《仙子,请你自重》 第一幕 穿越成了宁州少主 “少主,剑舞大赛马上要开始了。就等着你入场呢。”一个呆愣愣的披甲护卫站在牧箫下手等待回复。 牧箫抬头看了一眼这个自称元一的贴身护卫,假装头疼扶额,挥了挥手道:“本少主头疼,让他们等着。你吩咐后厨,给来宾们上酒菜,让他们先吃着。” “少主,剑舞大赛改成酒宴了?”元一一脸懵逼的问道。 这护卫,如果不是唯二的心腹,真想把他换掉。就没点眼力见,看不出你家少主不想去啊。 牧箫一阵无语,“剑舞大赛当然是剑舞大赛,这不是本少主身体偶感不适,准备晚出去一会儿吗?让他们吃着,省得嘴闲着吵吵。到时候本少主这少主府不成菜市场了吗?” “哦。”元一一副懂了的模样。 “那还不去?” “不是少主,参赛选手要不要也给上酒菜?” 牧箫听到这里,眼前一亮,“上,她们的酒菜单独做,到时候做好了告诉我一声,我有特别安排。” “好的少主。” …… 看着傻愣愣出去的护卫,牧箫其实内心更是翻江倒海,他已经确认,他穿越了。 而且穿越到一款名为《云陆》的修仙游戏世界之中。 在前世,这是一款由某位富家子弟,利用钞能力,集合全国优秀编剧和脑洞小说家,耗费十年打造出的,多主线,多人物切入,多结局,多系统玩法,海量支线的修仙游戏。 游戏世界中,每一个人物都是鲜活的,有着各自的主线和支线,彼此交融,互相影响,让云陆的世界充满着各种惊喜和可能。 前世,根据《云陆》改编的影视动漫就有好多,虽然人物穿插重合,但故事却没有重样的。牧箫玩了整整两年游戏,明面上通了大部分人物剧情,看似知晓了所有故事走向,世界机缘,但其实当他看着游戏改编的各个影视动漫时,还会生出,‘还有这剧情?不会是编剧乱改的吧’的想法。 于是他又重新进入游戏,寻找相应人物,结果发现,真的会触发出如影视剧中展现出来的主线剧情。 匪夷所思! 而在这些故事中,他最熟悉的就是宁州少主牧箫的剧情。 没办法,谁让游戏人物的名字和他重名呢,而且人物设定和故事主线又符合他的审美。最主要的是,以这个人物开局游戏,是被设定成最高难度游玩体验之一的,自认‘高玩’的牧箫,怎么受得了这种诱惑,于是反复通了它好几次。 自忖已经打出牧箫全人物结局的他,莫名其妙的穿越成了他,按理来说,应该高兴才对。可问题是,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游戏里惊险刺激,一不小心选择失误是可以读档的,但现实中,没有这个机会,即便,他携带着游戏系统。 看着眼前透明的光幕,牧箫的心并没有安静下来。 【人物:牧箫】 【寿元:16\/20+】 【身世:大乾国宁州少主,?,?】 【修为:剑修第六境(900\/5000),墨修第二境(40\/50)】 【剑境:剑宗境】 【命格:桃花煞,?,?,?,?,?,?】 【因果点:10】 【能力:偃术(6\/10),明鬼(1\/10),剑心通明max】 【功法:乾坤一掷,化雨三千意剑法max,明心功5级(89\/100),墨家剑法2级(1\/10)】 面板并不复杂,从中甚至可以看出牧箫此时的状态。作为一个天生剑心通明的十六岁六境剑修,他还要假装纨绔。甚至为了掩人耳目,表面上还要学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让那些关注他的人放下戒心。 少主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在这个多事之秋,还是宁州。作为产玉产灵石的天下首富之地,亦作为大乾帝国的帝乡,就算天下皆反,天中城也不会允许宁州割据一方的。 而想要谋取宁州的宵小之徒,同样也不希望宁州出现一位德才兼备,修行还高的少主。 当然,他的弟弟们更希望这个大哥越纨绔越好,这样将来他们谋取位置的时候也更容易,更名正言顺起来。 一人纨绔,全国开心,牧箫功德无量。 可就算如此,他的日子依旧不好过。 弟弟们长大了,有野心了,于是换着法子想让他死于意外。确实有心了,没想着直接冲到他面前给他大卸八块,弟弟们的耐心还是可以肯定的,某个已经动手的例外。 外州觊觎宁州之位,想要嫁女过来,宁州这边的权臣也想让自家姑娘成为宁州少君,可少主只有一个,少君之位也只有一个,怎么办,各展神通呗。 虽然明面上,牧箫有一个未婚妻,可问题不是没嫁过来呢吗?更何况那未婚妻还远在青州,协议也只是暂定,操作空间很大,有很多事可以办!大不了,换个少主…… 以上这些都情有可原,最让牧箫头疼的是,江湖中还有一些自忖正义之士,非要拿他开刀,说什么替天行道。有的人啊,甚至不长脑子,被利用了都不知道,傻愣愣的就想杀他,简直没救。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表达一件事。 今天的剑舞大会,杀机四伏。 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展露真实修为,面对着来自好几方的刺杀,牧箫自忖,如果这么直愣愣的上去,这和知道剧情无关,这和他是否有系统亦无关。这真的看命! 实在不行,他就不隐藏了,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他就是个天才! 当然,这个想法转瞬就被他抛开了。 如果这样做了,就算过了这关,以后也会更难。即便他主动放弃宁州少主之位,找个修仙门派拜山学艺,也会被尾随追杀的。 这就是现实世界,冰冷而残酷。出局者往往等来的不是上位者的宽容,而是冰冷的刀刃。 要不,今天就不去了,或者让少主府的护卫围了这些人,毕竟这是少主府? 不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躲过今天的刺杀,而不是解决今天的刺杀,那之后的事情就变得不可预料了。想想对方都敢直接进少主府杀人,那定然有着底气的,没有底气,大概也有必死的决心的。 至于让护卫围住这些人,那是要经过护卫长才能调动的,而少主府的护卫长,他并不是牧箫的人。举报一两个人或许可以,但是如果破坏了他主子的行动,显然他就会变成阻力了。 思及至此,牧箫起身,去找老管家周谪,牧箫唯二可以信任的人的另一个。 不是要刺杀吗?中五境不出名的女修也没几个,都找来刺杀他了,也算你们有点手段。 那我也不客气了,都笑纳了。 说是中五境,但其实大多都不超过第七境。唯一的七境女修还是个义愤填膺的女侠,为报符家满门被杀之仇,来除了他这个纨绔的。 这个才是最难对付的。 但其实,也是最容易对付的。毕竟是岳小白嘛! 不过,这都是游戏里的评判标准,他这次,可没想过要真的去面临危机。 游戏里没得选,但这是现实啊。 “周叔,我想要让女子浑身发软,手脚无力的药,你有吗?” 在中庭找到刚从前院剑舞大赛上维持秩序下来喝水的周谪,牧箫把他拉到廊下僻静处,低声询问。 “合欢散,我爱一条柴,仙子醉,青丝绕,桃花雾,七情六欲丹,贞女荡……少主你看上哪个随便拿,老奴有配方,自己会炼!”周谪也不含糊,献宝一般的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堆瓶瓶罐罐,摆在牧箫面前。 我当然知道你会炼丹,不然也不会来找你! 可没想到啊,你玩的挺花啊。 “周叔真是深藏不露啊。”牧箫抽着嘴角道。 “少主谬赞了,都是少主培养的好。”周谪客气的回道。 “我要的不是这种药。”牧箫一拂衣袖,廊下石桌上的瓶瓶罐罐便都没了。 周谪愣了一下,然后转头道:“我懂的少主,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咱们少主丰神俊秀,哪用得上那些东西,手指一勾,就有无数女子愿意为少主您献身。” “不是,咳,这个话题跳过。周叔,你有没有那种,可以让七境修士吃了暂时丧失战斗力的药,最好是能下到饭菜里,无色无味的。不是刚才那种!”牧箫只能明言,不然他怕拉不住周谪思想的马车。 “少主这次准备下手的竟然是莲开境修士吗?不是老奴多嘴,少主你这身体经得住对方的摧残吗?” 牧箫眼皮一搭,垮起一张脸,“周叔,这次我和你聊的是正经事!” “这话说的,少主哪次聊的不是正经事。不过,少主要的药,老奴确实有。” 第二幕 这一场风平浪静的刺杀 上 六境洞玄,七境莲开,到了中五境,修士的境界便与本身修炼的体系关系不大了,因此跨六境又称小合道,是仙与凡的分界线。 当然战斗力另说。 诸多修行之路中,剑修最重杀伐,因此人间修行,攻击最锋锐者,皆是剑修。 正常游戏途径之中,牧箫要在这场看似歌舞升平的剑舞大赛中,经历四次刺杀。 分别来于自己的二弟,州相,于左和岳红绡。 套路相差不大,都是借剑舞之名混进来的女刺客。 只不过刺杀的手法各不相同。 如今药已经下了,但保不齐还会有诸多变故,牧箫自然还需要别的手段,让刺杀止于开始是最好的。 四次刺杀,来于四个人,其实也相当于来自四个势力。 二弟牧篁,是三个弟弟中最耐不住性子的,虽然都有野心,都在搞事情。但大多数还是在制造意外死亡。牧篁是第一个动了刺杀之心,想要直接砍了他的。 所以,他代表的是争储的宁州家族势力,未来这个势力里,还会有他的三弟和四弟以及围绕他们而生的家族。 牧篁这个没脑子的,这次直接找的断魂楼。虽然找杀手组织杀人没毛病,可是这也要看身份啊。你一个宁州二公子,要杀自己的亲哥哥,竟然还找外人,最主要的是,他还让断魂楼知道了身份,这是怕整个天下人不知道吗? 二弟有点蠢,但蠢的可爱。这样的反派,牧箫还真的不忍心杀了,万一因果律协调万象,找个厉害点的替代了牧篁,吃亏的还是牧箫。 断魂楼的杀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怎么可能随便吃东西呢。 在元一的陪同下,牧箫当先找到了断魂楼派过来的那名杀手,赵甲衣,六境枪修,后来拜了个师父叫叶无垠,为报血海家仇,转了魔修。 当然,她现在化名沐小蛮,是个三境剑修。 在众人吃饭的当口,让人把她单独叫到别院的湖中亭会面,牧箫能确保在暴露真实实力下,不让她逃脱就行。当然,能不动手就尽量不动手。 本少主向来以理服人。 “这是十万灵石,问赵姑娘一个问题。”见面之后,牧箫也不废话,直接把钱砸到桌面之上。 赵甲衣瞬间按住腰间长剑,看来身份暴露了。但是她叫赵甲衣这件事,断魂楼里知道的也少之又少,杀手怎么会随便暴露自己的信息给别人呢。对面之人又是从哪里知晓她姓赵的呢? “不用如此警惕,我就想问一下杀我之人出了什么价格?” “少主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想和断魂楼做一个生意,长久有效的。这个问题不难吧,又不是让你出卖雇主信息,不算违规。” “五十万灵石,一件低品灵宝。” “十万灵石归赵姑娘了。现在我出一百万灵石,一件中品灵宝,买你们断魂楼不杀我。如何?而且,我买下这之后断魂楼所有关于刺杀我的任务,只要有人出价杀我,不管断魂楼接没接任务,我都以高出一倍的价格买回来。这没有破坏断魂楼的规矩吧。” 牧箫财大气粗,很是有底气。再说了,这种事以后也不见得会遇到,不是谁都像牧篁那么傻的,找杀手杀一州少主。 赵甲衣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 以前没做过这种事啊,她一个小姑娘家,更是没经验。 半晌,“我得跟楼里汇报一下。” “无妨,现在就可以去汇报,反正离你执行任务还有段时间。而且,这种情况下,你还有信心成功完成任务吗?与其拼死拼活,不如开开心心的坐下来谈场对我们都有利的生意。” “再说了,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姓氏吗?实话跟你说吧,不仅你的姓氏,我连你的出身都调查的一清二楚。你北地赵家的血海深仇,我可以给你线索,甚至帮你去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来做我的护卫如何?年薪二十万灵石。” “少主,你的护卫不是我吗?”元一一旁不高兴了,“而且,我的年薪只有十二万灵石啊,为什么她有二十万。” “我想再找一个护卫你也要管吗?而且赵姑娘十七岁六境修为,你呢?”牧箫斜眼看了一下元一,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我十六岁五境修为,不比她差啊,差一岁差一境很合理啊。”元一为自己争辩道。 “你闭嘴!”麻蛋,明明我刚才算尽人心的姿态帅的一塌糊涂,结果你跳出来了,啥形象都没了。元一,你敢再说一句话,晚饭没了。 赵甲衣神色一动,“关于少主你和断魂楼的生意,我只有汇报之权,没有决策之能。但是关于我的事情,我可以做主。如果少主说到做到,赵甲衣甘愿侍奉少主左右。” “不急,赵姑娘可以再仔细思考些时日。我少主府就在这里,跑不掉,随时欢迎姑娘前来。” 说完,牧箫就和元一离开了,为了保险起见,其他刺客他看看有没有办法说服。至于断魂楼的交易,牧箫确定对方会同意的。 还未刺杀就暴露身份,而且他在交易中给足了对方面子和实惠,没道理不接。 刺杀他的第二个刺客,是州相派来的。 州相薄惹,历代侍奉牧家。 这个牧家,是天中城的那个牧家。 宁州作为大乾帝乡,这里的很多世家虽然平时都贪婪成性,恨不得宁州都是他们的,但在王朝正统上,却是极端的保皇派。 薄惹是这些古老世家的代言人,在他们眼中,即便是同出一脉的宁州牧家,也不能割据一方,篡位天下。 而现在,天下多事,各州擅权自守,地方仙门割据一方,北境群蛮乱起,西国新教成立,古族大夏和飞羽蠢蠢欲动,南国诸多种族正在崛起,乱象横生。 薄惹为了给宁州找点事做,首要的选择就是刺杀少主。让宁州主无暇他顾,也让宁州在没了长子之后,陷入公子争储的乱象之中,为之后储君入主宁州做准备。 这是保皇派,更准确的说是储君的派系。毕竟天中城现在老皇闭关修炼,其他少主争储之心愈浓。比宁州乱多了。 世家啊,这是牧箫最为头疼的一个。不仅仅是世家本身,更因为他们的子弟很多都拜入各个仙门之中,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有雷霆手段一击而中,不敢轻举妄动。 面对这种偏执的家伙,就算破坏了一次刺杀,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想要以后过一段安生日子,只能让他自己打消刺杀计划。 而薄惹这老头为了刺杀他,也是下狠心了,派出来的就是他的亲孙女薄一眉。 牧箫想了想,给薄一眉的饭菜里单独加了药,泻药。 可怜的小姑娘,被爷爷指派过来刺杀少主,都做好心理建设了,结果拉肚子了。 蹲在少主府室外的茅房里,小姑娘心里那个纠结啊,怎么就坏肚子了呢。 怎么就不能坏肚子呢,只要没到飞升境,食五谷杂粮就会坏肚子。何况,泻药是周谪练的,肯定和普通泻药不一样啊。 小姑娘正在满面羞红的蹲在茅房,心里想着如何和爷爷解释,这次刺杀失败不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而是真的出了意外。 如果非要找个罪魁祸首,那就是少主,他家的食物不干净。 小姑娘正在纠结,忽听外面有男子声音。 “少主,你不去看剑舞表演,跑到这来干什么?” “这里是不是少主府?是少主府我为什么不能来?剑舞剑舞,我都看腻了。好想去外面看看。元一,要不我们去游历天下去吧。” “少主,就你这修为,别说游历天下了。没人保护的话,你宁州能不能走出去都成问题。州主和州主夫人是不会同意你出去的。” “那就等我当了州主以后,再出去!” “可你当了州主以后,就更不能出去了,你还要治理宁州呢。” “宁州谁愿意治理谁就去治理,我才不要。那个薄老头不是挺能耐的吗?以后宁州给他打理就是了。” “那你舅舅不剥了你的皮。” “我舅舅啊,他不行,跟我能玩到一起去的,他能是啥好人……”声音渐渐远去,后面的话听不真切了。 小姑娘没忍住,听乐了。这少主还真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咕噜噜……小姑娘无暇他想,瞬间羞红的脸埋到膝盖之上,丢死个人,怎么就吃坏肚子了啊! …… 待走远之后,元一挠了挠头,“少主,你真的准备把宁州交给薄老头啊。” “演戏,这是演戏!”牧箫气的踢了元一两脚,“什么叫演戏你不懂啊。” “可是刚刚又没有别人,少主是演给我看的吗?”元一不解。 “元一啊,以后少说话,多动动脑子,好不好!” 第三幕 这一场风平浪静的刺杀 下 忙活了一阵,断魂楼那边通过赵甲衣确定了合作意向。具体细节可能还要之后当面商量和签署。在此之前,赵甲衣作为断魂楼和少主府之间的联络人,被暂时派给牧箫当做护卫。 好家伙,还可以这样,那之后就用这个理由把赵甲衣留下吧。 倒不是牧箫馋人家姑娘身子,主要是赵甲衣确实是修炼的天才,有这么一个护卫在,也可以尽量的掩饰他六境的修为。不然就元一那个连他都打不过的护卫在,牧箫想不出手真的很难。 而州相薄惹那边,就不好说了。只是一段对话,顶多给老狐狸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要说真的就让他相信了,那纯属扯淡。这之后还需要做几场戏,给老狐狸吃个定心丸,让他觉得,他牧箫,根本就不想管宁州。 如此,才好打消对方暂时的杀意。 薄一眉那丫头估计今天是没办法从茅房里出来了,也算是解决了今天的刺杀危机。 而剩下的两人中,于左不足为惧。 于左,这个人物在宁州城里,都不算什么太重要的角色。他不是某个势力的代表,只能说是某类人的典型。 这类人就是那些想要把女儿嫁到少主府想疯了的野心家们。 最后心知无望,诞生了许多杂念。 你根本不知道哪个傻子哪天突然想到了个什么不可理喻的刺杀行为,然后他就实行了…… 没有预谋,没有仇怨,你很难提前警觉,防不胜防。 在游戏中,这是随机事件……往往搭配着读档重开。 而于左,就是这群人中脑子最不清醒的那一个。 他早就知道宁州少君的位置轮到谁都不可能轮到他家女儿,于是,他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一般,竟然因此堕入魔道,成为了一名傀儡师。 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是要杀掉所有可能成为宁州之主的候选人的,牧箫只不过是这个名单中的第一个而已。 傀儡师在魔修中也是个奇葩存在,傀儡师本人可以升境,但战斗力却全部来源于傀儡。而傀儡又是活人,受外力所限。 没有背景,精神偏执,还是魔修,牧箫抓他的理由都不用想了。 时间临近午正,前来观看比赛的一众纨绔已经彻底聊开了。 “我猜少主现在还没来,应该是昨晚在某个小娘子的身上耕耘过度了。” “瞎说什么,说不定是早上起来刚选好的人也说不定。你们看看那边选手席,人数是不是对不上。” “污言秽语,你们还是少说两句吧。” “二公子,我们和少主当面也会这么说,而他定然不会在意。连少主都不在意的事情,二公子会不会管的太宽了些。” “阿谀奉承之辈,寡廉鲜耻之徒,吾羞与尔等呈口舌之快。” “二公子说的极是。我等也没让你搭话啊。” …… 说话之间大赛场地突然等来了一群甲士,威风凛凛,满是杀伐之气。 高台之上瞬间窃窃私语起来,“该不会是有人入府行凶,少主这是派人来抓人了吧。” 二公子牧篁瞬间紧张起来,他怕是来抓他的。 作为和牧箫只差一炷香的时间降临人世的牧篁,他觉得他才应该是宁州的少主。当年他母亲和州夫人都未确定名分,州主有言,谁先生了儿子,谁就是州夫人。 而他比牧箫跑慢了一炷香的时间,成了宁州二公子。 这么多年来,牧箫可以纨绔横行,可以不学无术,却依旧是宁州少主。而他,勤勤恳恳,小心翼翼,甚至努力修行,却始终都无法动摇牧箫的地位。 他不甘心。 父亲为何如此狠心,看不到他的优秀。难道只有第一个出生的才是他的儿子?即便这个儿子烂泥一坨,依旧疼爱有加?凭什么! 他心中积怨良久,终于打破了理智,于是他出手了。 可他怕派自己的人去杀牧箫,被发现后无法洗脱嫌疑,于是头脑一昏,想到了断魂楼。 断魂楼的杀手他不认识,但是他知道对方穿的衣服。是他把牧箫的喜好提供过去的,上午时分,他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的位置。 可是,那人已经在座位上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会刺杀失败,把他供出来了吧? 牧篁心下惴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下甲士。 甲士中为首的是少主府的侍卫长,他目光扫视现场,自有一股凛然气势。“都不要动,少主府捉拿犯人,不会伤及无辜。”说完带队就把于左和他的那个傀儡给控制住了。 于左虽然惊慌,但是却不服,“我犯了什么罪,凭什么抓我!我要见少主,我要见州主。” 侍卫长显然早就料到此种情况,直接拿出验魔针,往于左气海一插,片刻就有黑色的魔气在场中弥散。 “于左被人检举为魔修,现在当场验魔,确认无误。带走!” 雷厉风行,眨眼来,眨眼走。 等到牧箫施施然的出现在高台之上时,很多人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今日起床,本少主身体偶感不适,怠慢了诸位,还请见谅。不过现在没事了,剑舞大赛正式开始。” “好了,都放松放松,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抓个魔修而已,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这么没见过世面吗?来,二弟,给大家打个样,笑一个。” 而直到此时,大家才算彻底的反应过来,就在刚才,一个魔修就被当场验证和抓走了,现在的魔修都这么容易对付吗?连架都不打?还有那个女子为什么也一同带走了? 旁人自然无法得知这其中的缘由,只能一旁惊叹,甚至生出魔修不过如是的想法。 而高台之上,被牧箫点名的牧篁脸色苍白,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愤然,“兄长,你这是何意,是拿弟弟取乐吗?” 牧箫摆了摆手,“笑一个而已,你既然这么不愿,那兄长给你笑一个。”说着牧箫咧开嘴角,露出一嘴大白牙。 牧篁愤然转身。 这孩子没救了。 牧箫向下示意,剑舞大赛正式开始。 一时之间管弦丝竹声起,隐有剑啸杀伐之意。 表演剑舞者一一登台献技,只为博君一笑。 牧篁心下惴惴,目光却在四周逡巡。牧箫好笑的问道,“二弟何故四下张望,是剑舞不好看吗,还是说二弟在找什么人?” “没有。” “没有最好,不过我最近新招了个护卫,二弟还没见过吧,正好见一见,以后也不至于出现什么误会。甲衣,过来。” 只片刻,还穿着剑舞参赛服饰的赵甲衣就来到牧箫身边站定,尽忠职守的当起了护卫。 后面等了半天没听到自家少主叫自己名字的元一一脸怨念,“为什么不叫我,为什么不叫我,少主不会对我有意见了吧?” 然而台上看到赵甲衣的牧篁,脸色瞬间聚变。 “看来天气有点热啊,看给我二弟热的,出了一脑门子汗,来人,上祛暑汤。” “少主,不妨事,不妨事的。”牧篁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并不需要。 牧箫笑了笑,没有多言,继续观看比赛。 这时,台下已经换了一位新的佳人上场。 只一登台,便引得无数人的目光集聚,虽然女子轻纱遮面,但只看身材,就让台上的一众纨绔轰然叫好。 “行了,行了,叫唤两句就可以了,这是本少主的人,你们不要太过份啊。”牧箫在台上如是张狂的说道,似乎生怕下面听不到,还站起来高喊道。 岳红绡隐在轻纱下的面容瞬间生红,这个登徒子,杀他果然没错,等会儿给他切成七瓣。 台上诸纨绔也笑道:“少主既然看上了,我们不抢便是。” “说的哪里话,好像本少主不给你们机会似的。咱们打个赌,就赌她等会儿主动对我投怀送抱,敢不敢赌。” “有什么不敢啊,但少主总要有个彩头吧,可不兴干赌的。” “小赌怡情,就赌灵石十万,敢不敢跟!” “就这,跟了!” “输了就当给少主随礼了,赢了还是意外收获,为什么不赌,赌!” …… 一时间场面喧闹起来了。 赌赌赌!你不是赌我投怀送抱吗?我这就给你投怀送抱,看你敢不敢接! 岳红绡气的咪咪疼! 二话不说,七境灵气顿开,一个飞身,便执剑飞出,直奔牧箫而来。 空中有凛然剑气,惊动鸟雀纷飞。 “少主,小心。”有纨绔被气势所惊,顺势喊出。 牧箫勾起嘴角,得意转身,眼看岳红绡的药力发作,后力不济要从天上坠下,直接暗中催动灵气,将岳红绡直接拽向自己。 一转身间,刚才还剑意凛然的岳红绡便软绵的如同一只羔羊般被牧箫抱于怀中。 她自己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怎么就浑身无力,灵气闭塞停运了呢。 而牧箫也不给众人机会,直接道:“看,你们输了吧。记得给钱啊。这最大的奖品我都拿到了,之后的剑舞不看也罢,诸位,本少主先撤了,你等自便。” 说着,牧箫抱着岳红绡,就从屏风后面绕出,离开了现场。 第四幕 当红绡剑主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在前世,《云陆》游戏玩家口中有一句戏言,云陆有三宝,茶精草仙岳红袄。每个玩家开档,这三个都是必收的。如果不是它们都有腿,满世界乱跑,攻略难度都是最低的那档。 攻略难度低,可是实力却不低。 比如岳红袄,也就是岳红绡。 因为是剑灵,岳红绡本人的体温是可控的。所以在游戏中后期,就能看到岳红绡无论什么季节,在地图的什么位置,都喜欢穿着那件当做披风穿,带着帽兜,镶着白绒边的大红袄。 就算玩家给她换了别的衣服,一会儿也会被她用灵气幻化成她那件大红袄的模样。 久而久之,岳红绡便有了一个岳红袄的外号。 袄袄这姑娘吧,不是红绡剑本体。而是红绡剑剑灵陷入沉睡之后诞生的第二灵识。这个灵识哪怕在契约红绡剑后,本尊剑灵苏醒之后,也不会消失。 所以说,岳红绡其实有两个人,大号傲娇不吃亏,经常窝在剑体里不出来。小号正义缺根弦,满世界乱跑的行侠仗义。两个号共用一个身体,导致岳红绡的实力忽上忽下的。 但就算是小号,开局之时也是剑修七境的修为,妥妥的官方外挂。如果赶上大号哪天心情好,出来遛弯,那就是接近十五境的剑灵,什么boss都是一剑的事情。 只不过游戏里,大号啥时候上线不可控。 但现实里嘛,应该会好些吧? 所以说,红绡剑,是必然要契约的。 三宝带着腿自己送上门来了,放了可是要遭雷劈的。 若成了红绡剑主,加之赵甲衣这个断魂楼护卫,牧箫就可以继续隐藏实力,偷偷发展了。 而他未来的师父,估计正在抓心挠肝赶来的路上,顺便带着他的师姐,一个七境阵法师一起来……这么一想,未来的安全终于有保障了啊。 什么?命格?桃花煞而已,游戏里他又不是没试过,只要操作高,不会有事的!大不了就是一个死而已,他还会怕这个! 将岳红绡带回卧房的牧箫想了想,又把她抱起来带到偏房大厅之中,吩咐元一和赵甲衣去外面候着,然后他在屋里就聊了起来。 “岳仙子,你因为什么杀我我也知道,不就是符家灭门案吗?虽然目前我不能告诉你凶手是谁,但我可以推翻你的人证物证,证明我不是凶手。” “而且,我还知道一个最便捷的方式让你知道我有没有在撒谎,只要你愿意,马上就可以验证。” “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是真是假一试便知。你也不想江湖上传出来‘剑胆仙子原来是个不分青红皂白就滥杀无辜的女人。’这样的信息吧。” “怎么样岳仙子,你别不说话,如果考虑清楚了,哪怕点个头也可以啊。” 符家灭门案是他舅舅做的,这次陷害他的是九尾天狐白九散魂身死之后留下的九个分身之一,白慕晴。 果然是身负桃花煞命格的宁州少主,游戏里感触还不太深,毕竟玩其他角色,也是奔着攻略各个女角色去的。但是回到现实中就会发现,他啥都不用做,身边就会聚集一大堆女子,就这,还有一大堆乌泱泱的往这来呢…… 嘶! 牧箫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出现了一丝忧郁。道阻且多,来日方长啊。 兄弟,离你浴血奋战的日子不远了。 ……算了,仔细考虑了一下,兄弟你还是退伍吧,这仗不能打。 话说回来,白慕晴陷害他的原因之后再说,目前为止,牧箫是不会和他舅舅撕破脸的,毕竟,只要他纨绔装的好,舅舅就是他的盟友。 哪有先拿盟友开刀的。 “什么办法?”浑身绵软无力的岳女侠想了半天,觉得对方说的可行。毕竟自己都这样了,对方还能如此和声细语的商量,可见之前自己确实莽撞了。 岳小白这就上钩了…… 就说攻略难度最低嘛! “岳仙子的身份别人不知道,可本少主是知晓的。古剑红绡的剑灵嘛。而如岳仙子本体这样的灵剑都是可以认主的,认主之后,你我心意相通,到时候,我有没有骗你,你不是瞬间就明了了?岳仙子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岳红绡眨巴眨巴她那对卡姿兰的大眼睛,最后点点头,“说的有点道理啊。” 得亏岳女侠一开始就闯出了个剑胆仙子的名号,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是剑灵,不然,不敢想象啊。能囫囵个的活到这么大,岳红绡的气运也是挺强的。 “那怎么认主呢?” 身为红绡剑灵,问别人自己要怎么认主,这和回家问旁人,自家门密码是什么,有何区别,千古奇事。或许红绡剑也怕被这个白痴给卖了,没有反馈给她关键信息吧。 “这事容易,你先拿剑插我一下……” 红绡剑的认主过程是以血祭之,以命为引,立三世誓言,斩世间不平事,护一界安宁。 游戏里就是抽半管血而已。 可现实中,牧箫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没了,赶紧嚼几粒补血丸,续续命。 看着奄奄一息的牧箫,岳红绡反倒是恢复了行动能力,“如此看来,还是我赚了。” 牧箫没有说话,他看着岳红绡额头上时而闪现,时而隐匿的光符,这代表着岳红绡大小号正在切换中。有光符的是大号,契约应在她的身上,反之是小号,小号是赠送的,虽然也是绑定了,但没有契约印记。 红绡认主,大号必然登场。 所以,牧箫没空搭理此时自我感觉良好的岳红绡,直盯着岳红绡的额头看,直到光符定格,一股庞大的剑意瞬间直冲云霄。 虽然转瞬即逝,但这一刻的凛然剑意,已有当年李长庚月下开天门,一剑斩白楼的气势。云陆之大,难掩其锋。 十四境剑灵的威势,瞬间惊了天下。 自千年前李长庚剑开天门,登临十四境以来,云陆已有一千年未见新的十四境了。一时之间,注意到了此事之人,都在暗想,这个新的十四境又会闹出什么事端呢? 此时的云陆各地,有无数人抬头仰望那冲天的剑气,确定了方向后,便准备去见上一见这位新的人间剑主。 镜头转回少主府后院偏房,在门外护着的二人一开始还安安稳稳的站着,直到赵甲衣发现一旁的护卫没事乱瞟自己,她就忍不住了,回看过去,“你瞅啥?” “我就是看看十七岁的六境有什么不同,凭啥比我多拿8万灵石的薪俸。”元一一脸不愤的道。 “那我现在就来告诉你,凭的是啥!”说完就抽出腰间的佩剑,虽然她本是枪修,但跨了六境之后,境界并不会局限在自己的修炼途径上了。 “打架是吧,这个我擅长。”元一特别自信。 一瞬间,两个人便剑拔弩张起来。 只不过,两个人的架终究没有打成,室内突然而起的凛然剑意让二人瞬间生寒,这么强的力量,单是气势就压得他们动惮不得。 剑意转瞬即逝。 元一一马当先的推开屋门,“少主!元一来救你了。” 下一刻,元一就倒飞出了房间,伤势极重。 赵甲衣看着躺在地上惨兮兮,却还挣扎着要起身的元一,道:“你还挺忠心。” 而与此同时,一身傲然的站在牧箫面前的岳红绡,目光凛然如剑,“就是你骗那个白痴认主的吗?说吧,想怎么死!” 第五幕 只要于左还在少主府,这锅就能甩出去 【剧情‘剑舞红绡’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中。剧情完成后自动成为红绡剑主,奖励因果点600点,灵石,断魂楼关联度+1,傀儡人安四娘(暂时无法使用)。】 看光幕上流光溢彩的文字淡淡隐去,牧箫心下确认了另外一个信息。现实中虽然没有发布任务,但当完成了某个剧情节点,亦会有相应的奖励。 这不是逼他搞事情嘛! 系统就拿这个考验本少主,这谁受得了啊! 目光重新恢复神采,牧箫并没有把岳红绡的威胁当做一回事。剑灵噬主的事情并非没有,但相对应的,对剑灵的危害也是难以估量的。 岳红绡之所以如此说,除了愤慨牧箫之前的手段过于卑劣,想要给他个教训外。更多的是不肯吃亏的性子使然。 “想老死,岳姐姐能使我如愿吗?”开口就叫姐姐准没错,千古剑灵岳红绡很反感别人把她叫老了。 岳红绡眨眼间便看出这小子的鬼心思,勾起嘴角,“老死,这容易。” 只见她屈指弹剑身,剑吟之声骤起。 牧箫坐在椅子上,只感觉尘世百年时光倒影飞退,转瞬间,画栋雕栏烂柯,自身垂垂老矣。 蛛丝结雕粱,绿纱糊满窗。 躺在床上的牧箫行将就木,下一刻便可能死去。 清风徐来,有红衣出现于床前。 “可还满意?” 牧箫干涸的皮肤包着骨头,喉结涌动,就是发不出声音。 他抬起手似要抓住什么,但最终皆为泡沫。 随着那只手跌落于床榻之间,牧箫于椅子上苏醒过来,大口的喘起气来。 “老死的滋味如何?” “岳姐姐倒是好手段,那如果我现在想牡丹花下死了怎么办?”牧箫刚刚还大口喘着气,听到岳红绡询问,便似来了精神似的,眼中还隐隐有一丝期待。 “无耻之徒!”显然大号懂的比较多。 “岳姐姐,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十四境圆满的大剑灵,何苦为难我一个小小剑修啊。再说了,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有那么多嫌隙。” 岳红绡:??她打盹的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不应该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吗?她记错了? “境界啥也不是,骗人的把戏倒是学了不少。” “你看,这不是因果关系来了嘛!正因为修为不咋地,那再不会说话,我还哪有命见到岳姐姐你啊。” 岳红绡白了牧箫一眼,眼珠子滴溜溜的打量起房间,最后道:“这地方不咋地啊,本尊不住。” 说着话,自顾自的找了把椅子,看了看茶杯茶壶,眉头皱了一下。 “元一,赶紧上茶。”牧箫立刻会意,转头喊起自家护卫来。 “那个,他可能上不了茶了。少主,如果再不救他的话,等会儿可以让前院园子里的场子不用撤了,换白布,晚上直接办白事就可以吃席了。”赵甲衣从屋外走了进来,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十四境剑灵?真的假的? 牧箫瞬间无语,“我是不是还要夸你幽默啊,赶紧救人啊!” “岳姐姐,下五境的娃,经不起您的剑气,您还是赶紧收了您的神通吧。”转过头,牧箫开始给元一求情。 岳红绡傲然仰头,不予回应。 “等会儿就给岳姐姐换个更好的房间。” “最好的!” “最好的,最好的。” 岳红绡这才作罢,一抬手,召回几缕剑气,“能得本尊剑气淬体,是他的福分。” 傲娇的不像个十四境剑灵。岳姐姐过于接地气了些,你可以更冷傲一些的。 牧箫点头应和,心下不敢多想。 他转过头看向赵甲衣,“赶紧找人把元一抬下去,找医生救治。再让丫鬟过来上茶,姑奶奶,我知道你以前是杀手,干不来伺候人的活,但麻烦适应一下可以不?” 赵甲衣抿了抿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把进气比出气少的元一捎带脚的带走…… 这一个个啊,都不让人省心。 …… 红绡剑认主的动静有点大,这是牧箫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毕竟游戏里可没这档子事。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总之鼻下一张嘴,平日好吃的好喝的都给它了,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不是。 大忠诚元一为了他的忠诚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算有周谪这个丹师在,他也要半个月能好。 看着躺在床上大口吃着水果的元一,牧箫总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但又不太明白哪里不对劲,只能叮嘱元一好好休息。然后转过头看向周谪,“周叔,元一这血气方刚的,你可别给他拿错药了啊。” 周谪趁点头之机对牧箫挤眉弄眼,“放心吧少主,我的拿手绝活只有少主你知道,其他人我都不舍得给他们。” “咳!那就好,那就好。” 元一这个护卫暂时下线了,只好让赵甲衣顶替。 关于赵甲衣和岳红绡的身份,就是贴身护卫。这是要备案的。 少主府的人很多,但可以相信的人却屈指可数。 刚才岳红绡闹出那么大动静来,牧箫需要找个借口,堵住之后接踵而来的问询与探查。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编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岳红绡现在刚睡醒,估计还有起床气,得哄着来,自然不便让她出工。但赵甲衣可以。 “少主……”跟在牧箫身后的赵甲衣欲言又止。 “稍后我可以给你一条你家灭门案的线索,你可以循着线索先找找,验证我是不是说的真话。但元一伤好之前你不能去,最近你得顶替他的位置保护我。”牧箫知道赵甲衣关心的事情,这是之前谈好的交易条件。 修仙世界往往比现实世界更残酷,灭门案比比皆是。很多事若是细查,背后的真凶可能就是那些被万人敬仰的仙门。 仙与魔,如光与暗,不过是同一个球体的两面。 来到少主府监牢,于左暂时关押在这里。平常都没什么人的监牢中,今日挤了一队甲士。 在审讯间门前,身为主人的牧箫被拦下了。 少主府护卫长的得力副手,宁洛名。 “少主,屋中血腥腌臜,还是不要进去的为好。” “如果本少主非要进去呢?”牧箫眯眼,张狂之意尽显。 护卫长是州相薄惹的人,作为他得力副手的宁洛名自然也是。 宁州少主在没有完全成年之前,不算真正开府,自然也不能有私兵。少主府的护卫其实是从军中抽调的。 年纪轻轻的少年将军,又是个临时工,政治站队还不同,再加上牧箫这些年扮演的角色纨绔至极,两个人能尿到一壶里才怪。 少年桀骜,凛然出声,“那身为护卫,自然要履行职责。少主不听劝告,那属下就用自己的方法劝诫少主。” “不错!”可惜不是我的人。“甲衣!” 赵甲衣已经换了武者装扮,拿回了自己最擅长的武器。 当然,她的枪是定制的,可长可短。 赵家世袭武将,北地英豪,传闻中赵家的祖地供奉了一张仙人月下舞枪图,赵家枪法就是从中感悟出来的。 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天下人不知道,但是这个传言,确实让赵家满门身死。 赵甲衣血海家仇的故事线,也因此拉开了序幕。 牧箫直接推门,宁洛名出手拦截,而他伸过来的手臂,却被赵甲衣从中拦住。 五境的宁洛名和元一斗的旗鼓相当,怎么可能是跨了境的赵甲衣对手。 仙与凡的区别,比人与狗的差别都大。 宁洛名被拦,再无人阻挡牧箫开门,他堂而皇之的踹开审讯间的大门,口中大骂道。 “好你个于左,幸亏今天你自己暴露了,不然本少主还不知道你包藏祸心。” “说,你前些日子给本少主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今天一打开,有凛然剑气冲天而起?元一都因此受伤了,医药费必须你出,还有本少主的精神损失费,不多要,十万灵石吧。我等会儿自己去你家取。” “现在,跟本少主老老实实交代,你的背后,究竟还有谁!” 第六幕 白慕晴既然想要害我,那我先借点利息不过分吧 昏暗潮湿的审讯间并未因为牧箫的闯入有所改变,鞭打之声刺耳。 牧箫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被打的快要死去的于左,而是那个听到他进来,却没有起身转头拜见的护卫长,袁堼。 “住手,本少主有话要问他。”牧箫站到袁堼所坐的桌子旁,未看向对方,语气慵懒,与上一刻的义愤填膺略微不同,显得不紧不慢起来。 执刑之人不曾停手。 “我说……住手。”牧箫自顾自的坐到桌子上,玩世不恭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之后,又瞬间吐了出来,“原来狗喝的是这种东西,大开眼界。” 袁堼似乎没有听到牧箫的话语,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少主和狗争食,却是越活越回去了。” 牧箫扫了袁堼一眼,看到赵甲衣此时已经打败宁洛名,跟了进来,一仰头,“甲衣,有些人听不懂人话……” 话未说完,赵甲衣挽枪直刺袁堼。 不是,姑奶奶,我让你打的不是他。你让我把话说完行不行啊。 袁堼第七境的修为,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杀手果然都雷厉风行。 牧箫赶紧让开,免得打斗波及到自己。 袁堼见赵甲衣长枪横递,微侧头颅让过枪式,屈指轻弹,赵甲衣这长枪便瞬间脱了手。 那边赵甲衣挑了挑眉,从腰间瞬间拔出一把短剑,横扫这位护卫长的脖颈,同时借力飞起,一脚踢向脱手飞出的长枪。 顷刻之间,杀伐凛冽之势起于弹丸之间,袁堼一拍桌面,茶杯飞起,生生挡住了赵甲衣横扫而来的短剑。 袁堼身边一瞬间灵气外泄,杀伐之意顷刻席卷如龙,直接将赵甲衣击飞了出去。 而另一边,长枪去势惊鸿,直接将那执刑之人生生钉死在墙面之上。 “找死!”袁堼没有想到,这女人的目标竟然不是自己,一时大意,竟然让自己的手下当面被杀。 “袁护卫长是在说本少主吗?”牧箫动身,直接挡在赵甲衣身前,直视那近在眼前的冰冷剑锋。 赵甲衣起身,抹了抹嘴角的血渍,“少主,属下让他住手了。” 牧箫:…… 他其实一开始只是想要让赵甲衣废掉对方一条胳膊的。 看了看满屋的甲士抽出佩刀,对他怒目而视,牧箫无奈的笑了一下,开局最难之一不是吹的啊。 “很好,就是杀性大了点,下次留意些。”说完他又回过头看向袁堼,眼神中刚刚升起的无奈瞬间变化成冷漠与蔑然,“袁护卫长你看我新请的这位护卫如何?” “她刚刚杀人了,还请少主将她交给属下,依法处置!” “错了错了,只是杀了一条听不懂人话的狗而已,还是别人家的。杀人或许犯法,杀狗就不是了。以前元一不争气,本少主被狗咬了,他都杀不了。今天不一样了,本少主请了新的杀狗护卫,刚才办的不错,当大赏!” “少主是不是觉得,在这宁州你当真可以无法无天!”袁堼强忍怒气,眉宇间有凛冽的灵气波动。 “是的。在这宁州我就是无法无天,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袁护卫长这些年是瞎了不成,缘何到今日还有此疑惑!”牧箫的嚣张不是演出来的,他其实本人也挺嚣张的。 “袁护卫长,可还有别的问题要问吗?如果再问,我不介意也找人问问这死狗的身世,看看他家里还有几口人。他都死了,留着家人在世上伤心该是多么无趣,不如本少主仁慈一下,送他们一家一起下去,团聚如何?” “少主当真不怕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是宁州的军士,不是你想杀就能杀的!”袁堼的剑尖离牧箫的喉咙只有尺寸,他只需要催动灵气,就足以让牧箫身首异处。 “我只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袁护卫长,我是不是要再提醒你一下,你如果早早让他住手了,他本是可以不用死的。拿着自己手下的性命装逼,却又保护不了他们,最该死的,难道不是护卫长你吗?” “还有,如果没记错的话,你是宁州袁家之人吧。袁家在宁州倒是个不小的世家,可好像也没出过什么大人物吧,是什么给了你底气,让你可以面对本少主时如此不恭的?你之前做过的事情本少主可都记得清楚着呢,当真以为本少主虚怀若谷?你说,勾结魔修,意图谋害少主的罪行,够不够抄家灭族,又够不够将你袁家从云陆抹去呢!” 云陆世界中,牧箫之所以被认为是最难开局之一,一个是他那略显坑爹的命格,另外一个就是,他身边全是一群脑回路奇特之人。 护卫长袁堼就是一个。 看不上牧箫也好,政治站队不同也罢,你袁堼身为少主府的护卫长,表面功夫总要做吧,但是,他偏不! 或许游戏编剧就是为了剧情张力,故意这么设计的吧,总之,在牧箫的故事线里,总是可以见到一些奇葩。 他们执拗,偏激,情商为负。如同我们的年少,刚直的不带着任何人情世故。 当然,或许袁堼真的以为,七境的修为足以让那个宁州纨绔不敢对他动手。 可是,无论是真的牧箫,还是他这个穿越而来的牧箫,都不曾惧他。只不过因为有所顾虑,他总要考虑后果的。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他一开始也只是想要让赵甲衣出手废掉那个执刑人的一条胳膊,略作惩戒而已,只是…… 看着眼前流转的光幕之上,命格的后面又亮了一个‘福祸无常’,牧箫只能摇头轻叹。 今日之事,怪不得赵甲衣冲动,只能说,他命格如此,换谁来都一样。 而且,杀了就杀了。立场不同,此中无善恶,可必有生死。 他不想死,那就只能让别人死。 袁堼凝视牧箫良久,牧箫嚣张的回视他。 纨绔就要有纨绔的样子,挥金如土,漠视生命,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任性妄为,说一不二…… 牧箫觉得自己表现的还不错。 最终,先一步败退的是袁堼,“希望少主将来,也能如此硬气。” 收剑转身,袁堼下令带上尸体离开。 “护卫长!”宁洛名代替其他甲士不服出声。 但结果显然。 看着一个个怨恨着看向他,却又不得不离开的甲士,牧箫整理了一下衣襟,满脸嚣张,却也暗自松一口气。 “少主,你刚才的样子,还真的让人有一种一刀把你剁了的冲动。”赵甲衣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如果不是她下手过重,刚才也不至于那般剑拔弩张。 牧箫白了她一眼,“下一次麻烦你听我把话说完可不可以,还有你们杀手只会杀人吗?” “杀人是最容易的。稍一迟疑,我可能会受更重的伤。少主不是很喜欢我刚才的表现吗?” 懒得搭理她。 关于于左,牧箫没有任何要询问的。 他只是借他的血用一用,至于他,死了更好一些,这样就死无对证了。 为此牧箫还故意表演了一下审讯过程。 审讯室中,看着牧箫在那对着空气表演问询,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赵甲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半晌,把该喊的话都喊了,牧箫拍了拍手,给于左喂了一颗药丸,又拿着他的手在早已写好的证词上按下个手印,“搞定收工,我们去下一个场子。” “少主这是要去哪?” “岳红绡的身份暂时需要保密,但那冲天的剑气做不了假,之后会有人陆陆续续的前来探查的。在此之前,需要给那剑气找个新的主人。” “少主还认识其他的十四境剑修?” “不认识,但有人认识。” 牧箫推门走出监牢,看了看天空,嘴角玩味。 作为九尾天狐白九散魂后的九尾分身之一的白慕晴,她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复活白九。 而白九陨落于五百年前,当年的她,恰好也是一名十四境剑修。 而白慕晴的身上,自然是有白九的遗物的,这些遗物当中,有一两件能够携带白九生前境界散发的剑气的物品,不足为奇。 牧箫刚好就知道几件。 于左身为魔修,勾结妖族企图对少主府不轨。不幸天不假命,坏事做尽终有报,在剑舞大赛上露出马脚,被人举报。经过少主牧箫严格审讯,交代出其幕后黑手,乃妖族白慕晴。 虽然其人并未参与太多事情,但却知晓妖族在宁州城的几个据点,在一一道出后,失血过多而亡。 完美! 白慕晴不是要害他吗?那他拿对方当个挡箭牌,她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七幕 这个舅舅真不让人省心 牧箫算是把府上的护卫都得罪光了。 不过无所谓,不得罪他们,也不用指望他们办什么事。 现在也只不过是杀他的人中,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至于袁堼和宁洛名这类的,站队州相薄惹,早就视他为仇敌了。而州相薄惹的杀意,关键点也不在这种小事上。 该演的戏都演完了,接下来就是抓人了。 但他没人可用。 只能去借人了。 出了少主府,直奔几条街外的统领府。 时近黄昏,带着赵甲衣前来扣门的牧箫只待韩家的大门打开一条缝,就闯了进去。 身后是韩家老奴的高喊声,“少主,老爷还在当值,不在府上。” 都黄昏了,以他舅舅的习性能不在府上?骗鬼呢! 真当他那个舅舅是什么鞠躬尽瘁的人设呢。 牧箫毫不在意的一边绕过山水回廊的大院,一边直奔大厅而去,口中也高喊出声,“舅舅,舅舅,箫儿来孝敬您来了。” 宁州大统领是牧箫的母亲韩乐谊的兄长,出身灵州韩家剑冢,为追寻韩家古剑双红玉离开剑冢,后来大概也是接了韩家的指派,觊觎宁州丰富的矿藏,在宁州当起了他的外戚。 如今韩休德官拜宁州大统领,掌宁州三军七十二营兵马,宁州城一半的兵权都在他的手上。 这也是牧箫能够横行宁州的原因之一。 毕竟父亲的宠爱终究抵不过兵权在握的威严。 然而,在牧箫此时的心里,这个舅舅,他不当人子啊。 觊觎宁州之人中,属他韩休德野心最大。 休德不修德,休了满身德,制作组起名字用心了。 不过现在的明面上,舅舅韩休德算得上牧箫为数不多的盟友。 直奔大厅的牧箫没有看到韩休德,但是他越过大厅,在中庭院中堵到了慌忙从老头椅起身的舅舅。 对方正想逃离此处,惊慌的样子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个九境修士,是可以直接飞走的。见到牧箫之后,韩休德认命般的又躺回椅子上,“箫儿啊,这不年不节的,老往舅舅这跑干什么?舅舅真的没什么钱财给你了。” 身为韩家剑冢嫡系,如今修行甚至不如某些后起英才,韩休德也算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见人一旦沾染了世俗权利,想要在修为上更进一步,着实困难。 这大概也是人间王朝中除了特定职位,很少见十境以上修士的原因吧。韩休德以韩家剑冢嫡系传人的身份,直到现在还蹉跎在第九境上,就可见一斑。 牧箫心下看不起这个舅舅,但是行为上却很是没有骨气,换上一脸谄媚,牧箫把给韩休德捏肩的丫鬟挤到一边,亲自上手帮韩休德捏肩捶背,“舅舅,我这次不是来找你要灵石的。” “你想要我也没有啊,都给你表姐拿去修行了。” 这倒是实话,却也不是实话。 韩休德的女儿韩谷莺是目前韩家剑冢最为器重的传人,有望成为当代剑冢执剑人,成就最年轻的女剑仙。云陆十榜之一的良玉榜目前的榜首之位,就是牧箫的这位表姐。 甚至于一年后,韩谷莺就不在这个榜单上了。 修行高,耗费灵石的速度也高。韩休德给她提供灵石理所当然。 但说全给表姐了,牧箫把脑子扔了再去思考,都不觉得是真的。 想了想韩谷莺游戏里的造型,牧箫眨了眨眼睛,给韩休德捏肩的手上力度不自觉的加重了些。 为什么你想的是起兵造反而不是嫁女呢,如果是嫁女的话,他本人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当然,嫁不嫁女儿,可能韩休德这个当爹的,也没什么发言权。 不说韩家,他甚至打不过自己的女儿…… “哎,你要捏就捏,能不能手轻点。”韩休德不乐意了。 九境的修为,这点力度就受不了了? “舅舅,我现在是来给你送一场泼天富贵的……” “打住,我给你个机会,重新整理一下用词。” “舅舅,城里有妖族!” “妖族怎么了?大乾掌控云陆,妖族早在好几百年前就已经是大乾的子民了。有妖族不是很正常?都告诉你少看一些传奇小说了,除了特殊剧情很有吸引力,其他都和当今状况极为不符……” “舅舅,你能闭嘴听我说完吗?” “臭小子,你是不是找揍,怎么和你舅舅我说话呢!” “哎呀,舅舅,我错了,我错了,您听我说完啊!”牧箫撒了个娇,一旁看戏好半天的赵甲衣不自然的勾动一下嘴角,一脸嫌弃的转过头不想看这对舅甥。 如果可以,她好想免费送他们上路。 黄泉路。 “赶紧说,说完赶紧滚蛋,这都要开饭了,你不会是想蹭饭吧。” 牧箫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把之前编好的说辞又换着花样给韩休德表演了一遍。 总结之后的潜台词就是,有人要提前窃取你的胜利果实,想要把你可爱又迷人的外甥杀死,现在已经有人证和线索了,对方的老巢都知道好几个了,就问你管不管吧! “当真?”送到手的功劳,刷一刷存在感也不错。 韩休德有些心动了。 “当然是真的,而且我听说,这妖族与白九有关,说不定是有妖族要复活白九,那他们的身上或许会有白九的遗物呢。” 十四境九尾天狐的遗物,无论是十四境还是九尾天狐,放在当今天下,那都是传说级的存在。 在十五境稀缺,十六境古往今来无人达到的世界里,十四境修士的遗物,已经是天花板的存在了。 如果这个天花板再加上一个九尾天狐的关键词,那这就是捅破天花板的存在。放出风声,足以让半个云陆震动。 韩休德很难不心动。 “要多少人马?” “不是,舅舅,我没说自己去啊。” “我派老韦跟着你,你负责指路就好。” 又想要功劳,又不想沾手,好舅舅你真是个不粘锅啊。 不过牧箫早就知道会这样,他亲自去了才麻烦。 在九境手下耍手段,真不是什么容易事。 哪怕是韩休德这个看起来很废的九境,也一样。 “一营兵马……不不不,三营兵马!”牧箫煞有介事的补充道,“对方说不定有七境修士,要不,五营兵马吧。” “你滚。”韩休德毫不犹豫的回道。 不入九境天象境,终究是个人之力,五营兵马,就算都是下五境的修为,也足以逼退十数个八境修士了。 牧箫当然知道要不到,但万一呢。 人多他才有安全感啊。 “舅舅,这不是你问的吗?我当然是想着越多越好啊,你外甥又不傻。” “我到宁愿你是个傻子,咳,就一营兵马,爱要不要!” “那我要虎威营。” “嗯?”韩休德在躺椅上歪着脑袋看向牧箫,眼神下意识的眯了眯,似乎再想虎威营有什么特殊之处。 虎威营当然特殊,宁州城未来一半的顶尖战力,都在这里。 但现在,还不是。 “听说虎威营的副指挥使是个武貌双全的小娘子,我神交已久……” “神交个屁,就知道是这样,幸亏当初没听你母亲的,把莺儿许配给你!” 韩休德一脸嫌弃的说道。 呵呵。 说的好像你能做你女儿的主似的。 再有一年,她就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剑仙,二十五岁飞升过龙门,玩家口中的血衣剑仙,你要敢说让她嫁给宁州少主,信不信她先斩的是你这个亲生父亲! 然后再来杀我…… 第八幕 不能执剑的六境剑修牧箫 月大如磨盘,斜云勾角,半面青天。 华灯如乐章,点点铺陈,陈尽长街。 宁州五月,夜微凉。 有肃杀之气,横街而起。 虎威营一营八百人,踏步横街。 八百一营的人数在宁州并不算超标,或者说,宁州的兵马建制,人数全是超标的。 八百甲士,纵马穿街,惊起一片喧嚣。 临近街道的酒楼茶坊,纷纷有人探头而出,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了半天,唯一醒目的一人便是那队伍中身骑白马一身金边锦绣的白衣少年。 少年佩剑跨马,发髻高扬,一身白衣锦绣,于夜色华灯中显眼非常。 稍有见识的人并没认出少年是谁,对着旁边的人吐槽抱怨,“好家伙,真够威风的,携带私兵,还纵马长街,家里背景够硬的啊。” 旁边的人见识稍微强上一些,认出了马背上的少年身份,“那旗帜是正经的军旗,可不是什么私兵。不过也没错,整个宁州的兵,还真的算是人家的私兵。因为宁州都是人家爹的,你说这背景算不算硬?” 竟然是宁州少主当面…… 第一个出声吐槽的人默然收声,拿起酒杯,“喝酒喝酒,今夜月圆,可谈风月。” …… 九尾天狐白九于五百年前被围,散魂离世,临死前将九尾剥离,化作九道分身遁入凡尘。三百年后,第一个分身灵识觉醒,两百年后,修炼人形,化身白慕晴。 此女一心所愿,唯复活白九,以至于两百年间,修为只停留在六境左右。若非是九尾天狐分身,怕早已化作枯骨了。 白慕晴筹谋两百年,搜集了无数白九生前之物,又探访尘世,企图将自己的妹妹们全部找齐。然而人力有时尽,复活白九,终究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为。 于是,她投靠云州妖族七部之一的响云部,以合作关系继续筹谋。 如今,大陆动荡,天下首富之地的宁州成为了天下人眼中的期许之地,响云部也不例外。 只不过无论如何筹谋,妖族也无法夺取宁州,于是白慕晴以乱入局,企图引动青宁大乱,使妖族可以浑水摸鱼,乱中取利。 而让宁州乱,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那个看起来是纨绔,但对于宁州来说,却又无比重要的年轻少主,牧箫。 这才有了岳红绡被骗,入少主府行刺的故事。 牧箫脑海中过滤着白慕晴的信息,筹谋的自然是今晚的收获…… 宁州城之大,与游戏中所表达出来的自然不同。若非有着前身寻花问柳的经验,牧箫怕是要迷路了。 八百甲士列阵,一道中门顿开,横匾上大字如勾,墨成轩。 牧箫抬头,骑在马上没有说话。 赵甲衣身为杀手,还没有做护卫的自觉,抱着她的短枪,躲在人群中看戏。 杀手要善于隐匿自己的存在,她这么漂亮,就算低调也容易被发现,所以,她后退了一步,没入甲士之中。这样她就安全了。 赵甲衣心下略显得意。 牧箫凹了半天造型,回头一看,自己的护卫不见了,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忽然有点怀念起元一了。 这时,韩休德的管家,韦铭出列,“少主,确定是这里没错吗?” “当然,犯人亲口承认的罪状在此。”牧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盖了血手印的认罪书。 赵甲衣于人群中默然翻了白眼,那不是你自己现编的吗? “抓人!”韦铭扫了一眼牧箫递给他看的认罪书,有着印章,那之后无论真假,罪责都怪不到他头上了。 随着令下,肃杀之气铺陈。 牧箫看了一眼虎威营那位指挥使,这凛然杀意就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的。 朝廷之中很难出高境界修士,但不包括武夫。 军队之中的武夫,是天下最悍勇的武夫。 虎威营风水好,在未来,出了七八个高境界武夫,宁州城一半的高端战力,都出自这里。 其中自然包括虎威营的这位指挥使。 饮血刀段平生,斩尽平生不如意。 随着军队出动,墨成轩里有人出来。 一身墨色晕染的白底长衫,牧箫看到他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背锅侠……呸,妖族响云部玉狐妖胡明羽他出现了。 虽然游戏记忆变成了现实,很多东西出现了细微的偏差,甚至人物的相貌都大相径庭。但是固有的喜好却有迹可循。 墨染白衫,风骚依旧,玉狐仙胡明羽,生平最恨不展眉。 这其实也是个可操……作角色。只不过剧本拿的不是主角剧本,就算是玩家操控,最风骚的结局也只不过是个万花丛中过的情圣结局。其他的,都走的悲情路线。 不过以他为主视角的影视剧倒是不少,或许风骚的人设很适合小鲜肉们代入演技吧。 白慕晴为了表达合作诚意,给响云部提供了很多白九的遗物,胡明羽身上,就有藏有白九三缕剑意的宝物。 “不知……” 那边胡明羽刚要出声问询,牧箫在马上便出声道,“就是这把扇子,里面藏有十四境剑仙白九的剑意,我的护卫元一就是被其一缕剑意所伤。玉狐妖胡明羽勾结魔修,意图行刺本少主,祸乱青宁,来人,拿下!” 胡明羽:??? 胡明羽心中一瞬间就种了草。 你那个护卫元一是何方神圣,竟能接白九一缕剑意而不死? 呸,这破扇子里面有白九剑意? 胡明羽只知道这扇子是宝贝,但没想到这么宝贝! 十四境的剑意啊! 操作得当,可斩十三境。 可问题是,他虽然是来祸乱青宁的,也知道白慕晴想要刺杀牧箫,引起青宁二州动乱的计划,但问题是,他真没去过什么少主府啊! “可是少主当面?虽然不知道少主府的护卫今日是何时被伤,但胡某人很确定,只要是今日,胡某人都是有人证的。”胡明羽还在挣扎,他虽然想要害人,但相信人间有正义。 凡事总要讲证据的。 就是来坑你的,谁跟你讲证据啊! 牧箫翻了个白眼,白纸扇中藏剑意,这鬼话都信?玉狐仙你人设崩了啊。 而且。 “你有没有人证谁在乎?我说的是扇子,是它攻击的我!你有人证,可证明你不在现场,你的扇子也有不在场证明吗?” 胡明羽:…… 看来是讲不通了。 “少主莫要欺人太甚,胡某的扇子自然是片刻不离身。” “我去青楼点姑娘的时候还说一生只爱她一个呢,只不过我们俩都没当真。情形与现在何其相似啊。” 胡明羽有一瞬间觉得这少主竟是个妙人,这比喻很是生动啊。 不过他下一刻就皱起了眉头,“当真无法讲理?” “你乖乖束手就擒,交出白纸扇便是。行刺少主又不是什么大罪,一死而已,不会祸及妻儿的……不知兄台可有家室?本少主好歹也是宁州未来的当家人,兄台死后,汝妻子吾养之,汝勿虑也。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兄台还不请降?” 牧箫话音落地,场面忽然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虎威营的副指挥使,那位之前提到过的武貌双全的女子,洛君怡,还抽空看了牧箫一眼。 黯淡的天色下,那眸中有火光流淌。 牧箫说完,勒了一下马,倒退了几步…… 不是他怂,主要是牧箫刚才发现了韦铭的神态有异,他猜测韩休德可能暗自跟了过来。 这狗日的…… 还想要玩螳螂捕蝉的戏码。 那就别怪外甥不当人,去抢你的白纸扇去吧。 给胡明羽白纸扇的人大概都不知道自己亲手制作的武器竟然这么牛逼,还能隔着几百年蹭到天狐剑仙白九的剑意。 “既然如此,玉狐妖胡明羽,问剑宁州军!” “问什么剑,你一个用扇子的,我一个不敢出剑的,都不会剑,谁和你对剑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抓人!” 牧箫坐于马上,目光中有流光闪烁。 他天生剑体,自带剑心通明满级,十六岁便入洞玄,成就六境剑修。 这样的开局,就算有着一大堆二五仔盼着他死,也不至于是最难开局。 但问题是,他就是。 因为《云陆》这款游戏,它还有一个命格的设定。 牧箫天生七个命格。 桃花煞增长魅力,吸引女子,同时也要面临着相应的危机和事件,避无可避。 福祸无常更是注定了他的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 但这两个命格理论上都不算坑爹,毕竟危机中隐藏机遇,危机就预示着奖励。 再说了,游戏和现实总会有区别的。 但第三个命格却是实打实的影响到他了。 剑罚! 游戏中剑罚这个命格,才是牧箫这个人物一切事件的推动根源。 剑罚:修习剑类能力速度变快,使用剑类能力,攻击更强。但是,二十岁之前不以剑修入九境,就会死。而且每一次修习剑技,催动灵气使用剑术,都会折寿。 这就是他人物面板上寿元只有20的原因。 而且,不到九境,就算有因果点,也是无法点到寿元上的。 目前牧箫的状况,就是寿元只剩20了。 到了这个地步,减无可减,根据剑罚命格设定,他只有五次使用剑技的机会,每一次持续两个时辰。五次用完,修为不到第九境,便是身死。 上天赋予了他无可匹敌的天赋。 却又赠给了他独一无二的命格。 身为剑修,却被限制了执剑的次数,牧箫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说的就是…… 问剑! 问泥煤啊。 你个拿扇子的,真以为你那个白纸扇里藏着白九的通天剑意呢! “生死无论!” 透过忽明忽暗的火光,牧箫在马上补充道。 第九幕 七境玉狐仙,九境韩休德,十一境的大和尚 问剑问剑,剑修最喜欢做的事情。 就好像全天下只有剑修喜欢找人拼生死一般。 其他修行者都不配决斗似的。 但或许就是如此,天下最锋芒者必是剑修。 哪怕有些人不是剑修出身,他也是执剑的。 李长庚于月下剑开天门,斩落白玉京,为人间带来一座天中城,被认为是天下一等一的清歌剑仙。 但是李长庚却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剑修。 他说过,平生三大爱好,一诗,一酒,一剑。 诗是本,酒是意,剑不过是笔而已。他不是剑仙,他是诗仙,当然,叫他酒仙也行…… 天下最厉害的剑仙不承认自己是剑修,也从不找人问剑…… 在太平界天,观尽天下诗词的李长庚不问世事多年,于是,人间问剑之风再起。 牧箫看着胡明羽纸扇并拢,飞身与虎威营战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又驱马后退了几步,刚好退到同样一旁看戏的赵甲衣身旁。 “你是个合格的杀手。”牧箫终于看到自己的护卫了,歪了歪嘴道。 “谢少主夸奖。”赵甲衣侧了侧身,让自己远离了牧箫。 华灯明月之下,身骑白马的少年再惹眼不过,待在他身边不安全。 牧箫:…… 果然找杀手做护卫是他脑残了。 另一旁,墨成轩中其余的妖族尽出,短时间内,两方人马,兵戈相向,杀气弥天。 段平生和胡明羽都是七境修士,但战斗风格迥异。 段平生沙场出身,一身修为皆是其一刀一刀砍杀出来的。因此他的刀满是杀伐之意,刀出鞘,必饮血,所以段平生的刀被称之为饮血刀,这无关他修炼了何种刀法,用的何种名刀。 胡明羽妖族贵公子出身,本命相玉狐更以狡诈闻名,战斗风格飘忽阴诡,不与人正面对决。 只是几个回合间,战场就被一分为二。 段平生和胡明羽陷入了你追我赶的交锋之中。但墨成轩其余妖族就没那么好运了。 在韦铭这个隐藏了实力的老阴比带领下,墨成轩余众瞬间被擒。 看着韦铭一副不堪重负,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牧箫抽了抽嘴角,戏过了。 不过想到韩休德,牧箫便不想说什么了。 “少主,只差胡明羽一人矣。” “辛苦韦叔叔了。” “不辛苦。” “既然不辛苦,那么韦叔叔就去帮段指挥使一下吧。”牧箫一脸认真的道。 韦铭抽了抽嘴角,后悔自己太客气了。 还是自家老爷明晓自家外甥的性格,向来都是直接拒绝。 可问题是,他终究不是韩休德。 “好了,韦叔叔不必为难,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还是个不识逗的。 没准备和韩休德翻脸,放心吧,不会拆穿你的。 牧箫一夹马背,催马踢碎了墨成轩的大门,堂而皇之的催马入室。 “想来段指挥使和贼人还要有段时间才能分出胜负,我看这书轩有二楼,正好找个好位置观战。” 已经策马踏入书轩的牧箫打量了一下书轩内部,回忆着不识货的胡明羽将那藏有白九三道剑意的宝物放在了何处。 墨成轩是个极大的书屋,胡明羽特殊的喜好就是自诩文人。书轩的风格与游戏中并无二致,但是大了许多。 记忆或许有点不管用了。 牧箫下了马,看了一眼藏在人群中的赵甲衣,知道自己不说话对方可能会藏一晚上,“甲衣,上楼看看有没有危险,我要上楼观战。” “哦。”有点不情愿。 擦肩而过的时候,赵甲衣特意叮嘱牧箫,“少主,我没说安全之前,你不要上楼。” 牧箫本来想感动一下,护卫终于开窍了。 但是,他看了看赵甲衣眼中的戒备之色,总感觉自己的感动还是不要轻易的给出为好。 总感觉她在戒备的人……是他? …… 选了个极好的观战位置,陪在他身边的只有赵甲衣一人。 韦铭本来也想跟着的,牧箫说了一句夜寒风大,韦叔叔刚才酣战体弱,还是不要见风为好。 这话说给下五境的韦铭来说,是不错的。 但说给中五境的韦铭来说,就是嘲讽了。 此时应该有八境,却装成下五境的韦铭躬身应诺,谢过少主体恤。 牧箫才不是体恤他,白九的宝物被胡明羽当做装饰放在二楼,有他在,牧箫找起来不自在。 盏茶时间之后,段胡二人的战斗依旧未曾停下。 这样的持久战,很少见。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瞬,七境,已经算得上高手了。 大概是实在看不得这般墨迹的交战,隐于暗处的韩休德终于出手。 人间九境为天象,一出手,便是风云色变。 牧箫从身形判断出这突然加入战局的人定是韩休德无疑,便从观战位置离开,信步闲庭的在二楼走动起来。 “少主,你这样子,我保护起来很是费力。”赵甲衣倒是不客气,这一点倒是和元一很像。 元一从来不觉得他的修为很低,从来不觉得那个一起长大的少主比自己尊贵,从来不觉得,世间有谁能在他的保护下,伤到他的兄弟…… 所以元一觉得,有了他还要找别的护卫的牧箫,是看不起他。 但他不能和自己的兄弟较劲,所以把怨气撒到了赵甲衣身上。 只可惜,现在的他怕是在怀疑人生吧。 一时间思绪万千,想到了元一,牧箫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九境的修为还不至于亲自下场来杀我这等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的。”牧箫如是说道,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寻找着记忆中的物件。 “少主说笑了,废物也是有定价的。” “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的身价还挺高。” “断魂楼评估风险要价,少主本人的风险评估其实只值一千灵石。” “甲衣啊,有时间跟我废话,不如去观战,九境修士的对战,对你的修行是有帮助的。” 牧箫心累,不想和赵甲衣说话。 这女人,大概除了长相,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女人味了。 连名字都给人一种莫名其妙之感。 她爹是怎么忍心取的呢? 是当时生完孩子发现没带把,一时之间对人生绝望了吗? 甲衣啊,有一句良言相告,你这家仇,不报也罢。 …… 长街之上,云遮月暗,有细雨,纷纷扰扰而落。 三千细雨,皆为韩休德手中之剑,杀伐凛冽,直奔胡明羽和段平生而去。 韩家剑冢三大剑法之一,化雨三千意。这是外人无法轻易看出出处的剑法,属于韩家隐剑一脉。 不过,韩家隐剑的剑法,牧箫也会。 所以他一眼便看出韩休德的剑境,已然摸到了剑仙的边缘。 剑仙境不是明确的修为境界,但至少需要满足两点。修为踏入第十境,剑境踏足剑仙境,同时达到,方可称剑仙。 韩休德剑境已徘徊在剑仙境的门外,只要修为达到,其实足以成为剑仙的。 只可惜,这一步,他怕是一生都无法踏足。 伪剑仙的一剑之威,瞬间终止了两个七境修士的争斗。 三千细雨后,云收雨散。 韩休德一身伪装,让不熟悉他的人分辨不出的他的来意,虎威营部分人马列阵戒备,护住段平生。 但显然,韩休德此来,定是为了藏有白九剑意的宝物而来。 这是世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见月色之下,步履微雨洗过的长街,韩休德一扬手,胡明羽手中的白纸扇便到了他的手中。 只不过,还未等他高兴,夜色下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吾观此物与小僧有缘,还望施主忍痛割爱。” 二楼书轩中,还未找到真正宝物的牧箫闻听佛号,向长街看去,一时之间,表情精彩起来。 “少主识得此人?”赵甲衣从牧箫的表情中看出端倪,出声询问。 “妖僧贺无念,十一境无生境魔修,不喜佛经,唯爱夺人宝物,淫人妻女,杀人……不见血。” “少主,我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咱们不走,只要你不露面,也是安全的。”牧箫看了看赵甲衣平板一样的身材,又看了看她精致的面庞,给了个中肯的建议。 “那少主,容我下去化个妆。”赵甲衣愣了一下,很是干脆的转身下楼。 二楼无笔墨,赵甲衣准备给自己画个墨痕妆。 果然天生丽质,她若不是有这血海深仇,想来此时应是待字闺中的大小姐吧。 赵甲衣这般想着,也没等牧箫答应,就直接下楼去了。 牧箫欲言又止,看了看虎威营的八百甲士,眉头皱了起来。 剧情这就开始出现偏差了吗? 妖僧贺无念,为什么会出现…… 哦,是为了那股冲天剑意而来。 自己这只蝴蝶啊,终究还是扇动了翅膀。 第十幕 我有一剑,请大师观之 游戏有游戏的规则,前期出现的敌人一定是与玩家的解决能力对等的。 即便是云陆这种剧情自由度和世界开放性十足的游戏,也逃脱不了这个设定。 不然,你让玩家怎么玩呢。 但现实世界,它是不讲理的。 没有新手地图,没有新手保护期,甚至,没有什么必然的结局。 牧箫站在书轩二楼,遥看远方芒鞋佛杖,踏步而来的贺无念,眉心第一次皱起。 贺是他俗家姓氏,无念是他拜入青梅寺后的法号。 只不过后来他一夜屠灭青梅,并砍掉青梅寺三百梅花后,恢复了俗家姓氏,却又沿用了青梅寺时的法号,因此世间有了妖僧贺无念,却没了一座千年古刹。 贺无念此人杀人无念,兴之所至,凡所见者,皆屠。 当然,如果你躲在房间内不露面,他也不会主动去找你。 所以面对贺无念,只要你够怂,可以不死。 不过贺无念此人最烦佛经,说和尚念的佛经让他头疼,因此自己研究出了一段经文,取名止声咒。 止声咒下,不通经文者可免死,沉默无言者可免死,不通修行者可免死…… 不喜经文的贺无念,用自己研究出的经文踏入十一境,成了他最讨厌的人。 于是入了魔,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疯癫时血流成河,清醒时长街俱籁,经文漫天。 前者不见人身留余血,后者,不见有血入人间。 所以,贺无念,杀人……不见血。 …… 此时的贺无念,甚至还会开玩笑,可见是清醒的。 韩休德躲在黑衣下的表情无法得见,但从他动摇的身姿可以看出,他后悔出来抢夺白纸扇了。 韩休德就是如此,野心贪欲极大,却又总是畏畏缩缩,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难成大器。 和他修了同一种剑法,牧箫表示丢脸。 这个舅舅,是真的不想要。 可现在,韩休德不能死。 他死了,宁州固有的势力平衡将会被打破,而他牧箫,也不能再心安理得的假装纨绔了。 再说了,楼下有虎威营八百甲士,牧箫舍不得。 贺无念一句话的功夫,便来到了近前。 虽没出手,但九境的韩休德被压的连逃跑的欲望都生不出。 这个时候,被贺无念气机锁定的人都知道,只要妄动,迎面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杀机。 这是高手的预感。 来源于生死之间的直觉。 “大师若是喜欢,拿去便是。”黑衣下的韩休德倒也干脆。 但他或许不认识贺无念。 这个时候,也没有几人认识贺无念。 除了他的师弟无心,满世界的追着要杀他,其他认识贺无念的,都死了。 贺无念看中的东西,不是让你让给他,而是要他亲手抢过来才好。 所以,面对韩休德的妥协,贺无念摇了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韩休德愣住了。 “流程不对。”贺无念口宣佛号,“我跟你们讲,此时此刻之后的流程应该是这样子的……” 大和尚一般和蔼的贺无念,忠实的履行着一个‘导演’的职责,给他的演员们开始讲戏。 戏的内容很简单,他来了,他看中了白纸扇,但是所有人都想要,于是,上演一出一僧独战八百人,而后他抢夺白纸扇,从容而去的戏码。 无聊。 而且变态。 他没说八百人的结局,但在牧箫眼里,八百人的结局已然确定。 牧箫倒是挺喜欢这剧情的,如果他只是个过客的话。 刚才还一副信步闲庭从容模样的牧箫,此时走路时都谨小慎微了许多。 对于十一境的高手,这方圆几里之内的情形都在其监视之下,牧箫不想自己的动作引起对方的注意。 此时此刻,想要救下楼下所有人,只有一个办法。 …… “大师说笑了。”作为场中修为最高者,刚刚才装了一波的韩休德,是唯一有资格的对话者。 然而,这两境的差距,是中上五境的差距。 飞升之前,是陆地神仙。 飞升之后,才是掌握规则的神游之仙。 九境天象,是问道之后掌握了属于自己的规则,因此一招一式中,有微弱的规则引动天象变化。 而十一境无生,是飞升之后力量最散溢之时。 属于自己的道,经历飞升后,终于成为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 但是这种力量太过强大,刚刚接收,却不能完全掌控。故对战之时,只有生死,没有胜负。 无生境由此得名。 “并没有说笑!”贺无念眉头一皱,看似平淡的否定韩休德,但当其说完,裹缩在黑衣下的韩休德如同一只被利箭射飞的乌鸦,击飞后落在长街之上。 细碎的雨渍沾染了黑衣,让上面色深了许多。 “现在都可以安静的听我说话了吧。”贺无念目光扫过全场,虎威营八百甲士的凛冽杀意似乎于他而言,如若空气。 “我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不过,我这和尚,最是怜惜小娘子,那位,没错,说的就是你,我很中意你,今晚就你陪洒家睡吧。我可饶你不死!” 贺无念盯上的,自然是洛君怡。 此时的贺无念,甚至都没去搭理韩休德手中的白纸扇,直奔洛君怡而去。 段平生起身,顶着气机,强行挥刀。 贺无念理都未理,一步踏出,街面上未干的水渍被瞬间激起,混着泥土,化作点点杀机直奔段平生而去。 一个照面,段平生刀断人飞,生死不知。 其余人,都被气机压得死死的,连起身都困难。 “指挥使!”喊话出声的是虎威营唯一的异类,一个同样使用折扇的男子,袁佑懿。 他是虎威营的另外一位副指挥使,也是虎威营的军师。 自负算尽天下,却因为自己的错算,让自己的兄弟崔白鳗死于乱箭之下,发誓此生不入中五境,不争天命,老死红尘。 不争天命,老死红尘…… 堪堪八字,道尽心伤。 此时的袁佑懿双目充血,恨自己的无力。 他勉力才挪到段平生的身边,却无力出招。 下五境与上五境的差距,何止天地。 “大师,流程不对!”当此时,书轩的二楼传来声音。 牧箫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袁佑懿的状态,心下无语。 再慢一步,袁佑懿可能就要爆豆,放死生大招了。 “何来不对?”贺无念倒是停了步伐,目光看向二楼的少年。若是对方有一句不合心意,他会让对方死于无声。 “大师制定的流程是击败场中之人后潇洒离开,可此时,既没有完全击败场中所有人,又没有拿走白纸扇,更没有潇洒离开。我说大师的流程走的不对,可有错处。” “哦,白纸扇!美人误我,差点忘了大事,这位施主,白纸扇归我了。”说话间,贺无念扬手一抓,白纸扇便再次易主。 “至于潇洒离开,待我从你等眼前携走美人,而你们却无可奈何之时,不是更加潇洒。” “而且这场中之人无一人是我一合之敌,还不算击败所有人?” “当然不算,因为还有人未被击败。” “还有谁?” 牧箫二话不说,直接从窗口跃出,站立当场,“我有一剑,可斩山河万古,请大师观之。” “……” 在牧箫从窗口跳出后,贺无念的眼神就变得玩味起来,“我此来确实是为了观剑,可是,少主如此低的修为,说出的话倒是大的无边。” “而且,你作壁上观,我本无意杀你,为何要自己送上门来?” “当真以为,区区宁州少主之名,可让小僧退步?” “当真可笑。” 牧箫单手背负身后,全然不在意突然锁定他的漫天气机,“大师所要杀的八百甲士,乃我宁州甲士。大好儿郎,当战死沙场。我乃宁州少主,又如何作壁上观?” “再说了,宁州甲士是我牧箫的私兵。宁州美人,自然也是我牧箫的美人。大师夺人所爱,我若不下场,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而且,大师有一事想错了。我有一剑,可斩山河万古,不代表这剑是我来出。大师既然为观剑而来,自然知晓,这一剑当由谁来出。” 贺无念错愕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手中白纸扇,一时便没了兴趣,将其直接扔掉,脸上的表情化作万千诡异,说不出的不协调。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若悲天悯人,又如疯魔无状…… 半晌,贺无念看向牧箫,“如此,请出剑!” 第十一幕 一剑,斩山河万古;一僧,着白衣芒鞋 墨成轩几条街外,有宁州城中最特别的青楼,名唤剑舞楼。 剑舞楼中,有一座仿照剑舞门派怀秀楼而建的七层高的怀秀阁。 当此时,一女子正坐在怀秀阁的顶楼上品茶。 她的身边,站着一名背背宝剑的飒爽女子。 “姐姐,缘何要将那和尚引过去?如此胡公子怕是会死,到时,该如何与响云部交代?” “为何要交代?十一境魔修起意杀人,与我等何干?”白慕晴动了动略微丰满的身子,喝了一口茶,一对桃花眸子看向几里外的长街,眼神中有着与妩媚截然相反的冷漠。 背景板的白子君瞬间沉默。 自家这位姐姐修为不高,但心思却深的吓人。 原来,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自家姐姐就没打算去救人。 “而且现在看来,还有意外收获啊。” 白慕晴说话时,正是牧箫从窗口跳出的瞬间。 “这宁州少主是傻了不成?”白子君也看到了牧箫跳出窗外的举动,一时间想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这般作死。是平常怎么作都不死,着急了吗? “因为,他的内心藏着猛虎。”白慕晴眸间有寒光闪过。 原来她之前也看走眼了,以为这宁州少主不过一介纨绔,因此在布局筹谋上便掉以轻心了。 现在看来,失败的不冤。 对方这么快的反应过来,还要把白日间的冲天剑气祸水东引到她这里,想来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只是,对方是如何查到她身上的呢?又是如何知晓她想要复活娘娘的事情的? 不过,并不重要了,他今晚活不了了。 带着他的秘密,去死吧。 不成想只是随意落子,竟然有了一石二鸟的效果,不愧是她啊。 “姐姐,他拿出了娘娘的遗物。”白子君出声道。 “他区区人类,就算拿到娘娘的遗物又如何?当世之人,除了你我姐妹,又有谁能激活娘娘的遗物……” “姐姐,他好像激活了。”白子君看到自家姐姐喝着茶侃侃而谈的自信模样,在听到自己的话后有片刻的凝滞。 茶杯微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 然后白慕晴放下茶杯,丰腴的身子从座位上站起,凭栏看向几里外的长街,半晌,“去,把另一个和尚也引过来。” “哦!” “哦什么哦,快!”白慕晴转过头,脸色有了细微的愠怒。 “唯!” 白子君应声之后,身若白练,瞬间消失在怀秀阁之上。 …… 此时,墨成轩外。 长街蓦然无声。 而后有梵音天籁响起。 止声咒下,众生止生,无生便无声。 十一境魔修的威能在这一刻彰显,若非有宝物护体,牧箫此时已然肝胆俱碎。 牧箫背负身后的手递向身前,手中握着的,正是藏有白九三缕剑意,却被胡明羽束之高阁,当做书轩点缀的玉质镇纸。 九尾天狐白九生平三大爱好:姐姐,剑术以及手工。 练剑的闲暇之余,白九最喜雕刻,而随着她修为境界的提升,剑境达到剑仙境后,这些雕刻的物件中便自然而然的留有白九的剑意。 只不过,寻常人也不知道如何激活藏在其中的剑意。 九尾天狐非妖非人非仙非灵,九尾天狐的种族就是九尾天狐。 但是世人却一直认为九尾天狐是妖族,以妖族之法激活剑意,自然违背白九一生执念。 所以…… 能够激活白九遗物之人,首先要认清九尾天狐的种族属性,并且真正的认可这个概念。 不然,皆是徒劳。 牧箫现在被镇纸上的剑意保护,自然已经初步得到了白九剑意的认可。 剩下的便是用出剑意。 止声咒下,长街俱籁。 似乎有万千和尚于此念诵经文,佛音自九天而来,直入识海。 念的是什么鬼东西! 牧箫手持镇纸,无视掉纷扰的佛音,心神沉凝于镇纸之上。 如果没记错的话,墨成轩里的镇纸是白九破十三境后,初入十四境时雕刻的。 墨玉雕成,仙女剑舞,天狐剑仙当时心下畅快通达,剑落意成,连刻下三道剑意,皆是天狐九变剑法的剑意。 激活剑意,只需注入灵气,不算动剑。 心境剑境皆代入到白九本人的情绪之中,牧箫激活的这一剑,几欲如白九亲临。 一剑出,月华黯淡,山河尽醉,此剑,可斩山河,可断万古。 剑意中是白九初入十四境时一往无前的剑势,彼时的天狐剑仙,意气风发,视天下,视万古如若无物,皆可一剑斩之! 剑意冲天起,佛音碾无声。 宁州城在这一刻陷入沉寂,而后,隐藏于城中的各方高手纷纷赶来。 一剑起惊鸿,何处不闻声! 止声咒,破! …… 怀秀阁上,白子君回归,“姐姐,已经将人引来了。” “已经不必了。”白慕晴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几里外的白衣少年,在这俯瞰之下,似乎要将对方的身形完全记牢。 天狐剑仙惊鸿一剑的冲天剑意,时隔数百年再次见到。 那一刻,她恍如以为,娘娘已然复活。 “你去一趟怀秀楼,将馒头接过来。”白慕晴吩咐道。 “可是姐姐,我若离开,谁来保护你?” “我有娘娘留下的诸多宝物,此间世,何人能伤我?” “只是怀秀楼会放人吗?小妹的资质,据说可直追怀秀楼大楼主,怀秀楼十分看好她的。” “你去便是,一个有资质的传人,与一处隐秘秘境相比,还是后者更有吸引力的。” “那不会影响小妹修行吗?” “修行?区区剑舞,也配叫做修行?以小妹资质,不习天狐九变,便是明珠蒙尘。” “诺。”白子君见自家姐姐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 白子君离去之后,怀秀阁上便再次只剩白慕晴一人,她目光依旧灼热的盯着远处的少年,似要将其生吞一般…… …… 天狐剑仙的锐意一剑,可斩世间一切。 此中剑意,如若少年意气,风发的不可一世。 贺无念止声咒被破,口吐鲜血,摇摇欲坠! 十一境的大修士,此时已经如待宰羔羊,气若游丝。 这就是十四境与十一境的差距。 十四境剑仙时隔五百年的一缕剑意,就足以斩落一位十一境大修士。 在少主府养神的岳红绡此时已经来了,她很是好奇,在这凡俗世界中,竟然还有其他剑仙履尘于此,沉睡千年的她很是好奇。 只是没想到,最后看到的竟然是牧箫这倒霉玩意,有些扫兴。 但来都来了…… “这剑意是从此中来?”一脸好奇的岳红绡看向牧箫手中的镇纸,眼神中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借我看看。 牧箫没搭理她。 本来就是为了给她背锅的,就不要再给他找事了。 “岳姐姐,你安心待着便是。” 此时,首先来的,又是一位和尚。 白衣芒鞋,单手立于身前,口宣佛号,“施主,我向你求一人,请你应允。” “我总要知道理由。”牧箫大概看出来人的身份了,但他不能无缘无故的答应。 少主嚣张跋扈的人设,不允许他这么做。 “为还三百亡魂一个公道,为求三百梅花再次落梅。” “理由感人肺腑,允了。” 赵甲衣:??? 岳红绡:??? 白衣和尚亦是一愣,“少主知我要何人?” “待寒梅再开时,大师可允我前去一观?” “敢不从命。谢少主。” 白衣和尚一拂袖,贺无念便消失于现场。 佛家自七境莲开后,便有莲生之界,之后会成长为佛国。其他修行者也会有相应的能力,只不过出现的阶段各不相同。 白衣和尚再拜,而后从容转身,一步踏出,便是天涯。 十三境仙府,我视天下如仙府,天下于我应如是。一步出门,一步入门,距离于我何加焉! 牧箫自己都愣了。 无心和尚,此时不应该只有十一境吗? 这和尚,为了装逼,竟然用了特殊手段! 无心大师,你不干净了啊! 第十二幕 莫名其妙的等价交换 游戏中中后期搅动天下风云的贺无念,离死不远了。 宁州城未来的武夫翘楚,砍王段平生,离死亦不远了。 先中韩休德化雨三千意的剑意,再中贺无念气机牵引下的磅礴杀机,最后,又在梵音咒语下迷离生死,若无人来救,段平生可能要比贺无念先走一步。 “请少主救之!”袁佑懿翩翩佳公子,半跪于长街之上,声嘶如哑。 牧箫看了看岳红绡,红衣剑灵眉头一皱,“我只会杀人。” 牧箫抽动嘴角,又看了看赵甲衣,“你遇到知音了。” “不敢。”十四境剑灵这样的知音,她不敢要。 牧箫探手入怀,取了一枚丹药。“这是护心丹,先给段指挥使服下吧。护住心脉一个时辰,去少主府等我从州主宫回来。” “唯!” “谢少主!”袁佑懿颤抖的接过护心丹,给段平生服下。 “少主,那黑衣人跑了,要不要派人追赶。”虎威营中一个憨憨的少年于此时插话报告。 牧箫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飞羽族少年羽离,袁佑懿的徒弟。 无他,快赶上他帅了! 虎威营中大概只有血统纯正的飞羽族才能长成这般模样。 羽离为人任侠好义,嫉恶如仇,就是脑子有点直。 “你若追的上,我允你去追。” “遵命!”羽离一脸的雀跃。 “遵命你个大头鬼,滚回去养伤。”牧箫没好气的抽了抽嘴角,果然和脑回路不同常人的人说话,要直白些。 “哦。”羽离有些不开心。 牧箫摇了摇头,看向长街,“宁州少主牧箫于此,谢各路前辈侠士前来助阵。只不过奸邪魔修皆已拿下,本少主欲前往州主宫献宝求功,还望诸位借道。” 长街漫漫,空无一人。 岳红绡撇了撇嘴,“你若求我,这些人,我可一剑为你平之。” “岳姐姐何等样的风华绝代,此等宵小,何需你来出手。”牧箫声如蚊蚁,引线归声,避免其他人听去。 太早的暴露岳红绡,虽然对敌人有一定的威慑作用,但却也平添了许多变故。 牧箫初来乍到,不想多生事端。 只是没想到,世间因果轮回,一饮一啄自有天意。 他本以为自己的行为不会有什么影响,不成想一个剑气冲天,就惹来了诸多麻烦。 以至于贺无念提前介入剧情,早早退场。 不知道以后,又会有谁顶替贺无念的位置,成为魔界扰动天下的棋子。 “为少主贺。” 长街之上,有人应声。 之后便是起起落落答声。这些江湖高手,修行之人,算是卖了个人情给宁州主。 十四境的遗物确实吸引人,但若只是剑意,确实不足以让他们冒险。 毕竟,这种宝物,顶天了就是藏有几缕剑意。想抢就要面对那冲天剑意,即便抢到了,怕是也只是个无用的镇纸了,抢来何用? 牧箫轻呼一口气。 命格福祸无常总算没有在这时候出来捣乱。 “再次拜谢诸位。走,去州主宫。” …… 今天似乎格外的长了些。 牧箫于州主宫门前下马,看了看气势如若皇宫的州主宫,嘴角微抽。 是他见识少了。 不敢想象天中城该是何等模样,才允许州主的府邸如此豪奢。 游戏中的天中城虽大,却也不如现实中的宫城。 可现在,区区州主宫…… 时过夤夜,按制已过了开门时间。 但谁让叫门的是宁州最受宠的少主呢。 他的存在,便是用来打破制度的。 其下任何一个州公子若敢于此时前来叫门,怕是连应声都不会有人应声。喊得烦了的话,可能就射箭让其闭嘴了。 在韩乐谊的寝宫,牧箫见到了此世的父母。 韩乐谊与韩休德一样,同修了韩家隐剑一脉的剑法,养意化灵的功法倒不是韩家的,而是韩乐谊另寻的功法明心功。 牧箫也算师从自己的母亲。 韩乐谊的境界在游戏里一直没有机会表现,但从这姿容体态可见,至少过了八境。 宁州主倒是个中年帅哥,很是和蔼。 “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这么晚了,还来扣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让你去牢房里过夜。”宁州主假装严肃的说道。 可一开口,就感觉是个逗逼。 “父亲,我是来献宝的。”牧箫将白九的镇纸取出,这东西,放在他手里太麻烦了。 所以,他只能当个大孝子了。 “为父又不缺镇纸,不过,这镇纸上雕刻的女子倒是栩栩如……咳,一个镇纸,值得你这么晚前来扣门?” 似乎感觉到了韩乐谊的凛冽目光,宁州主连忙转移话题。 这个lsp! 那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幸亏白九此时没有活过来,不然大概率会一剑砍死这对父子。 牧箫简单的复述了今日之事。 韩乐谊听完之后,首次出声,“妖族,魔修?是谁给他们胆子在我宁州放肆的。欺我掌中剑不利乎?” “夫人,快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宁州主一副舔狗模样。牧箫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距离远,视觉广,看的更真切些。 “你个好小子,这是献宝吗?你这是祸水东引吧?你个大孝子,真是老夫的好儿子!”宁州主看到牧箫的小动作,眼睛一瞪,道。 “怎么?难道你想让箫儿拿着这破东西,惹一身麻烦吗?你就这么想让儿子死吗?” “哎呀,夫人,你听我解释……” “咳……父亲,母亲,我献的宝物可满意?” “满意!”韩乐谊先声道。 “满意……吧。”宁州主对着牧箫挤眉弄眼。 “满意就满意,不满意就不满意,你个满意吧是什么意思?”韩乐谊侧身道。 “就是很满意的意思!”宁州主道。 “父亲既然满意的话,我想向您求一件救命之物。”牧箫捋杆往上爬,不给宁州主反悔的机会。 “救命之物?” “父亲宝库里的三株续魂草。” “三株续魂草?”宁州主眼睛大睁,你个龟儿子,活蹦乱跳的你要我三株续魂草? “咳,一株也行,我不是想以防万一嘛!” “箫儿,东西可以给你,但是,你总要给为父一个理由吧。” “虎威营指挥使段平生命在旦夕,儿子身为宁州少主,已然答应救他一命,若是办不到,岂不丢了脸面,也丢了父亲的脸面不是。” “若只是如此,你需要拿同样价值的东西来换,方可。” “父亲,东西我不都给你了吗?你刚才都说满意了。” “咳……这破东西,为父一点也不想要。暂时替你保管而已,既然知道自己是宁州少主,就该知道,自己答应的事情,就要付出代价来办到。” “今时今日,这续魂草在为父手里,你或许得来容易。可若是在旁人手里,你也这般讨要?” “我就是知道父亲有才答应的,若是父亲没有,我那边就不会答应了啊。你儿子又不傻!” “休要废话,就这么定了。续魂草你可以先拿走,但是,你也欠为父一件同等价值的东西。还有其他事情吗?若无事,就退下吧!” …… 对于宁州主今天非要等价交换的想法,牧箫一时半会儿没有想通其中的用意。 不过此行的目的倒也都办成了。 回到少主府后,将续魂草交给袁佑懿,事情便告一段落。 【剧情‘火中取栗’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上。收获护卫赵甲衣及虎威营好感度,亏欠宁州主一件‘续魂草’级宝物。奖励因果点800点,灵石。获得藏有十四境天狐剑仙白九两缕剑意的镇纸一枚,暂时无法使用。解锁剧情‘看索离宫,且问三千桃花’的前置剧情;解锁剧情‘青梅再开’的前置剧情;解锁剧情‘复报君恩’的前置剧情;解锁剧情‘沉冤得雪’的前置剧情,解锁剧情‘老死红尘’的前置剧情,解锁剧情‘少年行’的前置剧情。】 牧箫看着眼前光幕流转,无悲无喜。 他的寿命只有四年了,剧情越多,才能越快的升级剑修境界。 可是,同时开启这么多,就有点吃不消了。 而且,他还有个一身麻烦的未来师姐,正在赶来的路上。 未来,堪忧…… 第十三幕 蛮州要联姻,妹妹表示我炸了啊 本来准备元一伤好后再去验证牧箫提供的信息真假的赵甲衣第二天就出发了。 原因是岳红绡的大号觉得无趣,回去睡觉去了。 小号上场。 经历了一天赵甲衣的护卫之旅,牧箫表示,让‘没头脑’岳小白当自己的护卫也不是不行。 ‘不高兴’赵甲衣着实有点坑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因为契约关系,就算岳红绡一时想要仗剑江湖行侠仗义溜没影了,他也能把她原地召唤回来。 当然,也有这几天着实没什么事的原因。 毕竟刚刚穿越,牧箫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想要适应身份,原身假装纨绔的日常,是最好的切入点。 闲来无事,喝茶听曲弄花。 宁州少主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乏善可陈。 娱乐项目确实少了点。 白瞎了这个世界的玄幻能力了。 如果不是有着时间大限的压力,牧箫不介意发展发展这个世界的娱乐事业。 只是…… 距离穿越已经过去七天了,牧箫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适应了这个世界。 除了一开始没有手机和电子游戏有些迷茫外,之后他便很快调节了过来,完全融入到这个世界的日常生活中。 看电影哪有演电影有意思。 而且青楼听曲确实比玩游戏看电影更加雅致一些…… 锦绣坊的花魁芸娘声音娇媚,唱腔如若雨滴落玉盘,断断续续,节奏感极强。 凤凰苑的飞羽族花魁登雀身段婀娜,一舞请郎归跳的人腰酸背痛,却又身心舒畅。 百媚楼的狐族花魁媚娘擅长幻术,一人唱曲,如若百人登台,让人手忙脚乱,目不暇接。 幻游宫的鲛人族花魁魅丝更是乐器大家,弹琴手法更是一绝,托、劈、抹、挑、勾、剔、打、摘、撮、轮、拨、刺,一气呵成,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 忠实扮演着纨绔的牧箫颇有种一日看遍长安花的意气风发。 从今以后,在饭桌上他就敢和别人说,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就没有他没吃过的! 只不过大鱼大肉吃多了容易腻,牧箫表示,他最近不想再去听曲了。 他要办正事了,比如思考一下薄惹未来的动作。 也不知道薄一眉那小丫头回家后有没有‘帮他’给州相传话。 不过没传也没事。 薄惹要刺杀他的原因无非是想要让宁州陷入争储的境地,致使宁州主无心他想。 他的最终目的其实是,在天中城储君想要入主宁州的时候,没有阻力。 可如果让州相意识到,这个时候如果杀了他牧箫,反而达不到他的预期。或者说,不杀他,会更好。 更或者说,给他一个确定的时间来杀他。 那么州相薄惹,便不会再轻易动手来刺杀他。 而要达到这个效果,其实并不难。 比如,将薄一眉这个小丫头纳入少主府。 薄惹为了杀他,将薄一眉放于死地之中,可见这老头为了达成目标,是何等的心狠。那么让薄一眉给少主做妾,对于他来说,也并无不可。 但牧箫并不打算这么做。 关于妖族响云部和白慕晴祸乱青宁的计划,在这几日间已经被查证及公开。 风雨欲来的宁州,并不如表面那么安静。 相信以薄惹的智慧,不至于分辨不出此时的状况。 对于储君来说,一个表面和平的宁州,更有利于他掌控。 青宁因联姻而结盟,那么妖族准备祸乱青宁的相关信息必然要发一份给青州。 同时送去的,其实还有订婚书。 宁州少主与青州郡主之间的婚约,要提上日程了。 而一旦青州回应,就会有一个下聘的流程。 想来,宁州会有半数的人想要让牧箫亲自走一趟青州的。 而那个时节,便是杀他最好的时间。 以薄惹的忍耐力,他会等的。 如此看来,牧箫甚至不需要特意去做什么,薄惹那边便会暂时安静下来。 身为宁州少主,日常便是行刺。不是他刺别人,就是别人刺他。 牧箫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 这几天,都是他刺别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 这一日清晨,养精蓄锐两三天的牧箫准备吃过早饭后,就深入虎穴,去会会白慕晴。 身为九尾分身,修为并不高的白慕晴其实是最难搞的一位。 在固有的游戏剧情中,牧箫线前期最头疼的对手,就是这个自诩落子定局,谋算无双的白慕晴。 如果不是牧箫有个同样纵横十九道无敌手的师姐,以玩家的水平,估计会被白慕晴玩的团团转。 当然,这也是因为白慕晴这个角色的行为会根据玩家的选择而变化,没有npc协助,玩家总会棋差一着。 不过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云陆》世界里的人有一大半人喜欢吹牛逼。 有些时候,说些什么,就算是牧箫的记忆,也不要当真。 白慕晴游戏里难对付那是因为官方给她开挂,毕竟,她算得上别的剧情线的女主角,对标的是牧箫绑定女主角崔念如的角色定位。 现实中吗?总要交过手才知道。 吃罢早饭,牧箫准备按计划前往剑舞楼。 只是还未等动身,就见一个一身青蓝长裙的少女带着她特有的哭声从大门哭到大厅,然后因为没看路,一头扎进了同样发呆,走路不看道的岳红绡怀里。 “呜呜呜呜……唔!” 脸刹撞山的少女唔唔了两声后,没了声音。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好半晌,牧盏屏才一脸懵逼的从岳红绡怀里抬起头,和牧箫一母同胞的十六岁少女,有些怀疑人生的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又虚怀若谷的红衣女子,梨花带雨中满是对人生的不解。 “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一大早上脑子还没上线的岳红绡看着身前只有一米五的少女,忽然生出一种看到可爱小动物的欣喜。 “剑胆仙子岳红绡,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很有名的。”开始吹比模式的岳红绡一点都不仙子。或者说,无论大号还是小号,剑灵岳红绡的形象都离仙子十万八千里。 她的世界里,注定写满奇葩。 以至于,牧箫会下意识的忽略掉对方的身材。原来只看身材,岳红绡还是很有女人味的啊,比赵甲衣‘加一’后强百倍。 “煎蛋仙子?我听过豆腐西施的故事,你家卖煎蛋啊。” 岳红绡:??? 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头一次,岳红绡竟然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咳咳,盏屏啊,你听错了,她岳红绡只会捣蛋,不会煎蛋。还有,你一大早上哭哭啼啼的干什么来了?是早上和那几个丫头抢鸡蛋没抢过吗?” 牧盏屏先是看了一眼岳红绡,“原来姐姐叫岳红绡啊,我记住了,以后我找你来煎蛋啊。” 岳红绡一脸问号,难道她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吗?为什么这位妹妹才反应过来?而且,她煎什么蛋啊! 牧箫的妹妹脑子有问题! 和他一样。 牧盏屏没有管岳红绡的疑惑,脸色发苦的对牧箫道:“兄长,我和你同一天出生的,已经是大姑娘了,怎么还会和那几个丫头抢吃的。” “呜呜呜呜呜!”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声音挺大,就是脸上一滴泪都没有,“兄长,你可爱又漂亮的妹妹要被嫁出去了啊。早上父亲叫我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听完我就炸了啊!蛮州,苦寒之地,离咱们家又远,我一点都不想去!” 呃? 牧箫愣了一下。 这剧情他没经历过啊。 瀚渊关以北的四州,虽名义上归属大乾,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自治。大乾对于关北四州的态度就是:只要你们乱成一锅粥,就是我大乾的好子民。 一直以来,关北四州也不太参与关南诸州的事情,圈地自萌的打生打死。很是给老东家面子。你不是想看这个吗,那我们就给你表演这个! 所以,蛮州联姻的剧情,他是一次也没触发过啊。 而且对方这次,竟然要和宁州联姻? 是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说来听听。” “兄长,蛮州那个蛮族王子都进宁州城两天了,你竟然不知道?你这些天都再干什么?”牧盏屏一脸的不可置信。 牧箫脸色一窘,心下默然回道。 花魁! 第十四幕 蛮州可有千金台 考察治下部分服务行业执业人员的业务水平,本就是少主该做之事。 对此,牧箫表示问心无愧! 怪只怪他工作太认真,竟然没有在工作的喘息之机,关心一下城里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直到这个时候,牧箫才意识到元一的重要性。 他的存在,无可替代。 赵甲衣也好,岳红绡也罢,根本替代不了他。 而他,擅自扇动了翅膀,给这个世界的未来带来了不可知的变动,未来之事,他无法做到全知了。 这不,蛮州那个敢自称小王爷的自恋狂进了宁州城他都不知道,可见,在未来,还会发生很多这样的事情。 元一的重要性更加凸显出来了。 而且,他需要一个情报组织了。 断魂楼作为杀手组织,只能当半个情报部门用,何况现在对方还没有真的找过来谈合作。 所以,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情报组织。 写云陆十榜的天机阁,就很符合他的要求。 这种组织,谈利益是无法将其绑到自己的队伍中的,只能攀关系。 这么说来,天机阁阁主,好像只有一个女儿来着…… 一边听着牧盏屏倒苦水的说着自己的不情愿,一边心里翻着小九九,思索着如何将天机阁少阁主拐回来,牧箫的这个早晨,过得也很忙碌。 不过,牧盏屏这边的讲述,太过片面潦草,整个过程不是在骂这个,就是在骂那个,牧箫只听出了委屈和愤懑,却没理清这个联姻的起因和必然性。 按理来说,宁州主是不可能答应联姻的。 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游戏成为了现实,就变得复杂起来。 世界法则自动补全了世界背景。 而这当中,有太多是游戏中不会体现的。 蝴蝶效应和自动完善,好烦的两个概念。 牧箫让牧盏屏在少主府里安心待着,领着不情不愿的岳红绡出了门。 自从对答问询后,通过心灵感知,发现牧箫在符家灭门案上并没有撒谎后,岳红绡就很纠结。 她想去找真正的凶手去,履行她剑胆仙子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职责。 可是,她发现她作茧自缚了。 当初就不该脑子一热跟牧箫契约的。 现在,她想办点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稍微离牧箫远点,就被强制召回,她堂堂剑胆仙子,都快成牧箫的私人护卫了。 这让岳仙子很是不开心。 这男人,耽误她搞事业! 好想一剑砍了啊。 可又没有理由。 “你是要去做坏事吗?”岳红绡跟在牧箫身侧,一脸期待的询问。 “不是。”牧箫看了岳红绡一眼,表情诡异。 这女人啥意思? “你身为纨绔,不做点坏事对得起大家对你的评价吗?整天就知道逛青楼,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能不花钱,就最好不要花钱,这才对得起你的纨绔之名。” 牧箫:…… 这女人怕不是疯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白嫖?” “我的意思是让你强抢民女。” 牧箫:…… 确诊了,这女人想要杀他之心,昭然若揭。 不太想搭理她。 但牧箫不得不善意的提醒一句,他怕她脑子不好使,真的把他砍了。 “剑灵噬主,轻则陷入沉眠,重则剑胎崩碎,身死魂消。傻姑娘,你以后做事之前多思考一下。” 岳红绡愣了一下,然后满眼悲凉。 老娘这辈子算是赔进去了! …… 此时宁州城最大的酒楼天香楼二楼雅间中,有人正宴请宾客。 屋中女子正是白慕晴,而她对面坐着的,正是宁州州相薄惹。 薄家世代簪缨,富贵荣华。其祖跟随大乾皇帝起兵宁州,而后纵横天下,收拾残破山河,一统云陆,鼎定乾坤,建国大乾。 从此,薄家效忠的对象便只有一个,那就是牧皇的嫡系后裔。除此之外,皆不配他薄家效忠。 如今云陆风雨飘摇,各州皆有自立之心。薄家便要站出来。天下可乱,帝乡不可乱。天下皆自立,帝乡不可自立。 宁州,只能是大乾的宁州。 它的主人,只能来自天中城。 他薄惹,要为大乾守住这个天下首富之地。 “蛮州人,是你引来的?”薄惹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目光有神的看向白慕晴,不明白眼前女子的来意。 白慕晴不紧不慢的点了一下头,给薄惹斟了杯酒,“薄相所虑,乃大乾之安定。可大乾又岂止宁州一州之地。” “如今各州皆有自立之心,自成军政,道寡称孤。地方仙门,割据一方。正魔相争,仙山林立,乱起江湖。薄相是明眼人,大乾气运正从天中城流入天下各州,最盛者便是宁州。而这,也是薄相所筹谋之事。” “你到底要说什么?” “青州,至圣先师之故乡。宁州,帝之故乡。此二州,是当今天下为数不多还保有对天中城尊敬的地方。薄相是否觉得,能救天下者,只此二州了?” “难道姑娘是想说,你还有别的选项给我?” “云州妖族七部,薄相可曾想过?” “非我人族!”薄惹目光如炬,“而且,这与你引蛮州人来此,有何关联?” “北境四州,向来狼子野心。如今北陆乱起,皆是蛮州人所为。我引他们来此,不过是让他们的野心提前暴露在天下人面前。而且,我必会阻止此次联姻,算是替云州妖族给薄相的一份见面礼。” “可是,州主已然有答应联姻的想法了,今早,轩宁郡主哭着跑出州主宫,此时,怕是全城皆已知晓。你的这份见面礼,怕是要成为催命符了。” “薄相放心,此次联姻,断然不会成功的。” “若成功了呢?” 白慕晴目光灼灼,“若成功了,那就是小女子目盲心瞎,看错了人。到时候,自有另外的大礼送上。” “倒是自信。可问题是,北陆四州的狼子野心,就算提前暴露又如何?天下各州,谁又会关心?” “薄相,你大概没明白这个中细节。暴露其野心并不是目的。让蛮州手握的底牌提早暴露,且化为虚无才是目的。这才是小女子送给薄相的礼物。” 薄惹心下一顿,是啊,宁州主为何会应允这次冒然而来的联姻本就是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如此看来,这其中,有着他不知道的根由。 看来,这个就是对方所说的诚意了。 思及至此,薄惹看向白慕晴,“若事成,我代表天中城,接受妖族的好意。只希望,尔等,莫负皇恩。” 白慕晴言笑晏晏,掩袖饮酒,“妖族所求,不过是更舒适的生存条件。云州,太过荒凉。若皇恩浩荡,妖族上下,怎会相负?” “然!” 白慕晴笑脸柔媚,心下默然:可姑奶奶是九尾天狐啊,不是妖族。 …… 牧箫没有去州主宫,宁州主可以对他宠爱有加,但却不代表可以对他推心置腹。 父与子的关系,有时候你很难理清。 牧箫需要从蛮州这边,找找突破口。 作为天下首富之地,宁州城有着天下最大的赌楼,千金台。 蛮州那个蛮王的儿子,是天下一等一的自恋狂。同时,也是好赌成性的凶人。 想找他,都不需要特意打听,牧箫相信,只要对方不进宫中和宁州主见面,定然会在这里。 这不,刚踏步进千金台,就在大台阶正对的二楼堂下,听到了对方的大言不惭。 “想我蛮州,濒极渊临沃海,西望寒州,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你们这些南方人,根本没见过世面,以为我们那里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其实,我们啥都有。” “啥都有?那不知蛮州可有我宁州城金碧辉煌的千金台,可有我宁州一掷千金的豪客,可有我宁州近百万个灵石矿藏?” 牧箫今日一身深蓝色华服,少年意气,丰神俊秀。 他站在千金台的大门前,语气轻蔑,一如那时年少。 不服天,不服地,不服天下万般。 此间有他牧箫,其他人,不看也罢! 第十五幕 不问因果,千金台上立赌局 千金台上止无声。 少年拾级而上,身侧一袭红衣。 片刻,千金台老板迎出,“原来是少主。” “别,千金台上,只有豪客,哪来少主!”牧箫说完,看向那个所谓的蛮王之子,木砌台。 北境少年,面色略深。血脉缤杂,身高丈余。 “少主所言极是。”老板满脸堆笑,别人眼中的纨绔,却是千金台一等一的豪客贵人。 此时,木砌台身边之人早已把牧箫的信息告知。 这个北境最年轻的天才,在听闻牧箫的信息后,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蔑然。 身处北境,无时无刻不在争斗,与天地争,与自然争,与凶兽争,与人争…… 铁与血中走出的人,自然看不惯温室中的花朵,在他们眼中,这些酒囊饭袋,在北境,甚至连当奴隶的资格都没有。 但不得不说,南方的女人却是极嫩,让人见之垂涎。 “原来是大舅哥当面,小王这厢有礼了。”木砌台抱拳,语气豪爽。 装的倒像是那么回事。 但问题是,谁他娘的是你大舅哥。 牧箫神色无悲无喜,缓步前行。赌客们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让他走到赌桌前。 “如此豪奢的北境,竟然只赌金银,想来是没见识过关南的赌局。这位小王爷还是让出位置,再一旁观看的好。”牧箫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戴在手上,一挥手,近万枚灵石散落在赌桌之上。 “几千枚灵石的赌注,小王还玩的起。”木砌台目光微凝,这南方纨绔,是要给他下马威吗? “谁说这是赌注,本少主今天高兴,赏的。大家自取,抢到多少是多少。”说着话,场中瞬间热闹起来。 金银,是俗世硬通货币。灵石,才是修行之人中的硬通货币。 宁州之所以被称为天下首富之地。 源于它地下的矿藏丰富。 既有金银矿,又有铜铁矿。 最为重要的,宁州产玉和灵石。 如牧箫之前所言,宁州单是大大小小的灵石矿,就有近百万个。 一州之地,可兴天下。 不动声色的扮演着挥金如土,一掷千金的纨绔少主,牧箫大概明白了自带的功法中,为什么会有不能升级的乾坤一掷了。 这是属于牧箫的钞能力啊。 木砌台那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比挥金如土,何人比得过宁州少主? 不说他了,就算从天中城的皇宫中找,也是找不到的。 “所以,让个位置吧。”牧箫嚣张的看向木砌台,正中之位,那是本少主的。你一个蛮子,当真以为是有远古巨人血脉的王族呢。 当今天下,有一说一的古族,不都是在人族王朝大乾的国土上,偏安一州之地?有的更是连栖身之所都没有。 比如九尾天狐。 如今天下的数量,不过双手之数。 你蛮族不过是得远古巨人一丝血脉,就敢逾越称王,谁给的胆量? “少主是看不上小王?”木砌台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在北境,这么对他的人,都被他锤死了。 他也想当场把牧箫锤死! 但他还算保留着上位者的冷静,知道自己此行目的。少年意气之争,早已远离他了…… “听闻蛮州雪窦山有峰十二,万古之中未曾有七境以下者征服过此山?”牧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幽幽的说道。 “少主闭塞宁州城中,消息已然过时了。我家小王爷在来宁州之前,刚刚征服了雪窦山。”木砌台的手下说道,一旁是矜持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木砌台。 果然自恋者的心性总会比年龄更年轻。 牧箫不动声色,“如此,倒也可以入得本少主的赌局。” “少主承让。”木砌台面露得色。 牧箫一挥手,十个箱子落于千金台上。 “这十万灵石,算是本少主借给小王爷的,以作赌资。” “多谢。” “谢的太早了,十倍本金的利息,现在你还要谢吗?”牧箫走到赌桌正中,生生的把木砌台挤向了一旁,因为对方体格大,有点挤不动,“你不挪位置,我要加利息了。” 木砌台咬了咬牙,把位置让了出来。 牧箫勾了勾嘴角,双手抱胸,舒坦。 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 作为一个纨绔,嚣张不在于表情,而是行为。 “少主要赌什么?”木砌台看向牧箫。 “你又会些什么呢?千金台上赌法万千,人间万事皆可入赌局。本少主怕你没见识过,以为我在欺你,不如从最基本的玩起,摇骰子猜大小吧。” “好!” 牧箫斜眼看了一眼木砌台,“看你也没玩过多大的赌局,这第一局先练练胆,就十万灵石吧。” 木砌台:你怕不是在逗我。十万灵石都够一个人一年的修行所耗。 “就依少主所言,也让少主见识见识我北地男儿的豪气。”木砌台咬了咬牙,最后同意道。 “大乾只有一个北地,可是在关南。小王爷自称北地男儿,是有意兵入关南吗?”牧箫随手又扔出十箱灵石,“你摇还是我摇?” “我等远来是客,当然是少主来摇。”木砌台自动忽略了牧箫的挑衅,直接选择了第二个问题回答。 牧箫也没准备让对方回答第一个问题,不然就不会给对方留个台阶了。 “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说着话,牧箫拿起骰盅,翻开确认了一下三枚骰子后,盖上盖子随意一摇,就放到桌子上,“猜吧。” 千金台上的诸位赌客最喜欢看少主来此了。 有少主的赌局,不赢钱都分外有趣许多。 单单是每一局的赌额,就值得众赌客当做谈资,拉出去吹上许久。 云陆有个天机阁,不定期会制定大陆分类榜单。 因为最初推出的榜单是十个,之后就算榜单有所增减,也被称为云陆十榜。 云陆十榜中有一个奇特的榜单来评价云陆奇特之人,叫做奇人榜。 奇人榜不评修为,只评行为。 牧箫以十六岁之龄,位列奇人榜第十。 天机阁给与的评语是,若论人间年少,最是此间少年。 潜台词,这人间谁最没心没肺,纨绔至极,且看宁州少主。 木砌台大概没想到事关十万灵石的赌局,对方摇的如此随心所欲。 不过好在瞒不住他的耳力,“五五六,大!” 牧箫抬起骰盅盖,确实是五五六,大。 “运气不错,你赢了,下一局……”牧箫面不改色的说道。 “等一下少主,元一来也!”一身甲胄的元一傻愣愣的冲了过来,离牧箫好几米的时候,牧箫就让岳红绡拦下他。 “赌场中最讲气运,你重伤初愈,别把霉气渡给我。”牧箫一手拂袖,将骰盅盖好,一边抬头问道:“周叔不是说要养半个月吗?这才过去一旬,就好了?” “床上躺着太是无趣,便寻了少主来。”元一很想说,他怕自己再不来,他的地位要不保。 “既然身体好了,那帮我办件事吧?”牧箫说着话间,摇好了第二次,示意木砌台压注。 “三四三,大!” “吆喝,小王爷运气不错,又嬴了。这么赢下去,说不定真能还得上我的借款了。”牧箫打趣的说笑一下,转向元一,“今日赌局人太少,去给你家少主宣传宣传。尤其是那几个混子,告诉他们今日有盛景,不来就可惜了。” “哦。”元一挠挠头,转身离去。 不过走了两步又回来了。 “少主说的那几个混子,是哪几个啊?” 牧箫:…… 你这些年跟在牧箫身后,他平日里和谁混在一起你都不知道的吗? “你自己看着办吧。本少主最喜热闹。只要你叫来的人够多,就好。” 牧箫说完,看向木砌台,“咱们继续,赌大还是赌小?” “大!” “总赌大可不容易收场啊。” “少主是输怕了?”木砌台一脸的少年得志,反过来激起了牧箫的将。 牧箫挑了挑眉,眸中有笑意铺陈。 “输赢不过玩乐,小王爷大可打听打听,本少主的为人,有过嚣张跋扈,有过仗势欺人,却何曾有过害怕。” “呦……这一次似乎……” 牧箫语气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如冬日寒梅…… 第十六幕 千金席,琉璃帐,生死约,此为千金宴饮 “这一局,小王爷又嬴了啊,看来今天小王爷的赌运很冲啊。”牧箫毫不在意的重新开局,似乎一连输掉三十万枚灵石,于他而言,无痛无痒。 赌桌之上,何来运气! 都是技巧。 木砌台有些可怜的看向牧箫,觉得这个宁州少主不仅无能,脑子还不好使。 就这样赌下去,他能把宁州给北境赢回来。 “小王赌兴正浓,接着来。”木砌台撸了撸袖子,渐入佳境。 “恭敬不如从命。”牧箫单手背负身后,依旧随意的摇了一下骰盅,“猜吧。” “二二六,大!” “恭喜恭喜,小王爷又嬴了!” “再来!” …… 此时,整个宁州城都开始躁动起来了。 元一尽职尽责的替自家少主宣传这千金台上的赌局,于是,整个宁州城都人潮涌动。 赌博,在很多人眼中不算好事。 但是宁州少主与蛮州王子的赌局,每一场都豪掷十万灵石,这就是热闹了。 人是喜欢看热闹的。 一时之间,人潮涌向千金台。 “简直胡闹!”薄惹作为州相,宁州城中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有人通报。 “薄相何故动怒?”白慕晴心知肚明,但她只不过是找个话头开始话题。 “牧箫此人,不配为宁州少主。”薄惹怒目而骂,“这竖子竟然在千金台上立赌局,短短时间内,输给那个蛮州人数十万枚灵石。他当真以为我宁州的灵石取之不尽不成!” “可是……这不是好事吗?”白慕晴一脸不解,“这样的宁州少主,才不会为薄相带来阻力。将来无论是天中城哪位少主过来接手宁州,百姓皆会夹道欢迎的。” 薄惹看向白慕晴,老狐狸一般的眸子中闪过寒光,“宁州是大乾的宁州,能接手它的,只能是大乾的天子。” “薄相之忠心,令小女子汗颜。” “不过你说的却是没错,这样的宁州少主,确实要更好一些。”薄惹沉思,心下有万千思绪,最终凝结成一股。 他之前想要刺杀牧箫,关键在于牧箫的舅舅韩休德手握宁州城一半兵马,留之恐有祸患。 但白慕晴所言,却让他转换了一下思路。 牧箫死虽然可以乱宁州,但只要韩休德还掌握着三军兵马,又有韩家剑冢在后,祸患就依然存在。以韩休德的野心,自己上位也未尝可知。 起兵反叛,十有八九。 那时,就算韩休德失败,留给他的,也会是个残破不堪的宁州。 这并非是他想要的。 人老了,有时候思绪就会陷入一个死角里,这时候,需要一个睿智且敢言的人站出来点醒他。 思索着,薄惹看向白慕晴,“你很不错。没想到妖族这一代中竟然会有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 白慕晴端起茶杯,浅笑回应。 年轻人? 老娘不算灵识未启的三百年,都二百岁了。 可见当今世人,早已不知道九尾天狐是和飞羽族,大夏族同样的上古古族。 天狐一脉,世出皇妃。 时到今日,却沦落到与妖族为伍。 愧对先祖。 或许娘娘当年的执念,也是如此吧。 “薄相以为,今日这场赌局该会如何收场?”白慕晴转移话题,她其实也不太理解牧箫的脑回路。 “要么输,要么嬴,还能怎么收场?现在该头疼的应该是州主……” …… 宁州主确实头疼,但却不是因为牧箫。 大雪坪十年论剑的轮回,书写过无数故事。 却也藏着无数事故。 人间剑客,无一不向往大雪坪上论剑,风云榜上扬名。 但是,这其中的凶险,又有几人得知。 只有去过的人才知道,大雪坪论的不是剑,而是人心。 风雪过霜山,人间大雪坪。 霜山雪坪,人间秘境洞天,十年一轮回。 宁州主也曾年少,也曾渴望江湖。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少年郎时,也曾仗剑江湖。 江湖无辜,葬了多少枯骨。 江湖有情,从此素手羹汤。 韩乐谊不需要素手羹汤,但是放弃了江湖,剑境便很难成长。 很多人疑惑,为什么剑修总在打架。 因为生死之时,才是突破的良机。 宁州主一直觉得,这是他欠韩乐谊的。 身处凡世王朝,只有五种人能突破十境。 沙场的武夫,宫廷的太监,观天的国师,执政的文士,以及天下气运所在的皇族。 一年后,便是大雪坪重新轮回的时候。 此次,霜山大雪坪落于雪窦山上。 那是蛮州的地盘。 蛮王让自己的儿子携秘境邀请函和联姻提议而来,是算准了宁州主心下隐秘的软肋。他想助韩乐谊登临十境。大雪坪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还不保险。 木砌台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张名录。 名录乃十九年前参加大雪坪的名单。 其中几人,被特意的圈了出来。 大雪坪问剑问的是人心,人心百变,所以,入了局便是事故。 当年年少的宁州主,结了一身因果。 如今到了了结之时。 …… 千金台外,人潮汹涌。 牧箫展眼望去,心下了然。 面上不动声色,抬手一拂,“如此排场,才配得上本少主的赌局。小王爷,今日之后,天下无人不识君。” 木砌台深色的皮肤有一股潮红涌动。 他的情绪,在牧箫不动声色间彻底被调动起来。 说什么不争少年意气,我等正少年,不争岂不枉少年。 “几局过后,小王爷大概已经熟悉了我等关南的赌局。接下来,我们赌一些其他的东西。”牧箫说完,转过头看向千金台的老板,“把这些无聊的赌具撤下,摆千金席,挂琉璃帐,起生死约,邀请天机阁见证,今日至月中,这半个月,千金台本少主包下了。” “好教我们来自关北的客人涨一下见识,看看关南的赌局,都赌些什么!” “好的少主。”千金台的老板眼前一亮,千金席,琉璃帐,生死约,邀请天机阁见证,这是赌吗?少主这是要搞事情啊。 “小王爷没意见吧?”牧箫转过头问询木砌台。 “客随主便,今日赌兴正浓,小王随时奉陪。”木砌台一脸豪气,面色激动。 牧箫笑了笑,希望你等会儿也能这般豪气。而且,你是没听清吗?本少主定的是半个月,不只是今日啊。 牧箫扬头,示意千金台老板可以宣布了。 老板也不含糊,转身高声道:“摆千金席,挂琉璃帐,起生死约,邀请天机阁见证,今时到月中,千金台被少主包场。此十五天,赌局双方为宁州少主和蛮州小王子。中途谁若退出,视为自动认输。赌资皆归胜方。” 话音传出,本是喧嚣的场地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之中。 而后就是交头接耳。 人群中有不明白的路人询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看来兄台不是宁州人啊。千金席,琉璃帐,生死约,少主这是要开千金宴饮。千金宴饮,万事皆可入赌局。死生无论,赌债必偿。这是全天下的盛事。” “可是,终究不过是场赌局而已。” “但这场赌局,会通过天机阁的天机碑,同步展现于天下人面前。” “啊,为何之前未曾听闻?” “因为上一次开设千金宴饮,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毕竟,千金宴饮已经不能用赌局来评价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出一个脑子抽了的,着实难得。 …… 这时,牧箫站出,蓝衣少年站在千金台二层的高台上,微微扬起下巴。 “收声,本少主有话要说。” 场中瞬间安静。 不是真的都这么听话。 主要是,千金台有禁声类法器。 只要千金台的老板听话就好。 “千金宴饮自千金台建立以后,虽然没开过几次,但是想来大家对其规则都耳熟能详。本少主今日邀请天下豪杰雅士,共赴此局。” “之后半个月内,千金台上千金席,日夜不缀。凡有意者,皆可入局。” “对了,忘了跟诸位介绍了,这位是蛮州蛮王之子木砌台,本少主此局的对手。” 说着话,牧箫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一旁肤色更加深的少年。 如果可以,少年好想一锤子锤爆牧箫的狗头! 第十七幕 千金宴饮第一局,刀舞之,所求何 “千金宴饮?!” 同样的疑惑与惊诧之声,在宁州城各处响起。 宁州主的头更加疼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侧,同样面色沉凝的韩乐谊,还得劝她,“不就是千金宴饮吗?没什么大不了的。箫儿以前也不是没有胡闹过,这次不过是大了点。” “再说了,最终不过一输,咱宁州有钱,不会在天下人面前赖账的。” 韩乐谊面沉如水,没有丝毫转好。 她担心的当然不是什么千金宴饮,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她担心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 “箫儿旁边,最近是多了一名女子吧?”韩乐谊出声道。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不是一个,是好几个。”说到这里,宁州主略显得意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之前儿子连个贴身丫鬟都不要,整天的眠花宿柳,他着实担心了些。 现在好了,身边有了姑娘,就不会总往那些地方跑了。 “有个叫岳红绡的?” “夫人是认识这姑娘吗?我找人查看过了,小姑娘除了脑子不好使,其他都不错。你这个儿子啊,一点都不像我,竟找傻姑娘骗。” 韩乐谊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宁州主。 宁州主便闭嘴不言了。 “需要叮嘱一下天机阁,最好不要将箫儿和那个叫岳红绡的姑娘的真容现于天下人面前。” 宁州主想了想,有些不解,“箫儿可以理解,难不成那个叫岳红绡的姑娘也有什么秘密不成?” “本来我也不确定,但近日我仔细翻阅了一下名剑谱,便有了一个猜测……”韩乐谊深吸一口气,看向宁州主,“可还记得我兄长因何离开韩家剑冢?” “夫人的意思是?”宁州主想了半晌,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我怀疑岳红绡手中之剑就是我韩家当年遗失的宝剑双红玉中的一柄。而岳红绡,就是剑灵。” “怪不得那姑娘脑子不好使呢,这是双剑分离,脑子都被另一柄剑的剑灵带走了?”宁州主默然吐槽道。 韩乐谊无语的白了自己的夫君一眼,但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有个正形没有!” “知道了,夫人。我这就找天机阁的人协商一下。” 这由不得他们不重视,要知道,双红玉乃韩家至宝,只有当代执剑人有资格佩戴。十七年前,双红玉被韩家那时的执剑人带入江湖,从此便遗失于江湖之中。 双红玉乃双剑。 天下人少有人知,因为两把剑一明一隐。 一柄玉玄,一柄红绡。 而玉玄剑,韩乐谊和宁州主是知道在谁手里的…… 也因此,红绡剑或者红绡剑灵,不能显露于天下人面前。 否则,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 相比于州主宫里的担忧,其余人听闻之后,就没有想那么多了。 比如牧盏屏,她第一时间想到是,宁州城终于有热闹可以看了,她要梳妆打扮,去现场看。 而州相薄惹,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找人吩咐道:“让人准备明天弹劾少主的奏章。” 白慕晴一旁假装没听见,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千金宴饮,这得是多脑残的人才能办出来的事情啊。 牧箫啊牧箫,老娘可是准备把赌注压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而此时的牢房之中,二公子牧篁正在和玉狐妖胡明羽会面。 “二公子要的东西,恐怕明羽无力应允。”即便深陷囵圄,满身血污,被压了一身修为,胡明羽还是一副潇洒公子哥的模样。 语态从容而缓慢。 “你我目的相同,为何不能合作?”牧篁眸子深沉,对于胡明羽的回答,他不满意。 “那二公子可能误会了什么?明羽可从来没有承认刺杀过少主。而且,我的白纸扇也被证明,根本没有什么白九的剑意。那不过是少主用来迷惑敌人的说辞罢了。” “可是,藏有白九剑意的镇纸,却也是从你的书轩里找到的。” “那又如何,我又不知道那东西这么厉害。若我知道那是藏有九尾天狐剑意的宝物,我会随随便便的放在书轩的架子上吗?” “这么说来,你我之间,是彻底没的谈了?”牧篁也很费解,那么厉害的宝物,你竟然扔在架子上,简直暴殄天物。 “二公子若喜风月,胡某愿意奉陪。” 牧篁愤然起身,这时,有人通报,在牧篁耳边耳语几句。 胡明羽一身修为被封,听是听不到的。 但是他可以看到。 读唇之术,倒也不难。 千金宴饮?这个宁州少主,越来越有意思了。 “二公子若是肯帮在下一个忙,胡某倒是可以送二公子一件礼物。” 刚刚听闻消息,还没有完全消化掉的牧篁此时的内心翻江倒海?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牧箫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忙?” “刚才听二公子手下好像再说什么千金宴饮,我要入局,甘愿成为赌题。” “我凭什么帮你?而且,入局成赌题,你命便不再是你的命了。”牧篁眼神严厉的扫了自己的手下一眼,不过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耐着性子回应胡明羽。 “人间来一遭,若是连百年难遇的千金宴饮都无法参与其中,这一遭不就是白来了吗。二公子只需答应帮忙便是,至于凭什么,二公子,我会给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码的。” “说来听听?” “二公子习剑?” “牧室皇族,几人不练剑?” “呃,那正好。天下名剑,当配练剑之人,公子附耳过来。” 胡明羽其实内心有一口槽憋得难受,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宁州牧家虽然是和天中城一个牧,但是,论远近,天中城下某个世家的子孙,在血缘上怕都比宁州牧家离皇族更近。 这二公子的野心,有点大啊。 …… “少主,是不是过了?”木砌台已不复刚才的少年意气,在完全了解了千金宴饮的规则后,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稀里糊涂就答应了这个坑啊。 全天下同步展现,千金豪赌,不,他已经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之后的赌局了。 十五天,每天至少一场赌局。 他木砌台是来求女人的,不是来陪你一个纨绔玩的! “千金宴饮而已,小王爷合该荣幸。本来我也没想到这么玩,但不巧,突然福临心至了。” 牧箫温和的笑意下,写着不容拒绝。 是啊,他本来只是想设个套,坑木砌台一把。 但是当元一突然出现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早晨的想法,他缺少一个情报部门,他也缺少和断魂楼合理交接的一个场合。 而千金宴饮,简直完美的能够把所有的不合理变成合理。 他可以很自然的和天机阁联系上。 他也可以在赌局中和断魂楼把之前的生意谈妥。 更可以借着这十五天的时间,把一些杂七杂八的乱事放在明面上处理。 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从前那个少年,还是那个让人瞧不起的纨绔。 完美! 元一果然是他的福将。 “鉴于我们的小王爷来自蛮州,对千金宴饮的赌博规则可能不太了解,那么今天的赌局规则就统一一下规则。”牧箫拍了拍手,声音懒散缓慢,却因为千金台的设置,清楚的传递给了所有人。 “今天堂下立规矩,自愿入局成为赌题之人,可以通过任何方式向我们表达诉求,我们通过他的表达,猜其所求。” “猜对之人,获得应局之权。需要完成赌题之人所求。若完成其所求,赌题之人需要为应局之人卖命三年,并且赢下此局。若不能完成所求,此局对赌应局的赌金皆归其所有。” “赌题之人所求之事,不能涉及应局之人自身利益,不能涉及其权能或修为无法办到之事。如何衡量,由天机阁裁决。” “若是皆无人猜对,需要赌题之人公布所求,由在场之人评判其表达是否准确。若大部分认同,此局依旧算赌题之人获胜。若是小部分人认同,则算其表达有误。此局无胜负,但赌题之人需要取出一物放于赌局之中。之后的基础赌资,便要额外加上该物的等值金额。” “诸位,可还有异议。”牧箫立于高台之上,蓝衣华服,少年意气,好不威风。 他再问众人,其实又没有问众人。 有没有异议,都这么定了。 愿意入局的,自然就是没有异议。 而木砌台,已经被架了起来,早已错过最佳的退出时机。 如今天机阁被邀而来,天下同步展示赌局,已成定局。 牧箫话落,矮身坐于高位。 现在,只等自愿入局之人出现了。 “少主,某来做这第一个入局之人。” 时间不算久,人群中走出一大汉。 “请!” 牧箫好悬没脱口而出,请开始你的表演。 大汉也没含糊,抱了一下拳,当场就舞了一套刀法。 舞完之后,站立当场,扬头看向此次千金宴饮,唯二可以应局之人。 木砌台都懵逼了,啥意思? 你啥话没说,舞了一套刀法,然后猜你所求? 他把目光转向正座的牧箫。 “我等远来是客,这第一局就让给主人家吧。” “赌注可是十万灵石,小王爷如此豪奢吗?不再考虑考虑,我可以让你先猜。”牧箫似笑非笑。 “不用,头一局,让与少主。” “既如此,我便当仁不让了。” 第十八幕 君之刀舞比怀秀楼的剑舞还要好看 “刀法舞的不错,当赏。”牧箫没有马上猜,先赏了对方一万灵石。 “少主,你这不合规矩吧?”木砌台眉头皱了起来。 “哪里不合规矩?”牧箫侧目看了一眼木砌台,“之前的规矩有一条是一条的我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有哪条提到过不准打赏?” “他舞的好,我看的高兴,花我自己的钱赏他,小王爷也要管吗?” 木砌台憋的满脸通红,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少主,我不要赏赐。”站在一楼大堂的大汉,拒绝了赏赐。 牧箫扫了那大汉一眼,表情未变。 “本少主打赏出去的,还没有拿回来的道理。”牧箫起身,“你若不喜,送给别人便是。现在我来猜你所求,看我到底能不能成为这第一局的应局之人。” 此时,千金台上下内外,众人屏息。 说实话,就那大汉什么也没说,就舞了一套刀法,能猜出他所求才有鬼呢。反正他们是猜不出来。 这大汉怕不是上来骗赌资的吧。 只是,这千金宴饮的规矩可不是摆设啊。 围观之人猜不出来,硬猜的话,牧箫也猜不出来。 但他是穿越者啊。 之所以摆下千金宴饮,之前提到的目的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就是,牧箫了解这个世界的诸多剧情故事。 他借着刚才的打赏,观察判断,大概捋清了这个大汉的身份了。 武尛。 如果换个地方,牧箫说什么也猜不出来。 但在宁州城,很好猜。 千金台的对面就是杨柳巷,武尛的家就在巷尾。 武尛在云陆的故事定位中不算什么江湖名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就是个俗人。他渴望成名,渴望得到赏识,于是,在他十五岁那年,扛着一把破砍刀,离开了家。 他要进入江湖,他要修行。 然而,他的资质,太过平凡,世上如他这般的,犹如过江之鲫繁多。任何门派都不可能花精力和资源去培养一个普通人的。 于是,浪荡江湖二十年。 在江湖中,他听过了太多的故事,但是出名的人却见得少。偶尔见过,也只能隔着远远去看,毕竟,高手过招,离得太近,命就远了。 但这不妨碍他心生羡慕。 他知道自己资质差,入不了各门派的法眼。他本来也想就此放弃,远离那个梦,回归平凡。 可是,他终究心有不甘。 在他三十七岁的那年,遇到了一个道士。 两人结伴同游三月有余,最后,道士问武尛,你因何入江湖?又因何想要修行? 武尛茫然,半晌回道:“想做,便做了。其余的没想过。” “这江湖如此凶险,每天都有人被杀,每天又有新的人进来。他们有的有着自己的目标,有的如你这般,茫然懵懂。如今,你三十七岁,修为不过三境,却还未想明白为何要修行?” 武尛又想了想,依旧茫然摇头。 道士也摇了摇头,“或许你见过很多人,他们说你不适合修行。但其实,这世上又有谁真的适合修行?你这些年,修为境界未有寸进,根本原因是,你从来就没有找到过自己的路。回家去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你为何入江湖,为何要修行,哪怕是为了长生也好,总要有个理由。” “那时,你来止行观,我收你为徒。” 那一年,武尛回到了宁州城。 想了一年,在某一天清晨从床上惊醒。 他想起了十五岁那年,背着行囊义无反顾离开家乡的自己。 那时,他在宁州城的千金台外,看到了天机阁的天机碑,上面正在更新新一期的榜单。 当时,他内心澎湃,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在云陆十榜上见到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背上行囊,拿起了家里的破砍刀,推门入了江湖。 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入江湖,又为什么修行了。 他要成名,他要被赏识。 他的野望,从来不在江湖,也不在止行观中。 他要入云陆十榜,为的也不过是让天下人看到他。 而已! 那一天,武尛三十八岁,起床便是莲开,执刀已入天象。 人间九境,不过如是! …… 牧箫站在高台之上,俯身看向武尛。 武尛这个人很有趣,虚度二十多年光阴,在三十八岁一朝顿悟,如很多传奇人物般,连跨数境,一朝成了人间九境。 但同样的,他的上限也就在这里了。 因为他的道,仅此而已。 所以,他自称俗人,也从来不谈自己的过往,只自创了一套刀法,用他那把破砍刀,翻来覆去的练。 遇到人,就练给对方看,不过是为了得到一句好刀法的称赞。 牧箫刚才说刀法舞的不错,他笑了。 但牧箫说当赏的时候,他的笑又没了。 这是个奇怪的人。 一如游戏中所展现的那般。 在游戏里,为了扬名,他刺杀了牧箫十九次,每一次还都大摇大摆的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似的。 最后,他终究还是死了,死在了临阵破镜的崔念如,借三千细雨布的杀阵中。 是第一个被八境反杀的九境修士。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先生上来就展示刀法,无非是求名与利。本少主再此立誓,无论猜得对与错,此次宴饮之后,我少主府未来的客卿之位,随时为先生留下一席。先生只凭喜好,可来去自如。” 场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凭喜好,来去自如。 宁州最大的纨绔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刀客。 “赌题之人,猜测可如你意?”天机阁派出来的现场监督,头戴天机阁特有的天机半面面具,出声询问武尛。 武尛抬头,“我有一事需要问明少主,才知少主所猜,是否准确。” “你且问来。” “少主说我的刀法舞的不错,那么,不错在哪?” 现场再次沉寂。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牧箫认真的想了想,“我这人不太懂修行之事,也不太懂刀法。但我觉得,你刚才的刀法,舞的比怀秀楼的剑舞要好看。” 好吧,宁州城围观的看客再次哗然。 楼上的少主还是他们认识的少主。 这没脑子又嚣张的话确实是他能说出来的。 怀秀楼啊,当年创建怀秀楼的大楼主可还没死呢,如今怕正在她南州的楼阁内,看着此次赌局,你说这话,不怕大楼主数千里外赏你一剑? 这楼上楼下,两个二愣子啊。 “少主不懂刀法,但眼光不错。”武尛憨憨一笑。 “那不知道,我所猜是对是错?” “有少主刚才的那段评价,我之所求便已达到。不久的将来,怕全天下人都会知道,宁州少主说过,武尛的刀法比怀秀楼的剑舞更好看。某家这辈子,值了。” “既如此,我宣布,第一局,宁州少主牧箫胜。”天机阁的人,在认真的工作。 …… 千金宴饮摆下,除了最开始的对赌二人,其余人皆可中途入局。 是成为赌题还是应局之人,完全看个人诉求。 上一次千金宴饮摆下,持续一个月,然而,最终只完成了三局。 这一次,第一天摆下千金宴饮,竟然就有自愿成为赌题之人。着实让天下人震惊。 虽然,这第一个人的脑子有点问题,但却无关大局。 此时宁州城的千金宴饮,通过天机阁的天机碑在云陆各地同步展现。 有好事之人早早就聚拢在各地的天机碑下观看。 玄妙山的十二主峰皆属天剑派,当时天机阁立的天机碑,就在无极峰上。 此时无极峰的峰座周枕云正一脸兴奋的数着刚到手的灵石,旁边是她唯一的徒弟,当年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崔念如。 “师尊,我想去宁州。”崔念如看着不远处,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天机碑,又看了看借此机会,收门费的师父,出声道。 “哦哦,去宁州啊,等赚完这波就去。本座选的徒弟,就是大方,这还没收进门来呢,就知道孝敬师父了。小如啊,你要多跟你师弟学学,不要总是从师父嘴里抢吃的。师父也是很需要营养的,看,你两个小师叔都饿小了。” 说着话,周枕云心疼的摸了摸胸口。 此时的周枕云不仅不像个十二境的仙子,更不像天剑派无极峰的峰座。 崔念如默然翻了个白眼,本来就不大,跟饿不饿有什么关系。小时候饿了找奶喝,愣是没找到有效目标。那时候崔念如就知道,眼前那女人,绝对不是她妈。“师尊,我现在就要去。” “那你先去吧,师父得把这波钱赚完了再去。” “可是没有师尊,以徒儿的脚力就算到了宁州城,这千金宴饮也结束了。” “嗯?”周枕云要素察觉,看向自己的倒霉徒弟。 “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弟子的仇师尊不帮报,那弟子只好找人帮忙了。” “那我更不能带你去了。不仅亏钱,还坑我徒弟。绝对的亏本买卖,傻子才干。” “你那个未拜师的徒弟,难道不是个傻子?师尊再不去,你觉得十五日过后,你还能有这徒弟吗?” “一个千金宴饮而已,宁州又不是输不起。” “他刚刚一句话就得罪了整个怀秀楼,接下来就不知道会得罪多少人了。这可是天机阁全天下同步的赌局,话说出去就收不回去的。”崔念如正襟危坐,侧面看去,周枕云完全隐没在崔念如的身形之下。 “晦气!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沉思片刻,周枕云无奈起身,转身前,恶狠狠的盯了一下自家徒儿的广阔胸襟。 羡慕! 嫉妒! 恨! 当年自己为什么那么手贱啊! 结果捡回来个祖宗。 和自己抢吃的不说,一身的病,是怎么发育的这么好的? 周枕云恨恨转身,走了几步,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高声喊道:“仙儿,姐姐我要出门了,过来载姐姐一程,到地方给你买好吃的。” 崔念如:…… 师尊,你这样子,我怕小师弟会以为你是个骗子…… 第十九幕 天下人前问死生 第一天的赌局在落日后便暂时停歇。 但千金宴饮依旧进行。 流水席位,按照规定入席。 日夜不辍。 但对赌二人不能离开千金台,好在千金台一应设备齐全,不必担心没地方睡觉。 木砌台的房间里,噼里啪啦的响过一阵后,总算归于平静。 “小王爷,您说,会不会是宁州不想联姻?”木砌台的护卫,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或许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内心偏向,只有这样的才更加忠心。 幸亏他们没有遇到一个异界版的江别鹤。 “父王跟我说过,只要我来,这事便成了。一场赌局,又能改变什么?先让他得意几天吧。”木砌台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说道。 巴图温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选择无视,“小王爷,还有其他事吩咐吗?” “当然有。千金宴饮的规矩咱们之前不懂,今日算是被生生摆了一道。现在既然知道了,那谁来当赌题都可以的话,我们又不是没人!” “小王爷,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今天那个明显就是宁州那纨绔安排的人。他们都明目张胆的作弊,我为什么不可以?” 巴图温想了想,没有继续多言,“我去安排。” 看着巴图温推门离开,木砌台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千金宴饮了。 关南这些人啊,竟弄这些花里胡哨的,若是真刀真枪的比上一场,有谁胜得过他! …… 牧箫的房间内,除了恢复护卫身份的元一外,另外一人就是此次代表天机阁参与赌局现场见证的天机之一。 岳红绡不用想,又去从事她未尽的事业了。 天机阁行走天下的,有三百六十一位天机,象征棋盘上三百六十一个星位。天机阁所有天机,统一黑白服饰,天机特质的银质半面面具。 天机之上,是四镇使,分别代表王朝,百族,诸侯和江湖。四镇使各统领九十天机,余下的那位天机名为天元,位同四镇使。 “我要买一个信息。”牧箫也没有废话,想要把天机阁收为己用,目前也只是想想而已。 但关系嘛,总是处出来的。 暂时只能买消息。 天机阁也很很欢迎牧箫。 无他,当今天下,若论谁是一等一的豪客,有他牧箫在,无人敢称第一。 “少主请说。”天机阁的天机也未废话。 “我想知道,蛮州此次带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会让我父亲同意联姻。” “少主其实可以去问宁州主的。” “我去问父亲,或许能得到答案,或许得不到答案。但我相信,我来问天机阁,必然是会得到答案的。”牧箫喝了一口茶,心下默然,买讯息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而且还是可以反复用的借口。 将来,也许你们天机阁会在少主府单独设立一个办事处。 “少主需要相应的解决办法吗?”这位天机也不客气,胸有成竹的询问。 “我现在不正在解决这件事吗?相比之下,我只是好奇这其中的原因罢了。” “那一百万枚灵石。” “倒是不贵。” 就是心黑了些。 …… 第二天一大早,一身红色长袍,显得贵气逼人,惹眼非常的牧箫在岳红绡不情不愿的护卫下,走上千金台。 木砌台早早的就来了,看到牧箫,礼节性的抱拳问礼。 牧箫懒洋洋的扫了对方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礼了。然后就坐到座位上,看着眼前的饭食,一点食欲都没有的打了个哈欠。 这嚣张懒散的态度,让木砌台差点没气的胸口吐血。 牧箫这样的,搁在平时,他能揍死一百个。 不过,看在今天的赌局他胜券在握的份上,就不计较这个纨绔的做派了。 只是木砌台这边不计较了,牧箫那边因为没有食欲,反而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左右无事,单手拄着下巴的牧箫一边无所事事的拨弄汤勺,一边问道:“小王爷是来的匆忙,没有带换洗衣服吗?怎么穿的还是昨天那套……难不成小王爷喜欢一个打扮,所以准备了很多套相同的,这个已经不是昨天的那套了?” 木砌台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瞬间就被抬了起来,他回过身看向牧箫,“少主还是担心担心今天的赌局吧,这第二场赌局,小王可不会再谦让了。” “恩,最好不要谦让,那样着实无趣了些。” 说着话,人流开始聚集,元一带着女扮男装的牧盏屛也来了。 本来作为宁州郡主,牧盏屛没道理换装。但她听说那个要娶她的蛮族就在现场,这才换了衣装前来。 看到元一和牧盏屛鬼鬼祟祟的走进千金台,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的模样,牧箫咳嗽了一声,将注意力吸引到他的身上,“今天是第二天了,想来小王爷也适应了,那么千金宴饮的规矩就要变上一变。” “变?”木砌台脸色有了细微的变动,“怎么变?” “放心,是更加自由了些。昨天第一局,规定了形式,那么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任何事,皆可入局。” “我等身处北境,确实不太了解关南的赌局。少主还是说的详细些吧。”巴图温看了一眼自家闷闷不乐的小王爷,主动出来询问。 “昨天规定了只猜赌题之人所求,这便是限制。自今日开始,赌题之人可自设题目,无需与所求挂钩,也可以无所求。” “多谢少主解惑。”巴图温抱拳回礼。 牧箫扫了一眼巴图温,记忆回流,想到了对方是谁。 云陆十榜良玉榜第九,年轻一辈中天下第一武夫。 给大言不惭自称北境第一天才的木砌台当护卫,着实可惜了些。 牧箫点了点头,无意与对方多言。 天下的天才太多,早就对此耳熟能详的牧箫着实感叹不起来。 唯一的爽点就是,换成真实世界后,记忆中的人名与真人对上后的‘原来是他’的恍然。 规则说完,便等自愿成为赌题的入局之人。 千金宴饮的诱惑,对于赌题之人来说,定然是有所求的。所以,即便是放开了限制,结果也并不会出现多少差别。 时过辰初,还未有人出场,木砌台就向巴图温示意。 巴图温刚要准备传递信息,让他们自己人入场,千金台中便闯进一人。 那是名小女孩。 她穿着朴素,一双青蓝布裙,梳着总角,看起来怯生生的。 但是,她自闯进来后,眼神就格外坚定。 “少主,我想知道我爹爹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姑娘显然不知道千金宴饮的赌局规则,她只知道,围观之人说了,什么事都可以在千金宴饮提出来。 这样的事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木砌台刚才还略微愤怒的神色转眼间变得幸灾乐祸起来,“少主,你这作弊是否太过明显了些啊。赌局,是不准备带我玩了吗?” 对于这样的情况,牧箫也愣了一下,确实不在预料之中,他没想到,这样‘全国’性质的活动,会出现这意外的扰局者。 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办法。 “等一下。”牧箫出声,是因为他看到有千金台维护现场秩序的保镖要出来把小姑娘拉走了。 虽然意外,但是,这样的行为大可不必。 “之前我说过了,千金宴饮设下,任何人都可入局。既然是任何人,那就没有所谓的规定之外。” 牧箫打了个哈欠,没有对千金台下的小姑娘展现任何善意,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模样清冷中带着纨绔的嚣张,丰神俊秀的面容下,写尽了懒散与玩世不恭。 他斜眼看了一下木砌台,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小王爷何必和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呢。在她那小小的认知中,既然要找人询问,当然是找最可能帮到她的人。” “说句不客气的话,她可能都不知道小王爷是谁。可本少主在宁州那可是人尽皆知啊,就算没见过本少主的,那也定然听过本少主的名字。” “求本少主,那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赌题之人已然入局,所求也甚是明了,如此看来,你我皆可应局,谁办到了,谁就是这局的赢家。” “少主,你觉得,这对于我来说是公平的吗?”木砌台显然不认可牧箫所言。 “公不公平,总要先听一下再说吧。” 牧箫显然没有和木砌台争辩公不公平的心思,他转过头,不等木砌台继续说话,对着千金台下道。 “想要问你父生死,总要告知我前因后果才是吧?” “本少主虽然无所不能,但卜算这件事,还真的不会。” 千金台内外的气氛,一下子就不再紧张了。 甚至有很多围观的贵女,一下子就被击中了什么似的,口中喃喃。 少主,他真的好温柔啊。 第二十幕 也许有些谎言温柔善意,但本少主向来不屑说谎 那一天,十一岁的应月儿第一次见到了牧箫。 她的视线扫过周遭的所有人,他们在她眼中,有人如血,红的让她胆寒。 有人如水,透明的毫无存在感。 有人如草地,让她感觉到舒适温馨。 只有他,如同蓝天大海,只看一眼,那青蓝色就占据了她所有视线。 千金台上下内外,千人不算。而她眼中,唯他一人。 …… 小姑娘怯懦的声音伴随着特有的音质,在千金台特殊的设备下,传遍了上下内外。又从天机阁的天机碑中,传遍天下。 她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宁州之所以能够成为天下首富之地,是因为丰富的矿藏。 其中,能够炼制灵器的玉和修行必须品灵石是当之无愧的天下顶尖矿物。 所以在宁州,最多的职业便是采矿人。 裸露在地表的矿脉自然不必多言,但其实,很多矿脉,都藏在地下。 当然,在这个玄幻的世界中,挖大地本身并没有危险性,但相对应的,这个世界是有‘怪物’存在的。 尤其是地下。 作为宁州少主,想要查清应月儿父亲是否死亡,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是木砌台这个外乡人,也极快的便查明白了事件经过。 这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背后也是这个世界习以为常的经历。 起步玄幻,注定世界上满布危机。 没有谁可以独善其身,一生安枕。 但是放在千金宴饮上,这却又是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 其实不用调查,牧箫大概也知道结局。 小姑娘既然问了,其实已经代表她大概猜到了一些。 应家姐妹年纪尚幼,她们的母亲不愿告诉她们真相,是可以理解的。 应月儿孤身前来,目的也很明确。 牧箫有些头疼。 开设千金宴饮,他不怕更大的麻烦事找来,那样反而更容易拖时间,让他有时间了解联姻事宜。 但这种哄孩子的事情。 他其实是不擅长的。 尤其是,在天下人面前。 他注定了只能是宁州那个嚣张跋扈的少年少主…… “看来这局是我赢了啊。”木砌台起身,色深且如刀削的面容上展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这个蛮子! 牧箫看着这个不服输的少年,因为坐的位置比他低一些,现在说话,都要站起来吗? “希望你的自信等会儿不要成为笑话。”牧箫自然不甘示弱的回了过去。对于这场赌局的输赢,牧箫本身并不太在意,毕竟,千金宴饮最重要的赌局是最后一场。 何况,牧箫开设千金宴饮的目的,也不单单是为了困住木砌台。 只不过,他等的客人,似乎来的有些慢啊。 断魂楼到底有没有合作的想法啊。 再慢点他师父估计都要赶过来了……话说,无极峰还没断粮吗?游戏里周枕云是啥时候下的山来着? 牧箫的思绪飘得有些远。 “呵!”两个人已经不再维持表面的客气了,木砌台看着千金台下的小姑娘,用他以为的和蔼语气说道:“你父亲的生死你的母亲已经跟你说过了,听你母亲的话便是。你这么小,就不要乱跑了,赶紧回家吧,这里不是你个小孩子能来的。” “有道理,我去送小姑娘回家吧。”岳红绡要素察觉,昏昏欲睡间转瞬精神抖擞。 “用不到你来送。”牧箫直接把岳红绡拉了回来。 而千金台内外,也有人在喊话应月儿,让她离开吧。 千金宴饮,并非儿戏。 按照约定,完成所求,赌题之人是要履约的。 现在那个蛮州人看起来没有这个意思,那还不赶紧走。 “少主,您的答案呢?”应月儿人不大点,此时,顶着诸多声音,倔强的望向牧箫。 牧箫抽了抽嘴角,这小家伙,为什么如此执着呢。 你既然如此发问,定然心里有了答案。 既然有了答案,又何苦非要别人明说呢。 做一个快乐的傻孩子不好吗? “我的答案或许和他不同,你也要听吗?”牧箫的语调一如既往的懒散。 木砌台回转过头,意有所指的道:“少主的胜负欲还挺强。” 牧箫没搭理他。 这些人啊,就不能学学他,有什么说什么吗? 阴阳怪气的不累吗? 牧箫的言下之意,有心人自然听懂了。 但无论是千金台上下内外,还是天下诸多天机碑前的人,都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 确如那个蛮州人所言,这个宁州少主,对于胜负的执着太过了。 这种事,骗骗那个小姑娘又如何呢? 一时间,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之前还觉得这个宁州少主挺大气的,现在发现,不过就是个孩子,胜负欲太强。” “人家是宁州少主,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怎么能甘心认输。” “就是就是,输赢真的比一句善意的谎言更重要吗?看不懂啊。” 此时青州某个天机碑下,有人如是吐槽。 “两位既然这么看不惯,不如去宁州当面说与那少主听听如何?”轻慢婉转的少女声音,恰若空谷黄莺。 两人闻声,于人声嘈杂中回过头,看到了身后正一脸笑意的少女。 少女一身蓝色广袖流仙裙,是这个时代贵女最喜欢的穿着。腰间青蓝软纱丝绦,眉间一点梅花,让人见之无法侧目。 “姑娘说笑了,青宁虽近,但我等俗人,就算想去见那宁州少主,怕也见不到人家啊。” 看见说话的竟然是这么一位美丽的小娘子,本来还有点被打扰插话的恼怒情绪的二人,也瞬间变化了语气。 “无妨。我乃玄妙山天剑派无极峰峰座首徒,此次前往宁州。二位若是想去一抒心中所想,我刚好顺路,可带二位前去。到时候就算二位不想在千金宴饮中露面,小女子也有办法让那宁州少主面见二位的。” 崔念如慢声细语道。 玄妙山天剑派! 听闻之后,那两人的面色又变了一变。 青祖二州有三条平行的山脉,上面住着三个大门派,皆算得上天下有名的大派。 天剑派便是其一。 “原来是天剑派的仙子当面,恕我等眼拙,还望仙子勿怪。” “至于前往宁州之事,切莫再谈。我等凡胎肉体,如何敢耽误仙子行程。” “仙子贵安,我等告退。” 说话间,两人推开人群,匆匆离去。 崔念如卧血如浴的媚态轻轻展颜,很美,却没有温度。 半晌,她走回路边的茶棚下,坐到周枕云的身边,给自己的师父倒了一杯茶。 “不是,你这师姐可以啊,就一句闲话而已,你至于过去吗?”看着自己的大徒弟,天生卧血病,却让她媚态横生,让人看不出她太多心中所想。 “不过去,如何当面给两人下缠身咒呢?”崔念如歪着头,不解的回道。 周枕云端茶的手差点没端稳。 “徒儿,师父这些年没亏待过你吧。”放下杯子的周枕云,一脸的小心翼翼。 看着自家师尊这样的表情,崔念如忽然莞尔,“师尊放心,您老的仇,我都报过了,不会在茶里下毒的,再说了,您也没教过徒儿用毒啊。” 周枕云突然不想喝茶了。 这个逆徒! 杀心太重啊…… 身染重病,还有如此杀心…… “如儿,你这样,如何过得了九境天劫啊。”周枕云很是担忧。 天象入龙门,此为飞升。 飞升历九劫,杀心太重的,容易引来最强的雷劫。 或者,还有心劫。 “师尊放心,咱们无极峰修的虽然杂,但却向来不修因果,不修德行,不会有事的。” 周枕云皱了皱眉,半晌恍然,“逆徒,你说谁不修德行呢!” …… “要听!” 应月儿小小的身子,语气却不再如刚才那般怯懦。 她抬起头,很是坚定。 牧箫只是看客,不懂人心。 超脱了剧情之外的人情世故,牧箫很多时候也只是凭心而选。 牧箫想了想,出声道。 “死而魂不散,此为身陨。身陨凡间,魂荡世间万年而不散。因此世间有了最早的仙门,为的便是除魂。” “魂于世间游荡,有姿态万千。我宁州之地,曾经有三位殒身于此。其魂万年悲啸,化为我宁州三种常见灾害。” “矿石病,玉灵兽以及魔音天瘴。” “玉灵兽与矿藏相伴,经常袭扰世人。战斗力最低的玉灵兽也有我人族六境的实力。” “因此,遭遇玉灵兽,便是我们所谓的矿难。” “虽然有无数的保护措施,但宁州每年死于矿难的人数,依旧有数百人之多。” “你若只想知道真相,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 “你若想报仇,便要踏上修行之路。” “玉灵兽身为玉石,身体坚硬,不畏水火,不具情感,不沾世间因果。普通修行者若非有修为大成就,同阶面对玉灵兽时战斗亦是艰难。” “你若想杀玉灵兽,可学秘术,阵法。当然,最好的其实是炼器师,只不过炼器师想要走出一条通天大道,太难。” “如何抉择,由你自己而定。” “以上,仅是我作为宁州少主的个人所言,与此局赌局无关。此局可为蛮州小王爷胜出。” “或许世间有太多的温柔善意,可本少主,向来不屑说谎!” 第二十一幕 谁人动我盘中餐 第二天的赌局是木砌台胜了。 毕竟是宁州少主亲口所说。 虽然局外人一点也没看懂,这赌局怎么分出的胜负。 其实天机阁的天机也没懂。 但赌局本来就是人家的事情,人家自己都承认了,何来外人置喙。 虽然胜了,但木砌台一点都不开心。 想他一个北境的少年天才,只不过有个赌博和吹牛皮的小嗜好而已,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困在了这个千金台上了呢。 他此来宁州,可不单单是为了联姻啊。 他不想继续了。 于是他在当晚找到了牧箫,说愿意服输,他还有正事要做,不像你牧箫,一天天无所事事。 当然,话没说的这么直白。 即便两人此时的关系已经称不上好了,但对于木砌台来说,忍一时为了更大的目的,是值得的。 他身为北境的少年天才,在七境之时,征服了万古都未有人在此境界征服过的雪窦山,又有良玉榜前十的第一武夫巴图温作为护卫。甚至于未来,在很多条玩家不加干涉的路线上统一了北境四州,他的优点是胜过缺点的。 之所以莫名其妙的参加了千金宴饮,只是少年心性下的一次发挥失常而已。 面对牧箫的无礼态度,他没有第一时间让对方躺尸,已经是很克制了。 蛮族的血脉里,有夸父族的巨人血统,天生执着,鲁莽,好斗。 很多时候,行为在脑袋之前,木砌台能够克制本能,确实很不一般。 或者换个角度,在天下人眼中,抛开成见来说,木砌台的宁州之旅,牧箫确实更像是那个反派。 很多人甚至于自动代入少年面对恶毒大舅哥的桥段,颅脑高潮了。 面对很是客气的木砌台,牧箫笑的很和善。 “按照千金宴饮的赌局规则,最终的胜利者会获得之前所有赌局的筹码总和。一局的赌资暂且以最开始的10万灵石计算,一局胜者得20万灵石。我们开半个月,一天一局计算。总共就是300万灵石。再加上我借你的100万,你若认输,就要拿出400万枚灵石。” “想来小王爷也拿不出这么多灵石。那这么算吧,北境苦寒之地,尸体更是遍地,但蛮州西南两面濒极渊邻沃海,土地还算肥沃。这样吧,50万灵石换算一座蛮州西南的城池,加上你之前赢的灵石,你只需要再还我7座北境城池便是。” “但山高水远,这领地要来也不好管。你这样吧,把七座城池五十年内的税收和开采资源量送过来就好了。” 牧箫巴巴的一口气说完,虽然语气懒散缓慢,但却没给木砌台一点插话的空间。 听完之后,木砌台愣了片刻,最后眉头皱起。 “少主,这账不是这么算的吧?” “哦,是哪里不满意吗?” “一局赢了,也只是赢下10万灵石吧,怎么变成了20万?” “赢了多少那是针对你自己投入来说的,但是赌局之中只看表面收获。小王爷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那也不能一天一局啊!” “小王爷是觉得少了?那行,之后十三天都按一天两局来算,小王爷若不满意,还可以继续加,上不封顶。” “少主,你我两州联姻,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才好。”木砌台眯起双眼,旁边的巴图温听到自家小王爷的语气,一手便按在了刀柄之上。 牧箫这边,元一这两天成了牧盏屛的护卫,所以没在。 岳红绡抱着剑,靠着柱子发呆,完全没有一点当护卫的自觉。 牧箫暗自抽了抽嘴角。 岳红绡和赵甲衣就是他的卧龙凤雏啊,这是不靠谱到了同样的境界,却不靠谱的各有不同。 随时可能面对八境武夫毫无保留的一刀,牧箫表面淡定,内心如潮。 怪不得游戏里牧箫线难呢,以往玩游戏还没太留意,现在到了现实世界才发现,这线没有新手期啊。 开门看到的都是少年天才,感情这个线里没有凡人是吧。 就连元一这货,都是五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跨境脱凡了。 “联姻?”牧箫无视对面两人的态度,一脸轻蔑的扫过木砌台,“什么时候宁州说要联姻了?你可看过明确的公文回复?年轻人,不要太想当然,以为凭借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要挟就能使我宁州就范。” “毫不客气的说,我牧箫的妹妹,就算嫁给宁州一庶人,也不会嫁去北境四州。” “小王爷不是想着如何偿还赌债吗?既然舍不得蛮州七城五十年的税收和资源,那就主动取消联姻吧。” 木砌台深呼吸三次,看向牧箫时,表情已然从容。 “就算我主动取消联姻,不知道宁州主是否同意呢。” “既然少主想要赌,那就继续赌便是。十三天后,希望少主还能如今日这般自信。” “巴图温,我们走。” 木砌台转身离开了牧箫的房间,连门都没带上。 牧箫坐在桌上,手中端着茶,陷入了沉思。 宁州虽然是天下首富之地,蛮州人手里,就算有能要挟到宁州主的把柄,也不至于用在联姻之上。 这在游戏里就可以得见。 截止牧箫穿越之前,更新了无数次的《云陆》,已经可以说是内容已经非常完善了。 可依旧没有蛮州和关南联姻的剧情。 显而易见,宁蛮联姻,弊大于利。 而蛮州那个蛮王突然做出了这种选择,可不是什么头脑突然昏聩。 在游戏中无数条平行线中,都没有选择,在现实世界中突然有了,那一定是有什么变故发生。 暂且不论变故为何,蛮王不可能选择一个对自己没有大利益存在的选择。 可他做了这个选择。 那么背后可能有两个原因。 要么,也有人在要挟他。 要么,一定有更大的利益驱使。 第一个原因,几乎可以忽略。 毕竟这个世界还是脱胎于《云陆》这个游戏的,哪怕现在成为了现实,有着更加庞大的细节和背景补完,但大方向上终究还是定好的。 能够要挟蛮王? 他不怕对方脑子算炸了阴谋诡计后,直接开干吗? 所以,是利益! 而且这个利益,在宁州。 牧箫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虽然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但其实,很多事情还是有迹可循的。 这好比卡牌游戏。 几张卡的配合再怎么无解,它也是在卡牌游戏规则之内的。 只要在规则内,看似无解,依然有解。 而这个世界的规则,其实还是《云陆》这个世界的主脉设定。 宁州里,有谁能请动,或者能用利益把蛮王请过来当枪使呢? 宁州的修仙门派不行,大乾的皇族不会做这些,宁州的世家看不起北境四州,如此算下来,好像就剩宁州主了。 但他恰好是局中人。 有可能吗? 或许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联姻北境,对于宁州来说,一点利益都没有。 而且,青宁已然联姻,就算为了霜山大雪坪,也不值得。 所以,只能是那只狐狸。 白慕晴。 落子定局,谋算无双。 还真的能惹事啊。 只有她,能拿出让蛮州那个蛮王动容的利益。 问题是,这利益会是什么呢? 牧箫放下手中茶杯,有点想自己未来的师姐了。 现在自己身边,连个能商量事情的都没有。 看着岳小白打着哈欠,一脸怎么还不下班的表情,牧箫就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算了,不用问她了。 牧箫起身,走出房间。 或许,凉爽的夜风能够给自己一些启迪吧。 第二十二幕 放心,我会出手 自世间有宁州,方知世间有繁华。 千金台筑基百尺,楼高百尺,但在宁州城里,却不是最惹眼的建筑群。 走出七楼的平台,往下眺望,华灯人流依旧。 千金宴饮,日夜不辍,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毕竟,能白吃白喝,还豪华如此的饭局,这世间不多了。 夜风,微凉。 有箭,生寒。 牧箫一瞬间警觉,微微侧身,长羽箭翎噔楞楞的射中身后的墙上,余劲未消,尾羽激颤。 没有灵气附着。 牧箫有些好笑,射箭之人无杀他之心,但有让他好看之意。 看了看入射角度,大概看出了射来的方向和位置。 牧箫展眼望去,尽是人间楼阁。 太过繁华,迷乱了眼,一时之间,竟是没发现射箭之人。 看来对方不仅有实力,也很警觉。 不用灵力,以肉身力量射出五百米,还能箭头尽没。 这射箭之人,定然是武夫无疑。 只有武夫的肉体强度才会如此这般。 天下剑修三百万,唯武夫执剑,天下最动容。 不是没有道理的。 牧箫不是武夫,他目前是最为纯粹的剑修。 剑修执剑和其他途径执剑,是两回事。 剑修,修的是剑法和剑本身。 其他途径,剑只是工具而已。 故天下多剑修,却少剑仙,因为剑境达不到。 当然,世间也有例外,那个例外,叫李长庚。 一诗一剑一酒,诗酒剑仙,饮酒吟诗一剑可开天门,但他从来不是剑修。 牧箫收回目光,看了眼箭杆,玉金箭杆,如此豪奢,不看标记都知道是宁州军定制无疑。 来自军中。 这么明目张胆吗? 无视掉这突然乱入的插曲,牧箫扶栏眺望,却也看不清什么。 灯光太亮看不清天。 星辰黯淡,看不清路。 宁州城向来如此。 “少主是在观星?” 突然而来的声音,让牧箫警觉。 他是实打实的六境,有人近前竟然未有所觉。 牧箫寻声望去,只见平台后面,屋顶的飞檐之上,站立一人。 白衣,芒鞋,是个和尚。 无心和尚。 牧箫目光微凝,有不好的预感在滋生。 “大师此来,想来并非无因。但我最近,真的不想再听什么坏消息了。希望大师不要让人失望。” “可惜无心向来都是让人失望的。”无心和尚一脸的愧疚,也不知道这愧疚是给牧箫的,还是给他那所珍惜在意之人的。 青梅寺千年古刹,一夜而无,于他而言,怕是心魔。 “师……贺无念跑了,无心愧对少主,特此前来谢罪。” 无心大和尚啊,你如果真的诚心实意的谢罪,就不会站在飞檐上装逼了。 此间世,最会装逼的和尚,非你莫属。 牧箫有槽吐不出,倚在栏杆上,回看无心。 “怎么跑的?” “少主可知岁种?”无心答非所问。 牧箫却是一惊。 在《云陆》的设定中,各州有各州的苦难和特殊怪物。同时,也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岁。 岁,理论上是云陆给玩家设定的最终敌对势力。 但他们在荒芜海之外,被荒芜山阻隔在世界之外。 玩家暂时是遇不到的。 甚至于游戏中,并没有完全开放岁与云陆百族的战争,荒芜山一直也作为屏障,立在云陆世界的边缘,阻挡着岁的进攻。 可是,岁这个种族却可以通过空间轨道,将它们的力量凝结成结晶,传递到云陆上来。被结晶寄宿和感染的人,就是岁种。 当然,岁种在人间其实还有一个称呼,就是魔修。 只不过,岁种的魔修是真的邪魔,普通魔修只不过是因为修炼方法过于直白凛冽,不为世人所容,因此称之为魔。 但其实,仙魔本一体,他们在无生界垂钓人间气运,对于人间来说,算不得好,也不能说坏。 毕竟,仙魔需要人间。 可岁不同,它们不需要人间。 岁种类的魔修,都是杀伐重,泯灭人性的存在。 但因为世人无法正常分辨,大多都统一称呼其魔修。 这一点上,着实冤枉了很多魔修。 比如于左,他的定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修魔,和修仙意思一样。 而岁种,才是魔修。 “看来少主是知道的。无心欣慰,少主果然是博学大雅之人。” 这都哪跟哪啊。 云陆之中,若论风雅,无心可榜上有名。 若不是背负血海深仇,心魔过重,他当是此世一等一的潇洒之人。 比之李长庚,更加让人倾慕。 “大师,如果你再不说重点,我就要去睡觉了。毕竟,贺无念是你弄丢的,负责找回,也是大师的事情。” “少主说的没错,是无心弄丢的,是无心的错。但是,贺无念此人,睚眦必报,少主那一剑,砍得他差点魂飞魄散。少主你说,等他伤愈之后,第一个会找谁呢?” “那不是我的剑,是白九的剑。他要找,也应该去九幽之下,去找白九。” 白九当然不在九幽之下,人死为鬼,却也不是谁都能成为鬼的。 九幽也确实存在,却不是在地下,而是在极渊之下。 极渊无底,它是个连接通道。 而另一边,就是死之国,传说中的九幽冥界。 鬼族,居于此。 “少主说笑了,贺无念此时已成岁种,人性正在消退,最后剩下的执念中,怕是很难再听少主如此诡辩了。” 牧箫好气。 没想到无心这个和尚,这么不识趣。 “大师还是说说贺无念的事情吧。” “那就听小僧慢慢道来。” 无心站立飞檐,双手合十。 “那天我本想将贺无念带回青梅寺,在师父坟前让其寂灭诸般恶果,不成想,他,早就身藏岁晶,其入魔的根由,也皆是来于此。” “那一天,贺无念以情动我,拖延时间,趁我不备,吞下了岁晶,于刹那间获得力量,远遁而去,是小僧的错。” “但小僧想来,比之小僧个人之错,少主的安危才更加重要。因此,小僧星夜兼程,终于赶在贺无念之前,见到了少主。” 牧箫:…… 你的意思不会是让我谢谢你吧? 无心的话虽然有点无耻,但事情却讲明白了。 事情很简单,就是无心和尚被嘴遁术定身了。 果然啊,他的命格‘福祸无常’注定了他所经历的事情,会充满变数。 他当时就应该一剑杀了贺无念的。 “我知道了,现在我累了,大师,不送。” 牧箫能说什么? 他只能一睡解千愁。 白慕晴和蛮王要弄什么幺蛾子他还没想明白呢,结果又出了这个闹心的事。 不想了。 “少主无需担忧,贺无念若来,小僧自会出手。” 无心如是道。 牧箫抽了抽嘴角,礼貌的点了点头。 心下却在腹谤。 你连入了魔的贺无念都不一定打得过,何况现在彻底变成岁种的贺无念。 等贺无念伤好,说不定就十二境了。 你拿头打啊。 还你会出手……无心啊,听本少主一句劝,你最好别出手,否则,本少主还得想办法救你! 还是回去好好哄哄岳红绡吧,关键时候,只能靠那位小心眼傲娇剑灵了。 第二十三幕 我就是打个赌,你却快把底裤颜色都告诉我了 千金宴饮,第三天。 似无事发生。 千金台上宴饮热闹,流水席一般的撤了又上,人流往复,千古未见。 牧箫居于上,丝毫不怕有人趁机来刺杀他。 无人入局的时候,除了宴饮,便是歌舞。 除此之外,也没太多新奇的东西。 歌舞这东西,不是牧箫品味差,但他着实看的无聊。言志抒情可堪一听,祭祀大礼,动人心魄。可只为玩乐,真的,太过聒噪。 不如相声小品。 牧箫叫来千金台老板,让对方找个说书人来。 “随便找一个就好,可别找回来个大佬。”牧箫特意叮嘱一句。 无他,云陆说是修仙游戏,但其实,玩的是执念一心,顿悟空冥的套路。 修仙不是升级,而是解题。 升级需要一步一步打上来,而解题,一朝顿悟,会了就是会了。 而云陆里的说书人啊,最易出大佬。 千金台老板离开了,牧箫看了看眼前光幕流转的面板,有一股凄凉感。 在满世界都能一朝顿悟的世界里,他却要勤勤恳恳一点一滴的升级,不得不说,事情是具有两面性的这句话,到哪都是真理。 时过中午,无聊了一上午的牧箫看了一眼木砌台,想到了之前对方来找自己时说的一句话。 对方说他还有要事。 之前没太在意,以为不过是对方的托词,现在想来,这恐怕并非托词。 能够让北境入场的利益,会是什么呢? 牧箫手指敲了敲桌子,突然出声道。 “小王爷,左右也是无事,不如你我打个赌如何?” 木砌台警惕的看向牧箫。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天下人面前,我还能坑你不成?”牧箫表示很伤心。 木砌台色深的面容上神情奇怪,没坑我我是怎么坐在这里的呢?能这么正大光明说瞎话,他算是见识到了。 “打什么赌?” “就赌下一个赌题之人是男是女如何?也不赌钱,你若赢了,咱们这千金宴饮休息一天。我若赢了,千金宴饮加一天,如何?” 木砌台想了想,“休息两天我就赌。” “没问题,休息三天都行。” “那就三天。” 看来这个利益不在宁州城里,以牧箫对木砌台的了解,对方手里现在也没什么名贵坐骑,速度还不如他自己的脚力。 那也就是说,以七境脚力,需要一天一夜,他顺坡下驴要了三天,确实是有一天需要真的用来休息。 宁州城方圆数百里内有什么吗? 好像还真有! 而且很多。 洞天福地秘境,云陆遍地都是机缘。 而蛮州既然下场了,能够驱使对方答应下来的利益,最次都是秘境。 但显然,秘境不行。 因为秘境,带不走。 福地亦然。 只有形态各异的洞天,才可能被带走。 宁州城数百里内不被世人所知,白慕晴却知晓,还是可以被带走的洞天是哪个? 范围一下子就缩小到了一个了啊。 牧箫看了一眼木砌台,眼神中少有的带着纯粹的,不加伪装的善意,“小王爷不如先猜吧。” “我猜是男的。”木砌台眼神戒备的看着牧箫,这个纨绔虽然无能,但却难缠,木砌台已经深深领会到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猜女的吧。天下人共见证,算是个小游戏吧,不然干等着,毫无期待感,太过无聊了些。” 一瞬间茅塞顿开的牧箫真的很开心。 昨日见到无心和尚的郁闷感,一瞬间消散于无。 至于猜测会不会错?应该不会。 昨日对方甘愿认输,大概是真的着急,如此有三日空闲,对方没道理错过。 而打赌的输赢,其实并不重要。 他已经知晓了对方来宁州的真实目的,那么剩下的,就看谁才是那个有缘人了。 想从我宁州拿东西? 问过本少主了吗? 说话间,千金台的老板领着一位穿着寒酸的长衫说书人走进了千金台。 看样子确实是随便找的。 有可能就是在门口拉过来的。 “少主,说书人找来了。” “把歌舞先撤下。”牧箫点头,一扬手,把早就看的厌烦的歌姬喝退。 场中很多人眼巴巴的盯着那些歌姬的身姿消失在屏风影壁之后,眼神依旧未转回。 其中的失望不言自明。 一个破烂的说书人有什么好看的啊,要听书的话,平常就可以。但以往贵人们才能享受到的歌舞盛宴,还没看够呢啊…… 天机阁的天机碑倒还真是直播的好东西。 牧箫有时候都在想,如果自己获得的系统不是老掉牙的游戏系统面板,而是修仙世界娱乐系统。那么他现在手下应该收罗一大堆仙子什么的,准备着开一场盛大的直播表演大会了吧…… 打量了一下被带进来的说书人,牧箫没看出什么。 毕竟说书人的穿着都一样,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便是游戏里的大佬,他也是没名字的,都自称说书人。 以至于牧箫一时间也判断不出来对方的身份。 “会说什么啊?” 牧箫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听书。 说书人这个职业,之所以大佬频出,那是因为他们说的故事啊,大多都是真实改编的。 修仙或多或少都是沾染因果的,而因果,是最容易成就大道的。 对牧箫来说,听书,是最快了解这个世界的办法。 可以通过各种细节,判断出真实世界与游戏世界的区别。 真当前些天牧箫一直在听曲来着啊…… 恩,是的,牧箫不喜欢听曲的。 但也没听书…… “古今传奇,上古传说,奇闻异事,神人过往,江湖恩怨,家长里短,侯门恩怨,种族杂谈,天上地下,仙界人间,只要少主想听的,说书人皆可说上个七天七夜……” 倒是不客气啊。 “既如此,你且自我发挥的说上一段,若是好听,你以后就是我的御用说书人了,每月一万灵石的薪酬,可好。”牧箫道。 “好啊,好啊。”说书人是个看起来有点老成的中年人,帅到谈不上,但不丑。 只是,这态度太过江湖了些。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啊,你就不能学学岳红绡…… 说到岳红绡,牧箫扫了对方一眼,这傻姑娘手里竟然捧着一本书,正在那皱眉抿嘴的看呢。 一看就是没看懂。 一双初月眉都快合成满月了。 看的这么吃力,还看,什么书啊? 牧箫往书皮上一瞄。 《剑灵指南》。 牧箫:??? 不是,这东西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书。 不对,应该说,这是披着学术皮,实际上用的爱情手法,写的却是一个剑灵如何成功噬主的书。 ??? 昨天还没看到岳红绡看书呢,今天就有了。 谁给她找的? 牧箫目光扫向人群,找到了大吃特吃二人组。 元一和牧盏屛这两货,你们平时是饿着了吗? 妹妹牧盏屛特别敏感,瞬间就察觉到了牧箫的目光。 她如仓鼠一般的鼓着腮帮子抬头看向牧箫,眼神疑惑。 牧箫把眼睛一歪,递向岳红绡。 牧盏屛瞬间就笑起来了,眯着眼睛直点头。 麻蛋,找到罪魁祸首了。 牧箫这个气啊。 这破妹妹,实在不行就嫁到北境算了。 反正也不熟。 “之前见少主说及魔神身陨的事情,想来平日里少主喜欢传说故事。如此,说书人就为少主带来一个隐秘流传于宁州民间的传说故事吧。” “话说那年,宁州大地还不是现如今的平静模样。魔音天瘴弥漫人间,玉灵兽肆虐旷野,地方仙门力量微薄,护一隅尚且费力,因此我人族活动范围极小。” “除固定的人族聚集场所外,宁州大地之上,百里无人烟,千里无鸡鸣,凶兽枯骨遍布于野,如似人间炼狱。” “当时,有一座山,山高近天九千仞,山中住着一位少女,不知于山中活了多少岁月。” “而在山脚下,有一个人族聚集地。” “大概得益于山之灵气,山脚之下魔音天瘴极少,玉灵兽也不敢轻易踏足。” “因此,这支人族一住就是数百年。” “期间少女偶与人交流,彼此间渐渐熟悉。” “少女种族奇异,能力超群,挥手间,植物生长,雨露云泽。被奉为此间神只。” “一切,似乎都很好。直到一天,一位除魂少年来到了这里……” 第二十四幕 世间,当有此故事 说书人在抑扬顿挫的讲着他的故事。 而牧箫此时神情有些恍然。 他大概猜到说书人讲的是哪段故事了。 《云陆》的文案如果整理成小说,怕是有数千万字。在这么庞大的文本量下,自然会有极多的故事发生。 正如他之前所言,会身陨。 可为什么会身陨在云陆之上呢? 这就涉及了很深的背景故事,并非只言片语可以说明。 简单而言,在去往无生界,垂钓人间气运之前,他们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他们原本应该也是住在云陆的。 至于为什么离开,这就需要猜测了。 毕竟关于身陨之战,离开云陆缘由,乃至于岁的资料,都是少之又少的。 或许,当初游戏官方的架构师没想好,也许这部分不重要,更或者说,他们有更大的野心,想要把云陆的故事继续做下去。 但不管如何,对于此时的牧箫来说,都是信息缺失的。 不过这个缺失,不影响牧箫能猜到说书人故事中的主角是谁。 身陨而魂不散。 这不散的魂,就会在世界上形成各种诡异的状态。 这些状态,并非都是坏的,但大部分对于大陆百族来说,并不算友好。 按照云陆官方明面记载,宁州确实有三位身陨,这是造成矿石病,玉灵兽和魔音天瘴这些灾害的根源。 但其实不然,在人间一直隐秘的流传这样一个故事。 从神只魂中诞生的少女爱上了一位除魂的夜叉,最终为了成全少年的功绩,少女选择死在少年的枪下。 大梦谁先觉,生平自可知。 生死一刻间,夜叉少年发现自己错了。 但是,一切已成定局。 世间万事万物,并不会因为个人力量的高低而改变因果。 那一刻,鬼族夜叉少年入了魔。 一怒之枪,削平了近天九千仞的高山。 但等他恢复神智之后,又后悔了。 因为,那座山可能是少女复活的唯一可能。 现在,都没了。 愤恨,自怨,除魂少年的故事戛然而止。 从此,世间少了一位除魂夜叉。 从此,山间多了一位入了魔的山鬼。 牧箫的总结平淡乏味了许多,远不及说书人说的婉转动听,跌宕起伏。 这个故事中有三条重要的伏笔。 第一条就是少女的身份。 诞生少女的神只之魂,自然不属于那三位明面上的。 在游戏中,这个故事中的两个主角,本质上都没有在游戏中正式现身。 但这不妨碍他此时从说书人的故事中获取重要信息。 游戏中只是某本书籍中的故事,现在由说书人说出,意义就不同了。 云陆里的遥远故事,都是传说。 传说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它是有起源的。 游戏中没有起源的杜撰故事,都会有明显的提示的。 比如,神话,异闻录,怪谈,志异,传奇…… 没有这些标志的,多数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这个信息代表着,牧箫之前了解的很多游戏里的传说,会在现实中彻底融入到这个世界的历史之中。 这对于他来说,算是好事。 毕竟,他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云学家’,了解的东西自然也多。 故事中明确的提到了少女诞生于神魂,这本身就是件值得玩味的话。 第二件事就是,鬼族少年在生死之际看到了什么,让他发现自己错了。并且因此,入了魔。 说书人在讲述故事的时候,是这么描述这段剧情的。 在泛着光的幽暗森林中,夜叉族少年找到了那棵神秘的古树。 古树遮天蔽日,一木成林。 而那少女,就跪坐在大树之下。 少女摆好了酒菜,一袭青衣,笑着邀请少年入座。 少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入了席。 二人从远古谈到现在,从谈到凡间。 直到夜幕来临。 少年终究还是做了决定。 人间想要太平,那么身陨世间留下的一切都要除去。 虽然少女暂时还没有给人间带来危害,但是,他的职责,不允许侥幸。 世间有太多的苦楚,他不希望那种苦楚因为他的心软而重现。 于是,少年取出自己的长枪,向少女约战。 少女一笑,如山间清泉,空灵而美丽。 在长枪刺穿少女胸口的瞬间,血液崩散流淌坠落于地,夜叉少年的脑海中涌入了无数的回忆。 在回忆中,他历经红尘三千,看到了一些早已被他遗落的事情。 于是,他愣住了。 原来,有些事,早已注定了结局。 原来,有些疑惑,早在最初便定下了答案。 原来,自己的无知和执拗,让自己看不清世间本来的面貌。 那一天。 红颜萎于山谷,少年一念成魔。 …… 夜叉是鬼族的一支,少女是诞生于神魂之下的未知种族。 某种意义上,这两个他不能相爱啊。 不仅种族隔离,用传统意义的说法,这尼玛是生死隔离啊。 但有意思就有意思在,无论是在这个故事中,还是在云陆现实世界中。 它不存在一个我们习以为常的生物学知识,生殖隔离。 牧箫猜测,当年的鬼族少年,或许在记忆中看到了什么他之前根本没有想过的事情。 这个事情会是什么呢? 而第三条,也是牧箫最为关注的,因为,这可能会涉及到之后的洞天。 没错,牧箫之所以在说书人说出这个故事之后,分外关注的原因就在于,那个可能在宁州城附近,又是一个不被世人熟知,甚至于可以被携带走的洞天,是可能与这个故事有关的。 一切好像巧合的让人怀疑人生。 但世间有因果,一切就都可以接受。 宁州城往东三百里,有一座古林。游戏里,玩家会在白慕晴的暗示指引下,在这里找到古老的遗迹,并且在探索完毕之后,得到一枚水滴状红石。 这个就是那个可以被携带走的小洞天,游戏中没有名称,玩家起了个名字,血滴洞天。 而这个洞天中,恰好就有一棵发光的神秘古树。 这个洞天,不适合修炼,但适合种植。 丹师最喜欢的东西。 说实话,作为一个洞天,它有些不称职。 里面可以说没有任何机缘。 但是作为机缘,它又是合格的。 一个可以被携带走的洞天,哪怕再小,也是洞天。 何况在其中种植草药,真的可以做到一日丰收。 拿这个诱惑北境,北境四州任何一人都是无法拒绝的。一日丰收的洞天,代表着粮食和草药。这些东西,对于北境来说,太重要了。 白慕晴这次着实下了血本啊。 她是不打算给她以后的真命天子准备见面礼了吗? 替苏染默哀一下。 而那边,说书人的说书也接近尾声。 在场的众人都听的津津有味。 这大概就是说书人的魅力所在吧。 这故事从日中讲到日落,把牧箫用几句话概括总结完的故事,硬生生拉长了千百倍。 还得是你呀。 他前世要有这水字数的水平,当个网络写手估计都能养活自己吧。 “不错,人间当有此故事,可以让乏味无聊的日常生活,变得有趣许多。” “你以后就作为我的御用说书人吧。有事最好提前请假,不然我要听书找不到你的时候,薪酬可就不好说了。” 牧箫起身,今日确实无事发生。 但对于他来说,却很重要。 没想到随便的突发奇想,竟然收获到了两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命格福祸无常看起来确实全非负面效果。 如此,这命格确实可以人为的操作起来了。 作为高玩,牧箫的思维习惯性的向卡bug方向延展开来。 “谢少主。”说书人躬身回道。 牧箫点头,转身离开了千金台。 虽然明面规则说赌局日夜不辍,但过了晚饭时间,牧箫也懒得继续枯坐在这里了。 相比之下,今日的木砌台反而更加活跃,直到牧箫走到三楼,还能听见木砌台的声音。 “先生,不知道小王能不能问一句,你故事中提到的地方,在现实中的确切位置是哪里啊?” 牧箫停下身,转头看向还在和书本较劲的岳红绡,“岳红绡,身为护卫,请注意一下你的位置。” 然后,不等岳红绡反应,牧箫继续拾阶而上。 看来,白慕晴在邀请对方的时候,还一同带去了故事啊。 这么看来,当年故事中那个诞生于神魂中的未知种族少女,十有八九就是九尾天狐。 只是,游戏中,九尾天狐似乎没有行云布雨,促进万物生长的能力啊。 还是说,这部分能力九尾天狐一直都有,只不过是没有在游戏中体现而已? 总不能是他猜错了吧? 第二十五幕 人间没个安排处 牧箫在房间中又看到了大和尚无心。 他在那手拿糕点,吃的不亦乐乎。 “大师是没去处吗?” “总要看护少主的安全才好。” 无心优雅的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半晌,“何况,千金宴饮这样的大事,我总要有点参与感啊。” “那大师大可去楼下。” “我那师兄现在只是正在丧失人性,又不是正在变傻。万一从天机碑中看到我了,他还会来吗?” “不来不是更好?”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是说一时不会,就永远不会。少主,莫要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无心啊,我是头一次见你这么用这句俗语的啊,真是涨见识了。 你这和尚,当的绝对有问题。 “客气客气,惭愧惭愧。”无心说了八个字,听语气,表达的都是骄傲。 古今自恋的和尚,拉在一起都及不过你啊。 “大师,说句冒犯的话,你就没想过还俗吗?” “少主这话有意思,未出家者,何来还俗一说啊?” “你不是青梅寺的和尚吗?” “少主怕是对佛家有误解。为了修炼的,如我这般,是为了合群才剃头的,顶多算是秃子,不叫和尚。潜心佛道,一心成佛的,那才叫和尚。” “修炼与修佛是两回事。正如剑修和执剑者不能混为一谈一样,少主的见识还是比无心要少一些啊。” 果然,喜欢装逼的,自恋程度都是极浓的。 “我自信白九那一剑,已有斩山河之威势,短时间内,你那师兄怕是养不好伤的。” “看来少主有事求我。”无心笑了起来。 牧箫:…… 看来世间的傻子并不多。 但为什么他身边就有两个啊。 “大师,我把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交到你手中,结果你硬是给放跑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些代价才好吧。” “可以的少主,只要你的要求不违背无心心中所执,大可说来,无需诸般理由的。” 牧箫:…… …… 暮鼓晨钟,宁州城新的一天在幽深的钟声中开启。 又在沉重的钟声中归寂。 这是宁州城的报时钟。 一连四天,再没有新的赌题之人入局。 由此可见,前两天一下子出现两个赌题之人,实数罕见。 不过在千金宴饮的第七天,新的赌题之人出现了。 首先,他是个男子。 于是,牧箫与木砌台之前打的那个小赌,是木砌台赢了。 这场赌局之后,千金宴饮会暂停三日。 三日间,千金宴饮的流水席继续。但是应局之人可以自由出入千金台,期间也不会应局赌题之人。 至于,会不会有人中途逃跑,不参与之后的赌局,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要面临天下鄙夷不说,最重要的是,得罪了天机阁,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其次,这个男子,牧箫认识。 玉狐妖胡明羽。 始料未及啊。 与他一同出现的,是来蹭席的牧篁。 在看到牧篁的时候,蹭吃蹭喝,每日必到的牧盏屛就高兴的跳起来,“二哥,二哥,这边,这边。” 牧篁看了一眼这个妹妹,表情很是怪异。 牧箫,牧篁,牧盏屛三人的出生时间很是诡异。 一母同胞的牧箫和牧盏屛相隔了两炷香的时间出生。 牧篁比牧箫晚了一炷香时间出生。 因此,他成为了二公子,痛失宁州少主之位。 他讨厌,甚至痛恨自己的兄长牧箫,按理来说,他也应该讨厌和牧箫一母同胞的妹妹牧盏屛。 但其实不然。 牧盏屛和牧篁的关系,反而不错。 牧篁此来,主要就是为了恶心牧箫来的。 只是没想到,牧盏屛也在。 牧篁挺了挺胸,手持宝剑,故作矜持的走到牧盏屛所在的座位坐定,“就是那个小子要娶你?” 说着话,牧篁的眼神掠向高台侧位的木砌台。 听到牧篁问话,牧盏屛可怜巴巴的点头,“就是他,二哥,不如你帮我揍他一顿吧。” “好的。”牧篁脱口而出。 元一一旁目光幽幽,“少主和我说过,蛮州那个小王爷七境修为,他身边的护卫是良玉榜现在榜单上第九,八境武夫。二公子什么修为啊,要去揍他,用我通知州主,给您料理后事吗?” 这一刻的元一,智商爆表。 但又没完全爆。 作为护卫,他可以用这种语气和牧箫说话,牧箫反正也不在乎。 但他和小心眼的二公子牧篁说话,还用这种语气,牧篁怕是内心早就给他判了死刑了。 “好的,我找人收拾他。”牧篁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接着道。 牧盏屛抿了抿嘴:…… 元一斜眼:……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牧盏屛眼珠一转,“呀,二哥,你什么时候换的佩剑啊,看起来就很威风啊。” 说到这个,牧篁眉毛一挑,“这个,可是兵器榜,剑榜排名三十九的天下名剑……” …… 座中的小插曲自然影响不到场中的正常赌局。 牧箫好气的看了胡明羽一眼,脱口而出,“你这还没死呢?” 此时换回了正常衣着的胡明羽一把打开羽扇,“还是托少主的福,明羽现在也算有功于宁州。” 牧箫:?? “配合少主用计,找出隐藏于暗处的魔修,这还不算功劳吗?” 高台上,木砌台此时安静了许多。 毕竟打赌赢了三天外出的机会,于他而言,此行目的已然达到。 而从这片刻间的言辞可以看出,台下堂中所立之人,与这个宁州少主该是有些恩怨。 这就不妨碍他看戏了啊。 “倒是稀奇。”牧箫扫了一眼牧篁,该不会又是你小子办的事情吧。 胡明羽虽然没有实际参与之后祸乱青宁的行动,但他作为妖族响云部族长的次子,在宁州卧底多年,显然不会什么都不干。 在游戏…… 算了,不谈这些了。 能够让玩家操控的角色,确实没有大奸大恶之徒。 排除立场因素,牧箫倒也不那么讨厌胡明羽。 “既然有功于宁州,又为何要入此赌局呢?是觉得自由之身太过奔放,怕自己控制不住,所以要给本少主递个缰绳,好用来拉住你吗?” 不得不说,牧箫这张嘴,欠是真的欠。 但却很符合他宁州少主的人设定位。 “无他,如此千古盛事,不亲自参与其中,总是觉得人生缺少了什么。可我又没钱当应局之人,那就只能当个赌题,凑凑热闹,凑凑热闹。” 胡明羽一合白纸扇,墨染白衫立于堂中,满面笑容间有些洒脱,有些轻薄。 像个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好家伙,二世祖的人设最近很抢手吗? 牧箫也没空和胡明羽多废唇舌,“既然这么喜欢当赌题,那就说说吧。本少主既然已经承诺无人不可入局,自然没有赶你走的道理。但是,一旦入局,生死便不由己,可要想清楚啊。” “无妨无妨,不过一条烂命罢了。少主喜欢,随时拿去便是。” 这话说的,让牧箫也是没了脾气。 有些人,明明不是一个阵营的,但是,就是恨不起来。 有些人,明明是亲妹妹,怎么突然就不想要了呢! “说出你的赌题。”天机恰如其分的发话,给自己争取到了好不容易的露脸戏份。 “少主,小王爷,值此天下会猎之际,我仅代表云州妖族七部之一的响云部问一下二位,有谁想要一条,追兔逐鹿的猎犬?” 第二十六幕 我于此间,只是纨绔 千金宴饮,无事不可入局。 胡明羽这坑爹的,他在拿命坑人。 千金台下,胡明羽墨染白衫一席话出口,满座寂然。 不仅如此。 通过天机碑,传到天下人耳中后。 站在天机碑前的天下人,也都瞬间默然。 这个妖族,不会忘记了这是天下同步展现的赌局吧? 这话出口,还焉有命在? 云陆作为修仙的世界,王朝却一直是被拱卫的中心所在,一部分源于历史,一部分根植现实。 身陨于世,魂荡世间,生出许多灾祸。 为了生存,各族抱团取暖,有了除魂的仙门。 然而,仙门的力量终究薄弱,再之后,不同的仙门结合,成为了最初的国家。 所以说,王朝,某种意义上,也是仙门。 因此,在云陆,在大乾,纵然是超脱世外的仙人,也终究无法逃脱王朝的桎梏。 朝廷中看似不容易出高手,可一旦出了,却也都是顶尖的存在。 武夫,是天下最雄烈的武夫。 帝王,是天下气运因果与愿望集聚的存在。 国师,展眼算的便是大陆兴衰,前后千年。 文人,一点浩然气,斩尽天下魔。 大监,世间诸般恶,早已尽斩之。心中无女人,天下谁与敌? 天下诸般气,八成在王朝。 如此庞大的存在,如果再容易出十境以上的修士,那天下间还有别的人生存的空间吗? 历史渊源,现实实力,注定了王朝在天下人眼中,是最为强大的存在。 胡明羽在天下人面前,问出此话,谁人敢保? “这人,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此时的天中城,一群少年少女也在天机碑前观望。 牧氏皇族的大部分年轻子弟,皆在其中。 说话的少年是刚刚行走天下回来的六少主牧子璐。 他此次游历天下一年有余,见识到了天下诸般才俊,本以为已经看尽天下,却没想到,在这千金宴饮之上,还能见到胡明羽这样不要命的妖族。 看来,他还是看的少了。 等回头就申请第二次天下行走。 这一次,就先申请个十年吧。 “不过,更难办的其实是宁州。我很是好奇,云州响云部到底投靠了谁,竟然为了这个东家,玩这么大。”接过话题的,是和六少主牧子璐关系最好的七少主牧子璜。 相比于牧氏皇族大多是剑修,牧子璜更加崇拜自己那个坐困故府二十年的姑姑,因此,他是诸多少主中极少数没有练剑,而是选择儒修的。 “有什么难办的,杀了便是。”八少主牧子玦病恹恹的坐在栏台上,靠着柱子道。 “这可是千金宴饮啊,杀与不杀皆是麻烦。宁州这位小少主,这一次算是玩脱了。”牧子璐是场中最为活跃的那位。 无他,如果说天中城哪一位少主百分百不会去争夺那个座位的话,那一定是这一个。 牧子璐天生喜欢江湖。 没有过多的心思,性格便不会显得压抑。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此时宁州少主不仅不杀他,还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将其收入麾下,将会发生什么?” 这次牧氏兄妹聚会中,储君这些年龄大一些的,并没有参与。 现场之中,年龄最长的,其实是长公主牧采蘩。 她本来在祖灵山修习秘术,这一次被一纸诏令强制召回,心有怨气。 对于传召的六少主,更是没有好脸色。 虽然是姐姐,但她也不介意让弟弟扫扫兴。 场中陷入片刻的宁静。 会发生什么? 会让天下思动。 也会让各州更加肆无忌惮。 对于大乾来说,大夏州自古以来就立过誓言,世代守卫人族王朝,从不僭越。虽然大夏古族一直都是政权独立于大乾之外,但对于大乾皇族来说,这反而是最为放心的那一个。 大夏州掌握着上古的知识和强悍的军队,是大乾王朝手中的底牌。 而飞羽州那些飞羽族,也从来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他们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这都多少年了,还在为谁是真正的飞羽王族争斗。 但无论飞羽州怎么乱,它都是拱卫天中城南天门的强悍存在。 北州扼守瀚渊关,算是大乾手中的刀。 宁州富甲天下,是大乾的钱袋子。 青州至圣故乡,有天下最大的学宫,青州学宫。天下学子汇聚于此,是大乾的人才储备库。 此五州,是目前依旧对大乾言听计从的州府。 有此五州在手,加上天中城下的中州,天中城便无惧天下。 但如果此时,宁州表示,它也要参加天下逐鹿的话。天中城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良久,牧子璐才试探的道:“宁州这个小少主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看着自家弟弟有些低落的情绪,牧采蘩心情便舒畅了许多,“谁知道呢?也许是个脑子坏掉的也说不定呢。” …… 宁州城,千金台。 因为命格的存在,千金宴饮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牧箫都不会感到惊讶。 说实在的,他只有四年寿命了,世间还有什么事情能大过这个吗? “本少主虽然从来不打猎,但喜欢养宠物。” “最近去了几次百媚楼,着实被妖族花魁惊艳到了。” “你既然想要投效,不如先从族中选出一千名美貌少女,送到我少主府中,以充府邸。” “到时候,我若满意了,同意又如何。不就是几万张嘴吗?对了,你们响云部有这么多张嘴吗?算了,多点少点,本少主都养得起。” 好家伙,这位宁州少主好腰……好不要脸,这话都说得出口。 天下闻之,皆惊叹。 一时间竟忘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果然,世人的注意力还是更容易聚焦到八卦之上。 太过于正经的话题,容易让人心力交瘁。 上课为什么容易睡觉,为什么听别人吹牛逼的时候不困呢? 一个道理。 胡明羽错愕了一下,上次这位宁州少主就用过类似的比喻和自己辩驳。 他以为宁州少主是个妙人,比喻手法独特。 现在看来,那怕不是出于本能吧。 而且,堂堂妖族七部之一,几万张嘴?少主你是在装糊涂吗?你把宁州一分为七,每一部分也不至于只有几万张嘴吧。 “少主的关注点还是那么奇特。”胡明羽扇起了扇子,“小王爷呢,您的回答是什么?” “兔与鹿都是北境的朋友,北境哪怕生活再艰辛,也从来不需要追兔逐鹿以求存。我蛮州濒极渊邻沃海,杀的都是海兽与鬼兽。这样的对手,云州的妖族怕是对付不了吧。” 牧箫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眼神不经意的划过木砌台。 这蛮货倒是会说话。 只是他这么回答可以,但牧箫不能这么回答。 这里是宁州。 这里是千金宴饮的当场。 他只能假装自己没听懂,杀或者不杀胡明羽,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自有宁州主在。 而他,只是一个顽劣的宁州纨绔而已。 纨绔能知道什么呢? 纨绔不知道什么会猎,不知道什么逐鹿。 纨绔,只在乎女人。 还有,养活几万张嘴不过小意思的,脸面。 而已。 第二十七幕 为你师者,还在途中 千金宴饮第七天,才有点天下盛事的感觉。 因为这一次的赌题之人,确实有点牵扯天下的意思了。 千金宴饮的赌局从规则上就可以看出,是分为两部分的。 赌题的部分和应局的部分。 只不过目前出场的三人,都没有真正意义的利用赌局的规则。 但这并不重要。 对于旁观者来说,有热闹看就好。 今天这场赌局,就很有趣。 “两位的回答,胡某都不太满意呢。”胡明羽摇着白纸扇,似乎生死于他,确实已然不重要。 “这样吧,在下有一请求,看二位有谁能够办到,谁办成了,那这场赌局,谁就是胜者。时间就以千金宴饮结束为期限吧。赌局嘛,不到最后一刻分出的结果,想来也是无趣的。” 胡明羽说着话,将众人的视线都拉扯过去。 他们就喜欢看这个。 前两场的赌题之人所求,都太过儿戏,根本就不过瘾。 千金宴饮上的所求,不杀人,不夺宝,还不如听书看舞吃席呢!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自带气运。而在气运师的眼中,皆可化作斤两。如今,有天机阁天机在此,我们不缺气运师。那么我之所求,便也简单明了。” “少主,小王爷,你们二人各取一物,到时候由天机阁的天机掌眼定重,谁重,谁就是赌局的胜方。” …… 胡明羽的请求娓娓说出。 很多不明真相之人,大觉失望。 这样的请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吗? 然而,在天下明眼人眼中,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的根本。 胡明羽的请求看似再说称物重。 但其实,称的却是应局二人的命重。 命重之人自带气运和因果,拿什么都是重的。 结局,其实早在一开始就已经定下。 但不了解这个关键信息的话,想要赢下赌局,应局之人怕是要竭尽全力的去取自认为最好的东西了。 今日一身青衣大氅的牧箫显得清雅贵气。 就是看起来很热。 毕竟时令已到了六月。 长夏漫漫,即便是宁州,也到了酷热时节。 但牧箫身居高座,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热意。 他俯看堂中的胡明羽,眼神却没有焦点。 胡明羽的这一招,不是白慕晴给出的主意。 他十分确信。 置自身于死地,搏天开一线。 这千金宴饮之上真正的赌徒,不是他牧箫,也不是那个蛮州的自恋小王爷。 而是堂下站立着的。 这位妖族次子。 白慕晴向来落子定局,所有谋划都不会含有这种高危的赌博感的。 而且,胡明羽的背后,真的有人吗? 牧箫有些犹疑。 了解游戏剧情走向的他,可以很肯定的说,没有。 此时的云州妖族七部,就是孤儿。 天下势力纷争,却谁都没有正眼看过云州一眼。 这其中除了妖族正式成为大乾子民的时日太短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云州它并非一个统一的州府。 试看天下,就算是王族之争日益严重的飞羽州,依旧明面上维持着统一的政权。 可云州,分了七部。 究其原因,普通人不明白。 但牧箫明白。 因为妖族的王族,不在云陆。 不同于人族,妖族和很多古族一样,王族天生就是定下来的。 这并非身份和血脉问题,而是修炼天赋。 人族不信任妖族,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不带他们玩。 由此可知,妖族的现状,其实很不好。 可现在,牧箫又不敢肯定,胡明羽的背后真的没人。 或许,这也是胡明羽的目的之一? …… 随着夜幕降临,千金宴饮暂时告一段落。 三日的休憩之期无甚可看,三日后天机阁才会重新同步赌局。 牧箫走出千金台之前,特意看了一眼牧篁,“斋雪听折弦,二弟是想要娶妻生女了吗?斋雪剑虽好,但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我很好奇,你拔得出这把剑吗?” 说完,不理会牧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变化,牧箫直接走人。 云陆之中,万物有灵。 灵族因此而生。 剑灵便是灵族中的一支。 而世间名剑,多有剑灵。 即便不像岳红绡这样身具肉身的真实生灵,也会有着独立的意识。 物品有了自我意识,就变得矫情了。 同时,你也不能真正的以看待物事的眼光去看待它了。 人择剑,剑亦择主。 如此而已。 其实牧箫现在也拔不出红绡剑。 但他暂时也用不着拔剑,毕竟九境之前,他只有五次拔剑机会了。 而且天下人眼中,他也不是剑修啊。 他是墨修,主修偃甲机关。 当然,啥也不是。 千金宴饮暂停,最高兴的是元一。 他终于可以站回他原来的位置了。 跟在牧箫身侧,元一很是威风,走路都带着风。 就是…… “元一,你走路能不能稳重点,摇头尾巴晃的,你的剑打到我了。” 牧箫甚是无语。 “哦。” 元一明白了,换到了牧箫的另一边,把岳红绡往外挤了挤,继续。 “啪嗒。”岳红绡手中的书被挤掉了。 一瞬间剑意凛然。 岳红绡转过头看向元一。 元一本能的想到了那一天的一剑,头一缩,又换到了原来的位置。 “元一,你没完了是吧。” 走了七步路,你丫的揍了我三次。 你是少主,我是少主啊。 牧箫微微仰头,感觉人生甚是悲凉。 “兄长,兄长,你等等我。”身后传来了牧盏屛青春活力的声音。 不想见她。 牧箫加快了脚步。 “少主,郡主叫你呢。”元一倒是不客气,一把就薅住了牧箫大氅的脖领,力道一兜,牧箫差点当场悬梁。 再好的脾气也不是这么闹的。 真当你家少主我不会发火? 牧箫站定身形,死亡凝视的看着元一。 元一不明所以,一脸委屈,“郡主再叫你的,你没听见。” 我那是没听见吗? 这个妹妹黑了心的,给剑灵推荐什么书不好,推荐剑灵指南? 这破爱情小说一猜就是她看的,说不定还是私藏本。 何况,她自己都承认了。 本来元一不在身边这些天,牧箫还觉得挺孤单的。赵甲衣也好,岳红绡也罢,都不是合格的护卫。 现在,牧箫发现,自己想的有点多。 元一,他也不合格…… “兄长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追的好辛苦。”牧盏屛终于追了上来,长街之上,很是夸张的喘着粗气。 得亏现在是男装,不然就这形象,估计没人看得上。 “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回宫吧。我也着急回家吃饭去呢。”牧箫如是说道。 “可我最近一直住在哥哥的府上啊。”牧盏屛诧异道。 牧箫:…… 气的忘记了这茬了。 “以后不要随便给岳红绡推荐你那些破书。” “可我看岳姐姐看的挺来劲的啊。” 岳红绡那边很是配合的点头。 牧箫嘴角一抽,这才有问题啊。 “那你嫁去北境算了,哥哥我不管了。” “可你也没管啊。你这些天不一直在千金台吗?你根本就不关心我这个妹妹。” …… 有些尴尬,不好解释,解释不通,还是尴尬。 牧箫抿了抿嘴,正不知说些什么来挽回他身为兄长的尊严时,耳畔传来了细弱的声音。 “少主。” 牧箫侧目,发现长街之上,不远处站着一个小人儿。 应月儿。 “何事?” 牧箫转身看向应月儿。 “少主,如果我想当炼器师,拜入哪个门派为好?” 牧箫抽了抽嘴角。 这小家伙! “天下没有炼器师的门派,这天下也没有哪个炼器师喜欢给别人当师父。” 牧箫毫不留情的说道。 看着应月儿维持表情的神色,牧箫叹了口气。 “但有一人,或许可为你师。” “只不过,她现在,还没来宁州城。” 第二十八幕 青山钟谷林,万载无名镇 已经到了宁州的崔念如和周枕云并没有直接去往宁州城。 对此,周枕云分外不解。 “此去往东,是有什么机缘吗?可为师没算出来啊。”周枕云掐着手指算了半天,一头雾水。 崔念如喝了一口茶,表情怪异的看着自家师尊,终究是没忍住,“师尊,你那半吊子卜算就不要拿出来了,徒儿想吐槽你却又不敢,忍的好是辛苦。” 周枕云脸一垮,“你根本就没忍,你都说出来了。” 然后周枕云丧气的放弃了卜算。 终究不是这块料。 不过没关系,她会的还挺多,一两项不精通无关紧要。 天下气运因果大能者,皆是王朝和道修出身,她一个天剑派的剑修,不擅长卜算,不是很合理嘛。 “我不算了,但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吧。你的师父我啊,不是你的车夫。” “你未来的徒弟此时可不在宁州城。此时他孤身在外,正是容易遇到危机之时。到时候等他茫然无措间,您仙子临凡般的救其于危难,在他眼中,您的形象该是何等伟大。到时候,他估计做梦都想成为您的徒弟。岂不完美?” 周枕云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家的大徒弟,说实话,对她的说辞抱着十二分的警惕。 天剑派确实是剑修门派。 但无极峰在几百年前就开始走歪路了。 周枕云的师祖就不太喜欢剑修,整天琢磨着花样。 到了周枕云这里,更加极端了。 好好的剑修,快被她玩成杂修了。 而崔念如因为小时候的遭遇,天生便得了一种怪病,卧血病,卧血成媚,身骨如阴。 剑气中的凛然剑意,天然与其犯冲。 因此,崔念如不能修剑,只能剑舞。 不过相比于剑舞,崔念如自小更喜欢围棋,以围棋入修炼之道,在阵法,谋算和卜筮方面,极为擅长。 境界更是一日千里,如今十八岁,已是第七境巅峰状态。 只一步,便可破境。 与之相伴的,就是崔念如略显糟糕的性格。 从小就喜欢说谎不说,还极易记仇,虽然这仇吧能报当时就报了,但总有一些,是她报不了的,一直记到现在。 而且啊,她最喜欢骗的就是她这个师尊。 周枕云都习惯了。 习惯了,不去相信她说的话。 “师尊,我骗你又没有好处的。” 周枕云:“可他一个少主不在宁州城里待着,出来做什么?” “蛮州人突然提出与宁州联姻,必有原因。这个原因,我猜测是有人许诺了对方以利益。至于利益为何,本来是不知道的,但之前的千金宴饮之上,你未来的好徒儿,轻易的就从那个蛮州小王爷口中套出了关键信息。” “结合之后那个小王爷对说书人故事的认真态度,我想,故事中的地点,应该就是他此行宁州的目的地。” 周枕云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是我漏看了什么吗?这不会是你自己胡猜的吧?” “猜测或许会有错漏,但卜算的结果,也显示了牧箫此时的方位。两厢结合,便能佐证猜测。” “再说了,即便错了,也不过是耽误半日行程,不是吗?” “最好是这样。” 崔念如看了自家师尊一眼,心中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师尊啊,你那个未来徒弟啊,命运不可观,我也什么都没算到。这一点上,我确实又对你撒谎了。 但是,你应该不会怪罪我的吧。 毕竟,徒儿也是为了你好,你说是不是? …… 易容成并不潇洒帅气的相貌的牧箫确实偷偷的离开了宁州城。 为了隐匿行踪,他是一个人也没带。 不过他是红绡剑主,即便远隔千里,他也能把岳红绡唤至近前,倒也没那么危险。 再说了,他是实打实的六境。 六境之后,即便他不能出剑,那也可以用别的。 就算没有相应的功法,灵力却还是货真价实的。 再不济,他还有钞能力,乾坤一掷呢。 游戏中,若是没有白慕晴的暗示指引,玩家就算来到地图位置八百次,也找不到那个远古遗迹。 当时他还以为是秘境呢,但是当探索完毕后,那个遗迹却又实实在在的留在地图之上。 这就打翻了之前的推测。 牧箫也不确定,他这次能不能找到。 但就算找不到,有木砌台在前,让他先进便是。 当然,前提是得先找到入口位置。 故事中被削平的九千仞高山如今是个不算高的小山。如果不加以联想,还真的挂不上边。 名字也起的随便,叫青山。 青山上的古林,叫钟谷林。 原因是,这座不太险峻的山中,有一个从高处俯瞰如同钟形的深谷。以此得名。 牧箫要找的那个遗迹,就在钟谷之中。 可山不高,却极大。 游戏与现实显然不可能一比一的还原,在青山万古的树木之间,牧箫想要碰运气的找到钟谷,怕是三天时间并不足够。 牧箫一身墨色衣衫,头戴斗笠,身后背了一长一短两把刀。 墨修玩机关偃甲,习剑,明鬼,苦修,任选一条途径,皆可直通大道。 百年来,最出名的墨家修士,还要追溯回百年前的谢知韵身上。 当年色甲天下的谢知韵,算是墨家最有名的传人。 甚至于,在青州学宫之中,人们提起谢知韵,再不会谈及她的相貌,只谈她的偃甲之术。 谢知韵当时说过一句话:身为偃师,可以不习剑,但不能不执刀。执刀当佩双刀,一刀长,斩世间苦困,塑偃甲性格。一刀短,修人心苟且,雕偃甲风骨。 自那以后,偃师标配,便是一长一短的双刀。 至于墨衫斗笠嘛,不是墨修的标志,是牧箫心中墨家的形象。 说实话,看了天机阁天机的黑白服饰,又看过胡明羽的墨染白衣后,牧箫也想尝试一下黑衣江湖的人生。 青山附近,最近刚下过一场大雨。 雨后是个好时节。 名贵的药草可能破土而出,遗留的古迹可能被雨水冲刷露出地面,躲雨的野兽可能会出来觅食,总之,这是个入山的好时节。 无论是靠山吃饭的村民,还是寻宝探古的修士,都不约而同的集结在青山下的小村庄中,为入山做着准备。 青山是矮山,无矿,因此要安全许多。 牧箫准备找个去钟谷附近的队伍,看看能不能加入其中。 只是,前来探险的,早就准备妥当,又不像是玩网游下副本,很多单人玩家在副本口等着组野队。 牧箫转了好些圈,没有人要他。 其他人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寻人就问:队伍缺输出吗?’的牧箫,很是不理解这人是哪门哪派的修士! 终究是错付了的牧箫抬了抬斗笠,看来只能买个地图,碰运气的去找了。 只是,还没等到他准备付诸行动呢,一队人马突然出现。 衣着颜色大多青玄,腰佩牛尾刀,背背双短枪,来到场中,直接宣布封锁现场,暂时禁止入山。 这是大乾神策府的人。 神策府是大乾特殊的机构,本质属于皇帝的亲卫军,最高统领是神侯。但执行的任务却类似于锦衣卫,可若论实际职责,更偏向于捕快。 神策府主管刑事案件侦查,监管游击,督察,反间,维安等多项旁务。算是大乾王朝,和监天监并列的两大独立部门。 在各州,主要也是办案为主,监管官员诸侯为辅。 神策府的突然封场,扰乱了牧箫的计划。 宁州的神策府,独立于州主管辖之外,直接听命天中城。 这些江湖修士,显然没有六境的,估计大多都是散修。 因此,他们闹的动静挺大,却一点用都没有。 神策府领头的紫衣男子,甚至都懒得搭理他们,连个理由都不给,直接封控,甚至不允许场中之人离开。 怕不是有凶杀案发生。 江湖总有生死,理论上,神策府也管不过来。 所以,约架,械斗,抢夺机缘,甚至于只要是死在深山中的,统统归类为死于因果报应,记录一下,直接封卷。 可除此之外,尤其涉及普通人生死的,那定然是要查的。 所以,这是遇到普通凶杀案了? 牧箫想了想,还是走上前,推开众人,向那紫衣男子抱拳,“这位紫衣大人,在下墨玄门弟子墨生,敢问,是发生了什么案件了吗?” 听到牧箫自报家门,刚才还看牧箫笑话的围观散修,全都被镇住了。 这个脑子不好使的,竟然还是墨玄门的,而且还姓墨。 紫衣男子闻言,盯着牧箫打量良久,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竟然是个新面孔。” 牧箫一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二十九幕 随机突发事件:枯骨人间 心生警觉的牧箫退出几步之外,盯着那紫衣男子,等待对方之后的话语。 “即是墨玄门子弟,告知你也无妨,村中有恶鬼杀人发生,未找到恶鬼之前,所有人只能进不能出!” 紫衣男子如是说道,态度一成不变的傲慢。 牧箫点头,“谢大人。” 然后干脆的转身。 他可能遇到突发事件了。 只是不知道这突发事件是因为他的穿越造成的世界自我完善,还是他的命格‘福祸无常’引发的随机状况。 牧箫内心倾向于后者。 神策府办案,或许态度强硬。 但不会如此强硬。 只能进不能出? 还是恶鬼杀人。 听听,这是神策府紫衣卫大人能说出的话吗? 案情推断与所行所为本质矛盾,天然透漏着一股子古怪。 “等会儿一众人等,去往村中大磨盘处集合,本官要一一问询。” 牧箫回头看了一眼紫衣男子,发现对方也正好看向他。 目光在空中彼此交接,牧箫似乎看到了男子勾起了一丝笑意。 只是,再细看时,对方又似乎没有笑。 只似乎看到对方的嘴动了动。 没有声音。 牧箫不会读唇。 看不懂。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准备牧箫看懂,宣布完后,直接带着部分手下离开。 牧箫对村子不熟,但好在村子不大,正准备去寻找,发现那些准备冒险的修士竟然有条不紊的向一个方向集结。 牧箫皱了下眉头,逮住一个从他身旁经过的修士问道,“这是去哪?” “不是说了吗?村中大磨盘啊。”修士眼神怪异,如果不是刚刚听过牧箫自报家门,他现在可能会毫不掩饰的嘲讽牧箫。 墨玄门在一众修仙门派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毕竟家大业大。 “看来大哥是常来这边,等此间事了,入山的时候能不能照应小弟一二。” “谁常来啊。就这个破地方,要啥没啥的,就算有好东西,估计也早就被人捡走了。要不是最近隐隐觉得有破境之感,又刚好资源用尽,我才不会来这边碰运气呢。” “是这样啊,是小弟鲁莽了。” 牧箫其实想要好意的跟这位修士说一句,求稳无错,但想要破境,却从来与稳无关。 以苟求长生者,长生必苟之不予见。 只是,这话他并没有说。 不熟。 因果必为孽障。 他转过身又拉住了另外一位修士,问了相同的问题,得到答案却也大差不差。 都是初来乍到。 甚至都没进过村。 却不约而同的向着本来不知道的村中位置前进。 牧箫本能的想要离开。 但又强行止步。 已然发生了的事情,想要抽身,怕是身不由己。就算抽出来,迟早也要回去。 毕竟有外力干涉。 当然,牧箫自己也好奇。 随着人流,来到村中所谓的大磨盘处,这原来是个开阔的空间,类似广场。 想来是用来打谷子磨东西的地方,因此地方开阔。 确实适合这种集体汇集。 除了他们这些外乡人,村中的男女老少也被集结起来。 紫衣男子站在人群前面,抱着双臂,冷眼旁观。 一切事宜是由他的手下,一名黛衣女子宣布的。 神策府的黛衣卫也就四境左右的修为,算不得高。 “时,村外发现一名女尸,死状凄惨,疑似恶鬼所为。故今日检查诸位,看是否有人被恶念缠身,与鬼谋私,害我乡亲。” 公事公办的宣布了命令后,黛衣女子转身对着其余青衣玄衣示意,开始检查。 询问了一圈之后,待到问到牧箫的时候,那边的紫衣男子突然发话,“这个我之前查看过了,没有鬼气缠身,而且,他是墨家人。” “既然是墨家的,想来对鬼族很是熟悉吧,此间事,你也参与调查吧。” 说着话,他转头看向黛衣女子,“由你带他去停尸房和案发现场。” 牧箫走出人群,看向紫衣男子,“我能拒绝吗?” “所以你是心虚吗?”紫衣回看牧箫,眸中有寒光闪烁。 牧箫同样抱着双臂,回看对方,“倒也不是,只是你没看到我背后的双刀吗?我乃墨家偃师,明鬼非我所长,到时候要是查不出来什么,紫衣大人莫要怪罪才好。” “带他过去,查不出来,就拿他交差便是。”紫衣不再理会牧箫,明目张胆的对着黛衣女子吩咐完,然后便转身离开了当场。 这是威胁?还是认真的? …… 黛衣女子带着牧箫先往案发现场而去。 此间彼此介绍闲聊,牧箫知道了这位黛衣卫小姐姐的名姓。 别鸳。 “好别致的姓名。” “一时之间,竟听不出墨公子是在夸赞还是嘲讽。”前面引路的女子虽然一身征袍,但体格丰韵,走路间,摇曳生姿,到不似武夫征人。 这么大,打架的时候不会影响发挥吗? “当然是夸赞。别鸳姑娘即是村中人,想来也是认识那死去的女子吧?”牧箫一边欣赏别鸳的背影,查着她每走一步,背上的短枪红缨要抖上几抖,一边闲聊的打探信息。 “自是认识的。” 然后没了下文。 “总要与我说些什么吧?” “恶鬼伤人,还需要这些吗?” 牧箫挑了挑眉,回味着女子话中之意,“当然需要。而且,是不是恶鬼伤人,总要查过才知道。” “那女子叫施红黛,是村中远近闻名的美人。”别鸳幽幽的开始诉说起来。 “哦,比之姑娘如何?” 别鸳回过头,目光幽幽。 “我这等模样,怎与她比?” “恕在下想象力贫穷,比之姑娘还要美的女子,真的想不出来是何种美法。”牧箫诚心夸赞,毕竟刚刚盯着人家姑娘的背影看了好久,总不好看完了违心的说,不过尔尔吧。 “墨公子,你可要知道,你正在对话的是神策府的黛衣卫。即便你是墨玄门的直系子弟,我也有权力出手抓你,定你个轻薄之罪。” “真心夸赞都算轻薄,那世间便没了赞美。在下不过诚心实意的道出心中所想,姑娘若是觉得在下有罪,抓了便是,在下不会辩解半句。” “油嘴滑舌之辈。墨公子还是注重案情吧,别到时候真被头拿去顶罪,就算你是墨家子弟,怕也没个地方说理去。”别鸳转过头,继续前行。 “那还请姑娘继续说下去。”身后的牧箫,继续欣赏风景。 这个别鸳,竟然比之赵甲衣和岳红绡更加有女人味。 真是奇怪。 赵甲衣也就罢了,平平无奇。可岳红绡作为千年剑灵,身材自然没的说。可好像牧箫却从来没太关注对方这方面的优势。 难道脑子不好使还会影响女性魅力? 牧箫低头看了看,自己是这么挑剔的人吗? 不是啊! 几天内阅尽千帆的他表示,在某些方面,他可不算什么好人。 虽然是演戏,但是真是假,他自己清楚。 “或许那施家小娘子自己也知道自己貌美,怕惹歹人惦记,故向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我与其并不相熟。更多的信息你还是要去询问旁人。” “到了。”说话间,已经出了小村,来到了青山脚下。 牧箫并未停下脚步。 此间只有一个不到五境的黛衣卫,周遭再无他人。 他没道理继续待在这啊。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办,他还是入山找遗迹为主。 别鸳也没有阻止,站在一棵小树旁,看着牧箫向青山走去。 片刻,牧箫来到了别鸳身前。 牧箫:…… 别鸳本来面无表情的容颜上,不经意间升起一丝笑意。 非是嘲讽,大概是由心而发。 这一笑,让牧箫更呆了。 这女人,有古怪。 一颦一笑都让他心旌摇曳,感觉美不胜收一般。 他还不至于这么没定力吧。 论容貌,别鸳也就是岳红绡的水准。 岳红绡美吗? 很美。 天生一股凛然剑意,美的剑剑入骨。 但岳红绡在游戏中云陆十榜的绝色榜中,从来没有进过前十。 可现在,牧箫感觉自己的头脑有点分不清主次了。 他警惕的后退一步。 别鸳的笑容随即消失。 “周边环境看的如何?” “神策府的法术很厉害。” “谢谢夸奖。但不是我设的,所以,也没有那么高兴。”别鸳如是回道。 “你的头,就那个紫衣大人,什么境界?” “好像是六境吧,怎么了?” “没什么,随口一问。我本来再想,能设下这么厉害结界的,应该会更厉害一些。” “头向来很厉害,很多七境都不是他的对手。” “哦,那确实厉害。” 当然厉害啊,他堂堂六境剑修,竟然不知不觉间走了回来,完全没有头绪。能布下这么厉害的阵法结界的,牧箫的认知中,以前唯崔念如一人尔。 但现在吗…… 牧箫走向被圈定好的案发现场,看不出什么。 这里又不是游戏中,会有辅助系统。 他现在只有个系统加点面板,做不到立刻转职成为神探。 不过他眼力不错,或许能发现些什么吧。 “这是轿子?”看着散落一地的木渣,上面还有不能再明显的黑气缭绕,牧箫发问。 “是的。” “轿夫呢?” “现场没发现轿夫,想来是跑出了村子吧。” “那应该先去找他们。” “头说了,他们跑不掉。” 牧箫沉默了下去。 第三十幕 本是红粉骷髅 木头上有黑气凝结,代表有残魂历鬼气,怨念不去。 人死为鬼,却也不一定会成为鬼。 这是云陆的设定。 云陆中到底有没有轮回,在设定上一直没有明确提过。 但云陆是有鬼族的,这一点很是明确。 以游戏中表现过的故事可以总结出来,人死之后,会有四种结果。 其一,化身为鬼。 其二,消失于无。 其三,凝而为灵。 其四,飘散成魂。 所以,鬼,灵,魂,在云陆上,它就不是一种东西。 像九尾天狐白九,因为种族天赋,她散魂天地之间,化分身为九。而她本体,以一种特殊的状态存留于世,等待分身复活。这种状态,便是魂。 类似于此的,便是身陨。 但身陨之后留下的残魂,更为独特一些。 而鬼族,他们的定位与世间百族一样,是生灵。 没错,虽然他们在极渊另一边的国度叫做死之国,但他们却是生灵。 所以,之前说书人故事中,鬼族的夜叉少年和诞生于神魂之中的未知种族少女相爱,在云陆的设定中,是司空见惯之事。 牧箫巡查半晌,发现的东西却很少,有用的更是没有。 连偌大的轿子都只剩下残缺的木块,很难想象当事人会是何等模样。 只是,现场的血迹倒是不多。 厉鬼杀人还是修士所为? 暂时无有定论。 牧箫目前,也着实没有墨修明鬼方面的能力。 在此只能抓瞎。 “看来墨公子是一筹莫展啊。”一旁看热闹的别鸳似乎并不着急,还有功夫说风凉话。 “这本来应该是你们来调查的。” “现在也是啊。难道墨公子以为,在你调查之前,这现场我们没看过是吧。” “那没有线索,破不了案,你们不着急吗?” “不着急啊,不是有你这个替补犯人在吗?” “神策府现在已经堕落到你们这样子了吗?” 别鸳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世间那么多事,总有一些是我们无法解决的。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去破更多其他的案件。人手有限,但事情无限,仅此而已吧。” “算了,带我再去看看受害人吧。”在牧箫看来,神策府这队兵将,完全在摆烂。而且,随便拿人顶罪的行为,已经有点过分了吧。 “你确定要看?”别鸳眼神幽幽,语气中带着一种阴冷感。 “……”牧箫无语,“是不能看吗?” “你看看现场就知道了,墨公子娇贵的身子,为你着想,还是不看为好。” “不看还怎么破案。” “公子倒是惜命。” 你这话说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走吧,尸体在村子里的祠堂中呢。” 说着话,别鸳转头向村子走去。 牧箫在身后沉吟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知道施小娘子为什么要外出吗?”牧箫提问。 “哦,因为要嫁人了啊。” “嫁人?往山中走?要嫁谁啊?” “要嫁给宁州少主啊。” 牧箫:…… “你说谁?宁州少主,这事情,宁州少主他知道吗?” “哦,那他可能不知道。毕竟,又不是真的嫁给他。只是名义上的嫁给他。我们这里因为地缘环境,资源比较缺少,因此百姓过的贫苦。” “听说宁州少主喜欢做散财童子,有事没事就撒钱,故在我们这里,我们这位小少主,很受欢迎。前些年,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将适龄的漂亮小娘子嫁给他,以求福缘临门。” “但此地与宁州城相隔数百里之遥,宁州少主也不见得会看上我们这的小娘子,就在山中立了个少主像,到时候选中合适的小娘子与其成婚,便送到山上。待其结拜完毕,再将那位小娘子送到山中的古遗迹中。” “今年选的便是这位施家小娘子。” 别鸳侃侃而谈,一口气说完全部信息。 这时,二人也走回村中,正站在祠堂之外。 牧箫倒吸一口凉气。 “你刚才说了今年,意思就是,这不是第一年了?” “是的,这已经是被送到山上的第五位小娘子了。” “可五年前,宁州少主他才十一岁啊,你们这里谁这么有远见,那时候就盯上了他。” “不都说了嘛,不知道是谁啊。而且,十一岁怎么了,五年前宁州少主不是因为抢夺符家小娘子不成,灭了符家满门吗?显然,那时候的少主就已经知晓男女之事了。” “不是,你听谁造的谣?等等,符家灭门之事,你听谁说的?”牧箫凝眉,符家灭门案与他之所以扯上关系,是因为白慕晴这倒霉狐狸诓骗岳红绡来杀他而编造的谎言。 换而言之,在此之前,不应该有此谣言。 牧箫转过头看向别鸳,“你之前,是见过谁了吗?” “公子以为我见过了谁?” “一个叫白慕晴的女人。”牧箫凝眉。 “这么说来,公子也不是墨公子啊。说实话,我倒是真的见过一位女子,她与我说过,若日后,有墨家修士来此,只需如上与其交谈,片刻间便可知对方是真的墨家修士,还是假的墨家修士。” “现在看来,公子是假的那一个。” 这只狐狸开挂了吧。 “所以,别鸳姑娘怕不是人族吧。”之前牧箫就有所怀疑,现在,他更怀疑了。 岳红绡都没有让他激动过,这女人身材容貌和岳红绡相差无几,凭什么能让他激动。 人不能,但狐狸能。 白慕晴现在虽然没有找齐全部九尾分身,但手中也是有了几个姐妹的。现在这位,说不好就是其一。 会是哪一个? 白子君,白蒸,还是白蔚然? “公子想知道我是谁,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互相交换一下便是。” “忽然不感兴趣了。” 仅此一句,牧箫就知道这女人不是白家狐狸窝的。 所以,她依旧是别鸳。 牧箫走向祠堂,心下却也忐忑。 毕竟再如何掩饰,目前死在他面前的,仅少主府的那名护卫而已。 当时赵甲衣行动迅捷,牧箫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袁堼的身上。 但现在,他可能要真正的面对生死了。 深呼一口气,牧箫踏入祠堂。 血腥气不算浓烈。 这是刚死不久? 牧箫假装淡定的将目光移向尸体摆放的位置,他已经做了无数猜想,脑海中想象着最为恐怖的景象,以至于等到真正的目击现场时,不至于太过失态。 但是等他做好了所有心理预期之后,发现那女子一身红色嫁衣不缺零件的躺在临时摆放的桌子上时,脸色便不自觉的发沉。 他回过头看向别鸳,发现这女人这时候真的在笑。 甚是妩媚。 “这样很有意思?” “恩。”虽然再收敛笑容,但女人脸上因为真心发笑而留下的红晕却未退散。 这也就是不在本少主的少主府,不然定看你好叫,呸,定叫你好看! 牧箫转过头,看向施红黛的尸体。 一身红色嫁衣,混着胸前的鲜血,红的发黑。 血腥气中,有一股子浓烈的胭脂花香传来,配合着檀香杂糅在一起,让人闻之作呕。 女子的容貌血肉模糊,看不清生前容貌。 牧箫其实也没敢多看。 哪怕他看过很多恐怖片,鬼片和比较真实的悬疑片,但是真当他直面生死之时,记忆中所有的恐怖恶心画面,都不及这直视一眼的冲击。 牧箫平复心情,物伤其类的悲哀,大过一切虚假的勇敢。 这不是怪物,脑袋上没有血条。 她就是一个可悲的走至生命尽头的生命。 生前红颜,此时如泥。 “公子似是未经历过生死啊。”别鸳走到他的身侧,目不斜视的看向桌子上的红衣,眼神冷静的可怕。 侧面一看,牧箫发现,别鸳的侧颜也是极美,特制的女性轻甲在非战斗之时,脖领敞开,显得她的脖颈非常修长。 就是好像有颗痣啊。 “公子的眼神可一点也不君子。” 别鸳侧过脸,直视牧箫。 “姑娘生的这般好看,此时若是君子了,便是对姑娘的不尊重。”牧箫说罢,转身强迫自己看向红衣,“而且这个时……” 牧箫的话戛然而止,他发现躺在桌子上的红衣女子,忽然变成了别鸳的模样,他惊诧的转过头,发现身边的别鸳正是之前的施红黛,脸上血肉模糊,看之让人惊魂。 牧箫本欲后退,但六境的修为强迫他镇定。 连如此小的场面都适应不了,又如何面对之后的人生。 “姑娘莫要再开玩笑了。” “哦。” 一瞬间恢复如常。 但牧箫表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恐怕都无法正视别鸳了。 佛家言红粉骷髅,他之前不懂。 这一刻,他悟了啊。 第三十一幕 请君 杀我于市 “公子老实了许多。”别鸳的声音幽幽传来。 “有道是,境界不入十境,你我皆是骷髅。世间万般不过云烟,女施主,小僧悟了,不要再打趣小僧了。” “此去空门,应是凡尘美景别过,此生难有再会之期。女施主,不如行个方便,笑上一笑,让小僧记住这凡尘之间,最后一丝美丽,可好。” 别鸳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不怕我笑的满脸血花开吗?” “小僧已悟,就算如此,也是认了。”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从今以后,去做个吃斋念佛的和尚。”说话间,别鸳笑了起来,一如三月花开,春江水暖。 牧箫倒吸一口凉气。 “女施主,我怕是要破戒,这和尚当不了了。” “呸!” …… 气氛到了,便也不那么害怕了。 但别鸳一定有问题。 牧箫虽然觉得,自己这么想不地道,但是没有办法。 他身处此间,情况莫名,看谁都有问题,才是正常。 胸口有贯穿伤,但血却不多,他虽然不太懂刑侦,但也看过一些电视剧,红衣之下的伤口,倒像是死后弄的。 施红黛不是死于胸口那,疑似某个鬼族武器所造成的贯穿伤。 承载施红黛的轿子粉身碎骨,她本身身体完好,面容却血肉模糊,也似死后造成,是为了什么? 掩盖死亡真相? 掩饰死者真实身份? 还是说,掩饰其他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看出什么了吗?”别鸳询问道。 “你希望我看出什么吗?”牧箫转身询问。 别鸳的眼神未有波动,但她的话,却很坚定,“当然。总要让死者死个明白,总要还她以公道。”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当然,实在查不到,那就只能送公子去抵罪了。” 牧箫笑了下,“去施家看看吧。” …… 施家很安静,屋中停着棺椁,挂着白条。 但却不是给施红黛准备的。 因为棺椁中,已经有尸体了。 施红黛的父亲。 “什么情况?” 牧箫惊疑。施家这算是没人了吗? “施红黛的父亲七天前死去,还没有下葬而已。” “父亲没有下葬,就拉着人家的女儿去成婚?”牧箫以为自己经历了云陆大多数故事,可以面对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都做到无悲无喜。 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这事情,简直不可理喻。 君子怒而杀人,他有这种冲动了。 “那怪谁呢,只能怪那个少主。”别鸳幽幽说道。 “扯淡,本少主根本不知道这破事。” “本少主?” “我是说,这破事,本来少主也是不知道的,怎么能怪到他身上。” 失言了。 果然愤怒是容易让人失智的。 “那也怪少主,他凭什么不知道!” 牧箫:…… 这女人有毛病吧。 “公子,你这么维护少主,怕不是少主本人吧?” “怎么可能。” “不是最好,长得这么丑,如果是的话,我到是会生出许多失望情绪。” 你礼貌吗? 本少主这是易容,拿下面具帅到你尖叫,你信不信? 牧箫冷静了下情绪,开始搜查施家。 在这个小小的村庄,施家有两进院落,确实算是大门大户了。 可现在,人去屋空,萧条只在旦夕。 “萧家的财物到似乎没有人取啊。” “或许是村长下过命令吧。” “这事村长还管?能管得住?” “从结果看,是管住了的。” 牧箫走至大堂的桌子旁,看了一眼桌子上留有的圆形印记,旁边有些许粉末,“看来也没完全管住啊。” 别鸳扫视一眼,默然。 从桌面上留有的形状来看,看不出什么,就知道应是圆形底座,而且很小。从屋中摆设来看,单单拿了这一个,应该是此物价值极高。 没办法,财帛动人心…… 大概检查完了厅堂,牧箫捂着鼻子看了一眼施老爷子。 “怎么死的?” “好像是失足摔死的。” 牧箫点点头,快速的盖上棺材走人。 味太冲了。 牧箫走至厢房,推门而入。 屋中有梳妆台和书架,陈设简单干净,此间应是施红黛的闺房。 梳妆台上有铜面镜和胭脂水粉,算是屋中为数不多的摆设。 牧箫依次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了回去,眉头舒展。 “公子还懂这个?” “本公子也是个潇洒的儿郎,红颜知己不知几多,若是不懂这些,如何讨得女儿家的欢心?” 好吧,这个是前身记忆馈赠。 算是外来知识了。 “公子的红颜知己,不会都是用这张嘴骗来的吧?” “那是她们慧眼识英雄,怎么叫骗呢。”牧箫检视完梳妆台后,看向别鸳,良久,突然问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具尸体不是施红黛的?” “公子的探案捉鬼的技术没有多少,但是想象力却很丰富啊。” “而且,对于公子而言,尸体是谁的并不重要,你总要捉到凶手,或者,捉到鬼。” 牧箫摇了摇头,略微自信的说道。 “我刚才看了一下,台案上的胭脂水粉皆较为淡雅,有股梅花的暗香。可是,在之前祠堂中,即便血腥和腐朽之味浓烈,依旧能闻出是玫瑰花的胭脂香味。可见这不是同一种胭脂水粉,以我对女子的了解,偏爱的类型是很难改变的,何况是如此大的差距。” “而且,我在这屋中未见任何熏香燃香设备,可见,施小娘子未有熏香的习惯。可在那具尸体上,却有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这便是疑点。” “然后,反推一下,缘何那嫁衣女子容颜尽毁?个中曲折,并非我胡乱想象。” 别鸳沉默了。 半晌,“但那就是施家小娘子的尸体。” 牧箫皱眉,“如此肯定?”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香味缘何,也不知道为何会被毁容。但我们已经验明正身了。除了施家小娘子,那具尸身不可能再是别人。在这一点上,无可置疑。” 牧箫沉默。 虽然不知道别鸳坚持的理由,但暂时,牧箫并不想和她纠结这个问题。 他看了看室内,来到书案前,发现有一叠工整的书册,便拿了起来。 “公子查案,还喜欢看女儿家的文字吗?”别鸳一旁幽幽说道。 牧箫扫了书册一眼,回过头,眼神莫名的看了别鸳片刻。 “是在下失礼了。” 不过倒是看到个信息,五月二十二日。 …… 施家再无其他线索。 事情陷入了僵局。 牧箫也没有别的思绪了。 二人走出施家之后,别鸳便说先去汇报。 “公子倒也不必忧虑,这种案子,头一般都会调查个两三天的。这才第一天,就算没查到什么,也不会立刻拿你去顶罪的。” 我是不是还要说声谢谢啊。 牧箫没有回应,漫步于这僻静于天下的村庄小路上。 世事无常,福祸难料。 或许,想要破局,以他现有掌握的信息,走正途是没办法了。 牧箫找到了神策府的那名紫衣卫。 对方正在村里的一个亭子里赏花? 牧箫还未走近,就有神策府的甲士拦住他。 “我欲求见紫衣大人,有要事相商。”演了好些天嚣张跋扈的少主,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牧箫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适应。 “让他过来。”凉亭中,紫衣男子出声。 声音不大,却穿过风与落花,清楚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牧箫走至近前,看着对方温酒小菜的惬意,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评价。 如果自己猜错了,赔上的恐怕就是自己的性命。 之前别鸳说她的这位头有六境的修为,却七境也打他不过。 那时牧箫就觉得古怪。 之前,他又试了试呼唤岳红绡,结果,毫无反应。 得多强的结界阵法,才能阻挡命定之约的呼唤啊。 那么,让他毫无感觉走回头路的,又会是什么呢? 之前他就说过,能不知不觉间布置出这么厉害阵法的,当今之世,纵观诸境,他心中,唯崔念如一人尔。 以前是,现在亦是。 那么,影响他的,不是什么阵法和结界。 这个空间,恐怕是个小型秘境。 “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牧箫定了定神,下定决心。 “请君,杀我于市。” 第三十二幕 命格:因果轮 牧箫恢复意识的时候,正站在村外的临时集聚区。 这是冒险者、修士自己组建的。 毕竟,不是所有的村庄都欢迎陌生人进入,这样的习惯早已成为云陆的默契。 摸了摸胸口,虽然还有着一瞬间的惊悸与疼痛,但没有任何伤口。 看来他赌对了。 这确实是秘境,还是执念一心,往复循环的秘境。 在这个秘境中,有一个必然要被达成的目标。 在规定的期限内,目标无法完成的话,将会重置一切,回归最初的模样。 包括记忆。 理论上他的记忆也会被重置。 只是,牧箫笃定,他必然不会被重置记忆。 并不是因为他是穿越者。 而是牧箫的命格中,有一个很有趣的命格。 因果轮。 命格:因果轮。身负此命格者,无法修习普通秘术,修习的秘术必须是因果秘术。身负此命格者,身处因果轮回之中时,万般皆存于心,然,每一次必受气血锥心之苦。 如果在游戏中,这个命格的坑爹程度倒不算太大,毕竟,身负这个命格的角色,大多也不修习秘术。 至于后面那条吗,优劣各占一半。 游戏中角色的记忆还是很重要的,因为很多时候,给玩家的选项是根据角色记忆来的。即便玩家知道,那是坑啊,不能选啊,但你没办法不选。有这个命格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当然,持续的掉血buff在游戏里很纠结,想要清除buff,吃药用宝物用技能都不行,必须要尽快通过相应剧情。 现在是现实。 秘术方面的效果暂且不论。 记忆不重置,真的很重要。 身处这个世界,你根本不知道你的记忆什么时候会被抹掉。 牧箫看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和时间点,原来,从踏入到青山脚下时,他就已经身处秘境之中。 看来自己的命格:福祸无常还真是照顾他啊。 他想要的,它都会想办法阻止啊。 反之,他应该也不会永陷绝地。 之前,他请求紫衣卫杀他于市,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在他被杀之时,围观众人,是否有人会露出马脚。 他有命格福祸无常,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当时,他唯一担心的是,如果他猜错,这里并非秘境,那可能,他就真的死了。 还好,他赌对了。 当时,以他的视角观察,看到了三个人的神色是可疑的。 他告诉了那个紫衣卫。 “你告诉我的,并不是我想听的。”当时,紫衣男子站在他的面前,手中是神策府标配的牛尾刀。 “大人想听什么?”牧箫当时甚是疑惑。 查案子,找凶手,把怀疑目标列出,就有了方向。 你告诉我,这不是你想听的? 牧箫眉头紧锁,思绪万千。 下一刻,刀便插入了他的胸膛,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以后再告诉你。” …… 世间有很多秘境。 这种以某个人执念形成的秘境,往往会让人陷入永世的轮回之中。 秘境不解,轮回不止。 轮回会抹去认知记忆,即对发生过的事情没有印象。 但轮回无法抹掉身体记忆和潜意识记忆。 所以才有了这些修士即便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却知晓所谓的村中大磨盘的位置的情况发生。 他们可能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自然而然的觉得,地点就在那里。 …… 背负双刀的少年一身墨染的武者打扮,对襟的上衣给人一种潇洒之感。 如果这个少年再帅气一些,或许会更好。 修士之中不免有些女修,下五境的江湖之中,更多的是草莽之气,散修中的女子也向来敢爱敢恨,比之名门大派的仙子们,要直接豁达许多。 在牧箫走过来的时候,很多女修都大胆的对他进行了一次从头到脚的打量,最后得出结论,不太行。 对此,牧箫表面上毫不在意。 他是来做正事的,又不是来招亲的。 再说了,就算是招亲的,这些庸脂俗粉也配不上他堂堂宁州少主。 哼。 在上一次秘境轮回中,他被紫衣卫绑到大磨盘的时候,所有的村民和修士都在围观。 但有三个人的神情是有问题的。 至少,在牧箫的认知中,他们的神情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场合。 结合他们的衣着,体貌和不小心露出的关键信息,牧箫有了初步的猜测。 于是,这一次,牧箫直接切入主题。 当然,在进入主题之前,他还是先把明心功升到6级,把偃术一口气提到高级偃术,又把明鬼点满,升了一下墨修的境界,一番操作之后,他的面板数值变化如下。 【人物:牧箫】 【寿元:16\/20+】 【身份:大乾宁州少主,?,?】 【修为:剑修第六境(900\/5000),墨修第五境(0\/1000)】 【剑境:剑宗境】 【命格:桃花煞,福祸无常,剑罚,因果轮,?,?,?】 【因果点:756】 【能力:高级偃术(max+),明鬼(max+),剑心通明max】 【功法:乾坤一掷,化雨三千意剑法max,明心功6级(0\/100),墨家剑法2级(1\/10)】 【特殊状态:气血锥心,随机发作,每次持续一刻钟。】 散去光幕,牧箫的实力本质上并没有突破变化。 墨修升到五境,补充的不是灵力,而是感悟和知识。 高级偃术和明鬼点满之后其实是可以继续进阶的,只不过因为境界原因,暂时卡住了。 云陆之中,修行通往大道的路途无数,任何途径感悟提升境界,所带来的灵力储备都是相通的。 修行一门和修行多门,理论上灵力的上限是不会增加的,额外途径境界的提升,只是增加对应途径的感悟和知识。 所以,修行之路,贵精而不贵多。 尤其牧箫这种受命格:剑罚所制的,更应该专心一门。 但现在情况特殊,再加上,低境界提升所需要的因果点并不多,牧箫才如此行为的。 有了偃术和明鬼两个能力的辅助,牧箫可以更好的扮演一名墨修偃师了。 在诸多散修中,有一个人格外引人注意。 论及长相,并不出众,只能说是有点小帅。 但他普通的衣着下,有着一股不言自明的自信感。 在与队友交流中,很明显的能够看出他是其中的焦点。 牧箫靠近,对方察觉。 几个修行者看向牧箫,眼神疑惑。 “在下墨玄门弟子墨生,因为意外,身上资源被抢……” “我们也没钱。”有修士直接抢过话题道。 “诸位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本人擅长机关偃甲制造之术,诸位若有需要,本人可以接单制作。虽然听闻此山并不凶险,但就算是寻找矿石,采摘草药,有一个偃甲在,亦会省去许多麻烦。” 牧箫开始推销。 五境墨修修为,高级偃术,制作一些小型偃甲,确实不会浪费时间。 “哦?价格是怎么定的?”目标人物出声询问。 “那就看这位仙长需要什么类型的偃甲了。不同类型的偃甲自然价格也不同。” “当不得仙长称呼,就是普通修士而已。”男子谦虚说道。 “这位仙长真是谦虚,银纹阁的断金丝绦,吴家剑池的饮水剑,这些虽然都是流水的批量货,但却非是普通门派弟子能够用的上的。” 牧箫看似随意,实则直指要害,“能够用得上这些的,定然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如何不能当的仙长二字!” “咳,些许出身,不值一提。在这江湖之上,在下还只是后学末进,出门自然还是要仰仗各位仙友。那个,墨兄,还是介绍一下偃甲价格吧。” “承蒙仙长叫在下一句墨兄,那我总要知道仙长名姓,也好换个称呼。” “平凉。” “原来是平兄……”牧箫愣了一下,总感觉这称呼读起来怪怪的。不过更让他在意的是,平凉这个名字。 好家伙,原来还是个熟人。 牧箫隐秘的收起笑容,开始介绍道:“辅助型偃甲,三百灵石到九百灵石不等,战斗型偃甲,一千灵石以上。后勤类偃甲,一百灵石左右。特殊功能偃甲,视情况而定。” “这是大致分类的价格,细致到具体功能还有更为详细的价格。如果要定制功能,那就视情况而定。” “倒也不贵。我们此次入山是为了追猎一只凶兽,需要有一定追查能力,一定的报警能力,最好有一些辅助战斗的能力。不知道这样的偃甲需要多少灵石?”平凉如是问道。 “追查报警倒也都是普通能力,只是,辅助战斗这方面,有什么更细致的需求吗?可以吸引目标注意和仇恨的能力,五百灵石起。能够起到防御效果的,九百灵石起。有一定限制能力的,也要九百起。其余如释放恢复法术,这些的,就不单是普通材料就能达到的,需要凶兽材料,就算想要,我现在也做不了。” “那就吸引仇恨,防护和限制能力都具备的偃甲吧。” “好说,半个时辰就可以做好,总价2729枚灵石。”有零有整,看起来就很真实. “要这么久吗?”平凉队伍里的一个女修有点不乐意了。“我们赶时间入山的,你这耽误时间太久了。” “只能是这个速度了,找材料也是要时间的啊。”牧箫心道,在意的竟然只是时间,而不是灵石数。近三千枚灵石啊,一旬的使用量,看来这些散修,倒是很富有。 不过,在乎时间也没用,你们现在也走不了了。 说话间,紫衣卫带着他的手下来到现场,重复着上一次的说辞。 “好了,这下有时间了。”牧箫如是道。 女修瞪了牧箫一眼。 平凉到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道,“就这样吧。” 随着命令发布,人群向村中集结。 紫衣卫并没有离开,他目光犀利的在人群中找到了牧箫,“那个穿黑衣服的,站住!” 牧箫回头,看向对方,“大人是在叫我?” “你是墨修?” “显而易见,墨修偃师。” “可懂明鬼之术?” “偃甲,机关,明鬼,剑术,兼爱,苦修,为我墨玄门基础门径,在下皆有涉猎,于明鬼之术,略通一二。” 紫衣男子看向牧箫的目光无悲无喜,半晌,“既如此,你来辅助办案,若是找不到凶手,便以你抵罪。” 场中皆哗然。 不过却无人出声质疑。 毕竟,事不关己。 “可以是可以,但我需要几个人帮我,毕竟孤掌难鸣不是吗?” “呦,倒是痛快,难道不曾心有不快?” “大人,若我心有不快,可否不参与此事?” “自然不行。” “那便是了。” “你要找谁帮忙,说来一听,但记得,本官可没心思陪你胡闹。” 你管缉凶叫胡闹吗?怪不得你能做出随便拉个人去破案的事情来。 这才是胡闹吧。 “我要,他、他、他,还有她!” 牧箫点了四个人,回看紫衣男子。 紫衣卫眯了眯眼睛。 “允了。” 第三十三幕 好个小村庄 被点的四人中,有三人是懵逼的。 平凉皱着眉,向牧箫抱怨,“墨兄,这事与我等何干啊?” 牧箫笑道:“本是答应平兄要制作偃甲的,但现在不想却被卷入此事之中。所以,便没有时间去搜集材料。我叫平兄过来,主要是在探查过程中,劳烦平兄自己搜集材料。到时候我找个空闲时间,便直接帮平兄做好。” “可如果平兄不在我这个队伍中,想来便不好接触了。如此,没有提前和平兄商量好,是在下的错。” “但错已铸成,平兄就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弟计较了。到时候,偃甲做完,小弟给你把价格零头抹去,以作赔罪。” 平凉的表情虽然依旧不愿,却也无奈,“罢了,如此便好。” 平凉这边没话了,别鸳那边也是拱了拱手,“这事情原本也该我带你去。我叫别鸳,算认识了。” 哦,只是叫别鸳吗? “我点姑娘入队,主要是看姑娘长得好看,一时心生爱慕,想要离姑娘近些,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其他人瞬间无语,你都这么直接了,还要什么别的意思啊。 别鸳瞪着牧箫,拔了拔刀,最后还是忍住,没有直接一刀把牧箫砍了。 “你倒是敢说。” “如果连心意都不敢说的话,那世间还有什么事敢做呢?” “不知道姑娘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但墨某却相信一眼万年。见到姑娘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我的红颜知己中,一定要有一位是姑娘你。” “这位仙友,你这么说话也太不要脸了吧。”旁边被莫名点了进来的散修此时终于忍不住了,出声道。 “哦?你有意见,难不成,你也对别鸳姑娘有意?那我可要小心提防你了。你可要注意了,说不定之后缉凶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让你先去送死啊。”牧箫眼帘一抬,说话嚣张无比。 少主的病犯了。 “你!”那散修气的不行,“你凭什么点我入队,我和你又没有生意往来。” “凭你的武器,是夜叉刃。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鬼族武器。你是鬼族!” 一句话出,场中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此次凶案的怀疑目标就是恶鬼。 而鬼族之中,夜叉最好战,在普通人族眼中,夜叉,也算恶鬼。 “你不要胡说,我不是夜叉!”那散修持起武器,不过没有动手,而是出声为自己辩驳。 “不是夜叉,但却没有否认自己不是鬼族。所以……” “我也不是……不是……你给我去死!”那散修憋了半天,最后突然举起手中形象特异的刀,直奔牧箫砍来。 铛! 火星四溅间,别鸳长刀出手,磕飞了那个散修。同为四境,也是有差距的。 “原来是真言,天下间少有的种族。”牧箫笑了,这个人,不对,这个鬼有意思。真言乃鬼族一支,整个天下最奇葩的存在。 “我只说你是鬼族,又没说你是凶手。大可不必如此极端的否认自己的种族。” 点了技能之后,牧箫对于鬼族的信息了解便多了起来。 那红衣尸体胸前的贯穿伤,还真是鬼族利刃造成的。 之前,他怀疑是有人特意伪造鬼族,但现在看来,找到凶器来源了。 “他不是凶手吗?”别鸳回过头向牧箫询问。 牧箫看了看这姑娘,眼神中有流光闪烁。 “应该不是,但现在也不好说。所以我让他进队,就近观察。” “把危险放在身边,这不妥吧?”平凉皱眉道。 “没什么……不妥。”牧箫突然咬了咬牙,气血锥心的疼痛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刚才都没控制好表情。 那散修盯着牧箫,眼神中依旧戒备。 “仙友如何称呼?不要这么戒备了,你戒备又如何,区区四境修为,若真要对你不利,你真言一族,可有什么保命法门不成?” 气血锥心的痛太过凛冽,牧箫强忍疼痛,但额角间,已然有冷汗滑落。 踟蹰半晌,那散修才出声道:“博陵。” 啊,你这名字,不当鬼屈才了。 “仙长,那我呢?”场中另外一个人瑟瑟发抖中。 这是这个村的村民。 “你叫什么?”牧箫出声询问。 “李二。” “村中之事……你最为熟悉……稍等一下。”一波一波袭来的痛楚,让牧箫再也无法保持平淡的语气,直接捂着胸口,默然面对着锥心刺骨之痛。 一刻钟后。 如水洗一般的牧箫才重新复活过来。 大口喘着粗气,牧箫没来由的骂了一句。 这踏马的什么狗屁命格。 “你没事吧?”别鸳皱眉询问,“你这样子怕是也查不出什么。既然有隐疾,还这般痛苦,不如就你来当这个命案凶手吧。也许死了,对你来说是个解脱。” 牧箫抬头看了一眼别鸳,这女人竟然在游戏中没有见过,说不得就是因为这张嘴得罪人了,被人早早的砍死了吧。 “那个李二,我们当中,只有你对村子最为熟悉,不知道,谁家喜用檀香?” “我,不太了解这个。” 李二回道。 “还不说实话,我就禀报紫衣卫大人,就说凶手是你!”牧箫喝道。 “凭什么是我,要说檀香,这位仙长身上不也有檀香气味吗?”李二用手指向平凉说道。 “我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便是!当然,如果你还是不愿意说的话,我不介意把你偷偷去过施家的事情告诉村长。”牧箫瞪眼问道。 “我才没去过什么施家,你不要诬赖好人。”李二愣了一下。 “本来我也不想诬赖你的,但我从未见过,把偷来的东西明目张胆挂在腰间的。”牧箫看向李二,他的腰间有个圆形瓷袋,很是别致。 “你胡说,这本就是我祖传之物。我家历代制香,这瓷袋有特殊功效,可以让香的气味随意浓厚。”李二脸色发白,却梗着脖子硬气十足。 “如你所说,我们可以请全村人见证一下。看看你之前,是否携带过此等物件。”牧箫想了想继续道,“还可以拿着你的这个瓷袋,去往施家。想来若是你拿走东西时没有考虑周全,这瓷袋留有的印记还留在施家。更或者说,邀请一些施家熟识的朋友,看看他们认不认识你腰间的东西。” “不……不必了。但这,本来就是我家的,只不过是被施家那个老秀才骗走了,我就是拿回来而已。”李二糯糯出声道。 “放心,此间除你之外,未有村中之人,你无需担心。”牧箫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流转。 “可,可我就在你这队伍里。” “区区小事,何人在意啊?”牧箫挑眉,李二的关注点竟然只是这个吗? “村里也就村长家用得起檀香。”李二终究还是说了。 “哦,你们村长可是姓郑?”牧箫继续问道。 “是。”李二回答道,但眼中有些惊疑,你小子认识我们村长!! “如此,前面带路。” 牧箫说着,回看场中其他人的神情,笑道:“如此,还要劳烦诸位陪我走这一遭了。” …… 秘境之外,青山脚下。 寂静无人的小村庄今天热闹了起来。 五位客人光临,为此平添许多生机。 紫衣长裙的夜叉鬼王罗织,白衣芒鞋的大和尚无心,身伴白鹤的无极峰峰座周枕云及她的首徒崔念如,还有一位,风韵妖娆的白慕晴。 周枕云看了一眼夜叉鬼王罗织,当即道:“我就路过,告辞。” 然后被她的徒弟崔念如拉住了。 “师尊,此间有秘境,师弟就在其中。” “胡说,我就你一个徒弟,你哪来的师弟。” “师尊是害怕那女鬼?” “闭嘴!”周枕云一扶额,然后抱拳与罗织道:“逆徒无礼,鬼王勿怪。” 鬼王罗织此时傲立在一个屋檐之上,与无心隔空戒备。 佛家修行者对鬼族有天生的压制力。 即便十三境,在面对十一境时,也不敢大意。 “本王还不至于和一个女娃一般见识。”说着话,罗织看向无心,“这位大师,我此来人间,只为收徒,并无恶意。再说了,大陆百族,我鬼族亦是其中一员,大师何须如此?” “误会,误会。小僧只是偶然路过,发现熟识的朋友竟然身陷这罗刹秘境之中,刚好鬼王又在此,情急之下,以为这秘境是鬼王所为。如今误会解开,皆是小僧过错,迷心蒙眼,执念糊涂,还请鬼王原谅。” “噗!”白慕晴在一个小院中调好了茶,“既然诸位都没有什么恶意,又都不是这秘境的始作俑者,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个茶吧。” “这罗刹秘境,无有从外解决的办法,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旁观。不过……”说着话,白慕晴的目光瞟向崔念如和周枕云,“这罗刹秘境向来也无生死之扰,这位仙子若是担心师弟,一同观看便是。说不定,你家那位师弟,此时正乐在其中呢。” 崔念如目光悠悠扫过鬼王和白慕晴,最后当先一步进入白慕晴所在的小院当中。 她找个位置坐下,白慕晴便递过一杯茶。 崔念如没有去拿,“我更喜欢喝自己泡的茶。” “那自便。” 而这时,其余三人才分批进入院中落座。 鬼王罗织一扬手,便有一股灵力铺陈,片刻间,罗刹秘境之中的纷纷扰扰,便展现于众人眼前。 “这位小郎君倒是会说话,就是长相普通了点,我看那个别鸳姑娘,怕是已经心动了,不然,这等登徒子,砍了便是。”白慕晴一边观看,还不忘解说。 整个场中,就属她修为最低。 活了几百年,修为不过六境。 但显然,她全然未觉,还有一股子主人家的味道,在此间侃侃而谈。 “开什么玩笑,这等凡夫俗子,也配让人心动。”罗织面露不屑。 “鬼王说的对。”白慕晴一脸赞同,“是我看错了,应是别鸳姑娘以大局为重,不屑与此人……咦,这人似乎有隐疾。不过,别鸳姑娘这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吗?” “这位……我也不知道如何称呼你,总之,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崔念如看向白慕晴,额间梅花如血,眼中目光如冰。 “是小女子唐突了,这就闭嘴,这就闭嘴。”卑微白慕晴,在线道歉。 无心禅心既定,目光微凝,一心只在秘境之中。 周枕云眉头锁了一下,不甘心的掐指算了起来,半晌,又假装无事发生的拿起桌上的茶杯喝茶。 这时,安静了大概几秒钟的白慕晴突然幽幽的说道:“小女子见识浅薄,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诸位,此等秘境,是否应该有一个人为境主?” 说到这个,涉猎极广的周枕云就来了兴趣。 “这是当然,而且啊,这种秘境的破解条件,或许境主自己,都不知道。” “果然,世人大多活的糊涂,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白慕晴语气幽然,抬头看向秘境,目光没有焦点。 还好,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半晌,她收回目光,“你们说,会不会直到老死,他们也走不出这个秘境?” 瞬间,两道视线看向白慕晴。 鬼王的警告。 周枕云的威胁。 快闭上你那乌鸦嘴吧,本座都不想努力了,你结果告诉我徒弟可能出不来了? 若成真,信不信我赖上你一辈子! 第三十四幕 诸般鬼厄 不过人心 众人来到村长家院外。 低矮的院墙并不能阻隔视线,家中有人。 牧箫欲上前问安,不曾想平凉先一步开口。 “老人家,我等奉命查案,前来问话,叨扰之处,还请见谅。” 说话声,惊扰到了院中的妇人。 花白头发的女子抬起头,看了看院外众人,放下手中之事,跑过来道:“快请进,快请进。只是老头子没在家,不知道官家有什么要问的?” “就是打听一下施家的情况。毕竟郑老是村长嘛,总要比其他人更加了解一些。那个有些口渴,不知能否进屋讨口水喝?”牧箫道。 “应该的,诸位里面请。”说着话,老妇人前面带路,转眼便进了屋中。 屋子倒也不豪华,普通的农户布局。 进门是个小厅堂,却也不是招待客人的。小厅堂三面开门,直面的是厨房,有个后门。 左右便是住房。 一行四人进门右拐,算是个简单的客厅。再往里,就是主人的卧间。 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檀香,浓烈非常。 “我一介妇人,也不知道什么,要不诸位先喝着茶水,等我家老头子回来,在与你等细说。” “无妨,老人家可自去忙去。” 那妇人看了屋中众人一眼,“倒也使得,我先去给诸位烧水。” 说完真就转身出去了。 牧箫并无意外,起身就开始在房间踱步起来,走着走着,就来到卧间的门前。 他欲开门。 平凉开口道:“墨兄,咱们身为客人,未经主人允许,如此行为,恐失礼数吧。” 牧箫毫不在意的推开卧间房门,“谁和你说我们是做客的,我们是来查案的。若不是看老人家年纪大了,我是要直接搜查的。现在这样,我便已经是尽了最大的礼数。平兄若是看不惯,大可将主人家唤来。可那时,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官府查案尚且需要出具文书,墨兄此举,于情于理不合。” “紫衣卫大人已经将查案之事委托与我。于此间,我便是官府。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阻我办案,皆当凶手处置。” “平兄大概也看出紫衣卫大人的态度了,他要的不一定是真凶,而是一个可以结案的人。而现在,谁若阻我办案,谁就是这个人,平兄有意替我省去诸多琐碎吗?” “那你这……这也太过唐突。我羞与为伍。”说完,平凉一甩袖,就要离开。 “站住!”牧箫此时身在卧间,目光快速的扫视着室内的陈设布局,一边出声喝止了平凉。 “怎么?墨兄是要限制我的行动吗?” “倒也不算限制,只是,我既然点了四位进队,除了我允许之外的行为,其余的,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然,我说不定会有一些不好的猜测。” 牧箫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卧间。 卧间也有檀香气,但明明是一字型的串联房间,卧间的进深却让人感觉很小。 这是有隔间啊。 查看了大概之后,牧箫退出卧间,看向脸色不太好的平凉,继续道。 “平兄,我知你是阴阳殿弟子,向来高傲惯了。但我墨玄门也不是吃素的。同为中州大派,日后怕也会有机会得见。所以,凡事不要做的太过,我怕最终不好收场。” 被牧箫莫名其妙一语道破身份来历,平凉有些吃惊。 “你,怎知……” “怎么知道你的身份的?我不仅知道你是阴阳殿的,我还知道平兄的故乡就是此处。不然,平兄以为我真的是因为要帮你做偃甲才将你点进来的吗?” “银纹阁是中州布庄,店里的布料倒是不错,品质一流,着色多样。但银纹阁的少东家却得罪了很多人,若非有中州崔家做后盾,银纹阁怕是早倒闭了。” “而崔家给银纹阁介绍的销路只有两大块,一个是崔家及四少主府用度,一个便是中州北七郡的市场。而北七郡中,能用得起断金丝绦给弟子做装饰的,不过两个门派。” “一个是阴阳殿,一个是止水阁。” “止水阁为鬼修门派,多为云陆行走的鬼族,偶尔有其他族进去,修的也是人间秘术,很少执剑。” “平兄你说,你不是阴阳殿的弟子,还能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算你猜对了。但你说这里是我的故乡,却是在胡说,我根本……” “平兄,就当我是胡说吧,毕竟身为阴阳殿的弟子,对于宁州一个偏僻村庄的地理甚是熟悉,甚至比之宁州的一些散修还要了解,着实让我怀疑。既然平兄否定了,那便当我猜错了吧。” 没有给平凉过多的出口机会,牧箫直接承认错误。 此时屋中四人,博陵显然不关心平凉的身份。 但别鸳还是挺关注的。 她皱着眉,等到牧箫说完,一脸疑惑,“他只是阴阳殿的,又不是止水阁的,你怀疑他什么?” “因为阴阳殿擅长御鬼啊。”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人还未至,声音便传了进来,“不好意思诸位,我这刚从紫衣卫大人那里回来,怠慢了各位。” 话音落,一个头发花白,身体却很是健硕的男人掀起门帘从外面进来。 进屋之后,整个人有一刹那的呆滞。 牧箫看到对方的表情,笑道:“怎么了,是我等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住了郑村长吗?” “不……不是,只是被诸位少侠的容貌所惊。我一个乡野村夫,哪见过这等的神仙人物,一时之间看得呆了。还不知道诸位少侠如何称呼?”郑村长缓过神色,如此解释道。 “哦,我与这位博陵兄远道而来,村长不认识也就罢了。而这两位都是村中故人,村长也没见过……是瞎了不成!”牧箫一开始还语气和蔼,等到说到最后四字时,语气已经森然凛冽起来。 “我……” “墨兄,我都说了,我非此村中人,何苦一再试探。”平凉皱眉回首,但其实,他更惊诧的是别鸳。 别鸳一身黛衣,手按牛尾腰刀,看了牧箫一眼,继而转头看向村长,“在下别鸳,现舔为神策府宁州部玄字号营黛衣卫。我亦是此村中人,村长不认识我吗?” “咳,认,认识,别家的姑娘嘛?” 村长神色变了一变,如是回道。 牧箫听完,差点笑出声。 别姓还真的有意思。 真·别家孩子。 “不对。”别鸳忽然皱眉,扶着额头道:“我只叫别鸳,别不是我的姓,我姓什么?” “会不会姓施呢?”牧箫一旁好意的提醒道。 “施……我姓施吗?”别鸳抬起头,看向牧箫,眼神疑惑,“我为什么姓施?” 牧箫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窗外。 这时,村长家的草垛突然起火。 牧箫手指窗外,对着屋中几个神色各异的人道:“着火了啊。” “呀!”村长当先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郎子,快救火。” “大家也赶紧去帮忙,不然这草垛着起来,容易引发连锁火灾。”牧箫语露担心的道。 突然的变故,打破了屋中短暂的尴尬,众人纷纷前去帮忙。 牧箫出去之后,又找个机会,返回了屋内。 虽然牧箫说的强硬,但之前却也没敢真的直接去找卧间的机关所在。 平凉此人,可是个名人。 他的修为境界,自然也不是区区五境。 牧箫走至卧间,直接来到之前观察后觉得疑似机关的位置,几下间,便找到了正确的机关,一转,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 卧间内的隔间被打开了。 牧箫几步间走了进去,一搭眼,表情就变得奇怪起来。 宁州少主像? 惊诧之时,忽然感觉身后有人出手攻击。 牧箫侧身躲过,顺手拔出长刀。 “博陵?” 牧箫万万没想到,攻击自己的竟然是博陵。 一时间,思绪万千,脑海中各种信息糅杂,绘成一条线。 “看来,施红黛胸前的贯穿伤,真的是你刺的。” “是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死后补刀,你的行为让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不需要猜测,你只需要闭嘴便好!”博陵出刀,只是修为境界太低,更重要的是,真言鬼族,就没啥战斗天赋。 牧箫微微侧身,真实的六境修为,怎是博陵可比,一个照面,牧箫就将博陵踹飞了出去。 而这个功夫,其余人也扑灭了火,回到了屋中。 闻声便来到了卧间。 看到被打开的密室,郑村长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滑落于地。 “看来,我们要来一次公审大会了。” 牧箫收刀,对着其余人笑道。 第三十五幕 真相原是如此吗 刚刚才被集中过一遍的人,又一次被集中起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是在村长家。 这个秘境的根源,牧箫大致有了个轮廓了。 看着从村长家密室抬出来的东西被一一陈列于外,牧箫眉头皱了一下。 不过转瞬,他的表情又恢复正常。 紫衣卫走了过来,他让人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好。 这才倒出功夫看向牧箫。 “听说你查出真相了?” “没有证据。” “无所谓,我探案不需要证据。甚至,不需要真相。你只要讲的有趣,我听得高兴,就行。” 牧箫:…… “好了好了。开始讲故事吧,我好久没听到让我眼前一亮的故事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原来这才是你想听的吗? 牧箫深深的看了一眼紫衣卫,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姓,甚至,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暂时也不需要去管他。 牧箫转身,看着此时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理了理思绪,道。 “首先,我要和大家说一件并不太好的事情。” “我们,正在死去。” 论演讲如何吸引观众注意力,牧箫是有经验的。 就是先声夺人。 虽然这些人对于凶案凶手是谁,也很好奇。 但也就只是好奇罢了。 那并不足以让他们上心。 果然,现场中大多数人听到牧箫的话后,都有一种这人是谁的疑惑?在这大放什么厥词呢! 你才正在死去呢! “也许有人觉得我在危言耸听。” “也许有人觉得我不可理喻,胡言乱语。” “也许有人觉得,我可能就是为了讲一个吸引人的故事,好让自己脱离这个麻烦。” “那么我现在问一下,有多少仙友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甚至在今天之前,都没有进过村子的。” 牧箫看向修行者团体。 他们被单独的分成一片,与村里人隔开。 很多人觉得牧箫问的莫名其妙,但还是举起了手。 几乎……全部。 “那么,当紫衣卫大人说要在大磨盘集合的时候,有人问过旁人吗?又有人没有找到吗?你们是不是毫不犹豫的走向心中大磨盘的位置,而那个大磨盘真的就在那里。就好像,你们已经在这个村子里待了很长时间,那条通往目的地的路,是如此的熟悉?” “请回答我。” 这些江湖的散修们互相看了看,惊悚的发现,好像彼此之间真的从未有过交流,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找到了位置。 “看来并不需要举手了。我已经从大家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牧箫看了看被单独分离出来的博陵和平凉,耸着肩对他们笑了一下。 然后转过身继续向散修们提问。 “我想大家都知道我是刚来的,或者,在你们的记忆里,你们也是刚到这里。那我就先说一下,我来的日子是哪一天吧。” “我于六月初八深夜到达十里外的小镇,短暂的休息了一下。于六月初九清晨来到此间。那么,请问,你们的记忆里,今天是哪一天呢?” “很神奇是吗?和记忆里的时间不同对吗?觉得我发疯了是吗?” “不是,墨公子,真的不是我们不信你,我们记得今天的日期也是六月初九啊。”有散修出声。 “呵!”紫衣卫在椅子上笑出了声。 牧箫侧目看向对方。 “不好意思,没控制住。不过,在有趣这方面上,你已经合格了,我好像,好久没真心笑过了,但刚才,我是真心的。” 还真是这个紫衣卫能说出来的话呢。 牧箫把目光转向别鸳,“别鸳姑娘,你呢,别告诉我你的记忆里,今日也是六月初九。” 别鸳沉默。 “别鸳姑娘是忘记了吗?”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别鸳忽然抱着头,蹲坐下去,似乎有什么痛苦的事情正在折磨着她。 “既然大家觉得今日是六月初九,那么我想问问,五月二十二日在你们记忆里,又是哪一天呢?村长,我想你再熟悉不过了吧。” 郑村长此时情绪已然稳定,他表情木讷,“老了,记不得。” “其他人呢,也记不得了吗?”牧箫回看一眼紫衣卫,紫衣卫耸耸肩,示意他继续。 这时,有人出声。 “好像是遥婚的日子。那一天,正是施姑娘与少主成婚的日子。” 牧箫暗自翻了个白眼。 但他还不能吐槽,只好继续道。 “二十二日成婚的施姑娘,在你们眼里,是死在今日或昨夜的成婚路上吗?” “如果昨夜是六月初八,那就说明施姑娘是成婚之后送到山中古迹之后死的。” “可那个时候,哪来的成婚轿子,现场摆放的被炸碎的轿子残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所以,我现在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件事实,你我此时,早已不在现实世界之中,而是一直在这个以某个人内心强烈不舍与遗愿而形成的秘境当中,往复轮回。” “在这秘境之中,境主的愿望或者冤屈不得实现或伸展,那么,我们就会一直重复于这个秘境之中。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生命不会流逝,在我们以为的某一个时间段里,现实中的时间依旧在正常流逝。” “现在我说,我们正在死去,你们还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吗?” 牧箫的话,让场中众人陷入了沉默。 沉默之后,是彼此交耳的嘈杂。 “啪啪!”紫衣卫拍了拍手,“有趣。” “当赏吗?”看着紫衣卫现在这个模样,牧箫总有一种既视感。 如果他此时坐在对方的位置上,大概会说一句,当赏! 那样才配得上他的身份与心情。 “倒是可以有。若干年来,你是我于尘世间,少见的有趣之人。此事过后,若是你合我心意,我不介意陪你走上一遭人间,看看面对一些事时,你是如何选择的。” 牧箫眉头微皱。 有些推断,随着这紫衣男子的话,而变得模糊起来。 境主难道不是别鸳? “好了,我想大家已经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那么,现在我要说正事了。” “首先是,博陵。” “身为真言鬼族,你是无法撒谎的,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缘何要在施红黛已经死亡的身体上,补上一道贯穿伤呢?你可知道,你的行为,会对寻找真正凶手造成影响吗?” 博陵拒绝回答。 牧箫笑了笑。 “是不是,你当时看到了什么,以为那个人是凶手,于是,你才做了这种让人不理解的行为呢?” 博陵依旧不回答。 “好吧,你可以先听一听,或许,之后改变了想法,再回答也不迟。这个时间里,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你认为的那个凶手,真的是凶手吗?” 牧箫又看向村长。 “看不出来啊,咱们这位村长,对宁州少主如此爱戴,竟然在家中密室里设置少主像,还弄得像个婚房?怎么,村长家也有姑娘要嫁给少主吗?” “这位少侠,老夫要拜谁,怎么拜,与你无关吧。”此时的村长显然已经度过了最初的惊慌期,变得油滑起来。 “我管不了你祭拜谁的行为,但是,你密室中有浓烈的玫瑰花香和檀香香味,这是死者尸体上无法抹灭的证据。而在这村庄里,能同时让尸体染上两种气味的,好像,找不出第二家了。” “也许是巧合。”村长依旧坚持着。 “巧合?什么巧合?” “施家在我们村子里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那是在明显不过的大户人家。那么施家女儿擦胭脂水粉,熏檀香什么的,就再正常不过了。” “可问题是,我去过施家,他家女儿,喜欢的是淡雅的梅花香味胭脂水粉,屋中,也根本没有任何熏香燃香的道具。” “巧合,或许有,但太多巧合,就不正常了。” “容我多嘴一句,墨公子今日一来就直奔村长家,何时看过的尸体,又何时去过的施家?”平凉那边突然插话道。 “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停留在秘境当中往复轮回,你缘何肯定,我之前未曾去过啊?”牧箫笑了一下,“放心,平兄,这件事如果无法解决,那么就会一直轮回下去。而且啊,这个故事中,会有平兄的戏份的。” “不对,不对啊。”郑村长忽然出声,“既然你说施家的女儿没有熏香的习惯,又不喜什么玫瑰花香。而尸体上还有,那是不是说,死的,根本就不是施家的女儿啊。” 牧箫皱眉。 这推测,他之前有推过。 “是她!”郑村长忽然指向别鸳,“我想起来她是谁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别鸳,她就是施红黛。她没死,那么死的,就另有其人。” “谁是凶手,还用查吗?” 牧箫:…… 第三十六幕 秘境此中来 “而且,少侠你怕是在撒谎吧。你说我们处在秘境之中而不自知,那么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们身处秘境当中的呢?老夫虽然粗鄙,不懂修仙诸事,但是,想来世间之事,总要讲个公平才对。” “我们记不得,在场的其他仙长记不得,神策府的长官们也记不得,凭什么你能记得!” 郑村长言谈间,仿佛找到了牧箫致命的漏洞,开始反击。 “不要这么激动啊,老丈。我这听的挺开心的,你这突然一嗓子,差点没把我情绪弄乱。本尊虽然性格寡淡,不关心人间诸事,但也不是说就不会杀人了,老丈还是安静些为好。” 紫衣卫拄着下巴,出声道。 “而且,这位墨家少年说的话,我能作证。我们确实是在秘境中,你要知道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是比较特别的嘛。老丈是不是还要质疑我啊,如果不质疑的话,继续讲故事。至于别鸳吗,少年,我也很想听听你要如何解释这位老丈的证词呢。” “放心,只要你解释的好,就算他说的是事实,我也支持你。毕竟,别鸳现在是我的手下,她若真杀人了,我总要帮衬一二。” 场中诸人:…… 大概他们此生,从未见过如此行事的神策府,更未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紫衣卫。 完全视律法如无物。 明目张胆的凭喜好办案,明目张胆的袒护,甚至于,根本不在乎谁是凶手。 牧箫整理一下思绪,继续道。 “大家不要抱着任何侥幸心理,以为我之前所言,是在危言耸听。” “现在,不仅仅是找出谋害施姑娘的真凶,而是要查出来,此秘境是因谁的执念而生成的。只要找到境主,达成他的诉求,秘境才会散去。” “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但是,村长之前说的话,你要怎么解释呢?”平凉出声道,“我相信墨兄的话,我们确实是在秘境之中。但是,错误的判断,依旧无法达成正确的目的……” “平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其实这些都不用着急,我们身处秘境之中,是可以一条一条验证的。”牧箫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平凉的话。 “咱们先把事情从头捋一遍,之后再一个可能一个可能的试过去。” “放心,即便错了,也会在下一个轮回重置,我们消耗的不过是时间而已。” “现在,我将以我的推测,还原一下事情的经过。如果有错漏,也要等我讲完之后再一一指出。” “希望大家配合。” “因为,这并非我一人之事。大概除了真凶以外,大家都不会有意见吧。”牧箫说着话,把目光看向平凉和郑村长。 两人一时之间,只有表情,没有话语。 对此,牧箫很是满意。 “首先,一切的起源,就是这个村子里五年前不知由谁倡导,又莫名其妙被推行的遥婚。” “宁州少主或许喜欢美人,但我想,五年前的他,还没有这么急色。” “更何况,遥婚这个习俗中,被挑选出来的女子要嫁的,只是宁州少主的雕像。而且,我负责任的告诉大家,这雕像刻的一点也不像,完全就没把宁州少主的风流倜傥,惊才绝艳雕刻出来。从头到尾的虚假之物。” “就这东西,你们让姑娘和它结婚,能给你们带来什么祈福?” “有这功夫,不如带着姑娘去宁州城少主府门前,保准比这灵验的多。” …… 牧箫掺杂私货的对小村庄莫名其妙的遥婚习俗进行了强烈的批判。 并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有姑娘什么的,不要这么糟蹋啊,直接送货上门,本少主还能退货不成。 秘境外的实况播报员白慕晴没忍住的评论道:“虽然我没见过宁州少主,但我现在很是怀疑,这位墨修出身的公子很可能就是宁州少主。这段话,说的太不要脸了,小女子……竟然有点喜欢呢。” 崔念如打量了一下白慕晴,对方从头到尾的慵懒妩媚,神似周枕云。只不过,自己的师尊没这么妖娆的身子。 “我们场中之人,来此皆有缘由。说句可能得罪姑娘的话,姑娘来此,却为哪般?不会,真的是山中狐鬼,来此人间,找男人的吧。” 周枕云一旁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家这位徒弟,又开始挑事了。 她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让她的师尊我安安分分的看会故事吗? 算了,小姑娘家的事情,她们自己处理吧。 两位比她‘大’的小姑娘,还真的较上劲了。 不过白慕晴这个小,是过了保质期的小。 “如此看来,这位公子,就是仙子的小师弟吧。可是,令师之前所言,对方是还没拜师呢?呦,那是不是关心的太早了,你看,人家现在有门派啊。” “不过我就不一样,仙子说对了,我就是找男人来的。所以,不管他是墨修的弟子,还是别的什么的,都不影响我喜欢啊。” 这话崔念如没法接,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两三个黑白落子,飞连冲断,图惹一身骚气。” 白慕晴挑了挑眉,看着崔念如笑道:“看来妹妹年纪是真小,皮薄的很。姐姐今天就告诉你,脸皮薄啊,不仅在这江湖混不了,就算是在宅院里抢男人,也是抢不过的。” “不过妹妹到是好才情,姐姐被骂,竟然都生不起气来。” “不过啊,棋不是这么下的。两三个棋子怎么成气,当然是双鱼盘中锁,大龙……自斩之!” …… 秘境之中。 牧箫侃侃而谈,发表了他对遥婚习俗的不满。 然后,步入正题。 “这就是一种变相的人祭。” “在这个时代能够形成,必然有人挑头。” “但似乎并没有人知道根源在哪。” “直到我看到了村长家的密室,一切便都想通了。” “一个村子想要人祭,村长不点头,这可能吗?” “也许有人会说,民意难违。” “可咱们这里,有什么大灾吗?没有!” “但献的姑娘却是亲生的。而且,一连五年!” “谁家没有姑娘?这样的遥婚,又有多少姑娘可以献出去?” “民意从何而来?” “之前,我听说村长一声命令,就能让诸位村民,不去轻取施家财物。这样的威望,何等民意,才能裹挟呢?” “除非,这本就是他的意思!” “这遥婚的发起根源,便是村长。那些嫁出女儿的人家,难道就没想过去山上看看自家的女儿吗?” 牧箫发问,目光扫遍全场,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个真相,恐怕之前被选中的姑娘,亦如此时的施红黛,早已没了家人。 看来还有一些信息,是遗失的。 他还是有点着急了。 “以上,是我的推测,真假,暂时先搁置。我们顺着这个思路,继续。” “之前被送往山中遗迹里的姑娘命运如何,暂时不可得知。但显然,最近的这一位,已然身死。” “有些人可能会问,施姑娘不是死于恶鬼袭击吗?” “那么我就在此解释一下。现场之中,唯一可能与鬼族相关联的两个证据,分别是缠有鬼族厉鬼鬼气的木渣,以及施姑娘胸前被鬼族利器造成的贯穿伤。” “但这两点,后者是死后造成的,刚才也说过了,是由这位真言鬼族博陵,用夜叉刃造成的。” “而另外一个,也只能证明,那些木渣曾与厉鬼相遇,可施姑娘的尸体上,却没有丝毫厉鬼鬼气,这就说明了一点,施姑娘的死,与那莫须有的厉鬼无关。” “各位或许对鬼族不了解,无法认同我刚才的判断。现在我跟大家说一个小知识。” “鬼族是世间最有趣的一个种族,他们当中有一部分诞生于正常繁衍,有一部分,则诞生于其他生灵的死亡。” “所谓的人死为鬼,便是对这种现象的一种解释。” “也因此,鬼族身具因果之力。因其而死的生灵,必然会沾染相应鬼族的鬼气。其实,这不是鬼气,而是因果与死亡相结合的表象。” “修因果者,必困于因果。” “关于施姑娘并非死于鬼族之手这件事,我也只说这一遍。” “排除了之前的推断,那么目前来看,杀死她的,只能是人。” “结合遥婚的起源,我便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便是,村长因为某些原因,在村子里传播遥婚嫁女的恶习,并最终通过。” “于是,五年间,他寻了五位家中无依无靠的女子,达成了目标。” “但不幸的是,今年的施红黛,因为某些原因死去,我推测,最大的可能是死于自杀。之前的尸检之所以定性为恶鬼伤人,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施姑娘除了胸口的贯穿伤和被毁了容貌以外,并无其他伤痕。” “而自杀显然不符合案发现场,所以并未被提及。” “但是这个事件的本质,并非杀人事件。而是一桩被掩埋于黑暗之中,不得昭雪的冤屈。” “到了这一步,最不可能发生的一件事便发生了。” “那就是,无论是自杀,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死亡,理论上,施姑娘的尸体都不应该没有其他伤痕的被发现在青山脚下。” “但偏偏这件事发生了。” “秘境中的不合理,便是给我们的提示。那么秘境因何而生,便不言自明。” 第三十七幕 我是墨修偃师,怎忍人间如此故事 “现在,我的推测讲完了。可以开始回答质疑了。” “之前老丈不是说过了吗,别鸳便是施家女儿施红黛,你还一直未曾解释呢。”紫衣卫打了个哈欠,显然对于冗长的案件推测,并不感兴趣。 牧箫整理了一下衣襟,刚要回答。 不想博陵突然一脸高兴的道:“不可能,别鸳姑娘不可能是那死者,别鸳姑娘可是夜叉啊。” 牧箫神色微凝。 鬼族因为诞生于百族,所以,前后两者的容貌,并不会有差距。 至于死后成为什么鬼,也是和死时的心态,死法或是地缘有关。 在云陆中,各类鬼族皆有渊源。 夜叉传闻为佛之眷属,天生好战,却性格隐忍,为鬼族中修炼天赋上等的存在。 至于死亡之后如何诞生为夜叉,却无人研究。 或者,死时渴望力量,生前却又唾面自干者,最有可能吧。 “博陵,看来你现在愿意说话了。”牧箫无奈,就是有点着急了啊,破坏了他的节奏。不过,以他的天赋来看,这实属正常。 “愿意,我愿意给别鸳姑娘作证,她是鬼族,是夜叉。所以,施姑娘的死与她无关。她也不可能是施姑娘。” “哼,那可不一定咯。”平凉接过话茬,“刚才墨兄说了,人死为鬼。博陵仙友,你说别鸳是鬼,村长说别鸳是施姑娘。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别鸳是施姑娘死后诞生的夜叉呢。” “正如之前墨兄所言,施姑娘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结合现场来看,她要么死在山中遗迹之中,要么死于上山途中。” “若死在上山途中,轿夫何在?轿子为何碎成那样,而她本身却没有别的地方被波及,这便不合情理。换个思维思考就是,本来就没有轿子,那施姑娘又是如何出现在那的?” “只有一种可能,施姑娘死后化鬼,她是自己走过去的。到了那里之后,新生的鬼族终于与本体分离,成为了新的生命,而新鬼出生,本是懵懂,她初见眼前尸体容貌,惊吓莫名,于是出手毁了尸体容貌,便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而你,博陵,见证了此刻,误以为施姑娘是被别鸳所杀,又对其一见倾心,便决心隐瞒,于是就有了你之后出手在尸体上补刀的行为,对也不对?” 博陵被问的哑口无言。 牧箫看向平凉,拍了拍手道:“平兄不愧是阴阳殿高徒,对鬼族的形成过程还真是了解啊。这推断精彩绝伦,让在下佩服。” “师门所授技艺,自然不敢或忘。” “但平兄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还有一些被忽略掉的事情。” “哦?” “比如,别鸳毁容尸体的工具从何而来?那附着鬼气的满地木渣,又从何而来呢?” “那并不重要!” 平凉转身,突然高声道:“别鸳此女,便是境主。秘境的破法,也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方法。达成境主的诉求是种方法。可对方的诉求是什么?有时候我们并不知晓。” “何况,她乃自杀身亡,或许与村中的遥婚习俗有关,但之前那些女子缘何没有此种情况发生?究其种种,冤屈执念之说,不可当真。” “而另一种方法就简单许多,只需杀掉境主,秘境亦可破之。” “当杀此女!” 牧箫往前一步,刚要说话,想要制止被平凉几句话语间扇动而起的众人情绪,却不想,气血锥心之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其势之猛,如雷霆万钧。 牧箫一瞬间就痛得单膝点地。 该死。 杀境主,确实是一个办法。 但这不是牧箫想要的。 他一开始就没提过这个方法的原因就在于此。 人类为了生存而生出的残忍,是可以忽略掉很多东西的。 比如真相。 比如耐心。 比如别人的冤屈…… 与其盲目的等待不可知的诉求完成,杀掉对方,似乎是更好的解决办法。 那么,这便成了单选题。 “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了。”紫衣卫显然并不在意眼前的状况会演变成什么样,正如上一次轮回中,他根本就没有继续调查的想法一样,选择直接杀了牧箫。 这一次,他自然也不会去管别鸳的死活。 牧箫痛得无法呼吸,这一次的疼痛,比上一次还要难受。 如果不尽快解决,对于他来说,也是煎熬。 “你好像,有个奇怪的命格啊。”紫衣卫不去关注场中之事,而是关注起牧箫来。 “大人倒是博学。” “能于轮回秘境中保留记忆,要么境界高深,不受规则所限。要么就是身负奇特命格,这并不难猜。只是你这命格虽然让你保留了秘境轮回的记忆,却好像有些副作用啊。不如,就让他们杀掉别鸳吧,你与她也并不相熟,而这故事似乎也不会更有意思了。” 牧箫皱眉。 他想说话,但一阵锥心之痛,又让他的话咽了回去。 平凉那边,躬身对紫衣卫行礼,“大人,请杀别鸳。” 此时,别鸳依旧抱着头皱眉想着事情。 鬼族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毛病。 “允了。”紫衣卫一挥手,靠在椅子上,无所谓的回道。 “大人的意思是?”平凉询问。 “这种小事,还要本尊亲自为之吗?”紫衣卫斜眼看向平凉,眼中淡漠无情,如若鬼祟。 牧箫想起来上一次初见紫衣卫时,对方满脸莫名的笑意与诡谲。 他眉头微皱。 心头有诸般猜测交织。 “那在下,便为大人代劳。”平凉起身,拔出长剑,走向别鸳。 秘境的天空忽隐忽暗,稍微有些见识的修士高呼,“境主正在受到威胁,秘境感知到了,是正确的,杀她是正确的,我们有救了。” “杀了她!” “杀了她!” 声音本来稀少,最后凝成洪流。 牧箫看了看天空,心中有股莫名的焦躁感。 怪不得,游戏之中,只闻平凉之名,未有别鸳之事迹。 原来,她早已死在,那个因她而生的秘境之中。 带着对世界的眷恋,对枉死的不甘,悄无声息的死在,未曾发生的剧本之中。 疼痛渐渐隐去,牧箫带着如浴的身躯起身。 黑衣少年披斗笠,背后双刀,可斩不平人心。 他是剑修,但他此时,也是墨修。 墨家偃师,怎忍人间如此故事。 “住手!” 声音有些沙哑。 刚刚褪去的气血锥心耗尽了他之前的力气。 平凉执剑,步伐依旧。 “我说住手!”少主的威严,尔等宵小,也敢无视。 是我之前太过和蔼,和你们讲理,让你们觉得,我是讲理的人了? 平凉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牧箫,最后勾起嘴角,“墨兄,你如今的模样,在下实在不敢恭维。你且听听,杀她,是众意啊。众意难违,墨兄,你还是安心养病吧。” 说完,他已来到别鸳面前。 夜叉少女惊觉。 抬起头,俏丽的容颜之中,有着凝眉的凄美。 “我是谁?” “你是谁都不知道吗?还真是可悲。可惜了啊,真是可惜了啊!”平凉说完,手中长剑挥起。 别鸳看着那向她斩来的长剑,一瞬间,于剑光中看到了过往。 原来,她已经死了啊。 那年细雨门窗外,少女倚窗而书。 或许,嫁给一个见不到面的人,也未尝不可。 至少,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 那雨帘中,似乎有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是宁州少主呢~ “当!” 剑气刀身相撞,别鸳发现,那本来近在咫尺的剑光已经远去。 墨衣少年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前。 他叫墨生。 墨玄门的偃师。 但他,不是墨生呢。 他说漏嘴了。 记起过往,知晓自己是夜叉的别鸳已经恢复了状态。 我要嫁的人,好像,来救我了。 原来,世间,真有神只, 听到了我, 卑微的愿。 第三十八幕 醍醐灌顶 来此人间 “六境?”平凉有些惊讶。 他之前早就对这个墨家子弟探查过了,区区五境修为而已。 可现在。 五境和六境,那就不是一回事。 “平兄七境剑修,也是让在下惊叹。”逐渐恢复气力的牧箫不介意多聊几句。 平凉此人,虽然是七境剑修,但是这却不是他真正的本事。 阴阳殿出身的修士,都是亦正亦邪的。 这源于他们门派的修行途径,大多偏诡。 比如御鬼,就是一门不太容易被人接受的秘术。 当然,这都不是平凉此人的真正手段。 平凉,魔修也。 游戏中有关于平凉的大型支线任务,枯骨人间。 需要特定机缘才能触发。 其中涉及的,不仅仅是以女子为鼎炉,修炼魔功的事件。在平凉的故事里,一开始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一边在各个乡野村中利用各种恶习,引导献祭。一边行走于江湖散修之中,入山之后行凶。 截止于他故事的终结之时,其背后垒起的枯骨,早已不计其数。 触目惊心。 “既然惊叹,你便应该知道,你并非我的对手。何况,我背后,也并非我一人。墨兄,是想犯众怒吗?”平凉此时,看起来一身正义无双。 只是,只有牧箫知道,那隐藏于正义之下的,是何等的卑劣与不堪。 “既然不退,那就不要怪我了。墨兄,当为他人考虑才是。”说完,剑意铺陈。 剑境有了剑心境的实力,但和他比还是差了些。 牧箫没来由的自傲。 毕竟,常规的剑修剑境有五,而他是剑宗境,正处中游。 很难不自傲。 但他的刀境不行。 墨修也从来不修刀,偃师的刀,是雕刻人间的工具。 牧箫生硬的接下对方试探性的一剑。 但他此时,周身血气翻涌,短时间内无法再接第二剑了。 “墨兄,看在你我皆是中州名门弟子的份上,我再劝你一句,退下吧。我刚才那一剑,根本未尽全力。而你,却接的如此痛苦,怕是再也接不下我第二剑了。为了一个陌生的鬼族,何至于此呢。” 或许墨玄门的名号真的有用,更或者说,此时的平凉,还未准备完全翻脸。 “非是为一人,而是为了更多的冤屈得以昭雪。”牧箫将双刀执于手上,脑海中却在勾勒村长家密室的布局。 之前就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少主像会在村长家,又为什么那密室布置的如同婚房一般。 结合习俗所言,先送上山与少主像结拜,之后送入山中遗迹。 牧箫怀疑,所谓的山中遗迹,怕就是村长家吧。 只不过是有密道连接而已。 而这个密道,或许对他有用。 “既如此,那么,平某就请君,试剑!” 说话间,灵气集聚。 空气中似有万只厉鬼横生。 厉鬼乃鬼族一支,怨气极重,不入生灵,残忍嗜杀,因为形态特殊,可被御使。怨气一散,便彻底消亡。 阴阳鬼剑诀。 将阴阳殿御鬼之术融于剑法之中,乃大凶剑术。 牧箫来不及多想,念想一动间,数万枚灵石从空间戒指中被取出,灵石铺天盖地,灵丝相连。 牧箫一指压出,灵石纷飞而去,迎上平凉那一剑的诸般恶鬼。 这是牧箫的钞能力。 乾坤一掷! 携带厉鬼的剑意与人世间最纯粹的灵力相撞,顷刻间,能量外泄,纵横之意满是杀伐。 紫衣卫打了个哈欠,手一抬,刚刚外泄的能量瞬间被收拢在小小的范围之中,彼此碰撞反弹,一时之间,身处其间的二人,伤痕累累。 牧箫要更加严重一些。 乾坤一掷的决死攻击,本来就是为了对冲平凉的剑意的。 可如今外泄的能量被圈禁起来,牧箫暂时无力应对。 六境,终究还是与七境差着距离呢。 待能量消散,同样狼狈不堪的平凉看了一眼紫衣卫,但没有说什么,而是将目光重新看向牧箫。 “退,还是不退?” 此时气血上涌的牧箫没忍住,吐了一口血。 不过吐完反而舒服了些。 他不屑的看了一眼平凉,我乃宁州少主,区区魔修,也敢这般语气与我说话? 墨衣少年不仅没退,反而踏前一步。 此间无生死,你且奈我何? “我乃墨修偃师,不懂什么叫退。若是此时退了,又如何面对我手中双刀,如何面对我墨家圣贤。” “此间有苦,便有墨修,此间有冤,便有偃刀。” “人间无有正义,自有我墨门,苦步前行布施。” “此间有我墨生在,何人敢越雷池,皆斩之!” 六境灵力之下的少年誓言,如若雷霆。 冲秘境入玄天,久世闻之。 有大愿力,冲破秘境,自九天而下,灌注牧箫身上,如若金光镀甲。 圣贤之力! 是墨家圣贤,于云陆久远的时空中回应墨家子弟的誓言。 云陆万古,生多少豪杰。 上古之中,又有多少先圣,为如今盛世,砥砺前行。 他们心中所念所执,早已融入此方世界。之后人间,但凡有坚守其信念者,必受其祝福。 这便是醍醐灌顶。 这一刻来的突然。 牧箫自己也始料不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接收到了无数知识,墨修境界,也一举跨越五境,变成了七境。 原来,有面板的他,也能玩跨境升级。 只可惜,是墨修境界。 牧箫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发现变化极大。 【人物:牧箫】 【寿元:16\/20+】 【身份:大乾宁州少主,?,?】 【修为:剑修第六境(900\/5000),墨修第七境(9000\/)】 【剑境:剑宗境】 【命格:桃花煞,福祸无常,剑罚,因果轮,?,?,?】 【因果点:756】 【能力:高级偃术(max+),明鬼(max+),纸灵(0\/10),问心,剑心通明max】 【功法:乾坤一掷,化雨三千意剑法max,明心功6级(0\/100),墨家剑法2级(1\/10),墨守成规1级(0\/100),执意剑法1级(0\/10)】 【特殊状态:气血锥心(暂时失效);醍醐灌顶,少年意志回响天地,共鸣圣贤之愿,引圣贤之力垂青,获得临时性能力加持】 首先,该死的气血锥心状态被醍醐灌顶压制住了,醍醐灌顶除了提升境界,带来感悟和知识外,还有个临时性功效,提升攻防。 墨修境界竟然快七境满级了。 而他的能力中,增加了墨修的两种能力,纸灵和问心。问心是被动能力,能够触发因果之力,发动强悍一击。但短时间内无法多次使用。 功法中多了一个墨守成规和一个执意剑法。 剑法就算了,暂时也用不上。用的话,升满也就100点因果点而已。 但墨守成规很有用。 防御加成,反击加成,灵力速度恢复提升,是个在游戏里到后期都能用得上的功法。 极品。 墨修想要刷出这个功法,都要在游戏里各个墨家宗门中反复刷祖师祠堂,才能刷出来。 非墨修的玩家,就需要找隐藏任务,或者击杀特定墨修。 还不一定爆。 当然,科技手段获得,不在讨论范围之内。 虽然牧箫很想点,但还是忍住了。 他只有四年寿命了。 而秘境之中,他又不会死。 再等等。 先加1点,能用就行。 而此时,场中诸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镇住了。 醍醐灌顶,那是只在传说中听闻的事情。 如今竟然有幸,得见圣光。 即便他们不是直接受益人,但能够得见此情此景,也于修行有益。 不愧是墨玄门的弟子啊,真少年英雄。 散修们发出感慨。 他们由衷的羡慕,甚至生不出半点嫉恨之心。 没办法,少年话语声犹在,人家能得墨家圣贤回应,那是人家应得的。 平凉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境界陡升,心下一惊,不自觉的向后退去几步。 原来世间,竟真有这般故事。 师门祖师所言的醍醐灌顶。 原来并不是, 骗人的。 第三十九幕 问心刀 枯骨剑 白慕晴丰润的红唇微微张开,眼神有一刹那的迷离。 九尾天狐这个种族,从来都不是理性的种族。 号称落子定局,谋算无双的白慕晴,也不能免俗。 不过,她的神态恢复的快,一转而逝后,她借着喝茶调整好自己的神态,然后出声笑道:“本以为是寻常故事,却不想有此意外收获。鬼王,不知道你要收的徒弟是不是这位别鸳姑娘呢。如果是的话,恐怕要收不到了。” “小姑娘怕是要跟着郎婿走了。” “那便杀了他。”罗织眉头皱了一下,目光于空中展现的画面上逡巡。也不知道,她口中所谓的他,究竟是谁。 无心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世间多磨难,方有此少年。无心很是满意啊。” 崔念如扫了一眼无心,翻了个白眼。 又看了一眼罗织和白慕晴,悄咪咪的给自己的师父使眼色。 但此时的周枕云好像代入情绪了,眼泪汪汪的道:“好想有一位少年,如此这般的站在我的面前。” 崔念如一扶额,并不想多说什么。 只是内心中,百转千回,她摩挲着茶杯,思考着之后千金宴饮的计划,是否要变上一变。 …… 秘境之中,紫衣卫默然凝眸。 这少年,虽然很弱。 但却让人略微意外。 看着场中的少年少女,他的记忆逆流而上,盘旋如亘古,历几世春秋。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眸中有红光闪耀…… 另一边,趁着众人分神之间,牧箫改变了运转功法。 明心功适合剑修,讲究一个忘我。 但于此时,除了维持灵力运转以外,这方面的功效却派不上用场。 不如墨守成规。 “跟你们讲道理,不代表我脾气好。之所以前面按部就班的把故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你们听,为的只是让你们明白,尔等是因何陷入此境的。” “既然大家没耐心听,那么我现在可以直接的跟大家说几个结论了。” 牧箫整理思绪,醍醐灌顶之后,他的状态好到无以复加。 以至于,他现在有底气站在这里,只要平凉不展现魔修手段,便奈何不了他。 至于那些散修…… “遥婚习俗乃是恶习,从今以后,不可再有。” “村长家的密室之中有少主像,疑似婚房的布置,加之其中浓烈的檀香与玫瑰花香与死者身上的气息相吻合。足以证明,死者生前被送往的山中遗迹,就是这里。” “至于村长为何如此行为,那就要问问他的好儿子了。是不是啊,平兄,不对,应该叫郑兄。阴阳殿怨上堂英招使,郑平凉。” “胡言乱语。墨兄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再认为我与此村有关?”平凉长剑端平,看向牧箫的目光中满是警惕。 当然是我有内部消息啊。 牧箫心里默然。 脸上却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施家停尸无人,家中财物却未……去没有被大肆偷取,其原因是因为村长命令。” “当时我听到这个,简直觉得可笑。世间有万般法,唯人心不可测。世间有万条规,唯人心不可执。村长有何等威望,能明面约束住人的行为时,也能让村民在暗地里不敢越雷池一步。” “要知道,施家可是无人看管的。” “除非,是凡人不敢得罪之人。” “而这种事情,用说的,是没有威吓效力的。除非,村长曾经展示过相应的能力,把不听话的一些人杀鸡儆猴了,才会有如今的威望。” “再结合发现施红黛尸体的现场出现的附着鬼气的木渣来看,不难猜出,村长背后之人的力量来源,应是与鬼有关。而平兄,你或许忘了,之前村长家草垛着火时,村长情急之下,喊了一声郎子。而当时,屋中仅我们四人,那你说,村长喊的会是谁呢?” “总不会是喊我,或是博陵兄吧?” “而如果是你,这便再合理不过。” “平兄,需知世间因果,自有轮回,你恶事做尽,当真以为可以瞒天过海?触动因果者,必被因果所动。” “墨玄门偃师墨生,于此,问心郑平凉,看刀!” 说着说着,牧箫却主动出手了。 这一次,他身负醍醐灌顶的圣贤光辉,在七境墨修的修为之下,执刀问心,尽占先机。 牧箫之前说的一大堆废话,为的就是给‘问心’二字蓄势。 承载因果之力的‘问心’,可不是剑修们拿着把破剑随时可言的问剑能比的。 他没修过任何刀技,只好借用因果之力下的‘问心’,斩出这因果一刀。 问心一刀,起惊雷。 人间鬼魅尽出,漫天尽显。 被刀影遮盖的平凉仓皇间起剑,却半天凝不出一点剑势。 问心之下,不敢直面己心者,无可用之招。 平凉的身形一退再退。 但漫天刀影却如影随形,紧追不放。 最终,平凉身形骤停,周身红光闪现,长发迎风。 他扬起手中长剑,剑光中似有万千厉鬼冤魂,又似乎有无数红尘枯骨。 枯骨剑! 十大邪剑之一。 于此时,完全展露了它的面目。 枯骨剑,枯骨心法,枯骨剑法,这是昔年枯骨剑仙的遗物。 枯骨剑出,人间起枯骨。 问心蓄力的一刀,于此烟消云散。 但平凉此时的嘴角,有血溢出,想来是受伤了。 牧箫并没有吃惊,这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看来,终究还是露了真容。平兄,你大概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我如此执念于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练枯骨剑的人啊,本人也会成为枯骨,不然你以为枯骨剑仙是怎么死的?让你练此剑者,定然对你说谎了,平兄,你着相了!” 平凉此时,双眼通红,他默然回头,看向此时惊惧的众人,眼漏凶光。 他伸手欲抓,其灵力之势刚刚飞出,就被从中隔断。 安坐于椅上的紫衣卫慢悠悠的道:“你们打你们的,不要打扰我们这些观众。别鸳,你也别傻愣愣的站在那小子身后,往旁边闪闪。” 此时,无论是江湖散修,还是村中村民,亦或是神策府的青衣卫玄衣卫,都忽然觉得。 紫衣卫大人虽然不靠谱,但是他真的好体贴啊。 而相比之下,被场中突然的问心一刀而逼得显现原形的平凉,就成了被口诛笔伐的对象。 “村长,这不会真的是你儿子吧?还真的能装。” “就是,就是,差点被他骗了过去。” “他要杀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暴露了,不然,为什么非要杀别鸳姑娘。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破解秘境的。” “对,就是为了掩盖真相。” “我那可怜的侄女啊~!郑老贼,你还我侄女命来。” “这位嫂子,你侄女不一定死的呀!” “怎么没死,我家当家的有一次上山,恰逢山雨过后,山中埋尸被冲刷了出来。我家当家的当时吓得够呛,但却无意间发现了那尸体上有我家祖传的玉石,这才知道,那就是我家侄女的尸体。我那可怜的侄女啊……” …… 现场嘈杂声起。 于牧箫,却毫无意义。 他回头看了一眼别鸳,发现这姑娘依旧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安安静静的,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见他回过头,别鸳勾起一丝笑容。 一如之前。 让人起惊鸿。 之前牧箫有点不理解。 现在知道了。 夜叉,尤其是女夜叉,每一个都是能让人不含而立的人物。 这是她们的种族天赋。 牧箫赶紧转身,不然画风就变了。 “离远些。” “好的。”别鸳回应。 然后没动。 “容易受伤的。” “不怕的。” 牧箫无奈,却也没时间继续分神。 他终究算不得正经墨修。 而且不能执剑的命格,对墨修同样是限制。 他的主要功法,都是剑法。 若非有墨守成规和醍醐灌顶,牧箫还真不敢对上此时的平凉。 好在,之前的问心一刀,先声夺人。 即便最终被平凉一剑抹去,但其实,平凉此时定然是受了极为严重的伤。 不然,他不会出手去摄取其他散修。 然而,他没有得逞。 这就是牧箫的优势。 枯骨剑啊,定叫人间起枯骨。 不是他人。 便是自己。 “平兄,看在你要买我偃甲的份上,今日,我不要你的性命。” 秘境之中,好像也要不了,没说谎。 牧箫起刀,其势, 如虹! 第四十幕 姑娘请自重 见牧箫起势惊鸿,七境的灵力毫不遮掩的袭击而来,平凉顾不得恢复伤势,立刻起剑迎之。 枯骨剑出,红腥血气弥天。 有哀嚎之音,从中起。 遍布于野。 这样的剑势,让这些散修村人和甲士们都震惊莫名。 未曾想,人间竟有此剑意。 比之刚才,更加阴森恐怖。 世间魔修很多种,超出世人正常理解之外,超出世人正常逻辑之外,超出世人内心道德标准之外的,皆被叫做魔修。 所以,魔修并非都是坏人。 但平凉此人,无从洗白。 或许,从拿起枯骨剑的那天开始,人间,便已没了郑平凉吧。 “郎子!”郑村长低声如泣血,也不知道是悔恨还是自责。 牧箫双刀齐出。 用最纯粹的灵力,不加任何技巧的与对方的剑意冲撞在一起。 墨守成规功法运行之下,自身所受伤害会有概率双倍反弹回去的。 游戏之中,偃甲配墨守成规功法,简直卡了bug一般的厉害。 牧箫此时没有偃甲。 但他现在抗揍啊。 顶着圣光金甲,牧箫把莽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枯骨剑吸食气血,以补充自我循环。 所以,枯骨剑出,人间必起枯骨。 此时,唯一可以吸收气血的牧箫,还被加持了圣光。 对于枯骨剑来说,它唯一补充气血的源头,便是执剑人。 外有莽鬼带反甲。 内有枯骨引气血。 只交手片刻,平凉就面色发白,如风中枯骨。 他一身的灵力气血,倒转流入剑中,整个人,瞬间颓废衰老。 “墨生,我只恨之前没有快速杀了你。” 看着平凉摇摇欲坠的模样,牧箫反而谨慎起来。 “那你大可不必。秘境之中,你又杀不死我。” “但我能杀死她!” 她,自然指的是别鸳。 “你当真以为,此间秘境的境主,是别鸳?” “什么意思?” 别说平凉迷茫了,秘境内外的其他人也迷茫了。 牧箫摇了摇头,看准时机,一刀斩出,终于趁平凉大意之下,将枯骨剑斩离。 至此,担心枯骨剑最后爆发大招的牧箫,暂时放下了心。 “没什么意思,就随便说说。” 牧箫在笑。 却也没有真的在笑。 “郎子!”郑村长再次呼喊,然后转身,“这都是我的主意啊,事情都是我做的,与郎子无关啊,大人,你抓我吧,杀了我,给那些姑娘们报仇。皆我一人之罪啊。” 紫衣卫淡然扫过郑村长,眼神未有片刻的停留。 相比于案件,他更在意的是其他事情。 “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并没有。”牧箫摇摇头,看向村长家,道:“我想看看,村长家的密道,到底通往何处。” “可以。” “我跟你去!”别鸳主动请缨。 这自无不可。 …… 秘境没有解除。 这证实了牧箫之前的猜测。 此间秘境的主人,或许并非是别鸳。 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并非只有别鸳。 从头到尾整理一下所有线索,就会发现,有很多事情没有被真正的解决,或者找到一个完美的解释。 如果秘境是因别鸳而生,别鸳是在什么时候见过白慕晴的呢? 按照现场来看,她的尸体是被发现在青山脚下的,可问题是,她就算死,也应该死在村长家的密室里。因为,她身上沾染了浓厚的檀香和玫瑰花香,以至于死后,身上还有气味残留。 那么,死在村长家的她,就更没有理由出现在青山脚下,暴露于人前。 村长找地方埋了不是更好? 而且,施红黛尸体被毁容,工具是什么? 身边有残留鬼气的木渣,又是因为什么? 施红黛如果死后就形成秘境,别鸳是如何成为神策府黛衣卫的? 还有一点,瓷袋作为一个随身装香,或者是放在屋中调香用的工具,必然会时常擦拭,桌面亦然。 那么,施家的桌子上,为什么会留下明显的圆形痕迹,让人一眼就看出,有人从上面拿走了东西? 而且,紫衣卫也好,别鸳也罢,两个人的业务水平,真的是不咋地。 不是态度问题。 而是天然就没有经验。 和他这个啥也不懂的人,一个等级的。 如此说来,别鸳,黛衣卫的身份,都有可能是被强加上的。 这一点,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种种迹象表明,此间秘境,境主,另有其人。 至于,缘何要杀别鸳时,秘境会有警觉反应。 甚至于,或许在游戏中,别鸳就是如此死去的。 大概是因为,秘境本身也被骗过去了。 它以为,它是因她而生。必然,也会因她而亡。 很难理解吗? 一点都不难。 这就好比买一部手机,手机盒是为手机量身定做的。手机盒定然觉得,它是适配这个手机的,它是因它而生。 但其实,创造它的,另有其人。 虽然它们的命运彼此绑定,但其实,只是千万中的一个巧合而已。 虽然这是玄幻世界,但其实,道理都是相通的。 只不过,其中过程,更加复杂,也更加不可思议。 …… 昏暗的通道通往地下,然后往远方绵延。 牧箫和别鸳,在极为宽敞的通道内,走了许久,却还未走到尽头。 用来照明的是牧箫临时点了一点纸灵能力后,剪裁出来的纸鸟。上面放了两块灵石,彼此共鸣灵力,便可产生光芒。 很亮,比火把好用。 只是,走着走着,牧箫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东西靠过来了。 他转过身,一个人影就扑进他的怀里。 别鸳并不平坦的身材,即便隔着轻甲,都能体会的清清楚楚。 软玉温香,不外如是。 牧箫没想到,这女人这个时候搞偷袭。 “我怕黑!”别鸳如是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走了这么久,你才说你怕黑? 而且,真的不黑。 牧箫内心翻江倒海,他很想把这女人从怀里推出去。 但是,人家姑娘家万一真的怕黑怎么办。毕竟,也不是那么亮…… 正想着,要怎么顺坡下驴的接受女子的亲密行为时,别鸳更过分了。 她直接a上来了。 本来就高挑的别鸳,借着力就吻了上来。 牧箫大意了,没有闪。 软软的,有淡淡的梅花香味。 夜叉就是顶啊。 享受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牧箫将别鸳从怀里推了出去。 “姑娘,请自重。” 有点意犹未尽。 别鸳捂嘴笑道:“公子不是说过喜欢别鸳吗?那别鸳主动些,公子有没有更喜欢一些呢。” 喜欢的紧。 呸! “虽然喜欢,但这进度是否太过快了些。我怕有些人不理解。” “公子,我都和你拜过堂了,算是你的妻子了,咱们现在已经算慢的了。” “别胡说,咱们何时成的亲啊。” “少主,你之前都说漏嘴了。别鸳穿过红衣,拜了堂,即便那只是少主的石像,但在别鸳心里,你早已是我的夫君。” “为人时,如此。” “为鬼,亦然!” 牧箫的欲望暂时平定了下来。 看着那极为认真的女子,牧箫觉得,此时多一丝欲望,都是对对方的亵渎。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我是宁州少主,这不假。” “我也很喜欢姑娘,毕竟,本少主就是喜欢美女。” “但是,你我之间,并无婚事,也是事实。” “不……” “先不要急,听我慢慢说完。” “有时候,感动和感情是两回事。幻想和现实,也是两回事。” “正如我所说的,本少主可能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当然,比我好的,也不见得有啊。所以,加上衬托,我还是极好的。” “但女子,啊,也不对,男子也是如此。不能因一次相遇,便真的以为可以彼此托付一生。” “我之前说过什么相信一眼万年,一见钟情什么的,完全是因为姑娘漂亮。当不得真的。见色起意向来是我的被动技能,无法把控的。” “这样吧,我们如果能够走出秘境。那时候,姑娘可以凭心意任意选择,即便选择跟在下回宁州城,我亦不会拒绝。” “到时候,你可以近距离的接触我。如果到那时候,你还喜欢我的话,” “本少主也从来没有把女人往外推的爱好。” “但现在啊……别鸳姑娘,你听我把话说完再亲行……唔。” 第四十一幕 原来这个秘境,真的连通着遗迹 正人君子牧箫最终还是把别鸳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这女人缠起人来是真的不敢想象。 为此,他念了无数遍清心咒,大悲咒什么的。 都不管用。 他怕再不把她推开,接下来就不是能播出的画面了。 想想他也是几日间阅尽千帆的花丛老手,竟然差点没把持住。 惭愧。 不过,也不完全惭愧。 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牧箫默然一叹,感叹自己穿错地方了。 如果这是个不那啥就那啥的世界,现在怕都是交战日酣了吧。 生不逢时啊。 …… 夜叉和人族最大的区别就是,战斗欲望强烈。 正经的战斗欲望。 所以啊,这样的种族注定了都喜欢直来直往的。 哪怕此时的别鸳拥有了身为人族时的记忆,但那于她,恍如隔世。 前身的羞赧与愀然,早已伴随着身为人的生命死去而消失。 现在的她啊。 面对她不喜欢的人时,喜欢用刀说话。 若是面对她喜欢的人时,就喜欢用嘴了。 而且是不说话的那种。 “别鸳,正事要紧。”牧箫无奈。 如果这是他的少主府,他也不必如此辛苦。 十个别鸳过来,他能让十一个别鸳倒下。 但问题是,这里是秘境中啊。 而且秘境主人还未知。 他可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在对方可能注视他的情况下,上演一出攀山下海的戏码。 对,这才是实话。 “恩。”别鸳抱着牧箫的一只胳膊,乖巧的回应。 牧箫努力的往外拽了拽自己的胳膊。 没拽动。 算了,就这样吧。 自己忍忍就好。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密道在一个位置出现了岔路。 这是牧箫未曾预料到的。 他看向别鸳。 “可曾记得是哪条路?” 别鸳摇头。 “不记得,当时手拿却扇,情绪紧张,路都看的费劲。哪还记得这些。” 好吧,彼时的别鸳,还是个被强迫出阁,嫁与东风的人族女子。 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又岂能要求她更多。 想了想,牧箫看向别鸳,“你来帮我选一条吧。” “那便直行。”别鸳很高兴,又奖励了牧箫一下。 这谁受得了啊。 牧箫表情淡然,其实步伐都有些飘。 非是少年心性不足,而是有些时候,温柔乡确实让人沉迷。 牧箫定了定神,此间事未了,由不得他放浪形骸。 而且,他真的只有四年寿命了。 想到这里,便也不再需要什么清心咒了。 如此想来,当年能够走出女儿国,唐僧的定力着实让人钦佩。 如果是他,可能就不走了。 走了估计小半个时辰,前面来到了死路。 原来不是他自己选的,也会被命格所左右吗? 牧箫观察了一下,回想一下一路行来的地道,宽敞,结实,而且似乎年代久远。 也就是说,这地道是早已有的。 村长家只不过恰好建在了某个密道的出口位置。 这密道,不会真的通往山中遗迹吧。 会不会是他要找的那个? 牧箫心下一动,四处找了起来。 别鸳疑惑,“夫君,找什么呢。别鸳一起帮你找吧。” 那感情好,终于可以抽身出来了。 “机关。从密道结构来看,这恐怕并非死路。” “哦。”别鸳眨了眨眼睛,对着堵路的土墙一脚踢了出去。 牧箫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土墙就轰然倒塌。 别鸳展颜一笑,“找到了。” 路是找到了,但机关……没找到。 牧箫眼含深意的看了别鸳一眼,对方笑的更是俏丽。 “多谢姑娘。” 牧箫拂袖,烟尘尽散。 他先点着火把往里探了探,火把没有熄灭,然后让纸鸟进去探路,熄灭火把。借着灵石共鸣的光芒,可以感觉的到,里面应是面积广阔的空间。 运起墨守成规功法,牧箫小心前进。 真应该先做个探路偃甲的。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跟在我后面便是。” 牧箫谨慎的护住要害,当先一步踏入。 并无危险。 这确实是一个空间,极为广阔,死去的古树枝杈成为了这片空间的支撑体,而这下面掩埋的,是一个死寂的古代遗迹。 这就是他本来要找的目的地。 没想到,竟然在秘境之中,阴差阳错的来到了这里。 在游戏之中,经过白慕晴暗示指引的玩家,可以从钟谷的另一个入口进入此中遗迹。 遗迹的探索自然不可能是完全安全的。 但是这里,很特殊,没有让人头疼的玉灵兽,也没有很多危险区域都会有的魔音天瘴。这里出现的敌人只有两种。 山间野兽。 远古幽魂。 之前有点不理解。 却也从未曾深究。 但现在,牧箫有了新的解读。 故事中,夜叉少年当年愤然一击,削平了近天九千仞的高山,那些山石积土不可能无故消失。 能量守恒定律虽然在玄幻世界里不怎么适用,但一些基本逻辑还是遵循的。 那些山体山石及土壤,一部分被灵力蒸发的飘散于空中,一部分未被蒸发的,必然砸落于地面。 而那个故事里的人族聚集地,又怎能幸免。 待碎石坠落,粉尘重新铺落于地。 百千年后,便是此间的青山。 所以,青山不高,面积却极广。 而那个村落被埋于尘埃之下,在久远的今日,成为了遗迹。 因为有神身陨于此,所以矿石病,玉灵兽和魔音天瘴这些诞生于其他神魂中的灾厄自然不会影响到这。 即便是现在,这里也没有太多的危险。 若所猜不错,当年故事里的未知种族女子是九尾天狐的话,那也代表,夜叉一枪之威,虽然削平了高山,却没有真正的摧毁掉的残魂。 在夜叉少年入魔之后,依旧有新的九尾天狐从那神魂中诞生,直到完全的耗掉魂力,便不再有新的生灵出生。 身陨而魂不灭,魂只不过换了种方式继续留存世间。 别的魂诞生了所谓的灾厄。 而这个魂,诞生了新的种族。 其实细想来,玉灵兽,不也是一个新的种族吗? 牧箫站在这似陌生又熟悉的空间之中,心中百转千回。 很多猜测,无根无凭。 但他理所当然的觉得,那便是真相。 这个遗迹之所以能够存在,大概是那个死去的躯体遮住了大部分落石,形成了一个地底空间。 后来存活的人,或许挖了密道,从中离去。 才有了连通于外的那些通道。 “夫君。”别鸳拉了拉牧箫。 牧箫已经习惯了别鸳的称呼,他转过头看向别鸳。 “有鬼。” 当然有鬼。 还是埋藏万古的怨鬼幽魂。 鬼族种类奇多。 很多鬼甚至没有实体。 怨鬼和厉鬼皆属于此类。 这类鬼通过修行,是可以凝结出实体的,那时候就是摄青鬼。 但那是极少数,大部分厉鬼和怨鬼,都一直处于非实体状态,也不会去修行。这些鬼,要么随着时间消散于无。要么成为聻,一种新的鬼。毕竟鬼也是百族生灵之一,死后诞生新的鬼族,也是讲得通的。 也有一部分,会沦为其他种族的御使工具,御鬼术中大部分御使的鬼族,都是这种没有实体的鬼。 “在哪?” “在那棵很大的死树的树根处。” 第四十二幕 虽是偶遇,却也必然 “哦。”牧箫努力回忆一下,游戏中,遗迹里有特别需要注意的鬼吗? 答案是没有,都是经验。 牧箫带着别鸳,往别处探路。 “我以为夫君要过去。”别鸳出声道。 “没必要。” 遗迹虽大,但对于此时的牧箫来说,最有用的其实就是那个小洞天。 他此行的目的也只有那个。 其余的东西,以他的身份,并不需要。 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个遗迹,没有什么剧情需要触发。 那么他往那明显有鬼的地方凑干什么呢? …… 不过,当这个遗迹出现的那一刻,牧箫就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这个秘境的形成,是另有他人。 以别鸳为人时的记忆,定然无法将此遗迹囊括其中。 在用问心刀将平凉逼到现出原形之后,最终将其击败。其本人也在枯骨剑的吸食下,枯老颓废。可即便如此,秘境还未解开。 那个时候,真正的秘境之主恐怕就已经接管了此间秘境。 现在想要从秘境中出去,执行的规则恐怕也与之前不同。 “这山里竟然真有遗迹。”别鸳有些新奇。 毕竟这也算是一个远古部落,近万人的规模。 如此大的地下空间,确实也值得惊叹。 纸鸟飞在空中探路加照明,将这附近照的的清清楚楚。 偶有弱小的怨鬼出没,皆一刀斩之。 墨修有明鬼之能,对付鬼族确实有压制之效。 牧箫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可以作为参考的参照物。 有了参照物,他离那枚血滴洞天,便是近了一步。 “夫君似乎对这里很熟。”见牧箫之前没有搭理自己,反而似乎有目的的在前往某处,别鸳出声询问。 牧箫笑了笑,“也不是很熟,只是,在故事里听过。” “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那是一个有关于夜叉的故事。”反正也是无事,牧箫一边观察着标记,一边给别鸳讲起了那个传说。 说书人的版本。 情真意切,字字带水…… 不过,牧箫选择性的剔除掉了一些无用的剧情,在发现目标之前,勉强把故事讲完了。 “这个故事似乎有些逻辑不通。” 别鸳听完,发出的第一个评价竟然不是故事中的情与枪,而是逻辑。 牧箫看了她一眼,随口回道,“哦,展开来说说。” 而他的脚步,却直奔目的地而去。 “既然少女诞生于神魂之中,还活了那么久,为什么会打不过夜叉少年?” “这不是时间概念,有些人啊,活了五百年,还是六境修为。活得久和修为低,一点也不冲突。因为现实中就有活生生的例子存在。” 白慕晴无辜躺枪。 “那少女也没做坏事,夜叉少年为什么要杀她?” “你也没做坏事,为什么会死呢?你化鬼之后也没做坏事,为什么之前众人的意思是要杀你破秘境呢?” 推开破旧的木门,牧箫一眼就看清了屋中的摆设。 他所需要的那枚血红色石头,此时正完好的摆放在记忆中的石桌之上。 牧箫皱了下眉,没有去拿。 转身离开了屋。 别鸳站在屋外,陷入了一个自我怀疑的沉思之中。 “所以说,世间生死,与善恶无关吗?”迷茫中的少女抬起头,这一刻,她是鬼族的夜叉。 就是一个故事,要探讨这么深奥的问题吗? 男子与女子,果然是两种生物呢。 但好像,角色有点反了啊。 牧箫略微懒散的眸子里有淡淡的流光流淌。 “这么大的命题,我没法回答。”牧箫准备离开这里了。 房间中的血滴洞天,是假的。 这个秘境的主人可以一定程度的还原进入秘境之人心中的想象。 但是,若身处秘境中的人没有想到的地方,秘境也不会自我补完。 当年游戏中那枚红色水滴状的石头,在玩家第一次接触时,它并不是红的。 任何东西置于外界,都会满布尘埃。 红色石头若不激活,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石头而已。 积满尘埃的石头,又怎么会如他刚才所见那般,红的清楚明白。 只不过,未等他们二人从此地离开,空间中便有两道身影疾驰而来。 相遇的刹那,对方似乎也看清了牧箫和别鸳的容貌,毕竟纸鸟悬于上空,亮的很是明显。 但对方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出手。 一个七境,一个八境。 刀境都已达到宗师境。 铺天盖地而来的刀意让人避之不及。 牧箫运转墨守成规,乾坤一掷随手使出。 灵石中蕴含的灵力在掷出的瞬间彼此碰撞,投掷的越多,这个功法的攻击越高。 刀意与灵力毫无遮挡的碰撞,巨大的声响与冲击震得这遗迹摇摇欲坠。 上面的土石不要钱的坠落,给人一种随时坍塌的错觉。 “还不住手吗?二位!”牧箫习惯性的懒洋洋出声,说完就错愕了一下。 这些天代入少主角色,有些习惯竟然已经养成了。 他咳嗽了一声,看向那两位面色略深的少年。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没想到,他们二人竟然也被拐进了秘境之中。 看来白慕晴有点不地道啊,这算不算管杀不管埋啊。 以这两人所在的位置,恐怕村子那边,平凉不反应过来,斩杀别鸳。他们二人是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 “冒犯了。但此地诡谲,我二人也不知道兄台是人是鬼,多有得罪。”木砌台出声道歉。 牧箫没太在意。 “我是人。”然后他又看向别鸳,对方回了他一个笑容。 “她是鬼。” 牧箫如是介绍道。 身处极渊之侧,也算是与鬼族比邻的两位蛮州人瞬间警觉。 天生对鬼敏感啊。 牧箫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很是满足。 之前压抑的他太久,现在来了两个开心果,牧箫瞬间就有点恢复状态了。 果然还得是蛮爷啊。 “兄台这是何意?”木砌台被牧箫突然发笑弄得发愣,很不理解这关南之人,怎么一个个都是如此的莫名其妙。 一个宁州少主,见第一面就要玩什么千金宴饮,坑的自己耽误了好些天行程。 在这破地方遇到的平平无奇的少年,竟然莫名其妙的发笑,怕不是有大病吧? 木砌台和巴图温交换了一下眼神,此地确实不易出手。刚才只是一次试探,就弄得如此大的动静。 还是稳妥为好。 “没什么没什么。”牧箫摆摆手,“在下中州墨玄门偃师墨生,见过二位。” “蛮州,阿尔扎。” “蛮州,比奇格夫。” 两人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的假名。 完全没有他自我介绍时的洒脱和自然。 果然啊,人还是不能撒谎。 要撒,就要熟练。 如他。 这般。 牧箫耸耸肩,“若是无事,就此别过。” 去拿你们的宝贝去吧。 不和你们抢。 说完,侧身让过位置。 木砌台和巴图温对着牧箫点头示意。 但眼神中的戒备之色却分毫未减。 “虽然冒昧,但小……咳,在下有事还是想要问一下墨少侠。” 走了过去的木砌台还是回了头,上下打量牧箫,出声问道。 “既然都知道冒昧了,那我当然可以选择不答。所以,还是不要问的好。” 木砌台抽了抽嘴角。 长刀出鞘三分。 牧箫拿眼神示意上空,意思是让对方三思而后行。 在蛮州向来是想打就打的木砌台,很是憋屈。 这关南,于他风水不合! 最后,他也只好拱了拱手,算是放弃询问。 待二人进入房间之后,牧箫二人也逐渐走远,别鸳才很是好奇的问道。 “那废弃的房间中有什么好东西吗?” “或许有吧,但我看了看,不太喜欢。” 牧箫将刀插回后背。 缓步离开。 第四十三幕 我给你几个选择 身在秘境之外的白慕晴于此时‘呸’了一下。 嘴里进茶叶了。 看到几道目光看向自己,白慕晴羞赧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吐口茶叶,不想惊扰了各位。” “这个秘境有问题。”鬼王罗织当先开口,她目光扫了白慕晴几次,最终没有问什么,把目光又重新投向秘境。 “这么说来,好像是哦。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和这位别鸳姑娘打过照面来着。若是秘境因她而生,我应该也在这秘境之中了。”白慕晴一副好可怕,好幸运的模样,拍着胸脯回忆道。 “秘境确实因她而生。”周枕云一手托臂,一手摸着下巴,“只不过是有别的人以她为境主,设计了这个秘境罢了。” “如此,小僧倒是难以理解了。”无心和尚皱着眉头,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也并非不可理解。说不定是某个老人家觉得这日复一日,不曾有过变化的人生太过无聊。然后就想要找些其他人,陪着他一起体验这种无聊吧。这个新诞生的夜叉经历,不过是刚好被利用了而已。”崔念如如是说道。 “姑娘缘何会有此想法啊?”无心不解。正常人谁会这么想啊。 崔念如没回话。 心下有思绪回转。 …… “夫君,我们现在要去哪?”站在高处,别鸳看了一眼低处的人间房屋,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就要看真正的境主想要我们做什么了?”牧箫站在别鸳的身侧,一同看向这时间打磨的作品,确实比游戏里更加让人震撼。 牧箫在等。 果然,不大一会儿,远方依稀可见的两道身影向着大树底下而去。 那里,据说有只鬼。 别鸳告诉他的。 但牧箫没去。 这种本不该存在于遗迹之中特殊的存在,定然是秘境之主设计好的。 牧箫本来是准备实在没办法,再去看看的。 但现在,显然有人可以代劳,牧箫乐得静观其变。 “他们好像去找那个鬼了。”别鸳眼尖,指着远方道。 我没去,他们定然是要去的。 不然,这戏就没法继续唱了。 牧箫心下默然。 秘境,无论是自己形成,还是人为设计,都需要遵循一定的行为逻辑。 否则,便无法形成小世界。 这是硬性规则。 即便这秘境是人为创造的,亦然。 而那只鬼,可能就是境主安排的可以引导秘境走向的‘npc’。 大概一刻钟左右。 黑暗的地下遗迹中忽然有一道光从上而下的照进。 然后光束如同门扉,扩大着,展开着…… 牧箫下意识的眯眼,躲避强光。 等感觉外界的光感不那么刺眼时,他试探性的睁开双眼。 眼帘未睁开时,便已有鸟鸣声入耳。 等他完全睁开时,发现,已然换了人间。 林深草暗,有光斜影。 鸡飞狗跳,阡陌纵横。 有点飞羽州的村落感觉。 牧箫向身旁看去,发现别鸳竟然不在他的身边。 他挑了一下眉,看了看村子,便迈步走了过去。 走到村口,有裸衣的守卫手持长枪在村口看护。 牧箫叉手行礼,“墨玄门墨生途经此处,不知可否进入村中休憩?” 护卫直愣愣的盯着前方,恍若未闻。 牧箫愣了一下,举手在守卫的眼前晃了晃,对方依旧未觉。 好吧,看来境主都懒得演了,只是搭建个场景而已。 想来是个无聊又怕麻烦的老人家。 搁着玩情景扮演,又不想多费精力去构想场景。 于是,一切从简。 牧箫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把游戏过成了现实。 有些人,把现实简化成了游戏。 牧箫毫无阻碍的走进村中,一路闲庭信步,赏花看鸟。 村中有很多人,只可惜,他们只是摆设。 村落的布局随着山势起伏,房屋多以树洞,树屋为主。 确实有点飞羽州的风格。 但又没有那么像。 飞羽州又称树海之州,往往一棵树就足以容纳几千个树屋。 名副其实的玄幻版高层建筑。 而这里,只是因势利导的建筑形式而已。 走过长街。 走过旋梯。 走过人海。 牧箫自然而然的走到村落最高的平台处。 那里集聚了无数人。 而他们有统一的特点。 都在笼子里。 平台之上,有座高悬。 如同古老的祭祀,最高处是身份最崇高者的席位。 而此时,那里坐着一个人。 一身古老的服装,却掩饰不了对方的挺拔身姿,他像一个慵懒的国君一般,懒散的躺坐在王座之上,看着牧箫的到来。 紫衣卫! 确实,这才对嘛! 对于对方的身份,牧箫并不惊讶。 这是早就猜到的结果。 牧箫的目光逡巡于人群之中。 看到了那些散修。 “公子,墨公子,救我们。” 看到了那些村民。 “仙长,仙长!” 看到了神策府的那些甲士。 “见过少侠。” 牧箫叹了口气,你们都叫错了。 我不姓墨,不是仙长,更不是少侠。 我乃宁州少主,是个纨绔,还不要脸。 “夫君!”别鸳现在是真熟练啊。 夜叉族的女子向来敢爱敢恨,选好了,便不会放手。 就是不知道夜叉族的男子是什么样的。 牧箫点了点头,就你叫对了,我这个回应只是给你的。 只是困住别鸳的笼子和其他人不同。 她和另外两个人被放在了平台的中间。 牧箫看向另外两个笼子。 一个里面装着郑村长。 一个里面装着巴图温。 牧箫眉头一跳。 这个狗币,要搞事情啊。 果然,那人开口道。 “欢迎归来,上一个情景的英雄。这样的欢迎仪式,有没有让你感到一丝丝的自豪。” 并没有啊,老人家。 牧箫无悲无喜,未作回应。 墨家少侠的人设没啥意思。 虽然引发醍醐灌顶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看起来他扮演的还挺成功的。 但是。 他现在玩够了。 “不敢称英雄。只是,上一个情景并未结束。郑平凉此人作恶多端,手持枯骨剑,残害无数无辜之人。纵我不管,自有天收。” “以他之罪,当九死而魂消。以此方可告慰亡灵。” “而今,平台之上众人,偏偏少去他一人,是何道理?” “那并不重要。” 你什么都不重要…… 牧箫回看对方。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乃离姚,人间一闲散人。当然,我也是这方秘境的真正境主,你若想离开秘境,杀了我就行。不才,飞升境巅峰,不算厉害,但想来,你们中应该没人杀得了我。” “所以,你们要陪我玩个游戏。” “这样我才好有理由放你们出去。” 牧箫看了看左右,“想来,这个游戏还有其他人吧。不必藏着掖着了吧,一起出来不是更好?” “本来他们是来了的,但你逛村子逛了两个时辰,他们累的不行,我让他们先歇着去了。”离姚如是说道。 牧箫想笑。 但想来自己若是笑了,凹了半天的人设就塌了。 真是发现比他更不要脸的人了。 “游戏总要有规则吧。”牧箫询问。 “当然有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做几个选择而已。” “我这人从小就不会选择,看上看不上的,我全都要。”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答应。” 信了你的邪。 但现在,终究是人家说了算。 你个狗币,有本事去宁州城。 我让你也选择选择! 第四十四幕 请以妖妃祭旗 “现在,去选择吧。” 高座于上的离姚一抬手,平台之上场景变幻。 眼前似乎一片虚无。 唯,一条路清晰可见。 牧箫双臂抱胸,抬头道。 “我选择不走。” …… 空间中刮过一阵清风。 “这不是选择。”离姚的声音从久远的时空中传来,分不清方向。 没意思。 牧箫后退一步。 “这位墨公子,不要考验我的耐心。而且,你再不走,就有人比你先到了。” 毫无设计感。 牧箫一步踏前,而后整片虚无如水波荡漾,显现出新的场景出来。 这一次场景鲜活了起来。 不再像那个村子,虽然满是人流,却是个死城。 熙攘人流中,有个小男孩,跪在街边。 他身上的皮肤如同深山之中的矿石,除了脸上的皮肤还算完好,其他部分,已然完全看不到丝毫正常皮肤。 矿石病。 矿石病不传染,却无法治疗。 得了此病之人,会慢慢的矿石化,直到某一天,变成一具真正的石头。 所以这是目标人物? 第一个选择? 牧箫走到那男孩的身前,小男孩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开始卖力的磕头。 “求求你,赏一口吃的吧。求求你……” “你全身覆石,已时日无多。待到病魔侵袭你的大脑和内脏,你只能痛苦的慢慢等死。我的刀很快,可以让你死的毫无痛苦。”牧箫看着小男孩,没有多余的情绪。 小男孩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最后,他一个头磕在地上,“那么,您能在杀我之前,给我一口吃的吗?” 牧箫看了一眼街道。 破旧古老。 房屋的造型和材料,简单粗糙。 这个时代…… “我身上没有你们这里人需要的财物,而且我也不需要你们这里的东西。” 牧箫叹了口气,即便知道这不过是虚妄的幻想,但他终究还是无法狠心到底。 刚才那些话,已经是他能够做到的最大冷酷。 “不过这个时节,倒也不是没有东西可以吃。” 牧箫看了看街上的其他人,也活的凄苦,这个时代,有钱也不见得能活。 内心有些不舒服。 “是真的吗?先生。”男孩吃力的抬起头,他覆石的身躯太过沉重,让他连起身都显得费力。 “跟我过来吧。” “先生能够等一下吗?我去找我的弟弟。” “可以。” 头一次,他会因为别人叫他先生而生出酸楚之感。 他不是先生啊。 他只是个宁州少主。 当不得, 如此二字。 很久,两个小男孩才姗姗来迟。 男孩的弟弟是个正常的孩子。 所以,不是被抛弃,而是真正的孤儿吗? 这个生存难以为继的时代,确实很有可能。 牧箫未曾多言,负手先行。 两个孩子亦步亦趋的跟着,从村中走到村边。 村外不行。 太危险。 “会抓蚂蚱吗?” “会的。” “那行,让你弟弟去抓,多抓一些过来。不要离开村子,否则,生死难料。我也无能为力。” “阿弟,听先生的话,去抓一些过来。” 更小的小家伙点头,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你去寻些木柴,找些茅草,再寻些燧石来。燧石知道是什么吧?” “知道。” “那便去吧。” …… 在牧箫的注视下,简单的露天灶搭建起来,拢火,点燃。 这些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唯一可能不知道的就是燧石打火。 这个时代,燧石虽然常见,但人们的关注点可能还没聚集于此。 剩下的就是烧烤的事情。 小家伙笨拙的操作着,都烤糊了,还不知道翻面。 牧箫没有干涉。 最后看着对方略微羞愧的拿着失败品站在他面前,他也只是点点头。 “可以吃。” 小家伙从木签上取下一个,囫囵吞枣的塞到嘴里,炭焦的碎末顺着嘴角掉落。 然后他又拿下一个给了哥哥。 再之后取下一个给了他。 牧箫愣住了。 还有我的吗? 但他并不想吃。 可看着对方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神,只能咽了咽吐沫,接了过来。 这东西能吃? 牧箫本想糊弄过去。 但看他不吃,小家伙眼睛就不离开。 牧箫强忍恶心,把东西扔进嘴里。 呕! 这东西就算没烤焦,也无法下咽吧。 为什么记忆里小时候烤这玩意挺好吃的呢? 他记忆出错了? 算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好吃吗?”牧箫问道。 “不好吃。”小家伙苦着脸,但是他那脏兮兮的脸上却挂着笑容,“可是能吃。” “为了不让哥哥担心,阿宝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活下去的。” 牧箫:…… 算了,不过故事。 牧箫起身。 “先生!” 两个小家伙纷纷出声。 牧箫看了二人一眼。 “我们就此告别吧。我也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教给你们了。”他往外踏了一步,然后又停了下来。 他空间戒指里的财物于此间确实用不上。 灵石也好,玉也罢,金银也是,在这个时代,不过是掉在路边都无人理睬的破石头。 仙门或许也才刚刚成立不久。 大陆百族正在一点一点探索着变强的法门。 机缘如雨落人间,而人们,还目不识丁。 财物不行。 但他手中的武器,却还是可以的。 少主出门,备用的武器自然极多。 牧箫把墨门一大一小两把刀递给这两个兄弟。 “大刀叫除邪,斩世间不平。小刀叫问心,愿始终如一。我们履尘于此,皆苦难伴身。莫要因此轻辱自己,也正因如此,莫要,轻断他人生死。” “之前我说的话,就当玩笑吧。生活虽然不易,但是能够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或许也能为你带来新生。” “再见,此生无有再会之期。” 将双刀赠予这虚幻之中的两位小朋友,牧箫再次启程。 身后是两个小家伙垂身行礼。 耳边有风刮过。 “真是墨迹。” 离姚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的不耐烦。 “你可知道,比你晚行的二人,都已走过路途的一半。” “到时候,他们选择了他们要救的人,要杀的人,要获得的宝物。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牧箫深呼一口气,顺着明显的方位走去。 “知道了。” 甚是聒噪啊。 本少主是脑子坏掉了吗,要和你们玩这么无聊的幼稚游戏。 谁生谁死,与本少主何干? 本少主难道看起来像个好人吗? 果然,墨家少年的人设立住了啊。 看来演技,还得是本少主啊。 牧箫一脚踏入光影虚无。 眼前景象重新变化,一如最初。 与之前不同的是。 他的眼前,有两条路,在身前分向了两个方向。 “这算什么?赌运气吗?” “是选择!” “我说过,我不选择,我全都要。习惯了。你不是说可以满足吗?” “这么硬气的和我谈条件,是什么给了你如此自信啊?”耳畔传来离姚的声音。 “或许是帅气吧。” 离姚:…… “选择的太多,不见得是好事。希望你不要后悔。” “如你所愿。” 牧箫的眼前,两条路合成了一道。 牧箫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一步踏出,风云聚变。 城墙之上,满布杀机。 而他,本是前行,此时却一步一步拾阶而上的走到城墙之上。 周边的将士对他弓腰行礼。 牧箫眉头微皱。 甲胄的样式依旧古老。 甚至有点穷。 不忍直视。 这护住关键部位的想法不错,但设计师你给我站出来,算了,辣眼睛的事情略过吧。 他看了看自己,还好,还是那个墨染开衫的潇洒少年。 “国主,为震慑妖族,当以妖妃祭旗,鼓舞全军士气。” 有大将出来,躬身说道。 妖妃祭旗? 这么俗套的剧情都出来了? 离姚啊,怪不得你无聊。 “本国主的妖妃吗?拉出来让我掌掌眼。” 牧箫如是说道。 第四十五幕 本国主的妖妃长得还行 牧箫扒着城墙眺望。 土夯的城墙不过三米来高。 就这?他一掌就能干废一面城墙。 算了,不能要求更高。 城墙之外,就是妖族的大军。 气势汹汹。 妖族本命修妖丹,体质强悍。根据妖丹的属性偏向,再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下五境时,妖族的战斗力普遍要强。 牧箫看向将军。 “妖族为何开战?” 将军抱拳,没有质疑,“我们要杀妖妃的事情被泄露出去了。” 牧箫抽了抽嘴角。 所以是自己作出来的啊。 “那便不杀了。”牧箫摆摆手,多大点事。 “这么随意的话,国主可能会失掉人心。”将军道。 “没关系,本国主有的是国土,失掉人心的那些人,就地埋了便是。”牧箫满脸随意。 将军:…… “国主,失掉人心的人是你。” “我的心在啊,我失掉了谁的心,让那人站出来,反正也没心了,我送他与心团聚。” 将军站在牧箫的身后,眼中寒光毕露。 半晌。 妖妃被拉了上来。 霓裳羽衣,身量高挑。离得远远的,就有一股子妖冶之态。 将军甲衣不完整,妖妃的羽衣倒是很别致。 而且, 兽耳,狐尾。 还真是妖妃。 即便在游戏中,都没见过这么原生态的妖。 在未开妖丹时,妖族与人族在外观上是看不出区别的。 只有动用妖丹之力,才会有妖族的特征显现。 可现在…… 这形态显然是固化的外形,衣服都是特制的。 玩的挺花啊。 牧箫鄙夷离姚。 “本国主的妖妃长得还行啊,没有丑到非杀不可的地步。那就不杀了。”牧箫话语声落,将军甲胄声响,“国主,怕是没休息好吧?妖妃祸乱朝纲,引发病疫,涂炭生灵,罪不容诛。国主,还请三思。” “这样吧,你带三千甲士下去和妖族打,如果胜了,这个事情就再议。否则就不杀了。你一个将军为国家引来战争而不知道摆平,就知道杀人,还不如不要算了。”牧箫看向将军。 区区一故事,本少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国主是置城中数万生灵于不顾吗?” “数万生灵?你们非要杀本国主的妖妃,引发战争,就不是置数万生灵于不顾吗?” “既然都一样,为什么非要多杀一人呢?” 将军眯了眯眼睛,“来人,带国主下去休息。” 牧箫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啥剧本啊。 让本少主教教你,怎么写剧本。 牧箫一拂袖,一面城墙尽毁。 而他带着那妖妃跳到箭楼之上,高声喊道:“你们想要战争,我便给你们战争。我的国民们,你们不是想要躲避灾难,想要幸福安康吗?现在,妖族铁骑在前,你们为了活下去,就举起自己的刀吧。是生是死,全靠你们自己努力。” “妖族,你们不是想要救你们的公主,本国主的爱妃吗?现在她就在这里。你们只要杀得这城中没有一个能站着说话的,本国主就将她还给你们。” “还等什么呢?你们不都是想要战争吗?我许你们没有城墙防护的公平一战!” 牧箫说完,在数万人不解和震惊的眼神下,带着妖妃腾空离开。 选择? 凭什么本少主要和你们玩二选一的选择题啊。 现在,你们来选,战还是不战吧。 灰尘之中,将军和众多将士们才堪堪爬出,狼狈至极。 而那边,妖族,已经开始冲锋了。 啧啧! 好像要成单面屠杀了。 “国主,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本来以为就是个客串演员,没想到还有台词。 牧箫转过头,看了一眼妖妃。 长相确实可以。 当得妖妃二字。 “当然,他们既然想要的那么多,就自己来争吧。” “躲在城墙后面,算什么英雄好汉。” “敢挑起战争,就要有直面刀兵的勇气。不然,这天下,不是人人思战了吗?” “居安而忘危,以为战争不过尔尔的,那就让他们亲生经历战争的苦。” “可这样,会两败俱伤的。”妖妃眼露悲戚之色,“不如,就处死臣妾吧。” 牧箫扫过对方,只一眼,就差点被圣光晃瞎了眼。 活捉一只圣母。 “现在,处死你也不会让战争停止啊。何况,占优势的是你们妖族,处死你了,那他们攻击的第一目标不就变成我了吗?” “你若真想死,等他们快死没了,对本国主没威胁后,你再去死。”牧箫如是说道。 妖妃:…… 那时候,她还死个球啊。 “视战争和生命如同儿戏,臣妾,真的错看国主了。”妖妃一脸的失望。 牧箫却有点享受。 就是这个味。 原来残暴反派的戏码玩起来这么爽。 可惜啊,他也就在这假想剧本里过过瘾。 “国主不去缓和二族的矛盾,反而主动引发战争,在国主心中,真的理解国主二字的重量吗?”妖妃啊,你现在不配称妖妃。 这字字真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某朝贤后呢。 牧箫带着她几个起落间,远离战场。在比较高的位置继续看戏。 “国民大多愚昧,以为自己认为的就是真相。” “可世上啊,资源太少了,愚蠢的人不配活着。他们需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不然,不是人人皆以蠢自傲了吗?” “愚昧是因为他们接收到的信息不对等,你作为国主,应该做的是告诉他们真相。而不是自以为是的评判。” “你说的不错。你现在可以往那走,去告诉他们真相。如果你能活着走到那里,还能让他们停手,这个国主我让给你来当如何?” “……” 战争没有胜者。 妖族强悍。 人族也是背水一战。 打到最后,尸横遍野,日暮惨淡。 街头巷尾,无数的人在死去。 老人,妇女,小孩。 最后,妖族残存的人马聚拢围住了牧箫。 “你们胜了。你们的公主还给你们。” “国主,你还未死。”妖族大将把刚才站在城墙上的人族大将首级扔到地上,看着牧箫露出嗜血的微笑。 “原来还有我的事情啊。”牧箫起身,一把刀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不过五境巅峰。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叫嚣!”牧箫起步,眨眼回到原地。 那妖族大将斗大的头颅飞起。 再一刀,屠灭一半妖族。 “我一掌毁城墙,你们区区数百人,也敢与我叫嚣。我允你们公平一战,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滚去屠城,或者被我尽数屠杀。你们选吧。” “国主,你疯了?”妖妃惊诧。 “没疯,世上无有无辜之人。我只是告诉他们,杀人者,人必杀之!” 牧箫说完,转身。 这个场景,应该没有更多的剧情了。 在他身后,妖妃拿起长刀,绝望的自刎。 直到摔落尘埃,她的眼睛依旧看着牧箫离去的方向。 眼神中,满是不解。 …… 清风徐来,故人的声音如约而至。 “如果我封了你满身修为,你还敢如此选择吗?” “没修为,还如何能这般选。”牧箫翻了个白眼。 “如果这个时候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墨家先圣怕要自挖双目了,他们竟然给你醍醐灌顶,怕真是此间最大的笑话。”离姚满是嘲讽。 “我是墨修,却也不完全是墨修。墨修爱人,剑修,向来只会杀人。”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事,如果一成不变,害人害己。” “你倒是会说话,可是,一个没有坚持的人,又如何能被别人认同?而且刚才,你简直像个疯子,与那郑平凉有何分别?”离姚的声音满是困惑。 “还是有分别的,至少我允了他们公平一战的机会。”牧箫默然,他与郑平凉自然不同。他不会主动害人,但谁要以爱世人的名义威胁他,那就不要怪他,以修罗之面面对他。 只不过,说与谁听? “不过这都不重要,至少现实中,我不可能像郑平凉那般,用无辜之人的生命练功的。” 牧箫无所谓的耸耸肩,“还有几个选择?” “只有最后一个了。” 第四十六幕 最后的选择题 在最后的场景中,牧箫见到了老熟人。 郑平凉。 以及木砌台。 早在意料之中。 只是,他们似乎并没有快上多少啊。 这里是之前的平台。 平台中间是三个囚笼。 里面关押的分别是别鸳,郑村长以及巴图温。 周边的笼子里关押的是村民,散修和神策府的甲士们。 离姚高居上座,随手一挥,就是气旋一般的灵力之门凭空出现。 穿过那道门,便可以离开秘境。 “现在,你们可以直接选择走出秘境,不需要进行接下来的选择。” “但是,你带不走秘境中的任何东西,也带不走你们的亲人朋友。” 离姚如是说道。 话音刚落,郑平凉就一拱手,“我选择出去。” “允了。” 牧箫目光微凝。 这何尝不是一个选择呢。 “等一下,虽然知道你不会是神策府的紫衣卫,但是,郑平凉此人,谋害无数条无辜性命,你这般让他离去,等同于将一个祸害放归江湖。再抓他,恐怕难上加难。” “与我何干?”离姚回道。 “你若害怕他跑了,你直接出去便是。想来他在秘境中打你不过,出去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牧箫看了一眼别鸳,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终究没有如此选择。 不谈其他人。 单是别鸳,虽然仅是初见,但他堂堂宁州少主,人家姑娘都叫他一声夫君了,他也断没有先背离对方的道理。 或许他不仁善。 但他好色啊! “这么看来,你们二人是要做选择了啊。” 木砌台有点忍不住道:“别废话了,快说吧,让我们选什么!” “你的选择简单,你不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吗?但你之前拿的是假的,我刚刚出去一趟,去遗迹中把真的拿来了。” 离姚说着话,手中多了一颗红色石头。 “你的选择就是,要么带走石头,要么,带走你的朋友。” “你先想,因为你的选择之中还有竞争者,所以选的也无需太快。” 离姚转过头看向牧箫。 “你的选择本来也很简单,可你偏偏要都要,那没办法了,那就把你都要后的选择给你。”离姚的神情变得玩味起来。似乎很是期待牧箫的表情。 从你放走郑平凉那一刻开始,就知道你早有预谋。 搁着扰乱谁的内心呢。 牧箫自知有福祸无常的命格在,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简单的选择。 “我只是好奇,之前那两个选择,和最后这个选择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的。”离姚点头,“你在第一个选择中,选择了帮助两个男孩度过暂时的危机,展露仁善。理论上你可以在此时多选一项的。可是你第二个选择太过残暴,这个奖励,它就没了呀。” “惊不惊喜啊,有没有感到一丝后悔?” 牧箫看白痴一样看着此时的离姚。 论神经病还得是你! 幸亏他没脑残继续陪着他玩。 鬼知道这两个选择是不是只是他想看热闹。 看牧箫没有搭理他,离姚还有点失望。 “你的选择有点多,你可以带别鸳离去。但其他人,便与你无关了。”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扮演你墨修偃师的身份,选择救更多的人。但是别鸳你就救不了了。可惜。” “当然,我也知道你此行也为这颗石头而来,你也可以选择这个石头,我允许你与他,就是那位,若他选了石头,我允许你二人公平一战,谁赢,石头就归谁。” “当然,你是幸福的,你还有别的选择,你可以让郑平凉回来。放心,我还没让他完全脱离我的掌控,只要你选择了,我就让他回来。到时候你可以选择带他离开,再活捉他。” 牧箫翻了个白眼,如果他要抓郑平凉,他刚才就追上去了。 “看来对最后这个选项你不满意,没事,我可以改。我允许你挑战我,只要胜了,之前的选择,你都可以拿走。” 牧箫踏步,手中长刀显现。 “挑战你的话,胜了好说,若是输了呢,又该如何?” “那自然是永远留在这秘境之中啊。” 牧箫目光扫向别鸳,然后笑道。 “那也不错,我可以遇见很多次别鸳。” 笼子中的别鸳忽的一笑,“夫君,我已经记起了自己的身份,就算是秘境轮回,只要这个秘境的基础还是以我的故事为本,那我就不会忘记夫君的。” “我们不是在每一日相遇,而是在每一天里重逢。” “这样的和你一同老去,别鸳,很是欢喜。” 牧箫回味着道:“在每一天里重逢?我喜欢这句话。”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离姚,“我已看到了最好的结局,所以,我要挑战你。” “我早已说过,生来不喜选择,若是有,便全都要。” “别鸳我要带走,这些宁州的子民,我也要带走。当然,那颗我视为此行目的的石头,也要带走。” 离姚摇了摇头,一脸失望。 “我本来以为你会更加聪明的。明明你在第二次选择中就做的很好啊。虽然很残暴,但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可现在,你的选择,让我很失望。” “你与别鸳不过初见,能有何情谊。何况,天下女子何其多,放掉她一个,你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 “而且这些散修村民和神策府甲士,都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你救了他们,他们顶多念你一句好,甚至过些天就忘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救他们,一点都不值。” “所以,你不如就选择这个石头吧,这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就算以你的身份,它也是无可取代的宝物。” “你本不需要挑战我的。” “看在你很对我脾气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改变主意的机会。希望你把握住。” 牧箫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洞天,有些不屑。 说实话,这破东西于他而言,也没甚用。 他又不当丹师,也不需要种植草药和农作物。 他想要这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拿到而已。 玩家的本质就是。 我可以没用。 但我不能没有。 即便穿越了。 这个习性也一时改不过来。 至于别鸳和其他人嘛。 本少主也不是要救他们。 而是,本少主想要做什么,凭什么由你来定! 十境飞升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十境,是什么成色。 牧箫再次踏前一步。 他没有观察其他人的神色,因为他并不在意。 但他能够感觉到,他这一步,似乎踩到了很多人的心跳点上。 一脚让整个秘境都安静了许多。 “七境与十境到底有多大的差距,我很想看看。”牧箫如是说道。 “墨玄门偃师墨生,于此,挑战离姚。死生无论!” “少年,好胆识,既然你真要与我一战,本尊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自压境界,我许你公平一战!” 扯犊子,有本事你把你兵器境界也压一压。 牧箫内心得寸进尺的想着。 当然,他没有说什么。 他本来就是赌。 但不是赌他真的能够战胜对方。 七境战胜十境,天方夜谭的事情。 他是赌,他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问心一刀,或许无法战胜对方。 但或许,能够有一线机会。 让对方迟疑。 再说了。 无心和尚应该到了吧。 自然形成的秘境或许无法从外突破。 但这种人为制造的秘境,怎么可能如此完美。 他相信无心。 是有这个能力的。 再说,无心又不傻,自己破不掉,不会摇人吗? 第四十七幕 问心一刀 斩过千年 离姚从座位上离开。 周身的境界随着他离开座位后逐步变弱,最后定格成为七境。 压境,并不是什么高难度的能力。 “出刀吧。” 离姚负手于身后,似乎并没有准备亮出武器。 牧箫未动。 他不会任何刀法。 所以,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去打。 一法精,则万法通。 此时,只能借剑招出刀。 想了想,牧箫花了一百点因果点,把执意剑法点满。 化雨三千意的剑意和剑境不适合转化成刀术。 但执意剑法可以。 执意剑法虽然是剑法,修的却是心中执念。 墨修就是奇葩。 牧箫凝意蓄势,手臂自然下垂,长刀延伸,直指地面。 时间似乎于这一刻静止。 …… 围观众人中最为担心的自然是那些村民散修们,牧箫的输赢,直接关系着他们的处境。 甚至于在一开始,他们已经绝望。 换作是他们来选,他们也只会在美人与宝物中犹豫。 虽然他们不明白那颗破石头是什么宝物,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在所有选项之中,他们是最没有被选择价值的那一个。 可最终的结果,对方放弃了最容易的选择,挑了一个最难的。 虽然那少年也可能只是想同时要宝物和美人,但他们毕竟也在这个选项之中。 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墨公子,干掉他,出去我等为你扬名!” “嘘,别出声,打扰了墨公子,你以死来谢罪吗?” 此时坐在平台囚笼之中的郑村长,见儿子已经离开,完全没有任何负担。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老伴,然后靠着笼子,嘲讽的笑道:“你们这么认真,不会真以为这个墨家少年能打得过吧,飞升境啊,我不修行都知道那是多么恐怖的存在。你指望七境去打败,痴人说梦的吧你们。” “哈哈,你们就等着重新步入轮回吧,在这秘境中日复一日的过着同一个岁月,然后在某一天清晨,老死床榻之间吧。” 这一句话,直接惹了众怒。 场面变得嘈杂混乱起来。 木砌台和巴图温是什么事情都不了解。 木砌台看了看那忽然间就乱了起来的场面,走到巴图温的跟前。 他尝试着用刀砍了一下木笼。 牢笼如铁坚硬。 木砌台的手被震的一麻,险些让刀脱了手。 “真倒霉。”木砌台啐了一口,脸色有些发红。 好在肤色够深,看不太出来。 “小王爷不用理会我。等会儿直接选择那石头便是。”巴图温道。 “开什么玩笑,我必救你。” “小王爷,你出去了,才能救我!” 木砌台咧了咧嘴角,“这宁州与我等犯冲。你说的倒也对,等我出去,就去宁州城,让他们派人来破这秘境。” “小王爷还是先将东西带回蛮州之后,再说救我之事。” “巴图温,你……” 别鸳本来紧张的看着牧箫,此时见旁边两个旁若无人的商量着,哼了一声,“我劝你还是选你这位兄弟为好,不然怕你人财两失。” 木砌台看了一眼别鸳,有些愤然,“那是你夫君?之前又不是没交过手,要不是怕那遗迹塌了,我早就杀了他了。” “那是我夫君没有认真。你看他等会儿先打败那个离姚,再过来把你揍趴下。” 木砌台不服气,“小王我北境第一的天才,等会儿看我怎么……不对,他也没机会和我交手了。你夫君等会儿死了,你可不要哭得太难看才好。” “小王爷,那边要交手了。”巴图温已经察觉牧箫刀势积累的差不多了,便打住了这边两人的幼稚吵架。 小王爷这次来关南,别的收获不知道有没有,但回去之后,估计和人吵架的本事应该见长。 …… 心中执意,尽于刀尖。 牧箫起势奔雷。 心中万千思绪化作绕耳呢喃。 红尘枯骨,艳女妖侠,纷纷细雨,点点如泣如歌。 牧箫这一刀,斩出的不是心中坚持。 而是万般红尘思绪。 柔肠哀婉,句句是别离。 离姚,你就是这青山之中,游离尘世之外的山鬼吧。 这一刀,我送你入红尘! 离姚的态度本身散漫。 以他的修为境界,以他的资历,又如何看不出牧箫的底牌。 对方根本不会刀法。 只论墨修,对方也不过孩童水平。 可对方的机缘极深,竟然能够在他的秘境之中,引动天地之力,让墨家先圣之思垂怜。 气运,可谓古今第一。 然而,就算如此,他又能如何? 面对他的刀法,他甚至不屑亮出自己的武器。 然而,当牧箫刀势凝成,顺势劈出之时。 离姚错愕了一下。 这尼玛是啥? “果真无耻!” 面对这铺天而来的粉红刀意,离姚快速飞退。 飞退之间,一指点出,虚空中,一把长枪横亘而出。 狂风随其而生,龙吟声不绝于耳。 古枪-风龙吟。 不愧是山鬼,连武器都是木属性中足以媲美青龙锁的绝佳存在。 游戏中,木属性有三把古枪,只记载于各种书籍之中。 原来风龙吟是在离姚手中。 但是啊,即便如此,又如何呢! 木主生发,与他的刀意相合啊。 牧箫开始酝酿第二刀。 第一刀起势红尘。 第二刀,执意过往。 执意剑最为精髓的核心,便是执念。 离姚若是山鬼,必久避红尘。 他如何挡得住这红尘、执念的两刀。 离姚眉头微皱。 这直扑而来的刀意不过是伪刀宗的境界。 可是他堂堂枪仙境的一枪,竟然有挡不住的趋势。 当然挡不住。 红尘刀意,没有半分杀气。 离姚脱离时代太久了。 又怎么知晓这万千年间,人间多了多少故事。 眨眼之间,刀意笼罩离姚。 身处其间,离姚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才那一枪没有击散这来势汹汹的刀意。 这是针对他内心斩来的一刀。 杀意,只在幻想之中。 “微末伎俩,不足道哉。我已经看明白了。”离姚负手临空,风龙吟化作风龙,盘桓护在他的身前。 漫天刀意被瞬间席卷,顺着风龙飞起的方向,直入九霄。 而此时,牧箫的第二刀已然完成。 人间万年,枯守为哪般? 心中所执何念? 到如今,且剖开,看它一看! 执意刀意,漫卷西风,乘势而来! 一刀斩出,整个空间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无念的灰白。 万千呢喃之声,四面八方的袭来。 这是针对离姚,量身定做的刀意。 如果是十境的离姚,这些只能算是小菜。 但现在,自己压境的离姚,又如何面对这为他而定的陷阱。 枯守数千年,你的内心,便真的平静了吗? 离姚,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那故事中,入了魔的夜叉少年! 空中。 离姚凝眸。 是他大意了。 看来太久没有战斗,很多东西变得生疏起来。 这少年确实不会刀法。 但是。 他心脏。 而且他的能力,和他一样脏。 一瞬间,被执念侵扰的离姚脑海中过滤万千。 之前被暂时压下去的心魔再次逆流而上。 他,双目变红。 “啊!我……好恨!” 一瞬间,气势涤荡,在这气势之中的所有人,都被波及,境界高的,受了重伤。没有修为的,已然昏了过去。 牧箫也不好过。 仅仅是气势的散发,就让他内脏受伤。 但他,退不得。 而这,是最好的机会。 “离姚,你枉顾心意,杀了自己心爱之人,到如今,可曾后悔?” “离姚,你自困山间数千年,让自己遗忘过去,让世间遗忘掉你,可是,真的能忘记吗?” “就算忘记,错的,便能变成对的吗?” “离姚,你以此入魔,是心有愧疚,还是为了逃避。你在怪谁?又在怨谁?” “难道,从始至终,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些本来可以做的选择,是你自己放弃掉的。” “所以,你怨不得天,怨不得地,更怨不得他人。” “从始至终,错的,只是你自己。” “墨修偃师墨生,于此,问心离姚,看刀。” 之前两刀,不过是为了这一刀造势。 上一次,他突发的问心一刀,斩败了郑平凉。 而这一刀,他要斩败的。 是那个, 数千年前, 故事中的, 夜叉少年。 第四十八幕 此间事了 红睛的离姚已然入魔。 入魔不分修什么,被心中执念所困,过往所困,因果所困者,必滋生扰其心神,修为以及破境的障碍。 此为魔障。 被魔障所困,难以面对现实者,为入魔。 入魔者,轻者丧失神智,活于执念所生的幻想之中。 中者,被过往魔障所控,所行所为皆之前遗憾而不敢为者,多会因此造成杀孽,越陷越深。 重者,化为罪孽,抹灭人性。入魔之时,真身便会被压制,直至死亡。留存者为孽,祸乱世间。 离姚能够压制心魔,已然是世间强者。 但被牧箫两刀重新勾动心魔,此时,魔障占据主动,已然要掌控这具身体。 牧箫跨越千年的问心一刀,问的是离姚。 亦是心魔。 若是他看不懂,执念于过往,那么就是无法面对本心,此时压境的他,之前如何强大,都会生受这一刀。 若他懂了,心魔便也没了。 红睛的离姚想要掌控风龙吟,迎击这直冲而来的一刀。 但是,他出不了任何招。 执拗于思维枷锁中的他,生出了心魔。 也因此,无法面对问心的一刀。 他无招可用。 惊天动地的刀意,带着滚滚惊雷。 被问心者执念越深,则刀意越强。 一刀过后。 离姚重伤。 红睛褪去。 半跪于地的离姚浑身皲裂出血,其状可怖。 牧箫同样不好受。 身具因果之力的问心同样会有代价的。 之前问郑平凉时,因为郑平凉身负恶果,牧箫凝势问心,问的理所应当。 郑平凉也辩无可辩。 可问离姚这一刀,却大有不同。 离姚所执,非是单纯意义的对与错。 本身执念,更多是在于取舍之间的悔恨。 人间是与非,谁敢断对错。 牧箫以此问心,必然也要承受因果之力的反噬。 好在刀斩在了心魔身上,牧箫被反噬的并不厉害。 但对于他来说,也只是,相对的不厉害而已。 此时,他以刀支地,看向离姚。 “此局,可是我胜了?” 离姚抬头,缓缓起身。 他的伤势虽重,但他的修为够高。 此时,恢复修为的离姚眼神冰冷。 扫向牧箫的目光中不带有任何人间情感。 这让还清醒的其他人莫名的胆寒。 牧箫无畏的回看回去。 “此局,可是我胜了?” 牧箫再次发问。 空间有片刻的沉默。 一刻,恰如永恒。 “是你胜了。” “人,你可以带走,东西也是你的了。” “等一下,不是还有我吗?”木砌台本来还在震惊之中,这是他未曾预想中的结局。 在开打之前,谁都没想过境界更高的那个,从头到尾的被压着打。 即便他自压了境界。 但是,只三刀啊。 墨家,向来不都是躲在人群和城墙后面,利用各种器械,打防守的吗? 可之前的那些攻势中,这墨家少年甚至没有动用墨家任何的机关偃甲,就用了墨家并不擅长的刀法,就把那个他们以为不可能被战胜的人击败了。 匪夷所思。 离姚满是鲜血的面庞看向木砌台,“现在,你没有这个选择了。要么,你放弃同伴,自己离开。要么,带着他一起,滚!” 木砌台拔刀欲战。 狗娘养的,来关南,我是来找气受的吗? 一个个都耀武扬威的。 小王我不忍了。 来战! “小王爷,三思。”巴图温连忙唤住木砌台。 这傻孩子,你当你是那个墨家少年啊。 没看到那个离姚放了一海的水吗? 不然,那墨家少年刀意再强,在十境面前,可有出刀的机会? 可你不是那少年啊。 “你也想战?”离姚语气挑衅,配上满脸鲜血,如若修罗。 木砌台瞪着离姚半晌。 最后收刀。 憋着气道:“不战。” “那便莫要废话。” 离姚说完,转过头看向牧箫,“虽是胜了,却也不过如此。” 这一生好强的男人啊。 牧箫咳嗽了一声,若有意若无意的说道:“九尾天狐的种族天赋中,好像有一个是重生。” 离姚似乎没有听见,手一挥,此间的木笼全部瓦解。 再之后,一手点向天空,整片秘境如若被一刀切下,从中分裂开来。 几个呼吸间。 秘境消散。 众人,回归现实。 而此间,已没了离姚的身影。 牧箫终于挺不住,喷了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别鸳速度倒是快,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抱住了牧箫。 “夫君,没事吧?” 牧箫扯了扯嘴角,浑身都疼。 “本来有事,被你一唤,便没事了。” 别鸳咬了咬了嘴唇,大有一种要发奖励的趋势。 而这时,木砌台不甘心的走了过来。 牧箫瞬间警觉,以及怨念,你晚点过来不行吗? 这蛮子,不会要出手强抢吧。毕竟就在刚才,那颗红色石头已然落在他的怀里。 无心啊,我赌你就在附近! “你不错。待你伤好,本王再来取你手中之物。” 好吧,这是牧箫未曾想到的。 “你是墨玄门的?” “恩。”牧箫乖巧点头。 “叫墨生?” “是的。” “去墨玄门报你名字,能找的到你?” “自然!” 是找不到的。 “那好,半年后,我去墨玄门寻你!” “祝君好运。” 墨玄门虽然没有他这么厉害的少年。 但是墨玄门的偃甲,还都可以。 你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 牧箫笑的很和善。 “我们走!”木砌台对着巴图温道,然后留下一个酷酷的背影,一步便走出几十米。 所以,这个世界的少年,共性是都爱装逼吗? 巴图温没有立刻跟上,他看了看牧箫,有拔刀的架势。 牧箫眉头一凝。 怪不得是木砌台统一了北境。 而你,只能当他的手下。 这气度,就一目了然。 别鸳似乎也感觉到了巴图温的杀意。 她起身,拔出牛尾刀,护在牧箫身前。 “阿弥陀佛,小僧偶然路过此间,不想目睹了一场人间喜剧,着实可喜可贺。” 于此时,无心飘然而至。 牧箫心下一喜。 这和尚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巴图温还不死心,刀鞘悄然退下三分。 这时,有鹤,鸣于九霄。 “在下天剑派流云仙子周枕云,少侠,可有意学剑?” 牧箫惊愕抬头。 周枕云你个不务正业的,你遛弯怎么遛到这来了。 不过也好,让本少侠给你指条明路。 “在下墨家弟子,恐有负仙子美意。不过仙子若想收徒,我有一人推荐,想必十分适合仙子。”牧箫挣扎着起身,对周枕云施礼道。 “哦?”周枕云眨了眨眼睛,小手负于身后,掐指乱算。牧箫什么时候入的墨门?不行,这徒弟我抢也要抢过来。 “正是那宁州少主牧箫。此人身为宁州少主,什么都不缺,就缺仙子这么漂亮的师父。想来仙子若去,他必倒履相迎。” 周枕云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然!” 巴图温咬了咬牙,刀回鞘身,快步追上木砌台。 牧箫看了看巴图温的背影,这个良玉榜的武夫,心思倒是别样的深沉啊。 牧箫看向无心,抬手道:“这位大师,刚刚有一位杀人无数的恶徒先一步出来,大师若有空闲,希望大师助我,擒此魔修。” “公子放心,此人,已在囊中。”无心一副安然自在神色,牧箫便已了然。 “希望大师这一次,不要再放跑了人。” “不会的,不会的。无心虽然境界不高,但还是很有本事的。” “那边还有那魔修的父亲,一事不烦二主,大师也一并拿下吧。” “好说。小僧生来爱管闲事。” “咳!”这时,一个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牧箫也才注意,在这小村中的一间屋顶上,立着一个紫衣女子。 看看身高,看看样貌,看看身材,牧箫表示毫无头绪。 “她,要跟我走。” 罗织指着别鸳道。 牧箫悄悄的往前一步,站在了别鸳的身前。 他看向对方,默默的衡量着对方的修为。 “这位少侠,这是夜叉鬼王座下,她是要收这姑娘为徒的。”周枕云好意提醒,她怕自己这位未来的徒弟不要命的a上去。 毕竟,秘境中种种,还历历在目。 这徒弟,属虎的。 夜叉鬼王! 那定然是罗织了。 牧箫沉吟片刻,十三境的修为,惹不起啊rbq。 “我不要。”别鸳有点不高兴。 这人谁啊,跳出来就要当她师父。 凭什么! “你不要?”罗织这个气啊。 想她堂堂鬼王。 “那我就杀了他!”鬼王倒也干脆,指着牧箫说道。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别鸳当即叩拜。 牧箫一愣。 回头看着别鸳,表情都没管理好。 别鸳抬起头看向牧箫,“夫君,现在我也救了你一命,我是不是很好?” 牧箫叹了一口气,这傻姑娘。 “极好的。” 别鸳眉眼舒展,笑意铺陈。 “那便跟我走吧。”罗织差点也没保持住表情。 “师父,我能不能不跟你走,你跟我走可不可以?”别鸳是真不客气,茶都没递,就拜了一下,师父就叫上了。 而且,这要求…… 罗织一抬手,空中万千厉鬼喑哑。 别鸳咽了咽口水。 可怜巴巴的看向牧箫。 “夫君……” 牧箫没觉得她可怜。 他觉得自己可怜。 惊鸿了。 这女人真的不能留在身边,不然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剑修九境。 怕是要死在她身上。 “你自己的选择。”牧箫绝情道。 别鸳突然拔出了刀,“夫君,可不要忘了我,不然,我下次回来,可就不会这么温柔了。” 牧箫倒吸一口凉气。 姑娘,不要随便拔刀啊。 他点头如捣蒜。 别鸳似满意,似委屈的走到罗织身前。 眼中满是不舍的看向牧箫。 但是,她其实是下定决心的。 当这个师父空降此间时,她就决定了。 她要, 追上他的身影。 她不想, 像这一次, 只能,仰望于他。 她想要, 和他, 站在一起。 不是因为她的容貌, 而是, 实力! 第四十九幕 断魂楼终于来人了 青山万年的森林中。 有浮游的光球飘散树木之间。 如若少年的离姚,一身的鲜血早已干涸,但他没有去处理。 躺在一棵树杈之上,呆呆出神。 忽然,他神情微凛,一抬手,如风的木之灵力裹挟着一片落叶飞出。 击中了一棵古树。 “哎呀!”一道身影被击飞出去。 女子声音有着天然的媚意,不过此时却是极惨的。 离姚即便堕境到了十境,却也还是十境。 口吐鲜血,显得柔弱非常的白慕晴倒在地上,她看似艰难的起身,嘴角挂着淡淡的血迹。 “薛风君还是一如从前,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对自己的爱人如是,对待自己的族人如是,对待爱人的族人,亦如是啊!” 离姚斜眼看了一眼此时孱弱的白慕晴,又将视线拉回,空洞无声的看向天空。 “滚!” “薛风君就不想知道,那人族少年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白慕晴扶着树,语气有些虚弱的说道。 “你现在离去,可生。” “再多言一句,死!” 离姚冰冷的语气毫无生机的传来。 空气中有纷飞的落叶起势,漫卷着形成一条草龙。 白慕晴俏丽的容颜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走便是。” “不过临走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九尾天狐诞生于春日之神的神魂之中,天生便有春之神的诸多能力。” “而刚刚那个少年拿走的那颗石头,残留着春之神微弱的神力。” “你……” 白慕晴最后的话还未出口,爆裂的元素之力就在她脚下炸开。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受伤。 一缕清风。 送她至千里之外。 “聒噪!” …… 【突发剧情‘枯骨人间’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上。好感度若干,奖励因果点2000点,灵石。获得墨家圣人洗练,墨修修为及感悟提升。因多次使用刀法,刀境刀主境小成。解锁剧情‘十殿阎罗’的前置剧情;解锁剧情‘醉枕流云’的前置剧情;解锁剧情‘棋心一点寒梅血’的前置剧情。】 【特殊剧情‘薛荔囚笼’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上。好感度若干,奖励因果点3000点,灵石。获得自创刀法,执意问心刀,获得特殊道具,血色泪石。解锁剧情‘风飒飒兮木萧萧’的前置剧情。】 接连两个提示闪现,牧箫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好家伙,从不会刀法,硬生生变成刀主境小成。 而且还获得了一套直接满级的刀法。 牧箫想了想,直接把剑修的境界提到第七境,眼前光幕之上,他目前的面板变化如下。 【人物:牧箫】 【寿元:16\/20+】 【身份:大乾宁州少主,?,?】 【修为:剑修第七境(0\/),墨修第七境(9000\/)】 【剑境:剑宗境】 【刀境:刀主境】 【命格:桃花煞,福祸无常,剑罚,因果轮,?,?,?】 【因果点:1554】 【能力:高级偃术(max+),明鬼(max+),纸灵(1\/10),问心,剑心通明max】 【功法:乾坤一掷,化雨三千意剑法max,明心功6级(0\/100),墨家剑法2级(1\/10),墨守成规1级(1\/100),执意剑法(max),执意问心刀(max)】 此间之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过程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但结局还算完满。 至少他一开始的既定目标实现了。 牧箫需要调理伤势,正好和办完琐事的无心一起回到宁州城。 因为打了无心的专车,距离重新开启千金宴饮,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牧箫这边刚刚换完衣服,周谪就苦着脸走了进来。 “少主,你知道老奴这一天多的时间是怎么过的吗?” 牧箫抽了一下嘴角。 “周叔,说话就说话,你拉我胳膊干什么……周叔,你擦鼻涕的话能不能用你自己的衣服!” “少主你看看,这都是老奴帮你挡掉的事情。” 周谪拿出一个小本子,准备开念。 “等一下周叔,我再换件衣服去。” 牧箫刚要走,就被周谪一把拽住。 “少主,你要跑没关系,但是州主夫人那你可得去一次,不然不好交代。” “好说,好说。”牧箫点头。 “岳姑娘留了一封信,然后在你离开之后就走了。” “没事。” 好家伙,岳红绡是时刻不忘她的江湖啊。 但这一次竟然留信了? “周叔,你把岳红绡的信给我看看。” 牧箫好奇,她会写些啥。 周谪递给牧箫一张信封。 牧竹肃亲启。 歪歪扭扭的四个字,牧箫愣是看成了五个字。 就这,牧字都要分家了。 岳姑娘,你文化课该补补了。 不要总想着当大侠,你见过这么没文化的大侠吗? “多日未见,系念殊殷……” 嗯? 牧箫眉头一皱,下一刻,辨识了这八个字后,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 红袄姑娘这书没白读,都学会抄了。 可是,你是真的懂了吗? 头一次见写信,还照着抄的。 “别后想念之情,无时或已。” “因此,本姑娘决定马放南山,人出囚笼,去江湖走上一遭。” “或可,于途中偶遇。” “若是未见,应是你我无缘。” “君勿再念。” “此去红尘宽广,天地逍遥。” “就让我们彼此放过。” “最后。” “你不要再把本姑娘召唤回去了!!!!” “落款,剑胆仙子。” 牧箫看完之后,竟然有一种放心的错觉。 这姑娘看书看跑偏了。 回来吧你! 牧箫心下触动契约,下一刻,红袄姑娘一手拿着肉串,一手拿着红绡剑的出现在屋中。 岳红绡愣了一下。 两三口把肉串塞到嘴里。 就要拔剑。 “老娘和你拼了!” 牧箫淡然。 把信甩给岳红绡。 “字太难看了,而且还词不达意,胡乱引用,看不懂。” 然后转身欲走。 周谪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牧箫。 “少主,事还没说完呢!” 那边岳红绡把信捡起来,还一脸心疼的模样。 你那破字,你心疼个毛线。 还有,老周啊,你就不能让本少主安心的爽一天吗? 回来就催债似的。 “那我重新写一封,你就让我离开吗?” 岳红绡一脸希冀。 做梦。 你生是我的剑灵,死是我的剑鬼! “想什么呢?有这功夫还是先学学怎么和剑主相处吧。” 岳红绡一脸愤然,加上悲凉。 最后跺了一下脚,拿着书信离开了。 “周叔,你快点说,我急着去见母亲。” 于是周谪拿出另一封信。 信上无字,只画了一只乌鸦。 乌鸦贴。 断魂楼。 好家伙,终于来人了啊。 第五十幕 唯母爱最伤怀 牧箫来到州主宫,先见了一下宁州主。 “你母亲正在生气。你悠着点啊。”宁州主如是叮嘱。 牧箫一脸不解。 “孩儿如此优秀,母亲生什么气啊。是因为这些天没来看望你们吗?” 宁州主一个大呼吸,看着牧箫道。 “可能就是你这过分的自信惹的你母亲生的气吧。” 说完,宁州主就赶人了,“你太优秀了,为父看到你竟有点自卑,赶紧走,赶紧走!还有啊,和你母亲就说你直接去的她那里,根本没见到过我。” “好的。” …… “母亲,我刚从父亲那过来,他那太无聊了。不是奏折就是公务的,还是母亲这里好。” 牧箫手里拿着食盒,一脸的笑意。 “母亲,你看看,这是孩儿亲自下厨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韩乐谊一脸柔美笑意,“哦,倒是难得。那请问一下,母亲我喜欢吃什么啊?” “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跪下!”韩乐谊面色一寒。 “好的。”牧箫乖乖跪好。 跪好后,牧箫还举着食盒,“母亲就是不喜,也总要看上一看啊。这真是孩儿亲自下厨做的,你看,手都被烫着了。” 韩乐谊对着旁边的丫鬟道,“拿过来,我看看。” 小丫鬟憋着笑,把食盒领了过来。 然后放到韩乐谊身边的小桌上,将食盒盖子打开。 韩乐谊往里面一看,只有一道菜。 用黄瓜豆腐摆的盘,很是别致。 上面还有笑脸和字。 母亲饶命。 韩乐谊被逗得笑了一下。 牧箫大呼,侥幸过关。 “都是凉菜,你怎么烫的手啊。”韩乐谊一脸笑意的发问。 “恩,是这样的。我本来是准备给母亲做热菜的。但是啊,这不是手生嘛,把手烫着了,菜还没做好。一想,炎炎夏日,吃热的不好。正好给母亲做个凉菜,去去暑气。” “母亲啊,这菜还有故事呢,你听我给你细细道来。”说着,牧箫就要起身。 “跪好,谁让你起来的。”韩乐谊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牧箫咧了下嘴角。 竟然还没过关吗? 想着,他一脸悲痛的拿出一根软木。 “母亲大人,虽然孩儿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你生气。但既然母亲已经生气了,那显然就是孩儿做错了事。做错了事,理应受罚,母上,就用这木棍责罚孩儿吧。” “拿过来。”韩乐谊看了一眼牧箫拿出来的木棍,看向丫鬟。 小丫鬟乖乖的把木棍取了过去。 韩乐谊接过木棍,看了看,直接用力,木棍生生断了数节。 “怎么能用这东西责罚箫儿呢。” 牧箫一脸感动。 “还是母亲疼爱孩儿。” “得用这个!” 说着话,韩乐谊一翻手,手中出现一根四五尺长的藤条。 “连个刺都没有打起来也不长记性,还是用这个吧,箫儿,你说是不是?” 牧箫抿了抿嘴。 “母亲,你认真的?” “你说呢?” “孩儿知道错了。” “你错哪了?” “不应该一连好几日不来请安。” “继续!” “不应该再接到母亲的命令后,拖延一天才来见您。” “继续。”韩乐谊又抿了口茶。 “不应该先去看父亲,再来看母亲。” “够了。” “好的。” 韩乐谊看向小丫鬟,“去取一些辣椒水来。” 牧箫愣了一下,然后跪走两步。 “母亲,我想起来了,孩儿不该擅自开千金宴饮。但是孩儿这么做也是有缘由的啊。宁蛮联姻,这事孩儿觉得不靠谱,凭什么把妹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晚了。” “啊?” “认错认晚了。” “啊!母亲,你真打啊。嘶……!” …… 严慈训子,真的见血。 “这是你能管的事情?” “你又知道,这其中曲折?” “母亲并未指望你有多大的成就。但是,你连个纨绔都当不好吗?” “你知不知道宁州城现在多少人盯着你,你还敢在千金宴饮上胡说八道。” “我今天就打死你,也好过你死在别人手里。” 世间,唯母爱最无私。 但有时候,唯母爱最伤怀。 “州夫人,想来少主已经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我们可以和少主聊一聊接下来的事情了……” 话音落地,牧箫惊诧回头,入目处,有梅花一点,如血。 …… 与断魂楼的见面被挪到了明日。 牧箫让周谪传信的理由是,偶感不适,而且也需要准备。 周谪一边给牧箫上药一边吐槽。 “诶呦,啧啧啧,你瞧瞧,这给打的,皮开肉绽的。” “少主啊,还得是老奴吧,这药保准用了不留疤,而且还能让少主你的皮肤比之前更加水嫩丝滑。” “少主要不要老奴给你定做几瓶啊,送给姑娘家的,保准她会喜欢的。再也不会想着离开你了。” “话说,老奴上次给少主的药,少主是没舍得用吗?我看红绡姑娘这些天傻蹦傻蹦的,是没开窍吗?” 牧箫憋着一口气,毕竟这上药的过程,着实有些疼。 他用眼神示意周谪闭嘴。 看到自家少主的眼神,周谪倒吸一口凉气,乖乖的闭嘴。 只是,他是闭嘴了,门却被打开了。 两个人,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不用想。 一个是元一。 另外一个是他的妹妹牧盏屛。 “少主,谁打的你,元一帮你报仇去。” “兄长,你之前不是去见母亲去了吗?怎么还负伤了?” “咳咳,少主,我刚才啥也没说啊,你别当真。”元一愣了一下,马上改口。 好像也不傻。 牧箫翻了个白眼,不想见到这俩。 “兄长,兄长!周叔,兄长是疼晕过去了吗?”牧盏屛一脸担心的道。 周谪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没有,少主就是不想理你俩。” 牧箫抬头,咬着牙,瞪了周谪一眼。 周谪立刻改口道:“上药太疼,少主现在憋着劲呢。他怕一开口就疼的喊出声了。” “哦。”牧盏屛认同的点头,“这我有经验。” “郡主也被州夫人打过吗?”周谪一脸的好奇八卦。 “不是啦,我练女红的时候,被针扎了一下,好疼的。” “哦哦,确实,针这东西,别看小,但它尖啊。刺一下,估计比少主现在的伤都严重。”周谪如是认同的说道。 牧箫神情怪异的看向周谪。 老周啊老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这话最好只是拍马屁,而没有别的含义! “唉,少主,你别乱动,我都不好涂药了。”大概是被牧箫看的不好意思了,周谪直接上手,把牧箫的脸压了回去。 逆臣贼子! 竟敢犯上作乱。 等本少主伤好后,看怎么罚你! 第五十一幕 欺负我宁州子民者,我自欺负回来 转天,少主府传出来一条消息。 少主要于今晚赏灯。 于是,宁州城主要的街道,今日夜不闭市。 这消息传出去没多久,各路奏折就雪花般的摆在了宁州主的案头上。 宁州主一脸的苦闷,身旁站着的是伺候他的大监。 “把这些都扔了吧。”宁州主想了想,一脸嫌弃的摆手道。 “唯。” 这已经是宁州城习以为常的日常了。 大臣们如果哪天没有奏少主一本,那绝对不是少主那天学乖了。 而是,他们偷懒了。 大乾治下,自然没有宵禁。 只是这个时代,人们养成的习惯里,并没有逛夜市这一项。 即便如宁州城这样的首富之地,也只有零星的夜市,往往用来交易的还都是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东西。 夜不闭市终究是重要节日庆典的特权。 但在宁州城。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少主想要逛夜市,那就夜不闭市。 没有道理可言。 牧箫的伤还未全好。 相比于因果反噬,母上大人的荆条更有杀伤力。 但牧箫不是安分的人。 叫上元一,准备上街溜达溜达。 这个时节,宁州城其实有很多‘任务’的。 体验过了一飞冲天的感觉,牧箫对因果点的需要是急切的。 整理好出门。 碰到袁堼带队巡视而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视线于空中交错,最后背向而行。 “少主,你是不是和姓袁的闹翻了?”元一很是机警的问道。 “你也姓元。”牧箫懒得回答,迈步前行。 “我的元比他那个好写,笔划少,简单,好记。”元一信誓旦旦的道。 牧箫看了看元一,连名带姓,总共五笔。 “最好简单的只是笔划。” 元一听的莫名其妙。 “少主,你有话直说,藏着掖着的,算不得英雄好汉。” “本少主何曾是过英雄好汉?休要废话……等一下!” 牧箫皱了皱眉,看向元一,“有没有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 元一一脸的莫名其妙。 “算了,无甚大事。” …… 宁洛名提着米面走入破旧的小巷。 繁华之下,这样的穷困破落并不少见。 将携带的东西分发给巷子里的几户人家,他敲响了最后的一道门。 房门打开一条细缝,从门缝中露出一角白麻。 “吃的。”宁洛名抬了抬手。 “谢过公子。”略微沙哑的声音,然后门缝开大,一双柔美的手伸出来接过米面。 之后,房门快速的合拢。 宁洛名站在屋外良久,才转身离开。 此时的屋中,看着宁洛名离开,站在绿纱窗纸后面的人也转身了。 那素白色的白布之下的双眸,有血线蔓延开来…… …… 逛了一会儿就失去逛街兴趣的牧箫和元一在某个茶楼二层,临街坐饮。通长的木棱窗上悬开启,一眼就是满街繁华。 或许因为夜市的原因,很多商家的精力都用在临时筹备夜间商品和灯具上了。 当然,少主府才是这场临时灯盏的筹备主力。 在周谪的部署下,有条不紊的安排到位。 夏日灯会,自然也离不开烟花。 少主要的就是这个氛围,那么即便不是过节,也要把一切都弄好了。 正无聊着,楼下忽然起了争执。 一少年被撞倒在地,手中抓的草药撒了一地。 撞他的是一队青年男女,看衣着,雪白中有红色竖条纹路,腰间系着红色丝绦。 应是咏血楼的年轻弟子。 咏血楼乃北地大派。 来宁州何事? 牧箫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滚开。”为首的咏血楼的弟子看起来是个脾气不好的,撞了人不说,还如此嚣张。 那少年抬起头,又低下头。 “等我捡完药就让开。” “我让你现在给我让开!” 少年沉默无声。 “砰!” 那咏血楼弟子一抬腿,将少年踹飞了出去。 不过,预想中摔落尘埃的剧情并没有出现。 一道年轻的身影扶住了少年。 少年看清来人,咳着血唤了一声,“羽哥!” 来人点头,“你且一旁看着。” 说完,踏步上前,一边走还一边松了松手骨。 来到咏血楼队伍之前,看着刚才踢人的青年道:“道歉!” 道歉自然是不可能道歉的了。 那青年傲然的回看,“他挡路了,该道歉的是他。” 话音未落,一道拳风便当面袭来。 咏血楼弟子眉头一皱,“找死!” 下一刻,长剑出鞘。 一剑出,便是咏血楼的镇派剑法,咏血剑诀。 “好啊,不道歉不说,还敢还手!看你羽爷爷教你们做人!” 被剑风逼退的少年虽然狼狈,但是嘴上却不服输,撸了撸袖子,直接莽了上去。 下一刻,又被踢了回去。 “完了,丢师父的脸了。”少年喃喃自语。 就是声音大了些。 元一听完,指着楼下道:“少主,这少年脑子怕是有问题。” 牧箫可怜的看了一眼楼下被揍飞的羽离,被元一说脑子有问题,那想来是真的有问题。 “都知道丢脸了,还不蒙脸,想啥呢!喂,楼下那少年,你赶紧用衣服把脸蒙上。只要速度够快,别人就记不住你的样子了。”元一说着说着,还兴奋了,对着楼下喊道。 牧箫别过脸,假装不认识元一。 “说的有道理啊。”羽离竟然回应了。 牧箫扶额,这戏不能继续看下去了。 再等会儿,说不定这两人对上信号了,指不定扯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脑瘫言论来。 他清了清声音,淡然的看了一下楼下,“给本少主住手。” 好在咏血楼的这位年轻弟子,虽然嚣张,但还是懂些规矩的。 在宁州的地盘上,总要给主人家一些脸面。 他收了剑势,对着二楼的牧箫抱了下拳,“原来是宁州少主当面,恕在下冒昧,不知少主就在左近,扰了少主兴致,在下现在赔罪,还望少主莫要见怪。” “本少主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打扰了。你说不要见怪就不见怪了,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牧箫懒散的坐在二楼,放下手中茶杯,居高临下的看着长街之上的众人。 那咏血楼弟子听到牧箫这话,眉头皱了一下。 “不知宁州少主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本少主向来都是讲理的,你破坏了本少主的好心情,把好心情补回来便是。” “不知道在下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补上少主的好心情呢?” “我想想啊。”牧箫假装思考的顿了一下,然后慢悠悠的指着被撞倒的不知名少年道:“我忽然想看你给他道歉的样子,说不定会是十分精彩。那样的话,本少主可能心情会好上许多。” 周围的围观群众忽然有人出声,“少主,好样的。” 接着人群中便嘈杂出声。 虽然在他们这些小人物的认知中,宁州少主是此间最大的纨绔。 长街走马,放浪形骸,挥金如土,无日不在惹是生非。 但是,在这一刻,在他们亲眼目睹之下。 只觉得这少年纨绔,做的事情,让人爽利。 这些外乡人嚣张跋扈的样子,他们早就看不惯了。 只是,谁让人家是修仙的呢。 就这一刻,就有咏血楼弟子拔剑寻找刚才第一个出声之人了。 那咏血楼青年弟子听完牧箫的话,脸色便冷了下来。 “宁州少主,我敬你,你是宁州少主。不敬你,你又是谁?我乃咏血楼执事堂弟子,七境修为,让我给一个凡人道歉,简直不可理喻。” “哦。”牧箫淡淡出声,“你是咏血楼弟子,那你姓甚名谁啊?” “行不更名做不改姓,咏血楼执事堂弟子冯箫。” “哪个箫?” “洞箫的箫,怎么,少主有意见?” “晦气!”牧箫淡然拿起茶杯,“他说他叫冯箫,本少主纵览群书,看遍天下文章,也最爱八卦逸文,天机阁颁布的云陆十榜更是期期不落,竟是不知世间有此人物。本少主现在问一下我宁州诸位乡亲,你们,或可曾听闻过此人?” “不曾!” “谁认识他啊。” “无名小儿罢了。” 长街上,不乏有好事还不怕事的人出声。 或许在很多凡人眼里,跨六境的人就是他们眼中的仙人。 但在宁州城中,八境九境的都见过不少,自然知晓不入十境,算什么仙人。 就算十境,也不过是飞升入龙门,历九劫而不知生死的境界。 只能叫人仙。 有一人带头,其他人就好像被加持了什么法术似的,跟着喊了起来。 牧箫放下茶杯,低头看向冯箫,问的却是长街之上的众人。 “那你们可曾知道我宁州少主是谁?” “自然。” “少主之名,如雷贯耳!” “少主威名赫赫,战绩彪悍,连寡妇都知道。”这个,给我拖出去! 回应之声,此起彼伏。 “听到了吗?你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名啊。” “而我,一介凡人,似乎还挺有名。” “即是无名之辈,你又有什么骄傲的呢,竟说些什么不能给凡人道歉的屁话。” 冯箫此时脸色生红。 他愤然道。 “这是宁州城,他们当然知道你是谁!可是放眼天下呢,又有几人知你!” “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你在哪里啊!” 说话间,牧箫面色生寒。 “天下人知不知我名,我不关心。” “我只知道,在这里,咏血楼的名号,不管用!” “欺我宁州子民者。” “我会替他们,欺负回来。” 第五十二幕 此世有牧箫,无人可再写猖狂二字 场面一度变得沉寂。 当然,也只有那么一刻。 然后就是更多的人潮声浪。 “咏血楼冯箫,问剑宁州少主!” 少年不可欺。 青年亦不可欺。 尤其是这些出身名门大派的弟子,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只觉得此时所遭遇之事,是生平最不能容忍之事。 再说了,宁州,除了运气好,占尽了地利,还有什么值得称道之事吗? 在天下人眼中,宁州向来都只是他们眼中的可心糕点。 仅此, 而已! 连宁州都不曾放于眼中的他们,又何尝真的在乎什么宁州少主。 冯箫脸色生红,拔剑于长街。 开口就是问剑。 “问剑之事,向来都是后辈向前辈提出。从未有见过如你这般的。不过看在你将本少主尊为前辈的份上。本少主若是不应允你,岂不是让你凉心。” “既如此,本少主同意你的问剑。” 牧箫坐在位置上,一动未动,说的话,却让长街上的围观之人莫名惊讶。 宁州少主的修为谁不知道啊。 墨修二境。 造个偃甲都造不好。 剑会不会用不知道,整天就听说他用枪来着。 这……少主怕不是疯了吧。 “少主,我替你来打他。” 元一都不带犹豫的。 根本就没有劝的想法。 就是干。 “元一啊,要懂得把机会让给年轻人。”牧箫赶紧劝住元一,你个五境就不要上去送了。 “即是问剑,我自是可以找我的代行人。这不算破坏规矩吧。”牧箫很淡然。 “宁州少主,你自可去找人,我既然敢问剑于你,自不怕你有什么后手。” 牧箫手指一点,将岳红绡凭空召唤过来。 红袄姑娘正捧着剑灵指南继续深造呢,皱着的眉头都快夹死苍蝇了,突然间时空转换。 有点蒙逼。 “你的对手就是她,我的剑灵护卫。”牧箫居高临下的对着冯箫说道,然后看了一眼还还没回过味的岳红绡道:“红绡,此乃咏血楼弟子,擅长用剑,听闻剑胆仙子名号,故来问剑于你。” 一瞬间,凛然剑意陡升。 红袄姑娘此生,有三大执着。 一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二为红袄加身,死生不换。 三为剑意如我,胆气豪生。 现在的她,还不着红袄。 现在的她,被困囚笼,没了江湖。 所以,她现在,只有剑了。 此时,竟然有人找她问剑。 还有这好事! 谁! 本姑娘要打十个。 “是他吗?”把书在怀中藏好,岳红绡看向冯箫,问的自然是牧箫。 “是的,他叫冯箫。”古有关公夜读春秋,今有红绡阵前读剑指? “他也名箫?”岳红绡眼睛都亮了。 “是……的。”牧箫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有一刹那的迟疑。 “揍的就是叫箫的。”岳红绡抱剑长街,站到冯箫面前。 “出剑吧,不然,我怕你没有出剑的机会了。” 牧箫在二楼瞬间无语。 姑娘,你不用装的,你有真货啊。 冯箫抬手示意咏血楼其余弟子后退。 瞬间,长街之上就留了一个十米宽,数十米长的临时对战场地。 “元一,去找巡城官,布防护阵。” 这种当街比试,自然还是需要一些保护手段的。 不然别说伤到围观之人,就算破坏了房屋摊位,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损失。 虽然,这损失他可以补偿。 但有些时候吧,能不破坏就不破坏,毕竟晚上他还要赏灯呢。 阵法极快就布好了。 阵法师虽然稀缺,但像宁州城这样的大城里,自然是不缺的。 “磨叽!有这功夫,我都比完了。”岳红绡倒是自信。 “姑娘说的极对。”冯箫很是认同。 岳红绡白了对方一眼,“赶紧出招吧。”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冯箫说罢,长剑递出,咏血剑法气势陡升,一出手就是最熟练的一招。 岳红绡眼前一亮,气势有了,但还不够。 不过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对手了。 岳红绡以指划剑,红绡剑瞬间而出,凛然剑意瞬间四散开来,周身三米处,连空气都凝结出冰花。 剑气之寒,竟然能让空气都产生变化。 这定然是名剑。 可红绡剑? 没听说过啊。 难不成是兵家五姓或是藏剑山庄新打造出来的? 但是,新剑就能有这么厉害的剑灵了吗? 冯箫这一瞬间,内心百转千回。 羡慕,嫉妒之情油然而生。 凭什么,他区区一个凡人,开局就能有如此绝世的利器。 而他,堂堂咏血楼的执事堂弟子,还用着普通的流水线生产的普通武器。 这一刻,他剑意陡升。 咏血剑法,不忌讳什么嫉妒情绪。 相反,咏血二字,就足可见此门派的作风。 只不过,岳红绡根本没在意对方的气势。 红绡剑出,立于岳红绡面前,岳红绡甚至没有去握剑柄,单以灵力操控,一指前点,红绡一剑化万千。 百千剑中,红丝软系,缎带绸飞。 翩然如剑舞。 席卷而去。 此剑随意一点。 却已入剑仙境。 岳红绡终究是有大号的。 她虽然修为境界不济,但剑境却是实打实的剑仙境。 只此一剑,倒也配得上剑舞红绡之名。 万千红绸过,对手已悲凉。 一剑。 冯箫败。 “不过如此。还有谁!?”岳红绡打上瘾了,看向咏血楼的众人询问道。 她是真的再询问。 只不过在别人眼中,她的挑衅之意,极强! 咏血楼弟子们敢怒不敢言,互相对望片刻,无一人敢站出来应战。 挑衅就挑衅吧,他们回去就修书一封传回门派。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了。 “没意思,不如读书。”岳红绡有些不高兴。 没打过瘾。 牧箫摆了摆手,阵法师撤去了防护阵法。 “现在,总该道歉了吧!” 被一剑打去所有骄傲的冯箫,满脸生红,也不知道是气血上涌,还是羞的。 他被咏血楼弟子扶起,伤势确实严重。 毕竟岳红绡可没有什么留手的想法。 她是把冯箫当成牧箫来揍的。 出手就是绝杀。 “对不起。”声音微弱。 牧箫平淡的扫过众人,“大点声,没听清。” “对不起!” “不要对着我说,我说了,我要看你表演的是,对着被你撞倒的少年说道歉。” 冯箫愤然的看向牧箫,眼中写尽不服。 牧箫毫不在意。 就喜欢你这想要揍我,却揍不到我的模样。 牧箫单手前伸,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最终,冯箫终于忍着怒气,在咏血楼弟子的搀扶下,移到那少年的面前,“对不起。” 那少年想了想,“赔我药钱。” “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好!” 这个好字,说的柔肠百转啊。 “好了,从今日开始,有咏血楼在的一日,我就不想看到此少年遭受厄运。” “他若身死,无论因由,我必提兵十万,马踏咏血楼。” “回去告诉你们的楼主,此世有我牧箫,无人可再写猖狂二字。” 第五十三幕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们大姐了 长街的闹剧不一会儿就传开了。 无论哪个年代,听八卦,传谣言,总是人们最喜欢做的事情。 “听说了吗?有仙门弟子长街之上欺负我们宁州少年,被少主遇到了。少主让对方道歉,对方不肯,还主动问剑咱们少主,结果被少主的什么剑灵护卫给一招击败了。” “听说了吗?有仙门弟子来咱们宁州闹事,被少主的剑灵护卫给一招击败了。” “听说了吗?有仙门弟子欺负到咱们少主的头上,被少主的剑灵护卫一招击败了。” “听说了吗?有仙门弟子和少主因为剑灵起了争执,被少主给欺负了。” 最后,最后一个版本得到广泛认可。 人们甚至开始发挥想象。 “那剑灵多漂亮啊,竟被少主和仙门弟子同时看上。” “你不会听错了吧?仙门弟子被少主欺负了?那修为也不高吧,那不能叫仙门,或者那也不是什么弟子吧,估计就一扫地的。” “你以为少主身边就没有高手吗?你看看少主这么折腾,这么多年还活的好好的,那一定是有高手暗中保护啊。” “那仙门弟子被打死没?是咱们宁州的修行门派吗?会不会来找麻烦?有没有准信,想看热闹的话,去哪能正好碰到?” …… 民间流传的版本渐渐的变了模样。 不过很多人都第一时间收获了更为准确的信息。 宁州主看了一眼关于长子的第一手新闻,略显头疼。 这逆子,什么牛都敢吹啊。 还提兵十万,马踏咏血楼。 整个宁州城也就这些兵马吧,都给你带走了,宁州城不要了啊! “你看看,大伴,你看看,这逆子多嚣张,什么此世有他牧箫,无人可再写猖狂二字!” “他怎么敢说的啊!” 大监一脸的认同,但说出的话,却异常诚实,“很有州主年轻时的风范。” “胡说什么,本州主老成持重,何曾如此猖狂。” “州主当年提剑跨马入江湖,一走就是三年,比今时的少主还要勇上许多。” 宁州主瞪了一眼这个老太监。 心下却叹了一口气。 若非有当日年少。 何曾有今日之举步维艰啊。 “去把这消息告诉州夫人吧。” “少主昨日才在州夫人那领了一顿藤条,州主是要……?” “还是揍轻了!” “唯。” 半晌,州夫人的寝宫中传来一声清冷的怒喝,“来人,去煮辣椒水。” …… 全然不知州主宫的情况的牧箫正在赴宴的途中。 羽离太热情了。 说少主帮了大忙,非要请吃席。 牧箫并不想去。 元一那边主动询问,“有酒吗?” 羽离当即拍了拍胸脯,马上去打。 “那好,那好,我喜欢喝烈一些的。”元一是真不客气啊。 “我说要去了吗?”牧箫看了一眼元一,眼神中很是诧异,这个护卫如果不是他的,他要怎么在社会上混下去啊。 “少主,羽离兄弟都说话了,不去多不给面子啊。是不是啊,那位小兄弟。”元一还知道找帮手。 被打的吐血的少年,此时捂着胸口,看起来就很疼,还极为配合的点头。 牧箫摇了摇头,拿出一枚周谪炼制的正常治伤丹药,“吃下这个吧,治疗内伤。但还是要去一下医馆,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灵气可以稳定伤势,温养体质,对自己有奇效,对旁人只有微弱帮助。 除非修的功法有疗伤功能,不然,就是十三境的剑修来了,也治不了别人伤势。 这也是丹师能够在此世立足,甚至得成大道的根本。 以周谪的水平,刚到手的那个洞天很适合他。 但牧箫觉得,这个洞天可能还要牵扯到另外一个人,或许给不了周谪。 只能作罢。 这么一折腾,时间就流转到午后。 等到了少年承铉家的时候,已经是未时末了。 承铉家不大,但是一众兄弟姐妹倒是挺多。 而且有意思的是,姓氏还都不一样。 说实话,牧箫并不太适应和陌生人吃饭。 但元一不一样,他和羽离聊的很欢乐。 岳红绡也很开心,因为她觉得,她又再次进入了江湖。 做饭的是承铉的大妹妹和二妹妹。 游戏中关于羽离的信息,其实并不多。 即便,在游戏中期,这位少年就一直活跃在很多故事线中,修为也不错。但关于他本人的剧情,却是极少的。 作为自诩虎威营军师的袁佑懿徒弟,羽离的存在,真的让人很难信任这位军师的业务能力。 “少主,我们头的伤势能好的这么快,还要多亏少主。上一次都没有谢上,这一次就一起算。” 羽离长相很俊美,说话却很豪气。 但问题是。 你请客就是去别人家蹭饭吗? 牧箫看了看通长的简单房屋,又看了看做饭的两个小姑娘,然后目光拉回,“你们很熟?” “当然啊。”羽离很是自豪的道,“承铉我罩着的,谁要欺负他们,就是欺负我。” 承铉在那边挺着伤熬药,是给家中最小的弟弟熬得。 听到羽离说话,很是配合的点头。 “少主,你这人就特对我脾气,要不,咱俩结拜吧。”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元一很是积极。 “少主生辰小,我是四月份的,羽离兄弟,你多大,几月份的?” “我十七岁,八月的。” “那你是大哥,我是二哥,少主是三弟。” 牧箫憋着没说话,他感觉元一要逆天。 他一开始就不想来,看来感觉是对的。 正当他想着如何打断这毫无营养的谈话时,承铉家的房门被打开了,一名一身甲衣的女子走了进来。 “羽离,就知道你在这。你师父批了你半天的假,剩下的是你自己加的吗?” 女子说完,才看到屋中还有别人。 目光一凝,嘴角微微抽动。 “不知少主在此,下官唐突,还望少主恕罪。” 来人正是洛君怡。 当然,她也不是洛君怡。 世界上也从来没有一名叫做洛君怡的女子。 她叫符佩君。 五年前,被灭了门的符家长女。 此女射术极高,骑术也甚是了得。 说不得前几日射向千金台的那一箭就出自她手。 “无妨。” 牧箫心下默然,说不得我还要谢谢你呢,不然等会儿我就要成三弟了。 羽离哼了一声,“君怡姐,你又不需要天天待在军营里,哪知道那里面的无聊啊。而且今天幸亏我出来,不然承铉被人欺负我都不知道。我和你说……” “君怡姐,你也别站着了,坐下聊。” “你师父让我抓你回去。”大概是因为牧箫在,符佩君的语气不如刚才自然。 “你别当真了,他要真想抓我回去,就不是派你来了。”羽离毫不在意,“你且听我说……” 说了半晌,羽离说得口干舌燥,而那边,饭菜也做好了。 羽离干脆起身,给众人都一一斟满了酒。 “君怡姐,你算是来着了,之前我们还说和少主结拜呢,正好,你来了,咱们四人结拜,大姐你来当。” “咳!”牧箫一个没忍住,呛了一下。 “看给少主激动的。大姐,喝了这杯酒吧!” 符佩君:…… 第五十四幕 夜赏千灯,蓦然回首,却是白衣 结拜的事情,自然没有作数。 羽离和元一心里没谱。 二十岁的老姑娘符佩君不可能不懂事。 再说了,此时的符佩君,仍在调查自家灭门案的背后隐情。 牧箫最近也被列入怀疑目标了。 白慕晴那坑爹的狐狸散播消息的时候虽然是为了骗岳红绡。 但追查符家案件的,却不止岳红绡一人。 所以结拜之事,在符佩君严声喝止下,戛然而止。 岳红绡看的好是失望。 她其实很期待这种很有江湖气的情节的。 虽然她不是直接参与者,但她可以做见证者啊。 但现在,却被搅黄了。 岳红绡看向符佩君的眼神就怪怪的。 大有一种你怎么这么多事的意思。 符佩君一脸的莫名其妙。 饭吃完了,夜幕也暗了下来。 宁州少主亲自吩咐的赏灯会,也快要开始了。 街面上的喧闹之声,就算在这巷内的小院中都有听闻。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羽离很是诧异。 符佩君也很意外。 承铉看了一眼牧箫,开口道:“少主府晨间传出信息,说少主晚上要赏灯,今日夜不闭市。” “这么幸运,还有热闹可以看?”羽离高兴起身。 “走走走,我们快些出去。” 在院门口,牧箫首先出声道:“之后,我还有事要办,夜间便不再同行了。” “不是赏灯……” 羽离话未说完,就被符佩君拉住。 “少主有要事,自去便可。无需理会我等的。” 牧箫点头,带着自己的卧龙凤雏开始去往约定地点。 灯会虽然人多。 却也极易隐藏。 夜幕拉长,华灯初上。 天空中月半偏圆,碧海青天。 长街喧闹,不是节日,胜似节日。 确实是秘密相见的好场合。 却也是刺杀的好场合。 不过,世间哪来那么多刺杀。 赏灯自然不可能全城,主要就是极为繁华的几条街道。 有贵人家的马车也早早的赶来,停在外围的空地之上。 贵女公子们步行出来,走进长街。 牧箫徜徉于人海之中,一路行来,赏遍千灯。 忽然间,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高呼,“河那边,幻游宫的花船出场了,是魅丝的琴声。” 是那位花魁啊,对方的手法不错。 牧箫心中如是评价道。 很多喜欢凑热闹的,街也不逛了,灯也不看了,裹挟着人流,向河边靠拢。 牧箫一手拉住岳红绡,一手拽住元一。 生生的把两个好奇宝宝给拽了回来。 “我们还有正事,等办完之后,再去凑热闹也不迟。” 这少主当的莫名的心累。 还未等牧箫感慨完,就听有人唤他名字,他寻声望去,就见无心和尚坐在街边的一个面摊前对他双手合十,“无心罪过,忘了身上竟没带普通钱物,不知施主可否救济一二。” 牧箫一拂袖,一锭银子出现在桌面上。 无心瞬间满面笑意,“施主慷慨。” 牧箫皱了下眉。 无心以十一境的修为跟踪他不被发现是很正常的事情。 按理来说,他也没必要出声唤他。 所以,是有其他人在盯梢他? 不过无所谓了。 在宁州城中,若是对方真敢出手对他不利。 他倒也佩服对方。 牧箫来至锁金桥上。 但是断魂楼的人却没有出现。 此时,站于桥上,两岸灯光排闼如翼,点点皆是红尘。 忽然有人高呼,凤凰苑的花船来了。 这些青楼倒真是会挑时候打广告,一个两个都出来了。 牧箫环顾左右,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哪个像是断魂楼的杀手。 这时,河两岸的灯光忽然熄灭,凤凰苑的花船如披了满身霞光一般,驶进了视线。 灯光中。 甲板上的羽族花魁登雀一展舞姿,配合着她时而舒展开来的羽翼,纷飞起舞,引起路人们声声惊叹。 “不如我的剑舞!” 岳红绡大言不惭的评价道。 牧箫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见。 “我还是觉得这位花魁跳的好看,你那天也就跳少主怀里那一下有点意思。”大概是混熟了,元一一脸不屑的说道。 然后就看到岳红绡红绡剑长了三寸。 元一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躲到牧箫的身影之中。 就这斗嘴的一瞬,花船已然驶近。 及至桥下,登雀盘旋登空,人船分过锁金桥。 恰在此时。 两岸有无数的烟花呼啸升空,配合着登雀临空起飞的身姿,美艳非凡。 伴随着烟花炸响,无数羽毛纷纷落下。 牧箫刚好携住一枚飘落身前的羽毛。 花火闪耀之下,羽毛上有鎏金的字体一闪而没。 断魂楼,乌鸦使,参拜少主。 牧箫抬头看向天空,此时的登雀已然落下,回头一瞥,媚态千秋。 登雀的舞是极美的。 尤其请郎归,跳的是极为有力。 没想到,竟是断魂楼于此间发放乌鸦贴的乌鸦使。 有了这个信息,就代表断魂楼同意合作。 至于细节,那可能就需要牧箫下次逛青楼的时候了。 花里胡哨! 牧箫本以为这一次就要商定合作事宜了。 结果就是告诉下一个谈判地点。 断魂楼这是想要的更多啊。 不过无所谓。 本少主向来豪奢。 也不怕被宰。 牧箫随手把手中的羽毛别在身旁的岳红绡耳畔。 岳红绡愣了一下,“干……干什么?” “这羽毛挺别致的,但本少主还要继续赏灯。你帮我拿下。” “你没长手吗?” “本少主的手,怎么能用来拿这等东西。” 说完,不理会岳红绡的表情,在人潮涌动中,走下锁金桥。 万家灯火中,那少年,已身入江湖。 …… 走下锁金桥后,牧箫让元一去准备马车。 元一诧异,“少主何时喜欢坐马车了?” “今时今日,又待如何?” 好吧,少主你说了算。 元一恋恋不舍的离开长街,去备马车去了。 而此时,或许是凤凰苑刚才折腾的那一次给了错误的信号,本来还要晚上一些的烟火,也开始陆续燃放。 一时间,火树银花,满天星河花开。 还真是,更吹落,星如雨。 须臾之美,在永恒长生的世界之中,依旧璀璨。 只可惜,蓦然回首,看到的不是佳人。 岳红绡真的不是个合格的护卫,又溜达哪去了? …… 长街之上,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她一身麻衣,头戴白布。 步履坚定且缓慢的走过人流,突然,她的视线与一华衣公子对上。 女子眉毛舒展。 公子眼露惊艳。 “可是宁州少主当面!” 女子声音略微沙哑。 也不知道天生如此,还是最近生了病。 不过看这一身孝服,可能是哭的。 华灯烟火之下,白衣女子于茫茫人海中低声询问。 恰若水中荷花。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不过我倒是认识宁州少主,姑娘若有意……哎,姑娘别走啊,你听我说。” 女子走的不快。 但是长街人多,公子一愣神的功夫,女子的身影便隐没于人海之中。 他只恨自己刚才怎么就没第一时间追过去。 “嗨,西门公子,在这发什么呆呢!”有人拍了一下华衣公子,笑道。 “有一美人兮,见之忘俗。”西门公子如是感慨。 “好家伙,本性难移啊。走着,今天锦绣坊有限时活动,本公子请客。” “啥活动?”西门公子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第二杯半价!” 西门公子:??? 第五十五幕 最低调的高调纨绔 元一好不容易挤出这繁华的街道,挠了挠头的自语道。 “这么晚了,租车肯定是没戏了,难不成还要跑回少主府去取车。少主是不是生我气了?” “可是少主府元一护卫?”这时,在灯火阑珊的阴影下,走出一袭蓝衣女子。月白色的丝绦盘旋腰间,让一身本来华贵的衣装多了几分仙气。 “是我,姑娘是谁?”元一眨了眨眼睛,在女子的脸上打量了好几遍,终于确定,是不认识的。 “那便对了。护卫元一,传少主令,自此时此刻起,元一需完全听从崔姑娘命令行事,不可违背,无需多问。”崔念如如是道。 元一:?? 少主真的不要我了? “不行,我是少主的护卫。听那什么崔姑娘的命令的话,她让我杀少主怎么办。这命令我不接,而且,你又是哪个,不会是诓骗我吧。” 崔念如虽面带笑容,但此时却流露出一丝杀气。 见护卫识主人。 看来明日的千金宴饮,自己有必要上一次场了。 “我便是崔姑娘。” 崔念如一字一顿的说道。 语气中可见的杀机流露。 “我不信,我以后还要当少主护卫呢。从此时此刻起,听你的命令的话,我还怎么当少主的护卫。” 崔念如额头有黑线涌现。 “命令只针对今夜。” “那……” “休要废话,这是令牌。你若再多言一句,我就直接说你今夜殉职于此。”崔念如可没有牧箫的好性格。 元一手忙脚乱的接过令牌,仔细确认再三,是州主令。 “反正你让我害少主的话,我是不可能听的。那别的命令,少主既然允了,元一自是无话。” “你家少主还真是个好性格啊。”崔念如转身,“跟上。” “我还要去给少主找马车呢。” “马车已有。你来驾车。” “好的。” …… 牧箫于长街蓦然回首,没有看到岳红绡。 却看到了两个不想看的人。 他的二弟牧篁。 以及胡明羽。 烟花炸裂下,满天华光。 胡明羽和牧篁也发现了牧箫。 隔着距离向牧箫叉手见礼。 牧箫点头回应。 眉下心思愈浓。 牧篁手中的斋雪剑乃天下名剑。 兵器榜目前剑榜三十九位。 之所以是目前,是因为很多名剑在这个时节还未出世,或者还不为外人道。即便天机阁也无法将其囊括入榜。 就比如红绡剑吧。 从来没上过剑榜。 但红绡剑依旧是千古名剑。 可无论如何,斋雪剑现在的排位是实打实的。 能入天下前百的剑,每一把都有故事。 不是牧箫小看自家的弟弟,而是事实如此。 以他的见识和人脉,又怎么能取得斋雪剑。 定是玉狐仙的手笔。 难道胡明羽真的代表响云部选择了牧篁。 那不得不说,真的是,很有胡明羽的风格。 游戏之中站队,胡明羽永远都是站在错误的那一边。 即便是玩家亲自操控,剧情走向会最大程度的利好。 最终打出的结局,也不过是个不参与争斗,游戏花丛的玉狐仙而已。 事实证明,玩家都救不了的命。 幸亏他不站边他。 这么一想,念头反而通达了。 牧箫大有拉上这两位一起游街的冲动。 当然,只是冲动。 牧箫于人群中寻找到岳红绡,摇了摇头,走到对方的身边。 此时红袄姑娘正抬头愣愣的看着天空的烟花发呆。 耳边的羽毛还呆愣愣的插在那,细看的话,岳红绡确实很美。 只不过,也确实呆了些。 “你想要的江湖是什么样的?”牧箫看向平静的河面,并不宽阔的城中河道,倒影着点点灯光。 岳红绡迷迷糊糊的歪过头,看到是牧箫后,一脸嫌弃的又转过头,“反正不会有骗子。” 看来是意识到自己是被哄骗的签下契约这个事情了。 不过,这不应该是你自己的问题吗? “那可不见得,江湖中多的是骗子。不然,你是怎么把符家灭门案与本少主关联上的?” “那是意外!”岳红绡强调道。 “那你人生中的意外可能会很多。当然,很多时候,你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被骗了。” “没有意识到就不算。” 牧箫一个战术后仰。 戴了不算给? 不给钱不算嫖? 红袄姑娘啊,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所以说,江湖还是一剑斩过去痛快,在这少主府一点意思都没有。”红袄姑娘大概也觉得自己强词夺理了,跳过刚才的问题。 “想要一剑斩过去啊,那你今晚,可能会很尽兴。”牧箫笑道。 岳红绡歪过头,一脸的不解。 …… 赏花作诗,赏月作诗,赏灯作诗,即便是这个时代,依旧是人间盛景。 毕竟,诗酒剑仙李长庚的先例摆在那。 更何况,还有区别于李长庚诗意如剑气的儒家诗修,诗成百战着金甲,词毕一曲诛妖邪,何等的优雅。 因此,诗词在云陆,地位极高。 六月的宁州城,是赏花的季节。 赏灯是意外。 但月下华灯起,赏花咏诗词,也算一大雅事。 天下最大的书院虽然是青州学宫,但也不是说其他州就没有自己的书院了。 宁州就有远山别府和宁静书院两个比较大的书院。 只不过,相比海纳百川,包容并蓄的青州学宫,这两座书院都是有偏向的。 远山别府学道,宁静书院修儒。 宁静书院就在宁州城中的鹤悦山上,因此也有鹤悦书院之称。 书院的弟子时常约好友到宁州城中的酒楼举办诗会,久而久之,就在宁州城中逐渐成为了每旬皆有的习惯。 时值夏日,正是赏花时节。 因此这次的诗会便叫做赏花诗会。 此时,刚刚入夜,街上华灯人流如潮,天空烟花绽放,反而更衬这人间真花的美丽。 上一首命题诗刚刚做完,大家正互相传阅,欣赏,评价。待选得一首最佳,便可获得这集会上的奖品。 之后就会再选一题,继续比拼。 这时,街上走来两人。 正是牧箫和岳红绡。 之前牧箫嘴快说了一句今夜会让岳红绡一剑斩的痛快。 红袄姑娘不理解,但是她缠人啊。 追着问怎么斩,怎么斩! 牧箫无奈,只问她斩过花海吗? 岳红绡不理解。 花海有什么好斩的。 牧箫于是描述道:“试想一下,你一剑斩出,万千花瓣被灵气席卷着飞天而起,然后又瓣瓣飘零,何等壮观啊。” 岳红绡依旧不理解,“还是砍人更有意思吧?飞花有什么好看的,飞血才更像江湖。” “残花如血。” “你这么说,好像挺有意思的啊。” 于是,牧箫开始给岳红绡找花。 一两盆的鲜花看起来虽然有效果,但不够壮观。 岳红绡发现,砍花好像没那么大的爽感。 但听着长剑磕破花盆时的声响,却很有仗剑江湖的感觉了。 于是,上瘾了。 “砍花,砍花!” 提着剑,开始满大街找花。 还要盆栽的才过瘾。 只可惜去了花店,这个时候了,大多都卖没了。 牧箫只好领着岳红绡看一下,有没有哪一家买多了的。 正好走到得月楼下。 楼上此时举办赏花诗会,得月楼楼上楼下摆满了盆栽。 繁花似锦,一时间花团锦簇,着实美丽。 岳红绡歪着头,眼巴巴的看着牧箫。 她是呆,又不是真傻。 不然就不是她惩奸除恶了,而是雌雄双煞,还没有雄! 这显然是别人家的,自然不能上去直接打。 牧箫无奈的叹了口气。 寻到得月楼的伙计。 “你家这些盆栽多少钱,我买了。” “公子,这花不卖的。” “一百两。” “我说楼下那位,这花不是有钱就卖的,没看到这里开诗会呢吗?真以为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土包子似的。真可笑。”参加诗会的,大多都是文雅之士,但也不乏一些嘴损一些的。 本质不坏,大概就是单纯的看不上拿钱办事的人。 牧箫倒也无所谓,叉手示意,算是回应。 虽然身为宁州少主,但在这宁州也不是谁都能见面就认出牧箫的。 千金宴饮上,很多人也只是远远的看过牧箫,那都算牧箫比较接近普通人的时候了。 大多数时候,宁州的这位大纨绔,只流连花丛和少主府中。 交际的几个纨绔,也都是一些一掷千金的主。 想来也和这些诗词爱好者玩不到一起去。 宁州城中,满是少主之名。 可宁州城里,却少有人能一眼认出牧箫。 第五十六幕 一瓣一灵石 牧箫看了一眼岳红绡,耸耸肩。 岳红绡翻了个白眼,一脸失落。 不过她还挺高兴。 失落是真的,因为没有砍到花。 高兴也是真的,因为看到牧箫吃瘪了。 这个大骗子,这些天跟在他身边,就看他颐指气使了,没想到他也会乖乖的认怂。 一瞬间,岳红绡构造并不复杂的脑袋瓜里,想起了剑灵指南里的桥段。 傻傻的少年公子,很是宠溺的摸着剑灵少女的头发,对她说道:“放心,一切有我,不会让你委屈的。” 于是,她开始期待。 牧箫会不会也会如此? 看着岳红绡忽然变得布灵布灵的卡姿兰大眼睛,牧箫一脸的莫名其妙。 “走啊,去别的地方看一下。” “你等一下,好像哪里不对!”岳红绡皱着眉,从怀里掏出剑灵指南,一脸认真的开始翻阅起来。 牧箫一拍额头! 那个倒霉妹妹,看看你干的什么好事! 半晌,岳红绡一脸不解的把书又揣了回去,嘴里喃喃自语,“没道理啊?” 然后,她一脸怀疑的看着牧箫,“难道咱们根本就没契约?” 牧箫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被召唤过多少次了,还在这怀疑这么低级的问题。 于是,在识海中触动剑灵契约,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哎呀!” “现在你说说,有没有契约?” “弹脑瓜崩会让人变傻的!”岳红绡的声音有点大,可见是有点生气了。 某些事情上,她认真的可怕。 “放心,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会的。” 岳红绡一脸怀疑。 “真的?” “噗,姑娘,他在说你已经够傻了。”楼上传来一声笑声。 牧箫不悦的抬起头,这人怎么这么多事! 岳红绡也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不过很快就转过头看向牧箫,“我被弹脑瓜崩真的不会变傻吗?” 牧箫眉毛挑了一挑。 小剑灵会玩啊。 这也是从那本书中学来的? 牧盏屛这私藏版《剑灵指南》难道和他看过的不一样? 于是,牧箫试探一下。 他一脸柔和的笑道:“当然,因为弹你脑瓜崩的是我,你我相遇的那一刻,我便把我所有的所有,都给了你。就算变笨,也会是我。” 岳红绡脸色激动! “对,对上了!” “看来书上说的没错!” 牧箫却翻了个白眼。 妹妹的书,不简单啊,这是加过料的。 “咳咳!”靠着窗户的少年全程围观,然后发现,他实在无法理解楼下的剧情。 “你俩搁这唱戏对台本呢?” 牧箫抬起头道:“可以这么理解。” “这台词哪个小说家写的,不怕一生困于凡俗,难得大道吗?” “有没有可能,人家根本就没想成就大道。你读书,是因为喜欢,还是想要从书中,读出个长生不老啊!”牧箫反问。 少年惊诧,“刚才失言,多有得罪,公子不如楼上一聚。我等此时赏花作诗,公子可一起同乐。” “那倒不必。我还得给她找花呢!”牧箫无语,这剧情发展颇有点超乎预料。 “公子若是写诗拔得头筹,就算要几盆花,也是可以的。” “那可惜了,我不会写诗。”牧箫心想,他就算赢了,拿几盆花够干什么的? 若是岳红绡当场再把花打碎,场面不是更尴尬。 今晚事多,就不在这过多纠缠了。 牧箫抱拳欲要离开,这时二楼之上,突然探出另外一人,此人颜相俊美,不似书生。 倒像是被饲养家中的伶人。 “呦,我道是谁,这不是那个……嘶,看我这记性,突然想不起来了,不过,我记得你喜欢一掷千金,还是个纨绔,不如就叫你金纨绔吧。” “我看你男生女相,不似男人,不如就叫你假男人吧。你觉得可好?”牧箫反唇相讥。 楼上男子面色一黑,咬了咬牙,强装斯文道:“我们这小东道主有请,你却再三推脱,是看不起我们的小东道主吗?” 前一个发言的少年一个闪身,坐到了窗台上,把着上悬的窗扇,直摇头道:“我只一旁看戏,若是着火,莫要引到我的身上。” 这时,屋中其他人也被这情形吸引,好奇围观过来。 “你们是诗会,而我只会骂街。你们是赏花,而我家这位姑娘今夜是为了斩花而来。我们的爱好和目的背道而驰,若我真的上楼,你等又该如何收场?” “骂人的话,我们也会啊。比如:锦衣鲜华手携姬,闲行气貌多轻虚。得月楼前花不去,百两黄金问唏嘘。这位公子,在下做的诗,可还满意?” 一时间,楼上有人窃笑出声。 倒不是说这人做的诗有多好,只不过,这讽刺的到位。 算是写实派。 “高兄好才情!” “比之才情,高兄的急智也让人佩服。” 楼上多贵女,才女,此时也都掩嘴轻笑。 不算其他,只论这概括总结能力,这位高姬倒也当得上称赞。 牧箫眉头皱了一下,他搜遍记忆,却丝毫没有这人的印象。想来前身之前,没有太过关注过对方。 但从这人的语气可见,对方是认识他的。 而且本来欲走的他,被对方生生叫住,可见来者不善。 知他是谁,却用这种小伎俩刁难他,可见不知道宁州少主的脸皮有多厚。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于牧箫来说,并没有多少的利益损害。 牧箫就算此时恼羞成怒杀了他,可能都不会掀起任何波浪。 可对方依旧挑衅了。 这么看来,此子背后,要么是宁州世家,要么是牧家子弟,这出来就是单纯的恶心他的。 而且,对方似乎对于今晚挑衅于他的后果并不在意。 要么自信背后的势力能够护住他,要么自信牧箫过了今晚没有以后。 结合这如同儿戏的挑衅来看。 原来是冤家路窄啊! 今晚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你还这么跳。 是已经准备提前庆祝胜利了吗? 那就不要怪本少主不留情面了。 “华灯烟花两相轻,夜来香中似卿卿。得月楼中花千纵,唯君花名不敢争。” 牧箫念完,微微扬首,“此诗赠予这位假男兄,作诗或许不会,但骂人,你既知我,缘何不知我这看家的本事!” 楼上众人忽然沉默。 此诗他们作何反应,都有点不太妥当。 不过楼上在意,楼下的岳红绡却不在意。 她没听懂。 “你这也没骂他啊,我怎么听着像夸他呢?” “恩,你没听错,就是夸他呢。” “牧箫,你不要欺人太甚!”高姬男面色羞红,愤然出声。 俊美的容颜都扭曲的变了形。 牧箫拉过岳红绡,“既知我名,还要怪我辱你?红绡,此间花卉,你皆可一剑斩之。” 牧箫一挥袖,数万灵石落地。 “一块灵石,买一片花瓣。店家,够是不够!” 早已站在店门口的得月楼老板此时哪敢说不啊。 这少年,他姓牧! 第五十七幕 花开千纵 “当真斩得?” 岳红绡跃跃欲试。 但是剑胆女侠还是有节操的。 总觉得如此行为,太过孟浪,有损她的侠名。 但……好想斩之! “自然斩得。这钱都付了,你若不斩,岂不辜负这良辰美景,店家好意。” 牧箫侧头,询问店家,“是也不是?” “自然,自然,公子说是,便是!”得月楼老板点头如醉,半梦半醒。 牧箫抬起头,又看了眼楼上。 “只闻春日赏花之雅事,不成想在我宁州城风格倒是奇特。人间六月,繁华依旧着锦。但终究时令已过,盆栽故美,又怎如庭树飞花。” “今日上有烟花,下有华灯,皆须臾之美。” “唯中间少了些韵味,徒留一城清风。” “本少主虽不懂诗词,但也算的上雅人,就送大家一场须臾之美。” “红绡,我既允你今夜斩得痛快,此间花开千纵,你皆可一剑斩之!” 岳红绡展颜一笑。 能斩就行。 只见她红衣轻展。 红绡剑出。 剑仙境的剑修对于剑招的把握已臻化境,这一剑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庭前花开千纵。 空中花开千落。 人间天上,各不相同。 岳红绡长剑轻舞,剑风如旋。 一瞬间,人间千朵花枝,腾空而起。 数千盆花盆崩裂而碎,瞬间泥土纷飞又被剑风聚拢,呆愣愣的碎于原地,像是没了花之后颓然自灭一般。 而万千花朵被剑风席卷撕裂,化作无数花瓣,辗转升空,如一条花龙诞生。只一刹那,便盘旋于天际,于烟花之下,婉若游龙。 这一瞬间,让无数宁州城的百姓抬头,惊艳非常。 “阿娘,快看,是龙!”梳着总角髻的小姑娘在自家院子里看着烟花,突然惊艳出声,指着须臾间飞舞腾空的飞花惊呼。 阿娘抬头,眼中也有一丝惊诧。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另外一个小姑娘就说的,“那是飞花。” “才不是呢!” “是的。” “不是!” 阿娘无语的看着瞬间拌上嘴的两姐妹,嘴角有一丝温暖的笑意。 …… 羽离,承铉一行,带着家中的弟弟妹妹们也在逛街,符佩君没有带回羽离,当然还要回去回复命令。不过想来也不是大事。 毕竟羽离也不是初犯了。 这位来自羽族的少年,有着天生对自由的渴望。 或许,那片树海中有天生向往自由的种子吧。 毕竟,天空才是他们的归属。 此时,羽离抬头刚好看到升空的花龙,激动莫名。 “快看那边,快看那边,还有新节目啊,这个有趣,这个有趣,快看,要没了,要没了。” 比他小的诸位弟弟妹妹们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夜空中,在明月,烟花,华灯掩映下,一条腾空而起的花龙盘旋天际,美丽非常。 然后,那不知道有多少花瓣凝聚而成的飞龙在空中舞了几息后分崩离析,漫天的花瓣如倾泻之雨,洒落人间。 于各种光芒下或隐或现,一时之间,竟比这人间灯火,天上烟花,还要引人注目。 “好漂亮。” 几个小丫头如是感慨。 “也就一般。”承铉有些不在意,相比于这些须臾之美,他更在乎弟妹们的安全。 “羽哥,我心绪有些不宁,总觉得今夜会有事发生。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家吧。” 羽离正傻乐着,听到承铉如此说话,眉头皱了一下。 “不会是白天那些仙门弟子吧?” “总是小心无大错。” “那好,先回家,去地窖里猫一下,我在周围看看。” …… 得月楼前,花飞满天。 但始作俑者已然离开。 岳红绡一剑斩完,于她而言,便已尽兴。 她又不是真的想看飞花。 她是喜欢上斩花的手感了。 “大家快看,下一题就以飞花入题,之后说不得还能以残花,落花为题。不然今天这只写一首诗着实无趣。”坐在窗台近距离吃瓜完毕的少年不忘招呼书院的同窗。 在场的其他人摇着头,很是无奈。 今天这场赏花诗会最终变成这个样子,他们也是始料不及。 “大家何必如此苦闷,牧三公子,总说咱鹤悦书院中,你诗画无双,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不应该一展画技,记录这须臾一瞬?” 角落中,一直安坐于座位上的少年抬起头,展颜一笑。 “却也技痒,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不先写首诗吗?” “这个却是难为在下了,不过倒也先得了两句,先抛砖引玉,待画成之时,再补完此诗。” “万点飞红似血娇,如坠星河一千霄。” “只有这一句残诗了,诸位见谅。待我画就此间精致,再补完后面。” 牧三公子十五岁的年龄,却格外的沉稳。 挥毫泼墨间,他的内心其实还有后面两句。 纵比流光多绚丽,须臾一瞬萎地凋! 宣纸铺开,少年落笔如刀。 一点墨开,满是杀机。 且看你,招摇几时,猖狂几时。 …… 傻蹦傻蹦的岳红绡走的轻快至极。 可见内心是雀跃的。 但确实也没开窍…… 周谪这概括能力,着实的一刀见血。 红袄姑娘如此简单的快乐,让牧箫很难把一些不安分的想法付诸行动。 当然,他怕关键时刻,对面换了人。 十四境啊…… 到时,难不成他学贾探春,唱一首分骨肉吗? 被想象中的画面吓到的牧箫赶紧摇了摇头。 把这不该有的想法远远抛开。 他转过身,回看这长街上万家灯火,心想,这群人还真有耐心。 再不来,他真要回去睡觉了。 正想着,岳红绡忽然出声唤他。 牧箫很是诧异。 对于岳姑娘来说,她最大的快乐应该是。 五米之内不见牧箫。 五米之外就是江湖。 她遇到感兴趣的事,自己一溜烟跑过去才对。 现在竟然知道唤他了。 见牧箫望向自己,岳红绡笑着指着前方道。 “有人在剑舞,我们去看啊。” 牧箫顺着方向望去。 剑舞楼的招牌很是惹眼。 傻姑娘,那是白慕晴那狐狸精开的青楼。 剑舞那玩的是情调。 你以为真在剑舞啊。 还有就是…… 算了,牧箫看着已经跑了过去的岳红绡,不得不跟上去。 虽然早就想要会一会白慕晴,但一直没有时间。 今天虽然时机不对,但说不准,这狐狸也下了手段。 提前见上一面,倒也无妨。 就是不知道,现实中的白慕晴长得怎么样? 要知道前世游戏中,白家姐妹,包括她们的娘娘白九在内,都是人气极高的角色。单论颜值,白慕晴也就比色相无敌的白九和最类白九的小馒头白蒸差一些。 但玩家中人气最高的,却是白慕晴。 怎么看出来的? 她业绩最好,流量最多,多方调查表明,她频繁出席各类场合,堪称劳模。 甚至,她被很多网友,誉为心目中的耶路撒冷…… 第五十八幕 剑舞楼前春意闹 剑舞楼外,人面华灯两争艳。 当然,在这里,最大的收获就是遇到了一些熟人。 蛮州小王子木砌台。 身着红绦白衣的咏血楼弟子冯箫。 以及,刚刚在长街见过一面的牧篁和胡明羽。 甚至牧箫还看到了无心。 “缺少杀气!”岳红绡看了一会儿,皱眉评价。 牧箫没搭理她。 三百年前的剑舞甚至不算作修行途径,和此时此景极为类似,属于另类的cosy。 毕竟没有男人能拒绝一名女剑仙。 于是人间自然而然有了似是而非的剑舞,为的也只是满足某些人见而不得的野望。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那一年,公孙氏有女,一舞倾城,再舞倾国,三舞剑气如虹。 当年剑舞之时,群花列阵,百剑争鸣,公孙如烟以无境之身一舞跨凡境,再舞入天象,三舞飞升过龙门,直入无生境,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剑舞十一境修士。 从此,天下修行里才有了剑舞。 剑舞者生来就不是为了杀伐,有杀气才奇怪。 突然,剑舞楼传出一条新的信息。 说今日剑舞楼的神秘老板刚好在楼中,她愿意破例为某位少侠独自跳一支剑舞。 但需要满足条件才可入选。 关于剑舞楼的老板,坊间有传闻,但一直没有人见过,只听说是一位绝美的美人。 但有多美? 就要看各位的想象力了。 甚至有人传闻,这位女老板可能真的是怀秀楼出身,不然剑舞楼最高的那个楼阁,凭什么敢叫怀秀阁,不怕公孙楼主起剑南州,一舞平了她这剑舞楼吗? 如果真是怀秀楼的剑舞者,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那是女修,真正的仙子。 让一位怀秀楼的仙子给自己跳舞,还是去闺房中单独跳,这个中含义就有无限的想象空间了。 只是,会不会有点突然。 就算是要抢热度,这不宣传,不预热,突然来这么一手,会不会有点突兀啊。 不会亏本吗?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也只是偶尔的一两个,更多的,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全都嗷嗷的叫了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喧哗。 甚至有盖过天上烟花的趋势。 当然,也有人质疑。 “不是,我们又没有真的见过你家老板。传闻的夸大其词也不是没有人知晓。万一是个老妇人,这怕不是奖励,而是惩罚吧?大家说是不是?” “兄台所言极是。” “妙极!” “总要让我们先验验货吧。” …… 一时之间,群雄澎湃。 隐于人潮之中的牧箫皱了皱眉,第一个想法是转身离去。 剑舞楼的神秘老板自然是白慕晴。 作为老板,白慕晴也从来不会下场,更别说给别人跳舞。 游戏中,玩家如果不选苏染,别说看白慕晴跳舞了,连遇到她都是个问题。 唯一有幸和白慕晴有交集,玩家还可操控的男角色,只有牧箫和胡明羽。 然而,某种意义上来书,这两个角色和白慕晴的关系定位,都更偏向对立。 即便胡明羽这种表面盟友,其实于白慕晴来说,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自然谈不上是一边的。 而现在,苏染那死书生估计还窝在青州学宫中读在明明德呢。 那么,眼前这出戏,是给谁准备的,就显而易见了。 但他又没有离开。 如果这是今天刺杀的第一步,牧箫主动离开,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他今日忙活一天,为了啥啊。 不就是要把这些隐于暗处的人全都钓到明面上吗? 想着崔念如昨日蓝衣卧血的媚态下,说出,依计行事,则杂鱼尽出的豪言。 牧箫还是挺有信心的。 这大概就是来自于游戏中的信任惯性吧。 或者可以归结为,你和开挂的人讲逻辑,人家和你讲因果。 你和她说智商,人家会扯这是命定。 所以,崔念如说,今晚溜一圈,就能引出那些人,那就一定能。 至少,目前为止,牧箫是这么确信着的。 于是,牧箫没有离开。 毕竟,他也想见识见识一下真实世界中的白慕晴。 这时,面对人潮鼎沸,一道身影出现在剑舞楼的楼上。 白衣飘摇,有仙子之姿。 但不知为何,众人却从这仙姿之中看到无尽的媚态。 即便对方脸上遮着面纱,看不到容貌。 但他们就是本能的觉得,这女人是绝美的。 “诸位说的倒是没错,我确实是个老妇人。可我这个老人家,就是喜欢嫩的,所以,超过二十岁的,都不在奴家的条件之内。就比如刚刚说话的这几位……你们已经没有资格上楼了,太老!” 白慕晴语气倒是温和,甚至让人感觉她说话的时候,口中含了什么似的,语气圆润。 是的,语气! 圆润。 但显然啊,白慕晴是生气了。 她最烦别人说她年纪大了。 你们嫌我老,我还嫌你们老呢! “刚才是第一个条件。” 白慕晴的声音幽幽飘下,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第二个条件是要长得帅的,至于评判标准是什么,那就是我喜欢的,就是帅的。” “第三个条件是运气好的,我点几个人,被点中者,如果满足上面两个条件,便可以进行最后的比拼。谁胜……” 说到这里,白慕晴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奴家今晚,就是他的人了,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白慕晴这话,让她之前的三个条件变得理所应当。 “第四个条件是什么?” 显然,有人等不及了,直接问道。 “最后一个,当然是谁给的演出费高,我选谁啊!” “原来还是来卖的,怎么的,剑舞楼最近生意不好,要老板亲自下场了吗?”刚才被排除在外的一位,显然心有不爽。 虽然不被排除在外,最后一亲芳泽的也不可能是他。 但你这连个机会都不给,凭啥。 都是拿着钱来办事的,你就清高? 还设置条件。 最后不还是价高者得。 白慕晴于楼上轻勾嘴角,下一刻,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二楼之上。 白慕晴虽然疏于修炼,境界一直停留在六境上上不去。 但六境,说实话,在这市井之中,已经是仙人般的存在。 白练当空,那个人直接被击飞出去。 下一刻,白慕晴又回到了二楼。 “虽然说的好像是实话,但我不太喜欢听呢。大家进了剑舞楼是客,或许我还会稍微忍忍小性子。” “但现在,诸位可还未踏入我剑舞楼。说话的时候,最好说一些中听的。不然的话……” 躁动的场面归于平静。 “既然大家都没有别的想问的了,那就开始吧。” 说着话,白慕晴小手连点,每一个被点到的男子都感觉中了奖一般,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牧箫抬起头,正好与白慕晴对视。 他甚至感觉到,那眸子中有一股笑意。 她定的条件也叫条件吗? 就差要点名牧箫了。 “你。” 白慕晴手点牧箫。 牧箫还未反应,岳红绡皱着眉,有些不悦。 “这剑舞不好看,我们走吧。” 说着就要拉牧箫离开。 牧箫略显意外的看了一眼岳红绡。 但他没有动。 “怎么不走?” “没看我被选上了吗?说不定最后获胜者会是我,我为什么要走?”牧箫反问。 人流中旁人有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羡慕。 嫉妒。 嫉妒! 岳红绡眨了眨眼,然后呸了一声。 “臭不要脸!” “怎么臭不要脸,试问在宁州,谁还有我有钱?这简直白送。” “剑舞有什么好看的,我也会跳。你花那冤枉钱做什么?而且她们跳的一点都不好。” 牧箫:…… 红袄姑娘,你这状态,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呢。 “没事,等会儿上去后,你跟着我,如果她跳的不好,你就教教她。”牧箫如是道。 岳红绡听后,心情忽然间就好了。 “我也可以上去?” “你是我的剑灵啊,你见过和主人分开的剑灵吗?” 岳红绡眨了眨眼睛,伸手去怀里掏书。 牧箫一把摁住对方的手,“相信我就是了,不要去拿书了。” 丢不起这个人。 这小剑灵是学废了。 妹妹,好样的。 哥哥必不使你嫁给北境蛮儿。 …… 说话间,挑选的结果已然明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拼。 唯一的不确定性就是,牧箫主动放弃。 但即便如此,以九尾天狐的手段,上去的那一位也一定会满意而归。 至于进的谁的屋,那就说不定了。 但现在,牧箫也准备上楼。 那比财力,谁还能是他的对手。 这是白慕晴精心为他准备的,一点涉及内涵的都没有。 这是生怕吓跑了他啊。 毕竟,整个宁州城的人都知道,宁州城少主,除了长得帅,年纪轻,有钱以外,一无是处。 是的,所到之处,一无是处的一无是处。 “她今晚归我了。”牧箫也没废话,一甩袖子,十箱灵石摆在众人眼前。 每一箱都是标准的灵石箱,可摆放一万灵石的那种。 其余被选中的人还没从高兴中回过神,就被这十万灵石震的目瞪口呆。 就狎个妓,这么下狠? 哥们,家里有矿咋地! 十万灵石,能让宁州城全部花魁一起打包一年了。 “兄弟,何必如此!?”有人不理解,如果这些灵石用来修行,省着点用,可以用一年。 “没办法,春宵苦短,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拉扯上。”牧箫负手,身旁站着皱着眉头的岳红绡。 岳红绡盯着牧箫看了好几眼。 “还有谁要出价吗?” 牧箫傲然询问。 场面瞬间无声。 “没有人了,牧兄还是快些上楼享用美人吧。”木砌台站在围观者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个宁州少主,还真是把炫耀自己的优势当成了习惯啊。 只是这爱好! 不足为惧。 宁州肉眼可见的未来中,怕是要不好过了。 这个时候,他还有必要继续之前的策略,和宁州联姻吗? 但若是不联姻,他此行就真的要空手而归了。 想着,木砌台握了握手中的刀。 他姓牧! 木砌台的声音让场中的人皆陷入沉默。 在宁州城,姓牧的,还为一女子就豪掷十万灵石的。 不用想。 都知道这少年是谁了。 好家伙,宁州少主这身体是铁打的吗? 传闻中他每夜无女不欢,修为又低,那为什么眼前站着这位少年,如此的丰神俊朗,神态飞驰。 这是酒色过度的样子? 如果是,请给我们也来一套这个buff! 简直没道理啊。 “既然没有人有异议,那么我们上楼吧。” 牧箫看向白慕晴。 对方含笑点头。 虽然笑容隐于面纱之后,但牧箫猜测,对方定然是笑了的。 岳红绡闷着头跟上,心情有点不佳,但又不明白为什么,所以,更郁闷了。 “你不能上去!” 有人拦住岳红绡。 一瞬间,剑长三尺。 姑奶奶我闹心着呢! 你们谁拦我,我就斩了她。 岳红绡俏目含煞。 白慕晴回过头,笑道:“一起,也是无妨。妾身,还挺喜欢人多点呢。” 牧箫:…… 岳红绡:??? 一众围观群众:妈的,扫货! 围观群众中,无心单手立于胸前,无奈的摇了摇头,“命格桃花煞,生死不由他!若是小僧不做和尚,想来也会如此受美人青睐吧。可惜可惜,小僧让她们失望了。” 没有人听到无心和尚的自恋发言。 倒是另一边,看出白慕晴身份的胡明羽摇着他的白纸扇,一脸的揶揄。 “二公子,你这位兄长,倒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私会美人,倒是羡煞胡某。” 牧篁哼了一声,“声色犬马,放浪形骸,篁羞与此人同族!” “少主此人,虽然太过于留恋花丛,但不得不说,活的是真的通透。想这尘世间,你我为了生存,为了利益,摸爬滚打于红尘琐碎之中,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着实让人心烦。” “有时候我都在想,若我并非响云部二公子,是否这人生过的会更加逍遥自在一些呢。” 牧篁看向胡明羽,眼中有微光闪过。 “你不同意支持我,却又日日与我相伴。可是要为你真正投效之人吸引目光。” “公子既然知道我另有投效之人,为何不曾赶我离开?”胡明羽也很是诧异。 “虽然是交换条件,但这把剑是我收到的第一件礼物。而且,你也从未有所隐瞒,与你相交,让我心情愉悦。故不忍相赶。” “但是,你今夜相邀,我再如何迟钝,也知道今夜必有事发生。胡兄,我话已至此,你总该与我说上一二了吧?” 胡明羽摇了摇头。 他看向漫天烟花绽放,心下却有万千话语未言。 不是不说,而是云州七部,至今也没有找到它真正该投效的主人啊。 此间生死,亦不由他。 白慕晴啊白慕晴,为什么他越来越看不明白对方的路数了呢? 结缘州相薄惹。 那此时的行为,又作何解释? 以他对白慕晴的了解,刺杀之事,对方绝不会亲自下场的。 事出无常。 必有妖! 第五十九幕 请让本少主看看你的诚意 白慕晴前面引路,去的不是她的怀秀阁。 以牧箫对于白慕晴的了解,这女人向来只安居幕后,很少会和对手照面。 今天她唱这一出戏,牧箫一时间也没有想清楚对方的具体用意。 “今日初见,还不曾知晓小娘子尊姓大名?” 拾阶而上三楼,穿过廊道,便要拐进一间开间。 在推门进去之前,白慕晴笑道。 “名姓不过是个称呼,公子若是喜欢,给奴家起一个便是。” “不要脸!”岳红绡禁着鼻子道。 “这位小娘子起的称呼倒也是别致,奴家很是喜欢呢。” 白慕晴站在门口没有推门,反而是踱步回到岳红绡的身侧,上下打量好久,“妹妹好像不是人族?” “要你管!”岳红绡抱剑,把头歪向一边,不想搭理白慕晴。 白慕晴也不恼怒,她转过头又看向牧箫道:“公子带着个侍女过来,有些事情,奴家就不好做了啊。要不要让她在门外候着?” “谁是侍女啊!”红袄姑娘不乐意了,“江湖中打听打听,我,剑胆仙子,岳红绡,有名的很呢!” 这狐狸,怕不是要挑事。 牧箫不敢让她继续说下去了,把危机扼杀在摇篮中,才是正确的选择。 “且进屋中吧,你说要给本公子剑舞,本公子已然等不及了。何况长夜漫漫,跳完舞,还有正事要做。” “公子倒是心急。” 一缕香风飘过,牧箫却只感觉骚气盎然。 他是游戏玩少了吗? 为什么和他记忆中的白慕晴有点出入啊。 虽然白慕晴在游戏中也很勾人,但她流量大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 她只对自己喜欢的人展露风情。 对其他人冷若冰霜。 男人就好这口。 喜欢把脏的擦干净,又想把干净的弄脏。 很是矛盾。 苏染啊,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真不是我先动的手啊。 走到屋中。 是个极大的三进开间。 盛夏时节,另一边临街的窗户还开着,人潮鼎沸之声,烟花爆破之声,声声入耳。 “公子对房间可还满意?” 此时,屋中除了他们三人,再无其他人在场。 白子君也不在。 这让牧箫无法猜出白慕晴的用意。 他大咧咧的往厅中圆桌旁一坐。 “跳吧,跳的好看的话,本公子有赏。” “那奴家能问一下,若真的跳的好的话,公子会奖赏些什么呢?” “金银珠宝,灵石玉佩,法宝丹药,武器防具,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你若想到,我便可你为你带来。” 牧箫在配合演戏。 岳红绡在翻白眼。 “吹牛皮。” 牧箫当做没听见。 白慕晴噗的笑了出声,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再笑。 她忽然凑到牧箫身边,在牧箫猝不及防下,坐到了牧箫的怀里,“公子说的这些,若奴家都不想要呢。” 卧槽! 这女人疯了不成。 “咳咳,姑娘不是要跳舞吗?你这是做什么,还请自重。” 白慕晴摘下面纱,一双如水的眸子盯着牧箫道:“公子,若我想要的,是你的命呢?” 说话间,剑拔弩张。 岳红绡剑长三尺,白慕晴乖巧的伏在牧箫的胸口,如果她手里不是握着一把短刀,短刀不是正抵在牧箫的胸前,那可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家伙,说跳剑舞的,你连做个戏都不愿意做吗? 说实话,还挺想看白慕晴跳舞的。 “妹妹啊,我不知道你多厉害,但是我这把短刀可是当年天狐剑仙雕刻一些小爱好时,常伴左右的刻刀。受十四境剑仙影响,虽然没有诞生意识,却是一把藏尽天狐剑仙毕生绝学的古物。” “信不信,你此时剑未出鞘,我就能让你家少主命丧当场。” “白楼主这是不装了?”牧箫也不知道如何称呼白慕晴,但她既然是剑舞楼的老板,称呼个楼主没问题吧。 “少主倒是会说话,白楼主这称谓,我倒是头一次听到。而且,少主你的心,跳的好快啊,是在害怕,还是激动。”白慕晴说着话,还把小脑袋往牧箫胸前贴了贴。 说实话。 预想过和白慕晴很多次的见面场景。 但他真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因为,这不太符合白慕晴的人设。 在游戏中,她只在和苏染接触几次之后,对其动心,才会做出一些大胆举动的。 毕竟,九尾天狐这个种族,在情感上,向来与理性无关。 但问题是。 他不是苏染。 而她是白慕晴。 她想要复活白九,单凭白家姐妹是不可能办到的。 所以,她投靠妖族响云部,又在江湖中四处寻找帮手。 比如怀秀楼。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时最类白九的小馒头白蒸,就在怀秀楼中学艺。 在诸多的候选中,宁州这个注定要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地方,从来都不是白慕晴的第一选择。 她着眼于此,只为利益。 她于牧箫,没有任何利益交集,只有冲突。 怀中软玉温香。 牧箫却没有丝毫心猿意马的冲动。 “看来,这一切都是你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杀本少主吗?” 牧箫皱眉,白慕晴这女人向来不会亲自动手,这种惹火上身的行为,一点也不白慕晴。 “我怎么舍得……只是要和少主谈一笔生意。” “白楼主都是这么和人谈生意的吗?那怕是亏损很多啊。”牧箫故意环住白慕晴的腰肢,无视掉胸口冰冷的刀锋。 “如果少主给的够多,奴家不介意换个地方和少主谈谈。” “狗男女!不要脸。”岳红绡运了半天气,只觉眼前场景,太过辣眼睛。 好气! 但又不想走! 就不走,看你们还能干什么! “妹妹的评价倒也妥帖。” “谁是你妹妹!” “红绡至少比你大一倍,你该叫姐姐才对。” “谁是她姐姐!” 岳红绡气的想一剑砍了牧箫。 果然,还是江湖好。 “是吗?可是奴家的年龄可是很大的。” “她至少一千岁,你多大?”牧箫低头问道。 “牧箫,你胡说什么,本姑娘才十七……”说到这,岳红绡迷茫了一下,她低下头掐指算了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转念一想,自己是剑灵啊,没毛病。 有意识那天,她就长这么大,那是她先天条件好。 如今十七年过去,她就应该是十七岁! “没错,本姑娘十七岁!” 而另一边白慕晴的内心却有一丝疑惑解开。 原来如此。 千古剑灵。 一剑双灵。 不是她看走了眼,而是有些东西,超脱了她的认知。 这么说来,当日少主府那冲天而起的十四境剑气,也是来源于她了。 “少主,看来还是奴家大一些呢。”白慕晴这时候夹子音起,听的牧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楼主有什么生意要谈,还是快些说吧。” “之前,我让人散播了一些关于少主的流言,而少主也利用了奴家的人当了一回挡箭牌,还拿走了奴家一件宝贝,这就算扯平了吧。” “妖族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了?而且,我拿到的东西是从妖族手中取来的。既然你已经给了别人,便不再是你的了。如此说来,也不算扯平吧?” “可是少主的命都在我手里呢?想想,我随手送出的一件东西,都能让少主你一介凡人,斩败十一境修士。那我本人想要杀你,你觉得,你这个剑灵护卫有机会救你吗?” “这个筹码,少主要用什么来换呢?” “还有啊,少主,你的命都在奴家手上了,就不能对奴家尊重些吗?你这摸了这么半天,是不是也要算进筹码中呢?” 牧箫神色一正。 你自己投怀送抱的,不摸不是对不起你这么大的牺牲。 到时候遇到苏染,说不得还能和他说上一句,你的女人,很润! “白姑娘在我宁州筹谋日久,更是伙同妖族,定下了祸乱青宁的计策。这些消息若是散播出去,白姑娘觉得自己的处境会好上许多吗?” “而且,如果再告诉世人,当年天狐剑仙白九看似身死,却只不过散魂天地,分九尾而脱身,等待复活的机会。而白楼主你,恰好就是那九尾中的一尾,你说,那些当年围杀白九的门派,会如何看待白姑娘呢?” “看来少主知道的还挺多的。”白慕晴起身,袅娜着走到圆桌的另一边,斟了一杯茶。 “这么看来,少主应是也不介意自己韬光养晦的事情暴露于人前了?。” 牧箫看了看自己的杯子,“不应该给客人先倒一杯茶吗?” “少主敢喝?” “有何不敢?” “那奴家这就给少主满上。”白慕晴起身,到了一杯茶,当着牧箫的面扔进去一颗药丸。 “少主,现在还敢喝吗?”说话间,她把茶杯推到牧箫近前,整个人慵懒的坐回椅子上,单手拄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牧箫内心,百转千回。 头一次见人下药,当着面下的。 下完还问,你敢不敢喝。 “这不是我敢不敢喝的问题,我总要知道,姑娘下的是什么药吧?” “迷药啊。” “那不行,今夜还有要事,不能喝。” “那如果是春药呢?” “那应该是姑娘喝才对。本少主面对佳人的邀请,向来都是不会拒绝的。用不到这东西。” “少主倒是会说笑。不过,这么看来,少主今晚的要事,竟然不是看奴家剑舞呢,好生让人伤心。” 岳红绡此时眯着眼睛,盯着白慕晴看,她要把这女人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 以后去江湖接案子,但凡发现对方有什么祸乱人世的行为,她就斩杀过去。 不听解释的那种! 牧箫皱眉。 果然和这女人说话不能掉以轻心。 “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主要是就算本少主想要看你剑舞,白姑娘你也要有跳的想法啊。” 白慕晴笑了笑,她站起身,转而走向窗前。 在回过身的刹那,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是她冲动了。 这也没办法,她被离姚一招击飞千里之外,若非有白九留下的诸多法器,以她的修为,现在可能还不知道在哪里猫着呢。 回来之后偶得消息,刺少主于今夜长街。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方法便是引牧箫上楼。 只要对方今晚不离开剑舞楼。 她保证没人能杀得了他。 但现在看来,是她多此一举了。 丢人! 要找个借口,应付过去。 “跳舞倒也不是不可,毕竟,少主的十万灵石是实打实的。就算奴家看了,也忍不住心口发热。” “只是少主有没有想过,你我彼此互相握着对方的把柄,与其为敌,互相猜测,不如……合作可好?” 我信了你的邪! 宁州在你眼里,只是一块蛋糕。 你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挂在宁州上? 鬼才相信你的话呢。 以牧箫对白慕晴的了解,他宁可相信对方联系宁州世家,也不会相信对方会选择他。 无论他是否韬光养晦。 也无论未来的宁州之主,会不会是他。 白慕晴在意的,只是复活白九。 就算这看似协助妖族,祸乱青宁取利,也只是她说给响云部听的。 毕竟,妖族想要找寻出路,投靠一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她却要乱中取利。 根本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 复活九尾,当然不是说说就可以的。 它是需要条件的。 其中最为主要的就是,轮回洞天。 云陆没有轮回之说。 就算是佛家,也没有修来世的说法。 但,云陆有轮回洞天。 想要复活九尾天狐,就需要在轮回洞天之中。 轮回洞天地处宁州,想要开启,只有两种方法。 即其所在的领地内集天下气运。 或,其所在之地气运流失。 想要让一块土地集聚气运很难。 但想要让一片土地流失气运,却很简单。 白慕晴一直所做之事,也正是如此。 牧箫不动声色,“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只是,你我之间,并无信任,这合作之事,仓促而定,着实不妥。” “信任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别说少主不信任奴家,奴家也不太信任少主啊。” “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小合作来一步步建立信任。” “小合作?你连答应本少主的剑舞都爽约了,还有什么更小的合作,能建立起信任呢?” “少主真想看奴家剑舞?” “当然,不然我来干什么来的?” “奴家还以为少主对奴家另有他想呢。” 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怕你到时候不敢。 牧箫把茶杯一放。 “信任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那么,请让我看看白楼主的诚意。” 第六十幕 谁家甲衣染血,剑舞楼前扬声 剑舞,自公孙如烟以后,便脱离了媚俗。 虽然与真正的剑修舞剑相比,剑舞更重于舞,所以有很多优美繁杂的动作。 但这并不妨碍现在的剑舞在好看之于,多了一些凛冽肃杀。 “好的剑舞需要好的音乐相衬,少主可愿为我抚琴?” 琴啊。 牧箫倒是没什么。 不说前身确实会,就是他自己也有所涉猎。 就算他一点不会,他也可以临时加点加上来。 所以,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唯一犹疑的是。 今天的白慕晴,和他的记忆出入有点大。 白慕晴会剑舞吗? 这自然是会的。 白慕晴辗转天下各州,和公孙如烟结识,自然是跟着对方修习过剑舞的。 但白慕晴的剑舞,就算在游戏中,也只跳过一次。 “自无不可。” “取一张琴来。”白慕晴向外出声。 不一会儿,就有下人取了琴来。 而这边,白慕晴也把剑舞最重要的道具,剑,寻了出来。 看出来了,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剑舞。 所有道具都要现找。 “少主,剑舞舞的好不好,一分看舞姿,三分看舞者。剩下的六分,一半是音乐,一半是唱词。若是之后少主觉得奴家舞的不好,可不能全怪到奴家头上才好。” 牧箫抚摸琴弦。 说实话,好久没碰过了。 他随手一拨。 低沉的琴音响起,牧箫摇了摇头,开始调琴。 半晌,牧箫压住琴弦,抬起头道:“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白慕晴一袭白衣,手持双剑站立当场。 她摆好了一个起手式,随着牧箫的第一声琴音响起,她的剑舞便也开始了。 双剑起舞,一舞落花。 这是公孙氏的花间剑舞。 琴音陡转铿锵,杀伐声起。 剑舞飒踏如流星,媚中带寒光。 “君且听……”白慕晴一个收势,结束了剑舞开局的第一小段,然后口吐唱腔。 “自生来天地逍遥,离宫看索桃夭……” “红丝错把相结系,悠悠千古魂飘……” 两段唱词完毕,随着牧箫的琴音,白慕晴的剑舞便多了一丝柔情婉转,一时间,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隔绝了屋外满街喧哗,空中烟花灿烂,天地间,只留有这一曲琴音,一腔唱词。 夜幕之下,有杀伐起于无声。 符佩君刚刚至营门口,就发现刚刚伤好的段平生带着虎威营列阵出营。 她略微好奇,没听说虎威营最近有什么行动啊。 走上前来,还未等她询问,段平生直接道:“回来的正好,给副指挥使备马,出发!” 与此同时,统领府中,一直安心养伤的韩休德此时整装待发,韦铭上前汇报。 “大统领,各营兵马已经按命令赶赴既定位置,保证今夜宁州城安定如常。” 韩休德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宁州城安静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乱上一乱了。我到希望今夜的宁州城,不那么安定。” “走吧,出发。” “让我看看,有谁这么想不开……” …… 夜色之下,有几道身影闪过,前后追逐。 当前一人,手持长枪,是名女子。 身后数人,皆红绦白衣,是咏血楼弟子无疑。 华灯夜幕之下,天上烟花璀璨,楼宇间,人影飞驰。 长街之上,人潮丝毫未觉。 此间,一麻衣女子依旧见到衣着华丽的少年公子便问,可是宁州少主当面? 这时,忽然有人出声。 宁州少主? 宁州少主此时怕是正在剑舞楼宠幸剑舞楼那位神秘女老板呢吧。 白衣女子闻听,剑舞楼吗? 便抛开之前被她问懵了的少年,自顾自的走开。 片刻,女子又回过头,“剑舞楼,怎么走?” …… 剑舞楼中。 “世人蒙眼昧痴良,三千桃花伤怀抱。” “手摘千叶问世人,世间有我这般妖?” “缈缈红尘何所似,到头来,初心未赴,桃花尽凋。” 白慕晴的剑舞已经算不得花间剑舞了。 她的剑舞中,有凛冽的肃杀之气。 带着千年万年的愤恨,于一舞中尽情释放。 连岳红绡都看的呆住了,直勾勾的看着在屋中翩飞起舞的身姿,目不转睛。 屋中剑舞之时,屋外长街便已停下动作。 所有人抬头仰望。 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但琴音和唱词还是可以听得到的。 想来,屋中剑舞定是极美的。 只可惜,缘悭一面。 当此时,空中有打斗的声音传来,然后便是几具尸体坠落。 人群瞬间哗然。 冯箫于人群中,一眼看去,发现那衣装正是咏血楼的弟子服饰。 他于白日受伤,所以今夜便没有参与行动。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碰到了。 他逆着人流冲到尸体面前,拔出长剑,凝声问道:“谁人伤我咏血楼弟子?” 无人现身。 夜风中只留下夹杂在烟花爆响声下的幽幽叹息。 “白痴!” …… “凡尘一梦烂柯樵,万般琐事尽抛。” “落子圈成轮回印,我心昭昭。” “何惜此身诸般孽,因果漫漫长生……道消!” 琴音止,唱词停。 剑舞势收。 牧箫起身,看一眼白慕晴。 内心有轻微的波动。 心有所执之人是可敬的。 心有所执之人亦是可怕的。 尤其是,当她站在了你的对立面时。 “少主……奴家跳的,可还满意?” “如果我说不满意,你会再跳一次吗?” “少主惯会开玩笑,就算不满意,想来也不是奴家的问题。当然是不会再跳一次了。” “那我说满意的话,会有额外奖赏吗?” “奴家都说了,今晚你想要奴家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少主还想要什么奖励?” 牧箫待要说些什么,好能从白慕晴这狐狸这占更多的便宜。 哪怕是口头便宜也成。 只是屋外一声爆裂声打断了他的话题。 他皱眉来至窗前,望向长街。 此时,剑舞楼前已经聚满了极多的人。 只不过这些人都站的远远的,但又不想离开。这种想看热闹,又怕死的矛盾想法,着实让人无奈。 而楼下。 剑舞楼摆好的台子上早就没了剑舞楼的舞者,台子上一女子全身染血,手扶长枪正努力站起。 而另一边,是一白衣红绦的中年男子。 长剑悬停于此间,可见女子的伤,便是来源于他。 牧箫眉头微皱。 咏血楼啊,看来今夜的正戏要拉开序幕了。 只是牧箫没想到的是。 这开场竟然由赵甲衣引起的。 怪不得白日间,咏血楼的弟子也会出现在宁州城。 贺菲然想请她的师门助阵,请的也应该是堂主级别的高手。 断不会请一些年轻弟子来。 如此看来,这些咏血楼的年轻弟子。 是为了赵甲衣而来。 “住手!” 牧箫于三楼出声。 “咏血楼的弟子难道没传回去本少主的话吗?没想到咏血楼还是如此嚣张,竟然敢于众目睽睽之下,要杀人吗?” 第六十一幕 管的太宽 牧箫的话打断了场中的肃穆。 对于跨越五境以上的仙人战斗,宁州城的凡人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么近距离的直观次数,还是极少的。 毕竟,修行者的冲突大多来源于仇杀和抢夺机缘。 后者大概发生的位置皆是野外。 前者,也多集中于特定时间地点。没自信的采用暗杀等手段,更会挑夜深人静之时。有自信的,打上门去或约地点决斗生死,也很少在喧闹人间。 毕竟,凡人多的地方,对于修行者来说,反而束缚了手脚。 对于魔修还好,可对于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修士来说,伤及无辜,则会有损修行,若是过不了心魔,反而会滋生魔障,走火入魔。 所以,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让这些凡人看的过瘾。 短短几秒钟,先是未知名的死尸从空中陨落。 接着是剑法与长枪的短兵相接。 呼吸之间,胜负已分。 这穿白衣服的厉害啊。 可怜那个小姑娘了,杀人者偿命,你刚才杀了人家好几个弟子,现在也要轮到你了。 因果循环,世间道理。 这个时候,牧箫恰好出声。 不可谓不及时。 面前悬剑的咏血楼中年剑修闻言抬头,目光中有微弱的光芒闪过。 “宁州少主当面?” 牧箫头一昂,胸一挺,肉眼可见的目中无人。 “然!” “这是我咏血楼私事,按照规矩,少主怕是管不得。” “若本少主非要管呢?” “在下可以不听。”说话间,长剑灵动,如接受到命令般,起剑飞出,眨眼间,牧箫从三楼飞至台前。 翩翩少年郎,束发立危墙。 十四境剑仙的威势于牧箫周身涤荡。 这自然是来自之前白九的那方镇纸。 牧箫以身为饵,总要有一两个防身的东西才好。 中年剑修的剑势在触碰到十四境剑仙的威势后,瞬间萎靡。 无功而返。 三缕剑气,还剩两缕。 这便是威慑。 当今天下,十三境多,十四境少。 十四境剑仙留下的剑气,搁谁都要思量二三。 “现在,先生还听不听呢?” 男子收剑,目光微凝。 “少主是对咏血楼有意见吗?为何三番两次找我等麻烦?是觉得我咏血楼好说话吗?” “意见谈不上,就是单纯的看不上你们而已。堂堂一个天下闻名的北地大派,弟子打不过人家,便长辈出手。传出去的话,咏血楼的颜面何在啊?” “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弟子不中用,本座自然要亲自出手。” “哦。那不妨此时便说与我们听听,这位姑娘到底做了什么事,招惹到了咏血楼。若是理由合适,本少主也并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之人。” “人犯了错,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若是这姑娘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无需先生动手,本少主亲手替天行道。” 说着话,牧箫回转过头,看着此时一身是血,摇摇欲坠的赵甲衣,浅淡的勾出一丝笑意,给对方一个信心后又回转过头。 “可要是本少主觉得事情不大,那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吧。” “放屁,你说的倒是轻松,她杀了我们咏血楼的弟子怎么算?”冯箫一旁忍不住出声道。 牧箫看了他一眼,“你又是谁?我与你派堂主说话,哪里容得你来插嘴?” 冯箫顿时气的说不出话来。 这宁州少主忒气人。 装不认识? 还要不要脸啊。 “我门派私事,不便相告。” “明白了,咏血楼要叛离大乾,准备独立世外,今有我宁州少主府护卫,冒死一探,查清原委。不料因学艺不精,中途被咏血楼发现。于是,咏血楼千里追杀,是也不是!?” “你再胡扯什么?”咏血楼剑修目光一凝,喝问出声。 牧箫没搭理他。 自顾自的说道。 “宁州少主府护卫赵甲衣何在?” “下官在!”赵甲衣不是个合格的侍卫,但却是个合格的演员,马上就接话道。 “本少主察觉咏血楼心思不轨,可能勾结魔修,故派你前往北地一探,可有收获?” “经下官查证,少主所说极是。” “经下官旬日探查,咏血楼瞒报矿山,私开灵石矿110余座。咏血楼近年来暗中戕害附近弱小修行门派,致使北地十数家小型门派消亡。而他们巧借名目,将对方所在的灵山宝地据为己有。再有……” 牧箫听的都是一愣。 甲衣啊,你这是查出来的,还是现编的啊。 “胡言乱语。”剑修愤然,他再次起剑,大有拼死也要出手的架势。 正在此时,长街上突然有剑啸之声。 众人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鹤发童颜的道士御剑而来,只一呼吸间,便停落在剑舞楼前的一棵树上。 见众人望向他,来人一抬手,“虎坪山,万冠真人,求见宁州少主。” 牧箫挑了挑眉。 虎坪山,万冠真人,赵鹤年,十一境剑修,剑皇境巅峰,半步剑仙。 最主要的是,他是宁州三公子牧筝的师父。 而牧筝的母亲,叫做贺菲然,咏血楼出身,有个弟弟,叫贺明章,生的是我见犹怜,被宁州高家女看中,做了赘婿。 “真人有事见我?”牧箫看了看刚才还要一剑砍过来的咏血楼剑修安静了下来,心下不由得无来由的想笑。 他手中还握有白九的两缕剑气,对于这些人来说,自然是知晓的。 那么,想要杀他,就想要耗光这两剑。 可是,谁来做这两剑的试剑人呢? 这是一个问题。 而且,宁州这位三公子啊,背景可不简单。 牧筝的母亲出身宁州贺氏,虽是旁支,但她本人被咏血楼看中,成为咏血楼弟子。其弟贺明章虽然没有太大的本事,但嫁得好啊,宁州高氏,那是可以挤进宁州世家前三的角色。 而牧筝本人,从小就显现出极高的学习和修行天赋。自幼就拜了虎坪山万冠真人为师,十五岁的年纪,修为已破六境,不得不提的修炼天才。 这还不是主要的。 主要的是,他修炼的不只是剑。 牧筝诗画双绝,自小就喜欢读书,只不过因为先拜了虎坪山,无法进入名声更高的学宫,只进了宁州的宁静书院,进修儒学。 如今,儒修也是六境。 用贺菲然的话来说,我儿有执柄天下之才。 相比于牧箫的背景,牧筝才是那个更被宁州世家认同的接班人。 “本道来宁州城次数有限,每一次都来去匆匆。今日恰好闲暇,倒想看看,宁州城未来的接班之人,是否德行配位?” “那真人可真不愧是中州的门派非要跑到宁州收徒的典范。” 赵鹤年眉头一皱,没太听懂牧箫说的是什么意思。 “管的也太宽了吧。” 在众人的不解中,牧箫似笑非笑的说完了后半句。 第六十二幕 锦绣街边,来的都是什么人物 州主宫。 天空列锦之时,韩乐谊就准备出宫。 只是,不巧的是,她的宫中,来了访客。 贺菲然这个平日都见不到的三夫人今日竟然主动拜访,显然另有目的。 “今日有事,妹妹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还是先退下吧。”韩乐谊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姐姐这是为了少主的事情大动肝火吗?我都听闻了,不就是行事直接了些吗?少年人嘛,就应该如此快意恩仇。像我家筝儿那样少年老成的,行事一板一眼的,反而失了少年人的脾性,没意思的紧。” 贺菲然显然是没准备走的。 甚至还一副的劝架模式。 “管教孩子,不能动不动就责罚,那会让他们产生逆反情绪的。姐姐,且进屋来,让妹妹我说一些我的经验心得给你……” 韩乐谊淡淡的扫了一眼贺菲然的队伍。 大监丫鬟十多个,比她这个州夫人都要气派。 宁州贺氏的落没,也不知道是因为时运,还是因为这个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着愚蠢的因子…… “那我就听上一听。” 韩乐谊转身回屋,随后一扬手,宫门紧闭。 我既不出,尔等便也不要出去了。 …… 得月楼中。 少年泼墨挥毫,点笔朱砂,落尽繁花。 周围人皆拍手称赞。 “妙极!” 牧筝勾勒嘴角。 这才哪到哪。 飞花列锦,不过转瞬。 尔等只看见漫天繁花飞舞。 却没注意到,那些已经跌落尘埃的花瓣,早已被路人,碾碎成泥。 …… 长街之上,一队人马拦住虎威营。 “未有战事,何故出营?请出示调令。” “受大统领令,今夜宁州城恐有宵小作乱,因此调虎威营协助城防营,巡视景恒街。”段平生出声道。 “荒谬!”为首的将军直接出声,“来人,下了这营人马的武器!” 段平生皱眉,“你又是何人,谁给你的权力下我们虎威营的武器的!?” “在下,少主府护卫长袁堼!你说有没有权力下你们武器!” “少主尚未及冠,未曾开府,哪来的少主府护卫长,此人定是贼子假扮,兄弟们,随我擒贼!”段平生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符佩君一扶额,看了一眼同样面色尴尬的袁佑懿,不得不说,自家老大找的理由,简直没眼看。 但没办法,只能跟着上了。 …… 韩休德正骑在马上和韦铭闲聊,突然队伍停了下来。 有人过来禀报。 “大统领,有一将军,说要挑战你!” 韩休德甚是无语。 这年头,两种人最让人头疼。 纯粹的剑修。 纯粹的武夫。 一个天天拿着剑满世界跑,逮着人就,问剑! 一个有事没事就撸胳膊网袖子,不服,走两招? 但是,都当上将军了,还找人挑战? 脑子不要,可以捐了啊。 韩休德催马向前,只见没有人流的长街,在远方的烟花照耀下,忽明忽暗。 前方有一队人马。 当前一人,扛着一把大斧,背着光,正在叫嚣。 “早就听说你韩休德剑术了得,某就不服,今夜星夜回城,恰逢其会,不如,你出来与老子过上两招!” “这人是谁?”韩休德一脸日了狗的神情,他上次受的伤才将养好,如非必要,真的不想和人动手。 韦铭看了看对面,然后来到韩休德近前。 “是袁世雄。” “军中还有这号人物?” “他有个侄儿在少主府任职。至于他本人吗?听说已经是九境修为。袁家在宁州不算什么大世家,他这些年就负责四处清缴匪寇和玉灵兽,很少在宁州城露面。” “九境武夫啊,真是头疼。”韩休德甚是无语。 这个麻烦,他回头一定要和妹妹好好说上一说。 明明说好的,他就出来镇镇场子,怎么还要打架啊。 “比不过家主的。”韦铭奉承道。 “那还用说。区区九境,连我闺女都打不过!”韩休德如是说道。 “那莽夫,本官今夜有事,等明日再约战吧。” “废什么话,看斧!” 韩休德咧了咧嘴,就说是莽夫吧,说打就打啊! 抱怨中,韩休德不情不愿的拔剑而起。 一时间,两个九境修士,在这长街之上,不宣而战。 …… 剑舞楼前,安静的莫名。 围观群众虽然没说话,但心底自然而然的冒出一句话。 少主是真刚啊。 这老道士一看就很牛逼,但少主说话就没含糊过。 直言对方管的宽。 赵鹤年眯了眯眼睛,“小娃娃,本道刚入无生境不久,可控制不了剑势。万一我这一不小心拔了剑,后果可是不堪想象的。” “老道士活了这么久才到无生境啊?那还是别修行了。安安心心来我宁州城当个客卿,专心给我三弟当师父吧。我有一个朋友叫无心,年纪不大,可是人家十一境好久了。连天机阁都不知道怎么给他排榜。” “你说放在良玉榜上吧,他修为太高。你说放在龙虎榜上吧,他年纪太小。结果,诸榜无名。老道士,哦对,你也诸榜无名。这一点上,你俩倒是很是相像呢!” 面对对手,牧箫向来是不客气的。 何况对方连少主都不叫了,直接叫他小娃娃。那他叫对方一声老道士,也算礼尚往来。 无心在人群中默然一叹,单手直立胸前,呼了一声佛号,“罪过,罪过,都是小僧太过优秀所致。” 赵鹤年被气的都快维持不住高人形象了。 站在树间上运气。 就是没有先动手的想法。 这一点上,老道士倒是沉得住气。 不愧说是活得够久吗? 这么一想,也说得通。 能忍,才能活的久。 也因为能忍,活的这么久,才十一境,白活了许多年。 “小友说话太过直白些了吧。”这时,街边上不起眼的角落中有声音传出。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灯火阑珊下,一人一身书生打扮,坐在树下,独自饮酒。 细看时,发现竟然自带了小桌小凳,桌上还有两碟小菜。 好家伙,来这野餐来了吗? “先生又是何人?” “不值一提,不过是鹤悦山上一介教书先生罢了。” “原来鹤悦书院的先生也喜欢来剑舞楼狎妓啊,咱们的爱好还挺契合,都是玩不到真的女剑仙,来这里找精神寄托来的。”牧箫如是笑道。 “小友的言论太过粗俗了吧。”一句话,让这位鹤悦书院的书生有点接不住话了。 虽然,这可能是事实。 好吧,就是事实。 但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的讲出来啊。 白慕晴此时带回面纱,在三楼的窗口和岳红绡并排站着。 听到牧箫这句话后,下意识看向岳红绡。 岳红绡灵感敏锐,看向白慕晴。 “你看我干什么?” 白慕晴回以微笑,未作言语。 剑灵姑娘确实不像个女剑仙。 就是不知道自己刚才剑舞的时候,像不像呢? 想来应该也是不像的。 剑舞出身的修行者,似乎也很难在剑境上达到剑仙境。 毕竟,剑舞修的,从来不是剑。 不过等馒头到了,那绝对会满足他的喜好吧。 白蒸,可是姐妹中,最类娘娘的。 娘娘当年,可是实打实的,十四境剑仙呢。 “先生都能来狎妓了,还这么讲究啊?不愧是读书人,本少主佩服。”牧箫一脸惊叹。 “高山流水觅知音,红绡帐底听剑吟。鸡鸣尤恨天开早,忙叫仙子跪抚琴。” “先生,你看,我这么说,会不会显得文雅一点?” 牧箫如是询问道。 第六十三幕 呸!呸!呸! “呸!” 白慕晴在三楼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亏她刚刚还期待了一下。 心想着这纨绔大少或许隐藏的除了野心,还有才华。 现在发现,有点,却不多,而且还点歪了。 听到白慕晴的态度。 岳红绡一旁不乐意了。 诗不是挺好的吗? 还有她名字呢。 看着一脸剑意凛然看向自己的剑灵。 白慕晴就意识到了一点,这小剑灵的文化水平,有待提高。 当初自己是大意了,不应该让她去杀牧箫的。 结果,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这怕是她此生最大的污点了。 剑舞楼下,半跪在地借机恢复体力的赵甲衣也是默然的翻了个白眼。 宁州这位少主,接触下来倒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但有一点,外界绝对没有污蔑他。 真的是好色无耻之徒。 “有辱斯文!”鹤悦书院的书生是真的生气了。“今夜本来也就是想旁观做个看客。现在发现,少主还真的有让人出剑的冲动啊。” “一般生气了的,都是触碰到痛点了。恼羞成怒大可不必,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爱好,谁还不清楚吗?遮遮掩掩,愧对圣贤教诲啊。” “不过先生言下之意,今夜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吗?”牧箫转过头面向人群,“尔等小民,还未听真?今夜将有大事发生,是保命要紧,还是看热闹要紧啊。还不速速退去!” 书生闻言,本来涨红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 “少主倒是仁心。” “先生怕是误会了。潮水退去才见泥沙,我只是想看看,人群中,还有多少人是要参与今夜大事的。” 两人的对话未做遮掩。 围观之人也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热闹虽然很好看,但也要有命看啊。 有点脑子的,还没有能力的,都自觉的开始离开。 就算有一些胆子大一点不想离开的,也被一同来的人带离。 很快,剑舞楼为中心,左右长街皆空荡荡的。 稍微有些好奇心的,也隔着极远的距离,爬上高处望寻。 “看来今日,我剑舞楼的生意怕是做不成了。”白慕晴于三楼感叹。 “今夜剑舞楼本少主包场了。”牧箫无所谓的笑道。“怎会让姑娘亏了呢,毕竟,刚刚姑娘的剑舞,还是不错的。” “那感情好,我这就去吩咐姑娘们都洗干净了,等少主上来享用!” “呸!”岳红绡条件反射的呸了一下。 呸完,又自我怀疑的皱了皱眉。 她为什么要呸? 应该是还击。 谁让她刚才这么评价那首有她名字的诗了。 人流散去。 剩下的人就醒目起来了。 “诸位今夜是与我一同赏灯看花的吗?今夜剑舞楼本少主包场,在场的各位,无论男女老少,保证都能分到一个姑娘……呃,咏血楼的不行!” “阿弥陀佛,小僧无需少主款待。借我一方净土,容小僧坐上一坐,当然,有茶更好。还有就是,小僧向来只喝紫笋茶,不知此间可有?”无心一脸淡定。 这和尚要求还挺高。 “茶叶,本少主倒是有。”说着,一甩衣袖,一包茶叶便飞向无心。 无心举重若轻的伸手,刚才还急速飞行的茶叶包温和缓慢的停到他的掌心中。 “茶叶有了,还要器具。” “器具也有。” 牧箫再次拂袖。 别人的空间戒指中装的是奇珍异宝,牧箫的空间戒指里也有,但杂物更多。 若是想就地野餐,牧箫都能瞬间给你凑几桌酒菜出来。 “可需要沸水?” “那到不必,小僧自备。”无心摆了摆手。 牧箫目光下移,这么重口味的吗? 自产自销? 无心对上牧箫的目光,眼中一丝迷茫闪过。 少主何意? 不过这不影响他手中的动作, 只见他轻捻空气,然后并指入壶。 一瞬间,一道无形之水由空中诞生,直入壶中。 飞行过程中自动加热,待进入壶中之后,已然沸腾。 牧箫表情淡定,内心吐槽。 这和尚,时刻不忘装逼。 表演了一番茶艺之后,无心一手拎着手中茶壶,一手执着茶杯,给自己斟上一杯。 品鉴之后,还叹然出声,“好茶。” 说完,发现众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知后觉般的惭愧道:“诸位莫要在意小僧,小僧就是讨口水喝。诸位自便,诸位自便。” 牧箫将目光转向赵鹤年。 “老道士,这位大师,便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我那位很年轻,却早早就到了无生境的朋友。致使江湖无名,实在可惜可叹。老道士若是觉得手闲了,大可与其品茶论道。你等方外之人,或许,能找到一些共同话题吧。” 虎坪山,中州大派,道家大派,也算得上,天下大派。 牧箫,并不想真的与他们翻脸。 正好无心在此,牧箫不介意给他们彼此介绍一下。 “少主,小僧真的只是讨口水啊,你怎么就找了个人,和我抢上这茶水了呢。” “高朋满座而饮,岂不更加痛快。” “说的好像是在饮酒。” “茶酒之别,唯心而已。”说到这里,牧箫转向赵鹤年,“赵真人,你这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二位请便。” 站在树梢上的赵鹤年沉默片刻,一拂袖,掠下枝头,直奔无心手中茶壶而去。 “真是无心之举……道长,好好说便是,莫要争抢,莫要争抢。”说着话,无心一步踏出,便飞向长街之上的楼阁,几个起落间,这两人便离开了诸人视线。 “看来少主也并非没有准备啊。”刚才到现在,一直未发一言的咏血楼堂主,再次出声。 牧箫看了看对方,目光扫过冯箫及几个咏血楼弟子。 叹了一口气道:“弟子既是执事堂弟子,那么想来先生应是执事堂堂主了。咏血楼执事堂堂主叫什么来着?哦,中出未明!没叫错吧,中出堂主。” “中山志明!”那咏血楼剑修强忍怒气的说道。 想他堂堂十二境的修为,本可以一念将对面这竖子杀死,却只能因为对方手里的宝物而怯步。 着实可恨! “看来,还是记错了。不过不重要,你咏血楼犯下的罪,可不是我宁州能管的了的。不日,必会上禀天中城,真是期待,那时候的北境门派,要如何看你咏血楼呢?” “黄口小儿于家中如此戏言,就敢定罪仙门。宁州少主啊,你还真的挺自信啊?若是世间诽谤之事皆可论罪,则天下何安?我今日,不管是为了门派名声,还是为了宁州百姓,都要亲手杀了你。好叫天下人明白,愚蠢之人,窃天之位,便是自寻死路。” 啧! 牧箫上下打量了一下中山志明,脸上笑意愈浓。 “呸!” “说得好听,但怎么不见你动手呢?” “是不是再想着,会是哪个倒霉蛋,替你试掉那两道剑气啊?” “休要胡言!我没这么想过。” “放心,不需要你来试剑。又不是只有牧筝有师父,本少主近日也拜了一个师父。虽然,她不太擅长打架,但对付中山堂主,还是可以的。” 第六十四幕 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行者们 流云踏月,枕梦良宵。 周枕云的出场恰如其分。 乘鹤而来的周枕云仙衣飘飘,倒是有几分仙子风采。 “玄妙山天剑派无极峰峰座周枕云,见过诸位。” “师尊,无需和他们客气,尤其咏血楼的这位,他们私开矿脉,瞒报产业,门下的弟子都比师尊你有钱!” 周枕云瞪了牧箫一眼,说什么实话呢,显得她好像很穷似的。 仙门与王朝的事情,周枕云不管。 也管不了。 但是,这不妨碍她教训教训一些有钱人。 没错,她周枕云就是仇富! 尤其是,还跟她没关系的富户。 “周仙子,令徒胡言乱语,莫要当真。而且,你我二派素来无怨,当真要为了一个无用的弟子,反目成仇吗?” 中山志明此时有些难受。 本来,以他十二境的修为,杀一个凡人少主,他都觉得大材小用了。 十二境的修为,都足以在层层防护之下,取走一州之主的项上头颅了。 当然,前提是这一州之主的个人实力不值一提。 可没想到的是,这个宁州少主,身边竟然有恁多高手。 师妹不是说,尽在掌握之中吗? 她掌握了什么? 周枕云目光瞟向中山志明,未做回答,神色间看似犹疑。 其实内心正在分析,自己能不能打过对方。 “师尊,帮徒儿擒住此人,徒儿孝敬您五十万灵石。” 周枕云面不改色,眼中精光一闪。 “后学周枕云,斗胆问剑咏血楼,还请赐教。” 好家伙,自称后学,直接问剑。 灵石的能量还真是大啊。 说问剑,便问剑。 周枕云出手毫不犹豫。 甚至于没有在闹市区打架经验的她,上来就是强势的一剑剑招。 烟花之下,白鹤之上,周枕云腾空而起,长剑指天,而后周行一圈。 天地之灵气于此瞬聚集。 凝聚成或明显,或稀薄的雾霭。 无极峰镇锋剑法,流云。 “此剑名杳霭流云,请仙友赐教。” 说着话间,周枕云一剑斜指,万千流云影从,如河决堤,奔腾而下。 “这女人疯了不成!这是闹市区!”中山志明瞬间无语。 九境天象就已经有摧枯拉朽的攻势,何况十二境。 中山志明来不及细想,起剑迎接。 不是他不能躲。 也不是他心系平民。 而是周枕云这一剑,已致剑仙境。 剑仙出剑,从未有躲避一说。 即便明知不敌,也要出剑相抗,否则,死的更加难看。 看到周枕云出剑,牧箫就已经不去理会中山志明了。 周枕云虽然自己学废了,但她之所以能涉猎如此多的门路,不可掩盖的一点便是,她本身就是修行天才。 不然天剑派一个剑修为主的门派,也轮不到周枕云去当峰座。 流云仙子的称号,早在几年前就可以改成流云剑仙了。 若不是此后天下出了一个韩谷莺,最年轻的女剑仙,本该属于周枕云的。 两个十二境的交战,不可谓不激烈。 但这种激烈凡人难以看清。 伴随着烟花炸裂,灵气交错于空中的声响,便也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和很多人一样,中山志明的剑境,停留在剑皇境上,这一点,甚至不如牧箫那个不争气的舅舅。 毕竟,韩休德是卡在境界上。 对于剑修本身的剑境,是达标的。 可中山志明也好,赵鹤年也罢,他们的修为境界上去了,但是剑境却一直无法跨越最关键的一步。 根本原因就在于,他们或许,早就忘了当初为了什么执剑吧。 修为修的是人生感悟,剑境修的是自我本心。 云陆的境界提升,从来没有勤能补拙一说,也从来没有说活得久就能厉害一说。 千年万年不如人家一朝顿悟者,比比皆是。 无能者,就算活得久,也是无能者,不会有任何改变。 牧箫环顾左右,木砌台,胡明羽,牧篁,这算是脸熟的。余者,皆不熟。 他转过头先看向鹤悦书院的那名书生。 “先生,要出手吗?” “我与少主虽无仇怨,但受人所托,必践行之。你让那位大师与万冠真人品茶论道,是不愿意真的开罪虎坪山。你让你的师尊困住中山堂主,是因为,你自己也没把握,十四境的剑气是否真的能面对十二境的剑修。” “如此算来,也只有我这个境界不那么高,背景不那么深厚的书生来试此一剑了。” 鹤悦书院的书生起身,从自己的小餐桌上离席,一拂手间,天地重书列阵,笔墨斜飞。 儒家修行,诗书礼乐,剑画春秋,是手段最多的修行派系。 相比于剑修为代表的兵器派的兵器境界,墨修的问心,儒修的微言大义,言出法随,也是极为头疼的神通能力。 所以,儒家最难对付的是诗修。 而这书生拂袖列书阵,起手笔墨飞,很有可能就是诗修。 “在下,鹤悦书院教书匠,甘怀,请少主出剑。” 牧箫表面上稳如老狗,但其实,内心却在思量,要不要提前拿出后手。 白九的镇纸于他而言,类同核弹。 只有不动的核弹,才具有威慑性。 用了,就没了。 而他能够在一众上五境的修士中神态自若,也是因为镇纸上残留剑气的庇护。 不然,单单是上五境的气势,就足以让牧箫瞬间身受重伤,甚至身死。 看看赵甲衣的惨状吧。 若非对方有杀手的机敏,估计也早就身死了。 犹疑间,场中情形再次变化。 一身黑白服饰的面具男出现在当场。 天机阁的天机。 牧箫眉毛一挑。 这倒是意外来客。 天机温和施礼。 甘怀苦笑摇头,“难道天机阁也要插手凡事?” 天机摇了摇头。 “天机阁向来置身万事之外,但有一个前提就是,不能触动天机阁自身利益。” “而宁州少主,还与天机阁有个未完成的生意在。千金宴饮结束之前,皆属我天机阁保护之列。先生想要出手,本天机就算不想出手,也不得不出手。” “天机兄,大可不必说的如此委屈。”牧箫于身后吐槽。 天机行走江湖,皆自称代号,以至于,牧箫也不知道这位天机的真实姓名。 “这么看来,我连试剑的资格都没有了。”甘怀一笑,也不知道是放松,还是自嘲。 “既如此,还请天机赐教。” 说话间,挥毫泼墨,一蹴而就,一首诗词写完,天空中有万箭无中生有,铺天盖地而来。 天机一挥手,数枚棋子飞出。 而后凭空落定,连成一线。 瞬间,一道无形的屏障横空而起,将万千箭雨阻挡于咫尺之外。 天机以棋子自喻,谋算天机。 也以棋子为器,落子成术。 不同于钻研棋道而成的阵法师,天机的棋子,就是组合万千术法的零件。 棋子,就真的只是棋子! 阻拦箭雨的同时,另外多出的四枚棋子,落子成气,欲吃其子。 术法,困龙。 甘怀摇了摇头,笔墨横书,诗成。 腾空而起。 天机左右甩出数枚黑白棋子,一瞬间,黑白羽翼瞬生,展翅追击。 只是几个回合,牧箫却看的目瞪口呆。 花里胡哨的! 比游戏精心制作的cg还华丽。 不得不说,机缘如雨落人间,天才如雨后春笋而生,是这个时代的震撼。 “少主,看来这剑,要由本妖君来试了!” 妖君? 王族不在云陆上的妖族,哪来的妖君? 第六十五幕 岳红绡的江湖 君,尊也。 人族的君,便是大乾的帝王。 妖族的君,便是妖族王族中诞生的妖王。 以牧箫的记忆,妖王不会自称君。 云州七部妖族的族长,也从来不敢自称君。 敢自称妖君的,这是哪个游荡江湖的中二少年,给自己起的名号啊。 牧箫寻声望去,看到的是一个一身腱子肉的男子。 看面相是少年。 牧箫疑惑的看向胡明羽。 胡明羽连忙摆手,示意与他无关。 今夜之事,他胡明羽只是闻听,却着实没有参与。 宁州少主哪是那么好杀的。 连白慕晴都没有寻到机会,这些人真的是没脑子。 牧箫更加疑惑。 与胡明羽无关,也不太可能与白慕晴有关,那这个妖君,是哪蹦出来的天才少年啊。 “敢问阁下是?” 那妖族少年扔下外罩,从身后掏出一把大砍刀,颇有种力拔山河的气势。 妖族修妖丹,看妖丹相性选择修行路径。但本质,属于妖修。 “本妖君乃虎啸平阳妖君,乃平阳山大妖。今闻宁州少主不修德行,特来替天行道。” 牧箫抽了抽嘴角。 平阳山他知道。 宁州一座不太出名的小山,多矿,少玉灵兽,因有一道魔音天瘴,暂时在宁州不太出名。 但什么虎啸平阳妖君,他是真没听说过。 游戏里也没这号人物。 不过从他介绍就可以知道。 这是散落天下的小妖。 不属于云州七部妖族。 正如鬼族大多生活在幽冥界,但云陆之上依旧有很多鬼族一样。 妖族虽然大多数出身云州妖族,但也有散落于天下各地的小群落。 这并不稀奇。 “妖君,你可知我手中剑气可是十四境剑仙留下的?”牧箫怀疑对方压根不知道他手中有什么? 显然,牧箫此话问出,那妖君愣了一下。 然后不太确定的问道:“十四境?” “是啊,刚才你难道没有认真听我们谈话吗?” 毕竟,甘怀刚才有特意说过。 而牧箫之所以发问,就是怀疑对方可能,根本就没有认真听。 “十四境留下的东西也有十四境那么厉害吗?”妖君求知欲望很强。 感情不是没听,是不理解。 “倒也没有那么厉害。”牧箫尽量让自己的说法严谨一些,如是开头。 妖君一脸轻松的拍了拍胸,“那我来试剑!” 牧箫好笑的接着道:“我话未说完呢,妖君,且等上一等。” “我以凡人之力,仅凭此剑气,差一点将一名十一境魔修当场斩杀!请问妖君,修为几何啊?” “咳咳……咳!”妖君少年忽然猛烈咳嗽起来,“本妖君忽然身体不适,且容我稍作休息……” 这妖族……果然是个少年。 牧箫当然不会真的把剑气用在他身上。 一来不值。 二来不必。 “那位妖族的小兄弟,就别休息了,陪某家过过手吧。”这时,灯火阑珊的巷口,走出一位扛着破砍刀的大汉。 是武尛。 好家伙,是真的不忘记任何成名的机会啊。 看来,千金宴饮上的自我推销之后,他还不太过瘾。 这也算是意料之外的帮手吧。 不过,算了! “你又是哪个?”少年妖君警惕的发问。 “刀舞比怀秀楼剑舞还要好看的宁州武尛!”武尛出声,扛着大砍刀自豪的介绍道。 “没听过。” “没事,我也没听过你,咱们俩半斤八俩。” “本妖君九境修为,谁和你半斤八两。” “这么巧,我也九境。九境,很厉害吗?” 少年妖君愣住了。 九境,还不厉害? 人间九境,天象皆可操控。 短时间小范围的呼风唤雨,一人可对千军而不惧。 此为陆地神仙。 “吹牛皮,且让本妖君看看你有几分本事!”说着话,持刀就冲了过去。 长街之上,两把大刀砍在一处。 没有什么天象剧变。 没有什么呼风唤雨。 就和街边小儿打架一般。 刀刀实在,招招平淡。 但是,他们脚下的青石板路,却在极快速度的龟裂破碎。 牧箫摇头,今夜过后,宁州的财物部门怕是要骂娘了。 恰在此时。 一女子身着麻衣孝服,头戴白布。挤过人群拥挤的街道,跨入无人的长街。 身后有好心人喊道。 “姑娘,前面有仙人大战,别往前走了,恐伤了自家性命。” 女子未闻般的缓步前行,在长街之上,被灯光拉长了身影。 高手尽去。 牧箫很想看看,今夜这场闹剧还如何下去。 对方,是否还留有其他后手。 “尔等,还有谁是来杀本少主的,大可上来一叙。” 余者十数人,皆无人敢踏前一步。 诚如牧箫所言,十四境遗留的剑气,足可斩上五境的仙人,那么他们,一起上可能都不够人家一剑的。 “嗖!”一簇烟花飞起。 人间俱寂。 “牧箫,小心!”岳红绡抬起头看烟花的瞬间,似乎看到了一袭白衣。她条件反射的出声提醒。 只可惜,好像慢了一步。 或者说,对方的身法诡异。 看着突然出现于眼前的女子,牧箫眉头微皱。 胸口的疼痛感在蔓延,但问题不大。 “可是宁州少主当面!” 女子声音略微沙哑。 也不知道天生如此,还是最近生了病。 不过看这一身孝服,可能是哭的。 华灯烟火之下,白衣女子这一问,有点突然。 姑娘,若我说,我不是牧箫,你插错人了,你会道歉吗? “你是何人?” “取你命者,宁州于稀媛!” 说完,女子愤然拔刀,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尘埃。 刀欲再次落下。 不过,这一次,白衣女子被击飞了出去。 岳红绡愤然出手,一瞬间跨越了距离,出现在牧箫身侧。一剑横出,剑气瞬间将于稀媛击飞出去。 她焦急的看向牧箫。 牧箫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只不过,他是无事了。 但现场,却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而变得不一样了。 杀伐之气。 瞬起。 无数个不知道之前藏在何处的黑衣人,从暗处跳了出来。 而场中之前还犹豫的人,也在这一刻加入其中,向牧箫杀了过来。 岳红绡只一人,但现在场上却有两个伤员。 牧箫握了握手中的镇纸。 然后,先吃了一丸伤药,压压惊。 “红绡,我之前不是说过嘛,今夜,你会斩的痛快。说的可不是斩花,而是斩人!” 另一边,岳红绡可没空听牧箫废话,一个闪身,就冲进人群。 江湖,我来了! 第六十六幕 一点寒梅先开,人间无有故事 红绡剑出,漫天软系红绸生。 这一剑,有万千奔雷走马之势,只剑风,就不是寻常六境修士可以抵挡。 剑风过境,无数的黑衣人被击飞出去,没有被击飞的,便已经暴露了修为,不下七境。 好家伙,展眼望去,十多个七境以上的选手。 还真看得起他啊。 九境之上的修士,因为因果的存在,很少对后辈出手。就算请出来,也是为了掠阵,或是对付同样量级的对手。 面对牧箫,或者特殊点,因为牧箫手里有两道十四境剑仙留下的剑气,需要高手试剑。 但破剑气可以,真要让对方出手结果了牧箫的性命,大多也是不现实的。 所以,从一开始,要杀牧箫的,就只是这些后备的黑衣杀手。 修为不到九境,杀凡人受因果牵连最小。 这是崔念如说的。 所以,从一开始,牧箫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只是没想到,数量有点多。 长街行刺这种事情也不是说成功率低,大多数时候成功率其实挺高的。 很多时候,面临的主要问题其实是如何善后。 薄惹作为宁州世家之首的大家长,尚且要顾虑一二。 可这其余的宁州世家,似乎并不太关心这个。 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利令智昏。 单论剑术,场中只需看岳红绡。 连他那个便宜师傅周枕云都是无法企及的。 但岳红绡的修为实在是不行。 哪怕她到了八境,也可以以一敌十的战斗。 但终究是七境。 生死之间的战斗不像问剑,境界高的要压修为,禁外物,单打独斗,只比剑术高低。 这是一个只要杀死对手,用什么方法都可以的场合。 岳红绡剑境再高,也是无用。 牧箫环顾四周,发现那几个事不关己的人早就退的远远的开始看戏。 唯一突兀的就是咏血楼的弟子。 他们此行任务是捉拿赵甲衣。 但他们的师父此行的真正目标,当然是牧箫。 重创赵甲衣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此时他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正在犹疑。 “如此大好机会,你们犹豫什么呢?今夜若不杀我,你们咏血楼就等着被我清算吧!”牧箫对着冯箫挑衅道。 “宁州少主,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这么猖狂?场中之人,足以要了你的性命,我等咏血楼弟子也从未接到过杀你的命令。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要你把你身后的女子交出来,我们自可退去。”冯箫忍了忍,如是说道。 “交人?想什么呢?这可是能够让你们咏血楼名声扫地的关键人证,怎么可能交出去。想要人的话,自己来抢便是。” “少主,都这个时候了,你少说两句话,会憋死吗?”赵甲衣这个时候,伤势已经止住,但状态并不好。 冯箫这一瞬,还是有了拔剑的冲动。 但他身边的咏血楼弟子拉住了他,低声说了几句。 冯箫又把剑插回剑鞘。 “等你死后,我等再去抓她,亦是不迟。咏血楼弟子听令,暂退!”说着话,带着其余人退到战圈之外,作壁上观。 牧箫此时的胸口伤势也已止住,只不过,刚才一个没注意,竟然没发现那个刺伤他的女子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并不重要了。 那女子叫于稀媛,想来应该是于左的女儿。 唯一令他在意的是,对方的身法。 他是实打实的七境。 剑修和墨修皆是。 对方,竟然可以瞬间杀至他的身前,这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好在对方修为境界不高,武器也不行。 不然就不是轻伤了。 牧箫说话间,杀手中有人已经从岳红绡刚才的剑气中回过神来,调整气息,开始第二轮的冲杀。 这一次,他们再无隐藏,直接施展高境界的修为,灵气涤荡间,纷纷越过岳红绡,直接向牧箫冲杀而来。 “看来是真的不怕死啊!”牧箫手持镇纸,一股强悍的灵力瞬间笼罩当场。 黑衣人们被这气势所摄,纷纷后退。 牧箫哈哈一笑,转身带着赵甲衣跃上楼台。 “想要我把剑气浪费在你们这群废物身上,你们想的太美了。” 被虚晃一枪的黑衣人们无人说话,但他们的杀意更浓了。 你不是舍不得剑气吗? 那我看你如何活命! “你们啊,不要把对手想的太诚实,我说不用,就不用啊。看剑!” 牧箫再次举起镇纸。 一众黑衣人感觉到凛然剑意,瞬间一惊,纷纷用各自的方式躲避。 看着这滑稽的场面,牧箫转过头对赵甲衣笑道。 “这节目效果不错吧。” 赵甲衣抿了抿嘴。 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少主,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牧箫看着一点情调都不懂的赵甲衣,翻了个白眼。 “好像这话,更适合你吧。” 绕开岳红绡的一众黑衣人此时的内心…… 很不平静。 他们一众七境八境的高手,竟然被一个修为不到二境的废人给戏弄至此。 简直丢脸。 幸亏,蒙面了。 这也怪不了他们。 云陆上的境界修为,很是独特。虽然境界高,周身的灵力越加浓厚。但是,这种浓厚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出来的。 尤其是剑修,武夫这种,更是看不明白。 牧箫的修为,在外界广泛的认知中,就是墨修二境。 低的没眼看。 而牧箫也从来没有在众人面前展示过修为。 有此认知,很是正常。 恼羞成怒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黑衣人再次起身,这一次,他们绝对不再后撤。 牧箫笑了一下。 “甲衣,看你家少主给你表演个魔术。” 赵甲衣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牧箫翻手之间,从空间戒指中唤出一道灵符。 然后捏碎。 这是起阵符。 须臾阵起。 随着起阵符破碎,整个空间突然起了变化。 空中升起的烟花炸裂之后竟然凝成静态,笼罩烟花之下的广大区域,瞬间形成一个大大的阵法。 烟花转瞬,故凝花一瞬之美,布永恒之阵。 此阵名须臾永恒。 阵法天才崔念如的天才之作。 此阵之中,低至一境,高至十三境,皆公平同等。 十四境不行,合道之后,十四境已是非人。 只有十四境才能与之抗衡。 牧箫抬头看向这些冲杀而来的黑衣人,眼中有流光闪烁。 作为临时阵眼的他,有一部分阵主的权能。 他可以将场中大部分人的修为限定到阵法中修为最低的那一档上。 这便是这个阵法的强悍之处。 以烟花,万民设阵,从古至今,闻所未闻。 …… 长街之外,元一驾着马车在外面等待。 这时,车帘掀起,眉间一点梅花当先亮眼。 “想来是开始了。不入合道,皆须臾苍生,白云苍狗,转瞬之事。今日之后,不知这世人有几分明悟,几分感怀。” 元一听着身后女子的声音,有些烦躁。 “姑娘,你这装逼的语气和我们家少主挺像的。” “元一,你是你家少主的亲信护卫?” “少主待我如兄!”元一骄傲的回道。 “想来关系是极好的。” “那是自然。”元一一拍胸脯,“少主的护卫只能是我,其他人都不配!” “好吧,那我就当你刚才的话语是在夸赞我了。” 元一挠了挠头。 “看到那个麻衣女子了吗?”崔念如突然出声道。 元一愣了一下,就看到有一个女子蹒跚的走着,好像是受了重伤。 “怎么了?” “她也是此间刺客,杀了她!” “不会搞错了吧?” 崔念如眉头一皱,眉间寒梅一点,如血! 元一忽然感觉到周身有寒气升起。 这让他想起了岳红绡那日的一剑。 “好的,姑娘。以后少主不在,我就只听姑娘的。” 崔念如忽然展颜一笑,恰若寒梅绽放。 “追!” “好的,姑娘。” 第六十七幕 须臾永恒,众生平等 一身孝服的麻衣女子走的并不快。 马车辘辘前行,很快便追上了。 “站住!”元一出声。 对方没搭理他,步履蹒跚的向前行走,有时,还扶着路边的行道树,但就是没有任何停步的意思。 “那女子,我和你说话呢!” 元一高喊出声。 对方依旧未理。 “怎么不搭理人呢。我说……” “闭嘴!” 崔念如听不下去了,闪身间离开马车,顺便警告了一下元一。 一袭蓝衣的崔念如拦至路前,挡在了于稀媛的去路。 “束手就擒?”崔念如说完,就自顾自的摇头,“看来是我愚蠢了,果然,这是传染病。” 崔念如说完,并指念诀,一瞬间,一道临时构建起的法阵图腾闪烁微光的出现在于稀媛的脚下。 直到此时,于稀媛才豁然抬头,略显苍白的容颜上,显露出愤然的情绪。 “去死!” 眨眼间,于稀媛的身影离开了原地,与崔念如的距离转瞬拉近。 并不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崔念如的喉咙,避无可避。 元一都看呆了。 下一刻,崔念如的身影消散于无。 一道寒光闪过,长剑刺穿了于稀媛的胸膛。 崔念如眉头皱了一下,拔出长剑,看了一眼,有点嫌弃,于是扔给元一。 “帮我洗干净,谢谢。” “姑娘,这尸体?”元一忽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在这一刻,渺小到来不及出手。 “是人偶,真身早就跑了。” “人偶是什么?” 崔念如没回答,直接坐回马车。 “回去。” …… 阵起之时,万事皆休。 规则,才是世界的根本。 任何力量都只有在既定的规则体系下,才足以分出高下。 阵法师,就是在拥有自我领域之前,最擅长小范围制定规则的人。 无法破阵,便注定要被规则所限。 只不过,这天下,有天赋的阵法师太少,如崔念如这般天才的,更是万中无一。 在游戏设定中,崔念如就是游戏官方给牧箫这个人物设置的官方外挂。 大概是弥补牧箫这个角色开局之后无法获得强力外挂岳红绡的补偿吧。 单机游戏嘛,让玩家玩的爽才是根本。 如果把云陆比作一个集卡游戏,牧箫作为一个玩家可选的牌手,那么他的卡组一定是最特殊的。 因为游戏中看起来是自由的,但每个角色又都有各自的主线。事件与事件,事件与时间又都有互相关联的轴。 以至于很多‘公共卡池’的强力卡,牧箫是拿不到的。 因此,他的剧情线中,就单独为他设计了很多专有‘卡’,也就是队友。 只不过,现在是现实。 和牧箫注定是敌对关系的岳红绡,早早就被他收入囊中,而现在,属于他的专卡也到位了。 剩下的,就是垃圾时间! 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身受阵法规则之力的影响,冲杀过来的黑衣人习以为常的飞身而上,用剑气,刀气,不管什么气的招呼牧箫。 不将此人砍死,难解刚才被辱之仇。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牧箫对着赵甲衣笑道。 然后转过身,以手指向众黑衣人。 “给我……掉!” 赵甲衣:??? 很难形容此时赵甲衣的心情。 如果不是受伤太重,她其实想溜的。 杀手职业养成的习惯,不允许她如此堂而皇之的站在人前。 太高调了。 印象中,这么高调的,都离死不远了。 以当杀手的经验来说,她最喜欢杀的,就是牧箫这样的。 上一次如果不是牧箫当先谈条件,早就死在她手里了。 众黑衣人也一脸看白痴的模样看向牧箫。 他们已经看到,飞身而起的那一刻,牧箫被乱气分尸。 然而,下一刻,他们忽然感觉,牧箫怎么离他们越来越远呢? 二楼,在变高? 当然不是。 纷纷坠地的众黑衣人一脸惊诧。 他们当中修为最低者,都是七境。 区区一个二楼,不过五米。 他们竟然跳不上去? “看到了吗?甲衣,这就是魔术。” 说完,不理会赵甲衣眸间一闪而过的惊诧,他向岳红绡喊道:“红绡,你打的吃不吃力,要不我也给你那几个对手,变一下。” 岳红绡打的正高兴呢,差点忘了牧箫的安全。 被牧箫一喊,才想起来,对方修为好像不怎么样? 不会死了吧? 她闲暇间一回头,一脸的问号? “你也给他们下药了?” 岳红绡当然记得自己的遭遇。 由此推之,不难理解。 “咳!” 赵甲衣斜眼看牧箫。 她也是知晓少主府那日剑舞后的一些事情的。 “阵法啊!我刚刚捏了起阵符,甲衣,你确定你没看到?”岳红绡你什么脑回路啊,还有,赵甲衣,你什么眼神啊! “看到了,只是,少主有前科,难免会多想一些。” “速战速决!” 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这时,白慕晴的声音从三楼悠悠传来。 “少主,姑娘们还等着你呢,要上来享用了吗?她们不用你用药的。” 牧箫抽了抽嘴角,白狐狸是真的会找时间接话啊。 可是啊,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剑舞楼过宿。 他怕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让她们继续等吧,什么时候为本少主绝食百日,本少主再想想,是否临幸她们。” 白慕晴于三楼间默然翻了个白眼。 呸! 绝食百日。 什么奇葩言论。 牧箫这边回完话,目光看向站的远一些的众人,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今夜过后,崔念如的名字,怕是要荣登云陆榜了。 未来的双榜甲首,开始她的第一次扬名。 …… 得月楼中。 牧筝最后一笔落下。 画成。 围观的书院学子们开始称赞。 “好画!” “既有飞花之惊艳,又有红花萎地成泥之凄美。不愧是三公子,画技了得。” “双花争艳几多时,尽失颜色此画前啊。”论拍马屁还得是这位。 “诸位抬爱。”牧筝一一谢过。 此时月正中天,烟花陡然间凝固于天。 之前的喧闹之音,在此刻瞬间宁静。 “什么情况?”有学子,探头出去,看天外烟花绽放无声,定格成永恒的一瞬,宁静如画。 众学子纷纷集聚窗前,也被这景象震撼莫名。 此次诗会的东道主,宁州萧氏子弟萧瑾鲤派人去探寻。 片刻。 有人回来,跟萧瑾鲤汇报了信息。 萧瑾鲤闻之,表情古怪。 “有个消息,也不知道算是什么样的消息吧,说与大家分享。” “有人行刺少主于剑舞楼前……” “啊!”有贵女惊呼,虽然进了书院,但大多数贵女本质还是世家之女,更喜欢谈风花雪月。对于这种事情,本能的便是惊呼。 “行刺之人中,据说有甘怀讲师。” “怎么会!?”惊呼之人比之刚才更多。 毕竟,甘怀一介书生,平日里温文尔雅,说他去刺杀,有点突兀。 修行之道万千,但修剑的和修儒的,思想上本质就会有所区别。 这不只是修行道路的选择,往往是人生态度的选择。 “结果如何?”有人急忙询问。 因为无论刺杀是成功还是失败,对于甘怀来说,后续的结局,都不太友好。 “皆失败被擒!”萧瑾鲤平淡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目光看向牧三公子。 眼神玩味。 第六十八幕 我就是想让你孝敬一下 长街刺杀的后续,就不是牧箫的事情了。 宁州世家毕竟没有亲自下场,虎坪山也是中州大派,咏血楼更是另有说辞,好像到最后,只有虎啸平阳妖君和甘怀的问题比较严重。 当然,还有连夜下的通缉令。 缉捕于稀媛。 当街刺杀的一众杀手,大部分身陨当场,被捉的人中,大多是七境和八境修士。 需要一定时间去核定身份。 唯一让人意外的,便是巴图温。 好家伙,怪不得在木砌台身边没有看到巴图温,原来是接到外快了。 牧箫当时眼神玩味的扫过木砌台。 “小王爷的护卫这是迷路了还是缺钱了?看来小王爷此行宁州,花销甚大啊。” 木砌台皱着眉看了一眼巴图温,最后道:“少主,宁蛮联姻可以取消,只希望对巴图温网开一面。” “小王爷!”巴图温脸色发白。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牧箫也不想理会。 “这种事情啊,还是小王爷自己去和我父亲说吧。本少主懒得搭理这些事情。只不过啊,咱们还有一场千金宴饮要继续呢,小王爷还是留着这筹码,换一些更重要的事情才好。” “八境的护卫,其实,也不是那么值钱。而且这种心思多的护卫,小王爷不怕将来噬主吗?” “少主只要不过多为难,剩下的事情,小王自会与宁州主协商。”木砌台没有理会牧箫的挑拨,自顾自的说道。 “那小王爷别忘了明日的千金宴饮。”说完,牧箫便抱着袖子,转身离开。 …… 带着赵甲衣和岳红绡去见了一下母亲,主要是报平安。其次是把赵甲衣留在韩乐谊那治伤。 然后牧箫又赶紧回了少主府,给周枕云和崔念如在少主府里安排住处。 从今日起,牧箫拜师玄妙山天剑派的消息就会广而告之。 少主府够大,给师父和师姐留一间毫无压力。 昨日在州主宫内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拜师茶也是喝了的。 所以今日并无太多礼节。 待一切安排妥当,周枕云很是满意住处后,牧箫准备告辞。 不过周枕云还是先一步叫住了他。 “徒儿,你想学什么?” “师父会什么,徒儿就学什么!”牧箫也不含糊。 他其实根本就没指望从周枕云那学什么,他根本不需要。 他看中的是周枕云会什么吗? 太势力了。 根本就不是他牧箫的性格。 周枕云就算什么也不会,这个师父他也是认了的。 养在家里光看着,心情就很好啊。 何况,还免费送个崔念如。 当然,师姐自然不是白送的。 崔念如虽然优点很多。 但毛病也不少。 认下这个师姐,之后也少不了一大堆麻烦接踵而来。 但牧箫并不在乎。 还有什么麻烦,能比他那该死的命格们还麻烦吗? 生而为牧箫,他就算想苟,也是苟不住的。 所以,人活在世,开心最重要。 怎么嚣张怎么来。 怎么顺心怎么来。 周枕云很开心,还挑个空闲扫了在一旁安静喝茶的崔念如。 意思很简单。 看看你师弟,多懂事。 崔念如翻了个白眼。 “那师父先教你绘画如何?” 牧箫抿了抿嘴。 师父,教会我后,我给你画铁达尼吗? 你要是让我画,我保证明天我就学会。 不就是一百个因果点吗? 今晚上他可是又获得了900点因果点的。 “师父,你这累了一天了,要不徒儿给你揉揉肩,你早早休息吧。”牧箫没有接话。 他其实并不想学绘画。 到不是说他讨厌画画,主要是吧,不太符合他纨绔子弟的人设。 虽然才子最风骚。 但他的人设,是直球进洞的纨绔人设啊,走的不是多才多艺的路数啊。 在讲究效率的年代,付钱办事就能解决的,他为什么要用才华去吸引女子啊。 难道是他不够帅吗? 单纯的周枕云直接就被带跑偏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享受到徒弟的伺候呢。 崔念如那倒霉丫头,从来不会来事。 “好啊,好啊。为师确实有点乏了。”周枕云一脸期盼。 按摩什么的,牧箫不会,他的按摩手法都是伺候姑娘的。他怕用那手法伺候师父,等会儿就要飞着出门了。 不过捏捏肩,糊弄糊弄周枕云还是可以的。 “师尊,要不,先教我偃术吧。” 剑是不行的。牧箫的剑道修为只能靠加点来了。但是偃术却没有地方学。 醍醐灌顶赠送的墨家先贤理念,大多针对的也是‘道’的理解,对于‘术’上的指点,尤其是偃术,并没有。 周枕云学问颇杂,以至于十二境之后四五年来未有寸近,白白浪费了她之前的大好开局。 三十岁破境入无生,一年踏入司命,同时剑境达到剑仙境。周枕云的天赋,不可谓不佳。 这还是她从小就不务正业的关系。 没办法,无极峰上梁不正,周枕云还是闲逸的性子,不跑偏才怪呢。 “偃术啊,为师偃术上也很有研究,可以教你。”周枕云顿了一下,然后大言不惭的回道。 崔念如把头埋在茶杯上,不想抬头看自家师尊。 周枕云的偃术怎么总结呢? 一句话。 和她的厨艺一样,容易让房子消失。 爆炸效果是真的不错。 很多时候,崔念如一觉醒来,发现抬头看到了星星,就知道,自家的师父又在作妖了。 无极峰只有零星几个人,但在玄妙山十二峰中最穷,不是没有道理的。 再富的人家,也经不起三天两头装修,一个月就要搞土建的花销。 “咳。”崔念如终究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一下。 周枕云眨了眨眼睛,看向崔念如,然后有点心虚的抬头看了看房子,“箫儿,我看这房子挺结实的,经炸吧?” 牧箫想笑,但他终究是专业的。 所以忍住了。 “师尊,师姐不是阵法厉害吗?你让她帮你做个安全防护阵法不就好了?” “哦哦,是啊。”周枕云抽了下嘴角,她心说,我怕那丫头弑师。把自己置身于那丫头设置的阵法里,那不是找不自在吗?你是不知道你这个师姐啊,有仇必报。而且,你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万一被炸的灰头土脸的,本座多没面子啊。 当然,自从崔念如学会了阵法之后,周枕云就放弃了这门学术。 她觉得,做师父的在阵法上搞不过徒弟,很没面子。 “师父,那没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你和师姐早早休息吧。” 确定了偃术作为主修课的牧箫,也就不装了。 师父的香肩虽然很柔很软,但还是不如自己的床舒服。 忙了一夜了,好困。 “哦,那你先退下吧。”周枕云还挺失望。 眼见着牧箫退出去,她把目光看向崔念如。 感受到师尊的目光,崔念如抬起头。 四目相对。 半晌。 “师尊,徒儿也困了。” “如儿,要不,你帮为师再捏捏肩?” “师尊,这好日子还没过上呢,就养成这种坏毛病可不好。”崔念如直接拒绝。 周枕云:…… 这算什么坏毛病。 我当你师父这么久,就让你孝敬一下怎么了! 第六十九幕 纨绔之言,不足以重江山 宁州少主长街遇刺。 涉案人员无一逃脱。 消息像烟花一般,砰的一声,炸的漫天璀璨,万人抬头。 宁州作为天下首富之地,明面上的势力早就被其他人研究的透透的啦。 放眼宁州,除了藏剑山庄,张家剑窟,宁静书院,远山别府以及一个知语山外,并无大的修仙门派。 即便是这几家,也就藏剑山庄和张家剑窟值得留意。 其他三个,可能连十一境的高手都拿不出来。 至于暗处的,宁州也就一个断魂楼。 但杀手组织,太过松散,杀手也只是拿钱办事的人,谁都没有在意。 放眼宁州,最大的势力,还真是宁州府。 而宁州府的顶梁支柱,又是世家。 如今,宁州世家想要刺杀少主。 还请了北州大派咏血楼,中州大派虎坪山的高手前来助阵。 本州的宁静书院也出了一位十境修士。 这样的阵容,杀不死一个牧箫? 在今夜之前,根本没有人会怀疑。 但结果,确实让很多人无法接受。 “哪来的秃驴坏我大事!” 三公子府中,牧筝甚是恼怒。 无心若是听到牧筝对他的评价,大概会很伤心。 “还有,那个天剑派是怎么回事?她天剑派缺徒弟吗?大老远从青州跑到我宁州来收徒弟,还收个废材当徒弟?她如果缺废材烧火做饭,我给她送一山过去!” 牧筝咆哮堂中,下面站着的是他的护卫寒宵和他的表弟高末莲。 两人丝毫不敢出声。 “那个阵法是怎么回事?有调查清楚吗?” 寒宵见牧筝发问,主动站出来道:“少主……” “恩?”牧筝眼神瞬间生寒的扫了过去。 “咳,牧箫当时很得意的说过,这是他师姐的杰作。” “他师姐又是哪个?” “应该是天剑派的弟子,具体信息还不清楚。只知道叫崔念如。” “天剑派不是剑修门派吗?怎么出了这么厉害的阵法师?”牧筝不解,难道他了解的信息有误,天剑派不止修剑? “可能是牧箫的这个师父有点特别吧。”寒宵如是回道,也不知道如何评价了,就用了特别一词。 “特别?有多特别?” “无极峰峰座周枕云的信息,我向天机阁打听了,都在这里,公子请过目。”天机阁打听的,花了不少钱呢。 寒宵对天机阁的售后评价很简单,消息很详实,要价是真黑。 牧筝接了过来,扫了一遍。 最后运了一下气,“咏血楼都是废物吗?这样的人,都打不过?” 幸亏周枕云没听到牧筝的这句话,不然估计能给崔念如的两个小师叔气大了。 “不过,这样的人倒是适合当牧箫的师父。他们果然是一样的人,都是废物。” 寒宵没敢应声。 废物确实算是废物,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这么说的。 三十一岁的十二境女剑仙,天下有几人? 虽然,现在三十六了,还是原地踏步,但这也是天下少有的了。 就算再往后推十年,她还原地踏步,她也要比很多人强。 但十年之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很多人两三百岁了,也才混个十二境啊。 寒宵还是年轻。 如果他认识白慕晴,就会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了。 高末莲抓住机会,“表兄说的对,废物合该去配废物。牧箫此人,就是个浪荡子。论学识,半点没有。论修为,区区墨修二境。他娘是韩家剑冢传人,他却从来不执剑,简直是入宝山空手而归的愚蠢之徒。” 牧筝脸色稍有缓和。 “公子,我们要现在进宫吗?”寒宵见牧筝脸色变好,开口询问。 牧筝之所以和书院的人分开,就是书院的学子赶回鹤悦山,准备向山长求情,请其出面,看能不能帮甘怀求情。 而牧筝表示,他要进宫向母亲求情,请其出面帮忙说项。 高末莲也表示回家向母亲求情,请高家出面帮忙说项。 至于书院那些学子有没有人信,那就不知道了。 “自然要进宫。” 这刺杀之人中,一人是咏血楼的执事堂堂主,母亲的师兄。 一人是他的师父。 虽然目前来看,各有说辞,但总要解释清楚的。 他牧筝堂堂正正,怎么会谋害兄弟呢。 断不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举。 …… 州主夫人宫。 “真是没想到啊,堂堂书院教学,竟然做出如此逾矩之举,儒家圣贤之书,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宁州主愤然骂道。 “还有这什么妖君,乡野间的小妖,竟然如此大言不惭,还敢管我们人族之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韩乐谊沉默不语。 静静的喝茶。 看着宁州主表演。 “谊儿,你倒是说句话啊。这板着脸,为夫看的心疼。” “呸!” 韩乐谊翻了个白眼。 “该说的都让你说了,把不该说的留下了,你是不准备说了,还是想让我来说啊?” “虎坪山啊!”宁州主拍着腿道。 “这么说来,我韩家剑冢的人也可以来宁州随便刺杀个公子什么的,然后当做无事发生是吧?” “韩家剑冢如此名门正派,怎会做如此龌蹉行径。”宁州主如是道。 “可以不是名门正派。”韩乐谊回道。 “夫人,还是做名门正派吧,这样为夫也好少头疼一些。” “那咏血楼怎么说?” “咏血楼是来抓……抓箫儿那个护卫的。不是来刺杀的。” “袁家那个无头将军,倒是挑的好时候回到宁州城。我很想知道,他是真的没脑子,还是想做这真无头。” “夫人,他就是挑战一下兄长,别的什么事情都没做。” “那蛮州护卫怎么说?” “蛮州那个小王爷以取消蛮宁婚约为条件,请我放了巴图温。” “如此说来,是都有理由?” “也不是,那些黑衣人,是真的刺客。为夫一定会为箫儿讨回一个公道。” “公道?牧云森,你最近的说话水平还真有长进啊。” “谢谢夫人夸奖!” “滚!” …… 牧箫回到屋中,发现一个光头。 他翻了个白眼。 “大师还真是无处不在。” 无心毫不介意,“无心虽然是个和尚,但也不能白白帮忙。少主说与小僧是朋友,那朋友无处去,怎么办啊?” “少主府很大,大师相中哪间,我让元一去安排。” “我喜欢少主这间。” “让给你便是。” “少主这么好说话?” “既是朋友,区区房间,有何不能让?” “卧榻之处,也能轻让。无心可是和尚,而不是姑娘啊。” 牧箫凝眉。 这和尚要说什么? “所以我说让给你,我自别处去寻住处。” “亏小僧还以为少主要与我抵足而眠呢。” 牧箫翻了个白眼。 “大师有话直说便是。” “少主剑墨双修,一手杀伐,一手慈悲。自然明白小僧想要说什么。” “大师怕是对我有些误解。” 牧箫有些好笑。 “我或许修剑,但不是喜欢剑的杀伐凛冽。而是喜欢执剑时一往无前,此生无悔的气势。” “我或许修墨,但修的不是墨家的仁爱固守,而是看上了墨家问尽天下人心,何人无愧,便可不死的善恶分明。” “大师或许觉得刺杀我的人,我说上一句话,可让其生,可让其死。大概是高看我了。” “宁州少年是少主,也是纨绔。” “少主之言,不足以定生死。” “纨绔之言,不足以重江山。” “阿弥陀佛,少主,小僧明白了。” 第七十幕 少主府日常 烟雨走落,愁煞人间柳。 相思琵琶人空瘦。 断肠一曲, 送给天下单身狗。 …… 少主府的清晨,鸟鸣幽幽。 牧箫并没有着急去千金台。 他先过来给自己的师父问安。 别说,周枕云虽然是懒散的性子,但大多时候并不懒床,顶多午觉睡的长一些罢了。 牧箫来的时候,周枕云刚画完一幅画作,正在题诗。 只不过提了一句后,卡壳了。 牧箫看了一眼画,水墨丹青,烟雨垂柳,画中凉亭,美人琵琶…… 画的倒是不错,就是怎么看都是一股子小资情调。 大概才女都喜欢这个腔调吧。 对雨空愁,叹良人不久。 咳…… 叹良人不归。 算了,周枕云没良人。 应该是叹群狼胆怯,不敢深入虎穴…… 嘶! “师尊画技了得,词也写得好。” 周枕云正抓心挠肝的想后续,笔下只有一句,烟雨走落,愁煞人间柳。 不知道写的是哪个词牌。 或者就是随意写的。 也没准备用到哪个词牌里。 此时闻听牧箫所言,眼神发亮。 “箫儿还懂诗词。” “咳,略懂。”牧箫客气了一下。“师尊,我还有……” 话未说完,周枕云把笔直接塞给牧箫,“箫儿,剩下的交给你了,为师还有事。等会儿你写完,就放在这就好。” 牧箫:?? wtf! 没等牧箫拒绝,周枕云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大才女周枕云憋不出后面的了,撂挑子不干了。 这下换牧箫抓心挠肝了。 好半天,憋出一句‘相思琵琶人空瘦’后,他也没词了。 抄诗他会,接诗,这不是难为他呢嘛! 最后实在没办法,胡乱填上两句,反正就是周枕云随便画的,无所谓了。 他还赶时间。 写完之后,牧箫自我感觉还挺良好。 自己续的很符合画境。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手接词的本事。 不错,不错。 等以后自己成为剑仙之后,可以叫接词剑仙。 牧箫本来准备叫上元一,结果发现元一不知所踪。 问一下周谪,说郡主病了,元一去照顾郡主去了。 啊? 牧盏屛那丫头病了。 前天不是还活蹦乱跳呢吗? 好像,昨天确实没有见到她。 啥病啊。 作为兄长,牧箫觉得有必要去看一下。 到了牧盏屛的小院外,离老远就听到牧盏屛在那喊。 “元一,我要吃那个葡萄。” “不是那颗,是那个小的,小的好吃,甜。” “有病吧郡主,你要吃哪个,自己不会拿啊。” “人家是生病了啊。” “病了就老实躺着养病不好吗?我还要赔少主去千金台呢。” …… 算了,牧箫不打算进去了。 牧盏屛病的如此中气十足,他不敢看。 就叫岳红绡护卫吧,小剑灵最近进步很大。 找了半天,没找到岳红绡。 不应该啊,平日这个时间岳红绡早就起来练剑了。 不会又跑了? 牧箫有些怀疑,昨夜打的那么爽,应该不至于。 他去岳红绡屋里看了看,结果发现对方还在睡呢。 好家伙,今天什么日子。 一个个的不正常。 牧箫倚着门框敲了敲墙,“都什么时辰了,赶紧起床,今天要去千金台。” “嗯~”岳红绡慵懒的回应了一声,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丝毫没有起来的架势。 “生病了?” 剑灵会生病吗? 没听说过。 游戏里没这剧情。 游戏里,剑灵只会受伤。 “好吵。”岳红绡迷糊的回道。 牧箫翻了个白眼。 小剑灵今天挺嚣张啊。 牧箫走到床前,隔着薄被拍了一下岳红绡,手感不错,还带弹反效果。“起床!” 岳红绡懵懂的睁开眼睛,一双卡姿兰的大眼睛,迷茫懵懂。 待看清是牧箫后,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继续睡。 这么嚣张? 给我起! 牧箫一个原地召唤。 就把岳红绡从床上召唤到了身边。 然后…… 牧箫咽了口吐沫。 好白,好大。 卧槽。 岳红绡睡觉脱的这么干净的吗? “牧箫,说吧,这一次,你想怎么死!”岳红绡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被牧箫看个干净,眯着眼睛,一股凛然剑意就陡然升起。 凸(艹皿艹)! 尼玛,是大号。 …… 周枕云兴奋的拉着崔念如出来。 “师父今日偶得灵感,画了一幅佳作,还写了一首小词。如儿,你来鉴赏鉴赏。” 崔念如很是无奈的看着自家师父,诗画这一方面,周枕云的灵气着实有限。 但没办法,周枕云就是喜欢。 或许,每一个女子,都有成为才女的想法吧。 幻想着自己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自从某一天,发现下不过自己后,从此戒了围棋,周枕云就更热衷于琴诗书画了。 天天拉着自己鉴赏。 一开始崔念如有什么说什么,以打消对方的热情。 结果发现,毫无作用。 对方更努力了。 本来一天画一幅,写一首。 后来,翻倍。 自己越批评,她越勤奋。 这谁受得了。 崔念如只好违心的说,师尊画的好,诗词写的妙极。 这才把日常受难减到最低。 “快看看,快看看,画的如何?” “好极!” 周枕云脸色瞬间一垮,“你根本就没看。还是箫儿好,刚才他都夸来着。” 崔念如叹了口气。 自家这师父,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她无奈的把目光投到画作上。 一如既往的……不咋地。 笔法倒是越加醇熟了,就是这画啊,讲究的终究是神韵。 看笔法那是匠作,熟能生巧,很多匠人日复一日的努力也能把很多东西画的栩栩如生。 但那终究是下乘之作。 匠人之作,画的再精妙绝伦,再鬼斧神工,也入不了品,于修行无益,于画作本身的评价也无益。 不过这诗…… 崔念如表情微不可查的变化了一下。 从字迹就能看出是出自两个人。 “师尊的前半句写的不错。只是这后半句,狗尾续貂,毁了师尊的前半句。想来是牧师弟所为,师尊且好生休养,徒儿这就去帮你教训一下师弟去。” 说完,崔念如一溜烟的跑了。 师弟,师姐在此谢过了。 周枕云一脸茫然。 又有点欣喜。 果然自己的诗才是他人无法掩盖和模仿的。 然后她看到了画中后半段的题诗。 脸色由微笑, 逐渐呆滞! 这尼玛,写的是啥? 箫儿啊,你毁了为师的惊天巨作啊! 逆徒! 没十万灵石,这事完不了! 第七十一幕 千金宴饮起,朝堂争论休 大红衣装的牧箫出现在千金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换成大号的岳红绡,一点也不可爱。 不过,在性感面前,可爱是什么啊。 红绡娘娘是真的大方,就是手段凶残了些。 牧箫再次体验一遍醉生梦死。 尝过死亡的味道之后,越发的不想死了。 那种清冷的孤寂感,着实让人彷徨。 大概是昨日的刺杀信息,如今已经传遍全城,所以,千金台外聚集的人是真的多。 木砌台今天的兴致并不高。 “少主早。” 无精打采的。 影响的牧箫的情绪也不太高。 一场注定没有对手的比赛,那还有什么兴致。 这千金宴饮无论结局如何,都失去了意义。 “要不,小王爷还是精神些。你这样子,我就算赢了,也毫无成就感。做人,要懂得感恩,给别人制造极致的爽感,才对得起你生存的价值。” 牧箫终究是没忍住。 嘴欠的说道。 木砌台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宁州少主。 于是,他情绪极为稳定。 “少主若是能帮在下求求情,让巴图温安全回归。就算这千金宴饮输了,小王也是情愿。” 没劲。 我要的是你认输吗? 我要的是真刀真枪的对赌后,你灰头土脸的输给我啊。 你这样,我不爽啊。 牧箫眯着眼睛,眼神略微幽怨。 失策了。 好好的霸王硬上弓戏码,结果弓躺平了,自己开了,还一边开,一边说,大王真棒。 棒你妹啊。 大王我裤子还没脱呢。 “小王爷,说句实话,我还是喜欢你刚来宁州城时,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现在的你,让人没有征服的欲望。” 木砌台一口老血憋在胸口。 他真想一巴掌把牧箫拍到桌子下面去。 但他忍住了。 “少主说的是。见到了关南人杰,小王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何等的一叶障目。” “不对,这里应该用井蛙不识天之广阔才更加恰当。”牧箫出声指正道。 “少主文才风流,说的对极。” 完了,这号废了。 这么挑衅都能忍。 牧箫眯了眯眼睛。 “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小王爷现在的行为,会不会,太过卑微了?” “确实是小王之前不识天下英雄。” 憋气! 牧箫本来还准备拿木砌台出出气,结果,这狗币是真能忍啊。 …… 宁州宫中,关于刺客如何处置的争论正在上演。 对于宁州主牧云森来说,他的底线就是,其余人可以放过,但是甘怀和那个什么狗屁倒灶的妖君必须严惩。 还有一众七境八境的修士,不用说,全要明正典刑。 至于追不追究后续责任,是有待商榷的。 但他不能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于是,关于昨夜参与长街刺杀行径的,统一处置。 于是,宁州世家代表,书院代表,各仙门代表,在这个小朝堂上,开始了争论和表态。 场面上,稳坐钓鱼台的,除了宁州主以外,就是薄惹。 宁州主表面淡定,眼神总往薄惹那边看,心中思虑,这老家伙是真能忍啊。 七境八境,对于宁州世家来说,也是伤筋动骨的。 但刺杀宁州少主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动静的平息。 只不过各方都在尽力争取,希望达到一个平衡。 “虎坪山博阳真人求见。” “咏血楼楼主求见。” “知语山掌秘求见。” …… 宁州主的表情未有变化,对于这些人的到来,显然早已预料。 如果现场把这些人直接杀了,也就算了。 可既然没有杀,那之后也定然是杀不了的。 虎坪山也好,咏血楼也罢,都是有十三境坐镇的大派。 又分别归属中州和北州。 都是大乾王朝目前的直辖区域,属于朝廷这一方的。 宁州在其中,算是战力最低的那个。 虽然是大乾的钱袋子,但话语权,却并不高。 只不过,宁州主还没说话,宣对方进殿。 一阵风过,就有两个人直接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虎坪山博阳真人,见过宁州主。” “咏血楼楼主景少琪,见过宁州主。” 两人同时出声表态,态度说不上恭敬。显然是没把宁州主放在眼里。 两人皆是十三境的修为,能够如此说话,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对宁州主足够尊重了。 “两位仙师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宁州主笑意相询。 “万冠真人说自己的徒弟才貌无双,结果宁州主有眼无珠,竟然把少主之位封给了一个废物。他看不惯,说要过来讨个说法。我心想师弟鲁莽,怕是办坏了事情,于是尾随而来。” 博阳真人倒是客气,找了个理由。 “原是如此。只不过,宁州家事,贵师弟管的太宽了些吧。” “这确实是我师弟考虑不周。所以,我此行是带师弟回去劝诫的。还望宁州主应允。” “既如此,那便有劳真人了。” “谢过宁州主。” 虎坪山终究是中州大派,即便嚣张,也先礼后兵。 宁州主早就准备放人,顺坡下驴,一切安好。 解决完了虎坪山的事情,宁州主看向景少琪。 “我此行目的简单。一来,咏血楼事务繁多,需要执事堂堂主处理。只是其在宁州逗留日久,本楼主准备亲自带他回去。” “二来,有人夜闯我咏血楼禁地,前番我执事堂堂主及众弟子也是因此而来。现在本楼主亲自来此,不为别的,就是要将此宵小之徒一同带回。” “宁州主,可听明白!” 牧云森眯了眯眼睛。 咏血楼行事向来张狂。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对方是真的没把一州之主放在眼里。 若非,宁州乃帝乡,他牧云森有皇室血统。对方怕是连说都不想说了。 虽然,他本来也想放了中山志明,但牧箫的那个护卫…… “贵派堂主,自可带回。至于闯入贵派的宵小,本州主并不知晓。” “可我怎么听说,是贵州少主的护卫呢?” “是吗?还有这事。这我确实不知。或许是楼主听错了吧?” “错与不错,找到牧箫少主,一问便知。” “小儿顽劣,今日在举办什么千金宴饮,此事由天机阁监管,不可轻易离开。此时怕是叫不过来的。” “我就不信,有叫不过来的人。”景少琪目露张狂,“还是说,宁州主不想叫啊。若是你不想,那我就亲自派人去叫。只不过到时候带回来的是贵州少主哪一部分,就不太清楚了。” 牧云森勾动一下嘴角,脸上笑意消退。 “咏血楼还真不愧是北州大派,连我牧氏之人都敢如此无视。若这宁州非是我来坐镇,是不是楼主还想要把宁州当成咏血楼的不成。如此看来,江湖上谣传咏血楼私自开矿,吞没北州小派财产土地的事情,并非空穴来风啊。” 景少琪眯了眯眼睛。 “宁州主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谣传之所以叫谣传,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啪啪啪!” 忽然间,有掌声响起。 这时,殿外之中,忽然有一青年一身鹤雪衣装,缓步而来。 “来到了江湖,才知道我牧氏血脉如此不管用。随便一个门派掌门人都敢嚣张以对。” 青年走过人群,最终来至殿前,躬身行礼。 “在下牧子珣,不请自来,还望宁州主莫要见怪。” 牧云森闻言,连忙起身还礼。 “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第七十二幕 三局棋 时过辰时,有人踏入千金台。 众人的视线集聚到此人身上。 华衣年少,贵气非凡。 “我要入局,做应局之人。”声音清脆,有着少年人的得意与嚣张。 人群开始骚动。 纷纷讨论少年的身份。 牧箫于高台上眯了眯眼睛。 他没认出来人。 但认出了对方的佩剑。 暮云剑。 雪中寒锋起,千里暮云平。 都是名剑榜上的名剑。 雪中和暮云的样式最是风骚,玩家最喜欢携带的。 只不过。 暮云剑一开始是在谁手里了? 牧箫想了想,好像是在天中城九少主牧子玑的手里。 “需要交代身份或者交纳足以证明可以入局的赌金方可入局。”天机在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检查职责。 “我乃大乾九少主牧子玑。这个身份,够吗?” “稍等。”天机需要一个简单的验证。 很快,牧子玑的身份得到天机的认可,他大摇大摆的走上高台,看了看牧箫,“我想坐你那个位置。” “这是主人家的位置。九少主坐不了。” “天下都是我大乾的,那你说谁才是此间的主人呢?”牧子玑如是问道。 “天下是大乾的没错,但大乾是当今圣上的。未来或许是储君的。九少主是想当现在的圣上,还是想当未来的储君啊?”牧箫毫不客气的回道。 牧子玑眯了眯眼睛,“储君是我兄长,现在连个主位也坐不得吗?” “九少主也可以这么去问储君,你是他的弟弟,他的位置能不能让给你来坐。” “好大的胆子,竟敢自比储君。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吗?”牧子玑起手就要拔剑。 “本少主可没有自比储君。只是告诉你,大乾很大,但最后也只属于一人。你与我并无不同,皆是臣子。 既然身份相同,客随主便,你就该坐到属于你的位置上。” “在主人家里企图奢望主位之人,是不是在自己的家里,也想要争一争那个主位啊?” 牧箫本来以为今天会很无聊。 没想到啊,来了个自己送上门来的。 这可把憋了一上午的牧箫高兴坏了。 他不能处置那些刺杀他的人,还不能怼一怼大乾的少主吗? 牧子玑没想到,小小宁州,竟有如此牙尖嘴利之人。 “听闻宁州少主不学无术,没想到也不全对。这市井无赖的嘴皮子功夫,不是学的不错吗?”牧子玑选了高台上的侧位,但嘴上却不饶人的说道。 木砌台那边安静的看戏。 很是佩服这位宁州少主。 这是谁都敢怼啊。 “原来九少主之前的吵架的手法是从市井之徒那学来的。怪不得上来就一股子蛮不讲理的粗俗气味。想来也是,市井无赖,如何懂的宾主之道呢。” “牧箫,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吗?” “我倒想看看九少主用什么理由来杀我。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全天下人皆目睹此处。九少主若是理由得当,本少主甘心引颈就戮。” “千金宴饮据说什么都可以赌,不如,我们赌命如何?”牧子玑眯着眼睛道。 木砌台那边喝道嘴里的酒没忍住的就喷出来了。 这个他可不奉陪啊。 “赌命倒也没什么不可。只不过,赌资要对等才好。本少主的命,你拿什么来对赌啊?”牧箫慢条斯理的端起酒杯,语气轻蔑的说道。 “好胆,你的意思是我堂堂大乾九少主,比不得你了?” “当然比不得。”牧箫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姓牧,我也姓牧。你是皇室后代,我也是皇室后代。你当不了皇帝,但我能当宁州主。天下只有一个宁州少主,但可以有很多个天中城九少主。”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比呢?” 牧子玑愤然起身。 “牧箫,我要向你问剑。” “对不起,我修偃术。不会剑。” “身为牧氏子弟,不会剑,你羞不羞?” “不羞啊。身为牧氏子弟要练剑,是为了能执天子剑。我又不要执天子剑,为什么要练剑?” “年轻人啊,就是气性大。赶紧坐下吧,别给我牧氏子弟丢人了。全天下的英雄都看着呢,你可长点心吧。”牧箫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劝说道。 千金台内外,天下各地的天机碑前,很多人笑出了声。 “哈哈,说实话,虽然这个宁州少主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但不知道为什么,几天下来,我突然好喜欢他的性格和说话腔调。感觉听他说话,没听出嚣张跋扈,反倒听出乐子来了。” “你这么喜欢他,不如去宁州给他当食客呗。这宁州少主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你去投效,估计他也不会拒绝。” “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不是吧,偌大的江湖不待,去给别人当狗腿子?” “你说什么呢。没听到宁州少主几日前说的那句话吗?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我散修,不入仙门法眼,投效朝堂,建功立业有何不可?” “修行之人,修的是长生。入了朝堂,修为如何精进?” “修行为了长生,那是境界高才要考虑的事情。我等散修,一辈子可能都踏足不了天象,还是活的好一些更重要。我决定了,此间事了,便去宁州。” …… 吵吵闹闹,牧箫的心情莫名的好了些。 那种不能将刺杀之人尽数杀之的郁闷,也随之消散。 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怼怼人。 有益身心健康。 九少主是个好人啊。 牧箫目光望向牧子玑。 现在的木砌台已经吸引不了他的目光了。 牧子玑目光阴冷的回看牧箫。 牧箫对他展颜一笑。 “满饮此杯。” 砰! 那边直接摔桌子上了。 啧! 年轻。 牧箫一仰头,一杯而尽。 这时,堂下有喧闹声。 人流分开。 牧箫抬头,有人从外面而来。 他这千金宴饮这么火啊,这午时未到,就又有人来了。 让我看看,是哪锅?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女子,一袭蓝衣,缓步走来。 眉间一点梅花鲜艳,体态婀娜,如浴成媚。 崔念如? 牧箫眉头一凝。 师姐你要干什么? “中州崔氏弃女,崔念如,请求入局。”崔念如站立堂中,冷声说道。 牧箫一个战术后仰。 师姐这是要搞事情啊。 她甚至不需要说她的故事,仅仅六个字,就可以让很多好事之人大动。 更何况,昨日她的名字,已经在宁州世家中,小小的传扬开来。 等到天机阁新一轮榜单公布后,她的名字更是会被天下人所熟识。 不愧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师姐啊。 让中州崔氏难堪,她甚至不需要多做什么。 “要做应局之人,还是要做赌题之人?”听到崔念如自报姓名,天机习惯性的多看了崔念如一眼。 这是以后的生意来源啊。 “赌题。” “请说出你的赌题。” “我带来三局棋,请三位破之!” 第七十三幕 问棋 “下棋好,本少主最喜欢下棋了。”牧子玑起身,他目光看向崔念如,“姑娘,当真是崔氏女?” 牧箫眼角余光看向牧子玑,这狗币想什么呢? 崔不崔氏女,与你何干。 经历过昨日之事,木砌台自然也知晓这个牧箫亲口说过的名字。 如果不是他现在不在意赌局输赢,他真想问一句牧箫,你还要不要脸了? 明着作弊是吧。 那边崔念如根本没搭理牧子玑,她看向天机,“为什么不去拿棋?” 天机错愕。 ?? 他是赌局监督,还负责道具提供? “身为监督方,对于赌题所需要的道具,不应该亲自提供,以防不测吗?”崔念如如是提问道。 天机恍然。 “姑娘说的有道理。在下这就去寻棋。” 牧子玑没有得到崔念如回应,显然不甘心,“崔姑娘,你缘何被崔氏遗弃?若是有什么冤屈,大可与我说来,我四嫂便是来于崔氏,可以让她为你主持公道。” “这位……公子,我并无冤屈。而且,按照规矩,未完成赌题,你还没有应局资格。”崔念如环顾了一下大堂,看到了千金台的保镖,“这位侠士,能否为我寻一坐榻来,在此先行谢过。” 千金台的保镖一脸茫然,侠士说的是我吗? 牧箫于台上轻咳一声。 还未说话。 那边牧子玑横眉立目道:“崔姑娘与你说话呢,你是聋了不成。” 牧箫歪着头,很是不爽的看向牧子玑。 本少主的师姐,用你来舔? 我自己舔就可以了啊。 那边千金台的保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寻坐榻去。 片刻,棋盘,桌子,坐榻,都寻了过来。 崔念如很是端庄的坐于堂下。 她是真的不委屈自己。 “事先说一下,我的棋不只是手谈对局,而是问心棋。有生死之忧,入局需谨慎。”崔念如摆好棋局,是三局残局。 对于围棋,牧箫只是略懂。 毕竟他对此并无爱好。 顶多背过一些现代定式。 但崔念如下的是玄幻棋。 什么是玄幻棋呢? 破局关键不在落子。 而在行为,是否能令布棋之人满意。 牧箫起身,走至近前。 “三局棋,都要下吗?” “三局棋是因为有三个人而已,少主择一即可。” 崔念如抬头看了牧箫一眼,如实回道。 “那我选中间这局。” “等一下,凭什么你先选?本少主要先选。”牧子玑也走了下来,直接唤住牧箫。 “九少主,我想你还是不要参加的好,万一到时候身死宁州,这责任谁来负担啊。” “区区问心棋,有何惧哉。我要选中间这局棋。” “即知问心棋,当知破局之关键。别到时候输了,不认账。” “本少主是输不起的人吗?”牧子玑皱着眉看了一下四周,找到了之前那个保镖。“你是怎么想的,围棋对局,你就只找了一个坐榻,你让我坐哪?” “快去寻来。” 牧箫心道好家伙,比他还横。 让出中间那局棋,牧箫随便选了左边的那局,看了半晌,看不出所有然来。 总觉得,棋盘上,黑白棋子密密麻麻,看的头疼。 木砌台起身,“本王不懂围棋,就不参与了。” 牧箫回头笑道:“我也不懂围棋。下问心棋,是可以不懂围棋的。说不定走错一步,就身首异处,可刺激了。小王爷不来参与一次?” 那我更不能参加了。 那是你师姐,又不是我师姐。 木砌台连忙摆手,“不必了,小王今日就做一个旁观者便好。” 甚是无趣啊。 “两位少主,可以开始了。” 坐榻到位,牧子玑坐正后,崔念如便说道。 “开始吧,是我先下吗?” 牧子玑柔声询问道。 “问心棋无定则,少主自便。若想先走,那便先走。” “那我先走。”说着话,牧子玑就手提白子,往棋局中下去。 牧箫翻了个白眼,问心棋确实无定则。但问题是,即是问心局,自然是谁问谁先走啊。 你又不是布局人,拿白棋的那一刻,就注定被淘汰了啊。 牧箫规规矩矩的选择了黑棋。 崔念如笑了一下,手执白棋落子。 一瞬间,棋局荡漾,灵力四起。 牧箫虽然身在千金台,眼前的景象却已然变化。 耳畔响起崔念如的声音。 “少主虽然是我师弟,但既然应了局,生死便只在选择。虽知少主有诸多疑问,但此时,恕念如无法告知。总之,若少主踌躇不知如何行进,还请及时说话,我自引少主出局。只不过,那时,少主便已输了此局。” 牧箫笑了一下。 他确实不知道崔念如为什么会弄这一手。 但他知道崔念如的诉求。 崔念如虽然姓崔,但其实是随母姓。其父为二十年前的大乾科考状元李倾湖。 崔氏嫁女,非富即贵。区区状元郎,着实不在崔氏考虑范围内。 但偏偏如同很多故事里一样,崔念如的母亲爱上了才华横溢的李倾湖,自作主张的嫁给了对方。 可崔氏从头至尾都没有同意过这场婚事。 甚至将其视为耻辱。 在朝堂之上,区区一个新科状元,如何是世家对手。 李倾湖最终被赶出中州城。 在途中,崔氏派杀手击杀李倾湖一行。 年幼的崔念如被路过的周枕云所救,但被自己父母的鲜血浸染的她,得了一个奇怪的病,卧血病。 自此卧血抽生机,媚态满天然。 此生若是找不到命定之人,压制她的卧血病,那么她就会被卧血病缠身,抽尽生机而亡。 不才,牧箫恰好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这是编剧早就写好的。 牧箫环视场景,是一个客栈客房。 简单的装束,代表他的身家并不富裕。 满桌的书籍代表了他的身份。 牧箫扒着窗户,看了一下街景。 一目了然。 天中城下中州城。 时令花开,最是一年美景。 这是要到科考时间了。 这时,长街上,有一女子一身白衣,匆匆的跑过,然后又快速的回身,找到路边的木箱,躲到了后面。 良久,后面一队家丁跑过,四处搜寻模样。 大概是看到牧箫从窗户张望,高声询问。 “那个书生,可看到一女子从这经过?” “大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女子,你问的是哪个?”牧箫好笑,低下头,正好看到木箱后面的白衣女子。 女子蒙着面纱,正对他双手合十的求告。 “穿白衣服,带着面纱的。” “大街上那么多穿白衣服的,带着面纱的女子,我也不知道我看到的,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啊?” “你这书生,怎么这么多废话。就说你看到的那个就好。” “那我说了,可莫要怪我。” “自不会怪你。” “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一个向南,一个还是向东……” “马德,你到底看到了几个?” “满世界啊。比如几位,不就是穿着白衣嘛。” “别搭理这书生,他眼睛有问题。”家丁中有人过来,拉住和牧箫对话的那个,如是说道。 “他这是诚心逗我。” “也许不是。他可能,就是单纯的瞎。快别和他墨迹了,赶紧四处去找。” “晦气!” …… 见家丁都走开了。 牧箫低头笑道:“姑娘,他们都走了。” 女子抬头,捂着嘴在那笑,这时终于可以出声,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的……哈哈,我要被……逗死了。你这人……哈哈,好有趣。” “虽然这么提醒很不好,但我还是要提醒姑娘一下。姑娘在这么笑下去,就要被我看光了。” “啊!” “你这登徒子。” 第七十四幕 棋境 千金台下,棋落四子,场中三人却都已经消失。 围观者哗然。 天机皱眉,他感觉到了空间的波动,有灵力围绕形成一个新的节点。 他并指一点,灵力飞出。 恰似撞在了什么上面,涤荡波纹。 不一会儿,空中有画面显现。 “不必惊慌,这是棋中之境。”天机说道。 他表面镇定,其实内心也没有底。 问心棋他听过,但没见这么下过的。 这哪是问心棋了。 这已经是真实幻境了。 以棋局创造小秘境,这个崔念如,真的只是七境吗? …… 天机心下惶惶。 但围观者们却很新奇。 千金宴饮这种几百年不见一次的东西,他们本来是抱着很大期待的。 但说实话,前几场赌局,着实无趣。 语气说是赌局,不如说是过家家。 门口为了争夺交配权的狗狗,嘶的都比他们激烈。 但围观者还是很多。 现实中大部分是为了蹭饭的。 天机碑下的围观者,那是害怕错过精彩瞬间。 毕竟,千金宴饮这东西,几百年也遇不到个傻子开启,遇上了,总要看看。 时隔三天,这头一天就这么刺激。 先是来了个皇子。 之后又来了个崔氏弃女。 最主要的是,问心棋,他们没见过啊。 尤其是天机碑前的,都想骂娘了。 本来就是隔着术法观看,结果,又套了一层。 画面都快成马赛克了。 只不过这展开似乎有意思起来了。 …… 棋境之中。 白衣女子一个抬手,牧箫就被从房中拽了出来。 他好像没修为了。 头疼。 “女侠饶命。”牧箫连忙出声。 现在形势比人强,大丈夫能屈能伸。 “书生,你叫什么名字?”女子发问,不知道从哪掏出的剑就抵在牧箫的喉咙上。 “咳……李倾湖。”牧箫自然不会报真名,他现在很想知道崔念如听到自己报的名字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不会记仇吧。 “而今未识春风面,倾盖江湖话一生。好名字啊,可惜,人品渣了些。就你这样的,还想要考取功名?” 牧箫并没有高兴。 因为他又不叫李倾湖。 但夸他岳父,也没差了,他也假装高兴高兴吧。 “小娘子倒是好文采。不过从你这发言来看,就是养在深闺,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家闺秀。”牧箫摇头道。 “怎么说?”女子皱着眉,有些不太高兴,但又被说中了。所以语气有些生硬。 “人品不渣的,怎么当官啊。只有不要脸,才能在朝堂上混得好。如我这般,才是最适合进朝堂的。而且啊,这朝堂上最不要脸的,就属那些世家了,不然你以为他们的家底哪来的?” “就这么跟你说吧,只要你是世家出身,就算你才华不如狗,都能给你说成几百年难遇的稀世栋梁。” “放屁!” 女子觉得牧箫在胡扯。 “肺腑之言!” “那如你所言,你也是世家出身了?”女子眼珠转了下,想到了主意。 “我这一身落魄,哪里像是世家出身?小娘子怕不是瞎子吧。”牧箫敏锐的感觉到女子眼中的精光,警惕起来。 “原来不是世家出身。所以,你才会出言诽谤。怕不是出于嫉妒吧。”女子得意起来,像是抓到了牧箫的把柄一般。 “我一身才华货真价实,何来嫉妒之说。就算有,也是叹命运不公罢了。”对付这种涉世未深的富家女,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卖惨。 “还吹上了,你有什么才华?” “小娘子这话说得,哪有自己说自己有什么才华的。而且,就算说了,也是空口白牙。”牧箫推辞。 才华这东西得分场合。 “所以是心虚了?” “心虚,长这么大,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心……姑娘,家丁。” “啊!”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女子直接吓得一缩头,连忙蹲下,躲在木箱后面。半晌,小声的出声询问,“走了吗?” 无人回答。 女子感觉不对,一抬头,哪里还有牧箫的身影。 “骗子!” …… 这女人真是麻烦。 索性好骗。 甩开了。 牧箫本来想逛逛街的。 结果发现,囊中羞涩。 崔念如是真狠啊,把他最引以为傲的优点给封印了,还一同禁了他的修为。 看来,这个问心局里,钱和修为都很重要,不然她不会把这两样禁了。 崔念如啊崔念如,你不义就不要怪师弟我不厚道了。 这个爸爸,我当定了。 就叫李倾湖了。 牧箫正走着,忽然一群人出现,将他围住。 牧箫一愣。 好家伙,来剧情了。 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态度嚣张至极的少年上下打量牧箫,开口问道:“李倾湖?” 牧箫:??? “诸位,怕是认错人了吧。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中州崔氏旁系崔离。” 对面的少年显然是被牧箫震住了,瞳孔都放大了。 果然,还是崔氏的马甲好用。 就是不知道师姐此时会不会气晕过去。 “你他妈是崔离,我是谁?” 牧箫:??? 师姐,还是你狠啊。 我随便编的一个名字,你都能给我扯出对手戏来。 “这么巧,兄台也是崔氏,那咱们是一家人啊。” “去你马德一家人,他就是李倾湖,给我揍他。” 一群人围了上来。 牧箫无语。 逃都逃不了。 抱着头护住要害,牧箫出声。 “崔公子,唉,轻点。崔公子,咱们既无冤仇,又不相识,你这是干什么?” “谁跟你说没有冤仇的,满香楼上的诗是你提的吧,凭什么比本少爷写的好。一早上的好心情,全让你败坏了。我叫你会写诗,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揍他啊。废了他一双手,我叫他写诗。” 牧箫:…… 崔念如说这问心局有性命之忧,若是真的,此时他不会真身进入这棋局之中了吧。 那这也根本不是什么问心局。 而是棋境。 棋境,特殊的小型秘境。 师姐啊,这么坑师弟的吗? “崔公子,你就算废了我的一双手,也于事无补。不如,我赠予崔公子一首诗,崔公子提到满香楼上,就说是公子写的,胜过在下那首,不是更好?” “停。我说停,你们踏马聋了,本公子让你们助手。”崔离骂骂咧咧的把打上头的众人推开。 他认真的打量了一下牧箫,“你这书生倒是有点脑子。说说看,若是本公子觉得好,饶你一次便是。” “公子想要什么诗?” “随便写,比你那首好就行。” “那就写春天。” “别废话。” “公子听真。”牧箫咧了咧嘴,揉了揉有些疼的手臂,“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什么破几把诗!不好听,换。” 牧箫错愕。 千里马马蹄子都怼你脸上了,你都能擦肩而过。 这不会是崔念如故意的吧?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看来词句浅显,意境却回味无穷的诗对方get不到点,那就写个稍微不那么浅的。 “这首还凑合,确定是好诗?” 你连好坏都分不清,还怪别人写诗比你好? “诗是不是好诗不在于诗,而在于题谁的名。公子只要写下自己的名字,相信此诗,必名扬千古。” “真不愧是读书人啊。这话说得。好吧,本公子暂时就放你一马。不过若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我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走!” 崔离带着人离开。 牧箫咬着牙,揉着胳膊,坐在地上,不想起来。 这些人是真下死手啊。 “你这书生,是真的没有气节。”一女子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牧箫抬头,发现是之前那个白衣女子。 没有心情搭理她。 “言语轻薄,油嘴滑舌,欺软怕硬,毫无气节,你这书生怎么读的圣贤书?简直丢尽天下读书人的脸。” 牧箫再次抬起头,看向女子道:“圣贤书言:心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我又打不过他们,难道任凭他们废去我的双手?我用自己的本事,换了我的生命安全,并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 “你读圣贤书,读不出修为境界,那不应该找找你自身的原因吗?” “小娘子说的有理。”牧箫起身,回了一句,然后便准备去找一家医馆,去看看伤。 暂时被封了修为,若是真身入境,还是得去看看。 女子错愕了一下。 看着牧箫踉跄的背影,她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你生气了?” 牧箫:??? “没有。” “你有。” “小娘子,你我并不相识,你如此跟着我,不太好吧。” “我叫崔郁蒸,小名榴月。” “我并不想知道你叫什么……” “这样,我们不就算认识了吗?” 牧箫:…… 走到医馆前,牧箫才想起来,身上没钱。 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的他一拍脑子,感叹人生无常。 不管他是谁,这个设定,简直就是孤注一掷。 若是科举不高中,怕是要客死异乡啊。 想了想,牧箫还是进去了。 崔郁蒸像个小尾巴,也跟着进去了。 医馆看病的医师,大多都是医家修为,悬壶济世,药到病除,些许小伤,着实不难治。 但问题是,怎么付医药费。 轮到牧箫就诊。 医师看了一眼,问题不大,连细节什么的都不问,刷刷刷,就把药方开了。 牧箫接过来一看。 多喝热水? “医师,这不用抹一些跌打药吗?” “你都知道抹跌打药,那就去买啊!”医师很不客气的回道。 ?? “您这不卖吗?” “卖,但你买不起。我看了一下,这个药方,是最适合你的。帮你连看诊费都省了,你该谢我才是。” 牧箫倒吸一口凉气。 这医师好眼光啊。 他兜里没钱都能看得出来? 牧箫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虽然是寒酸了点,但不至于这么上镜吧。 “医师,我来看病,自然是有办法支付你的诊费的。治外伤最有效的低阶丹药应该是太虚散吧,就给我来十颗吧。” “什么散?”医师茫然问道。 牧箫诧异抬头。 看到医师一脸没听过的疑惑神情。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崔郁蒸。 崔郁蒸眨了眨眼睛,从那茫然的眼神中大概看出来了,对方也不知道。 牧箫忽然沉默了。 是这个世界和游戏世界有出入,还是说,这个秘境因为是崔念如以棋局构造的,崔念如不通炼丹,所以…… 不可能。 在游戏中,太虚散只是最初级的丹药。 玩家想要玩丹师,就是那太虚散练手的。 因为这个丹方是前面几个小秘境就掉落的东西,极为容易…… 嘶! 秘境掉落。 牧箫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经历紧密的事件,以至于他把游戏中最基础的一个设定,秘境,给忽略掉了。 秘境,某种意义上,在游戏中,是独属于玩家的资源。 洞天福地或许有别的npc进入其中。 但秘境往往都只有玩家才去刷。 可这种习以为常,让牧箫以为其中的产出也是常见的。 以至于,忘记了秘境的背景设定。 这或许也是上一次那个特殊秘境闹的,让他忽略掉了这个事情。 很多时候,除去特殊秘境,是很少有与现实相关联的剧情及人物的。 秘境本身就是机缘。 它们的形成大多来源于特殊机遇。 比如历史的留影。 比如遗憾的执念。 比如的记忆。 …… “很简单的丹药,我可以将配方告诉医师,但成品需要免费提供给我一些。算是这丹方的售价了,如何?” 现在想来,游戏中玩家操控的人物修炼的途径总会更强,大多数的原因便是无数秘境的机缘在背后支持。 牧箫穿越成了宁州少主,因为气身份地位的独特性,让他不愁吃穿用度。让他看不上秘境的平常产出。 可秘境之中,还有极多不同寻常的东西,也一并被忽略了。 果然,还是要下副本的。 幸亏作为新手的丹师练手的丹药,牧箫对其配比极为熟悉。在医师怀疑的目光中,牧箫让其试一次就好。 就算亏损,也亏损不了什么。而他,人还在这里呢,不至于哄骗于他。 崔郁蒸这时候还好心的说了句话。 “我叫崔郁蒸,中州崔氏女。” 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医师的顾虑,他带着两人来到医馆后院,起了一炉丹。 片刻,华光溢彩,满室生香。 “紫气华光,这是极品丹药!”医师震惊道。 牧箫抽了抽嘴角,新手丹方,再极品能极品到哪啊。 夸张了啊。 医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又起了一炉。 依旧华光溢彩。 “竟然随便炼制都能生成极品丹药。这药方,何人所写?”医师与丹师,是两个关联途径。一般情况下,医师都会兼修丹师的。只不过,医师的侧重点在于术,而非丹。 对于医师来说,丹药不过是辅佐医术的,不能醉心于此。 但一个好的药方,对于医师来说,也是极具诱惑的。 “医师,你都炼了两炉丹药了,给我一炉可好?” “好的好的,少侠,不对,小兄弟师父是何人?这丹方从何处得来?” 牧箫甚是无语。 总不能告诉他这是秘境出品吧。 “小时候淘气,上树抓鸟,摔伤了。恰好一老道,途径家门,见我受伤,于心不忍,随手赠之。” “那道士可留有名号?” 道士与丹师的不解之缘,比之医师更近。 所以,医师自然而然的就信了。 “那道士说他姓梅,叫责革真人。”牧箫一本正经回道。 “责革真人?” 医师喃喃自语,目露迷茫。 半晌,走出医馆的崔郁蒸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个人真的本性难改,没这个真人,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笑死我了。” 牧箫此时大概猜出来崔郁蒸是谁了。 她可能就是崔念如的娘亲。 不得不说,师姐啊,你娘比你活泼多了。 第七十五幕 争执 牧箫自然不知道,他在棋境中的所经所历正在被围观。 如果知道。 他定然要维持他少主嚣张跋扈的人设。 宁州少主就算形势比人弱,也不能弱了气势啊。 那是立人设的关键。 可他不知道。 所以宁州少主的人设也好,墨家修士的人设也罢,统统都抛之脑后。 他就是一个少年。 有喜有悲,有爱有恨,有惧有怕…… 木砌台眼神玩味的看着棋境中的宁州少年,心下暗道自己英明。 这种诡秘莫测的棋局,就应该一开始就远离。 不过看来他错怪这位宁州少主了,对方并没有作弊。 牧箫,你求饶的样子原来也如此卑微。 正如早间你送我的那句话。 我也送还给你。 相比你现在的模样,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木砌台正在这感慨呢,忽然听到有人高喊。 “好诗!” 好诗? 春眠不觉晓这诗是好诗? 我读书少,你们不要忽悠我。 木砌台皱了皱眉,宁州少主不会在人群中还请了托吧。就这,还吹呢? “确实是好诗,虽然作为监督者,不太好下评论。但此时,他们人在棋境之中,胜负与我无关。我也能说一两句自己的看法了。这首诗写的简单,却言浅意浓,景真情真,韵味无穷。” 天机阁的这位天机平时话不多,今天话却多了起来。 显然这是个喜欢诗词的。 平时没有撩到他的心坎上。 此时,一手简简单单的春晓,就让他暴露了情绪。 “可惜,若是不在秘境之中,而是在这千金台上,只凭这一首诗,就能跨入儒家修行道路。”千金宴饮的宴席上,一个穿着破旧的文人感慨道。 他就是来蹭饭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木砌台坐在千金台上,皱着眉听着下面的讨论,眼神怪异。 这难不成还真是一首好诗? 相比于诗词,天下人更加关注的,其实是之后出现的丹方。 简单的草药配方,详尽的用量配比,有好事者,在天机碑下当即就起了一炉丹。 不一会儿,如同天机碑中展现出来的那般,不需要什么灵力加持,不需要什么特殊手法,就是简单的把草药按照配比扔进丹炉,给个火,时间一到,紫气华光盈天。 极品丹药。 别管丹药本身的品阶,就这炼制难度,成丹品质,就算效果只是治疗外伤,也足以成为江湖上热销的产品。 丹药炼成的那一刻,天机碑下的人,无论是江湖散修,还是仙门大派,都开始第一时间把丹方抄写一遍。以免时间久了,记错了。 只凭这一个丹方,就可以大量培养丹修了。 很多脑子转得快的修士,头脑中闪现而过这样的思绪。 修行界,会因为这个丹方,而出现大的变局。 …… 牧箫吃了一颗太虚丹。 身上的伤势是肉眼可见的恢复。 这效果…… “这丹药的效果也太假了吧?”崔郁蒸看着牧箫脸上的伤势肉眼可见的退去,一脸不信的喊道。 咋咋呼呼的,很难想象对方出身于崔氏。 “崔小娘子若是喜欢……” “你送我几颗吗?”崔郁蒸一脸期盼。 “不是,我可以便宜的卖你几颗。我留一颗应急就好。”送你?你姑娘把我的修为和空间戒指都封了,我不从你这抠出点钱来,我对得起崔念如吗? 崔郁蒸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崔小娘子?你买是不买?” “不买,药方我都记下了,我自己炼就好。” 牧箫:…… “不是,崔小娘子之前还说我人品不行。这么看来,崔小娘子的德行也不那么高尚啊。你偷听别人的药方,却连报酬都不想付,是否有违江湖道义啊?” 崔郁蒸哼了一声,拔剑架在牧箫的脖子上,声音清冷。 “信不信我一剑砍了你这狗头?” 牧箫很想说不信。 但想了想,算了。 不和这女人较劲。 万一对方是个受不得激的性格…… “崔小娘子出身崔氏,就算当街杀了我,回过头也可以说我见色起意。最终大概还要判我个罪责。如此说来,我当然是信小娘子会一剑砍了我啊。反正又不用担罪责。” “你……” “怎么,实话实说也不行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说实话的,总会招人讨厌的。毕竟世人大多不喜欢听实话。” 两人正说话间。 突然有神策府的兵马穿街而过。 神策府出行,必有案件。 牧箫连忙退到街边,神策府办案的时候,向来六亲不认。一个动作慢了,拦着他们的路了,直接告你一个阻拦断案,抓了你都是轻的,遇到心情不好的主,直接给你砍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这是用很多世家子弟的血验证的真理。 “神策府办案,无关人等退让。” “神策府好威风,书生,你怎么不去说他们仗势欺人呢?”退至街边,崔郁蒸如是问道。 我脑子有没有病。 牧箫翻了个白眼。 不想搭理崔郁蒸。 这时,神策府的玄衣甲士已经把长街主路掐断,有人一身玄衣,骑着马走了过来。 相比于玄衣甲士的服装,骑马的这位,玄衣上红色占比更多,这不是普通的玄衣卫,这是比紫衣卫还要高一等的四品玄衣使。 他在长街上环绕一圈,最后停到牧箫的身前。 “青州考生李倾湖?” 牧箫暗吐一口气。 真尼玛了! 他这张脸这么有辨识度吗? 随便来个要找他的,都能一眼找到? 问题是,别人找他也就算了。 神策府找他? “大人,正是草民。”牧箫配合出声。 “带走!” 确定了目标,玄衣使很不客气的一抬手道。 “大人,能否告知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吗?”牧箫一头雾水。 “杀人!” 开什么玩笑? “杀人?大人,我手无缚鸡之力,杀得了谁?” “手无缚鸡之力?随便就做出两首锦绣诗篇的儒家修士,也敢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了?那像我等武夫,是不是该说自己平生不敢杀人?” 牧箫愣了一下。 “可是崔离死了?” “看来你也知道你杀的是谁了?带走。” “大人,我与崔离分离不到两个时辰,我根本不可能杀了他。而且,我有没有修为在身,找个推算因果的修士一试便知。” “一面之词。所有犯罪嫌疑人被抓的时候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可当证据摆在面前之后,又都辩无可辩。既然你有信心你没杀人,那与我走一趟又何妨?” 玄衣使眯着眼睛如是道。 “本来我听说神策府之所以嚣张跋扈,是因为办案公道,不畏强权。如今看来,原来也是徒有其表,为了结案,随便冤枉一普通人。这李倾湖与那崔离分开之后,我一直跟在他身旁,陪他到这医馆之中看伤。其间他都未离开我的视线,如何杀得了人。” 崔郁蒸这时候出声,面纱之下的表情如何看不真切,但眼神却是咄咄逼人。 “明日,我就将此事告知父亲,让他参神策府一本。罔顾事实,胡乱抓人,视律法如无物。恐怕以往的案件也是如此做的吧,看似不畏强权,其实自己就是强权,以杀人来堵悠悠众口,又反将罪名推给死者,反正死者又不会开口说话辩驳。” “昭昭旭日,朗朗乾坤,我大乾千秋万代,竟养出这等不分青红皂白,还占着大义名分,陷害忠良的祸害。” 玄衣使目光一凝,寒光毕露。 二话不说,拔刀便斩。 崔郁蒸引剑而出,银光刹那,玄衣使一个回合就被斩飞出去。 “原来以前神策府就是这么办案的,果然是长见识了。见别人说到痛处,直接杀人。今日,我就要把神策府的行为昭告天下!” 牧箫眨了眨眼睛。 原来崔郁蒸八境修为。 果然不简单啊。 这修为你是怎么被家丁追的四处躲藏的? 牧箫很是疑惑。 别说八境了,五境修为都不至于被家丁追到。 按理来说,四品玄衣使的修为一般也会到八境,但这一个照面就被击飞出去。可见在剑境上,崔郁蒸也是极高的。 这才能做到同境界修为一招制敌的情况。 游戏中关于崔念如父母的情况,并不多。偶尔在崔念如的回忆中提及,可崔念如被周枕云捡到的时候,还身处襁褓之中。 她能知道个锤子啊。 这棋境怕不只是简单的真实幻境。 瞬间,长街上肃杀之意升起。 神策府的甲士列阵执弓,兵峰直指崔郁蒸。 “崔小娘子,你这……不止于此。这顶多是正常传唤,小娘子再闹下去,可就不好收场了。” 牧箫头疼,但又不好说崔郁蒸什么,对方显然是为了帮他。 可是忙不是这么帮的。 “我是替你说话。”崔郁蒸皱了皱眉,不高兴道。 “道理是可以说的,我只是被带过去询问,又不是直接判刑。” “那谁知道你被带到神策府,会不会被屈打成招,你那么胆小,万一怕疼,招供了呢?” “我怕疼,但我更怕死啊。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认啊。而且,凡事讲究证据。神策府虽然某些事情上行为霸道了些,但终究还是讲道理的。恩,至少比世家讲道理。” 牧箫这时候不忘踩一脚世家。 中州的也好,宁州的也罢,牧箫一个都看不爽。 尤其是崔家。 玄衣使此时受伤起身,盯着崔郁蒸道:“世家子弟?” “崔氏女!”崔郁蒸也不客气。 “怎么,是不是还要杀了我,然后告我一个阻拦办案?但你们抓一个应考学子,不出具任何文书就带人,本来就不符合程序。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神策府中人?” “二来,行为蛮横。他只是与死者有可能有关联,但你们一上来就以犯人的态度对待。先入为主,情绪办案。你们作为办案人员,不合格。” “程序不合格,态度不合格,你们就不具备身为神策府的证明。我此时杀你们,正如神策府之前做过的事情,对也不对?” 此时的崔郁蒸才更像一个崔氏女。 蛮横,却在和你讲道理。 嚣张,却在说你更嚣张。 可以被打,但不能吃亏,不管理在不在她这边,总要和你理论一二。 记仇,下手狠。只有死不了的,才有资格听她之后的理论。 之前牧箫以为,崔郁蒸是个例外。 现在看来,只是他以为而已。 玄衣使身上的杀气很浓。 但现在,他下不了杀人的命令。 马德,这个崔氏女不讲武德。 她在用扬声符喊的话,刚才的话,怕在天中城上都能听得到。 牧箫不做声了。 和一个崔氏女争论,他怕等会说急了,崔郁蒸一剑砍过来,“我再帮你说话,你却怪我,砍死你算了。” 崔氏女干得出来这种事。 不过这里他要为崔念如辩驳一下,虽然师姐她是一个标准的崔氏女,但是她真的很温柔。 游戏里的剧情可以证明。 “崔姑娘倒是好手段。”玄衣使咬着牙说道。 “对付恶人,就要用极端的手段。不然我怕你故技重施,杀了人再泼脏水。这种事,我听我父亲说了好多遍了。这一次总算抓到你们的小辫子了。哈哈,等着你们神策府为以往的罪行付出代价吧,这一次,不把你们神策府的特权消掉,我不姓崔!” 崔郁蒸一边说话,一边又捏碎了一张扩音符。 玄衣使欲要说话。 这时有声音从高天传来。 “把嫌疑人好生带回,莫要生事。” 玄衣使瞬间不出声了,目光看向牧箫。 牧箫心领神会,“草民自会亲自证明自己的清白的。大人请。” 刚才发话的那位,可用的不是扩音符,那是实打实的修为。 九境天象都做不到的事情,对方的修为少说十境。 在中州城里,能有十境修为以上的,只有三位金领卫和神侯。 神侯不会管这种小事。 那就是金领卫了。 有金领卫亲自过问的案子,不至于那么草率。 牧箫给崔郁蒸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适可而止吧,再闹下去,她就算用扩音符也不好收场的。 崔郁蒸显然不傻。 “我也要跟着去,看看神策府到底是怎么办案的。” 玄衣使没有回话。 “可。” 高天之上的声音传来。 崔郁蒸愣了。 她刚才没用扩音符。 “十境,十境。”牧箫出声示意。 崔郁蒸瞬间变得乖巧起来,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 片刻,牧箫被带到满香楼。 不是神策府? 看来这位金领卫要现场办案啊。 此时的满香楼已经被神策府的甲士封锁了起来。 一大堆人挤在满香楼的外面看热闹。 虽然,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因为案件发生的地点在二楼。 一楼大堂除了几个伙计,空空如也。 牧箫甚至看到一个伙计正在无聊的在浇花。 还有伙计在作画。 不愧是满香楼啊。 店伙计们爱好很是广泛啊。 怪不得文人雅士皆喜欢在此举办诗会,又喜欢在此留诗。 及至二楼,现场除了神策府的甲士外,几个书生模样的公子哥正站在一旁。 一个人背着楼梯口,坐在堂中品茶。 白衣绣锦,华彩飞龙。 …… 不对,是蟒。 这人或许,姓牧…… 第七十六幕 名酒道月白 牧箫回忆一下,时间大概在二十年前左右。 十境修为的金领卫。 还要姓牧。 是谁呢? 哈哈。 牧晨曦。 二十年后的当今圣上。 尼玛! 怎么碰到这狗币了。 云陆游戏的设定,牧晨曦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当然,也不能说他是坏人。 好坏要看立场。 善恶要分标准。 但以玩家的视角来看,牧晨曦是敢跟玩家亮血条的货色。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妥妥的反派。 玩家不可能是反派的。 就算玩家杀人如麻,玩家也是正义的。 但npc不行。 身为一个npc,竟然敢跟玩家亮血条,妥妥爆金币的货色。 牧箫的情绪天然就不高。 按照辈分换算,这货算是他的伯父。 当然,是以他宁州少主的身份来看。 但在这棋境之中,他好像真的变成李倾湖了。 他之前就是想占占师姐的便宜,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师姐不会在外面看着,故意的吧。 那师姐……你这似乎暴露了些什么啊。 “草民见过大人。” 玄衣使那边和牧晨曦说完话后,牧箫找个机会出声。 虽然不知道和他分开之后,崔离做了什么,又是如何死的。 但神策府第一时间将他锁定为犯罪嫌疑人,必然有缘由的。 其中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方死于儒修之手。 而且必然是诗修。 儒修这个修炼体系,它的能力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和秘术一样,能让人死于无声无息。 牧箫推测,崔离可能是突然暴毙,只有如此,第一时间无法锁定嫌疑人,就会怀疑到修行者身上。而修行者中,哪个修为体系能有如此手段呢? 一个一个排出后,也没有几个花里胡哨的能让人死于无声无息了。 在调查一下崔离的人际关系。 那些崔离的手下显然是消息来源,于是,他被锁定为嫌疑人了。 一切合情合理。 牧箫甚至不需要去询问案情,大致也推测出自己被带过来的前因后果。 穿越到异界,牧箫第一次抄诗,结果,还摊上事了。 找谁说理去啊。 难道这就是报应? 抄袭遭天谴? 如果是真的,牧箫表示,这诗他以后抄定了。 配合他福祸无常的命格,说不定负负得正了呢。 牧箫这边一句话的功夫,心理拉出了无数的小剧场。 那边牧晨曦转身,一脸假笑的慈祥。 没办法,先入为主就觉得他不是好人,就算笑的再诚挚,牧箫也会加上滤镜,觉得对方笑的假。 不过慈祥…… 牧晨曦此时,应该不到三十岁吧? 只能说,每个人的面相都有属于自己的特点。 “哦,你就是李倾湖?” 我说不是,你会不会很尴尬? 牧箫心里吐槽,脸上一本正经。 “正是草民。” “草民?很快就不是了。” 牧晨曦的神色很是玩味。 当然不是了。 牧箫没有任何好奇。 如果他此时代入的角色真的是李倾湖,那注定了几日后放榜之日时,他必名扬天下。 杏榜第一,春闱会元。 然后殿试科考,御前亲点,进士及第,金榜头名。 不过现在,牧箫有点心虚,希望别有殿试剧情,不然,李倾湖的状元可能没有了。 “大人,你可莫要吓草民。草民自午前遇到这崔离之后,便去寻医馆治伤。 因为医馆人多,等轮到在下看诊完毕后,已经约莫过去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内,草民一直在医馆之中,有人证。 而且,在此期间,医馆的医师还用草民提供的丹方,炼了两炉丹药,草民为了治伤,要了一炉,有物证。” “人证物证皆有,草民不可能是犯人。” “你说的这些我信。”牧晨曦倒是干脆。 牧箫皱了皱眉,这就信了,不会有问题吧? “但我更倾向于你没有说出的东西。”牧晨曦补充道。 牧箫:??? 你说说看,我也很想知道。 “比如,你是一名高境界儒修。”牧晨曦敲了敲桌子,“那样的话,你杀人何需亲自到场。甚至于,崔离和你分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我这么厉害的吗? 牧箫抿了抿嘴,“大人,想要证明我有没有修为,其实很容易。” “确实容易。但是,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身为儒家考生,竟然没有修为?你这书,是怎么读的?” “咳。”牧箫借咳嗽掩饰情绪,“大人,我怎么读的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案与我无关,还望大人明断是非。” “神策府断案和你理解的断案流程是不同的。” “更直白的说,神策府虽然负责缉凶断案,但大多数时候,是没有查证过程的。我觉得你是凶手,那么,你便是凶手。想要证明清白,那就帮神策府找到凶手,不然……” 牧晨曦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抿茶,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说这牧晨曦是要爆金币的吧。 神策府如果真像他说的那般,怎么可能留存于世。 锦衣卫都没有这么横。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金领卫呢。 神策府神侯之下,只有三个金领卫。 权利不可谓不大。 “大人,崔离的尸体在哪?可否一看。” 牧晨曦是想要看他的本事也好,还是想要趁这个机会,看他有没有可能有隐藏修为的手段也罢,都不是牧箫要考虑的。 他要考虑的,就是找出真凶。 对话这个当口,崔郁蒸是真的老实,一句话都没说,安静的好像不存在一般。 “自然,尸体,场景,还有涉案人员,包括你在内,皆在此间。离晚饭还有半个时辰,我这人作息向来规律,若是晚饭前找不到凶手,那你便跟我回神策府吧。” 牧箫叹了口气。 “唯。” 狗币,有本事亮血条! 牧箫抽了抽嘴角,内心很硬气,现实却很卑微。 点了点头,牧晨曦便不再理会牧箫。 他把目光转向崔郁蒸。 “你就是刚才那个用扩音符威胁我神策府的崔氏小娘子?” 语气中有好奇,也有笑意。 崔郁蒸此时乖巧的不像话。 说话柔柔弱弱的。 “不是威胁,胡闹而已。这不是听闻神策府牛尾刀下杀过无数世家子弟,小女子一时情急,全是为了自保。” “哦?”牧晨曦扬了一下声音,“可是,此事与小娘子何干?” “我是人证啊。” “哦,小娘子倒是一腔正义。” “可是,小娘子未涉江湖,不知道人心险恶。你觉得你是人证,那你又知道多少他的事情。万一他在你面前的表现,皆是伪装,那你不成了罪犯帮凶了吗?” “不可能,我很了解他。” “多了解?” “他,李倾湖,青州厄阳郡人士,三岁习字,五岁作诗,七岁可写文章。” “十二岁时,适逢变故,家道中落,父母罹难。身中厄难秘术,此生无法以文入修为。” “然其意志坚定,立誓必以读书人身份破此厄难之术,虽然脑袋不会转弯,但其志可嘉。” “十三岁得童生名额,十五岁院试案首,十七岁乡试解元,今年入京会试,三首诗词扬名。” “我相信他一定会高中会元的。” 崔郁蒸一溜烟的把李倾湖的十八年过往简述一遍。 牧箫听的咯噔一下。 就说一个八境修士怎么可能被家丁追得满街跑。 原来是套路。 “这么说来,确实很了解。”牧晨曦的语气有着揶揄。 崔郁蒸幸亏带着面纱,不然此时的脸色可能红的通透。 但她既然敢说,想来也是不怕的。 崔氏女子,喜欢便是喜欢。 本来想要制造机会,循序渐进的。 没想到,事情这么不凑巧。 但也无妨。 等之后就直接问他,本姑娘喜欢他,他要不要吧。 如果不同意,那就一剑杀了。 反正不能留给别人。 崔郁蒸如是想着。 牧箫摇了摇头,把杂念摒除。 他扫了一眼现场的几个公子哥。 这应该就是除了他以外的涉案人员。 牧箫礼貌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除了一个礼貌的回应了,其余三人皆没有搭理牧箫。 牧箫没有在意,来到满香楼的题诗壁前。 崔离的尸体就倒在题诗壁前。 题诗壁上,那首出自杨巨源的《城东早春》还未写完,出门俱是看花人只写了一半,是字只写了个日。 可见,当时死者的情绪何等的激动。 牧箫自我happy,苦中作乐。 崔离仰面而死,头顶对着题诗壁,神情狰狞。 右手握着狼毫,前襟和左手袖口都沾染了墨迹。 左手…… 嗯? 左手? 牧箫看了看崔离的左手,总感觉有略微不协调感。 但怎么个不协调,又说不太清楚。 暂时忽略。 牧箫凑近尸体,看了看对方的口腔,眼球,以及后脑后,鼻子嗅了嗅。 有浓烈的酒味。 说到酒,牧箫本人或许不太精通,但前身却是欢场老手,对于酒,那是如数家珍。 牧箫一闻,就闻出来了。 中州名酒,道月白。 道月白? 那个一个月只产十瓶,玩家去晚了都买不到的道月白? 一瓶酒,增加因果点五百点。 十瓶就是五千。 无论是游戏前期还是后期,都是官方外挂级别的存在。 道月白。 牧箫目光微凝。 道月白从不在酒楼售卖。 算是中州特产,但产酒的却不是中州人。 道月白的存在,相当于茶精。 泡茶增长修为,说的就是泡茶精。 玩家把茶精碧月心骗到手后,就可以每天泡一次茶。 一次茶水增加的因果点随机,最低不会低于50点,最高不会超过100点。 道月白的产出也是同种方式。 只不过,这位酒草精是诗酒剑仙李长庚的侍妾。 此时自然是陪伴在李长庚身边,在太平界天中,悠然度日。 就像李长庚喜欢诗酒一般,道月白最喜欢的就是酿酒。 牧箫忽然想到李长庚把道月白娶回家,到底是喜欢道月白这个人啊,还是想把喝酒的畅快感介绍给自己的二弟啊。 崔离的身上,除了酒味以外,还有浓烈的药草香。 熏香是贵族的喜好,熏香所用的材料也各不相同。 而且云陆中的设定,还有一个新奇的熏香方式,就是药熏。 药熏的步骤很繁琐,需要熏香,食香和佩香,一整套流程下来,有助于养神,还可以提升修炼速度。 牧箫拿起崔离随身携带的香囊,打开之后,嗅了嗅。 又扒了扒,最终无奈,找到崔离的手下问道,“你们家少爷用的药熏都有什么材料。” 没办法,这个他真不懂。 得到答案之后的牧箫大致确定了凶手的作案手法。 他回转过身,看了看屋中摆设。 半晌,出声询问道。 “屋中摆设,可有动过?” “未曾动过。”牧晨曦道,“怎么,有所发现?” 牧箫迟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四位公子哥,最终还是选择说道,“崔离并非死于术法,而是中毒。” “中毒?”牧晨曦错愕了一下。“我虽然不通毒术,但一个人是否中毒,还是能看出来的。崔离此人,有何中毒症状吗?” “大人,崔离死前,应是题诗无疑吧?” “自然,你写的诗不错,只是他未写完,不知道这后半句是什么?” “这并不重要大人。重要的是,一个人如果写诗的时候突然暴毙,他的姿势,不应该是现在的模样?” 牧箫说完,转过头看向现场的四人,“想来四位当时正在现场,崔离死前,是否有抬手捂胸的动作?” “并未注意!” “可能有吧?” “但他的手不是没在胸口吗?难不成死后又自己拿回去了?怎么可能。” “我只记得崔兄当时说好难受,我便下楼去叫人去了。不知道后来崔兄有什么动作。” 四人如是回道。 “你也听到了,这有什么问题吗?”牧晨曦询问道。 “问题很大,崔离死前,必定因为心痛而捂胸,这从他胸口的墨迹可以得见,但他此时又没有这个动作,显然是有人趁乱把他的手掰了回去。” “这是犯人想要人以为崔离是突然暴毙而做的伪装。毕竟,死于术法的暴毙,大多是一瞬间的事情,这个时间不足以让死者做出多余的动作。” “但是中毒可以。” “世间除了我们熟知的毒以外,其实日常生活中某些东西的组合,也是能够造成人的死亡的。而名酒道月白与药草血蔷薇组合,就足以产生致命的毒物。” “这其中主要的原因就在于,名酒道月白是酒草精月白草酿制而成。月白草是李长庚侍妾,修成人身之后,取名道月白。而她酿酒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将自己的手指浸泡于水中,则水便可变成道月白酒。” “所以,道月白本身,含有月白草的主要成分。月白草与血蔷薇组合,就会形成天下无色无味的剧毒,月白蔷薇。” “中此毒者,心口绞痛,呼吸不畅,面色潮红。” “但不会有寻常中毒者的痕迹。” “大人,这便是崔离的真正死因。” “可现在的问题是,明明应该存在于屋中的道月白,不见了。” 第七十七幕 知行求证 牧箫的说辞,虽是事实,却也并不常见。 毕竟,月白草也好,道月白也罢,都不是普通人可以得见的。 以血蔷薇药熏的,也很少。 血蔷薇本身最大的价值还是观赏。 那么,将月白草和血蔷薇同时进食的几率,某种意义上,是趋近于零的。 或者说,以前这么干的,也死了。 但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人意识到是月白草与血蔷薇混合造成的。 在一个敝帚自珍,消息闭塞的修仙世界里,很多事情都可以成为秘密。 所以,无论是棋境之中的牧晨曦,崔郁蒸,还是棋境之外的观看者,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表示学到了。 身份越高贵的,对于此事越为重视。 毕竟,他们是真的能搞到道月白酒,也同时在使用药熏的。 “既然屋中未有道月白,你缘何判断崔离的死因是因为道月白引起的?”虽然涨了知识,但牧晨曦不得不出声质疑。 “大人有所不知,小人这嗅觉特别敏锐,凡是闻过的味道,都是有记忆的。” “死者的身上有道月白的味道,题诗壁前的地面上也有,这是一个很容易联想的线索。甚至可以还原部分当时的情形,崔离死前,定然是一手执酒杯,一手执笔,立于题诗壁前。” “只是,写着写着,道月白酒中的药草成分与他早间食香于腹的血蔷薇产生反应,形成了毒物。” “这个时候,因为难受,他先是暂停书写,然后转身,道出身体不适。然后没等说完,呼吸困难,心口绞痛,于是顾不得手中握着的毛笔,习惯性的用手去抓胸,致使衣襟之上沾染墨迹。” “而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杯中之酒洒落于地。” “但是,月白蔷薇的毒性发作之后,效果太快,崔离来不及做更多的反应,便倒地身亡。” “那么,按照如此推测,必然有一个掉落于地上的酒杯,以及那本应该存在于室内的名酒道月白。” “可我刚才嗅了半天,竟然没有发现,因此疑惑。” 崔郁蒸那边听的一愣一愣的。 待牧箫停下后,很是好奇的挪到牧箫身边,小声问道,“你是狗吗?这都能闻到的?” 牧箫一脸黑线。 很想扯掉对方的面纱。 看看这面纱之后是个何样尖酸刻薄的容貌,才说出这么不着调的话。 本少主相貌堂堂,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帅气,你竟然不关注这个,去关注嗅觉? 天下可有这么帅的狗? 师姐啊师姐,就算你在这棋境之中,封的掉我的修为,封的掉我的空间戒指,但你终究还是封不掉本少主帅气的外表,以及这锥处囊中的才华。 哈哈,若是说知识,云陆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他研究的可透彻了。 上学时都没这么认真过。 “或许是藏到了空间装备之中。”牧晨曦说道。 这个自然是可能的。 除了空间装备,还可能是各家修行都有的个人空间。 比如佛修的自在佛国。 比如儒修的文宫书府。 比如道修的方寸灵台。 …… 修外物和修身体强度的例外,他们的个人空间需要很高修为才会有。 而且需要自己开辟。 当然儒修的文宫书府在低境界时只能藏书。其他东西是带不进去的。 与崔离一同在这酒楼之上的四位,恰好都是儒家书生。 毕竟这天下需要科举的只有儒生。 儒生的最终归宿,也只有书院和朝堂。 牧箫抽了抽嘴角。 修仙世界里就不要谈推理破案了。 因为有太多的不合法,会干扰逻辑。 在以手法犯案的本格推理中加入了仙法,那还推个屁啊。 牧箫眨了眨眼睛,不说话的在屋中转了几圈。 然后把目光看向四个涉案人员。 他需要问几句话。 …… 首先是当时唯一对他的问好有回应的男子。 此人衣着华丽,态度温文尔雅,与其他三人相比,此人才更像是个读书人。 家世是天生的。 但气质却是后天自我培养的。 “在下王方。”牧箫先问名姓,对方回应。 牧箫哦了一声,“中州王氏。” “惭愧,确是。” “与崔离同饮?” “并非如此,不过恰逢其会。与他同来的,是另外三位仁兄。” “我之前问崔离是否有捂胸的动作,你说并未注意?” “自然,我一人独饮,并未关注他们。” “那不知道兄台几境修为?” “惭愧,儒家五品。” 牧箫点头。 第二位询问的叫做李在研。 此人一脸威风,目无余子,倒是有点嚣张纨绔的架势。 不用问,必然是中州李氏族人。 “是你约崔离来此饮酒的?” “怎么可能。小爷饮酒向来只去藏香阁,可不来这满香楼。这里既没有美人,又没有丝竹,乏味的很。要不是这崔离说什么想到一首好诗,非要请我来喝酒,我才是不来。” 藏香阁啊,中州城中有名的秦楼楚馆。 “公子修为如何?” “马马虎虎能用。” “那到底是几境呢?” “你这人找揍吧,打听那么清楚干什么?小爷我四境怎么了,你管的这么宽?” “咳,我既然让他来寻找真相,那么他李倾湖此时代表的就是我神策府,若有人不配合,该当何罪啊?”牧晨曦说着话,侧脸询问一旁的玄衣使。 “当诛!”玄衣使厉声道。 好家伙,神策府就会杀人是吧。 牧箫不知道如何吐槽。 但李在研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化。 抽了抽嘴角,还是刚才桀骜不驯的模样很有看点。 “那不知道是什么修为四境呢?” “你……自然是儒家。” “看不出来,公子竟然还读书。”牧箫没忍住,嘴贱的多说了一句。 “不是,你是不是找……” “咳!”牧晨曦一旁咳嗽了一声。 李在研咬了咬牙,话咽了回去。 “公子外出,带的仆人倒是不少。”除了四位涉案人员,其实还有他们各自的仆人。安静的站在四人的身后。 除了李在研带了三名仆从以外,其余人都只带了一人。 就连崔离,跟在身边的也只有一人。 “个人习惯,这也和案件有关吗?” 牧箫扫过三位仆从,皆低头不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微不可查的抽了抽嘴角,牧箫看向第三人。 此人各自稍矮,只有六尺左右。带着个高高的儒冠,显得头重脚轻。 “也是名门?” “惭愧,并不是。在下南州书生,何琼。” “这并没有什么惭愧的。只是,兄台的态度,让我以为兄台出身名门。”牧箫嘲讽了一句。 “兄台误会了,我只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 牧箫点点头,继续问道。 “你三人,在崔离死后,谁最先到他的身边的?” “这种事,怎么会往前凑,当然是仆人过去啊。” 哦? 仆人。 “既然兄台不擅长与陌生人交流,又是如何认识的他们三人的?还一同饮酒?” 何琼不说话了。 似有难言之隐。 牧箫歪了歪头,好像猜到了什么。 好家伙,这个时代也敢作弊的吗? 那倒是有点手段啊。 会试监考的考官,修为往低了说也得九境。 九境儒修的眼皮底下作弊,那就好比在摄像头下传纸条一样。 不仅有胆量,还得有手段。 “敢问兄台几境?” “不才,儒修七境。” 见过太多的天才了,牧箫对七境都快免疫了。 但儒修七境,确实难得。 被天下誉为百年难遇的儒家天才沈罗缨和苏染,此时也才堪堪六境。 看何琼的年龄,想来也是不到弱冠年龄。 此年龄七境儒修,着实难得。 “我刚才问及崔离死前动作,何兄回答可能有吧,不知是何意思?” “实话说吧,我并关心他是死是活。自然也没有理会他死前是否有过什么动作。当时,我正与王兄隔桌对饮,根本没看崔离在那显摆。” “原是如此。” “所以当时崔离身边,只有那两位公子了?” “或许吧,当时微醺,情绪低落,没有注意这些。” 牧箫点了点头,看向最后一人。 此人也是世家之后。 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装,活像一只插了毛的豪猪。 也是中州崔氏后人。 “公子是崔离的兄长?” “他是我族叔。” “令叔长的真年轻。”牧箫抽了抽嘴角道。 言外之意,你很显老啊兄弟。 不过这位叫崔新凯的公子显然没听出牧箫的言外之意。 “那是他爸年龄小,还结婚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我少见多怪了。”牧箫自我批评。“公子倒是关心令叔,事发之后,第一个下楼找人。但是,你叫你族叔为崔兄,崔氏两辈人的关系,这么融洽吗?” “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平常就不太在意辈分啊。叫一声崔兄怎么了,他还叫过我爹呢!这你也管吗?” 牧箫:…… 你们关系真好! “公子修为几境?” “剑修五境。” 好家伙,这位不是儒生。 但你这…… 算了穿的也确实不像儒生。 是他先入为主了。 简单的问过之后,牧箫后退沉思。 崔郁蒸这时候忍不住,过来推了推牧箫。 “找到凶手了吗?马上要申时了。” 申时,也叫哺食,云陆的晚饭时间,牧晨曦的时限。 “还没。” 牧箫现在再想两件事。 一是,杯子为什么会消失。 二是,对方为什么要把死者的死因伪装成儒修所为。 牧箫转过头看向崔郁蒸。 “你觉得谁是凶手?” 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的。 “我觉得是那个何琼!”崔郁蒸眯着眼睛信誓旦旦的说道。 牧箫:…… 他收回他刚才的话。 女人的直觉或许很准,但崔郁蒸不在此列。 “何琼在中州无根,如何弄得到道月白?就算他弄得到,他又是如何知晓崔离药熏的药材中有血蔷薇的?” 这么简单的逻辑…… “那就是王方。男人笑眯眯,不是好东西。”说着话,崔郁蒸还眼带深意的看向牧箫。 你评价就评价,看我做什么。 本少主帅是帅了点,不至于这么关注吧。 “他和崔离不是同行,没办法换酒。” “儒家修为,什么办不到。” “既然修为能办到的事情,何苦用毒,最后还伪装成暴毙,让人怀疑到儒修上面?于理不合。” “你都这么说了,那只能是李在研了。”崔郁蒸瞪了牧箫一眼,显然对牧箫的反驳很是不满。 “为什么?” “算上你,总共五个嫌疑人,你,我是相信的。而且你又排除了两个。剩下的那两个,还有一个是崔离的族侄。那不就只剩下李在研了吗?” “很合理。”牧箫点点头。 “那就向金领卫大人汇报案情吧。” “可是,凶手不是他。” “你是不是想死啊。”崔郁蒸气炸了。 “我之前说过了,道月白虽然是酒名,却也是人名。身为女人,道月白的酒只卖给三种人。” “第一种,真正爱酒之人。” “第二种,诗词写的好的人。” “第三种,剑修。” “你觉得,李在研符合哪一条?” “这你之前也没提过啊。再说了,一看李在研就是个酒囊饭袋,符合爱酒之人啊。” “除了三卖,还有三不卖。” “李倾湖,你一口气把话说完,是能死吗?”崔郁蒸提了提手中剑。 牧箫挑了挑眉。 如果崔念如的母亲真是这个性格,当年的李倾湖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难不成崔念如的老爹是个受? “我之前说了,道月白身为女人。你想一想她的酒怎么可能卖给李在研这种眠花宿柳之徒?” “说不定李在研是伪装呢,再说了,没说非得自己去买吧,他可以让他的家仆去买啊。” “有道理。他的家仆中确实有一人值得怀疑。”牧箫说到这里,看向李在研身后一人。 “你看那个手指异常的人。他有可能是凶手的几率,都高过李在研。” “为什么?” “之前我觉得崔离的左手有些怪异,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再看到那个家仆的手之后,我懂了。崔离的左手小手指被掰断了。” “所以凶手是那个家仆。好生无趣。我还以为有更劲爆的内幕呢。”崔郁蒸一脸失望。 牧箫抽动嘴角。 这女人。 “你们崔家的饮具,可有什么独特之处?”牧箫忽然问道。 “饮具能有什么独特之处,就是刻有崔氏纹章啊。” 牧箫眨了眨眼睛,游戏中有这设定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这种事情,他记不清了。 “不是,你们崔氏是有个喜欢到处盖章的祖宗吗?” “你不懂,我崔氏中州世家豪门,想要害我们崔氏子弟的大有人在。有崔氏纹章在,可以放置器具掉包,可以检测酒水是否有毒。你以为崔氏纹章就是普通的纹路啊。” “这么说来,我明白为什么酒杯要被回收了。” “那这么看来,伪装成儒修的原因也明了了。” “凶手是谁,也显而易见了。” “就是,证据?” “神策府办案不需要证据。”牧晨曦在那边忽然幽幽的说道。 牧箫:…… 这狗币是明目张胆的偷听啊。 修为高了不起啊。 第七十八幕 送福仙阁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只能是凶手。 只是没有证据。 但牧晨曦更嚣张。 他说神策府办案不需要证据。 这话纯属扯淡。 如果神策府真这么办案,第一个被杀头的就是他这个金领卫。 但牧晨曦这么说了,用意在哪,牧箫看不懂。 “说吧,凶手是谁?”牧晨曦眼神玩味,“吃饭时间要到了,你若不说,便自去顶罪吧。” 牧箫凝眸。 好多东西似乎在一瞬间悟透了一般。 这个案子复杂吗? 一点都不复杂,他到这前后不到一个时辰,还是个不通查案细节的外行,都能在短时间内推断出凶手。 或许唯一的信息差出在道月白和血蔷薇的冲突上。 但问题是,牧箫的信息来源,就是游戏中的神策府断案手册。 显然,神策府也不是只会杀人的军人。 大乾千年,最终把缉凶断案的事情单独划分出了一个部门,显然是有其自己的道理的。 如此看来,从一开始,牧晨曦的目标就是他。 更或者说是李倾湖。 才学,是毋庸置疑的。 按照崔郁蒸所说,以及历史证明,李倾湖一身才学,在当时无可比拟。 身份,是显而易见的。 家道中落,苦读求学,李倾湖注定算不上世家的行列,他属于寒门。 这样的身份,注定会成为某些人手中的利剑。 而牧晨曦,显然是要做这个执剑人。 这狗币够阴的。 现在回想一下李倾湖和崔氏的关系,还真是不死不休。 可如果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崔郁蒸下嫁给李倾湖,是讲不通的。 现在看来,能讲通了。 从一开始,李倾湖与崔家,就是对立关系。 而给他建立这层关系的,可能就是当年还只是神策府金领卫的牧晨曦。 看着牧晨曦,牧箫此时倒也没想的那么复杂。 于他而言,这并非他的人生。 这只是崔念如的棋境。 “凶手是崔新凯,动机不明。但是,或许有办法证明他接触过道月白酒。” “胡言乱语,怎么可能是我?”崔新凯眯着眼睛,显然对于牧箫的说辞很是不满。 “哦?什么办法?”牧晨曦很是好奇,很多时候,断案讲得通,但证据却很难拿到。 所以,神策府办案,有时候确实霸道了些。 但不霸道不行。 如果只讲证据,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你将一个犯人都捉不住。 “道月白酒有人性,对于沾染过道月白酒的人,它的气息也经久不散。或许这种气息很微弱,寻常之人无法嗅到。但是很多弱小的生灵却极容易辨识。” “月白草生长于自然界,为了自保,而生成酒意,致使蚊蚁不敢近身。只需要让这些人分别放入满是蚊蚁的房间内,让其禁止使用修为,一炷香后,谁身上无蚊虫叮咬,谁便是身沾道月白酒之人。” 牧箫如是说道。 场中之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还有这等事?”王方还记得小时候被蚊虫叮咬的经历,“若是小时候知道这个方法,定叫人去买这道月白酒。” “我小时候也招蚊子。”崔郁蒸一脸的不高兴。 “此法真的有效?”牧晨曦也闻所未闻。 牧箫一脸自信,“自然。准与不准,一试便知。” “可是李兄,我等与崔离同桌共饮,不会也沾上道月白的酒气了吧?”何琼很是不放心的问道。 “不会。除非你们喝了道月白的酒,或是酒水滴落到你们的身上。否则不会沾染上的。” “当然,保险起见,最好准备十多个小空间,同时进入,避免有人说之前进入的人留下了酒气,为自己开脱。”牧箫补充道。 这时,一名家丁忽然跪下,“大人,我去查看崔公子的时候,碰过酒杯啊,那时候可能就沾染酒水了啊。但崔公子的死和我真的无关啊。” 牧箫愣了一下,这咋还有自首的呢。 “你的事情我早就看出来了,崔离的左手小拇指就是你掰断的。你与他的仇怨过往我们之后再问。你可以先不用做这个试验了。你的身上定然是有酒水的。”牧箫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我们……” 又有两个家仆要说自己也可能有。 牧箫直接打断他们。 “你们不可能有。因为一杯酒没有那么多酒水给你们蹭。” “你们或许上前探查崔离的生死。但崔离的身边就那么大的空间。” “他因为记恨崔离,要掰断崔离的手指,显然是要背对着你们的。” “看看崔离的位置,如果他想要背对着你们,还要掰断崔离的左手,那么他当时的位置,定然是面对题诗壁的,而崔离的左手边,恰好是楼梯。唯一的位置便是崔离的右手边。你们怎么沾到酒?” “都给我退回去。” 牧箫叹了口气。 一个自首的就够了,这都超出预算了。 几个家仆悻悻然的退回队列。 “既然如此,你去抓一些蚊虫来。”牧晨曦向玄衣使吩咐道。 “诺。” 玄衣使大概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去抓蚊子。 而且,还要活捉。 这尼玛比杀人难多了啊。 “大人,稍等,我与你说一个蚊子多的地方,而且这种蚊子个头大,好捉。”见玄衣使欲要下楼,牧箫连忙出声。 修仙的世界里,有大蚊子很正常。 宝可梦里都有爆姬,呸,爆肌蚊呢不是吗? 这个当口,牧晨曦直接吩咐酒楼上菜。 他还真的很守时啊。 吃饭时间是一点都不耽搁。 牧箫甚至听到了崔郁蒸吞口水的声音。 一脸奇怪的牧箫转头看向崔郁蒸。 这姑娘不会也想吃吧? 看到牧箫看过来,崔郁蒸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然后她又转过头看向牧晨曦,“大人,我们能吃饭吗?” “会影响等会儿的试验吗?”牧晨曦看向牧箫。 牧箫摇了摇头,“只要不喝道月白,便是无碍。” “那你们自便。不过,最好都分开吃,别到时候赖上别人。本卫可不惯着,凡是没被叮的,都跟我去神策府大牢待着去。” 得到准许,崔郁蒸高兴的开始点菜。 还把牧箫叫了过去。 “大人说最好分开吃。” “我又不需要去喂蚊子。” “但我需要啊。” “你什么意思?怕我害你不成。” “并没有。” “那过来坐。一个人吃饭,不香。” 说着话,崔郁蒸把面纱直接摘掉了。 牧箫眨了眨眼睛,抬手揉了揉。 再三确认,这不就是他师姐崔念如吗? “怎么,看傻了?本姑娘漂亮吧。”崔郁蒸抬起小脸,很是骄傲的问道。 牧箫想不明白现在的情况。 是崔念如按照自己的模样捏了个崔郁蒸。 还是就是自己下场扮演崔郁蒸啊? 应该不是扮演。 她还要和那个没头脑拿了白棋的牧子玑下棋呢。 岳母……呸,崔姑娘啊,你这么直接问真的好吗? 虽然长着一张崔念如的脸,但牧箫不敢造次。 “还行。” “什么叫还行?”崔郁蒸不满意了。 “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牧箫违心的夸赞道。 崔郁蒸一脸娇羞,“也没那么好啦。” 我说的是我师姐。 你,对不起,并不熟。 …… 很快,饭吃完了,试验的小隔间也都布置好了。 所有人进入其中,一炷香后,纷纷出来。 很多人的神情是惶恐的。 “啧,情况好像有点出乎意料啊。”牧晨曦看着这从密闭的小隔间中出来的十一个人,眼神怪异。 牧箫转过身,看了一眼众人,笑道:“大人,这种情况才属正常,我让玄衣使大人去抓的蚊子叫木香蚊,个头大,但只食草木精华,不叮人的。” “现在,我很好奇,崔兄是这一脸的蚊子包,是怎么出来的?” 一瞬间,屋中之人恍然大悟。 原来之前牧箫说的,都是编的啊。 “你这小贼,果然还是在骗人!”崔郁蒸的情绪很激动。 亏她刚才还当真了。 结果,这小子又在骗人。 “本卫虽然被骗,但能让犯人不打自招,到也被骗的高兴。来人,将犯人缉拿归案。” 牧晨曦说完之后,继续吃饭。 他的晚饭时间,吃的有点长。 牧箫拱手告退。 牧晨曦一边进食,一边笑道:“会元郎不仅有才情,还有急智,将来必定是我大乾栋梁。” 牧箫:…… 榜都还没放呢,你就这么说,让人很难接话啊。 “真的中了头名。”崔郁蒸很是高兴。“大人是怎么看到的?” “找人算的。这又不是大事。” 牧晨曦看向崔郁蒸,“怎么,崔小娘子想要参我一本吗?” “没有,没有。”崔郁蒸连连摆手。 “不敢。”牧箫回话。 “不敢?是不敢成为我大乾栋梁,还是不敢什么?” “不敢当此夸奖。” “李郎年少有为,又有佳人青睐,当真是羡煞旁人。只希望李郎记得这一切是如何得来,他日金榜题名,莫负皇恩。” 牧箫抽了抽嘴角。 “草民谨记今日教诲。” …… 无端卷入一场案件,无端被崔郁蒸盯上。 李倾湖的人生,还真的有趣的很。 从满香楼离开,牧箫就要回客栈。 崔郁蒸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直到到了客栈楼下。 牧箫实在看不懂这女子,便转身道:“姑娘,有话还请直说。” “是你让我说的。”崔郁蒸此时也不犹豫了,直接出声道。 “有何见教?” “我喜欢你!你做我夫君吧。” 崔郁蒸高声喊道。 牧箫一个战术后仰,往后退了一步。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又不是听不见。 “不好意思,崔姑娘,你我二人并不相熟。” “没关系,明天我再来找你,早晚会熟的。” 这该死的魅力。 好吧,是李倾湖的魅力。 无所谓了。 谈恋爱而已。 牧箫表示,他并无畏惧。 崔念如都怪不到他头上。 你爹和你妈不谈恋爱,哪有你啊,是不是。 所以,他接受崔郁蒸的好意,并不为过。 而且,这毕竟长着崔念如的脸啊。 “那你记得明天早点来,我没钱吃早餐了。”牧箫如是道。 崔郁蒸愣了一下。 “你……” 然后她发现,她好像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同意了?” “腿长在你身上,你想来,我又拦不了。那不如蹭顿饭来的实在。”牧箫如是道。 “哈哈,本姑娘就喜欢你这个不要脸的性格。” “承蒙姑娘抬爱了。” “明天不见不散!” 怎么说呢,这该死的青春。 可惜,没有浪漫。 …… 第二天牧箫睁眼。 然后他发现,他等来的不是第二天。 而是好多天以后。 因为会试放榜了。 跳剧情了这是。 不见不散的第二天,注定没有了。 “李倾湖,滚下来,我请你吃好吃的。” 客栈外传来了崔郁蒸的声音。 于心田上荡起一丝涟漪。 牧箫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一身校服的那个她站在楼下,也是如此喊的。 那是青春的时代。 只是没想到,崔郁蒸身为崔氏大小姐,竟然也这么接地气。 这样的台词,牧箫是怎么想都无法想象从崔念如口中喊出。 牧箫打开窗户,往楼下望去。 然后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被灵力拽到楼下了。 “等等,我还没换好衣服。” “没事,我给你买一套新的。” “大可不必,兑换成银钱更好。” “真不要脸。” “谢谢姑娘夸奖。” “不过今天放榜,看在你高中的份上,本姑娘不和你一般计较。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吧。” …… 送福仙阁。 这就是崔郁蒸请客的地方。 会试高中者往往都喜欢来此聚会。 听说,有大机缘者,甚至在此获得过仙家赐福。 因此,这里不知何时起,改名叫做送福仙阁。 “让崔小娘子破费了。”牧箫如是道。 “无妨。反正你以后要娶我,我都会加倍要回来的。”崔郁蒸现在是真的一点不害羞了。 这台词给力程度,牧箫深有体会。 很难想象崔姑娘加倍要回去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错过的那些天发生过什么,总之,看崔郁蒸的态度就可得知,进展让她很是满意。 故事里的事,还真是一言难尽。 “李倾湖,此情此景,你就不想作诗一首吗?”崔郁蒸一脸期待。 牧箫头疼。 什么此情此景,就要作诗一首?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牧箫并不想作什么诗,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会试头名,美人相伴,仙阁饮酒,前程似锦,还不值得写诗吗?”崔郁蒸一本正经的说着。 “不值得。”牧箫面无表情的回道。 “呦,我道是谁,原来是咱们的会元大人。本少主牧氏云朝,也很想听一听李会元的诗词。” 突然有人说话。 牧箫寻声望去。 好家伙。 这不是牧子玑吗? 等等,他说他叫什么? 牧云朝? 历史上,有名的短命鬼啊。 牧箫:…… 麻蛋,不会他的死也和李倾湖有关吧? 那这么看来,崔念如的老爹,他死的不冤。 能得罪的,他是都得罪了。 第七十九幕 登科后 牧箫沉吟。 牧云朝不会无缘无故长成牧子玑的模样。 也就是说,对方也进入了此棋境之中。 牧箫愕然的回头看向崔郁蒸。 这不会就是他师姐崔念如吧? 可是,他们都好代入角色啊。 恍然间,牧箫大概明白了。 并非他们演戏演的认真,而是崔念如设置的棋境,恐怕是一个秘境。 特殊的秘境。 规则可以限制记忆。 但牧箫有命格因果轮,因此,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本来的身份。 这一刻牧箫沉默了。 之前在青山,崔念如是跟在周枕云身边的,也就是说,崔念如是知道他在秘境中不会忘记身份的。 那么这问心棋的意义何在? 崔郁蒸歪着头,以为牧箫看向她是在求助。 于是一仰头,“姓牧很牛逼吗?” 牧箫一拍额头。 崔郁蒸……你太嚣张了吧。 牧云朝的一脸嚣张恣意,在看清崔郁蒸的容貌后,忽然肉眼可见的收敛起来。 “这位小娘子又是何人,说话似乎比在下还要嚣张。姓牧并非多了不起,但能这么直言顶撞我这个姓牧的,想来小娘子的姓氏定然很了不起了?” “你管我姓什么?我们就是来这里吃饭,又没有招惹你。你姓牧也好,不姓牧也罢,都与我们没关系。我们也没有功夫理你。” 崔郁蒸顶撞回去后,看向牧箫,“李郎,我突然不想听诗词了。我们今天就只吃饭,庆祝你高中。” 崔郁蒸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差点没闪了牧箫的腰。 李郎……你是怎么叫出口的啊。 牧云朝此时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显然对于崔郁蒸对牧箫的称呼很是不满。 他将写在脸上的敌意对向牧箫,“堂堂一会元,连诗都不敢写,怕不是之前都是吹嘘出来的吧?而且,还要躲在女人的身后,也不知羞。” 这有啥可羞的。 牧箫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别人也就罢了,都不过是这秘境之中诞生的虚假之人。 牧箫懒得和他们计较。 但牧云朝不一样。 显然,他是牧子玑。 而崔郁蒸也是真的是崔念如。 这小子显然是对他师姐有企图。 连带着身处秘境之中,没了记忆,还尼玛念念不忘。 崔念如也是你敢想的? 本少主都还没多想呢。 “我要不要写诗,不在于敢不敢,而在于想不想。” “刚才我不想,那是因为我只想和她安安静静的吃饭。若是写诗了,那不瞬间就吸引这满阁的目光,如何过二人世界?” “可现在,既然已经把一些不该来的目光拉扯过来了,那本……咳,那我也不介意吸引过来更多的目光了。” “现在我又想作诗了。” “榴月,你想听什么诗?” 崔郁蒸之前自我介绍时说过,她小名叫榴月。 崔郁蒸此时抿着嘴,很是高兴。 二人世界呢。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好浪漫啊。 叫我小名了呢。 嘿嘿! 牧箫:??? 姑娘,你傻乐什么呢? 我这装逼呢,你认真点啊。 大概是感受到牧箫炽热的目光,崔郁蒸抬起头,向牧箫娇羞的眨了下眼睛。 牧箫:??? 重点,重点啊! 这时候,送福仙阁中吃饭的众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很多雅间都打开了门,看起了热闹。 天字号雅间之中坐着五人。 当中一位,气质威严。但却有垂老之相。 “屋外的是老十三吧,这是又和谁起了冲突?” 而这座中,正好有一人是牧晨曦。 他笑着回道:“回父皇……” “现在是在外面,不用这么称呼。” “回父亲,确实是云朝,而和他起冲突的那位儿臣刚好认识,正是今日会试放榜的头名。前几天崔相家那个案子,这位刚好也是嫌疑人之一。” “不过,最后他以自己的本事证明了他与此事无关,颇有些急智。没想到今日放榜,竟然榜上有名,儿臣也很是惊讶。” 牧晨曦说着话,有意无意的看向崔颍。 老皇帝闻言有些好奇,“老十三是和这位会元郎有仇隙吗?” “想来应是没有的。只不过少年人的事情,或许只是听不得别人多夸赞了对方几句,大概就有一较高低的想法了吧。” “云朝毕竟身为少主,被众星捧月惯了,自然不会相信别人会比他优秀。” “不过父亲,你身处天中城或许不知,前几天还有一件趣事,这也与崔相有关。” “哦,崔相家这些天倒是出了许多趣事啊。”老皇如是笑道。 崔颍脸带微弱笑容,“是臣管家无方。” “崔相这话说的可不对。令媛的性格很是有趣啊。而且敢爱敢恨,父亲,这外面刚才说话的那位小娘子,就是崔相的掌上明珠。” “如此说来,到真是郎才女貌啊。” “圣上,小女鄙陋,怎配得上会元郎。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待今日归家,必让小女闭门思过。”崔颍如是说道。 而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储君出声道:“崔相前些年也是用这套说辞拒绝的本储。真是不知道,该是何等的人家,才配得上崔氏女子。” “这并非托词。如储君所见,刚才小女言行,哪称得上大家闺秀。如此行径,别说配给储君了,就是配给这杏榜魁首,也是不行的。” “崔氏教女无方,难堪大任,有负皇恩。” 老皇没有插话,淡定的吃了一口菜。 储君看向自己的老师。 故府大学士。 这位老儒一脸淡然,满脸童真好奇的道:“今日咱们在这送福仙阁之上,不就是为了蹭蹭仙气吗?如今竟说这些俗务,怕是仙气听了半路就跑掉了啊。” “咱们还是看戏……不,还是看看这位会元郎能做出何等诗词吧。” “如此只等他一人作诗,好生无趣,不如父亲亲自拟题吧,让诸位在场的考生学子们皆一同作诗。如此,才能看出高低好坏,这戏,也才好看一些,是吧,童大学士?”牧晨曦提议道。 说着话,还打趣的看向刚才说漏嘴的故府大学士童玄。 童玄毫不在意,点头赞同道:“合该如此。如此雅集,不能是一人之风采。何当众生之光,耀我大乾文脉。” 老皇帝这时候也来了兴致,叫人喊来送福仙阁的老板,定下了命题。 此时,在牧箫再三的眼神示意下,崔郁蒸回过神来,捏着下巴想命题。但又不知道选什么好。 虽然她对李倾湖有信心,可又怕万一自己选的太难,难住了李倾湖怎么办。 可要是选的简单些,她又怕落了俗套,再写不出新意来…… 于是纠结了起来。 而这时,送福仙阁的掌柜的出面,打断了众人的情绪。 “今日会试放榜,是诸位公子的共同之喜。” “那么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由我送福仙阁做东,办一场诗会。也不至于让会元郎一人专美于众人之前。” “而且,才气涌动,方能招来福祉,大家也更容易获得仙缘。” “当然,就算没有仙人送福,本人也给大家兜个底。凡参加者,今日餐食皆打八折。前三甲皆免单。对于头名,本店赠一天级下品灵宝。” “不知诸位,可愿意参加啊。” 本来都是吃瓜心态的客人,这一刻,情绪涌动。 大家都是读书人,都会作诗。 本质上,谁都不服谁。 尤其是第二名,总觉得第一名不过如此。 说不得等到殿试之后,这状元之位就要换人了。 今日在坐的很多人,看到牧云朝出声为难李倾湖,都是准备看乐子的。 毕竟事不关己,就算李倾湖没被刁难住,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万一被难住了,他们就有乐子看了。 现在,给了他们一个下场比试的机会。 除了一小部分不擅长诗词的,大多数儒修,是真的准备较量一番的。 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牧箫皱了皱眉。 这怎么就变成诗会了? 不一会儿,大多数人都举手表决,认同这场诗会。 “参加,参加!”崔郁蒸终于可以不用纠结了,她很是高兴的举手表决,并且替牧箫也举了手。 崔氏女大多都擅长诗词文章。 即便她们修的不是儒,也喜欢钻研此道。 牧箫算是默认了。 但他此时在想的是,秘境的形成有很多种,但这种涉及过往的,不只是单单凭记忆就可以构建。 崔念如摆的棋是天机阁提供的。 只以棋局是无法创造秘境的。 就算崔念如是一个天才阵法师也不行。 抛开这些,那真相只有一个。 三局棋是钥匙。 或者说是开启秘境连接的通道。 这个秘境,早就存在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形成于崔念如父亲或母亲死亡的时候。附着于对方的遗物之上。 这种偏向于剧情演绎的秘境,属于特殊秘境。 如果真的按照历史来演绎,那么结局必然是以死亡而终结。 牧箫也好,崔念如也好,就连牧子玑,都逃脱不了死亡的结局。 这并不是牧箫想看到的。 这秘境游戏中也没有啊。 师姐是受了什么刺激,非要弄这个出来啊。 而此时的秘境之外,时间其实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时辰。 这就是秘境内外的区别。 时间的流速感知不同。 “又要作诗?” “宁州少主这一次怕是要露馅了,之前没有对比,现在这么多的儒修在场,而且很多还是诗修,这宁州少主怎么比啊?不要拿爱好挑战人家的专业啊。” “诗词没意思,不如看少男少女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有什么可看的,还是打架有意思。就像之前崔离揍少主那段,这样的情节可以多来几次嘛!” 人潮汹涌之时,忽然听到更大的喧哗。 鸣锣开道,甲衣嶙峋。 “大乾储君到。” “宁州主到。” 有甲士高喊。 “咏血楼楼主到。”咏血楼的弟子们看了看,也扯着脖子喊道。 这样的大人物到场,千金宴饮的当场变得格外的安静。 此时,天机碑前的天下人,也很是好奇。 怎么宁州主和大乾储君一同出现了? 在这个当口,是有什么特殊事情吗? “宁州少主牧箫何在?”景少琪一个闪身进入大堂,第一时间出声询问。 态度嚣张至极。 让天机阁的天机皱了下眉头。 无人回应。 场中只有秘境中的画面在静静的展现。 景少琪忽然有些尴尬。 他咳嗽一声,看向天机阁的天机。 “让他们出来。” 天机正襟危坐。 “办不到。” “一个小小天机,也敢在本座面前如此嚣张?” “是真的办不到。我刚才才确定,他们已经进入到一个特殊秘境之中。此时,我连秘境的位置都不知道,如何将他们带出?” “他们想要出来,只能破了此秘境。” “或者,景楼主有办法找到秘境?” 景少琪堂堂十三境修为的剑仙,此时被问的半晌无言。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一掌拍死这个天机。 但他不能。 猛吸一口气,景少琪默然的站在当场,不做声。 本来并不怎么担心的宁州主听到天机的话后,当场就担心起来了。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不就是个赌局吗?怎么还赌到秘境里去了啊。箫儿他什么也不会,会不会有危险啊?” 天机点点头,“宁州主大可安心。大乾的九少主也在秘境中。” 宁州主:??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啊? “据我了解,九少主的处境好像更危险一些。”天机补充道。 那边的牧子珣把目光看向天机,这就是你的解释? …… 秘境之中。 命题已然确定。 时逢春闱,杏榜已出,就以此时的心情入题,写诗,不限格律,不限韵脚,自由发挥。 牧箫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孟郊的那首诗。 待笔墨纸砚铺设好,牧箫刷刷刷的就把诗写完了。 然后看了看,长安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让他改,他好像不怎么会改。 怎么改都觉得差点意思。 不如原诗通顺。 最后想了想,把笔一放,不改了。 时间一到。 把众人诗词收上去。 然后又送到了雅间之中。 送福仙阁的掌柜当着众人面解释道,请了大家在雅间里面评判。 有人出声,表示不信。 童玄不得已,出来露了脸。 大堂之中尽哗然。 故府大学士,童玄。 当世儒家第一人。 十三境大儒。 储君师。 好家伙,一众头衔,让众人彻底闭嘴。 良久。 评判结果出来。 魁首。 李倾湖。 诗词《登科后》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第八十幕 境里境外,两处人生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毕竟这一次恰逢其会,来送福仙阁吃饭的人极其众多。 凡是爱好诗词的,不管是不是儒修,不管参没参加这次科举,都想要写上两笔。 毕竟,参加就打折…… 虽然来此吃饭的,也不差这点钱。 可大家都打折,就你不打折,那面子上就不好看。 感觉差了别人一个档次。 仙阁之中的众人虽然焦急,但至少都有养气功夫,就算假装在吃饭,也没有哪个明显显露心情的。 “童老头看的好慢。”崔郁蒸一点也不大家闺秀的说道。 这个样子的崔郁蒸,让牧箫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云陆设定中的崔氏女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而且,玩家能够拉入队的崔氏女,性格也都大同小异。 唯一有点差别的崔念如,也是个小心眼子。 虽然对玩家极为温柔,但也不是个咋咋呼呼的性格。 以至于,顶着崔念如容貌的崔郁蒸这般言辞,让牧箫有一种特殊的新奇感。 完了,他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丈母娘了。 岳父大人啊,实在对不住啊。 都怪你闺女! “这才刚收上去……”牧箫不得不提醒一下崔郁蒸的时间观念。 “我跟你说,我写了一首超棒的诗。到时候咱俩比一比。”崔郁蒸挺有自信。 “你又没有科考……” “但你科考了,而且还是杏榜第一,这和我中了头名有什么区别?” 岳母大人这情话说的真溜啊。 希望秘境破解之后,崔念如想起这段经历后,对她以后有点帮助。 很期待师姐哪一天也可以继承一下她母亲的优良基因。 …… 相比于秘境之中的收敛。 秘境之外的人可就情绪不一了。 虽然来了几位大佬。 但现在他们也都各自找好位置,和他们一样等着。 原来大家都一样啊。 这么想着,现场的人该吃吃,该看看。 而且吃席的更是自豪。 老子和大乾储君一起吃过饭。 当然,这只是个别人的小心思。 大多数围观者,更在意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诗会。 自李长庚月下开天门,诗酒剑仙之名传唱天下之后。 大乾的诗酒剑文化便处于顶端。 诗修,是儒家最热门的修行方式。 剑修,是天下最热门的修行方式。 而酒,是所有人,无论修行还是不修行,都要备上的囊中之物。 因为李长庚,这天下,多了一个新的修行体系,那便是美食家。 美食家中,当以酒道为首。 在云陆之中,所有出名的酒和食物,都是具备特殊效果的。 比如名酒道月白。 也因为李长庚,诗词之道成为了儒家修士必修的功课。同时,也在如今之世,成为儒家三绝中的一绝。 可以这么说,诗酒剑在大乾,不单单是修行方式,也是一种精神寄托。 懂诗的还是不懂诗的,遇到诗会之后,都会产生围观的情绪。 而此时,他们要见证的,是二十年前的文人盛会。 这样的盛会上,会出现多少名篇不可得知。 但是,这样的盛会上,注定会出现一个笑话,他们很是期待。 宁州少主啊,你可不要让大家失望。 我们等着看你笑话呢。 今天这饭干的香不香,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下不下饭了。 平日里颐指气使的宁州少主他们见惯了。 就算平日里没接触过,千金宴饮开办的这些天他们也是近距离接触了的。 那种骄傲和骨子里的纨绔是装不出来的。 他连那个北境来的蛮州小王爷,和天中城来的大乾九少主都不曾放在眼里。 虽然有时候很有喜剧效果。 但这样的少主,普通人很难喜欢起来。 因为这样的少主时刻不在提醒他们,他们是不一样的。 连一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之徒,都可以这般从骨子里和他们区别开来。 说实话,普通人再怎么想得开,心里总有一根刺。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秘境之中,那位宁州少主被揍的那一刻,便释放出来。 他们看的好生高兴。 尤其是,当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少主,如同他们这种小人物一般,琢磨人性,动用智慧去委曲求全时,他们才由衷的高兴。 我们其实也一样。 那么,这样的纨绔或许有才情展露的瞬间。 毕竟,他再如何纨绔,也是读过书的。 写出一两首好诗情有可原。 可现在,这是命题,虽然不限韵,但这样的命题对于这些考生,尤其是对宁州少主来说,应该是从未有过的。 那么他还能做出好诗来吗? 就算做出好诗,又能比得过谁? 可他现在在秘境中的身份是李倾湖啊。 那个会元及第,杏榜第一的大才子。 如果作的诗不是第一,就有乐子可以看了。 千金台下,众生百态。 天机碑前,万众一心。 他们其实,都是想看乐子的。 所以场面很是热烈。 “你们猜猜少主的诗能得倒数第几?” “老兄,没参加过诗会吧,这样的诗会只评前三,还只有头名才会单独列出。谁有功夫给那么多诗排名啊。还倒数第几……” “不是,你们说的是哪个少主啊?” “当然是咱们宁州少主啊。那个九少主谁认识他啊。” “确实,少主虽然纨绔,虽然傲慢。但是他也没欺负过普通老百姓。昨天还为了一少年,和咏血楼的弟子发生了口角。没看咏血楼的楼主都找来了吗?想来就是为了这事。” “啊,搞错了吧?少主不是和咏血楼的弟子因为争一个剑灵起的矛盾吗?” “……你听的几手信息啊?我人就在现场,说真的,当时少主老霸气了。还让咏血楼的弟子传话给咏血楼楼主,说什么有他牧箫在,天下无人可写猖狂二字。” “少主就是见识少,这不是吹出问题来了吗?人家咏血楼楼主真的来了。我看到时候怎么收场。” “说回正题,我觉得少主还是有点歪才的。你们大概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在灯会上,少主可是随口就作了两首诗的。一首是在得月楼前骂人的,一首是在剑舞楼前揶揄鹤悦书院一位先生的。现在想来,两首诗做的都还挺有韵味的。” “哦,兄台细说。” …… 沸沸扬扬中,有的对话跑偏了,有的对话还在正轨。 而此时此刻的秘境之中,头名已然放出。 《登科后》 诗词评判完毕之后,自然要把三甲诗词挂出,供众人品评。 挤在前面的,直接便吟诵出来。 首先,念了诗名。 然后是作者名。 李倾湖。 念诗的少年书生语气顿了一下。 在座的诸位在听到诗名之后,就都垂头丧气起来。 不是自己的。 然后再听作者名。 李倾湖。 晦气。 果然还是比不过吗? 但他们不服气。 他得会元,占尽人和。 喜从心起,能写出好诗也情有可原。 “是你的。”崔郁蒸秉着呼吸,听到那边念出李倾湖的名字后,雀跃出声。 自然是他的。 在座的诸位或许大有能人。 但是他开挂了啊。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两千年来被时间长河大浪淘沙出来的诗人。 每一个人放到今世,单论诗词,都是人中翘楚。 尤其是时代越往后,写出好诗的人,他的才情更值得称赞。 前人写尽天下事,犹能夹缝破土生。 这样的才华,才更让人钦羡。 与秘境之中人的反应不同。 秘境之外的人大多是懵逼的。 宁州主一个战术后仰,眯着眼睛看着秘境。 难不成我儿有诗仙之姿? 与宁州主怀疑之后瞬间认同的情绪不一样,宁州这些老百姓并不想看这个啊。 “不应该啊,这棋境会不会有暗箱操作?那位小娘子如果没听错的话,是叫崔念如是吧?我怎么今早上好像听人传,少主拜了天剑派流云仙子为师,而流云仙子有个首徒,就叫崔念如啊。这波,不会是这师姐弟演戏骗咱们呢吧?” “能不能安静听完整首诗再评价?没听天机说,这是秘境!秘境是什么懂不懂啊,别说她了,就算是她师父流云仙子来了,也不见得能构建啊。那不仅需要实力,还要机缘。为什么从古至今每一个秘境都不为人知,就是因为并非人力可以办到。” “稍安勿躁。刚才不是说了嘛,少主是会作诗的。就是咱们水平低,看不出高低而已。之前那位天机不就夸赞过少主的诗吗?可见并不是拍马屁。” “可问题是,少主的诗得了头名,我还拿什么下饭啊。” “对啊,我就想看少主吃瘪啊。” “要不还是把崔离复活,再揍少主一顿吧。” “嘘,小点声。” …… 秘境之中,读诗的少年书生顿了一下后,开始吟诵整首诗。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在听到这句后,很多人都有点嗤之以鼻。 太直白了。 就不能有一点文人的优雅吗? 至于这么高兴吗? 不能含蓄表达? 借景咏情,以物言志,不会? 就这,凭什么他第一啊。 不服! 秘境之外。 “虽然我不懂诗,但少主这诗确实写的好。” “你不懂诗,你是怎么看得出好坏的。” “我不懂诗,我都能看出好坏来,还不能说明这诗写的好吗?” “我只读这一句,就感觉到开心。这诗写的好,没毛病。” “就是少主有点假了,这和他的经历不符。” “哪不符了,龌蹉,放荡,这用词很符合少主的行事风格啊?” “咳……兄台,咱们不懂诗就好好看,别说话。你看我,都不吱声的。” “尼玛,你吱声了。说的声音还好大。这么多人,我都听见你说话了。” “冷静,冷静,继续听诗。” 秘境之中。 少年书生又停顿了一下。 他是看到后面两句的。 说实话,这首诗并不复杂,辞藻也不华丽。 但是,就是这么一首简单轻快的小诗,让他这个读诗之人,在读完的瞬间,就感觉到心情畅快。 这虽然是他人的快乐。 但是,他却感同身受,感觉那种会元及第,高中榜首的喜悦之情。 只是,长安?何意啊。 “怎么不读了?”有人出声质疑。 他们准备书生读完这首诗之后,就去上去理论。 凭什么,这样的诗能得第一。 书生叹了一口气,用饱满的情绪吟诵这后半首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诗读完了。 场面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诗确实直白。 但却把这份直白的情绪简而言之的摆在了众人面前。 每个人读完这首诗,都能真切的感受到那份功成名就后的喜悦。 读诗的书生转过头,寻找牧箫。 “先生此诗,确实让我心服。只是,有一疑惑,不吐不快。还望先生不吝指教。” 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不容拒绝了。 牧箫抽了抽嘴角,最烦这种背景设定不一样的世界了,抄首诗都要解决一大堆售后问题。 现代厂商都没有这么负责过。 “请说。” “先生诗中语言简练,情感真挚,让人读之便感同身受。只是,这诗中最后一句的‘长安’是何意啊?” “长治久安便为长安。我以长安代指中州城,意为我大乾必然长治久安。”牧箫硬着头皮解释道。 “好,好个长治久安。会元郎的想法总是这般别致。”这时,乾字号雅间的门突然打开,牧晨曦从中走出。 “六哥,你怎么在这?”牧云朝闻声,看向牧晨曦。 牧晨曦对其摆了摆手,然后道,“为我大乾长治久安,诸位,当满饮此杯。” 相比于牧云朝这个十三少主,牧晨曦这个被剔除了云字的天中城六少主反而更让这些读书人认同。 稍微了解皇家的都知道。 牧晨曦不受母亲喜爱,年少时又执意江湖,也不被当今圣上所喜。 后来更是为了救人,以剔字为条件,换取了所救之人的性命。 至于后来,牧晨曦剔除的云字,给了他同父同母的妹妹,也是当今皇帝长女,目前的故府女夫子,牧云曦。 在天下人眼中,牧晨曦是一位有情有义的少主。 为了情谊,他丝毫不恋栈权位。 牧氏家族,每一代都有一个中字。 剔除此中字,就代表放弃当代的皇位之争。 其实牧箫理论上,应该叫牧子箫,但牧云森给自己的儿子取二字名,直接放弃中字,直接向天中城表示忠心。 对此,牧箫表示,天下人是表错情了。 牧晨曦用了一个云字,换来了他未来的宰辅之臣。 同时,就是这位寒门宰辅,替他谋划了一条通天大道。 大乾千年,崔家一直都是第一世家。就是因为牧氏掌皇权,崔氏掌相权。 牧晨曦登基之后,崔氏第一次丢掉相权。 而这,大概也是后来崔氏肯把女儿嫁给牧氏的一个原因。 在牧晨曦的倡导下,众人满饮杯中酒。 “这一杯,为我大乾的会元郎贺,由诗见人,会元郎倒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这样的人,活的坦坦荡荡,可否能让诸君满饮此杯?” “会元郎才情满腹,君子胸怀,此杯当饮!” 有人出声附和。 既然有人开头,那么剩下的便不成问题。 崔郁蒸一脸高兴的看向牧箫。 “李郎,满饮此杯。” 牧箫叹了口气。 牧晨曦这狗币是真的不当人子。 这时候还不忘坑他一把。 但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正当众人一饮而尽之时,楼中忽起一股肃杀之气。 妖风起,鬼魅生。 变故突发。 第八十一幕 儒道诗玄,尽斩符鬼 送福仙阁没有迎来仙气,反而招来鬼魅。 显然是有人蓄意而为。 有人御使鬼魅,扰乱送福仙阁,必然有其目的。 牧箫巡视半晌,这目标不可能是牧晨曦。 他一个没了皇位竞争能力的少主,在此时此刻,根本就不值得刺杀。 而且,谁这么想不开,想要在中州城内杀人? 牧箫来不及细想,现在他要躲避这些突然闯入的厉鬼。 在这里死亡,会真的死亡。 崔念如之前与他说的话,再次浮现眼前。 难道崔念如有办法离开此秘境? 可问题是,她此时不是忘记…… 对了,她知道他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所以才那么说的。 也就是说,万不得已之下,需要他去提醒她想起自己的身份,从而离开秘境。 真是头疼啊。 早就知道崔念如会带着麻烦前来,却没想到,现实比游戏里更麻烦。 因为青山之行,让崔念如知道他不会在秘境中失去记忆,才让她有了一探秘境的想法。 蝴蝶的翅膀在不经意间扇动,为什么改变的方向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一瞬间想通某些关键节点的牧箫并没有高兴多少。 这代表着崔念如对秘境的一无所知。 可崔念如又何必急于一时? 是了,她既想验证牧箫是否是她的天命之人,又想急于看到当年的过往,把杀害父母的仇人一一找出。 再加上牧箫的命格确保了最后的退路。 这才让她义无反顾的做出如此选择。 或许她怕和牧箫相处久了,万一真的生出感情,不忍心将他拖入危险。 那不如,就在最初,了却心愿。 只能说,牧子玑的出现是个意外。 但这种意外并不能改变崔念如的想法。 送福仙阁内,万千厉鬼凌乱。 崔郁蒸第一时间执剑护在他身前。 八境剑修对付普通厉鬼自然不在话下。 即便剑修并不擅长对付鬼族,在境界的差距之下,也如砍瓜切菜一般。 “李郎放心,有我在,不会让这些鬼物伤到你的。” “不对。” 牧箫摇了摇头,“你看这些厉鬼并没有完全消散,他们又复活了。” 只有能够凝结成肉身的鬼族才是强大的鬼族。 像冤魂厉鬼这样档次的鬼物,其实只是弱小的存在。 但世间万事万物,总会有特例。 当弱小不会被真正杀死之时,他们就会成为消耗最小的炮灰。 对方既然敢在中州城中起势杀人,定然不会就用一些寻常手段。 “这是符鬼。”牧箫的见识自然是极厉害的。 “有人于此布阵,阵法不破,则鬼物不死。我们要先出去。” “好。”崔郁蒸此时也砍得烦了。 厉鬼并不强大,但是这杀不尽的感觉却很让人恼火。 她刚准备带着牧箫离开,却不经意间发现雅间之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父亲!”崔郁蒸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也在此处。 牧箫闻听,顺着崔郁蒸的视线望去,只见牧晨曦之前走出的雅间之中,还有好几个人。 除了大儒童玄之外,座位上坐着的还有三人。 一人居中,有些老态,身边有人护卫。 另外两人年龄都在中年,或许因为有修为在身,看不清楚年龄。 “我要去救我父亲。”崔郁蒸回过头道。 “自然。” 牧箫抽了抽嘴角。 说实话,你父亲根本不需要你来救。 身为大乾相国,文人之首,修为能低于十境? 但崔郁蒸要去,牧箫自然不会去拦。 随着时间推移,这几句话之间,厉鬼显而易见的变强。 刚才崔郁蒸一剑就能砍死一只的厉鬼,现在竟然需要两剑。 等到崔郁蒸带着牧箫走过这几十步后,竟然有种寸步难进的感觉。 厉鬼在变强? 不是,是崔郁蒸在变弱。 这一刻,牧箫知道这是什么阵法了。 九阴玄天阵。 布阵者,必是魔修。 更确切的说,是岁种。 这中州城中,是怎么让岁种潜入进来的? 牧箫这一刻,有些心惊。 他有种要把崔念如喊醒过来的冲动。 九阴玄天阵,这种大阵。制约的就是强力的修士。 阵中修士的修为越高,符鬼的力量也越强。 身处阵中,如果不懂阵法,根本出不去。 “蒸儿,快过来。”崔颍此时一挥手,挡在前面的符鬼尽数消亡。 崔郁蒸这才一脸汗水的带着牧箫闯进雅间。 “父亲,你没事吧?”一进屋,崔郁蒸就很是关心的询问道。 “为父自然无事。倒是你,没受伤吧?”崔颍眼中的关怀不似作假。 牧箫沉吟。 心中有万千思绪闪过。 “父亲,这里被布下阵法了,我感觉我的修为在被压制,我们赶紧出去。”崔郁蒸着急道。 “出不去了。”牧箫出声道,“这是九阴玄天阵,此时的送福仙阁恐怕已经和外界隔离开来,若是不在内部破解此阵,恐怕无法出去。” “李郎,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崔郁蒸疑惑的回过头道。 “我刚才不是没有发现此阵是九阴玄天阵嘛。”牧箫无奈。 “你叫他什么?”崔颍一脸杀气的出声喝问道。 “咳……”这时,座位上正中之人咳嗽了一声,“崔相,莫要激动。当此之时,还是要破阵为主。” 说着话,那人转过头看向牧箫,“小友既识的此阵,可懂破阵之法?” 牧箫沉默。 破阵之法他懂。 找到阵眼就好。 可问题是,他穿越到此世之后,没有阵法知识啊,他可找不了阵眼。 只能师姐来。 牧箫看向崔郁蒸,“我不懂阵法,但是她可以。” 崔郁蒸满脸问号? “小女只是剑修,并不懂的阵法。”崔颍解释道。 “容我和榴月说几句话。”牧箫无奈道。 这个时候必须要唤醒崔念如的记忆。 至于之后的事情会不会有影响,牧箫并不关心。 崔颍一脸戒备的看向牧箫。 崔郁蒸也很茫然。 但她不自觉的就向牧箫靠近,“你要与我说什么?我可告诉你啊,你现在就说你喜欢我,我也没办法为爱情突然掌握不会的阵法知识的。” 咳。 岳母啊,你平时的话本小说没少看啊。 而且,还是那种关键时刻爆豆的装逼小说啊。 牧箫扶额。 崔颍看向牧箫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其他人倒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如何唤醒崔念如的记忆呢? 而且还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到。 毕竟,牧箫还是很想继续在这秘境里待下去的。 可一旦让秘境之中虚构的人物察觉到问题,秘境便会产生相应的反应。这种反应更趋近于对不协调事物的态度,大多趋向于抹杀。 那时候,选择就只剩下退出秘境了。 而牧箫不敢肯定,崔念如退出秘境的方法会不会立刻奏效。 保险起见,还是尽量在不引起秘境之人察觉的情况下,唤醒崔念如的记忆,才更为稳妥。 “师姐!”牧箫突然出声。 “师姐?”崔郁蒸一脸茫然,选择后退一步。 她怀疑眼前之人是不是被厉鬼缠身了。 若是有必要,她不介意帮其结束人生。 虽然她很喜欢他,但也不能看着他堕入魔道。 杀了最好。 可解一切后顾之忧。 “师姐,难道你真的忘记了吗?” “忘记了什么?”崔郁蒸有拔剑的趋势了。 “那一年,我们一起拜流云仙子为师,你学阵法,我学偃术。” “李倾湖,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从小就没离开过家,我的剑术也是跟散阳山奕璇真人学的,我根本就不会什么阵法。你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是你了?” 牧箫翻了个白眼。 崔郁蒸,你能不能自己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你命孤九道,卧血如浴,天不假年。师父说,此生,唯我一人,可为你补命。” “你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崔郁蒸拔剑出手,直指牧箫胸口。“父亲,李郎好像疯了,你想想办法。” “你现在的方法很好,可以继续。”崔颍哼了一声,坐回座位之上,鼓励自己的女儿道。 牧箫无语,这父女俩也是绝了。 最重要的是,他也没动啊。 牧箫一步踏前。 长剑直接刺入胸膛。 马德,真疼。 牧箫吸了一口气。 “人世无有轮回,但有轮回洞天。师父说,你的命格如此,必须从轮回洞天历九世,方可去除命格。而我,为了给你补命,也必然一同经历九世轮回。” “你查我过往,当知我身中厄难之术。但你可知,是何人对我下此秘术?” “你查不出来吧。” “因为没有这个人。或者说,那个人就是你!” “我以九世厄难,换你命格尽除。师姐,该醒来了!” “此间,只有你会阵法,若是记不起来。那么我们恐怕连入轮回洞天的机会都没有。九世努力,一朝尽毁!” “师姐,醒来!” 李倾湖身中厄难之术这是从崔郁蒸那听来的。 牧箫的命格让他不会陷入虚假的记忆之中。 同样的代价便是,他不会记得太多秘境赋予他身份的相关信息。 李倾湖中没中厄难之术,他不清楚。 即便中了,也不是牧箫说的这种理由。 长剑刺入牧箫胸膛的那一刻,崔郁蒸就错愕的呆住了。 等到牧箫快速的说完这一段话时,崔郁蒸突然吐出一口鲜血。 崔颍霍然起身。 “小贼,敢伤我蒸儿,找死!” “父亲,请住手,莫要伤我师弟。”崔郁蒸,不,说出这话后,显然她已经是崔念如了。 牧箫那一大堆都是瞎扯淡。 李倾湖和崔郁蒸自然不是什么入了九世轮回洞天的怨侣。 崔颍疑惑转身,“蒸儿,你是不是脑子也不清醒了?” “父亲,我记起来了。我与他,确实历经九世轮回。他确实是我的师弟。” “为父是年纪大了,但可不糊涂。我很想知道,这世间哪一个修士叫做流云仙子。又有哪一个人见过轮回洞天。” “我们见过。”崔念如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父亲,你可知九世是多久?流云仙子自然是数千年前的人物,此时,她或许在某个界天之中,闭关修行呢吧。父亲不知道,情有可原。” 此时秘境之外的少主府中,吃过午饭,周枕云没有找到自己的大徒弟,很是无趣的回到榻上,准备补个午觉。 谁说仙子不需要睡觉觉的。 她一天三顿,一次不少。 三次? 啊,嚏! 怎么回事,难道要生病? 不应该啊。 周枕云一脸怀疑人生。 是不是昨晚熬夜打架,没休息好啊。 应该是了。 睡觉,睡觉。 …… “父亲,可知道历经九世,数千年的悲苦,是何种心酸?父亲,可经历过,每一世都必然生离死别的绞痛?父亲,可曾见过,无数的王朝在我们眼前覆灭时,我们内心的无奈?” “这些苦痛,比天高,比海深,一言难尽……” 好了好了师姐,有点假了。 崔念如根本就不适合演悲情戏。 如果她不是出自云陆这款游戏,以她的性格,在别的故事里,妥妥的心机恶毒女二号。 只爱男主,其他都得死! 牧箫出声,“师姐,我选择这个时间点唤醒你,是让你找寻这阵法的阵眼的。再迟一些,金领卫大人那边可能都要支持不住了。” 崔念如白了牧箫一眼。 她才刚进入状态。 说实话,她很不满意牧箫唤醒她的时机。 如果是在只有他两人的时候唤醒她,哪来这么多事。 可问题是,这个破师弟之前就没想明白她的意思。 亏她还以为自己这个师弟多聪明呢。 结果……看来他往日的表现,也不全都是假的啊。 “九阴玄天阵……” 崔念如叹了口气。 这阵难破吗? 到也不难。 可问题是现在难了。 “金领卫大人不该出手的。本来不难破,现在有些难了。”崔念如看向牧箫,“此事,还要劳烦,师弟出手了。” “师姐,我还是喜欢听你唤我李郎。我们此世已入轮回……叫师弟也可以。师姐,我身中厄难之术,没有修为啊。” 牧箫本来想打趣一下崔念如,结果对上崔念如那一对眸子的时候,牧箫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现在和崔念如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 着名的小心眼子如果记仇了,说不准要怎么报复回来呢。 牧箫决定还是稳一手。 “身在此阵之中,你没有修为就是最高的修为。当以儒诗斩符鬼,待万千符鬼尽退后,阵眼自现。”崔念如如是道。 这时,屋中的几位大佬都是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只有崔颍黑着一张脸。 怎么感觉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难道,世间真的有轮回? 这怎么可能? 如果有轮回,那不是极容易乱……乱套了吗? 牧箫看了一眼崔念如,感叹小心眼还是在报复。 云陆他又不是没玩过。 九阴玄天阵他游戏里又不是没破过。 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设定。 但师姐都说了。 行不行,他总要配合一下。 “随便什么诗都可以吗?” “你是轮回的时候把脑子忘在前世了吗?当然要有杀伐之意的诗词。战诗词没听过吗?”崔念如的语气很温婉。 但是这话…… 你都说出没有修为就是此间最高的修为这话了,我当然要防备你说,没有杀气便是此间最浓烈的杀气这个说辞啊。 确认完毕。 牧箫脑海电转。 要有杀伐之意的诗词? 下一刻,他想到上学时最喜欢借用的一句诗了。 于是,他开口吟诵。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只一句,灵玄之气于屋中升起。 凤翥龙翔。 一时间,光彩文章。 第八十二幕 一指浩然 阵法之中,已经有考生受伤。 正如崔念如所言,九阴玄天阵以出手最高修为者作为阵法参照,然后将其力量逐渐补充至阵法中,修为更低的那一方。 这个补充是单项永久的。 在此阵之中。 强的会越来越弱。 弱的会越来越强。 符鬼在出现的开始,便注定了最弱。 只是,布阵的人大概没想过,进送福仙阁宴饮的人中,会有一个毫无修为的李倾湖。 阵法之中,受益做大的,不是符鬼,而是李倾湖。 也就是现在的牧箫。 但这也确实不能怪牧晨曦。 他身为金领卫,是有义务出手护卫的。 虽然雅间之中的四人,目前只有崔郁蒸的父亲和大儒童玄露了身份。 但剩下的两人,身份并不难猜。 大儒童玄身为储君师,那么作陪的另外一人中,必然有一个是当今大乾储君。 而能让储君,储君师,崔相,金领卫同时作陪的人,不用想都能猜出是谁。 这一场刺杀,还真说不准是冲着谁来的。 说话间,大堂中有黑影升起。 一人凭空出现在送福仙阁之中。 “哈哈哈,没想到一个阵法,就能困住大乾这么多大人物。今天看来我要杀的痛快了。” “岁种?”牧晨曦眯眼,手中长剑纷飞,凛冽的剑光四起,有金龙虎啸之音。 大乾王朝的王室有三种剑。 最重要的天子剑,只有帝王能学。 其下的是镇国剑法。 乃守护之剑。王室成员皆可学。 牧晨曦所用的便是此剑法。 至于第三种,古来至今,只有一人学成。 此剑法便是天命剑。 能学会此剑法的,是真真正正的天命之人。 上一个学成的,还是大乾的开国帝王。 牧晨曦手中剑气,带着龙吟虎啸之声,随着他的话语袭向来人。 岁种是真正的魔修。 他们在被岁种侵蚀的那一刻,便逐渐丧失人性。 虽然他们保留着智慧和见识,但内在早已被侵蚀成一个无心的魔物。 他们的行为驱动,都来源于岁晶。 这便是岁种的可怖之处。 他们可以伪装良善,却早已没有人性了。 “你说谁是岁种?我乃……东黎君,你大乾灭我东黎之仇,今日便要讨回。看招!” 一个照面,两人纷纷后退。 牧晨曦此时是被阵法限制了修为,一口鲜血吐出。 而这个东黎君是真的实力不济。 “东黎灭族数百年,还有余孽?真是可笑,你这数百年的时光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吗?区区八境修为,也敢谈复仇?” 两相交手,彼此的实力便也清晰明了。 “哈哈哈……” “强颜欢笑吗?” “我笑你,都这个时候了还逞强装狠。你若真的还有余力,还有功夫和我在这废话吗?” 牧晨曦皱眉无言。 “被我说中了吧。这个阵法最大的好处就是越强的,最后越弱。此乃上古奇阵,我有幸在一秘境中获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你们大乾的皇族困杀于此。” 说话间,东黎君不仅没有上前,反而向后退去。 “时间还有很多,我相信一会儿我就比你强了。” 牧晨曦愤然起身,想要追击,但是更多的厉鬼瞬间缠上。 此时的符鬼已经有六七境的修为。 仙阁之中已然有死伤出现。 牧晨曦砍掉几个符鬼后来到受了伤的牧云朝身边。 “六哥。” “去雅间。你不是他们对手。” “六哥,没事的,我现在好像变厉害了。” 牧晨曦眉头一皱。 果真如此吗? 越弱的,在这阵法之中会变的越强? 寻思间,他开始寻找牧箫。 若这是真的。 那么今日这送福仙阁中,可以救众人者,怕只能是他。 而这个时候,牧箫开始念诗。 “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只一句,便有凤翥龙翔之像,万千灵力汇集,牧箫感觉自己的修为正在恢复。 一句出,有龙凤相伴。 老皇的目光凝了一凝。 崔相也皱了下眉头。 但此时反应最大的却是童玄。 老儒生忽的站起,看着满室升起的华彩文章,激动出声。 “一句引异象,此诗才气足上九重天。” 对于这句话,大家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儒修花里胡哨的东西太多。 不说别的,儒家三绝,诗,言,浩然气,就足以让其他修行者头大如斗了。 更别说什么诗分品级,才气如霄等等了。 九重天就是九霄。 九霄才气,那便是天下第二等的才气。 “此诗若成,此子可以一诗入天象。”童玄补充道。 这话就浅显多了。 一诗成,直入第九境。 储君的眼前一亮,之前听闻这位新科会元,竟然是个不通修行之辈,他还有些诧异和轻视。 此时,他才觉得,此子,或可为臂助。 牧箫迟迟没有念出第二联。 不是他不想。 而是受灵力制约,他发现他一时半会儿竟然念不出来。 他需要时间来等待灵力回流。 或者说,他需要等阵法反馈。 让他的修为提升。 此时的秘境之外。 有人起身。 二十年前的李倾湖或许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陌生。 但对于生长在天中城的储君来说,却并不陌生。 当年李倾湖于送福仙阁一诗入天象,斩尽符鬼,成就了他当之无愧的状元之名。 这在中州并不是秘密。 他现在还能背出当时状元郎的诛邪诗。 可眼前的诗词,显然不是状元郎的诗。 他也知道,此时秘境之中的李倾湖,其实就是宁州少主。 那位未曾谋面的族弟。 相比于秘境之人的反应,他的内心其实更加纠结。 一句诗便显露九霄才气,这是当年状元郎都没有办到的事情。 一句诗就引动异象,天生龙凤! 此子,恐怕并非传言那般简单。 相比于储君的忧虑,围观的普通人反应可就不一样了。 “少主这是嗑药了吧?” “如果嗑药能做出九霄才气的诗词,我也嗑。” “少主之前不是说了个大家都不知道的丹方吗?说不定少主真的懂如何炼制提高诗词能力的丹药。” “我看你应该先去问问丹师,有没有治脑子的丹药。” 咏血楼楼主景少琪目光阴沉的看向秘境,秘境之中,就算有才气又如何! 而且,区区九境。 我看他能护住那个女子不成。 敢闯我咏血楼,那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秘境之中。 几息间,牧箫的灵力终于回流。 他开口吟诵第二句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一句诗出。 花飞满屋,剑气如霜。 无论人鬼,境界修为低的,都在一瞬间被冻结。 没有被冻结的,也被漫屋花雨迷醉,一时之间,竟然都忘了攻击。 半首诗成。 有光自天上来。 “好诗!” 声音回荡。 在二十年间里来回。 “是诗酒剑仙。” “是李长庚。” 李长庚的声音自太平界天而来。 穿过时间与空间,无视秘境与现实,灵光直接赋予牧箫的身上。 醍醐灌顶。 这一次,不是来自圣人的回响。 而是活着的圣人。 诗酒剑仙李长庚,在人间半步封圣。 牧箫抽了抽嘴角。 难不成,自墨修之后,他儒道修为也要一跃而起? 而且,怎么感觉这有点后来居上的势头啊。 秘境中,秘境外,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相同的。 这几把是什么情况! 醍醐灌顶啊,那是多少年都未曾听闻的故老传说。 竟然在这一天得见。 虽然这是来自于真仙人的指点,但天下那么多人,李长庚坐镇太平界天,遍览天下诗词一千年,也从来没有出手过。 今日是怎么了? “我儿真有诗仙之姿啊,储君你看,诗酒剑仙亲自说好诗啊。”牧云森关注的第一点不是别的,而是李长庚于太平界天亲自发话了。 储君错愕片刻。 然后一脸无奈的看向宁州主。 宁州主是真的没有丝毫野心啊。 这个时候,你关注的竟然只是诗仙之姿吗? 诗仙李长庚亲自降下机缘,醍醐灌顶。 加上一首九霄才气诗。 你儿破秘境之时,便是踏入十境之机。 一朝入十境,天下有几人? 宁州少主纨绔十余年,一朝过天象,怕是会让天下无数人泣血了吧。 今日之后,会有多少人道心被阻,数十年修为一朝尽毁。 又有多少人一朝得悟,朝为田舍,暮登九霄。 秘境之中的崔念如目光有一刹那的呆滞。 崔氏女最喜才情,受不了这样的诱惑。 哪怕是崔念如,也有片刻的失神。 世间会有什么样的男子,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诗。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何等豪迈。 何等恣意。 崔念如摆下三盘棋,引牧箫入境。 其实就是想要借着父母的往事,向牧箫发出三问。 一问命左。 你牧箫,可是我崔念如此生命定。 二问生死。 在这样的秘境之中。 贵为少主的你,拥有记忆的你,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女子,历经生死。 三问情浓。 若此故事,是你我的故事。 你是否会如故事中的他,做出不负卿心的举动。 但现在,她三问,一问都没来得及问。 就有一瞬间的怦然心动。 女子是这世间最感性的生物。 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她因为什么而突然喜欢上了你。 当然,也仅是一瞬。 崔念如垂眉低目。 她想起刚才牧箫扯的谎言。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 师父和他说过此事? 什么时候说的? 师尊,你是不是最近活的太滋润了啊。 秘境之外,睡梦中的周枕云忽然打了个喷嚏,把自己从睡梦中惊醒。 软塌之上,周枕云一脸懵逼。 她怎么突然醒了? 她也不认床啊? 是刚才入睡的姿势不对? 周枕云慵懒的翻了个身,一挥手,把屋中的气温升升。 或许刚才阵法的冷气开大了。 …… 眼前的光幕流转,牧箫连看的心思都没有了。 不用想都知道,他的儒修一定是开启了啊。 天可怜见。 诗酒剑仙李长庚他不是剑修,这合理吗? 如果是剑修,他现在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啊。 回了回神,牧箫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确实很震撼。 如此看来,崔念如在这一点上确实没有扯谎。 怪不得她要封掉自己的修为,让他扮演没有修为的李倾湖呢。 这是早就…… 不对啊,这不是她的秘境,她也没能力封锁他的修为。 应该是那三盘棋,决定了身份。 而这个秘境竟然能天然的限制外来能力。 这样的秘境,崔念如真的有办法出去? 牧箫有些头疼。 不过此时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将注意力放在场中。 被他并封住的符鬼突然破冰而出。 它们的力量更强了。 而这当中,一个明显不是符鬼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桀桀,没想到还有变数。那就由我先把你解决掉吧。” “岁种?”牧箫皱眉。 “什么岁种,我乃东黎君。” 东尼玛的黎君……东黎灭族数百年,东黎君当年以全族血炼,企图白日飞升,最终致使青州伏尸百万。就算大乾不灭他,他的修炼之法也会因果循环,要了他全族的性命。 仙不仙,魔不魔的,东黎君就算不是岁种,也必然身怀岁晶,被其影响。 无视冲向自己的东黎君。 牧箫开口吟诗。 “鼓角揭天嘉气冷,风涛动地海山秋。” “东南永作金天柱,谁羡当时万户侯。” 因为时间关系,他此时已经可以一口气念完后半首诗了。 顷刻间,鼓声震天,风涛涌动。 屋中一叶知秋。 寒光乍现。 冲向他而来的东黎君势还未成,就被一道从天而下的天柱镇压。 天柱金光闪烁。 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涤荡镇龙之气。 一时之间。 龙飞凤舞,环绕天柱。 龙的水。 凤的火。 剑寒成冰。 飞花如醉。 风涛动地。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 威压漫天。 万千厉鬼。 于瞬间。 魂消。 崔念如抬起头,看向被镇压在金天柱下的东黎君道。 “他便是阵眼。” 他便是阵眼? 牧箫凝眉。 所以,这背后还有人。 因为,真正的凶手,不会把自己当成阵眼的。 说不准,这还真是东黎人,至于是不是东黎君,并不重要了。 对方对于大乾的仇恨,是显而易见的。 这才是幕后之人能利用他的原因。 可是,不杀他,这阵破不了。 杀了他,幕后之人是谁,找不出来。 牧箫叹了口气。 世间果然难有两全之事。 牧箫一抬手。 浩然气, 掌中生。 并指成剑。 一指浩然! 第八十三幕 一问命左,问君可是我此生命定之人 一指浩然气。 灭尽天下魔。 浩然气下,自称东黎君的男子湮灭于无。 瞬间成灰。 阵破。 牧箫身上的灵力也转瞬溃散。 眼前流光回转,光幕升起。 牧箫发现自己的人物属性,和想象中的稍有不同。 【人物:牧箫】 【寿元:16\/20+】 【身份:大乾宁州少主,?,?】 【修为:剑修第七境(0\/),墨修第七境(9000\/),儒修第七境(5000\/)】 【剑境:剑宗境】 【刀境:刀主境】 【命格:桃花煞,福祸无常,剑罚,因果轮,?,?,?】 【因果点:2454】 【能力:高级偃术(max+),明鬼(max+),纸灵(1\/10),问心,剑心通明max,浩然气(max),字意成真】 【功法:乾坤一掷,化雨三千意剑法max,明心功6级(0\/100),墨家剑法2级(1\/10),墨守成规1级(1\/100),执意剑法(max),执意问心刀(max)】 【特殊状态:气血锥心(失效),一朝顿悟,一诗成,儒修境界暂入第九境,于秘境中生效。醍醐灌顶,得诗酒剑仙临时点化,儒修境界提升至第七境,秘境中提升至第十境。】 好吧,他都忘记了他还有个气血锥心的debuff来着。 也亏得这次幸运,没有触发。 本来他以为自己这一次的儒修境界真的要提升到第十境了,现在看来,秘境之中的诗词提升是虚假的。若不是李长庚突然来了这一波指点,他可能并不会因此获得儒修境界。 “师弟,可还好?”崔念如踱步到他身边,出声询问。 自是安好。 牧箫点头回应,然后就发现有几道目光集聚到他的身上。 牧箫一一见礼。 “跟我回家。”崔颍负着手,皱着眉头,对崔念如道。 “唯。” 崔念如干脆回应。 崔颍反而愣了一下。 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牧箫咧了咧嘴,是更听话了,但你要小心点了,她是会记仇的。 崔念如跟着崔颍离开,在踏出门的瞬间,回过头,对牧箫眨了三下眼睛。 牧箫:…… 你这个给的信息鬼能明白啥意思啊。 老皇还没离开,崔颍自己先走了? 牧箫回过头准备找老皇帝。 然后发现,人家早就不见了。 怪不得崔颍敢走。 储君牧云阁,童玄以及牧云朝从雅间走出,储君还向牧箫点头示意。 “你,不错。” 牧箫能说什么吗? 只能垂首回礼。 送福仙阁的闹剧需要善后,这一次,很多考生身负重伤。 不幸者,更是死于符鬼之手。 其中不乏有高中者。 牧晨曦需要统计一下数字。 很多幸运儿恐怕要趁机上位了。 关于这一场刺杀,来的莫名。 牧箫告别出去之后许久,还在思索这背后之人的目的。 是为了刺杀老皇,还是为了刺杀储君? 或者,真如那个已死的东黎君所言,就是为了刺杀大乾的重要人物,谁都可以? 他只是要一场单纯的报复? 九阴玄天阵啊。 这样的上古奇阵,布置所需要的灵石和时间,都是极大的。 而且,在中州城中布阵,还能不被发现,胆大心细缺一不可。 此时,大街之上,人流涌动。 毕竟送福仙阁的动静有点大,胆大的好事之人比比皆是。 而且这是在中州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危及普通人的事件,所以胆大的人更多。 牧箫从中走出后,还有人向他询问缘由。 牧箫懒得理会。 “我莫名其妙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就安全了。并不知道细节。” 搪塞过去之后,牧箫先回了客栈。 梳理一下并不明确的线索后,发现毫无头绪。 那便不去想了。 还是先去见师姐为妙。 虽然崔念如留下的暗示牧箫没看明白。 但他现在在秘境中是十境儒修的修为。 进个崔府,自然不在话下。 待到天色渐晚,牧箫便来到相府院外,绕了半晌,来到相府后门,发现并无禁制阵法,刚想跳墙,却发现后门打开,一个小丫鬟探头探脑的四处打量。 时机正好。 牧箫口念一字,移。 下一刻,便顺着开启的大门移动到了院内。 回过头看着丝毫未觉的小丫鬟,牧箫不得不感叹一声,儒修的能力是真的好用。 字意成真作为儒修三绝中言的入门能力,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到时候掌握了口诛笔伐,言出法随什么的,那不得上天啊。 进来倒是进来了。 但牧箫也有点傻眼。 崔念如在哪个院子啊。 相府有点大啊。 想了想,牧箫无奈的使出能力,嗅! 一瞬间,嗅觉增强。 崔念如身上的气味,还是很好辨认的。 增强嗅觉,对于找到崔念如来说,并不困难。 只是,嗅觉增强的同时,一些不该闻的味道也扑面而来。 牧箫皱着眉,一脸痛苦的在这万千气味中追寻。 好不容易,才确定了崔念如的位置。 春日的中州城,夜晚微凉。 但崔念如的阁楼二层还是开着窗户的。 牧箫来到对方的小院,口中念到飞。 不需动用太多灵力,牧箫就直接飞到二层之上。 屋中,灵石催动的灵宝灯照的室内明亮非凡。 崔念如换了一身宽敞的绣花白色齐胸襦裙,外罩暖红色大袖衫,像个大家闺秀。 此时,她正在案前写字。 崔念如写字? 崔念如虽然喜欢读书,但平日有空闲了,都是在摆弄她的围棋。 这真是少见。 牧箫敲了敲窗户,崔念如闻声抬头。 灯光里,即便没有眉间的梅花,崔念如的容貌也惊艳了一下牧箫。 原来,身穿襦裙,外罩大袖衫的崔念如有着另一种美。 典雅的美。 看到牧箫,崔念如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从窗户进来的?” “不从窗户进来,我哪知道会不会惊扰其他人。” 牧箫翻身入室。 “我不是让小梅去接你了吗?” 牧箫:?? “后门那个东张西望,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丫鬟是你派过去的?” 崔念如一皱眉。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理解我之前给你留下的暗示?” “不理解才正常吧,师姐你留下的暗示,鬼能看的懂啊。” “我走到门口回头,意思是让你来我家后门。眨了三次眼,意思是今晚三更天来。这不是很简单的暗示吗?” 牧箫:…… 师姐你这脑回路,恕我跟不上啊。 你以为你是菩提祖师,我是那猴子呢? “行吧,早知你如此愚昧,我就说的更明白一些才是。反正你也来了,我与你说一下之后的打算。” “师姐,这次不会还是暗示吧?”牧箫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拿起桌上的葡萄,扔进嘴里。 崔念如瞪了牧箫一眼。 把水果盘拿开。 牧箫:??? 什么意思? “我房间里的东西,没有我的允准,你岂可乱动?” “那师姐,我想吃你的葡萄……”牧箫一脸单纯的说道。 崔念如皱了下眉头,明明很正常的话,为什么从牧箫嘴里说出来,她听起来怪怪的。 “不允。” 牧箫:…… “我先说正事。” “你说,师姐,我听着呢。” “这秘境,我只会进,不会出。”崔念如如是道。 牧箫:…… “师姐,咱们前世有仇?” “你不是说,你我历九世轮回,你身中厄难,只为消我命孤的命格吗?那前世,前前世……想来是没仇的。说不得,我还是喜欢你的呢。”崔念如如是回道。 “今世有怨?” “我命孤九道,你不是我命中注定可以为我补命之人吗?九世都经历了,这最后一世功德修满,你于我有大恩。怨没有,有的是缘才对。” “不是,师姐何苦挤兑我,当时我就随口乱说的。只有如此离谱的故事,才能暂时压住那些人精的疑心。因为他们可以怀疑精密借口下的错漏,却愿意在满口胡言的谎话中寻找唯一的可信度。若非如此,我们三人早就被秘境抹杀了。” “并非挤兑你,既无轮回,自然没有前世,何来前世之仇?今世你为我师弟,你我缘分天定,自然是有缘,而非有怨。你问的莫名,师姐我难道还要认真回答于你?”崔念如回到她之前写字的案前,边走边道。 “既然无仇无怨,师姐何故坑我,让我入这秘境?” “你于千金台摆下千金宴饮,说的可是天下人皆可入局。师姐我信以为真了啊。难道,师弟是在瞎说?” 牧箫欲言又止。 叹了口气,“师姐你继续说吧,希望这是最坏的消息了。” “当然……不是。” “此秘境是过往的重演。那么按照历史,你,我,甚至于此时身份为牧云朝的牧子玑,都会死。” “这我知道。我之前以为你能随时出去的。现在……我很难想象,我要在秘境里,在保护自己不死的前提下,还要去考虑其他人的生死。” “你只需要考虑我的安危便可。”崔念如提笔写字,语气很是随意。 牧箫:…… “那你为什么拉牧子玑进来?” “没办法,既然是千金宴饮的规则,危险也说与他听了,他还执意要参加,我总不能把他一人放在外面。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向来不喜欢干涉别人的选择,所以,便只能拉他进来了。” “信不信,若是不拉他进来,我等若是有幸出去,他说不定还会怪我呢。” “师姐,你还是说正事吧。” “正事便是,我不知道如何破秘境,想要出去,就要依靠师弟了。不过,我很确定,如果这里发生的事情和历史不符,定然是走不出去的。你想救人,就要想想,要如何在不改变历史的前提下,把人救了。” “至于你我,就需要看最后一次杀局,能否杀出冲天了。师弟此时十境修为,还要多多关照师姐才是。” 牧箫看了看虚怀若谷的崔念如,心下默然。 难不成,他要在秘境里和崔念如成婚,然后再生下小崔念如…… 有点乱。 他需要捋捋。 那是不是说,他可以…… “你在想什么?”崔念如抬头,眯着眼,警惕的问道。 “我在想,师姐进这秘境的目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崔念如斜眼道。 “师姐想探查双亲当年死亡的原因,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我们其实有更好的办法。” “调查,永远没有亲历更加直观。我下棋向来喜欢行险,习惯了。” “当然,之所以拉你入局,也有一份私心。” “正如你之前所言,我此世浴双亲之血而生还,从小就患有奇病卧血病,生命力一直透支。师尊说唯世间大气运之人,方可为我以气补命。我于千金台下,摆下三局棋。其实确实有三问。” “这第一问,就是想要知晓,你是否是我此生,命定之人。” “咳……师姐,你如果想知道,你大可直接来问我。”牧箫此时蔫了吧唧的,他叹了口气。 就知道这个师姐是个麻烦。 没想到,一来就把麻烦带来了。 “我是直接问你的啊。所以把你拉入此秘境。这种剧情向的特殊秘境,而且结局已然注定的,想要生还,非大气运者不可。” “若是你我从此中生还而出,那也无需诸多演算,便足以证明,你确实身怀大气运,足以补我流失之生命。那时,念如甘愿以此身报君,生死同舟,此世唯君命是从。” “可若是,你我身死此中。便也证明你虽然贵为宁州少主,却也没什么大气运傍身。死在此时,还是死在以后,并无差别。而我,陪你一起死去,也算是对拉你入局的事情道歉吧。” 牧箫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师姐啊,你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啊。 游戏里,没这出戏啊。 算了,这是我的错。 谁让我的命格里有福祸无常呢。 昨夜你起阵须臾,今日,我便为你闯一次生死秘境。 说到底还是我赚了啊。 秘境里先娶一次崔郁蒸。 现实里再娶一次崔念如。 这算不算母…… 咳! 此时的秘境之外,宁州主都愣住了。 半晌,他霍然起身。 “着人调查刚才诗酒剑仙的醍醐灌顶之光落在何处,此必为秘境所在之地。邀全城供奉,解此秘境。我要我儿活着!” “某,宁州主牧云森,在此,恳求天下有能之士,谁若能解我儿之困,从今以后,所用灵石,宁州一力承担。” 第八十四幕 我们去煮熟饭吧 秘境之外。 有人看戏,有人奔走。 即便是大修士,位列十境以上,也无法抵御灵石的诱惑。 这虽然是个顿悟成圣的世界。 但能顿悟的,却也是少数。 极大多数人,还是按部就班的修行。 冥想,破境,失败,堕境,重修,冥想,巅峰,破境…… 以此轮回。 破境,从古至今,都是修士的大坎。 很多人年少时进境极快,一日千里,却也会在之后的某个境界上止步千年,甚至万年之久,直到耗费掉所有寿元,最终无奈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魔修,会有人被岁晶的力量诱惑的原因。 他们终究不甘。 不甘就那么死去。 所以,夺舍也好,成魔也罢,他们只想活着。 这么看来,修行者与普通人的欲望并无差别。 越是境界高的,他们就更执着于心中之道,更执着于长生不死。 只要修行,那便需要灵石。 宁州主许下的承诺,诱惑很大。 秘境之中。 牧箫听的烦躁,起身想要去看看崔念如写的什么。 “你坐回去!” 崔念如出声道。 “师姐,你这果盘不让吃,怎么我现在在你房间内连动都不能动啊。你这是牢房吗?” “我现在允许你吃水果了,你坐回去。”崔念如警惕的说道。 牧箫错愕了一下。 师姐这是防备他呢? 有什么值得防备的啊,你秘境里也好,秘境外也罢,早晚都是我老婆啊。 牧箫坐了回去,有水果吃挺好。 “师姐有三问,还有两问是什么?” “那两问并不强求,若是真能活着出去,有没有另外两问,也不重要。” “那师姐还有什么要说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过往历史你可清楚?” “师姐,这么和你说吧,你若要问我中州历史上出过哪些美女,我或许你能与你说上几天几夜。但你要问别的,那我只能说,略懂。” 牧箫稳了一手。 他确实是略懂。 毕竟游戏对于不太重要的历史,也只是稍微谈及。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游戏,在剧情丰富的前提下,再弄一本史书来。 “那我简单的和你说一下。” 崔念如这个简单说一下,一说就是半个时辰。 直到楼下传来丫鬟小梅的叫苦声。 “小娘子,你说的那个杀千刀的书生根本没来。” 然后登上二楼的丫鬟就看到屋中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嘘!”崔念如示意小梅收声。 “小娘子,他是谁?” 牧箫抽了抽嘴角,这该死的千篇一律啊。 都这么明显了,小丫鬟还要问一遍。 “不出意外的话,我就是那个杀千刀的书生。”牧箫如是介绍道。 小梅抿抿嘴,表情尴尬。 崔念如笑了笑,“下去守着,我还有几件事要说与他听。” 小梅可怜兮兮的道:“小娘子,外面好冷的,我快冻了一个时辰的。你是不是故意支开我的啊。” 崔念如沉默。 牧箫咳嗽了一声,掩饰笑意。 “并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刚才姑娘开门是去接我,所以在你开门的那一瞬间,动用术法进了院子而已。” 小梅一脸幽怨的看向自家小姐。 你都没和人家说清楚,就让我去接。 害我白白挨冻了一个时辰的。 崔念如瞪了小梅一眼,“等会儿从我的妆匣中随便选一件首饰,算我的赔礼。现在,能不能麻烦小梅姑娘,下去守着呢?” “好的,小娘子。”小丫头瞬间开心了。 刚才的委屈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师姐倒是会做人情。如果这里不是秘境的话,这小丫鬟应该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师姐。”待小梅下楼,牧箫如是打趣道。 崔念如提笔书字。 “师尊与我说过,当年救我之时,并不是在母亲身边寻到我的。而是被一个小丫鬟护在身下。我此身所浴之血,其实是三个人的。” 牧箫瞬间沉默。 往事难在,世间唯情最伤人。 此情,是人之情。 “我希望,这个故事是个团圆的结局。哪怕,只是在这虚假的秘境之中。师弟,你能允我此事吗?” 牧箫沉默片刻。 没有立刻回答。 生死难料之事,他如何敢轻易回答。 “师弟是没有信心吗?” “或许,我更适合当一个不理世事的宁州少主。” 牧箫叹了一口气,“我只能说,尽量。有些事,或许如手中沙,握得越紧,流失的越快。想要小梅不死,只要找个借口让她不与你我同行便是。” “可那终究是生离……也罢,按照历史,在殿试之前,十三少主牧云朝会来崔家提亲。” “这个应该不算什么事吧,崔相都拒绝过储君的提亲,一个十三少主的提亲,随便就拒绝了。” “师弟是没脑子,还是故意这么说的?若这一次真是如你所说,我何必与你说来。这些年来,我收集当年往事,牧云朝当年向崔府求娶我娘亲,崔府是同意的。” 崔念如瞪了牧箫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个牧箫自然知道。 毕竟这个信息,游戏里崔念如的故事线中是有提到的。 牧云朝的死亡,也与此事有关。 至于原因,游戏里没有明确说。 但玩家在论坛上的分析,可谓是五花八门。 「大家说,有没有可能,送福仙阁刺杀之事的背后策划者是崔相,这一次被牧晨曦抓住小辫子了,以此威胁崔相,让其将女儿嫁给自己的十三弟?」 「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牧晨曦不自己娶了?他和他这个十三弟关系很好吗?而且以牧晨曦对于崔家的态度,他若真的抓住什么把柄,不把崔相搞死这事能收场?就逼崔相嫁女有什么用?」 「会不会牧晨曦喜欢人妻,先让弟弟娶了,在把弟弟弄死,这样,就有双倍的快乐了。」 「以为谁都是曹贼,谁都是李二呢!」 「我觉得,就是编剧自己都想不出来理由,但又非要弄这么一个矛盾。给牧云朝的死做铺垫,同时,也让李崔二人的感情升华一下。没有阻碍的感情,编剧觉得可能不吸睛,也没办法让之后李崔二人的死变得合理化。所以,都别瞎想了,崔相同意这门婚事的理由只有一个,剧情需要。」 「不是,就没有人好奇,当年送福仙阁的魔修刺杀事件到底真相是什么吗?会不会解开这个谜团,就能知道崔相为什么同意和皇室联姻了。而且,崔家作为世家之首,一直把持相权,不将女儿嫁给王室的原因是为了保住世家之首这个位置。这次突然嫁女,会不会和后来一样,是相权受到威胁了?」 「都别争了,我特意把写这段剧情的编辑从我身边摇醒,她只说了一句,受不了了,就又睡了。我估计她的意思是崔相觉得管不了这个女儿了,不如随便嫁出去吧。」 …… 牧箫将记忆拉回,他看向崔念如,“师姐说的有道理,我先去查查原因。” 崔念如摇摇头。 “你可能没时间查了。” 牧箫愣了一下,然后一拍额头,这个秘境,它是玩时间跳跃的。 “所以,我明天一觉醒来,就要来崔府抢婚了吗?剧情进展的有点快啊,那接下来是什么,我直接把你抢回去,咱们生米煮成熟饭?那还等什么明天,师姐,我今晚可以不回去!” 说完。 迎面就袭来一本书。 崔念如羞恼的把桌上的一本书扔了过来。 “想死可以直说。” 牧箫没有躲。 因为书上面根本就没有灵力附着。 啪叽一声,牧箫假装喊疼,然后说回正事。 “师姐,其实我刚才想了一下。牧云朝在你父母的故事中,大概起到两个作用。” “他的出现,让本来准备慢慢培养感情,然后再和父亲斗智斗勇的令堂,做出直接离家出走,和状元郎私定终身的举动。这无疑是加速了两人的感情,但同时,也让状元郎得罪了皇室,崔家以及,我们都忽略掉的一方,那就是崔家以外的世家。” “第二个,状元郎在天下人面前,发誓必金榜题名,以配得上令堂崔氏女的身份。同时牧云朝怀着恼怒的情绪,围杀状元郎。紫金门一战,牧云朝不仅没有围杀成功状元郎,反而自己身受重伤,以至于,不久之后,李倾湖御笔亲封状元郎时,牧云朝于少主府吐血身亡。” “牧云朝的死亡,让皇室中的一些人,对于状元郎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 “但状元郎身为寒门领袖,在一开始,就被隔离于世家之外。再加上之前发生的案件,状元郎与崔氏的关系,是不可调和的。” “无论崔相如何喜爱自己的小女儿,他都不会允许令堂嫁给状元郎的。” “如此来看,状元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有立足之地。他唯一的依靠只有一个人!” “牧晨曦?”崔念如皱眉思索片刻,大概也理清了其中诸般头绪。 “师姐,咱们要叫圣上的。”牧箫开玩笑的道。 崔念如没好气的瞪了牧箫一眼。 然后叹道:“确实,历史的走向并不会因为某些事件的不发生而改变。但却可以让我们有时间唤醒牧子玑。只要……九少主恢复记忆,那么我们便是站在一起的队友。可以规避一些麻烦。” “所以,我刚才并不是开玩笑的。而且,现在,我们有个优势。” 崔念如:??? “我们是宿命纠葛九世的恋人啊。” “呸!”崔念如啐了一口。 “要不师姐,你今晚就和我离开崔府,然后让小梅通知你父亲。我们今夜便演一出戏,把我们之前编的故事,变成事实。这样,你我的身份就不再局限于现在固有的条框之内了。” 崔念如停下笔。 她有些心动了。 或许,这看起来像是偏离历史走向。 但其实,秘境如何破,她也没有个底。 牧箫说的方法,并非不可尝试。 “让我看看,你这一晚上了,写的都是什么?” 趁崔念如思考的时候,牧箫溜达到崔念如的身旁,拿起一张崔念如写好放在一旁的宣纸,直接读道。 “贵逼人来不……” “谁让你看的!”崔念如一把抢过宣纸,羞恼的说道。 牧箫眨了眨眼睛,原来师姐一晚上都在写这首诗。 怪不得,向来喜欢摆棋的她,今晚很是特别。 怕不是少女心萌动了吧。 就一首诗? 果然,师姐是文学少女啊,最容易打动她的,其实是诗词。 只可惜,游戏里的牧箫是个忍辱负重的人设,天生剑心,剑道无双。但却从来不喜欢诗词。 或许因为他伪装的纨绔子弟,向来都是以钱开道的直球选手,他本人并不需要为了伪装而去学一些旁门杂类。 加之拜师周枕云之后,他还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完善偃师方面的境界修为,以至于,根本无心诗道。 所以,在游戏里,是看不到牧箫以诗词装逼的场景的。 自然也看不到崔念如抄诗的情景。 崔念如一心只在牧箫身上。就算再喜欢诗词,不是牧箫写的,她也从不多看一眼。 以至于,牧箫之前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姐,还是个喜欢诗词的女子。 或许应该知道。 毕竟,崔念如的才情也是被很多人认可的。 一个有才情写诗的女子,又如何会不喜欢诗词呢。 只是,谁让云陆是修仙游戏,而且还掺杂了权谋在里面。 以至于,崔念如的大部分表现,都在棋阵和谋划上。 “师姐喜欢诗词?” “明知故问。” “其实我是想问,师姐是喜欢诗词,还是喜欢,写诗词的我。” “师弟是否过于自恋了。你我虽是师姐弟,但满打满算,认识的时间也不超过四天。在未确定你是否是我命定之人之前,师弟还是不要越界的好。” 崔念如转身,离开书案。 牧箫追上前去,“师姐的意思是,若是我是你的命定之人,师姐此生,便不离开我吗?” 崔念如转过身,冷眼看了牧箫半晌。 “你还是先证明你的作用吧。崔氏女向来都是势力的,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配让我喜欢。” 牧箫一步上前,抓住崔念如的手。 崔念如神色微变,企图挣开。 但显然,她现在的修为和牧箫差的太多。 根本挣脱不开。 “师姐放心,为了把你留在身边,我会向你证明,此生此世,除了我,没人配得上你!” “大言不惭!” “如果有,我会把他杀掉!直到只剩我一人!” 崔念如抬头看向牧箫。 良久。 “如果我也这么说,你会不会就对我敬而远之了。要知道,在青州学宫中,你还有个未婚妻呢!” 呃。 好吧,牧箫不得不说,他被将军了。 不说沈罗缨,现在少主府里还躺着个睡懒觉的十四境剑灵呢。 而且最近,小剑灵好像看书看的入了戏,帮他在攻略她自己呢。 说不定大号之所以上线的原因就是,小号想不通,智商掉线了。 “虽然但是,我不会给师姐这个机会的。只要我对师姐好,很好很好,师姐就没有别的心思了。”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你越对我好,我就越不愿别人染指你。属于我的东西,要么我看不上,摔碎了。要么就只有我能碰。其他人想要染指,要么我死,要么她死!” 师姐还真是直白啊。 “那我也要定你了,师姐。从那天在我母亲的宫中看到你,我就决定,此生,一定要娶你!” “呸!男人果然没有好东西!” 崔念如的手被牧箫攥着,她此时只能如此还击。 “那我就坏给师姐看。”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牧箫一把将崔念如拉到怀里,一个矮身间,将少女抱起。崔念如终究还只是十七岁的少女,平时再淡然稳重,此时也惊呼出声。 “小娘子,你怎么了?”楼下传来小梅的焦急声音。 “去告诉崔相,他女儿被会元郎李倾湖劫走了。你就这么说,那杀千刀的采花贼说,今晚就要把生米煮成熟饭。”牧箫如是说道。 然后一个闪身,出现在小梅面前。 崔念如此时脸色生红,愤然的咬向牧箫的肩膀。 她是真生气了。 也是真害羞了。 看着眼前呆愣愣的小丫鬟。 牧箫展颜一笑,“快去,晚了的话,你家小娘子可就要告别少女生涯了。” “啊!”小梅错愕的看向牧箫怀里的崔念如。 “还不快去!”效果不怎么见效,反而咯的牙疼的崔念如一脸羞红的转身向小梅喊道。 “好的,小娘子!” 一溜烟,小梅飞也似的跑出秀楼。 “你这小丫鬟的修为还可以呀。” “还不放我下来!”崔念如没空理会别的,“戏都演完了。” “这才哪到哪,今夜,我要让整个中州城的人都知道,崔相的小女儿,被我李倾湖,劫色了!” 第八十五幕 读如此身,以作空白 乘奔御风,仙家手段。 牧箫自己也是头一次尝试。 人间十境,有很多称呼。 剑修认为,十境之下皆蝼蚁,十境之上方为仙。 十境承上启下,可称陆地神仙。 道修认为,渡十境需历九劫,生死攸关,因此喜欢叫此境为九劫境。 儒修认为,一跃此境,便是新的天地,此境可称龙门境,一跃龙门,便化龙。 佛修认为,坐观内心,化万千尘缘琐碎于佛前一拜,而后有大自在。 此境可称坐化境。 当然,天下人普遍认为,十境以下,纵能改变天象,终究无法真正的上天入地。而一入十境,人无羽而飞天,自此可开天门。 所以统称此境为羽化境或飞升境。 一入十境,人的寿元会被成倍增加。人皇喜欢叫永治境,阴阳术士喜欢叫其长生境…… 这些称呼的背后,其实只不过是单方面凸显了十境的某个特质。 而这也证明了十境的特殊性。 牧箫抱着崔念如,登天启临,遍游中都。 一边飞还一边念诗,不念别的,就念今日写的那一首。 牧崔二人一路游览,飞花一路相随。 虽是深夜,但动静却不可谓不大。 加之中州城也是繁华所在,后半夜依旧可以在大街之上见到人来人往。 牧箫的举动,让所过之处的人皆抬头观望。 牧箫每到一处,便高调出声。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已经入睡,此举是否扰民。 “青州书生李倾湖与崔氏女郁蒸私定白首,望天下人做个见证。此生不负佳人,若违此誓,天上地下,无我李倾湖容身之所。千年万世,无有我李倾湖进境之机。”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哪见过这么高调的爱情宣言。 在地上仰着脖子看的直愣。 “孩他娘,快出来看神仙谈情说爱。” “爹爹,那个神仙姐姐好漂亮,将来我也要娶一个这么漂亮的姐姐做婆姨。” “你是不是晚饭吃撑着了?是的话,围着院子跑两圈!” “马德,这孙子是谁,凭白扰人清梦。” “嘘,飞着的。” “飞着……的,又怎么滴,就不能好好说啊。” “私定白首?这书生不会是从崔府把人家女公子偷出来的吧?怕不是采花贼,有人去报官吗?” “十境的采花贼,这普通官府怕是管不了。” “采花贼有这么嚣张吗?应该就是崔府不同意婚事,他这是想先生米煮成熟饭。这么张扬,也不怕崔府丢脸后恼羞成怒?” “怕啥,人家十境。” …… 牧箫一路飞去,中州城一夜喧哗。 崔念如此时也不挣扎了,难得的做一回乖乖女。 就是不知道心下给牧箫记了多少账。 “师姐,可还满意。”牧箫飞累了,落在一高塔之上。 大乾佛修也算盛行,中州城中寺院高塔,比比皆是。 崔念如不出声。 师姐是有脾气的。 “今夜之后,整个中州城都会知道你我私定白首,皇室但凡还要点脸面,就不会同意牧云朝向崔府求亲。” “至于崔相当年何故同意婚事,我们可以慢慢去查。或许,这是我们能破开秘境的一条有用线索呢。” 崔念如发脾气不说话,那牧箫就只能自己说。 围绕崔念如的故事线,关于崔念如的脾性,云陆官方已经做了太多的表达。 比如崔念如生气时的几种状态,比如崔念如什么表现是假装生气,牧箫都倒背如流。 虽然人是复杂的。 但习惯是一如既往的。 只是不说话。 对于崔念如来说,是家常便饭。 小心眼子崔念如一天可以因为一件事生个七八次气,这都可以理解。 越想越气的典范,当属崔念如。 有时候牧箫都在想,崔念如那个卧血病会不会本来其实不严重,但架不住崔念如本身爱生气,给气大的? “师姐快看,有流星。” 崔念如也有小姑娘的一面,比如相信什么流星许愿。 这怕是周枕云说的众多胡话中,崔念如最当真的一个。 听到流星的瞬间,崔念如条件反射的顺着牧箫的手指看向天空。 当然,啥也没有。 更气了!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牧箫声音清冷。 一语玄机。 才气直入九重霄。 异象突生。 万千树木,挂灯如白昼,绽放如花海。 星斗盈天,天星尽摇。 人造流星雨。 牧箫当然没有继续念下去的想法。 他所有才气灵力,只加持在这一句词中。 中州城中,此时抬首万千,惊呼一片。 “师姐,并没有骗你。”牧箫侧头看向被半抱于身侧的女子,轻声说道。 崔念如抽动一下嘴角, 歪过头,没有搭理牧箫。 她抬头看向天空,悄悄的闭上双眸,默许了一个愿望。 然后回转过头,假装不在意的道。 “我又不喜欢什么流星雨。天星尽摇,劳民之异象。此夜之后,监天监怕要来找你问话了。告你扰民都是轻的,说不定治你个祸乱天下的罪名都不为过。” “只要师姐高兴,那这个祸乱天下的罪名我担了便是。” “宁州少主还真是自小就出入温柔乡,这骗姑娘的手段是真没少学啊。” “那师姐被骗了吗?此时心底可有些许开心?若是有,那想来这手段没白学。若是没有,显然我这学的不精,可见平日是不用功的。” “感情我高不高兴,少主都有道理是吧?” “也不是啊。有些人就算学会了手段,没有实力,也是做不到这天星尽摇的异象的。师姐你信不信,咱们俩站在这一夜,我能让这流星雨下一夜。” “夜深露重,鬼才陪你在这里站一夜。”崔念如冷哼道。 牧箫一抬眉,师姐是在暗示什么吗? 于是,他一错身,从崔念如身后将崔念如拥入怀里,“师姐,还冷吗?” “牧箫!” “在的,师姐。” “给我滚开。” “给我从蒸儿身边滚开!” 崔念如的声音和崔颍的声音同时传来。 牧箫只感觉一股浩然之气,带着肃杀之意,铺天盖地而来。 一点塔顶,牧箫口念移字,转瞬之间,他便带着崔念如消失在塔尖,来到高塔所在的寺院之中。 而浩然气随后而至,直接将高塔的一层削平。 寺院之中灯光亮起,无数的僧人聚拢内外,如临大敌。 牧箫这一动,诗词失去后继才气,漫天异象逐渐消失。 “李倾湖,你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了吗?竟然做此无礼之举,你当我崔氏女儿,是什么人了?”崔颍转瞬间来到牧箫和崔念如的近前,想刀了牧箫的表情展露无遗。 崔念如终于趁机从牧箫怀里挣脱出来。 这个师弟,真是属狗的,色胆包天。 看从秘境出去之后,她怎么报复回来。不让他在茅房蹲满七天,她不姓崔! 牧箫一脸无辜。 “崔相应是明了,榴月首先是我的师姐,其次才是什么崔府的女儿。我认识她数千年之久,历经九世轮回。说一句不好听的,我们三人当中,崔相才是那个外人。” 崔念如默然翻了个白眼。 就算崔家与她有杀亲之仇,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她外祖父。 虽然是秘境之中的虚假留影。 但你牧箫,有什么脸说他是外人? 可气的是,她还不能出口反驳。 用眼神剜了牧箫一下,示意他最好留点口德。 牧箫也回了她一眼,一脸贱笑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以为她刚才是在夸赞他吗? 崔念如这个恨啊。 看来从护卫识主人没错。 元一那个德性,应该是跟他这个少主学的。 主仆二人,一样的笨! 牧箫,有本事你就在秘境里气死我,不然等我出去了,我让你十倍还之! “父亲,我与李……郎,确实是情定……九世,父亲,你难道真的忍心拆散我们吗?若是父亲执意如此,那么女儿也别无选择,只能在此立誓,你我父女缘分已尽,此生,不再做崔氏女。”崔念如咬着牙说道。 她现在心里想的是,崔老头,不用理会我,出手,干掉这个祸害!我都说的这么绝情了,你这个当父亲的,当崔家家主的,当大乾国相的,你能忍? 你堂堂十二境儒修,你能受得了这气! 出手! 这一次,打死他之前,我绝不阻挠! 说完,回头看了牧箫一眼。 那眼神,含情脉脉,动人心弦。 牧箫错愕一瞬。 师姐这表情……有点不对劲啊。 果然,下一刻,牧箫的判断正确了。 来自崔颍十二境的九霄之怒,雷霆瞬至。 “请诸天劫雷,劈此人间败类!”崔相已经口不择言了。 堂堂文人之首,说话一点都不文雅。 脾气还火爆,这没说几句话呢,就下死手了。 儒家三绝,崔相主修言,辅修浩然气。 此时此刻,崔相动了震怒。 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威。 言出法随,儒家至理。 说话间,刚刚还是天星尽摇的中州城上空,此时乌云密布。 雷霆翻滚云间,如电蛇左右腾挪。 下一刻,大概是找准了目标,自九天而下,直劈向这寺塔之间。 九天雷劫之威,死中含生。 但也要挺过去才有生。 挺不过去的,只有死。 天怒雷劫,无法躲避,只能硬抗。 牧箫这算是提前体验九劫之威了。 这一刻,崔念如有点担心了。 她回过头有点埋怨的看向崔颍。 这老头出手怎么没个分寸,怪不得当年能下达诛杀自己父母的命令。 可见此人,真的无情。 “父亲,你就饶了李郎吧。他为女儿厄难九世,女儿此生,不能负他。”崔念如表情悲戚,语气诚恳。 就是没有多少诚意。 牧箫一边口吐字意,一边念诗抵抗,身历劫雷,转眼间就不成模样。 他才刚刚踏足十境。 仓促间面对劫雷,没有第一时间去世,都是他反应够快。 当然,还有这劫雷并没有那么强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几个呼吸间,牧箫也浑身伤痕累累。 十二境司命境之前,十境修士,正面对决真的不堪一击。 一雷落,牧箫再无力硬撑,生生被砸落尘埃,满身焦痕。 崔念如这一次终于不再演了。 她跑到牧箫身前,隐秘的探了一下鼻息,还有气,那就好,雷劫活活血,对身体有益。 叫你占本姑娘便宜。 “父亲若要杀他,便连女儿一同杀了吧。” “蒸儿,你走开。” “不。” “你若不走,莫怪为父无情。” “那便无情吧,女儿已经是李郎的人了,此生非他不嫁。” “你……你胡说什么!” 崔颍脸都气红了。 他刀子似的目光落在牧箫的身体上。 刚才就不应该手下留情。 早知道一指浩然气直接结果了他。 “父亲,女儿没有胡说。女儿,早就失身于李郎。你若不同意我嫁给李郎,就等着女儿肚子大起来那天吧。” 崔念如是真的敢说啊。 也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何况,此时一来属于秘境,二来,她对崔氏,向来恨意更多。 “阿弥陀佛。” 此时,有佛号起。 “崔相已是司命之人,为何还看不开后辈之事?儿女自有缘法,横加干涉,往往都会引向更坏的路。” 一僧于此时出现。 “我崔家之事,与你何干。”崔颍倒是不客气。 “此地为我白马寺内,崔相一指毁了我寺穿云塔,现在却说与我何干,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区区一座塔,旧的不成样子,一戳就破,显然是年久失修了。我替你验验质量,你合该谢我帮你提前查出隐患才是。” 崔颍冷哼一声道。 就是这话说的,略微不讲道理了。 不过也对,堂堂大乾相国,崔氏家长,十二境儒修,他又何必与人讲道理。 “崔相还是一如从前,丝毫不愿吃亏。可这世间事,又哪有一直不吃亏的呢。唉,这塔就诚如崔相所言,大和尚我先行谢过了。” “只是,既在我佛门之地,那便容不得怒而杀生。贵府女公子有情有义,崔相又何必做这棒打鸳鸯之事。崔氏女嫁与会元郎,很多年后,未必不是一段佳话。” “吾女焉能配犬子。别说他只是会元郎,就算是天中城上,金榜题名的状元郎又如何?我崔氏贵女,又岂是他这种寒门之子所能高攀的?” “哦?如崔相所言,崔氏女当嫁何人?大和尚我好像记得,崔相连储君的求婚都拒绝了?难道,这天下之中,还有能高过皇家的不成?” “储君自然能配得上小女。但当时蔚儿已有心仪之人。崔氏女不配贱种,但门当户对时,又岂能为了谄上,而去牺牲女儿幸福。” “父亲,我这数千年的轮回,都只为了与李郎能相安一世。父亲若真的逼我,那先前之话,女儿也不便再说第二遍。从今往后,无有崔氏女郁蒸,自此,读如此身,以作空白。” “从今以后,我叫李念如。” 崔念如说的一点不心虚。 她确实叫李念如,没毛病。 “你……你……孽障!” 崔颍一拂袖。 眨眼离去。 “阿弥陀佛。” 唯佛号空留。 第八十六幕 无题 秘境之外。 ‘追剧’的一干人等看得意犹未尽。 还是少主会玩啊。 以前觉得少主花前月下都够夸张的了。 现在发现,少主以前那么做,是因为修为不够。 修为够了以后。 少主追起姑娘来,花招更多。 就少主这一手,别说情窦初开的小娘子了,很多小伙子表示,他们也心动了啊。 只恨少主不喜欢男人。 “宁州少主的才情着实让人羡慕。”储君牧子珣眼中含笑的看向宁州主,语气谈不上揶揄,但表情很说明问题。 确实,踏足十境之后,利用修为做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人造一场流星雨’,这行为对于很多人来说,都很难理解。 长生的修行之路上,竟然还有人为美色而驻足,这样的人,不足为虑。 喜欢美女是吧,那便给你美女。 只要你能为我所用,天下的美女,本储君都可以为你寻来。 宁州主此时心情复杂。 儿子好像变厉害了,值得欣慰。 但儿子被困秘境,又很担忧。 老父亲在外面为你担心,你丫的还本性难移的在秘境里泡妹子。这还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在千金宴饮之中啊。 天下人都看着呢。 希望青州的休宁郡主别看到。 不然,为父很难为你遮掩了啊。 “犬子顽劣,让储君见笑了。”宁州主能说什么?说我儿子给我找儿媳妇,我觉得很有我当年风范? 那不逗乐呢嘛。 宁州主身旁的大监表情微动,视线不自觉的划过宁州主,然后又回归正常。 好似无事发生。 “怎么会,有爱好,才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我这位族弟,真性情,看着让人欢喜。不像我那些亲弟弟,一个个的,少年老成,一点都不可爱。” 大监眼睛微斜,心下有一言,你的这位九弟,也没看出什么少年老成的样子啊。 “宁州主,这眼看就要天黑了,本座可没空陪你们继续在这等着。要不你把人交出来,要不,我亲自去少主府找人。”景少琪看着时间从晌午滑到申时,眉头微皱。 看这秘境的状态,就算能破解,也不可能是今天了。 若真是要演绎历史,重走一遍重要事情。就算秘境之中的时间流速快,怕也要个两三天。 他堂堂咏血楼楼主,哪有心情陪他们在这里耗。 相比之下,虎坪山的博阳真人反倒没那么急。 当然,这当中还有一个完全背景板的知语山掌秘。 “景楼主这般着急要人,让我突然对这个闯入咏血楼的护卫变得好奇起来。”牧子珣皱了下眉头,关于咏血楼的事情,无论真假,他都准备先放上一放。 毕竟,他父亲牧晨曦停在十境超过二十年了。虽然寿数变长,但却要时刻面临九劫之威,心力憔悴之下,已然显老。 不知道是不是大乾气运流失的原因,数百年来,大乾皇帝很少有能突破十境的。 对于大乾来说,这便是隐忧。 目前牧晨曦为了突破十境闭关,天下人心思乱。 身为储君,牧子珣都准备对咏血楼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是,景少琪为何如此着急? 难不成这之后隐藏了什么重大秘密不成? 景少琪本来都站起来了。 听到牧子珣如此说道,他挑了下眉头。 “储君,此事事关本楼清誉,不便外人插手。” “当年大乾立国,曾有言,与天下仙门共治大陆,不干预各派内政。以此,换天下仙门听从大乾。储君还未登临龙位,就想要破掉祖宗之法不成?” “如果仅是私事,自然不会干涉。但是,若咏血楼不尊天中城在前,那这条规则,便也不会制约我大乾。” “景楼主是真的以为我父皇闭关之后,大乾便无人了吗?” “还是景楼主以为,大乾连个十三境的修士都找不出来吗?” 景少琪站在席位上看了牧子珣半晌,最终一拱手。 “那我就给储君一个面子,此事待到他宁州少主出秘境之后再谈。” 说完坐回座位之上。 诚如之前所言。 大乾近几百年来,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位,修为很难有进步。 很多时候,就算是十一境甚至更高境界坐上去,也会堕境回第十境。 但这也只是针对皇帝来说的。 而牧家,大乾,不止有帝皇。 不说别人。 那位先皇的长女,目前的大乾大长公主,牧晨曦的妹妹。那个坐困故府二十年,读书三万卷,一朝执剑,便入了十三境的故府剑仙牧云曦,就够天下人喝一壶的。 更别说那些斩去烦恼根,一心只为了修行和皇家的大监们。 当然,还有那些牧氏老祖宗。 大乾立国几千年,找出几个十四境的高手,并不难。 咏血楼,只是一个北州仙门。 还不是最大的那一个。 在大乾面前,它终究还只是小字辈。 …… 秘境外有吃瓜群众,有勾心斗角。 秘境中就相对的简单了一些。 一夜过后。 牧箫终于在白马寺主持的救助下,活了过来。 睁开双眼的第一时间,牧箫就确认周边状况。 再看到这陌生的场景布置后,牧箫有些头疼的起身。 这是哪? 吱呀! 门开。 崔念如缓步走进房间。 “师姐。” 看到崔念如,牧箫轻呼一口气。 秘境的走向看来是被改变了。 不然,以之前的秘境运行规则,若是按照既定的历史重演,此时应该是几天之后。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若是今日不醒,怕就要错过了殿试。”看到牧箫醒来,崔念如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转瞬便恢复正常。 此时,崔念如手中拿着脸盆和毛巾,见牧箫醒来,将其放在床榻边的凳子上。 “既然没事了,就起来自己洗漱吧。” 牧箫一愣。 崔念如这短短的两句话中包含的信息有点多啊。 “师姐,不行了,我恐怕起不了身。”说着话间,牧箫直接躺回床上,一脸的痛苦模样。 “哎哟,我的头。” “嘶,我这胳膊肘啊。” “哎呀,我这腰间盘啊!” “啊,我这波棱盖啊。” “你再装下去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的许愿变成现实。”崔念如冷漠的看着牧箫在床上表演,语气幽幽的说道。 “师姐,就开个玩笑而已啊。这大难不死的,我庆祝庆祝都不行吗?” 显然是表演的有点假了,师姐不上当。 看来师姐终究还不是游戏中那个明知道他在撒谎,也甘心被骗的崔念如。 现在的师姐,有点傲娇啊。 明明都端着脸盆进来,准备帮忙擦洗了。 就不能好人做到底? “而且师姐,我这才刚醒过来,哪就能下地啊。帮个忙,洗下毛巾呗。” 崔念如犹豫了一下,很想说,你是儒修啊,十境儒修,吹牛逼就能把伤吹好了,你跟我说你起不了床? 不过,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弯腰将毛巾放入水盆,垂丝低首,挽袖轻沾。 牧箫侧身躺在床上,从下往上的看着崔念如。 这女子即便素面朝天,依旧媚态非凡。 崔念如抬首,看了牧箫一眼。 “再看挖掉你眼睛。” “师姐这么美,就算被挖掉眼睛我也要看。到时候我就把师姐的模样记在心间,时时刻刻的回顾。” 崔念如挑了一下眉。 “既然如此,我便让你如愿。”崔念如把毛巾放入水中,一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 “师姐可忍心?” “有何不忍心。你不是要娶我吗?那挖了你的眼后,我做你的眼。”崔念如来到榻前,居高临下的说道。 牧箫一脸惊喜。 “师姐同意嫁给我了?” “只要你让我挖掉你的眼。” “那能不能先留着啊,我们还在秘境里。等出去后,我的眼睛再给师姐。再说了,我还没看够师姐呢,而且,师姐也没全给我看啊,这时候被挖了眼,就记不住师姐的全貌了。” 牧箫说的含蓄。 但眼睛在崔念如的身上乱窜。 崔念如瞬间就听懂了。 直接拔出短剑,弯腰刺下。 牧箫一动没动。 此时崔念如半俯着身子,短剑插在牧箫的眼前,直接插入床板之中。 “再敢胡言乱语,下一次就插在你的眼窝里。” 看着崔念如胸口的白腻,牧箫眼睛一眨不眨的道。 “师姐,你已经插在我的眼窝里了。” 崔念如眉头一皱。 有点没理解。 不过看向牧箫的眼神后,她瞬间懂了。 脸色生红。 这个无耻小贼! 是真的不害怕她吗? “师姐刚才说,我要错过了殿试,我昏迷了多久?” “十天!” 被转移了话题,崔念如的思绪也回归正轨。 虽然,之前的举动,某种意义上避开了一个麻烦。 但也并没有让情况变得更好。 牧箫昏迷十日,明日便是殿试。 而她这些天,虽然调查了一些事情,但结果并不理想。 加之牧云朝的行踪不定,一直也没有机会将牧子玑唤醒。 “昏迷了这么久?不得不说,现岳父大人出手确实狠辣啊。”牧箫一脸感慨。 “牧箫,你适可而止!”崔念如不高兴的道,崔颍是她外公,你叫岳父是不是差辈了? 呸! 思绪被带偏了。 崔念如心下恨然。 “好的师姐,你快与我说说,这些天有什么收获。”牧箫自然而然的起身,拉着崔念如就让其坐到床上,一脸关切的询问道。 崔念如皱了下眉,甩开牧箫的手。 但是没起身。 将牧箫昏迷之后到今日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牧箫眨了眨眼,寻思半晌,突然发问。 “师姐,你之前是不是说过,白马寺的主持认识我?” “你那晚自报家门,满中州城都是你的声音,他能不认识你?” “不对,我只说了我的名字。对于出家人和修行者来说,状元郎是谁都不关心,何况是前菜的会元郎。白马寺……” “白马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吗?” “那到没有,我就是突然想到,咱们不会还在白马寺呢吧?” “自然,若没有方丈救助,你此时怕是只剩一口气了。”崔念如挑了下眉,突然换了个语气说道。 牧箫忽然想到,这个时候的大乾有一段故事,刚好与白马寺有关。 当然,故事里还有另外一个主角。 那便是后来的大乾监天监的司正。 这段故事很有名。 以至于,在游戏中,成为了一个秘境。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 就是太乙教和白马寺都想要争国师之位。 分别去监天监求问天机。 这种事,监正才懒得理会。 于是他把前去问询的两家代表人推给了自己的徒弟,当时还不是监正的穆禾。 穆禾一算,不得了,你俩都不是合格的候选人。 大乾国师,另有人在。 但他不好说,因为这涉及的可不是国师是谁的问题,而是新皇上位的事情。 监天监监管天下天机绝密,服务的是皇室。不可能把这种信息透露给不相干的人。 于是当时的穆禾想了想,给两家人分别写了同一个字。 给太乙教写的是楷书的大。 意思是别争了,再争就是刑天之事。 你太乙教规规矩矩的做一个皇城大派就好了,何必争一个虚名呢。 结果太乙教掌门拿到字后,皱眉一思索,楷书的大,意思让我开大?咳……意思是此事大有可为? 看来是天机不可明言,监正只能这么暗示了。 没毛病,干了。 开大干掉白马寺,这波稳了。 穆禾给白马寺写的是一个梵文的大。 意思是你们佛门,本就是孤悬于大陆之外的佛州之教。 佛门又是讲究修心的。 就不要参合什么国教之争了。 大乾也不搞这一套。 大乾的国土之上,仙门虽然林立,但哪有国教啊。 国师这个位置,不过就是拉拢仙门用的。 你佛门已经是佛州的老大,何必做这中州的老二呢。 白马寺主持方丈拿到字一看。 写的这是啥? 梵文都是数万年前的东西了,现如今,哪有几个人认识。 佛家修的也不是心,修的是佛。 不让佛陀留人世,修心有何用。 此世又无轮回。 主持方丈看了许久,只看出maha。 难道这是什么暗语? 又盯了许久,方丈悟了。 这确实是暗语。 这不如同列队的人吗? 监正的意思是,想要当国师,得看人。 什么人? 这是要抄家伙较量一下啊。 大乾的国师,首先得能护住大乾啊。 没有实力怎么护。 于是,白马寺方丈集合手下僧人。 准备找太乙教来一场皇城pk。 什么高人,什么佛道,什么修行者。 在这一刻,愚蠢的让人瞠目。 两方在错误的思考线上达成了共识。 上演了一出闹剧。 但闹剧的结局,演变成了惨剧。 两方战斗的地方,刚好有一个上古秘境。 在力量的冲击一下,秘境阴差阳错的被激活。 将数百万人卷入其中。 因为秘境没有及时破解,很多人丧生于此次事件之中。 这虽然是个闹剧。 看起来白马寺的主持方丈有点蠢。 但这只是简述。其中有更为复杂的细节利益。 换句话说,白马寺的主持不仅不蠢,而且精明的很。 这么执着于政治的和尚,了解到李倾湖的信息并不是问题。 问题是,对方对于崔氏嫁女很是关心。 这才是牧箫关注的点。 “师姐,扶我起来,我要当面感谢一下方丈。” 想明白了这一点,牧箫有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当年崔府嫁女和国师相争有什么关联呢? 第八十七幕 余子,皆无气之辈 牧箫见了白马寺的方丈。 对方是个很沉稳和蔼的人。 “小施主的伤势已然大愈,应是无碍明日殿试。” “还要多谢方丈援手。” “倒也不必客气,他日会元郎若是高中,白马寺修塔的费用,还望不要忘记送来。” 牧箫:…… 牧箫强忍吐槽之意,一脸认真的道。 “本是应该。除此之外,方丈还有何要求,若是力所能及,小生自当全力以赴。” 方丈摇摇头。 “出家人能有什么事。施主还是专心备考为妙。寺中安宁,施主若是喜欢,也可于寺内备考。若是不喜,可来去自如。” 都这么说了,就是要送客了。 牧箫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只能和崔念如离开白马寺。 回到客栈之后,压力就来到了牧箫这里。 当务之急,是殿试。 “师姐,殿试若交白卷,会不会影响我们破解秘境?”牧箫很是心虚的讨教。 “应是无碍。” “那我就放心了。” “我刚才在和你开玩笑。”崔念如坐在桌边沏茶,抬起眼道。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师姐开玩笑都这么一本正经的吗?” “因为你问话的时候不太喜欢动脑子,我开玩笑是给你时间思考,重新组织语言。” “师姐,我很肯定,我会交白卷。这并不需要思考。” “儒家十境……” “除了会……写诗,我跟儒家丝毫不沾边。” 诗其实也是抄的。 “会写诗便够了。该考的之前也考了。殿试一般只考三样。” “修为,策论,以及诗词。” “修为你已经是第十境,无需担心。” “你既会写诗,自然也无需担忧明日殿试。” “唯一的变数就是,万一今年考策论,该如何应对。” “师姐可有心得?”牧箫坐到桌子旁,出声询问。 “我又没科举过,如何有心得?不过要考策论,以大乾目前的状况,不外乎三方面。” 牧箫凝眸。 “世家,仙门和古族?” “师弟这不也很关心朝政吗?既然知晓,那么策论这方面对于你来说,便也不难。” “策论要写文章吗?” “大乾的殿试,皆是现场发表意见。” 牧箫歪过头看向崔念如,“我想,不出意外,这次的殿试应该是策论,而且看来内容涉及世家。” “若非如此,令尊当年也不至于在中州城内寸步难行。” “师姐明明有过调查,知晓考核内容,为何不直接和我说?” 崔念如停顿了一下。 半晌。 “若是你,会如何破题?” “我不会破题。而且这也不需要我怎么破题,还要看当年状元郎是如何破的题。师姐调查往事,可查到令尊当年的回答?” “破解秘境,总要有所不同。” “有个参考答案,也好作为参照。” …… 朝廷出题,自然不可能直白的道明针对对象。 图穷匕见之前的燕国地图,还是很大的。 只不过,李倾湖献图的时候,直接换了个精简版地图,直指问题核心。 在将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的情况下,也让其被帝王赏识。 牧箫觉得,当年的李倾湖之所以如此决绝。 也是形势所迫。 他确实不能和李倾湖走同样的路。 他又不是来舒展心中抱负,也不是来抱得美人归的。 一,他要活着走出秘境。 二,在此前提下,尽量帮助崔念如找到当年杀死她父母的仇人。 这已经限制了他的路。 如果和历史偏差过大,显然就找不全,或是找不出仇人。 如果和历史太像,那么最终能否活着,都是问题。 牧箫将问题摆到桌面上,和崔念如进行探讨。 最后暂时确定了一套行为准则。 牧云朝的求婚事件在大闹之后暂时销声匿迹。 但牧云朝终究还是变数,暂且放在一边,但要注意。 而且,关联历史上牧云朝的死亡,李倾湖最后的死,和牧云朝相关的人到底有没有参与事情,就变得变化莫测起来。 这一点,暂且放下。 秘境中如果找不到答案,就现实中调查。 抛开牧云朝。 李倾湖从进京考试到贬出中州城,这一段时间里,主要的敌人都有谁? 崔家。 崔家其实是三方面的仇怨。 来自崔家族长崔颍的怨念。 来自崔家世家代表方的敌视。 来自崔新凯相关人物的仇恨。 世家。 中州世家以崔氏为首,把持相权,分割权利与利益,最看不得的就是干扰他们计划的意外之人。 李倾湖横空出世,娶走了崔相最小的女公子崔郁蒸,看起来是崔府的事情,其实打破了很多世家的期盼。 崔氏之所以能够一直成为世家领袖,执掌大乾相权千余年,就在于崔氏与皇室并无姻亲。 十三少主求娶崔郁蒸,崔相还同意了。 某种意义上,对于其他世家来说,是一个出头的信号。 但这件事,被李倾湖搅黄了。 崔氏还是那个崔氏。 所以,世家对于李倾湖的仇视,是两方面的。 那么敌人是谁理清了。 李倾湖的队友又有谁呢? 正如之前所说,唯有牧晨曦。 或者说,李倾湖之所以一步一步走到最后的窘迫境地,牧晨曦在当中起了很大作用。 历史上的这一年,烟花三月,春闱火热,少年一舒心中意,指手看天,意气风发。 但这一年,还默默的发生了很多事。 会试放榜之日,有魔修布阵中州城,屠杀无数考生。 向来不会与皇室联姻的崔相,同意了十三少主的求婚。 殿试考试当日,身负重伤的十三少主死于家中。 太乙教与白马寺争夺国师之位,最终演变成闹剧,械斗皇城,却无意间引发上古秘境,将数百万黎民百姓卷入其中。因为秘境凶险,破境时长,致使人间惨剧,无数百姓丧命于此次事件之中。 登临国师之位的,是一个云游至此的外来修士。 秋九月,老皇闭关,储君监国。 冬十二月,九劫天降,老皇渡劫失败,身陨。 国殇,举国哀悼。 同时,长公主牧云曦自言不读尽故府书,此生不出故府。 一月,新君登位。 二月,金领卫牧晨曦放马江湖。 回顾一遍历史,看起来毫无头绪,但最后一件事,却很值得寻味。 牧晨曦身为金领卫,为何会在新皇登基后,离开朝堂? 很多人可能会说,牧晨曦困在十境许久,想要重入江湖,以求突破。 这也确实是当时的说辞。 但真实原因未知。 要知道,牧晨曦是李倾湖最为倚仗的靠山,也是牧氏皇族中,与世家敌对最为明显的一个。 他去了中字,最不可能成为大乾皇帝。 那么,他的态度就只是个人的态度。 所以,他可以毫无掩饰的表露自己的喜恶。 同样的,世家也可以毫无避讳的还击。 牧晨曦的离场,造就了李倾湖日后的状况。 崔念如一边说着,一边于棋盘上落棋。 说到最后,她又将盘中唯一的白棋取走。 “这么看来,父亲确实得罪了很多人。但到底都有谁参加了当年的围杀,却无法看出。” “师姐,这些状元郎得罪过的人,看来我要一一的都要得罪一遍才好。你画出重点,哪几个孙子重点关注。或许考试不行,但师姐放心,论得罪人,我从小就没怕过谁。” 牧箫手指敲着桌子,他其实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可惜,猜测没有依据。 也不好说。 从结果看,好像是牧晨曦败了。 但若是从历史的最终结果来看,牧晨曦不仅没败,三年后重返中州城,不仅把他视为仇敌的世家从千年的相权位上拉下,还直接登临天中城龙位。 国师陆嘉,就是当年牧晨曦救下的那位寒门。 也是他之后的宰辅之臣。 崔念如白了牧箫一眼。 然后她看似随意的点了几枚棋子。 好家伙,师姐虽然没说话,但是显然有哪些人,她是调查过的。 “有些事,或者可以按照历史来走。但有些事,我们还要改变一下策略。” “状元郎当年九境。在没有派大军围捕的情况下,杀死一个九境儒修,师姐觉得,对方来的会是什么人?” “十境足矣!我母亲毕竟只有八境。”崔念如怅然。 确实,李倾湖虽然是九境,但崔郁蒸却只有八境。 想要杀一个九境儒修或许很难。 但想要杀一个带着八境剑修的九境儒修,难度反而下降了。 十境吗? 世家中想要找出一个十境高手,不要太简单。 毫无头绪。 看来还要继续收集信息。 崔相当年下了追杀令是真心还是被逼无奈,暂时也不可而知。 但以之前的状况来看,崔颍终究还是爱自己的小女儿的。 就算派人追杀。 也不至于下狠派出十境高手。 …… 崔念如和牧箫在房间里说了许久,也没太理清头绪。 而转天,殿试时间到。 牧箫早早的来到中州城的传送阵前,等到时间一到,便在接引官的引导下,步入传送阵,来到天中城。 这是牧箫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天中城。 和游戏里相比,更大了。 巍峨的光阵笼罩于天,五彩的漩涡与霓光萦绕在天中城的左近。 天中城是李长庚剑开天门从天上砍落人间的。 一千年来,一直作为大乾的新皇城,取代了中州城原本的皇城。 庄严肃穆的气氛下,有远古的音乐从城中传出。 亘古般的深沉。 好家伙。 自带bgm的城市。 这音乐他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每一次游戏中踏入天中城,都会响起。 毕竟,游戏需要背景音乐。 可没想到啊。 天中城就是独特。 它现实中也有。 或许,仙音缭绕说的就是此般情境吧。 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一众考生井然有序的走着。 及至宫门前,才三三两两的错落开。 “李兄。” 牧箫循声望去,是王方和何琼。 这两个人竟然走到了一起……恩,词好像用的不恰当。 不过无所谓了。 牧箫行叉手礼。 “好久未见。” “也并非好久未见。当日送福仙阁,还是亲眼目睹了会元郎的风采的。”王方笑道。 哦? 当日王方也在啊。 这还真的没注意到。 不过想来也是,以王方中州王氏出身,去的起送福仙阁很正常…… 忽然间,有一道思绪闪过。 牧箫似乎想到了什么。 “会元郎,今日可有信心,一举夺魁?”王方出声询问。 “此中余子,皆无气之徒。”牧箫眨了眨眼睛,忽然高声道。 王方错愕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周边的考生都将目光看向这里。 眼神不善。 “李兄,你这是何意?” 这是师姐的任务罢了。 他又不是真的来科举的。 也不是来和这些人搞好关系的。 这是秘境。 都是虚影而已。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送福仙阁之后,无数考生罹难,致使许多无能之辈,以窃高位。” 牧箫不可谓不张狂。 他其实有个猜测,但需要佐证一下。 一个一个去问询,攀关系,太累。 而且,他也没那个时间。 “这位兄台,是否太过刻薄。” “虽然兄台所说却也属实,但谁又能说气运不是实力的一部分?那些世家子弟,出生便锦衣玉食,不用为吃喝烦心,可以安心读书。难道不也是运气?” “兄台倨傲,当真目无余子。只是不知道今日殿试之后,还能不能硬气的说出这般话来。” …… 发话的,自然是被牧箫话语中指摘的‘替补’之人。 无一是世家。 牧箫眉头一挑。 看来所猜不错。 牧晨曦这个狗币。 现在,他敢说,送福仙阁刺杀之事,和牧晨曦脱不开关系。 牧箫一抬手,全然不顾众人的义愤填膺。 “诸位看起来很是生气啊。在我看来,大可不必。我说的,并不是单指你们啊。” “在我眼中,此时现场诸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垃圾。” “你们在我眼中,是一样一样的,并无差别。” “竖子,尔敢!”这下,之前看戏的世家子弟突然被激怒了,加入了声讨之中。 “金銮殿上,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 看着这些气愤的考生,牧箫忽然心情畅快许多。 “李兄,你这是何苦呢?”王方哭笑不得。 这是他未曾预想的画面啊。 牧箫饱含深意的看向王方,身为世家子弟,竟然和何琼一介寒门走到一起,王方的行为很让人玩味啊。 或许,崔离的死,还有东西可以挖啊。 第八十八幕 此为天下计 以果推因,不难有一个猜测。 那便是牧晨曦是这一场皇室与世家争斗中,皇室的冲锋兵。 俗称炮灰。 但牧晨曦多鸡贼啊,他才不要当什么棋子呢,他要做棋手。 这个过程中,他需要为自己找个替身。 没错。 李倾湖中奖了。 在义无反顾反对世家的这条道路上,李倾湖不知道是被引导还是被忽悠了,总之,在未来的三、四年中,是这位状元郎和世家的交锋。 但从结果来看,李倾湖只是替身,却并不是牧晨曦最期望的那枚棋子。 或许,这和李倾湖娶了崔氏女有关。 身有帝王之野望的牧晨曦,很难把信任完全给予这样的李倾湖。 即便他身后已是深渊。 于是,在牧晨曦的棋盘上,落下了两枚极为隐蔽的棋子。 一枚是送福仙阁刺杀事件之后,被重新纳入杏榜排名的诸多寒门子弟。 一枚便是,被巧妙安排成大乾国师的,他未来的寒门宰辅,陆嘉。 之后,他把自己变成一个‘被牺牲者’,流放江湖,远离争斗中心,从一个棋子,向真正的棋手蜕变。 这是牧箫刚刚想到的。 源于他对送福仙阁刺杀事件的再认知。 得罪所有考生,并不在计划之中。 但只有这样,才会最快的筛选出他想要的结果。 从刚才的状态来看,效果很明显。 但同样的,他需要得罪一些本该要得罪的人。 或者这些人,不需要如此刻意的语言相激,就会在之后的政治斗争中自然而然的站到他的对立面上。 可那样太过温和了。 他要的是立竿见影的结果。 躲在阴影之下算计是政治家技能树上必点的技能。 牧箫需要在他们没有点技能之前,利用他们的年少轻狂,看看哪些是城府深的,哪些是城府浅的。 相比之下,身为世家子弟的王方,一直都很淡定。 何琼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难道只是因为他们之前与他相熟? 也没那么熟吧? 某种意义上,他们上一次也是对立面。 只不过,对立的并不明显而已。 “满院衣冠,皆不如王兄与何兄豁达,看来这也是他们境界不高的原因。读圣贤书,不知耻而后勇,这书怕是白读了。” 王方与何琼对视一眼,皆一脸苦笑。 没有了金领卫牧大人的压制,这位李兄,简直把嚣张写在脸上了。 说别人圣贤书白读了,他自己也不像个读书人啊。 “不敢。” 王方见势不妙,拉着何琼远离牧箫。 “肃静!” 这时,有内侍出来,喝止众考生的议论之声。 “尔等,简直是杂家看过的素质最差的一届考生。大殿之外,不准喧哗!” 牧箫差点笑出声。 众考生敢怒不敢言。 结果,只能怒目而视的看向牧箫。 牧箫冷眼扫过人群。 众生相一一过目。 “进殿。” 内侍出来片刻,就有人从里面出来,传出信息。 内侍一扬手,众考生依次进入。 牧箫坠在人群之后,东张西望。 殿试并无群臣。 只有少数几个大臣。 除此之外,便是众多皇家子女。 这一届的皇帝活的久,子女的年龄都很大了。 比如储君牧云阁,其实已经差不多是百岁的年纪了。 皇帝的其他四个儿子,牧晨曦之前的,也都接近百岁。 这是老皇帝年轻时候还偏好女色时的产出。 只不过,后来为了修行和皇位,便不怎么亲近女色了。 直到后来,修为不得寸进,才又重新考虑生理需求。 但即便如此,牧晨曦也三十多岁了。 不过这位老皇帝生儿子的概率是真高。 此时应该不到二十岁的牧云曦,竟然是他第一个女儿。 不敢想象。 诸皇子中,牧箫一眼就看到了牧云曦。 不是他认识。 而是万绿丛中一朵花,开的还那么妖艳,想看不到都不成。 彼时的故府剑仙牧云曦,此时还只是一个青涩的文弱女子。 让世人记住的,大概只有她皇长女的身份,以及艳冠天下的容貌吧。 此时,九尾天狐白九散魂天地,花王牡丹沉睡紫罗树下未醒,瀛洲公主秦扶桑还和她的故土瀛洲远离世界之外,羽族朱雀令的持有者,白凤族的公主羽思尘还闭关重鸾塔中,青州休宁郡主沈罗缨和大夏古族未来的女州主武怜宵甚至都没有出生。 而且,上一次天机榜上色甲天下的谢知韵已经身死八十余年。 此时此刻,牧云曦,是当之无愧的天下色甲。 这样的身份和容貌,牧箫自然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确实漂亮。 可惜姓牧。 牧箫暗道可惜。 皇子之中,牧云朝分外醒目。 到不是他气质超凡一枝独秀,而是他站在人群之外,四处张望的样子,好生可笑。 少年薄幸归何处啊,崔念如害人不浅。 但是,这小子敢看上他的女人,真恨不得就让他死在这秘境之中。 牧箫看向牧云朝的时候,牧云朝也看到了他。 终于不再张望的牧云朝一脸倨傲,看着牧箫冷哼一声。 上一次送福仙阁中情况独特,牧箫还没体会到装逼的快乐就被贸然打断。可谓是,不上不下。 自然也没看到牧云朝败兴后的灰头土脸。 着实难受。 此时见到对方的神情,牧箫回了他一个挑衅的神色。 崔颍同意牧云朝的求亲,以及牧云朝重伤身死这两件事,也透露着古怪。 再说了,牧箫也就先恶心恶心牧云朝,他终究还是要唤醒身为牧子玑的记忆的。 或许,牧子玑的苏醒,能为他提供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看到牧箫的挑衅,牧云朝咬牙切齿,刚刚伪装的倨傲,转瞬即逝。 身为皇长姐,牧云曦的弟弟们却很少。 都是哥哥。 但牧云朝是例外。 他最小! 大概是老皇帝造了几年人之后觉得还是修炼有意思,就又重新回归正途。 只可惜,十余年来,依旧原地踏步。 而且,他大限将至。 死期不远了。 所以,牧云曦的弟弟数量,大概突破不了五指之数了。 如果哪一天真的增加了,那就说不定是弟弟还是侄子了。 “小十三,你认识那考生?”虽然不到二十,但牧云曦相对来说,略微沉稳一些。 男子致死是少年,但女子的成熟期却很早。 或许是因为女子大都负重而行,因此早熟? 牧云朝正和牧箫隔空斗法斗的不亦乐乎,被牧云曦这一问,瞬间破功。 “长姐,不要叫我小十三,我已经是大人了。” “那也比我小,叫你小十三怎么了。” 牧云曦眯着眼笑道,语气中有些骄傲。 可见,也不是什么女子都成熟的很早。 至少,现在的牧云曦,依旧少女心性。 估计有不少黑历史。 牧箫眼前一亮,很期待牧子玑恢复记忆后想到自己姑姑的黑历史时的神情。 若是回到天中城,他会不会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去故府找牧云曦聊天啊。 牧箫很期待牧子玑被剑仙一掌劈飞的场景。 “那你叫就叫,小点声,这殿上还有外人呢!”牧云朝小声比比道。 可惜,牧箫十境修为,他全听到了。 站在人群之后,牧箫乐不可支。 无视掉吧。 不然,他啥正事也干不了。 没想到牧云朝还挺可爱。 也不知道这是牧子玑的真实性格,还是化身成牧云朝,继承的性格。 想了想两人的对比,又想到了崔郁蒸之于崔念如。 大概是后者。 牧云朝的性格,不太像是能够想到围杀李倾湖的样子啊。 “那你和我说,你是不是认识那书生?我看你和他聊半天了。” 牧云曦一脸好奇。 牧云朝都惊呆了。 “长姐,你是怎么理解的?我们哪有聊天啊?” “之前你就四处张望,看到那书生之后你就不张望了,一直做动作表情,不是在用我看不懂的方式聊天吗?” 牧云朝抿了抿嘴,看向牧云曦。 “这么说……也算是聊天吧。”牧云朝发现,他被自己的皇姐说服了。 “他是谁啊?看起来不像世家子弟啊。” “他就是那个该死的李倾湖!”牧云朝咬牙切齿的说道。 “啊,就是写出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李倾湖?!!”牧云曦双眼发痴道。 “谁?哪个是李倾湖?” “让我看看,帅不帅?” “阿兄,阿兄,你们再说哪锅?”不到十岁的幺妹拉着牧云朝的垂摆,一脸急切的询问道。 大乾天下,诗词的魅力已经上升到一种奇特的高度。 牧云朝一脸头疼的应付起兄弟姐妹来。 大殿。 高位之上,坐着的便是老皇帝。 左右是他年长的几个儿子。 牧晨曦比较特殊。 身为神策府金领卫,又剔除云字,他此时,负责安保和现场秩序。 因此,暂时不在殿中。 看到考生皆已入殿站好。 老皇帝面露笑容,道。 “诸位之才墨文章,寡人已经知悉。今日大殿之上,无有常世规章,大家畅所欲言,一舒胸中所见便是。” 题还未出,格调便定下了。 这话茬一听就知道,今日考试内容,当是策论无疑。 “不知诸位学子,如何看待文士的。文士治国,又当如何行政?今我大乾,已经历经百世,但世易时移,很多尊古的做法会不会不适合当下?诸位学子可以畅所欲言,若有人觉得对方说的不对,也可以出场反驳。” 这样的出题方式,对于很多人是吃亏的。 大殿之上,数百名考生,又如何一一听取各考生的论据呢。 何况,有些人或许不善言辞呢。 但这作为大乾科举殿试的环节,一直存在,或许是有缘由的吧。 在确认可以开始抒发观点后,就有考生举手出列。 “治天下者,必为文人。文人之首,当在世家。治国如同治家,不过是资源的合理利用和分配……” “尊古还是不尊古,皆在于古法是否有效。若是万古之法,依旧能治理好今日之国,沿用古法,有何不可?” 有世家子弟首先出声。 “圣上,我认为文士治国,并无非议。而是文士的成分才是重中之重。大乾很大,修士很多。但其实,放眼天下去看,修士又只是少数。天下仙门看似很多,但每州能叫出名字的也就那么几个。每门每派,听起来好像修行者无数,但最大的仙门,算上门派杂役,外门行走,也不过万余人。” “再看天下散修,大多六七境便是巅峰,多数人一生劳碌,也无法跨越下五境。以至于,放弃修行,加入军队或是贵族府邸,成为供奉。” “如此可见,天下,还是普通人居多。” “那么我们的政策其实也更需要偏向普通人。可世家子弟出身之人,何人敢说懂的天下黎民之苦,黎民之需求?陛下,当重用寒门子弟,只有他们,既有先辈之遗泽,可以读书习字,拥有见识。还生活困顿,了解民间疾苦,便于政策制定与实施。” “重用寒门士子,此为天下计。” 这个声音,是何琼。 牧箫站在队伍的后面,一脸的惊讶。 没想到,这位和王方走的极近的学子,竟然有如此大的反骨啊。 要不,冲锋的事情就交给他了? “胡言乱语,寒门子弟,终日为生计奔波,又读过几本书,了解多少疾苦?怕是所有见识,都是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见识。就这样,也敢说能制定顺应天下万民的政策?怕是井蛙言天,不过自以为是罢了。” 有世家子弟出言反驳。 “对极。要我看,天下许士人以治世之能便足矣,尔等寒门弱子,只需俯首听令,做牛做马便是。” “需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尔等世家贵族,又何敢说自己了解天下。若真的了解,这么多年,可有一条政策,是利天下万民的?” 又有寒门子弟出声。 只是,牧箫摇摇头,你这骂谁呢? 哦,不对,他现在是寒门队伍里的。 不过就算如此,这话也太多槽点了,他都不稀罕怼他啊。 牧箫看向何琼,期望他再接再厉。 咦? 人呢? 日。 这小书生躲后面去了。 感情他就是为了把话题从民生策略尊古等事情上,引到世家与寒门之争上啊。 撩完就跑。 这不妥妥的渣男吗? 牧箫眯了眯眼睛,寻找王方。 他很想知道,这位的思量是什么。 天下世家之首,是崔家。 但王家也不是软柿子。 几百年前,就有一段时间,有过北王南谢的说法。 只不过,崔家太稳了。 果然不负众望。 不对,不负他之期望。 王方果然站出来了。 一抬手,一投足,就很有世家风范,文人风骨。 “陛下,我觉得,世家与寒门之争,并非主要。只要能治好天下,用谁都是用。但前提,他们需要传达的,是圣上的意思,这才是重要的。” 牧箫挑了挑眉。 看向皇位上的老皇,又四下寻找牧晨曦。 原来埋伏手在这呢! 怪不得崔颍着急了,王家这是想要夺世家之首的位置啊。 只不过,相比于崔家以前的策略。 王家的选择很明确了。 他们需要的,不是世家的认同。 而是帝王的认同。 更或者说。 崔家在相权上,坐的时间太久了。 其他世家,有些心动了。 第八十九幕 知古不知今,此为陆沉 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王方这话出口,让寒门世家两方都有点错愕。 很多世家子弟甚至看了王方好几眼,以确定对方的出身。 当然,这并非王方的全部论点。 之后,他以政令统一,避免私心等切入点,深刻的辨析了一遍他的观点。 强有力的反复申明一件事,跟着帝王走,没错! 牧箫不得不说,搞中央集权制大概是所有帝王的野心。 相权这东西在帝王心里面,怕是早就犯嘀咕了,这东西谁搞出来的,太碍事了。 中央集权,某种程度上确实有利于国家的建设,巩固和发展。 但这需要一个前提。 那就是,这个中央集权的中心所在,帝王,需要一直英明下去。 即便偶尔犯浑,也最终能够迷途知返。 否则,制度呆板,效率低下等缺点就会放大。 大乾太大了。 不然也不会分封天下各州。 随着王方的论述结束,很多人想要反驳,但一想到自己反驳的并非只是王方,就又不敢出列了。 儒家修士,因为体系限制,对朝廷的依赖极大。 这也造成了很多儒修,空有抱负,最终却为了抱负得以施展,而委曲求全。 最终,太多人的初心消磨于时间的长河之中。 滚滚东流。 老皇帝坐在高位之上,听着王方述说,偶尔点头,偶尔摇头。 装的还挺像回事。 恐怕内心中,早就想要跳起来道:“状元,这是朕的状元。” 牧箫看着王方的背影,不知道历史之上,王方是否真的有此行为。 想来应该是有的。 但状元竟然不是他。 牧箫很难理解。 “李倾湖何在?” 待王方说完,老皇帝先是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满意,然后似乎觉得还不够。 主动cue流程了。 牧箫出列。 “不知李卿有何想法?” 会试考完,中者便已经是预备官员了。 殿试不过是分等而已。 牧箫沉吟片刻,施礼道。 “回陛下,对于刚才诸生之言,臣,皆不敢苟同。” 此言既出,满殿目光都变得奇怪起来。 老皇帝微不可查的凝了凝眉,道:“哦,那李卿有何想法,且一一道来。” “首先,他们都很简单的把圣上的第一个问题给跳过了,即,他们是如何看待文人的。显然,对于圣上的这个问题,他们不知道如何回答。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文人,圣上让文人发表对自身的看法,无异于自省己身,这对于大儒和圣人来说,或许容易,可陛下问错人了啊。” “古往今来者,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满殿儒生,皆陆沉者也。” 牧箫说的没错,若论嘲讽,他是专业的。 “李倾湖,你大言不惭。”有考生实在忍受不了牧箫的言辞,觉得古往今来者,未有此等驴鸣犬吠之徒。亏他还是会试榜首,真是愧对圣贤,枉读文章。 他连做人都不会。 老皇帝瞧的有趣,忍住了一开始的不快,很想继续听牧箫说下去。 他压了压手,示意其他人暂时收声。 有什么反对意见,也要让当事人先把观点说完整了啊。 “李卿这话,怕是得罪了诸多同僚啊,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朕今日也很难做啊。” 牧箫假意垂首行礼。 “陛下此言有有两点我不认同。一,臣此生只愿为天子家臣,不屑做这朝堂禄蠹。所以,我和他们并非同僚。二,臣既然敢说,便能自圆其说,陛下无需劳心。” 这话出口。 殿上诸人的表情甚是精彩。 “马屁精一个。”牧云朝翻着白眼道。 “应该不会吧,能写出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人,怎么可能是马屁精。你没看他之前嘲讽了满殿学子吗?估计有什么要说的。”可见诗词的魅力影响力还是很大,皇子皇女中有人还是不太相信牧箫刚才是在拍马屁。 但可惜。 刚才那段话,就是拍马屁。 牧箫是不知道当年殿上,李倾湖是如何发言,获得状元郎的。 但他知道一点,观点再好,首先你得获得这殿上最权威之人的好感。 或者别的时候,皇权受到诸般制约。 但此时此刻,点谁为状元,老皇帝还是说的算的。 牧箫不去理会其他人的想法,他自顾自的说道。 “读圣贤文章,效先贤之法,以此登青云,揽日月,通天彻地,此为儒生。也是,当今世人眼中,最能代表文人的一批人。” “但是,上古去今万余年,我们所习文章,似乎从来没有变过,谈起古早的先贤,我们除了仰慕,好像生不起丝毫别的想法。或者,稍有一些别的想法,就会被其他文人打压,认为此为大不敬。” “这便是我所言的知古不知今中的知古。” “从圣贤时代下数数千年,似乎从来没有人提出过新的着作与新言,修行从来都是与天争气运的行为,一个连先辈都不敢超越的人,他又何敢自称文人?” “这一点,不得不说剑修。虽然,剑修没事就喜欢问剑,让人很烦。但是,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自我超越,自我挑战。他们手中只有一柄剑,推门便是江湖。而放眼江湖,皆是可问剑之人。无畏艰难,无惧失败,所以,今日之剑修,为天下最锋锐者,在我看来,这是必然的结果。” “而文人,早就没有了这样的心气,那么,让这样一群人,去管理国家,他们想到的更多的只是求稳,或者说,只要不做多余的事情,即便政务一塌糊涂,也不会落个无视法度的罪名。” “说完知古,我再来说说不知今。” “敢问殿中考生,可知,我大乾境内二十三州之地下,有多少仙门?仙门管辖下,有多少人。这其中,有多少是修行者,多少是杂役?” “我是不知道,但你就知道了?”有学子出声。 “我也不知道,但我能够从各仙门汇报给朝廷的账目看出对方的大体规模。甚至能推测出,是哪个仙门递交的账目。” “空口白话,谁都敢说。” “当然不会空口白牙,若是圣上允许,我可以当殿为尔等展示,也叫尔等输的心服口服。” 这一下,满殿的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准。”老皇帝整个人的精神气都饱满了起来,“从年初刚交上来的仙门账目中随机挑选三家,只一家怕会有误。” 牧箫笑了笑,儒修十境,字意成真,他能够瞬间演算完所有的账目细则。 剩下的,就是他的时间了。 凭他对于游戏中各仙门的了解,他其实只需要按图索骥便好。 不一会,有内侍拿了三本仙门的账目交给老皇帝。 老皇帝点点头,把三个仙门中的重要字迹以秘法隐去,这等秘法,需要特定手段破除,就算儒修十境,也不是能够轻易破去的。 牧箫此时能够在大殿上侃侃而谈,一半功劳都要得益于他的十境修为。 毕竟,有实力,才会让人愿意听他说话。 即便,他说话甚是嚣张。 但其实,反对出声,当面指摘的,也只有零星几人。 大多人,还是选择了沉默。 或者,小声比比。 牧箫当着全殿人的目光,将三本账目平放,口念算字。 片刻,无风而页自动,翻页生影。 几个呼吸之间,三本厚厚的账目,记载了仙门一年的收支状况便被阅览和统计完毕。 此时,大殿之上,众人屏息。 长公主牧云曦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场中的牧箫。 对于她来说,这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生在皇家,她受到的教育中,还是练剑。读书,只是培养气质的一个爱好而已。 此时此刻,牧箫以儒修手段,查阅账目,是她未曾预想过的画面。 别说她了,大多数考生也没想过,字意成真还能这么用? 有些时候,很多事明明很简单,却就是不被人发掘。 究其根本,还在于人本身。 未曾想过,即便再简单,又如何? 秘境之外,围观的众人也都错愕。 不愧是少主啊,这才刚成为儒修,就能想到这种法子。 想来,这种事对于儒修来说是日常吧。 很多儒修隐在人群之中,听到其他人的议论,脸色尴尬。 此等小事,他们根本不屑为之。 儒家修士,术是用来定国安邦的,怎么可能用在此等微末之事上…… 秘境外的储君牧子珣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待他年幼之时的事情,还有一点感慨。 当年因为父亲去除云字,他作为皇孙,竟然没有资格去见证这一场殿试,着实可惜。 如今,以这种机会得见,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位族弟,或许还真是个人才。 这种打破桎梏的思维,恐怕也只有这等纨绔子弟才能做出来吧。 …… 大殿之上,算出结果的牧箫自信一笑。 勾动的唇角,显示着少年人的桀骜。 这一刻的牧箫,不再是这秘境之中委曲求全的书生李倾湖。 他此时此刻,少主的习性附身。 自信于心,天下皆是无物。 此中有少年,名叫牧箫,目下余子,皆无气之辈。 牧箫从左到右,指向第一本。 “此本,收入各种资源折合灵石共计十亿枚。支出资源折合灵石共计一亿五千万枚。” “十亿枚的进账,必然手握灵石矿脉。且不会少于十座矿山。支出一亿五千万,大部分是每月给予弟子的免费资源,部分是人情往来,任务奖励等,少部分属于劳务工资。” “由此推算,此门派弟子在一千人左右。不擅长生意经营,仅依靠天然灵石矿山作为收入,而且有大面积矿藏。” “而灵石矿最富有者,是宁州。但宁州最大的仙门知语山是秘术门派,弟子极少。那么有大片灵石矿脉的,只剩下青州和北州了。” “北州因为扼守瀚渊关,地域狭长辽阔,因此仙门极多。据云陆地理志记载,北州地势平坦,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想要大面积灵石矿,仙门驻地,必然是在三面山中。” “然,北州诸仙门,凡千人以上者的大派,注定皆在平原。故此,排除北州。” “所以,便只剩下青州了。” “青州最大的三个仙门,大家皆耳熟能详,天下学子圣地的青州学宫,单是某一家,学生数量就不止一千。所以,不会是青州学宫。” “兵家五姓之一的吴家剑池,不说有多会做生意吧,但就凭这一手锻造手艺,就算不会做生意,天下人也会争相与其做生意的。何况兵家五姓,多有附庸门派,他们的统计账目,无法以一本来看清。此账本必然不是吴家剑池的。” “那么剩下的那一个,便是答案。” “玄妙山天剑派,坐拥整个玄妙山系,其中有大片灵石矿脉无可厚非。但是这些剑修,根本不会做生意,而玄妙山又不是什么矿藏丰富的大灵石矿脉,以天剑派的采取速度,此时的灵石矿脉,怕已经到了极限。” “想来天剑派的掌门也看出了这一点,因此,百年间,天剑派的收徒数量,被严格管控。” 可再管控,坐吃山空的话,也无济于事。 玄妙山十二主峰都在想办法。 其中无极峰的峰座想了好久,决定不收徒弟。 但不收徒弟,这一脉就没了。 于是收养了个女孩,她叫周枕云。 后来,发现还是不行。 于是,她把峰座之位传给了徒弟,自己云游天下去了。 周枕云完美的继承了师父的所有优点。 不同的是,她的目标更加直接,找个有钱的徒弟。 然后住到徒弟家里去。 而且她比她师父要善良。 她是带着首徒一起过来的。 说道玄妙山天剑派,牧箫嘴角就忍不住抽动。 这是巧合吗? 那么多仙门,偏偏就抽中了这个。 牧箫说完。 内侍将账目取回,递给老皇帝。 老皇帝挥手解开秘法禁制,上面显露出了账目的来处。 正是天剑派。 老皇帝眉头一挑。 天剑派吗? 就是你了。 心下做了个决定的帝王抬首,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兴致。 “李卿猜对了。” “快,再看看另外两家。” 还有什么必要吗? 不过既然老皇帝来兴致了,他不介意都演示一下。 说实话,十亿收入,一亿多支出,天剑派也真的是抠门啊。 看来平日给弟子的免费资源,将将够他们一个月的修行用度。 怪不得周枕云穷到要下山了。 牧箫想着,目光移向第二本。 第九十幕 此为毒瘤 “此本,收入折合灵石一亿,支出这和灵石八千万。收支接**衡。” “此门派的收入来源很有意思,外门天下行走是其主要来源。年收入近亿灵石,在修行界算不得什么,但这个门派的支出点中却没有任何材料支出,人工支出。” “这说明他们的生意,属于无本买卖。” “锻剑,制宝,炼丹,布阵,偃甲,灵兽,行医,都可以直接忽略掉了。” “剩下的,便是阴阳家的卜算,道教的符箓,学宫的字画,剑舞的舞剑,以及秘术刻纹。” “再小的学宫,支出也不可能这么低,排除。” “道教修功德,又怕沾因果。所以符箓会卖,却大多只是象征性的收取费用,即修功德,又杜绝因果缠身。道教也不是靠符箓挣钱养家的。炼丹和炼器才是他们的主要营生。” “阴阳家修阴阳五行秘术及气运,大部分依附朝廷,不依附朝廷的仙门,也以行医,阵法为主,卜算只是他们的擅长手段,而非他们的主要营生。” “剑舞表演倒不是说不能有这么高的收入,毕竟天下有个怀秀楼,公孙剑舞的出场费确实不低。但也因此,剑舞方面的出场费向来属于大额交易,也不可能来自于外门行走。”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纯粹的秘术门派。” “以秘术门派来看,一亿灵石的收入,不算大门派。但八千万灵石的支出又算不得小门派。如此矛盾,便只有一种可能。” “此门派,是天下秘术之首。” “弟子贵精,不贵多。” “因此培养弟子的资源耗费大。但能够为宗派出力的弟子数量却少。” “以此来推断,这本账目,当归属于祖灵山。” “天下秘术,皆出祖灵山。它无需用弟子人数来表现宗门的强大。” “因为,普天之下学秘术者,皆是它的传人。” 牧箫挑眉,祖灵山啊,他以后必然要去一趟的地方。 内侍将账目取走,递给帝王。 老皇帝一如刚才,散去秘法,显露真容。 确实是祖灵山的。 “李卿,又猜对了,且看最后一本。” 此时此刻,殿中已然静默非常。 高台之上侧位的储君,看向李倾湖的时候,眼中满是精光。 这样的大才,必然是大乾未来二十年的栋梁。 尤其是,他的出身,他的修为,让他显得格外不同。 十境修士,放眼朝堂,已是鹤立鸡群了。 除了一些老家伙以外,年轻一辈中,何人能望其项背? 和广义上的出世修炼不同,儒修需要的就是入世。 只有朝堂才适合李倾湖。 这必然是他未来可以依仗的宰辅之臣啊。 此时的牧云朝有些愕然。 年少的不服气在此时显得那般可笑。 两本账本,看起来云淡风起的分析总结,其背后又隐藏了多少学识? 虽然看他说的好像很简单,但是在他没有说出答案之前,哪怕他把分析的过程摆在台面上,他牧云朝也没有猜出那本账目归属于谁。 原来祖灵山是天下秘术之首? 天下秘术皆出祖灵山? 这确实不是什么常识知识。 秘术也不是什么古老的修行门派。 它也就比剑舞早那么一两百年而已。 甚至现在,很多人都分不清,秘术和法术有什么区别? 阴阳秘术算不算秘术? 不理解并不奇怪。 因为秘术本来就是脱胎于各家法术,是属于二创,类比剑舞。 秘术的根本源于神秘解析,儒家的言出法随,道家的符箓,阴阳家的气运占卜,星象解读,墨家的问心,佛家的真言都属于神秘,将这些神秘统筹规划,用术法解析利用,便是秘术。 所以很多时候,在秘术师身上,会看到其他家的影子。 “儒修好厉害。”牧云曦看到的,和其他人略微不同。 “阿姐,你这话不敢苟同,我还是觉得剑修厉害。如果儒修真的那么厉害,你也不至于至今时今日才有此感叹。”牧云朝撇了撇嘴。 心底有句话,不好言说。 厉害的,不是儒修,而是人。 有些人,他即便不是儒修,也会厉害。 该死! 他在想什么呢! 牧云朝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牧云曦眨了眨眼睛,有点看不懂自己的弟弟了。 这是和谁生气呢? 我吗? 我就说了一句儒修厉害而已啊。 牧云曦挑了挑眉,小弟弟敢发脾气了?看来是揍的少了! 大殿之上的其余考生,有认识的,彼此看了看,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连猜对两个,此环节过后,又该如何反驳他之前的话语。 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沉。 这个李倾湖,当真是不为人子,这种话,他也敢说!? 可现在,压力来到了他们这边。 此时,踏入殿中的牧晨曦从门口的侍卫那获悉了刚才事情,眼光流转,看向殿中那位少年。 还真是小瞧了他。 只是……你不该与崔家牵扯上关系。 …… 相比于秘境之中。 秘境之外的人才是被真正的镇住了。 很多人感叹,涨知识了。 原来秘术皆出自于祖灵山啊。 话说,祖灵山在哪? 这时,就有江湖百晓生一般的人说道。 “祖灵山啊,祖州大派,而且祖灵山那么有名的山你没听说过吗?祖青二州交界,闻名天下的三连山脉,不就是祖灵山,玄妙山和影书山吗?一山一大派,总该听过吧。” “恩,此时我已经听过两个了。”有不懂装懂的接话道。 “……”之前回话之人瞬间无语,“影书山上青州学宫,你三个都听过了。” “……”瞬间尴尬。 此时,怀秀阁上白慕晴一脸纠结的看着棋盘。 十境了? 这尼玛有点超出她理解范围啊。 她‘苦修’三百年,才堪堪六境…… 最后,她只能感慨,人族不愧是得天独厚的种族,他们普通人的寿数虽然短暂,但他们中的天才的悟性和进境速度,却雄霸众族榜首。 尤其是李长庚剑开天门后的千年间,人族有无数的天才诞生。 近百年来,这种天才越来越多了。 要知道,百年前,天下出个谢知韵,吴家剑池的老祖宗都要联合好几个门派去围杀。 可百年前,也只出了个谢知韵。 如果谢知韵活在当下,围杀她可能就不需要那么大费周章了。 这宁州城里,踏足七境的年轻人,就有点让人目不暇接了。 这在一百年前,都是不敢想象的。 有些委屈的抽了抽嘴角,白慕晴喟然一叹。 算了,或许她的天分不在修行这上面。 但是谋算…… 该死。 怎么这么快就十境了。 这还怎么慢慢筹谋啊。 白慕晴抓起茶几上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狠狠的咀嚼。 半晌,她下了决定。 诚如崔念如于秘境中所言,她需要知晓牧箫的气运支不支持他成为她的命定之人一样。 本来不在她棋盘之上的宁州,因为牧箫的存在,让她犹疑了。 她也需要来一把狠的,看看这牧箫,到底有没有大的气运。 当然,他或许要先从秘境中活着出来才是。 此时的千金台上,牧云森更着急了。 他派人去催促各路修士,赶紧找到外部破解秘境的办法。 再这么下去,这个儿子他不敢认了啊。 “宁州主且宽心,贵州少主如此才学和实力,此次定会安然脱险。” “承蒙储君吉言。” 牧云森暗自流汗,很想把韩乐谊叫来,让她亲眼看看她的好儿子,你跟我说这是平时那个花天酒地的纨绔? 修为顿悟或许有机缘气运的成分。 但是刚才这一手,放眼天下,几人能为? 要隐藏,你就一直藏着。 可现在好了,你不仅暴露了,还在天下人的注视下暴露了。 从秘境出来后,我看你怎么解释! …… 秘境之中。 牧箫皱眉。 最后这一本账目,有问题。 或者说,他竟然有点猜不透,这个账目属于哪个门派的。 见牧箫迟迟不言,老皇帝有些着急的催促道。 “李卿,可猜出这最后一本账目的归属?” 牧箫微皱眉头,然后昂首回道。 “回陛下,最后这一本,恕臣无能,猜不出。” 牧箫的话一出口,大殿上有很多人竟然莫名间松了口气。 果然,他也终究是有极限的。 只要他猜不出来,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老皇帝皱眉。 “缘何?” 牧箫目光扫过殿中之人的嘴脸,嘴角有一丝无聊的笑意。 他确实猜不出来。 但不是因为他的见识不够。 “回陛下,此账目收入灵石汇总二十亿灵石,支出十五亿七千三百万灵石,略有结余,这不难看出。” “而且,相比于之前两本账目,此本账目,事无巨细,井井有条皆有列出。甚至于分门别类,对相应的收入支出进行了合计概括,简直是一本账本典范。” “账目本不就该如此吗?”老皇帝不解的问道。 “确实应该如此。但别说一个门派的账目,就算是个人家的账目,都应该是杂乱记载的。因为时有突发事件的发生,便会让每一天的记录都大不相同。这才是账本存在的目的。” “可这个账目不然,根据账目来看,此门派的日常可以用一个词语来概括,那就是平稳。” “平稳?”老皇帝皱了下眉头。 “是的,平稳。这个门派中,大事小情,发生的井然有序。每一个月内的收入支出几乎没有大的波动,一年十二月,平稳非常,简直就像是活在了世外桃源一般。每一日日落而息,日出而作,不会有意外发生,不会有人员变动。” “或许,只是这一年如此平稳。巧合了!”老皇帝如是道。 牧箫笑着摇头道。 “请问陛下,此账目是否是去年账目?” “确实,我之前让其取的便是去年的账目。” 二十年前的去年,便是玉清三十三年。 玉清三十三年发生了什么事呢? “那么,这便是这本账目的问题所在。” “去年,发生了千年难遇的魔潮事件。” 所谓的魔潮,便是被阻隔在世界之外的岁,引动时空之力,将岁晶投入大陆而引发的魔力潮流。 “魔潮汹涌,大陆无处不被影响。大地之上身陨之后残留的神魂被魔潮引动,灾变多发。即便是除魂已近尾声的中州,青州和宁州,神魂的威力也被加强。此中情况,甚至影响灵力回流,致使很多人无故堕境。” “为了除魂镇魔,大乾号召天下仙门勠力同心,守护天下苍生。” “这样的局面之下,这本账目,它还正常吗?” 老皇帝这时候回过味来了。 天下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这门派还尼玛平稳度日,这就有点假了啊。 “这是假账?”老皇帝显然生气了。 大乾虽然承诺仙门可以自理,但总要看看各家的大致情况的。 可你倒好,作假也就算了,还连心思都不肯花? “假账确实是假账,但隐瞒的应该只是收入。支出这方面应该没有隐藏。” “将近十六亿的灵石支出,这必然是大派。弟子的数量是需要报备的。那么常年管理仙门的官员,是可以通过弟子数量,大致推测出仙门的支出底线的。” “所以,对方就算要隐藏部分支出去向,也可以用弟子的分发的免费资源和门派奖励找补。” “这么看来,这个门派的弟子数量,必然是极多的。只有庞大的弟子数量,才会容易找补额外的支出,却又不会让免费资源太多,而惹人注目。” “以此推算,这个门派的弟子,当在万人以上。” “天下门派,能超过万名弟子的,除了几大学宫以外,皆是各州翘楚。” “北境四州,没这么富裕。先排除。” “西极五州,佛州远离大陆,即便汇报,也都是以旬年为期。寒州疲敝,云州荒芜,此二州也不比北境四州好到哪里,也可排除。剩下的西州与凉州虽然富裕,但这两州却仙门林立,被众多的仙门分割资源和修士,所以,这两州出不了过万弟子的仙门。” “由此,西国五州,也可排除。” “至于南境五州,向来由持朱雀令的飞羽州统辖管理,汇报也是由飞羽州统一编册,此六州仙门,皆归飞羽一册,不可能这么简单的一本。” “而东国五州,宁州天下首富,这点钱配不上宁州的仙门。青州的三大派,前面也分析过了,而且青州学宫,天下最高学府,何止万人,可以排除。” “祖州因人族起源之地,人杰地灵,仙门皆寡淡人少,更有圣地和符家剑阁分流修士,无有符合条件所在。” “南州胭脂湖,出胭脂,美人,有谢氏,怀秀楼,尹家剑庐,经商。皆是富裕流油之地,且附庸门派众多组成的仙门联盟,不在此列。” “灵州灵气充沛,多灵魅山鬼,境内五大仙门除了附庸联盟外,弟子多为灵族。灵族无需大支出。可排除。” “如此算来,便只剩下大夏州,中州和北州了。” “此三州,弟子过万的,共有十一家。” 不得不说,人族精英门派,还真就在此三州。 大夏古族,有人族血脉,算人族分支。 “大夏州可以排除。” 老皇帝突然发言。 牧箫理解。 大夏州曾发过旷古誓言,云陆掌权者只要还是人族,大夏族便手持白虎令,永世为其镇守西陲。 所以,大夏州一直以来,都是大乾皇帝最为信任的那个底牌。 只不过,这个誓言,只有大乾的帝王知晓罢了。 大夏州的仙门,其实都是委派给大夏族处理的。 比飞羽州还要放权。 去掉大夏州的四个。 那边只剩下中州的四个和北州的三个了。 中州的墨玄门,虎坪山,故府以及倚湖小筑。 北州的咏血楼,瀚海城,埋剑谷。 牧箫一一道出名字。 “陛下,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此七家中的哪一家,但大概有个猜测。” 其实只需要解开秘法,哪一家便一目了然。 但老皇帝更在意的是,以一个未知者的目光,是如何看待这些仙门的。 之前,他还只觉得,大乾目前的毒瘤是世家。 可现在,却不好说了。 第九十一幕 当为状元郎 “中州故府,收集天下书籍,书吏数万,教习数千,是天下学宫之外的藏书之最。或者,在某些稀有书籍的收藏方面,故府胜过天下学宫。” 牧箫娓娓道来。 故府与其称其为仙门,不如称呼其为图书馆。 其位置也在天中城。 是天下间最为奇特的仙门。 “故府虽大,但其实进账和支出却是最简单的一个,这个无需考虑。” 故府在游戏中也被玩家称呼为皇家图书馆。 由此可知。 “剩余六者,墨玄门的偃甲,虎坪山的法宝丹药,倚湖小筑的天下拍卖会,咏血楼的护卫队,瀚海城的鱼获、美食和商贸,埋剑谷的养剑台,都是可以提供大量收入的门派生意。” “但偃甲,法宝丹药,拍卖会还有瀚海城的鱼获商贸,虽然都有小单收入,但其实,支持他们进账的,大多都是其他仙门或国家的订购大单。尤其是倚湖小筑的拍卖会,一年也才两次大型拍卖会而已。” “而且,以倚湖小筑和瀚海城多年经商的经验,想要做假账,应该不会如此敷衍。” “所以……”牧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高座之上的老皇帝挑了挑眉。 七个门派,排除了五个。 剩下的不就只有咏血楼和埋剑谷了吗? 但老皇帝却不得不说,对方排除的理由都说的通。 “将账本拿过来!”老皇帝目露威严,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 片刻,内侍将账目取回,递交给帝王。 老皇帝解开秘法,看着账目上的名字,眉头紧锁。 牧箫站在下面不说话。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账本归属何派。 定然是咏血楼无疑。 真的好巧啊。 这三个账本归属的门派,竟然都将和他产生关联。 当然,有件事还是要详细说一下的。 那就是仙门挣钱的方式其实不仅仅是牧箫刚才所说的那些。 一般的门派,都会有好几种营生。 最为常规的,就是发放任务给弟子,让弟子采集仙草,矿石,猎杀魂兽(除魂的一种,宁州的玉灵兽便是魂兽),完成仙门附近普通人的委托,来换取贡献度。 地理位置好的,在辖下,也会有矿脉,比如天剑派。 有的门派范围内也会有特产,也会炼丹等。 然后便由外门的天下行走,进行贸易。 大乾确实不会管。 但是有前提的。 云陆上,已知的资源在一开始就已经分清了。 朝廷,仙门各自占比。 洞天福地秘境这些,也都有相应的分配方式。 未知的资源,理论上谁探到就是谁的。 因为在一开始,这片大陆上的未知资源本就少的可怜,这样的决定,无可厚非。 但是,自李长庚剑开天门之后,机缘如雨落人间。 尘埋的历史形成秘境,古老的封国在地下垂鸣。 新的洞天福地如雨后春笋,正破土而出。 灵气凝结,灵石矿脉取之不尽。 天下,已然不是曾经的天下。 这片土地之上,正孕育着蓬勃的生机。 这个时候,不说洞天福地秘境这些了,单单是一个灵石矿脉的发现,就足以让人升起贪婪。 或许大门派一开始还能自持,但当这种矿脉被接连发现之后,他会不想占为己有? 咏血楼的生意是护卫队,并不是什么技术活,哪个仙门都可以做。 咏血楼之所以做大的原因是,从很久以前,就在做这个了。 这隐藏于背后的原因,大概是所有纯剑修门派的悲哀。 那就是副产业少的可怜。 可咏血楼却成为所有剑修门派里最豪奢的那一个,门下弟子过万。 简直不敢想象! 做护卫队这么挣钱? 很多剑修门派效仿。 然后发现更缺钱了。 牧箫很想对他们说,你们当护卫队的方式就不对。 咏血楼,这个当今仙门中最大的败类,是有挣钱方法的。 赵甲衣根据牧箫提供的线索,能找到咏血楼,就可以管中窥豹。 或者说,赵家灭门案,只是北州诸多惨案中,咏血楼做的最小的那笔。 毕竟,收获中最值钱的那个,只是一张所谓的仙人月下舞枪图。 沉默许久,老皇帝终于出声。 “李卿之能,朕已知悉。继续你的论证吧。” 毕竟这还是殿试。 终究要回归正题的。 牧箫行礼。 回看殿中诸位考生。 “尔等反应,便是不知今。” “知古而不敢变通,不知今而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这便是当今的文人。” “或者说,年轻的儒修。” “称其为陆沉者,不足为过!” 被刚才的三连分析而震的哑口无言的诸位考生,此时就算心有不忿,却不敢出声。 他们无从反驳。 “李兄,是否太过夸张。人生来,并非生而知之,所有的学问都是一步步掌握而来。身为学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每日查缺补漏,自省吾身,知道自己的不足,然后潜心研究。只要是知识,早晚都会掌握的。” “需知君子不羞学,不羞问。” 王方出声道。 他不得不出声。 他此行,是带着任务来的。 崔家此前,闹出杀人案。 送福仙阁中,又有一些崔氏子弟身陨。 加之,崔相的女儿崔郁蒸,近日来传闻与寒门子弟李倾湖走得极近。 还有一些官场和生意上的事情。 崔氏的声望,正在一点一点被打击。 虽然,暂时看,都不算大事。 但这也算得上千载难逢的机会。 崔氏,把持相权太久了。 该让出来了。 “对,王年兄所言极是。” “合该如此,想来你李倾湖也并非生而知之。”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我儒家文士,杀贼有浩然气,治国有圣贤书。些许小道,精研几日便可掌握……” 王方话落,众考生才纷纷出言。 “见微知着,明察秋毫,此至圣先师之所以为圣贤也。尔等读尽圣贤书,还要效仿槛上儿童,街头无赖,狺狺狂吠吗?” 牧箫先是出声嘲讽众考生,然后看向王方道。 “知识可以学,但是食古不化,不敢突破。就算学到了知识,又真的能用到实际之处吗?” “这好比写诗,韵律平仄文字,我们都会,但谁能保证,写出来的就是好诗?” “当此大争之势,陛下,我认为,朝廷的用人也该改上一改。” “改上一改?”老皇帝提神,眼眸挑了起来。 “是的。” “之前也说过,天下修行者,看似极多,但是此生能跨过十境的,少之又少。” “那么其实,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朝堂并非不可来之处。” 牧箫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 现在人所共知,除了特定的一些人,在大乾朝堂上,修为进境是很难跨越十境的。 这个事情,是一直被宣扬的。 被谁宣扬的? 显然不是大乾自己。 那便是仙门。 但没有人宣传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古来修行者,跨十境者,几何? 对于普通修行者来说,进入朝堂,比去仙门更有发展空间。 但想来,没有人会认为自己一生无望十一境的。 “知人善用,各司其职,让擅长的去管理擅长的部门,才是最为妥帖的行为。” “科举考试,不应该只针对儒修招生。应该以部门为准,招收相应的人才。” “工程,土建,水利,器械,就应该招收墨生。” “农事,养殖,种植,就应该招收农家修士。” “医学,草药,炼丹,就应该招收医家和喜欢炼丹的道修,甚至,可以重启丹师的培养。” “贸易,立法,刑事,就应该招收法生。” “历法,卜算和气运演算,需要阴阳家修士。” “教育,管理,礼乐,才应该分配给儒生。” “当然,这是臣的初步构想。想要其他修士甘愿入朝为官,需要一个长时间的思想建设。” “但让擅长的人做他擅长的事,而不懂的外行人,哪怕官职再大,也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这便是臣认为的,最符合文人执政的基础规则。” “至于具体的政策,那便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天下未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政策,只有因地制宜,因事而定的政略,才能处理相应的问题。” “我们可以出一套参考方案,并且规定在允许的条件下,针对实际情况随机应变,给予地方官员信任。这才是最为根本的。” “至于刚才诸位考生的世家寒门之争,我觉得那属于次要矛盾。只要依法而行,世家也好,仙门也罢,触犯律法,皆一视同仁。便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当中可能有人会说,世家会袒护世家什么的。这也算个事情吗?我们不是有秘术师吗?” 牧箫图穷匕见。 秘术师? 很多人很是茫然。 “请所有入朝为官的官员,皆刻录秘术刻纹,发下秉公执法的誓言,若违此誓,身死族灭。他为了保全家族,也不敢徇私枉法的。”牧箫如是道。 秘术,可以是诅咒,可以是誓言,可以是预言,可以是言出法随。 研究神秘之后的产物,让秘术师,成为天下最可怕的一个修行体系。 但这种可怕,不在战斗力上,更多的是在限制和人心上。 尤其是因果秘术。 涉及因果者,可断言生死。 牧箫的命格因果轮,恰好就是只能学习因果秘术,无法修习普通秘术的命格。 这也是他要去祖灵山的原因之一。 因果秘术啊,那一定要学的。 牧箫话音落地。 很多人还在茫然。 修习秘术者很少与人正面对决。 所以,很多人并不了解秘术师的真正战斗力是什么。 同样的,也不了解秘术刻纹的可怕之处。 刻纹,只是最基本的秘术应用。 它可以让不会秘术的人因此掌握一项秘术,一般有次数限制。 它也可以让某种秘术延迟发作或触发发作,这便是禁制或者誓言。 当然,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诅咒。 有违此誓,如何如何,不过是说说而已。 但是,秘术刻纹,能让他心想事成…… 这就很干! 发誓的人并不想真的如此啊。 当然,既然是修行手段,自然会被境界所破。 世间无万全之法。 亦无必死之局。 别人不懂,但老皇帝不可能不懂。 牧晨曦也不可能不懂。 后来他的长女牧采蘩拜入祖灵山,其中缘由,不无他的影响。 这一刻,老皇帝内心有一丝激动。 他之前没敢这么想过。 或者说,他想过,但这话不能由他来说。 给自己的臣子下禁制,虽然这种禁制它叫做刻纹。 但这也是犯嘀咕的。 在相权极大的时代,这种提议,不可能被认同。 皇帝自己提出来后,被否决。 和底下臣子提出来被否决。 是不一样的。 这一刻,老皇帝对牧箫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好。 “李卿提议,很有时代性。我这就遣人去祖灵山,请当代掌秘出山,商协此事。至于能不能真正实行,搁置再议。” 老皇帝已经非常克制了。 他都请掌秘出山了,还在这说可能不实行。 不实行,你请个锤子掌秘出山。 当然,从旁观的角度来看,牧箫的这一次提议,简直就是一次大改革。 历史告诉我们,每一次改革,都是要死人的。 而且,大多数,死的都是提出改革想法的那波人。 牧箫不知道李倾湖当年提出了什么想法。 但他确信。 他今日之言辞。 乃取死之道。 就说嘛,论得罪人,他牧箫,还没怂过谁! “诸位学子,可还有想说的,尽管来说。” 老皇帝问的,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没说他们对牧箫的提议有什么不同意见。 就是在根本上杜绝了他们的纠缠。 满殿学子此时看向牧箫的眼神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了。 震惊? 幸灾乐祸? 还是惋惜? 不一而足。 或许,他们只会觉得,李倾湖疯了。 为了晋身,连命都不要了。 他今日得罪的,是世家吗? 不是,他得罪的是儒家,世家,和满朝官员。 之后的殿论就没什么看点了。 何琼的对立拉的简单粗暴。 王方的意在沛公,舞的淋漓尽致。 但终究还是牧箫的图穷匕见,玩的惊险刺激,又让人不得不感叹,天才的想法,疯子的举动。 有此三人。 余下者,不过老生常谈。 夜幕垂帘。 星斗盈天。 大殿之上的殿论已尽尾声。 老皇帝看了看诸位考生。 最后咳嗽一声道。 “此次殿论,朕已知诸位想法。” “经过比对,想法之大胆,能力之突出者,当为青州李倾湖。” “是故。” “听宣!” 牧箫出列。 垂首阶下。 “点李倾湖为一甲头名,金科状元,进士及第!” 第九十二幕 落子之处,此身何安 金科榜首,一甲头名。 状元及第。 牧箫超额的完成了任务。 但是,他又有点爽过之后的忧虑。 会不会给的太多了? 感觉,大乾朝堂,从上至下,他得罪了遍。 殿外星斗盈天,人群散去。 王方故意慢了几步,等待牧箫。 “李兄,今日何故如此?以兄之才略,步步为营,他日必然青云平步,史书留名。可如今……” 牧箫很是诧异王方的行为。 此人是真的儒家君子,文人楷模,还是天生傻白甜? 亦或是其他? 只可惜,此乃秘境。 游戏里,牧箫也没有太过关注王方此人,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秉性。 但作为探花郎,不得不说,着实有戏剧性。 今日殿上出彩的,只有三人,他,何琼和王方。 可老皇帝看了何琼半晌,终究把榜眼的位置给了他。 探花郎还是要帅的! “或许,时不我待吧。” 牧箫含糊其辞,拱手告别。 王方听的一头雾水? 你今年不及弱冠,儒家十境,未来寿元不可估量。 你跟我说时不我待? 你在着急什么? …… 秘境之中的发酵需要转天才会看出效果。 但现实之中,已经哗然。 千金宴饮,千载难逢,今日重启,哪怕再无聊,也会有很多人守在天机碑前,看个究竟的。 此时,一天已过。 用过晚饭,按照往常,千金台已经无人。 可今日,依旧人流涌动。 千金台对面的摊位上,无心和尚和武尛坐在一起,吃着阳春面。 两人结识于昨夜。 武尛和那妖族少年对战之前,就在了。 只不过一直躲于暗处。 他在寻找能够成为自己对手的那一个。 只可惜,剑舞楼前,三四个人,都是十境以上,他这小小九境,有点不够看。 没办法,一朝顿悟成九境,但他的灵气也于顿悟的那一刻消耗的干干净净。 他有预感,此生,也只能是九境了。 无心和尚的出场,让武尛有一种熟悉感。 对方的行事风格,和指点他的止行观道士有点相似。 让他一瞬间的亲近。 于是打了半宿之后,武尛找到了无心和尚,说请他喝酒。 无心指了指自己的光头。 武尛一脸恍然,刚要说话。 无心接着道:“你是第一个看我是光头还请我喝酒的,就冲这一点,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对了,还要有肉!” 武尛愣住了。 喝酒不说,还吃肉? 你这和尚是假的不成? “好的,我亲自下厨。” 于是,无心和尚和武尛算是认识了。 此时,夜幕欲临,夕阳垂落。 无心和尚又蹭了一顿。 “我们明明可以进去吃。”武尛倒不是心疼钱,就是这阳春面配面汤,着实和对面差的太多。 他现在已经是少主府客卿。 千金宴饮席位上,自有他一席之地。 “不妥,不妥。无心这个和尚现在还不能暴露在天下人面前。”无心捧着碗豪气干云的把面汤喝尽,一脸的意犹未尽道。 “怎么?你是被通缉了?所以剃了头假装和尚躲朝廷追捕?还是说得罪了什么仙门,被四处悬赏?我今日上午去布告栏和天机碑下查看一番,没有和你符合的通缉犯啊。”武尛一脸不解。 无心顿了一下。 你竟然去布告栏和天机碑那查悬赏去了? 无心幽怨的看着武尛。 没有说话。 武尛被看的不好意思。 “虽然英雄不问出处,但我不是英雄啊,我就是一个小屁民,凡事就喜欢追根刨底。昨日看无心大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状态,豪奢的不像个出家人,便起了好奇心。” “不过大师不用担心,我就是好奇。就算知道你是哪个通缉犯,也不会拿你去领赏钱的。我现在好歹也是少主府客卿,不差钱。” “到时候,有人找你麻烦,看我给他打出宁州城去!” 无心摇了摇头。 “武兄想错了。” “不知武兄可耳闻一月前的魔修伤人事件?” “哦,听过。布告栏上有贴。那和尚叫什么贺无念是吧?”武尛端起面碗,把面汤也一饮而尽。 喝完抹了抹嘴。 淡出个鸟! “那是无心的师兄。” “啊!”武尛眨了眨眼睛,思绪有点接不上茬。 “师兄堕入魔道,此时已食下岁晶,成为岁种。从我手中逃离。我猜其伤好之后定然会重返宁州城。因此,在此守株待兔。若我于天下人面前露了脸,我怕我那个师兄不再来此。” “放此等真正魔修游荡江湖,不知有多少人会遭其毒手,还望武兄理解。” 听完解释,武尛才知道自己刚才又想差了。 他行走江湖二十余年,自然比常人更了解江湖。 也懂得岁晶与岁种。 云陆上目前的三大灾害,神魂,岁种和魔修,他都遇到过。 以前还分不清岁种和魔修的区别。 但经历过几次之后,尤其是在和止行观老道士陈无事同行的三月间,更是见到了无数此前未曾想过的东西。 “大师确定你那师兄会来?”武尛有点担忧。 那样的岁种再临宁州城,不知会有多少苍生罹难。 “我那师兄,未入魔前便心性狠厉。入魔后,更是屠灭我青梅寺满寺。如今,食下岁晶,成为岁种,自然更会睚眦必报。少主于长街之上,以白九一缕剑气,将其差点斩灭长街。此等仇恨,就算我那师兄放下,侵入他体内和神识之中的岁晶也不会让其放下。” “只要我不露面,对方感觉不到威胁。自会前来。到时候,他可能暗中出手,不会让少主有机会拿出白九遗物。那么以他的修为,少主自然只能等死。” “这也是对方一定会来的原因。” “可少主现在十境了。”武尛说话时,有些惊羡。 同样的一朝顿悟。 但他耗尽一生气运。 而少主,却仅是开始。 “少主可能并没有到十境。” 无心摇了摇头。 “秘境之中引动才气冲天,获得的力量是秘境虚假的灵力灌注。或许相应的感悟会保留,但境界修为可能在其离开秘境之后,就会消失。” “不过,李剑仙的醍醐灌顶赠予的感悟和境界,应是无碍。” “少主的儒家修为,保守估计也就是七境左右,不会太高。” “如此修为,如何面对我那师兄。” “最后,还是要看我的。” 说到最后,无心掸了掸毫无灰尘的衣衫,正襟危坐,一脸骄傲。 武尛闻之,一脸的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大师,牛逼。” “不敢,不敢。” “当的,当的。” 夕阳的余晖下,街口的小摊上,爽朗的吹捧声和毫无诚意的谦虚声此起彼伏…… 相比于无心武尛两人的纯粹,天下人却不那么淡定了。 虽然牧箫的言辞是故意为之。 但是这其中隐藏的诸多信息却是忽略不了的。 牧箫所言儒家的缺陷,是否真实存在? 牧箫所言的当今朝堂现状,是否尽是真实? 秘境之中,天中城大殿上,最后的那一本账目,到底是哪个仙门的账目?咏血楼还是埋剑谷?他缘何要作假? 世间秘术真的如此神奇,可以让誓言成真? 天下秘术之首是祖灵山?天下秘术皆出其中? 天下修士除了儒家和阴阳家,其他修士是否真的适合投效朝廷? …… 这些东西,都在冲击着天下修士脆弱的内心。 尤其是散修。 很多散修天赋不行,仙门瞧不上,觉得不值得投资。 朝廷又不想入,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有望十一境,去朝廷耽误自己发展。 这就致使这天下间散修极多,却又过的不尽如意。 郑平凉之所以能够在宁州一地,就造了诸多杀孽,其缘由也是散修太多,多到死了许多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大殿之上,储君牧子珣的内心是震撼的。 作为储君,他在治国上的老师其实也是童玄。 故府大学士可不是白叫的。 他教过的储君绝不少于三个。 但同样的,他出身儒家,教的道理,也是一以贯之的。 身处储君之位,想的就会多一些。 如同秘境之中的牧云阁,对方对于李倾湖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 牧子珣此时,对于自己的这位族弟,也有点其他看法了。 作为旁观者,他是知道牧箫如此行为背后的原因是为了拉仇恨。 可这仇恨不是说拉就拉的。 若非真有过此类想法,大殿之上又怎么可能如此条理清晰的说出来。 使擅长之人行擅长之事。 朝廷本就应该包容并蓄。 而且,世间哪有那么多天才,十境,又哪是那么容易过的。 大不了,将来出个政策,凡是到了十境的,皆可自由离开朝堂。 牧子珣此时的脑海里,已经在构思未来了。 千金台上,除了牧子珣,内心更为震撼的是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宁州主。 牧云森此时摊在座位上,扶着额头,不愿多看一眼秘境中的画面。 牧箫啊牧箫,你是真的长本事了。 算了,债多不愁。 反正老子不管了。 出来之后,你自己去面对天下人吧。 既然这么有本事,想来面对天下人的怀疑,也是没问题的吧。 好大儿! 另外一个是咏血楼楼主景少琪。 秘境之中的账目是谁家的,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秘境之中,没有真的展示出来是哪家。 但是就咏血楼和埋剑谷二选一,很难选吗? 他回去之后,一定要问问看,到底是个沙比做的账。 连个假账都做不好,赶紧滚吧。 相比之下,该如何补救? 此时此刻,秘境中的情况已然被天机碑传遍天下,更何况,大乾的储君就在当场,瞒是瞒不住了,过往的账目也都在天中城中,换也是换不了的。 要不,直接挑明? 反正那些都是他咏血楼发现的,本就应该归属于咏血楼。 就是挑明之后,咏血楼恐怕会被天下仙门觊觎。 毕竟咏血楼现在的家产有点丰厚的可怕了。 唉,早知道就不抢那么多了。 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 秘境之中。 回到客栈的牧箫向崔念如邀功。 “师姐,今日我的任务圆满完成,大乾朝堂上下,被我得罪个遍?” 崔念如:??? 一头雾水的崔念如满是不解。 你得罪个遍? 强忍怒气的崔念如故作淡然。 “怎么得罪的?”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牧箫将殿试的过程简述一遍。 崔念如沉默良久。 最后扶额。 “这我如何调查出杀我父母的真正凶手?恐怕他日出城,欲杀你我,不,欲杀你之人,会排满江湖路,他们估计可能因为拥挤,而找不到你的位置!” 崔念如难得的小幽默了一下。 “师姐,你觉得是我的问题,还是你所料想的过去,太过简单了呢?” 牧箫坐到崔念如的对面。 “今时今日的殿试之上,王氏子弟王方,也就是那天满香楼中的那一位,甚至说出了唯皇命是从的话。这样的态度下,即便对世家反感的皇帝,也会犹疑。” “试想当年状元郎站在阶下,他的身后背负的是令堂的期待和自己亲口发下的誓言。一面是为了世家之首,已经抛却尊严的王氏家族。那么要如何挽回大殿之上,那位手握点金手的圣上之心?” “我敢断言,即便状元郎激进的站在世家的对立面,也不足以挽回圣上的心。” “因为此时此刻,并不是和世家真正翻脸的时机。” “世家的权柄在大乾国中的举足轻重,是自古以来的。无论是天中城的那位,还是各州的州主,对于世家,都谈不上喜欢。” “这种情况,大家心知肚明。可这么多年了,世家依旧站在大乾的最高权利圈中,也可见一般。” “即便后来,新皇上位,扶植了天下第一位寒门宰辅,但世家的地位,并没有多大的折损。或许,只有崔家的威势在这次权力斗争中被消减。其他,依旧一如往常。” “所以,反对世家,不足以让皇帝御笔亲封他为状元郎,至少王方的面前,做不到。” “如此,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自古以来,政治斗争或许惨烈,但很少有被贬出京后还尾随追杀的。除非当年状元郎做了一件让政敌恨不得他去死的举措。” “我试想一二,古往今来如此者,非变革不足以担此任。” “而科举的施行,本就是一次潜移默化的变革。本就是对世家垄断权利的一次较量。” “在这一点上,算是微弱的胜利。” “那么,再在这方面提出变革,并不会引发什么轩然大波。于是,我猜测,状元郎当年选的,或许就是针对整个朝堂结构的变革。” “天下一直都有一个错误的言论导向。” “那便是身在朝廷,会限制境界的提升。” “先不说这个限制只针对十境以上。” “就说一点,大不了到了十境告老还乡不就好了?” “朝廷从来没有说过要把一个人绑到某个位置上一生一世,不允许辞职的先例吧?” “再说修为境界,普天之下,不入朝堂,修为境界破十境者几何?” “我想,状元郎身中厄运之术,一直不能修行,对于修行之事算是局外人,应该看的清楚明白。” “所以师姐,你有没有想过,当年追杀令尊的,怕真是整个朝廷。” 还有儒家! 牧箫没有说。 但以崔念如的智慧,也不用说。 崔念如手捻黑子,半晌才落定。 只是,此种情况,确实是她未曾预料的情况。 若真是如此。 她该担心的不再是找不找得到仇人了。 落子之处,你我二人,该如何脱困呢? 第九十三幕 牧云朝与国师争位事件因果关系 秘境的时间没有继续跳。 新的一天开始,秘境中的朝野上下,诡异莫名。 金科放榜,李倾湖高中头名。 算是顺应了历史。 牧箫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还能过一把状元的瘾。 在小酒楼上饮茶,对面的崔念如安静莫名。 他们自然不是闲情雅致的在此偷得浮生半日,而是再等牧云朝。 “师姐你说,我这得罪了满朝官员的新科状元,会不会连朝堂都进不去就被发配出去?”牧箫眼神在街上流转,以他对中州城的了解,自然知道去哪买消息。 牧云朝作为天中城最小的少主,他的存在很有牧箫在宁州城的风范。 纨绔横行,逛街走马。 啥事都干,就是不干正事。 当然,牧云朝的修为还是可圈可点的,虽然称不上天才,但也算得上媲美元一了,拥有着他这个年龄该有的修为。 “不会!”崔念如的注意力放在茶杯上,也不知道是在和茶叶较劲,还是在思考问题。 “他们恨不得留你在中州城,想办法搞死你。” 不到万不得已,截杀是不会搬到台面上的。 只有在政局上搞不死他之后,才会走江湖手段。 修仙的世界远没有想象中那般自由。 实力为尊的天下,更不会有人傻到大招飞脸。 鬼知道对方有没有底牌。 万一对方突然掏出个十四境的遗物,谁飞上去谁沙比。 这样的世界,有时候反而没有普通世界来的酣畅淋漓。 人人求长生。 人人畏死。 活的反而小心谨慎许多。 要不然剑修和武夫也不会被天下人视为异类。 “那样好生无趣……咦,牧云朝来了。” 牧箫起身,顺着窗口看向外面的街道。 长街之上,牧云朝身佩暮云剑,站在人群熙攘的街道之上,愣头愣脑的。 牧箫从窗边捡起一根不知道哪掉落的枯枝,直接扔到了牧云朝的头上。 对方警觉抽剑,吓得路边的老百姓瞬间散开。 抬起头看到牧箫,牧云朝表情气愤。 “这是当了状元郎,胆子愈发大了,敢往本少主头上扔东西?” “找你有事。” 牧箫懒得废话。 “找我有事?”眯了眯眼睛,牧云朝一仰头,“那不应该是你下来说话?” “下去在大街上吃土吗?”牧箫翻了个白眼,“快上来吧,十三少主,等会儿你可能就会庆幸自己的选择了。” 牧云朝一脸的不情愿。 “哼!本少主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着,走进茶楼。 崔念如手指弹杯,一道水汽飞出,一个简单的唤灵阵便布好了。 相比于牧箫之前唤醒崔念如的手段,可是高明了好几个层次。 牧云朝噔噔噔走上楼来,手中暮云剑环佩叮当。 装饰的太花哨了。 这样的剑,怎么用来杀人呢。 “你叫本少主……”牧云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崔念如的身影。 同时,一脚踏入唤灵阵。 身为牧子玑的记忆瞬间回流。 牧箫抬起头,看到属于牧云朝的傲娇神色退去,换而出现的是牧子玑略微桀骜的神色,知晓对方的记忆已然回流。 “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复杂,且待我先说一遍。” 牧箫没有客套。 千金台上,两个人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当面对冲过一次了。 牧箫也懒得假装恭谨。 毕竟只是个九少主。 诚如他之前所言。 大乾并不缺少九少主。 牧子玑若是死了,那么此时的十少主,便是九少主。 当然,这对于他这个宁州少主来说,也适用。 但不同的是,他不会那么轻易被杀。 宁州少主的地位,就相当于大乾的储君。 除了他以外,其余只能称公子。 这就是他与对方的差别。 牧子玑阴沉着脸。 有点不可爱。 牧云朝虽然也是纨绔行径,没事挑衅。 但相比之下,对方或许只是年少不服输。 谁还不是从熊孩子过来的呢。 他走至桌前,绕了半圈,坐到崔念如的左手边,靠窗的位置。 牧箫挑了挑眉。 “你离我师姐远点。” “位置空着,本少主愿意坐哪就坐哪。”牧子玑挑衅的看了过来。 牧箫切了一声,站起身来。 牧子玑条件反射的戒备。 记忆回流,牧箫此时儒家十境修为,牧子玑有点打不过。 牧箫挑衅的对牧子玑挑了挑眉,搬着椅子来到崔念如左手边,挤到桌角上,“这样谈话方便。” 崔念如扶额。 但手掌掩盖的容颜上娇艳的唇角不经意的勾起。 牧子玑一脸难看的看着牧箫。 牧箫可没心情和他扯淡,茶桌本来就小,这挤在桌角处,他其实挺难受的。 言简意赅的把当前处境讲述完毕。 牧箫回问道。 “我一直很疑惑,哪怕世家联合起来想要和崔家争相权,崔相在历史上也不应该会同意十三少主的求婚。毕竟崔氏能一直握有相权,依靠的就是与皇室无姻亲的纯净度。” “这同意联姻,无疑是让自己的筹码变得更少了。” “思来想去,这不合理处的根由,大概就出在十三少主牧云朝的身上。” “你此前以你的这位小叔叔身份活动,可有相关线索?或者,你这些年在天中城,可有听闻你这位小叔叔,有何不同之处吗?” 牧子玑抬头。 斜眼看向牧箫。 “所以,你现在是在求我?” “求你?你若不想从秘境中出去,可以这么认为吧?” “我的杀劫已然过去。只要我什么都不做,等待秘境时间走完,自然可以脱困。”牧子玑如是道。 “既然九少主是这么认为的,那走好不送。” 牧箫懒得惯着他。 也没空和他掰扯其中的细节。 难道他要分析说,当年牧云朝围杀李倾湖和受伤后身死家中的情况有些不对? 一开始,经历了送福仙阁的分析和验证后,牧箫甚至怀疑,牧云朝的死,可能也和牧晨曦有关。 但后来仔细一想。 牧晨曦没道理杀牧云朝。 一来,站在牧晨曦的角度,他只是想提前布子,然后把火力引到李倾湖身上,他自己再在最后退出朝堂,在暗处成为棋手。 这样的思路下,杀牧云朝就没有任何理由。 那若不是牧晨曦杀的,会是谁引导的牧云朝,又是谁对重伤的牧云朝下手的呢? 难道真的只是牧云朝少年心性,争风吃醋找上李倾湖。受伤之后,又气急攻心而死? 可能吗? 牧云朝又不是傻子,他就算找人围杀李倾湖,何必自己亲自上场。 李倾湖当时已然一朝顿悟成为九境,而他,不过五境。 不合理的存在,让牧箫觉得,此事应该另有隐情。 这也是此刻找到牧子玑的原因之一。 但既然牧子玑不配合,他也懒得和对方沟通。 “九少主,或许诚如你所言,你已逃出死劫,此事与你无关。但想来少主少年侠气,应该不会对他人困顿见死不救才是。小女子虽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却自信自己的眼光,应该不会看错九少主为人的。”崔念如此时正襟危坐,转头看向牧子玑言说道。 “崔小娘子过誉了。少年侠气不敢谈,但本少主也确实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牧子玑横了牧箫一眼,一脸傲然不屑。 牧箫回了同样的眼神。 活捉一只不自知的孔雀! 崔念如点头。 “九少主叫我崔仙子便好。” 崔念如一本正经的说道。 牧箫一脸愕然的回过头看向自家师姐。 你这不要脸的样子…… 算了,毕竟是师姐。 牧子玑也差点闪了腰。 小娘子这称呼人家不喜欢。 牧子玑整理情绪,确实,小娘子这种大众称呼,着实配不上崔姑娘。 崔仙子这称呼好。 “对于我这位早夭的王叔,我也不太了解,毕竟他亡故之时,我还尚未出生。之前我以王叔身份于秘境之中生活,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若说唯一值得留意的事,就是这位王叔把三清像放在了少主府里,也是少见。” 道修分两个派系。 一个是道家,一个是道教。 道家以不沾因果,修心境。 道教从道家衍生,虽然也不愿沾因果,但一旦沾染,便需要有头有尾。所以在道教的修行中,有修因果者。 道家修士,自在观心,梦游须弥,不惹红尘诸般事。 道教修士,惩前毖后,因果中求一线天机。 很难想象,同是道修,差别如此之大。 牧云朝的少主府中供奉着三清像,那只能说明牧云朝拜师于道教。 云陆道教极多。 只中州便能说出十来个。 并不算什么有用的消息。 “你用的什么剑法!?”牧箫懒得瞎猜,只问这个,便知道结论了。 “我?” “失误,你王叔!” “凭什么告诉你!” 能不能有点正事了。 牧箫看向崔念如。 “请问九少主,贵王叔师从何人?” “影壁真君。” 多简单的事情,非要绕个圈子。 牧箫凝眉。 影壁真君? 狗日的,不认识。 云陆里有名有姓的npc太多了,没啥剧情的,真的没工夫去记。 “其师亲传一套太一剑法,舞起来倒是很有仙风道骨。崔仙子若是有暇,可与我切磋一二。”牧子玑,你的匕首掉了。 崔念如笑意铺陈。 其实敷衍的一比。 崔念如什么身子骨啊,还练剑? 不过,太一剑法啊,这可太有名了。 牧箫算是知道关联在哪里了。 太乙教的镇派剑法,便是太一剑法。 而太乙教,作为中州城左近的道教大派,同样以洪武真君为尊,设三清殿供奉三清。因为历来与皇家关联密切,曾被大乾皇帝御笔亲封,‘玄门正宗’。 其掌教道玄真人也曾一剑斩破沧澜洞天,人间十三境。 根正苗红的大派。 也因此,在大乾国师之位空悬的今日。 太乙教有争夺其位的想法。 太乙教与白马寺争夺国师之位。 崔相与十三少主联姻。 本质的利益关系就明确了。 时至今日,崔氏不联姻皇室的牌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么崔颍便想将其最大利益化。 明面是与十三少主联姻,其实,是和太乙教结盟。 崔颍助太乙教登临国师之位。 太乙教帮助崔颍维持住世家之首,千载相权的地位。 当然,这是历史上的因由。 目前的秘境之中,似乎还未有这等苗头。 只是,还有一点没有理清。 “九少主刚才不是说不愿帮忙吗?那我等要去一趟太乙教,想来你也是不愿去的。不如就此散了吧。” 牧箫起身。 理清了联姻关系,但还是没理清牧云朝身死之因。 以现在的条件来看,各方都没有杀牧云朝的缘由。 就算为了让皇室仇视李倾湖,也大可不必如此。 牧箫需要去了解一下。 牧箫有预感,解开秘境的关键点,就在这里。 仔细想一下,国师之争引发的皇城械斗,好像要临近了。 无论基于什么,这太乙教都有必要去一趟。 “谁说不愿帮忙?再说了,没有本少主在,你进得去太乙教吗?”牧子玑反唇相讥道。 “怎么,太乙教还谢绝外人拜访怎么滴?” “平时或许不限制,但最近有大事,教中上下皆忙。哪有空招待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闲人。” “既然愿意帮忙,那还废什么话啊,走啊!” “崔仙子,你先请。”牧子玑不搭理牧箫,转向崔念如道。 …… 中州城外碧游原,原外青山对景斜。 太乙教就坐落在碧游原的这座啃老峰上。 中州四月,景致极美。 一团团不知名的山花烂漫,青松翠柏交相。 偶有红枫点缀,此时花期,落红点点,恰似仙境。 太乙教倒是会找地方啊。 盘桓山路而上,有道童二三并肩而行。 看到牧子玑,皆口称师兄。 虽然知道拜的是牧云朝。 但牧子玑显然没有半点笔数,一脸倨傲意满,开屏后的秃屁股就快要掩饰不住了。 牧箫懒得搭理他。 快到山上的时候,眼看着山门错落隐现,忽听一声震响。 有人战斗。 牧箫扬眉。 这样的声势,听起来可不像切磋。 一字化意,斗转星移。 牧箫一拉崔念如,两人身形化虚,转眼间,已至山门。 空中留下牧箫淡淡的话语。 “我与师姐先行一步,你且随后跟来。” 牧子玑呆愕片刻。 忽然拔出利剑。 “牧箫,你不当人子!” 第九十四幕 片语只言见当年过往 太乙教山门之前,有十丈方圆的登临台。 用于集散。 其中设有阵法,还可以作为外来者挑战或问剑的比武场地。 可谓大派之风尽显。 占地跟不要钱似的。 牧箫携崔念如突然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此时此刻,登临台上,有两人成为焦点。 一人黄色僧袍,锡杖芒鞋。 一人执剑,仙风道骨的凌空而立,斜垂剑首,睥睨群雄。 “影壁师叔,好样的。” “佛门宵小,竟然敢上门挑衅,真的不知死活。” “影壁师叔一剑平山海,两剑退千军,人间九境,可称无敌。” 声音此起彼伏。 牧箫抬首。 看着空中凹了半天造型,却一直没有出手的道士,眼中有一丝恍然。 原来他就是影壁真君吗? 牧云朝的师父,太乙教此代掌教的师弟? 可是太乙教有影字辈的道号吗? 牧箫对此不了解。 虎坪山的博阳真人和万冠真人是师兄弟,看起来毫不相关,但其实,万冠真人的万冠是江湖名号,他的法号是寿阳真君,还是和博阳真人很搭的。 或许这影壁二字,也不是什么正经道号吧。 牧箫玩味之时,崔念如微微摇了一下牧箫的手。 因为刚才要带上师姐,所以牧箫自然而然的拉上了对方的手,只不过一直没松开。 师姐是恼了? 牧箫转过头,看向崔念如。 崔念如的表情并没有不悦,她眼神提示,让牧箫看向那个和尚。 天下佛道的校服大体一样,或许道教还会有点花里胡哨的点缀,微弱的区分一下门派。 但佛门是真的怎么看都是那几个颜色。灰,黄,红是主色调,偶尔搭配。像无心大和尚一身风骚的白色僧衣,那都是不多见的。 所以,崔念如让他看那和尚,定然不是看穿着。 既不是穿着,便是容貌? 容貌也看不出什么来。 他于此间,穿越月余,现实中身边的人都没认全呢,何况秘境里二十年前的人物。 所以,也不是相貌。 衣着相貌去除。 那么还有什么? 武器,不可能。 锡杖这东西,和尚标配。 而且不像刀剑枪这种热门武器,有什么名器榜。锡杖这东西,有时候和尚自己都不用…… 牧箫疑惑。 崔念如不可能让他无缘无故的关注,皱着眉打量半晌,牧箫才恍然。 眼神一挑,对上崔念如的视线。 此时崔念如叹了口气,“好笨。” 师姐,你和游戏里的性格不大一样啊。 游戏里你都是:师弟说的对的,还是师弟厉害,师弟真让师姐刮目相看…… 你看看你现在,还哪有一点我熟悉的模样! “师姐,你连个提示都没给,我容易吗我!”牧箫无语。 谁会没事盯着和尚的头看啊。 但不得不说,崔念如的观察力确实敏锐。 佛家修士一般也分内外门。 外门为修身弟子,拜入佛门,修功法典籍,无需剃度。无心其实就是青梅寺的外门弟子,但这和尚为了所谓的合群,自己把头剃秃了。 内门为修佛弟子,一入佛门,必须修佛。修佛者,求大如愿大自在,故需在入门之时立宏愿。 宏愿越大,最终的力量也越强。 但同时,也需要在头顶燃上与宏愿对应数量的佛香。 佛香燃时,会灼烧佛修弟子五脏六腑,痛苦万分。 香越多,越痛苦。 直到香尽,依旧挺过来的,会根据许下宏愿大小,从而一定程度上的提升境界修为,获得相应的佛修感悟。 曾有大如愿者,佛前点青灯,许下十二宏愿,一愿一香,香尽之时,原地顿悟,以成菩萨境(佛家十三境也叫菩萨境)。 而燃香之后,留在头顶上的,便是戒疤。 很多时候,看一个和尚是内门佛修,还是外门佛修,看是否秃头就知道。 如果遇到无心这种的,看有无戒疤就好。 戒疤的多少与大小,也代表了这个佛修的实力。 此时,登临台阵法内,那黄色僧衣下的大和尚,头顶戒疤有九,戒疤大小皆如成年女子小拇指指甲大小,一看就是大师! 但这个大师的戒疤,是画上去的。 这就是崔念如让牧箫看的。 “无故闯我山门,你到底是哪个寺庙的和尚?” 影壁真人出声。 声音洪亮。 但是,牧箫显然听出他的底气不足。 这是受伤了。 怪不得凹了半天造型没有继续动手。 想来之前山下听到的一声震响,如裂帛撕天,应是此二人的短暂交锋。 “我乃四海云游之僧,途经中州故都,想要挑战一下各路高手,以磨砺修为。” “什么四海云游之僧,定然是白马寺的臭和尚。”围观的年青道士中有人愤然出声。 “休要胡言。”影壁趁机落到地面,出声责问后辈。 “没有胡言,我之前进城办事,就凑巧看到过他。他那时分明进的白马寺的门。此时说什么云游僧人,不过是打不过师叔,怕折了自家门派的脸面,临时编的。” 小道士不服气的出声争辩道。 黄衣僧人口念佛号,不争不辩。 影壁皱眉。 “仙友若是想要切磋,合该送拜帖,约时间,如何如此硬闯山门?还是说,仙友此来,本就是成心寻衅?” “阿弥陀佛,小僧本就是来下拜帖,奈何贵派之人根本不予分说,就要赶我下山。出家人不打诳语,刚才是小僧罪过,在此先行赔礼了。” “拜帖?你们白马寺到底要干什么?”影壁疑惑。 “我派方丈闻听贵派也欲争夺国师之位,觉得你我二家比邻而居,不应该为此事伤了和气。便让我前来送一拜帖,约定时间地点,咱们两派公平比斗,败者一方,自觉退出相争。” “你我二派,皆修仙门派,岁月与我等悠悠。倘若数十年之后,国师之位空缺,此次当选国师之位的门派,不再参与下次角逐。此等安排,不知贵派是否同意。若有意向,可于我派约定的时间地点,立下擂台比斗。” “到时,天下瞩目,你我二派,愿赌服输。又不大伤和气,何乐而不为?” 一席话,简单的略过了之前隐瞒身份的事情。 让太乙教一众弟子也默然收声。 这和尚说的方法,听起来倒也不错。 影壁迟疑半晌。 “此事,当由我派掌门师兄来定夺。” “本该如此。小僧于此,静候佳音。” 影壁点头,转身。 “师父!”牧子玑于此时终于爬上山来。 影壁真人看到了牧子玑,眉头舒展,“徒儿,随为师去大殿,求见掌门师兄。” “等一下师父,我还带了外人。”牧子玑看向牧箫和崔念如,最后眉头一挑,“师父,就那两位。那个男的不用理会,那位仙子是崔相的女公子,此次想要拜访山门。” 哦? 影壁真人看向牧箫和崔念如。 当然,主要是看崔念如。 “女公子,里面请。” 还真的不管牧箫。 但牧箫可不管这个,跟在后面一同进入。 看着依旧演着戏的影壁真人,牧箫清冷的出声道。 “真人的伤势最好不要强撑为好。强忍内伤反馈,反而容易憋出更大的伤势。” 此时,几人已远离山门,踏上回廊。 影壁真人幽幽的看了一眼牧箫,终于一口血剑喷出,整个人的气势当场弱去几分。 九境无敌? 太乙教的小道士们是真的敢吹啊。 不过看来那个和尚也是受了伤,只不过佛修的隐秘之法向来奇玄,即便是牧箫,也没看出来对方的伤势到底如何。 但从对方不再出手,甚至第一时间,改变说辞可以看出,伤势应该不轻。 “师父!”牧子玑错过了关键部分,有点没理清缘由。 “无碍,血吐出来反而好受许多。”影壁以为徒弟在关心自己,很是欣慰。 他转过头看向牧箫,“这位公子,年纪轻轻,既然能看出我已身受重伤,倒是了得。不知又是哪家弟子,可否告知?” 说着话,他看向了崔念如。 和崔氏女一起出现,不会是哪个世家子弟吧? 这不怪影壁真人,对于中州城最近的信息,也不是谁都关心的。 何况太乙教目前首要之事是国师之位,自然也无暇顾及其他方面的传闻。 尽摇星河做流光,满城扬名为红妆…… 那一夜的故事,对于老道士还是太遥远。 “无门无派,白首穷经,儒家学子,金科状元,青州,李倾湖。” 牧箫说的洒脱。 牧子玑听得错愕。 没门没派没出身,你都能整这么长的前缀吗? 在下受教了。 崔念如微侧臻首,眼中有细微的错愕。 原来还可以这样。 崔念如也表示学到了。 影壁愕然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金科状元?” “不才!” “原来是你。今日早间,还听师兄说起过你。”影壁真人如是道。 “说我?” 牧箫不解。 他与太乙教有什么牵连吗? 应该没有吧。 “来得正好,刚好与我一同面见师兄。”影壁很是雀跃。 原来这个年纪的道士也会把开心表现的如此明显。 牧箫回以浅淡的微笑。 心下思绪流转。 这么单纯的影壁真人,教出来的徒弟应该不至于太坏。 这佐证了之前牧箫的猜测,牧云朝不太可能主动提出围杀李倾湖的计划。 就算提出来,也不至于亲身冒险,还身受重伤。 但这么看来,也不像师门撺掇的。 牧箫看向牧子玑,他不经意的踏步到牧子玑身侧,转头盯着对方看。 牧子玑一开始还无所觉,走着走着,感到身侧目光灼灼。 他一转头,看到牧箫火热的目光。 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我再想,会不会你没有和我说实话。” “什么实话?” “最近,有没有人找过你?” “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牧子玑快步追上影壁真人,假意说要搀扶对方。 牧箫没有继续跟上。 他落后一步,退到崔念如身边。 “有问题。”牧箫用嘴型说道。 崔念如翻了个白眼。 “看不懂。说人话。” “牧云朝应该接触过其他人,但牧子玑没和咱们说。” “既然没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崔念如皱眉,之前还未觉得,但今天她发现,牧箫对于中州城,好像很了解。 连怎么打听消息都知道。 “推测出来的。我觉得,他想要在你面前表现一番,故意不和我讲的。” “无聊。”也不知道崔念如信没信,这无聊说的是谁也不清楚。 说话间,众人来至大殿。 太乙教此代掌门道号天佑。之前的掌门们卸任之后,都云游世界,以求悟道去了。 最出名的便是道玄真人。 影壁真人向天佑汇报了几件事。 白马寺派僧人前来约定比试分高下,若干年后,此次胜方不参与下次竞选。 此第一件事。 金科状元李倾湖求见。 此为第二件事。 崔相之女拜访山门。 此为第三件事。 牧箫三人等在殿外,片刻,被召见入内。 “状元郎,李倾湖?”天佑道士站在台阶之上,遥看牧箫。 “是在下。” “你可知,此时此刻,有人愿意出一座城池的代价,换你项上人头。”天佑真人笑着说道。 “那看来,这是世家。”只有世家才会有私有城池。仙门没资格有。 “状元郎看起来并不担心?” “掌门不也是大祸临头之时,还有心情打趣我吗?” 天佑真人的笑意收拢。 他没太理解牧箫所言。 “状元郎何意?” “我在猜想,掌门手中所握的约定之地,会不会是在中州城城南的见仙台啊。” 之所以之前猜测牧子玑定然有所隐瞒,其中的主要缘由就是,牧箫想不通何人会加害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除非牧云朝当年看到了,或者说知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是什么事,牧箫毫无头绪。 但就在刚才,无意间发现了那个假和尚之后,一些不太理解的事情让他理顺了。 太乙教也好。 白马寺也罢。 都是大门派。 大门派皇城械斗? 这种事,说出来,恐怕会贻笑千古。 之前与白马寺方丈接触,对方言语不多,但怎么看都不像游戏里秘境背景写的那么……犯二。 之前不理解。 现在理解了。 如果一开始,这并不是械斗呢? 太乙教来了假和尚。 那么白马寺那边,会不会也去了一个假道士。 秘境的地点,是被人为的选好的。 上古秘境被开启,早就被人设计好的。 牧晨曦啊,我真的不想把你想的更坏。 但没办法啊。 眼前的事情,已经完全指向了他。 牧晨曦想要陆嘉成为国师,作为他远离朝堂时,身处中央的眼线。 那么白马寺也好,太乙教也罢,都是要除掉的。 正常情况下,必然会从二者之中选出。没在选项中的,是不被考虑的。 只有两派皆犯下无以弥补的过错,才可以给其他人以机会。 城中械斗,致使能量牵引,引发上古秘境复苏,造成百姓伤亡。 此事之后,他们都没有资格成为国师的候选人了。 而且,中州城发生这么大事,谁负责。 巡视安全是城防营的事情。 城防营谁在监管? 当然是国相。 所以,此次事件还能够极大的打击崔相的声望。 同时,上古秘境,非高手不能破。 谁来破? 历史上,自然是牧晨曦。 铲除了国师竞选对手,打击了崔相声望,还提高了自己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 一石三鸟! 那牧云朝在此次中有什么用呢? 那就是见仙台啊。 这地方没有皇室子弟出面,怎么可能允许门派在此比试? 而定好了事情,那么牧云朝就失去了作用。 所以,他在历史上的昨日,身死家中。 没有证据,全是推断。 牧箫话音落地。 天佑真人眉头一皱。 牧箫第一时间却看向牧子玑。 显然,对方听到见仙台的时候,脸色有了变化。 或许,牧子玑隐瞒事情没说,想来也是觉得有些问题。 毕竟,牧晨曦是他爹啊。 “见仙台,是有什么危险吗?”天佑真人不理解。 不止他不理解。 此时,影壁真人也不理解。 但是知晓当年过往的人,自然明白。 见仙台下,有什么。 但秘境外的一些人却很茫然。 虽然知道结果是一回事,但这毕竟是未发生的事情啊。 少主要用什么理由,来把事情讲出来呢? 第九十五幕 秘境的根源 太乙教中的大殿上,少年长身玉立。 或许此时在秘境之中,他所要面临的危机数不胜数,但牧箫却没有丝毫担心。 除了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还有就是对于命格的信任。 福祸无常这个命格的正确打开方式,他早就在几天前试过一次了。 此时此刻,面对太乙教当代掌教的疑惑,牧箫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 “《长生记·卷七诸神录》中有言,朱羽、崇光战于眠山北之琼陆。朱羽振翼,烈风起于平岗。朱羽扬手,苍炎漫布山野。致使琼陆坦途,以成风火之山麓,欲杀崇光于此间。” “崇光入于大麓,烈风苍炎不可近也,此为天授之命,朱羽纵有万般神法,不可伤其分毫。” “于是,崇光穿风山,过火海,来至琼陆之中心。翻手之间,诛朱羽于刹那,此为朱羽神陨之往事。” 牧箫表示,如果当年他背语文课文的时候也这么认真的话,他高考语文成绩至于只有一百二十多分吗? 秘境内外,皆茫然懵懂之脸。 秘境外:少主这是在说啥子嘛?不是说见仙台下的千古秘境吗? 秘境内,太乙教两位魁首也尽是不解,长生记是云陆道家的传世书,当初写这本书的可能就是道家的某位先贤。 你现在背给我们听? “诸位莫急,重点才刚要开始。” 牧箫微微勾起笑意,自信且从容。 “朱羽神陨,尸身轰然倒于琼陆。朱红双翼化为万千枫叶,万年飘零。其神力被崇光凝成深红湖水,永润人间,此湖,后世名为珠湖。” 珠湖,大陆之上最大的湖泊。 其占地面积快有一州之大小了。 中州城就建在珠湖东岸。 碧游原和啃老峰就是在珠湖的滋养下,拥有天下最神奇的种植土壤,朱红土。 “身羽化为枫林,神力化为珠湖,这便是为何,天下万年,都知道朱羽陨于此处,世间却没有因他而起的灾厄。” “当然说到这里,熟悉长生记的应该已经知道,重点来了。” “在此事的卷后,有着最为重要的一句话。” “神以鸠山之木,鸩囚荒魂于无影之地。” 牧箫说到最后,终于说到重点。 “想来大家应该知道,鸠山之名源于羽族王族凤之九灵,九鸟生而梧桐茂,故鸠山之木乃凤梧桐。凤梧桐天下至灵之木,以至灵之木囚困神魂,则神魂无灵可用,谓之鸩囚。” “凤梧桐乃稀世古木,其所在地点灵气旺盛,修为越高,对其感知越强。故常有高修为修士飘然而至,时而久之,世人不解其意,只道此处受仙人青睐,故建台于此,名为见仙台。” “天佑掌门,现在应是知晓,见仙台此处,有何不妥了吧。” 牧箫说完,心中感慨的却是故事中的朱羽和崇光。 两神之间不知有何仇怨,以至于,朱羽死后,崇光不仅将其神力凝而成湖,还直接将其神思囚于地下,以鸠山之木困之。 虽然,崇光的售后使此后万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免受神魂之苦,但对于当年神战来说,却是一种恨意的表达。 难不成是夺妻之恨? 牧箫腹谤道。 天佑真人联想了一下,大致明白了牧箫所言。 “朱羽神魂封印之地,就在见仙台下?” “然。” “可这与我们的比试有何关联啊?” “古往今来,我们听说过很多的洞天福地秘境,但似乎从来没有认真的想过,它们因何而存在。” “但只要对历史稍加了解,就会发现,洞天福地暂且不提,最容易诞生秘境的地方,往往都是身陨的位置。而且,越靠近力量核心的地方,秘境形成……的越密集。” 说到这里,牧箫突然愣住了。 这个思维链条,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为了以果推因,把他提前知晓见仙台下有上古秘境的事情圆回来。 只是说着说着,牧箫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来不及多想,匆匆的看了崔念如一眼,希望师姐能get到他的意思,在他扯谎的时间,完善一下这个思路。 崔念如心有所感般的看向牧箫。 看到了牧箫匆匆望过来的目光。 俏目中灵光恍惚片刻,一片清明铺开。 师弟,还是有点用的啊。 这么看来,之前全然想错了啊。 待我细细筹谋,看看此番秘境,要如何脱困。 “或许我这么说有点武断,但其实,只要真有人仔细统计过就会发现,这是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它天然就存在那里,容不得质疑。” “而根据这个结果来看,神陨之后,最纯粹的神思虽然被凤梧桐囚困,但它的功效却不会失去。” “这片土地之上,古往今来万年之久,发生过多少故事?” “这样的故事所在之地,又会形成多少秘境?” “自中州城建立以来,此地便建有见仙台,平时少有人在,偶有仙人来往,也不过平静驻足。未有丝毫灵力纠缠,故此千年以降,平安无事。” “可是如今,白马太乙二派要于此比斗。不说百分之百,哪怕有万中之一的几率,灵力对冲引发上古秘境复苏,那时候,掌门真人,可有面对苍生殒命,圣上怒火问责的勇气与道心?” 牧箫一声掷地有声的反问,直接问住了天佑真人。 一旁的影壁真人也默然无语。 确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或许可去监天监问一问监正。”影壁真人提议道。 “如此大事,怎么可以寄托于变化莫测的天意?”天佑直接否决。 监天监谋算天机,监察天下气运,是阴阳家的手段。 都说阴阳家出于道家,但其实不然。 阴阳五行或许出于道家先贤,但气运这方面的东西,显然更贴合儒家。 儒家入世的原因之一,就是需要人族气运作为底蕴。 而道家先天讲究‘出’。 这个‘出’,从一开始的顺应自然,到后来的无为而治,以至于到了后来五梦七身,逍遥天地,便完全看不到入的影子了。即便是道教,也只为因果而入世,从来没有说必须入世的说法。 天佑真人此话,看似说的是天机莫测,其实,是有道统纠葛在其中的。 “换个地点不就好了。”天佑真人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真人……或许真人应该派一位真正的贵派弟子去往白马寺,不然,真人的想法很难真实的转达过去。”牧箫很想说,你只要还在珠湖左近比试,那就算引动的不是靠近神思所在的上古秘境,也必然牵扯出其他不可知的存在。 但是,牧箫没理由继续说下去了。 再加之命格所在,他怕再劝下去,反而会适得其反。 果然,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取消什么比试,二派尽释前嫌,一起当这个国师吗? “何意?”影壁真人问道。 “外面那个大和尚是不是白马寺的我不太清楚,但是他脑袋上的戒疤是画上去的,我倒是看的很清楚。”牧箫一脸镇定的说道。 “状元郎所言非虚?” “他人还在外面呢,真人若是不信,我有一个方子,只要淋到那个和尚头上,无论他用的什么颜料,保准洗的一干二净。” 影壁也不傻,如果对方的戒疤果然是假的,那这个人的身份就有必要查一下了。 本来白马寺你派弟子过来内门外门都无所谓的,但你有必要假装内门弟子? 还是说,有别的用意。 “请告知。” “这个简单。拿笔墨来。” …… 秘境之外,已入深夜。 但今天千金台也好,其他的天机碑前也罢,依旧还有很多人没有散去。 很多人感觉,这个秘境快要到尾声了。 这要睡个觉的功夫看不到结局,那不白追一天了? 宁州少主,莫要墨迹,赶紧把秘境破了吧。 当然,死里面也可以。 总要给个结局啊。 不然难受。 不过人有例外。 有的人只想亲眼看到结果。 有的人只觉得活了几十年的娱乐活动,都没有今天这个有意思。 没办法,他们大概是不知道追剧的感觉的。 如今体验到了。 有点食髓知味。 很正常。 面对新生事物,有些人总会容易沉迷其中。等到沧海桑田过后,又一脸‘就这?’的表情,哀叹时光易逝…… “贵少主还真是博学多才啊。”牧子珣全然没有困意,今日之所见,也是他之前未曾经历过的。 全程围观秘境倒也有,只不过,之前看过的秘境,大都是打打杀杀的,不像这一次,主打一个剧情…… 宁州主此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假笑了。 他半苦着一张脸,“殿下莫要开玩笑了,他这么有才,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只不过这知识,学的是不是有点杂啊。” 又是儒家,又是道家,没事尽关心上古,有这功夫,不如钻研剑道。 “有才吗?希望他除了有才,还最好有一些常识,这样……才会活的更好。”牧子珣似笑非笑的说道。 牧云森点头应是。 牧子珣此时看向秘境的眼神,已经有一些深沉了。 果然想要真正的了解一个人,不是一两件事就能看出来的。 牧箫此人,虽为少年,但这知识的涵盖量,已经有点惊人了。 古往今来,秘境的存在早已被自然而然的认为理所当然。 秘境会出现于哪里,能不能遇到,看的都是缘分和气运。 可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或许普通人没有在意,但是他,身为大乾储君,天下机缘于他而言,都是必须要掌握的知识。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会有人有此等想法。 把秘境的形成和陨落之地关联起来。 细想之下,牧子珣忽然发现,天下已知的秘境,竟然真的能和陨落的位置关联起来。 牧箫这个人,希望他能意识到他此时正在被围观。 不要在秘境之中,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不然,就算他再惜才,也不得不出手,亲自毁掉他! 秘境之中,影壁真人去弄‘显形水’去了。 天佑真人客套的和崔念如说了几句话后,便又将视线拉回,看向牧箫。 “暂且抛开此事,之前闻听李状元有改写朝廷格局之想法,不知可否与老道我细细说来。” 牧箫眨了眨眼睛。 转瞬间便想明白了。 太乙教和白马寺争的急头白脸的非要抢夺国师之位,原因是什么? 还不是如今的大乾朝堂,面向其他修行路径的修士来说,能拿到的入场券太少了。 而‘李倾湖’的提议,虽然得罪了儒家和如今朝堂上下。 但他其实是受到一些其他门派的关注的。 如果变革成功,今日之状元郎,并非不能争一争明日之国相。 只可惜,如果历史上的李倾湖真如牧箫所推测的那般,动了变革朝堂结构的想法。那么只能说,他,李倾湖,生不逢时。 时间匆匆而过。 半晌,影壁真人一脸愤然的回来了。 “掌门师兄,果然是个假和尚!” 看来是显形水管用了。 牧箫很是好奇,影壁真人是怎么骗那个大和尚洗头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 了解了部分真相之后,太乙教要召开一个门派会议,商量之后的事情。并且派人通知白马寺,把事情经过简单传达。 牧箫此行目的其实已然达到。 剩下的其实是回去整理一下。 看看崔念如有没有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至于牧子玑。 牧箫到没有强迫对方说什么,只是好奇的问了一句。 “九少主,不知道今日过后,你是否还认为自己的死劫已然过去?” 牧子玑脸色不好看。 “给你个建议,今日之后,在秘境破解之前,最好以探母为由,暂时躲到天中城皇宫之内吧。无论对方是谁,就算要灭口,也不会追到皇宫中的。不然,你昨日就该死了。” “本少主难道还会怕?”牧子玑哼了一声道。 “九少主修为几何?” 牧子玑瞬间收声。 “九少主,此事并非逞一时血勇。需知,君子当量力而行,这并非是害怕,而是谋后而定。”崔念如出声道。 “还是崔仙子说的明白透彻。不像某人,丝毫不懂礼数。”牧子玑道。 如果不是在秘境之中,牧箫真不想惯着牧子玑,绝对会当场怼回去! 但现在正事要紧。 回至客栈。 牧箫连忙询问崔念如。 “师姐,之前我们似乎都把秘境的破解方法想错了。” “前提是,你在太乙教胡扯的那些,真的是秘境形成的缘由。”崔念如不客气的回道。 “但这确实是新的思路。”牧箫现在觉得,他的推论就是证据,真的不能再真了。 “如果秘境的形成主因不在于某个人的执念,而师姐现在也不那么迫切的想要知道杀亲的仇人具体是谁的话。所有秘境都可能存在一个统一的破解之法,那便是找到牵连此秘境的根源,然后除掉。” “这个根源便是神思。” 第九十六幕 千古之灾 按照牧箫的推理,秘境的形成其实和个人空间类似。 云陆百族修炼至最后,都可以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个人空间的。 十三境仙府,大部分修炼途径都可以拥有此类存在,并将其完善,用于自身实力的提升和战斗。 因此仙府境由此得名。 身陨而魂不灭,留在人世涤荡千年万年,因此有了人间灾祸。 朱羽身死,身羽、神力、神思被一分为三。 神思便是神魂中代表意志的存在,也是本身的代表。 神思存,则神魂在。 神魂在,则神不灭。 故除魂,除的是神思。 神力和神躯对于大陆百族,都是可利用的资源。 朱羽神思鸩囚于大地之下,谓之无影之地。 那么荒魂是什么意思? 云陆百解曾言,遇水而亡谓之荒,意为遭遇天灾,流离于家园之外。 荒魂,便是流离之魂。 神魂是本体,流离之魂自然是流离于主体的魂。 所以荒魂,真实的含义是神思碎片。 由此可见,崇光当年,恨朱羽恨到何种境地。 神思碎片分解无数,但因为来源为神,拥有不灭特质,又拥有远超于大陆各族的力量。 所以,即便是小小一片神思,也可以等同一个完整的大陆生灵,构筑属于自己的‘界’。 此‘界’,便是秘境。 这就是牧箫的猜测。 听完牧箫完整的论述一遍他的猜测和推论,崔念如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样的想法,她可以毫不夸张的评价为。 惊才绝艳! 因为,她被说服了。 牧箫的推论如果是真,那么就代表所有秘境都有一个蛮横直接的公共解,那就是找到神思,然后通过限制它或除掉它,来达到所谓的破解秘境效果。 秘境之所以能够无限的进入和轮回往复,其实也符合这点猜测。 神思碎片终究不完整,所以,它无法自己思考构筑一个完整的‘界’。因此,只能抓住历史片段,以此架构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开始,没有结束。 如同一个首尾衔接的手环,从断口处分开开始与结局,却最终会让结局走向开始。 “若你推论为真,我们现在的要务就是要找到这枚神思碎片。可是,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崔念如手拿棋子,犹疑不定。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智慧并不够用。 面对这种突然而来的假设,超出她预料之外太多。 牧箫看出了崔念如的焦虑。 崔念如一旦遇到无法决定的事,就喜欢手拿棋子,举棋不定。 大概这是编剧的恶趣味。 但却在崔念如的身上把举棋不定外显成了习惯性动作。 牧箫抢过崔念如的棋子。 对方怒目而视过来。 奶凶奶凶的。 像只被抢夺了食物的小猫。 牧箫将白子落定棋盘之上,正正中中,刚好下在天元之位。 “牧箫,我忍你好久了!” 崔念如愤然出声。 秘境里,她打不过牧箫,唯一坑他的那一次,只是解了之前的气。 越想越气,更生气了! “那师姐可能还需要继续忍。”牧箫好笑道。 炸了毛的师姐好像还挺可爱。 “其实我们不需要自己去找,它会自己出现的。” 崔念如都有起身的趋势了,闻听牧箫的话后,又坐了下去。 秀眉微蹙。 “其实……”牧箫想要解释。 “你别说话……让我想想。”崔念如打断了牧箫的解释。 还挺要强。 半晌。 崔念如抬起头,不确定的问道。 “你不会是想说,太乙教和白马寺的比试吧?” “当然是。” 牧箫看着桌面上,只有一枚白子的棋盘道。 “神思碎片便是我们理解上的真实境主,境主制定着秘境的规则。即便神思碎片不完整,不具备正常的思考能力。但依旧会有维持自己‘领地’的意识。任何对其‘规则’产生破坏的行为,它都会将其修改回来。” “因为不具备实际操作的能力,它需要影响关键人物的行为,从而完成秘境的剧情走向。” “那么,只要我们之后找到这个关键人物,那么也就找到了那片神思碎片。” …… 状元及第后,先是答谢宴,然后便是去翰林院试炼。 天子私人,拟在翰林。 牧箫的时间并不是自由的。 而且同僚间的关系也并不友好。 可牧箫并不在意这个。 先不说这些只是虚影,就算是真实之人,牧箫也懒得和他们客套。 之前没有确定方向,牧箫还需要假意维持,寻找时机。 现在,牧箫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然,借口还是要找的。 比如二派大比之日,他就以考察仙门之由,离开了翰林院,堂而皇之的翘班了。 诚如所料。 即便知晓牵连两家门派比斗的另有他人,但两派掌门方丈聚在一起,一合计。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既定了规矩。 又不伤两派和气。 还为之后的蛋糕定好了赢家。 比之前拉门结派,还不得其门而入的状态要好上许多。 于是定下时间,五月初五,重五之节,天下首恶之日,在珠湖东岸,碧游原的琼林中,举行会武。 至于为什么定的那么靠后。 主要是要办两件事。 一:申请比武事宜以及场地建设。 二:昭告天下,共作见证。 两派掌门都合计好了。 不是怕见仙台下有秘境吗?不是害怕触动上古封印,放出神魂吗? 好办,我们不去见仙台比武。 我们远离见仙台。 并且在崇光上神凝聚神力以成的珠湖旁比试。 这里既有神力遗泽,又有上神之威能,何等宵小敢于此处现身。 …… 午月之端,谓之端午。 夏至之节。 此日,天生酷热,地涌燃嚣,需蓄兰沐浴,以解暑毒。 故此日,谓之恶日。 此时,琼林左近,天下豪奢聚集。 皆听闻此讯,远道而来。 两派掌门个中算计,牧箫有了大致猜测。 所谓的见证确实是一方面原因。 但修仙之人,笃信未知。 虽然依旧选择此法,但毕竟,这是‘外人’给他们想出来的办法。 他们自言无所谓,但行为却丝毫没有无所谓。 此时此地,远离中州城,甚至远离村落,就是害怕,万一引动什么秘境,牵扯普通人。 到时候,这个国师之位,说什么也和他们无缘了。 甚至于,他们这广而告之背后的用意,不无变相寻找帮手的想法。 在比试的场地外,牧箫和崔念如找好了位置。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四下张望片刻,锁定了牧箫和崔念如的座位。 牧箫一边和崔念如说话,一边目光逡巡场地,查看有无异常。 不成想,一圈转回来后,座位上多了个人。 “不是让你待在宫中吗?”牧箫皱眉。 牧子玑哼了一声。 然后道。 “一个来月了,都还没解决,我还有什么理由赖在宫中不出来啊。” 好吧,这确实是个理由。 “不过也好,问题想来也快要解决了。”牧箫确定的说道。 “什么意思,是找到破解秘境的方法了?” “九少主要不要求求我?”牧箫挑眉。 牧子玑瞬间收声,一脸傲然的环看四周。 “花里胡哨的,如此大的两家修仙门派,竟然为争夺国师之位大费周章,简直有辱门风。怪不得这两家门派,会在这些年沉寂下来。” 不沉寂才怪,毕竟是真惹祸了。 但时光荏苒,仙门永恒。 千八百年后,说不定又会支棱起来。 毕竟白马寺和太乙教还是有很多大佬云游在外的。 “你既然出来了,不代表一下师门,上去走两场。” “我是天中城少主,怎么代表?”牧子玑一脸嘲讽之意,表示牧箫见识浅薄。 牧箫叹了一口气。 “九少主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说这个只是借口,意思是让你在我们眼前消失。” “我和师姐好好的二人世界,因为你,而变得拥挤了。你就不能有点眼力见,赶紧走人吗?” 崔念如默然翻了个白眼。 这些天,已经对牧箫的话产生免疫了。 或许是残留了崔郁蒸的情感记忆,崔念如的内心是有些小开心的。 但这都是秘境身份代入的错觉。 她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开心? 牧子玑抽了一下嘴角。 “你不提醒我,我还不想说你呢。在天下人面前摆下千金宴饮,结果入局的是你的师姐,你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吧?” “我也说过,无人不可入局。可没规定,我师姐不能当赌题之人。你不满意,也可以等咱们从这里出去后,让你的手下入局,出一些适合九少主你发挥的题目。我是无所谓的。” 牧箫心下有一言,这个师姐,她是坑货啊。 但没办法,就是不想甩开。 完全不是因为崔念如长的好看。 就是心善。 “无耻之极。” 牧子玑终究是没有离开。 而随着两门派的掌门简短发言后,比斗正式开始。 国师,国之重师。 并没有教派的限定,这个职位虽然是虚职,却是对天下百家公开招标的。 只不过,大多都内定好了人选范围。 首先,要有德性。 因此比试之中有颂功会。 牧箫算是涨见识了。 头一次看比试,还是仙家门派比试,比斗的第一大回合,不是比修为境界,而是比……吹牛逼的。 “这个,有点意思。”牧箫感慨,回过头看向崔念如,“我觉得,我上,可能会比他们表现的更好。” 崔念如没回应。 牧子玑不屑的笑了一声。 “人家是堂堂正正的颂功,都是可以查证的。宁州少主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功绩啊?一个月睡了多少青楼姑娘吗?” “我觉得,这倒也是个可以提的功绩。”牧箫认同道。 抱着肩玩味了看了一眼错愕的牧子玑,牧箫道:“青楼女子怎么了,都是苦命人。我多去几次,多叫几个姑娘,不仅帮忙检查服务行业的关键服务达不达标,还能赏姑娘们一些银钱,有助于提升她们的生活品质……嘶!” “我觉得,我这应该叫日行一善。”牧箫强忍着脚背的疼痛,把话讲完。 抽空扫了崔念如一眼。 崔姑娘正襟危坐,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但小脚可没闲着。 好呀! 不闻不问,那是漠不关心。 师姐这表现。 看来努力有回报了。 “偶尔行善积德算什么,我这……叫贵在坚持!” 牧箫总算说完了。 只不过,崔念如踩得更来劲了。 牧子玑不由自主的看向崔念如,心想,这样的你也喜欢?难道是因为他比我早遇见了你吗? 愤然的九少主没有发现崔念如有任何表示。 直接起身。 “羞与为伍!” 牧箫一挑眉,总算走…… 心里话还没说完,牧子玑又坐回来了。 “咳,人太多,好像别的地方没位置了。我就勉为其难的继续与你同桌吧。” 牧箫:…… …… 相比于牧子玑的反应,秘境之外听到牧箫这段言辞的,都表示学到了。 原来少主去青楼,是用心良苦啊。 可是,想要行善,直接给不就好了吗? 也对,少主除了行善,还兼具考察服务行业服务水准的任务呢。 没毛病。 少主,真tm辛苦啊。 牧云森此时一张老脸,已经有点不知道往哪放了。 果然老了,熬不了夜。 这不,才熬一次,头都给干晕了。 真上头啊。 牧子珣一脸的似笑非笑。 古今无双,当为国士! 在找借口这方面。 这个牧箫,天生的佞臣相啊。 有他在身边,想来办很多事情,都不会被掣肘吧。 …… 秘境之中,比试继续。 国师首在德行。 其次文化。 于是,第二回合,是辩论。 佛道之辩。 牧箫在台下看的眼馋。 这不是给主角装逼的桥段吗? 好羡慕! 可他上不了场。 无聊,跳过! 当然,除了以上两点,大乾国师,修行之世,还要有实力。 不仅是个人的实力,还有教弟子的实力。 所以第三回合分两段。 一个是弟子比试。 一个是要竞选国师的出场比试。 这显然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第三天,才到修行比试。 一开始,还算正常。 牧箫以十境修为,神思铺展,也没查探出有什么异常。 但就在他喝口茶的当口,两派弟子对冲一招之后,天地间,忽有风起。 而后,珠湖鼎沸,灵气冲天。 牧箫一惊,口念单字,飞身而起。 来至空中,只见方圆数十里,珠湖之水盈天。 宛若穹庐。 灵力倒流,数十里内的草木精华瞬间被吸取干净。 无数修为低的散修弟子,痛苦倒地。 一时之间,天地色变。 结庐之境。 好家伙。 大手笔啊。 这是要生造一个秘境出来。 而看这个架势。 这是要献祭方圆百十里内的生灵啊。 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纵观历史,也是一场难见之灾。 看来,离破开秘境,回到现实的日子。 不远了。 第九十七幕 吾乃儒家修士,当立救世之命 此时此刻,牧箫已经算场上修为高的那一拨了。 白马寺主持和太乙教掌门不可能每一天都在。 他们两个虽然是争夺国师的主要选手,但其实只会在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出面。 其余时候,皆有两派其他长老级的修士管理。 影壁真人九境。 白马寺也没高到哪去。 是个初入十境的大和尚。 和牧箫有的一拼。 但牧箫和他不一样,牧箫在此秘境之中,先接受了才气冲霄的反馈,后又隔着秘境,受到李长庚的醍醐灌顶。 此时此刻,他对于儒家的感悟,可能要比之刚入十境的儒修更加熟稔。 牧箫先是抬手写了一个危字预警。 方圆百里,已经足以影响到中州城了。 甚至于城外的普通百姓,此时已经面临着灵力倒流的危机。 牧箫看向崔念如。 结庐之境是剥离现实生造秘境的一种古法。 与阵法相似。 崔念如或许能知晓关键所在。 此时,秘境之中,虽然限制了修为途径,但崔念如阵法相关的知识却是无法限制的。 一旦有了相应途径的知识和感悟,崔念如想要瞬间成为一名阵法师,并不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多数时候,知识和感悟都是伴随着相应途径的提升而补充和获得的,很少有知识感悟都够了,相应途径的境界却没动的情况。 崔念如广袖一挥,藏蓝色的衣袖于空中划过,随后一道以气凝结的棋盘凭空出现。 崔念如点棋子轻落棋盘,转瞬间布了十余子。 之后指尖灵力一点,以气凝结的棋盘由竖立变成平行地面,瞬间抬升。 随着抬升的位置变高,棋盘也逐渐变大,最终化成一道边长数里的巨大白色棋盘,横压于穹庐之下。 压制着灵力倒流。 “我只能维持阵法一刻钟,你需要尽快找到布置结庐之境的阵法所在。” 崔念如的容颜更加娇艳了。 卧血如浴,气血蒸腾。 牧箫皱眉,脑海中第一个想法闪过,是带着崔念如远离此间。 百里方圆,以儒家十境,足可在真正危机降临前,逃出生天。 但逃出去之后呢? 牧箫叹了一口气,看向牧子玑。 “保护好我师姐。要是等我回来,发现我师姐少了一根汗毛,我让你千倍还之!” 牧子玑这几天死皮赖脸的跟着牧箫,大概也怕被杀。 秘境之中,牧箫目前的修为境界,还是很厉害的。 少主的骄傲让牧子玑不想回答。 但对方的境界确实比他高。 “这还需要你来提醒,我自会不会让任何危险威胁到崔仙子的。” 牧箫目光微凝,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悄悄的在崔念如身上录了一字。 这才转身,将神识扩大,寻找灵力倒流的阵法所在。 此时,倒流的灵力被‘棋盘’阻隔,便幻化成有型的‘灵兽’,开始无差别的攻击起周边的人了。 影壁真人和白马寺的大和尚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吩咐弟子各司其职,本就焦头烂额,不成想,变故突发。 ‘灵兽’形态万千,无生无死,在这个时候,简直雪上加霜。 影壁真人抽空飞至牧箫身边,“状元郎,再让这些灵气困聚于此,我怕伤亡惨重。” 牧箫此时神识凝聚,注意力不在此间。 他抽出空闲,冷淡的打断影壁真人。 “若不困住这些灵气,使其倒流于天上穹庐,不出一刻钟,百里方圆之内,再无活着的生灵。” “相比之下,这些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真人若真是心怀愧疚,还是帮助江湖道友和门下弟子,驱散灵兽吧。” 说完,牧箫不再理会影壁真人。 他此时,已经找寻到引发这场变故的原因所在。 除了自然诞生的秘境。 还有人为诞生的秘境。 之前青山所遇的罗刹秘境便是如此。 但那确实是高修为者,截取执念所创造的秘境。 这种秘境,需要一个凭依,那便是高修为者的个人空间权限。 他需要从自己的‘界’中分割一部分,用来承载秘境。 如果没有这个凭依。 那么秘境就是一个无根浮萍,无法成型。 自然形成的秘境之前不太理解成因,但现在,猜测其可能诞生于神思之下,那就可以理解了。 此时此刻。 佛道两家为了避免引发上古秘境,远离见仙台。 而他们不知道,他们本身只是这个秘境中留影的虚像。 那么他们的选择,秘境的走向,都要尽量向所谓的‘结局’靠拢。 而此地,没有了上古秘境。 那就只能新造一个秘境出来。 因为是神思所为,新做的秘境没有依托。 便使用了结庐之境的手法,强行创造一个空间。 但这个空间的创造过程,却是残忍的。 灵力回流,万物无归。 灵力的回流,是生命的逝去。 这种千古之灾,牧箫不可能让他真的发生。 倒不是悲天悯人。 一个秘境,有什么悲天悯人的。 又不是洞天福地,里面住着的是真的生灵。 这些,只是虚假的影像。 千古之灾不是重要的。 而是结庐之境一旦形成了秘境,创造秘境的存在,将变得强大无比。 在秘境之中,‘神思碎片’作为境主,它并非无敌的。 因为很多秘境的破解点,就是要打败境主。 可是,当秘境之中构造了一个以献祭百万生灵生造的结庐之境,那就不一样了。 它可以将牧箫拉入这第二重秘境之中。 又因为这个秘境属于上一层秘境的产物。 其运行规则就会被一定量的更改。 而它是在原始秘境形成之后新生的秘境。 秘境规则不会被原世界规则而框住。 这个新生的秘境运行规则,会最大利好境主。 甚至会出现,神思碎片不必出现在这个新生秘境中的情况。 若果真如此。 只能祈祷,天开一线,赠予生机了。 不过,好在神思碎片不会思考。 牧箫奔着‘目标’而去,期间言灵往复,才气加身。 片息而至。 珠湖之中,有一叶扁舟。 上面是摆放好的引发结庐之境的天地至宝。 规则排布,显然是阵法。 牧箫御空而行,右手微抬,并指如剑,一点而出。 儒家浩然气,气凛寒如剑。 直奔湖中那一叶扁舟而去。 然而,预想之中的画面未曾发生。 扁舟之外,四周湖水突然涌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帷幕。 堪堪阻断了浩然气的进攻。 牧箫凝眉,神识铺展开来。 只见一人于空中御剑而来。 御剑术。 道修之术法。 不对,应该叫剑法。 此人乃道家剑修。 不是道修。 牧箫这恍然间,那人已飞至近前。 与牧箫隔空对视。 这时候,牧箫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穿着。 破旧道袍。 背后插了个拂尘。 脚下铁剑。 手中一把三尺巍峨,寒锋毕露。 脸上瘦骨嶙峋,眉毛长过脸颊。 嘴边胡须倒是浓厚,就是看着别扭。 牧箫凝眉。 这个剑修,这一身可够寒酸的。 配合长相,十足的苦大仇深。 “原来是个浩然儒修,刚好我是道剑,让我见识见识一下你的浩然剑法吧。” 剑法你个头。 “你家小爷我是诗修。” 提剑,你也配看我五分之一生命剑法? 天生剑体,却没办法轻易执剑。 这种痛苦你可知晓? 不懂,就少比比。 牧箫不惯着对方。 起手掐字诀,手中浩然气,并指如剑,一指点出。 顷刻间,湖水飞涌,如万千利剑,陡然升空。 就你会用水吗? 在儒修面前,一言可万法,何处不浩然。 谁跟你说浩然气必须要配浩然剑的。 儒家浩然气,千秋尚凛然。 心有英雄志,水舞悦君前。 走你! 湖水奔腾,飞空而起。 身负浩然之威,惶惶恰似真龙。 三千奔流一聚,四方水龙翻腾。 直取中心那寒酸道剑。 “不愧是状元郎,这十境修为,愣是让你演绎的好像十一境的威势。” 九境天象就可以操控风云。 十境陆地神仙,儒家龙门,区区御水成龙,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吹的。 牧箫翻了个白眼。 你就算吹捧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奔龙之后,牧箫一声‘有雷!’,便见天地间顷刻色变,滚滚天雷而至,封住了道剑各个退路。 前些时日,隔代岳父送给我的,我也让你尝尝弱化版的。 没有九天雷劫之威,但五行春雷也够人喝一壶的了。 看到牧箫这接连出手。 那威势之中的道剑却似乎全然不担心一般,随意一挥手,身后拂尘飞出。 牧箫凝眉。 这拂尘怎么有点眼熟? 拂尘飞空之后,陡然变大,放大之后,浮尘之上的每一根兽毛,都如同一把细剑。 当此之时,‘万剑’离开拂尘,于空中将道剑护在中心,形成一道天然剑罡。 狗日的。 这个寒酸道士,竟然是陆嘉。 未来大乾国的寒门宰辅。 就说这拂尘有些眼熟嘛! 原来是老银币陆嘉的万相剑尘。 儒道剑佛皆有涉猎,棋道阵法略显精通,若问人间可有全才,人间十境且看陆嘉。 认出万相拂尘的那一刻,牧箫之前心中的警觉就愈加明显。 按照他之前的推测,秘境的诞生源于神思碎片的生‘界’。 那么理论上,如果想要弥补‘错误’,秘境本身应该需要‘附身’于某个秘境中的虚影身上,借由影响这个‘人’,让其完成一些既定目标。 可这种被控制的‘人’,用的功法,就不再是他之前的功法了。 陆嘉显然不符合被控制这一点。 牧箫有些自责的拍了一下额头。 早在知晓结庐之境的时刻,他就该意识到的。 以‘神思碎片’的脑回路,怎么可能想到结庐之境这种不存在于本来秘境之中的手法呢。 该死! “你是谁?”牧箫明知故问。 他不能表现的太过超前。 否则会影响秘境之中人物的警觉。 “一个云游道士而已。” 陆嘉淡然一笑。 手中长剑一挥。 万千相剑或盘旋,或飞射而出,将水龙落雷一一挡下。 甚至,还有空余的长剑,带着凛然剑意,向他飞射而来。 该死的御剑术。 配合万相剑尘,这简直是作弊。 牧箫吐字成罩,给自己加个防护。 然后口念长诗。 之前抄的贯休的那首诗,再次派上用场。 一首诗,藏尽五行。 是任何场景都能用的战诗。 一句成。 龙飞凤舞于天。 青龙布雨行雷,彩凤一身化九,环绕于牧箫身侧。 二句成。 飞花漫天,剑气纵横。 花飞炸裂璀璨。 剑气凝霜一片。 三句成。 鼓声遥震九重天。 寒风起啸珠湖喧。 风浪滔天如逆海。 秋色一展动地颠。 长风破浪,秋色萧索。 四句成。 金光漫天地,列阵战列前。 浩然一指。 动地惊天。 相比于之前。 此时此刻,牧箫吸收了之前的感悟和知识,境界有大步提升。 诗词所激发的力量,也更加纯粹。 才气凝于浩然气。 真是人间何处不浩然。 在这样的威势而纯粹的攻击下,陆嘉也不再如刚才那般气定神闲。 “状元郎好手段。” “不过还是差了些,且看老夫手段。” 陆嘉话语声落,有棋子起于四水。 阵法——困兽。 尼玛! 这老银币是早知道他会来。 所以,这种思考方式是秘境截取的真实之人的思维。 “状元郎,你已入我瓮中,还是放弃挣扎吧。” “放弃,笑话!” 牧箫此时有点上头。 但也不是全然如此。 陆嘉的现身,并不能说明他之前关于秘境形成的原因推算错误。 他只是漏算了一点。 当年,牧晨曦是如何知晓见仙台下的上古秘境的。 这狗币皇帝是纯粹的剑修。 不可能知道这个秘密的。 或者说,在当年的背景下,就算有如他这般博览群书之人,也不会那般肯定,见仙台下,藏有上古秘境。 而且,还是能收场的秘境。 如果陆嘉真的知道,那么今日治天下,皇家就不会对各个神陨之地不闻不问。 如果陆嘉不知道,谁告诉的牧晨曦,又如何保证秘境开启后可以安然收场? 这是一个之前没有想过的问题。 但现在,牧箫意识到了一点。 当年的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以至于,反映到了这个秘境之中之后,就让问题变得有意思起来。 牧箫看向陆嘉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放弃怎么能是笑话?人是有选择的,你既然挽回不了结局,不如,去救一些能救之人。”陆嘉的话,变得玩味起来。 牧箫心下一惊。 想到了什么。 但是,想要破局。 担心是没有用的。 云陆的战斗,想要胜利,也不只是看实力。 还有决心。 “我乃儒家修士,此世状元,身兼人族气运,当为天下表,立救世之命,何惜此身。” “今日,你这阵法我要破去。” “我要救的人,也一个不能少!” 说完,牧箫咬破手指。 鲜血顺手指滴落。 牧箫念道。 “天地有正气……” 一瞬间,天地变色! 第九十八幕 人间无有太平,我自将它带来 人间有正气,是为浩然气。 牧箫以血作引,口念正气歌,天地起苍茫。 “这是……”怎么也算是半个儒生的陆嘉此时此刻,内心有些惊骇。 一句引天象,半首破囚笼。 这诗,有圣贤之相。 “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牧箫半首诗成,陆嘉提前布下的阵法已然破解。 一同破碎的。 还有那本来横亘于天地之间的棋盘大阵。 陆嘉抬头,眼中有一丝笑意划过。 “状元郎,此时此刻,崔相的女公子怕是已经自身难保了。你是继续留在这里破除阵法,还是赶紧去救你的心上人呢?” “救万人,还是救一人,状元郎可要想好。” “不然怕是要悔恨终身。” 陆嘉当然也没有闲着,除了不停比比的嘴以外,万相剑尘铺天盖地的杀机也在试图对抗牧箫的浩然之气。 正气歌诗未读完。 最终的杀机便未全部展现。 是继续破阵,还是去救崔念如。 这本来就不是个选择题。 但牧箫却没有离开此地。 “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正气歌已然接近尾声,天地浩然气凝聚,即便崔念如的阵法破去,灵气也没有继续倒流,而是向此处集聚。 牧箫一指弹向扁舟上的阵法,那边陆嘉,全力阻拦。 万千相剑,奔流而至,阻截牧箫那看起来全力一攻的浩然气。 “看来,结局已定。” 牧箫出声。 陆嘉三尺巍峨护身,“状元郎且来。”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诗成,整片珠湖,已经看不出人间景象。 是气旋与水雾相交的世界。 遮天蔽日,灵力冲撞。 “去!” 浩然之威携天地气势,在此时机,不取阵法,直奔陆嘉而来。 “看来状元郎野心甚大,想要直接杀我。” “但可惜,贫道怕死,保命的手法还是挺多的。” 说完,陆嘉扔出一物,升至他头顶三尺之上,散布金光,致使万千杀机,于他擦肩而过,不曾伤其分毫。 待到一时三刻之后,正气歌所带来的的滔天杀意逐渐减弱,陆嘉才一脸从容的看向空中的牧箫。 “状元郎,接下来,就要看……”陆嘉话未说完。 他对面的牧箫就砰的一声,化作泡沫,消散于无。 陆嘉错愕一瞬,瞬间转头看向阵法。 此时阳光破开水雾,照射到珠湖之上。 显然天上穹庐已然消去。 结庐之境泯然。 阵法破了! “什么时候?” 陆嘉皱眉。 “原来你诗词未成之前的那一指攻击并非是佯攻,可是,你是怎么办到的?”陆嘉对着扁舟之上的牧箫问道。 但回答他的,是那牧箫湿身后,飘飘然坠落湖中的情形。 纸灵。 这个也不是真的? 陆嘉此刻,心情复杂至极。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被两个小把戏给骗了。 是什么原因? 对的,是浩然气。 纸灵也好,泡沫幻化的虚影也罢,都隐藏于滔天的浩然之威中。 彼时,天地色变,巨大的杀机都奔他而来。 而不加持任何灵力的纸灵和虚影,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陆嘉咬了咬牙,没想到,向来自负的他今天竟然被一个后辈摆了一道。 但说白了,还是实力的差距。 正气歌下,那滔天的杀意,容不得他去做他想。 想至此,他铺开神识,寻找牧箫。 对方手段尽出,依旧杀不了他。 但是,他还没有手段尽出呢。 破坏了他的计划,还想安然逃走。 世间哪来那般好事! …… 牧箫早在脱开陆嘉阵法的那一刻,就离开了珠湖。 秘境之中的天下苍生和崔念如,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选择题。 早前,在崔念如身上录下的儒家之字,效用显现。 在正气歌的巨大灵力波动掩饰下,牧箫一连施展了好几个儒家真言。 完成了偷梁换柱,瞬间变换位置的戏码。 崔念如身边,牧子玑双目生红,手中长剑滴血。 牧箫表情微冷。 手指轻弹。 牧子玑只来得及出剑格挡,但下一刻,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牧箫不管他是不是中了什么术法,不杀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师姐!” 长剑贯胸而过,鲜血殷红一片。 牧箫看的心下一凛。 若不是他提前布置了一字,崔念如恐怕早已身死。 “咳!”崔念如脸色苍白。 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还好秘境之中,牧箫获得的是儒家修为。 不然,他怕此时也毫无办法。 “止血!” “愈!” “医!” 儒家言灵,看似神奇,但其实神奇的背后,是有代价的。 儒家有三绝。 诗,言,浩然气。 诗修,用的是才气。 浩然气,不言自明。 而言,用的是气运。 儒家气运之术,万般法皆在言灵。 字意为真,微言大义,言出法随,这看似厉害的背后,燃烧的其实是儒修自身的气运。 言之所谓之事越大,耗费的气运越大。 当同一时间瞬间消耗的气运超过某个限值,施术者便会付出代价。 这便是言灵反噬。 人间十境,自己尚未跳脱生死之劫。 想以言灵之术救人于垂死之间,反噬不可消磨。 牧箫这一刻,感觉身心俱裂。 他和陆嘉对战都没受伤! 不成想,这一刻,几欲痛死。 “咳咳!”崔念如的脸色逐渐红润。 她半躺在牧箫怀里,目光从下而上,静静的盯着他看,未有一言。 生死之事……难料。 有些事,是超过智慧本身的。 她着实没有想到,牧子玑会被秘境中的术法控制心神。 但就算知晓,以她施展阵法时的状态,也无暇他顾。 当长剑贯胸而过的那一刻。 崔念如发现,她原来,其实是畏惧死亡的。 或许,她不该将牧箫拉进这场未知的秘境之中。 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最终还死在了这里。 亏她向来自负才智。 却没想到,还是会办糊涂事。 这世界……若真如他谎言中所说,有轮回,该有多好! 可惜,世间,无有轮回。 “师姐,咳咳!你欠我一条命的。”牧箫此时痛得难以呼吸,只好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这个狗娘养的世界,修为都这么高了,竟然不能控制痛感。 那这破修为有个p用啊。 崔念如从沉默中回过神,目光依旧看着牧箫那因为扭曲而不那么帅气的脸庞。 从下往上看,原来也不那么帅。 崔念如心下腹谤。 面无表情。 “不说话,师姐是想赖账不成。” 儒家言灵看似简单的施法背后,却是漫长的效果恢复。 崔念如暂时死不了了。 但好像还没恢复? 牧箫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难道现实和游戏里的技能效果有差别。 也对,游戏里一个技能扔脑袋上,瞬间飘字回满状态,确实太假了。 看来师姐还在生死弥留的当口,没有回过神呢。 牧箫强忍疼痛,起身。 将崔念如公主抱的抱于怀中。 看了一眼被自己击飞出去,半晌还未起身的牧子玑。 来至他近前,狠狠的又补上两脚。 但终究怕真的踢死对方,现实中没办法和天中城交代。 随手画地为牢,给他加个防护。 但这种防护,对大敌也没用。 生死有命。 他已经仁至义尽。 “杀了他。” 崔念如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牧箫侧头,看到枕在自己肩膀上的崔念如此时目露凶光。 “他应该只是被术法控制了。” 牧箫叹了口气。 “放我下来。” 师姐转过头,看向牧箫。 牧箫有点不想放,师姐看着丰满,但其实,还挺轻的。 他抱着感觉还挺不错。 “师姐,有一十境道剑在此,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儒家的言灵,不是那么好受的。” “你不放我下来,我以后都不再理你。” 师姐倔强的很。 牧箫无奈,将崔念如放下。 崔念如此时,哪有什么虚弱的样子,手指一翻,一把长剑出现。 “师姐!” 牧箫抽了抽嘴角。 我的好师姐啊。 崔念如扫了牧箫一眼,但还是走至牧子玑近前。 抬手一剑,长剑穿胸而过,鲜血淋漓。 牧箫欲言又止。 我的小心眼子师姐啊。 你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 现在……出去之后要如何解释。 崔念如收剑。 再看牧箫一眼。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 取出一粒。 以阵法布之,将丹药置入其中,阵法随后收缩,进入牧子玑的伤口位置。 瞬间止血。 “放心,他死不了。我也不会让他死在我手里的。”崔念如冷漠出声。 “但是,他敢伤我,无论因由,此仇必报!” 崔念如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 说着话的时候,还侧目看向牧箫,“师弟看到我的真面目了,以后,可莫要得罪我。” 牧箫叹了一口气。 崔念如的存在,在云陆游戏中,只有在牧箫的剧本中算是个正面角色。 其他时候,玩家面对崔念如的时候,都只有一个想法。 干爆她! 没办法。 崔念如记仇,还有仇必报的性格,对上玩家,那简直就是纠缠不休的标准反派。 何况,她还是个专有npc,不玩牧箫的,根本触发不了她任何剧情。 玩家那对她是真的恨啊。 但让人意外的是。 云陆十大最受欢迎女角色中。 崔念如从来没有缺席过前十。 有些时候,甚至能在前三里争一争位置。 “师姐,我们赶紧走吧。等会儿那个道剑追过来,我现在的状态,可不见得打得过他。” “恩!”崔念如脸色的冷意逐渐褪去。 “既然要走,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抱我,我走不动。”崔念如理所当然的说道。 牧箫错愕一下。 然后毫不犹豫的将崔念如拦腰抱起。 走不动你早说啊,我看你刚才要杀人的时候,走的挺顺畅的,以为你没事了呢。 抱起崔念如,身形转瞬离开。 崔念如靠在牧箫的肩膀上,找个舒服的位置,闭目养神。 看来确实是伤势未愈。 一路之上。 破败景象一览无余。 灵气倒流,差点抽干了方圆百里所有生物的生机。 即便牧箫击破了阵法,致使结庐之境失败。 但被吸走的灵气,也还不回来的。 百木凋零,死尸遍地。 人间一片凄惨。 就连地面,都是带着死气的灰黑色。 枯黄的花草萎败的只剩下脉络。 飞翔的蝴蝶飘零的如同细碎的枯骨。 牧箫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只不过,那个猜测,不好明言。 或许,想要破开秘境。 根源还在陆嘉。 思索间。 有肃杀之风起于周身。 牧箫停下飞奔的身法。 怀中的崔念如幽幽睁开双目。 “你说的那个道剑?” “是啊,我底牌尽出,却伤不了他分毫,这次怕是有的打了。本来我是想先回城,把你送到崔府的。现在看来,师姐怕要和我一起面对危险了。” “无妨,有我陪着你,就算死,你也不会寂寞吧。”崔念如幽幽说道。 “……”牧箫无语。 虽然,这话听着好像还挺不错的。 但是…… “师姐,咱能不能说点吉祥的啊。师弟我还不想死呢。”牧箫苦着一张脸。 “放我下来吧。”崔念如抬手,拉了拉牧箫的脸,“这表情不好看,我不喜欢。” 牧箫将崔念如放下,却一把抓住崔念如的手,“师姐,那我给你笑一个。” 崔念如扫眉,目光转向他处,入目处,一个瘦骨嶙峋的道剑出现在视线之中。 “松手,敌人来了。” “是师姐先动的手。”牧箫捏了捏崔念如的柔荑,还真是大家闺秀的手,柔弱无骨。 “师弟若再这般,休怪师姐下手无情了。”崔念如目光飘忽回来,微仰着头,媚态天生。 透支生命的美,是任何言辞都无法形容的。 牧箫放手。 站至崔念如身前。 直面陆嘉。 “状元郎可以继续,我并不着急。世间如此之情,本人也甚是唏嘘。” “只是,状元郎今日坏我好事,便容不得你继续活下去。” “不知,他日状元郎身死之后,世间有谁记得你呢?” “我很好奇,朝堂百官,儒家门生,会不会人人家中张灯结彩,庆祝状元郎恶人有恶报。” “你这个道剑,朝廷的信息了解的倒是很准确吗?”牧箫冷言。 “我的行为目的所为何事,你怕是此生也难以明白。” “朝堂之上,禄蠹百官。于我何干?” “先生既知我言,当知,我从未将他们放在心上。” 陆嘉摇着头。 他很难理解牧箫的行为。 与满朝官员,儒家,世家作对,这简直是不要命了般。 “这世间从来无有太平盛世,人间万年,未有大的变动,便是如此。” “状元郎今日所做,看似英雄,但其实,终究徒劳。” “你为徒劳之事,坏我大计,该杀!” “不过,我这人心善。你二人死后,我会将你二人埋于此间山野。此后千年万年,你们枯骨相依,当不寂寞!” 牧箫听到此处。 回过头看向崔念如。 “完了,师姐,他说的我有些心动。能和你枯骨相依呢!” 崔念如面容清冷,回视牧箫。 “你我若不死,我能允诺师弟的,只会更多。” 呃。 师姐刚才,算不算是说情话了。 果然,死过一次的女人,更放得开啊。 牧箫转身。 举臂画圆。 周身寸地,有浩然气起。 “这人间,或许没有太平。” “那是因为,此前人间,不曾有我。” “世间既然有我,那我自会将太平带来世间。” “至于我二人身后事,可能需要我们的子女操办了,就不劳先生了。” 道剑摇了摇头。 “话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让我,送你们,上路吧!” 声音落,万剑起。 万相剑尘。 人间,剑相第一! 第九十九幕 秘境破 人间名剑,排行有百。 凡上榜者,皆有神奇之功效。 很多时候,同境对战,胜负只在一瞬。 手握名剑,法宝者,定然占尽先机。 若论攻击,牧箫之前两首诗,已经有杀伐同境之相。 但他却奈何不了陆嘉。 原因无他。 陆嘉修为没看出有多高明,但正如他所言。 他怕死。 所以,一身都是宝。 “师弟且去从容,师姐自为你掠阵。”崔念如长袖轻拂,纵横十九的棋路显现。 崔念如以围棋入阵法,所以她布阵的时候,习惯先落棋盘。 纵观天下,这样的阵法师也是少有。 牧箫心下灵光闪过,回头看了一眼崔念如。 不过下一刻,他就转回头,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陆嘉身上。 身兼诸般修行途径,还能在三十多岁的年龄达到十境,陆嘉确实算得上是天才。 只是,如果把周枕云拉过来一比,好像陆嘉又不算什么了。 但周枕云境界虽高,战斗力却并不那么显眼,要不然也不会于天下间,名声不高。 牧箫起手言灵,镇,定,移,杀,字字如洪钟,声音响彻天地。 天下气运凝结,聚而后散。 牧箫眉头皱起。 老银币陆嘉手里的东西是真多啊。 竟然有驱散气运的法宝。 “天地有浩然,迷茫荡此间。” “若问气运故,何不赴丘山。” 陆嘉声吟天地,此间浩然气生。 但人间气运,却一哄而散。 “不才,也是个儒修。”陆嘉腾空起,瘦骨嶙峋的容貌上竟然难得的看到一丝得意。 牧箫看着这突然浓郁的浩然气,轻笑出声。 “不怕告诉你,儒家众道,我浩然气是满级的。” 其实,从送福仙阁时获得儒修境界时,他的面板上就只显示了两个新获得能力。 无等级的字意成真。 以及,升无可升的浩然气! 换言之,儒家三绝,他独独没有获得的是诗修方面的能力。 看来游戏系统也知道他的诗是抄的! 浩然气配剑法,是最佳的。 但没办法,牧箫用不了剑。 诗书礼乐,剑画春秋。 除了剑,最符合儒家的武器便是笔和印章。 但显然,这两个,配合不了浩然气。 再次之便是书册与宣纸,也不符合。 那么剩下的,便只能是乐器。 还好,还好,牧箫会弹琴。 只不过,身上没有。 “师姐,琴来。”牧箫一边借用浩然气,阻挡万相剑尘,一边出声喊道。 崔念如闻言。 俏脸的温度便寒上几分。 琴个大头鬼! 谁会那破东西。 是的,才子佳人般的崔念如,是个音痴。 这不怪她。 主要是周枕云就是音痴。 所以,周枕云从来没有收集过与乐曲相关的东西。 崔念如长在无极峰,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些。 等长大了,也来不及了。 “没有!” 崔念如声音清冷。 这不怪她。 她母亲崔郁蒸也是个不弹琴的。 所以,秘境之中使用的是崔郁蒸空间戒指的崔念如,自然也没有。 “师姐,想办法,我相信你。” 牧箫也很干脆。 虽然万物皆可浩然,但对付陆嘉,总要有个趁手的武器才好。 虽然崔念如此时和游戏里表现的略有不同,但牧箫还是习惯性的觉得对方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崔念如落子成阵的手抖了一下。 棋子差点没落错位置。 我谢谢你的相信。 低眉轻拈棋子的崔念如只犹疑了一息,便快速的落子。 只一瞬间,场地之中,便出现了一个以棋子为身,以灵力为琴弦的古琴。 “只能这样了,拿是拿不走的,你若想弹,不怕死的话,就坐在那弹。”崔念如说完,不再继续纠结什么琴啊,乐器什么的,而是将注意力回到她最初布置的阵法之上。 有琴了。 牧箫以浩然气护住周身,言灵虽然暂时用不了太厉害的,但耗费微弱气运的瞬移还是可以的。 眨眼间,牧箫坐在棋琴前,探手轻拨。 一个音也不准…… 牧箫无奈的回头看向崔念如。 对方显然没空搭理他。 算了,让师姐调准音,也是难为她了。 就这么来吧。 “状元郎,好兴致。”陆嘉此时手中无剑,以指聚浩然,控制着万相剑尘。 “希望你等会儿也这么乐观。” 牧箫呼了一口气,一手压琴,一手拨弦。 乐起。 “铮……铮……噔!” 弦音动,杀伐意升。 不闻南风弦,同调广陵息。 杀伐千秋意,铿锵浩然织。 音起而浩然生。 一片杀伐在局中。 琴音时而悲愤,时而激昂,让人闻之同悲,同起。 最为关键处,漫天浩然气,竟然在琴音下,被理顺为无数丝线,于空中罗织遍布,铺天盖地的向陆嘉压去。 “状元郎还真不愧是儒家修士,这手段层出不穷啊。”陆嘉皱眉。 大意了。 他不该托大。 应该一上来就杀伐之招尽出,不然,哪有这什么棋子为琴身,灵力为琴弦的戏码。 关键是! 音不准。 好好的乐曲,被琴毁得一塌糊涂。 传闻崔府最小的女公子,素手执剑,满眼春秋,看来是真的。 百忙中微微抬头的崔念如有一瞬的错愕。 虽然不懂音律。 但还是能听出好坏的。 如此激昂悲切之曲,简直是为了儒家浩然气量身定做一般。 此时此刻,杀伐意浓,铿锵如出剑。 咬了咬红唇,崔念如低眉顺眼,安静落子。 师弟总是给人惊喜。 那么身为师姐,不能如此碌碌无为。 且看他红尘翻转。 这局棋,胜负手,本就在你我手中。 区区十境! 浩然气伴随着琴音,顷刻间传遍百里。 天地间满是杀伐。 此时此刻,从危难中回过神的人,都举目四望,寻找琴音来处。 中州城内,白马寺的老方丈眉头微蹙,木鱼声点点阿弥。 啃老峰上,太乙教的天佑真人起卦掐指,观中钟鸣鼓响。 片刻,二人皆无奈长叹。 “终究是天不假命,祸事矣!” “来人,请入天中城,面见圣上。” …… 此时此刻,秘境之外的人看的比秘境之中更加专注。 深夜已过,拂晓在即。 一夜未眠之人,却个个精神抖擞。 “听少主这琴音,一下子困意就消解了。” “我感觉我此时此刻,热血沸腾,当提枪上马,大战三百回合!” “上什么马?” “兄弟,注意场合……” “……我就是好奇问问,这和场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马是这个场合里说不得的吗?” “有辱斯文!” “莫名其妙!” “不过以前没看出来啊,少主还挺多才多艺的啊。” “昨夜,哦不对,前日夜晚,少主于剑舞楼中一曲惊鸿,也很好听啊。” “还有这事?” “不是,前夜又是作诗,又是弹琴,又是刺杀的,少主挺忙啊?” “这么说来,少主没有和剑舞楼那位神秘女老板共度春宵?” “你这关注点跑偏了吧?” “你们说,这场比斗,少主和那个破落户谁能赢?” “要不要押注,买定离手!” “我赌少主赢。” “好说,押注多少?” “一文!” “……” “我压十金” “还是这位豪奢!” “压那个破落户赢!” “你这……至少主于何地啊!” “如果少主赢了,我开心,输就输了。如果少主输了,我从赢的钱里拿出一些给少主买纸钱。” “……” 千金台对面,武尛站在桌子上,还是看不到。 毕竟隔着人海不说,千金台的地基也高,几十步台阶,好几米高,武尛站在街对面的房子上也不见得能看到。 但武尛还是如此。 无心笑着摇头道。 “我说与你听。” “你说,我听着呢。” “你这样又看不到。” “就当给少主打气了。” “你别停啊,倒是说啊。” “唉,快吃早餐了。别忘了点。”无心看向已经出摊的摊主,提醒武尛道。 “老板,两屉包子!两碗豆腐花,放葱!” “葱乃荤腥,那位大师不放吧?” “要放的,还要多放一些才好,我能吃辣。”无心单掌立于面前,如是说道。 摊主眨了眨眼。 这和尚……好大的口气! …… 秘境之中,琴音如剑,浩然万千。 万相剑尘的无数相剑与浩然气轰然对碰。 场地间崩碎起烟尘,天地无颜色。 正常情况下,浩然气对上剑修,理应是一场剑士之间的对决。 可谁曾想过,会是两个法爷,隔着距离的法术对轰。 虽然没有剑剑入肉的惊险刺激,但这种象天法地的轮转之战,倒是格外的声势浩大。 一边。 琴音起,杀伐生,万千浩然气如虹,一去不复还。 一边。 挥指间,万剑从,刀光剑影凛如冰,剑剑荡纹生。 牧箫的浩然气罩。 陆嘉的万相剑阵。 彼此攻伐,又彼此相守。 着实上演了一出特效大戏。 “状元郎,不得不说,你这乐曲,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但是,你依旧攻不破我的防御。” “只要你出现一丝懈怠,给我以喘息之机,你便没有机会了。” 牧箫摇了摇头。 “有没有人说你很烦啊。废话是真多。” 牧箫一手轻撩,万道寒光飞射而去。 广陵止息,千古之音,怎么会如此简单。 你且等着,重要的戏码还没上演呢。 思索间,牧箫的弹奏速度骤然加快,杀伐之意愈加凛然。 “状元郎,看来是我赢了。你着急了!”陆嘉从这加快的弹奏中,找到了一丝机会,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灵宝,分心二用,向牧箫寄出。 牧箫全然不理。 速度更加快了。 最终,在对方的灵宝攻击过来之前,琴音转歇,一道身影凭空出现。 广陵止息叹千年,请君一现斩王侯! 身影高大,立于牧箫身前,对于攻击而来的灵宝以身撞之,那灵宝飘飘然就萎落于地。 “绝险千里,必使君名扬天下!” 牧箫一边弹奏,一边说道。 那身影似有所闻。 又似无所闻。 只知一往无前。 顷刻间,来至陆嘉身前。 万剑阻于前,而身不退! 奋起一击! 陆嘉连带着他新寄出的灵宝,皆被这一击击飞。 万相剑阵中无数相剑支离破碎。 新寄出的灵宝也直接崩碎。 陆嘉口吐鲜血,倒飞入尘埃。 这是交战以来,他第一次受伤! 但是那身影也随着这一击化为碎片,消失于天地之间。 老银币的底牌还是多。 牧箫喟然一叹。 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他筹谋许久的绝地一击了。 可即便如此,竟然依旧无法功成。 牧箫眼角的余光看向崔念如。 剩下的,就要看你的了,师姐! 可别让我失望啊。 跌落尘埃后的陆嘉也卸去了致命的力道。 此时虽然身受重伤,但广陵止息已尽尾声。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 陆嘉得以喘息之机。 下一刻,陆嘉带着一身的红光重新飞临天空。 那朱红色的光芒,让牧箫凝眉。 他之前有过未曾言的猜测,此时,又得以证明几分。 但终究还只是猜测。 “很好,你很好!”陆嘉眼中似有血流出,万相剑尘收拢,被他放于身后。 此时,浩然天地,气息凛然。 而他,似乎全无影响。 信步闲庭。 这已经不是十境的威能了。 “小小一个状元郎,区区十境,竟然能将我逼到此种境地。古往今来,你也算是第二个了。” 牧箫挑眉,看着这自说自话的陆嘉,心道,第一个是谁? 只不过,他这刚还内心自high一下,来不及出口调侃,就感觉周身压力大增。 浩然气罩轰然崩碎。 而他面前的棋琴,也一样四碎成粉末,随风而逝。 牧箫强撑着身体,不至于倒地。 但是鲜血却控制不住的从他的五官流出,甚至于,有血液渗透出皮肤,让他浑身疼痛,如遭凌迟。 这是十一境的力量。 在这一刻,陆嘉未经九劫而入无生! 杀伐之意,难消! “我本心善,想与你方便。不曾想,你却这般对我。” “既如此,便让你死个干脆!” 陆嘉一指点出,有大威能杀意凛然而至。 这一指,足以让牧箫身死当场。 只不过,刹那之间,有无数棋子腾空而起,崔念如早早就准备的大阵,终于完成。 “这不是防护阵,也不是杀伐阵,这是破界阵。” 崔念如快速出声。 阵法之所以能够挡住刚才那一击,不是因为阵法的能力,而是起阵时集聚的灵力带着瞬间无敌属性,才堪堪挡下。 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牧箫瞬间明白了。 破界阵,破的当然不是秘境。 而是秘境的限制。 比如,他此时此刻,以李倾湖的身份存在,之前他最引以为傲的两个能力都被限制了。 他本身的境界修为。 他的空间戒指。 他本来的境界修为,都是七境,不值一提。 但是,他的空间戒指解禁了。 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一念之间。 一道镇纸出现在牧箫手中。 手持镇纸,牧箫的力量便肉眼可见的提升。 高空之上的陆嘉,也本能的感觉到了危机。 “何物?” “哼哼!” 牧箫懒得废话。 一念生! 一剑出。 天狐剑仙初入十四境时的无双剑意,刹那而出! 这一剑,斩的比上一次更加快速。 而且,刚好是在陆嘉出手之后。 陆嘉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抗。 但是,区区十一境! 在奶白色的剑气中,陆嘉被蒸腾为乌有! 而与此同时,秘境中的天空,也出现了一道裂痕。 并逐渐扩大。 秘境。 破了! 第一百幕 出秘境后的琐事 【秘境‘墨笔尘书’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下。收获地级中品灵宝往生锥,获得名剑万相剑尘(仿),收获重要线索x3。剧情‘棋心一点寒梅血’第一阶段完成,分析重要线索,开启第二阶段。奖励因果点合计3500点,灵石。获得儒家半圣李长庚点化,儒修修为及感悟提升。开启剧情‘丹青照史’;解锁大型剧情‘喋血中州’的前置剧情。】 这是光幕上闪现而过的信息。 不过相比于此,牧箫更注重的是崔念如。 经此一事,崔念如大概也知道自己行为过于孟浪。 必然对他心怀愧疚。 加之秘境破解。 自己是她命定之人这个概念会在这几天内一直占据她的主要思绪。 再加上秘境之中两人共患难过,他在崔念如心中,也不再是个陌生人了。 还有师姐弟这层关系! 未来的几天内,将是把崔念如彻底绑死在他身边的最佳良机。 虽然这么想有些势力。 但没办法,这里不是游戏。 如果不用感情攻势,提前把崔念如绑死。 那么以崔念如的小心眼和占有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能离家出走。 牧箫对自己的人品还是挺有信心的。 也对师姐的心性有信心。 保证能把崔念如气死!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秘境竟然爆装备了。 地级中品灵宝,算是不错的宝物了。 云陆宝物规格,由高到低的等级划分是神器,仙宝,灵宝和法宝。 神器独一档。 神器之下三类宝物又分为天地人三阶,每阶又有上中下三品划分。 及至天级,还会有纯阳,至精和无上三类前缀。 此为炼器门道。 暂且不提。 不过以牧箫现在的修为,一个地级中品灵宝,已经能成为他的底牌了。 炼器! 牧箫忽然想到几日前,那个应家小丫头。 不过这思绪也就片刻,趁着秘境未完全破开,牧箫把往生锥和万相剑尘(仿)收入空间戒指。 万相剑尘这东西,算是鸡肋。 首先他暂时用不了剑。 其次,就算用剑,他也有更好的选择。 万相剑尘虽然是名剑,但他不喜欢。 长得拂尘一样,一点也不帅气。 何况,还尼玛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真货自然还是在陆嘉手中。 他要这个有什么用? 他堂堂红绡剑剑主,用剑还需要用仿制品? 思维电转之间,秘境散去。 牧箫环顾左右,大殿之上,灯火通明。 灵力灯一排排亮起,照的此间格外刺眼。 好家伙,也不知道现实过了多久。 牧箫回过神的第一时间,先找崔念如。 崔念如的状态并不好。 在十一境的陆嘉威压之下,崔念如虽然不是第一攻击目标,但她顶着压力强行起阵,定然也会受到灵力反噬。 此时她脸色苍白,坐于软塌之上,忽然一口鲜血喷出,喷洒到棋盘之上。 牧箫连忙过去。 “愈!” 虽然回到现实中,牧箫儒家修为掉落到七境,但简单的疗愈真言,还是能起到效果的。 抱着崔念如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调理气息,牧箫把趁人之危用的毫不矫揉造作。 崔念如白了牧箫一眼。 但未发一言。 靠在牧箫的胸前,闭目调息。 “师姐,可还好?” 崔念如不搭理他。 如果出声,她是用自己底气十足的语气说话,还是假装虚弱? 索性便不出声了。 身为师弟,大战之时连保护师姐都做不到,那大战之后给师姐当个靠背总可以吧。 “咳!” 千金台上,有人出声。 牧箫听着耳熟。 抬起头,以崔念如的位置,刚好面对高台。 正好看到,那高台之上,身居侧位的父亲。 牧箫眉头微皱。 主位上那孙子是谁? 年纪不大。 气质超然。 能在宁州之地,还高居主位。 不会是储君吧? 牧箫心虚的看了一眼此时一身鲜血,看着很是吓人的牧子玑。 还有气息。 应该是死不了了。 就说牧子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宁州城,原来是跟着当朝储君一起来的。 牧箫回首。 此时才想起来环顾四周。 看着千金台外的天色,晨光欲起,雀鸟欢鸣。 又看到殿外围着一群人,一个个精神状态不佳,却又好奇非凡的样子。 牧箫瞬间明悟了一件事。 秘境可能被全程围观了。 现实世界的时间应该也就过了一个晚上。 不然这些人不会如此状态。 所以,秘境之中的时间流速感知被异化了。 当然,这个不重要。 他努力回想,秘境之中,有没有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 电转之间,回顾一切。 似乎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或许有几个不太符合他纨绔人设的举动,但都是小事。 只有最后一件事,本来应该要出问题。 毕竟事关当今皇帝的作为。 但好在,最后的时候,出面的是陆嘉。 就是不知道陆嘉是以真实面貌出现的,还是伪装的。 想来是伪装的吧。 毕竟是老银币。 这么看来,唯一不好说的就是牧子玑了。 但既然他们围观,也应该知道前因后果。 这件事不在于理在谁那,而在于裁判此事的人的心态。 老皇帝闭关突破,如今这大乾天下,明面上就是储君说了算的。 至于那些勾心斗角的少主,没有上位之前,都是棒槌。 一瞬间,理清思绪的牧箫咳嗽了一声。 “呀,不知道父亲在此,儿子罪过。不过,想来以父亲往日心胸,应该不在意儿子此番举措。师姐身受重伤,孩儿还要先将其带去疗伤才好。” 牧箫说话间,小声的在崔念如耳边说道。 “师姐,配合一下。” 崔念如没回话。 耳根生红。 这人,着实没个轻重。 牧箫将崔念如抱于怀中,然后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少主。”牧云森没说话,天机阁的天机先发话了。 “此次赌题虽然结束,但结果还未公布,少主走不得。” 牧箫愤然。 “我师姐都伤成这样了,还公布什么。再说了,九少主那边还是赶紧救治一下吧,若是死了,是我宁州之责,还是天机阁之责啊?” “崔小……咳,崔仙子还是睁开眼吧,你的伤势如何,大家心知肚明。还请公布结果。” 崔念如脸色微红。 俏目睁开。 眼光发寒的看向天机。 “结果是什么,还需要我来说吗?” “当然,因为仙子之前,并未说过评判标准。” “那好,我说,你且听真。”崔念如咬了咬银牙,最后看向牧箫,“此次赌题,你通过了。诚如你所言,你便是我此生命定之人。此生此世,君不负我,念如必不离不弃,长伴君侧。这便是应局之约,需要你用一生来证明。” 说完,崔念如转过头,看向天机。 “我不仅说了赌题的结果,还宣布了应局之约。先生可曾满意。” “满意。”天机一本正经的记录完毕后,便点头道:“崔仙子的赌题虽然结束。但是千金宴饮还未结束。在此之前,已有三日空暇,少主今日,没有理由离开千金台。” “先生,是否太过多事了!”牧箫没说话,崔念如倒是不满意的出声了。 “少年少女历经生死之后或许有许多情话,也或许想要彼此相依,某并非不懂。但是,天机阁的规矩不可破。不过,规矩只规定应局之人不能出,没规定外人不能进。崔仙子大可住进千金台……” 天机话未说完,崔念如已经满脸生红,气涌生潮了。 牧箫一脸佩服的看向天机。 你是真的敢说啊。 这话我想说都不敢说…… 师姐虽然不是个脸皮薄的,但你这说的也太直白了。 果然…… 下一刻,灵气翻涌,有瞬生阵法凭空出现,袭向天机。 崔念如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只不过这种攻击,对于天机阁的十境天机来说,并不算什么。 天机手指一弹,一枚棋子飞出,便将此阵法生生破去。 见事不可为,崔念如没有继续攻击。 刚才只是表态。 但她又打不过天机,再继续下去,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打不过,那就只好想点别的办法了。 崔念如把脸转向牧箫胸膛,眼神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刚才一时情急,所虑不周,还望天机勿怪。师姐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先生刚才说的太直白了,才有所冒犯的。我在此代师姐赔个不是。回头奉上10w灵石,以作赔礼,先生觉得可否?” 十万灵石。 “可以,可以!” 崔念如哼了一声,“谁要你赔不是,我早晚撕烂他的嘴。” 咳! 师姐这次是恼羞成怒了。 毕竟……这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啊。 这时,围观看戏的人才一脸意犹未尽的开始讨论起来,窃窃私语声让这个清晨,分外喧嚣。 “没看错的话,崔小娘子是对少主心动了?凭啥啊?少主也没做什么啊。” “什么崔小娘子,要叫崔仙子的。少主还没做啥?在崔仙子还是崔郁蒸的时候,少主写了三首诗,破了一个案子,拿出了一个稀世丹方,说了名酒道月白不为人知的小常识。两人又在秘境里相伴游玩了好些天。虽然这些都是略过的,但秘境加在人身上的情感累积是做不了假的,这一波,少主的诗才急智和博闻强识在女子心里是有加分的。何况还有秘境协助。” “后来崔仙子恢复记忆,少主直接就开撩了,又强势,又温情,漫天星落如花雨,说不尽的人间……不说了,我要有少主这手段,我还能单身到现在嘛我!” “不对啊,听你这么一说,你们没发现少主的记忆应该是从头到尾没有受到影响吧。” “秘境之中,崔仙子显然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是早就知道少主有这种能力的。” “个人有个人的命运,此为命格。有些人或许就是不会被虚假记忆影响。少主若是有这命格,其实不适合修儒,更适合当道修。道修需历五梦红尘劫,少主天然不会失忆,大道轻易可成!” “道修有什么好,儒修就不错啊,配合少主寻花问柳的爱好,简直是青楼姑娘们的福音。” “兄台,你把我儒修想成什么了?” “我的意思是,少主又帅气,还多金,如今身入儒家,诗词信手拈来,音律弹奏无所不精,哪个青楼姑娘若得少主偏爱,讨一首诗词,便可半生无虞。这不是青楼姑娘们的福音吗?怎么了?” “咳!没……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 “箫儿!”牧云森的眉毛不自觉的跳动着。 “父亲,有何吩咐?” “此乃我大乾储君殿下,过来拜见。” 牧箫抱着崔念如,挑了挑眉。 师姐似乎完全没有下来的打算。 也是,如果此时下来,那就彻底做实她身体无恙,却假装虚弱的事实了。 只要她不下来,这就是薛定谔的受伤。 但是…… 牧箫无语了。 抱着个姑娘和父亲说话,或许还能说得过去。 可是和储君说话。 会不会太放肆了? “原是储君驾临,只是,我师姐伤重,恐不能施全礼,还望殿下海涵。” 牧子珣于高位之上微笑摇头。 “倒也无妨。族弟少年侠气,英雄气概,对喜欢的人却呵护备至,此乃性情中人,孤,很是欣赏。” 哦,叫我族弟。 牧箫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储君对他的敌意并不大。 牧箫回头看了一眼牧子玑。 这孩子,混得不咋地啊。 你都这样了,你哥好像没看见。 “对了殿下,九少主身受重伤,还需尽快医治。” “无妨。我相信崔仙子的阵灵恢复功效,应是无碍。” “多谢殿下。” 这一句,牧箫是真心诚意道谢的。 若是牧子珣想找麻烦,必不会如此轻易略过此事。 牧子珣如此说了,那就代表,秘境之中的事情,应该不会追责什么了。 这么看来,是他在秘境中的表现,有这位殿下欣赏的东西。 大乾储君,如无意外,将来必定承接天子之位。 那么,没有私怨下,对方会最大限度的容忍人才的放肆。 当然,队要站好。 只因为宁州目前两代人的表现都还不错。 牧云森为表忠心,将儿子的名字从三字名,直接去除中字,改为两字名。而且,近年来,对天中城恭敬有加,天下二十三州,有大半都有割据之嫌,宁州却依旧尊天中城为主,这是其一。 其二,作为宁州少主,牧箫游戏人间,纨绔横行,更是向天下直接传达了一个信号。宁州城的未来君主,不是一个争天下的君主。 当然,万事皆有隐藏,宁州是否真心如此,还需考察。 但只看表面,牧子珣对于宁州,还是满意的。 这种满意,在看到牧箫在秘境中的表现,愈发浓厚。 这时,本以为没什么事,今天就可以先休息半天的牧箫,准备出声询问。 不曾想,一个听起来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么,现在,该轮到我们咏血楼的事情了吧。” 第一百零一幕 总有些人,很是碍眼 咏血楼! 牧箫顺着声音看去,这才发现,高位之上,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木砌台此时躲在犄角旮旯里,毫无存在感。 此时说话之人,一身雪白红绦长袍,一戳山羊胡,整个人有一股凛然剑意。 单看面向,倒也算的上一方人杰。 只是这身门派服饰着实碍眼。 “敢问这位是?” 牧箫站立当场,傲然凝眉。 “吾前日偶听一小娃传话于我,说什么此世有牧箫,无人可写猖狂二字。今日,我只是想看看,若我写了这二字,又该如何?” “原来是咏血楼楼主亲至,别人要写,我定然阻之,但尊驾要写,我却是没有理由阻止的。想此世间,若真有人敢说比我猖狂,恐怕非咏血楼不可。” “我再猖狂,吃的也是大乾的米粮,认的也是天中城的圣上。可你不同,你目中无日月,眼下做乾坤。咏血楼近百年,一桩桩一件件,我那护卫可都记下了,景楼主,需要我给你一件件背出来吗?” 咏血楼的楼主,定然是景少琪。 十三境剑仙。 确实厉害。 放眼宁州,怕是找不到能匹敌他的对手。 但牧箫现在不怕啊! 咳嗽了一声! 先给某位剑灵预预警! 他可不想他昨日所见之景色,被其他人看去了。 那是他专属内容的。 旁人付费都看不了的那种。 景少琪眯起眼睛,千金台上就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股寒意,让这夏日都多了许多清凉。 “我倒想看看,你要如何污蔑我咏血楼。而且,把你那个闯入我咏血楼禁地的大胆狂徒交出来,不然,我让你宁州不再安宁!” 好大的气势! 哼! 牧箫懒散的打了个哈欠,眉毛一挑,一个坐榻被牧箫挪到天机附近,牧箫将崔念如抱到那,将其放下。 “劳烦先生,照看我师姐一二。” 牧箫不太确定等会儿会发生什么,还是先将崔念如安顿好。 崔念如眉头一皱,闭着眼一把拉着牧箫衣襟。 “师姐放心,天狐剑仙的镇纸可还有一道剑气呢。” 牧箫轻声道,好像是在安慰崔念如,但其实,千金台中,一样清晰可闻。 崔念如松手,但眉间的那点梅花却更加娇艳了。 天机微微颔首,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答应了。 不过无所谓。 “景楼主找我要人的理由不太好,派她去的人是我,虽然闯你咏血楼禁地的是她,但这好有一比。” “我持刀杀人于市,要找凶手,是找我呢,还是找我手中刀呢?” “景楼主久经人世,见惯春秋,不知道可否回答本少主此问?” 景少琪于高台上眯了眯眼。 “少主这个比方不恰当。你那护卫是人,她有自己的思维,就像现在,你让她出现,她能出现吗?” “哦!?”牧箫挑了挑眉。 拍了拍手! 心中召唤剑灵。 灵力波动间,一袭红衣出现当场。 紧跟着,一把剑破空而来,被红衣女子一招手,收入手中。 牧箫松了口气。 就凭这个动作,眼前的岳红绡就是大号。 小号从来剑不离手的。 只有大号,本身就是剑,才会不那么在意红绡剑。 岳红绡白了牧箫一眼,全然不理会当场情况,婀娜的摆着身子走到牧箫近前。 “一大早上的,就扰人清梦,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信不信我让你再死一次?” “景楼主,这就是我那个手下!” 牧箫睁着眼睛说瞎话。 景少琪眯起眼睛,“宁州少主,你是觉得本尊眼瞎吗?” “景楼主瞎与不瞎我又不清楚,但闯你咏雪楼,入你咏血楼禁地探查信息的,便是我这位护卫。” “牧箫,你当我们咏血楼是好欺负的吗?这明明就是你的剑灵护卫。那个护卫明明是另外一个人。”景少琪未发言,围观的咏血楼弟子就不干了。 冯箫一马当先,之前怕你,是因为确实打不过你这护卫。 但现在,我们楼主都来了,我还能怕你? 牧箫扫了一眼冯箫,这谁啊?路人脸,不认识。 直接略过,不搭理对方。 牧箫甩了甩长袖,这一身衣服穿了一天了,甚是不舒服。 “本少主的护卫,本少主还能认错?” “你们可见过闯入你们咏血楼禁地的女子容貌?没见过吧,不然你们怎么可能会直面她时还恍若未见。” 牧箫相信赵甲衣身为杀手的专业性。 就算她不专业,真的被人看到容貌了,也没关系。 牧箫相信自己扯谎的专业性。 “我再问你们,世间仙法万千,你们堂堂一仙门,定然有办法追踪我那护卫,可为什么现在找不到了呢?” 因为我师姐厉害,屏蔽追踪的阵法,纵使十三境亲临,也毫无头绪。 当然,牧箫要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岳红绡眨了眨眼睛,眼神变得期待起来。 她这些天好无聊啊。 就算是在剑里沉睡,也远不如未苏醒之前睡的安稳。 这个好,要玩角色扮演吗? 岳红绡不动声色,等待牧箫说出更多的信息。 不然,她就要自我发挥了。 “谁说我只有一个剑灵护卫的?” “你们往日见到的,那个常伴我左右的剑灵,是妹妹。” “她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便是她了。” “此二人同剑双身,你们的追踪术法之所以突然失效,就源于她回到我的身边,双剑合一,自然洗掉了身上的术法。” 岳红绡眨了眨眼睛。 双胞胎姐姐,恩,好像不是角色扮演,这不是事实吗? 只不过臭妹妹从来不知道有她这个姐姐而已。 而且,妹妹太笨了。 想到这,岳红绡眉头一挑,看向景少琪。 看这架势就知道,这是对手。 没出手,看不出修为高低来。 不过无所谓,姐姐我无敌,你们随意。 谁来都一样! 岳红绡挑衅的目光对上景少琪,眼中杀伐意浓。 当然,她眼中的杀伐意,是她自己理解的。 景少琪看到的,却是根植于骨的恨意。 这个眼神! 没错了! 对得上。 修行世界,表象不过虚无,只有内在才最真实。 这个恨意,与那日他感知到的恨意,如出一辙。 岳姐姐大概没想到,她深埋千年的怨念与杀意,被人曲解成了无穷无尽的恨意。 可见,眼神中的扇形图,只存在于理解之人的眼中。 佛前看山不是山。 佛后看山还是山。 那到底是山不是山? 牧箫表示,白雪山巅立寒梅,清溪幽谷见青苔,前也是山后也是山! 这一刻,景少琪先信了牧箫的话。 “不可能是她,她们大小都不一样。”有咏血楼慧眼识英雄的弟子出声道。 结果,图惹一众笑声。 却无人在意。 大小不一样? 这话就不像修士说的话。 在修士这里,不仅大小可以不一样,性别都可以不一样,你信不信? 儒家干过这事! 戏曲家也干过这事。 岳红绡眼光轻飘飘扫过。 对于别人对她身材的评价,她倒是不在意。 反正,她不信谁能比得过她。 这就是自信。 “景楼主要我交人,这人我交不了。因为手持武器杀人者,罪不在武器,而在我这个主人。” “她岳红绡乃我剑灵护卫,万里方圆,天上地下,唯我是从。” “若是真要交人,恐怕交的不是什么闯你禁地的小贼,而是我这个堂堂宁州少主!” 不管别人信不信,牧箫在此时此刻,就把赵甲衣从这件事里剔除出去了。 咏血楼虽然恶贯满盈,但要说灭掉它,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咏血楼的楼主虽然是十三境,但这天下仙门,能够延续至今者,又有哪一家仙门背后,没有十四境修士。 只不过,自李长庚剑开天门之后,人间年轻一代的天才快速成长,但是十四境却是鲜有人出。 上一个天狐剑仙成名之时也将近千年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日岳红绡认主,十四境剑气冲天后,牧箫第一时间想要隐藏其身份的原因。 那代表无穷无尽的麻烦。 “景楼主十三境,不才,我这位剑灵双剑合体后,也能够摸到十三境的门槛。景楼主想把人带走,那便亲自试试看吧。” 岳红绡不高兴的回头看向牧箫。 你凭什么把我的境界凭空少说了一境。 十三和十四那能一样吗? 仙府和合道的差距,就好比航空母舰和太空舰的差距。 十三,十四,十五,每一境的差距,都是天上地下。 崔念如的须臾永恒之阵,能够把十三境纳入其中,却终究动不了十四境,这就是差距。 牧箫回以眼神,其实是心灵传音。 “十四境打十三境,赢了算什么本事。岳姐姐若是厉害,用十三境打败十三境,才让人钦佩。” “再说了,人间十四境,非十四境不可敌,岳姐姐不觉得,若是那样,好不容易有点玩头的事情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了吗?” 岳红绡皱着眉,噘着嘴,五官十分不情愿的往一起凑。 半晌,才默然传音。 “且试试看,若不好玩,我让你……” “若是不好玩,弟弟教姐姐你一个‘看见了和看不见了’的小魔术。” “魔术是什么东西?” “……” 牧箫沉吟一瞬,“恶魔的技艺……” “那有什么好看的!” 岳红绡不屑! 不过,她也没再纠结牧箫给她修为说低了的这件事了。 牧箫心下萋萋。 当然没啥可看的,因为这是需要体验的。 个中滋味,古今中外,鲜有人能够抵抗得了。 红绡啊红绡,早晚我要在你身上表演这个魔术。 “十三境?” 景少琪错愕了一下。 其实,不仅他错愕了。 整个千金台的人都愣住了。 甚至于,天机碑下,众生千面。 “宁州少主有这底牌?” “就这么在天下人面前暴露了?” “人间十三境,哪个不是一方大佬。宁州少主他……他竟然把其收为护卫。好生羡慕。” “剑灵而已,只有依附于人,才能真正的展现力量。独自行走的剑灵,大多因为灵力供给问题,常常陷入沉眠。” “好一个剑灵而已,兄台是否有许多如此剑灵呢?不知可否展现一二,让小弟瞻仰瞻仰!” “我何曾说过我有如此剑灵了。我不过就事论事的分析而已。” “呵呵,兄台倒是会分析。” “灵族有秘法的,是可以不依靠他人而独自存在的。这天下间,只有一种灵离不开主人。那就是因人而生的魅灵。天下间的魅灵,一生一世都会跟在其主人身旁的。至于剑灵,只要本体无虞,独自修行至十四境也是可以的。” “那位道友,能否详细说一下魅灵,我有个兄弟对这个很感兴趣。” “哈哈,你那个兄弟是不是你自己啊。” “瞎说,是真的有这么一个兄弟的,每遇战况,皆他孤身入险地,即便身陷泥沼荆林,也一往无前。一个人,一生能有几个这样的兄弟。我想好好对他,给他找个魅灵。” “道友的兄弟着实难得。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魅灵的,至于方法……道友,还是自己亲自去灵州吧,每个人都不一样的。” …… 剑灵也好,十三境也罢,若非有大气运者,怎么可能获得。 “这就怕了?”岳红绡手持长剑,一脸挑衅的看向景少琪。 之前还嚣张无比的景大楼主,此时却没了之前的横劲。 他以十三境之身,履地于此。 要的就是碾压式的畅快淋漓。 可未曾想到,宁州此地,不知不觉间,竟然多了一位人间十三境。 “老夫只是不想以大欺小,何曾惧怕!” “无妨,景楼主既然不愿以大欺小,那岳姐姐,就全了景楼主的颜面吧。” 牧箫虽然很想说,岳红绡她至少一千岁…… 但想了想,这话他没敢说。 甚至这个想法都在他想到的刹那,被他抹杀掉。 岳红绡听不得这个。 岳红绡不愧是活了千年的剑灵,一点就通。 “后学末进岳红绡,问剑咏血楼,还请景楼主不吝赐教。” 这样的情景,千金台外围的很多咏血楼弟子竟然感觉莫名的熟悉。 只不过,那一日,红衣女子是应战。 这一次,她手持嫣红长剑,拔剑而问。 竟然让人生出她于此间无敌的错觉。 景少琪苍髯铄骨,眉梢微弯。 小表情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不过,这种场面算不得什么。 剑灵又如何? 她的实力终究要受剑主的影响。 之前还担心这个牧箫以十境儒修之姿,浩然之气迷茫此间,配合剑灵,确实难缠。 但现在,他发现牧箫的境界一定没到十境。 这从他出手救治崔念如的时候推测出来的。 那么这样的剑灵,他有何惧哉。 “且来!” 景少琪声音响处,便有铺天盖地的阴影袭来。 下一刻,他与岳红绡皆消失于千金台内。 即便是剑修,也可以在仙府境自己开辟独有空间。 “先生,劳烦了。”牧箫第一时间看向天机阁的那位天机。 这种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来。 天机一挥手。 灵力寻找到目标,然后棋子一点。 有淡淡的波纹荡漾开来。 再之后,便有画面显现当场。 第一百零二幕 我于此间称无敌 人间千年,未见新的十四境。 所以,十三境,便是凡人眼中,高山仰止的尽头。 天下天才无数,无人敢说,自己可以成为那个特殊。 那么,十三境,或许就是所有人此世的终点。 人间十三境,往小了说,都是一方霸主。 无他。 因仙府境存在的缘故,一人一世界,确实当得上如此称呼。 想当年李长庚身于十三境之时,自碎儒家文宫,于大千世界携一片灵韵,以此凝聚新的个人领域,最终,从万千界天碎片之中,将太平界天捞起,从此以后,太平界天,便成了李长庚的个人世界。 也正因如此,李长庚刚一合道,便于月下剑开天门,斩下一座垂钓仙台。 那便是天中城。 仙府境,锤炼的其实就是自己的小世界。 景少琪这狗币,先手把岳红绡拉入他的小世界,可谓是是心机之深。 众所周知,剑灵和剑主在一起,才是完全体。 就算剑主是个拖油瓶,有剑主在旁边和没有,剑灵的强度都会打个折扣的。 这就是很多时候,为什么剑灵明明很强,执剑的却还是剑主自己。 将岳红绡拉入他的小世界之中。 他既占了天时地利,又让岳红绡失了人和。 但你还不能说什么,毕竟,人间十三境真要打起来,宁州城都能给掀飞了。 只看之前牧箫和陆嘉两个十境时的战斗情况,就可以得知,超凡力量对于人间的破坏性。 此时的小世界之中。 岳红绡怡然不惧。 手中红绡剑似乎都激动的吟啸起来。 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号岳红绡一起战斗了。 这种久别重逢的欣喜,自然雀跃非常。 牧箫在小世界外,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身为剑主,即便隔着层层阻碍,他也发现红绡剑的心情。 理论上来说,剑便是剑灵的本体,不应该出现此种情况。 除非,岳红绡并非诞生于红绡剑的本源剑灵。 关于岳红绡的故事,游戏中还真的很少提及。 牧箫默默记下,待日后询问。 小世界中的背景是一片旷古的空寂。 远天的沉幕勾勒出暮霭的边线,微弱的残阳光景,透过云层,染红了云边。 天高云厚。 亘古歌谣。 残阳如血。 地阔山高。 无疑,这是一个绝佳的战场。 咏血楼被世人熟知的,自然是其门派的镇派剑法,咏血剑法。 但咏血剑法并非咏血楼的最厉害的剑法。 不谈咏血楼这些年抢劫各家典籍,积攒了多少杂七杂八的功法。单只是咏血楼本身,在咏血剑法之上,就有刻字诀,天残剑和咒血剑三种更高等级的剑法。 咏血楼的剑法,大多刚猛,且残忍。 而咏血楼精英弟子的剑,也多是重剑。 战斗没有开始。 两个十三境的剑修彼此对立,剑未出,周身已经开始积蓄剑意。 在旷古的空寂中,昏黄的天幕之下,两人的周身已布满凛冽纷飞的剑气寒光。 “十三境的剑灵,原来师弟还藏了这么一手,怪不得刚才有恃无恐。” 不知何时,崔念如已经不装了,来到牧箫身边,看向投影于空中的小世界。 十三境的战斗,只是观战,便足以让人受益匪浅。 崔念如不愿错过。 即便,她不是剑修。 “师姐的伤,这是好了……” “就你话多!”崔念如扫了牧箫一眼,目光又转回小世界。 “师姐不怕在天下人面前丢脸,我是无所谓的。” “听师弟这语气,是一点都不担心啊。”崔念如忽然意有所指的说道。 牧箫忽然凝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臭不要脸的,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启小世界。一点前辈的尊严都不要了。” 牧箫看似小声比比,其实说的声音极大。 这话语直白的很,让很多咏血楼弟子都皱起了眉头。 但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后,又都没有选择出声。 即便是一马当先的冯箫,此时都只是干咬牙,没有出声。 毕竟牧箫刚刚从秘境出来,他到底是什么修为,大家还拿不准。 若真是如同秘境当中那般,儒修十境,那还是不要开口为好。 当然,牧箫的话还是让围观之人多了些思虑。 “同是十三境,这局我看好那个男的。在别人的世界里打架,限制条件太多了。” “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就相当于那个世界的主宰吗?这被拉进去的人还能赢吗?” “同境界的影响不大。但在别人的世界里战斗,确实会缚手缚脚的。” “道友也是十三境吗?这么清楚?” “不是,我猜的。” “……” 不管是对于十三境小世界了解的,还是不了解的,都对岳红绡身陷景少琪小世界的这场比斗抱着悲观情绪。 修为境界无差的时候,其实比的就是谁的底牌更多,更好而已。 至于底牌好的四个二带两王,然后被对手四个a收了的,那是自己浪的。 所谓的以弱胜强,以少胜多,都是借由底牌,形成局部的以多打少,以强对弱。然后趁敌人在那边犹疑不决或浪到飞起时,攻艰局部,而后以点破面。 为什么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便是如此。 只不过,现在在众人眼中。 景少琪代表的才是那个所谓的绝对的实力。 一派之主。 丰富战绩。 老谋深算。 天时地利。 岳红绡身为剑灵,剑主还不在身边。 她拿什么胜! “开盘,开盘。”有好事的开始攒局了。 “少主会不会有点托大啊,这要是输了,他不会真把那把剑给咏血楼吧?不会吧?不会吧?” “剑灵认主之后,哪那么容易解开的。输了也不可能给的。” “可那时,景楼主若想要,宁州谁人能够阻止?” 怀秀阁上,一脸困意的白慕晴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她虽然不在千金台,但她有的是办法,能够让千金台中的情景展现在她的眼前。 “不好办啊,还有个十四境的剑灵在身边,这么说来,只有一个办法试探了。” 白慕晴想了一宿,最终下定决心。 不论牧箫此时修为如何,身旁有无剑灵,只要用那个方法,既可以测出他是否与天狐一族有缘。也可以无需考虑外界因素。 就是副作用有点大。 不过无所谓了,他若真的可以通过考验,便宜他又何妨! 牧箫此时自然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又被白慕晴惦记上了。 看着自己一句话引发的效果,牧箫心情不错。 崔念如看着牧箫的一脸假的不能再假的表情,有一道灵光于脑海划过。 她微皱眉头。 看向小世界之中。 想要验证心中猜测。 小世界之中。 凝势许久的二人终于有了动作。 问剑比的是剑法,此时已与修为境界无关,只与剑境有关。 可即便如此,小世界之中本身亘古空寂的大地,也于此刻两位剑修的威压下,开始变形。 有风起于平地。 有沙尘没于高岗。 有雄鹰嘹亮天际,而后垂翼摔落人间。 有碎石崩解,山峰倾颓。 剑仙境,剑之所在,万相臣服。 “请出剑。”景少琪一甩长袖,周身的剑气卷积着乌云,通天彻地。 血黑色的黯淡红光中,剑气凛然三万里。 身为被问剑的一方。 是不能先出剑的。 这是云陆定的规矩。 修为境界越高,越看重这一点。 岳红绡此时剑意也养的差不多了。 相比于对面的凛然剑意,通天彻地般的景象,岳红绡周身之剑意,单就挂相来看,并不占优。 红绡剑意,本质为柔。 九尺红绡做暖帐,人间何人不伏身。 岳红绡周身红色剑气环绕,整个人在红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 她手握红绡,一步踏前。 “此剑,千年而未下,今日得见,用以告别往昔岁月。剑名,千伤月!” “请君,接之!” 岳红绡拔剑,一剑出,万千红绸生。 小世界之中,无数的世界因子集聚又扩散,而背景依旧斜阳旷古,不曾改变。 “哈哈哈,小娃娃看来是没在小世界中战斗过,你剑名千伤月,可我这个世界,只此一瞬,无法被规则改变天象。没有月亮的千伤月,我倒要看,你这一剑,有多少杀伤。” 景少琪心情大好。 咏血楼的剑法虽然刚猛,杀伤力强,但却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每一剑势,都是一往无前,泰山压顶。什么天象,什么象天法地,统统没有。 重剑者,无锋! 无锋,即无相! 咏血楼的剑,就是最纯粹的剑。 为了创造一个符合他战斗的场景,他牺牲了小世界自我运转的功能,将其定格为一瞬。 这是一个完全为战斗而生的小世界。 战斗中的岳红绡,有着一份属于剑灵的清冷幽然。 她全然不在意景少琪所言。 翻手间,周身剑意陡增。 在这一瞬,交错罗织的红绸于空中铺天盖地的铺展。 一瞬间,红绸罗织了一个虚假之天。 天中缺一口。 圆如月。 万千剑意于此一瞬凝结。 若月光倾泻而下。 千伤月。 千年流淌的悲伤化为岁月长河,从九天倒灌入人间。 这就是剑修花里胡哨的剑法。 一剑出,万相生! “景楼主,这一剑,可要接好了!” 岳红绡周身剑气起,红衣与长发,被席卷着逆物理的向天空飞起。 月光垂天地,人间舞飒踏。 这一刻的岳红绡,满身剑意,如若开锋之刃。 月光长河带着岳红绡的剑意,如同奔流一般,向景少琪席卷而去。 人间剑仙,原来有如此之威。 怪不得,当年初入十四境的李长庚能剑开天门。 围观者惊叹莫名。 他们很多还感知不到这一剑的威势。 但是单从这景象来看,就看得人热血沸腾。 红绸遮天做假月,岁月如流灌人间。 好个千伤月! 好个岳红绡。 今日之后,人间剑仙榜,当有此名。 一剑出,景少琪周身通天彻地的剑气便弱了一分。 这一剑,景少琪接的痛苦莫名。 这些剑修,就不能好好的练剑吗? 你这哪里是剑法? 儒修都没你花里胡哨! 岳红绡看了看景少琪,清冷的容颜上勾勒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第二剑,是我于梦中所悟,剑名,梦杀!” 相比于第一剑,岳红绡的第二剑并不惊天动地。 更或者说,说出剑名之后,岳红绡一剑斩出,小世界中的景象平静的比之比斗之前还要祥和。 但这一刻,景少琪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我蓄势那么久的剑气呢? 梦杀来的无声无息。 景少琪一口鲜血吐出,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他甚至都感知不到刚才那一剑。 等到他身中剑招之后,小世界的景象再次变化。 恢复到刚才战斗时的模样。 只不过,相比于之前,景少琪那周身环绕的可怕剑气,黯淡了许多。 岳红绡显然是有战斗经验的。 她根本不给景少琪任何喘息之机。 “第三剑,是我刚才所得,空寂万古,残血夕阳。天上地下,皆无我一合之敌。我于此间称无敌,敢叫陨凡尘。此剑名——” “空古!” 一剑斩出,万古皆空。 是为空古。 红绡姐姐,你好中二啊。 牧箫于千金台中,以手拂面,难得的羞臊起来。 他尴尬的快要抠出三室两厅了。 果然,女人关久了是容易出问题的。 这才放出来溜溜,这女人就暴露本性了。 这么看来,她和小号的岳红绡,还是很相似的。 剑胆仙子岳红绡不就是常常自夸自己很牛逼吗? 她没想到的是,她真的很牛逼。 崔念如奇怪的看了一眼牧箫,不明白他这突然扭捏个什么劲。 但不得不说,今日观战,她受益良多。 她忽然有个想法,剑阵,或许可以改改。 小世界之中,空古一剑,天地色变。 亘古的残阳晚霞被烈风钩沉天角。 永世不变的高岗山峦沧海桑田。 景少琪身为十三境剑仙,只不过因为让了一剑先手,之后,再没有出剑的机会。 他周身环绕的可怕黑红剑气,被这一剑空古而消弭。 而他本人,也口吐鲜血。 重伤! 事情结束的太快。 以至于,当一站一躺的两个人重新出现在千金台的时候,很多人都还没有回过味来。 “这……这就完了?” “是啊,谁赢了?” “你是瞎吗?谁赢了这还看不出来。总不会是那个躺地上吐血的赢了吧,这么说你信吗?” 岳红绡骄傲的挺了挺胸,步履婀娜的走至牧箫近前,扫视一眼崔念如,直接无视。 “感觉还不错。以后有这机会,给我留着!” 第一百零三幕 啥一日不见,我小徒弟成儒家高境界修士了 千金宴饮依旧。 只不过,应局之人只剩下一个了。 牧子玑看伤。 牧箫养精。 都暂时离别了千金台。 很多围观者,情绪也跟着起起伏伏的一天一夜了,终究是熬不住的。 毕竟好事者并非全是修行者。 咏血楼的弟子把他们的楼主接走,这时候他们祈祷的是,别有仇家在此时找上门来。 十三境的仇家,想想就可怕。 储君和宁州主也先行离开了千金台。 临走之前,储君笑问道:“那个派去咏血楼的护卫,当真是你那个剑灵护卫吗?” 牧箫正在想,他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储君。 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还是‘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时,牧子珣又接着道。 “无需回答。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天中城宫殿之上,那最后一本账本,归属于谁?想来,状元郎应该是知晓的吧?” 牧箫挑了挑眉。 “储君英明,此时心中当有答案。” “我可不知道答案。”牧子珣如是说道,当先离开。 牧云森在吹胡子瞪眼睛的教训儿子。 只不过,啥话也没说,牧箫也不怕。 “爹,你是睡落枕了吗?脖子怎么还歪着呢!”牧箫一脸正经的询问。 牧云森用手指了指牧箫,“你等着,我去告诉你母亲去!” 切! 除了会告状,你还会干什么! 牧箫一脸诚惶诚恐。 “爹,父亲,父上,有话好好说,咱不能掀桌子啊!” 牧云森不搭理他,一脸傲然的走出千金台。 “哈哈哈!” 千金台附近围观的老百姓还能克制。 天机碑前的很多江湖人士直接就笑喷了。 “宁州主和宁州少主这对父子好生有趣!” “这就是老父亲的爱吗?我舍不得训你,但我能找到训你的人。” “不应该严父慈母吗?宁州有点不一样啊。” “宁州主一眼的慈眉善目,那表情就算是生气都好像在笑,这样的人怎么严厉的起来。你没看宁州少主都不怕吗?” “别说,宁州主确实面善。” 总之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千金台的这一日上午,格外的清净。 很多之前挤不进来,吃不上席的,这下子可算是冲进来了。 还有一大堆乞丐。 高台上只留下木砌台一人,他看着下面乱糟糟的样子,也离开席位。 反正有赌题之人入局,会有人通知他们的。 他也懒得在这里待着。 宁州此行,着实有点赔本了。 他好奇的是,巴图温到底是怎么加入到刺杀行列之中的。 …… 此时的怀秀阁中,白慕晴正在沐浴。 有婢女将水满上后,便退了出去。 这时微风一过。 一道身影出现在怀秀阁中。 此人一身男装,高悬的马尾让他显得更加的身姿挺拔。 躺在浴盆中的白慕晴懒散的睁开眼睛,扫了来人一眼。 眼眸中有一丝惊喜。 “我才刚刚传信,你便来了,怎么这般快?” “姐姐有信,蔚然怎敢耽搁。自然疾风劲草,日以继夜的赶来。”来人爽朗一笑,声音多豪迈,却掩饰不住内敛的娇柔。 这不是别人,正是此时行走天下,寻找姐妹的白蔚然。 “你这成语是跟谁学的?”白慕晴翻了个白眼。 “行走江湖,偶有所得。咦,子君呢?”白蔚然从桌上取了个苹果,在衣袖上蹭了蹭,这才满意的吃了起来。 白慕晴看得一挑眉。 好家伙,你是真不知道哪个干净是吧? 不过,懒得说她。 “我让她去南州接蒸儿过来。” “我就说嘛,那剑舞有啥好学的,软绵绵的,也就那些没见识的臭男人喜欢看。剑舞楼那些小娘子,我一剑能撂倒一片。” “接过来干什么?跟我行走江湖?” “不是,我准备让她去给一个人去当丫鬟。” “呸呸呸!姐姐,你没发高烧吧,说什么胡话呢?” “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之一。这几日吧,你去找个机会,帮我试试一个人的修为……” …… 天机阁的天机有三百六十一位,分别由四镇使管辖。 来此宁州主持此次千金宴饮的,理应是负责诸侯的四镇使门下天机。 但因为有一位特别清闲,便决定亲自前来。 他便是天机中最特别的那一位,天元,不在四镇使管辖下,位同四镇使。 为了隐藏修为,当一个普通的十境天机,他隐藏的很是辛苦。 虽然天机最擅长的便是隐藏气机,但他实在太厉害了,所以用的手段就多了些。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因为自己厉害而忧愁。 例行公事的把今日之事写入天机函中,下一刻,天机函上的字,便化作流光,飞入天空。 下一刻,他想了想,又写了一个简短小节,同样的方式送了出去。 时空转瞬,天机阁总部,片刻便收到了相关内容。 此时,在天机阁信息处理室中,有无数的弟子正在有条不紊的将得到的最新信息分门别类。 收到的信息都是密闭的,上面有特殊的标志图案。 弟子需要把重要的信息分门别类的存放好。 而有些不重要的,他们就可以当场打开,然后再根据信息的类别,进行归档。 有实效性的,需要紧急处理。这类消息只有在实效性内才值钱。过期了之后,会在其上写明事件结果,留档。 有的具有前瞻性的,需要往上提交分析。这也有实效性,但更多的是推论,需要谨慎处理。 而这些信息,无论真假失效,最终都要录入天机牌,以供后来查阅的。 在这些人当中,一名绿衣女子正一脸认真的跟着一名老者整理信息。 趁老者不注意,悄悄的打了个哈欠。 老者回转过头。 女子便恢复认真模样。 “嬛儿,放错了。” 女子诧异看了看手中消息,没放错啊。 “黄爷爷,你怕是看错了吧?” “我说你上一个放错了。” 女子转过头看向之前放好的信息,果然是放错了。 瞬间,脸色生红。 “是我错了黄爷爷,我不该分心的。” “你一个小姑娘家整日跟我学这个确实有点难为你了。这样吧,玄雨最近在整理新的天机榜,你且去他那里帮衬几日,换换心情。” “果真??”女子眼中有惊喜闪现,但依旧很克制的询问道。 “丫头,你已经站起来了。” 女子脸色生红。 “这次更新什么榜啊?” “剑灵榜。” “哦,这个榜还需要更新什么啊?”顾司嬛就是转移话题,掩饰窘态,并没有太在意。更新什么榜,去了不就知道了。 “天下新出现了一位十三境的大剑灵。” “哦……呃?新出的十三境大剑灵?”顾司嬛一脸的不可思议。 “黄爷爷,天机榜更新这么重大的事情,耽误不得,我这就去找玄雨师兄去。”说完,只来得及给老者鞠了一个躬,便飞也似跑了出去。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打开手中信息。 “宁州牧箫,潜龙之姿。身具遮天气运,气机难算,前途茫茫,当列为重点关注。” 相比于什么十三境的剑灵来说。 这才是重要的信息啊。 十二境天元都测不出来的前途,还真有可能是遮天气运。 有潜龙之相。 …… 此时的千金台,牧箫的休息室中,崔念如也在此间。 “你有话要说?”崔念如正襟危坐,疑惑发问。 她刚才要回少主府的。 牧箫一个劲的和她使眼色。 牧箫咳嗽了一声,把凳子挪到崔念如近前,挨着崔念如坐下。 崔念如腰板挺的更值了。 下意识的拿起桌上茶壶。 牧箫眼疾手快的抓住崔念如的纤手。 崔念如恼怒的回转过头看向牧箫。 “我来给你倒,念如。”牧箫没有继续得寸进尺,而是拿过茶壶,给崔念如倒了一杯茶。 只不过,一天一夜没添过水了,早就是凉茶了。 崔念如接过茶杯。 脸颊有微弱的红晕。 “叫我师姐。” “好的,念如,有外人的时候,我就叫你师姐。当然,如果你真的喜欢这个称呼,在别的时候,我也可以这么唤你。”牧箫挑了挑眉,偏着头枕在他杵在桌子上的手掌上,看着崔念如。 如此近距离下,崔念如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从小就身患奇病,燃烧生命释放的美丽,恰如昙花。 只不过,她眉间因此诞生的妆花却是梅花。 所有人都以为崔念如眉心的梅花是妆容,只有他知道,那是崔念如的命源。 当哪一天,梅花凋落,崔念如的生命也便走至尽头。 幸亏不是昙花。 “你在说什么胡话!”崔念如没太听懂牧箫的话中之意,但她本能的觉得牧箫没个好屁! 加上,对方这侵略性的目光,即便是崔念如,也在心湖中荡起一丝涟漪。 “你若没事,我便先走了。” 崔念如要起身。 牧箫反手就把她拉住,“别走。” 话语中有儒家真言的力量。 崔念如眉毛瞬间立了起来。 有生气的预兆。 “你刚刚还说,此生不离不齐,长伴君侧的,这才没一会儿功夫,念如就要抛下我离开的。那刚才的话,难道都是骗人啊。果然,我母亲说的没错,千万不要相信女人,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你母亲说的? 你母亲是殷素素吗? 崔念如侧过身子,看着牧箫明目张胆的目光,没了之前的畏惧与闪躲。 “我崔念如或许会骗人,但不会骗你。如果哪一天骗了你,那你可要小心了,下一刻,我可能就要杀你。” “我是说过之前的话,但师弟不要曲解个中之意。” “我会对你不离不弃,但你想要以此来认为,我就要当你的女人,是否太过天真?若我不喜欢你,此身不要也罢。我惜命,但却也不至于因此而糟践自己。” “师弟若是没有别的话说了,那容许我先行告退。” 崔念如这是炸毛了啊。 不过问题不大。 不说话是第一级愤怒。 虚张声势是第二级愤怒。 还有第三级,第四级……爱生气的崔念如的愤怒等级挺多的。 不到最后一个等级,都不是大事。 哄哄就好了。 大不了让她报复报复,她自己就开心了。 崔念如的眼中有两种人。 亲人和其他人。 他又不是其他人。 “当然有话要说啊,我让师姐过来,就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要说的。就如同在秘境中所言,从见到师姐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上了师姐。此生此世,就算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我也会杀到只剩我一个能成为你命定之人的人。” 生气的时候要顺毛捋,牧箫把称呼换了回来。 “我要听的,不是这些胡话。”崔念如回转过身,手中端着茶杯。 “那师姐想要听什么胡话?我都可以的。” “呸!谁要听你说胡话!”崔念如抽了抽嘴角,“我要回去给师尊请安了。” 你这才是胡话吧? 你给师尊请安? 周枕云知道吗? “师姐既然要听正事,那我就说正事,不知道师姐从这次秘境中可否找到当年杀害你双亲的全部凶手呢?” 崔念如本已经站了起来,此时有些犹疑。 “师姐,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师弟我是这么急色的人吗?再说了,我现在的真实修为就是七境,你也是七境,我想强来也不见得能打过你啊。” “不要脸,谁早晚是你的人!”崔念如没绷住,骂了出来。“看你的意思,你的修为要是高过我,你还准备强来?” “废话,你看师弟我像个正人君子吗?师姐你这么漂亮,我还是你命定之人,若是我修为高了,还能忍住不碰师姐。那咱俩就得有一个去看医师了。师姐,在我身边,你可要勤奋修行了,不然,说不定哪天早晨咱们就一起起床了。” “牧箫,你再说胡话,小心我一刀杀了你。” 不过她倒是坐了回去。 半晌。 犹疑开口。 “秘境之中,可有我忽略掉的线索?” “叫一声箫郎听听。” 哐! 一把匕首拍在桌子上。 崔念如的愤怒来到第三级了,武力威胁。 只是,师姐啊师姐,你一个阵法师,威胁谁呢? …… 少主府中,周枕云一大早上起来,找了半圈,发现自己的大徒弟没了。 不应该啊,竟然比她起的还早? 话说,昨天中午之后就没见到她。 这丫头跑哪去了。 还有小徒弟,等他从千金宴饮回来,看怎么收拾他。 好好的一幅画啊! 周枕云拿起她昨日的画作,唉声叹气。 此时,少主府的丫鬟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少主从秘境出来了,直接就把那个什么咏血楼的楼主打到吐血。”丫鬟a道。 “真的假的,咏血楼的楼主厉害吗?”丫鬟b惊叹问道。 “应该不怎么厉害吧?都被少主打吐血了,能厉害到哪去。”丫鬟c总结评价道。 这时候,丫鬟d走了过来,“一群小蹄子什么世面都没见过,就在这瞎评论,少主在秘境之中得半圣醍醐灌顶,此时是高境界的儒家修士了。那个什么咏血楼,我看也就和剑舞楼似的,说不定就是个春楼,楼主能厉害到哪去!” 看着abcd四个尺寸的丫鬟在屋子里聊天,周枕云忽然一脸懵逼。 啥玩意? 前日还说要和我学偃甲之术的小徒弟。 一日不见,成儒家高境界修士了? 多高? 给咏血楼楼主打到吐血? 你别逗我了? 咏血楼楼主,我都打不过! 夭寿了! 周枕云坐不住了。 起身。 然后便消失于原地。 空留一纸画作,飘然而落! 第一百零四幕 如果,他们都只是祂的其一呢 州主夫人寝宫内。 换下一身甲胄,穿着闺阁衣衫的赵甲衣在给韩乐谊泡茶。 手法之烂让韩乐谊没忍住的挑了一下眉。 这丫头一看就是不会伺候人的。 韩乐谊眼神示意自己的贴身丫鬟,让她过去帮忙。 小丫头撅起个嘴。 好不容易这两天来个跑腿干活的,结果她还是躲不了清闲。 小丫鬟悄默声的挪到赵甲衣身边,哼道:“真笨,教了一天都学不会。” 赵甲衣歪过头,“泡个茶而已,要那么多门道干什么,最后能喝不就好了。这么多道程序,有这功夫,我都调息一周天了。纯耽误事,怪不得你修为不咋地。” “修为那么高有什么用,不还是躲到这里了。有本事,你去把那个什么楼主的一刀砍了,也不枉费你所谓的修行。” 小丫鬟倒是胆子肥,一把从赵甲衣手中夺回自己的专业道具,一边示意对方认真看,认真学。一边熟练的操作起来。 赵甲衣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扫到韩乐谊斜看过来的目光,脸色微红。 终究还只是个小丫头而已,虽然韩乐谊只是一脸玩味的表情,什么也没说,甚至还有偷瞄之嫌,但赵甲衣自己就怂了。 这州主夫人宫待得一点都不舒服。 这时,有人通传,州主到。 一脸余怒未消的模样。 也不知道牧云森此时的表情是不是演的。 总之,他就是这么一张脸走进的州主夫人宫。 “你这儿子,真是高人不露相啊。” 宁州主说完,端起茶杯假装喝水,眼角余光瞥向韩乐谊。 他在等待韩乐谊追问。 不成想,韩乐谊倚靠在贵妃椅上,拿着本书,一直看,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咳,夫人。” “嗯?” 韩乐谊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算是回应了。 牧云森没忍住,把韩乐谊手中的书夺了下来,扫了一眼书名,啥玩意,剑灵指南?夫人最近想要培养剑灵了吗? “把书还我。”韩乐谊持书的动作都未变,搭眼扫了牧云森一下,如是道。 “夫人,我先和你说件正事,说完我就把书还你。” 韩乐谊放下胳膊,从旁边的桌子上取过一盏茶,“这一夜未归,不会是想和我说要纳新人吧?” 牧云森愣了一下。 还纳新人?现在他后宫里就三位,他就头大如斗了。 一个月想清闲几天都不行,行程排的满……满的。 想到这,牧云森算是明白自家夫人为什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了。 昨天按理来说,他是要来这里的。 结果…… 牧云森当即表态。 “还不是你那个儿子!” 牧云森夹带着委屈,把昨日早间到今日早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韩乐谊听的眉头紧蹙。 赵甲衣一开始听的还挺可乐。 听到后来,她有些愣住了。 牧箫……竟然把她从这件事中抽离出来了? 这个宁州少主,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想至此,赵甲衣咬了咬下唇,不动声色的把茶壶从小丫鬟手里抢过来。 “不是要教我吗?你就这么教的?” 小丫鬟:…… …… 怀秀阁上,换了一身衣服的白慕晴看着躺在自己床上呼呼大睡的白蔚然,有点无语。 就这? 都能九境? 算了,她的优势又不是这个。 她不羡慕的。 站在窗口,夏日的暖风吹过,白慕晴的衣衫随之飘动。 她看了一眼少主府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千金台。 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蛮州这步闲棋算是我白送你的礼物,本就无关大局。但霜山大雪坪怎么说也是一处难得机缘,能不能争取到进入此洞天的资格,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当然,如果你与我九尾天狐一族无缘,那便死在印心湖中吧。” …… 千金台的卧房中。 牧箫正娓娓道来。 千金台发现的第一个重要线索很明显。 只不过,在秘境中一直没有明说。 但崔念如自己也能感觉到。 那便是,策划送福仙阁刺杀,拉拢李倾湖,甚至于,引导太乙教与白马寺相争的幕后之人,有可能就是当今的天子,牧晨曦。 很多事情,以旁观者的身份回顾当年往事,便会有一目了然的脉络。 其中,或许无有证据,大多来源于猜测。 但结合种种,不难猜出,这种猜测,便是真相。 对于这一点,崔念如是认同的。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牧晨曦或许利用了李倾湖。 但很难说,那不是李倾湖自愿的。 真正的杀机,依旧来源于世家,朝堂,甚至于儒家。 崔念如皱眉,“若只是说这些,那我就要回去了。” “不急的师姐,还有呢。” “最好你的线索对得起你这份故弄玄虚。”崔念如此时略有不耐。 她崔念如这一生,虽然不至于用凄惨孤苦来形容,但她今日种种,皆拜当年刺杀所赐。 以她的心性,若是不报这仇,就算是身临十境,也怕会困于心劫。 一生无望十一境。 更有甚者,被心魔所困,轻者入魔,重者身陨。 堕境都是奢望。 所以崔念如在面对当年真相之时,表现的急切一些,牧箫可以理解。 “我们现在都知晓,当年接替两派成为大乾国师的那位云游道士,便是此时的大乾宰辅,陆嘉。” “可是师姐可知晓,秘境之中,我们所面对的最后的对手,便是陆嘉。” 这一点,毋庸置疑是只有牧箫知晓的秘密。 陆嘉在世人眼中,或许是二十年前的云游道士,或许是如今的大乾宰辅,但对于他的身份,都无人质疑。 那便是,当年被牧晨曦所救的寒门庶子,儒家弃徒。 手中一把琉璃拂尘,即可以当做拂尘,又可以当做毛笔。 无人知道,天下名剑万相剑尘是在他手中的。 这一点,天机阁也从来没有提及过。 “那人便是陆嘉?有何证据?”崔念如有点怀疑。 虽然和牧箫没有认识多久,但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人根本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顾虑。 为了达到目的,他连那么羞人的话都敢说出口。 那么为了讨‘她’欢心,用一些假的证据来吸引她的关注,也不无可能。 “很简单,因为他手中有万相剑尘。至于为什么有万相剑尘的就一定是陆嘉,师姐若不信,待他日见到陆嘉之时,逼他用出来,便可以一目了然。” 陆嘉有万相剑尘这件事没办法从之前找痕迹。 毕竟牧箫这么熟悉,是因为后面的剧情陆嘉是boss啊,掉落里有万相剑尘啊。 “师姐,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话,牧箫一翻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把拂尘。 崔念如目光扫过。 眉头轻挑。 “万相剑尘?” “仿的,除非世间遗失了真品,不然秘境里怎么可能出真的。”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难不成上面刻了陆嘉的名字?” “如果真刻了名字,我就敢把它当证据给师姐看了。这东西于我无用,但师姐研习阵法,想来可以借此悟出一二。便赠予师姐了。” 崔念如倒也不扭捏,接过万相剑尘,观赏片刻,轻摇臻首,“不好看。” “又不是让师姐用的,我在想,若是有朝一日,西去京华,重现当年过往,陆嘉此人,必然在师姐仇人列表之中。那还不如趁此机会,研习一下万相剑尘,他日若是相逢,给他一个狠的。” “你此时七境,而他二十年前便已经十境,如今怕是早已如当年崔相,位列十二境,甚至十三境的地步。若他真的在我仇人列表之上,指望师弟为我报仇,会不会太过想当然。” “何况,若如你所说,当年杀我父母之人中,有宰辅陆嘉在,那是不是代表,其背后,是当今圣上。那么,你身为牧氏子孙,难不成要为我一个外人,逆君杀祖,反叛王庭不成?” 牧箫抽了抽嘴角,“师姐这话有理。” 崔念如面无表情,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欲喝。 牧箫笑了笑,按住崔念如的手。 “师姐,这茶都过宿了,不好喝的。” “要你管!” “看吧师姐,你只能嫁给我了,那样就不是外人了啊。只有这样,我才有理由逆君杀祖,反叛王庭。师姐说是不是?” 崔念如没有回话。 她的心里,真的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只是,现在的牧箫,让她不放心。 “说完的话,我先走了。” 崔念如起身。 “师姐以为,这就是全部吗?” 崔念如容颜清冷,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迫切。 “你都把杀我父母的凶手,关联到帝王和宰辅身上了。难不成,还要拉上当今天下的儒家学宫不成?就算家父真如你猜测那般,当年在殿上说了一些不利于儒家的言辞。但天下学宫,不至于如此。或者说,他们,并不需要亲自出手和表态。” 牧箫摇摇头。 “当然不是什么学宫啊。秘境之中半点与其相关的信息都找不到。我硬要说与天下学宫有关,也不知道要指名道姓哪一家啊。” 崔念如凝眉。 她此时思虑万千,自忖并无遗漏。 对自己的智慧很是自信的崔念如实在无法继续联想了。 世家,儒家,朝堂,甚至于牵扯至寒门宰辅,皇族,帝王。 这已经是很庞大的一个复仇体系了。 除此之外,还会有谁? “看来师姐是真的关心则乱,没有细细思考这秘境之中透露出来的问题。” “以秘境之中展现的因果,当年两派相争的说法,其实是错误的。有人蓄意引两派在见仙台比斗,才是引发之后祸患的根本原因。” “而能够引两派至此之人,首先他要明确两件事。” “他很确信,见仙台下,有能够引发大事件的东西存在。这个东西,我们现在知道了,是上古秘境。以果推因,也确实在古籍中找到了些许线索。但是,能推测出这个结果的人,必然会得出如我在秘境中得出的结论。” “那便是秘境的形成因由。” “得知此因,则天下资源尽在掌握。若你是掌权之人,可至此事于无顾二十余年吗?” “这是其一。” “其二,那便是,此人必须确信,二派相争,引发的事件是有能力平息下去的。除非他根本就不想平息。” “师姐,话说到这里,还需要我继续剖析吗?” 崔念如错愕了一下。 这确实是她之前未曾考虑的事情。 结合过往种种。 以及之上牧箫所说。 有一个结论已经被摆在面前。 那就是。 引发当年祸患的真凶,明确的知晓上古秘境的存在,并且,并没有引发什么秘境形成与神魂关联的推测。至少,没有当做一个政策去实行。 而且,从行为出发点也能够判断出来,当年引发祸患之人,根本不在意祸患引发之后,能否被平息。 这样的结论,就把一个人排除出去了。 那便是之前怀疑的幕后黑手,牧晨曦。 可牧箫,刚才有笃定的说,之前秘境中对战的最后之人,便是陆嘉。 “你是说,有人复活了。” 半晌,崔念如说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有没有人复活,并不是我们现在要讨论的。” 崔念如还是可以的。 至少,很多人就算推测出来,也不会有这么大胆的猜测。 复活的或许不是人。 不过,并不重要了。 云陆没有轮回。 但可从来没说过,没有复活。 白慕晴一生奔波所为之事,不就是复活五百年前散魂天地的白九吗? 墨家弟子都有可能接到的任务‘色甲天下’,不也是为了把一百年前的绝色榜榜首带回人间吗? 但这都不是现在要关心的。 “师姐,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牧云朝攻击令尊,最后身死。以及刚才秘境之中,牧子玑莫名失控,要杀你的真正原因呢?” 这时,崔念如自负的智慧是停摆的。 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但不服输的崔念如坐回座位,假装不在意的哼了一声。 “你且说说。” 不生气的师姐,也挺可爱的。 “师姐,可看过《长生记·卷六》?” 崔念如凝眉。 “我又没想过出世。” 牧箫笑着扫了崔念如一眼。 不出世就是有凡心。 师姐,这你还跑得了吗? 被牧箫看的有些羞赧的崔念如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她毫无威慑力的瞪了牧箫一眼。 风情万种。 崔念如是真不知道她病态下的美丽是何种杀伤力啊。 “《长生记·卷六前尘事》中有这么一句话:诸降临此世,因争神格而战乱起。” “上古的之战,其实,并不是简单的神与魔的战争。而是互相攻伐,争夺神格。” “我们暂且将神格的概念束之高阁。把它当成一种有助于修行的资源。”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那位真的复活了。但并没有真的复活。” “诚如书中所言,神以鸠山之木,鸩囚荒魂于无影之地。或许复活的,只是其中具有更多记忆的碎片。” “而这样的碎片,不只有一块。” “诸尚且要争夺神格以求存。何况只是神思碎片。它们想要成为唯一,不仅要神格,还需要,吞食其他碎片。”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令尊,牧云朝,甚至于陆嘉……” “便是这无数中的之一呢?” 这一刻。 崔念如是呆愕的。 同时,有人没忍住,惊叹出声。 牧箫转头,发现周枕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的扒着门往屋里看。 牧箫:?? 不是,师尊,我一时间竟然猜不透你是来干什么的了。 第一百零五幕 还有一赌,尚未完局 威严,清冷,优雅,妩媚,高贵,圣洁。 所有我们能够想到可以形容美女师尊的词汇。 都作用不到周枕云身上。 她,就是一个长得稍微大了一点的孩子。 慵懒,贪吃,嗜睡,自恋,心软,没定力,小孩子气,吃不了苦。 把她和崔念如放到一起,如果忽略年龄和修为的话,后者更像个师尊。 这样的周枕云能做出扒着门缝往屋里看的事情,可以理解。 只是,这是爱好吗? 没有人不让你进来啊。 发现自己暴露了自己的周枕云咳嗽了一声。 “我进来了啊?” 你已经进来了师尊…… 牧箫站了起来,殷勤的给周枕云让座,请安问好,阿谀奉承。 “呀,师尊你怎么过来了啊,这一大清早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千金宴饮,应该是我去给您请安的。” “师尊快来坐这,别累到了。” “外面有人吗?赶紧烧水,沏茶。” “别,我没吃早餐呢。”周枕云大概没享受过这么热情的师徒情谊,呆呆的被牧箫拉着手牵到桌子前,全程都没反抗。不过一听到喝茶,就本能觉醒了,大早上的喝什么茶啊,吃饭才是重点啊。 “外面的听到了吗?我师尊还没进食早膳,赶紧准备,三人份。” “咳……箫儿,箫儿,四人份,四人!”周枕云小手悄摸的拉了拉牧箫的衣袖,小声提示道。 牧箫:…… 崔念如直接没脸看,单手杵在桌子上,额头埋进手掌之中。 师尊,你都十二境了啊,就不能不要这么在意口腹之欲? “外面的等一下,我想了一下,准备六人份,秘境之中消耗巨大,可能需要补补。” 这时候,千金台的服务人员才在外面应诺回声。 “少主,有特别需要点的吗?” “都来!” 外面都惊呆了。 屋里两个女的真能吃! 为什么会这么感叹? 因为牧箫以往都只是喝粥的。 崔念如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 周枕云甚是满意。 越看小徒弟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此生最正确的决定。 什么? 画作题诗的事情不说了? 那也叫事! 她回过头看向装作没看见自己的大徒弟,脸色立马垮了起来。 “咳!” 崔念如没搭理她。 “咳咳!” 崔念如有所觉,抬起头看向周枕云。 “师尊,你嗓子不好的话,我建议还是先喝口茶润润喉。” “都这么半天了,你都没说给我问个好。”周枕云委屈巴巴的道。 “师尊,我这不给你问好了吗?师尊,我给你捏捏肩。” 周枕云也不管崔念如了,半转过头的问道:“什么情况,怎么我听说你把咏血楼的楼主打吐血了?一天不见,箫儿你修为增长的这么快?” 牧箫错愕了一下。 流言跑的这么快? 这失真程度也太扯淡了吧。 于是牧箫一边给周枕云揉肩,一边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周枕云听的惊叹连连。 “还可以这样炼丹?”吃惊脸。 “学到了,学到了!”一脸占了便宜的笑脸。 “箫儿,你明明可以写好诗,为什么那么对待为师的佳作!”委屈幽怨脸。 “这个知识点我知道。道月白酿的酒其实没什么好喝的,等师尊有空,给你酿师尊的拿手好酒。”自恋脸。 一听周枕云要酿酒,牧箫给她揉肩的手都抖了一下。 周枕云的酒在游戏里还真的算是比较贵重的物品,很多任务都可以用其逃课。 玩家亲切的称呼其为‘体感消失术’,很多会影响人五感的任务,喝下这酒之后,完全无效了。 我都没五感了,你能影响个锤子啊! 由此可见,此酒的可怕之处。 这酒,还是宁州城特产,一瓶标价一万灵石,真的贵重…… “看你激动的,手都不稳了。”得意脸。 “继续,继续。”期待脸。 “啊?李长庚醍醐灌顶,还有这事?我怎么没感觉到。”迷茫脸。 “这就十境了?”心塞失落脸。 那种一点一点培养小徒弟的快感没了啊……啊啊啊啊!内心抓狂脸。 “好啊,你们俩背着为师偷偷私定终身,跟你俩说,没有十万灵石的补偿,这事没完!”狐狸得意脸。 “箫儿,你太会了!我也好想看流星雨。”可怜期盼脸。 “呦呦呦,原来如儿你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啊,读如此身,以作空白。长知识了。”玩味脸。 “箫儿,你这胆气,为师佩服。话说,最后你不会被咔嚓了吧?”一脸求剧透脸。 “先别说,先别说,我慢慢听。”后悔害怕脸。 “咦……箫儿,你这思想很危险啊。不是吧,随便吹几句牛逼就能当状元啊,早知道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考科举了!”遗憾脸。 “不过秘术的话,为师也略懂一二,箫儿,你要不要学?”等待夸奖脸。 “这段有意思,箫儿,你难道真的喜欢如儿了?因为啥啊?我跟你说,如儿这人啊,小心眼爱记仇,不适合当妻子的。”一脸告密脸。 “没看出来啊箫儿,看的书挺多的啊。为师也很喜欢看长生记,里面的故事可有意思了。”找到同好脸。 “哎?真的假的,秘境是这么形成的?箫儿,你就是在骗他们的对不对?不会吧,你自己都当真了?”怀疑人生脸。 “哇,箫儿,是帅的!恩?你形容的这个比我还穷的道士,是陆嘉?这孩子是穷成什么样啊,瘦的眉毛都飞出脸颊了?”心有戚戚脸。 “啊!如儿,你真受伤了?快让为师看看,为师的医术很厉害的。”担心脸。 “箫儿,你弹的哪首曲子啊?什么,新曲子,我要听,我要听。”急切脸。 “原来你手里真有十四境的遗物啊,我之前还以为你虚张声势的呢。我……直接杀了。嘶!”最后,听到陆嘉被秒杀的时候有十一境,周枕云忽然感觉自己的十二境好像不那么厉害了。 全程配合讲述各种表情配合,牧箫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周枕云。 表情天后。 就是这聊天水平吧…… 看看崔念如的脸色就知道了。 但没办法,谁让她是师尊呢。 崔念如就算是报复,也都没什么威慑力。 对待养育自己的师尊,别看崔念如表面各种嫌弃,各种记仇。 但周枕云在她心里,此生,无有二人。 牧箫,比不过的。 “箫儿,所以,你只是儒修七境的修为?”周枕云表情莫名的问道。 “是的,师尊。”牧箫回道。 “这我就放心了。”周枕云一脸庆幸。 牧箫:??? “师尊!”崔念如扫了周枕云一眼。 呀,说漏嘴了。 “咳,箫儿,你之前不是说要学偃术吗?我忙了一天,才把相应的功法感悟寻到,还以为用不到了。现在看来,还能用,还能用。哈哈,哈哈!” 周枕云笑的有些心虚。 牧箫挑了挑眉。 “多谢师尊!” …… 三天无事,转眼月中。 千金宴饮的最后一天。 因为储君牧子珣的的到来,关于刺杀牧箫一案中的涉案人员的审判,又推迟了些许日子。 现在,各方求情之人变得多了起来。 似乎,储君的到来,让那些本来想要准备牺牲掉一些人的人,心思开始活络了。 刺杀之事于此时,已经不再是刺杀本身的事情了。 大有逼宫之相。 想让宁州主改立少主的苗头,已然出现。 牧子玑的伤势早就恢复了。 身为皇子,出行时,身边自然少不了儒家和医家修士。 就算不如牧箫在秘境之中的十境之威,三天时间,也足以恢复。 这位也是个妙人,最后一天,也过来了。 脸色还有些苍白。 显然伤势恢复的不怎么样。 看来儒家十境的威力还是可以的。 牧箫从秘境出来后的转天还问过崔念如。 “师姐,没留疤吧?” 崔念如瞪了牧箫一眼,根本没搭理他。 但牧箫从崔念如的小表情猜出来了,应该是没留。 不然以崔念如那矫情的性子,就算不回他话,眼中对牧子玑的恨意也会表现出来。 不是说崔念如没有城府。 只是,她面对特定的人的时候,不屑于隐藏。 儒家修士这花里胡哨的手段是真的有用啊。 牧箫都想主修儒家了。 但最终,为了小命,他也还是只能走剑修。 墨修也不能扔,偃甲这一块,他有用的。 至于咏血楼,是一个问题。 赵甲衣与其有血海深仇,这个梁子早晚要了结。 但堂堂一个大派,轻易动不了的。 桃花煞这命格是真顶啊。 赵甲衣和崔念如身后牵连的对手,都有点东西。 外面还有个白慕晴对他虎视眈眈。 暂时看不懂白慕晴的路数,她的相关剧情有点跑偏,让他有点看不出对方之后要干什么。 果然是游戏里最让人头疼的对手,会根据玩家的行动改变行为。 对了,还有一个因为白慕晴而引发的连锁问题。 符家血案。 这个本来与他无关的事情,为他先后招惹了两名女子。 岳小白还好点,现在已经拿下了。 很好用。 咳! 虽然一直想跑路,但是也是真的能打。 红绡姐姐无论是身材还是武力值,暂时都是他身边最顶尖的存在。 只不过好像她成为剑灵的过程有点故事,暂时也没触发相关任务,倒是无所谓。 至于小号红袄姑娘,现在拿着一本剑灵指南,自我攻略呢。 说不定哪天她把自己送到他床上,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一点,不得不说,妹妹牧盏屛立功了。 该奖励她。 木砌台为了换回巴图温的命,自愿解除宁蛮联姻,便宜他了。刺杀他还想这么简单就全身而退,真的拿他不当回事啊。 这一次,非要让蛮州掉点血才好。 另外一个女人是符佩君。 此时化名洛君怡,是虎威营的副指挥使。 弓马了得。 如果他不是穿越者,真的很难想象,符家的大小姐会成为一个弓马娴熟的武夫。 世间还真是有趣。 从胡明羽那寻来的白九镇纸,只剩下最后一缕剑气了。 而他现在还要面临一位成为岁种的和尚威胁。 贺无念啊贺无念,你最好等我把这最后一缕剑气用掉之后再来,不然管教你有来无回。 看来最近要想办法给岳红绡找点新鲜事了,不然她一无聊又回去睡觉了,贺无念来了的话,他不敢保证对方能醒着啊。 找什么新鲜事呢? 对了,他好像之前找了个说书人,麻烦他了,最近先给岳红绡讲点近千年来的新鲜事吧。 除此之外,便是其他不太重要的收获。 除了修为境界和因果点以外。 还有三样,是要留有后用的。 第一个。 是傀儡人安四娘。 身为傀儡人,对方的命运早已被定格于历史。 就算于左死了,她的生命气息也已然虚弱至极。 这种事情,儒家和医家也救不回来。 或许,传说中的高境界丹师如果重现人间的话,能炼制出回魂丹来,或许可以让她变成一个正常人。 显然,暂时不可能了。 她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牧箫要拿她练手,制作生命偃甲。 没错,就是当年谢知韵所做之事。 这是每一个墨家弟子都无法跨越的心魔障碍。 或许,在天下很多人眼中,生命偃甲是违背道德的。 尤其是兼爱天下的墨家弟子,做这种事,更是难以被人理解。 但每一个墨家弟子,都想成为谢知韵。 牧箫也不例外。 谢知韵……也必然是要救的。 就算不救,她的遗产也要先拿到几个。 第二个。 本来不重要。 牧箫之所以去取过来,只是单纯的不想要让木砌台得到而已。 但现在,牧箫意识到了一件事。 种植药草,对他有用啊。 不说它之后的用处。 单说这个小洞天的快速生长和植物培植能力,就能让他不出屋,也能培养出一个丹师出来。 天下或许没有杰出的丹师。 但他自己不是不能够兼职。 就算他没精力,不是还有周谪呢吗? 周谪在炼丹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至于第三个,就是刚刚获得的地级中品灵宝,往生锥。 在十境以下,面对一些棘手的敌人时,这便是他的杀手锏。 说到炼器,牧箫特意寻人把应月儿找来了,给周枕云介绍了一下对方。 周枕云的炼器有一手的。 或者说,大多数修炼途径,她都有一手的。 就是贪多,好好的剑修天才,现在快成伤仲永了。 周枕云还是很注重徒弟质量的,没说收应月儿为徒,只是让她先跟着自己学习,如果发现资质不错,周枕云表示,或许看在牧箫的面子上,可以收。 其实,周枕云就是不放心,怕应月儿是第二个崔念如,好不容易过几天舒坦日子,她不想把到手的资源还分给应月儿。 又不熟…… 仙子怎么了,谁规定仙子就要心善了。 她偏不! 当时要不是手欠,能把崔念如抱回来吗? 呜呜呜,为了她,亏待了她两个小师叔,结果她自己倒好,生着病,还养那么大! 至于别鸳。 算了,那也是个让人头大的姑娘。 十殿阎罗那个任务,怎么看怎么像她的。 果然桃花煞引来的姑娘,都没一个好相与的。 这以后,怕不是要开九幽地图吧? 想了一圈,自忖应该没有漏掉什么的牧箫前往千金台。 虽然是最后一天。 但其实,还有一个之前定下的赌约,没有解开结果呢。 ……此时的宁州城外,城隍庙中,一片鲜血淋漓。 一个女子,一身白衣,满身鲜血的从中走出。 她的眼中。 有淡淡的红光隐现。 第一百零六幕 储君入此局 千金宴饮,即将结束。 还差一个之前未兑现的赌约。 称物重。 也是称命重。 胡明羽给牧箫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尤其是。 当牧箫一身蓝白长衣踱步走至千金台的三楼台阶拐角处时,看到高台之上的人不只有木砌台和牧子玑,还有牧子珣的时候。 他就知道。 命格带来的事情走向,往往都不会让他失望。 牧箫此时,已经不抱奢望。 他可以看出来储君转过头看向他时,眼中含而不露的玩味。 这孙子,只定会横插一脚。 如果不出意外。 这一局,算是千金宴饮的最后一局。 谁重,谁就赢了全局。 输赢对于牧箫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开这一局,是为了限制木砌台,拖延联姻之事,然后寻找办法。同时也抱着坑木砌台一把,如果对方输得太多,那么也可以借机悔婚。 现在,木砌台的手下巴图温牵扯进刺杀他的事件之中。 当其他人都有后台开始奔走之时。 最终如果要拿人开刀。 蛮州的巴图温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所以,木砌台认怂了。 木砌台都同意婚姻无效了,牧箫就更不介意这场赌局是输还是赢了。 但问题是,直接认输,是不可能的。 一来不符合宁州少主的人设。 二来,储君入局,看的,就是他宁州牧箫的命,到底有几分重量。 这怎么可能让他轻易认输退局。 储君来的如此堂而皇之,甚至不加掩饰。 除了自信以外,更多的恐怕是自负。 他自负,即便此间称出的命重,是牧箫重,他也能依靠大势,让宁州当场表态。 储君对于宁州势在必得。 如果掌管它的人,是他无法降服之人。 那么,他不介意。 让宁州换个主人。 此间几日,元一也常过来。 话痨元一整日跟他说的,都是别人的坏话。 什么什么人又去见储君了,储君还亲自把人送出来,一看就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还有就是书院学子又聚众抗议了,说什么甘先生忠君体国,所为之事,是为宁州之后计。 感情,刺杀少主是忠君体国。 那么有朝一日,带兵谋反的,是不是应该叫做忠臣良将啊。 除此之外,就是有大臣上书,要宁州主废掉牧箫,改立其他公子为宁州少主的奏折。 好家伙,刺杀一方,反而受委屈了。 牧箫这几日,大致猜测出这些事件的背后,少不了牧子珣的影子。 如果,牧箫的命重轻过他或是宁州的态度,让他满意,他不介意,做一次明断是非,秉公执法的明君,将这些世家的、书院的声音,统统压制下去。 到时候,谁有罪,有什么罪,该不该定罪,他可能都会来一句秉公执法。然后不闻不问。 如果,牧箫的命重重于他,或是宁州有自立之嫌,他不介意敲山震虎。 宁州是帝乡,代表的是皇家颜面。 那么它的少主,也必然需要德才兼备才好。 宁州少主是谁,他不在乎。 换成谁来都行。 但宁州主,得是他。 就这么简单。 牧箫一脸清冷,一步一步,缓慢走下台阶。 千金台的大,自是比不过天中城的大殿。 但这二层高的大堂,却也是气势磅礴。 二层至一层的三十步台阶便是明证。 牧箫的命重吗? 他自己也不清楚。 游戏里没有这出。 就算有,游戏里牧箫的命重,和他此时的命重,也不见得一样。 毕竟内核都换过了。 但想来,以他穿越者的身份,天生命重就轻不了。 轻的,估计早就飘到天上去了,也轮不到他重来人世走这一遭。 最后这一场赌局啊。 可以输,却不可以赢。 但要怎么才能保证自己必输呢? 拿出来的东西,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因为牵扯因果,所称之重,也只能是他的命重。 所以,只要过手,便无关物品的来源。 不过手的话,也不会被认可。 牧箫的步伐即便很慢,但再慢,也有走完的路。 来至二层的高台之上,牧箫对储君见礼。 没等对方说话,牧箫眉毛一挑。 “殿下,我看见我师姐了。且容我去和她说一句话。” 牧箫在储君说话之前,先一步出声。 他来之前,未想过,最后一天,储君会来。 所以,并没有在意这个赌局。 但现在不行了。 崔念如是他现在唯一可以求助的了。 “牧箫,你是没看到我吗?”一旁的牧子玑出声。 牧箫扫了他一眼,拱了拱手,“早啊九少主。多吃点动物血什么的,吃什么补什么,应该有用。不然看你这一脸苍白样,我就想起你一剑差点杀掉我师姐的事情,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你!”牧子玑指着牧箫,但是良久说不出什么来。 牧箫没有搭理他,向牧子珣告罪一声,往下去找崔念如去了。 “师姐。” 崔念如是赌题之人,千金宴饮之上,便会有一席专门为她而留。 前两天崔念如也没有过来。 但今天是最后一天。 崔念如亲自到场,牧箫也很意外。 崔念如斟了一杯酒,示意牧箫坐下。 “师姐,大早上的,你让我喝酒?” “师父昨日特意为你酿的,让我今日给你带来,品鉴品鉴。”崔念如一脸的幸灾乐祸,掩饰不住的笑意,让牧箫咽了咽口水。 崔念如这是十八岁? 说她二十八都有人信吧! 熟透了! 只是…… 师尊啊,你竟然埋伏我一手! “可以不喝吗?”牧箫抽了抽嘴角,看着面前的玉盏清酒,一时间,有寒气外冒。 这感觉比当初对上陆嘉还要可怖。 “师姐我对师尊向来是知无不言的,师弟的态度,我也会很是精准的传达给师尊的。”崔念如歪着头,得意的看向牧箫。 明白了。 这酒是崔念如鼓动周枕云酿的。 三日酿酒,周枕云有一手。 可师姐啊…… 你也挺有本事的。 真是不留过年仇啊。 “那师姐喂我我才喝,不然我就和师尊说,师姐太喜欢师尊酿的酒了,不是我不喝,是师姐不给我喝。” 牧箫也不聊正事了。 天大地大,还能比逗师姐的事情更大?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来,张嘴,师姐喂你。”崔念如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能坑到牧箫。 她是真的不在乎这种小事情了。 反正酒都要喝的。 牧箫不介意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戏。 师姐你以为你坑到我了? “有点远,师姐坐近一些才好。” 崔念如眉毛一挑,刀人的眼神显而易见。 “师弟,不要得寸进尺啊。” “那我就不喝,反正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哄师尊开心的。” 想到周枕云那个白痴,崔念如表情再变,变得柔媚起来。 牧箫说得,确实是事实。 以师尊那脾性,被牧箫忽悠的找不到北都是可能的。 崔念如挪了挪位置,凑到牧箫身边,端起酒杯,声音娇滴滴的柔媚。 “师弟,来,张嘴。师姐喂你喝酒。” “叫箫郎才好。” 崔念如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师弟最好等会儿没事求我。不然,现在就不要太嚣张的才好。”崔念如眼神转了一圈,嘴角挑了挑。 “好的,师姐,让我尝尝师尊亲手酿的,师姐亲手喂的美酒是何等味道。” 崔念如嘴角一抽,直接手疾眼快的把酒灌到牧箫的嘴里。 还想要慢慢品。 “咳咳!不是。师姐,呛到我了。” “呛死你才好。” 崔念如愤然的说了一句话后,又满脸期待的问道:“味道如何?” 牧箫砸吧砸吧嘴。 师尊是真厉害啊。 体感消失术说来就来啊。 牧箫感觉都有点听不真切崔念如说话的声音了。 早知道先说正事了。 不管了。 牧箫有些发晕的凑到崔念如身边。 他是想和对方小声说的。 只是,体感消失的后遗症就是,距离感他也有点控制不住了,直接就扑到崔念如身上。 大庭广众之下。 崔念如俏脸瞬间生红。 不过好在崔姑娘足够淡然。 “师弟,胆子越来越大是吧。” “师姐,想要坑我之前,你不会不知道师尊这酒是什么效果吧?现在可赖不到我头上。” “真的有正事求师姐。我不知道师尊这酒效果如何,得赶快趁着还能听清师姐的声音,先把事情说了。” 牧箫扑到是扑到了,啥感觉都没有啊。 明明都摁倒关键位置了,结果啥手感都没反馈。 牧箫为了确认,还反复捏了好几次,最终确定,真的没感觉。 崔念如一面镇定的把牧箫推开,顺手打掉那个她本来想砍掉的手。 眼中带刀,眉心花红。 崔念如表情说不出的纠结。 “最好是正事!” “储君今日到此,我猜他定会参加最后一场赌局。此局事涉命重,还望师姐救我。” “你倒是挺自信,你命再重,还能重过储君。”崔念如看着被推开后又重新扑回来的牧箫,满脸的杀意。 “命若不重,如何压得住师姐呢。” “师弟,信不信,你若再胡言乱语,我让你身首异处。” “哪个身首?” 牧箫条件反射的问道。 崔念如愣了一下,下一刻,满面生红。 是真的害羞了。 她听懂了牧箫这一问的含义。 没救了这人! 崔念如把牧箫推的一仰,然后羞愤起身。 看着摔个四脚朝天的牧箫,崔念如没忍住勾起嘴角。 “活该!” 然后,她换了一张清冷面容,看向千金台的保镖。 “少主喝多了,你们给他扶到上位去吧。” 千金台内外,很多双眼睛都盯着他俩看呢。 此情此景,很多人扼腕叹息。 “少主太急了,这要扑也在闺房里再扑啊。姑娘家家的,这么扑上去,就算有意于你,也得翻脸啊。太年轻了,就是忍不住。” “你看看崔仙子那容貌身段,搁你,说不定早就扑上去了吧。还笑话少主。哎,没想到看别人谈情说爱,还能生出期待感来,这什么情况啊?不应该是羡慕嫉妒吗?” “崔仙子真的越看越美啊。这人间女子颜色,怕不及她的万一。” “为什么明明和秘境里是同一个人,现实中看到的崔仙子更加艳丽绝伦啊?” “妆容问题吧?秘境里崔仙子没有梅花妆。” “似乎如此。” “哈哈……少主此情此景,让我想起秘境里最开始那个围殴了。” “可惜今天千金宴饮最后一天了,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知晓少主和崔仙子二人的后续。有人会爆料吗?” “爆料?爆什么料?”一身女扮男装的牧盏屛,旁边跟着元一,从人群中挤过来,一脸好奇的问道。 今日出门没晚,但是还是晚了。 最后一天,看热闹和蹭席的人早早就来了。 所以牧盏屛和元一甚至都没挤到前面去。 “不说了嘛?崔仙子和少主后续的情感发展。” “就这事?”牧盏屛眨了眨眼睛。 “听小郎君口气,是不感兴趣?” “我的意思是,这有什么难的。你们想知道?” “嗯嗯……”周边人都在附和。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的……”牧盏屛举起手搓着手指道。 “小郎君约个地方,到时候你当评书给大家讲,我们去给你捧场!” “这事说定了。元一,找地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打探后续消息的事,包在我身上。”牧盏屛砰砰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元一想了半天,才幽幽的说道。 “我觉得打探消息的事情,我更擅长才对啊?” “你打探的消息,不也得告诉我吗?但我打探出来的,不一定告诉你啊。”牧盏屛一副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的语气说道。 元一都听愣了? 凭啥他就一定要告诉她啊。 不对。 这东西也能挣钱? 元一眉毛一挑,灵光闪现。 “少主独家秘闻,你们想不想知道。” …… 崔念如那边,踱步走到天机身边。 “先生,有一事相求,先生若是答应,你我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崔念如是会做生意的。 天机中最厉害的这一位天元君看着这个小家伙,心里有一丝笑意。 论年龄,她与少阁主相差无几。 论心术,却是比少阁主要高上一些。 可论这做生意的手法,却是要比很多人都高明许多。 “崔仙子倒是很懂的谈判技巧啊。直接把让我帮忙,变成了恩怨互抵。可是,某实在想不通,你我有何仇怨?我又是怎么得罪了仙子,还需要仙子宽宥。” “天元君得没得罪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让天下人知晓,天机阁赫赫有名的天元君竟然出现在宁州,不知道,这江湖会有几多风雨。” 崔念如自顾自的坐到天元君席位的上手位,正对着高台。 看到牧箫被人搀扶的坐到储君的下手位后,一脸迷糊的和储君聊了几句后,就要有事要说的模样。 便侧头看向天元天机,如是道。 天元君愣了一下,他自忖隐藏的极好。 不想还是暴露了身份。 “那崔仙子有何事相求,若是不违背天机阁利益,帮衬一二,倒也无妨。” “无他,等会儿测我师弟命重之时,无论你看不看得到,或者看到了多少,只需让他输给储君,便好。” “哦?”天元君挑了挑眉。 这一句话间透露的信息有点多啊。 储君要入局? 这位天剑派无极峰的首徒竟然也懂气运测算,不然说不出看不看得到这句话的。 而且,对方是觉得,牧箫的命重会重于储君? “这可是,好大的事情啊。” 崔念如拿起桌上水壶,给天元君斟茶。 “事涉因果,或许是大,或许是小,完全在于旁观者多不多此一举。很多时候,世间事就如这倒茶,不拿起壶的时候,杯中或许就会无水。可拿起了壶,倒了下去,杯中就多了水。如果手抖了,水可能就出了茶杯,或者不知道及时停手,杯中水满则溢。” “这水,在壶中或在杯中,都是极好的。” “可是抖落到桌面上,或是溢出杯口,就让人厌烦了。” “天元君觉得,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世间或许本来无事,庸人多了,反而多了许多事,对也不对?” “那姑娘还是莫要让这茶水溢出杯来。”天元君笑道。 崔念如微微点头。 “唯!” 崔念如说完,淡然起身,安然退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此时,高台之上,有人传声。 “储君言,这最后一局,他也要参与一下,为此盛事,做一注脚!” 天元君起身,缓声应道。 “诺!” 第一百零七幕 命无分贵重,人经此祸福 待胡明羽出现在千金台下时。 最后一场赌局便开始了。 四个人选择了四样物品,以称物重。 牧箫拿出了一根荆钗。 崔念如抬头,目光微凝。 怎么看怎么熟悉。 她抬手往自己头上摸去。 触手冰凉。 什么时候? 崔念如横眉看向牧箫。 牧箫似有所觉,看向崔念如,得意的挑了挑眉。 周枕云的酒当然厉害。 但他就抿了一口而已。 儒家的能力,还是有点用的。 只有喝完酒的那一瞬间,他是被周枕云的酒所影响的。 剩下的时候,自然是装的。 他其实......就已经恢复触觉了。 至于崔念如头上的发钗,也是那时候换的。 无极峰很穷。 荆钗真的只是普通的荆钗。 但旁人不会这么认为。 他们以为这是灵木炼制的。 无极峰的灵木都被周枕云用来炼制偃甲了。 多余的边角料都二次利用了。 哪有制作钗子的灵木啊。 自己的女人,当然要自己来疼了。 牧箫给崔念如换了个钗子。 原来的这个,自己就收藏了。 此时,拿来逗逗师姐。 看崔念如有点炸毛的表情,牧箫笑的很开心。 储君牧子珣目光轻轻扫过牧箫,又看向崔念如,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牧箫换钗的动作做的并不隐蔽,台上台下稍微有点修为的人都能看清。 看着这两个少年人间的情趣,牧子珣心下满意。 有喜欢的东西,就有弱点。 有真爱的人,就有软肋。 他不介意牧箫多些弱点,多些软肋的。 “族弟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忘与佳人互动啊。这份雅致,为兄羡慕。”牧子珣出声,同时将自己所选之物,一枚玉佩递交给天元君。 所交之物,必亲手给出,如此才能测得精准。 “殿下说笑了,师姐调皮的很。她拿师尊之酒害我,我便逗她一逗,这叫礼尚往来。” 高台之上,牧箫就已经把酒的事情说了。 所为,不过是给崔念如拖延时间。 “哼,崔仙子就是识人不明。”牧子玑愤然插话。 “九少主这话,我不敢苟同。本少主再不好,也会护着她一辈子,断不会做出背后捅刀的事情。” 牧箫眼神瞬间清冷。 内心却是另一番话语。 「我只会背后捅枪!」 “我秘境之中是被控制了!”牧子玑神色尴尬道。 “我师姐向来不喜欢借口,害她的,无论因由,就是害她了,杀不掉的,那就恨一辈子。恭喜你,你九少主的身份救了你。不然,你此时已经是一具尸骨了。若是有幸化鬼,或许还能狡辩一二。若是直接无了,谁人管你是否被控制?” 用崔念如的话就是,天下的正经事那么多,她哪有心思分析别人的行为是否有苦衷。若是一一甄别,那么她的正事还做不做了? 害她的,还害不死她的,那都是命。 命中注定,他们要死在她的手里。 妥妥的恶毒女反派人设。 当然,也不尽然。 不招惹崔念如的,她也懒得搭理。 牧子玑无话可说, 毕竟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 你有理由是你的理由。 但我拒绝听你的理由。 他恨然的把手中的暮云剑拍出,得意的看向牧箫。 “你那破荆钗能有几两重,我今天就要赢了你!” 崔念如坐在座位上,眼神下意识的眯了眯。 破荆钗? “破荆钗?九少主啊九少主,你什么也不懂!”牧箫一边慨叹,一边摇头。 牧子玑皱了下眉头,仔细的看向牧箫之前递给天机的荆钗,毫无灵力,不就是个普通的荆钗吗? “你唬我啊。” 牧子珣也摇了摇头。 傻弟弟,你刚才也是看见他从哪取的钗子,怎么还说这样的胡话呢。 “我这钗子得仙子气息滋养十数年,唯世间一等一的至宝。还破荆钗。你就算拿天下百万奇珍来换,我亦是不换的。”牧箫信誓旦旦的说道。 崔念如腰板挺得溜直,低头喝茶。 衣袖遮挡处,表情有刹那的窃喜。 算你会说话,刚才的事情就先一笔勾销了。 牧子玑听的眉头快聚到一起开会了。 你说的这是啥? “滋养十数年,一点灵气都没有?你那个仙子,也是个废物……呜呜呜!大兄,你干嘛?”牧子玑呼痛出声,回问牧子珣。 牧子珣温文尔雅,一笑而过的看向木砌台。 “小王爷,就差你的东西了。” “我放弃!”木砌台很是干脆。 “随便拿件东西就好,东西又不需要抵偿。小王子何必如此,这样吧,我看小王爷随身之刀,片刻不离身的,想来应该能代表小王爷,不如就称这个吧。”牧子珣不容分说的道。 牧箫扫了三人一眼,然后回头看崔念如。 还是师姐养眼啊。 崔念如给了牧箫一个飞白。 翻白眼都这么妩媚。 师姐这病,既然也治不好,不如不治了。反正在他身边,他以气运养之,也没事。 “那便如此吧。”被强行参赌的木砌台很是无奈。 他以为他会成为小透明,如同那日秘境之时,躲在角落中,默默的自斟自饮,无人关注。 但不成想,储君别有心思啊。 储君的心思,牧箫在今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出来了。 他也没有办法。 就是不知道师姐的办法想到了没有。 不过,牧箫信任崔念如。 天元君接过四样物品,将其一一摆于面前。 以指点眉心,灵力聚心眼。 入目处,茫茫然一片苍白。 其中有红线升腾。 此为命线。 命线牵连因果之人,命线越粗,则此人运道越强。 越强者,命越重。 气与命,息息相关。 棋子无气者,便是死棋。 人无气者,便是死人。 气多则生路多,未来之路茫茫。 此路为运路。 运路尽处是命定之时。 由物看命线。 由命线看关联之人,气之多少。 由气看未来运道。 由运道推算命定之时。 以上。 便是天机测算命运之法。 而称命重。 其实看的是气运之多寡。 一斤16两,七气为一两,最终还多出一气。 此为一个人理论上最多之气运,共有113道气。 多出的一气任何人都会有。 此为一气生机。 即命中无必死之人,世间无必死之局。 任何人抓住这唯一一气,都有可能翻身。 所以,看气运,并非百分百的准确。 总有些人,属于例外。 但是太多的人,嘴上说着不喜欢被剧透,但真到了看剧透的时候,比谁跑的都快,生怕吃的不是第一手剧透。 于是,气运之道,在这云陆上,受欢迎程度和被指摘程度,是画等号的。 监天监背靠帝王,天机阁以福利反馈人间,口碑还算不错。 但很多算命的,或是阴阳家仙门,名声就不咋地了。 天元君看了半晌,眼神怪异的扫向场中诸人。 “九少主,物重三两一气!” “啥?三两我理解,一气?有这度量衡?我说面具男,你懂不懂剑啊,我这名剑暮云剑,单剑鞘就重两斤,你跟我说只有三两?” “九弟,休要喧哗。”牧子珣表情平静的让牧子玑收声。 三两一气,二十二道气。 怎么说呢,这样的命重,若生在普通人家里,算是重命。 可牧子玑生在皇室,那便是轻命。 生于皇室,命不过六两,如何处之! 天元君没有搭理牧子玑,他接着看向木砌台。 “小王爷,物重六两六气。” 有懂的命重之学的人,瞬间收声。 虽然世间将命重从一气命排到一斤一气命。但其实,人间八两已无敌。 或者说,八两命都不属于人间命重了。 六两六气,只差一气便是七两。 这是王侯之命重。 木砌台看向天元的眼神已经有点不善了。 牧子珣看向木砌台的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 但对于这个命重,牧箫并不意外。 游戏中,很多玩家不过分参与的故事线中,木砌台可是统一北陆四州之人。 天命贵重,理所应当。 但是…… 按照这天元的顺序,不会是由轻到重来的吧。 师姐,我那么信任你啊,你可别让我失望。 天元君这时候,眼神在牧箫和牧子珣二人之间来回看了起来。 久久不说话。 崔念如于座位中皱起了眉头。 看到牧箫扫过来的视线,她也有点坐不住了。 这个天机阁的天元君,不会要搞事情吧? 牧子珣的神色也变得有趣起来。 此时此刻,场中的气氛竟然变得莫名凝重。 木砌台刚刚还愤然的目光,此时变得平静了。 他退后一步,看起了戏。 这么说来…… 木砌台的猜测还没在脑海中形成。 天元君便发话了。 “储君和少主的物重,有点特别。” “二位想先听谁的。” 牧箫眉毛挑了一下。 看向这位小天机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你不要搞事啊! 牧子珣的表情愈发的有趣起来。 “我想知道,怎么个特别法?” “说出来便是结果。” “储君原就是客,而我是宁州少主,算是此间主人。即是主人,当作表率,先听我的吧。” 早死早托生。 牧箫如是道。 牧子珣并未拒绝。 天元君很是失望。 “先听少主的,就没期待感了。” “你今天废话真多。”牧箫瞪了天元君一眼。 “少主的物重,奇之怪之。” “怎么奇法,怎么个怪法?”听到这里,牧箫已经放心了。 世间称奇玄者,必多诡异。 若是命重,称不上奇怪,顶多是匪夷所思。 这个天机,是真的烦人。 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的命重重于储君了呢。 现在看来,即便这不是师姐的手笔,今日之危,也已然解除。 想到这里,牧箫松了口气。 于是,一脸好奇的追问道。 “少主之物,只重一气!” 天元君的眼神,格外玩味。 牧箫眉毛一挑,差点没笑出来。 世间怎么可能有一气命。 需知,人是有一斤多一气的命的。 再差,也是两气命。 “少主何故发笑?”天元君问的认真。 “我笑你再开一个天大的玩笑。怎么会有一气的物!”牧箫在物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也以为不会有,所以,才会称之为奇怪。” “先生,不是再开玩笑?”看天机神色严肃,牧箫收起笑容。 “不是!”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牧箫眉头沉了下去。 他不信这个。 因为,他穿越而来,早已非原身,这东西算的是他还是他,很难说。 但是,在这千金台上说出来,牧箫很在意的。 他首先看向崔念如。 对方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对方的计策。 “如此说来,却是奇之怪之。” “哈哈……哈哈哈!”牧子玑的笑意忍不住的从身后传来。 “一气,哈哈,只有一气,和我零头一样重,哈哈!” 无人搭理牧子玑。 天元君思考一二,嘴角勾起。“少主倒也无需伤悲,需知世间但凡有一气者,皆无命定之理。前途茫茫,放眼望去,皆是虚无,谁人可定前路,当知路在脚下。” 天元君如此说是有根据的。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看不到牧箫的路。 因此,才断定对方身具遮天之气运。 既然身具遮天气运,那么只能够看到这必有之一气,也并非什么大事。 “谢过先生引导。不过,先生即便不说,牧箫也自是明白。” “命自天生,何分轻重。人活此间,必历经祸福。自生来,缁尘帝乡,乌衣门第,少主身位,身事悠悠。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何需惧!” “一气也好,一两也罢,这人生,我且看他,如何着落!” 牧子玑和木砌台听的懵逼。 千金台内外很多人也听的莫名其妙。 少主再说啥? “族弟豁达,吾不如也。刚刚我还在想,若是我的物品是一气重,今日怕是没脸走出这千金台了。”牧子珣哈哈笑道。 “君且宽心,吾一日为大乾之主,一日不使族弟无身后之路。大乾,便是君之靠山。” 好家伙,储君,你是真会来事啊。 牧箫假意谢过。 其实自己根本没当回事。 他主要是怕别人当回事。 尤其是他那位心思重的师姐。 “先生,说完族弟的了,那孤的物重,又奇怪在何处?”牧子珣看向天元君。 天元君犹豫半晌,才言道。 “储君之物重,怪在两点。” “哪两点?” “一怪,怪在有重影之像。” 牧子珣凝眉。 牧箫也凝眉。 重影,说的当然是命线。 命线重影,必一实一虚。 好家伙,储君不会也是个穿越重生之人吧? “二怪呢?” “二怪,怪在储君实影物重,为八两重。” 嘶! 人间收声。 八两命重,理论上,并不存在。 不是说此命重不在人间。 而是,因为多了一气的存在,人的命重,要么是七两六气+一气的七两七气,要么是八两+一气的八两一气。 八两命重,代表的其实是。 储君,并没有那多出来的一气! 第一百零八幕 世间,可有复生之法 储君的命重如何奇怪。 都不影响这一场赌局的结果。 那就是,他赢下了这场赌题。 他便是胡明羽的应局之人。 “说吧,你有何所求?” 看着千金台下站着的玉狐妖,牧子珣并没有什么多余情绪。 云陆各族之中,妖族最弱。 云州虽然面积辽阔,但地势高原,裸石戈壁,绝鸟山崖,荒凉日落,整体却是不值一提。 地利人和皆不占优,对于大陆局势的影响,如同鸡肋。 “云州疲敝,妖族罹难,云州响云部族长次子胡明羽,在此恳求储君,请接纳云州七部的效忠。” “上古将来,天上地下,云州七部,永效君王。” “惟愿,天开一眼,为我云州部族,带来希望与和平。” 胡明羽大概也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会横空杀出一个储君。 在他本来的想法中,是要将云州七部,绑在宁州少主身上的。 或许,宁州的局势,有点错综复杂,但宁州毕竟是天下首富之地。 最重要的是,宁州如果一直坚持立场,那他投效的,就是大乾。 加之,宁州地理位置,其实还不错。 投效宁州,足以让妖族过的好些。 但现在,有大乾储君在,倒也不是不行。 “云州……本不就是我大乾领土,妖族七部,不也在五百年前就是我大乾子民了吗?” 储君没有立即答应。 语气幽幽。 “云州是大乾的云州,妖族也是大乾的子民。”胡明羽墨染长衫之下,是挺拔的身姿。 但说实话,他现在的语气并不潇洒。 “但现在,云州是储君的云州,妖族也是储君的妖族。”胡明羽话音落地。 储君眉头一挑。 这个回答太露骨了。 但是。 他喜欢。 “云州可是七部,你响云部的次子,做得了其他六部的主?” “胡明羽既然敢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此话,必然是管用的。” “好,这局,我应下了。” 牧箫此时在高台上自斟自饮。 对于妖族七部来说,牧箫并不太在意。 如果不是因为宁州少主的身份,关系到他的本身修为和命格,牧箫甚至都不想要这个身份。 但没办法,一入仙途难自由。 世间最逍遥者,绝对不是求长生者。 而是无所求者。 牧箫所求太多。 做不了逍遥人。 连无心那么一个雅致逍遥的人,不也被师门所累。 前半生为复仇而活。 后半生为青梅重开而坐困一寺之地。 像李长庚那么一个如谪仙一般的人。 不也坐困太平界天,为人间守愿千年。 云陆世界之外的岁,一直没有攻破荒芜山,渡过荒芜海,其中的原因不只是荒芜山防线诸多各族精英的前赴后继。 还有李长庚坐守千年的愿力加持。 人生于世,何来逍遥。 宁州何去何从。 牧箫暂时并没有想过。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升剑修九境,过生死之关。 而要快速升级。 只有两个办法,过剧情和下副本。 剧情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但云陆的秘境却极多。 可是以牧箫的身份,他暂时是没这个自由去游历天下的。 就算有,他也要面临接踵而来的各路刺杀。 而这,才是他想要学习生命偃甲的主要原因。 他要在宁州城里,弄一个自己的替身。 只有这样,他才好离开。 不然,只能在宁州城附近逛逛。 天下机缘何其多,牧箫怎忍它们独守空闺而无人问津呢。 …… 千金宴饮进入了最后一天的倒计时。 它会在晚饭时间过后的一个时辰后结束。 众人无所事事,只能尬聊。 无聊的时间里,时间总会漫长。 时过未末,快要到晚饭时间。 突然有风起于风苹之末,而后席卷成两道开路的屏障。 人群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分向两旁。 让出了一条通路。 这样的骚动,瞬间就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牧箫有些意外。 这都快结束了,竟然还有人来。 就是不知道这最后时刻,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不过,看这排场。 来者不善。 人群分开。 有人一身青袍,轻踏脚步,从街道,走上台阶。 然后在千金台外的大平台处,分离人群,从中走至千金台内。 似乎,他并不在意场中之人,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千金台恢弘气派的装潢。 将近十六米高的中空大堂,有着不可言明的气势。 即便在云陆,这样的建筑在凡世也不多见。 “这位……道友,可是要入局?” 天元君在第一时间就开眼看过来人,只不过,对方的周身环绕着青绿色的风旋,遮挡了他的心眼。 这修为…… 天元君心下一惊。 以他十二境的修为,竟然看不透对方。 那么,对方的修为境界,显然是比他高的。 这怎么可能。 来人未回应,他的目光被天元君的声音从室内装潢上拉回。 他继续前行,越过天元君,目光看向高台。 最终,锁定在牧箫的身上。 一时间。 屋内无声。 却有狂风肆虐之感。 一瞬间,牧箫周身凉气生。 这人的气息,好熟悉。 …… 怀秀阁之上,看热闹的白慕晴忽然笑了一下。 睡了小半天的白蔚然修炼了一会儿后,被白慕晴强制沐浴。 白蔚然一脸的不愿意。 “姐姐,我和你说,我一身的红尘因果,不能洗澡的……” 话没说完,就被白慕晴强制摁水里了。 狗屁的红尘因果。 白蔚然从小怕水。 怕到什么程度? 澡盆子大小的水池,她都不敢进。 现在修为境界高了,虽然这种恐惧稀薄了。 但是,不爱洗澡这种习惯却没变。 以前白蔚然洗澡,都是洗淋浴的。 直接改变天象,下一场温雨,站在雨里涮涮就完事了。 之后用修为一蒸发,浑身干爽。 但是,这种洗法,白慕晴向来不认同的。 于是,怕水的小狐狸白蔚然,被自己的姐姐给强制摁到水里了。 强制洗澡的白蔚然痛苦难耐。 整个人炸了毛一般的在水里瑟瑟发抖。 一点也看不出来像个九境修士。 但没办法。 白慕晴就坐在洗澡盆边看着,她也只能硬洗。 修为境界虽然高于白慕晴,但毕竟白慕晴灵识觉醒最早,两百岁的高龄在那压着呢。 身为妹妹的白蔚然,也过了叛逆期。 所以很是听话。 这时,她抬头看到白慕晴笑了一下,莫名其妙。 “姐姐,有什么开心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看到种子发芽了而已。” “云里雾里的,真难为子君了,要守着你过日子。” “你再说一遍?”白慕晴眉眼一搭,笑着道。 “咳……唉,姐姐你看,好像不用我去试探他修为了,这个人是不是找他麻烦的?”白蔚然指着空中的影像,转移话题道。 而此时。 千金台上,牧箫猜到了来人是谁。 离姚。 或许是改变了容貌。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容颜。 只是,牧箫有一点没想明白。 这个鬼族夜叉,千年万年徘徊于青山左近,由一除魂夜叉,变成青山山鬼。 如今,竟然出山了? 为啥? “宁州……牧箫?” 离姚出声。 声音带着旷古的寂寥,如狂风席卷过平岗。 刮起了碎石掺杂其中。 说不出的感觉。 “找本少主何事?” 牧箫起身。 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离姚目的为何。 若是打起来,站起来更好逃跑。 恩…… 是的,逃跑。 对方走火入魔,强行压制,保持神智,定然堕境。 堕境了,还十境修为。 鬼知道他本来的修为是多少。 领略过高峰的巍峨的人,一旦下来。 要么,恐惧于之前的艰难,再难爬上去。 要么,向往于高处的风景,会再次爬上去。 无论哪种,都是见过高处风景的。 即便堕境,也必然比普通的十境要厉害的多。 这样的人,白九留下的唯一一缕剑气恐怕对付不了。 只能岳红绡来。 “吾有三事不明,想要问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回答你!” “不回答?”离姚眉毛一竖,他的身边便出现了无数的风旋。 天元君起身。 站至离姚身前。 “这位道友,此时是千金宴饮的赌局当场。若有所求,需先入局。” “当然,千金宴饮也快结束了。道友若是愿意等,不防再等上两个时辰。到时候,千金宴饮结束,道友可带少主自行离去,想问什么,便问什么。” 牧箫站在高台之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个天机阁。 卖人的速度是真快啊。 “可我想现在便问!”离姚横眉扫了天元君一眼,全然不理会对方的提议。 “那便入局。” “不入又如何?” “不入倒也无妨。毕竟是你与少主二人之间的私事。但是若是入局,少主便没有理由拒绝回答你的问题的。” 天元君眉毛一挑,如是说道。 离姚错愕了一下。 “当真!?” “自然!天机阁,从来不说假话。” 牧箫咧嘴。 千金宴饮哪有不能拒绝的规定。 还从来不说假话。 你现在说的哪一句是真的。 牧箫叹了口气。 “这人以私事问我,那这场赌局,怎么算呢?天机先生。”牧箫出声,以此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难,这位道友还是可以正常设置赌题的。储君三人中,愿意入局的,自然参加就好。只不过,到时候还是要由少主来回答问题。至于输赢如何判断,那就是通过赌题之人,皆算应局。到时候,少主答出来的话,算少主赢。答不出来,就算其余应局者赢。” 看来天机阁这位小天机是看出离姚的修为境界了,所以才如此插科打诨。 牧箫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天元君。 此时,他不知道对方身份,着实有点惊叹对方的眼力了。 “也罢,我同意。”反正牧箫也不在乎输赢。 天机的方式,看起来无厘头,但其实,已经把无法回答这个可能摆在明面上了。 将其与输赢挂钩。 最后就有转圜余地。 只要离姚不是诚心捣乱,就好办的。 不得不说,这天机阁的天机,还挺有急智的。 太极推手一定打的很好吧。 牧箫心中所想,倒也不全是讽刺之意。 “不知储君,九少主和小王爷何意?”天元君问向其他人。 “可!” 储君发话。 其他两位的意见,就不重要了。 离姚面无表情的看着其他人表演。 最后看向天元君。 “何为赌题?” “便是你给他们的考验,任何形式都可以,谁通过了,谁就有机会回答你的问题。当然,此局只有少主回答,但其他人若是知晓,也可以回答的。于你而言,并不吃亏。” “不过,若是他们没通过考验,那便没有资格回答你的问题了。” 离姚抽了抽嘴角。 “若他们故意输掉呢?” “那就要看道友出题的本事了,毕竟,赌题可从来没有限制什么,一切,皆由道友做主。” “那这个好办。” 离姚挑了挑眉。 看向牧箫四人。 “那我们来过招吧,你们若是赢了,便是不通过。”离姚倨傲且自信的说道。 全场众人听得愣了一下。 确认再三,自己没有听错。 输了的才有资格应局。 这人是有多自信啊。 牧箫抽了抽嘴角。 最大的搅局者,出现了。 神tm输了的才有资格。 闻所未闻。 “我认输!”好汉不吃眼前亏。 反正也打不过,牧箫懒得动弹。 回答就回答呗。 鬼知道是什么问题。 “我也认输。”木砌台抽了抽嘴角,牧箫现在的修为虽然不明朗,但毕竟在秘境中见过十境儒修的风采,即便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连他都二话不说,当场认输,木砌台不觉得自己有必要上去丢人。 “孤也想参加此局,便认输吧。”牧子珣淡然道。 牧子玑本来跃跃欲试的,但一看,三个认输的,他又想参加赌局,那不如直接认输的好。 “我也认输。” “恭喜道友,全员通过。”天元君挑了挑眉。 这怕是最快的赌题通关时间了吧。 通过率也很高。 离姚傲然的仰起头,神色略显冷傲。 但那眉宇间的得意,却是显露的分毫不差。 本尊的智慧,凡人岂可匹敌! 哼! “道友,现在,你可以发问了。” 看着突然凹起造型的来人,天元君眉宇间有淡然的笑意升起。 应该不是个大奸大恶之徒。 那就好办了。 “牧箫,本尊有三事问你,这第一件事便是……” “世间……可有复生之法?” 第一百零九幕 三问 世间,有没有复生之法,你来问我? 牧箫有点不理解这位夜叉的脑回路。 单以问题论,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 世间或许有复生之法。 但得先有可以复生之人。 生灵死亡,在云陆,一般会归为四种状态。 化身为鬼者,算是某种意义的复生。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以此往复,直至荒芜。” 牧箫思考片刻,出声回答。 “你问世间可有复生之法,却不知道你所问者之形态。若已化鬼,则生命形态不可逆也,其终生必将作为鬼族而活。再也无法回归原来的种族。” “其,不为鬼!”离姚皱眉。 他就是鬼族夜叉,于生死弥留之际,记起前生蹉跎。 但也随之入魔。 而后千年万年,困守一隅之地,不曾向世间了解其他。 今日所闻牧箫之言,让他难以置信。 原来,鬼族的诞生,是这个过程。 其实,不止是离姚。 对于世间很多人,他们听闻鬼怪传说,害怕恶鬼幽灵,却对鬼族了解甚少。 人间流传的恶鬼索命,冤魂害人等等,都是由人类自己的恐惧所幻想,然后编纂,最后成为流传于人间的故事传说。 牧箫此时所言,他们也只以为再说鬼怪成形的过程。 “不为鬼者,可曾凝而成灵?” 牧箫继续问道。 生灵死之后,会有部分力量凝结前身记忆,幻化万千。 此为灵。 最为方便的例子就是,剑灵。 古之秘法炼器锻剑,多有以生灵祭之之方法。 献祭者越强,保留有神识灵智的可能性越大,形成剑灵的几率也越大。 最终,炼制的法器或锻造的宝剑等,便会先天拥有灵识,此为器灵或剑灵。 之前岳红绡和红绡剑的状态透露的信息便是如此。 她与红绡剑并非完全一体。 这只有一个可能。 她是献祭生灵诞生的剑灵。 成为剑灵或器灵的生命,某种意义上,也是以另一种形态复生。 既已经复生,便也没什么再复生的说法。 当然,也有很多其他形态的灵,甚至于有完全的灵体,无有实体,以灵之形态存在世间。 此种灵,可以复活。 “不知。”离姚回的干脆。 关于离姚的故事,游戏里只在字里行间中体现。 牧箫也不知道古早的当初,那天地间第一位九尾天狐的命运,究竟如何。 “若生命在死亡的瞬间,神识足够强大,便可以保留生前的记忆。记忆凝结而不散,久而久之,受天地灵气滋养,便会形成一个独特的生命体,即灵。其中有属于灵族生命的剑灵,器灵等,也有不属于灵族的奇特存在,而是完全虚化的灵之形态。” “灵之形态过于脆弱,容易被击散。一旦击散,便只有消失一途。” “不过这种形态可塑性也极强。若给其找到合适的‘身体’,比如偃甲,比如灵器,比如刚死不久的生命尸身,它便可以复生。” “此为灵之复生之法。唯灵之形态可用。” “那如何知道对方是否凝结成灵?”离姚皱眉询问。 即便活过万年,离姚的知识也有缺失。 他只是当初除魂天地的夜叉少年。 无人向他传授此等知识。 “这是第二问吗?”牧箫挑了挑眉。 离姚顿了一下,没有出声。 “既然不是第二问,那我便可以不答。不过本少主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免费送你。” 离姚挑了挑眉。 “我也不知道。”牧箫当然知道,但是,解释起来太过费劲。而且当年那样大的阵仗,若九尾天狐真的凝结成灵了,早就在神魂所在之地重新拥有肉身了。 也不至于让他枯守万年。 仇也好,情也罢,早就算账了。 九尾天狐这一族,爱憎分明的很。 全场默然。 感觉牧箫说话像开玩笑似的。 “也算让你省下一次机会,你应当谢我。” 牧箫还邀上了功。 “除了以上两种,还有可能直接死亡,千年万年,身体化为枯骨尘埃,灵魂消散天地,分解为荒芜。此种情况,再无复生之可能。” “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世间无有复生之法。可以复生的,本来就没死透。” “如火凤涅盘,九尾重生,皆是最明显的例子。” 离姚听到此处,眼神一亮。 “你说九尾重生?意思是,九尾天狐可以重生?” “这便要说到第四种情况。”牧箫笑了一下。 九尾天狐,他最熟悉了。 玩游戏的时候,只要扮演苏染,哪个玩家不想要走一遭这个任务啊。 毕竟,这任务一个流程下来,收获大大小小的狐狸,那可是足有十个。 十个天狐队友,想带谁就带谁,成就感满满。 而且云陆编队的队友都是可以实际操控的,天狐九剑,全游戏最爽的剑法,白蒸和白九又是唯二可以用此剑法的角色,苏染作为男角色中人气大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的编队里,有白九和白蒸。 尤其天狐剑仙白九,色相天绝,颜值压古今。剑气凌然,一剑横天地。和岳红绡一起,是玩家唯二能收获到的十四境剑修队友。 价值无双。 所以关于九尾天狐的信息,牧箫异常了解。 “九尾天狐一族,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种族能力,那便是散魂重生。只不过,不同于火凤涅盘,九尾散魂的重生,不能自然进行,需要后人收集聚拢散魂时流离天下的九尾分身。” “待九尾分身找齐,以九尾天狐一族命定之人的心头血为引,开启轮回洞天。在轮回洞天的往生盘上,召唤散逸天地的九尾之魂,便可复生。” 说到这里,牧箫其实溜号了。 九尾再厉害,也跟他没关系。 那是属于苏染的机缘。 正如牧箫有自己的专属卡池,苏染的专属卡池便是九尾天狐卡池。 说实话,着实羡慕,全是女卡,还一个比一个顶。 苏染这书生,傻人有傻福啊! 不过羡慕也没用。 只有属于九尾命定之人,才可以获得九尾天狐的青睐。 牧箫在游戏里,和白慕晴的关系一开始就确立了。 敌对。 所以,与其羡慕得不到的。 牧箫更在意的是自己能够得到的。 比如谢知韵。 谢知韵也是可以复生的。 游戏中,这是所有墨修弟子都能触发的任务。 她的情况有点特殊。 当年绝境之下,她以咒散魂,有一缕恰好附在自己的本命剑知韵剑上。 因为伤重魂单,缺失记忆。 让人误以为此剑生出了剑灵。 作为谢知韵七大遗产之一,知韵剑此时正在吴家剑池的大家长手中。 想要复生谢知韵,吴家剑池必然要走一遭的。 当成为牧箫的那一刻,牧箫就已经在规划自己的队友了。 当然,也可以叫道侣备选。 云陆修仙,并非讲究无情无欲,道侣是重中之重的一项。 除了天赋,法侣财地,也是不可或缺的。 只不过相较于传统修仙,因为有了顿悟这一项,法财地的作用被减少了。 但侣还是重要的。 一起修行,事半功倍。 那么,道侣好看,心情总会好的。 心情好了,一切就顺利了。 说不定一朝顿悟,都有可能。 崔念如,是牧箫的专有卡,必不可少。 何况崔念如的谋算能力能让牧箫少死好多脑细胞。 从一开始,牧箫就在等崔念如。 这是他必然要争取到的。 至于周枕云……算了,师尊自生自灭吧,可有可无。 骑师灭祖什么的,那得看周枕云的魅力足不足够了。 至于别鸳,完全是计划之外。 甚至游戏里都没这个角色,不好评估。 岳红绡理论上是公共池中最好用的队友,但牧箫拿不到。 不过现实中,她是第一个被骗到手的。 可谓天胡开局。 至于赵甲衣,不是牧箫的队友首选。 这位刺客姑娘,在游戏里,如果扮演牧箫,那必然是敌对。 扮演其他角色时,因为有云陆三宝的存在,玩家并不乐意在前期为了个队友得罪咏血楼。 而后期,比赵甲衣好用的角色又太多了。 要不是牧箫对于用枪的女角色天然有好感,赵甲衣的剧情牧箫估计就略过了。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是队友了,倒也可以。 表姐韩谷莺也只能想想,他和舅舅早晚翻脸。 若是把韩休德给嘎了。 韩谷莺不提剑来杀他就不错了。 符佩君算一个。 他和符家灭门案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既然他和舅舅早晚翻脸,那么顺水推舟送符佩君一个人情,这位弓马娴熟的武夫小姐,说不定就能收入囊中。 只不过目前牧箫事情太多,还没空理会符佩君。 然后是他的专有卡池中另外一位重量级人物。 青州休宁郡主沈罗缨。 这位游戏官方钦定的牧箫官配,未来宁州少主府少君,也是个颜值实力双在线的角色。 在白九散魂,谢知韵身死,花王牡丹沉睡,羽思尘闭关,秦扶桑还未回归云陆世界的当世。 沈休宁是可以争一争绝色榜榜一的。 除了以上。 牧箫原定的队友选择,还有两位。 当年色甲天下的谢知韵。 以及,此时秘术无出其右者的祖灵山当代掌秘首徒,于墨荨。 秘境之中,牧箫说过要去祖灵山的。 其一,为祖灵山的因果秘术。 其二,便是为了于墨荨。 牧箫这边溜号严重,开始寻思自己的后宫妃子人选来着。 那边离姚却已经万分激动起来。 他一个人不知道在那头脑风暴了什么,反正,矗立于千金台下,闭目良久。 半晌,他睁开双目,看向牧箫。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很满意。” 被打断了思路的牧箫抽了抽嘴角。 你这态度,我很是不满意。 十境很牛逼吗? 咳……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那是我的荣幸。”牧箫如是道。 “第二个问题。”离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牧箫挑了挑眉。 看来之前所有的推测都已经向真实靠拢。 就离姚这态度,已经明明白白的再说他要复生的,是九尾天狐了。 如此,故事中人物已然明了。 再无猜测成分。 牧箫想不懂的是,为什么这夜叉追到宁州城来问他? 难道是因为最后的问心一刀? “请问。” “如何寻到九尾分身?” 这问题,你应该去问白慕晴。 “九尾散魂,九尾分身便会归寂于天下各处。此中,300-500年不等,分身会逐渐恢复灵识,记起曾经过往。若是这分身中有人执念,便自会去复活。但此中艰辛,可能千年万年而不得结果。” “期间,人间种种,变故莫名,若是再有一分身未等到恢复灵识便身死红尘,那么便也无从复活了。” “你问我如何寻到九尾分身。连九尾天狐一族自己都只能依靠笨办法,踏遍山河万里,一一甄别。我一介人族子弟,如何教你?” 如果可以,牧箫真想把白慕晴介绍给这位。让他去烦那只狐狸去! 这样,她或许就没时间给他捣乱了。 但是他想了想,怕那只狐狸反过来利用离姚来对付他。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臭狐狸修炼的本事没有,算计人的本事多着呢。 “你不知?”离姚眯眼。 真是臭脾气夜叉。 牧箫无奈。 “不是不知,而是这就没有答案。你去问九尾天狐自己,她们也给不了你答案。你用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来问我,叫我如何知?” “不过,看你模样,想来是死了爱人。这世间之人,唯多情不可负,本少主也是多情之人,不忍你这般凄苦。虽然无法帮助你准确找寻九尾,但倒是可以给你提点一二。” “九尾天狐诞生于春日之神神魂之中,身负木灵之力,主生发,其尾如枝,断可复生。九尾重生之能力,由此而来。” “九尾天狐天生天养,自成种族,其历史渊源,比肩诸多古族。并非妖族。所以,想要寻找九尾天狐,不要去妖族聚集地寻找,那样是找不到的。” “九尾天狐天生性别单一,只有女子,所以,无需把精力放在男子身上。” “九尾天狐自生成便自以为天之贵胄,所以,她们只喜欢居住于华贵高雅之地。嫁人也会嫁给人间强者。所以无需在凡人之间寻找。” 牧箫说最后一个标准时,都已经悠着了。 要不是白慕晴看上了一介书生苏染,牧箫都想说,九尾天狐世出皇妃、王妃这样的话了。 但因为有了白慕晴,这样的说法就不准确了。 再说了,这万年的时光,离姚去哪找啊。 现如今这世上留存的九尾天狐,可能就两手之数。 而且,还都是白九的分身。 其他的九尾天狐,游戏中并没有提到过。 牧箫也不确定。 “多谢。” 离姚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站立的牧箫。 知道对方所言,并非搪塞。 “这第二问,算你回答了。” 这不情愿的样子……牧箫挑了挑眉。 “第三个问题,如何确定,九尾天狐的命定之人?” “这位……咳,道友,你人都来了,显然是为救你自己心爱之人。她即是你心爱之人,爱你或者不爱你,你总该知晓吧?” “若是爱你,那你便是她的命定之人。” “若是不爱你,总有喜爱之人。你若不知,那我也无能为力。” “……或许,她曾经爱过我。”离姚这话,说的勉强。 “但我杀了她。”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好家伙,这瓜吃的结实。 不仅听到了关于九尾天狐的信息,还见到了个亲手杀死爱人的渣男。 “九尾天狐命缠因果。既然曾经倾心于你,此果便已结于你身。她若没有去喜欢别人,那么此果便不会转移。” “既然身死,想来也没机会喜欢别人。” “你依旧还是,她的命定之人。” “多谢!”离姚回道。 “三问已过,不知道友,还有其他事情吗?” 离姚抬起头,身边的风旋依旧明显。 “本来还想向你讨要一件东西,但现在看你问题回答的还算让我满意,东西就先寄放在你那里。” 牧箫扬眉。 绝对有人跟离姚说过了什么。 他所求之物,显然便是那个血滴洞天。 血滴洞天之中,有快速生长之灵力。 牧箫也曾怀疑,当年那位九尾天狐身死之时,于神魂保护之下,凝结了那枚洞天。 洞天之中的力量。 皆来源于九尾天狐的灵魂之力。 换句话说。 当年那位九尾天狐,可能没机会散魂天地。 也没有机会留下什么九尾分身。 只是,游戏中并没有这方面的剧情。 让牧箫也不敢断定。 这些,也只是猜测而已。 那枚洞天到手后,牧箫一直都没有进去看过。 看来无论是种植草药,还是为了探寻过往,都有必要进去看上一看了。 “这么说来,我反而还要谢过道友手下留情了?”牧箫不无嘲讽的说道。 “自是我手下留情。不然,你缘何有机会与我这般对话?” “你之凡人态度,于本尊而言,已属僭越。若非本尊心善,单凭你这态度,就能让你死过千回。” “小小凡人,不知感恩?如今本尊欲行,还不谢过本尊?” 见过嚣张的。 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多谢仙尊,手下留情。” 牧箫双手作揖,连称呼都变了。 天下人:…… 少主,你怂的,是不是有点快? 第一百一十幕 千金宴饮结束,吓一下那个苍蝇 千金宴饮接近尾声。 最后一局,算是牧箫胜出。 如果,再没有新的赌局出现,最后的胜家,便是牧箫。 对于胜负,目前千金台上的四个人,大概只有一个人在意。 那就是牧子玑。 不过,他在意也无所谓。 他又改变不了什么。 众人一边吃着饭,一边等待着千金宴饮的终局。 …… 怀秀阁中,白蔚然趴在洗澡桶的边沿上,眼睛滴溜溜的转着。 “姐姐,这人好像很了解我们?不会是你告诉的吧……” “并不是。”白慕晴想了想,一手平摊,眨眼间,一件物事便出现在手中。 “测试他的修为时,不要流露杀机,不然,我怕他把你杀了。这个给你,以作防身脱险之用。” 白蔚然愕然的转过头。 “他修为很高?” “他修为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亦不清楚,所以才需要你去试探一二。” “但他身边有一位十四境剑灵,手里还捏着一对娘娘当年留下的镇纸,上面有娘娘初入十四境时的一缕剑气……” 未等白慕晴说完话,白蔚然就在洗澡桶中挪到白慕晴这边,一双眼睛泪汪汪的看向白慕晴。 “姐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妹妹了。” 白慕晴翻了个白眼。 “你这哪是让我去试探他啊,你这是让我在作死的边缘里试探自己的命格硬不硬吧?” “亏妹妹一接到姐姐的信息,就疾风劲草,夜以继日……” “闭嘴!”白慕晴不想听白蔚然的成语用法了。 “那我不去好不好?” “放心,有我给你的东西保护,你也能在十四境杀你之前跑回来。实在不行,你只需要说你其实是来投奔他的,他就不会难为你了。” 白蔚然一脸怀疑的眼神看向白慕晴。 “姐姐,我怎么有种你要把姐妹们打包送给他的感觉?跟妹妹说实话吧,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白慕晴这时,站起身形,妖娆的身子简单的穿着一身对襟短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风情。 “若想开启轮回洞天,必然需要你我命定之人的一滴心头血。而他,是不是我的命定之人,暂时还不好下结论。” “我想以天狐梦境对他试探之,所以需要你去取一滴他的血来。” “如此,方好引他入梦境。” 白蔚然想了想,突然抽动嘴角。 “姐姐,不就是一滴血吗?我觉得可以用别的办法取到,没必要搭上妹妹的性命的……” “哦?小蔚然还会想办法了?说来听听。” “姐姐,以你的姿色,当面找他要便是了。他如果还是个男人,还能拒绝得了你的请求?” 白慕晴斜眼看了一眼白蔚然。 没有搭话。 如果可以的话,还需要你来? …… 时过酉末,千金宴饮结束! 这一场几百年来未曾经历过的赌局,落下帷幕。 千金豪赌,命运压注,生生死死,云散烟消。 前面无论多少局输赢。 最后的赢家通吃。 牧子珣和牧子玑无所谓。 些许灵石,不过尔尔。 木砌台抽了抽嘴角,看向牧箫的眼神中有无法言明的情绪。 他当时怎么就赌瘾犯了呢! “小王爷看来是没有钱了。” 牧箫淡然扫过对方。 算上借出去的加上输掉的,总额算下来,何止百万灵石。 “确实没钱,但是我有一物,可作抵偿。” 牧箫昂首,眼带审视之意。 “少主莫要不信,且看。” 说话间,木砌台从怀中掏出一张请柬。 “此乃霜山大雪坪的邀请函。不知道,可否抵挡上此次赌资。” 木砌台的话语虽然是疑问句,但说的时候,却显然带着万分自信。 牧箫接过邀请函,说实话,这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无用,也确实无用。 他知晓的秘境洞天福地,这天下何人能及? 霜山大雪坪对他的吸引力并不大。 而且,此邀请函入手之后,他被人盯上的理由可就又多了一个。 他不在乎,但天下人有的是人在乎。 大雪坪这个洞天处于游走状态,十年一轮回,重现人间。此次,落于雪窦山上,一年后开启。 而雪窦山,正在蛮州境内。 蛮州主作为此次大雪坪的守门人,有这个权利发放邀请函。 这是云陆的规矩。 洞天福地不能私人拥有,因此设立了守门人一职。 洞天之中,有无数机缘。有些关于气运的机缘,得之,甚至可以逆天改命。 这便是诸多修行之人,对于洞天福地的执着。 相比较下,秘境产出,还达不到这种逆天程度。 “还可以吧。或许有人喜欢,不知道能不能卖出个好价钱。”牧箫如是嘀咕道。 一时间,场面陷入沉默之中。 天机碑前,有无数的人眼神发热。 这张邀请函,代表的虽然只是一个进入洞天的机会。 但是,一个机会,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一生难求之物。 牧箫看向木砌台的眼神满是玩味。 这孙子,挺阴啊。 “只是,若是卖不出个好价钱,我可会拿着这张邀请函,亲自去蛮州,找蛮州主要回我的赌资的。” 木砌台嘴角抽搐。 不知道牧箫是真的不知道这邀请函的价值,还是假装不知道。 半个多月下来,木砌台对这个宁州纨绔已经改变看法了。 或许,他是真的纨绔。 但却不能说他不学无术。 一诗引天象,半圣降醍醐。 单把此事归结为命运,那是可笑的。 但若说城府有多深。 木砌台也不觉得。 牧箫这些天的一言一行,皆彼此对应。 还真没有什么嘴上说一套,行为上做一套的事情。 嚣张时,真的嚣张。 怂的时候,也乖乖认怂。 他从未掩饰过自己的无知。 也从来不吝啬展示自己的博学。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他理应当真。 可是,这一刻,木砌台不好回应什么。 “我忽然想到一点,这东西莫非是你之前准备当做聘礼的东西?如今你用婚约换回你家护卫的性命,然后又用这本该是聘礼的邀请函偿还赌资。还得是你啊,这算盘打的,啧啧!” 牧箫摇头,一脸的嘲讽之意。 木砌台哼了一声。 “既然婚约已不作数,这便还是我的东西。我用它来做什么?少主也要管?” “不管不管。就是看着着实寒酸,不如我那百万灵石看得养眼。” 牧箫转身,把目光看向牧子玑。 “九少主是准备给灵石呢,还是给替代物?” “废话,当然是灵石!”牧子玑看不惯牧箫的嘴脸,哼了一声。 “俗不可耐!”牧箫嘲讽道。 一时间,还未退去的围观之人中,引起大笑。 这宁州少主,嘴还是那么损。 感情是给灵石还是给别的东西,他都要嘲讽一句。 牧箫目光转向储君。 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很是热切。 牧子珣忍不住笑道。 “现在看来压力来到我这边了。我是给灵石也不是,不给灵石也不是了。罢了,为了不被族弟评价俗不可耐和寒酸,那我便把我紧邻宁州的一座小城,当做赌资,输给族弟吧。族弟,觉得如何?” “储君大气。要不怎么说你是储君呢,这事办的漂亮!”牧箫瞬间眉开眼笑,“储君放心,这城虽然输给我了,但产出还是储君的,我就要个城主的名头就好。到时候说出去,涨面!” 储君挑了挑眉。 “族弟乃宁州少主,这名声不比一个城主要来的霸气吗?” “宁州少主这天生就有的,来的毫无成就感。但这城主可是我自己亲自赢来的。这是我实力的证明!”牧箫如是道。 “呵呵,实力?赌博的实力吗?还真的挺厉害呀。”牧子玑一旁讥讽道。 牧箫扫了他一眼。 没搭理他。 当一切完毕。 天机阁的天机做最后的总结发言。 以示落幕。 在最后的最后。 天元君说道。 “感谢天下道友对天机阁的支持,为此,天机阁当回馈天下。两日内,将有新的天机榜问世,欢迎大家观看点评。” 一语落,万人情绪波动。 天机榜由最初的天机十榜组成。 但时至今日,早已不是十榜了。 大大小小的榜单无数。 每一次更新榜单,数量不一。 而且,天机阁已经有好几年未更新过新的榜单了。 这一次榜单问世,不知道是天下有何变局发生。 于是,有人忍不住的高声发问。 “敢问天机,不知道此次更新哪些榜单啊?” “只有两日光景,诸位且等上一等。” 说完,千金宴饮落幕。 维持半个月的流水席,也就地散去。 之后的账目会送到少主府,一切都是牧箫买单。 【大型剧情‘千金宴饮’结束,成为最终赢家。收获洞天-霜山雪坪邀请函,收获灵石150w,成为中宁边界小城-止息城城主。奖励因果点合计2000点。解锁剧情‘霜山雪坪’,解锁剧情‘一城之主’,触发剧情‘醉翁之意不在酒’。】 牧箫扫过眼前光幕,眉头皱了一下。 大型剧情的奖励会不会有点寒酸。 才2000因果点,还不如秘境给的多呢。 不过,储君给他的那个城,竟然是止息城,本来牧箫都没当回事,也就是给储君个面子才那么说的。 现在看来,如果是止息城的话,还是有点意思的。 两个奖品,分别解锁了一个剧情。 但解锁剧情,不代表触发剧情。 只是说有资格参与到此次剧情之中。 而最后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才是真正触发了的。 牧箫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个剧情的关联人物是谁。 那便不想了。 牧箫追上崔念如,和她一起回少主府。 经历了刺杀之后,牧箫的少主府护卫也在整改。 因为还未加冠,护卫最终还是要从军队中找人的。 那晚虎威营的表现据说挺突出的,宁州主有意让虎威营的军士轮流护卫少主府。 对于这一点,牧箫暂时还不知道。 他并不在乎谁来当他的少主府护卫。 有崔念如一人,他就满足了。 千金台距离少主府还是有段距离的。 崔念如目不斜视的走了片刻,忽然放慢脚步。 “师弟,平日可喜下棋。” “什么棋?动物棋的话,我很是精通。” “围棋。”崔念如的声音异常的温婉。 完全没有一丝因牧箫开玩笑而要恼怒的模样。 这让牧箫有点诧异。 习惯了现实世界中经常炸毛的崔念如,突然间变得这么温婉,有点不太适应。 “略懂。” “那有空闲时,陪我下棋吧。” 这一刻。 牧箫明白了崔念如的意思。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极为不擅长的安慰人呢。 如果不是对她了解,可能都get不到这个点。 看来师姐还是很在意之前称物重时天机所言。 他所料不差。 心思极重的崔念如不在意才怪呢。 但是,崔念如也在用她的方式在告诉牧箫。 她会陪在他的身边的。 “师姐果然还是喜欢我的。”牧箫如是说道。 “自作多情……”崔念如眼神幽幽。 “为了感谢师姐,今天晚上,不如我陪师姐睡觉吧。” “滚!” …… 在少主府的门口,一队巡逻护卫走过。 见到牧箫后,停下施礼。 牧箫错愕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少主府的护卫会给他施礼了? “少主,少主!” 声音很是活泼。 牧箫细看时,夜色之中,少年一身盔甲,帅气中有些英武。 原来是羽离。 “你这是?”牧箫疑惑。 “少主你还不知道吗?以后少主府的护卫工作由我们虎威营接管了。今天我当值。”羽离高兴的说道。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工作。 毕竟,待在军营里,哪有待在少主府里自由啊。 牧箫挑了挑眉。 虎威营成了自己的少主府护卫了? 这感情好啊。 “行,知道了。明天中午咱们出去喝酒。今天就先不说了。兄弟们注意安全啊。”牧箫一拱手,跟羽离说完后,又和其他虎威营的士兵抬了抬手道。 然后,便和崔念如走了进去。 羽离在后面跟牧箫挥手。 “少主,明天中午几时去啊,我早点起来。”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牧箫甚是无语。 这个羽离……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崔念如没忍住,勾起嘴角。 “看来少主的护卫,喜欢睡懒觉啊。” “巡夜,自然要补觉。羽离未到六境,终究不能随便熬夜的。” 牧箫找补的说道。 话音刚落。 身后又传来羽离的声音。 “明天少主有约,我先回去睡觉了。哥几个辛苦辛苦,再转悠两圈,也回去休息吧。” 崔念如目光揶揄的看向牧箫。 “羽离羽族出身,自由惯了,可以理解。” 牧箫说完,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羽离。 这小子,可真够嚣张的啊。 在领导面前,你连装一下都不会是吧。 明天看我怎么灌你酒。 “少主若是顾念情谊,不忍责罚,师姐我,可以替你出面。” 此时此刻,收起揶揄的崔念如一本严肃的说道。 “那到不必,这都是小事……” “小事?你觉得少主府的安危是小事?” “若护卫散漫至此,少主府还不如不要护卫。既然给他们开了薪酬,这也是他们的责任。将自身责任视同儿戏,成何体统!” “好在,他们也才刚刚接手护卫没几日,还不知道少主府的规矩。明日早间,少主若是不便出面,念如到是不介意,做一次恶人。” 板着小脸的崔念如,还着实有点气势。 这一点上,她做的可能比之后的沈休宁还要好。 读圣贤书的沈休宁虽然也是个心机重的,但外表更加温文尔雅。 即便是惩罚人时,也会让人如沐春风。 不及崔念如表现的狠辣。 让人忌惮。 “得罪人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出头呢。 对此,崔念如不置可否。 两人间陷入了沉默。 片刻,走至目的地。 崔念如开门进屋。 牧箫欲尾随而入。 却被崔念如一手抵在胸口。 “夜深了,师弟还是回自己屋去吧。” 牧箫抬头看了看天。 今日月圆。 照亮高天。 此时此刻,不过戌正时分。 哪里夜深了。 崔念如看牧箫的动作,眉毛不自觉的挑了挑。 “师弟是觉得我说错了?” “那到不是,师姐觉得夜深了,那便是夜深了。” “不过,不是说好了的吗?为了感谢师姐,今夜我陪师姐睡……” 话未说完。 房门‘哐’的一声关上。 屋中传来周枕云软糯糯的声音。 “那么用力关门做什么啊?是坏了吗?” “回师尊,是看到一个苍蝇落在户牖上,念如心想声音弄大一些,好吓他一吓。” “苍蝇啊,吓什么啊,打死啊。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跑过来了。烦死个人。”周枕云恨恨的道。 即便是仙子,也有烦的东西。 “这个苍蝇,杀不得。念如刚才起了一卦,好像和他沾了因果的。” “这么牛的苍蝇?” 周枕云的惊叹异常真实。 我天真的师尊啊! 门外的牧箫。 扶额感叹。 第一百一十一幕 如是佳偶,岂非天作 这夜看来是没办法更进一步了。 不过牧箫无所谓。 转天天还未大亮,他就过来了。 周枕云的觉勤,但起的早。 睡的多的,可能觉都轻吧。 按理来说,十二境的修士,勤恳一些的,那都是夜以继日的修炼。 一闭关就若干年的那种。 所谓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大体如是。 不过闭关积攒感悟,却无法破境。 就算是道家五梦七身,也要遍历无数梦境,体验世间种种,方能顿悟升境。 云陆之中,即便是长生种,若想苟到高境界,也是痴人说梦。 不经历困苦者,必终生陷于泥沼。 白慕晴就是最好的例子。 像周枕云活的这么自在轻松,不把修行当回事的,世间少有。 牧箫前来请安。 结果在门外,先看到的竟然是一个小小的人。 梳着总角髻,正在一脸认真的打扫庭院。 见到牧箫。 小家伙很是礼貌的施礼。 “见过少主。” 牧箫驻足片刻。 “少主府有专门的仆役的,你不用做这些。” “仙尊说,一言一行皆为因果。修行之道,便源于生活。炼器之道,更需要了解一切自然之物事,打扫庭院,能够让我更加贴近自然。”应月儿一本正经的说道。 看模样,好像还在尽量还原当时周枕云的语态。 牧箫抽了抽嘴角。 你听周枕云胡扯吧。 但周枕云毕竟是师尊,牧箫当然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点头。 “那你继续感悟自然吧。” 说完当先进屋。 身后的小家伙看着牧箫的背影,抿了抿嘴,又继续清扫起来。 此时刚过寅末,初到卯时,天色朦胧。 牧箫请完安之后,周枕云一脸含羞带怯拉着牧箫,让牧箫的思绪跑偏了一下。 师尊……你是思凡了? 不过下一刻,周枕云悄默声的说道。 “箫儿,有没有什么适合女子语气的诗词,给师尊几首呗?” 牧箫:?? 啥? 瞬间,牧箫就想明白了周枕云的意思。 好家伙。 周枕云不愧是云陆千年以降最坑爹的师尊,完全没有任何羞耻心。 “师尊这是?” “前两天出去散心,见到了知语山的那个掌秘,年纪一大把,还被一堆人围着吹嘘漂亮。师尊我看不过去,往那一站,就把她比下去了。” “但这人好生无赖,一个学秘术的,竟然说自己是什么才女,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书生,还一旁叫好。不就是写了一首一般般的词吗?我反正没看哪好了。” 好家伙,师尊,你这么大人了…… 算了,周枕云什么样,他自是了解。 小孩子心态,喜欢被夸,喜欢被关注,喜欢成为中心…… 最主要的是,周枕云真的喜欢儒家的东西。 诗书礼乐,剑画春秋,周枕云都喜欢。 但她在某些方面真的没天赋。 诗词水平一般,一般也就能憋出一两句来。 书法吧,也就那回事。牧箫觉得,她甚至比不过现在的他。要知道,牧箫的毛笔字,也就是拿水写布照着字帖练的,真的不算什么高手。 礼乐,周枕云也就是单纯的当做旁观者罢了。 剑法倒是可以,毕竟天生剑修。 但和儒家的剑法,却大不一样。因为没有浩然气天赋,她是学不了什么儒剑的。 也就是画技吧,稍微能看。 但也就那么回事。 春秋文墨,就更不值一提了。她根本不喜欢读史书,她喜欢看故事。 所以,她看《长生记》的。 看周枕云的样子就知道,出去皇城pk,被打击惨了。 但周枕云怎么甘心认输。 她有徒弟的。 “师尊想要什么类型的?” “能搭配我这画境的就好。”周枕云又献宝一般的把她的大作拿出来了。 好家伙,又是一个叹良人不久的小资情调的女子愁眉。 周枕云虽然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但却也真的没有经历过什么人间疾苦。 牧箫叹了口气。 易安居士,惊扰了,还望勿怪。 牧箫提笔。 「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 周枕云不会写诗,但会赏析。 李清照的词,无论是出名的还是不出名的,都有一股子婉约之美。 牧箫写完。 周枕云开心的拿起来,读了一遍,又一遍。 开心的像个孩子。 片刻。 周枕云清了清嗓子,眼角斜看牧箫。 “箫儿,为师这词写的如何?” “清丽婉约,自成一派,隐隐有大师风范。” 牧箫夸的毫无压力。 虽然这首小令不是李清照词中出名的,但词中借用欧阳修的蝶恋花一句,写了好几首临江仙,倒也有趣。 周枕云一听,高兴的笑了起来。 好像这首词真是她写的一般。 真不要脸。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见周枕云此时情绪全在词上,牧箫趁机道。 “师尊,若是无事,我去看看师姐。” 周枕云一脸的不在意。 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不过,你师姐太懒,现在估计还没起来呢。” 牧箫挑挑眉。 当然知道没起来啊。 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崔念如因为卧血病,必须要睡眠的。 转进屋中,牧箫摸到崔念如的房间外。 垂花珠帘隔绝内外,满月的琉璃窗下布花纹,上面开启通风。 牧箫掀开珠帘,走至屋中。 绕过屋中挡在门口的云雀屏风,便看到垂纱帐下,安然入睡的崔念如。 仰卧而眠的崔念如盖着薄衾,屋中有阵法流转,没有丝毫夏日的燥热。 流风清爽,惬意非常。 这阵法还能这么用? 牧箫是长见识了。 即便是身在梦中,崔念如的眉头也紧皱着,眉间的梅花鲜艳非常,让她的妆容精致绝伦。 燃烧生命释放美丽,崔念如的命格,还真不知道是喜是忧。 牧箫手指轻点崔念如的额间梅花。 肉眼可见的气玄于指尖形成。 以气运养之。 当然要如此养。 当然,还有更亲密的方法,但他和崔念如关系还未到。 只一呼吸间,庞大的气运便被吸走,崔念如眉间的梅花,愈发娇艳。 整个人也愈发娇媚起来。 牧箫咽了咽口水。 太诱人了。 师姐这病,不治也罢。 刚才那看似瞬间吸取大量气运,但对于牧箫来说,九牛一毛。 就说昨日称物重不准,若只是一气命,就刚才被崔念如吸的这么一下,他可能就要元气大伤了。 果然,以他之气运,养一个崔念如,根本不在话下。 思索间,牧箫再次咽了咽口水。 起身。 准备离开。 崔念如的眉毛动了动。 似乎有醒来的预兆。 若是让崔念如发现他出现在这里,以崔念如的脾气,下一次再想进来,估计面对的就是杀伐之阵了。 至于为何不明说,牧箫表示这样才刺激。 牧小二恋恋不舍。 牧箫答应他,将来以地许之,他才偃旗息鼓。 牧箫走出室外,隔着珠帘与屏风,看向记忆中的床榻位置。 师姐,以后不如你就叫崔嘉南吧。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君子允臣以嘉南,臣子拓土封疆以报君。 …… 游戏中。 因为牧箫的少主府少君早就定下了沈休宁。 所以,崔念如并没有嫁给牧箫。 侧妃什么的,崔念如不屑当之。 牧箫心有愧疚,于是封了崔念如一个宁州嘉南郡主的称号。 牧箫玩游戏的时候,一直没明白,为什么叫嘉南郡主。 宁州根本就没有这个地方。 现在想来,方懂其中之意。 那是君子,承诺给臣下,本该属于她的应许之地! 牧箫给不了崔念如真正的少君之位。 于是给了个称号…… 渣男! 但好像,现在是他自己了。 牧箫提了口气。 只能评价道。 干得漂亮。 摇了摇头,牧箫走了出去。 有时候,女人太多,真的是一场劫难。 而他的命格,比劫难还要严重。 乃桃花煞。 需慎之又慎。 牧箫走后片刻,崔念如从睡梦中睁开双眼。 虽然刚醒,但没有任何惺忪睡意。 炯炯有神。 她双手撑榻,堪堪起身。 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有着从未有过的舒爽。 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取过床头矮桌上的琉璃镜,看向自己的容貌。 其艳如鲜花正盛。 娇媚无双。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但比起以往睡梦中惊醒后的凛冽寒意,今晨的状态太过异常。 崔念如手扶胸口,低头念咒。 片刻,屋中阵法灵力奔流,汇聚成一幕幕画面。 崔念如眼波流转,媚态横生,静静查看。 片刻,有意外的画面生成。 良久,崔念如挥手。 画面如水波荡漾,而后散去。 灵力回转。 沉默的情绪在闺房中荡漾开来,如同那灵力回转的流波…… 用过早餐,崔念如冷着一张脸,让牧箫前去训话。 好家伙,师姐还惦记这事呢。 看来,虽然她未身许于他,但却把自己当做此间的女主人了。 只不过还未等牧箫出马,就有人替他教训起散漫的虎威营兵士了。 前院的训练场,一个女将军英武非凡,但此时,却显得凶神恶煞。 包括羽离在内,昨日当值的十几个兵士,此时一身重甲,在训练场受罚呢。 “你们是来守卫少主府的,还是来休假的?” “身为巡逻护卫,一个个睡的跟死猪似的?” “我若不来查看,还不知道你们胆子这么肥?” “军营里的规矩到这里几天就忘干净了?” “谁带的头,出列!” 符佩君冷冰冰的训话道。 众甲士目光整齐的看向羽离。 然后凛冽的目光就扫向了他。 “不用想,也知道是你!”符佩君愤然出声。 “洛姐姐……” “副指挥使!”符佩君纠正道。 “副指挥使大人,少主都没……” “闭嘴,少主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你们是干什么来的?护卫少主府,保护少主安全。结果你们一个个去睡觉了,你是想要让少主保护你们吗?” “从今天开始,任何人如果敢玩忽职守,懈怠渎职,军法处置。” “念在初犯,从轻处罚。” “副指挥使大人万岁!”羽离第一个出声。 其他人跟着喊道。 符佩君表情未变,接着说道。 “首犯羽离,身为军都,不仅不以身作则,还带头犯事,重罚。今日,我向指挥使请了一枚十重符,就知道你们会犯事,刚好用上。余者,五重符加之。从此时,到日落,围着训练场跑满一千圈,跑不完,不准休息!” “开始!” 一时间,怨念之声起。 “闭嘴,若有喧哗者,十倍罚之!” 训练场瞬间收声。 训练场外,没有踏进去的牧箫看了看崔念如。 “好像用不到我了。” 崔念如没有理会牧箫。 她目光扫向训练场中的符佩君,眼神幽幽。 “师姐?师姐!” 牧箫挑眉,崔念如这又是起了什么小心思了? “宁州军营……还有女将?”崔念如出声问道。 “女将军各州都有啊,这有什么稀奇的。尤其大夏州和飞羽州,还有专门的女子军呢。赵甲衣她母亲,没死之前也是咱们大乾很有名的女将军。赵将军就是被打服了,才娶的对方,从而生了赵甲衣的。” 崔念如目光回转,眼神怪异。 “你对自己护卫的家世过往,会不会了解的过于清晰了。” “身为人主,这些都是基础。你连对方的身世都不了解,如何敢将她放在身边呢。” “那咱们这位女将军呢?”崔念如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牧箫不理解。 “为什么非要聊她呢?” “我就想聊她,怎么,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关于洛君怡,确实有点问题。师姐,咱们先离开这,边走边说。” 对于符佩君的信息,牧箫并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以崔念如的定位,这些信息,也合该分享给她。 见牧箫并无隐瞒的想法,崔念如想要了解的兴致又不太高了。 不过问都问了,听听也无妨。 于是转身,先一步离去。 牧箫摇了摇头,崔念如这小心思就是多。 也不知道刚才又想到了啥。 想了想,牧箫便转身跟了上去,开始讲述符佩君的故事。 清早的少主府中。 崔念如与牧箫结伴而行。 少女娇艳妩媚,身段婀娜。一身广袖衫裙,更衬托的女子胸襟伟岸,虚怀若谷。 少年英姿挺拔,俊秀天成。大红的华贵长衣潇洒飘逸,又夺人眼球。天然一副富贵风流模样。 两人并肩而行,如若佳偶天作,非是人间人物! 第一百一十二幕 飞来艳福还是飞来横祸 一百一十一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禁,就说了个攻城略地的小段子,加了个南有嘉鱼,怎么就低俗了呢,不理解啊……是三国演义低俗还是诗经低俗呢,咦! …… 少主府这一上午,来的人有点多。 牧箫懒得见他们,便出去躲了清净。 出去之前,先去找了一下岳红绡。 岳姐姐一大早就开始听书了。 说书人本是牧箫给自己找的,为了了解现实世界与游戏世界差异的。 但他还没用上,先用来安抚岳红绡了。 至少一千岁的岳红绡是牧箫的保守估计。 因为游戏中没有任何关于红绡剑灵的任务,岳红绡回忆的片段也极具碎片化,根本无法从只言片语中得到准确的信息。 但千年剑灵是岳红绡的一个称号。 由此推断,岳红绡的年纪,至少一千岁。 但此时,说书人说的故事,是几千年前的老故事了。 岳红绡听的津津有味。 也不知道是岳红绡之前书读得少呢,还是她存在的年代还要更久远一些呢? 牧箫问岳红绡要不要和她出去走走。 岳红绡问道,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吗? 对此,牧箫表示,哪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就是单纯的逛街而已。 岳红绡一脸嫌弃的摆摆手。 逛街有什么意思,不要打扰她听故事。 然后牧箫去找了师姐,问她有没有出去走走的想法。 崔念如自顾自的下棋,没有搭理牧箫。 倒是周枕云不在,不知道跑哪溜达去了。 最后,牧箫只好找到元一。 元一二话不说,提剑挎甲,装备妥当。 这些天可给他憋够呛。 两人才刚迈出少主府,一身青粉色闺秀衣装的女子便出现在眼前。 女子见到牧箫,便站定身形,抬眼看他。 牧箫诧异? 也盯着对方看了起来。 半晌,牧箫抽了抽嘴角。 “甲衣,你穿的这是什么鬼啊,我都没认出来你。” 原来亚洲四大邪术,在云陆上也有啊。 赵甲衣这一身闺秀女装,胭脂铺面,看起来竟格外的养眼。 这齐胸衫裙一穿,属于女子的妩媚气息,扑面而来。 而且,化妆真的厉害。 牧箫看了好半晌才看出是赵甲衣来。 赵甲衣眉头暗暗的挑了挑。 “少主,不会说话的话,能不能少说两句。” 元一眉毛一竖。 “你怎么和少主说话呢!这么没大没小的,你以为你是我啊!” 牧箫斜眼看了一眼元一。 他竟然知道他平时说话没大没小。 所以,元一啊,这是不是代表,你之前说话办事的态度…… 塔么是故意的啊! 你小子有种。 “我和少主说话,你多什么言?”赵甲衣显然还是那个赵甲衣,换装也换不掉性格。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甲衣,你回来的正好,我要去逛街,你随行保护吧。”牧箫摇了摇头,先一步走了出去。 刺杀案一日不结。 他少主府也不会有什么清闲。 牧箫懒得和那些人蝇营狗苟的谈条件。 元一哼了一声,挑衅的向赵甲衣一仰头,骄傲的跟在牧箫身后,从她身边走过。 赵甲衣翻了个白眼,随后跟上。 “不过甲衣你这身装扮,就算从咏血楼的弟子眼前走过,他们估计也认不出来。倒是不错的伪装!” 牧箫念念不忘赵甲衣的容装,回头点评道。 “我此次潜入咏血楼禁地,拿出几本账册,少主要不要看?” “我就不看了,不过可以找个机会送到储君面前。咏血楼北州大派,即便他血债累累,也无法轻易将其铲除。其背后还有很多十四境的。” “那以少主之意,我这血海家仇,此生是不能报了吗?” 赵甲衣咬了咬牙,解决不了整个咏血楼,那当年灭赵家的那些人先杀掉,总可以吧。 “仇自然要报,但要分步骤来。” “首先,先探查一下当年灭你家时,都有谁在现场吧。至于咏血楼本身的问题,还是先让储君去发愁吧。” “其次,是确认一下,咏血楼背后的十四境究竟有几个。” “最后,才是连根拔除咏血楼的事情。” “任何事,都不能急于一时。何况,我是宁州少主,不是北州少主。有些事,办起来总会掣肘,需要谋后而定。” “你若有闲暇,可以去找我师姐商量一下。她鬼点子多,说不定能给你出出主意。” 也不知道这算夸奖崔念如还是贬损崔念如。 反正她又听不见,牧箫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赵甲衣是见过崔念如的。 当日牧箫带着重伤的赵甲衣前往州主夫人宫,崔念如用阵法破了咏血楼的追踪之术,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此时,二人皆在少主府,见面还是容易的。 “谢过少主。”赵甲衣记住了。 宁州城大,满眼皆是繁华。 牧箫除了躲清净,也不无撞大运的想法。 说不定就能碰到任务呢。 不过逛了小一会儿,什么任务都没触发。 倒是看到了无心。 无心和武尛两人也在逛街。 牧箫诧异,来至二人近前。 彼此见礼。 “无心大师,倒是好兴致。”牧箫看了看无心手中拿的葫芦,嗅了嗅,一股酒味便飘了过来。 好家伙,现在是真没人管你了是吧。 “人世繁华,惹人心醉。只可惜,如此大好人间,无心却无法久留,着实可惜。将来青梅再开之后,无心定然履步江湖,做一个快哉和尚。” 不,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快哉和尚了。 你还想怎么快哉? 难不成要娶妻生子不成? 不过倒也不是不行。 无心,塔么是个假和尚啊。 他是佛家外门弟子,脑袋上都没戒疤的。 “少主身边不带护卫,就敢涉足市井,是真的不把我那入魔的师兄放在眼里啊。”无心摇了摇头,自顾自的说道。 “哎,武兄,今日怕是不能继续和你饮酒了。我得看护少主一二。” 武尛一摸头。 “不是,我是少主府客卿来着,也要护少主周全的。” 元一和赵甲衣两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少主有我跟着呢,怎么说不带护卫?”元一忍不了。 赵甲衣可以忍。 “是无心的错,我以为尊下也是贵公子呢,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物,却是护卫。是无心先入为主了。” 元一听完,嘴角都快咧飞了。 得亏元一的脸不大。 不然这嘴角能上天。 牧箫后退一步。 无心这和尚,有毒啊。 “大师,你这说的,我多不好意思啊。”元一嘿嘿傻笑。 没救了。 牧箫自顾自的前行。 不想搭理他们。 赵甲衣尾随其后。 “少主,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不知道当不当讲的话,最好都不要讲。” “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你那个护卫,是个白痴吧!” 恩,我有同感…… 但是,这话,我不能说。 怎么也要顾及一下元一的颜面的。 “只是年少单纯而已。将来,傻人有傻福,说不定能一朝顿悟呢。” 牧箫说的是实话。 但在赵甲衣这听来,却是另一种感觉。 她在牧箫身后,眼神盯着牧箫的背影看去,良久无言。 这样的主家,好像也不错。 心里想着,赵甲衣的脚步莫名的轻快许多。 因为暂时无法报仇而压抑的情绪,也暂时有所缓解。 “少主……”赵甲衣轻喃出声。 “恩?”牧箫诧异回头,赵甲衣这声线,怎么莫名的柔媚温婉起来了。 牧箫害怕有诈,回头看看赵甲衣是不是被调包了。 “少主,别忘了去赴断魂楼的约。”赵甲衣见牧箫回头,一时间情绪波动,眼底有一抹惊慌。 该死,她刚才是怎么了。 怎么把心里想的,唤了出来。 真丢死个人! 不过她转瞬就想到了借口,连忙转移道。 “忘不了。但显然去青楼总要在恰当的时候,现在天色大亮,姑娘们说不定还没起床呢。”牧箫笑道。 赵甲衣脸色红晕,没有搭话。 几人穿街过巷,来到一个商铺街。 刚至街口,就有一女子从里面提裙跑了过来。 看到牧箫一行人后,二话不说的就向牧箫跑来。 牧箫眉毛一挑。 侧身立于路边。 把路让出来。 女子跑到跟前,眉头一挑。 “你这人怎么这样?” 牧箫:…… “我这人怎样了?” “你没看到我遇到麻烦,想要往你身后躲躲吗?你离老远就让开是什么意思?” 牧箫看着女子身后因为看到他们一行人而放慢脚步的追赶之人,回过头看向女子。 “追你的人都追过来了,你不跑吗?” “不跑了。”女子也很干脆,直接拉起牧箫的胳膊。 牧箫皱眉。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女子说完,把牧箫的胳膊往怀里一抱,好家伙,是真不介意被占便宜啊。 牧箫没拽过女子,只能听之任之。 这件事告诉我们,男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不然就会像牧箫这样。 “你们追什么追,我男人来了,你们还不赶紧滚!”女子扯着脖子,瞪向追来的一群人,耀武扬威的样子,像一只刚下完蛋的小母鸡。 这声势,镇住了一群人。 元一都愣了,这女人他没见过啊,少主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啊。 无心立掌于胸前,口称阿弥陀佛。 武尛眨了眨眼,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长得帅果然吃香啊。 赵甲衣最冷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短剑,暗暗戒备着。 杀手的直觉,让她觉得这女人来者不善。 而那群追赶之人在沉默片刻后,也回过味来。 “那小白脸,你是她男人是吧,那正好。她在我们店欠的钱,你来还。” 牧箫摸了摸自己的脸,小白脸? 好家伙,好久远的称呼啊。 只是,千金宴饮刚刚结束,你们是不去看热闹吗? 本少主都不认识? 也是,宁州城那么大,千金台前能挤下多少人呢。 而且,终究是要过生活的,凑热闹的人中,大多还都是修士。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简直无药可救。” 牧箫扫了那一众人后,看向身侧女子。 女子一身粉白衣裙,对襟小褂,干净利落。 但本该温文尔雅的衣装,却因为女子本身的英姿,显得干练许多。 这女人,长得俊秀至极。 英气十足啊。 是牧箫喜欢的类型。 牧箫玩游戏格外喜欢用枪的女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对英气十足的女子,完全没有抵抗力。 “你说我是你的男人,你要怎么证明?” 牧箫眼神玩味。 走在街上,飞来艳福? 牧箫是不信的。 他的命格是桃花煞,飞来的是艳福还是横祸,真的说不准。 “证明?”女子愣了一下,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画面。 不过下一刻,女子也很干脆。 她修长的身姿大概有一米七多,只比牧箫矮了一个头。 她抱着牧箫的胳膊,将牧箫拽了一个趔趄,踮起脚尖,直接就a了上去! 触及软糯,有清香。 “我证明完了!”女子毫不扭捏。 “光天化日之下,女侠,还请自重!”牧箫回味着刚才的感觉,神色却一脸拒绝模样,义正严词道。 女子眼睛一斜,没理会他。 她看向追上来的那些人道:“不就是一些臭钱吗?我们根本不差钱!夫君,给钱!” 算了,就几个钱,就当买个香吻的价钱吧。 “她欠你们多少钱?” “一千灵石!” 牧箫诧异回头。 虽然一千灵石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这是在宁州城啊,主要交易货币是金银和铜钱啊。 “你是抢劫去了吗?” “我就是买件衣服。这破衣服也没看出哪好,要价一千灵石,姑奶奶的灵石都是抽丝剥茧,拾金不昧攒下来的,他们怎么不去抢劫。”女子说着话,还把自己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展示了一下。 衣服没怎么看,牧箫就看女子的胸怀了。 不大。 等等! 成语是你这么用的吗? 你先告诉我拾金不昧怎么攒灵石? 牧箫一挥手。 一个小匣飞了出去,落地后,匣子自然打开,一千灵石整整齐齐的摆于匣中。 “拿去吧,这女人没见识,闹出误会,诸位还望莫要见怪!” “不是,你说谁没见识呢!”女子先不干了。 “你这衣服青鸾丝线织就,穿于身上寒暑无碍。不说别的功效,单这一点,就值得这个价格。何况,这衣服还有防御水系灵力侵害之能力,虽非宝物,却也是寻常衣装中难得的上品。一千灵石,并没有讹诈于你。你自己不识货不说,还直接穿了出来,抢劫的……是你吧!” 牧箫甚是无语。 “切!” 女子不屑的哼了一声。 “花里胡哨的,我又没求他们给我选这样的。就算误会也是他们自找的!” “不过,这事情谢了啊。等有时间,我会把钱还给你的。”说完,女子放下牧箫的胳膊,一脸洒脱的转身,对牧箫摆摆手,看起来是要走了。 “还我?所以你认识我吗?” 那边衣装店的人收了钱自然是离开了。但牧箫看向这女子时,眼神就变得莫测起来。 “不认识啊!”女子说的理直气壮。 “怎么能不认识呢,我不是你男人吗?” “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再说了,本姑娘一身修为,若是真想跑,他们能追的上。主要就是真的没想到这衣服这么贵,而且,这衣服挺好看的,一时冲动了,一时冲动了。” “我是不是还要夸你心善啊。” “不必不必,江湖儿女,理应如此。不过我也不白要你的,等我手里有灵石了,我定会还你。” “你既不认识我,怎么还钱?难不成我天天在这里守着,等你哪一天突然有灵石了,然后赶到此处还我?” “你若愿意等,也不是不行。”女子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脸认同的道。 我愿意个锤子! “别废话了。要么还钱,要么……反正你也认我当男人了,不如就假戏真做吧,我不介意的。” “呦,看不出来啊,公子比那些店家还黑心啊。一千灵石就想要我这么个含苞待放的大姑娘啊。” 呃,虽然听起来很别扭,但这句成语好像没用错。 牧箫挑了挑眉。 “我可以加钱!” “加多少?告诉你,少于一百万灵石,没得商量。” “那就五百万灵石。” “夫君,咱们今夜就洞房。” 女子一刹那间眼笑眉开,抱着牧箫的胳膊,又腻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三幕 有案件 太假了。 牧箫不相信有这种女人。 就算他又帅,又有钱,还是宁州少主,现在修为境界也不错,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但这女人只能看到他的帅气和有钱,就这么不矜持? 鬼才信。 而且,这女人总给他一种熟悉感。 牧箫本能的戒备。 但便宜能占还是要占。 女子胸怀一般,但架不住青春靓丽。 又是牧箫喜欢的类型。 最主要的是,牧箫没感觉到对方有杀气。 那就暂且让她占占便宜,让她抱一会儿胳膊吧。 穿着一身‘青鸾思雨’的衫裙的女子很有活力。 但其实,牧箫觉得她不太适合穿这么女性化的衣装。 如同赵甲衣一身闺秀,看的牧箫半晌无语。 “你穿这一身衣服不搭,我给你选几件别的。”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的,牧箫也不在乎对方到底有何目的,他先按照自己的喜好品味,给对方换一套衣服。 “不换,我这衣服一千灵石呢。”女子皱了皱鼻子,不高兴的反驳道。 “我都能出五百万灵石买你本人,给你买几件衣服又怎么会吝啬,你且放心吧,不会给你买便宜衣服的。” 正好逛到这里了,顺便为之。 众人前行,赵甲衣在身后拿着短剑玩,从刚才抽出来后,她的短剑就没放回去。 长街望断,两侧排闼楼阁。 牧箫回望女子,“作为你的男人,我连自家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会不会很不妥当?” “夫君,问人姓名之前,总要先自报家门才好。”女子抬头对视,一脸的精明模样。 但牧箫却总感觉对方脸上有三分傻气。 “我姓牧名箫,乃宁州少主。”牧箫说完名字后,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 挺镇定啊。 “直接就拿五百万灵石砸人,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少主当面,我早就猜到了。”女子得意的扬首,一副我聪明吧的表情。 “切!”赵甲衣在一旁不合时宜的出声。 牧箫看了一眼赵甲衣,没有说什么。 “现在该你说名字了。” “我叫涂山清影。” 陌生的名字。 但姓氏却不陌生。 《长生记·卷八绝地天通》有记载,诸神去往四象人间之一的无生殿后,隔绝云陆与其间的通路。自此云陆再无,云陆百族开始兴起。 其中有一族领袖参姒身具神族血脉,统领之部族,在今时今日,称之为大夏古族,是为最原始的人族。 参姒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参姒于此,娶涂山氏女。 史书中未曾记载,但有谣传,涂山氏乃九尾天狐也! 这事情……牧箫也不敢断言。 陌生的名字,熟悉的姓氏…… 牧箫眯了眯眼睛。 就说这女人不简单。 不会是白慕晴的小姐妹吧。 这是来坑他来的? 可是以白慕晴思维之缜密,怎么会留一个这么明显的漏洞? 涂山这一姓氏,太过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 以白慕晴的精明,应该不至于此。 但万一呢? 留了个心眼的牧箫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紧要之事上。 买衣服。 给女孩子换装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牧箫选了一家,直接进去。 一进门,就看中了一件。 墨染风格。 黑白对襟。 比之胡明羽经常穿的白底墨染长衫要更加雅致潇洒。 “这套,有女子装束吗?”牧箫询问店家。 “这是本店新出的墨染江山,男女皆可穿。”有店家回应。 牧箫扫视一下,不错,他喜欢。 让涂山清影进去换装,牧箫转头看向赵甲衣。 赵甲衣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然后站定。 “少主是有事情吩咐?”赵甲衣这身衣服妆容怎么看怎么别扭。 “要不我也给你选几件吧,挺英姿飒爽的姑娘,穿的这是什么啊,像个娘们儿似的。” 赵甲衣运了运气! 心里狂吼。 少主,牧箫!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啥! 什么叫像个娘们儿似的。 本姑娘难道在你眼里是个爷们儿吗!? 但赵甲衣表面上笑逐颜开,“少主若是喜欢,属下敢不从命。” 牧箫看出赵甲衣的怨念了。 但他不介意。 再说了,赵甲衣是他的护卫好不好,穿这一身大家闺秀的样子干什么?打架的时候束手束脚的不难受吗? 换! “就那套,飞机袖马面裙,看起来就干练。店家,麻烦带她去换一下。”牧箫二话不说。 不一会儿,先换好的涂山清影出来了。 长褙子,飞机袖,一片式褶裙,黑白印花,金线墨竹,束发高悬,飒爽英姿。 就差一把长枪了! “女侠,好生俏丽。”牧箫是由衷的称赞。 涂山清影白了牧箫一眼,对着店里琉璃镜看了一下,对着店家道:“这一身没有1000灵石,我可不买。” “有的,有的,小娘子好生俊俏,真的与这身衣服甚是般配。”店掌柜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的夸。 “钱合适,就它了。” 清奇的脑回路。 牧箫抽了抽嘴角。 如果买家都像她这样的,卖衣服的不都乐翻了。 不过谁让他喜欢呢。 就当花钱买个一日模特在身边,看着养眼也好。 牧箫也不墨迹,干脆付钱。 也不选别的了,这套看着就很舒服。 都是江湖儿女,修行之人,穿的扭扭捏捏的像什么话。 这多潇洒啊。 不一会儿的功夫,赵甲衣也换好出来。 同样的英姿飒爽。 白衣黑裙,干练无双。 一看就很侠女啊。 就是妆太浓了…… 算了。 就先这样吧。 玩了一回换装游戏,把两个‘大家闺秀’瞬间变成‘江湖侠女’,牧箫很是满意。 时间也快到中午了,找了个地方吃饭。 长夏的宁州,因为近海,并不是酷热地区。 但宁州城离海还是远了些,时近午正,依旧燥热无比。 众人等饭之时,牧箫把窗眺望,长街人流如海,有小儿女当街嬉闹而过,恰若彼时竹马青梅。 如此红尘,甚是祥和。 牧箫无来由的笑意铺陈。 此情此景,让他的记忆难免回流。 记忆中的场景朦胧,彼时少女,素面朝天,却又别样风流。 或许,所有人的初恋都给了青涩时代,然后铺上一层滤镜,在记忆里沉淀成背景,模糊,却美好。 忽然,有一少女匆匆而过,脸色焦急。 牧箫眉头一皱,叫住少女。 “符昭!” 人流中奔跑的十三岁少女听到有人唤她,茫然四顾。 最后在酒楼的二楼里发现了目标。 “啊,是少主!”少女这一刻,似有惊喜。 “看你奔跑匆忙,可有要事?” 符昭是承铉的大妹。 但其实,她和她弟弟符超,都有另外一个身份,符佩君的亲妹妹和亲弟弟。 当年符家血案,也不知道韩休德是怎么弄的,漏掉的符家子弟可不少。 “我们的巷里发生了凶杀案,大兄说发现了可疑人物,跟了上去。让我去找羽哥哥和洛姐姐。” 小家伙还挺能装,叫自己亲姐姐都没什么异样。 “凶杀案不应该去找神策府吗?” “大兄说,神策府办事墨迹还蛮不讲理,等他们来办案,真凶怕都跑出宁州城了。” “小丫头,这话可不能乱说。羽离和洛君怡都在我少主府呢,你先去吧。”打发走了符昭,牧箫直接起身。 “元一,走!” 元一一脸茫然,“少主,午饭还没上来呢?去哪啊!” “修行之人,少吃一顿又如何。当然去案发现场。” 有凶杀案,代表有任务。 有任务,就有因果点。 牧箫撞了一上午,啥都没遇到。 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要去。 “诸位,先且吃着,我先行一步。” 牧箫说着,把钱递给赵甲衣,“等会儿吃完,你来付账。” 赵甲衣抽了下嘴角,“少主,还是我陪你去吧,让元一在这才更合适。而且,我一般也不吃午饭的。” 元一那边一听瞬间炸了。 “少主有我护卫就够了,你一个女人家,凑什么热闹!” 牧箫扶额。 赵甲衣听完一眯眼,短剑应声出鞘。 “不服气的话,大可打上一次。” “啧,谁怕谁,走着!”元一脖子一梗,手摁到自己的剑上,一脸决斗生死的模样。 “你们先打着,我先走一步。”牧箫懒得看两个三岁儿童吵架。 只不过他才刚走两步,涂山清影就站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夫君,我同你一起去。” “你凑什么热闹?” “刚才那小娘子不是说了吗?是有人行凶,我好歹也是九境,保护一下夫君安全还是可以的。”涂山清影一脸骄傲的说道。 九境? 尼玛! 牧箫看向无心和武尛。 “既然如此,二位也与我同行吧,这顿饭,晚上补给你们。” 无心双手合十。 “无心本就是如此想的。” 武尛动了动膀子,“某家也是。” 一顿饭,谁都没吃成。 下楼的时候,牧箫把钱付了,涂山清影一旁询问道,“菜做好几样了?做好的我们才付钱,还有,我们要把做好的菜带走。” 牧箫抽了抽嘴角。 “不至于的。” “怎么就不至于了,花了钱就要买到东西,这叫公平交易。而且,厨师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就是给咱们的,咱们连吃都不吃就走了,这是对厨师的不尊重。” “停!”牧箫呼了一口气,转过头对店小二道:“做好的菜,拿过来,我们带走。” 磨磨唧唧半晌,几人才走出酒楼。 听符昭的意思,案件发生在她们家左近,牧箫上次跟着羽离去过承铉家,位置还是记得的。 都是修行之人,目的地明确,眨眼便到。 牧箫本来还想询问一下位置,但等到了小巷,便看到有一群人围着一家院落,指指点点的。 看来不用问了。 元一前面开路,推开人群,牧箫随后,准备踏入那个小院。 这时有人出声。 “那少年,这里有案件,神策府来人前,莫要进去。到时候怕是会牵扯出麻烦。” “无妨!”牧箫看向出声之人,是个年纪大的长者。 牧箫对其温和点头,轻声回道。 “你这小郎君好不知事,我家爹爹好心劝你,你怎么不听呢。”一妇女出声,“里面血腥的很,小郎君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对于这样善意的提醒,牧箫心领了。 转过头看向元一。 元一直接把少主府的护卫腰牌一亮。 “少主府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少主府办案? 一群人面面相觑。 少主府还有这权利吗? 有,也没有。 少主乃宁州半个主人,自有监察管理协助之权责。 但牧箫尚未加冠,未真正开府,又没有这个权利。 不过,这都不是事。 以牧箫在宁州的地位,这种小事,即便是神策府来人,除非是和牧箫有大仇怨,非要没事找事,否则,都不会较真的。 牧箫一踏进小院,浓重的血腥之气就扑面而来。 仅一院墙之隔,就有如此明显的差异,看来是承铉发现后做了处理。 承铉这位少年,将来前途也很不错。 此时虽然修为不高,但处理事情的一些手段,显然比羽离要靠谱。 人间杀伐是少年。 涂山清影跟在牧箫身边,一进院,又抱住牧箫的胳膊。 “这位九境女侠,能不能把我放开啊。”牧箫抽了抽嘴角,这女人是脑子有问题吗?真的就要倒贴吗? 事出无常必有妖! 何况她还姓涂山! “不放,若有危险,我好第一时间护你!” 呃,你这用词啊…… 算了。 牧箫也懒得纠结这种小事。 他口念单字,言灵开道。 血气避散,又不会影响现场。 小院中并没有什么痕迹。 但是转至屋中,血气弥漫,入目处满是猩红。 惨状无比。 牧箫强忍不适,扫视一周,情况大致清晰了。 “恐怕并非人为。” 牧箫还未说话,涂山清影当先说道。 “哦?”牧箫眼神奇异,“你是看出什么了?” “空气中除了血腥之气,还有微弱魔气。恐有人修炼魔家功法,入了魔道。” 涂山清影的判断,与牧箫的判断吻合。 看来,这女人还真有可能是九境。 至少见识是不错的。 “能看出对方的修为境界吗?”牧箫发问。 “我又不是气运师!”涂山清影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不过她却探了探鼻子,嗅了嗅。 “不过这魔气的浓度,对方怕是已经跨六境了。” 牧箫挑了挑眉。 姑娘,好鼻功。 你现在说你不是九尾天狐,我都不信。 牧箫沉思片刻,忽然挑眉。 “能看出魔气走向吗?我们要追上去。” “否则,承铉怕是要危险了。” 跨六境的魔修,承铉一介凡人,哪是对手! 第一百一十四幕 这个情景,好像有点熟悉 魔气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修仙者走火入魔,心生妄念,有魔气。 修行者不修仙,而修魔,有魔气。 修行者食入岁晶,成为岁种,有魔气。 为何如此,其实牧箫推测,不外乎世间气分清浊。修仙者认为清气上浮,容易飞升。故在一开始,专引天地清气入体修行。 演变至今,千年万年,功法固定。 因此修行一道,以灵气之清入体,排斥浊气于身,泾渭分明。 清浊二气以分,神居清,而魔居浊。恰如天与地,阴与阳,彼此对立,又彼此共生。 某一方占据大头时,显现的便是哪一方。 所谓的魔气,大抵是压过清气的浊气外显。 而浊气之中,以血气为最。 故修魔者中,多有血炼之术。 血气来处不言自明。 故修魔者常常难以被世人所容,皆缘于此。 涂山清影还是有点本事的。 能够瞬间锁定气息追踪,并不是谁都能办到的事情。 牧箫让元一留在原地,等会儿无论是神策府到了还是符佩君到了,都可以说明一下情况。 至于如何找到他们,这就要看无心的了。 牧箫一路以言灵之力留下线索,需要高境界能够以此追踪上来,于是,无心也要留在这边。 无心慨叹摇头。 “少主,需知你身在劫中,如此行为,不怕性命有失?” “你我身处红尘,何时何地不在劫中?大师,你着相了!”牧箫也不知道是该感谢无心的关心,还是吐槽他的墨迹。 无心错愕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少主所言极是,是无心着相了。是福是祸,皆有天定,执意避祸,反而容易将祸患引向更大的未知。少主且宽心,无心还是很厉害的,即便少主遇险,只要拖延一二,无心必然赶到!” 牧箫抿了抿嘴。 无心大和尚是真的把他当鱼饵了,用来钓他的师兄。 也不知道贺无念成为岁种之后是何性格,若是个死宅型的岁种,那可苦了无心了。 怕是有的钓了。 安排好两人,牧箫四人便在涂山清影的引导下,追踪目标。 兜兜转转,来至一僻静处。 宁州城很大,有繁华自然也会有冷清。 “咦,是个寺庙!”涂山清影四顾左右,有些疑惑,宁州城里还有寺庙的吗? 似乎是看出涂山清影的疑惑,牧箫解释道。 “宁州城经过几次扩建,连鹤悦山的宁静书院都被囊括进城中,有几个寺庙有何打紧。” 而且,类似的寺庙道观,甚至于脱胎于佛教,此时在佛州和西州逐渐萌芽的西弗教也在宁州城有一两个庙宇。 “哦哦!”涂山清影下意识的点头回应。 “你不是宁州人。”牧箫出声道。 涂山清影错愕了一下,然后双手叉腰。 “我是不是宁州人重要吗?难道我不是宁州人,你便看不上我了?再说了,我自然是宁州人,只不过一直行走天下,砥砺修行,对宁州城不熟悉而已。我就不信,宁州城这么大,你都知道?” 没诈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个女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还不太好骗。 武尛扛着他那把标志性大砍刀,对牧箫道:“少主,我去叫门。” 说完,拾阶而上,对着紧闭的寺门一顿拍打。 “开门开门,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呢,不接客做生意了啊!” 赵甲衣在牧箫身侧翻了个白眼。 “又是个白痴。” 牧箫回头瞪了她一眼。 “甲衣,说话不要太嚣张,小心挨揍。” 赵甲衣对着牧箫吐了下舌头,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几日不见,赵姑娘变得活泼了许多。 之前她断不会做这样的表情的。 看来还是母亲有本事啊,把个一身野性的小杀手放她那几日,回来就变成一个有点阳光气息的叛逆小女婢了。 等哪天要去向母亲大人讨教讨教,是有什么特殊的调教方法吗? “我倒是觉得你这个小婢女说的很对,这傻大个这么叫门,里面有情况也怕是被吓跑了。” 赵甲衣眉头一挑,眼神不善,“本姑娘是护卫,才不是婢女。” 涂山清影头一歪,根本不搭理赵甲衣。 护卫也好,婢女也罢,不都是下人吗? 本姑娘可不是! “无妨,既然气息在这里便停下了。那目标显然就在此间。” “而且,你看寺庙围墙,多有破败之处,上面横生杂草。从外向内望去,主殿上断瓦生苔,鸟窝树枝杂乱,一眼的破败相。由此可见,此庙宇香火不继,平常怕也没什么香客上门。” “我们一路行来,荒草漫野,石阶隐于草被之下,以至于刚才走至此处,方才看出此处是寺庙所在。由此可见,这条石阶之路,平常少有人走。” “但少有人走的台阶,从我们这算起,到庙门之前,却有几处倒伏,看痕迹,像是刚刚踩过的。” “在你我之前,定然有人来过。若是凶手,此处无论是不是他的据点,发现有人跟踪,也定然不会走门。” “那么这一段路的痕迹,必是承铉留下。” “我们一路行来,并未看到承铉,外面又无打斗痕迹,显然,承铉此时,必然在这寺庙之中。” “他进庙中,显然是敲门进去的。但可惜实力不济,应该是被对方拿下了。此时生死无论,我们敲门,至少都会让承铉安全一些。” “而且,以对方的性格,显然是会开门的。” 牧箫长篇大论刚刚结束,破旧的寺庙大门吱呀一声开启,只不过,开启的门缝并不大,里面探出一个光头脑袋,肉眼可见的苍白脸色,吓的武尛堂堂九境武夫都后退了一步。 “你这和尚,怎么看起来像个死人。”武尛愣愣的说道。 他到没有纠结自己刚才的表现。 或许,这就是武夫的粗犷吧。 白脸和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武尛,又看到了站在远处台阶上的牧箫三人,于是,他出声。 一开口,那声音就带着一股子沙哑,如同破旧风箱一般,听得人鸡皮疙瘩四起。 “几位施主,还请回吧。本寺已闭寺多年,不接待外来香客的。” “小师父,你这说的不对吧,我们之前就看到有人敲门进去了,所以才发现这里有个寺庙的。别人可以进得,我们为什么进不得?难不成,你这寺庙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特殊场所?” “不怕跟你说,本公子可不是什么好人,从小就是被惯着长大的。别人有的,本公子也要有。别人没有的,本公子还是要有。话放在这里,今天你这寺庙,我能进去还则罢了,若是进不去,分分钟下去找人,把你这寺庙拆了!” 牧箫懒得好言好语。 话音落地,林静蝉幽。 武尛挠了挠头,心道,还得是少主,这气场,至少一米八。就是嘛,这和尚好不痛快,磨磨唧唧的。也就是他现在脾气收敛了,搁以前,哪还用敲门啊。 一脚,墙都给他踹塌喽。 赵甲衣默然翻了个白眼,若是以前,她断然觉得少主真是嚣张的很。到哪都不吃亏。 现在她只想说,演的还行。 就牧箫那被元一冒犯都舍不得说对方一句重话的性格,他自以为是的嚣张,怕是只有他自己会觉得像吧。 稍微对他熟悉一些的,怕是他嚣张的时候,都暗地里憋笑呢吧。 涂山清影侧过头,皱着眉看着一秒入戏的牧箫,半晌无言。 这人塔么有病吧,精神分裂啊! 寺门里的和尚愣了片刻,苍白的脸上有一刹那的呆愕。 不过下一刻,寺门大开。 “诸位施主,里面请。” 态度很是恭敬。 与之前大有区别。 只是,声音是真难听啊。 牧箫忍不住念字护体,他怕再听原声,他能自闭。 牧箫率先进入。 其他人尾随而入。 在他们身后,脸色苍白的和尚背对众人,准备关门。 待牧箫几人的脚步声远去,和尚的头一百八十度的转了过来,苍白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 寺庙并不大。 两进的院落,过了山门殿,便是正殿。 院中杂草丛生,一看就是久不打理。 破败的如同没有人居住的样子。 灰尘满布户牖,主殿的大门甚至因为合页的缺失,而半边紧闭,直接就不开了。 主殿两侧是钟鼓楼和偏殿。后面应该就是寺庙和尚本来的生活区域。 好家伙,是真能节省啊。 这就不是正经的寺庙布局。 “可感知到魔气集聚之地。”牧箫望向涂山清影,问道。 “满殿皆是死气,叫我如何分辨。这里的气息好恶心,不想待了。”涂山清影以手扇风,好像这里的气息真的难闻一般。 牧箫眨了眨眼。 “真的有这么难闻?” “那还用说,几欲作呕。” 小狐狸你露馅了。 九尾天狐身具感知之力,嗅觉只是感知之力中知觉部分的细化而已。 但世间奇异,嗅觉灵敏者数不胜数,牧箫之前也只是怀疑。 可现在,已经不是怀疑了。 他们一行四人,只有她闻出了所谓的死气。 所谓的死气,便是腐败之气。 这种气息,可以理解为死尸散发的气息。 也可以指一个地方破败荒芜,丢失人气的意思。 以他儒家七境修为,若只是死尸之气,他定然能闻到。 所以,涂山清影所谓的死气,是破败落没的气息。 这就不是嗅觉灵敏就能解释的了。 只有可能是感知之力。 九尾天狐…… 哼。 当今云陆,还有几只九尾天狐啊。 小狐狸,说说吧,你是白子君,还是白蔚然? 牧箫眼神玩味,不过并未声张。 他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此女,定然是白蔚然。 虽然两女设定都是英姿飒爽,但只见一面不管不顾就上来送吻的,只可能是脑袋里缺根弦的白蔚然。 大大咧咧,习惯以男装行走人间。 而且境界也对得上。 要不是现在还有别的事情,牧箫不介意忽悠这位小狐狸给他占更多的便宜。 反正对方自己都不在意的。 他就更不在意了。 就是不知道将来苏染怎么想。 可惜了,有正事。 没办法占更多便宜了。 啧! 苏染啊,真不是我主动占便宜的,都是你的女人自己跑过来送的。 也就是没办法把她们拿下,不然,一个也不给你留! 牧箫转过头,看向那个和尚。 对方关好庙门后,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行走间,像是腿脚有问题,走的速度并不快。 “小师父,是腿受伤了吗?本公子别的不行,但好药有的是,你若求求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赏你一瓶。” “不用了施主,这都是老毛病了,治不好的。” “修行世界,只要不死,都能给你救回来。你一个腿脚问题,还能叫事情?看来小师父不是修行之人啊。”说话间,牧箫迈入大雄宝殿之中。 迎面立了三尊佛。 牧箫不懂佛家的这些东西。 他没有这方面的信仰。 在他心中,人或许需要信仰。 但信仰的彼端,不能是神。 那个和尚没有回应,他转向佛像,拜了几拜。 “诸位施主,若要参拜,便在此处。因为闭寺日久,没有外卖的香火。然世间祭拜,重在心诚。诸位若有心,无需如此凡尘缛节。” “祭拜之事不急。”牧箫可没有折腾的时间。 承铉的命可还在这里呢。 生死不知。 “刚才进来那位呢?撞了我还不道歉,真以为本公子是好欺负的?” “小师父,本公子就说实话吧,拜祭什么的,是不可能拜祭的。本公子又不信这个。” “本公子就是找那个人来的,撞了本公子还能让他跑了?” “有本公子在,就不允许世上有这么牛逼的人物存在。” “以为躲到一个破庙里本公子就拿他没办法了?把他叫出来,本公子不揍得他跪地讨饶,本公子就不姓王!” 场中四人,把目光看向牧箫,其中眼中之意,皆一言难尽。 牧箫挑了挑眉,你们什么意思? 对,还有你,那个和尚,你脸无血色,像个死人。 没想到眼神里的情绪却很饱满啊。 “小师父,总要说句话才好吧。” 牧箫踏前一步,嚣张公子的气焰强压而上。 这时,那血色全无的小和尚忽然抬头。 看着几步外的牧箫,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公子想要见他,那小僧,就送公子去见他。” 说完,毫无预兆间,那和尚凭空转移了位置。 直接出现在牧箫身前。 牧箫神色微凝。 这个情景。 有点熟悉啊。 牧箫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黑乎乎的木条。 蓦然间,胸前有血色晕染开来。 “找死!”赵甲衣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白影一闪,直接向那和尚攻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五幕 九尾天狐的复苏之术 赵甲衣身影迅捷,短剑横斜,一脚把那和尚踹出去的同时,速度跟进。 电光石火间,短剑刺入那和尚的胸膛。 有黑色的血液顺着短剑流出。 赵甲衣一惊。 鼻中嗅到一股腐败的臭气,熏得她恶心至极。 那和尚苍白无血色的脸上波澜不惊。 似乎这直入心脉的伤害于他而言,不痛不痒。 他抬起头,一脸诡异微笑,左手突然抓住心口短剑,右手直袭赵甲衣。 即便是当了好几年的杀手,历经生死无常,此时的赵甲衣也蓦然心惊。 刺客讲究的是一击毙命,远遁而走。 赵甲衣向来也喜欢躲于暗处。 此时此刻,一时大意,直面对手,还是如此奇诡之人,瞬间挨了一掌。 眨眼飞出。 这诡异和尚,至少七境。 牧箫护住心脉,口念单字,儒家浩然气澎湃而生。 看着赵甲衣瞬间被击飞回来,他口念一字,护住赵甲衣,但这一瞬间,四肢百骸似有冷气而生,痛得他五感尽失般的恍惚。 胸口这倒霉玩意! 牧箫看向心口黑木,脸色生寒。 不会是囚魂木吧! 牧箫这一刻想起来了。 刚才那似曾相识的情景,恰若几天前灯火长街下,那白衣女子一般无二。 于稀媛! 于左之女。 囚魂木。 傀儡之术! 牧箫的思绪很清晰。 但此时此刻,他身体的感知却在流失。 而场中,涂山清影和武尛紧跟着出手。 武尛大砍刀一横,与赵甲衣倒飞出去的身姿擦肩而过,迅猛无比的砍向那和尚。 而涂山清影根本没搭理那和尚,也没理会赵甲衣。 她目的明确的来到牧箫身边,脸上有一丝喜意。 二话不说,她手掐法诀,一滴血便落入掌中。 心头血,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愧是我啊! 涂山清影得意的眉飞色舞,不过下一刻,她察觉到牧箫的状态不对劲。 “喂!喂,听到回应一下。” 恍惚间,牧箫摇摇欲坠。 看着在自己眼前张牙舞爪的小狐狸,牧箫竟猜不透白慕晴派她来这里的目的。 只不过,他现在没精力思考什么了。 眼皮愈发沉重。 渐渐的,眼前一黑。 牧箫轰然倒向地面。 涂山清影手忙脚乱的接住牧箫,没有让他倒地。 但她也很懵逼啊。 这么弱的吗? 被一个不知名的和尚扎了一下就不行了? 就这? 回去和姐姐说一下,这个牧箫没啥指望了。 菜逼一个啊。 这怎么可能是九尾天狐的命定之人。 反正她是不认的。 想要当她的命定之人,怎么也要比她强才好。 “喂喂,你别装死啊,我跟你说,我做人一向清清白白的,你要死,也别死在我身边,到时候再把我赖上。” 涂山清影咋咋呼呼的喊道。 那边,吐了一口血不那么难受的赵甲衣,因为被牧箫的浩然气护住,并没有伤的多严重。 她此时挣扎着起身。 来到近前。 看着涂山清影,没好气的道。 “就你还九境?不帮忙打架也就算了,你总会救人吧!” 涂山清影眨了眨眼睛。 骄傲的哼了一声。 “救人有什么难的!” “那你赶紧救啊,少主心口的黑木,显然有问题,快想办法。” “你能不能别说话,弄的我心烦意乱的。” “呵,九境!” 涂山清影俏脸一红。 身为九尾天狐,身具春日之神的木之灵力,天生就有生发,复苏的本事。 所以,九尾自身可以重生,也具有恢复救治的能力。 尤其对于一些奇诡的阴邪之术,九尾天狐的灵力是有奇效的。 可是,如果用这能力了,不就暴露身份了吗? 再说了,九尾天狐的种族能力,也不是随便用的啊。 九尾天狐身为古族,其实是有专属的修行体系的。 好比白九,世人眼中皆知,她是十四境的天狐剑仙,世间一等一的剑修。 但其实,她同时还兼修九尾天狐的修炼之道。 只不过,九尾天狐的修炼之道比较特殊,乃修尾之道。只要她们潜心修行任何体系增长灵力,灵力够了,就会生一尾。每生一尾,就会获得特殊的能力。 复苏之术,是九尾天狐一尾生时,附赠的能力。 这些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九尾天狐的种族能力,效果神奇。 但同时也都伴有各自不同的代价,用以限制她们使用。 所以,自古以来,没有人听过九尾天狐悬壶济世,救治民众生死的事迹。 她们的种族能力,一般都给了自己的命定之人来用。 小狐狸此时一脸的纠结。 她并不想用啊。 这个牧箫,好菜的。 “你怎么还不用,不会是没这个本事吧。话说,你九境的修为,不会也是吹出来的吧。”赵甲衣挑眉,看出了这女人的纠结。 但她有办法让她出手帮忙。 “开什么玩笑,本姑娘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敦本务实,谦恭仁厚,说出的话,那是一个吐沫一个钉,怎么可能是吹牛。说能救,就能救,就是……过程吧,你不要太在意啊。” 小狐狸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赵甲衣挑了挑眉。 这女人的成语说的都是什么啊。 词不达意的。 不过无所谓了,她愿意救就好。 赵甲衣目光看向牧箫,眼神中有一丝担忧闪过。 “我要开始救人了啊!”涂山清影挺了挺胸,高声道。 赵甲衣:…… 你救就救呗,要不要喊这么大声。 下一刻,赵甲衣就愣住了。 只见涂山清影眼睛一闭,直接就低头吻上了牧箫。 “你这女人,干什么!”赵甲衣无语,你这是救人吗?你这是公然占便宜吧。 涂山清影现在没空搭理赵甲衣了。 两人接触的瞬间,春之灵力便已经开始衔接两人,一开始涂山清影还有点扭捏不愿意。 但随着灵力的衔接,涂山清影的表情都开始变化了。 一脸的享受。 赵甲衣脸都黑了。 这女人! 真是不要脸啊。 而这个当口,那边的战斗已然结束。 武尛毕竟是九境。 即便武夫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能力,但堂堂九境,实力摆在那,任凭这和尚有什么奇诡术法,也只交手几息。 便被武尛一刀劈成两半。 黑色的血液洒落一地。 腐败的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晦气!” 说完话,武尛一回头,准备看看少主怎么样了。 然后他就定住了。 少主,你们要不要看一下场合啊。 还有,这小娘子是谁家的,太放得开了吧。 “咳!” 武尛假意咳嗽一声。 想引起那两人的注意。 结果,一旁的赵甲衣看过来了。 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善。 “这世间,有这样救人的方法吗?” 也不知道是问他呢,还是再问谁,武尛噤若寒蝉,不管问谁,他不说话应该就可以了。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还是不行。 赵小娘子这眼神,带刀啊。 “我去后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危险,赵小娘子,你注意保护一下少主。”武尛说完,就越过大雄宝殿的三尊佛座,向后院走去。 年轻人的世界,他已经看不懂了。 赵甲衣咬了咬牙,回看涂山清影。 此时,牧箫心口已然止血。 一团青绿色的灵力环绕其间,将那根刺在心口的黑木生生的拔了出来。 半刻钟后。 寺庙之外有人声涌动。 赵甲衣脸色生红。 “涂山清影,你若还要脸的话,就给我起来,少主的伤势已经没问题了,而且外面来人了。” 显然,涂山清影没回应她。 依旧沉迷于接吻之中。 赵甲衣听到人声靠近,想要把涂山清影拉起来,却发现此时两人的周身有一股灵力罩,将她瞬间弹开。 而这时,一个大和尚瞬间出现于大雄宝殿之中,一脸的笑意。 “少主,无心来了。” 说完,无心才看到场中情形,眉头微皱。 “少主是受伤了?” 赵甲衣抽了抽嘴角。 “或许是受伤了吧。” 无心挑眉,目光看向当场,再看到涂山清影的救治之法后,眉间又闪过一丝笑意。 “少主这情缘枷锁,真的让人羡慕啊。” 显然,无心已然看出涂山清影的身份。 毕竟,九尾天狐的能力太过独特了些。 “大师,出家人也羡慕这些吗?”赵甲衣略带讥讽的问道。 “出家人或许不会羡慕这些,可无心,不是出家人啊。”无心一摸光头,甚是感慨道。 而说话间,又有几人走了进来。 当前一人,正是元一。 “少主!” 看到牧箫倒在地上,元一跟没看到涂山清影一般,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然后快步跑了过来,再被灵力罩弹回去后,一脸愤然的看向赵甲衣。 “我才离开少主一会儿,少主就伤成这样。你还和我说你能保护好少主,等少主伤好之后,你还是自己向少主递交辞呈吧!” 赵甲衣翻了个白眼。 现在她懒得搭理元一。 紧随元一之后的。 是羽离和符佩君,以及神策府的紫衣卫。 场中情形,确实让人侧目。 直到人围了一圈。 涂山清影才施法结束。 灵力罩消失的瞬间,赵甲衣就去把小狐狸薅起来了。 涂山清影脸色生红,一脸的不舍和懵懂。 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后,侧头看向赵甲衣。 “你拉我起来干什么。我救了你家少主,还不让我享受享受啊。我还没亲够呢!” “你要脸不!”赵甲衣都无语了。 这像是女子说出的话吗。 此时,场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直到牧箫轻咳一声,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气氛才有所变化。 “少主,你还好吗?”元一将牧箫扶起来,关切的询问道。 牧箫有些头疼。 五感缺失后再次回归,让他有点恍如隔世之感。 之前确实大意了。 他努力的嗅了嗅,尽情的感知回归的五感。 只是…… 嘴有点麻? 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可空气中却有一股腐败的恶臭? 刚才是元一的声音? 为什么感觉气氛这般诡异? 牧箫环顾左右,看到了一张张熟系和陌生的脸。 看清了所在场地。 一时间,思绪流转。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心口,血迹已然干涸,但心口插着的那根黑木此时却已不见。 疼痛感也似乎远离。 这样的救治之法? 他看了一下这些人。 赵甲衣,算了,刺客或许身法不错,但她终究还是武夫。 元一,让让,挡到我视线了,武尛呢?算了,也不重要,那也是个武夫。 符佩君,先不说她愿不愿意出手救她,就算愿意救,她也是武夫。 羽离,好吧,羽族修炼体系中,有灵脉修行之法,确实有修复身体治疗伤势的能力。只可惜,羽离,他也是个武夫。就算是弓术了得,也是个有特殊技艺的武夫。 神策府的紫衣卫……一群武夫。 至于无心嘛! 一个和尚,哪有治疗手段。 这样一看,不用动脑子都知道,是涂山清影救的他。 小狐狸九境修为,自然早就掌握了复苏之术。 牧箫抬起手摸了摸有些发肿的嘴唇。 好家伙,怪不得嘴有点麻,又有一股清香味。 小狐狸,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你救就救呗,要不要这么下力啃啊。 一看就是个新手。 似乎察觉到牧箫玩味的视线,涂山清影一抬头一挺胸。 “我救了你一命,现在看来算是偿还之前欠你的灵石了吧。你之后不能再以此要挟我了。” “白姑娘说的是,而且,现在是我欠你灵石了,本少主的命怎么也不是几千灵石的衣服可以比的。以后白姑娘若是缺灵石,只管来少主府找我要便是。” “嗨,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不准后悔……”嘴快的白蔚然这时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咳,你这人是糊涂了吧,还是故意的啊,白姑娘说的是谁啊!你是想赖账吧。” “赖不掉的,白姑娘,回去告诉你姐姐,只凭今日之事,来日你们若是栽在我手里,我可以放你们一次。但是,也只有一次啊。” 牧箫起身。 他看向白蔚然,有些好笑。 若是他假装不知道,一直哄骗白蔚然,能不能把她拿下? 到时候苏染会是什么表情啊。 不过,牧箫并没有这么做。 对方愿意救他,这份情谊理应偿还。 他牧箫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这么没有格局。 白蔚然此时有点发蒙。 就算他知道我是九尾天狐,也不应该知道我的姓氏啊? 白蔚然一脸怀疑的看向牧箫。 这个小菜鸡好像还有点门道。 不会……真和姐姐有一腿吧? 说完,白蔚然挑了挑眉,抱着肩膀撞了一下起身的牧箫。 “跟我透个底呗,你是不是已经是我姐夫了。” 牧箫侧头看向白蔚然。 这小狐狸一脸的八卦表情。 看来,她是误会什么了。 也对,直接叫出她的姓氏,在别人看来,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这么说的话,你姐姐还欠我一个晚上的良宵苦短呢。”牧箫挑了挑眉,既然误会,那就误会吧。 “我就说嘛!”白蔚然一脸我早已看透的表情。 她一脸审视的打量起牧箫,此时两人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说实话,除了长相,一点也配不上我姐姐。” “不过,我姐姐既然愿意,那我这个做妹妹的也说不了什么。” “至于我姐姐欠你的,放心吧,她正准备找个时间给你补上呢。啧啧!” 说完,小狐狸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两不相欠,那咱们江湖路远,有缘再见。”白蔚然一抱拳,也不等牧箫回应,一个闪身间,消失于大殿之上。 此时,武尛刚好扶着一人,从殿后绕出来。 “哎,那小娘子,这还有一个人要救……” 第一百一十六幕 人间几多事 小狐狸白蔚然走了。 这更让牧箫摸不着头脑。 白家姐妹不仅没杀他,还救了他,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过,也幸亏是白蔚然,换成白子君,都不会搭理他的。 生死有命,白子君在现场,只会看着他死。 想不通白慕晴的目的,暂时便也不去理会。 牧箫有点头疼的是于稀媛。 游戏中于稀媛的戏份并没有什么。 因为少主府刺杀这个剧情,不管玩家扮不扮演牧箫,刺杀其实都算是成功的。 只不过是重伤还是轻伤的问题。 刺客自然都是跑掉的。 于左带着女儿离开宁州之后,于左也只是某个小任务里的boss而已。 而于稀媛的故事,大多都出现在对话和字里行间中。 所以牧箫没有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对方会成为一名魔修。 是的。 在刚才,牧箫就大致想清楚了一件事。 那个和尚应该只是一具傀儡。 而且从其面无血色和腐败的身体来看,这是一具失败品。 只有新手傀儡师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新出的傀儡师会是旁人吗? 牧箫不会这么认为。 傀儡师本就是稀缺的修炼途径。 若无修炼笔记和师父,这个修炼途径只靠捡到什么修炼秘籍,是很难入门的。 更何况,牧箫有更加确定的推断依据。 从结果来看,傀儡师并不在这寺庙之中。那么对方想要回收傀儡,其实是很容易的。 可对方似乎并没有这种想法,话没说几句,就操控傀儡来杀他。 目的明确而直接。 牧箫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犹豫。 若非有深仇大恨,对方何至于此。 要知道,傀儡师炼制一具傀儡的难度并不低。 即便是如同那和尚一样的失败品,也是稀有物。 更何况,傀儡师的傀儡,可不像偃师的偃甲,坏掉就坏掉了。 …… 此时的城外城隍庙中,在神像之后,一女子伏在茅草上吐了一口血。 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 苍白的俏脸上,因为嘴唇上的鲜血,有一抹难掩的风情。 “呵呵……呵呵呵!牧……箫!” 女子咬着牙,眼神之中有一股子无法言明的恨意。 她本是一个大家闺秀,就因为他,就因为他! 父亲被杀,家财被抄没。 一夕之间,她便跌落尘埃。 她恨! 恨不得将牧箫千刀万剐。 现在,她更想将牧箫做成她的一具傀儡。 她此时此刻,完全没有想过,于左身为傀儡师,必然有无数人死于他手。 他的罪孽,死不足惜。 更何况,他去刺杀牧箫,牧箫为什么不能杀他? 想着想着,于稀媛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 做成傀儡啊! 对啊。 囚魂木不行,那就用别的方式。 这时,外面又有声音传来,是又有人进入了城隍庙。 这城隍庙还真不清净,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于稀媛一手拄地,一手擦掉嘴唇上的血迹,脸色依旧苍白,但此时,却多了几分残忍。 …… 承铉还好,至少死不了。 但也不太好。 和牧箫一样,被囚魂木刺伤,此时,气息微弱。 小狐狸早就跑没影了。 就算没跑,也不可能再去救承铉的。 听了赵甲衣公事公办的语气讲述了一遍之前的事情。 牧箫大体可以猜出白蔚然救他的原因了。 小狐狸太好面子了。 被赵甲衣给架住了。 也对,白家姐妹中,也就白蔚然和白蒸两个比较单纯了。 哪怕是白子君,也是有点茶的。 更别说后面才找到的那五个。 一个赛一个的江湖。 这么看来白慕晴这个姐姐当的还挺负责。 至少,被她早早找到的三个,三观都还挺正的。 如此说来,白慕晴在玩家中人气居高不下,倒也情有可原。 看着承铉的状态,羽离最为着急。 但着急也没用,在场的一堆武夫。 唯二有区别的,也就牧箫和无心。 牧箫自己才刚缓过来,应付普通伤势,或许可以。 但针对囚魂木,浩然气可以压制,却无法治疗。 无心口念阿弥陀佛,“惭愧,惭愧。无心若是修佛就好了。” 佛家内门弟子,修佛,立大宏愿,有六字真言咒。 可以净化,除邪,去痛,断苦,清心,刚体,加之灵力本身的修复作用,倒也能应对囚魂木这类邪术。 牧箫以言灵暂时护住承铉的一口气,他七境修为还是有点不够用,字意成真终究不是言出法随,无法祓除囚魂木。 若是以诗词祓除,需要特殊的诗,牧箫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这样的诗词。 所以只能回去摇人了。 好在宁州城有大儒,知语山的掌秘也在宁州城中。 最主要的是虎坪山的那个道士不也在嘛。 当然,想要让这些人出手救治一个一文不名的孩子,有点困难。 但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应该还是有办法让他们出手的。 至少保证承铉不会死。 神策府的紫衣卫开始封锁现场。 最近宁州城是真不安分啊。 为首的那个紫衣卫眼神若有若无的扫过牧箫,心中默默加上一句,一大半的都和这个少主有关。说真的,你就不能安分的在家里待上几日吗? 牧箫也就不知道紫衣卫所想,不然一定会给他一个白眼。 这个就算他在家里,该发生的照样会发生啊。 要不是他,承铉估计也没了。 真是蝴蝶扇了个翅膀,全世界的线都跟着跳啊。 查案的事情是神策府的活了。 牧箫也懒得管了。 唯一让他不爽的是。 竟然没有奖励。 按照之前的情况推测,只有剧情完结,才会发放奖励。 换句话说,这个触发的新剧情,还没有到结束的那一刻。 承铉受伤,牧箫让羽离把他先带回少主府。 毕竟他还有个师尊呢。 样样都会,样样不精的周枕云,还是有点用的。 至少,祓除囚魂木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就是小事。 回到府中,牧箫找了一圈,没看到周枕云。 还没溜达回来呢? 师尊这是去哪高乐去了? 牧箫问崔念如,崔念如头都没抬,捻子落定后抬头,“身为弟子,师尊的行踪又不会向我汇报,我怎么知晓。再说了,你这也拜师几日了,还不如门外那个小家伙勤恳。所以,你拜师尊为师,究竟要不要学东西?” 牧箫一愣。 说真的,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他都没有从周枕云那里学什么的想法。 游戏里,是为了多两个靠谱队友,加之开人物图鉴。当然,也为了新增两个备选道侣。 现实里,周枕云不就是送崔念如过来的快递员吗? 当然,目前来看,周枕云也算得上一条可以靠得住的大腿。 只是吧,这个大腿她发挥可能不那么稳定。 牧箫宁可相信关键时刻大号岳红绡是清醒的,也不相信周枕云能够力挽狂澜。 周枕云只适合养在家里和打顺风局。 逆风局里,师尊还是在旁边喊六六六吧。 “学当然要学的。最近这不是忙吗?你看,我这不就来找师尊学东西来了吗?可惜,师尊不在。师姐,你先忙,我有事先出去了。” 说起来,阵法师应该也能祓除邪祟。 只不过崔念如身子骨不太好,这种祓除邪祟的阵法,最耗心神,还容易沾染因果。牧箫不想让崔念如耗神。 便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来。 身后的崔念如皱了皱眉,她刚才是看错了吗?怎么感觉师弟的气色有点不太好? 牧箫若是知晓崔念如的疑惑,只能感慨这女人的感觉太过敏锐。 他回来就换了衣服,又用言灵消了肿,在别人看来,牧箫跟没受伤之前并无差别。 但偏偏崔念如还是感觉到了。 只能说,天赋异禀。 周枕云不在,还不想劳烦崔念如。 那只能等了。 牧箫看了看天色,已到未正,离哺食不到一个小时了,周枕云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别看周枕云十二境修为,但是饭点准时就餐,从不耽搁。 但保险起见,牧箫还是准备出去找找看。 现在周枕云身上有钱了,说不准晚饭就在外面解决了。 这边交代了一下赵甲衣,若是看到周枕云回府,记得让她去救治一下承铉。 当然,也和符佩君和羽离说了。 而他自己,带着元一,思索着周枕云可能的去处,前去寻人。 出门前,无心出声道,“少主,记得留下记号,关键时刻,我好去寻你。” “多谢大师。” “放心吧,有我在,少主不会有危险的。”元一胸脯拍得当当响。 哪来的自信啊。 …… 而此时,怀秀阁中,白蔚然绘声绘色的在跟白慕晴讲述这半日经过。 对于手到擒来的完成任务,白蔚然很是骄傲。 “姐姐,我就说根本不需要出手嘛。” “现在,妹妹我略施小计,就把那个牧箫摸得底透。” “拿了他的心头血不说,他还要谢谢我。” “哈哈哈,太好笑了,占了便宜我就跑,他还不知道,哈哈哈!” 一头黑线的白慕晴看着白蔚然在那里表演,半晌无言。 等到白蔚然说到这的时候。 她突然幽幽的出声。 “你确定是你占便宜了吗?” “当然啊。” “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看出你的身份的?” “怎么看出来的?还不是姐姐你,一定是你之前和他说起过我。不然我伪装的好好的,他怎么可能猜得到我的身份。” 白蔚然不以为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拿眼睛瞟白慕晴。 表情一言难尽。 心道,妹妹给你留面子,姐姐你不要不识抬举。 白慕晴砰的一声,把茶杯重重的拍到桌面之上。 “涂山清影!” “哈哈,这名字酷吧,我想了半宿想出来的。” “酷?是酷啊,那我问你,涂山氏代表什么?” “代表九尾天狐啊,我特意选的这个姓氏。”白蔚然梗着脖子道。 “你自己都知道这代表什么,还怕别人不知道?你之前自己也见到过,那牧箫对我九尾天狐一族有多了解,而他既然知晓娘娘,也知晓你我欲行之事,你又是不明不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 “稍加联想,你的身份便不言自明。这与我有何关系?” “知道就知道呗,我又没害他,反而救了他。他知道我的身份不是更好……” 白慕晴沉默。 片刻之后,她摆了摆手,示意白蔚然出去。 确实。 又不是做什么坏事,没必要藏着掖着。 但她向来谨慎。 若是牧箫因为此行猜出一二,怕不好引他入局。 看来,事情要加快脚步了。 白慕晴定了定神。 既如此,不如就定在明日吧。 看了看手中装有牧箫心头血的小瓶,白慕晴的神情忽然变得期待起来。 是与不是,明日便见分晓。 …… 袁家军营中。 袁世雄回归宁州城这几日,便闷头待在军营之中。 而自那日他当街拦住韩休德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参与到宁州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中。 甚至于,他将自己的侄儿,袁堼也关在军中。 说实话,若不是他灵机一动,以比试的名义困住韩休德。 此时袁家的处境,将会变得糟糕无比。 和那些宁州大世家不同。 袁家只是个小门小户的世家。 经不起折腾。 可偏偏形势比人强。 容不得他说拒绝。 但他是搪塞过去了。 可最近了解的情况却告诉他,自家的侄儿,这位袁家未来的顶梁柱,却深陷其中。 好在,只是得罪了少主。 并未铸成大错。 终究是年轻气盛啊。 把袁堼叫到自己的营帐中训斥教导了几句后,袁世雄便让袁堼出去了。 面无表情的走出叔父的营帐,袁堼的心情并不美好。 宁洛名跟在他身边,“又被将军训斥了?” “习惯了。只是我想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为何几日间,就能获得如此大的机缘。醍醐灌顶,这种事情,多年间,都不曾耳闻,为何偏偏是他!” “或许,这就是命格和气运。”宁洛名想了想,如是回道。 “哼,命格,气运?我们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却还在纠结天定之事。着实可笑。”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牧箫不学无术,从来不曾行此逆天之举,所以,被命运所眷顾?”宁洛名道。 “胡言乱语!”对于宁洛名这句话,袁堼一点都不认同。 努力修行者,被天所厌弃。 不学无术者,被天所眷顾。 世间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说这个了。最近那些世家闹得沸沸扬扬的,你可以出去,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了?” “能什么样?如今储君在宁州,而他显然并不讨厌牧箫。而薄相……他是听储君的。薄相是我宁州世家之首,他不出面,其他人叫的声音再大,又能如何?” “而且,十三境剑灵一出,牧箫根本不需要去做什么事情。他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 “现在,他们不想着如何壮士断腕,还想要弹劾牧箫的少主之位。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幸亏袁将军当日机智,不然,你我,便可能成为这场斗争中,第一批被牺牲者。” 宁洛名说的袁堼眉头紧皱。 突然间,他想到一件事。 “那日,于左的女儿也出现在刺杀当场。她有没有被抓住?” “未曾。” “那便让她永远不要被抓住。”袁堼凝眉道。 宁洛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袁堼问道。 “没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的那个中州谭家的表兄,今日早间让人带信,说今日下午就可以到达宁州城。” “但这都快到晚间了,竟然还没入城。想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谭兴河?他来宁州做什么?” “我听闻,你这位表兄,最近和八少主走的很近。” …… 宁州城外,城隍庙中。 一名衣着华贵的贵公子此时背靠着柱子,脸色惊恐的看向前方的女子。 “小娘子,是在下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 “我是中州谭氏子弟,你得罪不起的。” “而且,我还和八少主交好,小娘子若是放了我,我将你引荐给八少主如何?到时候以小娘子的姿色,飞上枝头,指日可待。” 脸色苍白,容颜诡异的于稀媛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表情玩味的看向谭兴河。 “八少主?” 第一百一十七幕 愁酒一杯 想找周枕云,倒也不难找。 要知道早间周枕云可是从他这里要了一首词的。 李易安的那首小令虽然不出名,但借用了欧阳修的‘庭院深深深几许’,还是很有意境的。 至少符合周枕云的那个破画境。 师尊太小孩子气,又要强,估计去找知语山的掌秘炫耀去了。 说到知语山掌秘,这次好像是被宁州这些世家给请过来的。 只不过这位存在感实在薄弱,牧箫甚至都没见过她。 之前不明白对方都来宁州城了,竟然没有出场画面。 现在懂了。 这位掌秘,估计就是过来打个卡的。 然后和她的一些小朋友们玩耍去了。 知语山掌秘是谁来着? 牧箫想了想,没想起来。 没办法,宁州的大剧情全是围绕少主府来的,再加上宁州没有什么厉害的仙门,牧箫还真没怎么关注知语山,所以对知语山确实不太了解。 当然,这也不能怪牧箫。 云陆这游戏的剧情就是庞杂。 而且知语山还是秘术门派。 不远的青祖宁三州交界有祖灵山,天下秘术皆出其中。 而且,祖灵山有三位吸引玩家目光的女角色,可谓风头无两。 当代祖灵山掌秘,傅寒窑。 傅寒窑首徒,天下秘术无出其右者的于墨荨。 以及,当今大乾长公主,牧采蘩。 有这三个挂在那,云陆其他秘术仙门,皆过眼云烟。 听师尊所言,知语山掌秘是以‘才女’的身份出入社交场所的,想来多是酒楼和雅集。 师尊初来乍到,也混不进一些比较私人的文人雅集之中。 想来就是在酒楼这些公共场所举办的小型聚会。 让溜达到这里的师尊给赶上了。 适合举办小型诗会,又是某些文人所钟爱的酒楼,宁州城总共也就那么两三家。 得月楼,仙来居,湖中雅阁。 以牧箫的儒家修为,目的地明确,来去便也不耗费什么时间。 …… 最近几天因为少主刺杀案,宁州世家和宁静书院全都鸡飞狗跳的。 以往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的宁州诗会,目前也搁置了下来。 萧瑾鲤只能偶尔约几个亲近的朋友,在仙来居小聚。 本来很是乏味,没想到近两日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这位新朋友,是一位女子。 这位女子温婉贤淑,秀外慧中,极擅诗词。 两人相谈甚欢。 于是,萧瑾鲤以此为引,把书院中那些在请愿之事上帮不上忙,又很适合在诗会上当气氛组的小兄弟全都叫上,在仙来居举办了个‘流水雅集’。 很奇特的称呼。 所谓的流水雅集,当然是流水席。 仙来居的布置和其他酒楼略有不同。 每一个‘房间’都是一个场景。 有流觞曲水,有鹤唳华亭,有雪中踏鸿,亦有桃林谢醉…… 萧瑾鲤见牧箫举办了千金宴饮,用的流水席的形式,便选了流觞曲水。 他这可是真正的流水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案,以曲水相连。 诗词的题目也好,食物也好,都用这样的方式传递。 很是雅致。 此时,时过未正,过了午间的闷热,雅集也才刚开始。 从此时开始,可以兼顾晚饭,能将诗会的时间拉长。 如果牧箫在此,一定会惊讶,因为周枕云恰在当场。 当然,周枕云来此的目标,诚如牧箫所猜测的那般,正是要和知语山的掌秘,来一场‘公平’的对决。 昨天她虽然自认为在容颜相貌上胜过对方一筹。 但诗词又被比下去了。 正好今日有诗会,她正好来此凑热闹。 只不过,和她预想的有点不一样。 这诗会的形式,和她预想中的有点不同。 知语山掌秘,是一个叫做袁丝的女子。 她的修为只有十境。 但秘术师的战斗力,看的也不完全是境界。 若是掌握了几个因果秘术,一两境的差距下,都能被秘术师阴死。 当然,此时是诗会,看的也不是修为。 袁丝这女人看起来就给人一种温婉贤淑之感。 此时,她正在自己的书案上,执笔作画。 周枕云伸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 于是提着裙子,站了起来,偷偷的跑到袁丝身后。 袁丝感觉到来人,回头看到周枕云,便笑道:“流云妹妹可有指教?” 周枕云和袁丝当然是互相认识的。 周枕云偷眼看了一眼袁丝的画作。 簪花泼墨,白练重叠。 虽然只有寥寥几笔,但是一幅远山挂瀑,近处溪流的山水画雏形已然跃然纸上。 这功力…… 周枕云识趣的一言不发。 心里自我安慰,我又不擅长画山水画,不羡慕的。 是的,她只会画闺怨画。 牧箫若是在此,定要吐槽的。 “我就随便走走。”周枕云顾左右而言他。 这时,萧瑾鲤也走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便拍手道:“袁姐姐这画功着实了得。” 萧瑾鲤一开口,气氛组们就全都过来了。 一个比一个会捧。 周枕云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这女人年纪一大把,还不害臊,自带夸夸团过来,有意思吗? 哼! 心情不佳的周枕云懒得继续在这待着,直接回到自己的书案边,从流水中抄过来一壶酒,自己自斟自饮起来。 待牧箫到时,这女人已经在一刻钟的时间内,喝了好几壶了。 脸色红晕晕的,有几分傻气。 牧箫是从‘窗户’直接进来的。 因为要营造流觞曲水的山中雅趣,房间的布局和设置都是特制的。 即便是大夏天开着窗户,也会有‘树叶’阻隔,看不到屋外场景。 主打一个‘沉浸’。 牧箫从‘树丛’后,走进屋中的时候,正看到自家师尊在那独自畅饮呢。 傻里傻气的,有点娇憨的可爱。 这女人,是真的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自觉。 或者,她的师尊就没有个师尊样,她有样学样。 牧箫坐到周枕云身边的时候,周枕云都没注意。 显然是喝多了。 看来在让她救人之前,要给她醒醒酒了。 牧箫夺过对方的酒杯。 周枕云二话不说的抢了回去。 歪着头,眯着眼看了牧箫半晌,才认出牧箫。 “哈哈,箫儿。” “师尊,你喝醉了。” “我没醉!诗会还没正式开始呢,我还要作诗!” 说完,周枕云往牧箫身边凑了凑,“箫儿,等会儿帮为师写几首,杀杀那女人的威风。” 牧箫扶额。 师尊这表现,也就三岁。 争强好胜也就罢了,自己打回去便是。 她是自己没本事,还争强好胜。 这在小说里,不就是给女主送上门打脸的女反派吗? 师尊,你可长点心吧。 牧箫再次把周枕云手里的酒杯拿掉。 “师尊,我是有正事来找你的。我有一朋友,身中囚魂木,需要师尊救助。” “囚魂木?” 声音有一丝软糯。 牧箫抬头,发现这一会儿功夫,自己的出现就被留意到了。 刚才不是都围在那边呢吗? 不过也对,周枕云这女人喝醉了之后,一点也不知道小声说话。 都是有修为的人,注意到他也很正常。 “见过掌秘。”牧箫还是没记起知语山掌秘姓甚名谁,但他认识秘术师的特殊纹路。这女人身上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像常服,但上面的纹路却还是秘术师的纹路。 “咦?少主竟然认识我,好像那天我并未随储君和宁州主他们去往千金台啊,少主应该没有见过我吧?” “师尊这几日常和我们提起,说她遇到了多年故交,这几日也多会与其在一起相伴游玩。而掌秘的姿容语态,又与家师描述甚是吻合,所以,便猜了出来。” 袁丝眼神玩味的看向此时像个孩子似的,要从牧箫手中抢回酒杯的周枕云,脸上笑容铺陈。 “令师原是这么和你说的啊,我以为她会说:那个老女人又在我面前逞威风,我看的好气哦。” 袁丝说着说着,还学起了周枕云的语气,如是道。 说完还掩嘴笑了起来。 呦呵。 袁丝。 牧箫突然间想起对方是谁了。 不是作为知语山掌秘。 而是作为未来的储君妃。 当然,修行世界,年龄不是问题。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三十,送江山。 女大三百,过天关。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玩家连岳红绡、碧月心、白九、羽思尘、牡丹、秦扶桑、白氏姐妹、谢知韵等的年纪都不在意,储君就娶了个比她大不到三十岁的袁丝怎么了? 怪不得想不起来知语山掌秘是谁呢。 因为知语山掌秘压根不在知语山。 而在储君府中当少君呢。 周枕云啊周枕云,我以为你就是待着无聊,想找个对手解解闷。 可没想到啊,你选了个这么重量级的对手。 牧箫发誓,和周枕云斗,袁丝甚至不需要表现出任何敌意,周枕云就得溃败三千里。 这和修为高低无关。 完全就是……天赋压制。 这哪是解闷啊。 这纯粹是自虐。 牧箫忽然理解周枕云了,怪不得在这自己喝闷酒呢。 你的秘术只是小儿科啊。 人家袁丝命格自带天赋秘术,无由果。 她想要的结果,别人都会无理由的帮她达成。 因果秘术中躺赢的代表性秘术。 想到这里,牧箫不无恶意的揣测,储君之所以娶了她,怕不是她自己钓的吧? 越想越可能。 想到这里,牧箫突然自我告知,一定要低调,一定要低调。 绝对不能让这女人注意到他。 他是不介意自己的女人多一些的。 但是自带桃花煞的他很清楚,有些女人沾惹了,那就等着永无宁日吧。 崔念如是心狠手辣,小心眼,记仇。 但崔念如也知道分寸。 涉及牧箫的,她都会把牧箫的喜恶放在第一位的。 不会出现因为嫉妒吃醋,把牧箫关心的其他女人,直接毒死的情况。 但袁丝,就不好说了。 牧箫这一时两刻间的心思电转,说时迟那时快。 他看向袁丝,语态恭谨。 “掌秘说笑了,家师小孩子脾气,别看她表面这个不服那个不愤的,但也只是一时。过后也就忘了。” “师尊这两日还说起,若是可以,她希望掌秘是她的亲姐姐呢。” 袁丝挑眉,脸上看起来很是开心。 “没想到流云妹妹是这般想我的呢。” “掌秘不要高兴的太早,家师还有后半句话呢。”牧箫也笑道。 “说来听听。”袁丝很是好奇。 “家师原话:当了我的亲姐姐之后,她就凡事都会让着我了。”牧箫编排起周枕云那是手到擒来。 不是周枕云说的,他都能编出就是周枕云说的效果。 没看袁丝都信了嘛。 袁丝捂嘴轻笑。 “这倒是像流云妹妹说的话。” “我之前听少主说什么囚魂木,不知道是何事情?”袁丝转移话题。 师尊醉成这德行,就不指望师尊了。 不过有袁丝在,倒也可以。 于是牧箫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一个不出名的孩子?少主倒是心善啊。” “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是出名还是不出名,皆我宁州子民。我身为宁州少主,自然不忍他们于我眼前死去。” “掌秘若有闲暇,不知可否愿意出手相助?” “倒也算是举手之劳……只是,我若出手帮助少主,少主拿什么来谢我呢?” “我于千金宴饮上说出秘术师的强大之处,想来如今天下,诸多有心人已经对秘术师格外关注起来了。” “而当今天下各秘术仙门掌秘,除去祖灵山那位,何人可及袁掌秘呢?我想,以储君之心思,必然愿意大力扶持贵派。届时……” “少主,就算是储君愿意扶持,那也是储君的事情。我是问少主你,要如何谢我?”袁丝的笑意不减,但话里有不言之部分。 她的能力,想要储君帮助,也不需要牧箫从中做什么。 牧箫叹了口气。 看了一眼自家师尊。 又想了想承铉的伤势。 其实,也不是不能等…… 算了。生命之事无大小。 牧箫叹了口气。 抬头看向袁丝。 “日后我去祖灵山,可为掌秘求一道祖灵秘术。” 天下秘术皆出祖灵山,这是有原因的。 似乎除了祖灵山,其他秘术师,根本无法研究出新的秘术。 而时至今日,祖灵山新的秘术,也很少外传了。 能求一道秘术,对于很多秘术仙门来说,就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听到牧箫如此说。 袁丝眼笑眉开。 “少主即知秘术,当知做不到的后果。” 在秘术师面前发誓承诺什么的,都要谨之慎之。 办不到的事情,绝对不要逞强。 牧箫点头应诺。 “既如此,那我就和你走上一遭。” 这时候看事情聊的差不多了,萧瑾鲤才叹气插话道。 “少主,你这搅局的本事,是一点都没退步啊。” “我好好的一个诗会,还没开始呢,你就给我弄结束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了。” “怎么也要留下一首诗词吧。” “不然,我这诗会不是白开了?” 第一百一十八幕 莫名其妙的案件 “写诗?” 开什么玩笑。 他哪会这个啊。 牧箫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萧世子,生死之事,大过于天,诗词之事,日后若是有机会,再谈也不迟。” “少主既然如此说了……”萧瑾鲤笑了笑,他本来也就是说笑的。 当然,该有的表达也都在这几句简短的话语之中。 至于结果如何,也并不重要。 “少主回去也帮不上忙,不如就在这陪萧世子吧。而且,一个囚魂木,我去去就来。”袁丝笑道。 “就算此事帮不上忙,也好为掌秘引路。再说了,家师已经醉了,我总要把她安全送回去才好。”牧箫不习惯别人置喙他的决定,要不是有求于人,牧箫可能直接就走了。 “我不回去。”醉意朦胧的周枕云恍恍惚惚的听到牧箫所言,直接出声拒绝。 牧箫眉头一挑。 师尊,你都醉成这逼样了,能不能少说两句。 身为修行之人,竟然会醉于凡俗之酒,周枕云,还得是你啊。 换第二个人都办不出这种事情来。 “看来令师还未尽兴,少主就不要推辞了。少主若是担忧无人引路,楼下那位,想来是跟随你而来的护卫吧。我与他同去,想来应是无碍。” 牧箫凝眉。 环顾了一下楼中诸人,很多人在碰到他的眼神之后,都下意识的躲避。 如今牧箫在宁州城里,可不再是往日的那个纨绔子弟了。 儒家中五境的修为。 十三境的剑灵护卫。 熟识各种知识。 拜师玄妙山天剑派无极峰峰座周枕云……呃,好吧,场中这位醉的胡言乱语的就是周枕云,好像也没什么,但那毕竟是十二境剑仙啊。 最重要的是,他在千金宴饮秘境中做的几首诗词,这几日已经传遍宁州城了,甚至,已经传遍天下。 宁州少主的诗才,已经被广泛熟知了。 往日这些人,还有心情在闲暇之余嘲讽一下牧箫的不学无术。 但现在,他们忽然发现,他们再无可以俯视对方的东西了。 心虚,羞愧,嫉妒……种种情绪,混乱掺杂一起,分外酸爽。 牧箫本来不想在这待的。 但看着这些人不自在的表情,他又忽然不想走了。 “如此,我便尝一尝这仙来居的酒水。” 牧箫说完,心中一凛。 目光自然而然的看向袁丝。 他为什么会答应? 不会是这女人搞的鬼吧? 按理来说,他有命格因果轮,于因果轮回之间,万般皆存于心,是不太会被因果秘术左右思维的。 但这个因果轮回的概念很模糊。按理来说,世间无事不在因果之中,世间无处不在轮回往复之下。现实也可以算在因果轮回之间的。 可这个事情没有明确的界定。 因果秘术的影响,也不是修改记忆。 而是潜移默化的影响。 所以,真不好说因果轮和无由果哪个更厉害。 谨慎起见,牧箫在面对袁丝的时候,以后要多思多想之后再做决定。 无由果啊! 还真是让人头疼的因果秘术。 牧箫答应留下来。 现场的气氛为之一静。 萧瑾鲤的朋友,大多都是宁州世家子弟,部分是书院中其他州府的学子,这当中有寒门,有世家,甚至有平民。 但此时此刻,在仙来居中的人,都不是最优秀的那部分。 本来萧瑾鲤就是找的气氛组,给袁丝捧场子的。 其次,稍微有点本事的,此时此刻,都在为家族和书院奔波。 哪有功夫陪萧瑾鲤啊。 毕竟,宁州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萧家。 萧家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萧瑾鲤。 随着牧箫的留下,袁丝在元一的陪同下,去往少主府,救治承铉暂且不提。 而现场之中,第一轮诗会也才正式开始。 所列之题,正是刚刚袁丝亲手所作之画。 牧箫看了一下画,确实很有水准。 反正牧箫是画不出来。 琴棋书画,牧箫也就会拨几下琴,其余都是略懂。 牧箫推了几下周枕云,“师尊,你不是要作诗吗?题目来了。” 牧箫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枕云你不是要吵着作诗吗? 你不是不回去吗? 好,来吧,题目挂出来了。 我看你作! 周枕云脸色红扑扑的,醉眼朦胧的盯着画作看了半晌,一脸疑惑的梗着脖子回看牧箫。 “题目在哪?” “此画便是题。” 袁丝的画工着实了得,听众人的意思这是临场而作,而且用时极短。 远山叠嶂,流水潺潺。花开堤岸,鸟鸣青石…… 好一副山水写意,纵笔开合,一派山川锦绣入画,却丝毫没有周枕云那种闺怨女子的杂糅笔触于其中。 画中有江山,全不似女子画作。 怪不得袁丝会嫁给牧子珣,这女人的野心,大得很啊。 “这不是袁丝那老女人刚才画的画吗?为师没醉,清醒的很,箫儿休要骗我。” “正是以其画作为题,做应景的题画诗,师尊,徒儿为你研墨,待会儿欣赏一下师尊的大作。” 牧箫说完,也不含糊,直接就开始研墨。 好在这流觞曲水,众人离得极远,彼此间又有灌木盆花布景作为遮挡,仅以流水相连,这才不至于让气氛变得压抑。 但就算如此,其他人的兴致也不太高了。 到是有几个小娘子,在家和在书院里也帮不上忙,又真的无聊,只是过来凑热闹的。 她们大多是陪兄长来的。 即便是云陆,并无什么男女大防,这种聚会,女子也很少单独赴约。 此时三三两两的小娘子,隔着云蒸霞蔚的花团锦簇,偷偷的看向牧箫,彼此聊上几句。 注意力,也没在作诗上。 毕竟,这真的不是什么重要的诗会。 周枕云眨了眨眼睛,忽然直接趴在桌案上。 “不行了,我醉了,要先睡一会儿。”周枕云还不忘给自己的行为配音。 一看就是不会撒谎的。 牧箫研着墨,差点没笑喷。 师尊是懂自己的作诗水平的。 “师尊,趴在书案上睡觉不舒服。旁边不是有睡榻吗,师尊到睡榻上休息吧?” 牧箫好笑,和周枕云在一起,心情总会莫名其妙的变好。 周枕云没动。 她已经醉了,要是起来,不是暴露了吗? 牧箫这边放下手中墨锭,将周枕云抱到旁边的卧榻上。 师尊装就装吧,但别占地方了。 他中午没吃饭,正好饿了。 准备吃点东西。 书案旁有小几,牧箫从流水中取来几碟小菜,准备进食。 忽然间,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牧箫凝眉,凝神细听。 “快来人,周兄不行了。” “怎么回事?” “我正研墨想着如何入题时,忽然听到砰的一声,抬头一看,发现周兄倒在了书案上,我过来一看,发现周兄竟然没了气息。” 牧箫起身。 看了一眼周枕云。 “师尊,那边似有案件发生,我且去看一下,师尊警醒些。” 周枕云刚才偷眼看牧箫拿到桌面上一碟一碟小菜,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失策了,刚才为什么只顾着喝酒啊。 现在好饿。 呜! 现在说我酒醒了,箫儿会不会怀疑我刚才在装醉? 应该不会吧,我十二境的修为,区区酒意,一下子就能散掉的。 想着,周枕云又咽了口口水。 这时,看牧箫突然起身,向她望来,周枕云下意识的赶紧闭眼,继续装睡。 牧箫自然看到了。但也没揭穿。 简单的和周枕云交代了一句,牧箫绕过布景的假山草木,来到案发之地。 此时萧瑾鲤正一脸严肃的以言灵控制现场。然后探了一下趴在桌上男子的鼻息,摇了摇头道:“周兄已然没了气息,看来要先报案了。今天这诗会,是真的办不了了。” 待萧瑾鲤吩咐酒楼中人去报案,牧箫才上前问道。 “萧世子这场诗会,看起来颇多波折啊。”无缘无故死人,牧箫简直无语了。 最主要的是,完全没有征兆啊。 这个什么姓周的,哪怕之前有句台词也好,也能让牧箫注意到他。 结果,啥交集都没有。 就莫名其妙死了个人! “少主说笑了,早知如此,这场诗会就应该早早散去,也不至于让周兄枉死。是我的错,非要尽兴。”萧瑾鲤叹了口气,自责起来。 “萧世子,我乃宁州少主,有协查监管之权责。如今既然发现了命案,不知道能不能多了解一些内容。”牧箫看了一眼萧瑾鲤,宁州世家子弟中,少有不让人那么反感的角色,牧箫见不得他这自责的模样,于是出言问道。 “少主想要问什么?” “你刚才接触对方,可有什么发现?” “我第一时间就用言灵封控了现场,然后确认了一下周兄状况,并未细看。” “那你过来之前,都有谁接触过尸体?这个总知道吧?” “这个倒是记住了,只有发现周兄状况的尹兄和第一个听到尹兄呼唤,座位在周兄下手的唐兄。” 牧箫看了看那个什么周兄的座位。 虽然整个房间布置有流觞曲水的意境,但也不全是弯弯绕绕。 周、尹、唐三人的位置皆在一个高度,且中间并没有什么遮挡物。 周在尹、唐二人中间,相隔皆在三米左右。 以面向曲水取菜为统一方向的话,尹在周左,上手位。唐在周右,下手位。 曲水水流方向,从尹流向唐,座次倒是简单明了。 虽然牧箫可以上前探查尸体。 但为了不横生枝节,牧箫准备等神策府来人之后再看不迟。 于是继续问道。 “说一下这三人的简单情况吧,我总要知道死的是哪家公子。” “周兄单名一个宇,是宁州广川周氏子弟。其父是宁州五城司望德门守将周炳坤。他是家中次子,可以不需要考虑子承父业,所以入了书院,当了儒生。” 听到萧瑾鲤介绍,牧箫点了点头。 明白了周宇的属性。 龙套一个。 五城司是宁州城的一个官衙,掌管东西南北加外城郭,此五城。 城防营及各门守卫皆归于其下。 这些军队大多数都不在韩休德的统领下。 换句话说,这部分军队的首领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宁州世家。 周宇的父亲,显然就是此列。 而周宇作为周炳坤的次子,甚至都不会继承这份职责。 可以说是世家子弟中的边缘人物了。 “尹兄双名节余,是宁州斥丘尹家子弟。其父是五城司望德门副将,尹笑声。他乃家中长子,但因为并没有什么族业需要他来继承,便也入了书院。” 牧箫点点头,望德门副将? “唐兄单名豪,宁州阴安唐氏子弟。他的家世已然没落,十九年前,唐兄没出生之前,阴安唐氏便已经在我宁州世家之列里除名了。” 恩……除名了? 情况大概了解了,牧箫有了一个大概推测。 剩下的就看现场调查了。 很快,神策府的紫衣卫便来到仙来居。 紫衣卫上面就是玄衣使了。 一般算是神策府于各地方州郡的最高长官。 所以紫衣卫便是通常情况下,出现场的最高神策府官员了。 牧箫一看来人。 好家伙,这不是刚见面不久的那位紫衣卫吗? 对方看到牧箫,也很吃惊。 又是你! 一天之中连见两次,少主,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你不是在办理其他案件吗?怎么,那个案子查完了?”按理来说,魔修伤人之事,是重中之重,协理这种案件的紫衣卫,一般不会分心再去调查别的案件。 “少主,这是神策府内部之事,不便告知。”紫衣卫拱了拱手,去看现场。 牧箫拉住队伍后面的一个小玄衣卫,挑眉问道。 “你们神策府最近是人手紧张?” 玄衣卫是神策府最低等级的存在。 着玄衣,黑色居多。 显然这位小玄衣没有紫衣卫那么大的胆子,敢不回答牧箫的问话。 “回少主,前些时日,青山那边传来了一件事,有魔修残害江湖散修,还把手伸进村落之中。又有紫衣卫被绑,因此派了几位紫衣卫大人前去协查。” 哦,青山啊。 魔修是郑平凉,紫衣卫被绑估计是离姚干的。 “前几日,少主您不是遇刺了吗?宁州主信不过城防营的人,和玄衣使大人借调了几位紫衣卫大人巡防各城。” 好家伙,还是因为我啊。 牧箫眯了眯眼。 “就在刚刚,听闻城外有人遭遇截杀,唯一一位坐镇的紫衣卫大人便带人出城了。” “所以,只有我们大人有时间过来了。” 城外有人遭遇截杀? 还是紫衣卫去的。 要么出手的人是高境界修士。 要么被截杀的人,身份特殊。 最近,宁州城是真热闹啊。 “你什么身份,敢和少主对话?”那个紫衣卫又走了过来。 直接呵斥了几句小玄衣,就把人给带走了。 牧箫无所谓。 他随后跟了上来。 凶手他其实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就看看,是不是和他猜的一样。 这案子,没难度。 就是,发生的莫名其妙。 第一百一十九幕 盛宴以待君至 调查的过程,牧箫全程围观。 有儒家言灵,观察的更加细致。 周宇是中毒身亡。 所中之毒在桌旁打开的酒壶中有发现。 或许是酒喝的有点多,周宇浑身酒气不说,全身有青紫之相。 云陆诸毒,皆算是炼丹的副产物。 毒师算不得一个专门的修炼途径。 很多都是医家,道家或阴阳家修士转修过去的。 像精通木之灵力的毒师,那都是特殊种族的专有修炼途径。 因儒家修士多与气运有关,寻常毒药很难直接毙命。 只有无色无味,直接毙命的毒药才能要了儒家修士的命。 牧箫在紫衣卫查完酒壶之后,拿起来看了看。 壶中酒水去了大半,牧箫嗅了嗅,只闻得一股扑鼻酒香,若不是特意去闻,确实闻不出酒中含有其他物质。 紫衣卫验证酒中是否有毒的方式也很直接,直接寻了只阳寿不久的老狗,将一根浸入酒壶之中的骨头扔给了对方。 老狗也是嘴馋,看到骨头就扑了上去。 结果,刚舔了两口,就提前结束了自己的寿命。 牧箫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你不能指望一群武夫有更好的方法去验毒。 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证明酒中是否有毒,毒是否致命,致命之毒是否与死者所中之毒相同。 便可以结束这条线索链了。 在玄幻的世界中,这种下毒杀人的案子,反而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案件。 遇到的紫衣卫可能要直呼幸运。 确实,有手法的杀人案,就代表了杀人者自身的能力也不怎么样。 “死因基本确定,去把店家找来,谁接触过酒,都叫来。” 有了线索,往下一层层排查,哪里破案都是一样的顺序。 牧箫见一个玄衣卫下去传达命令,他对着紫衣卫开口道。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麻烦。你且看这场中布局,饭菜酒水皆置于流水之中,若是下毒,那么就是随机杀人。可我师尊那边喝的都快不省人事了,尚且未中毒。便可以得知,凶手的目标是明确的。” “明确的目标,用的是不明确的作案手法,定然有特殊方法。或者是直接传递,或者是暗示……但无论是什么,都不是外人或不在场中之人可以做到的。” “这凶手,可以锁定在参加雅集的这些人中。或者说,只需要锁定死者周宇座位次序相接的几人。” 紫衣卫一脸纠结的看向牧箫。 “少主,此乃神策府之事。” 牧箫看了对方一眼。 “但这是在我宁州发生的案件。本少主有监管问责之权,当然你也可以说我尚未加冠,没有这份权利。但在宁州,本少主要管的事情,我倒要看看谁能把我拒之门外。” “此时储君便在宁州城中做客,紫衣大人若是不愤,大可直接去上门告状。本少主不会拦你。” “少主说笑了。我的意思是,这是神策府之事,岂敢劳烦少主大驾。但少主若是喜欢,我也不便阻拦。”紫衣卫犹豫一二,终究没有继续硬刚。 没必要。 而且,他也觉得牧箫刚才所言,确实有些道理。 牧箫看了一眼这个紫衣卫。 倒是比之前见过的其他紫衣卫要懂事许多。 很多时候,神策府自诩皇帝直辖亲卫,行走天下,全然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里。 别说牧箫只是宁州少主。 就算是天中城的少主,他们想甩脸子也是直接甩的。 既然对方这么好说话。 牧箫也不准备卖官司了。 直接说道。 “仙来居这间房子里的酒水饭菜,皆是自取,所以,若不是无差别杀人,便如刚才所言,只需控制死者左右即可。尤其是水流方向的上手位,其下毒的可能性更高。” “少主,办案最忌讳先入为主。缘何不能是无差别杀人呢?”紫衣卫终究还是说了一句。 “是不是无差别杀人其实并不需要过多思考。你觉得死者是因何而死?” “自然是饮酒中毒而死。”紫衣卫皱眉,刚刚你不是全程围观的吗? “儒家修士,有言灵气运之术,察觉不对,暂时保命不在话下。若要毒死儒家修士,此毒,必然入口之后,瞬间致命。” 牧箫解释道。 “少主,试验证明,确实瞬间致命。” 紫衣卫无语的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拖走的老狗尸体。 “并不是瞬间致命。”牧箫挑了挑眉。 他走至死者身边,拿起桌案上的酒壶。 “这壶中酒水可是去了大半。难道紫衣大人是觉得,店家上的酒缺斤少两不成。”牧箫如是说道。 紫衣卫不愧是多年办案的老手。 瞬间明白了牧箫所言。 壶中之酒,本来无毒。 有毒,是死者死后下的。 于是,他快步走到周宇的尸体旁,更加详细的检查起来。 片刻,于周宇的后脑发现了踪迹。 “来人,把死者死后,靠近他的人全都监控起来。” 还不笨。 牧箫心情好,忍不住提醒道。 “以旁物杀人,死者必然不是清醒状态。所以,酒中应该还是被做了手脚。以流水方向来看,身居死者上手位的人嫌疑更大。” “而好巧不巧的是,死者被发现倒在桌案时,只有两人接触过他。其一,便是其上手位的尹节余。其二,便是死者下手位的唐豪。” “紫衣大人若想快速查清此案根由,不防从对方的作案目的来查访缘由。” “不过,这些都是推测,如何找出证据……” “少主怕是对神策府办案不太了解。神策府办案,不需要证据!” 呃! 这话,听着耳熟。 而且,这位紫衣卫是好员工啊。 你显然是没看前几天的千金宴饮。 如果看过,你就应该知道,我很是了解你们神策府的办案风格啊。 算了,区区小事。 牧箫对于随手解决一个案件,并不感冒。 也没有什么值得夸奖的。 “若是无事,不知道我与家师可否先行离开?” 诗会显然是不能继续了。 而且,这一忙活,已经到了饭点。 牧箫真的饿了。 七境,还没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 紫衣卫犹豫了一下。 按照规矩,牧箫也是犯罪嫌疑人。 在没有查清案件来龙去脉之前,不能放他离去。 可问题是。 在宁州城。 谁能管得了这位啊。 他肯提前询问,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少主且去。但是,若是需要少主配合时,还希望少主不要推脱。” “自然不会。不过……如果顺利的话,此事,之后也应与我无关了。” 牧箫回至自己的座位时,发现之前桌上的几盘菜都被动过,为了掩饰,甚至还拆东墙补西墙的重新摆了一下。 最主要的是! 师尊啊,你嘴唇上的油渍太明显了。 有必要这样吗? 你大大方方的起来吃,谁会管你吗? “师尊,我们要回去了。” 周枕云假装没听见。 “师尊!” 继续装死中。 算了,师尊也是好面的。 这么有自知之明,你为什么还要偷吃呢? 牧箫弯身,将周枕云抱起。 周枕云一点都没不好意思。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还趁机在牧箫胸口蹭了两下。 牧箫低头一看,瞬间一头黑线。 周枕云,你是这么擦嘴的吗? 好好的一身衣服,又废了。 今天这衣服损耗量有点大啊。 此时仙来居已经被临时封控了。 想来今天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继续开业了。 牧箫走至楼下,刚好遇到了回来的袁丝。 “咦?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才刚刚离开一会儿啊,我还以为可以赶得上今日的诗会呢。”袁丝一脸可惜的说道。 “诗会上出了点意外,诗会怕是开不成了。今日,还要多谢掌秘出手。” “口头上的谢谢就没必要了。少主,你答应我的事情,可要尽快啊。不然,因果反噬,什么结果都会发生。少主,你也不想宁州主为宁州少主的新人选劳心费神吧?” 袁丝笑眯眯的,语气依旧温婉。 但怎么听怎么不舒服。 这女人! 牧箫点头。 抱着周枕云踏步念诀,转瞬离开此地。 他现在大致确定了一件事,或许,袁丝的无由果真的能克制他。 承铉的命再紧要,有他的浩然气和儒家真言护体,总能拖得一时半会儿。 何况周枕云目前的样子来看,显然酒意已然退去大半了。 十二境的修为,区区凡酒,又能醉多长时间。 可他…… 之前莫名其妙的就让袁丝去救承铉。 为此甚至许下了一个诺言。 简直坑自己没商量。 承铉啊,承铉,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什么吗? 你小子要是以后敢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把你送到袁丝这里来。 …… 忙了一天,牧箫也没心思去凤凰苑见登雀了。 再说了,断魂楼的乌鸦使,也犯不着这么热情的去见。 锁魂使到是可以。 不过,登雀的请郎归,跳的真不错…… 不想了,明天再说吧。 转天。 牧箫先是给周枕云请安。 周枕云咳嗽了一声,假装昨天喝醉酒的不是她,开启话题,说关于墨家的典籍都给他准备好了。可以随时拿去参详。 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她。 牧箫点头。 或许周枕云教徒弟这方面不靠谱,但收集的秘籍感悟什么的,还是挺全面的。 墨家偃甲这方面,最厉害的仙门是墨玄门。 但最出名的人物,却是谢知韵。 谢知韵是南州胭脂湖谢家之女,以学子身份拜入青州学宫墨家门下。百年前,不仅色甲天下,更是一手偃甲之术,问鼎墨家第一人。 古往今来,第一个将生命偃甲变成真实存在的人物。 从谢知韵开始,云陆有了一个新的生命体-生命偃甲。 这是一个由人,创造的种族。 所以,称谢知韵为偃甲之母,也不过分。 就是这称呼,不太好听。 抛却这两者,作为剑修的周枕云,算是手里墨家秘籍最丰富的了。 这位懒散的流云剑仙,在收集各家典籍时是真的一反常态。 估计是探索了不少秘境,去墨修仙门问了不知道多少次剑。 周枕云能在这个年纪成为女剑仙,或许和年轻的时候四处收集有关。 毕竟,本事不高,真的拿不到好东西。 这么想来,周枕云能够认识袁丝,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周枕云也收集秘术啊。 和周枕云聊了几句,牧箫先是趁崔念如没醒,给她继续渡输气运去了。 这种事情,本来很正常的事情。 但偷偷摸摸的做起来,感受瞬间就不一样了。 从崔念如房间出来后,牧箫去找了一下周谪。 作为少主府的管家,一个可能成长为丹师的存在,也是牧箫之前唯二信任的人,周谪最近忙得很。 少主府人员变动,新增装修,新增了几个所谓的客卿。 还有就是千金台的账单。 都要他来。 所以,牧箫见到他的时候,老周是忙的都没空搭理牧箫了。 往日拍马屁第一的周谪甚至都没抬头看牧箫。 在那噼里啪啦的打算盘。 呃。 这么忙。 算了。 先不找他了。 牧箫先去确认了一下岳红绡的状态。 没有丝毫回剑里睡觉的想法。 这牧箫就放心了。 红袄虽然很呆萌。 但岳姐姐才是战斗力的扛把子。 虽然很对不起小白同志。 但…… 牧箫向岳红绡询问了一下,要不要一起出门。 岳红绡表示她要自己出去逛逛。 这几天听说书人说故事,她听的热血沸腾。 尤其是李长庚剑开天门的事情。 她说,她要去找李长庚打架去。 牧箫一脸审视的看着岳红绡。 开什么玩笑! 大号岳红绡会想这事? 不对! “你是小号!” 岳红绡眨了眨眼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牧箫啊,今天,我就要去闯荡江湖了。” 大小号信息共享了这是? 牧箫不敢相信。 这事情在游戏里…… 好吧,因为没有相关剧情,游戏里岳红绡大小号信息后来共没共享,玩家也不知道。 但是,这会不会太快了些。 因为啥啊。 “岳红绡,你别装了。” “你不是叫我岳姐姐的吗?”岳红绡脸色微垮,一脸的不高兴。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明明昨天都没有发现的。 废话,昨天你也没吵吵你要去闯荡江湖啊。 总之,岳红绡大小号再次切换。 幸亏牧箫发现的早。 不然等到贺无念那和尚杀到跟前,他还傻傻的唤岳红绡过来。那就纯找死了。 本来想要出门的牧箫。 犹豫了。 但这时候,白慕晴的邀请函送了过来。 白狐狸这是要搞事情啊。 昨天才派小狐狸来他身边溜达一圈。 今天就送邀请函。 司马昭之心啊。 不去! 只不过,随邀请函一同送过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上也没什么废话。 “少主修剑术,欲得天狐九剑乎?” 废话,全云陆最飘逸的剑术,配合天狐步,简直是玩家最爱。 可惜游戏里只有白九和白蒸会。 很多时候,玩家都慨叹,天狐九剑和男角色更配。 帅起来没朋友的那种。 “元一,走,去剑舞楼。” 牧箫都没犹豫。 什么白狐委于阁府,雄鹰会于崖边,且以谢君之眷顾,以此思之,诚邀少主莅临。妾于酉时,于怀秀阁,盛宴以待君至,结三生之幸事云云。 牧箫根本就没理会。 什么酉时? 就现在去! 第一百二十幕 天机阁新榜问世 牧箫到剑舞楼的时间很早。 这让白慕晴很诧异。 诧异就对了。 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如果什么事都让你算到了,我不是白穿越了。 “妾身还以为少主会找理由推脱……”白慕晴是在剑舞楼的主楼大堂接见的牧箫。 牧箫来得早,剑舞楼昨晚营业的姑娘们甚至还没送走第一批客人呢。 所以大堂反而清净许多。 “原本我最近也没有外出的打算,但奈何白姑娘出面相邀,我这人色心大动,就没忍住。这不,害怕白姑娘反悔,提前来了。” 牧箫今日换了昨日逛街时相中的黑白衣装。 主打一个潇洒。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白慕晴,话语有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清冷。 元一在一旁站立,仰着头,配合着牧箫的话语,一副凶狠表情看向白慕晴。 他对牧箫最是了解。 牧箫这么说话,就是在戒备对方。 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最是口是心非,对待亲近之人,态度温和的很。 只有面对敌对关系的人,才展露他的高傲清冷。 不得不说,牧箫虽然不是原装货了,但心境上和原主却莫名的契合。 白慕晴扫了一眼元一,又看回牧箫。 “少主这般心急,不如随我上楼,先续一下那晚未尽之缘如何?” 白慕晴话语幽幽,说话间有起身之相。 牧箫抽了下嘴角。 苏染,你女人这么主动,我要不要就从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认识你,你们也没关系。 我也不算对不起你。 “寻花问柳主要讲究一个过程。白姑娘这样不好,弄得本少主好没兴致。” 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狐狸牧箫惹不起。 上一次岳红绡在身边。 这一次,他总不能带元一这愣货进去吧。 加上白蔚然还在这。 这狐狸窝还真的不好轻易闯的。 “本少主还有一事不明,需要向白姑娘请教一二。” 牧箫来此,一是没忍住诱惑,想要看看天狐九剑。 怎么说也是有面板的人,说不准白慕晴那边露点苗头,他这边就能学会,到时候,加点走起。 反正只是剑法,升满级也就一百因果点。 但天狐九剑它真的帅啊。 而且还强。 学会这门剑术,配合化雨三千意和执意剑法,他剑法这方面,其实就可以毕业了。 以后即便学其他剑术,也只是对策剑法了。 再说了,他还有红绡剑呢! 除了天狐九剑的诱惑。 就是他在收到白慕晴手书时产生的疑惑。 “少主且问,妾身定会知无不答,好叫少主满意。”白慕晴说着话,眼神却下意识的看向牧箫的衣装。 这身衣服…… “本少主墨儒双修,几时修剑?” 白慕晴闻言,捂嘴笑道。 “少主修不修剑,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自是清楚的。但某些人好像并不清楚。” “妾身虽然修为不高,但是眼光却向来极好的。当日长街之上,少主手持镇纸直面那妖僧贺无念之时,妾身便已看出少主周身,有一股凛然剑意,非是我家娘娘所有。” “那日你在现场?”牧箫愣了一下,上一次白慕晴好像也没说过这事。 “我在不在现场,少主最是清楚不过。毕竟,少主手里的镇纸怎么来的,总该还没忘记吧。” 牧箫皱了皱眉。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 她当日会在现场? 算了,并不重要。 现在来看,对自己底牌最为了解的,还真是这只狐狸。 牧箫不想继续聊这件事了。 他转移话题道。 “还有一事,将木砌台引来宁州的,是姑娘你吧?” “当然。” “原因。” 白慕晴忽然一脸幽怨的看向牧箫,“少主好不讲理,平白无故的抓了我的朋友,那还不允许妾身小小的报复一下吗?” “再说了,妾身这不也帮少主把后顾之忧解决了嘛,还让少主凭白得了个大雪坪的名额,少主理应谢谢我才是。” “巴图温之所以参加对我的刺杀,也是你做的?” “说了几句话而已,没想到那个蛮儿还当真了,妾身也是没想到的。” 元一在一旁都听愣了。 皱着眉撇着嘴,努力思考。 最后发现终究是徒劳。 于是大脑放空,维持造型。 表情警惕,高傲而凶狠的看向白慕晴。 “还有一事……” “少主,有什么话就不能晚上咱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说嘛!妾身邀你过来,你一直问东问西的,都不关心妾身,是妾身不漂亮吗?”白慕晴轻嗔薄怒的打断了牧箫的问话,话语娇滴滴的。 牧小二当即表示,让他上! 他能解决这个娘们儿! 上你个大头鬼。 好想给这个棒槌一榔头,敲死算了。 就不能向他学学,做事之前,冷静冷静? “这些,不都是白姑娘所为吗?本少主问的事情,件件都没有离开过白姑娘你啊。怎么能说本少主不关心你呢。” 牧箫都无语了。 木砌台到宁州是啥时候,刺杀事件后半个月左右。 以蛮宁二州的距离,就算白慕晴手里有极多的白九遗产,木砌台也有吗? 他半个月能从蛮州走到宁州? 骗鬼呢吧。 半个月的时间,他能不能从蛮州走到瀚渊关都两说。 真当荒州那个北境凶险之地是白给的啊。 不过,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少主这话,让妾身好生伤心。似乎,与妾身相比,少主似乎更喜欢我的那位妹妹。” 白慕晴意有所指的看向牧箫的衣服。 呃,不会,我还是更喜欢你。 和白蔚然比,你更妖艳。 和你后面那几个妹妹比,你更清纯。 也就白蒸得了白九大部分精华,先天条件胜过你,但你比她成熟稳重啊。 是可靠的大姐姐呢! 呸! 牧箫心里默默鄙视了一下自己,冷静一下情绪。 “不会,白姑娘那位妹妹,英姿飒爽有余,就是脑子不太灵光。我还是更喜欢聪明一些的。” “哦。”白慕晴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牧箫一眼。 “姓牧的,你说谁脑子不太灵光呢?”一身黑白长裙,梳着高马尾,手持一柄妖狐枪的白蔚然突然出现在大堂,目光凶狠的看向牧箫。 牧箫抬眼扫了白蔚然一眼,又看了一眼笑得贱兮兮的白慕晴,没有意外。 牧箫就知道白慕晴在坑他。 他是故意上当的。 “说的就是姑娘你啊,涂山清影?”牧箫说话的时候,语气一挑。 白蔚然眯了眯眼睛,撸起袖子叉起腰道:“本姑娘好心好意救了你,你就这么编排我?脑子不灵光是吧,你个被一个随随便便的傀儡和尚就能刺伤的小菜逼,有本事打一架啊。要不是看在你背后有十三境剑灵的面子上,我早就拍死你丫的了。你倒是说说,你姑奶奶我江湖夜雨,一身是刚,哪里不灵光了?” 小狐狸是懂的分寸的。 知道自己打不过十三境剑灵。 但是! 说的都是什么玩意。 白蔚然你已经不满足成语瞎用了吗? 开始自己创词组了是吧? 牧箫脑子有病才会和白蔚然正面battle。 他转向白慕晴,“令妹很是活泼啊。” 看戏的白慕晴掩嘴轻笑。 “确实呢~!” “你九境了不起啊,怎么和我家少主说话呢!”梗了半天脖子,摆了半天造型的元一终于有机会发挥特长了。 论吵架,他没怕过谁! 有本事一直吵,谁先动手谁是狗! 这边,白蔚然眯眼发现和自己对线的变成一个小护卫了,瞬间索然无味。 但她堂堂九境天狐,岂能退缩。 撸胳膊网袖子,白蔚然就准备大干一场。 只不过就在这个当口。 屋外忽然有清音响起。 恰如远山笛鸣,悠悠然传进屋中。 天机阁的问天笛。 笛音响,有新榜现人间。 好像前两天千金宴饮结束的时候,那位天机阁天机确实说过这件事。 只不过昨天事情有点多,牧箫把这事忘了。 说是两天,其实就隔了一天。 天机阁这效率,怪不得人家是天下信息这一块的扛把子。 这福利反馈的就是快。 此时此刻,不止宁州城,整个天下,皆一片笛音响起。 天机阁的天机榜公布,甚至不需要到指定位置。 笛音所到之处,只需要范围内有人以灵力牵引,天机阁的新榜就会逐一显现出来。 仙侠世界里的黑科技啊。 天机阁中。 顾司嬛很是激动的等待玄雨的指令。 这一次放榜,第一榜是交由她来放的。 这对于向来没有参与什么重要事件中的小姑娘来说,是挺要紧的事情。 “师兄,我要放榜了。”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忐忑,总之顾司嬛的语气有点发颤。 那边玄雨笑着点头。 只是放个榜而已…… 小师妹会不会激动过头了。 随着天机阁的问天笛响至二十息后,天机阁投放了今天的第一个榜单。 顾司嬛以指拈起棋子,然后纷纷落下,摆了一个奇特的造型后,再将天机榜投放其中。 然后,云陆天下,闻笛音处,便可投影此榜。 甚至不需要任何法器辅助。 于此同时,天下各处,皆有人以灵力接引笛音,将天机榜打开。 华光溢彩之下。 半透明的银色灵气编织成天机榜的卷轴形态。 而后,金色灵气缓慢勾勒,一个一个字体,便显现于天机榜上。 剑舞楼中,白慕晴以灵力接引榜单,一时间屋中像是被渡上了一层光彩,客房中甚至传出一些还未休战的客人的声音。 “奏乐就奏乐呗,就当助兴了,你发什么光,晃得我头晕!” 显然,对于天机阁的门道,也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就辨识出来的。 牧箫很是佩服那位仁兄。 大早上就锻炼身体,生活作息很是规律嘛! 不过,为了不打扰他观榜的兴致,便直接以言灵之术,将天机榜的特效减弱。 现实观榜,总比游戏里有趣。 这东西在游戏里也就第一次新鲜,后面玩家都懒得看。 什么天机榜。 不是爷的装逼榜吗? 绝色榜上的都是爷的后宫。 名器榜上的都在爷的背包。 榜首如果不是爷,那肯定是榜单出问题了。 …… 天机榜上,金光点点落定。 今日更新的第一榜也明了了。 剑灵榜! 这榜单大概百十年来没更新过了。 因为灵族的存在,天下剑灵的数量并不少。 作为灵族中最大的一个分支,因为与剑修挂钩,剑灵在云陆的地位,那是其他灵族无法比及的。 但也因此,世间出名者众,却鲜有剑灵。 剑灵一般都作为剑修的附属物,光芒被剑修遮掩。 所以剑灵榜的变动是极少的。 剑灵榜不是名剑榜。 有剑灵的剑一定是名剑,但名剑不一定都有剑灵。 剑灵榜榜首。 问天剑剑灵楚怀远。 这个时间节点,老楚还没挂呢。 所以,因他而生的天罚剑剑灵斩影,自然榜上无名。 榜首:问天剑剑灵楚怀远,十四境剑灵。 其下为。 榜二:沉思剑剑灵宋凝思,十四境剑灵。 榜三:无名剑灵,十四境剑灵。 榜四:妖王剑剑灵霓裳,十四境剑灵。 榜五:除岁剑剑灵褚年年,十四境剑灵。 榜六:灵师剑剑灵灵师,十四境剑灵。 榜七:天命剑剑灵司命,十四境剑灵。 榜八:天道剑剑灵和无尘,十四境剑灵。 榜九:玉玄剑剑灵楚玉玄,十四境剑灵。 榜十:红绡剑剑灵岳红绡,十三境剑灵。 牧箫挑了挑眉。 岳姐姐这是压着线进了前十啊。 只不过,前十里的九位十四境剑灵有点少了。 可能是因为很多秘境洞天福地没有开启的原因吧。 老楚竟然能排到榜首,就知道现在这个剑灵榜,和游戏时间进度发展到中后期的剑灵榜,没法比。 也不知道岳红绡要是展现十四境的修为,天机阁要把她排在哪? 应该也是这个位置吧。 毕竟岳红绡的出现太过突然了。 前九个十四境剑灵,那可都是有战绩在身的。 岳红绡不打败其中之一,她的位置也就只能到这了。 牧箫仔细看了看榜上的这几位,忽然神情有些古怪。 因为游戏里,岳红绡在前期并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天机阁也没有为此更新榜单。 没更新的东西,玩家就很少特意去看。 所以,牧箫对这个榜单陌生的很。 现在这一细看。 不得了啊。 这塔么是剑灵榜吗? 这不是死亡名单吗? 卧槽,天机阁你个龟儿子,赶紧给我把岳姐姐的名字从这上面拿下来。 谁要上这个榜啊! 第一百二十一幕 天下色甲何人也 看到剑灵榜,牧箫整个人都木了。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榜单很陌生? 因为这排行和后面他耳熟能详的剑灵榜一点重合度都没有。 究其原因。 从楚怀远开始往下,到玉玄剑楚玉玄截止。 都爆金币了! 虽然这其中有两个是玩家爆的。 但不能掩盖一个事实。 这个榜,塔么不吉利。 “少主的十四境大剑灵上了榜呢,怎么好像不太开心,是天机阁把岳姐姐的境界写低了吗?”白慕晴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评价道。 牧箫看了她一眼。 这狐狸的洞察力是真的强。 不过也对。 岳红绡是她引到少主府里刺杀他的。 对于岳红绡,她再了解不过。 而当日,少主府暴起十四境冲天剑气,天下见之。 若不是他机敏,找白九遗物当挡箭牌,如今少主府怕是要门庭若市。 可这事情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了白慕晴。 她能以此推测出岳红绡的真正实力,并不稀奇。 甚至于,白慕晴或者已经猜出岳红绡一剑双魂了。 “那倒不是,我就觉得,上这个榜毫无意义。而且以后说不得来一些人来少主府问剑,烦都烦死了。” “少主担心的怕不是这个吧?或许我有办法能让少主随时召唤出少主想要的那个剑灵呢?” 白慕晴没有明说。 但和明说也没什么了。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牧箫才不信这狐狸的话呢。 岳姐姐是你能操控的了的? 宅了几千年都还想继续宅的傲娇记仇姐姐,说实话,牧箫都捉摸不透对方到底什么时候切换什么性格。 剑灵是不能噬主,但剑主被杀,剑灵也不至于真的魂飞魄散。 好感度不高的情况下,岳姐姐只能用哄的。 不然她可能真的不出手。 “我担心的,或许真的不是这个吧。”牧箫没有继续话题,他若有所思。 在云陆这个仙侠世界里,牧箫有时候真的很迷信。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把岳红绡从这个榜上暂时换下来。 和一群将死之人放一个榜上。 怎么想怎么不吉利。 白慕晴有些诧异。 她看到牧箫皱紧的眉头,心下默默记下此事。 这天下间,还有她白慕晴查不到的事情吗? 如果今日之后,确定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慕晴愿为君赴汤蹈火,除此灾僚。 关于剑灵榜上的其他九剑,暂时也不提了。 日后总会相遇。 尤其是玉玄剑。 将来碰到牧晨曦的时候,自然会遇到他。 云陆各地,有好信之人,都已经阅览了一遍。 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剑灵榜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不过对于剑修来说,新登榜的岳红绡,还是值得被关注的。 他们将灵力锁定到岳红绡的名字之上。 关于岳红绡的详细信息便跃然纸上。 “宁州少主的剑侍?宁州少主这么厉害的吗?” “仙友,没关注前些时日的千金宴饮吗?宁州少主不厉害,但是他的这位剑灵护卫是真的厉害。三剑,就在咏血楼楼主景少琪的小世界中将其击败。同为十三境剑仙,这简直是碾压的实力。” “我前些日子闭关,刚刚出关。原来天下间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 “师兄,你去哪?” “去宁州!” “干什么去?” “问剑!” …… “等一下,我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一剑双魂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不过千金宴饮上宁州少主好像似乎说过这事情,他这把剑不会是双生剑灵吧?” “两个十三境吗?” “想来不是,我听说是合二为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么说的了,反正宁州少主的意思是,那剑灵回到他身边之后,才厉害的。” “……剑灵本来就是在剑主身边更厉害啊。” “我听咏血楼弟子说过,那剑灵闯了他们门派的禁地,和她交过手,只有六境左右的实力。但回到宁州少主身边,就变成了十三境。” “呃……这好像确实有点问题。” 剑灵离开剑主实力受限,但该是什么境界还是什么境界。 只不过在剑主身边更强而已。 这红绡剑灵有点说道啊。 …… “千伤月,梦杀,空古,红绡剑灵岳红绡用的是什么剑法啊?” “不知道,没说过。不过我看过当日千机阁的现场传影,这三剑中,当属第一剑华丽无比,入目处,只教人看的惊艳,完全没想到会是那么强悍的杀招。” “千伤月吗?那一剑确实很美!” …… 宁州剑舞楼中,白慕晴也很是好奇。 “这天下剑法妾身虽然不能说全部尽知吧,但也了解个大概。岳姐姐这剑法,确实没听过。不知少主能否告知名字,也让妾身涨涨见识。” 知道个名字有什么用呢? 岳红绡的剑法,诚如她的名字。 一脉相承。 但问题是,千伤月那三剑,并不属于红绡剑法。 那确实是岳红绡于千古睡梦中感悟出来的最新三剑。 只有三剑。 某种意义上,这三剑算作大招了。 玩家能拿到手的十四境剑修队友,只有白九和岳红绡。 天狐九剑重在飘逸潇洒,无形遁影,奇妙换位。 而岳红绡的三剑,重在杀伐。 “知道名字又如何?难道白姑娘有什么能力,只要知道名字就能学会相应的剑法吗?”牧箫打趣道。 “只是妾身喜欢和人聊天。如果哪一天遇到个棋逢对手的宿敌,谈上许久之后,我就可以问她,你这么厉害,你知道岳红绡用的剑法叫什么名字吗?到时候妾身不就胜了她一筹吗?” 牧箫:…… “剑承其名,剑法亦然。只不过击败景少琪的三剑不在剑法当中。是单独的三招。他日,白姑娘与旁人吹牛逼时,可以唤上我。我倒是很喜欢看女子互相吹牛逼的场景,只不过一直无缘得见。” 如果能撕逼就更好了。 女人打架,也是很好看的。 第一榜停息片刻。让天下人以灵力拓之之后,第二榜开启。 绝色榜! 牧箫眉毛一挑,特意看了一眼白慕晴。 以当下格局,不知道白慕晴能不能挤进前十。 片刻,等牧箫目光转回天机榜时,榜单上的第一位已经出现。 只不过,第一位却不是第一名。 不同于剑灵榜的放榜顺序,绝色榜开始,已经是从第十名开始放榜了。 好家伙,天机阁是懂人心的。 剑灵榜最大的看点,其实就是新入榜的岳红绡。所以,正着放榜。 可绝色榜不一样。 每一次绝色榜更新,都能引起无数人的翘首以盼。 倒不是天下都是lsp,而是大部分真的是。 绝色榜分男女。 此次放的是女榜。 如果哪个仙门中的某位仙子,跻身前十,对于仙门来说,也是一次宣传。 仙门的弟子招收,就和前世的大学招收一样,也是抢天才的。 俊男美女,无疑是仙门的活招牌。 第十名。 宁州少主剑灵护卫,岳红绡。 咦? 咦! 岳红绡竟然进前十了? 这事情在游戏里就没发生过。 绝对是千金宴饮加成了。 强度美啊。 牧箫如是想道。 当然,他这绝对是先入为主了。 岳红绡眉目如画,体态婀娜,一身红衣,剑气无双。 把妩媚和英气完美的融合于一体。 以现在的格局,进绝色榜前十,并无不妥。 当然,岳小白就算了,换个号,脸还是那张脸,身材还是那个身材,可气质直接大变样。 你很难解释的。 白慕晴舔了舔嘴唇,“少主,你这位剑灵护卫可以呀,一人独上两榜,还都是第十。” “呵,岳双十。”白蔚然总结道。 牧箫挑了挑眉,白蔚然,你是懂总结的。 岳红绡要是听到你给她起的新外号,估计能让你死的很安详。 “岳红绡不会在意这个的。”牧箫说了一句,算是盖棺定论。 他少主府也不需要用岳红绡打什么名声,他又不招收弟子。 所以,岳红绡上的榜越多,他越头疼。 那代表之后无穷无尽的麻烦啊。 牧箫不想再说什么,直接看向第二位。 第九名。 玄妙山天剑派无极峰峰座,周枕云。 看到这,牧箫感觉背后一寒。 天机阁什么鬼。 周枕云竟然也上榜了? 牧箫已经很确定了,这次排榜,羽族和大夏族绝对无人上榜。 古族还是有点权利的。 这不像游戏里,天机阁随便排。 所以,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现实中天机阁的榜单,可能要有限定版了。 怎么说呢,师尊倒也算是一代佳人。 就是吧,性格太跳脱了。 和岳红绡一样,和周枕云在一起,会莫名的开心。 但要说见色起意什么的,牧箫发誓,谁会对一个孩子起色心呢…… 白慕晴此时掩着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少主,你是不是买榜了啊。” 买你个大头鬼。 “本少主若想要这绝色榜都是我的后宫,还需要买榜?一个一个取回来便是。” 取,不是娶。 没毛病。 “呀呀!少主,没想到你连你师父都不想放过。”白慕晴大惊小怪的说道。 牧箫一愣。 然后发现说错话了。 刚才只顾着装逼卖人设了。 一时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升起。 “咳……这天下中,除了血缘近亲,什么女人本少主要不得?”说错话了,那就硬凹人设吧。 认怂是不可能的。 宁州少主就不是这样的人。 白慕晴忽然向牧箫身边靠了靠,“那少主要了妾身吧。” 咳! 白慕晴,我劝你自重一些。 不然,不要怪本少主枪出如龙! 第八位。 祖灵山当代掌秘,傅寒窑。 啧啧啧。 这一波,是姐姐们的胜利啊。 话说,他若是拜师祖灵山,师尊应该也是这位吧。 到时候于墨荨和牧采蘩都是他师姐了…… 牧箫心中畅想着,看向第七人。 南州怀秀楼大楼主,公孙如烟。 一语成谶。 都是大龄姐姐啊。 果然,修仙的世界里,女人就像陈酿,越老越有味道。 第六位。 幻玄州晴天窟洞天窟主,夏程璇。 这个名字对牧箫来说都有点陌生。 南国他还真不太了解。 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种族。 尤其幻玄州,一个由洞天组成的玄奇之州。你甚至不知道那里藏了多少未知种族。 别说天机阁了,玩家最不了解的州,也是幻玄州。很多时候,在排云陆各榜的时候,幻玄州是自动被排除在外的。 第五位。 宁州剑舞楼幕后老板,白慕晴。 看到白慕晴的名字时,牧箫眼神一亮。 看向身边。 白慕晴得意的一仰头,妩媚的回了牧箫一眼。 “妾身很厉害的吧,少主,你没有心动吗?绝色榜第五呢,今晚可以任君品尝。” 牧箫赶紧转移视线。 惹不起! rbq! 白慕晴,你就玩火吧。 早晚让你见识一下本少主的厉害。 第四位。 南州怀秀阁弟子,白蒸。 咦! 牧箫看向白慕晴。 没比过自己的妹妹呢。 白慕晴一点不介意的看向牧箫。 “少主,等过了今天,妾身给你准备个惊喜。” 呃。 不是惊吓才好。 心想着,牧箫把目光移回天机榜。 此时,绝色榜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前三名了。 看这趋势,和牧箫的判断类似。 不仅古族没有,南国六州里面,只有幻玄州象征性的排了一人。 花族,月族,水族,魇魅都没有人上榜,西国也无人上榜。这个绝色榜,更像是人族绝色榜。 当然,因为有岳红绡、白慕晴和白蒸在,倒也不能这么说。 但架不住这三人在宁州和南州啊。 这么一看,如果不是多了个夏程璇,这榜应该叫东国绝色榜。 绝色榜第三位。 玄妙山天剑派无极峰峰座,首徒,崔念如。 师姐上榜了。 这可能得益于千金宴饮。 但不得不说,实至名归。 就是天机阁谁写的榜单,这个停顿,牧箫一开始以为第三名还是他师尊周枕云呢。 绝色榜第二位。 大乾大长公主牧云曦。 呃! 这怕是大长公主最后的辉煌了。 二十年前,牧云曦或许是当之无愧的绝色榜榜首。 但现在,她进前五都有点困难了。 不是因为年龄大了。 云陆还怕年龄大? 因为更多妖精出世了。 天下机缘如雨落人间,在牧箫这一代彻底绽放。 这种机缘不仅应在修为天赋的天才众多上。 也落在容貌上。 “少主,是你姑姑呢!”白慕晴手拄下巴的说道。 “少主,你说,天机阁这么排,算不算是给你们牧家留个脸面?” 牧箫白了白狐狸一眼,没搭理她。 牧云曦上不上榜,关他什么事? 再说了,牧家的脸面是靠这个挣的吗? 现在,就剩榜首了! 不知道按这个排法,榜首会是东国六州中的哪一州女子。 第一百二十二幕 良玉榜第一位出场人物 就在刚才,牧箫突然想起了夏程璇是谁了。 灵州韩家剑冢大家长的夫人。 恩! 韩乐谊和韩休德的母亲。 韩谷莺的奶奶。 牧箫要叫……姥姥! 姥姥! 你很难想象,在绝色榜上看到自己外婆是什么感受。 剑灵榜给牧箫的冲击如果还可能只是杞人忧天的自我忧虑。 但绝色榜,真的让牧箫有点无语了。 不是,天机阁怎么排的绝色榜,已婚女子也要往上排? 还是说,牧箫那位素未蒙面的外公,得罪天机阁了? 暂且不提夏程璇是如何上榜的,在想明白了她的身份之后,牧箫算是明白了。 怪不得一众东国州郡的女子中,出了个幻玄州的人。 原来是嫁到灵州了。 这个绝色榜,缩水严重啊。 真的只有东国六州的女子上榜。 如果只是东国,在瀛洲没有回归云陆的当下,牧箫大致猜出榜首是谁了。 随着牧箫的思绪,绝色榜榜首展露名字。 鎏金的字体点点勾勒,最后定格。 青州休宁郡主沈罗缨。 果然。 虽然在预料之中。 但牧箫还是有些微词的。 沈休宁今年十七岁吧,比他大一岁来着。 长开了吗?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崔念如,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羡慕吗? 拿命换的。 “少主很有福分啊,未来的少君竟然还是绝色榜榜首的美人呢。”白慕晴语气幽幽的说道。 “切,十七岁,毛都没长齐呢吧。排这榜的绝对眼瞎,姐姐你才应该是榜首。”白蔚然不乐意的说道。 白慕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妹妹。 平时也没见你夸过我啊? 牧箫也觉得白蔚然说的有道理。 沈罗缨或许未来可期,但现在就给排在榜首,即便是东国六州的榜首,也太过了。 不会是买榜了吧。 牧箫不无恶意的想到。 青州学宫虽然已经是当世第一大学宫了。 但该宣传照样宣传。 不要以为读书人都刚正不阿。 没有弯弯肠子,也好意思称自己为读书人吗? “咦,介绍里还提到少主你了呢,未婚妻呢。不知道妾身有没有这个荣幸,当一当宁州少主府的侧少君。” 侧少君个头,哪有这称呼。 牧箫翻了个白眼。 “侧少君没有,暖床丫鬟的位置倒是有很多,不知道白姑娘愿不愿意?” “如果是少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牧箫:…… 牧箫已经感觉到牧小二有一飞冲天的架势了。 赶紧转移视线,顺便转移话题。 “宁州少主未婚妻也好,青州休宁郡主也罢,只不过是为了给最后的那个青州学宫增添筹码。这怕不是青州学宫的广告吧。” “广告?”白慕晴错愕了一下。 “宣传。” “原是如此,少主好厉害,说的话好深奥,妾身竟然没有跟上少主的思绪呢。”白慕晴顺口说道。 语气很娇柔。 但是相比于之前,态度有些敷衍了。 白狐狸,我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下语言和态度。 就你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诱惑本少主? 牧箫没有理会白慕晴。 他手指敲桌,天机阁弄了一个半成品的绝色榜出来,想来应该是故意的。 不说别人,妖王剑剑灵霓裳既然都能上剑灵榜,却入不了绝色榜,一看就是故意为之。 东国六州,以中州为首,青宁二州为辅,算是大乾的基本盘。 至于祖灵二州,因为是人族中兴之地,地位都比较特殊。 灵州如今,更是成了灵族聚集之地,虽然游离于大乾掌控之外,却也安分。 南州乃商贾聚集之地,特产胭脂美人。 目前虽然有自立之相。 但又藕断丝连的没有直接翻脸。 不像西国诸州,已经犹如一个个独立王国那般了。 也正如此,胡明羽才会和储君说出所谓的效忠之言。 云州也算是西国诸州中的一员。 只不过,它的独立自主,更趋近于被动。 天机阁的这次放榜,其中有没有朝廷的暗示,不得而知。 毕竟,天机榜也只是福利榜单而已。 并不能影响什么。 比如南国六州的人,或许都不曾在意这个。 也就是飞羽州协理南国,手持朱雀令,扼守南天门,代大乾管理其余五州。不然,南国可能要乱成一锅粥。 毕竟种族太繁杂了。 花族还好一些,花王牡丹沉睡于紫罗树下,一群小花灵都很安分,不敢惹事生非,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那种田。 但月族和魇梦两族却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如果没记错的话,月族的种族天赋之中就有一条,于生死之间得见天道。 简而言之,作死得成大道。 你能指望这样一个种族,他老老实实的待着吗? 更别提魇梦了,于梦境中得成大道。 梦境越五彩斑斓,他们的收益越高。 梦州此时,可能在魇梦一族的掌控下,已经成为了一个真实梦境的存在了。 对此,他们还是不满足的。 他们想把整个云陆都变成真实梦境。 要不是有飞羽族在上面压着,南国现在什么样,真的不敢想象。 这两个州都这么乱了。 更别提由洞天组成的幻玄州和千水汇织而成的千水州了。 那两个州本身就是一团乱麻。 这种情况下,天机阁排榜,确实不太方便把他们列入其中。 牧箫想这些,是因为南国六州他将来是要去的。 洞天福地秘境,最密集者便在南国。 毕竟有个幻玄州在那呢。 而绝色榜的开启,也吸引了大多数人的关注度。 容貌之美主观性太强,换个人来排榜,同样的一批人可能排序就不同。 除非有谢知韵色甲天下,横压天下一甲子的无双容貌。或者有白九色相无敌的天狐血脉加成。再或者,如同花王牡丹,集天下灵韵于一身。不然,绝色榜这东西,变更是最为频繁的。 只可惜,当今天下,花王牡丹沉睡,白九散魂,谢知韵魂消天地。剩余女子,无人敢说自己艳冠天下而无双。 她们不敢说。 但天下人敢排啊。 有敢排的,就有敢看的。 看热闹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八卦什么的,不是只有女人喜欢看的。 绝色榜一出,天下鼎沸。 很多闺中小娘脸色都变了。 “凭什么她一个三百多岁的老女人能排到第七!我又不是没看过怀秀楼的大楼主,长相也就那样,不如我呢!” 这说的是公孙如烟。 当年公孙如烟十九岁,三舞过龙门,成就第一位十一境剑舞修士,天下动容。 以后三百年,公孙如烟一直坐守南州怀秀楼,生生将此修行途径发扬光大。 从那时开始,天下剑舞者,再不是供君取乐之舞姬,而是剑舞动天下的真正修行者。 当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闺中小娘在容貌这一块上,也是不服输的。 只是她们想得太少。 绝色榜排的,不单单只是容貌。 还有身份,地位,气质,能力等方面的加持。 公孙如烟以剑舞开宗立派之地位,仅仅排在第七位,输给了门下弟子白蒸,可见九尾天狐色相无敌的血脉天赋是多么逆天了。 但这么逆天的天赋还进不了前三…… 崔念如可以理解。 毕竟拿命换的。 牧云曦也可以理解。 故府剑仙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小丫头了。 牧云曦的绝代风华,在很多玩家心中默认是之上提过的那三位逆天作弊者之外的第一人。 更有爱好独特的,认为就算加上白九三人,牧云曦也能排第一。 没办法,审美这东西,或许能区分美与丑,但同质化之后,便是眼缘了。 牧箫就喜欢英姿飒爽,妩媚多情,小巧可爱,知冷知热,温柔体贴……咳,从小博览群书,爱好有点宽泛了,见谅。 牧箫越发好奇沈休宁现实世界中的容貌了。 白慕晴盯着绝色榜看了半天,忽然眼神怪异的看向牧箫。 “少主,这绝色榜你当真没有做手脚?上榜十人,我刚刚细看了一下,有八个与你关系密切的。” 牧箫:??? 白狐狸,你是不会查数吗? 崔念如,周枕云,岳红绡,关系密切就三个。不对,两个半。 岳红绡别看认识的早,但关系真不一定有崔念如来的更密切。 如果非要把未婚妻和外婆算上。 也才五个。 硬要算牧云曦,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五百年前的祖宗可能真的在一个屋里睡过觉,叫声姑姑,也不算什么。 但你说的另外两个是谁? 牧箫眼神不自然的瞥向白慕晴,你不会说另外两个是你们姐妹吧? 说你们两个,还不如说傅寒窑。 毕竟,那位可能会是他将来的师父。 你和白蒸与我有半毛钱关系啊。 白慕晴神秘一笑,显然没有回答牧箫的打算。 “少州主,出新榜了呢。”白慕晴语气酥酥麻麻的,忽然间带着一股子魅惑味道。 把州去掉! 牧箫不乐意了。 突然间改变称呼,他很不习惯的。 只不过下一刻,牧箫甚是无语的看向白慕晴。 这骚狐狸竟然拿文字开起车了。 忽然间,牧箫不敢直视州字了。 也就是我,不然你跟别人这么说他可能都理解不了。 多读书还是有点用的。 这么看来,他和白慕晴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心有灵犀了。 看牧箫的表情,白慕晴就知道牧箫了解了。 呸! 一说不正经的,就如同妖孽在世一般。 但一到动真格的,又跟个乌龟似的,躲在壳里,连个头都不敢伸出来! 牧箫若是知道白慕晴心中所想,一定会反驳。 谁说没伸,伸了的,你没看见而已。 …… 第三个榜单。 良玉榜。 良玉榜评的是江湖少侠,因此有两个限制条件。 年龄不能超过三十岁。 境界不能高于十境。 任何一项超出了,都上不了此榜。 像无心,年龄符合,境界高了,所以入不了这个榜。 几十年前,这个榜单的榜首,能有七境,就已经被称为天才了。 但今时今日,天才辈出。 七境,可能就不够看了。 而且因为年龄的限制,良玉榜上,大多都是人族。 第十名。 宁州少主牧箫,十六岁,墨儒双修,皆七境。 天机阁第一个榜单放下,牧箫看的眉头直跳。 天机阁是怎么知道他墨修也达到七境的? 难道算出来的? 还是有人走漏风声? 牧箫眼神不善的看向白慕晴。 师姐说,当日的青山秘境,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讨厌的很。 牧箫就猜测可能是白慕晴。 现在看来,他所猜不错。 一定是这女人把他的信息透露出去了。 天机阁虽然可以查探修为境界,但普通的十境天机,还没过生死天关,也只能看个大概而已。 如此肯定的说他墨儒双修,显然不是天机阁的天机算出来的。 经历了剑灵榜和绝色榜两道前菜,良玉榜第一位人物出场,就让很多关注榜单的人动容。 “原来,我这位族弟的儒修境界只有七境吗?这确实让人意外了。但是墨修七境,有点意思啊。” 州相薄惹的府中,一直关注天机榜的储君,此时出声笑道。 他旁边作陪的是州相薄惹。 以及薄惹的小孙女,薄一眉。 小姑娘作为牺牲品,第一次用来刺杀牧箫。 没有出手就坏肚子,刺杀无疾而终。 第二次依旧是牺牲品。 薄惹,想要把她送给储君。 所以,此时,算是让储君‘验货’。 有些时候,血脉亲近之人,并不会给你带来温暖。 反而,会向你刺来最冰冷的寒锥。 薄一眉已经无所谓了。 她早已明晰自己的责任。 从她生下来,似乎就是被用来牺牲的。 好在,储君还算和善。 相貌也很英俊。 修为境界,据说更是早早就达到八境。 虽然现在没有突破到九境。 但身在皇室。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能到这个境界,也算是天才了。 “储君若是不喜,可以趁此机会,将其少主之位取缔。宁州主的四个儿子当中,其实,我个人觉得,二公子更适合当这个少主。” 薄惹的考虑是从储君的利益考虑的。 牧篁虽然野心很大,但他身后没有可以依仗的家族。 反而是宁州主四个儿子中最容易控制的。 到时候,他们把其捧上少主之位,他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他们。 “无妨,我倒是很喜欢我这个族弟。而且,看了这个榜单,我发现,我更加喜欢他了。”牧子珣语气幽幽的说道。 原以为对方带着秘境之中的十境修为出来,现在发现,并不是。 之前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嫉妒。 此时也暂时消去。 二公子牧篁或许容易控制。 但是一个人有野心,就会极力的摆脱控制。 就像他的那些弟弟,没有谁真的甘心成为别人的跟班。 即便如小六小七,虽然无心争储,但也向往自由自在。 一个志在行走天下。 一个志在成为第二个牧云曦,成为大乾的儒剑仙,读书二十载,一朝得悟,提剑直入剑仙境。 都不愿帮他! 世上有太多的人以为可以掌控一切。 但其实,什么也不是! 相比于储君的祥和态度。 很多人再看到牧箫的修为后,态度就不那么和蔼了。 但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毕竟,牧箫也不是靠自己的实力让他们忌惮的。 宁州少主。 十二境剑仙弟子。 手握有十三境剑灵的红绡剑。 还有一对蕴含十四境天狐剑仙一缕剑气的镇纸。 这些,才是人们忌惮牧箫的原因。 看过千金宴饮的,以为牧箫有十境儒家修为的人,看到这个榜单,惊讶于牧箫的实力变低了。 没看过千金宴饮的,以为牧箫是一介纨绔子弟的人,看到这个榜单,惊讶于牧箫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墨儒双修的七境。 还真是天下少有。 毕竟。 墨家和儒家,好像一直打来着。 如果将来墨家和儒家打起来,这帮谁啊? 第一百二十三幕 最是人间年少 上良玉榜者,必扬名于天下。 相比于剑灵榜和绝色榜。 良玉榜才是重中之重。 第十。 对于这个排名,牧箫谈不上喜乐忧愁。 他并不需要扬名。 但也不会因此而忌惮什么。 他其实还挺在意良玉榜上的人员的,这可以让他把现实和游戏相互印证。 第九名。 蛮州小王爷贴身护卫,巴图温。十九岁,八境武夫。 巴图温的排名和记忆中并无二致。 如果他这里没有问题。 那代表良玉榜之上的名额,应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第八名。 中州虎坪山首阳真人门下弟子,陈玄,二十五岁,八境道修。 流光溢彩之下,新的人名出现。 刻印于浮空之中的文字,并不是冷硬的排名。 天机榜作为天机阁回馈天下的福利,这流淌的金色灵力,是气运的加护。 凡上榜者,会有一个月内的特殊气运加持。 同时,根据榜单不同,截止于换榜之前,都会根据榜单所属,加持特殊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世界buff。 绝色榜可以回馈的持久buff是魅力提升,对于修行者来说,功效并不大。 可良玉榜不同。 它回馈的气运buff能够提升感悟力,加速修行。 能上榜者,确实是名利双收。 虎坪山乃天下大派,门下有个天才弟子,并不足为奇。 相反,只排在第八,反而让很多人疑惑慨叹。 当今之世,少年英杰辈出。 第七名。 北州宋家小将军宋祖年,二十一岁,八境枪修。 枪修与剑修一样,都属于器修。 和武夫最大的区别就是,器修注重的是武器,武夫修的是体魄。 第六名。 中州崔氏子弟崔昀,二十二岁,六境阵法师,八境阴阳术士。 第五名。 南州养花谷少谷主衡阳玉宇,二十四岁,八境医修。 第四名。 大乾储君牧子珣,二十五岁,八境剑修。 第三名。 西州西弗教灵子叶树心,二十三岁,八境神修。 确实和记忆中的差别不大。 直到第三名的出现。 牧箫眉头微皱。 西弗教脱胎于佛家,去人存弗,因在西国兴起,故名西弗教。 弗,矫也! 除去不详之意。 云陆之上,此不详者,便是残留于人间千年万年的神魂。 因此西弗教的主要业务就是除魂。 他们除魂以卫道,修的却是神魂之力。 还真有点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味道。 按理来说,此时此刻,西弗教也好,叶树心也罢,都应该韬光养晦,未曾露脸于人前。 作为西弗教灵子的叶树心,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榜单之上。 可现在,事情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第二名。 天中城故府小先生恒盈。二十七岁,九境儒修。 第二名没变。 问题是本来应该是第三名的于墨荨,竟然没有上榜? 这一刻,牧箫确定,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在悄然发生。 蝴蝶的翅膀终究还是振翅,影响了既定的命运。 第一名。 灵州韩家剑冢当代执剑人韩谷莺,二十四岁,剑修,十境。 榜首依旧如记忆般那样,是韩谷莺。 整个良玉榜和他认知的榜单是一样的。 只有第三名…… 抛开这些无影的烦忧,倒也没有太多值得留意的事情。 良玉榜因为大多尽在掌握,牧箫本人对它的期待值并不高。 榜上都有谁,他早就心知肚明。 反而没了兴致。 可对于天下人来说。 这个良玉榜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西弗教是什么鬼?灵子又是什么东西?神修? 韩谷莺是什么情况?二十四岁的十境剑修?确定不是再开玩笑? 可以说,良玉榜的讨论目标一下子从牧箫的墨儒双修上,转移到了韩谷莺和叶树心身上。 “韩家剑冢新一代执剑人,这么厉害?上一代执剑人弄丢了韩家祖传名剑,不知道这新一代执剑人拿什么行走天下。” “韩家剑冢作为兵家五姓之一,想要什么名剑自己锻造就可以了。还怕没可用之兵刃?” “有人知道西弗教是什么吗?新的仙门?” “听说是西边的一个门派。” 在一些人群密集的地方,人们自顾自的闲聊起来。 相比于人物本身,他们更喜欢聊一些关于人物的故事。 相信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天机榜上出现的人名,都会成为很多说书人口中的素材。 人们急切的希望了解这些陌生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那么,只有鲜活的故事才能让他们快速熟悉起来。 那时候,他们再看天机榜时,便不再是一个个陌生冷硬的名字。 “背靠韩家,怪不得少主往日行事肆无忌惮呢。妾身知道之前做的事情有些过火了。虽然是为了少主考量,但没和少主提前商量,也是妾身的错。不知道,少主能不能宽宥一二。” 白慕晴在那伏低做小。 今天的白慕晴似乎一直都在扮演这样的角色。 这一点都不像白慕晴。 “白姑娘,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牧箫本能的产生怀疑。 “少主为什么这么说呢?” 白慕晴抬眼看向牧箫,询问道。 “我所认识的白慕晴,应该是那日一曲剑舞,唱出何惜此身诸般孽,因果漫漫长生道消的白慕晴。可今日,白姑娘似乎一直在刻意逢迎我?” “少主难道不喜欢这样的妾身吗?”白慕晴眨巴着眼睛,无视白蔚然和元一的存在,对着牧箫一顿放电。 牧箫心中警铃大作。 “咳,白姑娘,在下忽然想起还有要事,要不今日的宴请,就挪到日后吧。” 事出无常必有妖。 而另一边,白慕晴心中甚是无语。 怎么好好的看着看着天机榜,这人突然警惕起来了。 难道是自己害怕把他吓走,表现的太过刻意,引发他的怀疑了? 该死! 没见过这样的男人。 白慕晴现在不知道如何吐槽牧箫了。 “少主何必如此谨慎?我的身份目的,少主已经尽知。我若想杀少主,以我手中娘娘留下的遗物,就算你那位十四境剑灵身在此间,也阻拦我不得。” “少主性命无虞的前提下,那妾身又能真的对少主做出什么呢?” “今日宴请少主,目的也很简单。” “就是想把之前的事情说开。我虽然欲要在宁州打开轮回洞天,但打开的方式并非不可以变动。” “若是少主心诚,我们彼此合作,妾身,不介意帮少主收拢天下气运于宁州。” 为了稳住牧箫,白慕晴幽幽叹了口气,恢复正常的语态,好似开诚布公的说道。 复活白九,其实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开启轮回洞天。 而轮回洞天现世的方法也不复杂。 要么盛世,要么乱世。 前者,集聚天下气运。 后者,气运流失。 白慕晴欲乱宁州,就是想要宁州流失气运,以便她将来开启轮回洞天做准备。 此时,白慕晴把话说的明明白白。 牧箫抽了抽嘴角。 白慕晴说的很有道理。 合作确实能双赢。 但问题是,让宁州集聚天下气运这种事,太难了。 以白慕晴的考量,她从来不会选择这么困难的事情去做。 困难,代表着未知的变数极多。 这不利于她统筹规划。 把未来交给不确定。 不是白慕晴的作风。 “或许吧。” 虽然牧箫没有相信白慕晴的话。 但也打消了立刻就离开的想法。 毕竟,天狐九剑还没影呢。 等他瞄一眼剑谱,他就走。 而此时,良玉榜投放完毕。 牧箫以为天机阁今天的榜单也就这些了。 对于云陆而言,世界的剧情才刚刚起步。 之前的排名还不至于被完全颠覆。 也无需重新更换榜单。 “哦,还有榜单。” 白慕晴大概也没想到。 良玉榜之后,鎏金字体如风散去。 新的字体,一笔一划间书写而上。 诸甲榜。 诸甲榜? 牧箫愣了一下,发现没有看错。 诸甲榜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榜单罗列其余各个榜单的第一名。 但又不完全是。 比如,色甲。 时至今日,谢知韵已然离世百年,绝色榜更新换代了无数次。 可诸甲榜中色甲之后的名字,依旧是谢知韵。 什么叫横压天下一甲子。 这便是了。 能登上诸甲榜的,可不单单只是榜单第一那么简单。 牧箫很想看看,在今时今日,诸甲榜会更新哪一个名单。 【奇人榜,榜甲,牧箫。】 「最是人间年少,且看宁州少年。」 「宁州少主牧箫,年十六,少不更事,纨绔乡里,挥金如土,自傲难谦。」 「然,天运假命,福祸无常。」 「以弱境之躯,手持镇纸,对抗十一境魔修,全身而退。」 「不学有术,纵古通今。」 「为人侠胆,问道于心。」 「诗成之时,浩然气生,才气直入九重霄。」 「引醍醐灌顶入秘境,得半圣一彩压古今。」 「横行人间十六载,一朝顿悟,莲开一瞬儒气生。」 「命如牵绳一气绝,人间茫茫路何从?」 「凡人何晓遮天运,枯骨红尘几度宁。」 【此子命格无相,不在轮回因果。命重一气,万般遮眼难休。行为矛盾,性格乖张,命犯桃花不薄情,剑心通明不修剑,人间无有安排处……】 【纵观甲子,无人出奇左右。当为此世第一奇人。可入诸甲榜。】 【简评:若论人间年少,最是此间少年。】 牧箫微微抬头,看着诸甲榜中唯一更新的一页。 整个人都木了。 天机阁,你姥姥! 从剑灵榜,到绝色榜,再到良玉榜,天机阁似乎都在有意无意的增加牧箫的曝光率。 直到这最后一榜,图穷匕见。 诸甲榜啊,那是上去之后,轻易都下不来的榜单。 横压天下一甲子,别管哪方面,上了诸甲榜,才叫牛逼。 牧箫眼神不善。 只可惜,他旁边只有大小两只狐狸,还有一个元一。 白蔚然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就看到四个字,命犯桃花。 元一看了半天,也就看到两个字,牧箫。 白慕晴笑眯眯,她比白蔚然多看到几个字,不薄情。 那意思就是……来者不拒呗。 可她明明已经这么主动了,对方却还在戒备她,好伤心啊。 少主府中,崔念如抬头,也从这字里行间看到了几个字。 命如牵绳?遮天运? 宁州州主夫人宫,放养了半个月的轩宁郡主终于回到了属于她的家。 此时,牧盏屛一脸兴奋的对着自己的母亲说道。 “兄长好生厉害,连上两榜。” 韩乐谊却笑不出来。 她眼中只有一行字。 人间无有安排处…… 妹妹啊…… 青州书院中,一女子一身青色儒装,半卷诗书,静坐于窗边。 透过琉璃青色的窗口向外望去,有灵动的藤蔓爬满院墙。 见女子望了过来,藤蔓快速收敛枝条,又爬到窗口,向女子张牙舞爪。 不凶悍。 像个讨糖吃的孩童。 女子淡然一笑。 提笔沾墨,点了一下藤蔓。 藤蔓瞬间雀跃,开心的像个孩子。 不一会儿,就又爬了出去。 女子目光追踪藤蔓,心中默然轻叹。 直入九重霄的才气,很想当面见识一下呢。 薄惹府中,储君微微颔首。 行为矛盾,性格乖张? 倒是形容的很是贴切。 薄惹见储君盯着诸甲榜一直看,心下微动。 “储君,牧箫既然与青州休宁郡主有婚约,如今二人年龄倒也正适合嫁娶。但少州主和郡主的婚姻,并非儿戏。还需要走完全套流程。如今,可以着牧箫去往青州下聘提亲,也好早日全两家秦晋之好。” 储君侧头看向薄惹。 半晌,展颜笑道。 “准了。” 此时,在前往宁州城的祖州道路旁。 一个背着长柄镰刀的女孩盯着天机榜看了半晌,又仔细想了想。 “嗨,十三境剑灵,十二境师父,手握十四境剑气镇纸,如果去杀他的话,十死无生啊!漂亮,就去杀他了,不破境,就死!” 女孩嘀咕着,起身继续赶路。 剑舞楼中。 白慕晴看了看牧箫的神色,主动添了一杯茶。 “最是人间年少的少年郎,不知道妾身有没有这个荣幸,问他一个问题呢?” 牧箫此时心不在焉,他再想天机阁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白慕晴出声调侃,牧箫下意识点头。 “问什么?” “少主当真是剑心通明?” 呃…… 牧箫回过神,看向白慕晴。 “怎么,白姑娘是想让我看天狐九剑了?” 第一百二十四幕 天狐梦境与印心湖 “少主想看天狐九变的剑谱?那怕是要先吃了宴席才好。” 白慕晴毫不掩饰自己的底牌。 她怕牧箫不来,特意写了那句。 一来,是以剑修之事激发牧箫的疑虑。 二来,是以天狐九剑探一下牧箫对于她,对于九尾天狐的了解。 所谓的命定之人。 不过是在对的时刻。 看到了对的人。 而一方多了些勇敢。 一方,多了点幸运。 她,虽然谨慎,但从来不缺勇敢。 正如她唱词中所唱的那句。 凡尘一梦烂柯樵,万般琐事尽抛。落子圈成轮回印,我心昭昭。何惜此身诸般孽,因果漫漫长生……道消! 为了目的,她何惜此身? 生死之事,于她而言,不过小事矣。 现在就看,牧箫有没有那么点幸运了。 如果,他能活过今日。 就算这宁州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白慕晴也敢以身犯险。 牧箫看向白慕晴。 目光中有些疑虑。 人,就是矛盾体。 比如看故事,既想要先知先觉,掌握一切。又讨厌剧透,怕别人把所有的精彩点提前曝光,让自己看时,失去了‘惊叹’。 人生就是故事。 牧箫作为穿越者,有着一部分先知先觉的优越感。同时,一些先入为主的东西,又总是限制着他,让他很多时候,不能随性而为。 “那便开席吧。” “少主连晚上都等不到吗?”白慕晴欲言又止,娇羞妩媚。 你娇羞个锤子。 我是吃饭,又不是吃你! 幸亏不是和白慕晴独处。 不然,牧箫不觉得自己的定力有多么好。 美色于前,而不食之。 岂不暴殄天物? 他牧箫不允许世界上有这么浪费粮食的人存在。 他自己也不行。 需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不上席也行,白姑娘总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天狐九变难道只是姑娘诓骗本少主的说辞不成?” 这一刻。 白慕晴笑容愈发妩媚。 她确定了一件事。 牧箫并不知道天狐九变剑法的传承方式。 那就好忽…… 那就好办了。 “怎会?”白慕晴笑道:“妾身敢以娘娘之名发誓。今日无论咱们之间是否和解,是否达成盟约,妾身,必会将少主亲自带到天狐九剑的面前,让少主仔细观摩。若违此誓,天地不容此身,娘娘永世无法复生。” 牧箫略微后仰。 白狐狸这誓词,太狠了! 他想不信都不行。 虽然,他隐隐感觉到,这其中一定有大坑。 “少主,可还有疑虑?” “白姑娘言重了。” 白慕晴妩媚的扫了牧箫一眼,说不尽的风情。 言重?希望少主稍后不要骂妾身才好。 “少主来的太匆忙,我这还未准备好。不过少主若是不介意,我可以先让后厨先做几个小菜,咱们边吃边等。” 牧箫对此并无异议。 他又不是真的来吃席的。 于是,白慕晴让白蔚然去布置酒席。 同时看向天机榜。 是的。 诸甲榜,还未完结。 奇人榜之后。 新的榜单出现。 【阵法师榜,榜甲,崔念如。】 「人间玄妙者,无出阵法与秘术。」 「青州玄妙山天剑派无极峰峰座首徒崔念如,昔年大乾状元李倾湖之女,前相崔颍之外孙。襁褓之中,父母违命,因果沾染,气命流失,此生陷于仇恨,终不可得。」 「然,人无常势,水无常形。」 「得一人之安枕,避千年之祸福。」 「以七境之身,须臾之美,布永恒之阵。」 「致使十四境下,众生平等。」 「凭此一项,千年以降,唯此一人。」 「落子成局筹何断,十四境下皆众生。」 「人间无有太平事,莫使红尘动红缨。」 【阵法之奇在于乾坤倒置,因果难明。此女以七境之躯,创先古未有之阵法,惊世之才。】 【纵观千年,无有与其比肩者,当入诸甲榜。】 【简评:愿红尘得过,恨怨两销,众生无妄,贺拜嘉南。】 崔念如也上榜了。 这一点,牧箫并无诧异。 当日长街之上,一阵成,万事消。 牧箫便已经想到崔念如上诸甲榜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只是,这介绍和评语,牧箫看的皱眉头。 天机阁难道真的知道点什么不成? 人间无有太平事,莫使红尘动红缨? 还有那个简评。 与其说是简评,不如说是祈愿,或者说是劝解? 而且,现在崔念如还不是宁州嘉南郡主,你这个评语,是提前剧透吗? 那说不得本少主就不如你愿了。 他又不是游戏里的那个牧箫。 什么嘉南郡主,狗带去吧。 此世,只会有崔念如,不会有什么崔嘉南了。 看着天机榜,今日被天机阁弄一肚子火的怨气在这里形成逆反。 一日两更诸甲榜。 这在整个云陆,都是大事件。 天下人的目光,但凡关注天机榜的人,此时都将其投射到宁州之上。 除了个别榜,天机榜的大多数榜单,都只列前十名。 云陆何其大? 莫说十名,便是百名,也写不尽天下英才。 由此可见,前十名是何种的荣耀。 与压力。 更别说诸甲榜了。 但凡上榜者,哪一个不是未来几十年里云陆的风云人物。 天下有好长生者,自然有好名利者。 此人之所以为人也。 牧箫的奇人榜或许还没人在意,但阵法师榜榜甲,怕是有无数人不服气了。 牧箫不知道此时崔念如是何表情,但他是有点心烦。 好在,阵法榜之后,再无其他榜单。 天机阁放榜结束。 与此同时,新榜将会同步更新至天机阁于各地的天机碑上,任何人都可以随意查询。 而榜单更新,无论上榜之人的位置是否变动,都会重新获得一个新buff。 一个月内,气运加成。 同时,根据不同的榜单,还会获得一个持续至下一次榜单更新的长久buff。 牧箫上了两个榜。 良玉榜和诸甲榜。 并没有奇人榜。 牧箫虽然是诸甲榜的奇人榜榜甲,但却不影响现在的奇人榜排名。 甚至于,他原本在奇人榜第十的排名,都没有动。 诸甲榜的奇人榜榜甲,在奇人榜中排第十。 什么神仙操作啊。 这事情,也只有天机阁能做到。 但这个其实不难解释。 上诸甲榜之人,看的是长轴时间的评定。牧箫年纪过小,其中甚至有一部分未来可期的成分在内。 但奇人榜本身,评的是当下。 两个榜单给牧箫提供了两个buff。 其他人或许不会清楚自己被加持了什么能力。 就算是相同榜单,每个人获得的buff也会有所区别。 牧箫有面板。 光幕一开,一目了然。 一个30天的短期buff,两个长期buff。 短期buff描述很简单,也很容易理解。 「在一个月内,你将会变得更加幸运。」 而两个长期buff。 一个是修炼遇到瓶颈时,更加容易捕捉一线灵光,从而破境。 一个是牧箫之后所做的事情,会被一定程度上认为合理。 短期buff无所谓。 他短期内又不会离开宁州城,要这buff没啥用啊。 两个长期buff,第一个也没啥用。 他升级靠的是加点,什么灵光,什么破境,他也不需要那东西啊。 不过,第二个buff,有点意思了。 奇人榜榜甲,还能提供这种buff? 是不是以后,他不用特意凹人设了? 做回自己就好? 效果暂时不知,需要之后逐步试探。 天机榜放榜结束,那边宴席的菜还要准备,于是白慕晴提议,不如再合作一曲。 他弹琴。 她剑舞。 反正也没事,牧箫自然应允。 于是上楼。 还是那天晚上的那间房间,宽敞。 踏进屋中,甚至连琴摆放的位置都没动过。 这房间看来之后就没人用过,只有打扫卫生的下人每日出入。 牧箫看了眼白慕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自己被重视了。 心中有一股暖流。 可是,是被白慕晴重视了…… 后背又升起一丝凉意。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抛去繁杂的思绪。 牧箫坐于琴边,一如那日,抬手拨弦。 白慕晴笑了笑,从屋中的墙上取下双剑,但却没有开始跳。 她看向元一。 元一本能的感觉到危机,眯了眯眼。 “我家少主都开始弹琴了,你不跳剑舞,看我干什么?” 白慕晴嫣然一笑。 “我看你的意思很简单……给我滚出去!” 这小护卫狗仗人势瞪了她一上午了,真当姑奶奶是脾气好的? 现在还想浑水摸鱼看她剑舞? 她的剑舞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看的? “我不出去,我还要护卫少主。”元一梗着脖子,说的是真话,也是假话。 他其实也想看剑舞。 呵! 白慕晴讽刺一笑。 区区五境。 她一挥手。 无数帷幔交错,下一刻,元一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被送出门外。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眼前木门被生生关上。 “砰砰!” “开门!快开门,你这个狐狸精,想要对我家少主做什么!!” “再不开门,我一剑劈了你这房子!” 白蔚然忽然间闪现到元一身边。 “聒噪!” 一掌落下。 元一直接昏倒在地。 切! 就说直接敲晕就好,姐姐还非要演戏。 最后不还是用敲晕的这招。 屋中。 白慕晴嘴角微微抽动。 “蔚然她……不太喜欢吵闹。” 是啊,她自己就够吵的。当然不喜欢别人和她一样吵。 牧箫心下如是想道。 不过嘴上依旧是一开始的评价。 “令妹很是活泼。” “少主之前想看天狐九剑,不如,我就舞给少主来看如何?以剑舞舞之,虽然不是真的天狐九剑,但动作都一样,很美的!” 牧箫本能的凝眉。 他习惯性的思考白慕晴说的每一句话会不会有坑。 想了半天,似乎没什么? “这和你之前立誓无关吧?” “放心,妾身说把少主送到天狐九剑面前,自然是送到真正的天狐九剑前啊。不会和少主玩文字游戏的。” 那便舞来看看吧。 牧箫没说,但默认了。 至于元一,算了,被打晕就打晕吧,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遇到危险,他清醒着也没太大用。 琴音动,剑舞起。 相比于那日剑舞,这一次,白慕晴的动作更加飘逸与轻灵。 只是一个慢放抬手,就写尽了洒脱妩媚。 这算哪门子天狐九剑。 连改编都不算。 牧箫懒得吐槽,专心抚琴。 可随着白慕晴剑舞起来,牧箫表示收回刚才的话。 白慕晴舞的,确实是动作放慢后加了一些剑舞要素于其中的天狐九剑。 毕竟天狐九剑是杀人术。 而剑舞,往往用来抚慰人心。 剑舞起,心魔除。 虽有夸大,却也总结了剑舞的其中一项能力。 所以,用剑舞演示天狐九剑,韵味自然不同。 牧箫承认一开始他看走眼了。 随着白慕晴的舞姿,牧箫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五百年前的白九。 她于桃林溪水间剑舞桃花,一剑起千秋,一剑压万古,溪水逆流,桃花飞天…… 牧箫自嘲一笑。 幻想还挺真切。 他低头抚琴,闭目感受音乐中流淌的音符。 片刻,睁眼抬首。 场中哪还有白慕晴的身影。 而他,也确实不在屋中。 身边是一块极大的青石。 他安坐青石之上,七弦琴置于他面前的几案之上。 凛然! 惊诧! 就说这狐狸今天有问题。 牧箫起身,身边是一片云蒸霞蔚的桃林。 桃花晕染成粉白的色调。 将天空背影成无色的底图。 牧箫一边回忆九尾天狐的能力,一边绕过桃林,企图寻找到不同之处。 只走了几步。 眼前便如桃花源记的开始一般,初极狭,才通人,而后豁然开朗。 一片深青色的湖水便展现在眼前。 一如梦境中的童话之地。 一如那永恒不败的碧玉。 这一刻,牧箫恍然惊觉。 原来是天狐梦境。 该死! 就说昨天白蔚然为什么什么事没做跑他身边溜达一圈,还救了他。 因为对方该做的事情,有人帮忙做了。 心头血。 这一刻,牧箫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白慕晴取他心头血,无疑是想要看他是否是不是她的命定之人。 怪不得之前白慕晴的言行给他一种,对方真的在勾引他的印象。 因为,他没感觉错。 这狐狸不是一直要杀他的吗? 该死的蝴蝶翅膀,在哪里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多扇了两下? 可就算如此。 牧箫也没有丝毫高兴情绪。 因为在他眼前的这片湖。 叫做印心湖。 非九尾天狐命定之人。 必死于印心湖中! 第一百二十五幕 我有一剑,名曰情骨 九尾天狐并非妖族。 她们是实打实的上古种族。 诞生于最初的神魂之中,天生拥有普通种族无法比拟的种族能力。 九尾天狐一族,只有女性。 繁衍生息之道,便是修尾之道。 尾生而分身。 分身落地而复生也! 以此往复。 是的。 九尾天狐是无性繁殖。 她们和别的种族通婚而生下的子嗣,只是具有天狐血脉的其他族而已。不是九尾天狐。 而九尾天狐的命定之人,按照游戏里的说法,是没有说法的。 因为在游戏中,只有一个苏染,会成为九尾天狐所选择的那个唯一。 也只有苏染,进入过天狐梦境。 天狐梦境说是因人而异,不同的人,进入的天狐梦境是不同的。 只是玩家没法佐证。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一个。 梦境之中的深青之湖,印心湖。 才是唯一。 或许,游戏里设置所谓的命定之人,就是为了让玩家多通关几次游戏罢了。 想要体验天狐九剑,想要九尾天狐队友,那就选苏染。 想要体验书成壁厚,怼人无双,想要崔念如和沈罗缨这两个怼怼高手做队友,那就选牧箫。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队友具有限定性。 比如谢知韵,只有选择墨修偃师,才能开启复活她的任务。 比如韩谷莺,只有选择剑修,才能触发韩谷莺问剑的剧情。 这些设定,在游戏中是有着诸多目的的。 其中大概率是延续所谓的游戏时长。 后来的市场反馈也证明了这一点,无数的人物切入点,各有各的丰富故事,造就了云陆庞大的故事体系,开枝散叶,甚至出圈…… 但这都不是牧箫此时要考虑的事情。 白慕晴选择了他来进入天狐梦境。 某种意义上,是否定了牧箫之前一些一以贯之的思维定式。 那么,所谓的命定之人,这个因果关系也不是绝对的。 并非是:不是命定之人便会死于印心湖中。 而是:不死在印心湖中,便可以成为九尾天狐的命定之人。 牧箫走至湖边,低头一看。 湖水深青无垠,一如亘古。 湖水清澈而深沉。 但牧箫看去时,水中倒映的却不是自己的模样。 那人,长发飘飘。 那人,风华绝代。 那人,艳冠天下…… 一恍神间。 水面有波纹闪现。 牧箫心中警铃大作。 条件反射的向后退去。 只这一瞬间。 于印心湖中便冲出一女子,白衣飘飘,立剑湖中。 那不着鞋履的白嫩小脚,轻点湖面,其身后,千米巨浪陪衬成背景。 “凡人,敢窥探神湖之秘者,诛!” 说完,不给牧箫任何反应的机会,千米巨浪幻化成无数的水剑,在女子一声娇喝下,铺天盖地而来…… …… 牧箫挣扎着从窒息中清醒过来。 入目处,是刻翠裁红般华丽辞藻修饰的房间。 这是哪? 牧箫眉头皱了一下。 确实和游戏中苏染的体验不同。 可不同带来的未知,让牧箫有一丝慌乱。 但好在有之前崔念如的那一出,牧箫已然适应了些许。 刚想到这,一阵痛彻心扉之感便快速袭来。 疼的牧箫直接躺回床榻。 该死! 因果轮的负面效果生效了。 上一次秘境明明一次都没有触发,这气血锥心,还真是随机触发啊。 薛定谔的猫吗你是? 忽然间,房间的门被打开。 “师兄,妖魔又要攻山了……咦,师兄,你没事吧。” 女子灵动的声音传来。 气血锥心暂时停歇。 但牧箫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虚弱非常。 再看眼前的女子,牧箫眉头皱的更紧。 这不是刚才从印心湖中飞出来的那名女子吗? 叫我师兄? 没有直接对战,而是进入了更深一层的梦境? 牧箫借着伤势,没有说话,就是摆手简单示意。 至于女子怎么理解,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因果轮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自己不必于此种情况下忘记本身记忆。 但坏处就是,他对自己目前的情况,了解的并不多。 不过,有了上次经验,面板可以一定程度的反馈一些信息。 于是,眼前光幕流转。 牧箫打开面板。 入目处有两个面板。 一个是他身为牧箫的面板,大部分呈灰色。 只有一个气血锥心的debuff挂在那。 之前获得的世界buff,似乎因为转换了身份,也暂时失效了。 同样时效 失效的,还有作为牧箫的空间戒指等。 另外一个,是新的面板。 【人物:辛敏忠】 【寿元:501\/3000】 【身份:净流界天汇仙盟逍遥宫大弟子】 【修为:剑修十四境】 【剑境:剑仙境】 【命格:先天灵体,剑气横霄,剑心,痴情骨,天生仙髓】 【能力:剑心通明】 【功法:逍遥诀,逍遥剑法,逍遥剑意】 看着这个新出现的面板,牧箫愣了一下。 这可够清晰的。 一瞬间。 牧箫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作为漂浮于云陆之上,与洞天福地秘境有所差别的存在,界天,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每一个界天,都类似于一个小世界。 它们与云陆连通,承载着无穷的灾厄。 似乎,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云陆遮挡灾难一般。 李长庚合道太平界天,使其成为他的小世界。 但也于太平界天中,守望云陆千年。 净流界天也是诸多界天中之一。 只是,现实中,净流界天早已于数千年前消散,成为历史。 正如黄沙之下尘埋的诸多古国一般。 想要见到它的遗迹,需要在时空的罅隙中有缘,才能一见。 现在。 他成为了净流界天中汇仙盟组成者中逍遥宫的弟子。 十四境的剑仙。 这是剑修的高级体验卡? “师兄,你还好吗?” 女子很是担心。 “无碍!” 牧箫尽量少说话。 他虽然知道自己的信息了,却还没有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诚然,眼前女子的身份,他也不知。 “刚才,你有提到妖魔攻山?”牧箫主动发问。 “啊,对,是这样子的师兄……” 女子简单概述一遍,此来目的便是要请牧箫前去镇压大妖。 牧箫起身。 “师兄,你的身体……”女子迟疑,欲言又止。 “已经无事了。正事要紧。” 少说话,多办事。 身处陌生之地,当谨言慎行。 十四境剑修,御剑万里长空,白云苍狗浮生。 体验感真的不一样。 推开门,一脚跨出,便不再是屋外。 转瞬千里,不过须臾。 十三境仙府便可做到。 十四境,自然更是可以。 重峦叠嶂,雾霭云茫。 一派上清灵气美景。 只可惜,此时此刻,血腥之气弥漫。 有妖魔肆虐此间。 其中一妖,其状之丑,非言语以概之。 其形不可描述,但看其一眼,似乎心中之恐惧被无限放大。 只觉得脑海中曾经构想过的所有恐惧之物,皆具于此妖之身。 这就是净流界天的妖魔! 这就是女子请他欲斩的大妖! 原来,是岁! 岁的命名,自然是云陆百族命名的。 《长生卷·卷四史前魔话》中有载,行走于大地之上时,世间便已经有岁。 彼时,世界凌乱剥离,岁行于天地而只知破坏,致使云陆亘古一片荒芜。联手,将岁赶离于世界之外。 并以四象人间之荒芜海隔绝,在其上,筑荒芜山,用以作百代千年镇守之用。 只不过,那时候,岁并不叫岁。 称之为天外星魔。 自去往无生殿,垂钓人间气运之后。 云陆百族兴起。 觉得时期的称呼让人不解,于是,既秉承之意,又精简文字,最终,定名为岁。 岁者,非太歳也。 云陆上古历法,观太阳升落循环,定天之十日,一日居上,九日居下,往复循坏,便为一岁。 一岁,便一年。 以岁命名妖魔,即昭示其星空本源,又警醒世人,岁不可轻忽,需知年复一年,终有见时。 牧箫脑海中,电光石火的想到了关于岁的一些细枝末节。 没想到啊,这个梦境之中,他竟然还要打岁。 岁种还没打过呢,先和对方的祖宗打起来了。 牧箫慨叹。 境界不怎么样,却一直享受高等级战场,也是没谁了。 牧箫唤出剑修本命剑。 辛敏忠的本命剑有二,一曰剑心,一曰情骨。 此时牧箫所持者,便是情骨剑。 情骨剑似剑似龠,玄鸟鹤骨所制。 《长生记·卷三山海录》中有载,比翼鸟在其东,其为鸟青、赤,两鸟比翼。 色青曰黑,色赤曰红,故青、赤之鸟,便为玄鸟,也称比翼鸟,因此玄鸟之鹤骨,被誉为情骨。 故古往今来之仙门,多有仙鹤于中,便是看中了其比翼双飞之情谊。 情骨剑于手,牧箫感觉自己内心似乎有万千情丝缠绕,对眼前大妖之恐惧,顷刻间消失于无。 牧箫一步踏出。 万千情丝缠绕。 剑气横冲九万里。 一片清明在人间。 “师兄,好厉害呢!”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牧箫根本没听到。 他此时,已完全沉浸于这瞬间的剑意之中。 这种设身处地的体验,可比拿着一对镇纸,激活的剑气要感悟深刻。 这就是十四境的剑仙吗? 一瞬间,四肢百骸通畅,人间万千情谊萦绕于心。 牧箫似有所感。 似乎人间之情,如百川汇海,向他涌来。 那些悲伤的,热忱的,眷恋的,仇恨的,无奈的,萧瑟的,苦楚的…… 不一而足。 情骨剑! 原来代表的并非只是爱情。 这是人间之情。 怪不得《长生记·卷十三风雅颂》中要把前世的诗经全部誊抄其上。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同样是这个世界的故事。 玄鸟在此世,不只是爱情的化身。 它同样,也是有大爱于人间的。 我有一剑。 名曰情骨。 此情纳山海。 此骨傲人间。 牧箫想都未想,一剑挥出。 如丝滑顺,似乎本该如此。 他此时,就是辛敏忠。 他此时,就是这净流界天中的十四境剑仙。 区区大妖! 吾可一剑斩之! 牧箫一剑生。 本来还在那大杀四方,击落无数仙门弟子的大妖猛然抬头。 如果它有头的话。 那一刻,它眼中这片清明之山,忽然闪现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那是本不该存在于净流界天中的混杂之气。 是的。 因为,这是人间情。 此剑,来于人间。 来于万千人心。 一剑出,妖魔陨。 其余宵小之岁,于刹那间作鸟兽散,狼奔豕突。 牧箫看着那些用语言无法描述的恶心生灵,眼中有决然的杀意。 这苍茫仙界,滚滚红尘,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牧箫凌空。 白衣猎猎。 仙气飘飘。 手中情骨剑一举,万千情丝缠绕。 我有一剑。 名曰情骨。 此情融天地。 此骨刺妖魔! 陡然间。 天地间罗织遍布,星象缠绵。 万千光辉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抛洒向这琉璃人间。 剑意如雨落人间。 于仙门弟子毫发无伤。 于妖魔之身,瞬间化为夺命寒光。 无数奔亡的妖魔,甚至都没来得及哀嚎,就被生生的定死在这天地之间。 转瞬化作飞灰。 “师兄,你太浪费了,妖魔的躯体还能炼器用呢!”女子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牧箫此时此刻,才恍然回神。 刚才那一刻,他的感受太清晰了。 恰如他自己,便是辛敏忠一般。 “不好意思,下次,下次一定留手。”牧箫如是回道。 或许是刚才一刹那的代入。 让他捕捉到了一些此身的记忆。 眼前之女,是他的师妹。 她说她有八个姐姐。 把好听的名字都选走了。 于是,她负气之下,便决定不要那个名字。 她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 叫白九。 原来,她就是白九。 牧箫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容还略带青涩。 远没有达到色相无敌的地步。 不过,这并不重要。 只要知道她是白九。 那么这场天狐梦境,就有切入点了。 “师兄每次都是这般说辞!”白九气哼哼的说道,不过语气中有些软糯。 或许,九尾天狐这个种族,天生就有这种天赋,哪怕是英气逼人的外貌,说起话来,也给人一种软糯之感。 有一种吴侬软语的柔美。 牧箫摇了摇头。 突然发现一直活在背景设定中的十四境天狐剑仙站在眼前,他一时间竟有一些踟蹰。 而这时,万千剑意已经荡平群妖。 幸存的弟子们看着半空中的谦谦君子,神色激动。 “大师兄!” “大师兄!” …… 声音由少变多,最后汇聚成声浪的洪流。 有一丝淡淡的满足感升起。 虽然牧箫知道,他们眼中,他此时不是牧箫,而是辛敏忠。 但不知道为何,这种感觉,让他如痴如醉。 或许,这就是剑仙要做的事情吧。 手持三尺巍峨,立人世之巅。 以身做壁障。 斜眼看妖魔。 今日有我手中剑。 何魔敢来犯人间? 第一百二十六幕 以我骨髓,换你魔思 牧箫以为,找到了白九。 事情将会变得简单很多。 只是,他想尽各种办法接近白九,并左右试探之后。 事情毫无进展。 他以为事情很简单。 结果发现自己。 什么都做不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白云苍狗于瞬,时间荏苒无声。 他要破境了。 而她。 还是那只小狐狸。 白九的修为境界。 原来只有六境。 一如白慕晴,千年百年依旧。 或许。 长生种都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懈怠。 本就长生,所以,她们并不会执着于修炼。 白九亦然。 她喜欢踏三山五岳,看万里河山。 有一次,牧箫实在忍不住了,出声问道。 “师妹,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修炼吗?” “为什么要修炼?” 牧箫自己都茫然了。 他是为了活下去。 命格也好,寿元也罢,他渴望的并非长生。 而是,好好的过一个完整的人生。 他叫牧箫。 前生今世皆如此。 可他,前世没有过完。 好不容易穿越到游戏世界里。 还受命格所限,有剑心通明而不能执剑。 有身世,有天赋,却终究跨不过生死的长沟。 二十岁。 太短了。 他不知足。 “心有所欲,心有所恋,心有所执,故,想要好好的活下去。” “可师兄修为已经够高了啊。” “人间十四境,古往今来有几人。何况,师兄灵力磅礴,最近隐隐有无上威严之相,恐怕要跨入十五境了吧。这样的修为,还不能好好的活下去吗?” 天真。 你不给我任务,我十六境了也只是一场虚妄。 牧箫甚是无语。 游戏里,那个冷冷的,酷酷的白九,原来也曾经如此天真过。 牧箫沉默,片刻。 “还不够。” “可我觉得我的修为够了啊。”白九异常活泼,背着双手,站在山崖之边,看白云苍狗,蓦然回首,看向牧箫。 “师兄,有你在,我觉得我现在的修为已经足够了。” 这倒霉狐狸。 牧箫忍不住吐槽。 “你是喜欢我的吧,师兄?!” 忽然间,白九跳到牧箫身前,一脸憧憬天真的看向他。 我当然喜欢。 我还喜欢…… 扯远了。 “这是两件事。” “哈哈,师兄,你害羞了,你果然是喜欢我的。” 开什么玩笑,本少主会害羞? 牧箫无语。 我踏遍花丛的时候,你都不在人世了。 “我要去和姐姐们说这个好消息。” 然后,白九就离开了净流界天。 牧箫很想一起离开。 但该死的梦境,限制了他的行动。 他的一言一行,竟然都被规则在这方寸之地。 名为仙。 却一步难行。 名为逍遥宫。 却一生无法逍遥。 他要看护这守护人间的界天。 要看守住,那万千黑洞中随时可能出来的岁。 自那次以后,白九就更喜欢到处溜达。 一去好几年。 或许,九尾天狐生命里就带着不安定。 哪怕,这里有喜欢她的人,她很喜欢,很眷恋。 却走的义无反顾。 姥姥! 牧箫甚是无语。 他急啊。 可没用。 如果急有用,天下皆是心想事成之事。 恍惚大梦,人间百年。 牧箫就见过白九九次。 很符合名字。 只是,牧箫要忍受着随机而来的痛楚。 那痛苦,清晰明了。 一次比一次严重。 有时候,牧箫都在想,这长生中如果每时每刻都要经历如此痛苦。 那么,世间生灵,还会渴求长生吗? 想来,还是会的。 因为,只有活着,才能体验痛苦。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又是百年。 白九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云陆再大,看的时间久了,难道不厌烦吗? 不过,就在他如此想的时候。 白九回来了。 一身血煞之气,连已然是十五境的他,都有些被震撼住。 白九入魔了。 …… “我的姐姐死了!” 白九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因为保护我!” “师兄,我要杀尽天下仙门!” 白九啊,你知不知道,你此时,就在天下……好吧,天上仙门之中。 牧箫此时,已经是逍遥宫的宫主。 作为汇仙盟中千年难遇的修炼天才,他一手剑心,一手情骨,杀岁无数。 仙门世界,岁月如梭。 牧箫甚至记不得,这是他来到梦境中的第几个百年。 但是他知道,这是他踏入十五境之后的第一个百年。 原来有时候,明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要做什么,却依旧无力。 “我会替你去除心魔,之后,你再与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剑修并不是去除心魔的高手。 但十五境后,自成界主,早已可以于中演化万千,如若小世界之神明。 十五境,化虚成圣,简称化虚境。 白九入魔太深。 修为太浅。 即便是九尾天狐,以牧箫十五境之威,竟然只能堪堪压住。 好巧不巧。 妖魔再次进攻。 这一次,来的妖魔实力更强。 那个岁种,以牧箫的实力,竟然生出一丝无法言明的恐惧。 岁魔何其多? 牧箫终究猜不透,岁到底是什么个东西。 似乎,他们杀之不尽。 而且实力忽高忽低。 天地之间。 妖魔铺天盖地。 那大妖的实力,已然不是一剑斩之的地步。 天空中,情丝剑意与血红色的射线彼此交错。 无数人陨落。 无数妖魔丧生。 这样下去,就算最终胜了,这净流界天,又能有几人存活。 牧箫的心瞬间苍凉。 到时候,是这界天碎掉,他回归凡尘,可以自由行走于天地。 还是,直接梦境破碎,身与心永远沉眠。 这一刻。 牧箫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此时。 他是宁州少主。 也是逍遥宫宫主。 既然无法选择。 那么,就从心而来吧。 牧箫闭上双眼。 第二把本命剑从识海中飞出。 本命剑心,心之所向,以身化剑。 这一刻。 天地间浑杂的气旋中忽然有金光闪现。 从天到地,从远古到未来。 一把剑横空出世。 此剑身长三万米。 金光耀眼五千秋。 一剑,斩之! 以身化剑,此身生死,不由人! 天地间忽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如同宇宙的最初的起点。 光辉风华千载。 人影飘摇无踪。 一切重归安静。 妖魔瞬间蒸腾。 在经过短暂的安静,幸存的仙门弟子爆发出激动的呼喊。 多么熟悉的呼喊。 恰如当年头一次听到时的‘大师兄’那般亲切。 牧箫从云海中跌落。 跌进了他自己的小世界中。 在那里。 俨然也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人流川息,万物更生。 若身为十五境的界主死后。 此方世界或许会化为洞天,或者会崩解成无数空间的碎片…… 牧箫不知道结果。 正如,他在历史中,不曾听闻过辛敏忠这个名字一般。 他也不知道辛敏忠死后的小世界究竟成没成为新的洞天。 或者,如同他,如同净流界天一样,一起尘埋于历史的黄沙之下。 看人间万户,灯火温馨。 直把红尘千年,往事过遍。 白慕晴啊白慕晴,你和你的娘娘一样坑爹啊。 为什么会选中我,明明有苏染的啊。 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故事线。 如今,你没有直接杀我。 却反而比直接杀,来的更加成功啊。 剑心碎了。 本命剑碎,虽然有碍,但却不致命。 但是,辛敏忠命格剑心,以剑心化本命剑之名,本命剑碎,则命格碎。 命格碎,则人亡。 这个梦境,终究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见到了白九,一切就都好办了。 可是,人间事,半点不由人。 他甚至都没有发现,要如何完成这个任务。 这时候,牧箫才突然感叹。 若是崔念如在此,会不会想到办法。 “师兄?” “师兄!” 被暂时安置在小世界中的白九,发现了落在院落中的牧箫。 “咳!”牧箫叹了口气。 记忆里白九的故事中,她一直都是十四境剑仙。 显然,并没有什么入魔的征兆。 若不是梦境错了。 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白九的入魔,被完全治好了。 什么办法治的,谁治的? 忽然间,灵光一闪。 难道是他? 或许,百年千年的等待,只为了等待这最后的抉择。 一瞬间。 牧箫福临心至。 该死。 他之前想的太多了。 “师妹,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你因何要立下杀尽天下仙门的誓言。” “但于此时,你被执念所困,已然入魔。我用灵力也只是暂时压制,但我死后,恐怕再难压制。” “师兄,你等一下,你为什么会死?你为什么也要死?”白九忽然愣住了。 一行清泪滴落。 牧箫没有理会白九。 继续说道。 “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因为我并不了解你所经所历。而且,现在看来,我也没机会听你说了。” “但被执念所累,必然入魔。暂且不提你能否压制,就算压制得了,你一生,也无望踏破天关。连修为都升不上去,你所谓的复仇,又谈何完成?” 牧箫是会劝人的。 但显然,这一次劫难不是劝白九放下杀劫。 所以,他也不管白九是否应允。 “师兄,我错了。你说的对,有所执念,所以修行。九儿,错了……师兄,你不要死好不好。我只有你了……” 白九扑在牧箫怀里,突然哭出声来。 天狐剑仙哭的像个孩子。 牧箫都愣住了。 白九啊,你是真虎啊。 我就算还有救活的可能,你就这个哭丧的力度,我也活不成了…… 算了。 不和此时的白九计较了。 卧槽,你轻点拍。 我真的疼啊。 “被执念所累,终究双手空无。放弃执念,才能清除心魔。” “可我……可我现在办不到。” “放心,师兄会帮你办到的。” 辛敏忠有五个命格。 天生灵体,剑啸横霄没有任何作用。 剑心也碎掉了。 此时。 唯有剩余的两个命格,还可以利用。 他天生仙髓,是修仙的天才。 别人需要集聚灵气以修行。 但他不需要。 天生仙髓,呼吸就是修行。 他的灵力自然而然就会聚满。 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在危机中顿悟,便轻松破境。 而这里,是净流界天。 根本就不缺危机。 岁于世界之外,虎视眈眈。 他的修行,如人饮水。 他只需要把仙髓给白九就可以。 拥有仙髓的白九,什么邪魔都不足以入侵她的神识灵海。 “?”白九茫然间起身,低头看着牧箫。 很简单。 我以我骨,换你之骨。 这一刻,牧箫控制周身的灵力,瞬间将白九困住。 彼此识海灵力连接。 辛敏忠的仙髓,天生附着于其骨之上。 而他的骨,便是他的另外一个命格。 痴情骨。 或许,当年辛敏忠也是如此为白九除去心魔的吧。 但显然,对方要比他伟大。 他是为了完成梦境,活下去。 对方是为了白九,让她活下去。 高下立判。 但是,他并不在乎这个。 “师兄……你在做什么?” 牧箫哪有功夫回答这种幼稚的问题。 “待我救好你之后,你立刻出去,将净流界天剩余的弟子带出此地。” “而我,会让这片世界,归于宁静!” 当年,净流界天也是如此泯灭的吧。 待换骨完毕。 牧箫以情骨仙髓换了白九一身魔息。 还算完美。 “师兄,我不走。” 牧箫淡然的扫视白九。 “不走,仇不报了吗?” 一句话,让白九愕然。 她抹了抹眼泪。 “当然要报。我刚才说错了,我要带你一起走。” 牧箫摇摇头,将白九赶出他的小世界。 “净流界天还有三天时间。若不走,那便与我一同归于虚无。” ……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 牧箫已然确定。 自己从天狐梦境中醒了过来。 但却没有离开印心湖。 空气中,有清凉的水意。 那场景,一如他入梦之前。 百年?千年? 净流界天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牧箫一时之间竟有点恍惚。 若非他天生命格因果轮。 此时怕早已迷茫于记忆之中。 那梦境千年流转的往事,即便枯燥的如同一张白纸。 又怎么能够说忘就忘。 “白九?” 看着眼前女子。 早已不是梦境中那青涩的模样。 牧箫有点恍如隔世的错觉。 辛敏忠与白九的爱情,一直都萌芽在开始。 这可能是他听过最为单纯的爱恋。 不通世故的白九执着于人间。 哪怕,她也喜欢辛敏忠,却没有任何小儿女的痴缠。 辛敏忠都快死了,她拍的还那么凶残。 就可见,白九年轻时的没心没肺。 哪怕历经死难,本质还是如此。 凌空的女子眉头微皱。 “吾乃神湖护卫白九,凡人,竟然能破去我所设置的虚幻之梦。倒是有些本事。既如此,便接我一剑!” 说完,白九腾空而起。 眨眼间,身形数变其位。 满目处,都是那婀娜潇洒的身影。 天狐九剑! 第一百二十七幕 一剑出,便是当年情骨 不是十四境。 牧箫飞身而退。 面前女子的剑意带着天狐九剑的孤冷与飘逸。 好在对方只有七境。 没错。 印心湖印照出来的对手,境界与本身相同。 牧箫习惯性的想要使用字意成真。 毕竟儒家的言灵之术真的好用。 但他发现,用不了。 一边快速退后,一边打开光幕。 眼前流转的面板上,身为儒墨两家的能力已经被限制了。 只有剑修的能力。 该死! 剑罚啊! 但再如何,也只能出剑。 牧箫的空间戒指能用。 天狐梦境名为梦境,却是一种特殊的秘境。 不对。 这应该算是一种特殊的洞天。 只有九尾天狐才有办法将人送进来。 名为梦境,却是真实。 牧箫匆忙间从戒指里唤出一柄剑。 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剑。 但身为韩家剑冢的大家长的外孙,牧箫手中的剑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凡品。 手中有剑,才好接招。 一出手,便是韩家隐剑化雨三千意。 化雨三千意只有一剑。 但一剑可化成无数剑。 一意便是一剑。 剑法之势因意而动,无法言明,故曰隐剑。 牧箫的剑境本来只是剑宗境。 但是他在梦境中附身辛敏忠,还没有失去记忆。所有的剑境体悟,全是实打实的。 这不像之前秘境之中儒家才气灌输获得的虚假修为。 这是真实的剑意感悟。 而且,梦境中的百年千年,完全是牧箫自己的感悟。 这一刻。 牧箫的剑境,逆天般的成长成剑仙境。 和当面而来的白九相同。 七境修为,剑仙境的剑境。 天狐九剑被誉为最为凌厉,最为飘逸的杀伐之剑。 其中与剑相伴而残留于空中的数道身影也是原因之一。 那看起来似虚非真的身影,却是实打实的可以被调动起来参与攻击的剑意。 稍不留意。 天狐九剑的使用者,便可以从任何一道残影中出现,向被攻击者发出致命的杀招。 当然,这是七境的用法。 牧箫没功夫一一辨别。 也没办法辨别。 所以一剑化三千,以水化雨,人间三千意,三千最缠人。 韩家隐剑,意起杀伐。 和白九对招,哪怕只是一个由印心湖印照出来的幻影,也容不得半点手下留情。 这和几千年前那个摆烂的白九不同。 这是实打实十四境剑仙的弱化版。 弱化的,还仅是修为。 三千雨滴飞溅,白九的身影恰若游魂,穿梭于细雨之间,堪堪擦肩。 牧箫:…… 过分了啊! 你是嘲讽我是描边大师吗? 看着毫无阻碍袭来的白九,牧箫瞬间飞退。 没有身法的剑修,果然吃亏。 天狐九剑本身就带有位移的能力,加上天狐乱云步,速度有点快。 牧箫一个躲闪不及,白九便出现在身前,长剑一斩,剑气如虹。 牧箫堪堪举剑,一瞬间,长剑崩碎,牧箫一瞬间被重创,四肢百骸有如经脉尽断的疼痛。 本人也被击飞百米之遥。 身侧的桃花飞舞,绚烂成远天的云霞。 枝折树断的瞬间,牧箫分明看见白九腾飞于天空,闪烁而来的身影。 这就是天狐剑仙! 这就是天狐九剑吗? 一剑之威,便足以分出胜负。 牧箫闭目。 还没有结束! 下一刻,双目睁开,梦境中千年的记忆回转。 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剑境的提升。 牧箫还带回来了一把剑。 倒飞的牧箫忽然间停住身形。 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拉住一般。 白九长剑已到。 牧箫于此瞬,消失于原地。 一剑击空。 白九蓦然抬头。 此时牧箫已然升至上空。 无外力凭借,手中只一剑。 似剑似龠,不是别的,正是情骨剑。 炼制本命剑后,剑法对于剑修来说,已经不重要。 只需剑意,便可出招。 身负情骨剑的辛敏忠未曾用过逍遥宫的任何剑法。 但是,他依旧斩岁如切菜。 这就是剑修与武夫的区别。 剑修修剑。 手中有剑,则天下万法皆无算。 手中有剑,则一意可化天下剑招。 韩家隐剑化雨三千意品级并非不如天狐九剑。 只不过,万物相生相克,在低境界下,这个克制更加明显。 天狐九剑是刺客之剑。 而化雨三千意,却类似于术法之剑。 玩游戏的都知道。 法师控不住秒不了刺客,还被刺客近身,那就等死吧。 这是职阶压制。 此时,牧箫于半空中。 从记忆中唤出情骨剑。 于他而言,到似乎是本命剑。 这算是副本奖励吗? 直接奖励本命剑? 牧箫无暇思考。 印心湖印照出来的白九,没有丝毫情感。她的任务很简单,杀掉牧箫。 用尽一切可用之法。 她是不会给牧箫任何喘息之机的。 天狐九剑,可上天,可下海,全方位立体位移,看到牧箫升空,白九丝毫没有犹豫。 剑法一展,身影冲天而来。 牧箫一手擦掉嘴角之血,一手横卧情骨,下一刻,眉头一竖。 “白九,我在梦境里忍你好久了。” “吃我一剑!” 天空中,情丝顿生。 金色的情丝环绕于牧箫左右,随着牧箫一剑斩出。 恰如当年辛敏忠剑斩妖魔的那一剑。 叹人间,百岁千堑,何辜红尘一念。 梦境恩仇几人许,命定几番勘验? 情骨剑因鹤骨而生,携剑可飞天。 这一剑斩出,恰如当年情骨,剑斩妖魔,不留丝毫情面。 万千情丝缠绕,于此时,化作万千催魂的剑意,缠绵之中,带着深寒的凛然杀伐。 铺天盖地之下,再无空隙可言。 牧箫知晓天狐九剑自带的法则。 其中有微弱的空间瞬移的能力。 但因为此种法则,因剑法而生,必须依照剑招才能运行。 天狐九剑,没办法直接瞬移到目标的身前。 即便是云陆中立大宏愿的佛修,也没办法生出从人心中生长而出的利剑。 人间万物皆有一气生机,所以,世间不会有必死之法则。 想要瞬移到对手的身前,只能依靠修为境界身法,无法依靠法则,儒修和秘法师也不行。 而这,便是击败天狐九剑的机会。 情骨剑出,其铺天盖地的攻击连当年的大妖都避无可避。 何况此时,只有七境的伪剑仙呢。 被情丝穿胸而过的白九在空中显形。 目光依旧执着的望向牧箫。 该死! 为什么他会有一瞬间的不忍。 果然,女子有天然的优势。 容易让人产生怜悯。 怪不得很多故事中都会发生,男子就地杀死,女子秋后问斩的情况。 这源于人性的缺陷。 但此时,牧箫也只是慨叹。 情丝剑意,化雨三千,这样的伤势,胜败已分。 她于此间,不过幻影。 真正的白九,也早就散魂天地。 她不死。 死的就是他了。 生死之间,没有……同情。 “走好!” 半空中牧箫再斩一剑。 他怕白九没死透…… 随着这一剑斩出。 整个梦境里的桃花都开始纷飞而起。 空中无来由的响起一个声音。 娇柔。 温婉。 凄凉。 悲苦。 怨恨。 不一而足。 声音似在哼唱什么远古的歌谣。 牧箫眉头微皱。 这歌声,他熟悉。 于梦境中,听白九哼唱过。 没有歌词,只有曲调。 白九说过。 那曲调,就叫桃花。 她命名的。 《桃花》凄婉的声调中,满地桃林凋落。 飞花漫天。 恰似在送葬故人的离去。 而随着桃花飞离树枝,整个世界也在慢慢消退。 …… 【剧情‘天狐梦境’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上。奖励因果点800点。获得特殊印记天狐印,获得本命剑-情骨,剑境提升至剑仙境,获得剑法-天狐九剑,获得步法-天狐乱云步,获得功法-无相仙魔,灵石。强制开启剧情-‘看索离宫,且问三千桃花’,复活白九。】 天狐印记,情骨剑。 他竟然一下子获得了两个本命物。 其中天狐印记的获得,代表了一件事。 他将是此世,复活白九的关键之人。 白慕晴,你个骚狐狸,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枯守千年不说,差点被白九幻影一剑斩了。 这仇,他一定得报。 血债,就得以血来偿还。 白慕晴也不好使。 梦境散去。 牧箫茫然的睁开双眼。 首先恢复的不是视觉。 而是嗅觉。 一股淡淡的清香。 然后是触觉。 软软的,还有点重量? 再然后才是视觉。 近在咫尺的容颜。 艳若桃李。 最后意识才完全恢复。 是白慕晴。 “醒了?” 白慕晴……你在干什么? “白姑娘,请你自重!”牧箫惊了。 他环顾四周。 罗纱帐幔,红浪鸳鸯。 牧箫:?? 我没找你报仇。 你干什么? 自己来送? “看来少主是醒了呢。”白慕晴满脸生红的扫了一眼牧箫,一时间媚态天生。 “那么,今夜……” “还望少主怜惜。” 什么虎狼之词。 “白慕晴,你……卧槽,我劝你自重。” 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 况值阑珊春色暮。 对满目、乱花狂絮。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牧箫离开剑舞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游戏里就说为什么苏染破了天狐梦境之后,会直接一夜过后转到第二天呢。 原来还有隐藏剧情。 也对。 印心湖作为九尾天狐的种族能力,虽然强大,也是有代价的。 具体什么代价,昨天晚上牧箫已经完全了解了。 怪不得九尾天狐虽然能力强大,但基本都是对自己的命定之人施展呢。 这代价…… 很香艳。 印心湖算是九尾天狐的大招之一了。 这真是,要么战术上杀死对手,要么战略上,杀死对手。 还是九尾天狐会啊。 打不过就加入。 牧箫在剑舞楼的门口找到还在昏迷的元一,有点不忍心叫他起来。 但没办法,牧箫暂时没体力背他回去,于是,踢了元一几脚,生生把他叫醒。 元一昏迷的时间够长的啊。 昨天早间被打昏的。 今天早间还没醒? 迷迷糊糊被踢醒的元一,看了看天色。 诧异道:“少主,你这就吃完饭了?” “吃什么吃,没吃呢!赶紧回府,饿死我了。” 太耗费能量了。 “不吃席吗?”元一一脸可惜的发问。 牧箫看了眼元一,欲言又止。 不忍心告诉他,已经过去一天了。 你就没感觉到饿吗? “不吃了,回去吃。” 牧箫一昂首,率先离开。 只不过,一个踩空,差点没摔倒。 牧箫讪然。 元一眉头一皱。 “少主,是不是那妖精算计你了。你受伤了吗?” “咳!少废话!” 真几把丢人。 不就是个白慕晴吗? 他倚红偎翠的事情也没少干啊。 登雀那段请郎归的舞,他可看了好几遍呢。 对了。 还得去一趟凤凰苑。 该死。 今天怕是去不成了。 回府,养精蓄锐,明日看请郎归去。 …… 怀秀阁,白慕晴的闺房之中。 白蔚然靠着门,一脸玩味的看着坐在妆镜前的白慕晴,语气幽幽的道。 “姐姐,你这眼力不错啊。他还真从印心湖里出来了。那怎么那天,被个死了的破和尚一下命中了心口?咦……!” 白蔚然忽然一惊。 “好家伙,他不会是故意的吧,就是让我拿到他的心头血?” 自我脑补的白蔚然忽然感觉自己好傻。 已然和过去告别,成为真正女人的白慕晴一举一动间都更加妩媚起来。 她对着镜子白了白蔚然一眼。 “他能出来,不是因为厉害。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娘娘的命定之人啊。” “??等一下,姐姐。不应该是你的命定之人吗?” 白慕晴眨了下眼,欲言又止。 傻妹妹,要复活的是娘娘,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我的命定之人了? 只有找不到娘娘的命定之人时,才会用到你我的命定之人的。 很幸运,他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怪不得,他会知晓九尾天狐的故事。 怪不得,他能找到娘娘留下的镇纸。 怪不得,明明身具剑心通明,却一直不愿出剑。 原来,冥冥中,早已注定。 剑心崩碎之苦。天生灵体之幸? 不过现在,我比娘娘要快一步成为他的女人呢。 想着,白慕晴突然抬头道。 “对了,你去找人约一下薄相。看了昨日的天机榜,不知道这老小子又会生出多少杂念,总要为……夫君,探探他的底。” “咦!”白蔚然撇了撇嘴,看不得白慕晴的模样。 转身翻了个白眼。 “赶紧去!” …… 第一百二十八幕 明月与清风 只把诗词写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发现,全塔么是错别字。 白慕晴,滚出我的脑海。 把一大堆为了静心写的诗词纸张全都揉成一团一团,扔的满屋子都是。 牧箫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不应该啊。 又不是没开过荤的。 这些天油水没少吃啊。 怎么还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是油水吃多了? 腻味了? 牧箫看了看屋外天色,对着在门口门槛上坐着睡着了的元一喊道。 “元一,元一。” 梦中惊醒的元一一脸迷茫,不过反应极快。 “少主,叫我什么事?” “你去让厨房的老杨等会儿做点莲子羹,莲子要越苦越好。” “好的。” “少主你还要点别的吗?” “就莲子羹就好。” 元一很是疑惑。 虽然平常牧箫很少吃夜宵,就算吃,也都很清淡。 但今天,清淡的过头了吧? 莲子羹,还要苦的。 怕不是在剑舞楼被那狐狸精下药了吧? 元一这边飞快的前往后厨。 找到老杨。 “少主要喝莲子羹,苦的。” “就手给我整盘粉蒸肉,再烤两鸡腿。” 元一抿了抿嘴,说道。 老杨挑了挑眉。 “这么晚了,你不能和少主学学,少吃点油腻的东西?” “哪晚了,我还要熬夜给少主站岗呢。”元一信誓旦旦的说道。 “咦?” 元一话音刚落,另外一个声音传来。 然后一身甲衣的身影出现在厨房。 “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来人是羽离。 “你也来打牙祭啊。” “我给少主叫夜宵。”看到是羽离,元一很是亲切。 两个人当初一见面,就要拉着牧箫,准备三人拜把子。 得亏是符佩君恰好赶到。 不然牧箫都不知道如何拒绝这俩傻子。 “你等会儿也要值夜啊?”羽离跳过元一的回答,他在乎的又不是这个。 “呃……”一句话给元一问住了。 按理来说,他是不需要值夜的。 但是,刚才嘴毛了说快了。 现在,他又不好说自己刚才就是随口胡扯。毕竟老杨这都是熟人,谁还不了解谁呢。 结果,半路跳出来个羽离。 这让新人看到他说话不算数,不是很没面子。 “咳,是的。”元一硬着头皮说道。 “我感觉咱们两个一起值夜有点浪费,不如咱们各带一队,轮守如何,我值上半,你值下半?以后都可以这样……哎,元兄弟,你干什么去?”看着忽然转身就走的元一,羽离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值夜,不能离开少主寸步。你的计划不好。”元一翻了个白眼,他是贴身护卫,又不是巡逻护卫。 这个羽离,偷懒主意都打到他头上来了。 这兄弟,以后不能要了。 …… 相比于其他时日,今天的牧箫算是清闲了许多。 而且心烦意乱。 也无事可做。 正好去看看血滴洞天。 游戏中,这个洞天是白慕晴送给苏染的初见礼。 现在看来,这是白慕晴送给他的。 对于这个小洞天,牧箫本来是没看上的。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东西,有点意思了。 拿出那块红石,牧箫用神识探查,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了波动频率,一晃神间。 整个人便进入到洞天之内。 一片虚无,天地间似乎只有一处有光亮。 便是整个洞天的中心。 一棵看起来并不是很大的小树苗。 以它为圈,范围内方圆可见。 是暂时的洞天大小。 甚至不如某些空间戒指大。 唯一比空间戒指优秀的地方就是,它能进人,能装活物。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可成长。 随着树苗的变大,血滴洞天,也会越来越大。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血滴洞天。 但这种感官,和游戏里到没什么差别。 游戏之中,与树苗互动,可以开启各种能力。 使用这些能力,树苗就会成长。 随着成长,又会开启更多的能力。 对于儒剑的苏染来说,这个血滴洞天倒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开局宝物。 对于牧箫来说,可有可无。 靠近小树苗。 牧箫想知道,现实之中,要如何与树苗互动。 是需要触摸吗? 牧箫蹲下,用手指弹了弹树苗身上唯二的树叶。 “能听懂人话吗?听得懂的话,吱一声?” “听不懂吗?” “那你有什么能力,给个面板也行,我自己操作。” 没有回应。 只有这微弱的绿色荧光升起。 如同翡翠森林中指路的精灵。 牧箫豁然站起。 这是春之灵力。 离姚之所以离开青山万载的山林,应该就是被白慕晴蛊惑出来的。 而所用的方法,就是这个。 现在看来,白慕晴并非诓骗离姚。 只是牧箫想不明白,白慕晴这么做的缘由。 她既然都选择了他,为什么还要给他惹这个麻烦呢? 无数的荧光漂浮在树苗的周边,将其围护其中。 看来是怕牧箫再动手动脚。 切。 无声无息。 但似乎冥冥中有所指引。 牧箫闭上眼,感知着空中飘荡的荧光。 竟然能够清晰的感知到一个个跳跃的活力,如同生命。 不愧是春之灵力。 春日之神的权责,便是赋予万物以生长,以凋零,以变化,以复苏…… 所以,从春日之神神魂中诞生的九尾天狐,不仅没有成为这个世界的灾难,反而成为了具有神之血脉的古族。 虽然能够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但似乎无法获得到它们的思维。 这很正常。 如果没有见过游戏里血滴洞天的用法,或许牧箫还要研究很长时间,才能探查出这个洞天的使用方法。 但现在,既然可以沟通,即便无法获得反馈,那也足够了。 想要成为丹师,除了要知道无穷无尽的丹方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实践。 游戏中,因为秘境的存在,玩家可以从中获得极多的珍惜配方。很适合新手丹师去练手。 比如牧箫之前在秘境中说出的那个,便是其一。 牧箫现在能记住的,都是简单配比的几个丹方。 其中有一个,牧箫还特别感兴趣。 气运丹。 丹师和丹师是不同的。 只能够炼制疗伤,补气,加攻速的丹师,只能是普通丹师。 丹师之所以落没,也源于此。 但古之丹师,可以炼制影响气运,增加感悟,增加突破几率,甚至还能增加寿元的丹药。这才是丹师的完全体。 崔念如的身体状况,在于生命力的透支。 生命力透支完毕,生命便也走到尽头。 她的救治方法,目前来看只能是补充气运,以运养命。 牧箫是知道自己的,他不可能随时随地带着崔念如,也不可能为了她,永远的困在宁州城中。 那么不在他身边时,他就需要提前为崔念如渡输气运。 可天下最易流逝者,便是气运。 所以,炼制气运丹,便是一个方法。 不同品阶的气运丹,补充的气运量不同。 目前,牧箫知晓的这个气运丹配方,也只是初级气运丹的配方而已。 但就算如此,所需要的三种材料,却不初级。 月色莲花,晨曦草,正午心兰。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初级配方的材料,有多么难获得。 这其中月色莲花是生长于月河州月暗河中的一种奇特生物。 起源于月河州地面的河流,有个统一尾缀叫月河。 起源于月河州地下的河流,也有个统一尾缀,就叫月暗河。 月色莲花,不见月。 它是生长在地下的一种植物。 相较来说,晨曦草就好理解多了。 它是一种,只在黎明之后的微光下,才会化为植物的一种昆虫。 时间很短暂。 如果赶上阴雨天。 那就等着吧。 而且因为是昆虫,即便知晓习性,也很难得见,更别说大面积采集了。 最后就是正午心兰。 这是生长于梦境之中的一种植物。 正午时分,于梦境中采集。 也不怪丹师没落。 连最初级的气运丹配方,所需的材料都这么阴间,就可以得知,其余的,只会多,不会少。 血滴洞天的存在,恰好可以弥补这个遗憾。 只要你提供的资料充足,它就可以培养,而且快速生长,一天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收获。 如果你给它成品,它不仅能复制,甚至还能优化物种。 不要小看任何的力量。 牧箫以神识沟通洞天中的木之灵力,将他的诉求告知。 之后,牧箫就先退出血滴洞天了。 三个阴间药材,虽然都不算什么高级草药,但其难采程度,直接让它们的价值翻倍。 甚至于,若不是特殊研究者,现在云陆上的人见到也未必认得出来。 以牧箫的估算,就算沟通成功,成果也要在几天之后才会显现。 从无到有的这个过程,需要失败来积累。 看着手中的红色石头,牧箫不由得想到,白慕晴再做什么? 牧箫:…… 塔么有病吧。 怎么又想起白慕晴了。 不行,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被美色所困。 老人不都说过吗? 面对困难,越是逃避,就越困难。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白慕晴,哼! 看我把你这个困难解决掉! 牧箫心念一动,转眼间,离开少主府。 捧着一碗莲子羹回来的元一找了半天,没找到牧箫。 一脸的茫然。 少主这是去哪了? 此时,月正中天。 虽然已经不如前两天那般圆润,但今日之月,依旧分外明朗。 剑舞楼,怀秀阁。 作为左近最高的一栋建筑物,怀秀阁上凉风习习。 不过,即便如此,窗户依旧大开。 牧箫翻窗进了屋内。 展眼望去,宽敞非常。 屏风错落交替,分割出室内的空间,却又彼此相融。 白慕晴的这个顶层豪华卧室,也是没谁了。 不过牧箫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轻车熟路。 “蔚然,水凉了,给我加点水。”白慕晴软糯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另外一个声音,娇憨中带着一丝困倦。 “姐姐,你的修为是摆设吗?” “不好,太浪费体力了。” 白蔚然:…… “姐姐,你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吗?你都把我吵醒三次了。要不,咱从澡盆里出来吧?” 白蔚然都无语了。 姐姐什么都好。 就是养尊处优的不像个修行者。 天天的洗澡。 洗个锤子啊。 把这心思用到修炼和找妹妹上不好吗? 怪不得,两百年就找到她们三个。 白蒸……还是她找到的。 你这天天泡澡,我看娘娘复活大计,怕是无望。 “啊!”白慕晴忽然惊叫出声。 “怎么了姐姐?”这声音,直接给白蔚然喊清醒了。 “没什么,少主来了。蔚然,你,下去找房间睡吧。”白慕晴的声音传来。 听得白蔚然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刚才的担心……纯属多余。 从床上懒散起来,白蔚然正好和抱着姐姐过来的牧箫撞个当面。 更无语了。 真不要脸啊你俩。 牧箫假装镇定。 其实,也有点羞臊。 但他今天就是来直面心中恐惧的。 想着想着,他便气定神闲起来。 我找我的女人谈谈心怎么了? 本少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是,你有病吧,这一地的水?”有点怕水的白蔚然看着这情况,瞬间暴躁。 “大夏天的,地上淋点水,蒸发吸热不知道吗?”牧箫淡然说道。 是有点急了。 他刚才直接把白慕晴从浴桶里抱出来的。 白蔚然:?? 蒸发什么鬼? 不过这不重要。 感受着脸面轻拂而过的夜色微凉,白蔚然很是叹服牧箫的脸皮。 时节或许正夏。 但这夜色微凉的清风,你告诉我哪里需要去热? 牧箫不屑搭理白蔚然。 燥热的是气温吗? 是青春洋溢的心啊! …… 于是,牧箫为斩心魔,一连好几天,都去找白慕晴较量技艺去了。 至于什么登雀,什么断魂楼。 还真的记不起来了。 这些天,崔念如看牧箫的眼神一直怪怪的。 牧箫心虚,一直没发现。 不过血滴洞天的成果喜人。 三个阴间材料弄好之后,牧箫买了个丹炉,开始炼丹。 第一炉因为配比记错了,报废掉了。 第二炉因为想白慕晴,走神了,报废掉了。 第三炉崔念如经过,牧箫一激动,报废掉了。 …… 总之,直到第十炉,才算炼制成功,而他的修行途径上,也硬生生的多出了一个丹师。 丹成之时,华彩微光,牧箫丹师直接晋级第二境。 算不得什么。 将崭新出炉的丹药给崔念如送去。 崔念如面无表情的接过丹药。 想象中女子感动非常,投怀送抱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崔念如低头半晌,微微抬头。 “少主整日间就琢磨这种小事?” 呃? “我今日听闻,州相薄惹欲令少主亲自前往青州,向青州郡主下聘。” “这件事,少主就没有认真的考虑过吗?” “此行,诸多凶险。我个人建议,少主,不宜出门。” 好吧。 这事他知道。 只不过,去青州,本来就是他的计划之一啊。 谢知韵的遗产,有三件在青州。 第一百二十九幕 何其幸也 温柔乡,英雄冢。 半点不假。 牧箫这几天除了抽空想起炼丹,大部分时间想的都是白慕晴。 要克制。 心中无女人,拔剑方如神。 可惜,正常的剑境只有五境,剑仙境已经是最高了。 牧箫一想自己的剑境都是剑仙境了,升无可升了。 那还犹豫什么。 于是,去怀秀阁的频率不减。 这当中,抽空去了一趟凤凰苑,点了登雀,看了一次请郎归。 只不过,这一次,牧箫就看了一次,趁天没太黑就告别了,然后跑去剑舞楼,去见白慕晴去了。 同为古族,飞羽族虽然在容貌上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但也要分人。 和白慕晴一比,登雀瞬间就索然无味了。 不过,与断魂楼的关系,算是确定了。 江湖仙门或许不屑于依靠朝廷。 但类似于断魂楼这种杀手组织,却不好自称仙门。 云陆之中,唯二以杀手组织成为独立仙门的宗派,一个是青州境内的雪衣楼,一个是西州西弗教下属组织,裁决司。 雪衣楼有皇室背景。 裁决司有信仰加成。 余者,遍观天下,皆属于非法组织。 断魂楼看起来逼格很大。 乌鸦送拜帖,锁魂夜收命。 天下闻风丧胆。 但终究属于无根之萍。 组织中的杀手,大多都是从小培养的孤儿,看起来忠诚度不成问题,但和仙门那种广纳弟子的方式来看,经不起大的灾难。 赵甲衣之前就是宁州断魂楼锁魂使下的一名小锁魂。 现在,经过初步协商合作。 断魂楼宁州分部,算是绑上了少主府身上。 【断魂楼联系度+4】 这是和断魂楼确认初步合作关系之后的奖励。 断魂楼作为天下闻名的杀手组织,除了总部之外,有18分部。 想要关联度满百,只能一个一个沟通。每个分部5点关联度,总部10点关联度。 满关联度后,断魂楼就可以成为私人组织了。 游戏里的体现是可以参与部分决策,可以招收断魂楼杀手入队,可以获得分成,可以免遭部分刺杀等等。 断魂楼游戏中与牧箫无缘。 现在看来有望将其收入囊中。 相比于赵甲衣这个小锁魂,断魂楼的锁魂使们才是更加合适的队友人选。 好吧。 他现在有白慕晴了,好像有点不太需要断魂楼的那些队友了。 甲衣也还可以,至少未来可期,凑合用吧。 这是现实,又不是游戏。 是人情世故。 不是卡牌等级…… 这几天内,发生了几件事。 蛮州小王爷木砌台,以取消婚约,并在袁丝的秘术之下发誓等等条件,换回了他那个贴身护卫,巴图温。 因为看押,出来之后,巴图温才知道自己竟然上了良玉榜。 木砌台当时看到巴图温上榜之后,脸色就发白了。 如果天机阁晚几天放榜,他换回巴图温的代价定然比现在要少的多。 可惜,该死的天机阁。 那一刻,木砌台竟然和牧箫共情了。 木砌台离开了宁州。 他此行想要做的事情,一件没完成不说,还赔了点进去。 不得不说,父王也不是万能的。 他终有错的时候。 这南境,并不适合他们蛮族。 蛮族虽有夸父血脉,是天生的战士。 但似乎,南境不仅看修为,还要看其他东西。 关南的风花雪月,太过温柔,容易让人沉迷。 而他是北境的孤狼,身后是凛冽的西风,刺骨的雪花和那荒原上奔腾的魂兽。 他不属于这里。 他要回到他的关北。 宁州城外,北去的小路上,蛮州一行人猎马貂裘,与宁州酷热的夏季格格不入。 木砌台回首那高耸的城墙,以及城中依稀可以看见的建筑轮廓,似乎,还在回忆千金宴饮十余日间的纸醉金迷。 也似乎看到了那个一开始他并没有放在眼里的少年身影。 那桀骜不屑的双眼,似乎看低天下所有英雄。 却全然不在意他自己,就只是一介纨绔。 可就是这样的少年,却在秘境之中,说出‘人间无有太平,我自将它带来’的话。 木砌台不认为那是假的。 能得半圣一赞,隔空点化,醍醐灌顶,世间能有几人? 李长庚身为儒家修士,又怎么能不知道对方的心性人品。 那隐藏于纨绔桀骜之下的内心,竟然是心怀天下的大义? 木砌台不敢相信。 却又无法不去相信。 曾几何时,他也想要成为这样的少年英雄。 想要成为北境数十万子民心目中完美的王。 他坚信,他必将为他们开疆拓土,带他们远离苦难与灾厄。 直到南来。 他才明白,天下之大。 “小王爷。”巴图温轻声呼唤,“我们该出发了。” 木砌台回过头,看向回归的路。 “是的,该出发了。” 牧箫,有朝一日,我定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北境之王。 “走!” 貂裘胡马烟尘路,此去几回寒暑,待他年,回视一顾,千言万语,无从诉…… 宁州小王爷换回了巴图温,似乎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 以为宁州主在让步了。 于是,纷纷上书请愿。 鹤悦山上但凡能说出名字的学子和先生,都开始从各方面开始造势。 宁州世家也在帮忙。 在他们看来,只要甘怀能获救,那就代表他们之前本来准备放弃的棋子,就都可以得救了。 于是,他们不遗余力。 酒楼之上,二公子牧篁和胡明羽坐在高处看着宁州街道上的人流鼎沸,有着一种羡慕。 牧篁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的众志成城。 即便他不知道结果如何。 但是,一人有难,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为他呐喊求情。 这样的人生,或许也很是有趣。 “二公子再羡慕?”胡明羽纸扇轻摇,恢复了往日的贵公子派头。“人情和是故,最是人间不值得。二公子想要的太多,不怕最终一无所获?” 牧篁看向胡明羽,对于对方现在旗帜分明的站队储君,他并无意外。 与强者同行,本就是理所应当。 若是没有储君的突然出现,他此时,怕已经成为牧箫的座上之宾了吧?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拒绝对方的邀请。 或许,在他内心中,对方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斋雪听折弦,斋雪剑,算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件礼物。 虽然是交换。 但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因为在此之前,无人与他交换。 他是宁州二公子,却也是宁州主四个儿子中最不被看好的那一个。 他想争。 不仅是要证明,晚出生一刻的他,也是可以当少主的。 他与牧箫不一样。 他会成为一个被人人称颂的少主。 学有所成,励精图治。 不愧为牧家儿郎。 “牧箫看似无所求,却得到了所有我梦寐所求之物事。难道,我现在,连做梦的权利都不能有了吗?” 胡明羽收起折扇,有一丝笑意流转,消失。 宁州这位少主,确实让他所料不及。 只可惜,两人无缘。 储君的加入,那一天,即便胜者是牧箫,他也不能选。 云州虽然不被天下看重,但它终究是云陆二十三州中的西国大州。南连梦羽,东望大夏,北靠凉州,是通往西州的重要屏障。 西国陆上四州,最富者西州。若想独立,只需要扼守住云凉古道,大夏铁骑,即便闻名天下,也不能轻易踏足西州。 可在西国,妖族看不到希望。 西国也是人族的天下。 有居于海外的佛州,笃信佛家。 有独立之心的西州,境内有新教西弗教,广纳教徒。 而妖族,不可能信佛,也不可能信什么西弗教。 妖族只信王族。 虽然,他们的王座上,并无王族的踪影。 所以,妖族成不了西国诸州的盟友。 那么他就只能为云州寻来其他。 一个可以允诺他们生存之地的其他州郡的主人。 就如同《长生记·卷十三风雅颂》中小雅所言,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只要许诺妖族应许之地,他们愿意为其开疆拓土,愿意为其出车征伐,愿意为其驯化四民,愿意为其启棘宾商! 这个人,在有大乾皇室之人时,不能再是其他任何人。 所以,即便他欣赏牧箫,也只能遗憾说错过。 人间事,多有不得意。 仅此而已。 相比之下,白慕晴似乎别有想法啊。 “二公子或许不信命,或许认为只要努力,一切皆可得。可是,正如这满街书生,所做之事,又哪里不是徒劳……” …… 当然是徒劳。 牧筝府中,牧筝早已提前获得信息,甘怀刺杀少主,有行魔之事,当杀之。 什么叫行魔之事? 当然是行之所为,有魔修之妄念,不为人之所解。 “高末莲人呢?”牧筝并没有参加书院的行动,他在计划中,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比如把书院的声音传递给宁州主。 比如替书院打打掩护。 当然,身为宁州少主的牧箫都没有参与议事的资格,牧筝此时更没有资格。 不过他是有旁听资格的。 牧箫当然也有。 只不过,牧箫大部分时间都不去。 此时此刻,旁听回来的牧筝已然知道了一条信息。 参与刺杀的甘怀,还有那个不知名妖君,作为主要罪犯,处以因果之罚。 因果之罚是对于高境界修行者的处罚方式,区别于死刑的另一种说法。 因果之罚,因前因后果祭天祷文,天理昭昭,因果轮回之下,万千对错,赋予东风说去。 历经此罚者,古往今来,最轻者也是全身修为尽废。 当然,如果真的是无辜的,在因果之罚下,也会昭然若揭。 这也是对高境界修为者的尊重。 若觉得冤你屈你,生死由天定。 本来刺杀宁州少主,罪也不至于此。 但架不住现在闹得全城沸反盈天,牧云森在用自己的态度告诉宁州这些人,事情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试图逃避责任,那就不要怪老夫心狠手辣。 牧筝得到信息之后,本来想去通知书院,让他们别闹了。 但想一想,此事已成定局,他何苦做这些图惹父亲不快。 于是,先回了府。 但他还想卖书院个人情。 毕竟,此次杀的只是甘怀而已。 于是,他想让高末莲传话。 关键时刻,平常总是在他身边晃悠的高末莲,竟然找不到人了。 寒宵见到自家三公子如此气愤,便说道:“许是莲少爷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我去寻他过来。” “不用让他过来了,你直接把此信送交书院,若书院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今日惹怒父亲,被禁足了。” “是的公子。” 寒宵退去。 牧筝心情却依旧不高兴。 牧箫啊牧箫,你何其幸运,竟得十三境剑灵看中,委身成契,我不服啊! 除了对这些该处罚的人做出处罚,其实还有两件事。 一个便是关于咏血楼执事堂堂主中山志明和虎坪山万冠真人的处理。 本来一开始就要无疾而终了。 但是千金宴饮上,岳红绡三剑斩败咏血楼楼主景少琪之后,咏血楼和虎坪山的态度就不那么强硬了。 当然,互相给了面子之后,依旧是妥协。 中山志明被祖灵山掌秘刻录守约秘术,终身不能在与宁州为难,否则,天上地下,无容身之地。 赵鹤年则是回归虎坪山,非天下大事,百年内,不得离开虎坪山半步。 至于什么是天下大事? 非生死存亡者,不叫大事。 第二件事就是州相薄惹提出来的下聘之事。 这事情白慕晴早早的就从薄惹那打听到了,告予牧箫。 白慕晴当时一边在牧箫胸前画着小圈圈,一边说道:“小郎君,慕晴是不是很厉害,帮你探听到了这么厉害的消息。” 牧箫点头,感受着半刻圣贤的人间至高境界,夸赞道:“很厉害,让我想到一个成语,此间乐不思蜀也!” 白慕晴愣了一下,“少主,你怎么跟蔚然那丫头似的,自己开始造词了?” 牧箫摇着头笑了笑,白狐狸啊白狐狸,你什么都不懂。 “这么厉害的小娘子,不知道为夫要怎么奖励你才好啊。”半刻已过,牧箫蠢蠢欲动。 “那我想找妹妹。” 牧箫一愣。 这个时候,找个锤子妹妹。 我给你找个孩子吧。 言灵之下,牧小二请缨出战! …… 对于去青州,牧箫早有准备。 本来以为,这将会很快成行。 不成想,宁州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州五城司司守周效恒惨死家中。 其日,神策府紫衣卫,纵马长街。 第一百三十幕 又见囚魂木 紫衣卫办案,向来风风火火。 弄的宁州城里闹闹哄哄的。 对于周效恒,牧箫的记忆点并不清晰。 云陆中的npc那么多,谁能记得住每一个npc的名字啊。 即便对方是宁州城五城司的司守,在游戏里也是不重要的人物。 本来,对于这件事,牧箫是没打算理会的。 与他无关。 直到符佩君找他来请求,希望可以让她以少主府的名义参与到此次案件的调查。 牧箫略显疑惑。 但却把目光重新放回到这件事上。 符佩君为什么会关注这件事? 难道周效恒与符家血案有关? “少主府的名义在神策府那边,可能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般好用。”牧箫没问缘由。“不过,对于杀人案,本少主也很有兴趣。甲衣,先去神策府那边知会一声,就说本少主有意去现场观摩学习一番,让他们莫要轻动现场。” 在座位上吃葡萄的赵甲衣不情愿的嗯了一声,起身离去。 临走前看了一眼符佩君,打扰本姑娘吃水果,这个女人,不会是别有目的吧? 周效恒又不是你爹,死不死关你何事? 符佩君大概没想到牧箫会这么说,一时间神情复杂。 片刻,“多谢少主……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到是个急性子。 牧箫饮了口茶,站起身形。 “容本少主换身衣衫。” 符佩君:…… 当然不只是换衣服。 大概是可能看牧箫最近略微懒散,崔念如替师教徒,让牧箫每日都要交一份‘家庭作业’。 至于这作业是偃甲方面的,还是儒修方面,崔念如表示自己不关心,她只要看到成果就好。 牧箫也知道最近有点放浪形骸了。 但这着实怪不得他。 他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那边是灵识苏醒了两百年的九尾天狐。 白慕晴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拿捏的十分精准,牧箫表示,他拒绝不了啊。 最主要的是,白慕晴也是个不矜持的。 牧箫有所求,必有所应,玩的极开,让牧箫错乱的以为,这不是在云陆,而是在地球。 怪不得,古往今来会有君王从此不早朝的事例,又有九尾天狐魅惑君王,淫乱后宫的说辞。 九尾天狐……是真的解放天性。 所以,对于崔念如的要求,牧箫也不知道是想要改过自新,还是心虚没底气,总之是默认了。 牧箫是先去崔念如那,提前交今天的作业。 之前都是做个小偃甲,一边熟练偃甲的制作过程,一边理论结合实践的了解制作偃甲的材料。 但今天看来,怕是没时间做偃甲了。 牧箫随手抄了首诗,算是应付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击了,这些天周枕云极为老实,就在少主府里待着,没有外出溜达。 不过也没干正事。 除了偶尔指点两句应月儿炼器方面的知识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鼓捣她那狗屁不通的画技来着。 师尊天生的小资闺怨情调,没经历过真正的人间疾苦,也没有看到过真正的名家大作,而且,这个时代,即便看起来波谲云诡的,但毕竟,还是太平盛世。 周枕云的世界里简单而简约,又没有天赋,所以,画出来的画,翻来倒去都是那样,水平,不涨不退。 跟师尊打了声招呼,趁周枕云没反应过来拉着他品画,牧箫找到崔念如,将写着诗词的宣纸递给对方。 “今日有事外出,便以诗词当做课业吧。” 崔念如抬头,眼眸中有光亮闪过。 她默不作声的点点头,接过宣纸,打开扫了一眼。 只见宣纸上的文字笔走龙蛇,有洒脱之相。 师弟的书法又增进了。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一瞬间,崔念如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心脏却蓦然快了一拍。 故意将违期化用成围棋,师弟是在暗示我吗? 是暗示我对他的感情不回应,只关注围棋的抗议? 可是,你都要去青州下聘去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与其不能长情,不如就在一开始不去回应。 可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一句诗,写的真好。 比他前些天里扔得满地的诗词好多了。 崔念如心下片刻间闪过无数念头。 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语。 “可以了。” 好家伙,师姐,你还真以为你是师尊呢。 牧箫忽然矮下身子,从下往上看向崔念如。 崔念如的头一直低垂着,手中还拿着宣纸遮挡,牧箫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便只好如此。 被牧箫的动作吓了一跳。 崔念如本能的出脚去踢他。 但牧箫现在什么水平? 剑仙境的剑修不说,情骨剑和天狐印双本命物的存在,不看修为,他就足以碾压崔念如几个轮回了。 更别说,他还身兼儒墨两家的七境修为。 不说崔念如就是条件反射的应激动作,就算她包含灵力蓄势而为,她一个阵法师的脚力,又能如何? 牧箫一把抓住崔念如踢过来的小脚,笑道。 “师姐,你脸红什么?” “牧箫,你给我放开,不然我喊师父了。” “你喊呗,反正我又没做什么?给师姐揉揉腿,怎么了,说不定师尊还夸我友爱师姐呢。” 牧箫现在怎么也算是天狐骑士了,那胆子是放开一万倍啊。 崔念如一听,小脸紧绷。放下手中宣纸,咬着牙使劲蹬了牧箫一下。 但显然,没踹动。 反作用力还让她有些失控,向后仰去。 不是吧,崔念如,你这…… 牧箫手疾眼快,顺势一拽,然后快速侧扑,便躺到地下。 被他用力一拽,崔念如也从向后倒去,被拽了过来,最后压到他身上。 崔念如的脸色更红了。 “牧箫,你过分了!”崔念如想要起身,但牧箫顺势就搂住对方的腰肢,一时间软玉温香满怀,牧箫发现。 最近被白慕晴惹出来的火气总是消不掉。 没办法,还是太年轻了,控制不住自己。 “师姐,是你自己踹的,我这还不是为了救你。” “要你救?给我放开,我要起来。” “师姐,你别动了,我已经起来了。” 崔念如:?? 崔念如:!! “牧箫,你还要不要脸。你儒家修为是摆设吗?再敢多想,信不信我给你身上布个清心阵。” “咳!”牧箫不说话了,口念真言,平复心中火气。 清心阵还有个别称,寡欲阵。 这可不行。 他晚上还要去找白慕晴探讨人生大道呢。 要知道,修仙世界,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咳!” 咦? 咳嗽还带回音吗? 牧箫寻声望去,就看见周枕云站在不远处,双手捂眼,露了八条缝,在那猛看。 “师尊,打扰你了。”牧箫无辜的说道。 “不打扰,不打扰。”周枕云连忙摇头,“我看的开心。” 开心个大头娃娃! 崔念如脸色生红,生捶了牧箫一下,借力起身,整理整理衣衫。 “师尊,你想错了。” “如儿,师尊想什么你也知道吗?”见崔念如起身,周枕云也不在那掩耳盗铃般的遮眼睛了。 “师尊那简单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如儿想不知道,很难啊。”崔念如强装镇定的说道。 “师尊,晚饭想吃什么?” 周枕云眨了眨眼,忽然转身,“咦,今天天气不错啊。” 噗。 周枕云你是一点都不像个师尊。 牧箫是真没忍住。 “笑个屁,你赶紧给我滚。”崔念如瞬间暴躁。 “好的师姐,我这就滚。” 强行灭火的牧箫其实不太舒服,儒家言灵需要根据结果来吸取气运。 牧箫发现,相比于助燃,灭火所消耗的气运,更多。 …… 从崔念如那离开之后,牧箫忽然想起了岳红绡。 这几天没空搭理这傻姑娘,不知道最近都干什么。 他去找岳红绡,结果人没在,被告知进宫了。 进宫了? 好家伙,不会去找他妹妹牧盏屛去了吧? 这两个倒霉玩意……咳,妹妹还是有点功劳的,重新整理用词。 这两个低龄儿童,凑到一起,不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吧? 算了,符佩君还在前面等着呢。 总之,转悠了一圈才回来的牧箫根本就没换衣服。 符佩君当时看牧箫的表情十分怪异。 对此,牧箫咳嗽了一声,假装没看见。 “走吧,我倒很是好奇,是什么人敢在宁州城中杀人。” “杀的还是一位八境武夫。” …… 牧箫一行三人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已经快要临近中午了。 元一本来和羽离喝酒来着,听说牧箫要出门,直接到位。 身为护卫,元一很尽责。 就是看谁都像生死仇敌。 尤其是对牧箫身边的女性,敌意格外大。 因为他发现了,能对他地位产生威胁的人,不在男子身上。 少主最近身边新增的护卫,先是一个赵甲衣,后是一个岳红绡,都是女的。 现在,这个符佩君,对他的威胁也很大。 少主身边的护卫越多,他的重要性就越低。 何况,这一个个的,修为境界怎么都这么高? 这世界上,是不是扔块砖头,砸到十个人,九个人是天才,剩下那一个,砸的是他? 危机感极强的元一,愈发兢兢业业了。 牧箫都有点可怜他了。 很想对他说,元一,你的地位谁都取代不了。 毕竟,物以稀为贵。 我出去喂鱼的时候,能带其他鱼吗? 只有你啊,兄弟。 只有你啊! 是我可以放心带的。 案发现场是周府。 五城司这个职位在宁州城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却很重要。 因为,他掌管着五城兵马。对于宁州世家来说,极为重要。 即便在修仙的世界里,兵马也是极为重要的。 周效恒的死,或许后面真的牵连很多事情。 但这些勾心斗角,牧箫其实是不感兴趣的。 不过,或许这能提供任务呢。 在现场,牧箫见到了熟人。 “兄弟,这么巧。咱们也算是几面之缘了,还不知道你名姓,不知如何称呼?” “朱循。”紫衣卫眼神复杂的看向牧箫。 纵观各州少主,能这么多事的,怕是只有宁州少主了吧。 凶杀案啊,你老往这边凑合干什么? 这么喜欢破案,不如你直接申请加入神策府吧。 反正没有规定,少州主不能加入神策府。 “好名字。”牧箫如是道。 “哪好啊?不如我的名字元一。”元一不服。 牧箫扫了一眼元一,兄弟,能不能闭嘴。 客套,客套你不知道吗? “元护卫说的没错,就是个简单名字,当不得少主夸赞。” 牧箫随意的神态稍微收敛,负手踏入房间。 “朱紫衣的意思是,本少主说错了?” 朱循木然。 这孙……这少主还真是难伺候啊。 “少主自然无错。” “少主也是人,怎么会无错?朱紫衣,你这样办案,本少主很不放心啊。这样吧,今天这案件,本少主要仔细观摩观摩。” 说完,不等朱循反应,直接踏入案发现场。 符佩君在后面全程沉默。 但进现场的速度,她是一点不慢。 囚魂木。 牧箫第一眼便看到了关键物品。 好家伙。 不会又是于稀媛吧。 这个女子,无论是在游戏中字里行间的叙述中,还是此时此刻的状况下,都在向悲剧衍生。 不同于游戏,目前来看,她变成了施恶的一方。 “致命伤是心口这一刺吗?”牧箫询问。 “是的。” “可否中毒?” “不曾?” “所以,是单纯的醉酒?” 屋中的酒气依旧未散,以牧箫的修为,清晰可闻。 “是的。” “昨日,死者与谁饮酒?” “中州谭氏子弟谭兴河。宁州宁氏子弟宁洛名。” 咦? 谭兴河? 宁洛名? 牧箫眯了眯眼,忽然脑海中有一道灵光闪过。 他想到了一件事。 “死者与前些天死去的那位广川周氏子弟,是何关系?” “周效恒亦是广川周氏子弟。当然,他算是周氏在宁州官场中的代言人吧。”朱循没有继续说,但意思已经明确。 周效恒比之周宇,地位自然是高上许多的。 但这不重要。 五城司的司守是周家人。 如此看来,关于周宇被杀的原因,他之前推测的太武断了。 “杀害周宇的凶手?” “与少主所猜相同,动机……也相同。”朱循有点不想说,但这个案子能够快速结案,还是因为牧箫,所以,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恩?我刚说我推测武断了,你现在告诉我推测对了? 牧箫凝眉,总感觉这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无奈,证据链完整,犯人亲口承认。 那还怀疑个锤子。 转移视线。 牧箫想到了刚才的一个人。 中州谭氏子弟谭兴河? 好像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不过,从这个介绍,牧箫还是看出些东西的。 那日如果没记错的话。 城外是发生了事件的。 现在看来,这位突然出现在宁州的中州子弟,怕就是当事人啊。 那么,他那日,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呢? 牧箫很是好奇。 第一百三十一幕 我看起来很蠢吗 周效恒死于醉酒之后,那么和他喝酒的两个人,自然要列入怀疑目标之中。 但调查的结果也很明显,谭、宁二人有不在场证明。 三人饮酒之地,也并非在周府。 坏菜了。 不是手法办案。 那就没什么推理可言。 案件将进入最坏的一个环节,细节,查证,甚至外来人员调查等等。 周效恒身中囚魂木,就算不是于稀媛所为,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虽然有海捕文书和留影像,但一个人诚心想要躲藏,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云陆太大了。 沙海藏沙,湖海藏水,再容易不过。 想至此处,牧箫有些意动。 于是,在朱循询问谭、宁二人询问的差不多的时候,牧箫出声道。 “谭公子远道而来,本少主还未尽地主之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选在今日,我在剑舞楼备下薄酒,宴请谭公子。” 谭兴河有些意动。 他此来宁州,可是有要事在身的。 虽然八少主已经在布局青州,但宁州,对方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被储君轻易拿下。 那么能和宁州少主搭上关系,成与不成,都能恶心牧子珣。 想至此,他便回道。 “正有此意,在下还想替八少主向少州主送一件礼物呢。” 八少主? 牧箫挑眉。 谭兴河这个并不出名的名字也一瞬间被记起。 “还有礼物?我还以为谭公子的所有物品都在前些日子丢在城外了呢。不成想谭公子处变不惊,即便历遭劫难,依旧将重要之物保护的妥妥帖帖,当真是可托大事之人。” “少州主过奖了。” 谭兴河一脸谦虚的假笑。 宁洛名皱着眉头,一旁沉默不语。 牧箫扫了对方一眼,挑了挑嘴角。 “哦?原来是过奖了。既如此,那本少主便没有什么心情和你宴饮了。刚才所说,皆是玩笑,谭公子莫要当真。” 尼玛! 谭兴河的假笑凝结于脸上,逐渐消失。 阴沉的脸色看不出丝毫城府的展现于牧箫眼前。 “少州主是在拿在下寻开心?” “那倒不是。” “本少主哪有心思与无足轻重之人逗趣。就算想找人解闷,自有一群姑娘家在旁等候,轮也轮不到谭公子你啊。” “第一个理由刚才说了。” “至于第二个理由,很简单,本少主不喜欢听别人唤我少州主。少主两个字是烫嘴吗?” 谭兴河眯着眼睛,脸色阴狠了起来。 “牧箫,你如此狂悖,不怕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本少主又没有犯贱作恶,因果循环也管不到我这来。我既不喜你,那么之前的宴请自然取消,如何狂悖?” “本以为谭公子在我宁州地界遭遇歹人,我也想要替谭公子压压惊。只可惜啊,你我二人无缘。” 如果只是寻常拒绝,作为世家子弟,谭兴河也能忍上一忍,大不了找机会报复回来便是。 宁州少主而已,他现在要做的,是要坑大乾储君,这么一对比,宁州少主,算个p。 但问题是,他刚才一高兴,提前说了八少主。 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翻脸拒绝。 这所代表的含义,对于他而言,或者,此事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对八少主又会有什么影响? 这个牧箫,着实该死。 “牧箫,你不提还则罢了。既然你主动说了,我倒想要问问,你宁州地界,凶缭遍地。若非本公子修为了得,怕也和我那些随从一样,身死当场了。这种事,你总要给个交代吧?” “缉凶办案,不是神策府的事情吗?”牧箫侧目,询问朱循。 朱循挑了挑眉。 你还塔么的知道这是神策府的事情啊,那你趁我问话之间在这言语试探算怎么回事? 旁观者清,尤其是他所在位置,让他看的东西更多一些。 牧箫来此目的明确,但刚才却出声要宴请谭兴河。 而且,他从来没听说过宁州少主牧箫,主动去宴请谁的事情。 储君来此多日,牧箫甚至连多余的拜访都未曾去过。 这样的主,他会突然说宴请的事情吗? 后面短暂间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了,牧箫确实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是想看看,谭兴河有没有被邪祟占据身体。 只可惜,似乎没有。 确实可惜,如果谭兴河被邪祟占据身体,那么这个案子就简单了。 可现在看来,世间哪有那么多顺利的事情。 “是神策府的事情。”朱循叹了口气,不是配合,而是,这确实是事实。 “谭公子你看,你找错人了。有什么不满,大可向朱紫衣反应嘛。” 狗屁。 “我说的不是缉凶的事情,而是在你宁州境内,竟然有歹人行凶,你难道就不羞愧吗?” “行凶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羞愧?该羞愧的应该是那个行凶之人,都出手了,却没杀死谭公子,可见学艺不精,他要羞愧的。” 现场诸人中,皆瞬间沉默下去了。 宁州少主这是真的喜欢斗嘴啊。 似乎他一天不得罪个人,心里不痛快似的。 此时牧箫身边只有符佩君。 旁听神策府审案,也不能太多人。 在和赵甲衣会合之后,牧箫这一行四人,太多了点。 于是,此时,只有符佩君在屋中与牧箫一同旁听。 “少主,谭氏乃中州大族,不宜得罪。”一直沉默的符佩君,终究忍不住出声劝道。 虽是武夫,但符佩君却是真真正正的大家闺秀出身。 其父符文州有宁州左相的雅誉。 符家在未被灭门之前,也算得上宁州世家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其地位仅在薄、萧、高三家之后。 韩休德之所以要灭符家,或许就是符文州不仅是宁州世家中最激烈的反韩派,还因为其手中有一珍宝‘鹤月冕’。 儒家天级上品灵宝,佩戴,有飞空能力。 同时,吸取月华之力,增强灵力。 据说还能增加感悟,让人轻易感悟天道,破境提升。 韩休德一生修为,止步于十境之前,再难寸进。 对于他来说,杀符家满门,甚至不需要第三个理由。 大家闺秀出身的符佩君实在忍不了牧箫在这‘卖蠢’。 这就好比游戏大手子不忍直视手残的逆天操作一般。 但个人有个人的活法,牧箫对此淡然一笑。 “不宜得罪,又不是不能得罪。我乃宁州少主,中州世家与我何干?”说不得,日后踏足中州,为了崔念如,他还要大开杀戒一番。 谭家,既然是中州大族,那想来,也干净不到哪去。 既然早晚要得罪,他何必此时惺惺作态? 他刚才出言,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有没有被控制成傀儡,如今得到答案,他没有理由也要找个理由拒绝宴请对方的。 想要找人喝酒,他找无心大和尚不好吗? 最近这几天,无心在宁州城玩high了,真是个酒肉和尚啊。 符佩君嘴角抽了抽,不说话了。 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你是少主,你了不起。 当然,符佩君还有一句话未说。 以牧箫这个态度,大概看出他对于世家的厌恶了。 当年,父亲立主排韩,而韩休德偏偏是牧箫最大的依仗。 那么,杀灭符家满门的背后之人,或许,真的就是他! 符佩君低垂头颅,放于双膝之上的粉拳用力的握了起来。 牧箫,若当真是你,无论你是出于立场还是利益,那么于我而言,便是灭族之仇。 此生,必杀你。 牧箫的声音没有丝毫想要掩饰的意思。 所以,不大不小,刚好屋中的人都能听到。 气性略微大一些的谭兴河盯着牧箫道。 “牧箫,你需记得你今日所言,他日,八少主若是怪罪下来,希望你也能够这般硬气。” 中州来的,都一个毛病吗? 牧子玑好像也气性很大来着。 最近那家伙是回天中城了吗?好几天没听到他消息了。 “这话说的,我好害怕啊。”牧箫冷面拍胸,只不过片刻就又回道:“可本少主在千金宴饮之上,见过生死,尚且未曾退却一步。你家八少主,比生死更让人忌惮吗?” 天中城八少主牧子玦,是天中城十六位少主中,很怪异的一个人。 玦者,半缺之玉也。 他的人生,似乎也因名而定运,坎坷离奇。 据说,这个据说是据玩家说。 天中城八少主的名字,本来要叫牧子珏的。 大乾皇族的名姓,自然早就由监天监算好,早早拟定。 可偏偏牧子玦在出生之后,改了名字。 着实奇怪。 于是,玩家推测,要么牧子玦有个双胞胎的兄弟,要么,牧子玦命中缺魂。 只能说,玩家是真敢想啊。 …… 此时,在宁州城的驿馆之中,两个人正在会面。 两人一男一女。 男的,裹身于黑色斗篷之下。 女的,也带着面纱。 此时,女子摘下面纱,轻轻施礼。 “宁州,于稀媛,见过八少主。” “咳!”黑色斗篷之下的男子咳嗽了一声,抬抬手,然后又咳嗽了一声。 “八少主,是有恙在身?” “余自生来,便假命于天,而今,匆匆十六载,无日不痛,无日不苦。吾师曾言,若无邀天之幸,命不及冠。” “看到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失望。” 于稀媛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有一种久违的辛酸与苦楚。 她本宁州闺秀,到而今不过数日间沧海桑田,便似乎尝尽人间苦难。 可眼前人,虽然身份贵胄。 却要面临如此苦难。 说不得,谁更幸运。 “妾身未有失望,只是心疼……” …… 八少主竟然在宁州,这件事牧箫若是知道,怕是要皱眉。 因为,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事情。 在有些攻略上,一点都没有这样的文字,表达过牧子玦的行踪,有到过宁州。 当然,他此时注意力其实是在周效恒的身上。 谭、宁二人若没有被妖邪控制,周效恒又没有中毒,且死在家中,那么凶手是怎么办到的呢? 于稀媛的傀儡刚刚被杀,于她而言,无论自身反噬受到的伤害,还是新找一个傀儡,都没办法完成这项任务。 可若不是于稀媛,难不成这宁州城,真的有第二个傀儡师的存在? “朱紫衣,不知道能不能把周效恒的一些信息资料汇总一份给我,我很好奇他的人际关系。说不定能从中看出蛛丝马迹,查出是谁想要杀他。” “少主何必如此,缉凶办案,是我神策府之职责。”朱循如是道。 呃,好家伙,这么大的一个汉子,怎么还记仇呢。 “好奇而已,我又不给神策府添乱,若是有幸看到了什么,说不定还能协助朱紫衣你呢。毕竟,本少主学的有些杂,可能会关注到一些你们不曾留意到的事情呢。” “少主既然这么说了,那么稍后,自会送一份去往少主府的。” 好吧,这是下逐客令了。 但牧箫想了想,没走。 周府他只看了个案发现场,而且也没细看,还走不得。 “那劳烦朱紫衣了。我这出去溜达几圈,看看风景。没想到周大人这府中景色格外雅致,到不似武人。” “少主……请便。不过,少主有一句不妥,武夫,也是有自己的审美的。”朱循如是回道,话语中怨念满满。 好吧,他说错话了。 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符佩君,对方显然并没有在意这种小事,她凝皱的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宁州世家多有联系。 并不是谁都像萧家那般,能置之事外的。 毕竟,别人家的少爷只能称公子。 萧瑾鲤可是被称为世子的。 这个区别,意义非凡。 从审讯的房间里出来,元一在外面兢兢业业的等着,赵甲衣完全每个姑娘的形象,坐在门口的假山石上打鸟呢。 好家伙。 就说赵甲衣她不适合闺秀妆嘛。 除了样貌,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个信息,假小子。 就这,当初她是哪来的自信要扮演剑舞者去刺杀他的。 只能说,对自己太自信了。 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对‘兄弟’刮目相看的。 “不走?”从假山上跳下来以为可以回少主府的赵甲衣,见牧箫开始逛起了周府,一时很是不解。 你一个少主,对凶杀案这么感兴趣干什么? 死的,是你未来岳父吗? 牧箫倒是想宁州世家,家家都有丈母娘呢。 可惜周效恒不幸啊,没有闺女。 先来到现场,牧箫施展字意成真。 儒家言灵之术可以一定程度的回溯历史。 只不过,字意成真终究是低级了些,若是言出法随,牧箫或许就能窥测到关键信息了。 可惜啊。 施展之后,结果可惜。 “周效恒为五城司司守,有宁州半数兵马的调动权。到底,是谁要杀他呢?” 牧箫自言自语道。 “少主,我觉得,你的嫌疑,更大一些。”符佩君话语幽幽的说道。 一时间,赵甲衣和元一神情古怪的看向符佩君。 元一更是直接,剑出三寸,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的架势。 牧箫错愕了一下。 好像也对。 但其实不对。 五城司司守是谁不重要,因为能上去,就代表宁州世家认同。 宁州世家认同,那就会是宁州世家的人。 杀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周效恒,然后换上另外一个。 如果是他,他吃饱撑得吗? 牧箫神情认真的摇摇头。 “不能够,我看起来很蠢吗?” 符佩君看着一脸认真反问的牧箫,终究是叹了口气。 这样的少主,真的会是杀她符家满门的那一个吗? 真的不像啊! 第一百三十二幕 案件来去因由 再次查看现场,牧箫的目的很直接。 武夫修身,肉身的强悍程度,是其他修行途径无法比拟的。 牧箫以字意成真展现了囚魂木刺入周效恒身体的状况。 刺入心口的一端破损严重,但是位置极准。除了心口这一个伤口,周身再无半点其他伤痕。 周效恒被发现时,是趴在桌案之上,鲜血淋漓满地,此时已经干涸。 牧箫寻来周家下人,随便询问了几句。 “昨日你家老爷几时回的府中?” “应该是子时吧。” “应该?” “老爷夤夜未归,夫人着我们去寻。我因为知晓老爷是和中州来的谭公子喝酒,便被派去寻老爷。只是,并未与老爷见到面。我想可能老爷和另外两位公子可能去别的地方了,便准备回来给老爷打个掩护。一来一回,回至府中已然是子正时分,没想到,刚一回来就听说,老爷已经回来了。” 牧箫沉吟。 谭兴河和宁洛名的证词说他们饮酒至亥时末,子时未到而分别。 而他们饮酒的酒楼与周府之间虽然隔着数个街道,因为道路规划平直,无论怎么选路,用时都是一样的。 “你是亥时末出的门,酒楼与府上有两刻钟的脚程?” “隔了四条街,我来回跑得急了,所以快一些。” 看来真的是亥时末出的门。 来去半个时辰,子正回到府中。 这么看来,若两人选择路线不同,确实有可能彼此错过。 牧箫寻到其他下人询问。 “昨夜你家老爷几时回的府中?”牧箫询问的是昨夜看门的家仆。 “三更时分。” “这么肯定?” “因为更夫正好从门前经过。” 三更恰好为子正。 牧箫看了一眼周府所在长街,左右望去,一眼不见街口。 有点意思。 牧箫叫来元一,嘱托他几句之后,元一不情不愿的先行离开。 然后又去寻找周府的护卫。 “昨夜你们谁跟着周大人去赴宴的?” 护卫皆摇头。 有人出声。 “大人是武夫,在宁州城中,除非特殊宴会,一般寻常宴请,是不需要带我们的。” “不带你们,醉酒如何?是有马夫相随?” “大人是武将,从不坐马车的。来往自然以马代步。何况,大人从来也没喝醉过啊。” 好吧。 “那你们大人,几时回来的?” “应该是子时吧?” “应该是?” “昨夜月隐星稀,不太分得清时辰。” “你们大人回来之后,便待在书房?是有要事处理吗?” “大人说时间晚了,一身酒气,怕扰了夫人。而且还吩咐后厨备了醒酒汤。” “醒酒汤?” “是的,每一次大人喝完酒宴后,都会命后厨准备醒酒汤的。” “后厨在哪,我去看看。” 牧箫循着线索,前往后厨。 赵甲衣一脸无趣的打哈欠。 她向来做的是杀人的事情,这破案的事,还真是没经历过。 没想到,原是如此枯燥。 不过符佩君却听的很认真。 看来是真的很在意这个案件啊。 牧箫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符佩君,将对方的神情尽收眼底。 符家未被灭门之前,也是这宁州世家中的翘楚,这么看来,和周家有旧,到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就算有旧,需要如此在意吗? 在前往后厨的路上,牧箫在回廊之上,见到了一位配甲少年。 十七八岁的光景。 就是神色略显悲戚,跟死了爹似的。 “站住!”见到牧箫三人,少年突然出声。 牧箫停驻脚步,侧身打量起这个本该擦肩而过的少年。 “你们不是神策府的人!谁放你们进来的?” 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既然本少主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走在院子里,就算不是神策府中人,那也是被允许了的。 “本少主有监管看查职责,我宁州的五城司司守被杀,亲自过问一下案件,有何不妥吗?” “少主?”少年目露怀疑神色。 “不像吗?” “现在像了。不过,少主想要玩乐,还请少主移步他所。家父身亡,就算以前对少主多有不敬,还请少主看在人已亡故,留些情面。” 什么叫现在像了? 这少年好不会说话。 “这位少将军,少主是来查案的,并不是来找麻烦的。你未经查询,擅自揣测,还需向少主道歉。” 少年眉头紧锁,听到符佩君的声音之后,脸色发红。 “你又是谁?我与少主说话……” 然后看到符佩君后,脸色更红了。 “咳……你一个护卫,多什么话!” 符佩君眯了眯眼睛。 “我乃虎威营副指挥使洛君怡,不是护卫!少将军这性子最好还是收敛一二,不是说你死了亲人,别人就能容忍你的任性。” 少年哼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牧箫,脸色神情古怪。 “少主,还会查案?” “不会!”牧箫挑了挑眉。 少年甲胄啷当。 “死者是你父亲?”牧箫笑了一下,大概知晓符佩君为什么这么关心周效恒的死了。 如果所猜不错,周效恒大概是符佩君的舅舅。 为什么这么猜测,主要是,他不瞎。 符家五年前灭门,符佩君已经十六岁了。 就算五年不见,少年终究还是认出自己的表姐的。 即便掩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惊诧也没逃过牧箫的眼睛。 但他假装没有看到。 赵甲衣却一副看到好戏的表情,开始默默吃瓜了。 这女将和这周家小儿,难不成有什么感情纠葛? 好吧,这就是信息缺失和思路差异带来的迥然不同的结果。 “若是此中再无其他死者,少主所言,便是事实。”少年忍了忍,终究没有翻脸。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还有一要事要询问。对了,后厨怎么走?” 少年看了牧箫一眼,随便一指,“往前走。” 便自顾自的先离开了。 往前走? 幸亏他性格好啊。 牧箫也不在意,反正府中还有下人,随便抓到一个问了便是。 符佩君的人际关系,在游戏里,并没有展现的很具体。 周效恒是她舅舅,也只是牧箫刚才一时两刻间的猜测。 当然,这并不重要。 符佩君自然有她想要调查的因由,舅舅也好,世交也罢,对于牧箫来说,意义并不大。 至少,暂时意义不大。 来至后厨,有人将牧箫拦住。 “厨房重地,外人不得擅入。” 好家伙,说话这孩子,脑残吧。 牧箫打量了一下这个学徒一般的仆人,年纪比他还小。 “神策府查案!” “你骗鬼呢,你这根本就不是神策府的官服。再说了,神策府的紫衣大人早就来询问过了,你到底是谁?” “朱循来了,我就不能再来?他问他的,我问我的,再说了,神策府穿什么衣服,还需要你来规定。本官就喜欢这么穿,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送你去见你家老爷。” 牧箫一个没忍住,玩心大起。 符佩君无语的咳嗽了一声。 “少主,莫要开玩笑了。还是先查问线索吧。” 牧箫侧目看了一眼符佩君。 还管起本少主来了? 不过看到被自己一句话吓住的小学徒,牧箫瞬间索然无味。 本以为是个可造之材,结果就这? 没意思。 “赶紧把厨师和其他人唤出来。” “好……好的。” 小家伙转头就跑。 不一会儿,人员集齐。 周府的后厨有四个人。 主厨一位。 甜点师一位。 学徒一名。 杂役一个。 牧箫打量了一下几人,好像都挺正常的。 对几人着重的问了几个问题。 “昨日,你们几点准备的醒酒汤?” “应该是子正。”厨师说道。 “我是甜点师,醒酒汤这事情不归我管。” “我昨夜睡的死,没有起来……”小学徒老老实实的回道。 “反正是子时,我一过亥时就挺不住了。老爷回来的时候我都睡着了,那一定就是子时之后了。” 牧箫点点头,接着问道。 “送醒酒汤的时候,你们老爷还活着吗?” 杂役脸色发青的道:“少主,你这话要吓死人啊。当然活着啊,老爷当着我的面喝完的醒酒汤,我直接带了回来的。” 是这样吗? 怪不得屋中没见到装醒酒汤的碗。 “昨日,几个护卫当值?” “两个吧?还是一个?我记不太清了。”杂役一脸害怕的回道。 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牧箫推门进入厨房。 大开间,一目了然的格局。 “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醒酒汤呢,突然想喝一次。麻烦给我也做一份,就和你们老爷昨晚喝的一样就行。” 厨师无可奈何,开始做了起来。 一刻钟后,醒酒汤出锅。 但却没有马上端给他。 而是放上醋,搅拌均匀后放置在特制的冰鉴上,又等了一刻钟,才端了上来。 牧箫看了一眼,葱姜蒜糖醋……算了。 “呃,本少主忽然又不想喝了。” 牧箫从厨房离开,皱了皱眉,又回至书房,找到刚才问话的护卫,问道。 “昨夜,你们大人几时喝的醒酒汤?” 两个护卫互相看了看,一脸的莫名其妙。 “当然是大人回来之后就喝啊。” 是这道理。 按之前的流程来看,加上来往路程,至少需要三刻,慢的话,半个时辰就没了。 …… 牧箫来至长街,亲自走了一遍周府与酒楼之间的距离。 然后又骑了马走了一次。 有意思啊,有意思。 看来,周效恒的死,还真不那么难破。 等到元一回来,牧箫就更加确认自己的猜测了。 本来他以为这会是一场麻烦至极的案件。 但现在看来,这就是一场简单至极的谋杀。 谋杀者是谁,暂且不论。 单说案件。 这是一场蓄谋杀人案。 首先,周效恒回府的时间是错误的。 其次,牧箫让元一去调查了一下,昨日的更夫因为意外,并没有出岗,更别说恰好经过周府门前。 酒楼至周府,快速步行两刻钟可到,骑马,即便不准跑马,一刻钟也足矣走完这段路程。 亥末分别,一刻钟就可到家,根本不需要什么子正时分。 再说杀死周效恒的囚魂木。 囚魂木本身并非什么极为坚硬的木头。 想以囚魂木杀人,要么修为极高,要么将囚魂木削尖。 刺入周效恒身体里的囚魂木本身破损严重,说明凶手修为并不高。 以蛮力刺入八境武夫的身体,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但囚魂木特殊,一旦刺入心口,任何人,都将会失去战斗力,直至死亡。 牧箫之前经历可以验证。 这是囚魂木的特殊之处。 想要解除此咒,也极为困难。 那么,一个修为不高的人,要如何刺杀一位八境武夫呢。 只能下药。 下药的手段,就在这醒酒汤中。 醒酒汤的制作流程可以得知,这是需要提前制作好的。 那么这就需要一个前提,厨师是被提前通知准备醒酒汤的。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 符佩君听到牧箫的说辞,眉头紧皱。 半晌,出声道:“所以,凶手可能是那个杂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只有他进去过书房。以现场来看,不存在从其他地方进入的可能。” “可如果,死者在杂役送醒酒汤之前就已经死了呢?”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身中囚魂木,若未得及时限制,便会受控于傀儡师。” “可周效恒死了。若是傀儡师所为,不应该把他彻底的炼制成一具傀儡吗?” 符佩君出声质疑。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也不是问题。 因为炼制失败了。 短暂控制和完全炼制成傀儡,是两件事。 至于为何会失败。 牧箫凝了凝眉,有一件一开始他就觉得异常的地方,现在不得不重新思考。 前两日周宇之死,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案件吗? 牧箫没有回答符佩君。 他在等朱循的案卷。 及至晚间,关于周效恒的东西,才被送来。 看着厚厚一沓的文件,牧箫瞬间无语。 这么晚送来,还送这么多…… 耽误他去见佳人啊。 不过,这件事,他不弄明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只好隔空传信给白慕晴,今晚就不过去了。 怀秀阁中,收到牧箫飞纸传书的白慕晴,有些不高兴的撇撇嘴。 她看着牧箫传信中简短的叙述,忽然想起一件事。 最近几日,知语山的掌秘,似乎和储君,走的有些近啊。 第一百三十三幕 别样人间 熬了一晚上,牧箫难得这么正经的去做一件事,只可惜没人夸他。 周效恒,男,四十五岁,八境武夫,为宁州广川周氏子弟,死前为宁州五城司司守。 有一子周检十八岁。 其姊周效娥,嫁与宁州符氏,亡故。 这是基本信息,大致佐证了牧箫的一个猜测。 周效恒与符氏的关系。 屋外天光破晓,符佩君依旧还在查询资料。 赵甲衣毫无女子形象的靠着柱子睡着了,此时大概也快要醒来了。 睡的的最香的是元一,他还给自己准备了枕头。 看来以前没少干这种事情。 这件案子。 表面的凶手很简单。 应该就是周府厨师。 首先,因为周效恒的习惯,他被提前通知备下醒酒汤,所以,他是可以大致知晓周效恒回来的时间的。 其次,醒酒汤并不需要他亲自送达,也不需要他亲自交给杂役。最重要的是,制作多少,并且与醒酒汤中加什么料,只有他知晓。 而且,他不具备什么修为,极为容易炼制成傀儡,报废了也不会对傀儡师本人有多大反噬。 关于这位厨师的作案流程其实很简单。 周效恒离开酒楼,暗中观察的傀儡师就开始行动,一边假装更夫打更经过周府,一边让厨师第一时间见到周效恒。 在书房中喝完醒酒汤的周效恒昏死过去,厨师以囚魂木刺杀之。 因为被囚魂木影响,鲜血并未流出,反而被囚魂木吸取,进一步完成操控周效恒的流程。 厨师离开书房,通知护卫老爷回来后,便去唤醒杂役,让其准备醒酒汤,并在言语中暗示众人时间点,以造成众人对周效恒归家的时间产生错觉。 这当中的原因很简单。 囚魂木控制傀儡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让门卫、护卫和杂役达成时间共识,只不过是为了不让事情变得复杂。 但事情就是如此,越想要完美,留下的细节就越多。 周府门前长街两边距离路口极远,如果周效恒真的是子正归家的话,那么同样认为自己是子正回来的仆人,在长街之上是可以看到自家老爷回家的场景的。 但显然,仆人并没有这么说过。 他是回来之后才被告知自家老爷回来的。 而这,就暴露了杀害周效恒的直接凶手和可能的幕后之人。 直接凶手,是厨师,证据暂时没有,只有推理,需要进一步核实。 背后之人是一位傀儡师,最大的可能就是于稀媛。 猜测为傀儡师的原因是囚魂木。 这东西的功效只有一个,如果不是傀儡师,用它来杀人,那一定是脑子瓦特了。 不经过傀儡师特殊印记标注的囚魂木,并没有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功效。 而傀儡师,目前牧箫也想不到别人。 暂时定位于稀媛。 这是最明显的一条线。 但,还有第二条线。 第二条线,源于提交过来的资料中有提过几件小事。 牧箫彼此印证之后,发现一件事。 符佩君父亲手中那件天级上品灵宝‘鹤月冕’,有可能早早的就交给了周效恒。 换句话说,韩休德要灭符家的原因之一的鹤月冕,很大可能,并没有得到。 那么,一直想要鹤月冕的韩休德,会善罢甘休吗? 显然不会! 游戏中,韩休德最终手中是有鹤月冕的,但显然周效恒并不存在于游戏流程之中。 不过,韩休德在这件事中,只是被牧箫列为怀疑目标。 对方一介剑修,没有这么些弯弯绕绕的。 “少主,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同样熬了一夜的符佩君拿着几封信件,看向牧箫。 这些信件,牧箫看过了。 就是韩休德所书。 其中言语间的试探与威胁,简直跃然纸面。 文中没有提及鹤月冕半字,但只要对符家鹤月冕有所了解的话,都能察觉到韩休德话中之意。 “很多人都喜欢说这句话。但潜台词都很明显,我知道不该说,但我就是想说。如果我拒绝回应你,不知道副指挥使要不要继续说呢?”牧箫起身,打开房间大门。 屋外晨曦破晓,正夏的清晨格外的安静祥和。 丑正而微白,当是时也。 “自然要说。如果说,杀人凶手是与少主有关之人,少主是否能还死者以公道?” “那要看死者和我关系如何了。如果与我无关,我会假装不知此事。如果死者与我有仇,我不仅会为凶手脱罪,还会把死者营造成大恶不赦之徒。如此,方大快人心。” 牧箫没有回头,说的话,也有些言不由衷。 符佩君啊符佩君,本少主只是再告诉你一件事,世间所谓秉持正义者,终究是少数。 而本少主,并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本少主也不是灭你符家满门之人。 因为,我并不曾诬陷过符家。 当然,能不能听懂,那就是符佩君的事情了。 至少,目前这件案子,与韩休德应是无关。 牧箫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单凭几封信,证明不了什么的。 姑娘,不要着相了。 符佩君大概没想到牧箫会这么说。 她之所以会犹疑,并且愿意来少主府。 有两个原因。 其一,调查符家灭门案是否与少主有关。 其二,她这些天的接触中,感觉牧箫虽然看起来纨绔,但行事却颇多正义,让她抱着另外一个想法,若是符家灭门案与少主无关,那么,能不能请求对方为符家主持正义。 可现在,她失望了。 符佩君沉默下去了,继续看起了相关文件。 而牧箫,在整理第三个嫌疑人。 谭兴河,代表八少主。 宁洛名,是袁堼忠实的跟班,按理来说,应该代表宁州世家,也就是站队储君。 但这事情很微妙。 站队储君的其实一直都不是宁州世家,而是宁州世家的执牛耳者,薄惹。 薄惹代表部分宁州世家,旗帜分明的站队储君,但这却并不代表,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暂且不去考虑宁洛名的立场。 单说谭兴河。 周效恒与他会面,或许看不出什么。 可结合周效恒的行为轨迹,其实,不难看出一件事,周效恒正在调查符家灭门案。 并且已经把怀疑目标定在韩休德的身上。 只是怀疑终究是怀疑,没有证据,以韩休德在宁州的地位,根本动不了他。 周效恒把这份期望放在储君身上。 可储君来到宁州之后,对牧箫的态度还是能看出很多事情的。 这位储君,似乎并不觉得宁州需要换一位新少主。 那么,作为牧箫舅舅的韩休德,依旧是他无法动的人。 这个时候,八少主的出现,会不会让周效恒转变思路呢? 毕竟,他是宁州五城司的司守。 可是,牧子珣不会那么快知晓周效恒的动作吧? 再说了,周效恒顶多也就是一个五城司的司守,这位置想要换人,还是很容易的。 牧子珣也不可能和他一般见识。 所以,第三个方向也完全没有必要了吗? 牧箫皱了皱眉。 他本能的觉得这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但总结归纳之后,似乎和一开始的推断并没有什么差别。 如果只是这样。 牧箫并没有什么兴趣了。 于稀媛不作为,只以傀儡行动的话,根本没办法顺藤摸瓜。 玄幻的世界里,逻辑和推理,只能用在普通人身上。 忙活了半天,连个任务都没摸到。 牧箫有点泄气。 忙了一宿了,他决定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至于符佩君,且由着她自己去查吧。 反正一开始,他其实也只是想帮个忙而已。 …… 《长生记·卷四史前魔话》有言。 岁于长河之初,记太阳星循环往复之周理,巡天十日,记以为年,仅以此意,付星空诸魔以名,警醒世人。 岁之力,盖星空流转之力,凡人之所思之奇玄,皆可照焉。 穷诸之伟力,借四象人间,仅驱其于世界之外。 如数万年,倒悬天地往复,不知其所来,其所去,命运长河之中,生无所生,死无所死。 然四象终有尽时。 待时之终端,命运于我众生何去焉? …… 呓语之岁,岁魔之教唆者,散布绝望,诅咒,滋生世间罪孽,放大人之欲念,见之如坠深渊,故名极渊。 …… 少主府中,说书人正在侃侃而谈,所讲者,并去过往,如数家珍,皆录于长生之记中。 牧箫查案毫无头绪,便找来说书人,准备听一段书。 结果没想到,一堆旁听者。 极渊这个称号,确实是岁魔之一。 但这和鬼族所居之地又有所区别。 极渊是云陆之上一个特别的地域,因此借用了极渊之名来命名。 岳红绡,无心,武尛,妹妹,元一……说书人很有成就感,听众很多。 只是,无心凑什么热闹呢? 你不应该去和武尛逛街喝酒听曲去吗? 今日没有外出? 说书人继续讲着他的故事,牧箫的目光转向无心。 无心似有所觉,看向牧箫,眼神中似有悲悯,又似乎流淌着的哀伤。 “少主,我近日心生惶恐,心中所欲所思,无限放大,恐怕,有大事将至。” 呃? 牧箫愕然。 他没想到无心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牧箫还来不及回应无心所言,就看到羽离毛毛躁躁的跑了进来。 “少主,流云仙子唤你去。” 周枕云找他? 开什么玩笑,师尊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玩的很开心。 她来宁州半月有余,何曾主动找过他。 牧箫凝眉,心中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他之前就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是周效恒的案子确实很简单。 杀人者,幕后指使者一目了然。 即便有些许其他意外的人进入视线,但终究无法形成闭环,他怀疑不到对方身上去。 而且,牧子珣也好,韩休德也罢,就算这件事和这两个人任何一个有关,他似乎也没办法将故事的结局写得更好。 牧箫匆匆来到周枕云处。 见牧箫来了,周枕云一脸担忧的道:“箫儿,你给你师姐吃的什么药啊,一点用没有,现在你师姐昏迷过去了。” 牧箫一愣。 气运丹不可能让师姐昏过去。 但气运丹竟然无法让师姐苏醒,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宁州城,此时的气运正在流失。 崔念如的身体状况,是最有效的晴雨表。 牧箫来至里间,看到崔念如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之前沐血如浴的媚态都不复存在。眉间的那朵梅花,颜色也正在变淡。 牧箫赶紧渡输气运,一瞬间,牧箫感觉整个世界陷入了灰白。 悲戚,怨恨,情欲……无数的欲念在周身环绕。 世界中似乎有淡淡的呓语在耳畔呢喃。 牧箫一惊,退后半步。 渡输气运的过程戛然而止。 周枕云诧异,“怎么了?没摸过如儿的手啊,一惊一乍的。” 师尊…… 牧箫甚是无语。 是周枕云能说出的话。 随后赶到的人被牧箫拦在的屋外。 开什么玩笑,师姐的病,只能他以气运救之,别人也帮不上忙,来干什么? 我师姐的闺房是你们能进的? “少主,不知无心能否帮上忙?” 无心倒是热心。 牧箫想起了说书人,今天突发奇想的想听一下他说书。 结果,他说起了长生记。 而刚才,他渡输气运的瞬间,以气运牵连世界,感到的那些场景,简直让他难以忍受。 就是这几天有点留恋白慕晴,没有给崔念如渡输气运,结果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牧箫沉吟半晌。 忽然觉得情况可能真的在变糟。 他虽然自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如此贪花恋酒。 最近时日,真的是夜夜笙歌了。 他的欲念,似乎也在无形中被放大了。 “大师,看起来,这世界正在变坏。” …… 宁州城的长街之上,繁华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忽然,两个彼此擦肩而过的人因为意外,没有彼此躲开,撞到了一起。 其中一人,连忙出声道歉。 可另外一人一把抓住对方的脖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拳头干什么!”说完,一拳击中对方的面庞。 被击倒的人低着头,没有还手。 但是打人的不依不饶,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一边打,一边说道。 “叫你走路不看道。” “叫你撞我。” “叫你……(⊙o⊙)…” 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看热闹的群众很是诧异。 这个时候,那个打人者的身躯突然倒地,胸口上插着一把短剑。 男子目光震撼的看向蔚蓝的天空。 身下的土地,不一会儿便被浸染成深红。 “杀人了!” 经过短暂的沉静,长街之上,忽然乱了起来。 第一百三十四幕 君子藏器于身 欲念正在滋生。 在肥沃的土壤中发芽,生根, 只需一滴鲜红的血液, 便足以开出漫山遍野的粟罂…… 牧箫以浩然气护身,给崔念如渡输气运,好半天,崔念如才缓缓的回过神来。 额间的梅花鲜艳如血。 昭示着她此时的生命力。 看到崔念如睁开双眼,黑豆般晶莹的眸子里有如水的朦胧,想来是做噩梦了。 崔念如的性格要强,但终究是女子。 生死之间,过往人生不过十八寒暑,想来,连回忆都凑不够一段别离。 牧箫打趣道。 “师姐,如此看来,你不嫁给我是不行了。只是气运丹已经满足不了你对气运的需求了。我可能需要牺牲一下,送你……” 牧箫想说的是送她一个孩子。 给崔念如渡输气运就好比往漏斗中倒水,牧箫这边给的再多,早晚也会漏没的。 而送给她一个孩子的话,可以用秘术,冻结珠胎的时间变化。那么崔念如就可以自产自销气运了。 当然,孩子生下来也可以。 效果可能会不太好就是了。 但崔念如根本没给牧箫说后面话的机会。 她虽然刚刚苏醒,脑子有些蒙蒙的。 但是她一看牧箫的神色,本能的就感觉到这人又要说胡话了。条件反射的抬手就给了牧箫一个大比兜。 物理关声。 “师姐,我才刚刚救你起来,你这就翻脸不认人啊,我好伤心的。” 崔念如缓了缓神,强撑着起身。 她淡然的扫了一下屋外,有看到师尊趴着门框往里看的身影。 多大的人了啊,能不能成熟一些? “我听到了世界的悲鸣。”崔念如没有理会牧箫,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她的神色有些悲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那不是世界的悲鸣,那是呓语之岁在浅吟,有岁种来了。” 呓语之岁的岁晶被大陆生灵获得后,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其性格。 杀戮,贪婪,色欲,基于生灵最基础的欲念会被无限放大,从而堕魔。 而直接服用之后,便会成为岁种。 岁晶的力量被直接继承。 有的岁种甚至能够完整的继承岁晶之内的法则之力。 这样的敌人,你甚至不能够以普通的境界修为去评定对方。 正如于天狐梦境之中,牧箫于数千年前所面对的大妖,对方的修为境界无法评定,但一对一的话,牧箫有信心最后是他胜出。 可那时候,胜出又有什么意义。 在那之前,净流界天的仙门弟子,将会消耗殆尽。 这仅仅只是一只岁啊。 而那时,他是十五境。 牧箫看了看崔念如,在她身边坐下。 崔念如身体本能的一僵,头都没抬。 “你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又没做什么。”牧箫声音委屈,“师姐若是坐得累了,我借肩膀给你。” 崔念如脸色生红,还没说什么,就听到门口周枕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这小和尚,佛法怎么学的,怎么净想着看热闹?而且,看热闹是你这么看的吗?你往这门口一站,配着你这光头,都反光了,生怕里面的人看不到是吧。” 牧箫:…… 师尊,你嗓门可以再大一些。 崔念如:…… 刚才趴门我都没揭穿你,师尊,你要点脸行不? 这时,传来无心的声音。 “是小僧的错。小僧这就找个物件遮遮光头,必不会再晃到流云仙子的眼睛。” “不过,有一件事小僧要说,小僧学佛,只求心净魔除,并不是断情绝欲。红尘事,小僧,也很喜欢的。” “而且,小僧站在此处,这是故意之举。刚才那位羽离小兄弟有说,宁州城忽然乱了起来,让少主不要轻易出门。小僧是特地来提醒少主的,恐怕,你我要等的人,他来了。” 无心也是个棒槌。 声音是真的不比周枕云小。 师姐直接害羞的重新躺回床上,脸朝里,留给牧箫一个高低起伏的背面轮廓。 好家伙,师姐你这绝色榜上的绝对实至名归。 而且只排东国六州,第三可能都委屈你了。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管我了。”崔念如闷闷的说道。 背对着牧箫的双眼斜眼向上,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牧小二表示,这个时候就该向众人宣布:朕乏了,都退下吧。 然后对着眼前之人,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不死不休,谁先倒下谁是狗! 朕你个头啊。 不死不休给锤子! 你被岁种的能力诱惑了你知道吗? 你个棒槌! 牧箫口念言灵,压抑欲火。 确实不能久留了,不然他怕自己一时想不开,要霸王硬上弓了。 这不正常。 该死的岁种。 “岁种身具岁魔之力,呓语声声,响于人心之中。师姐一心复仇,执念过重,恐怕最易动摇心神,稳妥起见……” “在师弟眼中,我崔念如就是如此弱小之人吗?天机榜诸甲榜上,阵甲之名,可还挂着我的名姓呢。刚才是情况突发,一时不查。如今,区区呓语,我何惧哉。相比之下,还是师弟……更让人忌惮一些。” 崔念如强压脑海中忽然闪现而过的臆想。 这世间因果最重者,莫过气运。 从牧箫渡输气运给她的那一刻,她与他就注定因果纠缠,无法分开。 呓语之岁,战斗力或许不强,但它的能力最能勾起人心中最可怕的欲念。 她本以为自己的大恐惧是无法得见父母之仇昭雪,无法手刃仇敌,而她却不得不走向生命的终点,与梅花一同碾做红泥,化为枯骨。 可是刚才,梦境之中。 她所害怕的,竟然是洞房花烛,拿去却扇时所见之郎君,并非牧箫之容颜。 那一刻,哪怕她眉心花红如血,脸色,却如纸苍白。 为什么? 她不明白。 明明她与他只不过相识月余,为何会成为她心中的大恐惧。 难道,因果之纠缠,胜过所谓的日思夜盼吗? 怪不得,法侣财地中,道侣的地位如此重要。 哪怕道家讲究五梦七身,遍经人间梦幻,却终究无法割舍情爱。 世间未有绝情而入天道者。 即便魔修,亦然。 至于岁种,那已经并非大陆生灵,所掌握之力量,也并非云陆所有,不在其中。 崔念如此时,只想牧箫赶紧出去,她怕对方走的慢一些,她会做出一些自己无法容忍的羞耻行径。 那样,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牧箫愣了一下,我有那么可怕吗? 难道我刚才的表情很猥琐? 塔么! 让我找到这个岁种,定将其大卸八块。 我一世清名啊。 牧箫起身,走至屋门口,就看到珠帘之后,无心单手立于胸前的站在那。 好大一个光头! 牧箫一步踏出。 还是有些不放心。 又退了回来。 以气运之力,书写言灵之字,先给师姐的房间布一层儒家气运之阵吧。 虽然说,儒家并没有这玩意。 但心里安慰一下总是好的。 屋外走廊中不止无心和周枕云。 赵甲衣打着哈欠在一旁卖呆,看牧箫出来,还翻了个白眼。 元一护送妹妹回宫,暂时没回来。 岳红绡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过现在也不用指望她,呓语之岁影响到谁,也影响不了岳红绡。 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岳小白。 她是十几年前新诞生的剑灵,诞生于期望之中。 天生无垢之心。 武尛刚才被拦之后,也没有回来。 所以…… 刚才看戏的就你仨是吧! 牧箫眼光扫过三人,最后看向周枕云,“少主府诸人安危,就交给师尊了。” 周枕云抽了抽嘴角。 “岁……岁种,师尊,咳,师尊我虽然剑术了得,但这玩意,师尊也没打过啊。” “师尊不是喜欢看长生记吗?那想来对于呓语之岁应该了解。即是呓语之岁的岁种,其战斗力就不会强过师尊。而它引以为傲的能力……想来,对师尊也是无用的。” 牧箫犹豫了一下,如是说道。 呓语之岁,岁中之教唆者,散布恐惧,绝望,诅咒人间一切美好。放大欲念,滋生罪孽,是所有心智不坚者的最大的敌手。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周枕云这个没心没肺的,完美的克制对方。 “我这么厉害的吗?”说完,周枕云愣了一下,完了,说快了,会不会影响我在箫儿心目中的高大形象啊。 “咳,为师的意思是……”周枕云企图挽救一下。 “我懂,师尊未曾与岁种交过手,谨慎是对的。但并非一切未知之敌,都是难办的。师尊堂堂十二境剑仙,何惧区区岁种。” 周枕云:呃,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牧箫没给师尊继续说话的机会。 自从收集完了个修行途径的秘法要诀之后,周枕云就沉迷于花里胡哨的东西中了。以至于,修行境界止步的情况下,还丢掉了一往无前的斗志。 有时候嘛,就得逼一逼师尊。 ……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呓语之岁或许战斗力不强,但塔么是真的不好对付啊。 牧箫先去大街上看看,只是,刚出去,就震惊了。 短短半日间,平常热闹的少主府门前,此时却异常杂乱萧索。 岳红绡就在外面,抱着一把剑,孤冷的像个女侠,行走在长街之上。 遇到被欲望冲昏头脑想要伤人或者行不轨之事的,就爆喝一声,剑胆女侠岳红绡在此,还不住手? 然后一剑鞘将对方拍晕。 然后对着被她救下的对象摆摆手,昂着头,淡然道:“不用谢!” 牧箫站在门口半刻钟,这种情形看到了八次。 为什么岳红绡的神态动作,有点熟悉呢? “岳女侠果然剑胆侠心,小僧敬佩。” 无心一旁说道。 牧箫抽了抽嘴角。 他怀疑岳红绡是装13装上瘾了。 小白啊,听少主一句劝,你本来就有,不用装的。 以后这种事,留给少主我来就行。 牧箫本来想先去州主宫的,但现在想了想,他决定先去找白慕晴。 气运流失对崔念如影响过重,牧箫不忍打扰对方。 何况,他或多或少也被影响,虽然能够控制,但保不齐控制不住。 可白慕晴那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控制不住就控制不住呗。 反正他也没想控制啊。 “少主何去?” “干妖……咳,找一位智者协商一下。” “宁州乱象,皆不过人心繁复。非是智者能为。少主还是莫要乱走,恐被我那师兄找到可乘之机。” “虽然牧箫身单力薄,对于此时此刻宁州乱象起不到半点用处。” “但,正如大师所猜测。若是,此情此景背后岁种,是你我等待之人,那么,他的目标也很明显,便是我,宁州少主。” “呓语之岁的基本信息,我们已经了解,它是彻头彻尾的教唆者,扇动者,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冲锋者,刺杀者。” “我若安安稳稳坐于少主府中,那于他而言,便是不可轻举妄动的情境。” “他只会更变本加厉的滋生罪恶,扰乱宁州城。” “大师可以等,因为佛家有言,制心一处,无事不办。我也可以等,因为,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可是,宁州城百姓如何等?” “世间万事有为法,皆因果循环。” “贺无念因仇恨而欲杀我,是因。我直面其刃,便为果。” “即因果已于冥冥中写好,与其躲藏,徒增无辜伤命,何不如坦然面对之?” “无心大师,不知我这一言,可对否?” 无心双手合十,口称佛号。 “善哉,善哉,少主与我佛有缘,刚才是小僧着相了。” 你个大光头,你说谁与你佛有缘? 牧箫瞪了无心一眼,前往剑舞楼。 相比于其他人,牧箫更相信白慕晴一些,毕竟思维惯性在那呢。 …… 少主府中。 见牧箫离去,崔念如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春心萌动,不过岁魔欲念催生。 父亲母亲,非是孩儿不孝,只是岁种太强。 孩儿心中,你们的仇,更重要。 周枕云挺着腰板,很有师尊范的走进屋中。 “如儿,可还好些?” 崔念如翻了个白眼。 师尊,你别装了行不行。十几年了,你在我这早就没形象了。 你凹的累不累啊。 看到崔念如生动的白眼,周枕云忍不住了。 “师尊再关心你呢,你就这个表情啊,师尊我伤心了!” “师尊若是关心念如,那念如此时刚好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尊不要拒绝。” 周枕云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微微后仰,神情戒备。 “你先说,我再看看要不要答应。” 崔念如:…… 第一百三十五幕 且当云上客,试做卷帘人 崔念如找周枕云要了几样材料。 周枕云怎么说也是研究过阵法的,只不过徒弟的天赋太牛逼了,直接给她干没兴趣了。 所以,崔念如要的东西,周枕云的私人小金库里还是有的。 “如儿啊,你这一不小心就当场去世的状况,咱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待一会儿?你这是要布阵?” 周枕云如是问道。 崔念如点了点头。 “受呓语之岁影响,宁州气运流失。而气运流失,无异于在抽取我的生命。若是不加以控制,只怕徒儿命不久矣。” “不是有箫儿吗?”周枕云有一瞬间的呆萌,她和崔念如之间,后者反而更像师尊。 “他命重一气,就算所测谬误,但是一个人的气运终究有限,何况他是宁州少主,宁州气运流失,他的气运也必然会一同流失。到时候他自顾尚且不暇,又哪有精力来管我。” “师尊,我自五岁记事起,至今日,已十三载有余。你也从二十三岁变成了三十六岁,怎么还这般天真?” “灾厄之前,唯尽最大之努力,当结果公布时,才不会怨怼,悔恨和遗憾。” “我崔念如,阵法师榜甲,玄妙山无极峰流云仙子首徒,十八岁便是莲开境巅峰,只差一步,便是问道境,说出去,也是一代天才。” “如此天才,岂能委于病榻,坐待生死?” “就算……咳,就算帮不了师弟,我崔念如也不会是那个拖累。师尊,还请将布阵材料赐予徒儿,区区呓语之岁的岁种,它还能强过人间十三境!” 周枕云无语。 傻姑娘,这么要强干什么啊。 而且,你刚才是不是贬低师尊了?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你个逆徒。 白养你十七年了。 周枕云一挥手,无数材料便从她的剑境空间中飞出。 十二境的周枕云,已经提前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个人世界。 只不过,小小的,很可爱…… 但装材料什么的,却绰绰有余。 “如儿既然如此说了,那为师也不便阻拦。你且放心布阵,师尊为你护法。世间般若浮念,杂欲宵小,师尊不会让其过师尊手中剑气的。” 崔念如忍不住看了周枕云一眼,没想到师尊有一日,也能这么靠谱。 但是,想了又想,终究还是说道。 “师尊,般若乃佛家语,意指智慧,不是您这样用的。” 周枕云脸色一垮,气势全无。 她看向崔念如的表情像看个路人一般。 “如儿,你再这样,会失去为师的。” “而且,你说的好没道理。谁规定般若就非要是佛家语,宁州那个州相,不就叫薄惹,难不成他也是修佛?” “师尊既然喜读长生记,当知,《长生记·卷十三风雅颂》中经常会出现薄字,例如,赫赫南仲,薄伐西戎。执讯获丑,薄言还归。其字意乃中州古语,意为强语意的不要或是弱语意的别。薄惹,就是强语意的不要惹。和佛家无关呢。” 崔念如眉眼间有笑意铺陈,没事逗逗师尊,还能缓解一下情绪。 周枕云眨了眨眼睛。 她是读长生记,但是,她只喜欢看那些故事性比较强的东西啊。 风雅颂被誉为上古史记事薄录,但很多的记述解读都有歧义,她一点也不喜欢。 还有这种解释? 周枕云垮着脸,不高兴。 看到师尊的表情,显然是信了的,崔念如的心情忽然变好了。 师尊总是这么好骗。 这让她以后怎么放心的下呢。 …… 半日之间,往日繁华无比的宁州城就变得恐怖起来。 游街的学子听闻对甘怀施以因果之罚时,顿时群情激奋。 往日间还能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瞬间放大。 “至圣先师言:人有大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于君子之诛。” “牧箫此人,心思通达,却故作纨绔,坐看他人笑话,此为心达而险;终日游手好闲,纨绔乡里,行为怪癖,性格傲慢,此为行僻而坚;好口舌,逞骁勇,无视尊卑,不通礼法,用三寸之舌狡辩是非,此为言伪而辩;其人博闻强识,了解极多。却偏偏喜欢谈人是非,记人功过。甚至说出知古不知今,此为陆沉这种话,此为记丑而博;其舅父为人奢靡,陷害忠良,他不仅不劝诫引导,反而与其狼狈为奸。此为顺非而泽。” “以至圣先师言,罪五者一,当诛。而牧箫此人,五罪并犯,杀之,乃秉承圣贤之意,甘师何错之有?” “今宁州主维护长子,苛待公卿,视天理昭昭于不顾,我等学子,受儒家之恩典,得学所长。” “师恩于我,情重青天。千日伏案,致学明理,今日一怒,仗节死义,有何惧哉?” “诸君,与我共进之。” 群情激奋! 长街之上的读书人,如同泄洪之堤,席卷着向州主宫靠拢。 维护治安的一群武夫哪见过这种阵仗。 杀又杀不得,打又打不过。 儒家学子,个个身怀绝技。 某个营的指挥使赶紧招来副手,“快去通知统领大人。” 然而洪流依旧向州主宫靠近。 某间客栈的二楼处,穿着里衣的少年脸色虽然苍白,但此时,表情却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宁州城竟然乱了。没想到,这些儒家学子,如此有趣。还真是少年血性呢。咳咳……唉,余子筹谋,心字难悠。梦中夜夜看宁州。书生血气,不敬王侯,终不负,少年头!” 这时,有一女子走至少年身后,略显凌乱的衣衫遮不住女子外显的春光,她从少年身后抱住他的腰肢,俏脸贴在他的背后,轻声道。 “连上天都在眷顾八少主呢。想来世间因果循环,又岂会暮暮朝朝伤悲。” 牧子玦闻声,勾起嘴角。 他转过身,看向女子。 “是稀媛带来的好运呢,你说,本少主要如何奖赏你?” 于稀媛一低头,柔弱娇羞万般。 “还望八少主怜惜。” …… 长街之外,尘土飞扬。 牧箫有些愕然的看着远处的群情激奋,一时间哭笑不得。 儒家这些学子,是真能整活。 无心淡扫眉眼,旁观春秋。 忽然出声道。 “少主,可心有怨怼?” “大师为何如此发问?” 牧箫错愕,不太理解无心突然而来的言语。 “少主在为宁州城生死奔波,而这些书生却在为刺杀你之人摇旗呐喊,是非曲直,各在人心,心灰意冷,须臾之间。少主,难道不怨,不恨?” 呃…… 这和尚你没病吧? 原来你是这么看待当下之事的吗? 可问题是,在牧箫的角度来看,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当日站出来,欲杀贺无念,是因为他不想宁州城未来的战力因为他莫名其妙的亏损。 段平生,袁佑懿,符佩君,羽离,有一个算一个,他都不想对方死去。 而他,恰好有破解之法,于是便出手了。 只不过,或许是命格福祸无常,或许是天意如此,贺无念从无心手中逃走,服用岁晶,成为岁种,隐藏至今日,欲杀他于宁州城中。 这是因果循环的必然。 躲无可躲。 他所引发的因,那么在此事中造成的无辜死亡者越多,于他而言,便是积累更多的果。 牧箫不喜欢犹犹豫豫。 自然要想办法,提前引出对方。 这于他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逻辑。 他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何况,他现在,什么也没做啊。 “大师,你想多了。” 牧箫摇了摇头,无视掉长街那边的沸沸扬扬,继续前往剑舞楼。 …… 符佩君在少主府中查看着舅父的一切信息,关于韩休德的调查和暗示也越来越多。 甚至于,周效恒猜测,符家灭门之案的始作俑者,就是韩休德。 他杀灭符家,不仅是因为符文州对他的警惕与弹劾,还有符家的家传灵宝鹤月冕。 一时间,符佩君只感觉五年来的隐忍,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 韩休德! 牧箫的舅舅。 果然,这一切的根源,就在少主府。 符佩君豁然起身。 眉宇间有浓烈到化不去的仇恨。 就在今日之前,牧箫还在为他的舅父脱罪。 什么厨师杀的,什么傀儡师,都是托词。 舅父必然死于韩休德之手。 牧箫,他与他的舅舅,就是一丘之貉。 今日的天气不错。 夏日蝉幽,鸣声起于廊亭之外。 符佩君一夜未卸甲,脖子有些僵硬。 但是此时,她内心的怒火更盛。 可笑至极,今日之前,她竟然会觉得少主牧箫有侠义之心。 当初就该一箭射死他。 啷当甲胄声响,符佩君步履生风。 迎面间看到羽离。 “少主何在?” “洛姐……” “副指挥使!” “回副指挥使大人,今日不知为何,宁州城忽然乱象平生,少主似乎是找人去商量此事了。”羽离暗暗翻了个白眼。 符佩君闻之,直接往少主府外走去。 羽离愣了一下。 “副指挥使,洛姐,君怡姐,今天白天你当值!” 然而符佩君如同未听见一般,几步间走了出去,隔着中门,一声马嘶从外面传来。 “驾!” 一腔火,一心怨,化作一声戾叹。 羽离都懵逼了。 洛君怡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 仇恨,情欲,怯懦,嫉妒,杀念,贪婪…… 像一颗颗罪恶的种子被播下,然后辅以轻轻的耳畔呢喃,便转瞬扎根,发芽,开花,结果。 罂粟般鲜红的花瓣,恰若彼岸而生,花不见叶的曼珠沙华,开满了人间。 矛盾在细微处积累,然后在刹那间爆发。 宁州城似乎在半日之间,变成了一个罪恶滋生的温室,偌大的城中,无数人被欲念所牵引,平日不敢为者,今日为之。 平日不敢做者,今日做之。 这种情况,自然也传到了储君的耳中。 此时,他与薄惹相谈,恰好聊到此事。 “宁州城一日之间乱成这样,会不会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薄一眉为两人添完茶后,安静的站在一旁,听着爷爷和储君的交谈。 此时,屋中两人,是她此世最为亲近之人了。 一个是她唯一的血亲长辈,一个是她的未来夫婿。 虽然这一次,她只是一个交易筹码。 但对于她来说,这怕是她唯一一次,并不反感的交易。 几日相处下来,储君的性格谈吐都是极佳的。 少女还是很满意的。 此时,听见牧子珣如是发问,少女也很担忧。 她,忧他所忧,喜他所喜。 “有可能。但针对的应该是州主。只是,这样不动声色间,瞒过我的视线,布下如此之局,我想不出是谁!”薄惹皱着眉,略微花白的眉毛将眉心的皱纹挤得更深。 “连薄相都不知道吗?”牧子珣语气看似平淡,但眉眼间淡淡的失望终究是掩藏不住的。 薄惹一时间无话可说。 “储君,薄相毕竟年岁大了,有些事情,不了解很正常。只要储君高瞻远瞩,将万事想得妥帖,吩咐给薄相来做,不就可以了吗?” 忽然间,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大厅之中。 一身淡粉色的轻纱衫裙,仙袂飘飘。 一头堕马髻又把女子的容颜完全展露,妩媚婀娜。 袁丝。 薄惹眉头一皱。 对于宁州仙门,薄惹自然掌握的清清楚楚。 身为天下首富之地,仙门的数量和质量不高,大部分原因就是宁州世家的功劳。 这当中,薄家的功劳自然最高。 毕竟,宁州是帝乡,怎么可以容忍在这片土地上,有别的什么威望盖过牧氏呢。 “袁掌秘不请自来,是否不把我这个主人看在眼里?”薄惹微怒。 说实话,他不喜欢这个袁丝。 身为秘术师,她除了神秘以外,就是危险。 神秘代表不可控。 危险代表不可用。 即便他兢兢业业,为储君筹谋,却从来没有把她放在计划之中。 但现在,对方好像非要掺和一脚啊。 袁丝扬了扬眉,神态从容。 她步履缓慢的走至近前,向牧子珣施了一礼,“小女子是不是不请自来,薄相为何不问问储君呢?” 薄惹下意识的看向牧子珣,不过下一刻,他又没有看向储君,压下心中的一丝惊疑,薄惹瞬间转换神色。 “即是储君的客人,那便是薄某的客人,袁掌秘,还请坐。” 薄惹的余光扫向自己的孙女,但显然,小姑娘此时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她依旧天真的看向储君,满眼都是对方的身影。 “不知袁掌秘有何见教?可是知晓这来龙去脉?薄某愚钝,还望袁掌秘不吝赐教。” 这老狐狸。 袁丝视线扫过薄惹,还真是能屈能伸呢。 论忠心,这老家伙还真是让人忌惮的很。 不过好在,再忠心,也不过是条狗而已。 “此事其实的根源在于,一个和尚。” “和尚?” “食岁晶者。” 薄惹瞳孔放大。 “岁种?” “薄相倒是博闻强识。” 薄惹顾不上体面,如果是岁种,那么今日之乱象,就不是宁州主一人的事情了。 这关系到宁州上上下下的人。 “袁掌秘,还望出手相助。” 袁丝慢条斯理的拿起茶杯,“储君若有所命,小女子自当马后鞍前。只不过,小女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储君闻之,点头示意。 “若以长远计,宁州城此时乱象,对于储君来说,也并非全是坏事。储君可以借此机会,坐观云上,且看宁州城百相纷争。到时候,有我出手,自可为储君,一子定乾坤。” “坐观云上?” 储君诧异,不过沉吟半晌之后,他点头道。 “掌秘所言,倒也有理。” …… 剑舞楼中。 白慕晴眉头紧皱,有些担忧的看向牧箫。 “少主,其实,这宁州少主做与不做,与你而言,并无什么缺损。不如,趁此机会,离了此位吧?” 牧箫就知道白狐狸不看好宁州。 只不过现在她委身于他,不好再拿宁州做文章。 可如今大好局面于前,她也想顺水推舟。 只能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 少主之位,牧箫确实不在意。 但现实又让牧箫无法放下。 不说别的。 单指一点。 若离开宁州少主之位,崔念如的病怎么办? 没有宁州少主这个身份加持,他的气运,又真的能够为崔念如续命吗? 牧箫摇头。 “人间最难是放下,我做不到。慕晴,我来找你,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以身犯险啊!相信我,只要你不离开剑舞楼,就算整个宁州城都付之一炬,那个岁种也奈何不了你。” “慕晴,我再说一遍,我找你来,并不是要听这个的。”牧箫皱眉,白慕晴这狐狸,私心太重了。 天下万物于她而言,算得了什么。 甚至于,九尾天狐的历史没有把她逼到视人族与仙门为仇寇,已经是她的大度了。 “呓语之岁,如天之垂幕,遍观人心。你之一言一行,皆在其计算之内。这样的岁种,什么计谋,都是无用的。妾身,无能为力。” 牧箫起身。 白慕晴一惊,忽然拉住牧箫,有些祈求般的看向牧箫。 “纵使其如天之垂幕,那今日,就由我,试做这卷帘之人!” 牧箫看了看白慕晴,异常坚定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六幕 飞羽 白慕晴终究是叹了口气。 牧箫这时候任性的像个孩子。 若是以前,这样的人,她是绝对不会与之为伍的。 可现在,这是她亲手选定的人。 而他,又多了那么点幸运,成功的从天狐梦境中走出。 白慕晴扫了一眼很没有眼力见的无心,看着牧箫半晌,拉着他衣摆的手暂且放下。 “少主既然下了决心,妾身也只好奉陪了。” “有办法?” “少主若信我,便有办法。” “可这办法,不能说与他人听。” 牧箫愣了一下。 岁种而已…… 不过想到白慕晴的性格,如此谨慎,倒也符合。 “我自是信你。可你总要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吧?” “少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剩下的事情,交给妾身便好。” 牧箫:…… 带着疑惑,牧箫离开了剑舞楼。 但他总感觉白慕晴是在忽悠他。 即便对方已将身许予他,但想到对面是白慕晴,牧箫就有点不安稳。 可话都说出去了,若是反悔,岂不显得他差劲? 站在剑舞楼临街的二楼窗口,看着牧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白慕晴有些哭笑不得。 本来以为选择他只是把事情提高一个难度而已。 可没想到这一个难度跨度这么大。 若是之前,她可能现在都会笑得直拍桌子。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宁州气运流失,世间会有这好事? 可现在,因为选择不同,她要做的事情也不同。 宁州这片土地,作为帝乡和天下首富之地,保住气运不流失都已经是困难重重了。 想要让天下气运集聚何其难也。 虽然她之前和薄惹说过,天中城气运流失,多数流入宁州。 可事情不是这么看的。 能笑到最后才是关键。 待牧箫的身影消失于街口,白慕晴才走了回去。 想要引出呓语之岁,那么就要让它看到百分百的可能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牧箫本人的毫不设防。 任何提前的筹谋,都会阻碍岁种的现身。 身具岁魔之能力的岁种,只是失去人性,却不是失去智慧。 加之呓语之岁的能力。 对方可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这样的一个前提下,任何准备都是徒劳。 她跟牧箫说,让他相信她。 对方也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可如果让他知道,她根本没有任何计划,小郎君会不会直接翻脸啊。 想到这里,白慕晴如狡狐般的笑了一下。 天性使然。 但下一刻,她却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一场赌博。 以她的性子,落子定要定局的,这种赌博行险之事,她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但现在,她在赌。 赌她自己,能够在岁种现身后,找到办法杀掉对方,永绝后患。 这个冤家! …… 牧箫行于长街之上,军队正在维护治安。 因为事发突然,宁州城的牢房此时都不够用了。 很多轻罪的,直接被限制于家中。 街道之上,一时间变得萧瑟冷清起来。 明明是长夏,给人的感觉却是异常清冷。 此时若是有风卷起几片落叶,就更有意境了。 只可惜,长夏溽暑,哪来的晚秋凄凉。 白狐狸的算计,牧箫还是放心的。 毕竟,她为此付出的,是她二百年毫无长进的修为。 但牧箫也不觉得她说的全对。 呓语之岁,或许有看尽天下人心的本事,但也只是或许。 而至于岁种,不是牧箫瞧不上岁种,而是,梦境中经历了人间十五境,游戏里看遍了云陆未来数百年时光的他,真的有一种别样的自傲。 看尽人心又如何? 要知道,有时候,人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呢。 牧箫侧头看向无心,大和尚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 似乎全然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更或者说,将要发生的事情,正是他所期盼的。 青梅寺灭寺之仇,在他心中,就是那根无法剔除的倒刺。 贺无念,便是他心底最大的魔障。 “大师觉得,你的师兄会不会直接过来杀我?” “小僧在此,想来师兄他不会出来。”无心很是自信。 牧箫:…… 也不见得。 虽然他不觉得白慕晴的推测全对,但也认同白慕晴部分的说辞。 呓语之岁看尽人心,自然要选择最有利于他的情况出手。 什么时候,对它才最有利呢? 那就是,不需要他出手,牧箫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之时。 可这种时候,又为什么要出手? 因为,对方是贺无念。 对方失去人性,只是失去身为人善良的人性。 关于恶的那一方面,是岁晶寄生的土壤,又怎么会失去。 岁魔终究不是大陆生灵。 它们不懂人心繁复。 如果真的是呓语之岁本体在此,牧箫此时或许还没办法将其引出。 但是如果只是贺无念的话。 不才,对他的了解,牧箫还是很自负的。 即便成为了岁种,以贺无念的本性来看。 他也必然会要亲手解决他所憎恨的对象的。 杀人不见血,那是他最大的快乐,他会忍不住出手的。 只是,此时的宁州城,谁对他恨意极大,会忍不住出手来对付他呢? 牧箫正想着,忽见长街之上,一骑当面而来。 长街跑马,这宁州城还有人如他这般嚣张? 果然,岁种呓语之下的宁州城之人,都变得不正常起来了。 只见那骑飞快,桃红色的大马格外的英姿焕发,长街百步眨眼而至。 马背之上的人,马尾高悬,身披银甲,背后红色披风鲜艳非常。红缨挂马,弓箭啷当。眉如墨画,面若桃花,怒面如笑,顾盼横波。 不是别人。 正是符家大小姐,此时的虎威营副指挥使,洛君怡。 向来严苛自律的符佩君竟然长街跑马? 牧箫眉梢轻挑,眼中已多了几分考量。 似乎还算是个靠谱的引子,正愁没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少主!”符佩君一勒马缰,马蹄空悬嘶鸣。 还好,还以为会直呼他名姓呢。 看来符佩君的自制能力还可以,即便被岁种影响心智,心底欲念放大,依旧保留着片刻的理智。 只不过啊,终究还是不太聪明。 她看到的那些东西,都是他先看过的。 稍微有点思考的话,也不该把怒气牵连到他这才是。 可显然,少主二字,看似恭敬,其中语气生硬,便足见一般。 最重要的是,她都没下马。 难道,呓语之岁影响真这么大? 他好像并没有太明显的欲念啊? “是来护我回府的吗?”牧箫淡然道。 长街并不太平,局部甚至都开始打架了。 宁州城很大。 很大的结果就是,这里的修行者很多。 修行之人,最不愿被人约束。 宁州军队又如何? 他们又没犯法,凭什么限制他们的行动。 于是,一言不合的,故意找事的,突遭冲突的,不一而足,乱象愈演愈烈。 这样的宁州城,已经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其他了。 马背上的女将军单手扬枪,红缨于烈日下垂穗留影。 女子着甲背弓,脸上神情严肃。 “少主,我有一事欲问你,还请你如实相告。” “世间琐事繁多,你问我之事,我也许不知,也许忘记,如何答你?” “何况,你跃马持枪长街,这般问话,本少主心情不佳,即便知道,也不想告诉你。” 无心一旁静静看戏。 这事情,他有点没看明白。 不便发言。 而且,他还需要警戒贺无念的突然出现。 符佩君于马背上愣了一下。 她大概也没想到牧箫会如此回答。 只不过,也就是一瞬的错愕。 她要问,又不是真要对方答什么。 五年压抑,灭族之恨,今时今日,再难压抑。 她一抖红缨,胯下马不安分的踱了几步,打着响鼻。 “少主若是还有良心的话,便不该忘记,五年今日,宁州城的符家血案。” “当年细雨轻微,少主年少,也曾如此策马长街,撞翻了一辆归家的马车。” “少主,可还记得,当时马车之上,与少主分辩的符家女娘?” 呃,不记得。 牧箫眨了眨眼睛。 努力的搜索一下前身的记忆,对方吝啬的没有提供半点反馈。 游戏中,符佩君虽然算得上牧箫的一张半专有卡牌,但五年前的故事线是真的没有的,都是一笔带过。 没想到,来到现实中,为了补完世界观,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怪不得,符家满门被灭,却独独留下了三个孩子。 感情还有他的功劳。 或者说,当年细雨流光中的长街纵马,本就是牧箫为救下符家几个小儿女而特意演的一出戏。 年少的宁州少主,既要隐忍,又要对得起良心,能做到这么多,已属不易。 牧箫微叹。 过往总是如此狗血。 却让人兴不起半点探究的欲望。 于是,他后退半步,微挺身子,看向符佩君。 “谁还记得当年年少时的荒唐之举。本少主的人生精彩至极,每一日的风景皆是万千,哪还记得这种琐碎小事。” “至于你所说的符家,好像听过。那又如何?世间每时每刻被灭门,被屠族的不知有多少,难不成本少主都要一一记住?符家,有什么特别的吗?” 无心战术的后退一步。 少主有点不正常。 符佩君保留的理智,在这一瞬被击的粉碎。 她之前之所以那么问,就是想要从牧箫口中听到一句话。 “这么看来,小娘子不应该感怀本少主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样的回话,至少能让她轻易的判断对方与她符家灭门案无关。 当然,太过理想化了。 或许,符家灭门案与当年年幼的牧箫无关。 但对方也不可能那么善良的为了救她和弟弟妹妹而故意撞翻她的马车。 那一次,只不过是上天的一次垂怜。 “少主既然记不得,那就当听了一次笑话罢了。” “可有些事,总要算一算。” “你舅舅灭我满门,前日又杀我舅父,这件件血仇,历历在目。你身为宁州少主,不仅不去追究他的罪责,反而替他遮掩。你与你舅舅,就是蛇鼠一窝,一丘之貉。” “我符佩君杀不了韩休德,那今日,便先杀你牧箫。” “没了你。宁州少主之位另选,我倒要看看他韩休德,还有几日快活!” 牧箫抽了下嘴角。 虽然有呓语之岁的影响。 但牧箫还是想要说一句。 符佩君,你不大聪明啊。 先入为主害死人啊。 仇恨,果然容易让人蒙蔽双眼。 算了。 你要杀就赶紧动手,晚一些,怕都轮不到你。 这一刻,牧箫心有所感,只觉得危机重重。 他猜不到还有谁会想杀他。 但是,他知道,一定会有人,要来杀他的。 符佩君只有六境修为,她的到来,只是引子。 说话间,符佩君一夹马背,桃红马嘶鸣而起。 好家伙,这双大长腿挺有劲啊。 牧箫看的眼红。 口水差点不争气的流出来。 狗日的。 刚说没有被影响,现在看来,他也是被岁种的能力影响了的。 只不过,他的方向,有点跑偏。 思维电闪间,符佩君策马横冲,长枪之上,灵力的寒光集聚,气势如虹。 就说喜欢英气的女子嘛,符佩君冲锋的样子好帅! 就是修为啊,真的低了些。 二十一岁的六境武夫,在时下,已经不是什么稀有的境界了。 不看良玉榜,只看这宁州城中。 崔念如,十八岁,七境巅峰阵法师。 袁堼,二十岁,七境武夫。 牧筝,十五岁,儒道皆是第六境。 …… 牧箫微微侧身,口中儒家字意显现,轻易的就躲了符佩君这杀气决然的冲锋。 相差一境,牧箫有的是办法应付符佩君。 “副指挥使,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少主府的护卫,下马!” 牧箫声音瞬间而至,符佩君正要掉转马头,再次冲锋,不成想坐骑直接萎了,前腿一弯,直接跪于长街之上。 呃。 我说的是下马吧? 这怎么马自己跪了? 看来缺钙。 牧箫没有给符佩君再次攻击的机会,屈指一弹,“睡一觉冷静冷静吧。” 话音落地,符佩君身子一顿,直接从马背上摔落。 无心口念佛号。 “少主当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 这和尚。 我倒想怜香惜玉,可问题是这姑娘太莽了。 “少主,且小心些。” 无心话音落地,人影便闪现到牧箫身前,一声佛号后,金光骤开。 其外,漫天的箭影倾泻而下。 第一百三十七幕 宁州乱,谁定风波 一 相府之外,有人送来一封书信。 薄家的下人把书信送交薄惹。 与储君的交谈已经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情了。 相比和薄惹交谈,储君似乎更喜欢和知语山那位掌秘聊天。 一个人待在书房沉思,对于忽然送来的信件,薄惹亦是诧异。 这个时候,谁会给他写信呢? 展开信件,上面簪花小楷,秀气流芳。 “今我妖族唯储君与薄相马首是瞻,今日宁州城乱,不知可有我等效劳之处。若是需要,当效犬马之劳,为君解忧。” 落款,白慕晴。 随着信件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包茶叶。 薄惹打开闻了一下,以儒家言灵测之,并无不妥。 他本人好茶,这在宁州众所周知。 对于白慕晴所送之茶,薄惹倒也满意。 在刚才的检测之时,他也看出此茶的来历,铅山河红。 铅山,南州名山。 产天下名茶,河红玉绿。 在宁州,只有一家茶楼有卖此茶。 白慕晴送茶不是目的,这是有事相求。 对于妖族的归附,薄惹并不看重。 云陆之上,有智慧者,不下百族。因为缺少王族,妖族的战斗力,已经算是最弱的那一个档次了。 不过对于白慕晴,他还是很看重的。 尤其是今日。 他觉得袁丝和储君之间的关系不正常。 人老精,鬼老灵,岁数可不是白长的。 果然是牧家的血脉,都一个德性。 而白慕晴这位小娘子,不说别的,天机阁绝色榜实打实的排名,就可见一斑。 虽然,这个榜的范围有点特意了。 但他薄惹怎么说也是活了这么久的人,即便放之天下,白慕晴也是绝色的那一档的。 和袁丝相比,一眉那丫头根本没有优势。 但是,如果是白慕晴呢。 薄惹眉头一皱,起身。 “来人,备车。” …… 今日的宁州大殿上热闹非凡。 州相薄惹一连好几日告病在家。 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就是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当中。 儒家修士,得病? 是补太多了,撑到了吗? 相比于往日的单一论调,今日的宁州让这大殿之上的声音繁杂了起来。 有大臣借机如厕,前往外面,吩咐随从。 “速速归家,告知家中子弟,莫要管这宁州城的乱事,真是天助我宁州世家啊!” “去通知巡防营,让他们借维护治安之机,护送书院学子到州主宫前。” “寻找牧箫,若是在少主府,则让军队暗中包围少主府。若是在外面,趁乱……除之!” “今日大乱,宁州大牢必然人手不足,可趁机打开牢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时之间,人心思动。 在呓语之岁的呓语间,平日里稳重的大人们,变得浮躁起来。 稍稍起了个头的念想,便这般理所当然的觉得可行起来。 于是,各世家的随从护卫奔走而忙,各凭心思。 至于那长街之上,真正受苦和死亡的人们,却视而不见。 天下之大,众生之多,何吝区区性命。 今日若功成,则宁州改天换日。 即便储君在此,亦无法左右局势。 到时候,宁州世家携滔天大势,纵然储君不愿,依旧会妥协。 牧云森坐在高位上,听着外面传来的一件又一件坏消息,揉了揉眉头。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的事情吗? 牧云森不这么认为。 这背后定然有深层的原因。 宁州世家? 不是牧云森看不起他们,如果他们真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等到今日。 储君? 也不会。 对方若是真的想要更换宁州少主什么的,之前有更好的机会。 这么说来,有外人入局了。 可惜啊。 满堂公卿,让人失望。 还是和谊儿一起游荡江湖的时日让人开心。 涉及到人心繁杂的斗争,就让人头疼。 牧云森的神情在扶额的手掌退去的刹那变换,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大伴,对方会意。 “诸位大人,州主意:今日这朝会开的也够久了。诸位若是没办法想出更好的办法,不如……咳,就在宫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到妥帖的法子了,什么时候再出宫吧。” 声音落地。 本来喧闹的如同菜市场的大殿瞬间安静。 这些世家公卿,想的是兵临宫墙之下的场景,哪有心情去讨论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法。 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一个个还假装费尽心思,绞尽脑汁的与旁人讨论争辩,到头来,啥也没争出来。 牧云森懒得看这些人演戏。 直接起身。 “州主。” “州主。” 一声声挽留。 但牧云森充耳不闻。 之后,有宫城护卫,九境武夫,带着甲士入内,将这些修为境界不俗的大臣请到偏殿,集体讨论去了。 大伴尾随牧云森出来,紧走了几步跟了上来。 “州主,可别气坏了身子。” “大伴,我好想杀人。”牧云森冷冰冰的道。 空气中有瞬间的沉默。 片刻之后,大伴一身凛然寒意。 “森公子,要杀谁,奴去为您取来。” …… 宁州城的茶楼有很多,但是只卖南州茶的却极少。 而茶楼里,只有河红玉绿的,却只有一间。 观湖。 只此二字,不楼不阁,不苑不馆。 但所有人都知晓,这就是茶楼。 南州观湖,世间少有的仙门。 传闻建立之初,源于一女子观湖濯足,而后茶香漫天。 于是,这个南州小湖,便被命名为茶湖。 而在她周边的茶楼,便被统一称为观湖。 长而久之,这些最早的茶楼,便被整合成一个仙门。 观湖十九楼。 对外,统称观湖。 名为观湖的茶楼,便是观湖的产业。 好像是句废话。 但事实就是如此。 白慕晴坐在观湖的二层,傍街看去,一片萧条乱象。 长街两旁杂乱的摊位和来不及处理的血渍,让这个城市显得格外诡异。 白慕晴目光看向长街,身畔并无一人,但她却依旧开口说道。 “薛风君不去找你的情人,跟踪我一介小女子做什么呢?” 屋中未有他人。 但却有男子的声音响起。 “九尾复生,除了寻找分身以外,还有别的方法吗?” 数千年的时光,这世上连九尾的数量都变得有限起来。当年的九尾有没有分身都不好说。即便是有的,那么这么多年过去,是否还会活在人间。 九尾分身少一个,这场复活的仪式都不可能成功。 “薛风君似乎没有求人的习惯,说话似乎有些生硬了呢。”白慕晴翻了个白眼。 她也是刚刚才发现被跟踪的。 这些老古董,是没有羞臊之心吗? 跟着她一个年轻女娃做什么? 白慕晴重新定义了年轻女娃。 “当日,是你告知我这件事的。那么,你便要负责到底。我不是在求你,而是向你询问。若是你的回答让我不满意,我不介意让你那个小情郎体会一下我的感受……” “不对,你只有六境修为,他连我这种奢望都不会有。你若死了,怕是真的死了吧。” 白慕晴气结。 说谁修为低呢! 那是我以前自己修行,现在我有箫郎了,修行还算个事? 白慕晴矜傲的挺直了腰板。 翻了个不屑的眼神。 “薛风君堂堂十三境鬼仙,即便堕境至十境,也不至于欺负我一个小小的九尾天狐吧。说出去,怕不会被天下人耻笑。” “不怕。”声音清冷,“我之名姓,不见史册。亦不在人口口相传之中。即便有,怕也是青山万古的凶魔,当日怒斩高峰,致使万仞高山泯灭,无数生魂埋骨尘埃。我这样的恶鬼,做这样的事情,才是应该的吧。” “小女娃,不要以为你是九尾天狐,我就会对你另眼相待。当日,你以言辞激我,让我这只蛰伏数千年的恶鬼重返人间,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白慕晴却丝毫没在意。 她敢招惹离姚,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若不是选择了牧箫,她也不会轻易去招惹对方。 但现在,这枚棋子,总要贡献一点力量了。 箫郎,慕晴才没有坑你呢。 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血滴洞天,霜山雪坪邀请函,薛风君离姚,天狐梦境,我自己…… 之后,还有更多。 你真幸运啊。 没了我,谁还能给你擦屁股呢。 一天就知道头铁惹祸! “薛风君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但是,你我并无仇怨,这世上若说谁能帮你,那怕也只有我了。连我那位好像对九尾天狐很熟悉的小郎君,他也帮不了你。” “掌握信息,就是掌握命运。我的箫郎为了证明自己,身入天狐梦境,于大梦中历经数百年时光。最后于印心湖中,击败湖中照影,才得以获得天狐印记,成为我之郎婿。薛风君想要命运,总要证明一下,自己是有实力掌握命运的才好吧。” “掌握命运?”声音有淡淡的讥讽,“我随时能杀死你,还不算掌握你的命运吗?” “世间最难看清的,永远是自己。最难掌握的,也是自己。” “掌握他人命运,又能如何?只有掌握自己的命运,才有资格获得九尾天狐的认同。” “你亲手扼杀自己的挚爱,最后又在苦痛中尘埋过往。你所行所为皆在后悔,无时无刻不在随波逐流。你以为你想要的,皆不过是别人强加给你的。那我又如何相信,此时的你,不是因为我三言两语间的说辞,而被诱惑?” “复活先祖,是否真的是你发自内心的想法呢?” “这当然是真的,真的!小狐狸,不要试图激怒我,我杀你,不用一息。” 呜,箫郎,我被欺负了,你都不来看看我。 白慕晴故作淡然的泡茶。 语气从容。 “是不是真的,总要证明一下才好。” “论说的,我家箫郎能把你说死。” “别废话了,我要怎么证明。” “你是除魂仙君,但本质是保人间一隅太平安宁。你的生命因此而生,从亡者的躯体上复生,化为夜叉。从那以后,你便以为,这便是你亘古不变的使命。为此,亲手杀死挚爱,又因为后悔,亲手埋葬了自己所保护的地方。” “其实,这些并不冲突。冲突的,只是你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为重要的。” “你看不清自己的心,才导致悲剧的重复上演。” “如今,这两个命运重新合拢,但是,它们不再矛盾。” “你想要知道如何复活先祖,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这人间。” “宁州城,便是人间的一部分。” “区区岁种,与薛风君来看,想来不过尔尔吧?” 岁种? 离姚在暗处为之一顿。 他生活的年代信息还不发达。 人们口口相传,作画为书。 很多历史也正因此被流传为神话与传说,最终被描摹出更多的形状。 离姚,并没有听过岁。 虽然,岁是由驱赶出世界之外的。 但身为除魂的仙君,他自亡者的灵魂中诞生,成为鬼族夜叉,从那一刻开始,他冥冥中的使命就与除魂挂钩。 太多的信息被他遗忘。 或者,从未知晓。 岁和岁种。 对于几千岁的夜叉少年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 “区区岁种,自然不是本君对手。说吧,我要怎么除掉他。” 白慕晴添茶的手,顿了一下。 而后面容带笑。 “薛风君一如既往便可。” 这个薛风君,也是个装逼犯。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硬要说大话。 白慕晴的内心在呼号。 看来,还得要走薄惹这条线啊。 先把傻叉仙君打发走吧。 …… 长街之上,万箭齐发。 飞羽点点落地,在无心金色的气罩外,圈起了层层幕障。 牧箫可没心思管这个,他随手将符佩君从远处拉过来,言灵之力下,对方昏迷的身子恰如飘鸿。 他可不想符佩君死在乱箭之下。 军队? 看来是有人忍不住了。 只是,这背后之人,是宁州世家,还是别的人呢? …… 此时,离开薄惹相府的储君和袁丝同游宁州城。 二人以云为骑,踏云而行,当真的做了一回真正的云上客。 “乱成这样?”储君微皱双眉。 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可没想到,实际情况更加糟糕。 这比野外还要乱。 “储君难道以为只是小混乱吗?那也太小看岁种了。这也是我劝储君先暂时观望的原因。岁种未现身之前,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那你之前,还向我提议,要借刀杀人。” “那是妾身的一点私心嘛。你是不知道,宁州世家有多可恶,为了逼迫人家过来,拿整个知语山来威胁妾身。妾身心中有怨,缘何不可报复?再说了,妾身也是知轻重的,那些没有背叛储君的,妾身不是没有动过他们吗?” 储君皱了下眉头,觉得袁丝说的不对。 但是下一刻,他又自我说服了自己。 那人也是罪有应得,怪不得袁丝。 思索间,他目光突然聚焦一处。 “掌秘且看,那边之人,可是我那位族弟,牧箫?” 袁丝拨云远眺,只见万千箭雨之下,大和尚金光罩中,一位少年站立当场。 “还真是呢。” 第一百三十八幕 宁州乱,谁定风波二 “我乃宁州少主,不知道哪位将军当面?” 牧箫声音高亮,儒家言灵下,更是传的开阔。 无心道一声阿弥陀佛。 “少主,会不会太过张扬?” 牧箫没有回答无心的问话。 张扬? 当然张扬了。 至圣先师言,不教而诛谓之虐。 即便他们被呓语之岁蛊惑。 即便,他们身为军人,不得不听从命令。 他们的目标都是直接的。 但却不一定是明确的。 如果此时诛杀他们,若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杀的人是他牧箫的话,则因不对果,这时候即便牧箫是被伤害的那一方,但他所造成的杀孽,却不会被因果消除。 但如果让他们知晓他们的目标是他,而对方依旧不收手。 那么因果便达成。 此时,他再出手,击杀或者重伤他们,便是因果报应,不会增加红尘果报。 云陆上类似的规则有很多,当时玩家还特意吐槽过。 设计师在面对媒体的提问时,也很明确的回答过这么设计的原因。 「虚拟的世界里会让我们觉得力量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但其实,细想下来,任何可以延续的文明最终都会回归和蔼。即便曾经是强盗的,也会给自己粉饰成文明的起源,秩序的维系者。」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限制的世界,最终便会膨胀成阿鼻地狱,而那里,只有野蛮在生长,注定,没有文明。」 云陆本质上是个力量为尊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里,凭什么让那些高修为者保护弱小,维护和平呢。 依靠自觉吗? 当然是规则。 规则是文明的底线。 它保留着最低程度的人性。 没有限制的世界是可怕的,弱者的眼里没有光明的影子,他所期盼的,只是这一天,天空很蓝,恶魔心情不错。 而在这样的世界里,没有谁不是弱者。 牧箫的声音很大,但没人回应。 或者说,回应他的,是更多的飞羽利箭。 牧箫神色未变,再次说了一声。 声音更大,传的更远。 牧箫特有的慵懒声调,即便放大无数倍,依旧没有给人任何压迫感。 这位宁州十六岁的纨绔的少年,似乎天生就没有身为上位者的威压。 他懒散的语气,也让人生不出太多的反感。 反而让人心情平静。 可即便如此,回应他的,依旧是漫天箭雨。 牧箫往前跨出一步。 “我这位副指挥使护卫的性命,还要劳烦大师照看一二了。” 牧箫淡然说道。 他不会给第三次机会的。 第一次,是他为自己出手寻找理由。 也是给他们一个警示。 第二次,便真的是他的仁慈了。 可是,仁慈是有时限的。 无心轻叹摇头。 “少主,此为岁种蛊惑,莫要妄动杀念。” 牧箫一步踏出,青蓝色的长衫显得他今日异常稳重清冷。 他未回头,此时,此身已置于箭雨之中。 “无心大师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心中未有歹念,妖魔如何惑之?未有杀伐之心,又如何放不下手中杀伐。” “在我眼中,呓语之岁当真不过苟且之辈,若世间皆是大师这般玲珑剔透之人,纵呓语万般,亦不染邪祟。” “但生灵终究是生灵。食五谷杂粮,贪清浊二气,视为混沌。” “混沌者,非黑非白,即黑即白,乃天地之间最大之恶果。因此,需要圣人以言语教化引导。” “但教化引导终究只是外力,他自己归属于何,完全是由心选择。” “《长生记·卷一天地开》有言,世界生于混沌,亦必亡于混沌。这在我看来就是最大的预言。” “于是乎,世间有树名因果,制定横亘天地最大之法则,因果律,便是限制混沌。” “当他们手拿屠刀之时,当他们执拗的不愿意放下手中利刃之时,便应想到如此结局。” “佛爱世人,修佛者常立的大宏愿中就有天下无悲苦。可是,大师有没有想过,悲苦,欢喜,正如清与浊,本就是一体难分的呢?” “单单分去悲苦,那便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起因者,必承其恶果,我认为是这世间最大的道理。若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原谅,被宽宥,那么人心中便没有了敬畏之心。”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宽容,被理解。那么,他们便不会真心的排斥罪恶。” “宽容,因为难以获得,所以才弥足珍贵。” “我的心太小,给不了这么多人以宽容。” “大师,你的佛也太小,承载不了如此多的因果。” 牧箫虽然走出无心的护罩,但随着他的话语声,天地间,有浩然气升起,护在他的周身。 本来,牧箫不想多说什么的。 但是想到,背后还有一个岁种在,这场戏就要演的层次分明。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更能让人信服。 无心在这一刻,有一刹那的愕然。 我的佛,很小吗? 但是……不对! “少主,无心差点被你绕进去。执恶念者或许有,或许正如你所言,不能被原谅。但是,眼前这些人,只是甲士。” 无心反应还挺快。 但是,正如他刚才所言,他的心太小了,容不下那么多善良与宽容。 能够出言提醒第二次,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那又如何?” 牧箫一脚踏地,儒家浩然气,凭空厚去三层气墙。 迎着箭雨,牧箫一步一步前行。 “欲斩剑修,先斩其手中剑。” “欲堵书生之口,先折其手中之笔。” “活在红尘中,几处是安宁?” “欲当杀人剑者,也该想到折戟沉沙的归宿。” 牧箫逐渐远离无心。 但他依旧走的很慢。 倒不是这样闲庭信步很帅。 而是,他要给更多的人留下时间。 越乱越好。 杀他的人越多越好。 这样,贺无念才会忍不住跳出来的。 我所期望者,我所绝望也。 宁州军队,一营八百人。营指挥使的修为在六境左右,副指挥使大多也就是五境修为。寻常甲士,多是一二境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虎威营会被牧箫格外看重的原因。 长街之上,对他发起弓箭扫地攻击的,不过是巡防营的一营兵马。 巡防营的战斗力本来就不如韩休德的兵马,也不如州主亲卫军,在牧箫眼中,这还真不是什么难缠对手。 他是宁州少主,在宁州,在宁州城,是有特殊的气运加成的。 言灵之术下,牧箫的步伐稳健。 就在刚才,他花费掉一千一百点因果点,直接将无相仙魔功法和天狐乱云步点满。 这两个在天狐梦境中获得能力,便是他最大的依仗。 无相仙魔功法,是可以被称为毕业级的功法。 它适合任何途径。 无相仙魔,功法如字,无相者,代表无不可之相。仙魔者,字如其意。所以,无相仙魔的真实含义是无不可之仙魔。 修炼此功法,其实还需要去做一系列的上古神话任务,解锁诸仙魔相。 但牧箫不需要,对于云陆仙魔,他还是挺了解的。 就算不是每一个都了解,了解一个,也足矣。 随着牧箫一步一步踏出,他毫发无伤的情形被在场之人所共视。 越是闲庭信步的优雅,对于他的对手来说,压力也越大。 但对面的军官似乎真的孤注一掷一般,竟然让之前只是射箭的甲士,开始冲锋了。 “他不过七境儒修,如何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诸将士听令,得牧箫首级者,得万金。” 长长的一段街道,牧箫已经走过大半。此时,他已经能够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了。 陈词滥调。 万金,听得很美,也不过一万个铜钱而已。 若不是今天为了引出岁种,本少主一人赏他一万灵石。 “真的不怪我了,我已经给你们留足了反悔的时间。” 看着长街上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孔,牧箫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牧箫握拳。 身后的浩然气瞬间高起丈余,乳白色的浩然光辉转瞬凝结成一个高大的人形,如同身外化身,象天法地。 纯色的颜色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依稀可以辨别出对方的性别。 一个伟岸的男子。 “我能留给你们最大的慈悲,就是让你们死在冲锋的路上。” 牧箫以儒家言灵之术,配合功法无相仙魔,一声“射”字出口,便见那用浩然气塑成的人形弯弓搭箭,其后,箭出如惊雷。 砰! 巨大的气箭崩裂。 长街烟尘碎石横飞。 无数的人被击飞。 无数的鲜血在空中淋漓。 血染长街,不过一刹。 转眼睛,数百个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陨。 像极了没有重量的杨絮。 “阿弥陀佛!”金光罩笼罩下的无心,面色苍白。 虽然这一切早有预料,但是当他真切的发生之时,却是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世间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怎么……会……”那边的营指挥使都惊呆了。 这是七境的战斗力? 儒家七境,甚至连言出法随都没有掌握,他是如何做到的。 那可是八百人啊。 “牧箫,你该死!”震惊过后,是恐惧。 唯有如此,方能让他不至于腿软。 杀人如屠狗。 人间几个七境能办到? 这个宁州纨绔,他不会隐藏实力了吧? “他这是,隐藏实力了?”云层之上的储君亦有此疑惑。 袁丝一脸好奇的向下眺望,半晌摇摇头道。 “修为还是七境,只不过,他修习的功法,好像很是特别。我竟是从未见过一般。” “连掌秘都不知道吗?” “这世间的秘密那么多,谁敢说都知道呢?只不过秘术师比寻常人更喜欢研究法则,所以了解的事情多了一些而已。” 袁丝看向牧箫,眼珠转了又转。 “我们这位宁州少主,怕是要成为一个不可控的变数呢。储君,若是允许,我可以提前帮你杀了他。虽然,他还欠我一个承诺。不过,也不是很重要就是了。” 牧子珣错愕了一下。 他回转过头,看向身侧妩媚却端庄的袁丝。 “掌秘,似乎杀心很重?” “储君若是不喜,妾身可以尽量收敛一二。” “倒也不是不喜。只是,牧箫此人,还是挺合我脾气的。宁州,总是需要一个明面上的主人的。” “储君这么说了的话,那不杀便是。刚好,他还欠我一个承诺呢。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竟然会觉得,能从祖灵山学来新的秘术。” 牧子珣点了点头,继续看向地面。 半晌,他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宁州的世家们,到底要干什么? 是真的要造反了不成? …… 几里外的巨大响声,并没有影响到茶楼的清净。 白慕晴替薄惹添了茶,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 “薄相近日似乎有不顺心之事,让我猜一猜,不会是因为知语山掌秘吧?” 薄惹刚要端起茶杯,听闻白慕晴此言,便收回了手,皱着眉头斥道。 “休要胡言。” 这个妖精,难道已经看出什么了吗? 果然啊,太聪明的女人也不是很好,不容易控制。 女人无才便是德,这句古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只不过,时至今日,这句话早就没了生存的土壤。 薄惹不禁心下微恼。 也不知道是因为袁丝,还是因为白慕晴。 更或者,是因为时代? “是小女子唐突了。只是看薄相心情不佳胡乱猜测,还望薄相莫要见怪。” “不过,薄相一路走来,也看到了宁州城这半日光景,这样下去,可不成。宁州终究要交给储君的,若是气运流失严重,补回来便是。可若是,承载气运的容器破损了,那恐怕就不是补能补回来的了。” “薄相若有吩咐,慕晴同协响云部,随时听候调令,愿为君驱。” 薄惹收敛心情,重新拿起茶杯,对于白慕晴的说法,他很赞同。 当然,这当中有没有对袁丝反感的因素加成,就不得而知了。 “对于宁州城的情况,你恐怕不知详情。”薄惹道。 哦? 所以你是知道详情了? 白慕晴借着低头添茶的时机,勾勒了一下嘴角。 袁丝,储君,薄惹,有点意思…… “恕慕晴愚钝,还望薄相明言?”白慕晴一脸的无知懵懂,求知欲满满的看向薄惹。 薄惹的情绪瞬间被拉高。 捋着胡须,故作神秘的道。 “这背后,有岁种。” …… 长街之上,牧箫随手杀死那位营指挥使,不想就被新的敌人围住了。 好像有熟人啊。 牧箫挑了挑眉。 这不是前些日子刺杀他的那些人吗? 好家伙,还来? 第一百三十九幕 宁州乱,谁定风波三 一箭归尘。 长街上又出来了无数身影。 牧箫回过头,看了一眼无心。 “大师,我先行一步。”说完,儒家言灵,一息间,便离开长街。 有无心在,贺无念定然不会出来。 有无心在,牧箫想不出这宁州城中还有谁能来把他逼入绝境。 天狐梦境中的数百年光阴,潜移默化的影响了牧箫。 虽然,只是一场虚空大梦。 但梦醒之后,沉淀了什么,只有牧箫自己知道。 当然牧箫此时的想法很简单。 想要活下去。 越快引出贺无念,宁州城的损失越小,宁州气运流失也越小,对他,对崔念如都是好的结果。 他相信白慕晴。 他也相信自己的命格,福祸无常,之前可是被他试验过的。 牧箫觉得,这个命格更应该叫塞翁失马才对。 种种考量下,牧箫毫不犹豫的离开长街,将这些突然出现的刺客引走。 十几日的牢房生活,他们的状态并不佳。 七境八境或许难缠,但此种状态下,对他也不会太过难缠。 只是,单以宁州城来看,牧箫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出手了。 那么,就要抱着这些刺客,是最后能将他逼入绝境的可能。 牧箫只能想办法给他们创造一个能赢的机会。 无心摇头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安静的街面,略显无语。 “脱离了无心的保护,少主,你是真觉得命很长吗?” 但是看了一下昏迷的符佩君,无心又是叹了一口气。 师兄所食之岁晶,为什么偏偏是呓语之岁的呢? 这般想着,无心一挥手,用灵力将符佩君卷上远处的桃红马。 先把这姑娘送到一个安全处吧。 受人所托,虽然并没有答应。 终究要忠人之事,因为无心,是世间少有的好人啊。 “总是在欺负好人啊。” 无心摇头。 牵起马缰,芒鞋轻踏,满地箭簇滚滚,不及远方横尸血气。 这人间,果如炼狱。 如何能少得了无心啊。 …… 州主宫中,满州公卿被控制于偏殿后,牧云森的大伴直接领命出宫。 宁州世家的底蕴,当然不可能只是区区几十名子弟,几万名士兵甲士。 各家族中的那些老家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大乾王朝普通的修士过不了十境,但是适配朝堂的,将军,文官,国师,大监,诸侯,又都可以突破这个限制。 何况,世家中子弟繁多,拜入仙门者不计其数。 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连大乾都拿世家毫无办法,何况一州之主呢。 大伴出宫城的时候,儒家的学子已然来到州主宫外,喧嚣鼎沸之声,引得无数人围观。 目前的宁州城,各个不同的区域,有着不同的乱象。 着实是百年难见的场景。 当年中州城中上古秘境开启,牵连人数众多,却也没有宁州城这般乱。 书生扬声。 军队集结。 修士横冲。 宵小突生。 他们被正义感,被愤怒,被权利,被利益,被自由,被反抗,被贪婪,被色欲等一系列情绪左右。 所有本来是正义的,或是不正义的情绪,在这一刻,统统没有了标准与界限。 当乌合之众合流于人群之中,很多出发点的善恶,便都不重要了。 大伴皱眉看了一眼州主宫门前的情况,只是扫了一眼,并未过多停留。 州主想要杀人,那他便去杀人。 有些人就是这些年过的太安逸,忘记了宁州到底姓什么。 几个起落间,大伴来到一家门前。 他还未进去,一群人无头无脑的拿着各种武器便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一身甲胄的中年男子,大伴冷冷的扫了对方一眼。 “这是要去哪啊?” 空荡荡的长街之上,门口的大伴一身宫服再显眼不过。 为首的男子,姓魏。 宁州魏氏虽然算不上宁州最顶尖的世家,但却是跳的最欢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刚刚收到消息,父亲被强留州主宫,魏家这位长子便想都没想,直接集结人马,准备‘营救’父亲。 只不过,在门口刚好遇到大伴。 “好胆,竟然送上门来,今日就以你这阉人首级祭旗!” 大伴挑了下眉,“好多年不曾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杂家了。少主狂悖,人尽皆知,每次见到杂家,都只会称呼杂家杨掌印。” “这么久不听,初一听,还有些亲切。” “既然开心,那么,今天就请大家吃席吧。” 大伴笑的很开心,但是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那魏家子已然命令左右,向大伴出手。 出手者,是两名剑修。 世家有养士的习惯,收拢江湖散修。 也有仙门供奉。 魏家身为宁州世家的前列,养几百的幕僚供奉,自然不在话下。 剑修一出手,只要出剑,便是锋芒毕露的杀招。 大伴一动未动。 面对这逼近的滔天剑意,他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剑招如幕。 剑气如霜。 八境的剑修。 剑宗的剑境。 在散修中也算得上好手了。 只可惜,功法太次。 大伴眼生不屑,一挥衣袖,只见袖中起罡风,无数风刃从中席卷而出。 两个八境剑修,只出了一剑,便再没有挥第二剑的机会。 “罡风?”魏家子惊诧出声。 “哦,竟然还有点见识,只可惜,见识来的晚了些。”大伴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下一刻,身入流影,刹那间穿梭于人潮之中。 片息之后,他身影归位,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大伴收拢衣袖,高声道:“宁州魏氏,久有不臣之心。今日欲趁宁州乱起,趁势起兵谋叛,依大乾律,宁州律法,行谋逆之事者,诛族!” 说完,大伴从场中数百人的身边走过,迈进魏府。 待他走进府中,那安静的数百人才惊愕的捂住自己的喉咙,但是鲜血却无法遏制的蔓延,流淌。 砰! 魏家子的头颅先一步滚落尘埃,汹涌的鲜血为这个诡异的场面渲染了新的注脚。 那一双惊恐的眼睛,直到跌落尘埃,依旧未曾合拢。 罡风,风吟剑。 且听风吟,送你归乡。 魏家子此生最后的念头定格于脑海。 原来,他就是送归人,杨忘尘。 …… 某家客栈的二楼,身体孱弱却很是要强的八少主看了看屋外的喧嚣,有一股无言的满足升起。 这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他安抚了一下床榻上的于稀媛后,将帷幔拉下,然后示意对方进来。 进入屋中的男子,第一时间皱了下眉头,屋中飘荡的旖旎气息即便遮掩,依旧瞒不住修为高深的修士。 对方看了一眼床榻,便转移视线。 “八少主,我们该去青州了。” 八少主穿着里衣,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青州的事,先生可先去准备。这宁州的好戏,我倒想多看上一会儿。” “八少主,青州那边,对你才更为重要。与其看别人遭殃,不如争取把实惠握紧手中。何况,八少主的身子,也等不了更久了。” 牧子玦没有答话,他安静的喝茶,似乎,再比谁更有耐心。 “八少主?” “朱先生,我有一事不明,一直想问却未曾得到机会。时至今日,我终究是忍不住了,还请先生告知。” 身着黑白两色衣的朱先生表情祥和,似乎对于牧子玦的发问早有准备。 “少主且问?” “我在天中城,身处众皇子之中。上不及兄长们备受期望,下不及弟弟们备受宠爱。而且,我天生命缺,有不全之相,更是被算出,命不过弱冠。” “而朱先生,身具阴阳绝学,即便比不得监正,但是阴阳家十二境的大阴阳师,为何偏偏选中了我来辅佐?” “八少主当真想要知晓?” “若是不想,何故问之?” “如果我说是命运指引我,要成为你的师长,成为你的佐助呢?除我之外,无人可以救你。当然,除了你之外,也无人允许我的行为。” “我修行百年,早已看透人间修行之路,不过殊途同归。世间所谓的善恶,限制了太多人的思维。为什么这人间千年来,只出了一个李长庚,那只能说,天下人的路走错了。” “在错误的道路上,无论走多久,都看不到尽头。” “这些话,我说给别人听,他们只会觉得我不可理喻,甚至认为我入了魔。” “只有八少主愿意听我说,并且支持我。” “并不是我选择了八少主。” “而是有些事情,早已注定。” 牧子玦低头喝茶。 虽然朱先生的话语说的情真意切。 不是他选择了病弱的他。 而是,他们彼此选择了对方。 多么具有煽动性的话语啊。 可惜啊,可惜。 阴阳家算尽天机,但你可否算到,从我八岁那年开始,就在院门口捡到了一本书。 我用了七年的时间来一一佐证那本书中所言之事。 原来阴阳家的卜算,真的不是万能的。 你甚至不知道,我为何要问你这个问题。 “先生所言,句句肺腑,子玦愧受了。” “八少主,你甚至到现在,都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师吗?” “最是无情帝王家。先生,你莫要对我有过多的期待。这样,可能会害了你。话说回来,青州之事,先生自去处理便可,这宁州,我再待上些时日。” “八少主不信我,是我的问题,不过,我会让八少主相信我的。对了,这件宝物还请八少主收好,以作防身之用。” “何物?” “阴阳唤神符箓。” 好东西啊。 牧子玦这一刻,竟然有一丝愧疚。 他从朱先生手中接过符箓,确认再三,终究是满意的点头道:“多谢先生赠宝。” 朱先生摇了摇头,“无需如此。”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挂起的帷幕,转过头道:“八少主,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事需要我出手帮忙吗?” 牧子玦刚要摇头,他留在宁州城就是看热闹,哪需要帮忙。 只是,这一刻,忽然有人影从外面闪过。 他循声望向屋外。 此时,那边正上演一出你追我赶的戏码。 今日间,宁州城各种事情频发,这事情本来也见怪不怪。 只不过,这一次却有些意外。 屋外喧嚣的追逐中,偶尔有声音传进来。 “牧箫狗贼,今日就是你丧命之期。” “今日,整个宁州城都没有你藏身之地,还是赶紧认命吧,跑了半个时辰,你塔么不累吗?” “亏你还是宁州少主,往日的骄横哪去了?如今只会如同个丧家之犬四处逃跑吗?” …… 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也不知道这些追逐的人是哪来的力气喊话的。 或者,正是因为追不动了,才不得不出声吧。 七境八境的修为,灵力并不富裕。 “那是宁州少主牧箫?”牧子玦只在天机碑的影像中见过牧箫。 只是,那里面显现出来的容貌和此时所见略有不同。 虽然只是一瞬,但气质容貌皆与天机碑中所见,大有区别。 “咳!”于稀媛忍不住在床榻上咳嗽出声。 牧子玦会意。 他转过头看向朱先生。 “先生之前问我,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现在就有一个需要,不知道先生可否帮忙?” “八少主且言,朱某自当尽力而为。” “我那兄长似乎很喜欢这位宁州少主,那你说,杀了他,会不会让我的兄长,难过那么一会儿呢?” “既然宁州城都乱成这样了,不防,更乱一些才好。” 朱先生闻言,沉默片刻,道。 “八少主的目标是青州,未避免节外生枝,最好不要去掺和宁州诸事。死一个牧箫对于储君来说,无关紧要,但是若是机事不密,牵扯出八少主来,则万事休矣。” “不过,八少主难得出言相求,即便非是最好的选择,朱某也愿意尝试。” 说着话间,朱先生拍了拍手,一个人影突然间出现于屋中。 牧子玦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但他并未有过多的情绪表露,只是静静的等待下文。 “此乃我炼制的阴阳符甲,有我八成修为。宁州少主修为不过七境,杀他,易如反掌。而且,以此攻之,成与不成,皆不会牵连八少主。我便一同将他赠予殿下吧。” 阴阳符甲? 又是好东西啊。 “多谢先生。” 第一百四十幕 宁州乱,谁定风波四 天狐乱云步。 不愧是顶级的步法。 牧箫以言灵之术搭配天狐乱云步,兜兜转转间绕过无数长街,带着身后一大堆宁州世家精心培养的年轻弟子,在这宁州城中游逛一个时辰,竟然没有丝毫力竭之相。 七境的灵力储存上限确实有限。 但天狐乱云步达到满级,却有自动恢复灵力的功效。 即便不搭配言灵之术,牧箫也能做到无消耗使用步法。 别说,大有一种一日看遍宁州城之感。 只不过,在这期间,牧箫发现宁州城的军队调动有向州主宫集结的趋势。 韩休德不会要起什么幺蛾子吧? 牧箫拿捏不准。 韩休德虽然出身兵家五姓之一的灵州韩家,是牧箫的舅舅。 但这人却谈不上正派。 加之此时有呓语之岁的影响,韩休德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而且,除了他以外,还有宁州世家掌握的军队。 皱了下眉,牧箫转向州主宫。 少主府有周枕云在,十二境的剑仙,还是能够护住少主府众人的。 天狐乱云步,忽上忽下间,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洒脱随意,步法飘忽,让牧箫的行为举重若轻。 此时,跟在他身后的人有人停下步法,皱着眉道:“我们这样追了牧箫一个时辰,为什么没人来救他?” 有人同样灵力匮乏,停在一旁,看着如一阵风般离去的牧箫背影,苦涩道:“这还需要别人来救吗?我们根本追不上。他真的……是七境吗?” “应该是所习功法问题,他这步法,我好像从未见过。” …… 白蔚然护着白慕晴,走在宁州城的街道上。 她很是随意的打发那些不长眼上来送死的家伙。 区区岁种的能力,只是放大一些虚妄之念。 完全和真正的呓语之岁不同。 真正的岁魔,他是能够凭空激发欲念,只需要一片土壤,便能培养出满山遍野的荼蘼。 可岁种,他只能放大欲念而已。 这些不长眼上来生事的,显然就是看到姐姐之后,色欲熏心。 若是寻常,只能在心底苟且。 如今,欲念放大,思想的牢笼被无形打破。 若是普通人也罢了,定力不强,稍有诱惑就控制不了自己。 可很多冲上来的,都是修行者,五境以下不说,竟然有六境修士也要过来。 这样的人,也配跨五境? 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还妄谈修行,着实可笑。 一身黑白衣裙的白蔚然飒踏流星,枪出如龙,高马尾忽上忽下,像极了个飒爽男儿。 “这帮宵小,简直找死。”在击飞了一人之后,白蔚然不以为然的说道。 白慕晴款步轻移,袅袅娜娜的走在长街之上。 往日繁华不在,一日间,落魄沧桑。 她看的心疼。 这得流失多少气运啊。 见白慕晴不搭理自己,白蔚然撇撇嘴,眼珠转了一下道。 “姐姐,你谈得如何?可是找到办法帮牧箫解决问题了?” 白慕晴恩了一声。 找到了。 也没有找到。 以她的眼力,自然在三言两语间试探出了那只老狐狸的情况。 知语山掌秘袁丝,果然和储君勾搭上了。 该死的是,这个狐狸精竟然劝储君作壁上观。 简直可恶。 更可恶的是,薄惹这个老儿竟然有意无意间把主意打到姑奶奶身上了。 姑奶奶也是你们敢想的? 简直不知死活。 要不是看在还有点用的份上,好想一巴掌扇过去。 不过冷静一下想想,白慕晴也放弃了这种打算。 可能打不过。 等这事过去了,非要找箫郎好好修行修行。 九尾天狐为什么喜欢依附强者,又为什么喜欢嫁给皇家,其实是有原因的。 九尾天狐诞生于春日之神的神魂之中,除了继承春日之神的木之灵力以及部分春日之神的权限之外,当然还继承了春日之神的几个特点。 春日主生发,诞生,萌芽,因此,九尾天狐只有女性。 万物生长,遵循天理自然,承天恩泽。 因此,九尾天狐天性懒惰,没有自主修炼的想法。她们只有本能的生存欲望,却没有变大变强的执念。 但同时,只要她们有一个呵护她们的伴侣,日承君恩雨露,就会无时无刻不在变强。 承天恩泽,最佳者便是气运。 因此气运最盛者,都是她们所钟爱的选择。 那是浇灌她们成长最好的养分。 几句话间试探出了薄惹的想法和储君的状况,那么依照白慕晴的性格,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薄相为储君虑,为宁州计,都不可作壁旁观。储君有这个底气,是因为宁州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储君终究是储君,他最重要的基本盘还是天中城,还是中州。” “所以,储君可以不介意宁州的主人是谁,只要支持他便好。” “之前我与薄相说过,天中城流失气运,分入天下各州,最盛者在宁州。” “这看起来是好事,但是也是坏事。” “宁州已经是帝乡和天下首富之地,还能集结气运,那宁州要当什么?要取代中州,还是取代天中城?” “所以,袁丝可以轻易的说动储君,根源便在于此。” “薄相若想被储君看重,并不需要与袁丝争什么。袁丝乃知语山掌秘,亦是宁州仙门。宁州流失气运,对于她来说,也是得不偿失。” “薄相与她,并不存在根本的利益冲突。” “问题所在,在于薄相,并没有完全站在储君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白慕晴一顿嘴炮,先忽悠一下薄惹,让这个老儿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 储君听袁丝的意见,不是因为被美色蒙蔽了双眼,而是她更了解储君想要的是什么。 对此,薄惹沉默了。 白慕晴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但问题是,他支持储君不错,但是他也不想要宁州残破。 一个残破的宁州,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如何对得起他这薄字姓氏。 太祖封薄家世代辅佐宁州,要为牧家守好老家。 这份期望与荣宠,怎么能在他手中葬送。 于是,薄惹被说动了。 只可惜,牧箫不在当场,不然他会反驳白慕晴。 储君就是被美色蒙蔽了双眼。 而且,袁丝的命格是无由果,若想玩权谋智斗,那不好意思,对方是带外挂入场的。 “我不想惹怒储君,但也无法坐视宁州城继续如此下去,姑娘以为,计将安出?” 薄惹第一次正视白慕晴。 一人计短,终究是实话。 因为一个人再如何聪明,总会有视觉盲区。 正如薄惹看待储君与袁丝,就会先入为主的觉得牧子珣是被袁丝的美色所迷惑。从而第一时间考虑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个更好的去比过袁丝。 但这终究不是问题的根本。 白慕晴犹豫半晌,也有点下不定决心。 “在最重要的事情之前,薄相需要先做三件事。” “哦?” “其一,如今乱象根源,在于岁种。岁种不除,则乱象难安。可即便如此,薄相也不能再继续置身事外,此前,我来时路上,见军队频繁调动。这当中,无论是宁州世家所为,还是韩休德所为,都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混乱中最易兵变,而宁州此时,军权却分于两家之手,一旦乱起,必然死伤无数。这对于宁州来说,太伤根本。” “所以,薄相首要之事,就是要防止兵变。” 薄惹皱了下眉。 近日,他为了躲清静,确实不太参与这些事情。 以至于,好几日不曾朝会。 “若是平时,老夫的话或许管用,可现在,岁种暗中施展能力,这宁州城上下,恐怕早就被权利蒙蔽了双眼,老夫现在也劝不动他们了。” “除了薄家,宁州城可还有一位大世家在呢。”白慕晴以手指沾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萧字。 薄萧两家,都是曾经太祖起兵时的功臣。 薄家被永世封为宁州佐相。 萧家因为与牧家有联姻,破例封王。 按理来说,萧家应该能够执掌一方的。但或许当年萧家的族长也是个有见识的,只一句故土难离,愿永为牧家臣子的话,直接让萧家的地位变得稳固非常。 在宁州,找不出第二个萧家。 在云陆,也找不出第二个萧家。 萧瑾鲤被称为世子,最大的原因也在于此。 萧家是封王者中,唯一一个没有执掌天下大州的世家。 薄惹顿了一下。 “萧家一直都置之度外,从来不参与这些事情。” “那是因为以前是政治斗争。可今日,薄相是为了宁州,请他们出面的。” 薄惹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人老了,总会瞻前顾后。 “其二,薄相需要找到袁掌秘,与其同盟,让她作为您的意见表达者。自少主牧箫在千金宴饮上向全天下解析了秘术师这个修炼途径,薄相以为,储君会作何想法?” “无论袁掌秘如何想,储君若想最快捷的获得秘术师的支持,便是迎娶袁丝。如此知语山便绑在了储君的阵营。” “妾身听闻长公主拜师祖灵山当代掌秘,但妹妹和枕边人相比,薄相觉得,储君会作何考量?” “怎么可能!?”薄惹无语,“袁丝,她是一派掌秘,怎么会嫁给储君。” “薄相觉得,袁丝若不想嫁给储君,以她一派掌秘的身份,何必对储君那般谏言?储君未娶,袁丝未嫁,一切都很合理。” “而且秘术师不太看中境界。加之袁丝如此年龄,一直止步于十境,无论作何考量,嫁给储君,都是一个好的选择。” 薄惹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和他一开始预想的一样吗? “第三件事呢,老夫要做什么?” “去书院,让儒家出面,把街上那些大喊大叫的书生都叫回去。” 扰人清静! 还说箫郎坏话。 好想把他们都杀掉呢。 可是,儒家乃一州固运根本,又杀不得。 好气! 薄惹点头。 白慕晴所言三事,确实是认认真真筹谋思考过后的建议。 看来,妖族也并非不可信。 也不都是无能之辈。 “妖族,不错。” 白慕晴浅笑回应。 心下大骂! 老娘不是妖族。 “办完这三件事之后,薄相还需做最为紧要的一件事。” “如此,方可将那岁种,困死宁州城。” “只是,薄相,敢为否?” 白慕晴纤手轻点桌面,片刻写下一字。 冢! 薄惹一见,面色大变。 这塔么是建议? 老夫几个胆子啊。 …… 离姚在宁州城转了好久。 结果,别说岁种了,连个正常的人都没见到。 夜叉少年的脸色挂不住了。 牛皮吹出去了,结果,他卡在第一步上了。 能不能打过暂且不提,他连找都找不到对方。 夜叉除魂,能见人间险恶。 可他放眼宁州城。 处处是险恶。 只一搭眼。 就看到一家院落中,有凶人闯入,一名妇人护着一个小女娃大声求饶。 但显然,这些闯入者早就被欲望遮挡了双眼,面对妇人的哭诉,不仅没有退去,反而愈加兴奋起来。 离姚皱眉。 混蛋。 身为男子,岂可欺辱手无寸铁的妇孺? 生而为人,不知道这世间有公理正义? 被称为薛风君的大龄鬼族少年瞬间降临至院中。 “尔等宵小,还不住手。” 有人抬头回首,看到离姚负手站于院中,一脸狰狞。 “哪来的小子,坏你爷爷好事,找死。” 离姚微眯双眼。 说他找死? 本君是堕境了,可是那十三境的风景,一生难忘。 尔等蝼蚁凡人,有何本事如此大言不惭? 千年往复,竟让凡人如此狂悖? 哼! “给本君滚!”离姚拂袖一挥。 有风起。 那些凶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多余的动作,就被离姚送出千里之外。 离姚不屑手沾凡人之血。 但他不介意送他们去一些凡人不可去之地。 生死有命。 且听风吟。 解决了这些微不足道的麻烦,离姚准备离开。 却不想,似乎有人拽住了他的衣摆。 离姚低头。 一个梳着总角髻的女孩瞪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崇拜的看向他。 “大哥哥,你好厉害,收我当徒弟吧。我可厉害了,能追着隔壁王婶家的大鹅跑三里地呢。” 离姚:? 单走一个问号,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星儿,快松手。”妇人一边慌忙的整理衣衫,一边起来拉住小女儿,同时向离姚道谢。 “多谢仙君出手。” “除魂扫恶,本就是我之职责,何谢之有?” “他日若有灾难,只需唤我名号,本君随叫随到。” 这一刻,离姚回想起数千年前的场景。 那时,他也是这般骄傲自信。 妇人愕然。 不过下一刻一边小跑回屋,一边喊道,“仙君,且先等等,我去为您舀一瓢水,以谢仙君救命之恩。” 离姚昂首。 “可。” 小女孩眼神更加亮了。 “哥哥,哥哥,你就是传说中的英雄吧。” “不是,我乃山中恶鬼。” “骗人,恶鬼长得可难看了,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英雄。” 呃,好看? 不应该夸本君器宇轩昂,风流倜傥吗? 算了,一个小孩子,可能都不知道这些词汇。 “那哥哥,我夸了你,你能收我为徒吗?”小女孩眼巴巴的看着离姚。 “为什么非要拜我为师?”离姚疑惑。 小女孩瞬间来精神了。 “我姐姐说她拜了个可厉害的仙子做师父,那我也要有一个好厉害好厉害的师父。” 离姚:…… 攀比什么的,要不得。 “仙尊水来了。”妇人从屋中跑出。 离姚接过水瓢,一饮而尽。 仙君除魂以护民,所求者,不过一瓢水,一壶浆。 离姚饮尽瓢中水,看了眼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女孩,一时心软。 “我之名号,薛风君,离姚!” 说完,一拂袖,身影消失当场。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回头。 “阿娘,他的名字好长啊,应该很厉害的吧?” 第一百四十一幕 宁州乱,谁定风波五 自早间维护秩序从州主宫出来,韩休德就一直没有回去。 这些吵闹的书生,是真的烦人。 好想一剑都砍了算了。 不知为何,往日很有耐心的他,今天特别浮躁。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可能是天气太热? 韩休德走下城墙,寻了间屋子,坐着喝茶。 时不时的传来的消息让韩休德的心情愈加浮躁,这宁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世家的城防营故意让这些儒家书生闹到宫门前,有何打算? 频繁调动的士兵,又为了哪般? 越看,韩休德越心惊。 越看,韩休德的眼神越亮。 宁州世家这些瓜娃子,是脑子泡到粪坑里了吗? 什么屎尿屁的想法都生出来了。 区区城防营,看起来有宁州城一半的兵权,但问题是,你那些少爷兵见过血吗? 韩休德的眼神越来越亮,最后竟有一团火于心中升起。 不过,他的情绪才刚刚起来,就有人通报,说统领,你家管事前来求见。 韩休德眉头一皱。 难道宁州这些世家,先对他家动手了? 不是吧。 我刚娶回来的一房美妾,才享用几次啊! 韩休德的脸色瞬间铁青,让甲士带管事进来。 不一会儿,韦铭跟随甲士进来。 在看到韦铭的表情的那一刻,韩休德就放心了。 没屁事。 “你来干什么?” 韦铭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交给韩休德。 “老爷,这是一个扛刀的壮汉送来的,说是少主给你的书信。” 扛刀的壮汉? “不是元一那傻子送来的?这你也信?”韩休德都不想接。 “那壮汉说,元一早间就送轩宁郡主回宫,一直未归,想来还在宫中。而他,是少主府新的客卿,叫武尛,他送也一样。” 武尛。 韩休德顿了一下。 对于自己这个外甥,韩休德还是关注了的。 毕竟千金宴饮声势也弄得挺大,接着又是天机阁的新榜。 怎么说呢,那一天韩休德还是挺高兴的。 良玉榜上第一和第十,一个是他亲闺女,一个是他亲外甥,十足十的在天下人面前露了一次脸。 只是,牧箫这臭小子,总感觉和他不是一条心。 让他高兴有余,又有些犯膈应。 按照最初的打算,他是想把女儿嫁给牧箫的。 牧箫早晚会成为宁州主。 到时候,他即是宁州主的岳父,又是宁州主的舅舅,在这宁州,那还不是一呼百应。 虽然做不得明面上的宁州之主,但这权利和待遇,没跑了。 可算来算去。 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天赋太高了。 直接被选为此代韩家的执剑人。 这样的韩家女儿,韩家怎么可能让其嫁入大乾。 毕竟,上一代的执剑人还被压在始凤山下的牢房中呢。 就算是韩乐谊,其实在韩家内部也是颇有微词的。 但韩乐谊天赋一般,加上也不是执剑人,还是韩家大家长的长女,韩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总不能把大家长两个女儿都压到始凤山下吧。 那就算大家长不说话,夏程璇也不是好惹的。 身为幻玄州晴天窟洞天之主,夏程璇能容忍韩家把自己小女儿压在始凤山下,只是因为她还爱着大家长,为了顾及颜面。 不然,她能把始凤山直接打包带走。 想到老娘,韩休德不禁打了个激楞。 他觉得自己的娘亲思想有问题,似乎偏爱女娃。 凭什么啊! 小妹就算了,二妹也就那样,还不如他呢。 他好歹剑境已至剑仙境。 可…… 算了,思绪跑的有些远。 韩休德拉回逐渐跑偏的思绪,接过韦铭递来的书信。 翁婿是做不成了。 这臭小子似乎还越来越和他离心。 不如,趁此机会,夺了宁州? 储君嘛? 似乎也不是什么事。 韩休德的思绪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他随意的打开书信,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塔么也不是牧箫那小崽子的笔迹啊。 啪嗒。 明明不厚的纸张被掴到韦铭的脸上。 “这根本就不是牧箫的笔迹。” 韦铭茫然了一下,从脸上取下书信,认真的看了起来。 头一句便是。 “康安。今有要事,繁文缛节尽去。” “舅父当面,且听箫言,今有岁种作乱宁州,以呓语蛊惑人心,则宁州城宵小必然人心思动。” “舅舅且作壁上观,无需理会。箫儿已布下通天之阵,只待群狼入彀,便可,宰而烹之。” “切记,切记。” “最后,箫儿最近拜师流云仙子,加练书法,舅父可品鉴一二。” “牧箫书。” 韦铭一脸犹豫的把书信递了过去。 “老爷,还是耐心看完吧。这书信中运笔习惯,确实是少主的,或许,少主心中所言为真,最近真的在练习书法。” 韩休德神色犹疑的接过书信,大概扫了一下。 看清了内容。 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让我作壁上观? 不会又折腾出来什么大阵了吧。 “这信……果真是牧箫那小子写的?”韩休德半信半疑。 “老爷,其实是不是少主所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书信中所言的内容……”韦铭提醒了一下韩休德。 可书信上的内容,韩休德是不想相信啊。 屋中安静半晌。 韩休德甩了甩手,“让我静静。” …… 牧箫踩着乱云步,一路直奔州主宫。 只不过,在靠近州主宫之前,先被拦下了。 “牧箫!” 有人高呼出声。 瞬间群情激动。 本来面向州主宫声讨的诸位书生,瞬间调转视线,看向牧箫。 牧箫此时落于道路两侧的建筑物屋顶,没想到这帮书生竟然还能在情绪激动的时刻,先一步发现他的到来。 果然,学生的统一技能,是摸鱼吧。 连这个当口,都摸鱼看别的地方。 思想不溜号,能发现他过来? 他这么厉害…… “是本少主。”牧箫一拂袖,负手于身后。 既然被看到了,那也无妨。 本来就是找死……呸!本来就是给自己多找些麻烦的。 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本少主也是心善,明明找岁种还有更好的办法,他却选择了最笨的这一条。 任何行为,都是因果相缠。 呓语之岁种,以放大人心险恶,挑动事端。 那么,某些恶果的达成,必然会与其生出关联之线。 事情越大损伤越多,则越明显。 到时候,会卜算,会看气运的修行者,便能顺藤摸瓜。 若是岁魔本身,或许还能隐于虚空罅隙,逃避追踪。 可只是岁种,远没有白慕晴所说的那么可怕。 但是,这样的结果,就需要静待时机。 而现在的宁州城,每时每刻都在死人。 牧箫不愿等。 因为他也不确定,这个等待,需要多久。 “竟然还有胆出来。今日,我便以儒家学子的身份,向你发起挑战。胡言乱语,辱我儒修。今日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儒家修士!” 这人连自报家门都省去了。 牧箫错愕了一下,呓语之岁影响这也太大了吧。 不过也无所谓,早打早收工。 牧箫这边刚起架势,乱云步已经准备妥当,只要对方修为高,马上就跑。 只不过,牧箫这边还未出手。 一道金光天降,便拦住了那儒生的攻击。 接着,一个大光头从天而降。 “少主,这些儒生交于在下吧,他们罪不至死。” 呃,牧箫无语。 说得好像他能打过似的。 “我那护卫呢?” 牧箫在说符佩君。 在他眼里,都进少主府了,只可能有三种身份,要么是屋里的,要么是杂役丫鬟,要么是护卫。 “遇到羽离小兄弟了,应该是带回少主府了。” 无心头都没回,口念真言,佛光范围陡升。 无心也不靠谱。 只不过无心现在也没功夫听牧箫吐槽了。 无心出手,是怕牧箫再造杀孽。 与长街之上的甲士不同,儒生以圣贤五罪发言,条理清晰。虽然每一条看起来荒诞,但却无法反驳。 这样的情况下,若乱杀之,则后患无穷。 人间修行,为得脱自由,享大自在。 可修行之路,注定不是个自由之路。 为何魔修和部分无法秉持己心的人容易入魔,便是随心的杀孽过多造成的。 世人分不清彼此,便将其统统归罪于魔修身上,这便是最初的误解。 无心以十一境的修为出手,普通的儒生自然不是他一合之敌。 只不过,无心并不想攻杀,所以只是防御。 金色的佛光笼罩成半圆的护罩,罩住了他和牧箫。 儒生的浩然气,在接触的瞬间便被金光罩上强大的灵力蒸发,激不出半点浪花。 若在平时,这样的差距足以让人清醒。 何况是儒生,自然明白双方的实力差距。 见好就收,或者撂下狠话后,退后半步…… 但现在,这样的结果,只会让其恼羞成怒。 “万般罪恶根源,皆在牧箫一人。今其人当面,依旧狂悖,不知悔改。除之,则万事休。诸君,与我共击之。” 场中,皆是年少儒生,正是热血时候。 闻之,纷纷相应。 一时间,儒家言灵之术,浩然剑气,诗词才气,混合成五彩缤纷的特效,无数种攻击如雨而落,击向场中护罩。 更有儒生见无心当面,护住牧箫,口吐恶言。 “好好一个佛家子弟,媚颜卑躬,让人作呕。今日,我以儒家弟子身份,代替你家师祖,收了你这不屑弟子。” 无心闻言,闭目立掌。 “阿弥陀佛,无心惭愧,确实愧对师祖。” “那和尚,既有悔改之心,还不退去。”攻击繁复,却破不掉那和尚一体护罩。 无心摇摇头。 “无心所惭愧者,便是此生并未修佛,却总被人误解。以致师祖颜面受损,惭愧,惭愧。” 牧箫:…… 这和尚,有说相声的潜质。 以后不当和尚了,要不咱俩搭个伙,我逗哏,你捧哏,开你老父亲的玩笑,或许更加像‘冒犯的艺术’,毕竟某些冒犯的艺术,从来不冒犯他们的真爹们,但是相声,真的祸祸爹啊。 就是不知道无心,姓啥。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爹可以是牧老爷子,也可以是王老爷子。 无心的无心之言,让观者无语。 其实,此时的州主宫前,已经聚集不知凡几的人群。 其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是书院的书生了。 被他们的情绪挑动的围观者们,在呓语之岁的放大情绪下,已经自我代入的加入到他们的阵营之中。 从者如云,不过如是。 人们极易被带入群体,却不知道,某些所谓的义愤填膺,和他们有半毛钱关系啊。 这又不是家国情怀。 无语之后,是更大的愤怒。 人们感觉无心在嘲笑他们。 于是,更加卖力的攻击。 相比较而言,世界反而清净了。 宫墙上,有甲士探出头,不明所以的看向城墙下,好家伙,哪来的光头?咦,那一身青蓝长衫,长得不似人间人物的少年公子怎么那么帅? 甲士定睛一看,这不是少主吗? 本就负责宫墙的甲士,自然认识自家的少主的。 于是赶紧缩回头,一顿小跑下楼。 边跑边喊,“大统领,少主在宫门外被围殴了。” 韩休德正在想静静。 静静可能是他那房新纳的小妾……个鬼! 谁塔么大呼小叫呢。 韩休德皱眉。 “老爷,有甲士说,少主在宫门外被那些儒生围攻。” 韦铭在门外道。 牧箫这小崽子跑出来干什么? 给他写信说作壁上观。 结果自己出来浪? 韩休德起身,推开屋门。 “走,上城墙看看。” 刚到城墙,韩休德眉头就挑了起来。 某些记忆在闪回。 这和尚,怎么这么眼熟? 对了,那天晚上最后来的和尚,就是他。 韩休德的神情微不可查的变化。 忽然间,他头脑似乎异常清晰起来。 莫非,那个岁种,是当夜的那个和尚。 没有被杀死? 这个和尚是棒槌吧。 脸色难看的韩休德探出头看向城墙之下。 “箫儿,还不进宫城来?” 牧箫闻声看向城墙,发现韩休德脸色不善。 “舅舅,我这还有事呢。” 韩休德挑眉。 “可是担心进不来?放心,有舅舅在,必不使你陷入这些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宵小手中。” 儒家学子闻言,更生气了。 才气,气运,浩然气,跟不要钱的往出扔。 虽然,根本不破防。 牧箫挑眉。 怎么感觉韩休德在试探他? “今日舅舅无需出手,一旁饮茶高乐便是。这些人,箫儿自己就应付得来。” “好小子,还挺自信。那舅舅今天就听你的,只作壁上观,不会出手。” 作壁上观? 你自己用这词合适吗? 牧箫在人群的后面,远远的眺望韩休德。 不解其意。 难道这老小子,想要借刀杀人? 那也好。 虽然早就想爆你金币了,但你名义上还是我的舅舅,到真的不想对你出手。 可舅舅你若先不义,那莫怪外甥不是人了。 第一百四十二幕 兵甲陈列,皆是宁州儿郎 半日风波,三千呓语,多少血煞恩仇。 符佩君醒来的时候头脑还有些模糊,但她看到了羽离的大眼睛。 “师父,师父,君怡姐醒了。” 羽离一个后跳,张牙舞爪的呼喊起来。 符佩君本能的皱了下眉头。 “叫我副指挥使!” 只不过声音微弱,羽离也早跑开了。 半晌,袁佑懿一身甲胄的走了过来。 看到袁佑懿的那一刻,符佩君的眉梢有微弱的紧蹙。 “受伤了?” 袁佑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甲,咧嘴笑道。 “不是我的血。倒是你,没问题吧?如果没事的话,那赶紧随我出去,协助守卫少主府,这些巡防营的兵士,简直疯了。” 这时候,符佩君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少主府中。 符佩君:?? 什么情况? “你怎么来少主府了?巡防营进攻少主府?我怎么在这里?牧箫人呢?” “调虎威营全营来少主府是早间州主宫里发出来的命令,我和老段来的时候,你刚出门不久。” “其余的,等会儿再说,还是赶紧过来防御吧,感觉宁州城今天真的不正常,士兵似乎都杀红了眼,稍不留意就容易出状况。老段自己在前面顶着,容易出事。” 符佩君起身。 动了动筋骨,似乎无碍。 眉头皱的更深了。 牧箫什么意思? 就算不杀她,也应该将她囚禁起来才对吧。 毕竟,她在长街上,策马奔袭,已是悖逆之举。 如此行为,却不重罚,简直胡闹。 这置军法于何地,置律法于何地! 符佩君瞬间义愤填膺。 想要找牧箫理论。 “你凭什么不扣押我!” 只不过,跟着袁佑懿和羽离从屋中出来之后,那飞天而下的箭雨,五彩缤纷的灵力术法,冲杀的叫喊,以及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让她错愕。 “巡防营这是来了多少人?” “至少三营兵马。” 羽离一脸夸张的神色。 两千多人? 从这五花八门的攻击来看,其中定然还有一些修士。 这应该是各世家的客卿供奉。 如果不是少主府似乎有一个明显的大阵防护,只需片刻,就能让偌大的一个少主府变成废墟。登上少主府院墙内的木架台,居高而望。 只见少主府外的长街上挤满了兵甲。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兵变。 宁州世家是疯了不成? 身为臣子,敢起兵攻伐,就是谋逆。 而且,在此之前,毫无征兆,连讨伐书都未发。 不宣而战,是为贼。 以下克上,是为逆。 贼逆者,天下共诛之。 怀着满腔疑惑,符佩君在高台上见到了段平生。 养伤月余,段平生不仅从鬼门关里重新闯了回来,面对过生死,还有独特的感悟。如今,以致七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足八境。 段平生旁边,是抱剑皱眉的岳红绡。 小白姑娘之前还在长街上除暴安良,扮演女侠玩的不亦乐乎。 一口一个,剑胆女侠在此,宵小敢尔。 一手一个,如此江湖败类,赶紧去死。 可没多少功夫,就有甲士列队而来。 一开始,小白姑娘还挺高兴,宁州官府终于派人整治这乱象了,她身为女侠,终于要功成身退,深藏功名,留给世界一个潇洒的背影。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些官兵不管不顾,只是宣令清场,对于不从者,或是动作慢的,更是直接,一刀了事。 那其中,还有很多她刚刚救下的无辜民众。 一瞬间,剑胆女侠再次登场,一剑展,孤身杀入军队。 一开始有认出岳红绡的人都不敢正面对抗。 毕竟从千金宴饮开始,岳红绡一袭红衣的造型已经被广泛传播。 人间十三境啊。 连咏血楼楼主景少琪都被三剑击败,再不复之前的嚣张。 他们这些人,都不够人家一跺脚的。 但是,交锋了几个回合之后,发现岳红绡就是七境修为,很多人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这个不是完全体。 之前少主好像说过她的剑灵护卫有两个来着。 或许,那个十三境的目前不在。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区区七境,又怎么是军队的对手。 头铁女侠几个回合就被压回去了。 若不是段平生来救,岳红绡此时估计都还在外面打呢。 太上头了。 此时岳红绡心里有气,但却不傻,站在这回气呢。 她准备等会儿状态恢复差不多,再出去杀一波。 她行走江湖,最恨杀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了。 这些人,不配为人。 她,当亲手杀之! 见符佩君登台,段平生和岳红绡的目光都转移向她。 符佩君虽然被眼前的战况给惊到了,但她最关心的其实,还是自己的处境。 太莫名其妙了。 “指挥使,可知牧箫安在?” 段平生诧异的看了一眼符佩君,以对方的性格,最注重礼仪,怎么会直呼牧箫其名? 难道就这几天,就被少主攻略了? 在段平生的思维逻辑中,只有男女之间发生了超友谊的关系,才能让平时注重礼节的洛君怡直呼对方其名。 以为自己看透真相的段平生笑道。 “无心大师说,有他在,则宁州城中,无人能伤少主。我们只需护好少主府便是。” 符佩君:…… 我问你牧箫在哪,你告诉我他没事? 岳红绡也说道。 “他都没召唤我过去,一看就是没事。不用担心他,满肚子坏水,他能有事才怪。”小白姑娘自然觉得牧箫满肚子坏水。 骗她签下契约,不准她去游历江湖不说。 这些天也不陪她玩。 她都要无聊死了。 符佩君彻底不说话了。 这一个个的,都脑回路清奇。 她把视线拉回,看向少主府外。 那一队队悍不畏死冲锋的甲士,让她心惊。 虽然少主府的这个防护阵似乎没什么杀伤力,但是那悍不畏死的以肉身硬撼阵法的举动,却让她动容。 “巡防营的战斗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所以,才说今天不正常。”袁佑懿眯着眼道。“崔姑娘让赵护卫传过话来,若对方安分的待在少主府外,可不必理会。但若有人踏进少主府,皆杀之。” 此时,羽离忽然拉了拉袁佑懿,“师父,你看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众人闻声,顺着羽离指着的方向看向远方。 只见一人影,由远及近,说话间,已然来到少主府上空。 此人一身黑色衣装,背背长剑。 “中州墨家剑修,墨思追,前来问剑,请岳红绡前辈不吝赐教。” 一听此言,岳红绡瞬间兴奋。 来比剑的! 好啊,好啊。 说着就要冲出去。 只是下一刻,就被符佩君拉住。 “找的不是你!”当了几日少主府护卫,符佩君对于岳红绡有两个这件事比别人更清楚。 那个十三境的剑灵,妩媚慵懒,心思复杂。而现在这个,只有七境,为人任侠好义,是个单线条姑娘。 呃。 岳红绡眨了眨眼睛,大概是想到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号的事情,情绪瞬间低落。 不过她还抱有一丝希望。 抬头仰天问道。 “你找哪个岳红绡?” 符佩君:…… 姑娘,你这问话,会不会太过直白? 空中飘着的墨思追大概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自然是十三境的剑灵前辈。” “那你来的不巧,她睡觉去了,说今年不醒了。你要问剑,来年再说吧。” 这个时候,墨思追大概明白了什么,他看向抱剑回话的岳红绡,道。 “无妨,我会想办法唤前辈醒来。只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得罪姑娘了。” 说完,一指出,有灵气化剑,剑气横冲如矢,瞬间击向岳红绡。 显然,对方不傻,已经盘明白了大概情况。 剑灵或许会沉睡,但当本身受到威胁,她又真的睡的下去? 他好不容易来此一趟,怎么可能什么事都不做就回去。 剑气如虹,威压之势瞬间让其锁定的目标岳红绡感受到无穷的压力。 刚才还神情自若的岳红绡瞬间面色苍白。 那威压,有若实质。 是她感受最为真切的一次。 她会死! 天地间,忽有震耳的轰鸣声响起。 少主府中的后院,崔念如一口鲜血吐出,刚刚升起的布阵材料瞬间化作飞灰,消失殆尽。 “如儿!”周枕云一惊。 布阵还会受伤? 闻所未闻。 “有十三境剑修攻阵!”崔念如说道。 啊! “十三境?” 周枕云不解。 崔念如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看向周枕云。 “师尊,还请为我护法。” 周枕云有些心疼。 “如儿,还是算了,你撤去阵法,为师且去看看那剑修是何等人物。” 崔念如摇头。 “早间以师弟名义去信韩休德,只能暂且稳住对方。但是,宁州世家这边,我却终究想不到办法。以此情况,则两方终究还会交战。交战,则气运必然流失,念如愚钝,目前只能想到以阵法固运。” “十三境剑修,说句不敬师尊的话,您可能还不如我这阵法坚持的久呢。” 周枕云表情瞬间一垮。 “如儿,虽然诚实是一种美好的品格。但师尊更觉得,如儿只做好自己就好,不需要多这么个无关紧要的美德的。” 说话间,崔念如又吐了口血。 周枕云连忙收起打趣的话语,变得幽怨起来。 “箫儿那个剑灵特不靠谱,这时候不应该出来解决解决问题吗?” “说我不靠谱?你不也就这样?”一声轻哼在空中响起。 语气中满是傲娇和不满。 周枕云表情瞬间呆萌,眨了眨眼,不自然的坐到崔念如身边。 “如儿,我给你疗伤。” 与此同时,抱剑的岳红绡额间光芒闪烁,下一刻,气质大变的慵懒女子,斜眼看向天空。 “区区十三境墨剑,也敢自称剑修?” 天空中的墨思追听到岳红绡的嘲讽,双目微凝。 “还请前辈出剑。” …… 宁州城五城的军队频繁调动,此时此刻,宁州城的大门已然紧闭。 背背镰刀的少女走至城门下,一脸的莫名其妙。 大白天的,关什么城门? 难道我要来宁州城杀宁州少主的消息被谁算出来了? 这么倒霉吗? 少女斜飞的刘海外露出月牙状的额间印记,那是月族特有的标志。 若论这天下最能作死的种族,无外乎两个。 一个是,喜欢搞事情,以吸取情绪修行的魅灵一族。 另外一个,就是以修劫运,渡生死劫,成大境界的月族。 月族的人口一直都很少的原因,大概就是多数月族人都死在作死的道路之上了。 但活着的,每一个,都是强悍的战士。 诞生于月华之下的月族,生来就是劫运。 《长生记·卷十一云陆百族》中有明确的记载。 月族,生于太阴星五彩华光之下。五彩华光,谓之月华,月之有华,终不得见。无中生有之族,无因有果之像。世间无因而有果,则必以果而回因,终归虚无。 故月之一族,生生世世,世世代代,历万千劫运,生于其时,死归其运,有违此道,身死魂消。 “喂,有活人吗?”少女扬首,刘海侧垂,如月华般皎洁的容颜刹那光华。 城头上有被留守的士兵探出女墙,看到城墙下,孤身茕立的少女。 “今天城中有大事,姑娘还是不要进城为好。” “我不进城,你们还能有大事?” “??” 切。 无趣。 少女看了看几丈高的城墙,不开门,姑娘我不走门就是了。 转瞬间,她一个月闪出现在刚才那士兵的身边。 护城阵没有半点反应。 对方惊愕的看向她,好半天才喊道。 “来人,有人闯城!” 少女拍了拍士兵的脸蛋,摇着头道。 “有本事,就过来追本姑娘啊。” 说完,人影已经闪现至城内的城墙之下。 闻声而来的几名甲士看着呆愕的士兵,莫名其妙。 “你瞎喊什么啊?” 士兵:…… 看着几个眨眼间消失无影的少女,满是无语。 你这么厉害,你自己进城不好? 非要问我为啥不开城门,是觉得很好玩吗? …… 此时此刻。 州主宫前,牧箫和无心已处于人海之中。 前面,是义愤填膺的儒家学子。 周边,是追击而来的世家培养的年轻精英。 身后长街,满满的都是集结而来的军队。 巡防营的兵马,以及各世家的供奉客卿。 无心的金光罩恰似沧浪海中的一叶扁舟。 牧箫看向宫墙,其上的甲士皆严阵以待。 显然,城下巡防营这集结的人马已经让韩休德警戒起来。 牧箫凝眉。 这样的情况,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兵戈相向,流血者,皆是宁州儿郎。 这个岁种,真是可恶。 正在这个当口,一个身影从天而下,直坠地面。 一些还在和无心较劲的儒生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砸中,直接身死当场。 下坠的余波将其余学子击飞。 击飞众学子的身影下一刻直接起身,毫不犹豫的攻向无心。 身后的牧箫。 这一刻,无心睁开双眼,眼中金光闪现。 “受律者当戒杀生!” “虽为符甲,亦是生灵,施主,当住手!” 第一百四十三幕 我允许你来杀我 世人皆道阴阳出道家。 其实,阴阳家与儒家的关系更为密切。 这世间修行,阴阳家与儒家有诸多相像之处。 他们皆需依靠王朝,才能完美的发挥自己的能力,从而更好的修行。 他们皆有气运手段,虽不是最强,却是手段最多,也最难被打败的修士。 阴阳观天象,筹算术,盘命数因果。 儒家通数理,看古今,史笔定春秋。 阴阳演五行,儒家学礼记。 桩桩件件,并非巧合。 即便更像道家衍生的符箓,儒家也有书字成意、作画为牢等对应的能力。 儒家的诗书礼乐,剑画春秋,在阴阳家皆能找到相对应的能力。 阴阳符甲,说是生灵,其实只是因为符甲的炼制之法极为特殊。 以符注众生意,以甲定众生躯。 说是死物,对方有灵智,有思维,有智慧。 说是活物,它没有复杂的情感,没有繁衍的能力。 当年谢知韵其实就是参考了阴阳符甲,对墨家偃甲进行改良,从而创造了古今第一个偃甲生命。 符甲天降,杀机毕露。 十一境的修为有着无生无死的狂悖。 这比正常人的十一境更加难以控制。 人间十一境,名叫无生境。 入此境,力量无法控制,出手杀伐,结果无定。 无心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是青梅寺的外门弟子,因为并未真正修佛,所以他真正学的是,降魔术。 降魔有术三十六,对应天罡三十六星,起源道家。 降魔者,神也。 所以,降魔术,也有另外一个叫法,引神术。 和牧箫从天狐梦境中得到的仙魔无相,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牧箫的仙魔无相,不限制派别。 而且,仙魔无相需要自己去收集上古之道。 而降魔术只有三十六术。 阴阳符甲,命符便是武器。 命符可以幻化万千,但符甲的能力,和他的主人是相关的。 不知扶桑者,如何知日月星辰之往来。 不识造字者,如何识上古历史之真相。 符甲之所学,定然是其主人之所会者。 阴阳符甲,终究躲不掉阴阳家的那些东西。 他顶多更全能一些。 降魔术对上阴阳符甲,倒也算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牧箫心下吐槽。 只这刹那间思维,那边已然交手。 符甲出命符,起手化剑,阴阳引厉鬼,剑术与御鬼之术的结合,是所有阴阳家都钟爱的东西。 无心双手合十,睁开双眼,有金光在眼眸中流转。 一瞬间,有金光天降,十里长街如沐晨光。 金光中有虚影化意,口吐不明语言,眨眼间,天雷自降,以无心为中心,大面积雷霆霹雳,只霹的厉鬼哀嚎,符甲退却。 牧箫以言灵抵御,毫无效果,只得仓皇躲避。 怪不得无心不怎么出手。 这谁受得了。 降魔术本来就是杀伐术。 他还是十一境。 这简直就是泰迪犬学了金枪不倒,不给它拉个天过来,它能善罢甘休? 十一境。 太可怕。 牧箫趁机躲开。 不理会那边不知名符甲和无心的战斗。 他要救那些裹挟在这里的平民。 在岁种的能力放大之下,这些跟着儒家学子过来的人,大多数连修为都没有。 只刚才的一瞬间,就有无数人殒命当场。 十一境对战的中心,连他都狼狈逃窜,瞬间远离,更别说那些毫无修为之人。 牧箫以灵力为墨,书写文字。 儒家的字意成真,可以书写,念诵,其根本是消耗气运的特殊术法。 当把无数个字串联一体,便是组合术法。 虽然不是正经的阵法,却可以从单一化变得丰富起来。 起文字阵,做短距离范围传送术法,陡然间气运消耗大半。 牧箫只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抽走了一般,整个人显得萎靡起来。 气运这东西,真的无法形容。 一瞬间,带着大多数人传送离开了无心和符甲交战的中心,牧箫也准备离开这里。 有两个十一境在那交战,之前所担心的军队混战,短时间内不用再担心了。 这个符甲是谁的,真心谢谢。 …… 此时符甲的主人,很是尴尬。 年少的脸庞上有些苍白。 他身边站着于稀媛,对方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说不尽的情绪。 朱先生已经赶往青州,所留下的这具符甲,有他八成的实力。 已经很强了。 只是牧子玦并没有把宁州的筹谋放在心上,没有那种如履薄冰的小心,所行所为便多了些放肆。 或者是宁州这场大乱来的太突然,让他太过开心。 十六岁的少年即便有再多的城府,终究还是少年。 “这个和尚,倒有些本事。” 牧子玦如是说道。 …… 宁州城的一条长街,能住下多少人? 今日之前,大伴也不太清楚。 但现在,他心下有了数。 宁州魏家,上上下下千余口,一朝屠尽,没有走任何法律程序,只一句声震长街的宣言。 一身宫装的大伴走出长街的时候,身上衣装未染鲜血,但是他的身后,却留下了一长串的血脚印。 大伴慢慢悠悠的在这左近的街道上漫步缓行,一边走,一边高声道。 “魏家谋逆,已诛全族,行刑人,杨忘尘。” 风声鹤唳,长街俱寂。 送归人杨忘尘的名声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江湖中,都是一个可怕的存在。 其人消失已近二十年,不曾想,今日重出江湖,第一件事,就是诛灭了魏家满门。 还真是送归人啊。 大伴的血脚印在青石板的长街上留下鲜明的印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走街串巷间,无数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偃旗息鼓。 很多世家的大门在大伴离去后良久,才微微打开,里面探出一个个脑袋,看向长街。 待看到那一长串的血脚印后,又都快速的缩了回去,紧闭大门。 “今日,都不准出门。” “宁州城遭此大难,着令后宅妇人,集聚祠堂,为宁州城祈福。” “佑我宁州,佑我大乾。” “……” 魏家在宁州,并不算最大的世家。 曾经的宁州五大世家,薄萧高符周,自符家灭门惨案之后,现在的五大世家是薄萧高周唐。 魏家其实是依附于高家的。 算是宁州城本地世家。 这样的世家被灭族,也更加让人忌惮。 宁州主这是,下狠手啊。 之后要不要向天中城参一本宁州主,那是之后的事,现在,他们只想苟着。 三公子府中,牧筝收到了高末莲带来的消息。 说实话,他着实没想到,父亲这次这么狠绝。 一个世家啊,几千人,说杀就杀了。 而且这之后的连锁反应,父亲就不考虑吗? 还有就是,千年世家,哪那么容易灭族。 等到那些在各个门派修行的魏家族人得知这个信息,父亲要如何面对对方的报复? 这事情,父亲没有想过吗? 牧筝摇了摇头,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牧筝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出发了吗?” “是的,二爷爷已经去了。”高末莲点头道。 他口中的二爷爷,叫高进。 其实已经多年没回宁州了。 这一次,牧筝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将其请回。 能让十二境出手帮忙的代价,牧筝着实肉疼。 本来对方只答应出手一次,牧筝还不知道要对方帮什么忙。 但没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么突然。 却也让他看到了一丝机会。 今天这乱局来的突然,却让牧筝看到了希望。 牧箫所依仗的,一个是十三境的剑灵,另外一个,就是他那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师姐。 这个崔念如,修为境界不高,但是阵法天赋了得。 长街灯会,对方名不见经传的横空杀出,硬生生的破坏掉了他的刺杀计划。 十三境的剑灵杀不得。 但是区区一个七境的阵法师,十二境出手,她焉能活过今日。 牧箫,你不是喜欢你这个师姐吗? 她不是天机榜诸甲榜的阵甲吗? 还是绝色榜上的绝色佳人。 今日就算你能平安度过,但是我十分期待,你收到你师姐死讯时的表情,会是如何? 牧筝兴奋的起身。 挑着眉看向高末莲,“末莲,我竟然兴奋的等不及了,你说,要不要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那位兄长啊。” 高末莲阴柔的如同女子的面容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我也很是期待啊……只是,你那兄长是属狗的,能不沾上他最好不要沾上。” 牧筝闻言,脸色不愉。 半晌,悻悻然的坐回座位。 “恨不能亲眼见其撕心裂肺,可恨,可惜!” 说着话,他又突然起身,像个神经病似的。 “我要作画!” …… 州主宫中,元一有些焦躁。 他想回去保护少主,但是牧盏屛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你区区五境修为,怕不是出了宫门就该通知我兄长替你收尸了。” 牧盏屛一边吃着葡萄,一边说道。 此时室外的凉亭中,元一扒着柱子,眼巴巴的看向宫外,没理会牧盏屛。 那个方向,电闪雷鸣不绝于耳,空中无云而生雷,声音之大,着实可怖。 有宫人匆匆赶来,把打探来的消息说给轩宁郡主听,元一直愣着耳朵,了解着信息。 听到少主暂时无恙,元一松了口气。 “没有我在身边护卫,少主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元一担忧的说道。 牧盏屛咧了咧嘴。 你可得了吧。 若是以前,她也就当真了。 毕竟兄长的实力更次,元一好歹比他高点。 但现在,兄长儒墨双七境,元一还这么说,只能说,毫无自知之明。 “有没有可能,你不在兄长身边,兄长逃跑的时候,会更轻松些?” 元一不置可否。 “怎么可能!有我在,少主才会更轻松些。” 呸! 牧盏屛吐出葡萄皮。 刚好落到一个走过来的少年脚下。 “长姐,乱吐葡萄皮可是不道德的。” 牧盏屛闻声望去,看到了十二岁的牧笙。 少年一身锦缎华服,总角髻却让其显得很是可笑。 “你这娃娃,还管起姐姐来了。赶紧去找小二小三去玩泥巴去吧。” 小二小三是牧盏屛的妹妹。 宁州主有四个儿子三个闺女。 另外两个女孩还未到及笄年纪。 牧笙弯腰捡起被姐姐吐到地上的葡萄皮,将其整理一堆后,道:“长姐,我早就不玩泥巴了。而且,二姐与三妹也不玩泥巴了。好像除了长姐,家中无人喜欢玩泥巴。” 牧盏屛腾的一下子脸色生红。 玩泥巴怎么了!!! “四公子,轩宁郡主那不叫玩泥巴,那叫陶艺。而且,郡主崇拜我家少主,也想要当偃师,从小就培养手工,连少主都夸郡主,是极有天赋的。”元一看了看小不点的牧笙,一板一眼的说道。 那边刚才还羞红脸的牧盏屛瞬间点头。 “就是,长姐我那是旁征博引。” 元一愣了一下,回过头对牧盏屛道:“旁征博引不是这么用的,郡主,你真的该多读点书。” 刚刚还小骄傲的牧盏屛瞬间无语。 “元一,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郡主,我在帮你,你骂我做什么?” “你可闭嘴吧!” “不闭!” 牧笙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对白痴。 他安静的坐到石桌旁,看到宫人之前汇报过来整理好的书面信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怎么感觉兄长在作死?” “怎么说我家少主呢!”元一不高兴道。 “兄长不是一直都在作死吗?有问题吗?”牧盏屛更是不解。 纵观牧箫的十六年,除了不懂事时,好像没一天是安分的啊。 呃。 牧笙竟然无言以对。 小小的年纪,大大的问号。 怎么感觉和你们格格不入? …… 将一些无修为者带出交战的中心,牧箫准备离去。 只不过,人还未走,就有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书生! 好像就是之前跳得最欢的那个。 牧箫皱眉。 “你要拦我?” “青鱼虽然一介书生,一文不名。但甘师于我,恩同再造,纵使你为宁州少主,又如何?” “拼的此身玉碎,也必杀你!” “牧箫,若是还有一丁点的少主尊严,便不要再逃避。” 青鱼? 牧箫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在听到对方这么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想要杀我?可以。” “只是,本少主从不与无名之辈过招,你姓甚名谁,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让本少主出手。” “宁州崔青鱼!” 少年书生一身儒服已然破烂,刚才符甲突然出现下坠的余波也让他满身是伤。 能在十一境符甲的冲击下得活性命,对方还是有点运气的。 倒也符合对方的身份。 “好吧,本少主倒是挺喜欢吃鱼的。”牧箫傲然道。 书生神色清冷,对牧箫所言咬牙切齿。 “看在名字的面上,我允许你来杀我,出手吧!” 牧箫负手。 不是他轻敌。 对面这位少年书生什么实力,刚才早就看出来了。 刚刚跨五境的水平。 初到六境,不是牧箫瞧不起对方,他是真的威胁不到他。 若不是对方叫崔青鱼,他甚至都懒得搭理对方。 未来的天下宰辅。 此时,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撼树蜉蝣。 但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很喜欢你的妹妹。 崔红杉。 第一百四十四幕 云陆第一t 崔家作为天下第一世家,到如今,开枝散叶于云陆,人数极多。 遥想前世,历史上,汉家四百年天下,到东汉末年,很多皇室子孙尚且落没。 而在云陆,自李长庚剑开天门已去千年,更别提大乾的建国历史了,只会更久远。 崔青鱼,族谱上确实是崔家旁系,只不过,分至现在,早就沦落为寒门子弟。 如果愿意,牧箫现在就能让大乾少一位未来宰辅。 只不过,这种事情,只有疯子才会去做。 世间事,因果循环,一饮一啄皆有回馈。 牧箫并不想为自己的恶趣味买单。 “看剑!” 崔青鱼一身衣衫破烂,但不影响他出手。 儒家浩然气,天生与剑搭配,所以儒家剑修,比寻常者多了一份正气凛然。 能修三尺浩然,则必无愧于天地。 浩然剑修,明晃晃的金字招牌。 这样的人,牧箫又如何真的能下杀手。 即便对方此时,对他的恨意直冲斗牛,长剑直击,恨不得让他粉身碎骨。 他依旧无法对其产生杀意。 崔青鱼的情绪牧箫也有过。 彼时年轻,键盘一放,大谈天下不平事,愤慨昂扬,恰似那此间少年。 也曾粪土当年万户侯。 也曾激扬文字骂公知。 那一刻,他面对很多人时,甚至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吵到关键时,依旧恨对方怎生天地,屁股歪到爪哇国,还敢自称炎黄? 那一腔怒火,也是如此直接了当。 天下谁人不少年呢。 何况呓语之岁种,放大情绪,恩师之生死,只在旦夕。 不能共情,但不代表不能理解。 在对方的眼中,牧箫怕是这世间最大的丑恶,是所有不公的源头吧。 剑修,儒修,墨修,是目前牧箫最为了解的三种修行途径。 相比之下,剑修的理解更纯粹,毕竟他经历了天狐梦境中的浮生一梦。在梦中,他亲自感悟了十五境剑修的所有,以至于,剑境眨眼间突破到剑仙境。 很多人,一生都企及不到的境界,他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便完成了积累与跨越。 如果可以用剑,牧箫也能用出浩然剑。 他的浩然气可是满级。 儒家三绝,诗、言、浩然气,他最擅长的,就是后者。 只可惜,他不能把用剑的机会用到他身上。 天狐梦境中,为了击败印心湖照影,他已然用了一次,还有四次机会。 每一次都是在以生命为玩笑。 牧箫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牧箫伸手,一把刀出现在手中。 墨家偃师精通刀法和偃甲,牧箫有适合自己的执意问心刀,应付此时的崔青鱼,还是可以的。 长刀横立,脚下乱云,牧箫的身影恍惚错乱,即便浩然一剑来势凶猛,但打不到人的剑法,再凌厉,又有何用? 牧箫侧移,随手又甩出一件小东西。 近日为了交崔念如的作业,他倒是炼制了一些小偃甲,只不过,都没有测试过实际效用。 正好拿崔青鱼试试手,改进改进之后,牧箫也需要炼制自己的第一个护身偃甲了。 不然空顶着偃师名头,连一个护身偃甲都没有,怎么看怎么不像偃师。 和阴阳符甲不同,偃师的偃甲就是器械。 没有情感,全是技术。 这也是谢知韵后来创造生命偃甲后,世间对她的恶意那么大的原因。 偃甲魔方刚一扔出,触及空气中的灵力,迎风变大,几个呼吸间,便如同变形金刚般完成了变形。 这个偃甲是牧箫这些时日的大成之作,不是一日间做出来的。是实实在在为了之后的护身偃甲做的铺垫。 兽形,普通材质,灵石为核心能源,从材料到动力系统,再到外形,都只是最基础的偃甲。 灵石作为消耗品,它所能提供的动力能量和战斗属性,并不是那么强的。之所以用灵石为核心能源,主要是牧箫穷啊。 他穷的身上只有灵石。 想要好的材料倒也能买。 但护身偃甲所需要的不仅仅是好的材料。 所以,这个偃甲的真实战斗力,只能等价于四境左右。 如果让它单独面对崔青鱼,可能一个回合就能被对方的浩然气一剑击碎了。 但作为测试,牧箫自然要替它打掩护。 呃,行动速度太慢,不是材料的问题,就是单纯的手工打磨不行,太粗糙,需要改进。 招式单一,这不是兽形的问题。兽形能够使用的招式也很多,这也不是他想象力的问题,他就算想象力不行,那么多东西可以抄,他还怕没有想象力?这是材料技能决定的上限,所以,好的偃甲,就是需要好的材料才可以。 命令反馈太慢。 偃师的偃甲虽然没有智慧,但也不是需要偃师去完全操控的。而这个偃甲,如果不去催动指挥,就跟傻子一样,不会自己发动有效攻击。 这是底层逻辑出问题了。 看来还需要磨练。 除了催动问题,就是杀伤力。 他预估这个偃甲会有四境左右的修为,但实际战斗力,只有三境。 这是动力核心的问题。 灵石只是好的动力能源,却不是好的战斗能源。 想要偃甲的战斗力符合设计预期,需要更高级的核心材料。 经过检测,对目标偃甲的评测为:一无是处。 完全失败的作品。 很多小花演技不行,还能夸颜值,它连颜都没有。 牧箫抽了抽嘴角,不太高兴。 因为所以,虽然但是……无论目的是什么,但测出来的结果不满意总是失望的。 这证明了一点。 他不是偃甲方面的天才。 一个分心,忘了让小家伙躲了,结果,直接撞上了崔青鱼的浩然剑气。 刹那间分崩离析。 崔青鱼被这个破东西搞了半天,一肚子火气,终于大仇得报,心情畅快。 牧箫更郁闷了。 它虽然不完美。 但我也没想让它死无葬身之地啊。 过分了啊,小书生。 既然你这么有脾气,那就要为你的脾气付出代价。 就不陪你继续了。 牧箫脚踩乱云步,天狐步法让他的身影串联成一长串的留影。 “被无名怒火,牵连心神,轻易动怒,致使怒啸长街,引得无数无辜民众尾随,最后惨死当场。此为不仁。” “为救恩师,以私冒公,引发同窗共情,却对其隐藏自己真实的初衷。此为不义。” “师长已被定因果之罚,是非公断,自有天定。是生是死,皆看其内心。而你,却视此等刑罚为不公。是否在你心中,已认定你口中的甘师在这因果之罚中不得善终?对师长不敬,不信任,此为不孝。” “身为宁州子民,却公然于长街上阻杀少主,此为不忠。” “以六境之身,攻击七境,此为不智。” “本少主刚刚将你们带离危险中心,可以说算得上你的救命恩人,你不知感恩,反手就是执剑相向。此为不礼。” “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智不礼之徒,也敢妄论本少主?谁给你的脸面!” “今天本少主高兴,饶你不死。但是,先行受我这一刀吧!” 牧箫根本就没在意对方之前在长街之上对他的评价。 什么五罪有其一,皆可诛之,他一点都没听进去。 根本就不在乎。 他现在这么问,就是为了让问心刀的刀意更强一些。 墨家的专有神通,问心,可是很厉害的。 能打掉更多的血! 牧箫清冷的容颜上闪过一些快意。 之前骂我骂的很开心是不是? 砍我的偃甲砍得很得意是不是? 我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牧箫起手一挥,一刀斩出,看似平平无奇,却又似乎有无穷的声音隐藏在这一刀之中。 崔青鱼的剑势早在之前牧箫的一句一句问话中逐渐变弱。 心中隐藏的无名怒火,也在这一声声问话中逐渐淡去。 到这最后一刀时,崔青鱼也有些茫然。 他今天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冲动。 难道真是压抑太久,情绪于今日一朝爆发? 思维电闪间,牧箫的刀意已到。 问心刀下,直击人内心最为脆弱的根源。 心智越弱,越不占理,伤害越大。 所以,墨家是讲理的。 问心无愧者,无惧墨家任何的问心。 一息间,浩然气崩解,崔青鱼的身形飞出几十米,而后跌落尘埃。 长街之上,有些修为高一些,已经从最初的晕眩中苏醒。 面对巨大的声响,敏锐的望去。 烟尘散尽,崔青鱼一身鲜血的躺在废墟之中。 他胸口轻微的起伏,代表他还有气。 茫然的看向天空,崔青鱼在这一刻,不知道再想什么。 牧箫也没空搭理崔青鱼。 教训了一下对方,牧箫心情大好。 而这个时候,那些瞄着他的世家精英弟子,已经循着踪迹,追了过来。 还真是难缠啊。 可问题是,牧箫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受伤,这样才能引出贺无念。 如果太过刻意,对方不太可能会上当。 就没有人想要单挑吗? 那样本少主出手也算合情合理,不会太过突兀。 现在你们这么多人围过来,傻子才会跟你们交手吧。 牧箫准备继续逃跑。 只不过,他还没付诸行动,空中忽然有灵力波动。 牧箫敏锐的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只可惜,对方的修为似乎太高,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这一恍神间,刚才围追而来的世家年轻一辈的精英子弟像是被什么定了身一般,而下一瞬间,纷纷倒地,坠落,死状单一,皆被枭首。 牧箫错愕了一下。 他来帮手了? 可是,这手法,太过狠辣了吧。 愣神的片刻,一个身影闪现于他对面不远处。 高挑的身材,惹眼的白皙,星空色的夸张服装,让牧箫感叹,姑娘,你这身服装,不穿可能还更容易过审一些。 性感,单薄,简单。 蝉翼般剔透的衣着,配上身后月牙状的青绿镰刀。 一个词汇于牧箫的脑海中闪现。 月族。 云陆三大开放种族。 扇贝鱼鳞的水族,蝉翼薄纱的月族,以及花叶点缀的花族。 都在大陆南方。 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牧小二已经有趴门偷看的想法了,他都站起来准备行动了。 牧箫默念清心咒。 都怪岁种。 不然,以他的定力,何至于此。 该死的,月族! 本以为是帮手,但现在看来,恐怕是扳手。 这绝对是来拆他的。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宁州蜀道山,见过姑娘。” 牧箫脸不红心不跳,他没有撒谎,只是隐藏了一些关键信息。 怎么滴,他就喜欢说劳资蜀道山! 咯咯咯! 对面来的这位是小母鸡吗? “不用这么客气,姑娘称呼我名姓就好,不用唤我哥哥。” 咯咯咯! 对面的女子笑得更开心了。 花枝乱颤啊。 姑娘你悠着点,笑归笑,别一个重心不稳平地摔,压扁了,我可能还会心疼。 不如我家白狐狸。 老子都不屑一看。 “少主,你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啊,好可爱,忽然不想杀你了怎么办?” 女子出声,明媚的容颜上,有光。 牧箫抽了抽嘴角。 月族的疯婆子,我信你个邪。 “那正好,可以交个朋友,敢问姑娘名姓?” “劳资也叫蜀道山!” 牧箫:…… 一点也不优雅。 “咳,在下牧箫,敢问姑娘名姓?” 牧箫脸不红心不跳的重新介绍。 虽然这个人真的能将他逼到绝境。 但牧箫怕自己坚持不到贺无念出来就挂了啊。 月闪啊,月族的种族天赋能力,让人防不胜防。 月族简直是天生的刺客。 只可惜,他们更喜欢当法师和战士。 月族的法师和战士,都是手持镰刀。 法师是轮转球,以月华为根基,转换属性,修月华之力。 战士是勾魂使,以月影为基础,突进索命,修月影之力。 看着那些身死的世家精英,牧箫初步判断眼前的女子,是个月影战士。 “少主既然这么心诚,那本姑娘也不好让你死不瞑目。” “本姑娘月族十三月中的明月,能初妆。” “今日送少主一程,不必言谢。” “少主,走好!” 话音落地,身影瞬消。 牧箫身后冷汗滴落。 奶出装? 被玩家调侃又肉伤害又高,还是战法双精,最重要的是装备和她名字谐音的能初妆? 云陆第一法t。 第一百四十五幕 总有些人需要凋零 当知道对面之人是明月女能初妆的时候,牧箫的眼眸忽然一亮。 他有办法将那个背地里阴人的贺无念引出来了。 道家有五梦七身。 人间有五梦七幻。 人间的五梦七幻皆与百族相关。 其中七幻界中最为出名的有三个,云陆上普通老百姓都有所耳闻。 其一,蜃景尘楼。 俗话来说,就是海市蜃楼。 但和海市蜃楼还是有些区别的。 海市蜃楼是幻象,可以用光影来解释。 而蜃景尘楼就是不存在于常世之中的真实世界。 但与洞天福地等又有所区别,因为这是蜃族的家园。 每一个蜃族都可以在常世打开通往蜃界的大门。 而在打开门扉时,在常世所见者,便是蜃景尘楼。 其二,瀛州。 和前世理解的瀛洲不同,云陆的瀛州本来就是云陆的一部分。 因为特殊原因,消失于常世。 但世人依旧还记得,只不过将其归为幻界。 而第三个,就是最为重要的一个。 于今天而言。 情幻天。 情幻天的真实名字就是明月幻天。 是月族明月女所能沟通进入的一个特殊空间。 之所以被称为幻界,主要是因为,明月女喜欢以此历劫,引诱修行之人进入,然后猎杀之。 至于最后谁把谁杀掉,全看运气。 被明月女杀掉的,也不会传这件事。 杀掉明月女的,自然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个神奇的地方,收获颇丰。 结果出来后,就消失了,再也进不去了。 非是秘境,非是洞天福地。 那如何解释? 干脆编一个名称。 于是,情幻天便出现了。 而这个,就是牧箫想要利用的东西。 身处明月幻天,便已不在常世。 这就是贺无念最大的盲区。 …… 虽然月族都是疯批,但正因如此,此事才有转机。 电光石火间,牧箫的思维跳转,再行动时,天狐乱云步躲开能初妆的第一次攻击。 月闪下的月镰有着无尽的杀意。 月闪的空间移动规则与天狐九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世界上的法则本来就是如此,彼此相似很是正常。 只不过月闪更加直接。 它没有任何前后摇,当然本身也不具备伤害能力。 虽然名为月闪,但依靠的媒介是光,而不是单纯的月光。 只要有光和影,就没有月族到不了的地方。 看着牧箫踩着天狐乱云步躲开,能初妆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果然不好杀。 这才有意思啊。 现出身形的能初妆舔了舔嘴唇,有一种面对猎物时的紧张与兴奋。 “牧箫少主,今天我就要用你破九境。” 所以,能初妆才九境巅峰吗? 但九境也很高了好不好。 游戏里,第一个翻车的九境是武尛。 他被刚刚突破到八境的崔念如,以三千细雨布阵而杀之。 至于第二个,牧箫暂时还真没想起来。 “明月姑娘,本少主只擅长帮人破身,不擅长帮人破境。你恐怕找错人了。” 牧箫一边说着话,但却用身法在空中走了一个诡异的线路。 能初妆眨了眨眼睛,咯咯咯的又笑了起来。 “牧箫少主如果喜欢,就一事不劳二主了。正好本姑娘也成年了,有些事情也可以试试了哦。” “可是少主,你这么跑来跑去,还走了这么一个风骚的轨迹,是在开屏给我看吗?” “这样,可破不了本姑娘的身啊。不如少主你停下,让初妆靠近你,给你一个热情的拥抱,你看如何?” 说着话,能初妆没有追上去,反而将镰刀背到身后。 “少主你看,我都把武器收起来了。” “若你不放心,我再给你跳段舞如何?” 说着话,不管不顾的凭空跳起,蝉翼薄纱,凌空飞舞,而她整个人凌空虚渡间,如若飞天,优美而婀娜。 牧箫抽了抽嘴角。 我信你个邪。 月族飞天舞,你在开空间你以为我不知道? 不过,正合我意。 一舞飞天,天地变色。 蔚蓝色的天空如同蒙上一层滤布,背影成似是而非的星空。 星空之下,碧波万顷,海浪滔天。 有明月,升于东方。 沧海明月间,星空逐渐定形。 星汉灿烂,白练横空。 银光千度,似梦如真。 能初妆飞天而来,牧箫却不敢让她接近。 这世间你宁愿相信女人会心甘情愿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也不能相信月族人愿意和平相处。 想要和月族同盟。 只有开出让他们更为心动的条件。 但这也只能保证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拿你历劫。 月族女,是色如牧箫者,也不敢轻易试探的女子。 前一刻还和你蜜意浓情,后一刻说不定就割了你的首级。 这谁受得了。 月族二字,云陆最大的戒色咒语。 “牧箫少主,你躲我做什么?我这都为了方便你帮我破身,拉你进我的幻界了,你怎么还不敢了呢?” “是我衣服穿的太多了吗?我这就脱掉!” “能姑娘,我以月族密语让你拉我进入这里,其实是有一件大生意,与你协商。” 那边能初妆真的在脱了。 如果是个正人君子,此时可能直接就转头闭眼了。 但牧箫没有丝毫这种想法。 他怕他转头的时候,头直接掉地上。 月族女面前,一刻都不能放松。 即便眼前这女人是能初妆,也不能放松。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 游戏里能明月可以入队,不代表现实中能初妆还是那个‘善良’的月族女。 从她刚才毫不犹豫杀掉和她抢人头的世家精英子弟就可以看出,她有着月族特有的冷漠。 任何可以化作劫难的,都是她所需要的。 应劫而生,历劫而存。 是月族万年不变的悲伤。 所谓的宿命,大体如是。 无法拒绝,便只能成为。 能明月之所以在游戏中还保留着最后的善良,大概是因为她才刚成年吧。 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人间事故,自然还保留某些所谓的单纯。 但这单纯和善良,虽然有,但不多。 至少牧箫不敢轻易相信对方。 时至今日,月族还没有灭绝,不能说是幸运,只能说是诅咒。 月光一日照云陆。 月族一日不会灭绝。 月河州苍白流银的月河滩涂上,尽是累累白骨。 是这人间最悲伤的笑话。 能初妆褪尽自己的衣衫,姣好的身姿暴露于眼前。 情幻天如此得名,倒也不为过。 “儒家不是说非礼勿视吗?牧箫少主是没学会吗?如今我被少主看光了,少主总要负责才好。” “不如,我们先拜堂成亲吧。我刚刚成年不久,很是期待这洞房花烛夜呢。” “非是本少主无礼,只是我怕我一回头一闭眼,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别的了。”离开了常世,呓语之岁种的能力影响就被削弱。 牧箫此时根本没有半分情欲。 该是什么样的爱情,才会让人奋不顾身的冲向月族呢? 牧箫想象不到。 反正他做不到。 人是需要反馈的。 付出了,就渴望回报。 所谓的无私,在爱情的世界里,或许有,但牧箫这里肯定没有。 他爱的,必须也要爱他。 不然,他宁可不去爱。 “姑娘还是把衣服穿好吧,我真的有一笔大买卖,要与姑娘详谈。” 能初妆凭空而立,歪着头,刘海垂下,露出额间月牙般的印记。 她对牧箫所言的大生意不感兴趣。 “我不好看吗?” “我身材不好吗?” “你好像都没什么反应啊?” “这和书中说的不一样。” “本来我还想在杀你之前,历历情劫呢,好生无趣。” 牧箫:…… 你可能对情劫有什么误解。 “姑娘想破九境,杀我一个七境,怕是毫无用处。” “但今天很巧,我有一个让姑娘必然到十境的方法。” “就看姑娘愿不愿意合作了。” 能明月一挥手,衣装如旧。 刚才她根本就没脱衣服。 所有的表象都是牧箫自己脑海中构筑的情景。 身在明月幻天中,明月女有很多办法,让对方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我就想杀你!” 能初妆如是道。 “之前是为了历劫。现在……” “就是单纯的不爽!” “接我一招!” 星空明月下,能初妆的身影溶于夜色之中。 …… 在相府外和袁丝聊了一次之后,薄惹先一步去往萧家。 在和萧家族长,也就是现在的萧王爷谈完之后,两人联袂前往州主宫。 在州主宫前,两个十一境真刀真枪的大战,已经让这片长街面目疮痍。 但无心终究还是无心。 即便身处十一境,他依旧还顾念着其他人。 降魔术中亦有防御之术,他将自己和符甲罩在其中,才不至于引发更大的损害。 城中虽有阵法,但部分是护卫城池的,部分是护卫重要场所的。 州主宫外,不在阵法保护行列。 两个十一境的交战,让两方军队驻足。 还没有打起来。 薄惹和萧王爷互相看了一眼,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没有理会无心和符甲,两人绕过众人,来到州主宫前。 薄惹抬头,看到了城墙上的韩休德。 对方只是九境的修为,薄惹还真没有放在心上。 单打独斗,儒家或许不是最厉害的,但绝对手段多的让对手麻木。 何况,他是十境儒修。 “韩统领,我与萧王爷有要事入宫,还望放行。” 韩休德于城墙上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刻,他好想动手。 但是,他终究是忍住了。 岁种的能力虽然对他有影响,但韩休德终究还是没有失了智。 今天的宁州城满是意外。 虽然他不太想相信牧箫写给他的书信内容。 但此时却不得不相信。 “薄相与王爷自便便是。” 薄萧二人拱手还礼,只一瞬,便上了城头。 擦肩而过的瞬间。 薄惹有些意外的道。 “我本以为,以韩统领那并不高的道德底线,此时怕是反了才对。” “现在看来,是薄某人小看了统领大人。” 韩休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尼玛。 这老头是不是不会说话! 只是韩休德却说不了什么。 事实上,他真的有这个打算。 萧王爷跟在薄惹身后经过韩休德时,脸色的表情异常古怪。 萧王爷到不是也觉得韩休德会反而未反。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活了一把年纪,修为境界被自己女儿超过的韩家大家长的长子,好像没有丝毫的羞愧。 对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修为啊。 奇了怪了。 “韩统领好心态。” 萧王爷点个赞,然后走下城墙。 留给韩休德一个背影。 韩休德皱着眉。 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突然夸我干什么? 难不成想要向我求亲? 开什么玩笑。 我韩休德的女儿,她的婚事是我说的算的吗!? …… 少主府中。 岳红绡难得的低调。 若是以前,面对挑衅她的人,直接化身十四境,一剑砍了便是。 但现在,她还记得和牧箫的约定。 暂时以十三境面对世人。 对于墨家这位剑修。 岳红绡已是难得的仁慈。 “前辈,城中限制颇多,进入小世界又有失公允。不如我们出城一战?” 岳红绡眯了眯眼睛。 太麻烦了。 不如我一剑将你砍落算了。 虽然比斗缓解无聊,但她不想睡的好好的,被人强行唤醒。 “可以是可以,但是输赢总要有个说法才好,不然,本尊为什么要答应你的问剑?” “前辈可试言。”墨思追如是回道。 “简单。今天我若赢了你,则你需向天下告之,日后有向我问剑者,需先过了你这一关!” 呃,闻所未闻的要求。 墨思追想了想。 “可。” “那走吧。” “等一下,前辈,若我侥幸赢了您一招半式呢,又该如何?” 岳红绡妩媚的眼睛下意识的眯了眯。 “本尊对不会发生的事情,从不费脑子去思考。” 说完,红衣轻许,眨眼无踪。 墨思追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踏剑追了上去。 这一瞬间的插曲过后,少主府的大门前再次热闹起来。 杀伐继续。 段平生颠了颠手中刀,看向远天。 “好想再看看十三境的比试。” 袁佑懿摇头笑道。 “指挥使,你还是先把门外这些搞定再说吧。” 段平生哼了一声。 “畏手畏脚,总是不妥。有些生死在所难免,有些人总要凋零。随我冲杀出去!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青天白日就敢进攻少主府!” 说完,段平生直接跳出少主府,杀进人群。 袁佑懿无奈,看向羽离。 “赶紧跟上啊。” 羽离挠挠头。 “师父,你不出去?” “我是军师,要指挥的。” 羽离抽了抽嘴角。 又是这个。 你是军师,你收我为徒? 那你看上我什么了? 看上我可塑性强吗? 想着,羽离也跳了出去。 紧接着,虎威营的甲士跟着跳出去大半。 这时,袁佑懿心有所感,看向少主府后院。 他眉头微皱。 总感觉,那里突然多了一道莫名的气息。 好强! 第一百四十六幕 有一剑气,自天而来 阵法的布置向来都需要时间。 所以,阵法师的强,与她的技能读条时间有关。 吐了几次血的崔念如脸色愈发苍白。 本就因为气运流失而在折损的生命力更加雪上加霜。 眉间的梅花浅淡的再无一开始的鲜明。 此时的她,摇摆的如同一枝即将萎落的冬梅,犹自坚强的立于树梢,不愿凋零。 周枕云起身,护在崔念如的身边。 以一隅之地。 布全城之阵法。 需要以棋局规划全城,然后从天落子。 这是没办法隐秘进行的。 所以,除非那个岁种是傻子,或者,对方并不在意宁州城气运流不流失,否则他一定会有所感觉。 崔念如此时的布置的阵法,名叫锁龙阵。 是她在周枕云搜集到的关于阵法的书籍中偶然看到的。 属于大阵。 布置阵法,看的是材料。 修为境界低,也可以用其他弥补。 唯一的问题,就是低境界的阵法师,可能无法理解高等阵法的知识和布置时所需要的技巧。 但崔念如是个例外。 她天生就为阵法而生,所有的阵法,看过一遍,就能熟记于心,并且理顺其运行的道理。 并能发散思考,重新设计改良。 这才能让她在年仅十八岁的时候,以七境的修为,布下了古往今来最传奇的阵法,须弥永恒。 此时此刻,崔念如的卧室中,有淡蓝色的光影显现。 一个棋盘横空于室内,偌大的宁州城缩影于棋盘之上。 崔念如以灵力操控材料,落子一处。 其灵光的气息便瞬间升空。 斗转星移间宁州城的某一处,便从天而降的落下一道淡色的光辉。 恰如天光。 有不明真相者,前一刻还在争吵或是打架,下一刻,被从天而降的金光吓住,纷纷收手。 呓语之岁种的能力只是放大人身之上的欲念情绪。 之前,或许是愤怒,或许是嫉妒,或许是情欲,但这一刻,是恐惧,是好奇。 当恐惧与好奇等情绪滋生,站在前台,它便是被放大的主要情绪。 恐惧或许也是负面情绪,但只要不引起伤亡,就能扼制宁州气运的流失。 当然,这是布阵时的意外。 崔念如也没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副产物上。 只要布下锁龙阵。 锁住的,可不单单只是气运而已。 崔念如苍白的脸色依旧楚楚动人。 但眸中却闪烁着恨意。 惹完事就想跑,世上可没那么好的事情。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个东西,害得姑奶奶一个早上不得安宁。 伤我者,必讨之以利息。 害我者,必还之以性命。 就在这时,忽然有淡淡的威压逼近。 周枕云瞬间拔剑。 周身灵力外放,气息瞬间外扩几十米,形成一道天然的灵力护罩。 而就在护罩展开的瞬间,一道强悍的剑气从天外而来,劈斩其上。 刹那一瞬。 灵力罩崩解。 周枕云心神剧震,一口鲜血吐出。 散去的气息波动扩散开去,很多人于这一瞬间倒在地上。 但是,他们并没有死。 有无声的声音突然而起。 细碎的如同呓语。 却不是呓语之岁的能力。 “人间有清明,谓之界天。” “其上黄黄,其下苍苍,星罗棋布,辰宿列张。” “人以白首,星以晨光,今我往已,护世安常。” “清明有界,诗赞羔羊,德被草木,树以扶桑。” “我心悠悠,我意茫茫,不在人间,在吾文章。” “据说,有那么一天……” …… 大伴行走长街,震慑宵小。 今日屠一魏家,看起来野蛮无礼,但这魏家,却不是随便选的。 根基在宁州城,背靠高家,是他的优势。 却也是劣势。 牧云森敢动手,自然是有把握能够平息之后的事端。 献祭魏家,换来其他家的安静,总好过到时候满城的世家都出来浑水摸鱼要好。 到时候,事态平息。 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杀了,人家说被岁种蛊惑,非是自愿,杀之恐难服众。 不杀,那么这宁州以后,还想要安宁?连造反都能够被原谅,那么任何事情,都不算事情。 一切看似有理有据的故事,经过发酵,就会变成事故。 不要把世人想的太聪明。 也不要把世人想得太善良。 身为州主,更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和侥幸。 或许今日以后,天下会传出宁州主心狠手辣,滥杀无辜等传言。 但是,他牧云森有何惧? 牧云森都不惧。 给长街留下一长串血脚印的大伴回首看了一眼长街。 露出不屑的微笑。 他亦不惧。 至于世间因果,有碍修行。身负无辜血债,终会在因果循环中付出代价。 那又如何? 他杨忘尘,早就应该死在二十年前。 如今,多活的每一天,都是他的幸运。 他本就是送归人。 天生背负累累血债。 不在乎多一个魏家。 若世人想骂,想恨,想杀,那么就冲他来吧。 于是,一路走,他一路高声重复着之前的话。 “魏家谋逆,诛族。行刑人,杨忘尘。” 世间累债因果。 我一人负之。 突然,大伴驻足长街。 不远处的高空,有强大的剑气从天而降。 那样凛然的杀意,即便是他,站在此处,亦不免被剑气寒到彻骨。 “找死!” 大伴眯起眼睛。 那个方向是少主府。 这些世家,还真有人敢冒大不韪,真以为这宁州城中无人吗? 倒要看看,是哪家活得不耐烦的老东西出来送死。 十二境? 又如何。 送归人杨忘尘。 从来都是以无生杀司命。 …… 三公子府中。 牧筝正临池作画。 池中荷花正盛,画中荷花却在败亡。 人间六月称荷月。 可如今,六月欲尽。首秋欲来,人间自当残荷破败。 玉壶亭上小徘徊,闲对残荷把一杯。 这时候,高末莲突然跑了过来。 “表兄,二爷爷动手了。” 一直关注着少主府的高末莲,自有办法侦测灵力波动。 此时,高高兴兴的跑来汇报。 牧筝闻言,提笔蘸朱砂,点缀画间。 顺便在一旁,以红字写下一首小令。 红色涟漪微皱,轻许残荷问柳。七夕看鹊桥,彼岸再无藕妇。击缶,击缶,公子当饮此酒。 牧箫,请喝下这杯弟弟为你准备的断肠酒。 梦里佳人……或许依旧。 哈哈哈哈,痛快! …… 州主宫中。 薄惹与萧王爷见到了牧云森。 此时此刻。 牧云森坐在上位,一脸凝重。 他看向薄惹,眼眸中有不明的情绪流淌。 这个老狗! 储君就在你府中,然后你却来州主宫向我提建议。 “此事事关重大,待我去询问一下储君,再做定夺。” 薄惹一步踏出。 “州主且慢,我有储君手书,请州主观之。” 这是他和袁丝交谈之后,袁丝之后以秘术传给他的。 显然,对于宁州的气运,身为宁州仙门的掌门人,袁丝也很重视。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是共同的。 可是,袁丝为了得到储君的重视,之前有更大胆的想法。 而听了白慕晴建议的薄惹,为了宁州,决定退一步。 他愿意和袁丝联合,让出部分利益。所求者,不过是宁州依旧。 权衡一二,袁丝当时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薄相果然人老成精,很多不太明智的举动中,总是找不到薄相的影子。这或许,是你的幸运,也是你我的缘分。” “既然薄相不想宁州世家过早的消亡,而妾身也出了部分的气,倒也愿意帮薄相说上一说。” “薄相且先去忙,之后储君的手书,我会以秘术送达。” 薄惹皱眉,说实话,有点没太听明白袁丝话中之意。 这个女人,难道一开始建议储君作壁上观,本意是想灭掉整个宁州世家? 她怎么敢这么想?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不管如何,一开始的预想算是成了。 接下来就是说服州主了。 牧云森让内侍将薄惹的信件取来。 打开扫了一遍。 眉头皱的更深了。 半晌,他目光坚定起来。 罢了,宁州终究是要交给箫儿的。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这宁州交不到别人手里。 既然如此,有些事,自己为他做了便是。 总不能让这宁州破败吧。 牧云森给自己点了个赞。 世上如他这般善良的好人,怕是找不到了吧。 今日晚间,要找夫人好好诉诉苦。 说不定夫人一高兴,就奖励奖励他了呢。 说实话,他还想要个孩子。 是男是女无所谓。 只要是他和夫人的,就好。 当然,如果是儿子,就更好了。 毕竟,盏瓶,还是不错的。 “来人,为本州主沐浴更衣,去偏殿把礼部的官员叫来,起礼乐,祭天祷文,今日,请先祖莅临!” …… 剑舞楼中,刚刚回来的白家姐妹把一些门口企图浑水摸鱼的杂碎清理完毕。 安抚了一下被惊动的姑娘们后,白蔚然拿起大堂的茶壶,嘴对嘴的喝了起来。 一通牛饮之后,拿袖子擦了擦嘴,又把袖子往衣襟上蹭了蹭。 这熟练的动作,看的白慕晴直皱眉。 “箫郎给你买的衣服,你这才穿几天,就脏成这样?说出去,别人不相信你是九境,我不相信你是我妹妹!” 白慕晴很是嫌弃。 这个妹妹哪都不错。 就是这,一点都不像九尾天狐。 修行刻苦。 喜欢打架。 毫不优雅。 如同男儿。 还不爱干净。 最主要的是。 不喜欢水。 九尾天狐身负春日大神的木之灵力,最喜雨露恩泽。她竟然不喜欢水? 如果不是万分确定,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找错人了。 除了漂亮,哪一点像九尾天狐啊。 “姐姐,你不要把嫌弃写在脸上好不好。我这刚刚保护了你一路,你总要夸夸我啊,要不然,下次再也不保护你了。” 白蔚然撇撇嘴,心里其实有一句话。 你就关心你箫郎的衣服,都不心疼你妹妹。 我没啥爱好,就这么个大咧咧的性格,你都不能容忍。 我还是不是你妹妹了啊。 衣服弄脏了怎么啦! 我非要弄脏。 白蔚然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呢? 哪有什么为什么! 就是不高兴。 白慕晴摇摇头,这个妹妹太不让人省心了。 子君什么时候回来啊。 算算日子,应该也快了。 看到白慕晴不理自己了,白蔚然噘着嘴,眼珠转了转,继续街上的话题。 “姐姐,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就恩的一声回答了,都没和我细说。左右无事,你且说说看?” 白慕晴白了她一眼。 虽然岁种或许不会监控每时每刻每个人的举动。 但是,频繁的提及一些关键词,总会让对方注意。 将其引出,是牧箫的事情。 她要为对方解决的,是引出之后,如何将其杀死。 岁种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尤其是呓语之岁。 外来者的参与,会瞬间引起对方的警觉。 想要杀他,只能牧箫出手。 可牧箫只有七境,如何杀之? 这就是她给薄惹出的主意。 只不过,不到最后,终究无法确定结局。 这一次,她真的再赌。 她在拿宁州整个未来和牧箫的性命,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希望,苍天不负! …… 空中有灵力的波动。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从这波动中飞出。 前一个,脚踩天狐乱云步,身影如织如魅,快捷非常。 看不清身形相貌。 只能依稀间察觉,那挺拔的身姿下,有伟男子般灼热的少年风流。 后一个,身影连闪,蝉翼般星空色的衣着包裹不住她傲人的身姿,手上长长的翡色月镰带着冷硬的杀机。 她的气息更加强大。 九境巅峰的灵力流转,似乎一举一动,都在牵扯着空气中的灵力走向。 人间九境为天象,一镰挥出,似乎有万千星辰紧随其后。 月色如银,流淌成无垠的河流。 只不过,这河流满布尸骨的阴寒。 带着来自九幽的冷漠。 直追前一个身影。 七境对九境。 只要被追上,杀伐只在一瞬。 “少主,你还是不要逃了。以你之修为,又如何躲得过我的追猎。” “总要留个体面,我允诺你,只要你乖乖受死,我留你全尸。” 女子的声音清冷。 却又有一股子妩媚。 少年气十足的嗓音,让妩媚并不明显。 但这话语间的遣词造句,放大了这种感觉。 牧箫在空中转换了几次位置。 “好吧,我死到是可以。” “只是,姑娘总要让我死个明白。”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非要杀我?” 能初妆也停下身形,在半空中滞停。 她嫣然一笑。 “因为我是你躲不掉的劫啊。” 牧箫抽了一下嘴角。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应劫。看剑!” 一瞬间。 牧箫掏出镇纸。 这镇纸之上,只留有最后一道剑气了。 但是,他却不能留给贺无念了。 镇纸掏出的瞬间,十四境的威压便充满人间。 此时,天开云雾,有剑气如光,自天而降。 其中大道煌煌,有斩天之威。 昔年白九初入十四境时的锐气之剑。 一剑,可斩山河。 一剑,可破秘境。 一剑,自天来,当斩明月! 第一百四十七幕 命中注定的死劫 一剑出,万般无相。 十四境的剑气于这人间,天生就是强大的杀器。 即便牧箫于能初妆的距离相距几十米。 但这剑气却如同锁死的追踪弹。 让那女子避无可避。 十一境的贺无念,在这样的剑气下,奄奄一息。 十一境的陆嘉,在这样的剑气下,瞬间消亡。 只有九境的能初妆,又怎么会特别。 女子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坠落尘埃。 但和另外两人不同。 她是月族。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牧箫手中有着这样的杀器。 但她依然还是来了。 便是为了历劫。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死劫,又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准备。 只是,她终究错算了一些事情。 比如,十四境的剑气,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 十三仙府。 十四合道。 合道之后的境界,与十三境天差地别。 十三境或许还有人间烟火气。 但十四境,一切行为出招,早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所以,十三境可以被世间的法则束缚。 但十四境只活在自己的法则之中。 可以击败他。 却无法用其他的法则限制他。 能初妆在被击中之前,扔出了手中月镰。 她是月族中千年以降最杰出的天才。 她战法双精。 十三岁就成为了月族十三月之一的明月女。 那个天机榜简直可笑。 良玉榜上那些人,包括第一的韩谷莺,她都没有放在眼里。 如果不是那个破榜只排人族,她的名字定然出现于榜上。 只可惜,没机会了。 或许这就是她的死劫。 是她此生的终点。 但是,又何尝不是对方的呢? 轮转·旋月舞! 吃我这决死的一击吧。 宁州少主。 说过的。 我是你躲不掉的劫。 我死了,又怎么会让你独活? 剑气用出去的刹那,牧箫手中的镇纸便只是普通的镇纸了。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这对镇纸是天狐剑仙的手工艺品。 别说。 白狐狸手中好东西就是多。 等过两天,好好磨磨,说不定能从她手中再哄出一两件好东西呢。 牧箫思维电闪间,抬眼一看,便发现了旋转而来的月镰。 这疯婆子! 月族轮转的高阶功法,旋月舞,是带着必死之念发动的招式。 武器脱手,代表视死如归。 月镰是每一个月族伴生的武器,一般都不会轻易脱手的。 牧箫脚踩天狐步,瞬间离开场地。 但那飞舞的月镰根本不管这些,尾随牧箫而去。 长街之上,陆续苏醒过来的民众和儒生观摩了刚才这电光石火间的战斗。 那一剑,好强大。 但那一抹镰刀的风韵,也让他们侧目。 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功法。 对了,那个女子呢? 他们看向刚刚女子坠落的地方,长街青石板路面上,不见女子的尸身。 淡白色的月光微粒升腾,精美的如同倒流的天河。 场中诸人看得呆了。 若世间有美景排名,此景当列其中。 “咳咳!” 崔青鱼咳血出来。 牧箫问心刀下,没有要去他的性命,完全是牧箫留手的原因。 在牧箫心里,他留崔青鱼一命,有很多原因。 比如,对方的身份。 比如,对方的天赋。 比如,对方的本性。 但或许连牧箫自己都不清楚,从天狐梦境中出来后,他的心中早已烙下辛敏忠的影子。在他心中,在自己的生死之事外,对于这片土地,不再如同局外之人。 那么,大陆上的天才,只要本性不坏,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在他这里,就难免会手下留情。 可即便如此,崔青鱼的伤势也是极重。 他没有昏死过去,主要还是他自身意志强大。 这时,他发现有人影遮住了天光。 逆着光,他看不清来人的相貌。 但是他认出了对方。 瞬间皱紧眉头的崔青鱼不顾伤势,出声道。 “红杉,外面这么乱,你赶紧回家去。” 女子一身布衣钗裙,罗列补丁。 不施粉黛的容颜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淡定从容。 她半跪下来,拿出身边的小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医家的配套设备。 “兄长还是留着力气多撑一会儿才好,不然昏过去的话,红杉很难抉择的。到时候是把兄长扔在长街之上等死,还是直接给兄长火化,免得被他人糟践了尸身。” 崔青鱼不再言语了。 妹妹如此搭话,那么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用。 他微闭双眸,等着妹妹救治。 他知晓妹妹的能力,他现在的伤势,对方足矣治疗到让他可以自我行动。 崔红杉素手轻捻,箱子中的银针一根根飞出,然后一一扎向崔青鱼。 “兄长一家之主,妹妹本不该出言置喙些什么。但今日情景,妹妹亲眼旁观,虽不清楚来龙去脉,但以少主的修为,杀兄长只在一念之间。可少主却显然留手了。” “反观兄长,不仅不出声感谢先前少主救命之恩,反而出手攻击少主。言行之间,非是妹妹心偏外人,只是单以事实论,兄长所作所为,不感觉羞愧吗?” 崔青鱼睁开双眼。 看到跪坐在自己身侧以灵力施针的妹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虽然已经落魄,但妹妹却依旧继承了崔氏女最让人无语的性格。 这血脉中无法抹去的传承,让崔青鱼甚是无语。 “兄长不回话,是自觉无理,不知说什么是好了吗?” 崔红杉虽然再施针,但表情也好,情绪也好,都没有太多的起伏。 即便,她此时正在挖苦自己的兄长。 表情依旧淡然。 崔氏女在云陆,可谓享誉盛名。 除了她们的美貌之外。 最让人诟病的就是性格。 记仇,睚眦必报,嘴毒,冷傲。 所有能让男子无语反感的性格,都在崔氏女的身上得以完美的展现。 如果云陆是个电视剧。 那么崔氏女可以完美的出演各类女反派。 但同样的。 这样的性格,也让很多自视甚高的男子,生出了必须要征服的想法。 于是乎,云陆不知何时起,传出过这样一句话。 娶妻当娶崔氏女。 不知道是哪个喜欢自虐的家伙传出来的。 崔念如因为她的特殊定位和天生病体,还是崔氏女中比较可爱的另类。 而崔红杉。 她具有崔氏女绝大部分的特点。 是典型的崔氏女。 这么说吧,崔郁蒸放在崔氏女中,那都是白莲花级别的圣女。 “红杉,如果你是来救兄长我的,就安静的救治便好。如果你是想来气死我的,大可不必。这反而浪费了妹妹你的体力,不如给为兄一刀,为兄去的快些,少些痛苦,也算不枉你我兄妹一场。” “可恨妹妹体弱,拿不动刀,不然妹妹觉得兄长所言,倒也可行。”崔红杉有条不紊的施针,但嘴是真没闲着。 “世人常感叹,崔氏女最是以貌取人。以前我还对此嗤之以鼻,但今天,兄长我不得不怀疑我的坚持是不是错的。妹妹怕不是看那牧箫长得俊俏,才心生外向的吧。” “兄长也知道自己所坚持的是错的,那便说明还有救。一个人最怕的就是毫无自知之明,还死不悔改。看起来一以贯之,感动的自己都要为自己歌功颂德了。却不知道自己所言所行,在旁人眼中那般可笑!” “红杉!”崔青鱼突然出声喝止,“过分了!” “天地君亲师,这是我儒家的根本。若是连我都不为师长出声,我还有何颜面,生于这天地之间。” “所以说,兄长心中,天地君亲师,哪个最大呢?这么看来,兄长所言所行,是觉得你的那位老师,过不了因果之罚?” 崔青鱼沉默了。 看到崔青鱼又不说话了。 崔红杉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看来,兄长的出发点,也并没有多么正义。” “兄长以公谋私,妹妹以貌取人。兄长啊,你我还真是天生的兄妹呢。” …… 少主府中,那剑气来的决绝,以至于周枕云匆忙间外放的灵气罩瞬间被击破。 人间十二境,不需要放开打,一招一式,其实就足以荡平数十里。 即便有灵气罩缓冲。 这一刻的少主府,也坍塌大半。 乱瓦斜垣,断壁残寰。 此时的崔念如所在的房间,整个屋顶都没了大半。 流转的阵法依旧,周枕云抹了下嘴角的血渍,跃入半空。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脸苍白凝重,却还在坚持布阵的崔念如,略微心疼。 师尊我或许不是个合格的师尊。 但是,今日有我一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藏头露尾之辈,敢现身一战?” 周枕云说话间,已经开始集聚剑意。 对方之前的一剑之威,已经看出对方修为境界的高低。 同是十二境,同是剑仙境。 她没有半分优势。 相反,这都变成了劣势。 “小女娃,我受人所托,今日非是杀你。你且让开,我不与你为难分毫。”这时候,高进的身影在天空闪现,剥去伪装,他一身素白长衫迎风而立。 有些花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更加沧桑。 看起来修为不精,入十境的时候年纪过大了。 修行者驻颜有术,不假。 修行者可以返老还童,亦不假。 但驻颜驻的是入十境时的颜。 而返老还童除了特殊功法以外,只能在踏入十五境之后才能办到。 周枕云挑了挑眉。 看来这人修为不咋地。 以头发颜色评价对方修为。 这脑回路,也就是周枕云了。 换个人都不敢这么想。 修为再怎么不咋地,对方也是十二境。 最主要的是,你还不如他啊! 人间十二境,掌生死,祈祸福,看姻缘,断星象,谓之司命。 跨过野蛮生长的无生境,司命之境,便可以掌握自己的生死,算是对飞升之后力量的第一次正式掌握。 这个境界的积累,其实是八境问道之后的总结,为之后十四境合道做准备。 不同的道,在这个境界,展现的力量强弱也很分明。 周枕云在十二境之后,没有专一于自己的剑之道,涉猎庞杂,反而让她的前路模糊不清。 世间修行,终究是殊途同归。 世间修行,最忌讳者便是贪多。 可她依旧如此。 “你要杀谁?” 周枕云横剑斜眉,扬声问道。 高进并指如剑,虚指废墟中的女子。 “她!” 周枕云都不需看,便知道是谁。 “那便没的商量,看剑吧!” 说完,长剑凌空,漫天流云汇集,恰如叠嶂而起的层峰,有泰山压顶之势。 “可惜!” 周枕云的剑仙境剑法,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剑境,却也不是谁都可以达到的。 剑境修心,因何而执剑,因何而拔剑,这是萦绕每一个剑修的终身命题。 剑修拔剑为何,不需要多高尚的理由。但需要一颗持之以恒,不曾动摇的心。 周枕云年纪轻轻,就踏入剑仙境,这就是天分。 但这样的天才,他今天要亲手斩之,自然可惜。 怪只怪,你站错了位置。 高进起手掐剑诀,有剑自天来。 人间剑修三百万,每个人的剑意都不同。 “小女娃,还没有本命剑吧,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本命剑!” “天外,斩!” 那自天而降之剑,陡然间放大百倍千倍,如同天外流星,直直的砸向人间。 这样的威能,只怕剑砸下来,没的不只是周枕云。 整个宁州城,都要一同烟消云散。 周枕云脸色苍白。 说实话,周枕云还真的没有经历过如此大战。 在她有幸的三十六年间,即便行走天下,求取各家典籍时,也没有这般生死。 今日,是她的劫难。 亦是,宁州城的劫难。 顶着压力,周枕云继续集结剑势。 “我于层云间,看淡流云白狗,不过浮生。” “今日,我以浮生命,挡你天外剑!” “剑起!” “此剑名为:苍狗叠云!” “如儿,今日师尊,为你挡一死劫!” 说完,周枕云以身化剑,迎着那下坠的长剑而去! …… 长街之上,追逐良久的牧箫终究还是被月镰追上。 月族以命祭出的绝杀,以牧箫的修为,终是躲不掉。 或许,正如能初妆所言。 她是他的劫。 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月镰的镰尖刺穿了牧箫的胸膛,即便被牧箫的灵力所阻,再难寸进。 但只是如此,依旧去了牧箫大半的性命。 牧箫想要以言灵之术止住伤势。 但是那刚起的气运之力还未凝结,就被月镰疯狂的吸取,化作虚无。 月族历劫而存,最是气运的克星。 相持片刻,牧箫费尽最后的力气将月镰击飞。 但他本人,也直接从空中坠落。 被月镰所伤的胸口,无法被愈合,流淌的鲜血,刹那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壤。 第一百四十八幕 向死者,方能得见天光 不跌进尘埃者,不知空气的芬芳。 不坠黑暗者,不知光明的圣洁。 不在地狱仰望人间,又怎知这人世的美好。 不历万劫之苦,又如何生出怜爱众生的心。 …… 周枕云没有本命剑。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没有。 在三十岁之前,她是大陆近十年来崛起速度最快的剑仙。 在三十岁之后,她是云陆版的伤仲永。 在云陆很多人眼中,她不走正道,难成大器。 在天剑派中,她是那个让人无语,却又不忍苛责的小师妹。 在无极峰中,她是那个被她师父视为传承衣钵的小女儿。 在崔念如眼中,她是个长不大不成熟,让人气恼,却是她十八响无色天空中唯一的亲人。 在普通人眼里,她是那个高高在上,卧枕流云的流云仙子。 当然,在玩家眼里,她是牧箫这个角色的专有卡中最废的卡,待在队伍里除了xp,没有其他。 空有十二境修为,在前期需要她的时候她入不了队,中后期,牧箫有崔念如和沈休宁两个神队友,也不需要她了。 何况云陆三宝中,游戏中牧箫只是无法获得岳红绡而已。 茶精草仙,用起来不要太爽。 但是,周枕云依旧是玩家喜欢的角色。 无关强度。 周枕云从来不是云陆定义上的强者。 但她永远是玩家最喜欢的师尊。 在游戏中的诸多师尊之中,她是唯一一个敢以肉身帮玩家挡剑的。 纵观人间说无情,道尽流云总是情。 身为剑修不练本命剑,和围棋圣手不下围棋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其实,周枕云不是不练本命剑,而是她走了一条谁都没想过的道路。 以身为剑。 她观遍人间各家典籍,所学庞杂,只要不傻,都知道,如此行为,并不可通大道。 但她依旧学了。 剑修为何执剑? 每一个剑修给出的答案都会不同。 就如同牧箫,他拔剑的理由很简单,活下去。 周枕云的理由也很简单,阅尽天下风景。 这个风景,可不单单是人间云泥,梦里旖旎,还有这人间百道,万世曲折。 越为简单的理由,越难走下去。 大道至简,至简者演化万千。 如果周枕云是普通人,她可能会哭诉,此时她修炼时流下的泪,都是她当初想到拔剑理由时脑子进的水。 但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这人间,那抹最动人的云。 高天之流云,随卷随舒。 阅人间典籍,看万家灯火,练己身为剑,化天边之流云。 这便是,周枕云的道。 只可惜,这条道太难走,天下也无人理解她的道。 不过无所谓。 很多人理解她,然后支持她,或许会让她欣慰。 但是,很多人不理解她,却依旧支持她,才会让她感动。 她是天剑派十二峰座中最小的小师妹,师兄师姐们常常抱怨,却终究不忍多说一句狠话。 小丫头天天板着脸,从不说暖心的话,却依旧在无极峰间歇性吃不上饭的时候,去后山挖野菜,用阵法捉飞鸟游鱼,给她熬汤。 这人间如此美景,她周枕云何其有幸啊! 冲天而起的一剑,伴随人间万千白云叠嶂,义无反顾的冲向天上那名为天外的一剑。 天外剑,高进的本命剑。 取其意,乃天外之剑。 非在人间。 其意高远,可见野心。 然而,野心再大,也需要实力作为根基。 其势威威,有如高天之日,划过天际,自高天而降,周身燃起的灵力如同烈火,让整个宁州城都抬头仰望。 九境就可以改变天象,十境的战斗就可以大面积的毁坏建筑与地形了。 这也是为什么,无心即便战斗,依旧不忘用防御术法护住周边。岳红绡两次接受问剑一次进入小世界,一次要远离城市的原因。 若不是牧箫手中的剑气只是附着于死物之上的外置剑意,只保留了十四境的威势和杀伤力,而没有继承其破坏性,否则这宁州城还不知道会何种模样了。 有见识的人早在这惊惧间忘记了之前的情绪。 一时间整个宁州城被阴霾笼罩。 悲伤恐惧的情绪逆流而上,成为这个城市此时最大的那个情绪。 牧筝于家中亭中抬首。 那高挂天上的下坠之剑明显非凡。 “高末莲,你的二爷爷在干什么!” 高末莲也脸色苍白,“或许是遇到难缠的对手了,牧箫不是有个十三境剑灵护卫嘛,对方应该有办法化解的……吧。” “蠢货!” 十三境能化解? 对方只会用更强的剑势压住这道剑势。 那个时候,宁州城还要不要了? 牧筝放下笔,眼中有担忧,但却无能为力。 该死,在他的想法中,十二境去杀一个七境的阵法师,至于弄这么大动静吗? 这一剑下去,宁州城必将夷为平地。 到时候,气运流失已是必然。 一个残破的宁州,他争来有何用? 成为累赘吗? 此时长街上,拔出手中剑的牧篁堪堪击败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修士。 正一脸潮红的激动。 斋雪剑终于认可他了。 这很难不激动。 胡明羽在旁边拍手笑道。 “恭喜二公子,终于拔出斋雪。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斋雪剑认可的主人了。” 剑修择剑,剑亦择人。 得不到剑认可,那么即便修为通天,也可能一辈子拔不出那把剑。 很多剑就消亡在和剑修的对抗中。 宁愿此身不在,也不愿委身于它不喜之人。 牧篁抱拳还礼,“多谢胡兄。” 胡明羽一摇白纸扇,笑道。 “与我何干,这是二公子自己的努力。” 说话间,有光亮于天。 两人抬首,便看见少主府上空,那急速下坠的剑光。 不禁都纷纷变色。 “十境以上敢在凡间城市使用如此招式,是想被大乾通缉吗?”牧篁愤然。 胡明羽皱眉。 “与其关心宁州城,二公子还是先关心关心咱们自己吧。这等威能,你我要如何活下来啊。” 剑舞楼中,白慕晴豁然站起,她走出屋,来到房间外的平台,抬首看天。 眼中有流光闪烁。 该死! 箫郎怕是要伤心了。 不过也好。 他之前那么倔,不好违逆他的想法。 现在这种情况,宁州必然会成为气运流逝的源头。 气运入天下,宁州之后的日子,将不好过了。 到时候这里就是开启轮回洞天的最好地方。 还不用担心惹恼箫郎。 不知道这人是谁。 虽然该死,但是……谢谢了。 州主宫中,准备了好半天才准备好祭祀的一切东西的众臣,此时也被这剑光所吸引。 牧云森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脸上没有什么波动。 “众卿还愣着干什么?起乐!” 起乐!! 州主,你心真大。 宁州城要没了啊! “是谁家的人?” “不是我家的,我家老祖宗还在外面游历。” “也不可能是我家啊,我举家皆在宁州城啊。” 牧云森看着那众卿的嘴脸,整理整理衣袍,示意旁边的司礼开始奏乐。 现在知道着急了? 你们之前那种还有这好事的表情哪去了? 若不是为了箫儿,这宁州啊,我还真想让它破败一次。 可惜啊。 礼乐起,牧云森走向牧家祠堂。 走一步,拜三下,屈身叩首九次。 起来。 再一步,如是往复。 宁州乃帝乡。 牧家先祖之冢,其实就在州主宫的后山。 此为牧家先祖祠。 也叫王冢。 白慕晴给薄惹出的主意,就是这个。 祭天祷文,参拜先祖,请祖魂。 宁州人间万相,不一一细表。 这刹那之间,被放大拉长,也不过在字里行间。 周枕云叠云化剑,直冲天际。 这一剑,带着人间十二境的执意。 这一剑,带着昔年少女时光的愿景。 这一剑,带着那女子满腹柔情。 “师尊!” 崔念如出声。 银牙咬尽。 谁人敢动我师尊! 我定叫他九天十地,不存身居之所。 极渊荒海,不复他埋骨之地! 一抬手间,崔念如再起一道棋盘。 我是天下阵甲! 谁人也动不了我师尊! 她以手掌,生捶了自己一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但她毫不在意。 以手指点蘸自己的鲜血,开始布阵。 不历死劫,如何过生关。 我以我血,化作人间至情阵! 师尊,我的死劫,怎能让你来挡。 那样的我,会让我自己都讨厌的。 天地间,忽然有一道无声的碰撞。 于是,漫天华光。 那样璀璨,恰似人间最美的风景。 周枕云一口鲜血吐出,跌向地面。 但她的头脑很清晰。 她虽然负伤,但似乎,并无大碍。 这一撞,不该如此! 如儿! 蓦然回首。 她看到废墟中,刚刚褪去亮光的棋盘虚影。 如儿布了第二个阵法。 她哪来的材料。 一瞬间,周枕云心如刀绞。 她的身形于下坠间骤然停下。 周枕云身姿玉立。 此时此刻,整个宁州都在沉默。 本以为即将毁灭的宁州城,竟然安然无恙! 兴奋之余,有人看到了天空中周枕云的身影。 虽然很多人不知道是谁,但都自发的道谢。 很多凡人,甚至跪于地面,叩拜高呼。 “谢仙子。” 周枕云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她于这一刻,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干掉这个人。 无论他是谁! “流云仙子,我们一起出手。” 大伴在这个时候,堪堪赶到。 他没想到少主新拜的这位师尊,倒还真有些本事。 能将那么大威势的剑势消弭于无形,而本身却没有受多重的伤势,之前的传言难不成是假的? 在州主宫见过大伴的周枕云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手中所执之剑,不再是她一人之剑,那上面,有宁州城成千上万人的期许与感怀。 那是属于宁州的气运。 人之剑,便是气运之剑。 周枕云执剑时那简单的愿景,承载的,却是云陆万载的气运。 她的路,还很长。 但是此刻,她于宁州城,可称无敌。 身形瞬起,一剑惊鸿。 高进于高空中错愕了片刻。 他没想过自己的这一剑会被拦下。 所以,面对周枕云的反击和大伴的协同攻击,慢了半步。 就这半步,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此剑名,杳霭流云,接剑!” 那一刻,宁州城的上空满是白云,遮蔽了天光! …… 时间向前回溯一刻。 牧箫身中镰刀,坠落于长街。 很多人都纷纷躲开。 但当牧箫的身下鲜血扩散之后,很多胆子稍微大的人还是站了出来。 他们试探的靠近牧箫,最后发现,人应该活不成了。 “那镰刀是我的。” “凭什么是你的,我先看到的。” “抢什么抢,空间戒指你一个普通人能用吗?给我!” “不给,都一起长大的,谁不了解谁啊。我是用不了,但我能卖给能用的人啊。” “不给是吧?”出言者色厉内荏,忽然一砖头拍到前者头上,鲜血淋漓间,其他人的情绪被激起,场面瞬间变乱。 只不过,这个场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天地间忽然静止一般,有一僧突然出现在附近。 来的安安静静。 来的无声无息。 无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他们似乎还在为牧箫身上的那些钱财而分心争斗。 有的人,甚至不在意牧箫流淌的鲜血,要扒掉牧箫的衣服。 看面料就值钱。 和尚一步一个脚印,淡漠的看着这些场景。 他走到一人身前,对方刚刚击杀掉和他争抢镰刀的对手,正高兴着呢。不成想,一个和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斜眼扫了他一眼,淡漠的屈指一弹,他的头颅就瞬间爆裂开来,鲜血如雨洒落。 只不过,这些红的白的在靠近和尚周身的时候瞬间被蒸腾于无。 对方一身黄色僧衣,不染尘埃的走了过去。 他一路行来,一路随手解决这些阻碍他前进的蝼蚁。 如此可悲,如此可怜。 这便是云陆的生灵,生于混沌,也必将归于混沌。 肮脏,且不堪入目。 只需要一点点诱惑,他们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将猎物瓜分。 走到牧箫身前。 他随手将那几个围在牧箫身边的人解决掉,神色无悲无喜的看向牧箫。 “终究还是要我亲手送你上路,方显我佛慈悲!” “诸多孽障,你我,一死泯恩仇吧!” “死来!” 和尚双眼瞬生戾气,抬手间,直指牧箫心脏。 第一百四十九幕 眸中明月,袖里春风,敌不过佛言一刹 身边似乎有浪花跳动。 清冷的微凉掠过皮肤,似乎置身于湖海之中。 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 却始终一片黑暗。 她的母亲说,她是人间的明月,此生注定不凡。 是的。 她是月族与人族的混血。 并非诞生于月华之中的天生月族。 但是,这个秘密无人知晓。 就连她都好像早已忘记。 若非此时于黑暗中毫无杂念,记起了那被尘埋于角落里的片段,恐怕她也快要忘记了这个事情。 该是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两个人彼此走到一起。 男人为了爱,不惧随时随地的死亡。 女人为了爱,甘愿舍弃命中注定的劫。 月族的繁衍,向来于男女结合无关。 因为,他们无法信任彼此。 这是背负命运的枷锁,是与生俱来的劫。 母亲最大的愿景是什么? 便是月族能够如同其他种族那般,活在阳光下,活在正常的生老病死之中。 她不求长生,不求超脱生死,只希望平平安安。 平凡。 简单两个字。 寥寥八笔。 却是母亲到死都无法达成的心愿。 凭什么? 月族要应劫而生,历劫而存。 凭什么。 月族要重复着杀与被杀的轮回。 凭什么! 我要按照那莫须有的标准,过我这一生。 我是人间明月。 我就要按照我自己的心意而活。 那一刻。 有光照进她的世界。 眼前不再黑暗。 她睁开双眼。 天空中星斗盈天。 白练横穿,轮月当空。 而她,浮在海面之上。 波澜不惊的海,恰似襁褓的温床。 滋养着她的生命。 这是她的幻界。 明月幻天。 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直面十四境剑气之后。 她已经不再是九境。 一举踏过之前所有的枷锁,在无声无息间破境。 现在,她是十境巅峰。 咯咯咯咯! 凌空而起。 女子娇笑。 本来不着片缕的身躯在这一刻缓慢穿上薄如蝉翼的衣衫。 她是明月女。 她是能初妆。 “幸好你没有骗我呢。” 能初妆眯了眯眼睛,感受着新生的力量,神态愈发妩媚。 那薄如蝉翼的衣衫似乎都困不住她此时的魅力。 “现在是下半场了。” 女子眼眸微眯。 感受到自己本命月镰的位置,身影渐渐消失在明月幻天之中。 下一刻。 她的身影出现在云陆之中。 月镰就在左近。 她一抬手,月镰便回到她的身边。 她不屑于查看那些死者,目光瞬间锁定场中的唯一。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啊。 这个大和尚,真的是岁种? 至少十二境! 今天姑娘我开张了。 经历了十四境剑气的能初妆,此时无所畏惧。 虽然她还没太弄懂牧箫在幻界中教给她的幻界新用法。 但是已经用过一次了。 再来便不成问题。 “明月女是十三月中最强大的月,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明月女比其他十二月多了个幻界空间。” “你之前对幻界的使用方法简直是浪费。” “这世上,即便压境,也少有人能将明月女打死。”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你是云陆当之无愧的第一t。” “什么?你问我什么是t?就是肉盾,挨最毒的打,穿最厚的甲。” “没错,你现在的衣服就很厚了。世界统一标准,衣服越少,防御越高。你还可以更节省点布料……” 能初妆回忆之前牧箫在幻界中和她谈判时所说的话,虽然越说越不着调,但不得不说,对于幻界的使用,让她眼前一亮。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幻界还可以这么用。 可以化解招式。 可以假死脱身。 可以还施彼身…… 之前的明月女都在做什么? 把明月幻天当成引诱目标的陷阱。 关键是,很多时候,还被反杀。 简直可笑! 幸好,她从来没这么用过。 她实力这么强,根本不屑引诱! 硬刚就是了。 现在,她有了必须硬刚的理由。 十二境? 又如何! 月闪一瞬,光华尾随。 月镰冷硬的寒光一抹,恰若夜晚中垂天而落的瀑布。 贺无念一惊,伸出去还未发力的手瞬间收回,身影急速后退! 而月闪下,能初妆紧随其后,光华连闪的月镰使出最美丽的招式。 双华舞。 月族所有的招式都与舞有关。 但不同于剑舞。 月族的舞,是真正的死亡之舞。 与月镰同步前进,杀机展露无遗。 “阿弥陀佛!给贫僧退!” 呓语之岁种的能力是蛊惑放大滋养情绪思维,当然是任何情绪思维。 所以当他出口之时说出某些话,引发对方的思维,便可以瞬间放大,从而干扰对方的行为。 呓语之岁的战斗力不强。 强在嘴炮。 好巧不巧,和儒家很像。 然而,月族应劫而生,天生反骨,哪来这恁多的情绪思维。 她要杀人时,只有一个情绪,就是杀! 一瞬间,所料不及的贺无念略显狼狈。 他只好使出止声咒,一瞬间,经文漫天。 “来得好!” 面对漫天经文,能初妆的眼神愈加明亮。 就靠你渡劫飞升了。 本姑娘今天就要入无生! “阿弥陀佛,你这月族竟然还没死!” “相信我和尚,你死了本姑娘也不会死!” 交手之间,两人短暂对话。 贺无念微眯双眼。 若是之前,他定然要把这月族女奸s无数遍方解心头之恨。 现在,他食了岁晶,才发现,人之皮相,不过过眼云烟。 之前,是他着相了。 但是,不喜欢,不代表他不可以这么做。 这个女人,他要在全宁州城的注视下,qj至死! 如此,方解他心头之恨。 竟然敢坏他大事! 简直不知死活。 “可笑,真以为突破了九境,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谁要和你平起平坐? 我要杀你渡劫! 能初妆翻了个白眼,月镰冷硬的划过一道弧线,击碎袭向她的金色经文。 看着能初妆的反抗,贺无念冷漠的笑了一下。 蠢女人。 你倒是能拦得住我的攻击。 可我要杀的人,依旧会死! 这漫天经文,就是超度他的诵言! 贺无念眼角余光扫向牧箫。 下一刻,他出离的愤怒。 牧箫呢? 全视之眸开启。 这是呓语之岁赋予他的能力之一。 天空中陡然出现一颗红色的瞳孔,狰狞恐怖。 长街附近的人,无论修行,还是未修行的,但凡看见的,皆被一股无名的恐惧所笼罩。 这种恐惧,让他们忘记了思考。 更是有人,在与其对视的瞬间死亡! 全视之眸下,能初妆化身明月,奔袭而来。 贺无念毫不在意。 这不是他今天的首要目标。 他来宁州城,所作所为,皆是报当夜一剑之仇。 为此,他不惜现身于此。 所为者,不过是亲手结果牧箫的性命。 没有,没有! 为什么没有? “你就是岁种!” 忽然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一名少年出现在当场。 贺无念循声望去,眉头微皱。 又一个十境! 这宁州城哪来这么多十境修行者。 贺无念抬眸,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愤怒。 出家人不应该有愤怒。 但他是入了魔的出家人。 即便成为岁种,他也还是贺无念。 只不过,没了身为人的善。 但是人的诸多情绪,依旧还有。 “什么岁种!?不过是无知之人的曲解罢了。” “相比于你们这些诞生于混沌的生灵,你们口中的岁,才是这世间最为纯粹的生命。” 对此,离姚嗤之以鼻。 “既然是岁种,那么就没找错。” 离姚一甩袖,清风徐来。 有风刃平地而起,化作万千,琉璃百转,袭向贺无念。 他没空听那些废话。 他是除魂仙君,世间一切扰乱秩序,危害平民生命的人,在他眼中,无分善恶,皆是敌人。 如果把云陆比作一台电脑,危害云陆生灵者视为病毒,离姚就是最初的杀毒软件。 幸亏游戏里没有离姚。 不然杀软仙君的名号一定被玩家赐予他。 以前,他的对手是死后留在人间的魂,以及因魂而诞生的世间灾厄。 如今,这扰乱人间秩序的岁种,也被列入他的删除名单之中。 沉默数千年,他确实不应该继续下去。 若是连自己的心都看不透,每走一步都要担心走错,于是便不走了。那确实是弱者的行为。 想要复活昔日爱人,就要敢于面对过去。 对也好,错也罢。 总要走过才知晓。 风刃如叶,万缕千丝犹缠绕。 一时间,经文与风叶在空中交汇,灵力冲撞下,恰如点点繁花绽放。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只这刹那。 地上金绿相间的人间繁花盛开。 天空中,从天而降的天外剑斜飞而下。 离姚蓦然回首,看向远天的飞剑,眸中有寒光闪过。 这世间的生灵啊,总会多出一些自作聪明之辈。 离姚这一刻,想要舍弃贺无念。 只不过,眨眼刹那,贺无念重新诵念经文,漫天的符咒螺旋成无形的牢笼。 将离姚和能初妆牢牢的困锁其中。 空中飞起的全视之眸变得血红。 有莫名的光照扫向附近的街区。 被其光照所照过的地方,所有生灵似乎在刹那间失去了依托,无来由的倒地而亡。 “区区十境,也敢向本座出手?” “你似乎想要救人?” “那么你就来救啊。” “看是你救的快,还是本尊杀的快!” 贺无念冷漠的声音传响于城中,恰似来源于高空上的眼眸。 该死! 离姚愤然。 十境的境界,终究还是低了。 他长袖一甩。 身前默然卷起通天的龙卷。 龙卷短暂,转瞬消失。 待其消失后,一把长枪出现在他的身前。 古枪,风龙吟。 三把木系古枪之一。 上古神枪。 传说,风龙以身化枪,故此枪有龙吟之象。 离姚伸手握住长枪,一时间,有高亢的龙吟声响起。 恰在此时,远方的高天上,有流云遮天蔽日。 龙吟声响处,叠云散去,天光重新照进大地。 与之相伴的,是一道金色的天光降落。 落在空白无一的地面之上。 此时,场中还清醒的三人都错愕了一下。 贺无念愤怒的眼眸圆睁。 在那天光之中,牧箫的身形重新显现。 原来,牧箫从始至终都在那里。 只不过,就在刚刚的那一刻,崔念如于布阵之时观测到了这里,便布了一个隐匿阵法。 而此时,凭着最后一口气,锁龙阵成,崔念如也把阵眼定在了牧箫身上。 只有这样,才能恢复牧箫的伤势。 身为阵眼,阵不破,则它就会自动为阵眼补充生机。 本来,她应该是阵眼的。 但是,她好巧不巧的在布阵时看到了牧箫危机的一刻。 牧箫,虽然我以你之气运续命。 但我崔念如,从不欠你! 凭着最后一口气,施展完阵法,崔念如额间的梅花逐渐淡去。 而她也于此时,昏死过去! 闭眼的瞬间,她看到师尊飞来的身影。 或许,这是此生,最后的印象了。 还是,只有师尊啊! 父亲,母亲,恕孩儿不孝。 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儿,好恨! 离姚确实诧异。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的本命枪玩了什么花活。 但是下一刻,他发现,并非如此。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布了阵法。 而他毫无察觉。 这几千年活到狗身上了。 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抛去这繁杂的思绪,离姚执枪而起,直冲那天空中的血色眼眸。 一切邪恶的,都不该被注解。 一切无妄的,都应该被摧毁。 我是人间薛风君,除魂卫道,我辈职责。 世人遇危难时,当唤我名。 我必亲来,护此间安宁。 风起龙吟,万叶随身。 离姚冲天而去的身姿,恰若那上古的神龙。 “佛言,人间未必有真佛,真佛或许在人心。此间,我便为佛。” “佛言,愿我达成宏愿,得证果位之时,许以菩提身相,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以血眸洞玄人世,以三十二大丈夫相以谢莲开,以八十随形协同问道,以庄严之身得控天象,以世间一切有情、有感、有思为我坐化之权柄,以世间无我之身化作无生地狱,以万千凡人血肉之躯,助我司命之坦途。” “佛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真亦如假,如假亦如真!” “化!” 声音转瞬。 天空血眸周身满布金光。 有三十二伟岸金身人像显现天空。 有八十道虚影坐而问道,口念阿弥。 有法相威严,金光护体,取代了贺无念的真身所在。 遍观周围,再无贺无念之身影。 有无数的情绪化作灵力,供养这道法相,那是人间的情绪欲念。 有万千宁州子民,步履蹒跚,神志不清,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游离的走向此间。 风龙击在了血眸外的金光之上,泛不起丝毫波澜。 能初妆应付完万千经文,发现场中没了贺无念的身影。 只有这漫天诸佛,诵经虚影。 还有正中,那法相威严的高大法相。 以及。 正蹒跚赶来的万千民众。 第一百五十幕 愿这人间,皆是撼树蜉蝣 云陆修佛,立宏愿为世人。 贺无念修的佛。 以世人供养于他。 所以,这修的便不是佛。 从他捡拾到岁种的那一刻开始,那心中的善便被逐步蚕食,直到最后,血肉模糊成腐烂的肉,思维凋零成无爱的骨。 风急月暗,人间几多风雨。 蝼蚁集从,偏向炼狱前行。 宁州城的人,今天的心情大概如同过山车一般。 刚刚才从飞剑坠地的恐慌中解脱,下一刻,便有无数人被天空中突然出现的血色巨眸看死。 没有死去的,有很多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失去了意识,不知所以的向着某个方向前行。 期间。 但凡阻碍在他们身前的,都被破坏。 是树,便折断。 是墙,便推倒。 是房屋,便穿墙而过。 是人,便杀死! 人间十二境,亦有区别。 何况,这是岁种。 毫无修为的,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他们成了那些被控制者前行道路上的障碍。 仓惶间,悲鸣之声响彻宁州城。 那些临死前无望的,恐惧的,无助的情绪,被放大,被吸收,穿成一条条黑色的线,灌输向那临空而起的法相威严之上。 法相虽然散发着金光。 却从内里都散发着腐臭。 佛家修士,达到第七境,便拥有了最微小的莲生界。 虽然微小,却如同绽放而开的佛莲,生出三十二个世界。 每个世界,都有一尊天生法相,代表着一种力量。 此境界是洞彻世间玄妙之后的力量应用。 佛家此境的力量表现最为精妙,也最能表达这个境界。 因此,人间七境,名为莲开。 此时,十二境的贺无念,将他的小世界延展进现实,三十二尊不同相貌,不同性别,不同力量体系的大丈夫相横空而立,每一尊都有着十二境的修为。 这一刻的贺无念,一人便是一军。 无上威严法相为帅,吸取宁州城欲念,稳坐中央。 全视之眸高挂天空,一边筛查可用之人,一边远程攻击一些它不喜欢的蝼蚁。 三十二尊大丈夫相如同三十二个冲锋陷阵的将军,每一个都独当一面。 八十随从诵经念咒,辅助其后。 更有万千黎民为其驱策,生死无关。 而贺无念本人,不知所踪。 无论前一刻有什么想法,在这一刻,都偃旗息鼓。 能初妆身为月族,应劫而生,历劫而存,向来都喜欢挑战生死。 可在这一刻,她犹疑的退后半步。 手持风龙吟的离姚带着几千年的骄傲,却在那血色眼眸的金光下无功而返。 虽然,他此时面色如常。 但内心的波谲云诡,又怎可为外人道。 薄相府中。 储君脸色沉寂的如同上古的深湖。 “十二境的岁种这么强悍吗?” 袁丝亦有片刻的沉默。 “呓语之岁的能力自然达不到这种强度。但是这个岁种的佛修造诣如此之高,结合呓语之岁的能力,才这般的不可思议。” “不过储君无需担忧。” “只要牧家先祖有一人回应,则宁州无忧矣。” “先祖之魂要如何降临人间?”牧子珣对于这些事情真的不了解。 袁丝嘴角划过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 “不知储君可曾听过,夺舍……” …… “修为强大者,在死之后,都可能会以残魂的形态流离于天地之间。” “比如我们九尾,散魂天地不需要几率,是种族能力。只要修为达到,死后必然散魂天地。只待时机到达,便可重塑己身,复活重生。” 白慕晴此时正在给白蔚然科普。 她所筹谋之事,可不是什么必胜的方法。 其危险程度之高,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 她是在豪赌。 “可其他种族没有这个天赋,就需要几率。其中,家族气运越强的,散魂的几率越大,经年若久,被后代供养,而其本身躲在荒冢宗祠之中,得享香火愿力,不会完全消散。” “魂越完整,拥有生前的力量越多。” “但魂说白了,只是记忆碎片。它称不上一个完整的生灵,亦没有施展能力的躯体。” “他们没有九尾天狐的能力,无法依靠轮回洞天重生。” “那么,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鸠占鹊巢。” “而这个肉身,也不是随便选的。” “首先,得是同族,至少要有血脉传承,这样魂与肉身的排异反应才不会太大。” “其次,需要仪式引导,也需要被寄宿者心甘情愿。” “然后,被寄宿者本身的气运要强,这样,魂转化成生灵的几率才会高。” “最后,就是被寄宿者本身的修为不能太强。” “以上这些条件,才是一个魂完美找到宿体的条件,缺一不可。” 白蔚然听的迷迷糊糊。 最后她眉头一皱。 “这和姐姐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箫郎欲要引出岁种,将其杀死。”白慕晴叹了口气,“这何其难也。此时此刻,岁种确实被引出来了,但是这宁州城,一个处理不好,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样的敌人,连在他手中活命尚且未知,杀死?谈何容易。” “莫说箫郎只有七境,纵然他此时十二境,带上他身边那位十四境剑灵,想要杀死莲生三十二界的岁种,也是困难。实在打不过,对方也可以借着三十二个莲生界,轻易的逃出生天。” “要杀死对方,就要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瞬间反转,秒杀对方,不给对方逃跑的机会。” “世间有什么办法能办到?” “只有这个办法。” 白蔚然歪着头,“姐姐怎么确定,最终那牧家先祖之魂,会选择牧箫作为宿主呢?” “因为这宁州城中,没有谁比箫郎更符合这个寄宿条件了。” “可被寄宿之后,牧箫不就死了吗?”白蔚然有点茫然,眸中还有一丝焦急。 “灵魂方面的战斗,哪是那么容易分出胜负的。但你说的情况也确实可能,以我的性格,这种方法之前是断断不会用的。” “可是……我想了好久,也只有这个方法可行。”白慕晴拿眼角余光扫向白蔚然,小丫头眉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人有种焦躁不安的情绪。 像只慌里慌张的小兽。 白蔚然傻眼了。 向来落子定局的姐姐,竟然说她在赌。 开什么玩笑啊。 这是赌的起的吗? 白蔚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白慕晴妩媚的眼睛横波流转,她微挺上身,浅浅的喝了一口茶。 “妹妹怎么了?” “我突然心里有气,去街上杀些人。” “噗!”白慕晴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姐姐,你笑什么啊?”白蔚然不解。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妹妹今天甚是可爱。” “莫名其妙!” 白蔚然不理会白慕晴,拿着枪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不一会儿,打杀之声就传了进来。 白慕晴淡然的喝着杯中茶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谋算无双,落子定局。 妹妹啊,箫郎可是姐姐的夫君啊,我怎么舍得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鸠占鹊巢? 也要有那个本事才好。 箫郎,那可是娘娘选中的人啊。 …… 天空法相威严的时候,身处金光中的牧箫睁开了双眼。 这一场临时增加的算计,终究是成功了。 贺无念果然上当现身。 只是,这阵法? 牧箫眉头微蹙,不知为什么,心口有一丝隐忍的疼痛。 该死的月镰。 站起身形,牧箫短暂的观看了现场状况。 说实话,就算岳红绡现在是十四境的完全形态,也不见得能拿这和尚怎么样? 这样的对手,就不应该是在发育阶段遭遇的敌人。 可谁让他命苦啊。 思维跳转间,有攻击紧随而来。 牧箫苏醒后甚至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就遭到了攻击。 贺无念是真的恨他啊。 至于吗? 不就是拿剑气砍了你一下吗? 你又没死。 承载剑气的镇纸现在也没用了呀。 冤有头债有主,镇纸它也血债血偿了。 要不,这事就一笔勾销算了。 当然,牧箫也就心里想想。 他怕说出来后,贺无念以为他被当做傻子戏弄,说不定情绪更暴躁了。 惹不起,rbq,惹不起! 牧箫思维跳动,整个身体瞬间升空。 他有些诧异。 下一刻便知道问题所在。 是阵法。 不用想,这阵法定是崔念如所为。 整个宁州城,有谁有如此高的阵法造诣。 又有谁会把阵眼布在他身上。 牧箫不知道这阵法是什么阵法。 但只感觉这一刻,无穷的气运之力集聚于他的周身,他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在阵法的加持下。 修为境界都似乎显得缥缈了些。 牧箫扫眼一看,场中除了能初妆以外,竟然还有一位。 离姚? 这位好几千岁的夜叉少年,竟然还在宁州城? 牧子玑都跑没影了,木砌台都撒欢的溜回北境了,天机阁那位天机最近都不知道又跑到拿接业务去了。 结果,你还在宁州城。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想要复活爱人啊。 不过,多个帮手也好。 虽然,好像没大用。 这一刻。 牧箫再等白慕晴。 他相信白慕晴一定有办法。 这股莫名的信任,来源于游戏的惯性思维。 也源于他此时,着实没有好的办法解决贺无念。 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从,这怎么打? 思维跳转间,天空中那大个血眸似乎如同认识他一般,肉眼可见的看了他一眼。 没错,绝对不是感知错误。 牧箫确定那血眸看了他一眼。 然后无声的血色光线便从天空射来。 牧箫瞬间躲开。 此时,身为阵眼,又是一个集聚气运的大阵阵眼。 牧箫只觉得力量无穷无尽。 所以此时,哪怕他面对的敌人是十二境,竟然也没有在威压下瞬间败退。 崔念如不愧是最强辅助啊。 人形外挂。 天空中,离姚手持风龙吟,无视其他大丈夫相的攻击,执意的进攻天空中的巨大血眸。 以离姚的修为,自然一眼就看出,这血眸的威胁。 此时,就近被控制的人已经集聚在长街左右,开始向中心聚拢。 但他们终究是被控制的,若是不想杀他们,那就得先把血眸干掉。 可是以离姚的修为,依旧无法破开那金色的法罩。 牧箫搭眼一看,一扶额头。 离姚是真的躲在山里当了几千年的山鬼啊,一点常识都没有。 他这曾经的十三境,信息库该更新了。 那法罩是这么用蛮力破的吗? “薛风君,那金光法罩乃佛家功法,无相界。只要你觉得那是打不破的防御罩,那就算你恢复巅峰实力,也照样打不破。想要破除这个法罩,首先你就要从内心上觉得,它不堪一击。” 牧箫的声音远远的传过去。 离姚诧异。 还可以这样? 但如果是这样,就好办了。 本君的攻击向来所向披靡,区区一个投机取巧的功法,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离姚手提长枪,纵身一去,龙吟之声起于四野。 给本君破! 光照于刹那间崩解。 碎化成无数斑驳的流光散入天际。 那一刻,牧箫感觉到无穷的怨念与愤恨向他欺来。 那天空中斗大的血眸,似乎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心一意的攻向他来。 而三十二尊大丈夫相,身具各家修为术法,纷纷使出各自的绝招。 尼玛! 一个十二境都够可以了。 三十二个一起用绝招。 别说宁州城了。半个宁州都扛不住。 牧箫脸色微凝。 白慕晴,白狐狸,白老婆,你的后手快来吧,为夫真的顶不住了。 对方如果要杀他,在阵法的加持下,他还能躲个一时半会儿。 可对方直接掀桌子,牧箫真的没有办法了。 这已经不是知识和谋略的问题了。 此时就算岳红绡恢复十四境,亦是枉然。 剑修只会用更强大的剑势去压制威胁,却没有消弭于危机的手段。 剑修打架。 无异于二哈拆家。 牧箫看了一眼能初妆,摇了摇头。 若是几个十二境,能初妆的明月幻天还能转移的了。 可这么多…… 算了。 只能寄希望于师姐的阵法足够强大了。 牧箫升空。 无奈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他会对这众生心生怜悯,明明和他毫无关系啊。 他果然是个善良的人啊。 “我乃宁州少主牧箫。” 牧箫的声音不大,但他身为阵眼,他的声音自然而然的传遍全城。 低沉,清冷,还有略微懒散的声线。 但于此时,显得格外的郑重。 “今有岁种,乱我宁州,以凡人情绪滋养假身法相,欲以世间之欲念,毁我家园。” “然世间法,无有无敌之法。” “若是信我,凡有神智者,莫要恐慌惊乱,稳定心神,只需以必胜之信念,诵念我名。” “无需尔等出手,本少主,定还尔等一个朗朗乾坤。” 牧箫的声音传遍全城。 很多人嗤之以鼻。 很多人神志不清。 很多人濒临死亡。 很多人半信半疑。 但是宁州城很大。 人很多。 牧箫不需要全都相信他的话。 只需要那些无助的人,在这一刻稳定心神,便足矣了。 阵法加持下,牧箫身体临空。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刚才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完成了最初的步骤。 话未说完,儒家真言的术法已然施展。 成败如何,只在一刹。 这一刻,牧箫以一己之身,以七境之躯。 直面三十二名十二境的大丈夫相的攻击。 这人间,无需英雄。 只求心安。 世间无有不自量力之辈。 只因不愿放弃。 从今日,从他牧箫始。 愿人间,皆是撼树蜉蝣。 第一百五十一幕 真佛无相,请散诸天法相 我们从一片虚无蛮荒,走向繁华,并非我们的个体有多强大。 而是在关键时刻,总有人站出来,引领着懵懂的人们,一起努力,奔向那遥远的未来。 看似众生在修仙,可众生修的,却都是自己。 这人间的力量,归根结底,皆与百族有关。 剑修被誉为世间最锋锐者,看似所修者为剑,但其实,修的是执剑之心。 因何执剑,才是剑修之所以强大的根源。 人们的信念,从始至终都是这世间最锋锐的武器。 呓语之岁的强大,也在于它能放大众生心中阴暗的一面。 牧箫身在空中,与三十二个十二境大丈夫相隔空对立。 对方强大的招式已然释放。 而他,以宁州城为己身,以这宁州万千黎民的信念为武器,承接着这完全不对等的攻击。 众生懵懂,却也执念。 众生贪婪,却也无私。 众生弱小,却也强大。 这一刻,无数个卑微弱小的愿,汇成细细的金线,从四面八方集聚到牧箫的身上。 溪水汇于江河。 江河汇于湖海。 无数个卑微的祈命,便会成为最为强大的求生之望。 期望连接着黎民苍生。 连接着万千条性命。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所经所历,视为因果。前尘未来,视为气运。 万千气运所归,万千因果所结,便是众望所归。 气运之道,不外如是。 攻击终究来到。 各种修行途径的大丈夫相所施展的招式,五花八门。 在空中交织成五彩缤纷的绚烂。 而金线汇集处,牧箫以儒家言灵之术,在阵法的加持下,许下因果之愿。 儒家的言灵是气运之道。 言灵所要求的结果越大越具体,付出的气运也越多。 牧箫此时阵法加身,又有无数人最后的奢望挂在他这里,气运前所未有的多。 “真佛无相,则所见者皆是虚无,所攻者皆为虚妄,无想便无相,无相便无伤,破!” 牧箫以阵法气运为根基,出言灵之术,目标直指贺无念所布置的一切。 三十个十二境的杀招,即便集结满城愿力,牧箫也不敢一赌,与其硬碰硬。 但他所面对的,终究不是三十二个真实的十二境修士。 而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以儒家言灵,破诸天法相。 这一瞬很短,又似乎很长。 从三十二个法相准备出手,到牧箫升空,再到此时真刀真枪的碰撞,前前后后不过几十息。 这一刻,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窒息的。 还未丧失神智的,仰望宁州城的上空。他们懵懂恐惧,却也有着对生的渴望。 他们或许不相信牧箫。 但凡对这位宁州少主了解的,都知道对方目前的实力。 但他们又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人。 人在垂死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挣扎,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即便那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也是承载他们生的希望的全部。 岁,终究还是不了解人。 他们或许有很多很多的贪欲,很多时候,甚至让人作呕。 但他们诸多的贪欲中,最大的那一个,是活下去。 七情六欲构建成了完整的人。 修行之路,便是将这些复杂的情感修炼到极致。 云陆的众生始终是在被欲望所驱使。 但那又如何? 若没了这些,不就成了石头或冰块。 纵千万年长久,生亦何欢? 这一刻,对于生的渴望,彻底压过了其他所有的情绪。 那法相威严的周身,再无半丝流向他的欲念。 此消彼长。 牧箫的身后,万千细丝汇聚成通天的光柱。 信念集结成众生的城墙,成了他此时最坚韧的后盾。 一瞬无声。 似乎在这一刻,无事发生一般。 那天空中,地面上,什么三十二大丈夫相,什么八十随从,于刹那间烟消云散。 真佛无相。 尔等有相,自然不是真佛。 既不是佛,如何得享立宏愿之果? 因果出错,如何成型? 破! 牧箫以一个逻辑悖论的话术,用儒家言灵之术,瞬间破去了贺无念那几乎碾压一切的术法。 这个结果,在这一刻,让所有关注者都目瞪口呆。 还可以这样? 十二境的佛家莲生法相,竟然被儒家言灵之术轻易破掉了? 这或许还不是最为震惊的。 最为震惊的是,那岁种,是实打实的十二境司命境。 而这个破掉他法相的牧箫。 区区七境。 这不是五境差距的问题。 这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问题。 到了中五境之后,低境界跨一境反杀高境界,都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这种困难,不是说你多掌握几个法宝,多学几门高级功法的事情。 这是一种规则上的压制。 就好比手持匕首者对战手持手枪者,在同样精通手中武器的前提下,匕首想要反杀,只能借用地形,偷袭等手段。 而很多时候,往往手段用尽,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一步之遥的永诀。 美式居合对战日式居合。 想来当剑圣掏出枪的那一刻,有很多只狼破防了吧。 牧箫轻呼一口气。 终究是赌对了。 但是下一刻,因为中转了太多气运,阵法陷入了短暂的停摆。 而没了阵法的加持,牧箫便再也无法待在空中。 他只有七境。 而且此时此刻,气运短暂耗尽,他无法使出哪怕一个微不足道的言灵之术。 尼玛! 这是没被打死,反而要被摔死的节奏吗? 牧箫无语。 天上的夕阳正好,日落的远霞给这片天空以短暂的安宁。 牧箫只感觉,天空越来越远。 “死!” 天空中无来由的一声怒吼。 来自于贺无念。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最强的招式,竟然被用如此可笑的方式破去。 对方,仅仅只是个七境的废物! 被破去护罩的血眸,不顾正攻向它的离姚,直接锁死空中下坠的牧箫,巨大的红色照影,如同夺魂的利刃,就这般将牧箫牢牢锁死。 只需要一次灵力的波动,就足以让牧箫尸骨无存。 这一刻的宁州城是安静的。 很多远的甚至都看不清这里情况的地方,依旧有百姓抬头望向这方天空。 这一刻,他们是担忧的。 然而担忧无用。 他们只能期盼。 那个刚刚让奇迹发生的宁州少年,再一次展现奇迹。 毕竟,有一就有二。 他于高空中所行所言,虽然短暂,却让很多人愿意相信他。 然而,下坠的牧箫明白,不会再有奇迹了。 血色光线带着死亡的气息飞来的那一刻,牧箫在下坠中甚至做不出多余的动作。 牧箫不是闭目等死的性格。 但于这一瞬,却也无能为力。 突然。 有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吾之后代,若想得生,把身体的控制权交于老夫!” 牧箫的双眸瞬间睁开。 只不过,他的眼中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眼前忽然有一个白衣和尚的背影,然后,是金色的光照环绕周身。 和尚在下坠中回身拖了一下他的后背,露出一口白牙。 “阿弥陀佛,少主无恙便好。是小僧罪过,竟然执念于杀伐,险些误了大事。” “好在,小僧牛逼,终于醒悟过来。” 这和尚! 牧箫抽了抽嘴角。 但他没时间吐槽。 只匆匆说了一句,“我有要事,先昏一会儿,之后就有劳大师了。” 说完,双眼一闭,昏迷过去。 无心愣了一下。 半晌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自言自语道。 “少主昏的如此洒脱,倒让小僧佩服。” 说完,他止住下坠的急势,缓慢落归地面。 将牧箫放平于地,无心抬头望天。 “师兄,无心来杀你了。” 空中血眸承受了离姚毫无保留的一击,有斗大的血水如长河之瀑,无根而下。 血眸中,渗血的眼球带着诡异的猩红看向无心。 “来得正好,省的我再去找你。” “师兄已然这个境地,不想着如何逃脱,还放狠话,看来,是因为什么原因,逃不掉了吧。”无心双手合十,说话间,身后有高耸的虚影腾空而起。 降魔术三十六法相,代表着三十六位星神。 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能力。 此时此刻,无心身后法相,手持长弓,正是天英。 “阿弥陀佛,无心狂悖,愿送师兄,此去黄泉!” 说完,虚影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佛家特有的金光,带着破空而去的响矢,直击向那空中的血眸。 此时此刻,贺无念不见真身,定然是躲在了他的莲生界中。 莲开三十二,界界有真身。 但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达到十四境。 没有合道的莲生界,还不足以让他可以用自己的小世界,在云陆转移。 在崔念如的锁龙阵中,锁的不只是流失的气运。 还有一切通往外界空间的通道。 “确实狂悖。” 声音幽幽传来。 然后,天空中的血色巨眸凭空消失。 整个城市的上空留下一个莫名的黑色洞窟。 诡异,恐怖。 “阿弥陀佛,师兄现在只有这种小手段了吗?你想引无心去你的莲生界,无心便要去吗?” 说完,无心看了一眼身后的牧箫,然后继续道。 “虽然无心很想杀师兄,但师兄也很想逃走吧。那么不如比一比,你与我,谁更加有耐心呢!” “我能等,就怕你等不了!”空中有贺无念冷漠愤恨的声音传来。 阴狠的语调,似乎把他一身的怨气都用上了。 伴随着话语声落,天空中黑色的洞窟突然开始旋转,然后一股莫名的吸力开始席卷宁州城。 此时的贺无念,已经再无其他的办法了。 唯一的底牌,便是莲生界。 在他的小世界中,他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些外来者。 就算解决不了。 他在三十二个莲生界中轮转,无人可以伤他。 看着这短短一瞬,就有无数平民被吸进黑洞,进入到贺无念的莲生界中,无心有一刹那的犹疑。 他知道,击败贺无念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现实中。 但是,他不忍看着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惨死。 于是,他转头看向离姚。 “那位仙君,我将我这位朋友的性命委托于在下了。” 无心还是认识离姚的,至少见过两次。 一次在青山万载的秘境之中。 一次在千金宴饮的宴席之上。 当然,他都是在窥屏。 但并不影响他对对方的猜想。 此时再见他,心中诸多猜想,已无必要。 离姚手持长枪,傲然站立。 “可。” 无心一笑。 一步踏出,便已来至黑洞之前。 他一挥衣袖,无尽的佛光于瞬间绽放。 他不修佛,却满身佛性。 在他心中,有人间大爱。 佛光随着他的身影没入黑色的洞窟,在他进入之后,直接将整个黑洞封死。 他以一己之力,隔绝了贺无念的莲生界与常世的通道。 不历死劫,怎见生关。 师兄,你便是我的劫。 …… 宁州城是安静的。 相比之前的喧嚣。 人们向往强大。 又渴望被拯救。 这种矛盾自始至终。 短短半个时辰,宁州城迎来了三次灭顶之灾。 然而三次,出现了三位他们认为的英雄。 虽然,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还未被消灭。 还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还有第四次危机。 但是此时此刻,人们的心情是雀跃的。 对于生的欢喜。 对于强者的崇拜。 对于,那些足以称之为英雄的人们的敬意。 州主宫中。 一众八境九境的儒修沉默的看向高天。 短暂的沉默之后,彼此交谈。 “是祖宗显灵了吧?” “应该是,不然少主区区七境,怎么可能在一瞬间把那些法相消弭。” “仪式不是在那之后完成的吗?” “仪式是之后完成的,那说不准牧家先祖先出手了呢。” “有道理,有道理。那之后,这是少主还是先祖啊?” 高台之上,叩拜未起的牧云森听着下面群臣的议论,依旧匍匐未起。 他咬尽牙齿,才不至于让自己失控。 为什么选的是箫儿。 我就不应该同意的。 不应该同意的。 牧云森啊,你该死啊,该死啊! 少主府中,断壁残垣。 只不过,现在他们不需要再担心有人前来进攻了。 袁佑懿看少主府这边无事,看向段平生。 “指挥使,我有要事……” 段平生摆了摆手。 没等袁佑懿说完,就道:“去吧。不过带上一些人吧。你为了当年之事,一直不肯破境。但你不破境,在这世道上,又如何保护他的弟弟和妹妹呢。” “白鳗之死,并非你之罪过。佑懿,听我一句劝,只有己身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所珍视之人。” “若没有流云仙子,没有念如姑娘,没有少主,今日的宁州城,将会如何?” 段平生一个糙汉子,为了袁佑懿也算是把话说尽了。 袁佑懿叹了口气,垂手一礼,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老死红尘,只为赎罪。 然而,赎罪救不了活着的人。 青鱼和红杉,他不能让他们出事。 望着袁佑懿离去的身影。 此时神色最为复杂的。 是符佩君。 难道,她想错了吗? 少主与她符家灭门案,并无关系。 她回看高天。 或许,这些天,她只是陷入了岁种的能力之中。 她需要冷静冷静。 “指挥使!” 符佩君半跪于地。 “宁州虎威营副指挥使洛君怡,长街冲马,欲刺少主牧箫,按罪当取缔官职,杖八十,徙三千里。” “请指挥使罚之!” 段平生刹那愕然。 这队伍,也太难带了! 一个个的,都整什么幺蛾子啊! 第一百五十二幕 我以牧家之名,判你万古无存 牧子玦收回阴阳符甲,自然是要保护自己。 宁州城这一日变化,让牧子玦着实有些猝不及防。 这哪是好戏啊。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命丧当场。 留在宁州城的决定。 有点草率了。 此时他带着于稀媛离开长街,回到客栈,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他只感觉脑海中有一道莫名的声音响起。 “你身负残缺命魂,命不久矣,若想活命,需听吾言……” 牧子玦当时只觉得头脑昏聩,只来得及对于稀媛说道。 “我有事……” 然后便昏死过去。 于稀媛呆愣片刻,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但是思忖良久,她还是让符甲将牧子玦扶回榻上。 然后自己则来到窗边,盯着天空,久久无语。 …… 牧箫睁开双眼。 感觉到眼前是一片虚无。 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只觉得这里混沌一片。 茫茫然不知其所来,其所去。 忽然间,有一道光生成,光中有一团黑色的人影。 之所以称之为一团,是因为牧箫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容貌,连人影都是感知出来的。 或许,那也不是什么人影。 牧箫向前踏了一步。 又踏了一步。 但他似乎离光影的距离并未减少。 牧箫驻足。 故弄玄虚。 他可还记得昏死前脑海中出现的声音。 对方既然在和他玩神秘。 那就继续神秘下去吧。 这个空间的可能无外乎就那么几种。 幻境,梦境,小世界,精神世界,洞天福地秘境,时空罅隙,界天。 想要验证简单的很。 我饿了! 牧箫思维电转。 然后面前便出现了一桌酒菜。 瞬间排除到只剩下幻境,梦境和精神世界三种了。 虽然有些秘境也能实现心想事成的假象,但那需要一个完整的逻辑链的。 这种凭空而想,瞬间达成,完全不需要前因后果的铺垫衔接,只能是以精神为主的空间。 牧箫看到满桌酒肉,思维再次跳转。 它们应该是满汉全席。 瞬间,眼前的酒菜变成了满汉全席。 这里是精神世界。 还是他的精神世界。 幻境是以人的思维来构筑场景。 即你所思之相,幻为你所见之形。 这和照相一样,有东西你才能照出来东西。 虽然牧箫知道满汉全席,但正如很多人一样,他对满汉全席的了解除了字面几个字之外,就停留在报菜名上。 梦境和幻境相似。 不同的是,幻境人处于真实之中,场景虚幻。 梦境是连人自己都不见得是真实的。 除此之外,梦境还可以见到一些别人的思绪,暂且不提。 而精神世界是客观存在的思维空间。 除了主观知识以外,它还可以汲取其人所处世界的信息,然后构建一个完整的精神世界。 牧箫不知道满汉全席都有什么菜,但是这些信息却早已被精神世界录取。 简单的两个思绪。 牧箫便确认了自己的处境。 精神世界是排他的。 不同于梦境,正常生灵是无法进入其他生灵的精神世界的。 只有三种情况,可以进入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其一。 诞生于精神世界的魅灵。 云陆都在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魅灵,而想要找到她,就要去灵州。 其实不然。 魅灵的诞生与灵州无关。 每个人都有精神世界。 每个精神世界,都会诞生属于那个人独有的魅灵。 魅灵自生来,便只为一人而活。 而且魅灵只有女子。 只不过,很多时候,人们找不到方法,让精神世界诞生魅灵。 也没办法沟通自己的精神世界,让活在其中的魅灵出现。 其二。 是一个特殊的修炼途径。 通灵师。 很多故事中,通灵师都能看到常人无法看到的事情。他们甚至可以沟通鬼魂,与亡者对话。 但在云陆,通灵师是行走于精神世界的修行者。 他们查看到的常人无法看到的事情,是刻录于精神世界里的信息。 他们与亡者对话。对话的也不是什么魂魄。 而是行走于精神世界中的记忆留影。 其三。 便是生灵死后的另一种特殊形态。 魂。 云陆的鬼,魂,灵,是三种不同的状态。 鬼是新的生灵。 魂是生灵死后记忆碎片的集结体。 灵也算是一种记忆集结体。但不同的是,它具有完整的生命特征,完全是灵体的存在甚至可以直接复活成本来的生命体。 而魂,若没有特殊的种族天赋,魂想要复生,需要一个容器。 九尾天狐的复生是木之灵力重新构筑身躯,是种族天赋,学不来。 谢知韵的复活在于生命偃甲。 而其他人想要复活,还没有特殊手段,那只能借尸还魂,或者夺舍重生。 这是很多仙侠中惯用的手段。 甚至于牧箫怀疑他自己的存在都是此类。 但在云陆,这是一个复杂且危险的过程。 牧箫不符合云陆的夺舍。 他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成功的成为牧箫。 但是暂时他也想不到这里。 等什么时候真的能够活下去了,再谈这些吧。 明确自己所在空间的那一刻,牧箫就已经断定对方的身份。 魂。 拥有牧家先祖记忆碎片的魂。 原来这就是白慕晴的方法。 白狐狸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白狐狸啊。 对于别人来说。 这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说不定就被夺舍成功了。 但他不会。 他从天狐梦境中醒来。 灵魂中早已刻下本命物,天狐印记。 这是他的锚点。 只要有这个在,白慕晴就不会认错他。 这也是他在精神世界中的无上利器。 天狐印记,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标记。 在精神世界中。 它的地位相当于剑修的本命剑。 可以召唤他记忆中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过的天狐为其助阵。 本来,这算是一个没什么大用的本命物。 因为精神世界之外,它顶多能给牧箫面部增加点缀,还是和契约一般,只有特定时候才会显现。 但在精神世界。 说来你可能不信。 我是真的见过白九的巅峰状态的。 牧箫思维电转,而他本人却堂而皇之的开始吃了起来。 精神世界的进补并非无用。 这些都是灵力,气运等一切与修为有关的东西幻化而成。 食之可是大补。 也不知道吃了多久。 总之很长很长时间。 那一团黑影大概实在忍不住了。 “吾之血脉,你的行为简直让老夫羞耻。” “外面无数的人族正在罹难,而你自己也身在危机之中。” “你不想着如何从此中出去,反而在此享受这些虚假之物,你愧为牧氏子孙。” 声音幽远,苍老,威严,不可侵犯。 但有着傻子都能听出来的恨铁不成钢。 牧箫放下手中碗筷。 终究还是忍耐不住了啊。 “前辈,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不是你将我拉至此处的吗?” “是我将你拉至此处……” 声音默然停顿了一下。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将你拉至此处吗?此处又是哪里,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前辈你将我拉到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些问题吗?” 牧箫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届反派不行,磨磨唧唧的。 直接走流程不好吗? 我催下进度。 “如果前辈只是好奇这些,那不如换个人来吧。本少主,生来就不好奇。” 黑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大概没想到开局这么不顺。 但自己选的,只能继续。 “真是一个可气的小子。” 声音很是气愤。 这么爱演,你继续。 牧箫没有搭言。 “这里是精神世界,想来你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总之,这是一个神奇的空间。” “我知道。”牧箫接过话茬道。 “……这不重要。” 声音再次停顿。 然后生硬的转折道。 “现在外面危机重重,面对那强大的岁种,宁州城万千子民命在旦夕。” “哦,可宁州城的万千子民生死,与我何干?” “……” “你不是宁州少主吗?你之前还在救他们。” “前辈,我是说啊,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我也在宁州城里,我之前的行为,不过是在自救?” 牧箫挑了一下眉。 这老家伙,还想玩循循善诱的把戏,心理学的知识没少学吧。 可惜,用不上了。 气不气? “你身为宁州未来的主人,竟如此想法?谁教你的。” “这东西不是生物本能吗?根本不需要教吧。” “老夫的意思是,谁教的你,竟然没有把一点仁心善意教给你!老夫定要教育教育他,如此行为,简直枉做人师。” 恩! 牧箫一脸认同的点头附和。 “前辈所言极是。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这样子,都是老师没教好。前辈若得了空闲,一定要帮我教育教育一下我的老师。哦对了,他姓梅,双名有人。梅有人是我老师!” 空间再一次陷入短暂的安宁。 片刻。 对方阴沉的声音传出来。 “你在逗我?” “哪敢。”牧箫连忙摇头,“就是觉得无聊,看看前辈表演。只是,前辈这戏接的不好。按照剧本,你接下来还要和我阐述一下我身处困境,自身难保的情况,然后让我把身体的操控权交给您,这样,您就能帮我,帮宁州,铲除那个岁种。” “来来来,前辈,这段您表演一下,要不然,剧情不完整。” “当然,最主要的是,我想看!” “竖子!” 黑影的声音满是愤怒。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怒了。 魂想要夺舍,限制条件太多了。 稍有不慎,不仅没有夺舍成功,自己还会搭进去。 “如此无礼,老夫羞与你继续交谈。” 魂是不能强夺身体的。 在对方的精神世界里,跟别人动硬,除非他就是来搞破坏的。不然就算赢了,这具身体也会拒绝他。 这位不知道牧家哪代老祖的魂,已经准备离开了。 选择失误。 然而。 下一刻,凄厉的哀鸣响起。 “你做了什么?” 牧箫起身。 脑海中思绪万千跳转,虚无的世界转瞬间阳光明媚。 这是他的精神世界,他想要其展现什么样,就能什么样。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深蓝。 偶尔有白云飘过。 下面是云蒸霞蔚的一片桃林。 桃花在蔚然开放,朵朵芬芳。 桃林中有簌簌之声。 那是剑击花瓣的碎响。 这是桃花洞天的场景。 这是九尾天狐白九的栖身之所。 在这里,埋藏着白九八位姐姐的尸身。 未到散魂时,九尾天狐便也只是寻常的生命。 她们依旧会死亡。 会腐朽。 会随着时间,一同化为枯骨。 “前辈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之前,前辈担心我解决不了那个岁种,但我相信,有前辈舍生取义,贡献力量,我便能杀掉对方。” “无知小儿,就算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但你只是区区七境,能奈我何?” 牧箫伸手折掉一枝桃花,淡然笑道。 “是吗?” 说话间,牧箫的眉间有天狐的印记显现。 明亮的一如闪耀的星辰。 桃林中剑击桃花的声音停止。 下一刻,一身白衣,飘然如仙的女子出现在左近的桃树枝上。 她赤着脚,足尖轻点桃树的树梢。 整个人半悬空的立在那里。 白色的衣裙,在桃花的映照下,渡上一层淡粉色的柔光。 让她本来冷傲的气质,在一瞬间多了几分桃色。 那一双剪水秋眸,柔媚的好似说不尽的相思情谊。 绝色的容颜,似乎在一瞬间枯槁了世间的文字。让它们自惭形秽于前,觉得以它们的含义,无法形容这样的容貌。 “前辈,世间生死虽然是大执念,但是活下去,总要付出代价。” “生死之事,无关对错,只看立场。” “在我的立场来看,前辈是要杀我之人,那我只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何况前辈身上,也有我所觊觎的力量。” “今日,我以牧家之名,判前辈,万古无存!” “去!” 牧箫桃花枝一指。 立于桃花树梢上的女子扫了牧箫一眼,冷漠的转向黑影。 她长剑一递,天狐九变瞬间施展。 万千桃花翻飞。 无数只幻影的桃狐袭向黑影。 在这个世界里。 在十四境的白九剑下。 那黑影,来不及多说半句。 便于刹那间烟消云散。 而这一刻,无数的魂,散解成细小的光粒,溶于这精神世界之中。 成为滋养它成长的养料。 而牧箫,也在这一刻,短暂的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 牧子玦从昏迷中惊醒。 一身汗雨淋漓。 于稀媛在他身边为他擦汗。 关心的问询道。 “八少主,可还无恙?” 牧子玦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只是,他微眯下的双眼,深沉如水。 原来如此! 第一百五十三幕 死来 苏醒过来的牧箫发现了现实状况的诡异。 能初妆手持镰刀,与离姚对峙。 牧箫一拍额头。 能明月这问题儿童,估计又盯上了离姚了。 在作死这一条上,月族无愧于云陆的榜首。 牧箫没空搭理他们。 但不妨碍他询问当下情况。 无心那和尚跑哪去了? “薛风君,不知我那光头朋友何处去了?” 牧箫抬头。 离姚一边应付能初妆的进攻,一边回头看了一下牧箫。 “去那岁种的小世界中了。” 如此。 “谢过薛风君。” 牧箫抬手道谢。 然后便离开当场。 岁是没有小世界的。 贺无念从始至终的小世界,都是他在佛修中获得的。 即莲开三十二瓣而幻化成的莲生界。 想要进入一个人的小世界,理论上只能对方邀请。 或是对方在现实世界中留下通道。 不然,在茫茫的空间交叠中,很难找到对方的位置。 但现在情况很特殊。 一来,整个宁州城都被崔念如布下了锁龙阵,而他是阵眼。 那么整个宁州城就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此空间被单独的与外界隔离。同时也在锁龙阵的监管范围内。 牧箫有一定的几率找到小世界的入口。 其次,贺无念是岁种,小世界的空间形态与其他异常。而且莲生界很是特殊,有极强的辨识度。 最重要的一点是。 牧箫短时间内获得了强大的魂力。 现在他可以自由切换现实与精神世界。 而在精神世界中,他能够清晰的辨识到他想要寻找的入口。 想要杀死贺无念,就要进入对方的小世界。 牧箫没有丝毫犹疑。 他必须要杀死对方。 不然这之后对方会如同毒蛇一般,隐于暗处。 牧箫一步踏出,迈入了精神世界。 其实现实中,他的身体依旧前行。 在精神和肉体平行的两个世界中,他们互相影响。 此时此刻,精神世界的景致变成了宁州城的模样。 和他此时的位置重叠。 牧箫侧看。 召唤而来的白九依然还停留在精神世界之中。 对于场景的变化,白九显得很不高兴。 她站在路边的屋顶,虚点屋脊,有凌空的架势。 她不发一言,低头冷漠的看着牧箫。 天狐印记确实好用。 至少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常年入驻一位十四境剑仙。 基本上可以排除被夺舍的可能了。 牧箫对她点点头,思维跳转,让精神世界显现出岁种的气息。 然后他顺着痕迹,一路追了过去。 每走一段距离,回转至现实世界,利用阵眼的能力,排查附近的空间痕迹。 三十二个莲生界,只要让他找到一个,之后就好办了。 天色渐晚。 牧箫循着痕迹一路走过。 现实与精神世界彼此交错。 那贺无念的尾巴,也快要被他抓到了。 …… 此时此刻的少主府中,有一股诡异的宁静。 看起来断壁残垣的少主府,其实死伤反而极少。 很多人莫名其妙的昏倒,然后睡了一觉般,苏醒之后,毫发无伤。 对此,他们自己也很不理解。 而倾倒的房子,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唯一有点惨的,就是周枕云和崔念如的小院。 崔念如昏死过去,眉间的梅花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到了。 周枕云仓促间,以她并不太精通的儒家能力,配合同样不精通的阵法,集聚气运,堪堪吊住了崔念如的一口气。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崔念如生命力流失的速度,显然快过她的补充。 这时,羽离突然跑了过来。 不过还没进小院,就被赵甲衣给拦住了。 “你不能进去。” 羽离好奇的探了一下头。 迎面就撞上了赵甲衣的短枪。 “也不能看!” 羽离呜的一声,发出小兽的悲鸣。 不过他没放在心上。 揉了揉被砸的脑袋。 很是兴奋的说道。 “师父说他的故人有擅医术者,或许可以帮忙。” “医术如果管用的话,天剑派还能请不到好的医师吗?”赵甲衣翻了个白眼,不过她做不得主,“我去请示一下,你站着别动啊。” 赵甲衣转身进院。 虽然这房倒屋塌的空间也不能称为小院了。 但崔念如在这之前布过阵法,一时之间还不能离开这里。 周枕云对自己没信心,她怕换了地方,崔念如的生命力流逝的速度更快。 赵甲衣将羽离的意思转达。 周枕云的想法也一样,但她现在不在乎这些,有一个算一个,不管管不管用,都要试一下。 在牧箫回来之前,她不能让崔念如的生命之花彻底萎落。 不一会儿的功夫。 羽离带着一名女子走了回来。 一身荆钗布裙的女子,衣裙虽然破旧的打了无数的补丁,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格外的突出。 周枕云看到对方的时候,都愣住了。 转过头看向赵甲衣。 赵甲衣歪过头,翻了个白眼。 看我做什么,人又不是我找来的。 崔红杉笑了一下。 她走至床前,先对周枕云施了一礼,然后又看一了一眼崔念如,出声道:“我救不了崔姑娘的命,但能治她身上的伤。” 周枕云现在想说话,但却没精力分心。 如果可以,她很想让这姑娘哪来的回哪去。 命都没了,治伤有什么用? 走的更体面一些吗? “能减缓崔姑娘生命流逝的速度。”崔红杉继续道。 “治!”周枕云勉强的憋出一个字。 但这语气中透露的坚定,不容置疑。 崔红杉垂下眼帘,取出随身的物品。一抬手,银针飞悬,带着灵气,插入崔念如的周身经脉之上。 ……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当夜幕的最后一缕微光隐没于地平线下,牧箫才找到目标。 牧箫笑了。 他在精神世界中完美定位那入口的位置。 再转换回现实世界,用阵法排查那个位置所有可能存在的空间,终于找到了入口。 小世界的空间入口,就如同阵法的生门,是留给小世界主人无法通过自身锚点往返后的逃生通道。 咫尺天涯,也是小世界的一个用法。 这便是仙府境能够快速游历云陆的原理。 而佛修能够把这一点应用到极致。 佛修的小世界是佛国的前身,三十二个小世界还只是它最初的形态。 莲生三十二,瓣瓣不同。 莲生三十二,瓣瓣皆真。 佛修可以在三十二个小世界中快速流转,你可以击败他,但却没办法击杀他。 因为,他还有三十一个备胎。 佛修到最后,不仅有空间上的分身。 还有时间上的分身。 过去,现在,未来。 只不过,目前的贺无念,他还只是因为吃了岁晶,刚刚踏入十二境的佛修而已。 所以,只要解决了他三十二个莲生界。 那么,便足以将其杀死。 牧箫毫不犹豫的跳入那空间的锚点,直入贺无念的小世界之中。 一进入。 沧海桑田幻化,如似人间炼狱。 本来应该祥和的世界,此时如同末日一般。 这是他成为岁种的代价。 岁的力量侵蚀他身为人时的小世界。 对于小世界中的生灵来说,那就是世界末日。 不过十一境的小世界,其实也没什么生灵。 十三境之后,小世界才会发生质的转变。 毕竟十三境之前,很多修行途径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十四境之后,这个小世界才会更像一个真实的世界。 很多修行者,为了让自己的小世界充满生机,会广邀现实的生灵进入他的世界生活。让其更快的成为一个鲜活的世界。 而在修士死后,他的小世界,要么和它的主人一同毁灭,残存的世界碎片,要么流亡于时空罅隙之间。要么沉淀成部分特殊的秘境。 很多没有随同主人一起毁灭的,会根据主人修为的高低,成为洞天福地等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大陆上的人才没有想过,秘境的形成与神魂有关。 但其实如果细想就会发现,连大陆的修士死后,都会留下东西,何况? 他们留给世间的,不只有灾祸。 小世界之中,一片破败景象。 所有的运行法则,都与他的认知产生了矛盾。 比如,陆地是在湖海之下。 比如,月亮星辰是在中间,陆地海洋环绕着日月星城而布。 整个世界诡异的一抬头看到的先是蔚蓝的海,然后是没有湖海的地方,能够看到远方的高天,以及其上的日月星辰。 如果是在晴朗的时分,视力好的修行者,甚至能够看到高天之后的另一片土地。 牧箫抽了抽嘴角。 这样的世界里要怎么找到贺无念的分身法相呢。 莲开三十二,瓣瓣有真身。 不过,事情没有向着困难的方向发展。 似乎对于牧箫的到来,贺无念格外的兴奋。 在海与天错落的位置,牧箫抬头,便看到了远天之月。 忽然间,那月亮放大,再放大。 最后变成了个光头。 牧箫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他并不是被吓到了。 只是,没想到是这个开始。 光头偌大的嘴脸挂在天际。 牧箫甚至看得清对方每一个表情后的肌肉跳动。 “没想到又来了个自投罗网的蠢货。” 牧箫和贺无念没什么交情可言。 自然没有听对方废话的想法。 三十二个莲生界,就算让他生砍,都要耗费许多时间。 而他现在的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牧箫瞬间切换进精神世界,完美复制了当前场景。 贺无念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说话的当口,已经转换了世界。 沟通到了自己的精神世界的牧箫,现在就是个bug。 因为他有天狐印记在,在精神世界,十四境以下无人是他的对手。 只可惜,随意进入精神世界的状态无法长久维持。 “蠢货不蠢货,不是由你来定的。”牧箫抬头看向天空之月,身侧忽然出现了白九的身影。 她神色复杂的看向牧箫,又变换了世界环境。她的桃花林,什么时候还给她? 牧箫抬手指向天空中贺无念的法相之月。 “灭了他!” 白九不高兴。 但她无法拒绝牧箫的命令。 作为印象产物,她是因牧箫而生。 她是白九,却也不是白九。 她只是,诞生于天狐印记和牧箫印象中,独特的精神生物。 她腾空而起,天狐九变瞬间施展。 法相之月下。 有女飞天而去。 一瞬间,一行虚影显现。 恰似排行而上青天的白鹤。 天下最洒脱的剑法,当之无愧。 在白九的身后,是这个世界的陆地尘埃和湖海之水。 接天连地。 沧海桑田。 挂在高空中的法相之月,甚至来不及做多余的表情,便被这奔涌而去的剑意击穿。 生死,不过一瞬。 下一刻。 牧箫切回现实。 高空之中,法相之月正在崩解。 这个小世界也在崩解。 但这并不代表贺无念的世界在消亡。 每一瓣枯萎的花瓣总会再次发芽。 只要不消灭掉所有的法相。 贺无念的小世界便会继续新生。 佛修就是这一点最为讨厌。 不过修行到最后,哪一家都让人讨厌。 在小世界中寻找通往其他小世界的路径,便简单许多。 趁着小世界未完全崩解,牧箫跳转到了贺无念的其他小世界之中。 这是一个风的世界。 你甚至无法在这个世界里找到落脚的地方。 空中飘荡着无脚的亡魂。 这奇诡的世界啊。 果然,成了岁种之后,小世界成为什么模样都不足为奇。 牧箫发动儒家真言,横扫栖身而来的亡魂。 看来这个小世界中,贺无念不会自己出来了。 之前的情况对方的真身大概已然接收到了信息。 那么,只要他不傻,法相就会藏好。 用小世界之主的身份,来压制牧箫。 双脚不挨着陆地。 以牧箫现在的修为。 他心里不踏实啊。 要怎么寻找法相? 这小世界全是风沙,无法估量大小。 但牧箫可以根据上一个世界的大小来猜测。 可就算猜出大小,也无用。 对方诚心想躲,就算你知道对方的小世界有多大,想要找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这都要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牧箫对贺无念完全陌生。 牧箫确实对贺无念陌生。 但是针对的是成为岁种的贺无念。 在游戏之中。 贺无念无论在哪个故事线,都是作为一个正常魔修被玩家爆的金币。 那么对于贺无念的三十二个莲生界,牧箫是有印象的。 虽然现在变得如此诡异。 但有了第一个世界的印证。 那就证实了一件事。 法相没变。 第一个世界的法相是月亮。 牧箫定位了对方对应的小世界,然后比对了一下那个世界和异变之后的小世界,还是能对得上的。 那么,这个小世界的法相,也就不难找了。 法相之风! 牧箫一步切换至精神世界,刻录场景。 搜索高天位置,锁定目标。 牧箫切回现实。 一步踏出,借用风的力量,直扑目标。 在他看到对方,而对方未反应过来之前,切换精神世界。 “死来!” 牧箫身侧,白九以同样的身姿飞向高空的那缕狂风。 身后无数的风沙尾随,席卷成通天的龙卷! 第一百五十四幕 此去为何杀人! 世界在牧箫的身后崩解。 泥沙俱下。 浅影斑驳。 随着牧箫斩灭的法相越多。 新的世界的难度也在增加。 贺无念又不是傻子。 牧箫的修为不会作假。 七境就是七境。 但是每一次,都在对方发现法相的瞬间结束战斗。 这就不可能是七境的修为所做的事情。 岁种没有害怕的情绪。 但他还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反应。 牧箫的行为不正常。 这是明显能够感知到的。 跨境强杀。 这是违反常理的。 除非,对方有着不违反常理的解释。 贺无念猜不透牧箫用的什么方法提升自身的实力。 但无论用什么方法,这都不可能是长久的。 只要拖延时间! 牧箫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寻找法相的难度正在增加。 对方已经学会了游击,隐藏,引诱等手段。 在对方的世界中,这一切都变得自然而顺理成章。 如果,不是他能够在精神世界和现实中来回切换。 如果,不是他对贺无念的三十二个莲生界了如指掌。 他或许还真的会被成功的拖延时间。 但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年少摸枝芽, 雪落话桑麻, 几人别愁看梅花, 千丝如絮望天涯, 白马追云霞。 发落戒痕夸, 宏愿筑奇葩, 木鱼声中看繁华, 经文字字许袈裟, 声泪两喑哑。 人间无魔道, 心底向尘沙。 我心本在红尘许, 何辜此世挂佛枷, 秋色染蒹葭。 …… 牧箫的身后有世界在陨落。 同时还有一幕幕贺无念的思绪与记忆。 那里或许是他的年少。 那里或许是他的期许。 那里或许有着他诸多无奈。 但人间,几人不无奈。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莲花萎落,世界凋零。 于此时,恰似那点点红泥期许。 赋予半生盏茶香茗。 犹有余味。 却是那散去茶幽。 牧箫斩落的,不是贺无念,也不是岁种。 而是那已故去的佛家弟子。 也是那总角时青梅望断天涯的少年。 世界落幕成留影的虚无。 牧箫一步踏出,来至最后的决战之地。 这里有无心。 还有岁种贺无念。 没了三十一个小世界作为锚点。 贺无念此时已不再是人的形态。 它最终的法相,也是它本人。 妖僧贺无念,杀人不见血。 诵经斩青梅,最恋红尘色。 而现在,它是木鱼。 无心看到牧箫的时候,很是惊诧。 只不过,此时的无心狼狈至极。 十一境的无心再没有之前的洒脱飘逸。 素白的僧衣上,沾染着最为混沌的鲜血。 牧箫看了一眼无心,随口笑道。 “大师狼狈。” 无心捂着胸口,支撑着靠在一面残破的墙壁之上。 身上沾满灰尘和血迹。 但他犹自假装无事。 “少主作死。” 牧箫摇摇头。 无心啊无心,你什么都不知道。 本少主可是会寻死之人? “无心无知。” “牧箫无智!” 无心不服输的回道。 “可笑可笑,小小和尚,且看本少主为你扫尽青梅落叶!” 牧箫说完,走过无心,看向那天空中再明显不过的木鱼。 “贺无念啊贺无念,纵心有不甘,便洒脱离去。何苦如此。” “在我看来,你有心无胆,怨天尤人,自甘堕落,时至今日,一切因果,皆是你自己的原因。” “被岁晶选中,并非无因。” “今日,就让我,送你一程。” “剑来,且去黄泉路!” 牧箫潇洒的一指。 空间切换。 白九妩媚的白了牧箫一眼。 突然间从天而去。 此时此刻,天空中木鱼声声,金光佛影间,字字经文,漫遮天际。 白九一身如练。 瞬间渡染一层红尘脂粉。 天狐九变。 在于变。 此变者,不只是位置的变动。 还有剑意的变动。 天下最为洒脱之剑,最为飘逸之剑,最为漂亮之剑……不过是那世间,最动人的风华。 既然你忘不记红尘。 那就让这红尘送你归去! 白练横空。 她的身后,是三千红尘。 红尘剑意,一剑斩佛经。 天空中,耀眼的光影璀璨。 迷了双眼。 世界如同鎏金的幕布,背影是天空的靛蓝。 流光溢彩间。 佛经字字消散。 一如风吹沙尽,去散天涯。 牧箫切换回现实。 小世界正在崩解。 木鱼的法相在天空消解。 转换为贺无念的形象。 无心咳血出声,有点无法相信这一刹那的变化。 他看向贺无念。 “师兄……” 此时的贺无念是一道金色的虚影。 他于空中双手合十。 道一声阿弥陀佛。 “这位师父,小生贺氏儿郎,贺新年。” 无心错愕。 牧箫挑眉。 贺新年? 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游戏中可没有这段剧情。 “那贺氏儿郎,本少主有一句话问你,你生父者何?” 金色的虚影正在一点点消解。 如同世界一般。 像是随风而去的风沙,只一刹那,便没了一只胳膊。 “父母之名讳,怎敢提及。不过,依稀得记,年少时那一院未落的青梅。家父,北地王……” 声音远去。 一散如烟。 青梅寺是中州的仙门。 北地王,自然是北州的州主。 贺无念,贺新年。 怪不得耳熟。 原来他就是那个贺家私生子。 那个在游戏中虽然没有出场过,却牵连了三件大事的云npc! “师兄,此间因果消,一路走好。” “他年青梅再开时,无心定然落塌观之,诵经文以告之。” …… 宁州的一天,甚是喧嚣。 以至于,星斗盈天,尚不见华灯如常。 无数人跪拜求安,希望这一日梦魇,早早散去。 待明日天光放晓,今日之事,不过噩梦一场。 忽然间,天空中有五彩的光芒一闪。 那急速间转变的灵力波动,让修行者抬头仰望,让凡人不自觉的被吸引。 然后,那本来黯淡的夜空中忽然有人影显现。 背后有五彩的华光冲向高天。 一如绽放的烟火。 有眼力高者,看清楚了高天之上的身影。 “是少主!” “怎么看出来的?”有人懵懂发问。 “这还用看,我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少主。” “……” 疑惑还未来得及解除。 牧箫便出声道。 “我宁州子民且去安眠,今夜以后,无事矣!” 说完,捉住下坠的无心。 开口嘲笑道。 “大师,今日怎么这般萎靡,十一境啊,连御空都做不到了吗?” 无心面无表情,立一掌于前。 “少主今日功高,需要陪衬。无心何等雅量,自然要为少主添光增彩,忝为绿叶,少主,当谢我才是,如何这般挖苦?” 还得是你啊。 回到常世,牧箫重新获得阵法的加持,此时此刻,气运加身,一言出,身影瞬移。 眼见着牧箫离去,宁州城在安静了数息后,瞬间沸腾。 无事矣! 原来这世上最美妙的话语,只需三个字。 “谢少主!” 有人在自家中发出发自内心的声音。 “谢少主!” 有修士激动的出声,在夜空中浅淡的传出。 “谢少主!” 这简单的声音,在不知不觉间,似乎被所有人心有灵犀的感知。 他们忍不住出口。 最终汇成一城的声音。 惊动天地。 此时,无聊应付能初妆攻击的离姚以风枪划界。 “我忍你很久了。”说完,长枪引龙吟,眨眼起狂风。 能初妆还未反应过来。 下一瞬,只觉一股大力传来,就被击飞了出去。 然后撞击在无形的大阵之上,能初妆又被生生的阻住了去势。 只一刹那,能初妆吐出一口鲜血。 收起长枪的离姚冷漠的哼了一声。 之前没有动手,是觉得这女娃还有点用。 现在既然岁种都被灭了。 真是聒噪。 虽然都是十境,但显然,此时的离姚在战斗力上,是绝对碾压能初妆的。 他一拂袖,正准备离去。 忽听见风中有人唤他。 他眉头一皱,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少主,你难道不回家吗?” 无心一边给自己疗伤,一边询问牧箫。 此时,是牧箫引导方向,他做不得主。 “大师,搭顺风车的时候,最好闭嘴。” “小僧并没有想要麻烦少主。就算是一个人,小僧也是可以的。而且,我之前有看到武兄的。” 牧箫没搭理无心。 他来到怀秀阁的最高层。 此时白慕晴正站在窗边。 看到牧箫,她眼神一亮。 “箫郎……咳,少主。” 牧箫嫌弃的看了一眼无心。 就是因为你,我家白狐狸都改变称呼了。 无心默然闭上眼。 “小僧身受重伤,眼不得见,耳不得闻,痛苦啊,痛苦啊。” 呸! 白慕晴翻了个白眼。 这个和尚也是个无赖。 “慕晴,就是过来跟你道个平安。”牧箫凝空而立,没有进屋的打算。 白慕晴有些失落。 “那明晚,妾身扫榻以待。” 牧箫:…… 姑奶奶啊,注意点形象,还有外人呢。 你这么直球,我说不来,不是有负佳人情谊? 果然,这世间,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明日我们凭栏远望……” 牧箫挑了挑眉。 白慕晴眨了眨眼,下一刻,嘴角抽动。 这不正经的话,一定是箫郎无疑了。 “砰!” 木窗关上。 呃? 牧箫愣了一下。 白狐狸这是害羞了? 不至于吧。 都老夫老妻了,而且不是你先挑起的话头吗? “少主,可否回府?总感觉今夜的风,甚是喧嚣啊。” 无心一旁催促道。 牧箫翻了个白眼。 “大师你不是眼不得见,耳不得闻吗?怎么感觉到的喧嚣啊?” “是那风,拂乱了我的心田啊。” “大师,我感觉,你以后还是蓄发吧,这光头配不上你的风骚啊。” “不妥不妥,青梅不再开,无心不蓄发。待到人间三百梅花开,少主可亲自看我华发如烟。” “大师,我想吐!yue!” 声音渐行渐远,随风而去。 怀秀阁的木窗再次被打开。 白慕晴妩媚的眼睛向夜中眺望,直到不见了牧箫的身影。 这时,白蔚然大咧咧的从屋中的屏风处闪出半个身形道。 “还是牧箫吗?” “是的!” “姐姐看到了印记?” “没有。” “那姐姐怎敢如此断言。” “因为他来了。” 白蔚然:??? …… 【剧情‘醉翁之意不在酒’通过,判定完成度,乙下。奖励因果点200点,灵石1000,收获符佩君好感度,亏欠袁丝一个承诺。开启剧情‘沉冤得雪’,解锁剧情‘何来因果’。触发特殊剧情‘如是人间种种’。】 【剧情‘老死红尘’前置剧情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下。奖励因果点500点,灵石。收获崔青鱼,崔红杉,袁佑懿好感度。开启剧情‘老死红尘’,解锁剧情‘枕上书’,解锁剧情‘千里功名路’。】 【剧情‘青梅再开’第一阶段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上。收获无心好感度,奖励因果点2000,灵石。解锁剧情‘北地孤儿’;解锁剧情‘荒芜冢’;解锁剧情‘远霞犹照故时园’。】 【剧情‘醉枕流云’前置剧情通过,判定完成度,乙上。奖励因果点200,灵石1000。开启剧情‘醉枕流云’。】 【剧情‘风飒飒兮木萧萧’前置剧情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下。收获离姚好感度,奖励因果点500,灵石。开启剧情‘风飒飒兮木萧萧’。】 【特殊剧情‘呓语之岁种’通过,判定完成度,甲中。收获宁州城气运,奖励因果点3000,灵石。开启精神世界,奖励墨修经验500,奖励儒修经验3000。因在实战中感知偃术之不足,开启特殊剧情‘护身偃甲’。】 看了下自己的收获,牧箫算了一下因果点,有点,剑修七境需要点,他之前一点都没有,消耗因果点,先将剑修点到八境。 其余暂时不动。 回至少主府,当先见到的是段平生。 挺粗犷的一个汉子,在见到牧箫的时候,竟然扭捏起来。 牧箫疑惑。 “少主,关于洛君怡……” 牧箫这才看到,跪在一旁的符佩君。 他想要说什么,只是这个时候赵甲衣匆匆跑来。 “少主,你师姐想看你最后一眼。” 牧箫:?? 赵甲衣,你会不会说话。 “你师姐真的要死了。” 赵甲衣再次强调。 牧箫一愣,然后才惊觉过来。 直接把无心往一旁一放,身形一闪,下一刻,出现在崔念如的小院中。 入目处,断瓦残垣。 牧箫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说实话,穿越这么久了,牧箫其实还真没有生过气。 他更多的时候,更像是在扮演一个纨绔少主。 但其实,内心毫无波澜。 在他眼中。 这不过是他已知情节的故事。 直到他从天狐梦境中醒来,才有一丝触动。 但那丝触动只是一颗种子。 暂时并没有什么反馈。 直到此时。 他踏入这少主府中的小院时。 一股愤然才真实的涌上心头。 再看到崔念如眉心若隐若现的梅花,牧箫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一步来到床前。 伸手渡气。 周枕云见牧箫回来,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 等到了箫儿回来。 我周枕云,不再是无用师尊了。 流转的气运源源不断的向崔念如汇集。 如同奔流的海水。 一时间,小院沉寂。 直到许久之后。 崔念如咳嗽一声,气氛才不那么压抑。 看到崔念如额间的梅花重新鲜活起来,牧箫才看向周枕云。 “师尊,谁动的手?” “动手之人已经被我和你父亲的大伴杀了。至于是谁,却是不知。” “尸体呢!” “被大伴带走了。” 牧箫点点头。 “师尊,徒儿先行告退。” “箫儿,你欲何去?” “杀人!” 牧箫淡漠间出声。 眨眼,人已无踪。 第一百五十五幕 我来高家杀人了 今天的宁州城格外热闹。 牧箫赶到州主宫的时候,还没下朝呢。 祭天祷文的流程搁在平时,得提前半个月准备。 今天竟然能缩减到小半个时辰,也是厉害的。 可就算如此,这招魂仪式也不是草草就了事的。 包括宁州主在内,所有的重臣都要陪同,在灵前陪侍七日。 取意还魂。 牧箫先是去找了韩乐谊。 见牧箫进屋,韩乐谊冷着脸,骤然出声。 “跪下!” 牧箫一脸的莫名其妙。 跪是不可能跪了。 如果什么事都要用跪来哄娘亲的话,那还怎么闯大祸啊。 “母亲,这又是谁惹您生气了,你来找儿子的不自在。不用想都是父亲,等会儿,我去把父亲唤过来。” 牧箫说完,就要转身。 然后发现没走动。 韩乐谊用灵气定住了牧箫的身子。 说实话,要走的话,以牧箫现在的状态,韩乐谊也阻止不了他。 锁龙阵的阵眼,现实与精神世界切换,还状态加身的十四境魂力,满城的气运反馈。 牧箫现在可谓buff加满。 也就天机榜给的buff没啥大用,不然他还能更强。 但这是他娘亲啊,牧箫怕挣脱的时候弄伤韩乐谊。 苦哈哈的垮着脸,牧箫道。 “母亲,我跟你说,我现在的状态可厉害了。你可别动手啊!” “怎么,还要打为娘不成?” “那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可是会跑的。” 韩乐谊目光在牧箫身上逡巡。 冷哼一声,手一拂,灵力退去。 牧箫恢复自由。 “这么晚了,来宫里做什么?平时都见不到个人影,这回倒是殷勤。” “总要报个平安啊。”牧箫笑着回应,然后下一刻,又快速的收拢笑容。 “而且,孩儿此来,是来认人的。” …… 拜别母亲之后。 牧箫找到了大伴。 “见过杨掌印,听我师尊说,白日间,有人闯我少主府,在掌印的协助下将其击杀。我想看看,是谁?” 大伴犹豫了一下。 不过还是点点头。 就是见见。 应是无妨。 少主才多大,也认不得对方。 在大伴的带领下,牧箫见到了对方。 头发花白,血染前胸。 显然是被剑意穿胸而过。 十二境的死法竟然这么简单。 大概也只有剑修能够办到。 牧箫只看了一眼,便点点头。 “多谢杨叔。” 大伴愣了一下。 “少主唤我什么?” “杨叔,牧箫自小狂悖,不太喜欢与人交流。但今日,杨叔救我师姐一命,便是救我一命。小子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报答杨叔,便只能忝着脸唤一声杨叔,以求蒙混过关。” 大伴抽动下嘴角。 “不妨事的,少主如此唤我,我甚是欢喜。至于报答一说,从何说起。救护少主,本就是老奴职责所在。若有朝一日,少主需老奴赴死,老奴亦心甘情愿。” 牧箫迈出房间的步伐没忍住的停顿了一下。 不至于老杨,咱们感情没到这份上啊。 但牧箫也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总之,今夜之事,也要谢谢杨叔。” 说完话,一瞬间,人影消失。 大伴迟疑了一下。 少主是来干什么的。 看一眼就走。 而且? 大伴一凝眸,不好,他以为牧箫不认得此人,所以放心带他来看。 但问题是,今日祭祖招魂,不知道招来的是牧家哪位先祖。 从结果来看,无论是谁,都有可能附身于少主身上。 虽然大伴确定刚才的那人,定是少主无疑。 附魂者若想隐瞒,不可能突然唤他杨叔。 因为少主从前对他虽然恭谨,却只是以掌印称之。 这当中的生疏距离,一眼便可看出。 所以,能开口称呼他为杨叔的,必然是少主。 既然是少主,那么他或许会从那个牧家先祖的魂中得到了什么信息,如果刚好是最近几代的,那么能认出这高家老二,也情有可原。 想到此处,大伴连忙去见牧云森。 以少主的性子,怕不是要惹出什么大事吧。 高家,不是不能杀。 但不能由少主来动手。 得罪人的事情,应该交给他。 …… 大伴用错误的推理,得出了正确的答案。 牧箫当然不认识那具尸体是谁。 他灭掉的那个牧家先祖之魂,是个年代极为久远的老家伙了。 自然也不认识那具尸体。 但牧箫也不需要认识。 找到这具尸体,牧箫就能准确的锁定对方的印记。 然后踏入精神世界,回溯对方的行动线。 他只需要知道对方从哪里来的就好。 是谁? 他没兴趣知道。 循着印记,牧箫很快的就找到了位置。 牧箫切换回现实世界。 他站定长街,抬首看向那门匾。 高府。 宁州高氏! 我道是谁,有这般狗胆。 若是高氏,便理解了。 牧箫来至高府门前。 今日各家门前都格外清冷。 连在门外看门的小厮都没有。 主要是太乱了。 牧箫走至中门正前,伸手抓了下门环。 但他没有叩下。 而是观赏了一下,随手一扔。 门环啷当。 击在门上。 里面有人出声。 “谁?” 牧箫没有回应。 一拂袖,一撩长衫,抬腿一脚踹在门上。 附带灵力的一脚,一瞬间,一声巨响,两扇大门如同没了支点的钢板,轰然倒地。 这样的声响,瞬间引来无数人围观。 被大门砸到底下的小厮没有第一时间昏过去。 看来还是有点修为的。 他在大门下挣扎的钻了出来。 “好胆,来人,有人闹事来了。” 还挺嚣张。 看来砸的还太轻。 “不妥不妥,你叫这些人来,他们也不敢动手。我叫牧箫,去把你们高家现在能说的上话的人叫出来,就说宁州少主来给各位送好消息来了。” 看门的小厮呆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看了牧箫好半晌,似乎要把牧箫看得通透一般。 “怎么?不信!”牧箫脸色一沉。 小厮连忙摇头,然后转头就往院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 “不好了,少主打上门来了。” 一路鸡飞狗跳。 不过效果显着,只片刻间,高氏大院的前院便集满了人。 就连外面,也围拢一些看热闹的人。 牧箫这一脚的动静,可一点都不轻。 把左右邻居都招惹过来了。 庭院之中。 高家的老太太,站在正中。她眯着眼看了一眼牧箫。 “小娃娃,即便你是宁州少主,也没有道理这样来拜访主家的吧?要知道,此时此刻,我儿还尚在州主宫中,为我宁州鞠躬尽瘁。可宁州少主却这样拜上门来,是欺我高氏无人吗?” 牧箫没有顺着回话。 一抬手间,灵力流动,在空中组成一人之相貌。 “老人家,可识得此人?” 牧箫组成的人像,自然是他看到的那具尸体的相貌。 高家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假装在辨认。 牧箫嗤之以鼻。 这高家老太太,少说也要六十岁了。但其实岁月的痕迹并不重。 显然是有修为之人,不是肉体凡胎。 你这装什么眼神不好呢。 但这大庭广众之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说辞。 “老太太年纪大了,夜色又太浓,兴许看不准确。各位左右街坊,不妨帮忙看看,说不定几十年前,还有幸见过此人呢。” 老太太皱了下眉。 “不必了,老身识得。这是我那二弟,早就离开高府,云游天下去了。少主今日有此问,是何缘故?” “即是高氏族人,那么本少主便来的没错。” “之前说给高家带来一个好消息,那便更是没错了。” “少主有话直说便是!” “也没什么,就是你们高氏这几日要操办宴席的话,我提前过来预定个位置。这是你二弟是吧,人已经没了,诸位街坊邻居,这也是大家的好消息,又能吃席了!” 牧箫的语气看起来很是欢快,但他的表情却从始至终没有多大的变化。 “少主!”高氏老太太愤然出声道,“休要传这无根无据之事。” “老太太,本少主的人品在宁州也是知名的,何时说过谎呢?而且,老太太就不问问,你家二弟,因何而死吗?” “这是高家的事情,就不劳少主操心了。” “这个心,本少主操定了。”牧箫懒散随意的道,“而且啊,我觉得你高家这位长者一个人死的太过寂寞,我今天过来,是帮他挑选几个伴的,免得死生路上,一人孤寂。老太太,本少主看你年纪这么大了,不如,这个人选,老太太帮我选吧。” “就高氏血脉了,老太太往日里看哪个不顺眼,指给在下,本少主刀法很快的,保证他不会马上死去,我会让他血尽而亡。” “少主,就算我高氏与你的三弟有关,你也不必这么着急除掉我们高氏吧。”高老太太如是说道。 “老太太这话可说的不对。若是因为这个,我要除掉你高家,也不必等到今日。本少主向来不喜麻烦,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也不会去招惹谁。可今天,你的这位好兄弟,趁我不在少主府,二话不说,以剑气压之,我师姐险些丧命于其剑下。如今,还命在旦夕。” “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太太做个选择吧。要不,我也在高府来这么个十二境的剑气,到时候,生死无论。” “要么选几个替死鬼,让我杀了出气。” “二选一很公平吧。而且选择权在老太太你手中,比如你那个外孙,高末莲是吧,只是外孙,杀了也就杀了,不心疼的。” “当然,你要是舍不得小的,你这位倒插门的女婿也算上一个,我是不介意的。当然,你那位二弟介不介意我就不知道了,陪行的竟然只是个外姓的赘婿,他可能会觉得颜面无光。” “够了!”高老太太眯着眼看向牧箫,“我那二弟早就离开高家,他的行为,与我高氏何干?他要杀你,如今已经赔上了性命,这还不够吗?” “少主小小年纪,就要做这迁怒旁人的事情。试问将来,如何让我宁州世家认同。” “这话有趣,你们一个个要杀我,我还要征得你们的认同?” “将来我是不是宁州主,只看我愿不愿意当而已。你们同不同意,我在乎吗?谁若不同意,灭族便是。你以为宁州世家,人很多吗?” “今日,你高氏长者要杀我,那就要付出代价。没有要灭你高家门,那是因为我师姐没死。若是我师姐死了,你以为这事会如此简单?” “老太太既然不愿当这个恶人,那就不要怪本少主无礼了。” 牧箫话音落地。 一把长刀出现。 他眼光随意一扫。 看到一个少年郎。 “第一个,就他了!” 牧箫一步踏出。 转瞬间切换精神世界,一瞬间,这里里外外诸多人,皆被带入了此间世界。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还有白九在,他就是无敌的。 这里就算有十三境。 牧箫想杀,也杀给他们看。 那高氏少年瞬间脸色苍白。 “我不服,先不论我二爷爷有没有杀你,就算他真的出手了,他也死了,你凭什么还要杀我?而且,那么多人要杀你,你为什么偏偏揪着我们高家不放?” 牧箫眼神玩味。 生生死死的事情,竟然有人再谈为什么? 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啊,少年。 “我想杀谁,便杀谁!不想杀谁,便不杀谁!我自己的事情,凭我喜乐,何需你来置喙。单凭这一点,你就该死!” 牧箫一步踏出。 “如果你真的非要找一个我杀你的理由,那你听好。” “我杀你,因为你姓高。因为有一个姓高的,动了我师姐!” “杀我者,我可以原谅。动我师姐的,我没有立场,替她原谅!” 话说完,长刀划过少年的脖颈,鲜血喷涌。 “寻儿!”高老太太一声悲鸣。 下一刻,老太太一身灵气散发。 “少主,你当真觉得我高氏好欺吗?今夜,你若不杀光我高氏,明日,我就算告到天中城,也要讨个公道。” 牧箫默然扫过高老太太。 “中州路远,老太太年纪大了,走着去可能不方便。既然如此,本少主就心善一些,让你的期望先去。” 牧箫持刀一步压向高老太太。 这时候,整个院中的高氏族人都不再沉默。 从来没见过,这么莽的人。 闯到高家来杀人? “这么看来,今天高氏,上下几千口,就都别活了。” 牧箫说完,停顿了一下。 对着门外道。 “不对,还差了两个人。” “有没有好心人,去州主宫把高氏族长请回来。” “再去我那三弟府中,把高末莲也叫回来。” “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好嘛!” “牧箫,你区区七境,也敢如此狂悖,简直不知死活!看我杀你!” 话音落,一个高氏族人持剑而来。 世家也不是都能入朝为官的。 不能为官的,修儒的意义便不大。 因此除了嫡系,世家中的修行途径也是庞多。 更有很多,会拜入其他仙门。发展好的,便与家族切割。 发展不好的,可能还会回到家族当个长老什么的。 这并不稀奇。 “我既然敢来,自然有办法杀你!” 牧箫摇摇头,为对方的白痴感叹。 灭不灭高氏,不是他说了算的。 但态度要摆出来。 面对新的对手,牧箫自然而然的放弃了高老太太。 这人修为很高。 接近十境。 但那又如何呢? “白九!” 身处精神世界,牧箫有不败的理由。 白九的身形突然显现。 她皱着眉看着世界的景致再次变化,心情愈加不爽。 不爽的时候,还要听令,更不爽了。 如何缓解? 杀人! 剑出。 影从。 眨眼一瞬。 刚才还说话的高氏族人轰然倒地。 额间一点红。 剑气已入骨。 “是那剑灵,牧箫的那个十三境剑灵。” 有人惊慌出声。 白九不爽的瞪了那出声之人。 骂谁是剑灵呢? 姑奶奶血脉纯正的天狐。 九尾! 你也该死! 第一百五十六幕 这人间,无论黑白 空中一阵波动。 牧箫神色微动,瞬间切换回现实。 而此时。 现场留下了两具尸体。 全身无伤。 牧箫负手而立,看向大门之外。 此时,什么招魂之后的礼仪,已然不重要了。 整个宁州的官员,包括之前一直没有现身的储君,皆来到高府门前。 一时间,颇有种人山人海的感觉。 小小长街,汇聚了这么多重要人物,也算是它的荣幸。 “牧箫狂悖,擅杀无辜。还请诸公为我高氏做主。” 首先出声的就是高老太太。 她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高昂的语调。 无一不再显示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寻儿!”高氏族长,高老太太的儿子,掌管宁州大半钱粮的高仲异激动出声。 牧箫挑了挑眉。 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看来演戏水平很高嘛。 “牧箫。” 牧云森当先开口,这个时候,他要给牧箫说话的机会。 “儿臣在。” “高老太君所言,可属实。” “儿子冤枉,着实不知道高老太君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此来高府,是为了讨还一个公道的。他高家祖二爷今日以剑气冲击我少主府,险些害我性命。我牧箫虽然不是什么惹是生非之人,但有些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难道我连讨个公道都不行吗?” “牧箫小儿!”高老太太满脸愤怒,因此而扭曲的容颜在发声时,都破音了。 确实,活了这么久,她高老太君,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如今我高氏长老和寻儿的尸身尚在此间,更有诸多人左右见证,是不是冤枉你,左右问之便是。” 牧箫一脸随意的道。 “本少主也正有此意。” “想来各位旁观者,也是我宁州大族,定然不会在此事上说谎。那样,就算不顾人情,也要顾及因果才对吧。” “父亲,我虽然被指控为凶手,但此时,众目睽睽之下,我也想自证清白。所以,我想亲自问询,以证此间之事,与我无关。” “可!”牧云森皱了下眉,目光逡巡的看向牧箫的面庞。 良久,他才如是说道。 牧箫叉手行礼,然后一一与在场诸位打个照面,以全礼数。 不过,他这礼数,太过随意。 以至于,反而让很多人皱起了眉头。 “高老太君说我滥杀无辜,那么,请问我杀的是谁!?” “牧箫,你明知故问!”高老太太激动的拿着拐杖指向牧箫。 牧箫摇摇头。 “这不是明知故问,总要让不明因果者知晓细节。以此,方可评判。我怎么问,老太君如实回答便是。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胡言乱语。你杀的两个人,如今还躺在院中。一个便是我那苦命的孙儿,一个便是我高氏长老。” “哦。”牧箫点点头。 “那么,咱们一个一个来问。” “你说,我杀你孙儿?有何凭证!” “青天白日……” “黄昏,黄昏了。”牧箫善意提醒。 “哼!众目睽睽之下,皆看到你出手杀的我孙儿。” “哦?如何杀的?”牧箫一脸疑惑。 “你还有脸来问?” “我亦不知前因后果,当然要问。” “无耻!” 高老太太气的前胸起伏。 牧箫摇摇头。 “老太君何必如此生气,我问,你答便是。难道,你说不出来我如何杀的令孙吗?” “你以长刀划过寻儿喉……老身从未见过你这等狂悖之徒。” 牧箫淡然点头,“老太君秩序就事说事便好。本少主如何,无需老太君评价。” “那么另外一位呢?难道也是我出手杀的?” “是你的十三境剑灵杀的,在场的左邻右舍,皆可证明。” 牧箫再次点头。 越过新来的这些宁州高官,看向门外。 “高老太君所言,可有人有异议?” 这时,之前围观的左邻右舍,派出代表,被人领进院内,纷纷点头表示,高老太君所言极是。 牧箫听完,一脸认同,然后转身看向储君以及自己的父亲,和宁州的诸多官员。 “回储君,回父亲,我的话问完了。” 牧子珣眼神玩味。 “族弟不辩解?” “无需辩解,以事实说话便是。” “尸体在那里,是不是真如高老太君所言,一看便知。” 有人上前查验尸体。 片刻之后,神情古怪。 就连高氏族人再次看向尸体时,也满脸的惊恐。 怎么会这样? “尸体查验如何?可如老太君所言?”牧子珣出声询问。 检查尸体的人犹疑片刻,未作回应。 “是哑了不成?” 牧子珣略显不悦。 “回储君,臣检查了两位死者的尸身,发现,皆无外伤,乃是惊恐而死!” 什么! 高老太太之前情绪激动,又不忍多看一眼尸身,此时此刻,还没有发现尸体的问题。 骤然听到这话,她连忙看向自己的孙儿。 竟发现对方完好无损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 “牧箫,你一定用了什么障眼法。” “老太君,你是不是有点高看我了,我只是七境,如何在这满院八九境的眼皮底下使用障眼法?若是使了,你们难道会看不出来!” 一时间满院沉默。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小子愚钝,不知道十三境的剑灵,会不会有这般手段呢?” 牧箫循声看去。 是牧筝。 他勾起嘴角。 心底已经再和岳红绡沟通了。 之前回少主府的时候没见到对方,此时此刻,既然要召唤对方,总要提前通个气。 他可不想召唤过来之后,岳小白同学正在洗澡呢。 “我这就唤我那剑灵护卫过来,你们可当面对峙。” 说完,牧箫一念间,场中忽然多了个人影。 酒意逡巡。 媚眼朦胧。 牧箫:??? 岳小白什么时候学喝酒了。 等等,不对。 这尼玛不会是大号吧? 早知道你老人家出来遛弯了,今天杀贺无念的时候,何必这么费劲啊。 “牧箫,唤我何事啊?若是给不出个让我满意的答案,信不信本尊晚上压死你!” 牧箫:??? 他已经感觉到很多不明觉厉的眼神在看向他了。 岳红绡,你塔么喝醉了之后能不能少说点话。 你什么时候压过我。 有本事,你今晚过来! “嗝!”说着话,岳红绡还转悠到牧箫身边,勾肩搭背的倚在牧箫身上。“我剑呢?我剑呢?” 牧箫用手推开岳红绡靠向他的脸,满身酒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储君和牧云森。 略显无奈的道。 “还望储君和父亲莫要见怪,牧箫还未真正的拔出红绡剑,所以,没办法约束岳红绡。” “你还想约束本尊,挺能耐啊。信不信本尊让你再死一千次。” “无妨,无妨。这般真性情,本君很是喜欢。岳仙子如此行为,到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倍感亲切。”牧子珣如是道。 牧箫只好回礼。 然后看向身边的岳红绡。 今天没空管她,她到是放飞自我了。 “红绡!” “怎么称呼本尊呢,叫本尊红绡娘娘!嗝!” “有人指控你杀了高家长老,并且施展幻术,骗过在场诸人。” 牧箫说完,岳红绡下一刻就倒竖柳眉。 “胡说八道,本尊杀人,何需如此遮掩。杀了便是杀了,谁人能奈我何?” “你们哪个看我杀人的,站出来,看本尊教他如何做人。” 岳红绡一脸凶相的指了一圈。 明目张胆的威胁啊。 这时储君出声道。 “剑仙前辈今日午后接受中州墨玄门墨剑墨思追的问剑,在宁州城外三百里的月闭滩外试剑三千招,已有人快马传来信息。想来,明日之后,就会穿传遍云陆。” 问剑? 今天还有这剧情? 牧箫都震惊了。 岳红绡表面上像牧箫挑了下眉。 心意传递信息。 “放心,本尊没用真正的实力,不然他凭什么接我三千剑。哈哈,打到最后,他都想放弃了,本尊一次次鼓励,他才勉强撑了三千招。” “几时比试完的?”牧箫好奇。 “刚没一会儿,我这才来得及找个小镇买的酒。” 你都喝成这逼样了,你和我说才来得及买的酒。 牧箫嗅了嗅,岳红绡喝的酒,显然不是凡酒。 醉的话,情有可原。 牧箫这时看向牧筝。 “三弟,关于你的疑问,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岳红绡,不可能会任何幻术。而且,剑修杀人,向来以剑杀人,没有任何人,可以让他们违背初衷。而且,我尚未拔出红绡剑,暂时还没办法强迫一个剑灵去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而且,场中二人的死因很是明确,惊吓而死。显然是心中有鬼,见本少主上门问罪,无地自容,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放屁!”此时,高末莲跳出来指着牧箫骂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你也能吓死我兄长。” “这位表少爷说的对。”牧箫笑了一下,然后回转目光,一一扫过场中诸人。 “高家控诉我之事,我觉得要先放放。” “在此之前,应该解决的是另外一件事!” “高家祖二爷无故杀我,总要给个说法吧?” “我少主府此时的断瓦残垣可还摆在那呢。” “不谈杀我之事,反而先诬赖我杀人,高家倒是好手段啊。” “牧箫,你血口喷人!”无数人出声质问。 高老太太更是气的只能瞪向牧箫,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血口喷人?” “我少主府的现状摆在那,这是物证。” “我师姐身受重伤,至今昏迷,这是受害人。” “我师尊与大伴,亲手与其交战,将其击毙,这是人证。” “少主,我有一言。”大伴此时突然插话道。 牧箫好奇,示意他出声。 “白日间长剑凌空,坠向少主府的情况,我想这宁州城活着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吧。使出那一剑的,便是高家这位祖二爷。” 啊? 等等! 我不道啊。 牧箫虽然面无表情。 但是内心略微迷茫。 有这剧情吗? 他当时再干什么,为什么不知道这事情啊。 他今天只有三次离线。 一次是生受能初妆一镰刀,引贺无念出来。 一次是在精神世界,与牧家先祖之魂玩过家家。 还有最后一次,就是进入贺无念的小世界中。 进入贺无念的小世界时候已经是晚间了。 所以排除。 也就是说,正好是他昏迷的那两次发生的事情。 “高家的这位祖二爷的尸体,也正在此间。”大伴说完,一挥手,那个之前在州主宫中见到的尸身被放在高家院落之中。 有高氏子弟见过这位的,忍不住惊呼出声。 “二爷爷!” 这时候,很多在州主宫中目睹当时情况的众臣也恍然大悟。 原来那鳖孙是他! 一时间议论纷纷。 这个不当人子的,他当时是要毁了宁州城吗? 大伴默默退后。 牧云森冷眼扫过众人,淡然道:“十二境出手,很难遮掩行踪,此事倒是简单。至于高家控诉箫儿之事,看来证据并不完善,且搁后再议吧。诸卿,可有异议?” “全凭州主定夺!” 一些人将目光看向薄惹和萧王爷,见两人事不关己的态度后,又想到高家所为,不禁异口同声回道。 而那边,听到这个结果的高老太君直接气的昏了过去。 牧箫扫了对方一眼。 也不知道是演的,还是真的。 不过无所谓。 今日来高家杀人,就是给高家一个警告。 同时也是给师姐出出气。 灭门嘛,因果干系太大了。 牧箫现在承受不起。 牧云森的目光划过牧箫,不过片刻后,便看向储君。 “储君,今日之事?” “且散了吧。”牧子珣挥挥手道。 草草收尾。 牧箫与储君和父亲告别之后,与牧筝擦肩而过。 “三弟,是否对今日之结果,不甚满意?” 牧筝脸色微变,不过下一刻,他一副洒脱神色。 “恕筝愚钝,不明白兄长所言何意?” “牧筝,你我兄弟,不必装了。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你是父亲的儿子,我不想他因为你的死而伤怀。但是,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进退,那为兄就想要让你明白一件事。” “牧箫,也是会杀人的。” 说完话,牧箫擦肩而去。 留下一院星光与沉寂。 …… 前往薄惹府中的马车之上。 三人坐于车中。 储君牧子珣看向袁丝。 “袁掌秘如何看此事?” “储君不是早已看透了吗?只是高家今日做的着实过分了些。为了杀牧箫,连整个宁州城的安危都可以不顾,已然越界了。” “只杀两人,对于高家来说,已经是再轻不过的处罚了。” “只是没想到,我那么老朋友,倒是有些本事。不瞒储君,在那到剑光临世的时候,我已经想到带储君逃离宁州城的诸多方案了。” “没想到,竟然被拦下来了。” “原来还有掌秘算不到的事情啊。” “因为人心,便是所有测算中最大的变数。也正因如此,这世界,才显得缤纷美丽,储君说,是也不是呢?” 第一百五十七幕 此去经年 这一天很长。 回到少主府的牧箫给周枕云和崔念如重新找了房间。 或许是生命流逝的太多,崔念如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应月儿拜托武尛送回,小丫头在第一波攻击的时候就昏过去了。 但是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受伤。 这就很不可思议。 听羽离说今日的剑气冲击,应该不至于制造成现在的状况。 除了师尊的小院报废了,其他的建筑似乎不在一个次元一般,竟然毫无影响。 牧箫切换了一下精神世界,回溯了一下时间,才大概弄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啊,府里竟然还有一位大能。 对方既然无意表露身份,牧箫也不便多言,权当无事发生。 人生种种,如我文章。 到头来,不过一枕黄粱。 符佩君还在前院跪着呢。 牧箫挥了挥手,对段平生道:“没事就先回吧,我也乏了。” 段平生一听就知晓牧箫这是根本就没想追究洛君怡的事情。 果然有问题。 糙汉子一副我早就看透了的表情,对着牧箫一抱拳,转过头对符佩君道。 “今日晚了,明日到军营军纪官那自领三十军杖。”说完点好了自家兵甲,和牧箫告辞离开。 牧箫看了一眼符佩君,没说什么,这一顿忙活,岳红绡还在长廊待着呢。 她是真喝醉了。 上好的烈酒,可以侵染灵气,即便是有修行在身,该醉也会醉。 岳红绡喝酒,他没有这个印象啊。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把这位送回去,放到床上,对方突然一脸醉意的拉着他的衣摆道。 “一起睡啊。” 牧箫挑了挑眉。 他到是没意见。 但是,他就怕明天早上起来,会少了许多凡尘杂念。 谨慎的摇了摇头。 还是等哪天真正的拔出红绡剑之后,他再尝试尝试御剑吧。 安顿好岳红绡,牧箫又去看了眼无心。 对方正在打坐,见牧箫来至门外。 出声道。 “少主,可带了美酒佳肴?” 想什么的这和尚? “没有。” “那少主请回吧,让武兄过来。” 牧箫:…… 懒得搭理这和尚。 “他可能没空,暂时不在府中。” 让一个九境送个小丫头回家,这种事情,一般人可能会不愿意。 但武尛高兴。 他觉得他今天啥忙没帮上,甚是惭愧。 就帮崔姑娘送了封信,然后回来的路上收拾了一些狂悖之徒,回到少主府的时候,高家那位都被杀死了。他连热闹都没看到。 此时有幸送周仙子的小弟子回家,他很是开心。 “小仙子,到家了。”站在应家门外,武尛嘿嘿一笑,说道。 应月儿满脸通红。 “武叔叔,我还没有正式拜入师尊门下呢。” “已经算是了,跑不掉。” 这时候,屋内似乎有人听到声音,推门而出。 一个和应月儿长相一般无二的小丫头一蹦一跳的跑出来。 “姐姐,姐姐,我也有师尊了。超厉害的!” 应月儿歪着头,一脸不解。 小星儿一天都没出门,哪来的师尊。 昨天可没有。 这时,一缕晚风吹过。 一个身影出现在应星儿身边。 直接敲了一下应星儿的额头。 “休要胡说。你要学剑,可本仙尊用的是枪,教不了你,不是你师尊。” 离姚看出了应星儿的天生剑胎的体质与命格。 如此命格,不练剑,确实可惜。 而且,这小丫头也好像更喜欢剑。 “师尊会什么,我就学什么,你跑不掉了!”应星儿反手就抱住离姚大腿,如是道。 “咦,我好像见过你。”武尛看向离姚,突然一摸头,觉得对方眼熟。 但是一时半会儿间,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了。 “本尊可不认识你,休要与我攀扯关系!”离姚扫了武尛一眼,哼了一声。 “哈哈,找到你了!” 这时,夜风中又传来一道声音。 小院中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星光之下,有明月,闪烁而来。 离姚一翻白眼。 “给我走开!”一甩袖,能初妆人还未至,就被一卷清风送走。 这一次,没了锁龙阵的限制,能初妆眨眼间,不知道被送至何处。 星空之下。 有人夜行。 牧子玦带着阴阳符甲和于稀媛,连夜出城。 走至城外之时,于稀媛回首看向夜色中的宁州城,眼神变得冰冷起来。 牧箫,宁州,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万劫不复。 “稀媛,走了。”牧子玦回头,看了眼驻足回望的女子。 晚夏的夜风中,有一股眷恋的慵懒。 女子,有一身慵懒的眷恋。 可称美色。 只不过,不合时宜。 他唤了一声,这宁州城虽然豪华,却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他的目标,在青州。 于稀媛回过头,看向牧子玦时,脸上已经多了一丝甜美的微笑。 ……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此时的高家,异常沉默。 高仲异安抚了母亲的情绪,让她早早睡下,但他本人,却没有丝毫睡意。 牧箫,你当真以为,有一个十三境剑灵护卫,就杀不了你? 世事如棋,风云变幻,不到终局收官,你当真以为自己算无遗子。 他唤来管家。 让他送几封请柬,邀请几位明日酒楼宴饮。 然后,又写了封书信,交给心腹,连夜送了出去。 …… 转天天亮,一天不见人影的元一刚一回府,就跑到牧箫旁边守着了。 守着也就算了,又哭又叫的。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少主啊,元一有愧于你……” “闭嘴,号丧呢!?” 什么睡意都没了。 牧箫索性不睡了。 洗漱一下,牧箫去往崔念如处。 已经过去一夜,但崔念如的气色依旧不好。 不过眉间梅花盛放,红的鲜艳。 性命无虞。 牧箫渡输了一会儿气运,崔念如的眉间命花愈发鲜艳。 整个人虽然憔悴,却多了一些我见犹怜。 看的牧箫食指大动。 虽然说趁人之危不好。 但偷偷亲一下,都不知道,那不就无事发生吗? 牧箫舔了舔嘴唇,俯身下去。 还没来得及行动。 那躺在床上的女子就睁开双眼。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懵懂。 显然,早就醒了。 被抓了个正行的牧箫甚是尴尬。 撑在崔念如两侧的手肘将他上半身撑起来。 然后弯下去。 如是几次。 “师姐,如果我说,我在练习掌上压,锻炼身体,你信不信!?” 崔念如俏脸满布红霞。 没忍住,出手捶在牧箫胸前。 牧箫条件反射伸手去捂,却忘记了他为了表演把上身的重力放在了双臂上。 这下退去一边支撑,直接失去支点,干脆的压了上去。 “呜!” “嘶!” “啊!” “师姐,你过分了啊!” 捂着嘴坐起来的牧箫一脸委屈。 “呸!”崔念如侧过去脸,没搭理牧箫。 但本来雪白的脖颈此时都满布云霞一般的红艳。 可见是羞极了。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 但结果还是和预想中的一样。 虽然被咬了一口,但牧箫丝毫不在意。 占了点小便宜的牧箫跟周枕云请完安后,又去了州主宫中。 被韩乐谊盘问了半天之后,又被牧云森叫了过去。 招魂的仪式既然已经中途断掉了,那么也没必要装样子继续了。 牧云森现在要应付的是后续的麻烦。 魏家被他下旨,诛杀满门,势必引来反弹和控诉。 他昨日将群臣关在州主宫,也定然会被弹劾。 还有高家。 当然,最重要的是。 他还不确定,牧箫,还是不是牧箫了。 “箫儿,你还欠我一件东西未还?” 见到牧箫,牧云森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嘘寒问暖。 牧箫一愣。 然后想了想,觉得牧云森可能是在诈他。 于是一脸堆笑的道。 “父亲,你又开玩笑了。” “并没有!” 牧云森一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不是,老爹,我能欠你什么东西啊,我想要什么,找你要,你不都是直接给的吗?” 牧云森严肃的脸上露出微笑。 是牧箫无疑了。 这耍赖的嘴脸。 以及,对他不利的事情过后就忘的习性。 装不来。 “为父给你提个醒,段平生!” 牧箫眨了眨眼睛。 想起来了。 前些天为了求取续魂草,救段平生的性命,确实答应和对方换来着。 “不是吧,父亲,你来真的啊。” “我以为你当时就是开玩笑呢。” “你以为续魂草是随随便便能够拿出来的珍宝?”牧云森眉毛立了起来。 牧箫:难道不是吗? “父亲,你等我回府,明日给您送来十株。” 血滴洞天的使用已经上手了,而且牧箫见识过续魂草,培养起来并不困难。 “你答应为父的可不是续魂草,而是等价的宝物。你拿续魂草算什么?” 牧箫都惊呆了。 这什么神奇逻辑啊。 “那父亲要什么宝物。”牧箫想了一下,他还有个地级中品灵宝往生锥来着,不知道行不行。 “并非是为父要什么?而是续魂草的主人想要什么?至于对方的需求,你可以自己去问一下。” “感情续魂草不是您的啊。” “那您说吧,我找谁去问?” “此人,你快要见到了。” …… 宁州城一日大乱,可要修整,却格外的耗费时日。 而且,之前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也要解决。 比如,周效恒的死。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剧情的评价只有乙下,可见,这件事没有能得到完美的解决。 如今回头看去,牧箫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事情,可能和袁丝有关。 但他没有任何证据。 也想不明白袁丝为何要杀周效恒。 想不明白,但案子要解决。 暂时,所有证据都指向厨师。 虽然他只是一个傀儡。 可无论那个傀儡师是不是于稀媛,都找不到他,只能先把厨师推出来了。 牧箫这几日重新回归天狐骑士的日常。 别的不谈。 单只说润这一点,白慕晴简直没话说。 在此期间,遇到了离姚。 对方来询问可有不用九尾分身而复活九尾的方法。 白慕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但也同时让离姚不要抱有太多幻想。 一个种族越早的那一个,想要复活越是困难。 即便是九尾天狐,若是当年被离姚杀死的那位,真的是天地间第一个九尾天狐,那么她的力量和魂魄,早就在千年万年的时光流转间,融合进其他九尾的生命中了。 一个生命最重要的,是记忆。 而不是容貌和身躯。 因为后者都可以改变,唯有记忆,是佐证她即是她的唯一证据。 “你只需要告诉我方法!”离姚异常执拗。 白慕晴便说道。 “方法有,可如果好办到,我何必舍近求远?” “不过薛风君既然执意如此,那我便告知薛风君。” “九尾天狐诞生于春日大神的神魂之中,是春日大神神魂的外在体现。所以,春日大神的神魂没有给世间带来灾祸。” “所以,九尾天狐具备春日大神所有的权柄特性。” “复生,不过是春日大神木之灵力生发成长的表现。” “九尾分身复生,也不过是符合木之灵力断枝成林的特性而已。” “以春日大神之权柄来看,想要复活九尾天狐,还不用九尾分身的话,那就只能是,一心一风,一壤一水,一魂一念,一光一声,一红尘,一般若,一世执着!” 别说掉线几千年的离姚了。 牧箫都听愣了。 “一心,是想让她复活之人的心头血。” “一风,是千世间她降临人世时感受到的第一缕微风。” “一壤,是天下育万种的神之息壤。” “一水,是天下至纯的无根之水。” “一魂,是所要复活之人的一片记忆碎片。” “一念,是她对于人间留恋的一丝执念。” “一光,是她睁眼看人间时所看到的第一缕阳光。” “一声,是她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一红尘,是你能许给她的一方世界。” “一般若,是灌输心田的万般智慧。” “一世执着,是你再不负她,一生守护的誓言。” “如此,方可复生。” “明白了。”得到答案的离姚转身离去。 走的洒脱。 牧箫看着对方的背影,一阵唏嘘。 “这是人能拿到的东西?” 白慕晴歪过头,妩媚的看向牧箫,“当然,因为箫郎这里,就有他所需要的一风,一水,一魂,一念,一光,一声,一红尘,一般若。薛风君只需要提供一心,一壤,一世执着便可。而中州城附近,就有现成的神之息壤,所以,一点也不难。” 牧箫愣了。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牧箫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血滴洞天。 原来如此。 “总要有困难,方显结果的可贵,这不是很浅显的道理吗?” 这狐狸,忒坏! 休养了几日。 无心准备告辞。 他要回中州,重建青梅寺。 分别总是难免。 下次见面,不知何时。 那日离别,无心一拂衣袖,平踏青云而去。 一如之前那般。 空中远远传来无心的声音。 “他日青梅再开,望少主前来一叙。” “然!” 牧箫抬头看向远天,那里有一白鹤,展翅而去。 离愁的别绪总是让人伤感。 只是,牧箫怕是没有时间伤感。 之前薄惹提出来的青州下聘,再次被提起。 而这一次,没有事情再耽搁了。 对此,牧箫倒是没有什么反感情绪。 青州,他也很想去看看啊。 第一集幕终。 第一幕 莫道君行早 下聘是个体力活。 这是牧箫之前没有预料到的。 长长的队伍望去,恰似长龙。 明明都修仙了。 明明有空间戒指。 还要如此作为,简直是脱裤子…… 不过,这事也不重要,牧箫就是吐槽一下。 此去青州,除了下聘,牧箫明里暗里其实还有几件事要做的。 首先是去青州学宫,见一位父亲的故友。 续魂草据说就是他的。 因此,护卫牧箫的队伍,是虎威营。 牧箫除了要把续魂草的账结一下,顺便给对方带去一封书信。 这是第一件事。 其次就是他的重点事情。 当年艳冠天下的谢知韵就读于青州学宫,死时也身处青州。 所以,谢知韵的遗物,有三件皆在青州。 其一,是谢知韵的手札,也就是偃师笔记。 很多奇诡的偃甲,皆记录于上。 甚至,可以直接学会生命偃甲的制作方法。 牧箫的重要目标。 其二,是云陆五梦七幻境之一的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本是一本奇书,据分析,它最大的可能来处,便是高境界修为者陨落之后的小世界幻化。 只不过没有幻化成洞天福地,也没有碎裂为秘境。 而是幻化成了一本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书页无数。 每一页都可以单独持有。 持有无字天书的人,可以通过无字天书进入一个特定空间,无视距离的交谈聚会。也可以以无字天书找人私聊。 谢知韵当年就获得过一页无字天书。 不过,这个顺便拿就是了。 因为这页无字天书,就夹在谢知韵的手札中。 其三,便是附着了谢知韵一缕游魂的知韵剑。 这把剑在兵家五姓之一吴家的大家长手中。 作为当年围剿谢知韵的发起人,他自然而然的获得了谢知韵的装备。 作为谢知韵的本命剑,知韵剑是她的护身偃甲剑,没有剑灵。 而现在如果没猜错的话,经过百年的气运集聚,知韵剑上附着的谢知韵的那缕游魂,已然苏醒意识了。 最近不出意外的话,会被吴家剑池的那位大家长发现,以为诞生了剑灵呢。 广邀天下英雄见证的请柬,估计正在打草稿中呢。 为此,牧箫特意在宁州群臣让他亲自下聘时,提出了条件。 他要在这聘礼中,加三件东西。 按理来说,宁州少主娶亲下聘,是自家的事,加就加呗。 但其实不然。 宁州少主娶亲,还真不是自家的事。 这是宁州的事。 牧箫就是笃定这些宁州官员想要让他亲自下聘的背后没有藏着好屁。 那正好可以借机勒索一下。 同时,他把这想法提前和崔念如说了一下。 崔念如便给他提了三个建议。 加的三件东西中的第一件。 是止嚣剑。 这算得上是天下名剑了。 但并非上古宝剑,也并非出自兵家五姓之手。 而是唯一能在打造宝剑方面可以和兵家五姓较量一二的藏剑山庄出品。 藏剑山庄的宗旨是藏剑养意,认为世间所有宝剑皆可诞生剑灵,只要有耐心去等待便可。 因此,藏剑山庄打造好的剑一开始都不会面世。 流传于天下的藏剑山庄出品之剑,少说也要有百年历史。 君子养意。 便是藏剑山庄所修的道。 受儒家影响颇深。 一手藏剑术,成为了藏剑山庄独树一帜的修行途径,让天下侧目。 非剑修,非儒修,非炼器师,藏剑者,所修之道,只在二字,藏剑! 而止嚣剑,便是上一把出世的剑。 是藏剑山庄送给牧云森成为宁州主的贺礼。 只不过,止嚣剑与牧云森脾性不符,因此一直束之高阁,被牧云森放于宁州府库,并告知天下,能拔出此剑者,可为其主。 现在,牧箫要求取此剑为聘礼,确实要说一下。 倒也不是求得宁州诸公的同意,只是告知天下人,此剑之后,不再归属宁州了。 而崔念如让牧箫求得此剑的原因很简单。 藏剑山庄对自己出去出品的宝剑向来重视,以止嚣为聘,不太喜欢游走江湖的藏剑山庄定然会派人一路护剑。 路途中多个帮手不说。 最重要的是,可以借对方的身份,名正言顺的前往吴家。 吴家剑池不会给韩家的外孙送请柬,但一定会给藏剑山庄送。 第二件。 天下第一楼,文渊楼。 不同于第一件,这个可算得上是宁州的至宝了。 天下读书人最向往的灵宝。 牧箫提出来之后,啥事没干,就听那些人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的说了小半个时辰。 总算等他们说完,牧箫打了个哈欠。 “既然不行,那就算了。这青州谁爱去谁去!拿个聘礼都抠抠搜搜的,本少主丢不起那个人。” 然后这事情,就从反对,到商讨,交换,直至最后,各退一步。 宁州世家同意牧箫将文渊楼放进聘礼之中,但沈休宁必须承诺把其放在嫁妆中带回来。而且这婚若最后没有结成,其他聘礼可以不用还,但文渊楼必须还回来。 牧箫嗤之以鼻。 满座衣冠,犹效妇人形态。 不就是个文渊楼嘛! 这样的东西,等本少主马放江湖以后,看给你们弄回来多少! 然后是第三件。 牧箫拿出宁州地图,在青宁交界的两砚山画个圈。 画完之后,很是豪气的把笔一甩。 “就这里,划个地,我要盖一处省亲别院。” 文渊楼都同意了,这事毫无难度。 牧箫差点没忍住。 文渊楼算个球啊。 这块地,以后出的秘境,探索一个就顶十个文渊楼。 而且,两砚山地下有庞大的未发现灵石矿。 这地一占,以后这就都是牧箫的私有财产了。 用了三个条件,换了牧箫南下,宁州世家觉得这生意赚了。 牧箫也这么认为的。 这事操作之后,牧箫的南去队伍中,就多了一个新面孔。 藏剑山庄护剑人,穆兆云。 除了他之外,牧箫的此次要带的人,还挺多。 师姐要带在身边的。 此去青州,少说两三个月,多说半年。崔念如又大伤初愈,牧箫不放心。 呃,就是这个理由,大家当真的听。 至于什么原因,心知肚明就好。 本来崔念如是不想回青州的。 跟着你去给你未婚妻下聘? 我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是吧。 若是两个人清清白白也就算了,师姐师弟的。 可问题是,牧箫一点也不老实,见面就撩。 一开始崔念如是不想回应的。 但那天早上…… 自此,崔姑娘心里就长草了。 “凭什么要让!” 这青州我还非要去了呢,看我怎么把你婚事搞黄了! 崔姑娘的想法无可厚非。 只可惜牧箫不知道。 他还以为师姐‘想开’了呢! 牧箫很是为难。 虽然他也想一探阄径,但师姐你和白慕晴不一样啊。 在白狐狸的心里是,谁占谁便宜还不知道呢。 但是师姐你这里,我要是敢动,这不先娶你过门很难收场啊。 牧箫确实很纠结。 明明都修仙了,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世俗之礼呢。 我们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做彼此的道侣不就好了。 当然,这么渣男的话,牧箫没敢说。 游戏中,崔念如最终被封为嘉南郡主,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一想到天机阁的天机榜,牧箫就逆反,我偏不封。 就要把师姐娶回来! 除了崔念如,其他也都是熟人。 岳红绡一定要带的。 最近彼此交流,牧箫发现红绡剑有松动的征兆。 小白同学不是想闯江湖嘛,走起。 收到消息的当晚,岳红绡一宿没睡觉,在院子里练了一晚上的剑。 剑风嗖嗖的。 第二天早上,应月儿都哭了。 怎么今早的院子格外的乱啊。 是昨晚的夜风太大了吗? 身为贴身护卫的元一,自然要一步不离。 新进护卫赵甲衣也要带上的。 武夫的修行离不开真刀真枪的战场厮杀。留在少主府,只能把她养废了。 虎威营全员出动,符佩君自然也在其列。 相比于之前,符佩君更加沉默寡言了。 其中有舅舅的死亡原因。 也有不知如何面对牧箫的因由。 牧箫暂时没理会她。 这就和熬鹰一样,先熬熬。 最主要是,牧箫并不想现在动韩休德。 而且,有韩谷莺在那挂着,未来的血衣剑仙啊,韩休德就算动,也得他先出手。 不然表姐那不好交代。 不是说他要泡自己的表姐。 是现在真打不过…… 血衣剑仙韩谷莺,打架是真不要命的。 当然,在出宁州之前,还有个小插曲。 是关于甘怀和那位什么妖君的审判之事。 因果之罚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何况甘怀出手,原因并不好出口。 九道雷光后,甘怀奄奄一息,虽然命保住了,但一身修为尽废。 反而那个没脑子蹦出来的妖君,安然挺过了因果之罚。 事实告诉我们,傻子虽然容易被骗,但面对某些惩罚时,是真的可以免责的。 之后,胡明羽邀请对方加入,对方很是不屑。 “我堂堂九境妖君……” 胡明羽也很没脾气。 和傻子生气犯不上。 一摇白纸扇,胡明羽面带微笑,“妖君果然还是更适合在山里生活。” 妖君很是认同的点头。 人间太复杂。 袁佑懿听说崔青鱼刺杀牧箫的事情之后,和符佩君一样,在少主府跪了三天三夜,就是为了崔青鱼求情。 牧箫都无语了。 求个鬼啊,他又没想把崔青鱼怎么样。 于是无奈回道。 “那日崔红杉以医术为我师姐续命,此事功过相抵,本少主从未放在心上。” 袁佑懿这才连声感谢后,结束了他的长跪不起。 对于袁佑懿,牧箫也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他年少成名,自负天下。 更是觉得自己智慧绝伦,常觉得天下不过棋坪,人生执子而已。 可惜,自负的后果就是他棋差一招,害的自己的好友崔白鳗身死疆场。 于是,他变成了另外一个极端。 虽然还是出谋划策,但很多时候喜欢偷奸耍滑。 更是发下誓言,此生不入中五境。 事实上,在游戏中,他确实办到了。 袁佑懿的人生里,确实没有中五境。 他与崔家的纠葛,是他的桎梏,却也是他的试炼。 这便是他的劫。 出发的那天,天色朦胧。 牧箫在州主宫前告别。 韩乐谊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最后给了他一道剑符。 韩家剑符。 别管韩家怎么看他,有这剑符在手,他就是韩家的表少爷。 韩家在云陆各地的行走,能帮就得帮衬一下牧箫。 原来哪里的江湖都一样。 不是打打杀杀。 而是人情世故。 “此剑符,可让一韩家高手为你出手三次。” 最后韩乐谊小声说道。 原来这才是剑符的重要之处。 牧箫此时七境。 剑修虽然八境了,但一般情况用不了,姑且不论。 以七境视角看,所谓的高手,至少也要九境。 但九境…… 牧箫当时回头,看到了一开始忘记,他自己跟进队伍里的武尛。 长得不好看的,牧箫总是记不大住。 无分男女。 只能对武尛说声抱歉了。 是本少主有愧于你。 回头加薪! “谢母亲。”剑符还是有用的,而且这里包含的是韩乐谊身为人母的担忧,无论如何,这份情谊,都要承接。 再说了,武尛这货,在游戏里的逆天战绩,牧箫很多时候,都忽略掉他。有一个额外的九境高手可以调遣,倒也安心许多。 母亲说完,妹妹牧盏屛也走了过来。 眼泪叭嚓的。 还是妹妹贴心啊。 “兄长,元一修为太弱了,你别让他冒险。” 牧箫还没来得及释放的感动,瞬间消失。 脸色一垮。 “你要是没有什么想说的,你赶紧回去读书!” 牧箫觉得,身为兄长,理应督促妹妹的学业。 虽然对方受了他的影响,也不习剑,改修偃师了。 但这就更应该读书了。 偃师,就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要通晓云陆生物分布。 不然,找个材料都不知道去哪找,还当什么偃师。 “也别回去了,这是为兄这些时日制作偃甲的心得,你现在就看吧。”牧箫翻手间,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本书,丢给牧盏屛。 妹妹,为兄好不好! 牧盏屛同步变脸。 和牧箫的表情一般无二。 不愧是兄妹。 “兄长,我祝你一路顺风。”牧盏屛说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随后就被韩乐谊赏了个大比兜。 “好好说话。” 牧盏屛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瞪了牧箫一眼后看向此时一脸愤然的元一。 “你别死了。” 终于可以说话的元一当即表示。 “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牧盏屛翻了个白眼。 “你真乐观。” 和牧云森告别之后,天色也才刚刚放亮。 牧箫的青州之行自此开始。 到今日,此情此景,已去十余日有余。 路上倒也安静,无事发生。 就是围观者众。 沿路的修士和百姓总会围观。 这也是牧箫吐槽的原因。 明明可以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 都有超凡力量了,还要用这种笨方法。 那不是白修行了? “师姐,再行几日,就到两砚山了。自此青州可望。不过,我有一去处,有人间美景,师姐,可愿去否?” 崔念如手拿书籍,扫了牧箫一眼。 “脱离队伍?” “即便是在宁州,你也应该注意安全。” 牧箫根本不在意。 他诱惑的说道。 “师姐可知,我说的那地方,雕心竹海幽幽,且听风吟,有如鸣笛。” 崔念如脸色不改。侧身取过车中桌案上的一枚棋子,随便一落。 “此阵法,可保证三个时辰内无人察觉。” 哈哈。 师姐果然是行动派。 第二幕 余光中公子如玉 时间往前推移半个月。 宁州城一日之乱,在这个仙侠的世界里,第二天便传遍天下。 可见,有一个天机阁在这世间,便不会落下什么新闻。 关键是,这信息是由天机碑同步展现于天下间的。 算是天机阁反馈给天下人的又一福利。 反正这种消息只能作为谈资,不好卖钱,不如免费发放。 所以,一连数天,在千金宴饮,新的天机榜话题结束后,迎来了新的讨论话题。 相比于前两者,宁州城一日之乱看点十足。 之前天下人讨论的是,沈休宁到底长什么样,韩谷莺为什么这么厉害,新的十三境剑灵出世,是不是代表云陆将有大事发生等等。 而这消息一出之后。 讨论的话题瞬间转变。 墨玄门的墨思追问剑岳红绡,以失败告终。并向天下宣言,此后若有人想要找岳红绡问剑,需先胜过他。 这事在宁州城一日之乱中并不显眼,但这结果让很多人咂舌。 这个新出现的十三境剑灵可以啊。 短短时间内,连败两位人间十三境剑仙,她的实力已经有一个清晰的轮廓了。 这怕是已经可以改写天机榜中的剑仙榜了。 当然,更多人的关注点,还是岁种。 岁也好,岁种也罢,在云陆的知名度并不高。 它们比还缥缈。 凡人听的故事都在当神话听。 若不是之魂贻害千年,可能有人都会觉得,就是故事。 相比之下,岁离普通人,更为遥远。 这一次,算是大开眼界了。 为很多去不了荒芜山的人,科普了一次岁与岁种的知识。 普通人关注八卦。 有心人关注事态背后隐藏的信息。 宁州城一日之乱。 不仅仅是除岁种,其中牵连了祭礼招魂,血洗魏家,高家袭击少主府,牧箫除岁以及高家杀人诸多事件。 从结果来看。 储君牧子珣的态度已然明确。 在这场纷争之中,他并没有对牧云森和牧箫的行为太过苛责,是不是因为,他们已经彼此合作了呢? 关注这件事的人当中,属一人最为上心。 十三少主牧子瑜。 这位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坐于棋案侧,和一青年书生对弈。 书生一身华服美饰,藏蓝色的衣间纹路,似乎都绣的与众不同。 大有华彩文章,尽在钩笔之妙的意味。 牧子瑜落了一子于棋盘之上。 书生看了一眼,先一步撩开大袖,拈起一子落定。 “如此看来,云宁二州,已归为储君。八少主听了你的建议,前往青州,不知结果如何?” 屋中有缭绕的檀香翻涌而起,透过烟霭望去,那书生竟有种洒脱的俊秀之感。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牧子瑜皱着眉盯着棋盘,似乎在寻思如何落子。 “道家修五梦七身,尚不得自由,何况你我。只是,我这位八哥,即便年少时就得知自己之境遇,依旧能隐忍不发,倒是让我小看了他。” “十三少主认他为兄长?” “即是牧家血脉,又如何不认呢?难道只因为他命魂残缺?”牧子瑜眉眼一亮,落下一子,“我此棋妙否?” 书生搭眼看了一下棋局,整理起衣襟后,站了起来。 “时辰不早,蠡还有约未赴,就先告辞了。” “祝蠡,法家修士都如你这般厚脸皮吗?” “非也,非也,蠡确实有约要赴,少主没看见蠡如此盛装吗?”祝蠡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牧子瑜摇了摇头。 “和氏之璧,不饰以五彩;隋侯之珠,不饰以银黄,其质至美,物不足以饰之。先生有违法家先贤之教诲啊。” “非也非也。”祝蠡摇头否决道,“美酒居于深巷,尚且有余香飘散。那美酒隐于深山,何人能顾之?质虽美,可天下大多为肉眼凡胎之人,以貌取人,只重衣衫不重人者居多,以些许外在之俗物,缩减沟通之成本,这便是蠡的道理。” “圣贤书言的是本质。可蠡修的是世事。如今天下人眼中,法生不值一提,若我还不和光同尘,那还怎么晓喻天下。” “所以,你便成了这金钱谋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法家向来主张抑商的。如今你这和光同尘,和的很是彻底啊。” “法家抑商,是因为商不利君王统治。并非法修的思想根本。” “商贾之家可以富家,财或累万金,而不佐国家之急!此者,不抑者何?” “但事物总有双面,若以此法,针对敌人,这便是最不耗兵甲的战法。” “故法家之修行,非是抑商,也非是从商,万事有为法,则皆可用之。” “少主,法家,是最不择手段,也是手段最多的。” “如此言之,这位法生,本少主有一事相求,不知法生可愿否?” “少主试言之!” “今宁州少主牧箫欲前往青州求亲,若是连理相结,则青宁或成一体。虽然,此事是我那位八哥所要顾虑之事,但本少主向来急人之所急,很想帮帮我这位兄长。不知先生可愿前往?” 祝蠡沉思片刻,点头笑道。 “或可一去!” “我有一好友,此时身在青州学宫。此人为吴家血脉,但喜欢的不是炼器铸剑,而是……” “战争!” “此人魔障至极,或可为我所用。” …… 牧箫带着崔念如脱离大队,前往附近的一处秘境。 身为偃师,总要有一个像样的偃甲才好。 只不过,偃甲的制作,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图纸。 若是没有图纸,那就要经过无数遍的试验,检测,失败之后,才会获得成品。 经过之前的试验,牧箫大抵判断了一下,游戏中的经验拿不过来。 不同于炼丹,火候,材料配比记住了,只要有炉子,就能炼制。 偃甲就算你记得个大概用料,细节没有,也是白搭。 谢知韵的手札到是有很多偃甲图纸。 但先不说那些偃甲都是谢知韵的精品,就算都是寻常偃甲,牧箫到青州,也要一个月了。 这个时间太长了。 他总要先找个适合自己的偃甲先做出来。 最重要的是,有一条人命,要救。 是的。 安四娘。 身为傀儡,她已经无法继续以人的生命体活下去了。 不过,可以将其改造成偃甲。 不是生命偃甲,而是替换。 这就要说一下现代医学了…… 好吧,细节什么的,牧箫也说不明白,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 牧箫需要用偃甲替换掉她身上的绝大部分器官。 希望能救回她一命吧。 而牧箫此行的目的地。 便是一个可以获得他需要的偃甲图纸的隐藏秘境。 牧箫一个圈画到两砚山左近,是有原因的。 之后数年,平静了很久的宁州,会迎来一次机缘雨,无数的秘境疯长一般出现,大部分都在两砚山附近。 但这是后话。 现在的宁州,好东西并不多。 它真的,穷的只剩下灵石了。 至于崔念如为什么也动心了。 很简单。 雕心竹,对于偃师和阵法师来说,都是极为难求的材料。 最重要的是,血滴洞天似乎卡瓶颈了,虽然范围比他第一次进去时大了许多,但却也停止成长了。 而以目前的血滴洞天状态,没办法培育更为高级的材料。 续魂草…… 是他想多了。 也种不出来。 幸亏父亲当时没同意,不然,他就要丢人了。 种不出来有种不出来的办法。 下秘境呗。 玩家对这个最熟悉了。 才刚刚来到秘境附近,牧箫就感觉到空气中有灵力波动。 刚刚停步,就看到远处一名少年跌跌撞撞的向这边跑了过来。 他脚步虚浮,此时奔跑时更是破绽百出。 一看便是修为不高。 在他身后,尾随了两只凶猛的异兽。 它们全身雪白如玉,没有毛发。像两个玉雕的剑齿虎。 玉灵兽。 宁州地界,只陨落过三位,祂们的神魂留于世间,演变成了宁州大地上三种灾祸。 玉灵兽便是其一。 宁州机缘过少,或许也与陨落的数量少有关。 “少侠,救命!” 那少年的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只看身量面相,应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倒是和牧箫年龄相仿。 但牧箫自认为比他成熟多了。 咱怎么也是当过天狐骑士的人了。 不是男孩子了。 “叫什么少侠,叫上仙!”牧箫轻哼一声,不满道。 真以为都像岳小白那样啊,别人叫她女侠,她也能高兴好久。 本少主在外,不便以少主称之,那也不能随便用什么称呼就打发本少主啊。 崔念如一旁白了牧箫一眼。 没出声。 以崔念如的思维,救人也不是不可以,但救人之后,对方是否能带来好处,才是重点。 若是一时之间无法评判,她个人的趋向是,不出手。 不过,牧箫既然出声了,虽然说的话很是白痴,但一看就是想要救人。 不救人的话,他废什么话呢。 这样的牧箫怎么说呢,虽然不符合她的行为准则,但她也不讨厌。 身为宁州少主,却始终有一颗善良的赤子之心,或许会让前路艰险,但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很是安心。 即便不作为道侣,只是作为师姐弟,只是作为朋友,崔念如也喜欢这样的牧箫。 自私的人。 并不会喜欢和同样自私的人成为朋友。 大体如是。 崔念如冷眼旁观。 甚至抽空布了个阵,避免被这少年冲撞。 她一个柔弱的阵法师,天生不喜外人近身。 那边少年大概没想到牧箫会这么回话。 当即喊道。 “上仙救命!” “好说!” 牧箫一挺胸,一昂首,负手立于林间,一副高人姿态。 “趴下!” 牧箫出声道。 那少年也不知道是腿刚好软了,还是真的听话,瞬间就一个前扑,趴倒在地。 “此身为孽,不可久留于世,碎!” 儒家言灵之术。 经历了宁州城气运反馈,经历了锁龙阵阵眼的牧箫,即便已经去日极多,但身上的气运,却是实打实的增多了。 虽然儒家修为还未踏入八境。 但是字意成真的言灵之术,已经明显加强。 牧箫甚至觉得,他可以很快就掌握更高一层的言灵之术,微言大义了。 不过就算此时此刻,牧箫的儒家言灵之术,在雄厚的气运加持下,依旧展现了极高的攻击力。 牧箫这边话语声落。 只见那空中前扑的两只玉灵兽忽然间崩碎,分散离析的碎玉像是被爆破了的山石一般,四散坠落。 趴倒在地的少年捂着头,大气不敢喘,直到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正好看到沐浴在穿过树叶缝隙投下来的阳光中的牧箫身姿。 伟岸。 还发光。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少年瞬间从趴着,改成了跪拜。 牧箫摆摆手。 “道谢的话就免了吧,有没有更实惠的道谢方式?” 叩首的少年愣了一下。 上仙这么势力的吗? “没有啊?” 牧箫很是失望。 崔念如嫌弃的扫了牧箫一眼。 原来师弟和我一样。 这一点崔念如大概是想错了。 牧箫就是玩家思维还没转变过来。 虽然他现在已经改变很多。 但在他心中,《云陆》是游戏的印象太深了。 若不是此时他有了诸多牵绊,怕是还会继续当他的看客,有事没事,扮演扮演相应角色。 在他心中,救了人,就该有报酬。 没有报酬,也应该触发剧情啊。 这什么都没有…… 也对,野外刷的npc能有什么任务啊。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上仙莫怪。小子家贫,且家中父母还身患重病,没有什么财物。但是,我有一个秘密,或许会对上仙有所帮助。” 就一个? 牧箫更失望了。 我师姐有俩! 咳! “上仙,我听闻,就在这附近,有一个秘境。” 少年一脸神秘的说道。 听完之后。 牧箫心情没好。 脸色变差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附近就一个秘境。 不是,一个随随便便遇到的人都知道这附近有秘境了? 那这……可能已经不算是秘境了。 “上仙,您别不信,我之前就看到有一群人过去了。我带您去。” 看到牧箫的脸色,少年以为牧箫不满意,变如是道。 崔念如看到牧箫的表情,大体也想明白了。 秘境这东西,大概正如牧箫所猜测,因神魂而诞生。因此,是可以反复进入的。 但这就和茶壶中的茶水一般,虽然没了可以再续,但轮不到第一波的,就要等待。 而且,想要茶水浓度如初,要么泡久一些,要么换茶叶。 都需要时间。 “且去看看再说。说不定人还没有进去,到时候我们一起进入便是。”崔念如安慰牧箫道。 “本来想和师姐一起欣赏美景的,顺便拿点东西。现在,凭白多了这许多人,好不心烦。” 崔念如瞪了牧箫一眼。 面无表情的转身。 “废话真多。”她看向少年,“你且起身,带我们前去一看。” 说完,款步先行。 大蓝色的长裙拖地,却掩饰不住崔念如一身的娇媚。 背对着牧箫的崔念如。 清冷的神情转瞬消失。 妩媚的眼珠斜眼向后,余光中看到牧箫的身姿。 当真是陌上人如玉。 哼! 就会说好听的。 我崔念如是会为几句话而高兴的寻常女子吗? 显然不是! 第三幕 玄鸟卫 秘境这东西,和开盲盒差不多。 当你不知晓它的具体产出时,第一次开荒时都需要谨之慎之。 毕竟,命是自己的,没了的话,没法续杯。 所以,牧箫到不担心对方此时已经先一步进入秘境。 同一时间,秘境之门一旦开启,持续时间和进入人数都很富余。 根据这位名叫余莽的少年介绍,对方也没过去多久。 对此牧箫很是失望。 失望的不是有人发现了秘境。 而是余莽这名字很是陌生。 看来真没有剧情给他触发。 也是,这一次就是临时起意,上山打个野,能遭遇特殊角色,才是怪事吧。 顺着少年奔跑的路径返回,牧箫目光扫视两侧。 “这里发生过战斗。” “应该是玉灵兽也发现了他们,上仙,我跟你说,这地方的玉灵兽极多。” 牧箫没搭理余莽,他回头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像是来踏青的崔念如。 “师姐,有什么发现吗?” 崔念如看了牧箫一眼,目光转瞬离开。 “这地方风景确实不错。从小就听师尊说起,宁州虽地处北方,却媚比南州妖娆,艳胜花州脂粉,当得是人杰地灵,随便一见,都是鼎秀人物。” 师姐来兴致了。 牧箫没有继续问。 回头继续探路。 “对了,这位小友,一看也是有修为在身,不知是八境还是九境啊。”牧箫状似随意的发问道。 “上仙开什么玩笑,小子才堪堪五境修为。” “合情合理。”牧箫看了余莽一眼,又回头看了下来时路,“这帮人的修为倒是可以,在十数只的玉灵兽围攻下,全身而退,倒是有些手段。” “不过,我们也要加快步伐了。有玉灵兽追击,他们可能会为了躲避玉灵兽,匆匆开启秘境。去的晚了,这秘境的入口可能要关闭了。” “上仙果然了得,竟然从蛛丝马迹中就看出玉灵兽的数量。”余莽一旁恭维道。 牧箫矜持一笑。 “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你刚才告诉我的吗?” 余莽愣了一下。 之前他就阐述了对方也遭遇玉灵兽的事情,何时说过数量? “上仙记错了吧?” “上仙怎么可能会错?”牧箫不满道。 崔念如吊在后面,听到牧箫这蛮不讲理的话,一时间妩媚的挑了挑眉。 师弟这是又开始扮演上了? 这一次,扮演的是什么? 一位蛮不讲理,还有点自恋的江湖修士? 余莽都蒙了。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什么叫可能,当然是你记错了。”牧箫直接下了断言。 又走了一盏茶的时间。 绕过林间密集的参天树木,一片幽蓝的浅湖出现在面前。 湛蓝的湖沼中有一棵一眼看去就不同寻常的古树。 树叶遮天蔽日,一树成林。 湖中有无名的光点浮动。 恰似林间的精灵。 浅蓝色的湖水映射出古树的倒影,上下对映,彼此人间。 好美! 崔念如没想到,这个并不特别的山中,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处绝景。 “这是梦州大泽于人间的九处照影之一,是九泽之一。这里是一树间,秘境入口就在树底。” 牧箫看崔念如眼光流转,自是知晓对方是真的喜欢这里的景色了。 云梦大泽,是云陆最古老的地带。 传闻,很多古族皆诞生在那里。 当年大战,血流成河。 的血液流淌于地,千年万年而不干涸,于是便有了这个大泽。 魇魅,相传就是精神世界崩碎后,诞生的生命。 魅灵,因百族而生。 魇魅,因而生。 似乎,也解释的通。 世间有绝景处,皆有死生。 梦州大泽,有多名陨落于此,其景自然也是云陆首屈一指的存在。 只不过,梦魇一族以自身之力,将一州之地,化为真实梦境。 以至于,云梦大泽的位置产生了错位。 它于常世和梦境中彼此流转,成为了五梦境中云魇一梦的牺牲品。 也因此,诞生了九泽照影,让普通人不至于置身险境或凭借机缘,便可得见大泽之美。 只不过,相比于真正的云梦大泽,九泽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树间,也叫翡翠之泽,春之泽。 此前牧箫还不太理解。 自从经历了离姚之事,春日大神进入眼帘之后,一切就都可以理解了。 它不仅是云梦大泽九处照影之一,同时,它还勾连了三位的遗泽。 花之国度的百花仙灵陨落于紫罗树下,诞生了集天下灵韵于一身的百花之族。又因紫罗树的特殊,诞生了庇护天下花族的翡翠梦境。 世间凡有树木处,皆可通达翡翠之间。 一树间,翡翠之泽的名字由此而来。 同时,受到春日大神神力权柄的滋养,一树间可以显化诸多春日之神的神思。因此有了春之泽的名称。 而它的本名,一树间,其实是因为飞羽一族的通天木,那个树海国度的子民,最喜欢的就是种树,飞羽衔种而天下播,到真有点天下布种的味道于其中。 在久远的过去,飞羽族的祖先将一颗通天木的种子种在了云梦大泽之中。 而这,便是一树间能成为天下九泽之一的原因。 九泽之一的一树间,其实,还有一个玩家赠予的名称。 羽泽。 羽族之恩泽。 牧箫挑了一些能说的信息,简而言之的说给了崔念如听。 到不是他不想讲的细致。 但有一个外人在,牧箫不会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好在崔念如聪慧。 从牧箫挑挑拣拣的话语中听明白了牧箫的言外之意。 牧箫并不是再给她讲一树间的历史由来。 他是在告诉她。 这个秘境,所要关联的,是至少三位神只的神思。 春日之神。 百花之神。 以及飞羽族所崇拜的树之神。 这还不算梦泽本身的由来。 这个秘境,并不安全。 诸多神只的神思糅合到一起,不知道其中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看到崔念如皱着小脸的认真模样。 牧箫开心的笑了起来。 师姐,我逗你的啦。 看起来好像很复杂,但你也不看看这几位神只的属性啊。 春日大神的神魂中,诞生了九尾天狐。 梦泽的领地中,诞生了魇魅。 百花之神的紫罗树下,开满了人间的花灵。 苍郁的树海间,飞舞着人间最骄傲的生灵,飞羽一族。 你以为很复杂。 其实,不过是一群种地的。 三人来至这片水泽中间的古树下。 果然,有一道蓝色的幽光在树下闪烁。 那是秘境的入口。 牧箫握住崔念如的手。 崔念如一时间柳眉倒立。 “这样我们进入秘境后不会分开。” 牧箫出声道。 崔念如这才半信半疑,没有挣扎。 牧箫给了崔念如一个笑容,然后看了一眼余莽。 “你也想进秘境?不用说谎,神之遗泽的附近,是不会有同样诞生于神魂之中的灾祸的,这附近会有玉灵兽,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你说你是五境,却能够在两个最低也在七境的玉灵兽追击下,跑了那么远,中五境和下五境的差距,你以为很小吗?” “不过,本仙尊看你并没有什么杀意,便当你是个好人。这秘境虽然没有太多危险,但因关联诸多神思,其中天材地宝多见。” “人啊,最怕贪心。” “贪心一起,杀戮自来。你且好自为之吧。” 牧箫说完,拉着崔念如,先一步踏入秘境之中。 看着牧箫先一步离开的身影,余莽有一瞬间的犹疑。 他没想到会被瞬间看穿。 这之前的计划怕是用不到了。 但这秘境,他必须进。 …… 秘境中。 牧箫和崔念如被传送到一片竹林中。 雕心竹。 一瞬间,崔念如眼光发亮。 牧箫也没想到,运气竟然这么好。 一树间这个秘境,因为是很多神思的糅合体,所以区域与区域的割裂感极为严重。 它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是多个世界的拼合。 传到哪个神思关联的世界中,完全看运气。 而要寻找到彼此连接的通道,就要去解一些不知所谓的谜题。 游戏嘛,总要有设计感,才不至于让玩家乏味。 牧箫想要的东西,还都在这片神思世界中。 他不需要解谜去别的世界了。 待他把需要的都搜罗完毕,只要寻找通往最终的试炼之地,打败boss,就能从这个秘境中出去。 这是个可以选择的秘境。 竹海,归属树神的神思碎片。 而它记录的留影,多与羽族有关。 这个秘境的每个神思世界,都有一个故事库,每一次进入,会随机遭遇不同的故事。 牧箫还未来得及多说一句,崔念如已经布阵于身,准备伐竹了。 果然是行动派。 “师姐,等一下。” 牧箫这边刚出声。 空中有一道寒光自远处而来。 崔念如连忙后退。 之前的地面上,一支飞羽稳稳的扎在地面之上。 没有激荡起任何草屑。 看来对方这一箭就是警告。 崔念如眉头一皱。 不高兴。 她抬头看向远方。 这时,空中飞来一人。 银白的羽翼在身后铺展,翼展宽达三米。 在双翼的翼尾,有黑色的翎毛。 白鹤羽翅。 玄鸟护卫。 “果然有外人进入,怪不得近日,树木枯死,百花凋零。快说,有何目的来此!” 飞羽落地。 男子眉宇间有着羽族特有的标致脸庞。 不过话语间的生疏敌意,异常明显,大有一言不合,就兵戎相向的紧张感。 而在他之后。 又有两个羽族展翼而来。 同样的双翼。 是玄鸟护卫没错了。 飞羽一族,有个最大的笑话。 那就是,争王之乱。 何为争王之乱呢? 那就是,关于谁是王族,直到今日,依旧还争论不休。 别的古族,要么王族是天生的,要么是后天竞选上位的。就算有一两个有争议,也就在一两个族群间相争。 可飞羽族的王族候选。 有六个。 飞羽一族虽然以树神为尊,但其实,他们的先祖是受娲神遗泽。远古有鸟名凤,常伴娲神左右。受娲神点拨,化而为人,这便是传说中,第一批飞羽族人。 而娲神是人族的始祖之一。 故,飞羽一族,世代供奉人族。 而飞羽族王族之争,也源于此。 凤凰的传承者们认为自己受娲神点拨,为天地间第一批飞羽族,当为飞羽王族。 金乌则认为凤凰本为凡鸟,依靠卖乖取宠,占得先机,得位不正。而他们身具神之血脉,虽然化形晚于凤凰,但可当飞羽王族。 毕方认为自己一族身具鸟之神灵朱雀的血脉,乃天之四灵,当为飞羽王族。 丹顶鹤一族则称,连长生记中都有天命玄鸟的记载,可见,其上位,乃天命所归,当为王族。 某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不死鸟,浴火重生,天下罕见,认为百鸟皆不如她,而且,她也算是凤凰血裔,却比凤凰更为厉害,可当王族。 及至最后。炎神之女死后化为的精卫,认为自己才是天命所归。乃神生天养的飞羽之王。 至此,飞羽六族争王的乱象,一直延续至今。 虽然,一直以来,凤凰一族都还是名义上的那个王族,但其余五族不听王之号令,也是常有之事。 玄鸟卫是丹顶鹤一族的护卫。 牧箫站至崔念如身前,将其护在身后。 他怕崔念如一时气性大,直接出手了。 这个秘境更多的是解谜和过主线故事。打架是其次。 能不动手最好。 师姐别看柔柔弱弱的。 但有时候能动手从来不动嘴。 最喜欢动手的军师型角色,玩家曾给了崔念如一个亲切的外号。 莽姑娘。 智商很高,布局全靠莽。 这一点想来大家深有同感。 “树木枯死,百花凋零,这位玄鸟卫大人,就没想过是水源出问题了吗?” 花花草草的事情,水土虫病,顶多加一个大气污染。 这里显然没有大气污染问题。 虫病对于他们来说,不可能看不出问题。 所以,水源和土壤出问题的几率最大。 而此时,竹林潇潇,风吟幽幽,一片绿意盎然。 显然不是土壤问题。 那只能是附近的水源出问题了。 这事件没有经历过。 牧箫也只好如是判断。 “哪来那么多废话。抓起来!” 一开始的玄鸟卫根本不屑听牧箫分析。 是不是水源出问题,我还能不知道? 就是因为没问题才觉得你们有问题啊。 一定是听闻公主殿下最近得了秘宝,才有宵小混进竹心海,想要作乱,从而趁机盗宝。 有一个算一个。 抓起来绝对错不了! 第四幕 外来者 “既然不是水源问题,我想,我已经想到原因了。” 牧箫连忙出声。 玄鸟卫眉头一皱。 眯着眼睛审视牧箫半晌。 “就说是你们弄的吧。这不,不打自招了。把他压下去,先揍一顿。” 牧箫抽了抽嘴角。 什么大聪明。 崔念如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就是没忍住扫了牧箫一眼。 吃瘪了吧。 “我是阵法师。”崔念如出声道。 “虽然不知道树木因何枯萎,但只要布置聚灵阵,就能让百草复生。” “当然,若是聚灵阵不好使,那就能排除掉很多原因了。想要排查树木枯萎的根由,也就更为简单了。” “阵法师?”玄鸟卫看向崔念如的眼神变得犹豫起来。 “是不是阵法师,一试便知。再说了,先带我们去你所说的树木枯萎的位置,总不会让情况更坏吧。” 玄鸟卫犹疑片刻,没有下定主意,而是再次试探的问道,“当真是阵法师?若是如此,或可带你们一去。” 飞羽族除了正常的修行途径,还有独属于羽族的修炼途径。 和九尾天狐修尾一样。 飞羽族修翼。 修翼者最重纯羽之术。 而纯羽之术的主要精髓,便是阵法。 所以,阵法师在飞羽族的地位是很受尊重的。 高境界修翼者,翼展一开,便生风云之相。 其上十万八千根羽毛,每一根都是武器和布阵的法宝。 凤凰尾羽更是有起死回生之能力。 但这些能力的内核,都是特殊的羽族阵法效果。 玄鸟卫听到崔念如自称阵法师,态度一瞬间就软了许多。 牧箫挑了挑眉。 即便这样,这玄鸟卫依旧再三确认。 而没有被狂热的感情替代理智。 就说明树木枯萎,百花凋零的地方不是随便进入的。 玄鸟一族的历史上有什么重要之所,不能让外人轻易接近吗? 只看场所的话,并没有。 但如果这场所中居住了什么特殊的人,或是存放了什么宝物的话,那倒是有可能。 树木枯萎,百花凋零? 玄鸟一族,天生喜水。 这样的居所附近,不会布置百花。 所以,这不是居住之地。 那到是奇了怪了,还能是什么地方啊。 崔念如随手落子布阵,给玄鸟卫吃了颗定心丸。 之后,对方的态度就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态度不再高傲。 或者是看在崔念如的面子上,对待牧箫也客气了许多。 “二位应是人族,缘何来我玄英境。” 带领牧箫二人前往目的地的时候,为首的玄鸟卫出声问道。 玄英境? 云陆上没有这东西啊! 不对,准确的说法是,牧箫没听过这东西啊。 玄英即冬天。 玄英境说白了就是冬之境。 整个飞羽州地处珠湖以南,扼守天南门户,因树海与飞羽湖的关系,四季如春,别说四季了,它连两季都没有。 争王之乱中的六支备选王族,凤凰为名义上的王族,居飞羽湖正中的梧桐古木之上。 金乌居于西,演昆仑之妙,宿扶桑之枝。 毕方居于南,木灵生之,兆火鸟也。 精卫居于北,衔微木,将以填沧海,所填者,相传为珠湖。故珠湖南岸,飞羽州北,有一渡口,名为精津渡。 不死鸟浴火而生,也被称之为火凤凰,暂且不论。 而玄鸟,居于东,起见商星,明照星空,观商星循环,定岁之往复,为云陆百族带来文明之火种,从此来,人间以时作耕农,方有文明之演替,更有其后观扶桑而看金乌起落之传说。 玄鸟敢争飞羽王族,原因也源于此。 然而,搜遍记忆。 无有一处,名曰玄英境。 玄英一词,甚至在整个飞羽族都不得见。看来这个秘境在这件事上出现了背景偏差。 一树间所牵连之神思,唯有春日之神,或可与玄英有所关联。 这里,或许融合了春日之神神思碎片中的故事。 这情况,有点复杂啊。 故事背景变成串了,这分析起来,得死多少脑细胞啊。 要不,也别分析了。 直接莽吧。 “我师姐醉心阵法,欲求雕心竹以作布阵之素材。我乃墨修偃师,同样需要雕心竹。除此之外,闻听羽族有一偃师,喜以梧桐木制凤凰之鸾羽,栩栩如生。我听闻之,心甚往之,欲求一见,或可互通有无,方解我日思夜想之心绪。” 这个秘境不同的神思世界有各种故事。但也有相对固定的产出。 就比如现在。 因是飞羽族领地,便会产很多灵木。 雕心竹是羽族领地内常见的灵木,必然会产出。 而飞羽古阵,凤凰鸾羽偃甲图纸,以及化羽丹方,也是必会产出的。 无论故事怎么变,总会有相应的任务线能够获取这几样东西。 其中凤凰鸾羽,就是牧箫此行的目标。 凤凰鸾羽是特殊偃甲。 有两种形态。 战斗形态可化为凤凰,根据所选材料,可拥有不同凤凰的能力。 非战斗形态可化为鸾羽,装备可获得飞行之能力。 听完,玄鸟卫倒也没什么反应。 “雕心竹乃寻常灵木,若是只为此而来,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前提是,你所说的是真话。” 说话间,来至目的地。 在一片玄鸟卫的防护下,一个天然的场地被警戒其中。 只一眼,通天的死气就散发而出。 那种让人闻之作呕的气息,格外明显。 “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看不出来吗?”牧箫再也不肯往前一步,同时拉住崔念如。 “难道你看出问题的根源了?”玄鸟卫不解。 “森林与山岭的敌人,岁魔之污秽者,所过之处,百草遇之凋零。这显而易见的污秽气息,闻之让人作呕,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是有人把污秽之岁的岁晶带到这里来了。” 好家伙。 牧箫直呼好家伙。 秘境之中又遇到岁晶了。 玄鸟一族的历史上,有发生过岁晶入侵的事件吗? 没听说过。 不会连事件都与羽族无关吧。 那这一次遭遇的故事,就真的没头绪了。 “你说的是真的?!”玄鸟卫惊疑出声。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我现在马上去通知公主大人。” 公主? 这称呼倒是符合飞羽族。 因为有大乾存在,各州州主的女儿,顶多以郡主称之。 唯飞羽族特殊。 不仅凤凰一族的后代以公主称呼之,连其他争王族的,也这么称呼。 不一会儿的功夫。 一身玄衣的女子,出现在牧箫的面前。 红底黑纹的长裙,白色翎羽的冠饰,虽然没有亮翅,但只看衣着,应该就是玄鸟族的公主了。 “是你所言,此中异象,因岁晶而起?”女子审视牧箫,骄傲的半仰着头,似乎在展示她雪白修长的脖颈一般。 骄傲的像个刚下完蛋的小母鸡。 好吧。 是玄鸟。 “是与不是,非是我空口白牙就能定之。公主有没有在这里放什么东西,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牧箫就是诈一诈。 这地方没什么特殊的地方,顶多里面有些花花草草的。 若是灵木和珍惜药草多也行,可牧箫远远看去,里面枯萎的草木,都是徒有其表的寻常之物。 这样的一个地方,刚才玄鸟卫都犹疑片刻,那结果很明显。 这里是玄鸟公主的心爱之地。 想要往她心爱之地放东西,除了她也就是她亲近之人。 牧箫先诈一波再说。 就算猜错了,也没什么。 玄鸟公主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胡说,本公主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种东西。我看就是你在胡言乱语,来人,把这两人先抓起来。” 沉默了半晌的崔念如这时候抬起眼睑,扫了一眼牧箫。 “打吗?” 牧箫抽了抽嘴角。 打什么打啊。 “师姐,跑才是主要的。”牧箫一把拉住崔念如的手。 玄鸟卫,玄鸟一族的亲卫。 能当上的,修为最低也是八境。 没办法,羽族是古族,天生的长生种。 而且不像某个不思进取的种族,虽然高境界需要天赋,不是长生种就能达到的。 但是八境,长生种还是很占优势的。 “天下止息。” 牧箫当先一言。先打个控制。限制一下周边的玄鸟卫。 “有恶于此,当受因果之罚。” 再扔个技能,丢到这个围起来的园子里。 虽然不清楚始末,但岁晶已经明摆着的了,剩下的情况分析来分析去,都不影响牧箫打个围魏救赵的战术。 玄鸟公主一看就不好惹,先给她拖个后腿。 崔念如也没闲着,随手落子,护住周身方寸之间。 然后又落一子,牧箫只觉得灵力充沛,有用不完的力气。 你的师姐对你使用了鼓舞。 你的精神状态翻倍。 牧箫如是想道。 不过没影响他继续出招。 “天降万箭,攻伐左右。” 言灵之术的字意成真和言出法随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只能说一些现象。 而后者可以做到以一法演万法。 一瞬间,天空中有无数箭雨落下。 趁此机会,牧箫一字‘移’后,转瞬离开当场。 玄鸟公主拂袖挡下飞箭,看着刹那间逃离当场的牧箫背影,跺了跺脚,“你们,给我抓住他们。” 说完,转身进了园子。 一时间,鸡飞狗跳。 逃离出去的崔念如皱眉。 “看来,这秘境也没那么容易过啊。我三个时辰的阵法,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问题不大。” 牧箫并不着急。 “我们的目标又不是完美通关秘境。这个秘境想要出去,并不复杂。” “既然如此,先去砍竹子。”崔念如倒也光棍。 牧箫此来目的是什么她不清楚。 反正她是奔着雕心竹来的。 秘境中的故事如何,她并不关心。 只要不影响她砍竹子,她是无所谓了。 反正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若是再极端一点。 这或许都不是现实中发生过的,而只是属于某个修行者破碎的个人世界中的故事。 被神思碎片捕捉,在经过改编,才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那可能有点麻烦。”牧箫抽了抽嘴角。 “砍竹子怕是动静有点大,玄鸟卫对这个最是敏感。而且刚才我先把目的说出去了,怕对方守株待兔。” 这一波,是他草率了。 不过也没什么。 先找那个偃甲师。 “最好说的是真的。”崔念如一甩手,把牧箫的手狠狠的甩开。 都跑出来了,还拉手干什么? 本姑娘的便宜这么好占的吗? 牧箫摸了摸鼻子,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当然是真的。师姐,你用阵法帮我寻一下梧桐气息浓密的地方。应该很容易撞见目标。” 崔念如眉头微锁。 “你进来过这秘境?” “我发誓,我这辈子第一次来。若是骗你,我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 这话没毛病。 这辈子确实第一次。 “那你怎么对这里好像很熟的样子?” “可能,这就是我的运道吧。”牧箫无话可说,只能忽悠。 崔念如看了牧箫一眼,见对方确实没有解释的想法,有些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不过手下却没停。 一子落。 阵法形成。 空中有寻迹的幽蓝指引,牵引向远方的梧桐木。 循着踪迹,很快便来到一处,梧桐叶落飘飘。 成片的梧桐木形成一片古林。 古林外,有两人正在休息。 看到牧箫二人。 对方匆忙站起。 隔着老远就喊道。 “站住,你们是谁?” 青黄道袍,这是哪个仙门的衣装了? 牧箫记不太清了。 但可以看出,这两个人和他们一样,是外来的闯入者。 应该就是余莽所说的那批修行者。 “此乃我羽族圣地,外来之人,还敢问我们是谁?玄鸟卫听令,将他们抓起来。” 牧箫一脸高傲的挺胸抬头。 根本就没回对方的问话。 但似乎,又回答了。 牧箫侧目看向崔念如。 一瞬间,崔念如就理解了牧箫的想法。 不得不说,在狼狈为奸这方面,两人有点志同道合之感。 悄然落子。 阵法成。 一瞬间,威压之感凭空而生。 牧箫以七境之身。 生生演出了九境的气势。 这个时候,发生冲突最不明智。 可是若让对方知晓他们也是外来者,那么麻烦也极多。 师弟的方法,或可一试。 崔念如以幻化之阵法,突然在两人身后,加持了羽翼特效。 “是!” 还趁机回了牧箫一句,一时间,剑拔弩张,好似下一刻,就要动手一般。 对方两人,都吓尿了。 九境。 “等一下,前辈。我们是误入此地。若是有所冒犯,我等认罚。前辈无需出手。” 牧箫眼角一搭。 “态度还不错。这样吧,你们先自封修为,带我查明原委,回禀公主,再做定夺。” “好的,好的。” 下一刻,两个人自封修为不说,还彼此给对方绑了一下手腕,态度拉满。 牧箫想笑。 但忍住了。 只是看了师姐一眼。 赞赏的挑了挑眉。 这默契,没谁了。 师姐,你不嫁给我,你怎么和你未来夫君解释咱俩这关系啊。 第五幕 师姐是这世上,最可爱、温柔、优雅的女子 牧箫扫了一眼‘自缚双手’的外来者,发现对方不仅修为没封,连绑手都是做做样子。 看来也不傻。 只是,太过聪明了。 以为别人是傻子。 牧箫屈指一弹,一字符分别飞到两人的缚绳上,若是两人安安静静也罢。 可若是多了心思,那就会直接触发字符,瞬间困住他们不说,更会近距离攻击他们的要害。 玩阴的,儒家不遑多让的。 “态度可以,先跟在后面吧。本卫还有公务,暂且巡视一遍林子。等会儿再带你们去调查。” 那两道修彼此一对视,还有这好事? 瞬间点头如捣蒜。 “护卫大人说的对。” “羽族前辈就是敬业。” “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能够帮上大人的?” “若有吩咐,在所不辞。” “我们就是误入,大人一查便是。” “对对对!” 牧箫嘴角一抽。 “你俩闭嘴。” 这才让周边安静下来。 梧桐落叶萧萧。 万千林木飒飒。 “怎么了?”崔念如见牧箫没有继续走,而是停住脚步,很是疑惑。 “现在是什么季节?” 牧箫问道。 “新秋……” 崔念如凝眸回道。 七月流火,天气转凉。 人间称首秋。 而秘境有个很有趣的设定,除了遭遇的故事有强制季节,否则,它是会根据外界的实际季节而调节时间的。 秘境就算是世界碎片,是神思捕捉的过往,终究自我运行,演化轮回。 某些时候还是很严谨的。 但是,直到刚才,牧箫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此时秘境的时间,不是七月。 而是十月。 十月小阳春,加之这个空间秘境很特殊,因为是羽族之地,即便是时令有了问题,也不会第一时间察觉的。 众所周知。 飞羽州四季如春。 根本就没有四季。 可梧桐木,他落叶了。 梧桐落叶的时间因气温而定,但即便是在飞羽州,它也会在十月左右落叶。 而十月,有另外一个称呼。 玄英。 原来玄英境指的不是冬之境。 而是十月之境。 此时此刻,所在之故事,是个只有十月的特殊秘境。 为什么指的是十月,而不能是冬季呢? 很简单,云陆的秘境形成的故事,就算是杂糅,也会符合相应思维逻辑。 羽族没有冬季,代表羽族的领地名称,自然而然的不会出现季节代词。 但是,羽族可以有月份。 玄英,就是十月。 牧箫看似随意的随手一捞。 携一叶梧桐展示给崔念如看。 崔念如只犹疑了一下,便瞬间明了前后因果。 可是…… “那又如何呢?” “师姐,你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你不了解一件事。” “哪件?” “以玄英代指冬天,自古有之。可是师姐可知晓,玄英何时代指十月的?” “十月即为初冬,以玄英称之,倒也没什么问题吧?这也有来头?” “万事总会有个来头的。”至少云陆是有的。 “三十年前,有一位墨家偃师,以偃甲模型,演化周天运行之规律,在他的周天圆环上,首次将玄英刻于十月的位置上,自那以后,才有了玄英代指十月的说法。” 牧箫一挥手,暂时屏蔽了那两位拖油瓶。 给崔念如解释道。 崔念如懵懂的点了点头。 向来自负的崔念如突然间发现,她这一刻,没有跟上牧箫的思路。 “师姐,再仔细想想,很明显的一件事。”牧箫说话间,又特意的翻了翻手中梧桐叶。 看着牧箫有点得意的嘴脸,崔念如不服输的性子瞬间被激起。 她将牧箫刚才所言,一一整理,一瞬间,理解了牧箫要说的事情。 就这? 很重要吗? “你的意思是,此次秘境中所言之故事,若是与那偃师无关,最晚不会早于三十年前?” “就说师姐能够想明白这个中曲折。” 牧箫随口夸赞过去。 “当然,对于我来说,还能锁定更多的信息。” “哦?”崔念如撇了下嘴,翻了个白眼。 “别的先不说,若是幸运的话,很快咱们就能见到这个秘境中我想要见的那位偃师了。”牧箫也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这么幸运。 让他一下子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若是没有福临心至的想到玄英这个问题,而是按照游戏中的思想惯性去找这个任务npc,那怕是要吃大亏。 “你认识这偃师?” “师姐又在打趣我了。就算是三十年内的发生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会认识呢。但秘境不会无缘无故以玄英境命名玄鸟领地的,这里的偃师多半就是那位。” “秘境的规则已经不需要重复了。除非是那种以特殊手段设计的秘境,大多数,都会依照故事相关情境展现和思维逻辑符合人物等规则进行秘境构建。” “那么从名字就可以看出,这一次故事的关键人物,不是玄鸟的公主,而是这位未曾露面的偃师。” “而和玄英关联密切的偃师,自然是我们这位墨家弟子,王玄英。” “竟然姓王,而不姓墨。怪不得我没听过他呢。”崔念如说道。 牧箫:…… 谁规定墨修都要姓墨的。 我姓墨吗? 谢知韵姓墨吗? 王玄英就不说了,师尊她姓墨吗? 好吧,师尊也不是正经墨修,不算数。 师姐这应该是以她独特的方式在撒娇? 牧箫犹疑的猜测道。 总之,出名的偃师,还真的找不出一个姓墨的。 “玄者,水色也。” “想要寻他,只需向水处寻找便可。” “英者,华而不实也。” “他喜做表面文章,又怕世人蠢笨,无法解开他的谜题。所以,常常故布疑阵,做一些难处不大的机关,来隐藏住处。” “师姐,可以阵法寻之,向水位,微弱灵力的地方搜寻,便能找到对方。” 对于牧箫的判断,崔念如半信半疑。 你这拿别人的名字来分析对方的行为方式,会不会太儿戏了啊。 但崔念如是行动派,向来实践中验证真伪。 刹那落子。 只一瞬间,简单的小阵便布置完成。 这种寻找方位灵力的小阵法,崔念如最为擅长。 年少时为了不饿肚子,漫山遍野的打猎寻宝,没点一技之长,可怎么活到现在。 师尊还美其名曰,叫历练。 在崔念如的阵法协助下,很快便在梧桐林附近找到了一处水榭。 只不过,只有亭台和偌大的空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住人的地方。 “没有大型阵法的存在。”崔念如说道。 话外之意就是,没有隐藏建筑的阵法。 “不需要大型阵法。” 见到水榭,牧箫已然确定,思路没错了。 这事情一定和王玄英有关。 好家伙,又要在秘境中见到历史人物了。 牧箫还有点小激动。 王玄英可不是无名之辈。 众所周知,在玄幻的世界中,天体运行都是的玩具。 但在云陆不是。 无论是日出日落,还是秋收冬藏,亦或是一年四季。 云陆百族的文明发展,完全是刀耕火种下的砥砺前行。 在那个神魂陨落,遍地灾祸的年代。 修为,只是他们披荆斩棘的工具。 而文明的发展,依旧是历法的制定,农耕的开始。 云陆世界很玄妙,有供居住,垂钓人间气运的无生殿。 有能阻挡岁于世界之外的荒芜山。 有横亘云陆上空的无数界天。 有承载人间才气的九重天。 有遍地的洞天福地秘境。 还有东西南北不会成为圈的平面人间。 但它,依旧是个球! 这就很怪。 这些世界的设定,暂且不提。 单说王玄英,他以偃甲之术,演示天体运行。 创造了云陆第一个有关于世界真相探索的天体偃甲。 墨家的问心和偃术,让它在玄学和科学的两个极端左右横跳。 这当中自然出现了无数让人间侧目的人杰。 “只需找到一个开关便可。” “他可是偃师,怎么会用阵法来隐藏住处呢。” “当然是用机关啊。” 牧箫四处查看一下,果然,在极为显眼的地方,发现了目标。 王玄英甚至害怕别人看见了却注意不到机关,特意在旁边画了个抽象至极的笑脸。 这笑脸画的,比自己三岁时画的简笔画还不如。 真难为画技这么差的王玄英,是怎么画的偃甲图纸的。 牧箫打开开关。 然后轰鸣声响起。 被屏蔽了声音的两位道修这时候也听到了声响。 在水榭旁边的空地上,突然升起一个建筑物,建筑是个桥,一点一点的向远方的湖中探去,不一会儿,水位下降,一个水中岛显露出来。 岛上有着极为复杂的偃甲建筑,其间各种各样的偃甲忙碌其间,活生生一副人间景象。 不仅两个道修惊呆了。 脑海中都不自觉的跳出一个想法。 这秘境是走剧情的吗? 他们难道已经身在剧情之中了。 而那边,向来骄傲的崔念如也被惊住了。 这偃师,这么随意的吗? 看着那明显的就要直接把这是开关写上去的机关,崔念如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啊。 虽然,没有见到对方。 但她好想揍对方一顿啊。 “怎么样师姐?震撼不?”牧箫看着那升起的偃甲建筑群,眼睛放光。 机甲,是男人的浪漫。 云陆中没有机甲。 但是可以有偃甲。 同样可以造高达啊。 最主要的是,不走机械飞升,还有偃甲化人。 我的老婆不用尔等凡人费心了,老子自己造。 四个999拉满。 上舰,呜呜呜,唔唔唔,污污污! 起飞! “我的心灵大为震撼。”崔念如冷着脸说道。 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师弟更让人讨厌的人啊。 “此乃重地,你们不得进入。”牧箫让那两个道修待在外面。 之前光顾着高兴了,忘找这两人套消息了。 算了,先不着急。 领着崔念如,走上偃甲桥,不一会儿,就来到水中小岛。 岛上的偃甲闻声而来,将二人团团围住。 偃甲这东西,不像符甲,普通偃甲需要看其所用材料,才能有额外的智商。 但你若想要一个普通的偃甲有类似人的智商,那就要求太高了。 除非,它的里面,藏着一个智慧生命的灵或魂。 这里面偃甲虽多,但能够看出来,都不是什么高级货。 甚至,连最低级的护身偃甲都没有。 偃师的护身偃甲是独特的存在。 它们在创造出来后,就已经有向本命物演化的可能性。 每一个偃师的护身偃甲数量一般不会超过六个。 护身偃甲会与偃师本人有关联,所以,稍微有那么点智商。 算是输入了特定指令的智能机器人。 就是智能有限。 当然,相比于机器人来说,护身偃甲关联偃师,同样继承了性格与情绪。 所以,它们是可以打感情牌的。 “打败我,才能见到我。” 一个人形偃甲跳出来,口吐人言。 牧箫一拍脑子。 你难道不觉得你这句话有问题吗? “打坏了要赔吗?”崔念如冷然出声。 牧箫:还得是师姐你啊,考虑的真的很周全。 可是,你是不是忘了你师弟我啊。 我差钱吗? 崔念如没搭理牧箫投射过来的目光。 心下冷笑。 赔钱最好,我不仅想要拆他的偃甲,还想拆完不赔! 如果打坏了不需要赔偿,反而失去很多乐趣呢。 “技不如人,不需……” 砰! 偃甲话都没说完。 脑袋就没了。 崔念如款步前行,似无事发生一般。 牧箫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 怎么感觉崔念如好像生气了? 因为啥啊? 崔念如小气,牧箫早就明了。 但是总得有个起因吧? 无缘无故就生气? 师姐的生气系统自己升级了? 跟在崔念如的身后,牧箫突然沉默起来。 他在想。 惹师姐生气的,会不会是他? 可想来想去,他否定了这个猜测。 一路走进屋。 崔念如拆掉了至少十个偃甲。 他们刚一踏入房间。 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出来。 “为什么后面还要打,明明打败第一个就可以见到我了,我的朋友,是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被这女魔头杀死了!” 崔念如挑了下眉。 看着眼前这个也就十岁左右的男孩,抽了抽嘴角。 这么小? 她看向牧箫。 “你不是说王玄英三十年前以偃甲演周天运行之规律吗?” 牧箫叹了口气。 “师姐,我只是说,天下人是从那时候接受了他把玄英代指十月这件事。可没说过,他那个时候才有这个想法。” “哦。” 崔念如接受了牧箫的解释。 她转过头看向还是个孩子的王玄英,一板一眼的道。 “我可没听见你只说打败一个就好。我还以为,要把这房子也拆掉才能见到你呢。” 小玄英一叉腰,指着崔念如道。 “你这个可恶,野蛮,粗俗的女人,我今天就要替天……啊呀,你放我下来,咬你哦!” 崔念如以阵法之力加身,拎着对方的衣领,将小玄英从地上提起,看到对方张牙舞爪的样子,心情才忽然愉悦起来。 我就喜欢你这种很生气,却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她侧过头,看向牧箫。 “牧箫,我是个可恶,野蛮,粗俗的女人吗?” 牧箫强行忍住后退的步伐,挑了挑眉道。 “师姐是这世上,最可爱,温柔,优雅的女子。” “这孩子还小,他哪懂师姐你的好。” 第六幕 如何偷取不存在的东西 张牙舞爪的王玄英根本对崔念如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在这个故事里,他的境界修为并不高。 牧箫直接道明来意。 王玄英一听,牛逼哄哄的抱住双臂,眼睛都快翻到脑门上去了。 崔念如双眸一寒。 “好像很得意?” 王玄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有求于我……” “有求于你的是他,我什么时候有求于你了?” “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们只是一起过来的而已。若是我,哪那么费事,杀了便是,图纸找找不就好了。就算你这找不到,天下的偃师多的是,人生天地,何必看他人脸色行事?” 崔念如这话说的。 王玄英是真的被吓住了。 他长这么大,一直被保护的很好,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么野蛮,且不讲道理的人。 牧箫挑挑眉。 师姐向来不会隐藏自己的恶。 她也从来没指望,别人会对她善意以待。 在她的心中,除了特定的人,在没有交集的情况下,其他人不值得她温柔以待。 不是每一处风景,都是清泉小溪。 不是每一处小溪,流淌的都是水…… 崔念如,就是这人间不一样的风景。 她并不需要别人的善意,所以,也不屑于善意的对待别人。 “你这是入室抢劫!”王玄英小小的年纪,吓得脸色都发白了。 “那又如何?若你修为高过我,杀了我便是。若你修为没我高,被我杀掉,那只能怪你命该如此。我们都在赌一场未知的结果,生死由命,全看修为。很公平了。” “师姐,你少说两句,他还只是个孩子。”牧箫拉住崔念如。 自从崔念如到宁州,她确实很少表达过自己的真实想法。 或许,是面对牧箫,有些冷言冷语,她无法说出来吧。 游戏里如是。 现实里亦如是。 虽然,两个牧箫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处事风格。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 在不经意间。 他们对于这人间万物,都流露着无法遮掩的温柔。 崔念如看透了牧箫的本质。 又怎么会对着他把她内心真实的想法阐述。 现在,她只是借机,让牧箫看清楚她。 这才是真实的崔念如。 若是不喜,那便不要打扰。 她没有勇气对着他讲出所有的话。 只好委屈王玄英了。 “怎么?师弟不喜?”崔念如反问道。 牧箫摇头。 “每个人有每个人自己的行事方式,只做自己便好。天下人那么多,若是都要顾虑,这一辈子岂不太累。” “我让师姐少说两句,不是因为我喜不喜欢。而是,师姐,你把他吓哭了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啊。还要哄,我可先说啊,我不擅长哄孩子。” 崔念如愣了一下。 然后挺直腰板,眼神飘忽。 “哭就哭呗,哄什么!” “他若是不给你东西,不如就听我的,杀了便是,哪还需要哄。” 牧箫转过头,看向小玄英。 “看到了吧,我还是很善良的。咱们公平交易,你给我图纸,我给你想要的材料和……灵感。要不要造高达?” “高达是什么?” “就是那种很大,很酷的偃甲,打起架来威风凛凛的那种。” “好啊好啊!” “那你先给我图纸。” “可是我给不了你啊。”小玄英很委屈。 牧箫皱起眉头。 “怎么给不了?” “我被从家里赶出来了,东西都还在家里。” 嗯? 这什么剧情啊。 王玄英活脱脱的一个少年公子哥,履历里没有这事情吧。 “怎么了?熊孩子闯祸,把你父亲的古董打碎了?” 牧箫试探询问。 “不是的,是我姐姐突然性格大变,说我不配当玄鸟一族的王子。将来,玄鸟一族也不应该由我来继承,所以,把我扫地出门了。” “我的图纸,还在我的宫殿里放着呢。” 小玄英如是说道。 这塔么什么跟什么啊? 王玄英什么时候成玄鸟一族的王子了? 你有那本事吗? 如果有,你还至于造凤凰鸾羽,给自己弄假翅膀? “你是飞羽族?你亮个翅我看看。” 牧箫说道。 “我才十岁,还没有到成人礼,翅膀还没觉醒呢。”小玄英一叉腰,牛逼哄哄的说道。 不是,这有什么值得牛逼的啊? 成人礼? 虽然羽族作为长生种,但他们的成人礼年纪和人类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十八岁已经算是成人了,不过依旧是二十岁加冠。 但羽族二十岁会有一个特殊的成人礼,比人族的还复杂。 据说成人礼时,万千同时达到成人标准的羽族共同竞技,夺魁者,会享受当年最高的荣耀。 可问题是…… 成人礼之后觉醒翅膀,这是哪个同人故事编出来的啊。 你给一个鸟人说,他的翅膀得成人之后才能使用,那学飞行还来得及吗? “你在说谎!”牧箫一瞬间就看出问题了。 “才没!”小玄英理直气壮的道。 “师姐,上阵法。” 牧箫的意思是测谎阵。 崔念如直接落子,起五行之阵。 杀伐之阵。 喂喂,师姐,咱们俩的心有灵犀呢。 “等等……等一下,我真的是玄鸟王子,只不过,我好像天生血脉受损,无法正常展翼,所以,我才给我自己设计了一款飞行偃甲的啊。” “但我真没说谎,我的偃甲图纸都被我落在王宫中了。” 牧箫半信半疑。 “像你说的,你姐姐因为什么把你赶出来啊?你父母呢,允许了?” “因为……因为我不会飞。”小玄英扭扭捏捏的说道。 至于父母,他没回答。 这还真的是个杂糅的故事啊。 王玄英成了玄鸟一族的小王子,还天生无法展翼。于是自己制造飞行偃甲,凤凰鸾羽。但偃甲就是偃甲,你一个玄鸟王子,你不做玄鸟鸾羽,你做什么凤凰的啊,一下子得罪了两拨人…… 你可真是大聪明啊。 “所以,我若找到后,那就是我的了?” “可以倒是可以,那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啊?”小玄英试探的问道。 “凭什么帮你啊?” “东西你都拿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拿什么了。而且,就算我们将来会去拿,那也是我们自己探险所得。凭什么算你的啊。” 小玄英一脸震惊。 “你去我寝宫探险……” “什么你的寝宫,那是先王子故居!” 崔念如差点没绷住。 师弟,你的善良和你的邪恶,对半分啊。 这么不要脸的话,也就是你敢这么说。 师姐我……长见识了。 “那……那你们若是帮我取回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教……教这位仙子姐姐一个阵法,羽族不外传的哦。” 仙子姐姐,这会儿知道嘴甜了啊。 “你先说一下,要取什么东西?”牧箫看了看崔念如,师姐虽然没说话,但那bulingbuling放光的大眼睛,说明她很在意。 确实。 身为古族,羽族加持在翎羽上的阵法,都是稀有级别的。 这东西和加密文件一样,没有密码,就算获得了羽族翎羽,也是学不会上面的阵法的。 “玄鸟冠翎!” …… 离开王玄英的偃甲屋之后,崔念如盯着牧箫看了良久,才忍不住出声问询。 “是有什么困难吗?” “能有什么困难,都是要遣回玄鸟王宫的,唯一的难度是,我们的对手,不是护卫,而是那个公主。” 牧箫看似无所谓的回道。 记忆中,一树间的秘境难度并不大。 解谜,打boss。 除了最终boss,过程中甚至可以没有任何战斗。 而最终boss的强弱,和前面解迷进度也有关。 但难度也是有上限的,顶多就是七境。 算个前中期的隐藏副本。 有难度,高奖励,却也不那么难。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他的命格,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有这种奢望。 “总感觉你心不在焉……” “师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哦。” “从麻雀的窝里偷鸟蛋,难吗?” “这有什么难的?我甚至能让它们母子团聚。”崔念如回道。 咳咳! 师姐,知道你小时候满山遍野的找食物,没少掏鸟窝,但你大可不必如此直白。 “那如果从一只有五境修为的麻雀窝里偷鸟蛋呢?” “也不难。” “八境的呢?” “趁其不备,也不难。” “那如果偷的不是鸟蛋,而是妖丹呢?” “开什么玩笑,麻雀就算修炼,最终也只会变成羽族,何来妖丹!” “是啊,存在的东西,无论对手多么难缠,总有疏忽的时候。” “可是不存在的东西,要怎么偷啊。” 崔念如眉头一挑。 “那个玄鸟冠翎不存在?” “师姐,丹顶鹤是秃顶啊,脑袋上面那么红的脑瓜壳啊。别说冠翎啊,它连毛都没有啊。” “玄鸟冠翎,我这么损的人,都没敢想。这小家伙,心思挺别致啊。” 崔念如站定脚步。 转身。 “师姐,你要干什么去?” “揍他一顿,应该就老实了。” “这个先等等,我看他不像是说谎。”牧箫连忙拉住崔念如。 “可你刚说……” “现实中不存在,可这里是秘境啊。而且,会不会理解有误,玄鸟冠翎有什么特殊含义。我们总要去查查看再说。” 崔念如被劝住了。 但她的神情却有些奇怪。 “师姐再想什么?”牧箫疑惑发问。 崔念如神情依旧古怪。 “你刚才说,丹顶鹤是秃头?”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崔念如拒绝继续话题。 脑海中却想到了某只仙鹤。 周仙儿啊周仙儿,可算让我抓到你的短处了啊。 此时此刻。 宁州城少主府中。 周枕云的院子中,一只正在池塘里打瞌睡的仙鹤突然一激楞,从梦中惊醒。 左右看了看,只发现应月儿那小丫头在院子中一本正经的看书。 再无其他。 仙儿:是因为季节变化的原因,天气转寒了? 宁州和青州的气温,差距这么大的吗? …… 牧箫的目标很明确。 所以,两个拖油瓶不能再继续带着了。 但在此之前,需要打探一些信息。 道修分两派。 道家五梦七身,以身化自在,无论是否在红尘中,穿着皆以简单方便为主。没有特定的服饰。他们甚至没有特定的身份和种族。 今日是鲲,明日是蝶,起落间,梦境随意。不问红尘因果,去留随心。 不干扰,便是他们修行的最大核心。 而道教,衣服的颜色本质上象征着他们修为的高低。如同朝堂上官员的服饰一般。 可这种青黄两色同用的,那就不是象征修为,而是仙门特有。 云陆中有什么道教仙门是青黄校服来着。 思考片刻,牧箫恍然。 天玄而地黄,读过书的都知道。 但在普通人认知里,天是蓝色的。 于是有天青地黄一说。 天地门! 原来是这个二百五门派啊。 云陆就是仙门太多了,能够被记住的,都有两把刷子。 要么牛到极致。 要么蠢的有特色。 平平无奇的,不配被记住。 天地门,中州门派。 中州的仙门极多,像青梅寺这种,随处可见。 天地门也不比青梅寺厉害多少。 “你们身为天地门弟子,此来我飞羽州所为何事啊?” 牧箫还未忘记自己在扮演羽族护卫呢。 出声询问。 两个道修都惊讶了。 一个秘境里的人物,还是羽族的,竟然知道他们是来自什么仙门? 这秘境看来也不久远。 那这里还能有好东西吗? “问你们话呢!”牧箫眼睛一瞪,喝问道。 “不敢欺瞒大人,我等师兄弟不过是接了门派任务,放几个信标而已。没想到误打误撞闯了进来,我们有身份证明的。” “对对,前辈你看。”另一个连忙配合道。 “这个不用给我,自有人会去调查的。” “我想知道的是,先不说为什么放信标,单只说你们干的这件事,就不可能只有你们两个,赶紧老实交代,还有几人。别让我发现你们说谎,如果发现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羽林。” “不敢不敢!” “我们一行十人,只是遭遇了玉灵兽,走散了。” “对对!” “玉灵兽?飞羽州哪来的玉灵兽!” “不不不……不是,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们哪见过啊。” “哦。” “那现在说说,放信标是干什么用的?是准备来我们玄鸟一族领地,偷什么东西吗?”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啊,我们就是负责放信标,干什么用也没人和我们说过啊。” “是的,前辈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天地门的,就应该知道,小门小派,资源有限,若想要在云陆生存,总要接一些任务来赚取资源啊。” …… 询问至此。 这两人已经榨不出什么信息了。 牧箫一挥手,将两人弄昏后,找个机会,扔到了玄鸟卫巡逻搜查的位置上。 给他们来点功劳。 要不然搜半天搜不到他和崔念如,他们怎么交代啊。 “天地门来宁州放信标?怕不是有人对宁州有所图谋吧。”崔念如一瞬间想到点子上了。 在游戏中。 青宁二州的边界一直不安分。 因为游戏里,云州的妖族和白慕晴一直没有找到投靠的下家,又惦记从宁州分一杯羹。那自然是到处惹事。 在青宁二州边境制造摩擦,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现在。 主谋白慕晴一惊成了他的榻上宾了。 云州七部更是在胡明羽的代表下,当着天下人的面,投靠储君。 白慕晴和妖族,都没有理由在宁州搞事情了。 但显然,宁州不可能安分。 没了一个麻烦,总会有另外一个麻烦的。 现在看来,新的麻烦上线了。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的背后。 站着的又会是谁呢? 第七幕 我已经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 天地门来宁州插信标的事情牧箫算是知道了。 估计问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其他的结果了。 所以暂时,牧箫没打算继续追查这件事。 先下副本。 作为九泽之一的一树间,副本的难度并不算高。 至于玄鸟族的王宫,也并不是什么人族那种不好潜入的布局。 飞羽一族天生双翼,起居于树,大多数城市都是没有城墙的。 更别说王宫了。 想要在羽族看到气势磅礴的城镇,只能去现在的王族凤凰一族所在的飞羽城才能见到。 而且玄鸟一族,喜欢临水而居。 他们的房屋,又多与其他羽族不同。 甚至不需要考虑爬树…… 一路上谨慎的绕过羽族护卫,崔念如的阵法立了功劳。 只是,寻到了皇宫所在,但却依旧确定不了王玄英的‘故居’所在。 三绕两绕间,走过一处水塘边,迎面遇到了那位玄鸟公主。 仓促间无处躲藏的两人,只能依靠阵法,假装工作的仆人,躲在一旁修剪花草。 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对方。 “公主,公主,你不要生气了。” “我的样子是像生气吗?我生气了吗?” “哦,那公主你开心点。” “这帮饭桶,两个修为不到八境的废物眼睁睁的看着溜走了不说,直到现在也没找到。然后还骗我说抓到了……他们是瞎子吗?记不住脸,还记不住性别吗?一男一女他们给我抓回来两个男的,然后告诉我抓到了!” “气死我了!” “公主,你不是没有生气吗?”侍女可怜巴巴的说道。 “你……你去把红缨给我换回来,今天晚饭前,我要拿到玄鸟冠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你给我想出个办法来,想不出来,晚饭不准吃。” “公主,公主,绿窈是不是说错话了。” “别废话,快给我去换班!” “哦。” 声音渐行渐远。 牧箫担心被发现,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和崔念如。 “还是师姐阵法厉害。”牧箫夸赞道。 “别废话了,再墨迹人就走远了。”崔念如可是听的真真的,那侍女的目的地,很大可能就是玄鸟冠翎所在之处。 运气来了,有时候确实挡不住。 不过牧箫并没有太开心。 现在他已经被这个命格训练的宠辱不惊了。 找不到方向的时候,方向自己就会招手。 这不是必然结果吗? 谁会对必然的事情产生惊喜呢。 一想到这之后说不定会出现什么幺蛾子,牧箫剩下的只有头疼。 尾随绿窈,牧箫看到了所谓的玄鸟冠翎。 是一个极大的头冠。 上面插着三根不同颜色的翎羽。 《长生记·卷三山海录》有载: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 《长生记·卷六前尘事》有言:商星之神之母有娀氏女,浴水而遇玄鸟,吞其卵而生商。 《长生记·卷十一云陆百族》有关于玄鸟的记载:玄鸟,玄水之鸟也。其鸟比翼,成对而飞,邻水居之,见之天下大水。为王者,当有三色权柄。色朱者,怜爱之权柄。色黑者,公正之权柄。色白者,自由之权柄。持三色权柄者,当为玄鸟之王。 《长生记·卷十三风雅颂》记录: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好家伙,原来玄鸟冠翎指的是玄鸟一族传说中的三色权柄。 真够可以的。 怪不得牧箫想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牧箫现在百分百的确定。 这东西,一定是出自于王玄英的想象。 因为,三色权柄从来指的都不是它字面上的含义。 而是玄鸟的三种力量。 在书中,商星之神因其母食玄鸟卵而生商,奠定了玄鸟的地位。从而有了后来,商星之神,点化玄鸟,使其幻化人形,从而有了飞羽族玄鸟一族。 商星之神,司掌商星,掌火之精要,又归属天之四灵的青龙管辖,所以玄鸟,有燃木生火之权柄,文明之火种,怜爱天下,此乃其一。 玄鸟头顶有天赐剧毒,可入丹药炼制天下奇丹罚恶丹,食之,无罪之人可得生还。赏罚分明,此乃其二。 玄鸟有比翼鸟的爱情传说,又被仙神所喜,常作为出行坐骑。因此,有仙鹤之称。 其气运反馈玄鸟一族,自生来,便带有三分仙家气运,生而自由。此为其三。 若是玄鸟一族自己的故事,断不会出现这种乌龙设定。 所以,这一定是王玄英自己想出来的故事。 可这也让牧箫意识到了一件事。 十来岁的王玄英,就算偃术高超,可他如何杜撰出这样的故事。就算杜撰了,没有一个完整的真实演绎,也不可能被神思碎片捕捉到,然后成为了秘境的一部分。 那么小的王玄英,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就算有,也不可能是这么复杂的世界,更不可能演绎出什么故事。 这也不可能是梦幻。 普通人的梦境,旦夕生死,眨眼消亡,自己都不稳定,哪有机会让神思碎片捕捉到。 排除掉不可能。 那么答案很明显。 这是发生在王玄英精神世界里的故事。 王玄英,他早早的,就能够沟通自己的精神世界了。 “又怎么了?”看牧箫躲在暗处,半晌无言,崔念如疑惑发问。 “没什么师姐,我大概知道故事的始末了。这次秘境,看来要结束了。” “什么?”崔念如愣了一下,牧箫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如此自信。 “你认识这冠翎?” “我不认识这冠翎,但我想,我知道它是什么了。” “哦!”崔念如沉默了一下,仔细搜刮自己的记忆,发现终究徒劳。 她是真不认识这东西。 于是,她侧过头,眼巴巴的看向牧箫。 没说话。 但如水的双眸已经把她心底的疑虑表达的清清楚楚。 师姐还是这般骄傲。 即便好奇,也不愿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声询问。 或许,她该学学小女子般的小意温柔。 “师姐,看我给你表演个魔术!” 早说这是精神世界啊。 在这里,我无敌啊。 想明白的瞬间,牧箫已经不屑于隐藏行迹了。 思维电转间,天狐印记启动。 一身白衣的天狐剑仙侧立身旁。 她歪了歪头,懵懂的可爱。 天狐剑仙即便色相无敌,艳冠天下,也有着独属于她的可爱之处。 似乎发现场景又变化了,白九有些不开心。 幽怨的目光看向牧箫。 我桃花呢? 我那么大的桃花林呢? 你又给我弄没了。 崔念如眯着眼,扫向白九。 “她是谁?” “师姐,介绍一下,这是在我精神世界中的应召之人,九尾天狐白九的……记忆化身。” “精神世界?九尾天狐?”崔念如这一瞬想明白了,牧箫说过,丹顶鹤是秃顶的,所以,现实中没有玄鸟冠翎的说法。 但是这秘境中确确实实出现了。 刚才她还没转过弯,以为玄鸟冠翎是那头冠的名称。 可现在她理解了。 玄鸟冠翎整体都是杜撰出来的。 而如何杜撰的。 牧箫此时已经给了答案。 这个秘境,现在的状态是,精神世界! 白九也发现了崔念如的存在。 看了崔念如一眼后,高傲的一抬头,再不看崔念如第二眼。 长得一般。 “师姐,在精神世界,我目前无敌。” “哦。”崔念如兴致不大。 眼光控制不住的看向白九。 白九也不介意。 看就看呗。 还怕你看? 牧箫讨了个没趣。 那便直接跳过中间繁杂的过程吧。 咱们直接书写故事的结局。 正常流程,这确实只是刚开始。 但牧箫不需要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不需要按部就班。 一步踏出,侍女绿窈已然发觉。 她虽然在玄鸟公主面前很呆萌,但此时,却展露其真正的实力。 九境。 好家伙。 应该说不愧是古族吗? 连个侍女都是九境。 但不好意思,我有大招。 “上!” 白九不满的哼了一声。 但身体很诚实的出击了。 一剑出,水与叶紧随其后。 那身姿如同水叶间的精灵。 “原来就是个打手。”崔念如翻个白眼,一脸轻蔑的说道。 声音不大,但牧箫听到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对方。 崔念如忽然赧颜。 “你看什么!?” 牧箫一笑。 “师姐吃醋的样子,真的好看。” 崔念如眯起眼,目光中有危险的杀机涌现。 “牧箫,你给我说清楚了,谁吃醋了!?” 牧箫转过头,看向战斗。 战斗其实在白九出手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 十四境杀十三境都是碾压局,别说区区九境了。 看着侍女绿窈不甘却凝住的神情,牧箫也很无奈。 就打个怪,姑娘你能不能不要有这么多表情,安安静静的死不好吗? 牧箫直接不接话,向那玄鸟冠翎走去! 崔念如咬了咬嘴唇,跺了下脚,却无可奈何。 只有在占她便宜的时候,牧箫不懂得任何退让。 牧箫走至玄鸟冠翎前,伸出手,却没有拿到。 他被一股力量排斥,无法取得。 这是正常的。 玄鸟冠翎是王玄英想出来的,代表着玄鸟一族的三色权柄。 如果所猜不错,那其实,也是王玄英精神世界的实际掌控权。 谁拿到,谁就能接管这个秘境的运行。 这个秘境,是有秘境之主的。 可秘境之主是谁,现在却有待商榷了。 秘境之中的事情,除了类似离姚那般设计秘境的,一般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暂且不论结果。 眼前之事,证明王玄英的精神世界里,发生过真实的夺权之事。 因谁而来呢? 岁晶。 难道,王玄英曾经见到过岁晶? 精神世界的控制权实体化,代表他的精神世界正在脱离他的控制。 当然,对方暂时也没有获得控制权。 但对方驱逐了王玄英,获得控制权,只是时间问题。 “师姐,你说,王玄英现实中会不会已经被岁控制了啊。如果是的话,我们可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啊。” 崔念如不想回话。 好家伙,师姐显然生气了。 不过还只是初级状态。 小事。 她等会儿估计自己就消气了。 回归正题。 牧箫是拿不走玄鸟冠翎,但他能让白九把整个房间都带走啊。 “走,我们带着东西去找找他的主人。” 一瞬间,移山倒海之力,白九一剑将整个院子挖了出来,用剑托着,抗在肩上。 无事人一般。 白九甚至还向崔念如挑了挑眉。 被牧箫看到了。 他瞪了白九一眼。 你别搞事情好不好。 白九扭头不搭理牧箫。 崔念如气炸了。 你个精神世界里的记忆留影,你嚣张什么! 你甚至都算不得真正的生灵。 活在精神世界里的,除了魅灵,都是虚假的。 你凭什么向我挑衅! 但崔念如只能默默生气。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好家伙。 女人果然没一个省心的。 牧箫默默前行。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玄鸟族的反应。 但牧箫现在开的是碾压局。 谁来都一样。 当牧箫再次站到梧桐林中的偃甲屋前,给了此时还是孩子的王玄英一点点十四境的震撼。 对方当时看到被白九整个抗在肩上的院落加房屋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憋了好久,才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将来还是要回去住的。”小玄英都快哭了,那感觉好像是家没了的绝望。 “没事,等会儿给你再送回去就是了。冠翎我又拿不了,只能用这种方法。” “不过,在把东西交给你之前,我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牧箫看向王玄英。 对方就算是孩子。 他也是王玄英。 对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出了什么事,自然是知晓的。 小家伙心有余悸的看了白九一眼。 大概此时此刻他对女子的印象降到了最差吧。 “你带来其实也没用,我暂时也拿不了它。” “哦。”牧箫挑眉。 “正如你所见,我的精神世界,被入侵了。” “我正在失去它的控制权。” “那么,能不能说一下,是因为什么吗?”牧箫想确认一下,王玄英是不是早已在岁晶的感染侵蚀下,入了魔。 更或者,已经是岁种了。 “对方有魅灵,他用魅灵夺去了我对精神世界的控制。而我,还不知道要如何诞生属于我的魅灵。” “魅灵?” 牧箫愣了一下。 “此时的玄鸟公主,你的姐姐,是其他人的魅灵?” “如你所言,正是如此。” 好家伙,原来,被岁晶感染的,另有其人啊。 “走,我们去看看,那个让树木枯萎,百花凋零的……” “入侵者。” 第八幕 我也想要啊 白九开道,无一合之敌。 从知晓这个秘境是精神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剩下的时间都是垃圾时间。 没想到这一次的事情如此安稳,倒是让他有点超乎预料。 来到目的地,玄鸟公主带人挡在那里。 白九一手托着那个院子,一手执剑,整个玄鸟族都算上,她也不惧。 到不是说玄鸟一族没有十四境高手。 而是此情此景下,牧箫这边有个王玄英。 就算玄鸟族真有隐世的高手在,也不是威胁。 更何况,精神世界要么以现实信息为准,要么凭借想象,自我构筑。 前者还好,后者就需要王玄英本人的实力了。 就像牧箫,因为有天狐印记,才能在精神世界中召唤出白九的记忆留影。 你让他凭空想象一个十四境,他也是办不到的。 没有真正见到过相应的境界,单靠想象,是不可能达成的。 而且是现实中存在过的生命体,还需要类似于白九这样的印记才可以召唤。 否则,只能硬想。 至于前者,也只是留下痕迹,还原场景和历史而已,是无法让其中的人,成为精神世界中留存的子民,并自我运转的。 综合种种。 牧箫对这个秘境有了一个清楚的判断。 它来源于王玄英的想象构建。 因为没有找到诞生魅灵的方式,他的精神世界缺少一个管理者。 但好在,他自己的想象力够强大,而且见过极多的高手。 于是构筑了一个以玄鸟族为主体的小社会。 但因为他能力有限,所以,这个小社会不能太大,又不能和外界沟通,否则,一旦逻辑闭环出问题,以想象力构筑的生命体就会因为缺少事实锚点,而自我怀疑。 在没有魅灵的前提下,对自己产生怀疑了,那么这些生命体就失去了唯一存在的理由。 这便是玄英境这个概念的诞生缘由。 就算这里不是秘境。 牧箫猜测,王玄英的精神世界中,他的玄英境,也是个面积极小,且自我封闭的世界。 “想要入侵他人精神世界,以达到控制他人的方法。这是很多游魂才会去做的事情。即便是捡到岁晶,不想被岁晶侵扰,用此方式,也无济于事。” “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 此时的玄鸟公主应该就是魅灵。 在牧箫看来,魅灵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种族。 她和梦魇一族,都属于半精神半实体的生命体,可以转换成任何她们想要的形态和种族。 因此,梦魇也常被称之为魇魅。 不同的是,魅灵一族只有女性,而梦魇在第一次幻化时,可以选择自己的性别,一旦选择,便再也无法更改。 在精神世界,魅灵的变化是不受限制的。 所有男人,一生最大的期望,大概就是开启精神世界,获得独属于自己的那个魅灵吧。 牧箫也想。 师姐,这位难道是你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 慕晴,你看,我复活你的白九娘娘了。 别鸳,你后面那位,难不成是你的师尊,罗织鬼王尊下? 小白啊,我终于找到让你们彼此见面的方法了,来,先让我试试剑…… 越想越激动。 不行了,让精神世界诞生魅灵的提案,赶紧通过。 下一个努力目标就是它了。 咳! 想的有点多了。 对面的玄鸟公主大概没看到牧箫愈发变态的眼神,不然一定不管此身生死,先给他来一弓箭。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也会闯入……”玄鸟公主话未说完,就看到跟在牧箫身后,来到这里的王玄英。 作为精神世界的主人,玄鸟公主自然认得他。 “你既然想到引他人进入精神世界的方法,来协助你。”玄鸟公主的表情很是高傲,“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真的在这里发生大战,即便赢了又如何?你的精神世界,也定然土崩瓦解。” “一个人,可以不觉醒他的精神世界,但是却不能没有。” “你真的想要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发生一场这样的战斗吗?” 小玄英露出半个头,看向玄鸟公主。 “那又如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从一开始,你们想要的,也只不过是我的肉身而已。侵占精神世界,只是因为,你的主人,既想要让我的肉身替他承载岁晶,变为岁种。又想以掌握我的精神世界来掌握岁种。” “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是真敢想啊!” “告诉你吧,做梦,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的计划得逞的。” 小玄英说到最后还激动了,也不藏了,叉着腰跳出来,指着玄鸟公主说道。 牧箫看了崔念如一眼。 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讶。 这什么神仙操作啊。 这个人,竟然想要掌控岁种。 通过这种方式。 牧箫在脑海里演绎了一下,成功的几率,好像很高啊。 这人是谁? 这次是真的要认识一下了。 人才啊。 这想法,他前世玩游戏的时候,都没有玩家想到过。 你要知道,玩家群体的数量和那惊奇脑回路,竟然没有人想到过……也对,游戏里,岁种的出场率也不高。 云陆每个州糟心事一大堆,反派排着队的等着被爆金币,岁种又不懂请黄牛排队抢号送人头的重要性,它们没啥热度可以理解。 这年头反派也很卷的。 不努力,就只能像岁种这样,玩家都想不到它们。 “看来,你有必要让你的主人出来了。就算我不说,你们也看出我这位护卫的实力了。十四境,莫说常世,便是洞天福地界天,甚至是荒芜山,那也必然是让人侧目的修为。你,拿什么来挡?” “不想这么早的死去,还是按照我说的来办吧。或者本少主心情一高兴,让你们安然退出去呢。” 这一点确实不是假话。 这秘境的boss,也爆不出来什么好东西。 好东西都在探索秘境的时候拿到了。 所以杀不杀无所谓。 游戏里可以增加声望值好感度什么的,现实中牧箫反正不在意。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对方的身份。 套套话,说不定对以后还能有所帮助呢。 “十四境又如何!”玄鸟公主显然没有任何退让的想法。 “今日事败,唯死而已。唯一可惜之事,便是世间缘起缘落,原是如此短暂。可那又如何呢!见过了,便没有遗憾。” 玄鸟公主说完,双翼一展,极强的灵力开始波动。 虽然是精神世界,但因为不是自己的主场,魅灵依旧以羽族的形态战斗。 毕竟,对方的修为在这里已经成为共识。一旦她换了身份,修为境界可不会保留。 这就是魅灵在精神世界的战斗方式。 她们可以是任何人,任何种族,任何修为,只要你不去怀疑,那这些,便都是真的。 牧箫一拍额头,有些头疼。 云陆百族,有智慧的生灵还会更多。 但最让人头疼的两个种族,一个是月族,一个就是魅灵,如果还要加上一个,那可能就是梦魇了。 月族生而历劫,一生都在生与死间徘徊。 魅灵最喜搞事情,收集情绪,是她们晋升的主要方式。 魅灵天生就没有理性。 她们的命只为一人而活。 从生致死。 无可转移。 在她们的心中。 那灿烂如花火的生命力,既然不能为一人燃烧至尽。 那不如,争一瞬之华彩。 化满天之流光。 主修情绪,所以,她们也是情绪化的。 当情绪饱满,她们的战斗力,也极具破坏性。 在一个注定灿烂的结局里。 修为境界,又真的重要吗? 牧箫谨慎的退后一步。 这样的魅灵,他不敢保证靠的太近会不会有危险。 任何美丽的东西,都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危险。 场面烘托到顶峰。 只等呼吸刹那。 便是漫天花火。 “等一下。”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男的。 没有怨恨和阴邪的情绪。 所以,还有理智,岁晶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 这或许也是对方能够想到之前的办法的原因吧。 “咳!” 随着声音的传来,牧箫看到了一个身影跃入眼帘。 玄鸟公主本来都准备放大招了,这一刻,忽然满脸激动的落下身形,跑到那略显年轻的男子面前。 “主人,你不必出来,我可以解决的。” 这一瞬,牧箫有点嫉妒。 他回头看了一眼白九。 十四境的天狐剑仙孤傲的一手执剑,一手托着土方,活像个不伦不类的托塔天王。 牧箫又看了一眼崔念如。 师姐这功夫已经布好了新的阵法,防护用的,流光溢彩间有淡淡的水纹壁障反射阳光。 慕晴没来,好可惜。 牧箫有点想白狐狸了。 论撒娇,论体贴,这狐狸可以的。证明了她这几百年确实没有白活。虽然第一次实践,很多时候也很生疏,但理论知识牢靠,各种姿势……咳,各种知识层出不穷,让牧箫这位掌握了好几个t学习资料的大能都叹为观止。 我也要魅灵。 好想看到一个顶着师姐面容的女子,称呼自己一声主人。 好想看到一个顶着白九面容的女子,在自己膝前,曲意温柔。 这难道不正常吗? 牧箫收拢情绪。 心底如何盘算新工程,此时,他要做的都是另外一件事。 只不过,当他看清走出来的男子面容时,眉头皱的更深了。 余莽? 可是年龄对不上啊? 不对,难道余莽的真实年龄已经很大了? 因为对方进入十境的年龄太小,所以,固定了。 对方至少十境? 不至于吧。 讲不通啊。 “这位仙友,在下朱启文。” 牧箫这边头脑风暴的时候,对方发话了。 “不应该叫我仙尊吗?” 朱启文愣了一下。 旁边的玄鸟公主先一步愤怒了。 “要杀便杀,如何这般羞辱我的主人。你不过区区七境,也敢妄自称尊。若不是你运气逆天,获得了一位十四境剑修作为应召者,今日胜负生死,又岂会如此!” “先不说是不是运气,就算是运气,我个人也觉得,这也是我的实力。”牧箫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白九。 这可是我实打实自己换回来的。 用命换的。 “莲儿,莫要多说。咳咳,仙友既然想听,朱某倒也不是不可以如此称呼阁下。只是,这与之后你我所谈之事,有无影响吗?” “当然有。” “那在下便唤阁下为仙尊就是了。” “仙尊欲要见我,还说可以让我们今日安然退出,是有何想问之事?” “等价交换,想要活命,自然要拿出一些东西。” “当然,在我问询之前,你必须要保证不能再打扰王玄英的生活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给他赔偿,这我无所谓。”毕竟只是秘境。 “这并非难事。仙尊有何要问?” “若所见不错,你所持有之岁晶乃污秽之岁之岁晶。” “正是如此。” “污秽之岁的本身战力并不算强,但污染速度和强度却是极高的。而此时此刻见你,你并没有丝毫入魔的痕迹。所以,我所猜不错的话,你是阴阳修士?” “仙尊果然慧眼,又说对了。这么下去,我又该拿什么来和仙尊交换我们的命运呢?” 说着话,对方又咳嗽了几声。 可见身体不好。 阴阳修士不受侵染,不是说他们强大。 阴阳演五行,看阴阳,演算经天,看命运风水,观势起势落,天地间万物早就在他们眼中有着泾渭分明的色彩。 因此,他们更容易发现岁晶的存在。 可以避开岁晶一开始的侵袭。 有准备之下,岁晶的侵染,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不急,我再问一句,你不是叫余莽吗?” 这一次朱启文很是诧异。 “仙尊莫非是怀疑在下报了假名?我朱启文既然敢做,便也不屑于藏头露尾。中州朱家子弟朱启文,仙尊可自去查探。若有一字为假,当化阴阳五气而亡。” 牧箫眉头一皱。 对方说的不是假话。 更重要的是,他对余莽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瞬。 牧箫想到了一个可能。 余莽进入秘境的方式,是以身份替换的方式参与到故事中的。 他是余莽。 但在这个故事中,他也是朱启文。 至于朱启文长得和余莽相像,牧箫是不会去考虑这个可能的。 而朱启文这个名字。 也很陌生啊。 对于一个熟知游戏主要剧情的人来说,陌生的名字,代表他没有剧情。 王玄英那么大的一个npc,如果他的故事里有朱启文的影子,不应该一直没有相关剧情。 看来,在那个已成为历史的节点中。 小小年纪的王玄英笑到了最后。 杀死对方没有收益,那牧箫也愿意兑现他的承诺。 反正结局早已写好。 他不想看那个魅灵和朱启文演一出生离死别的爱恋。 给谁看啊! 波澜不惊的走到结局,剩下的就是奖励领取时间。 崔念如走到牧箫身前。 冷不丁的问道。 “看到那个魅灵,师弟有何想法?” “我也想要一……” 牧箫瞬间反应过来。 “我也想要一个这么忠心的手下,好羡慕朱启文。” 崔念如翻了个白眼。 只是手下? 呵! 第九幕 临山别鹤轻快,输肝剖胆一拜 秘境的出口出现。 不是因为boss的死亡。 毕竟当王玄英重新获得了精神世界的掌控权时,他就可以将其他人送出他的精神世界。 只不过,在这里,这个出口,是秘境的出口。 偃甲图纸,新的阵法,雕心竹,还有一大堆其他偃甲材料。 羽族树海的国度里,雕心竹只能算是普通的材料。 当一切妥当之后,此次秘境之旅,也算完美的画上句号。 【九泽·一树间通关,获得因果点500点。】 没有触发新的剧情,牧箫其实还是有点失望的。 他以为会获得王玄英的相关剧情线索呢。 不过现在看来,这终究只是王玄英年少时的荒唐一梦。 对于他来说,所有的生与死,早已在当年完结。 当然,之所以没有更深层次的触发剧情,牧箫猜测,可能和他通关的方式有关。 按照这个故事的设置,牧箫猜测正常的通关流程应该是,找到王玄英,触发任务,潜回皇宫,骗走绿窈或什么红缨,触碰玄鸟冠翎而无法带走,再次回到王玄英那寻找方法,然后王玄英人小鬼大的把之前隐瞒的事情说出来,之后开始讲故事,确定最终任务目标,协助王玄英获得诞生魅灵的方法,帮他重新掌控精神世界。 然后,杀掉化身为玄鸟公主的魅灵,开启通向最终boss的通行证。 最后,再将朱启文杀死,完结撒花。 不用说牧箫,但凡正常的副本架构师,都会这么设计。 但牧箫他开挂了啊。 虽然他体内的先祖之魂,随着时间而没了之前的强大。他也不能再随心所欲的进入精神世界,更不可能像那一天在宁州城中,随时切换两个世界,将其他人拉入他的精神世界里随意斩杀。 但只要是在精神世界里,拥有天狐印记的他,就可以召唤白九。 此时的白九,和魅灵的区别大概就是,她终究没办法像魅灵那样,可以夺取他人精神世界的控制权柄。 但只论打架,还真的很难找到对手。 众所众知。 开挂者,很难完美的享受到剧情。 甚至可能因为跳关而卡剧情。 这里是现实世界,牧箫没有卡剧情,但终究错过了很多可能。 虽然可惜。 但牧箫却不会后悔。 王玄英而已,虽然是个很牛的偃师,但这一次去青州。 他是去接收另一位天才偃师的遗产的。 相比于谢知韵。 其他偃师,可不看矣。 纵观尘世,前看百年,后看百年,只说偃术,何人可比谢知韵? 若不是她的成就被故意曲解。 如今天机榜诸甲榜的天下偃甲(偃术之甲),必是谢知韵无疑。 谢知韵的陨落。 致使绝色榜,百年未变。 致使偃甲之位,空悬百年。 …… 秘境每一次被破,出口会维持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秘境拒绝进入。 时间一到,停留在秘境中的人也会被传送出来。 然后就会重置秘境里的一切。 这是非一次性秘境的基本规则。 都说云陆没有轮回。 可是,在那一个个秘境之中。 无数的故事,正在上演轮回。 下一次,若有人有幸再进一次王玄英的精神世界。 牧箫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或许,他们会有幸,见证一场灿若烟火的生命落幕。 或许,他们会被那化身玄鸟公主的魅灵打的生不如死。 但是,那是另外的轮回,另外的故事了。 可惜,这一次,因为他的缘故,没有见证到这样的情景。 牧箫先一步踏出秘境。 他为的是抓住余莽。 崔念如随后跟出,秘境的出口依旧在水泽中央的大树下。 一出来,从遮天的树叶中落下来的光,让水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波光粼粼的水面晃得她睁不开眼。 时间已经比来时要晚了许多。 没想到这一树间的阳光反而充足起来。 待她适应了光线,才发现牧箫正审问似的盘问一个少年。 少年人正是余莽。 也是秘境中的朱启文。 “说吧,你到底什么身份?” 秘境从来都不是安全的。 若不是牧箫在一开始就因为这秘境的boss产出对他无用,而提前放弃杀死boss的想法。 那么最终,他将要面对的敌人。 必然是余莽以身代之的朱启文。 那时候,杀死朱启文,也就是杀死余莽。 虽然,对这个少年,牧箫没有什么情感,若是真的在秘境中出手杀掉,他也顶多惋惜一句。 最终也不过化成这山林水泽中的一声叹息。 但现在,他在秘境中一念之间的仁慈,避免了两人的争斗。 那看来。 此子与他有缘啊。 这么有缘,你一个剧情线索都不贡献? 过分了,兄弟! 牧箫现在是硬扣剧情线索。 不然他觉得自己亏了。 “我没有身份。” 余莽也很委屈。 “没有身份?没有身份你能知道这里有秘境。” 这个隐藏秘境,在游戏里,是要先大地图解谜的。 不然你以为,九泽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可他这一次直接就走到目的地了。 可见,有人先一步把谜题解开了。 你别和我说,是天地门那几个棒槌。 他们干什么来的,牧箫不觉得对方是说谎的。 至于说他们之中有能人,解开秘境,牧箫更是不信。 天地门里,可没有这么牛逼的npc。 如果有,早就挂到论坛里了。 玩家不让他一天接客八百次,那都是发善心了。 “不是我,我也是……” “我劝你最好别撒谎,你说的那些人,我在秘境里见过了,天地门的一群笨蛋,他们能解开九泽的谜题,也不会在天地门里当弟子了。” “而你,之前也说过,单是能够控制玉灵兽,就可见一斑。” “何况你在秘境中,竟然能成为秘境的最终boss,你很难让我不多想啊。” “boss何解,仙尊,我听不懂啊。” “还有,我记不得秘境中事了啊,是小子在秘境中做了什么对不起仙尊的事情了吗?若是如此,仙尊直接罚小子便是。小子定然不会分辩……” “师弟,你若觉得他不安分,杀了便是。你都这般言辞了,他态度还如此恭谨。要么是所图甚大,能屈能伸,将来万一得势,说不得会找师弟你来报今日受辱之仇。师弟先行了结他,也免得日后被其所害。” 崔念如一旁听了半晌,大概明了了牧箫的意图。 师弟是觉得对方现实中能够控制玉灵兽,又能破解九泽谜题,秘境里又会化身最终对手,必然有不可告人之身份。 但怎么说呢。 师弟哪里都好。 就两个地方让她不满意。 其一,太好色。 其二,太心善,而且磨叽。 “要么就是,他已经从师弟你的态度中看出来你不会伤害他了。你已经被他拿捏住了。师弟平日的狂悖装的倒是像那么一回事,可是一到正事上,又总会多出这许多的善良。在我看来,大可不必。” “师弟若是害怕承担因果,不利日后晋升。那么,之后诸多罪孽,皆可交给我。我崔念如,不惧因果。” 牧箫:……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水光中茕茕独立的蓝衣少女。 那额间怒放的梅花,娇艳非常。 恰似永不会凋零的胭脂花。 师姐啊师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很善良吗? 我是第四天灾…… 以崔念如的三观来看,他或许是善良的吧。 杀人,或许很容易。 但那手中刀,重若千斤啊。 墨修偃师,问心一刀,从来都只有无愧者可执。 心有所愧,又有什么资格,向他人问心呢。 “师姐,想多了。我不是害怕承担因果,而是,这人间,真的很美好。很多人,也并非罪无可赦。我们的敌人,不应该在云陆。” 牧箫说着话,抬起头,看向北方。 在云陆的北方,有一片荒芜的幽深之海。 大海中翻滚着怒涛波澜。 生灵不敢近之。 而在它的正上空,漂浮着四象人间中最悲壮的一处人间。 荒芜山。 妖族王族辟邪,世代镇守荒芜山。 云陆各族精英,前仆后继,赶赴此地。 他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将那些岁,阻挡在世界之外。 换云陆,得一夕安枕。 崔念如皱眉。 不满意牧箫的回答。 她的敌人就是那些杀死她父母的凶手。 他们就在云陆。 终此生,拼尽一力,她所愿者,便是将其一一斩杀。 如果将来,在她能杀之时,有人站出来劝阻,说什么狗屁的为了苍生什么的屁话,她保证,送他们一起去见苍生! 牧箫无奈的看了一眼崔念如,向她挑了挑眉,回看余莽。 “既然你不说,那就让我来猜猜。” “九泽也好,玉灵兽也罢,看起来毫无关联,但其实,它们有一个共通之处。” “那就是,它们都是产物。” “身死,神魂涤荡人间千年万年而不散,致使,演化出诸多灾厄。” “在宁州,有玉灵兽。” “在梦州,有云梦大泽。” “梦魇一族因其种族的贪念,妄图真实一梦,想要将整个云陆都变成一个真实梦境。” “于是梦州有了天下五梦之一的云魇一梦。” “云梦大泽在云魇一梦中,在常世梦境中流转时发生了位置偏差,于是诞生了九泽。” “一树间属于九泽之一,属于云梦大泽在云陆的照影。它的本质,是云梦大泽。” “如此,这关联之处,便显而易见。” “它们皆与有关。” “这天下间,最近新起了一个教派,叫西弗教。” “他们脱胎于佛教,去人存弗,所行之事,乃继承先古之志,涤除世间一切之魂。” “而他们所修之途径,却是一般人乍一听,不甚明了的东西。” “修神!” “他们借助之魂的力量,将其推演演化,化为己用,再以此去铲除世间的神魂。” “所以,在不可能出现玉灵兽的九泽附近出现的玉灵兽。” “就是你召唤出来的。” “你是修神者。你是西弗教的教徒。” “这一点,我没说错吧。” 牧箫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 按理来说,西弗教在游戏前期,并没有什么名声。 他们都暗中行事。 可是之前天机阁排的天机榜中,出现了一位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良玉榜第三位,西州西弗教灵子叶树心。 这证明,现实和记忆出现偏差了。 而本该出现在榜单之上的于墨荨,竟然不见了。 她就算不是第三,也不至于进不了前十啊。 所以,牧箫对于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所以在刚才,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让他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西弗教,已经开始提前传教了。 余莽没有回话。 但看神情就知道牧箫说对了。 对于西弗教来说,牧箫倒也谈不上反感。 或者说,他反感一切宗教,相比之下,也就谈不上更反感哪个了。 反感不代表他就会把对方放在对立面。 他和无心,不就相处的很融洽吗? “还是不说话吗?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狗日的余莽,还没榨出来剧情线。 今天本少主就不信了。 难道你真的就是个路人甲? 那岂不亏死。 “身为修神者,你所要做的事情,本应该是除魂。” “下秘境,可除不了魂。” “仙尊,你这欲加之罪啊,我也没想过下秘境啊,我是偶然遭遇对方的。” “说谎!”牧箫毫不留情的打断对方。 “都说了,九泽的谜题,不是天地门那群人能够解开的。” “只有修神者的你,才能够更容易感知神魂特殊的灵力流动,从而破解。” “可就算如此,对于你一个修为不高的修神者来说,这也是个难题,绝对不是初次遭遇,就能一下子解开的。” “所以,这不是你第一次来。你为了破开这个谜题,显然是做了很多准备的。” “对于一个修神者来说,你们的修炼资源,大多来源于神魂遗留的灾祸,秘境对于你们来说,吸引力并不大。” “可你依旧执着的想要进来,若我所猜不错,你应该是知晓这里是九泽之一,你有亲人,身患重病,想要获得九泽秘境中必出的血。” “所以,你的亲人,是患了矿石病吧。” “唯有,可杀。” “想要治矿石病,普通的能力办不到,只有的血才能治疗。” “至于你为什么会成为秘境最终的boss,道理也很简单,秘境本来就是诞生于之思的记忆碎片上的,而修神者,会被秘境认知为同类,自然会让你成为秘境本身的一部分。” “但你又是外来者,必然要与秘境通关有所关联。所以,你变成了最终的boss。” “现在,余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仙尊,你都把前因后果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让我说什么?很多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余莽叹了口气。 “那仙尊弄清楚这些,是要杀我吗?” 牧箫愣了一下,“你又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杀你找不到理由啊。” “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问你一句,做交易吗?” “交易?”余莽听不懂了。 “你一进秘境就化身朱启文,整个过程懵懵懂懂,最终又不属于胜利者,显然是没有获得一树间的秘境奖励,自然不可能有之血。” “但我有。” “还挺多。” “怎么样,要不要交易。” “仙尊,你需要什么?若是看上小子性命,那么此身,便是仙尊的了。若是看上小子的修行之法,小子之后必双手奉上。” 呸! “我要你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净捣乱。 我要的是你的心啊。 “我要什么?很简单。” “我要你此生,不作恶事。” “我要你此生,不违初心。” “当然,最好就是,以后,不要与我为敌。” 西弗教的,还真不好说。 “就这些?”余莽懵了。 对面这人,是个白痴吧。 “区区之血,难道我还能让你卖身给我不成,接着。” 牧箫屈指一弹,三滴之血飞向余莽。 余莽茫然的接过,将三滴血引入早已准备好的瓶子中。 沉默良久。 深深一拜。 “请知仙尊名讳。” 【解锁剧情“输肝剖胆效英才”】 我去,你是大姑娘吗,这么矜持。 这么半天,我口水都干了,才把你忽悠出来。 牧箫一抬头,负手而立。 “宁州,牧箫!” 第十幕 借我点翎羽用用噢 夕阳正晚,夜幕余苍。 离开一树间,牧箫追赶上队伍时,整个队伍正在向一个山坳前进。 那里适合扎营。 马车中,二人回归,撤去阵法。 这一次收获还可以。 至少短时间内,不需要为‘灵木’类的材料费心了。 从回来后,崔念如就盯着牧箫看,看的向来胆大的牧箫都产生疑惑了。 师姐难不成是在暗示他? 当然不可能了。 “那余莽有何特殊之处?”最终,崔念如还是按捺不住好奇。 虽然她与牧箫的交集,也才两月左右。 但她确实从来没见过牧箫对谁如此上心过。 若对方是个小娘子,崔念如倒也不会多想。 因为这符合她对牧箫的基本印象。 可对一个少年如此上心,就值得担心了。 “余莽能有什么特殊的,不过就是个修神者而已。很多功法其实也是修神的,修神者并不特殊。” 比如无心的降魔术。 比如他的无相仙魔。 “那你今日的行为,就更加古怪了。” 牧箫笑了一下,凑到崔念如身边。 近距离的嗅了一下师姐的体香,有一股天然的清幽气息。 崔念如嫌弃的向旁挪了挪。 牧箫毫不客气的跟进。 马车就这么大,师姐你能躲到哪去? 崔念如歪过头,眯着眼看向牧箫,示意他不要太过分。 牧箫也见好就收,师姐还是个小姑娘,矜持一些可以理解。 “西弗教这个门派,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在他们的内部,埋上几颗钉子,总会有能用到的时候。” “就这些?”崔念如表示疑惑。 “当然就这些,不然师姐以为还会有什么?” “没什么,无聊之事,我懒得关心。”崔念如直接关闭聊天框了。 不关心你问什么? 女人啊,就是口不对心。 …… 及至傍晚时分,车队走至一个山坳。 背山面水,适合扎营。 再走三四日,以现在队伍这个速度。也可以到两砚山地界了。 两砚山,也算是青宁交界之地了。 游戏中,这个范围内就不安省了。 现在看来,似乎暂时并没有收到影响。 不过想来也快要乱了。 天地门不知道接了谁的任务,前来宁州插信标。 目的暂时不明。 牧箫怕就怕,不止天地门一个门派。 段平生指挥者虎威营安营扎寨,穆兆云一个人抱着止嚣剑,站在一个石峰上,也不知道在看风景,还是在警戒。 藏剑山庄穆家,不仅打铁技术好,向来出俊男美女。 像这一代的穆三公子穆兆云,就是个风流俊彦般的人物。 三十出头的年纪,有九境巅峰的实力。 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 那是因为他对比的都是一些怪物天才。 牧箫看到晚霞中有一白色的飞鸟逆着光飞来,神色微动。 他走到穆兆云所站石峰的附近,抬头道。 “穆三公子如此雅兴,在此欣赏落日余晖?” 见是牧箫,穆兆云摇摇头,“少主身入江湖,必被天下关注。何况前些时日,少主更是斩杀岁种,救了宁州城。此消息现如今,必然传遍天下。名声传开了,很多事情便也会接踵而来,无论少主你主观上是喜欢还是厌恶。” “如此情况,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穆三公子所言极是,不愧是藏剑山竹挑选出来的此次护剑人。” “不过,本少主觉得穆三公子大可不必每时每刻都紧绷精神,毕竟这里还是宁州境界,就算有人来,也应该光明正大的拜访才是。” “对了,我听闻吴家剑池的大家长最近广发英雄帖,说他的佩剑最近诞生了剑灵,让天下喜剑之人前去品剑,本少主最喜欢凑热闹了,可是兵家五姓向来互相看不上眼,本少主作为韩家外孙,无缘收到请柬,不知道能不能借穆三公子的光,前去一观啊。” “些许杂事,少主大可不……” “并不是杂事。如果本少主说是去砸场子的呢。” 穆三公子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 这说话间的功夫,他早已从石峰上落下,近距离间听到牧箫的话,让他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 “听闻青州有一有趣之地,名为剑林,少主若是喜欢……” “不喜欢,本少主就是想去吴家,若是穆三公子不便,那也无妨,咱们直接过去便是。反正都是去砸场子的,有没有请柬,倒也无妨。” “少主往日行为,云虽久居谷中,却也有耳闻。当真是霁月光风,霞姿月韵般的人物,何苦为这凡尘的意气之争,图惹烦忧。” “穆三公子……还真是会说话。”牧箫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穆兆云。 霁月光风,霞姿月韵……这种词汇是用来形容他的吗? “实话实说。” “那本少主就跟你实话实说吧,这吴家,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穆三公子若是到时候怕沾惹麻烦,大可先行去往青州城,吴家剑池,本少主自去便是。” 说完,不给穆兆云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穆兆云欲言又止,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凡尘,真的好烦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 他就像安安静静的走完这次任务而已,为什么非要面对这么多意料以外的事情啊。 好想回藏剑谷。 背对穆兆云的牧箫,倒是无所谓。 若是穆兆云不愿趟这浑水,那就找别人借张请柬就是了。 实在借不到,那就只能到吴家门口,现要一张了。 总之不是大事。 天空中有鸟鸣声悦耳。 牧箫抬头。 远去的夕阳给这片山坳铺开一层淡淡的金黄。 首秋的宁州,还未见丝毫秋色。 牧箫抬手,吹了声口哨。 一只鸟,安静的落在他的手掌中。 …… 偃甲图纸到手,材料也搜集齐备,晚间左右无事。 牧箫开始护身偃甲的制作。 凤凰鸾羽这个偃甲有双形态,又不需要太高的偃师修为来支撑。其理论,也并不复杂。加之有现成的图纸,制作起来到不难。 作为第一个护身偃甲,很合适。 儒家的言灵之力虽然可以飞空,但耗费气运太大,很多时候,并不适合在高强度对战中使用。 而偃甲,不仅可以自己用,也可以给师姐来一个。 关键时刻,这都是保命的手段。 如果不是制作偃甲的珍惜之羽稀少,牧箫甚至想给队伍中每个人做一副凤凰鸾羽。 等一会儿,为什么非得用珍惜之羽呢? 看了看凤凰鸾羽的图纸设计思路及所应用的偃甲知识,珍惜之羽……好像没说不能替代啊。 化成玄鸟之羽,这就是玄鸟鸾羽。 换成飞燕之羽,这就是飞燕鸾羽。 …… 牧箫走出帐篷。 外面夜空一片寂静。 符佩君带着人在巡营,看见牧箫出来,神色都不自然的快要脚抠地面了,她还要假装不在意的向自己问好。 然后,匆忙准备离开。 “等一下。”牧箫出声叫住符佩君。 他明显感觉到,那白色军甲下的身躯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在长街上要杀他的时候,可没这么矜持啊,这姑娘,一看就没见过大世面。 看看人家小白姑娘。 当初少主府刺杀自己,转头就和自己签下契约。 到现在,她甚至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 见天想着怎么脱离苦海。 最近也不看什么剑灵指南了,弄了一个大箱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非要带着一起上路。 牧箫无语的给了她一枚空间戒指。 至于这么寒酸吗? 空间戒指这种东西,在云陆,真是有钱就能买到。 毕竟每个人的未来都会拥有小世界,空间戒指……真的不是什么高档稀缺货。 岳红绡拿到戒指的时候,难得的扭捏起来。 “你这戒指给我的?” 这不废话吗? 难道本少主拿出来让你过过眼瘾吗? 这点钱,本少主根本不差好不。 直接确认之后,岳红绡高高兴兴的接过去,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牧箫才知道。 原来那一箱子,装的是书啊。 剑灵岳红绡迷上看书了? 不用想,一定是妹妹牧盏屛的锅。 算了,总比整天想着去行走江湖要好。 牧箫懒得搭理。 回过神,牧箫唤住符佩君后,直接问道。 “看到羽离了吗?” 只看背影,牧箫都感觉到这姑娘在长舒一口气。 “好像和元护卫一起去湖边抓鱼去了。” 哦,喜欢吃鱼。 羽离的命魂难不成也是水鸟? 说起来,还没看过他展翼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的羽族。 看他这性格,不会是鸟中二哈鲸头鹳吧? 牧箫:(¬_¬) 路过一处篝火的时候,发现赵甲衣正在那守着一个架起来的锅在熬汤。 牧箫看了一下,野菜白肉。 这能好吃? “野菜会苦吧,你不会烹饪吗?如果不会,等开放就好吧,队伍里又不是没有厨师,你作为本少主的贴身护卫,和我一起吃又没什么的。当然,你去和我师姐一起吃,也可以啊。” 赵甲衣趁夜色翻了个白眼,谁是你贴身护卫啊。 元一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 少主你的贴身护卫,只能是他元一。 这活,恕小女子不敢抢。 “你师姐还需要护卫?” “总是需要站在前面挨打的。” 赵甲衣把木勺往锅里一扔,没好气的看向牧箫。 “少主,你不会说话的话,可以不说的。那样,至少看起来还顺眼些。” “这不是看你无聊嘛,帮你解解闷。” “我看是少主你自己无聊吧,拿我寻开心呢。” 这时候,崔念如从帐篷里走出来,清冷的目光扫向这里,出声道。 “我倒是真的缺一个护卫,就是不知道少主舍得让赵姑娘来保护我吗?” “师姐你这话说的,甲衣又不是我的私有物,她就是拿薪水在少主府找个班上。保护师姐和保护我,工作性质是一样的啊。甲衣,你以后就负责我师姐的安全便好。” “那感情好,总比跟在少主身边,整天逛青楼有趣的多。” “咳!胡说,本少主什么时候带你逛青楼了。” 那边崔念如眉头锁了一下。 “甲衣,进来陪我吃饭。” 说完,转身回了帐篷。 赵甲衣起身,干脆的拍了拍身上灰尘,得意的向牧箫挑了挑眉。就转身走进崔念如的帐篷了。 牧箫抽了抽嘴角,忽然感觉头顶有一片无云飘过。 他忽然有点感觉到,来自桃花煞的压力了。 这时,袁佑懿拿着小酒壶,闲逛的走了过来。 牧箫直接喊住对方。 “赵甲衣那丫头刚才煮了一锅肉,自己又不吃,太浪费了,来来来,你帮忙解决一下。” 袁佑懿:??? “少主,你确定是肉?” “废话,是不是肉,你自己不会看吗?” 袁佑懿拎着小酒壶,走进一看,还真是肉。 “那我不客气了,少主!” “客气什么,叫你过来,就是来吃的。自己吃不了,分给兄弟们,对了,你知道羽离在哪抓鱼吗?” “出了营地,正对着往水边走就能看到。” 牧箫心念一动,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已经出了营地。 晚风轻柔。 夜色笼笼。 离得老远就听到远方有人声传来。 少年人特有的活泼。 按理来说,他也是少年人。 十六岁啊,多么好的年纪。 不过他没空感慨。 几个眨眼间,来到江边。 他咳嗽了一声,看到羽离和元一及几个甲士都注意到他后,对着羽离招招手。 “羽离,你过来一下。” “少主,你找我何事?”不一会儿,羽离赤着脚跑了过来,夜色下,羽族特有的英俊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傻气了。 “你亮个翅我看看。” 羽离不解。 但依言展开了双翅。 夜色下,忽然将有光闪现。 乳白色的光华配合夜色,显得格外圣洁。 白羽。 牧箫目光微凝。 白羽并不稀奇。 可这乳白色的圣洁特效,就尼玛离谱。 “你是白凤一族?” 龙生九子,凤育九雏,不是说他们只有九个后代,而是说他们的后代繁多,且各不相同。 不死鸟就说自己是品种奇特的火凤凰,将凤凰尾羽复活的能力融合进自己的生命之中,因此,可以浴火重生。 所以,时至今日,凤凰王族的成员,是真的挺多的。 但被正式认证,享受凤凰之称的,其实只有九支。 彩凤凤凰,金凤鹓鶵,白凤雪凰,水凤鸿鹄,苍凤青鸾,紫凤鸑鷟,赤凤火凤,绿凤孔雀,以及羽凤大鹏。 至于白孔雀属不属于凤凰这种个例,没有记录。 这其中,彩凤是羽族王族的象征,羽族之王,大多都来自于彩凤。因为他们是天地间,做为凡鸟时,凤凰最为原始的象征。 金凤管理政务。 白凤掌管军队。 其他凤凰,就都不太关心政务了。 白凤,是名副其实的羽族王族。 还是掌管实权的王族。 要知道,朱雀令的持有者,就是白凤一族的公主,羽思尘。 此时,羽思尘还闭关重鸾塔,为破境而努力。 当她破境而出的那一刻,天下间,便会再多一位人间十三境。 “是的,少主。”羽离随意的回道。 牧箫点点头。 伸手摸向羽离的翅膀。 “听说羽族的翎羽再生能力很强,而且我看你也不展翅,想来也不爱用。正好,我最近学了门新手艺,你借我点翎羽哦。” “哦。”羽离懵懂的回应。 觉得这不是啥大事。 就翅膀上的翎羽,要多少不是有多少吗? 半刻钟之后。 羽离感到茫然了。 “少主,你还没好吗?” 元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 一旁喊道。 “少主,你都快把羽离兄弟薅秃了……” 第十一幕 隐藏的危机 第168章 第十一幕 隐藏的危机 路上无事,牧箫便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制作偃甲上。 花费了两天的时间,才堪堪把凤凰鸾羽制作出来。 制作完的瞬间,眼前流光的幕布上边自动弹出一条信息。 【制作完成地级下品偃甲-凤凰鸾羽,收获墨修经验500,墨修经验已满,自动晋级为第八境。】 好家伙,墨修八境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人间八境,执意懵懂,上下求索,问道于盲。 故人间八境,名为问道境。 有趣。 原来还能制造偃甲刷经验啊。 看来是之前造的偃甲太废了,都是无效经验。 这样的话,牧箫也算是正经的八境修士了。 剑修八境是摆设,只能关键时刻用。 墨修八境就代表他已经算得上小高手了。 时间已入夜,一路舟车劳顿,有的人早已睡去。 牧箫倒是精神起来了。 毕竟这也算是他第一个具有成果的偃甲,很有纪念意义。 啾啾! 有鸟鸣之声。 牧箫起身,掀起门布,一只纸鸟飞了进来。 牧箫将纸鸟拆开,只见上面清秀小字写着。 “傀儡者,其魂多困于囚魂木中。郎君既得羽山之灵木,可以此为引,牵引人魂,将其从囚魂木中引至羽山之灵木之上,可救其人。” 对于傀儡术,身为玩家的牧箫真的不太了解。 这东西当反派都没啥出场机会,更不会对玩家开放学习途径。 所以,这算是牧箫的知识盲区。 之前问过崔念如。 师姐虽然博闻强识,但对于这些魔修,很多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还得问白狐狸。 除了修为境界不行,白狐狸还真没什么可以黑的。 这不,找到方法了。 后面还附了引魂术。 算是比较偏门的邪道术法。 但功法这东西,本身无分正邪,全看练得人修炼的方式以及使用。 牧箫不需要精益求精,而且这小术法倒也简单,看了几遍就学会了。 掌握了引魂术,牧箫一抬手间,便从血滴洞天中放出一人。 说是人,其实现在也算不上人了。 安四娘身为傀儡,在失去主人之后,她的生命力就在一点点流逝。 若不是牧箫将其安置到血滴洞天中,以庞大的木之灵力维系她的生命力,恐怕此时此刻,安四娘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现在,是她回报他的时候了。 八境墨修,他已经可以研制一些,独特的偃甲之术了。 …… 两日后,队伍来至两砚山。 相比于前两日的情况,一踏入两砚山地界,气氛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虽然,依旧山清水秀,甚至植被生长的极为茂盛。 路两边甚至还依稀可见开的正盛的鲜花。 一如三四月,一如五六月,正是人间芳菲时候。 但牧箫总感觉有一股难言的死气。 牧箫开启了精神世界,又获得大量人间气运反馈,对于一些特殊的气息,很是敏感。 所以,这地方,或许真的有事情发生。 晚间挑选营地的时候,牧箫唤来段平生,让他换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扎营。 段平生疑惑,欲言又止之后领命下去。 崔念如坐在从空间戒指中拿出的椅子上,在一旁下棋,眼角余光看见段平生已经走远,才缓声道。 “论行军打仗,扎营布阵,段将军显然有十足的经验。师弟往日都不会多嘴,今日为何要胡乱指挥。” “据说今日有难得的天星尽摇之相。地势开阔,便于观看。当日在秘境之中,虽然一诗引来星落如雨,却终究不过虚假之像。今日,赔师姐一个全天然的。” 崔念如神情忽然紧绷,小脸变得严肃起来。 “咳!谁喜欢看那东西,你休要扯开话题,左右你也不过是半吊子儒家修为,又没有阴阳道家手段,如何看得了天象?你当我是三岁儿童不成,任意拿话哄我,我便真的会信?” 一本正经掩饰羞意的师姐好可爱。 牧箫想笑。 但觉得这会惹恼了崔念如,便强忍笑意道。 “师姐聪慧,一眼就看出我在扯谎。” “那有什么难的。”崔念如回道。 不难是不难,但师姐,你这失望的情绪都快溢出来了。 虽然很想和师姐花前月下。 但真不是时候。 “其实,是我觉得这两砚山有点古怪。” “有何古怪?” “繁花着锦,烈火烹油,却是死生无命。师姐这一路行来,或许太过劳累,难道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阵法的气息吗?”牧箫最后一句是真的再问。 崔念如放下手中棋子,环顾这落日夕阳。 此间视野开阔,远去的山岗还依稀看得见余晖洒满地面,照的地面上白色的野花跳动的光景。 是她大意了。 倒不是因为劳累。 就是最近总会无缘无故想到牧箫。 自那日从赵甲衣口中听到牧箫常去青楼之后,她就总会找机会询问一二,赵甲衣这边问不出什么了,就去问岳红绡。甚至于元一。 然后,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白慕晴。 这名字,有点熟。 哪里听见过来着。 崔念如努力回忆。 终于让她想起来了。 白慕晴,那不是前些日子出现在天机阁绝色榜中的人名吗? 剑舞楼幕后老板,白慕晴。 绝色榜,第五。 不如我呢! 崔念如如是想道。 但问题,越想越吃味。 一个舞姬! 哼。 是幕后老板。 那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听元一的意思是,最近牧箫总会留宿剑舞楼。 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气死我了! 牧箫,你怎么不去死! 言而总之,崔姑娘的小世界很热闹。 但每天,依旧一脸淡然模样。 有几分真淡定,倒也不曾得知。 于是乎,没有发现这些许异常,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崔念如忽然间面红耳赤起来。 为自己的失误感到耻辱。 如此小事,就让她心神不宁,如何谈以后为父母报仇。 而她,向来不以闺阁中小儿女自居,如今行径,又与那闺中女儿,有何区别。 崔念如催动灵识,四处探查,最后虽然得出的结果和牧箫一般无二,却也并未发现什么阵法。 这着实奇怪了些。 “阵法的痕迹确实没有发现,但这古怪却也着实古怪。”好在确实没有阵法痕迹,不然丢死人了。 牧箫听闻之后,注意力放在他处,错过了崔念如自我情绪调解的瞬间。 不然,他可能会看到一副美艳绝伦的景色。 人间至美,不过是那女子低头的刹那,有风,拂过发梢。 不是阵法,那反而是最坏的情况。 生物生机盎然者何? 生命力之绽放也。 满目死气者何? 生命之凋零也。 以盎然生机,演死生之萎靡,何? 这不是阵法。 这是阴阳死域。 阴阳死域,养魂之地。 有人在这里养魂。 一瞬间,牧箫想到了这个可能。 但是,没道理啊。 两砚山虽是边界,但地广人稀,在这布死域,何以汲生灵啊。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向左右寻探一下,看看有没有村落。 阴阳死域找不到养魂所,就无法破解。 这种事,他不能置之不理。 若他所猜不错,这里真的是阴阳死域,若是放之,他日之危害,犹胜当日贺无念。 一夜无事。 但总感觉一觉醒来,精气神不大好。 连他都是如此,可见其他人。 牧箫去找崔念如,他担心对方受影响更重。 只不过看到对方从帐篷里出来,一副娇艳如花的模样,牧箫诧异了。 “师姐气色倒是好。” “有阵法加护,睡的自然香甜。” 崔念如回道。 “师姐有阵法,为何自己独用?” “没材料了。”崔念如回道。 呵! 牧箫算看出来了。 不知道哪里又得罪师姐了。 她耍小脾气呢。 算了,师姐也就这点爱好了,由着她吧。 昨天决定好了目标,所以,这路,倒也不急着赶。 而且,此地地处两砚山边界,受到影响甚小,若是深入,万一影响变大,想退出来都成问题。 将众人都叫了过来,牧箫把事情说明。 然后决定只带几人,前去探查,其余人,留在原地警戒,若是遇到奇怪之事,往来时路,退去一日行程。然后着人去就近的城镇汇报情况。 这不是小事。 由不得粗心。 探查之事,牧箫自然要去。现在这队伍中,他修为算高的了。其他人要么武夫,要么剑灵的,他还真不放心。 他要去,元一就要跟着。 崔念如想了想,表示她的阵法还可以有效防护,她要跟着。 牧箫看了她一眼,不是材料不够吗?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他怕师姐脸薄翻脸。 赵甲衣和岳红绡表示也要去。 前者是因为崔念如。 后者单纯是觉得好玩。 穆兆云最后叹了口气。 “少主,这么大的事情,云不跟着着实不放心。” 好家伙,可以凑一队打副本了。 就是职业搭配太逆天。 脱离大部队,牧箫在地图上一点,指了一个方向。 记忆中地图上的位置,应该有些村落来着。 游戏为了省空间,很多不太重要的地方,就在地图上标了名字,实际上,就一两个房子示意一下了。 有些甚至连示意都不示意。 毕竟游戏地图大多还是为主要剧情服务的。 所以牧箫只能凭印象判断个区域方位。 众人一路行去,耗费半日光景,果真依稀间看到树木斑驳中,有一个小村落。 看来记忆没出大问题。 有人家,就会有线索。 身在死域,人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而这,就是探查的开始。 众人行至村口,忽然发现,进村的道路被围上了。 一群仙门弟子,正在村口警戒。 事情似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第十二幕 进村 第169章 第十二幕 进村 “站住!” 才堪堪走至村口,牧箫几人便被拦了下来。 牧箫示意看了下元一,让对方询问一下。 元一上前一步,道。 “我们路过此地,想要进去讨一口水喝。” “赶紧走,这里不是你们这些散修来的。连空间戒指都买不起,这宁州的散修就是垃圾。” 前半句是对元一说的,后半句是对同伴说的。 只不过说话的声音没有特意压低,听得真切。 元一这理由找的蹩脚,再遇到这种耿直boy,这么被误解倒也实属正常。 但凡有空间戒指,也不至于会没水喝。 “什么态度,这里是我们宁州的地界,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元一也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来对方大概率不是宁州的。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时,从村庄里又走出一位,蓝白色的衣装,和村口的两人差别不大,只是蓝色的比例多上许多。 可见,身份的不同。 “师兄,这些人要进村子。” 男子点头,表示他知晓了。 然后他目光扫过牧箫几人,最后定格在牧箫身上。 抬手抱拳道。 “仙友勿怪,师弟们都是初次行走江湖,只知听命行事,却不懂得人情世故。之前若是说话莽撞,得罪了诸位,还望各位海量,莫要见怪。” 牧箫挑了挑眉。 “倒是无妨,毕竟,只有被说到痛脚才会生气。本公子向来不与有眼无珠之人计较,那样显得本公子档次好像和他们一样低呢。” “你说谁档次低!”刚才说话的那一人瞬间不干了。 “住嘴!”男子出声喝止,对方不情愿的后退了一步,表示遵从。 “在下中州御名阁弟子庞羲,本来是带师兄弟来宁州办一件小事,不曾想走至此处,发现这村中之人,多得怪异之病。得病之人皮肤龟裂如块,坚硬如石,而且其上有极强的神魂之力涤荡。想来是宁州的矿石病。” “这才让师弟们封住此处,以避免影响他人安全。诸位仙友若无大事,还是早早离开此地吧。” 庞羲,没听过。 不过中州御名阁,倒是有所耳闻。 天下仙门最多的地方,自是中州无疑。 这主要是因为中州的资源丰富,一个山上说不得就能有两家仙门分庭抗礼。 所以,中州仙门间的争斗也最是烦乱。 有些时候,为了资源点的争夺,普通弟子间大打出手,随后演变成仙门械斗,都是常见之事。 因此而灭门的,都不是少数。 大乾不会理会这种事情的。 也因此,中州最大的乱象,不是来源于神魂,而是仙门争斗。 “庞羲仙友!”牧箫念了一遍对方名字,然后笑道,“看来阁下对宁州的了解并不多。若是足够多的话,就应该从宁州的政令中看出来,矿石病虽是灾祸,但灾祸指的不是得了矿石病的人,而是矿石病本身。” “此村有人得了矿石病,阁下封村,是贵派有办法治疗这些得病之人呢,还是说,封村的方法很是特殊,能够阻挡矿石病的传播?” “祸乱宁州数千年的灾祸,我们都尚未找到切实可行根除的办法,唯有对其根源进行消除,才使的矿石病的得病率变低。说实话,我并不相信阁下有办法解决我刚才所提疑虑中的任意一点。” “那么,阁下初来乍到,不理解其中原委,情有可原。毕竟不知者不怪嘛。但是,此时知道原委,还是让我等进去吧。” 听着牧箫的话,庞羲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深沉。最后,他笑了一下,“看来是我了解少了,但是这里既然有这么多村民得了矿石病,就说明引发矿石病的源头也在这附近。我见诸位仙友皆是散修,还是不要轻易涉险为好。” “有道理。”牧箫笑得随意,语气懒散。“可是我们走了半日光景,才遇到这一处村子。如今口干舌燥,日正当头。如阁下所见,我等散修,修为境界不过凡俗五境,恐怕很难再找到落脚之处,如此,该当如何?” “修为低就不要往这么危险的地方跑啊。真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能遇到奇遇啊。”又是那个守村口,且回话的那个。 看来这人天生就喜欢怼人啊。 牧箫扫了对方一眼。 跪下! 那人话刚说完,砰的一下,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当场。 儒家言灵,还是好用的。 接不住牧箫七境言灵之力,对方的修为却也不好判断。 因为牧箫的气运是例外。 言灵以气运为依托。 气运越强者,使用的言灵之术越强。 他虽然只是有七境修为,但普通八境也不一定能够应对他的攻击。 另一个守路的弟子被惊住了,“你怎么了?” 庞羲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没听我说不用封村了吗?你两个还在这干什么!” “是,师兄!” 带着一种被算计的屈辱和当场下跪的羞怒,起身的御名阁弟子愤恨的看了一眼牧箫几人,却找不到源头。 因为牧箫的言灵之术,并没有实际出声。 所以他并不知道是谁干的。 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他也只能用眼神来宣告他的心情。 至于言灵之术不出声就能使用,是不是牧箫的特例。 其实不是。 牧箫现在掌握的言灵之力之术字意成真,这个能力从来没有说过,是需要说出来才能使用的。 至于微言大义和言出法随这种高级言灵之术,也有不说就能使用的手段。 不过,这无关此时,暂且不提。 看到两位师弟离开,庞羲这才转过头。 “诸位仙友中竟然有儒修,却是在下眼拙了。那么看来诸位并非散修,要么是宁州世家子弟,要么是书院弟子。如此身份,何必隐瞒呢。” “既然诸位对自己的修为境界有信心,庞羲便也不徒做恶人,诸位自便便是。” “庞某还有其他事宜,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庞羲抱拳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元一切了一声,以表达他对此人的不喜。 “少主,其实依我个人之见,这村庄既然有仙门弟子在,想来也应无甚异常。刚才其实不如直接离去,好去查看其他地方。也好早日寻到目标,让我们不至于为此事拖延日久……”穆兆云那边如是道。 “先进村再说。” 对于穆兆云所言,牧箫保留自己的意见。 但对方如此轻易的就解除封村,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本以为,若他执意要进村。定然会发生冲突。 可对方只因几句话就把封村的命令撤掉,更是在自己出手警告之后,连劝都不劝,直接离开。 还真是…… 既然如此,又何必封村呢? “这御名阁的弟子有些古怪,要跟上去吗?”崔念如看向庞羲离去的背影,脑海中闪过的词语是斩草除根。 既然不明对方意图,又觉得对方行事诡异,不如杀了算了。 省的操心。 “不用。”牧箫摆摆手,心下默然补充,已经有人跟上去了。 但如果他这么说了,队伍里的几个人估计要茫然了。 还有谁? 走进村子,大概可以看出,这是个山间常见村庄。 很多建筑都依托树木或岩石,直接挑空一层。 即便是建于平地之上的,一层也只是厨房和家畜房。 村子不大,就一条主要街道,只不过蜿蜒曲折的小路极多。村子排布也不规则,村子中没有看到御名阁的弟子,同样的,也没有看到村民。 偶有家畜家禽的声音,才让这个村子不会太过于寂静。 随便找了一家,牧箫示意元一上去敲门。 循着木梯登上二楼,元一顺着罩布的窗户往屋里看。 牧箫翻了个白眼,咳嗽一声,提醒道。 “敲门!” 元一这才放弃窗户,来到门前,敲了起来。 只不过敲了许久,无人理会。 “公子,会不会人都死了,要不,我们破门而入吧。”元一跃跃欲试。 “若主人家没死,你破门而入之后,是准备留下来给人家修门吗?” 元一眨了眨眼,很是茫然。 “那我一直敲吗?” “……换一家是很难想到的事情吗?” “我就怕都没人开。” “总要敲过才好。” 元一道一声明白。 挨家挨户敲了起来。 那边暂时没有结果,崔念如看向牧箫说道。 “若都无人应门,师弟又该如何?” “我是儒修,开个门还不容易。” 牧箫没当回事。 “当你贴身护卫还真不是个容易活,也就元一当个宝。”赵甲衣吐槽道。 “说的好像你不是我的护卫似的。”牧箫看向赵甲衣。 “我是崔姑娘的护卫。” “崔姑娘,她都是我的,还差你……” 崔念如目光幽幽的看向牧箫。 “师姐,我的意思是,你都是我的师姐,咱们亲如一家,不分彼此。” 崔念如没有搭理牧箫。 满嘴的胡言乱语。 “若是此村之人身患矿石病,那对你而言,这一次倒是个修德的机会。” 崔念如如是说道。 牧箫:…… 总感觉师姐在骂他。 但说得是实话。 他刚好在一树间,弄了很多之血。 这玩意,就是治矿石病的。 世间无必死之人,无无解之秘境,无不可治之病,无杀不死之生灵。 元一一家一家换去,敲了半天,皆无人应答。 最后一家了。 没有报任何期望的元一来至最后一家,刚要敲门。 却不想,门先一步打开。 一个斑驳如灰石的面孔迎向元一。 元一一个没hold住,差点跪了。 这塔么是什么东西。 第十三幕 我们将死去 第170章 第十三幕 我们将死去 我们不曾苍老, 但我们却在死去。 在群山环绕的呜咽下, 悲鸣也变成了山间的飘絮。 一如我们正在逝去的生命, 一如我们正在失去的光明, 在那注定无解的未来, 我们不必无助, 不必忧虑。 神说,向死者得见永生。 面向黑暗者, 才能窥探晨曙。 这是必死者的救赎, 这是奔亡者的喃语。 终有一天, 它会带来, 神的宽恕。 元一被吓的坐了个屁墩。 那一刻,牧箫发誓,自己的表情失去了管理。 你丢不丢人! 显然元一是知道丢人的。 他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太过搞笑。 起身之后的仓皇,像极了一只无处安身的小狗。 开门的人,好吧,如果那满身龟裂如大地的灰白怪物,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那它应该是个人类小孩。 石质的皮肤已经完全覆盖了它的面部和全身,下一步,会开始向内部侵蚀。 当哪一天,它不会再思考,不会再饥饿,那么,那一天也是它的死期。 之血可以救治矿石病,是这么多年来找到的唯一不算办法的办法。 为什么这么说,那是因为之血的获得概率,比普通人得矿石病的概率还要低。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牧箫。 他知晓哪些秘境定向产出之血。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他的运气。 在进入秘境之后,即便遭遇各种意料之外,最终都可以全须全尾的出来。 像余莽那种,为了救治亲人,不惜自身安危的前往秘境,把所有的希望赌在一场上天的怜悯之中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牧箫之所以选中对方,也是想到了这个品质的难能可贵。 世间有太多的悲凉,所以,哪怕有一丝温情,也值得被拯救。 小孩在努力发声。 可惜,此时此刻,没人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矿石病侵蚀的,是身为人的一切技能。 外表,动作,语言,思维,希望…… 那飘荡尘世间,千年万年的神魂,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气都释放出来,于是,风有了悲鸣,它为人间带来的可怖的灾祸,无数的生灵在它的侵蚀下,化作这人间处处的石雕。 如果哪一天,你在宁州的路边看到一个人形的雕塑。 那可能并非是某位石匠的手笔。 因为那可能,就是一位已死之人的尸身。 它们像是守护这片土地最忠诚的勇士一般,将千年万年的迎着风霜雨雪,在这片土地上听风千年,听雨又千年。 牧箫取一滴之血,屈指一弹,以言灵之力祷求之,而后,滴血化甘霖,降临到那孩子的身上。 牧箫并不吝啬自己的仁慈,当然,他也需要一个信息来源。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他不是来给这村人治病来的。 他是为了那阴阳死域来的。 牧箫向来自负于自己的气运。 因为他的命格早已在故事的开始写出了答案。 不管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不是无事发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里与他的目的必然产生关系。 已经对命格的使用达到举一反三的地步的牧箫,有这种自信。 那边,在血化的甘霖中,那石质的皮肤正在慢慢退去。 孩子雌雄莫辨的声音将将被听真。 【这是必死者的救赎, 这是奔亡者的喃语。 终有一天, 它会带来, 神的宽恕。】 大概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孩子茫然无措的四望,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似乎不相信什么的,又摸向自己的脸庞。 半晌,待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他的眼中有光在闪烁。 他忽然匍匐于地。 稚嫩的声音带着莫名的稳重与激动,矛盾莫名。 “是神,是神带来了宽恕,我们终将得救!” 如此反复,如此激动,如此莫名。 直到好久之后,那孩子全身已经再无一点矿石的皮肤。干裂退去的杂质,像包裹在他身子干裂的泥浆一般,纷纷掉落。 而那下面,是属于人的肤质。 “你们,是神使吗?” 元一要回话,被牧箫先一步使用言灵给定住了。 “是的,我们是神使。而我,是这些神使中权利最高,力量最强的那一个,你可以唤我,神一哥哥。”牧箫如是道。 然后收获了一堆白眼。 就连穆兆云都摇了摇头,转过身,假装看风景。 他无权阻止别人的荒唐行为。 只能尽量让自己,不要参与其中。 太丢人了。 我堂堂九境,穆家三公子,我为什么要来护剑,待在藏剑谷多好啊。 好想回家。 “神一哥哥!”小孩子就是好骗。 “那你能救救我的阿爷阿娘大父大母吗?” 看起来还是个祖孙三代的家庭。 牧箫沉默,并无回应。 他登到二层,被元一拉住,无语的解开了对方的禁言术后,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件小孩子的衣物。 什么? 为什么牧箫的空间戒指里会有这些东西。 牧箫空间戒指多,高兴。 他沉默的了摸了一下孩子的头,不敢给对方以承诺。 听闻其意,他这一家五口,都得了矿石病。 这种概率,如果放到现代,那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而且重要的是,矿石病不可能会一起得的,小孩子挺到了现在没死,或许只是因为他病的并不重而已。 而他的父母及爷爷奶奶,也能有这样的幸运吗? 牧箫不愿给人以凭空的期待。 那样,等到发现救不了时,会更加的绝望。 他来到房间门口。 从屋里传来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种山中村落,最易发潮,若是不经常开窗通风,屋内便会发霉。 不过看这村子的情况,自得病之后,这家也就不开窗了吧。 牧箫一拂手,有灵力流转,将房间的窗户全部打开。 看到这种情况,小孩一脸的崇拜,不愧是神使大人呢。 好生厉害。 再一拂袖,有风吹过,吹散屋中霉气。 牧箫这才踏步进屋。 可以随手解决的问题,没必要假装不在意。 房间的格局很简单,因为厨房和杂物库在一层,二楼主要就是休息的卧房。递进的两间卧室,外屋躺着两个,里屋也躺着两个。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外屋中的一人,还试图移动自己的手臂,但显然,手臂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他身体的负荷。 “大父,大母,神使来了,你们有救了。”孩子很是激动,然后又跑到里屋,对他的阿爷阿娘说了同样的话。 孩子,你激动的太早了,我没说…… 牧箫摇摇头,灵力流转,查看屋中四人的情况。 结果,让他很震惊。 屋中的四人并没有比这孩子严重的更多。 这让他不得不得出一个推论。 “孩子,我问你,你们一家,是同一天得病的吗?” 孩子认真的点点头,眼中有光。 “神一哥哥,你是能救他们的吧?” 确实能救。 因为他们并没有比你严重。 甚至于,刚才那滴之血都不需要耗尽,就能把他们全部救活。 这确实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挥手间,故技重施。 在如雨的血色甘霖中,一场奇迹被年轻的生命看到。 那样神奇,为他带来所有的希望与光辉。 那一刻,他觉得,那笑得很好看的神使大人,就是他此生,所要追随的人。 他会倾尽自己的一切,报答他。 即便,他的到来只是神的旨意。 他并不在乎。 元一这时候终于按奈不住的靠近牧箫,小声问道。 “少主,我们既然是神使,为什么要叫神一哥哥,我觉的,叫使一哥哥才更贴切吧。” 牧箫忍不住侧目看向元一。 还得是你啊元一,没了你,我都不知道该吐槽谁了。 “你若喜欢,使一哥哥的名字你就用吧。” “嘿嘿,少主你不开玩笑?” “尊重他人意愿,不加干涉,是本少主最崇高的品德。”牧箫道。 “好咧!”元一回头看向孩子,“小家伙,我叫使一哥哥。” “十一?” “使一!”元一纠正道。 小孩一脸茫然。 牧箫没空搭理元一这二货,此时此刻,解除了矿石病的四人已经起身的起身,走出内屋的走出内屋,他们皆神色激动。 毕竟,那本应该是必死的无望。 可现在,他们重新获得了生的希望。 “神使大人?”年长的老人起身,恭敬发问。 “老人家,无需如此客套。我有一事相询!” “啊?神使不应该无所不知吗?” “连都无法做到全知全能,我一个神使,又如何能够无所不知?” “那神使请问。” “你等,皆在一日之内患病?” “是的。” “我是问,除了你们一家,其他家,也是如此?” “这个……应该是吧,得了这病之后,很多记忆就不太清晰了。” 牧箫点点头。 “虽然知道老人家身体不适,但在下实在还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一下。” “神使大人太客气了,这是小老儿应该的。” “阿爷,不如我来回答神使的提问吧,你在旁听着,若是回答的不对,你再补充。” 牧箫点头,“这样更好。” 于是看向这家的男主人,“村外那些仙门弟子,何时到的这里?” “应该是,我想想啊,自从一天前没法吃饭,三天前没法负荷身体重量下地,五天前没法上下楼梯,对,应该是七天前,我们得病的第三天。” “他们为什么要封村?” “说我们全村得病,容易传染外人。不过后来我们连屋都出不了了,他们也就不管了。” 所以,更多的信息,他们也不可能知道。 “我刚才,又听到你家这小娃在念些什么?莫非是神给你们的旨意?因为来之前,神并没有说祂下达过什么旨意,所以有些疑惑。” “确实,是我们得病的第二天,就在梦中听到的。” 梦中? 有魇魅? 不太可能。 魇魅更喜欢生灵复杂且恐惧的情绪,那样的梦,味道才更加鲜美,他们吃起来才对他们助益更多。 如果是梦魇,他们可能才不会说那些话,他们会让这些人,变得更加绝望才对。 所以,有道家修士出手。 阴阳死域里出现道家修士。 还是擅长梦境的道修,想想都觉得对方出手不可思议。 所以,也不会是道修。 所以,这不是梦境。 全村人都在潜意识中产生了这种想法,那可能是集体中了术法。 能产生这种效果的法术有很多,但结合阴阳家来看,就只剩下,阴阳幻术了。 阴阳幻术中有一阴阳傀儡术,和魔修傀儡师有区别,类似提线木偶的幻术操控,本质是幻术,中术之人只要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控制,那就会解开。 以此术控制全村人,在他们的脑海里植入这种想法,并不困难。 修行者总会有很多办法让凡人无所适从。 这就是为什么能力越高,看待凡人时的目光越没有共情。 人不会与虫子共情,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世间才有规则。 所以,才有高境界修为者,愿意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普通人,前往界天,前往荒芜山,面对世界之外的威胁。 规则,不是道德绑架,而是告诉他们,生而为人。 “知道了,你们刚恢复过来,先去休息,我去其他家看看。” 经过问话,牧箫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还不确定。 他对阴阳死域并不了解。 虽然阴阳家是玩家可以选择的修行途径。 但玩家嘛,讲究的都是当时的事情当时解决,玩阵法都是有耐心的人的选择了。大多数时候,那就是撸起胳膊上去就是干,boss不挂他就挂。 谁跟你玩什么布局日久的戏码啊。 所以,很多这类的能力,在游戏中,并没有共享给玩家太多的信息。 玩家也就听一乐,没人去深入了解这东西要怎么完成。 又不是搞学术的,有病才研究这个。 所以现在,牧箫对阴阳死域也是抓瞎。 他并不了解这东西的布置原理。 他能够知道这个,那都是因为他博闻强识了。 从房间退出。 孩子送到门口。 牧箫看向他。 “你叫什么名字?” “杨诺。” 牧箫神情怪异,“你们村,是不是还有个叫陈子茜的小丫头?” “神一哥哥你好厉害,她就在隔壁。” 卧槽! 这剧情不对啊。 没听说过杨诺和陈子茜小时候患过矿石病啊。 游戏中的十年之后,天机榜的良玉榜上更新了两个小家伙。 十七岁的陈子茜,九境墨修,偃甲天赋极高,被称为谢知韵第二。 十八岁的杨诺,九境儒修,一身浩然气,斩去天下魔,青州学宫,排在苏染和沈罗缨之后的儒家天才。 牧箫一阵胆寒。 这一次青州之行,怕不是有什么大活在等着他吧? 第十四幕 以名显实 第171章 第十四幕 以名显实 牧箫踏出房间,空中有飞鸟横渡而来。 墨家纸灵之术和偃甲并非同一套力量体系。 高级的纸灵之术,甚至可以以假乱真,和儒家的画像召唤,有异曲同工之妙。 飞鸟落下,化作一张白纸。 这不是牧箫派出去监视御名阁的那只。 是白慕晴的。 牧箫扫过之后,回首看向杨诺,告诉他们今日依旧如常,莫要轻易出来走动。 他是怕御名阁的弟子发现异样,有别的行动。 牧箫甚至有那么一刻,生出先不救治其他人的想法。 不过,下一刻,他就否决了。 规则果然是限制修为高的人的。 就连他这个生活在现代的人,在此世经历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也对修为低下的人的生命产生了漠视感。 若不是有因果律的限制,他恐怕早就随心所欲的大开杀戒了。 这是心魔。 也是每个人注定的业障。 好在之前,他所杀之人,无论是否无辜,都在因果律的规则之内。 既在因果,那么生生死死之事,便怨不得人啦。 可这村人,不在他的因果之中。 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些,牧箫决定先出手救治这村的人。 不同于杨诺家,有个能下地开门的。 其他家的人,此时就算没被矿石病夺去生机,但因为下不了地,吃不了饭,也都奄奄一息了吧。 一家一家走过去。 牧箫出手救人。 但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他的到来。 按照杨诺父亲的描述,他们家是三天前无法下地,一天前无法进食的,很多情况是共通的。 无法下地,就无人可以为其提供食物与水。 三天不进食,不喝水。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挺过来的。 这是他们的命。 忙完这些琐事之后,为很多人送服了米汤,布了灵阵,牧箫的日行一善也算暂时告一段落。 他要去找御名阁那些蠢货了。 …… “少主,你说那些御名阁的弟子为什么要来这里?” 在前往目的地的过程中,元一只安分了一会儿,又出声询问道。 “想来也是插信标的。” “也是插信标的?”元一愣了一下,没听明白。 “你可以理解为不是来干什么好事的。”牧箫懒得解释。 这个推测不难判断。 同样不是太过有名的仙门。 同样是中州的门派。 同样是派门下弟子来宁州边境。 有了前例,牧箫很难不将其往一块猜想。 甚至于,雇佣这些仙门的幕后之人,牧箫都有了一个大体的形象猜测了。 信标只是用来定位,发送信号,相当于烽火台的功能。 一般用于战争。 所以雇佣这些人的幕后之人,应该是要对宁州进行军事相关的活动。但显然,无论怎么来看,在青宁边界布置信标,敌人来自哪里不清楚,但要引发的军事动乱,定然与青宁二州的稳定有关。 储君已然对宁州有了一定的掌控,他亲自来到宁州,获得了宁州世家的支持。同时交好他,便是一种暗示与拉拢。而且,储君和袁丝的关系不清不楚的,就算他不知道以后剧情,单看周效恒被杀之事,也能猜测两者的关系进展到何种程度。 此时的宁州,在储君看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所以,这背后的发起者,与储君大概率无关。 同时,支持储君的一应世家,和部分仙门,也一同被排除。 进一步分析。 对方向中州这些中小仙门发布任务,看似很简单的一件事,其实也能分析出很多东西。 首先,对方很有钱。 其次,对方寻找中州仙门办此事,想来应该是中州人。而且他对中州的仙门极为了解。 然后,对方背后没有世家,或者说,他无法动用他背后的世家为他助力。 有钱,可以是商人,可以是仙门,可以是世家,可以是皇子,但不缺钱的仙门,也不会把这任务分润给其他仙门。 毕竟插信标这种事,没什么技术与危险,也不怕引发什么纠纷。 商人没有收益,是不会做这种事的,除非,他的收益,来源于别人的许诺。 那么,这就会向上推测,其背后,可能站着是某位世家中并不支持储君的公子,或者,就是天中城某位少主。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对方并不在意这件事是否暴露,是否成功。 那也就是说,这只是对方随手而落的一步闲棋。 只有喜欢拿整个天下落子的人,才会愿意玩什么闲棋,这背后之人,定然是一位少主。 天中城十六位少主中,去掉储君,和年龄比较小的十五与十六,其他十三位少主,都有可能是这件事的背后之人。 牧箫思绪中电光石火的闪现了自己的分析。 但这些,对于当前,却也无关紧要。 御名阁或许是来插信标的。 但从封村那一刻开始,他们的目的就已经发生变化了。 之前牧箫惊讶于整个村子得病的时间竟然是同一天。 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矿石病虽然是宁州的三大灾祸,但矿石病的得病率,其实没那么恐怖。 尤其是除魂数千年的现在。 但事实上,他们确确实实的是在同一天得病的。 虽然病况略有区别,但大差不差。 只是每个人身体素质不同造成的不同结果。 事出无常,必有因由。 结合牧箫此行目的。 不难猜测,这就是一场人为造成的灾祸。 是他煽动翅膀造成的结果。 因为,差一点,两个未来的天才儿童,就要丧命于这一场本不该存在的灾祸之中。 阴阳死域,以命养魂。 这里,必然是养魂之地。 而养魂养出矿石病来了,可见这片死域的中心,定然凝结着神魂。 神魂牵引,魂力流动,会让人误以为是秘境。 这很容易猜出来。 御名阁这些人,就是误以为他们发现了新秘境。 这才封村的。 不过进展速度感人,这么多天了,竟然还没找到目标。 牧箫都替他们着急。 刚才跟踪的纸鸟飞回来报信,对方似乎终于找到了。 这不得不让牧箫感叹。 满心欢喜的本以为是发现了什么秘境。 可到头来,那不过是一场虚妄。 甚至,那就是一个择人而噬的凶兽。 不知道,庞羲又会如何? …… 来至目的地。 有御名阁的弟子在洞口把守。 这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出是人工改造的山洞。 洞口只有四五名弟子。 作为一个中小型仙门,外派出来的弟子修为境界,也就是六七境居多。 庞羲或者是这些人中修为最高的那一个了。 作为师兄,他的修为境界在八境到九境左右。 不会太高了。 虽然当下,机缘如雨,云陆的天才纷纷诞生,恰若雨后春笋,让人目不暇接。 但说实话,大多数天才,在对方报出名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对方认出来了。 不是天才,那就是普通人。 九境,已经是很多仙门弟子等级中的一道坎了。 能够踏足十境,已经可以升职成执事或更高级别了。 “御名阁办事,闲人免进!”守洞口的弟子出声道。 “聒噪!”牧箫没有理会他们的威胁,踏步前行。 字意成真施展。 一字昏带着无形的压力扩散,这几个弟子只堪堪抵抗一下,便纷纷倒地。 没有理睬他们,牧箫径直向山洞内部走去。 世间还有几个如我这般心善啊,我本来可以等你们死光了再过来的。 “师姐,你带着甲衣和元一在外面警戒吧。”里面情况不明,师姐大可不必进去。 崔念如倒是无所谓。 她是阵法师,神识铺展开来,洞里洞外并无差别。 相反,这种情况,洞外更安全些。 她向来不喜欢往危险的地方凑,那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赵甲衣也无所谓,她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崔念如,不进去她更高兴。 可以明目张胆的带薪偷懒了。 可元一不这么想。 “少主,我是你的贴身护卫,没有我你怎么能行?!” “相信我,不让你进去,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我好。更多的是为了我好,如果你是我的贴身护卫,那么,对我有益之事,你不是更该努力执行吗?” “少主,听命行事我最擅长了!”元一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牧箫呵呵一笑,最好是! 山洞是精心设计的。 没有半点阵法的痕迹。 所以,一般人很难察觉出区域内的问题。 即便很多修为高的修士,若是没有牧箫这种对于气运的警觉敏感,也感知不到这区域中鲜花着锦下的死亡气息。 这就是阴阳死域的欺骗之术。 阴阳家经常被说有神鬼莫测之手段,其实就是因为他们观测天机,应用气运以及以阴阳五行演算世界运行规律的能力。 大自然是最好的伪装。 它胜过一切幻术和障眼法。 所以,这一路进去,根本没有任何的机关陷阱,毒虫猛兽。 这就像一个荒废日久的隐蔽洞穴,凌乱陈旧,古老而不神秘。 看地上的痕迹,御名阁的大部队也就刚刚走过这里。 牧箫为了安全起见。 施展言灵之术,隐蔽行踪,远远的跟在后面。 片刻,豁然开朗的来到了一个开阔的区域。 牧箫在通道口停下了步伐。 以言灵施展一叶障目。 暂时没有跟进去。 有没有雷,有什么雷,总要有人趟趟才好。 …… 洞中气息浓厚。 是神魂的气息。 也是死亡的气息。 来至这里,已经没有别的道路了,但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但庞羲并不失望。 哪有宝物凭空放在这里的。 一路行来,什么危险都没有,庞羲就猜到了这种情况。 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开始。 “师兄,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瞎!”庞羲抽了抽嘴角,这些愚蠢的师弟师妹啊,简直让他脑仁疼。 就不能学学他,动动脑子吗? “师兄,好像没什么机关啊?”又有御名阁的弟子出声道。 “机关,机关,你是不是就知道机关?想想我们自己,我们身为名家修士,什么时候用机关这种小把戏来隐藏东西了。”庞羲感觉自己好心累,这一届的师弟,真心带不动。 “师兄的意思是,指鹿为马,欲盖弥彰,徒有其表,无宝便是宝?” 庞羲:…… 这塔么什么跟什么啊。 名家的东西,你们是一点没学到啊。 诡思,奇辩的根本不在于诡与奇,也不在于思与辩,而是实与名的区分。 “也就无宝便是宝还稍微靠点边。” 庞羲也不指望师弟们了。 他直接出来。 心神合一,片刻间,周身环绕无形的灵力之风。 “以名为召,周天之灵听我号令。” “我欲显此中所隐藏之实物,则天地之间所有之虚名,应我之求,还之以像!破!” 下一刻,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山洞,忽然升腾起无名的黑气。 那黑气可怖至极,让人望而生畏。 “啊!” 有人惊叫出声。 “救命!” “师兄,这黑雾危险。” 御名阁的弟子声音此起彼伏。 庞羲惊诧后退。 此时此刻,那弥漫在洞中的黑气,如同噬人的恶魔一般。 庞羲已经看出来了,他以名显实,显出来的不是什么宝物。 而是魔鬼! 这时,一道身影从黑雾中走出,他披着铠甲,周身布满符咒,手中一把不知名的长刀。像极了从地狱中复活归来的恶魔。 但显然,他并不是恶魔。 “阴阳符甲!”通道口的牧箫一眼就看到了。 而且,他现在还有点眼馋。 他现在,也急需一具阴阳符甲研究,用以来提升他的偃甲之术。 这一具,刚刚好。 第十五幕 神相生飞羽,藏剑斩黑雾 第172章 第十五幕 神相生飞羽,藏剑斩黑雾 阴阳死域不是阵法,其本质,是一个折叠空间的交错点。 换句容易理解的话来说。 就是,它的中心,是一个类似于秘境的特殊空间。 山洞里藏着的,不过是阴阳死域的入口。 以命养魂,就是在供养这个特殊空间中的那个特殊的‘生灵’。 当然,如果,它还算生灵的话。 每个死域各有不同。 牧箫觉得还是再观望一二。 虽然,他很眼馋那具阴阳符甲。 但说实话,庞羲不见得能打过它。 再说了,这黑雾之后的空间里,有多少符甲,暂时不明。 庞羲既然先来了,那理应获得如此待遇。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庞羲很快恢复了冷静。 他知道,此时此刻,唯有一战。 御名阁是名修。 名家修士修诡思,奇辩,正如庞羲所想,其本质,不过修名与实。 名者,万物之表象也。 实者,万物之本质也。 世间出名的名家修士极少,世人对于名家的印象也不过是徒逞口舌之徒,或者是刑名诉讼之言辩之士。 总结之后,不过辩论二字。 颇与儒家言灵之术相似。 但本质不同。 名家分辩论和刑名。 前者是多角度的查看世间本质,探讨虚无与实体。 后者钻研法律,体察入微,用的是律法和探案的手法。 言辞在两者间都只是工具,而不是所修之物。 而两者共同点也很明确,真实与虚假。 这便是名家的名实之辩。 以名显实不过是名家最微末的手段。 名家是很少出高手。 但只要出了,就都是让人刻骨铭心之人。 庞羲,算不上高手。 但在面对阴阳符甲上,他并未退缩。 符甲持刀,是很少见的。 阴阳家并不擅长刀术。 所以,只这一点,庞羲稍微有点智慧的脑子,还是反馈给他足够的信息。 这刀,不是武器,而是法器。 炼器师总喜欢玩花活,造一把很像近战武器的法器,也并非不可。 庞羲有些得意的勾起嘴角。 想骗他?太天真了。 名修者,就是睁眼说瞎话的鼻祖,他们说假话的时候,自己都坚信自己说的就是这世间一等一的道理。 把名与实玩转于股掌之间。 想骗他,区区一个符甲,还太嫩了。 在名家诸多流派中,有一个修行流派,名召师。 诵其名者,可唤其形。夸其名者,可助其势。 名召师是名家主张‘虚名’一派的集大成者。 它脱离了辩,以名为主,以实为辅,从而形成了一个比较奇特的‘召唤师’流派。 世间万物皆有其名,诵其名便可将其化为实体召唤出来,夸赞它的能力,就能让这具召唤出来的实体,具有相应的能力。 这个夸赞,是看名家修士的修为而定的。 相比于儒家以气运吹牛逼,然后气运反噬的限制。 名家的限制更为直观。 九境的修士,没办法吹出十境的召唤物。 能召唤出几个,给这几个召唤物赋予多少种能力,也和他的修为境界有关。 同样,也和他的阅历有关。 和儒家相比,名家还比较务实。 “我于山间见之天之四灵。” “青龙缠于寰宇,受木之灵力庇佑,可惊雷,落木,复苏,骤雨。” “朱雀翔宇天际,浴火而激昂,可生火,唤凤,日月,重生。” “白虎卧生飞羽,拥金风之锋锐,可起风,兵戈,除灾,祈福。” “玄武长眠于水泽,控冰水之威能,可诱敌,冰雪,生甲,真武。” “唯此四灵,掌此四项权柄,杀伐尘世,不誉虚名。” “现!” 庞羲瞬间施法,召唤出天之四灵助阵。 牧箫远远看着,大概猜出了庞羲的修为境界。 只能召四名,夸四耀,八境尔。 不过从这召唤速度来看,显然庞羲很是熟悉。 面对阴阳符甲,天之四灵来应对,倒也可以。 而且这技能选择,倒也攻守兼备。 天之四灵入场。 瞬间就将符甲围困于中。 稍微有点智慧的符甲也不含糊。 一招手,下一刻,黑雾中走出了十具相同的符甲。 岳红绡有点按捺不住,想要出手。 她见不得这个。 别人打架她在一旁干看着,着实心焦。 “今天有你打的,但不是现在。”牧箫安抚住提剑欲上的小白同学,看向洞中时,有些忍不住想笑。 这些符甲,是懂的以多打少的。 那边庞羲一边指挥天之四灵攻击,一边召唤他的师弟们,让他们聚拢施法。 一时间,战斗打响。 青龙的雷霆之威,朱雀的烈火焚烧,白虎的金风长剑,玄武的冰雪弥天。 一时间让不大的洞穴之中,流光溢彩。 而阴阳符甲也是擅长阴阳五行的术法大师,金木水火土,各类法术不要命的往外扔。 小小的山洞之内,在这一刻,像是在人间灵力的冲击下洗了个澡。 转眼间,满目疮痍。 但也就这样了。 牧箫挑了下眉。 果然是李青和柯镇恶比谁视力好,这是棋逢对手了。 阴阳符甲的修为,也就八境。 虽然看起来阴阳符甲数量占优。 但这一场战斗的结局,其实已然明了。 庞羲召唤出来的可是天之四灵啊。 虽然它们的境界因为庞羲而被限定在八境。 但是身体本身的强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何况,天之四灵,一起出现,本来就能结成特殊的阵法。 牧箫这边思索间。 那边场中已经起了变化。 四灵分列东西南北,转眼成阵。 交织的六条灵力之线,瞬间锁死场中的阴阳符甲。 某一个符甲大概没在意这灵力线的强度,强行突破。 下一瞬,六条灵力线,转瞬化百,百而千,千而万。 罗织天地。 天网。 一瞬间,十一具符甲被分割成碎片,堆叠于地面。 看的牧箫好生心疼。 就不能留一具吗? 看着自己的成果,庞羲自矜的骄傲起来。 御名阁的小师弟们聚拢在他的身边。 “师兄厉害。” “幸亏有师兄在。” “这些怪物是什么啊,看着好生吓人。” “上面贴了符咒,不会是阴阳家的东西吧。” 庞羲微微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出声,他要开始装逼了。 可是,下一刻,洞中忽然变得寒气逼人起来。 黑雾未散。 一支手臂突然冲出黑暗,抓住一名御名阁弟子,将其提起。 “师兄,救……” 砰! 空中有血雾弥漫。 那御名阁的弟子,还未来得及说完话,就被生生捏爆。 一时间,场面重新陷入混乱。 “是你们,打扰了我的长眠吗?” 冰寒透骨的声音。 黑雾中的身影不见其形。 但显而易见,此时黑雾凝聚在它的身边,如同它的身躯一般。 庞羲皱眉,指挥着召唤出来的四灵向其发动攻击。 口中不屑出声。 “休要装神弄鬼,看我让你化形!” “你也配吗?”声音依旧冰寒。 看起来像是疑问。 但那懒散且不屑的语气,带着一股子冷漠。 话音落地。 黑雾中有黑雾化成的灵气之箭四处飞散。 只这一瞬。 御名阁的无数弟子便倒于地上。 而庞羲唤出来的天之四灵,也崩溃于无。 庞羲傻眼了。 牧箫也愣了一下。 和刚才那些弱鸡符甲比,这黑雾至少高出两境界。 这架打不了。 穆兆云九境。 他八境。 暂时开启不了精神世界。 打一个最低十境的敌人,那不叫打,那叫送啊。 牧箫想要示意另外两人撤退。 可没想到,就这一瞬间,穆兆云突然就冲了出去。 “妖孽,死来!” 牧箫抽动嘴角。 穆三公子,还真是,很有情怀啊。 你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稳重点吗? “看剑!”岳红绡也冲上去了。 带错人了,此时他身边的如果是崔念如和赵甲衣,怕他们已经逃出去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庞羲,你愣着干什么,不想死的话,赶紧把保命的手段都用上。” 牧箫一指画字于空,施展字意成真。 一边对着还在愣神的庞羲喊道。 这才几天,就养出一个最低十境的怪物。 哪个大聪明的手笔。 别让他找到。 到时候有他好看。 庞羲恍惚间回过神。 忌惮的看了眼黑雾。 恐惧来源于未知。 他根本不知道这团黑雾之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现在,他也来不及想更多了。 “我于人间见!” 牧箫侧目看向庞羲。 你牛逼。 但他没空搭理庞羲。 展开偃甲凤凰鸾羽,牧箫躲开袭向他的黑雾。 无相功法和墨守成规功法同时施展。 墨守成规一直没有升级,一开始是用不到。现在是他有了更好的功法。 无相有万千相。 不同相对应不同的之力。 比墨守成规更厉害的防御手段有的是。 此时,牧箫施展墨守成规,就是寻求心里安慰。 飞羽凌空。 牧箫的身后有斗大的金色虚影升空而起。 同样的飞羽相生。 生翼者不在少数。 并不稀奇。 以低境界打高境界,一不留神,可能就神魂俱灭了。 牧箫得先加个祝福。 这是增加闪避率,移动速度,敌人技能偏转度等一系列手段的神相。 有这个神相加持。 至少在闪动之中,不会有人瞬间毙命。 黑雾的攻击手段很匮乏。 除了黑雾攻击,便只有从黑雾中突然伸出的手臂攻击了。 境界强悍,手段不足。 这是最大的好消息。 相比于之前遇到的很多对手。 此时的黑影都不算弱。 但是没有手段。 它的威胁,就变小了。 “穆三公子,黑雾的上空是它的弱点。” 这是牧箫之前观察看到的。 但准不准确并不好说。 但总要试试才好。 “我来斩它!” 穆兆云毫不犹豫,身影一闪,短暂的凝空而立。 藏剑山庄的藏剑术并不花哨。 至少,在那真正的一剑之前,都很平凡。 但这并不能掩饰它的锋芒。 穆兆云持剑凌空而下。 那一剑的气势,全然不似往日那贵公子的模样。 这外面的世界虽然让人厌烦。 但也不是你这怪物逞凶之地。 拿命来! 第十六幕 我要当姐姐 第173章 第十六幕 我要当姐姐 剑去剑来,光影中飞渡。 九境打十境,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很难。 即便,对方只是个攻击手段匮乏的十境。 穆兆云腾空而起的一剑斩落。 气势十足。 然而,并没有奏效。 面对可能是弱点所在的黑雾,又怎么会不加防护。 空中的黑雾升腾起半弧的形状,堪堪挡住穆兆云的落剑。 而后黑雾瞬间离开原地,空中有无数的黑色气箭,奔袭向穆兆云。 穆兆云身处半空,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击中。 牧箫远远的说了一句‘移’,穆兆云的身影便消失在空中。 下一刻,已然出现在几米外的空地上。 穆兆云匆忙抱拳,来不及说更多的客套话,转而持剑跟进,攻向黑雾。 穆三公子是个实诚人啊。 牧箫很是感叹。 刚才若是被击中,以十境之威,足以要他穆兆云半条命。 可他脱离危险之后,毫不犹豫,再次上前,这份心性,天下少有。 该是称赞一句,不愧是藏剑山庄之人吗? 不过,之前的攻击,并非全无效果。 至少证明了一件事。 黑雾的头顶,确实是它的攻击盲区。 无论是黑雾攻击还是手臂攻击,似乎都没办法从此方用出,它为了能够攻击到穆兆云,可是离开原位置之后才反击的。 结合阴阳死域。 牧箫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是一只恰似破壳而出的小鸡。 黑雾是壳,特殊的空间便是壳内。 小鸡就是那个阴阳死域以命养魂培养出的怪物。 此时此刻,对方因为自保,于是打碎了一点壳,从中出手。 但它终究没有到正式破壳的时候,于是,受到了限制。 这种限制,不仅是其攻击手段的匮乏,同时还有攻击方向。 有了猜测,就更要去试探了。 而恰在此时,庞羲以名召唤出来的四位,已然临世。 幸亏不是真的,不然知晓自己只有八境修为,那些不知道会不会羞愧而死。 “庞羲,控制你的召唤物,尽量从对方的头顶和脚下发起攻击,那是它的攻击盲区,只能防御。” 庞羲看了一眼牧箫,有些不高兴,直呼其名的叫他,太不礼貌了吧。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懒得追究这些。 控制着召唤出来的,向对方发起进攻。 相比于头顶,从地面发动的攻击才更加有效。 只可惜,八境打十境,伤害不够。 就好像现在的岳红绡,她攻击了这么半天,却毫无存在感。 黑雾甚至没有把她视为威胁。 现在的主攻手,还真的只有穆三公子。 为此,牧箫全程跟在他的身侧,给他打辅助。 山洞中战斗变得激烈起来。 但是谁都没发现,在这混乱的战斗之中,少了一个人。 庞羲找准机会,直接钻到通道口中,然后就不管不顾的往洞外跑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虽然很感谢你们出手,但是,鬼鬼祟祟的尾随在后面,显然也没有什么好心思。 既如此,你们替我去死,也是应该。 庞羲一边这般安慰自己,一边逃向洞口。 不一会儿,就跑了出来。 相比于之前的仙门弟子模样,此时的他,可是狼狈了许多。 “站住!”元一持剑出来,快准狠的将剑放到对方的脖子上。 “等一下,仙友,有话好好说。”庞羲一愣,不过他视力好,一瞬间辨认出了元一,以及不远处抱臂看向他的赵甲衣。 这是里面三人的同伴。 等一下,少了一个人? “才没有话和你说,崔姑娘说了,出来的,只要不认识的,皆杀。”元一哼道。 “你是不是蠢,有废话的这功夫都动手了。”赵甲衣无语道。 元一咽了咽口水。 就不能是给自己打打气啊。 你天生就敢杀人怎么滴。 想着,他直接手腕用力,催动灵力。 只是下一刻,他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五境,修为终究太低了。 庞羲轻蔑的一笑。 “就这点实力?简直不知死活。” 说完直接虚空一点,四个便从洞中转瞬来到他的身前。 “今天我就来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没有实力,不要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庞羲眼眸生寒,手一挥,四具向赵甲衣袭去。 赵甲衣双眼一凛,手中短枪一横,这护卫的活,也不比杀手安全到哪去啊。 当杀手,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这当护卫,硬着头皮都要上。 这生意亏了。 回头一定要找牧箫涨薪! …… 庞羲唤走的瞬间,牧箫就察觉到了。 他眼神向洞外的方向扫了一下,自然什么也没看到。 这孙子! 不过也不怪对方,要怪就怪自己带了两个脑袋冲的。 刚才那情况,谁让你们往里冲的。 当然,理解可以理解,但是,庞羲这孙子,也着实该死。 外面那三个,就师姐七境还稍微能看一下,面对五个八境…… “穆三公子,要速战速决了,你别藏剑了,直接上。” 穆兆云听到牧箫的声音,匆忙间回道。 “不行,剑意不够,用不出来。即便强行使用,也没什么伤害的。” “我来!”岳红绡跳出战圈,躲掉黑气攻击,出声道。 你来个锤子。 你的伤害都不破防。 “红绡,御名阁那孙子跑出去了,我怕师姐她们有危险,你不如出去帮她们。” 牧箫已经很委婉了。 可岳红绡不理。 “打完这个再出去!” 牧箫:…… 是共通记忆给你的勇气吗? 岳红绡此时此刻,小脸极为凝重。 她自诩剑胆女侠,认为自己无论修为还是目标,都是响当当的。 可是这两个月来,她忽然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尤其是,当她的记忆里有了一个身影之后,她才发现,原来未来的路,那么漫长。 而她,才刚刚起步。 七境。 对于剑灵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能够做到的,她也可以。 她们都是红绡剑灵,凭什么她是妹妹! 她要当姐姐! 岳红绡举剑而起。 一时间剑意横冲。 剑灵是灵体,对于灵气的感应最为直接。 同时,灵气对于她的反馈,也很直接。 剑灵的情绪,往往能左右灵气的流动。 虽然剑灵作为剑灵,是天生的剑修。 但是作为灵族,却也是天生的灵修。 岳红绡只是呆,又不傻。 她明白自己的境界修为发动的普通攻击无法伤害这怪物分毫。 她也知道,这黑雾的弱点在黑雾的上下两个方向。 但是,以她七境的修为,以她剑修的能力,根本攻击不到那两个地方。 七境不行。 那就八境。 剑修不行。 那就灵修。 剑灵的剑术,谁说一定要用剑意来诠释。 这一刻,天地间的灵气向岳红绡聚拢。 哪怕是黑雾不依靠灵气作为攻击手段,但是它主体的特殊空间,却是依靠灵力来存在的。 这一刻,黑雾的行动变得迟滞起来。 而岳红绡在接收大量的灵力反馈后,瞬间破境。 这操作,牧箫都看的一愣。 姐妹儿,怎么的,你也有挂? 岳红绡没挂,但她本身就是一个十四境剑灵,即便是诞生的第二个灵识,她的起点,也注定和其他剑灵不同。 那世间一切阻碍破境的障碍,于她而言,早已经历。 所以,无需再次经历。 “我有一剑,千年而未下,我有一剑,于梦幻中得见,我有一剑,用以告别往昔岁月。我有一剑,以灵化剑意。此剑名,千伤灵月!” 一瞬间,灵力实质化,染上红绡色。 漫天红色中,一轮空灵的明月于此间显现,直接出现在黑雾的正上空。 其光皎洁,如若水银流淌。 滑过千年的过往,叹一夜的哀思。 月光盈空。 其下茫茫。 此剑无半点凛然剑意。 只有灵气流淌的温柔。 月光之下,黑雾在蒸腾,稀释。 之前半天没有出声的黑雾再次凛然出声。 “你们,都得死!” 牧箫看了一眼空中的岳红绡,一剑用尽,向下坠落。 这不成活靶子了吗? 牧箫瞬间展翼而飞,口中道言灵之术。 “穆三公子,你的藏剑术好了!” 穆兆云:??? 不过,他来不及质疑,因为,他感觉到,藏剑术似乎真的可以用了。 既然如此,这个时机又刚刚好。 看来,这场战局,胜负已定。 藏剑术在于藏。 藏万千势,而后一刹出。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穆兆云都没有真正的拔剑。 和很多剑修养剑意类似,十数年不拔剑,积累剑意,那么下次拔剑之时,便是滔天剑意。 藏剑术有特殊的藏剑方法,不需要经年累月,但也需要积势的时间。这个时间本来需要很长时间,但牧箫生生将其缩短了。 穆兆云凝神静气,直面黑雾。 这一刻,他握住自己的佩剑,双目凝重。 那漫天袭来的黑雾,在这一刻,似乎根本影响不到他一般。 “剑出!” 话音落,寒光闪。 长剑出! 一势惊鸿。 本来被岳红绡灵剑击散的黑雾,在这一刻似乎消散于无。 露出内中诡异而扭曲的空间。 空间中,只有一只胳膊探出。 但下一刻,那胳膊像是被什么切断了一般,高高抛起。 “誓杀汝等!” 凄厉怨恨的声音。 接到岳红绡的牧箫心头一颤。 穆兆云这一剑,并没有结束战斗。 这可不行。 牧箫心思电转,转瞬间便想到了一件东西。 对啊,他还有个法器。 地级中品灵宝,往生锥! 牧箫放下岳红绡,以言灵之术开道,瞬间出现到那扭曲的空间近前。 伸手一拂。 往生锥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可不想经历一场生死大战,就让这场灾难,提早结束吧!” 牧箫双手握住往生锥,狠狠的向虚空中一刺。 一时间,黑雾再次弥漫。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就到这吧 第174章 就到这吧 本来想写到六十六万字,凑个吉利数再告别。可什么事一旦想要结束,那就没什么心思放在这上面了。 剧情也没心情去细想构思了,都是忙了一天之后码上来的,也就不差那三万字了。 提前结束吧。 主要还是第一次写书,不太懂快速抓眼球,不会写高潮,总之可能就是读者看的不爽,所以,没什么追读,以至于连个推荐都没混到。 云陆世界设定没有轮回,但四象人间中,除了无生殿,荒芜山以外,还有两界山和倒云天。 倒云天是云陆世界的倒影世界。 如同莫比乌斯环,看似两面,但其实始终只有一个面。如果在这个环上刻下时间作为标记,那么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循环。 云陆世界没有轮回,但它本身就是一个注定了会重复的世界。 只不过这些设定,目前还没有写出来。 云陆的故事戛然而止于此,或许有遗憾,有不舍。但身在江湖,身不由己,看刀光剑影侠骨柔情纵然浪漫,可天星尽摇灿烂如花火的背后,终究不过是星坠于野的冷却落寞。 江湖不老,韶华易逝,人生不羁,却也躲不过柴米油盐。 时间是个圆,或许我们终究会重逢。 诸君,咱们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