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我养了一只柯南》 第1章 我这个人向来心善 东京,细雨绵绵。 “什么?我又死了?” “这次可不一样,会很恐怖哦。” 原映夜扶额,“您这是第几次梦见我没了?” “不是‘梦见’,是‘预见’,本魔女的占卜从不会出错。” 电话那边的人带点小得意,让人想到她顾盼神飞的绯红眼眸。 “切,”原映夜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什么占卜,不就是大言灵术么,这能力我又不是没有。” “吼吼吼,你那也叫言灵?”对方仿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弱的能力哈哈哈,一个混血种遭遇打劫居然还需要报警哈哈哈。” 原映夜有点无奈,打着一把漆黑的伞,顺着薄雾笼罩的小路走下去。 忍了又忍,他忍不住解释,“那是因为我当时遇到了新同学,转学第一天,总不能吓到他幼小脆弱的心灵。” 他耸耸肩,表情无辜,“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心善,比如斩鬼从不用第二刀。” “那个转校生白马探?结果人家出身于屠龙世家,而且知道你也是混血种。”小泉红子不放过任何一个揶揄他的机会,“啊啦,真是奇怪,你不是最应该知道这种事的吗?” “原来他叫白马探。不好意思,我从不记无关紧要人的名字。” 瞥见雾色中的场景,原映夜停下脚步,眯起漆黑如深井的左眼。 “至于混不混血,”他笑笑,“拜托,我总不能见个人就对他释放言灵,很累的。” “吼吼吼,后来他帮你赶走了那些混混,并收回了将你作为第一对手的话。”小泉红子喋喋不休,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语气。 “那天他对你失望极了,无法忍受你这种人居然压他一头,回家后郁闷地连晚饭都没吃,半夜爬起来偷偷煮面还烫伤了手……” 她幸灾乐祸地大笑,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出来,震得伞缘珠尾积攒的水滴簌簌坠落。 “是吗?新同学真是可爱。”原映夜抬高伞面,一个个数过去,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一名眼熟混混。 他们穿清一色皮衣皮裤,发型却五花八门紧跟潮流,有两边剃光的莫西干,有染成彩色的杀马特,还有光头、鸡窝头、脏乱小辫,足够集齐十大最丑男子发型。 看到前方那群熟悉的人,原映夜嘴角浮现莫名的笑意。 他嘴唇翕动,吐出一连串晦涩语言,悄无声息地释放领域。 言灵?血系结罗。 一瞬间,他眼中的视野变了,数条红线从他的心脏辐射出去,如同蜘蛛发散的纤细蛛丝,末端没入不良混混的胸口。 这是流淌在龙血个体之间的血统共鸣,通过提升血统敏锐度、产生神秘幻视,言灵释放者可以轻易分辨对方是否为混血种。 有意思,几乎全都是同类。 这不是仗着血统优势欺负普通人吗? 原映夜啧了一声,却是对着手机说话,“不过你这么频繁梦到他,难道对这位新同学有意思?” 笑声戛然而止,小泉红子怒了,“都说了不是梦不是梦!是路西法大人赐予我的启示!而且谁频繁梦到他了!那是因为我先梦到你的事才牵扯到他的好吧!” “哦,”原映夜扯扯嘴角,换了懒洋洋的腔调,“那可提前说好,千万别对我有意思。” 他将手中的雨伞收拢,伞面紧贴长柄,形状如同漆黑的军刺。 漫天的细雨落下来,打湿他漆黑细软的额发,发丝下的左眼透出一丝锐气。 很好,没有让我等待太长时间。 “你!”通话另一头,小泉红子恼羞成怒,“少自恋了,谁会喜欢你?你除了长得帅、学习好、人缘广外还有优点吗?我可是堂堂红子大小姐,世上所有男人都会拜倒在我裙下!” 自顾自啰嗦一大通,她发现不对劲,“等等,快上课了你怎么还没露面?你、你、你,你今天不会又要逃课吧?” 原映夜看一眼面前的情形,漫不经心回复,“应该吧。” 不良混混们手里拿着刀与棍,用身体竖起一道人墙壁垒,将一对高中生情侣围在一起。他们表情猥琐,嘴里发出不怀好意的起哄声,就像是恶狼戏弄无辜的羔羊。 这是他们的日常游戏,以欣赏他人瑟瑟发抖的模样取乐。 可惜今天的小情侣没那么软弱,年轻英俊的男生会些防身术,发型如长角的女生更是身手了得,两个人背靠背做出防御姿势,谁都不肯放弃对方。 不过没关系,血统优势很快会让他们认清现实。 普通人遇到具有龙族血统的混血种,无异于食草动物遇到利爪尖牙的豺狼虎豹。 对于觉醒后的混血种来说,与纯种人类战斗是一种羞耻。充沛的体力、强大的力量、卓越的敏捷性……这些优越的先天条件普通人远远达不到,更不用说他们还拥有超越物理规则的神之言灵。 身手了得又怎样,人龙混血者各个身手了得。 不出一分钟,年轻的小情侣便被打倒在地,身上出现不同程度的挂彩。 不良们桀桀而笑,兴奋到双眼通红,伸出舌头舔去嘴角的鲜血。很好,很久没见过这么激烈的反抗了,猎物的挣扎反而激起他们更浓厚的兴趣。 “什么叫应该?”手机里,小泉红子提高嗓门,“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新来的白马探可是警视总监家的公子,留学那么多年成绩一流能力也一流,下次考试你的第一名宝座就保不住了!” “是啊是啊,我很害怕,只差三十分就要被他超过了。”原映夜向那群人走过去,“不过我真没有逃课,实在是有事不方便。这次没骗你,正准备见义勇为呢。” 他举着手机向不良们打招呼,一副“久别重逢,我很高兴”的样子。 年轻的混混愣住了,看着这个乱入的少年,面面相觑十一脸茫然。 蒙蒙雨雾中,修长的身影完全显露,手中的伞在湿地上划出痕迹。 一头利落的短发,一张清秀俊朗的脸,一身笔挺整洁剪裁精致的学生装。头发既不染也不留长,仅露的左瞳黑白分明,年龄在十六岁与二十岁之间。 他身姿挺拔、衣着简单乏味,全身单调到只有两种颜色。黑发、黑瞳、黑伞,肩上斜斜挂着黑色的双肩包,洁白的牙齿、洁白的衬衣翻领,以及洁白如雪的右眼眼罩。 茫茫的雨丝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他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众人,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邪意。 没来由的,工藤新一觉得心头一松,终于腾出手抹去脸上的血迹。青梅竹马的毛利兰就站在他身边,纤细的手里拎着半根瘪掉的灯柱。 看着这个右手持伞左手持手机,旁若无人打电话的英俊少年,年轻的混混们攥紧手里的刀或棍,心头或多或少地涌起紧张或顾虑的情绪。 这种情况下都如此镇定,应该是在报警吧? 所有人都这么想。 混混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 “……请假的事就拜托你了。报酬?你知道我很穷……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下周免费帮你补课好不好?” “少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对面的女生怒了,清冽的声音震碎雨幕,“反正这次我不会帮你了,你就等着写千字检讨吧!” “嘀嘀”,小泉红子愤然结束通话。 真麻烦啊。原映夜默默叹气。 来到龙族世界这么久,最犯愁的不是艰苦的刀术训练,不是夹在兄弟二人之间的进退两难,反而是每次迟到必备的千字·真挚·检讨书。 编整整一千字的忏悔,要消耗多少珍贵脑细胞。 等等,他突然想起什么,无视近在咫尺的不良们,看向包围圈中的年轻男生,“同学,你也是高中生吧?会不会写检讨?” 看着那人的期待目光,工藤新一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是现在不该先报警吗?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混混,身手堪比半个小兰啊!十一个混混……那就是五个半小兰了! 没等他说什么话,一只书包迎面而来,径直落入他的怀里。 单眼少年打了个响指,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打跑他们,你帮我写一千字的检讨。” 一千字?工藤新一脚下一个踉跄。 “新一你没事吧?”毛利兰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只是想吐血。”工藤新一黑着脸,压下喉间泛起的血腥气。 枉我以为你刚才在报警,结果你是在跟别人打情骂俏——现在又大言不惭说这种话——天上还下着雨呢不怕被雷劈死吗? “可恶!不能忍!竟然敢藐视我们!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不良们反应过来,甩着武器就要冲上去,一个个气急败坏、气势汹汹。 身边空了一大片,工藤新一心里一紧,松开小兰的手想过去帮忙。 “别过来,这种事我习惯自己上。”原映夜攥着漆黑的伞柄,露出一个介于装酷与真酷之间的微笑。 第2章 一人一份千字检讨 “嗨,不觉得我很眼熟么?” “这么快就忘了我,真让人伤心呐。” “在下白马探,你们都该记住这个名字。” 原映夜一跃而起,手中的长伞劈开密集的雨帘。 下一秒,他用伞尖砸向冲过来的光头男,利用惯性带来的猛力痛击他的膝盖。他一个空中翻身躲开莫西干的攻势,反手调转伞头抽向脏乱小辫的脆弱脚踝。 无视那声惨烈的痛呼,他用以伞作刀横扫过去,偏过头喊,“喂同学,别愣着啊,趁这个时间帮我想想检讨怎么写。” 炙热的龙血在体内奔涌,他的双眼亮如繁星,挥动雨伞仿佛武士挥动古刀,“记得别用见义勇为这个借口,我上次、上上次已经用过了!” 借飞身踹倒黄毛的空隙,他不忘补充条件,“字迹不用太端正,间隙大一些显得数量多,你就在开头写我又自责又悔恨,在公交车上站着写完全文好了。” “……好。”工藤新一只能点头。 雨雾中漆黑的身影起伏,每一次落地都会有人抱着腿倒地。原映夜手持雨伞,快准狠地击打混混的膝盖骨,如同在玩出bug的打地鼠游戏。 高阶混血种遇到低阶混血种,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秒杀。 “解决!”原映夜站定,身后是一群倒地不起的不良混混。 在小情侣震惊又茫然的目光中,他啪一下撑开漆黑的伞,挡住淅淅沥沥的春雨。 “不要淋到女同学……以及我的检讨书。”他将雨伞递到英俊男生的手中,转过身看着像是头目的鸡窝头。 虽然这些人几乎都是混血种,但龙血血统比例都不高,按照卡塞尔学院的血统评定只能算e级,所以他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败这么多人。 血统阶级按照血统比例评定,从高到低分为a、b、c、d、e等多个等级,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实力划分。此外,特殊阶级“s级”为极为罕见的最高级别。 “仗着血统欺负普通人,你们就不怕本家的执法人么?”原映夜拍着鸡窝头的脸,满意地看到掌下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虽然你们的血统不足以引起本家重视,但还是要小心行事低调做人,别给我们这些打工人惹麻烦。执法人工作很辛苦的,特别是我这种半工半读的兼职人员。” “你看,因为你们的缘故,我今天又要迟到了,长此以往老师会对我有意见,同学也会对我心怀不满。身为学生要严格遵守行为准则,尊敬师长、友爱同学、按时上下课,这些东西老师都有好好教过你们吧?” 鸡窝头拼命点头,泪水从眼角飚出来。 国小失学这么多年,他哪里记得老师说过什么话,但此刻的情形容不得他否认,脚踝的裂骨之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个人不能惹! “嗯,真乖,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原映夜抚摸他的头颅,温情脉脉地像是艺术家欣赏什么绝美头骨……鸡窝头不禁浑身战栗体似筛糠。 “这个世界是公平正义的,犯错就要接受相应的惩罚,就像我迟到要写检讨一样。”原映夜站起来,看着这些人,“所以,你们要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听到这句话,鸡窝头内心一震,满腔悔恨无法倾诉。 他只是依靠血统欺负一下普通人,怎么就招惹上传说中的执法人了?原以为本家不会在乎这种小事,所以他们才如此肆无忌惮,扮演了一个月的不良少年。 然而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倒霉,一周前刚要抢劫就被冒出的茶发男痛打,这次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乱入的执法人狂揍……明明在浅草寺求的是上上签啊! 虽然他们没见过执法人的模样,虽然面前的人年轻地过分,但鸡窝头毫不怀疑这个人的身份。 因为没有人敢冒用本家的名义。 所以,他们的运气是真的衰到家了……不过这独眼造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鸡窝头眨巴眨巴眼,突然想起了什么,浑身的血液冷了个透心凉。 让他胆寒的是,这位执法人似乎明白他的想法,从容自如地点头微笑,“没错,你们那次抢劫的对象正是本人。” 真是说出去也没人信的倒霉。 鸡窝头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绝望。 想来被他们玩弄的普通人也是这种感受吧? 果然新世纪要相信科学,求签算命这种事不靠谱! 鸡窝头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小指,脸上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想到即将发生的事狠狠打了个哆嗦。虽然他只是个辍学的不入流混混,但他从小就向往刀光剑影的男人世界,对本家严苛的惩治手段略有耳闻。 断指是自古以来的帮会惩罚,此举的意义在于“道”,虽然他没文化不懂这个字的含义,但想必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统治秘术,否则东京的大哥们提起本家何以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鸡窝头扭曲着脸,决心要为自己的错误谢罪,哪怕这个代价是要他终身残疾。 21世纪一般不讲究切腹了……只是断指而已总能熬过去……人有十根手指少一根没什么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年轻地过分的执法人剑术超强,却偏偏没了右眼,莫非是毁于他们独有的谢罪手段?这么说的话犯错两次岂不是成了瞎子? 鸡窝头倒吸一口凉气,本家真真恐怖如斯! 看到大哥将小指举起来,十个小弟们有样学样,视死如归地做出相同动作。 有那么一瞬间,原映夜还以为这是在公然鄙视自己,下一秒看到他们颤抖的脸才明白过来,不禁生出一股扶额的冲动。 果然,家族底层都是一群崇信极道文化的中二青年啊。 他清清嗓子,作威严状,“断指就不必了,我们都是文明人,不提倡这种血腥方式。” 不用残疾了,好耶。鸡窝头心头一松,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惩罚很简单,护送这两位去警视厅报案,坦白你们之前犯过的一切错误。还有,”原映夜微微一笑,留下一句今后让许多人闻风丧胆的话——“一人一份千字检讨,半个小时后交给我。” “不公平!”次日的游乐园里,工藤新一犹自忿忿不平。 他碎碎念一路,觉得右手隐隐作痛,“打倒那些人只需一分钟,我写检讨可是耗费半小时。可恶,那可是我第一次写检讨,还那么长。”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规规矩矩写完了全文,甚至还仔仔细细纠正了错别字。 小兰最懂他的口是心非,善解人意地笑笑,“不要纠结啦新一,虽然那位白马同学的身手很厉害,可是你的推理能力也很强大啊,刚刚不就顺利解决了案子吗?” 想起云霄飞车上的事,工藤新一终于找回点自信。 没错,他的理想是成为福尔摩斯那样的名侦探,又不是宫本武藏那样的剑术家,只要专注自己擅长的事就好了,为什么要在不熟悉的领域上找打击? 想起自己解决过的百件案子,被誉为“霓虹警察救世主”的他不禁挺直腰杆,从昨天起就如影随形的危机感也稍稍散去。 “话说那个家伙剑术真不错,一把雨伞就能耍的出神入化,有机会……” 就在他与小兰并肩回家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刚才在云霄飞车上遇见的可疑黑衣人。 “对不起,小兰,我先走一步——”没等青梅竹马反应过来,工藤新一立马追上去,心中涌起再遇案子的激动。 他紧随壮硕男人拐入小巷,却惊异地看到他转过身,露出一张狞笑的方脸。 不好,中计了!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一道冰冷的声音便从背后响起。 ——“游戏结束了,大侦探。” 伴随后脑的剧痛,工藤新一瞪着茫然的眼仰面倒地。 “刚才的推理很有意思,期待你血统的觉醒。”黑衣男人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嘴角带着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玩味的冷笑。 一身黑色风衣,一顶黑色礼帽,一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刘海下露出一只冰冷凌厉的墨绿色眼珠。 ——这是工藤新一看到的最后一幕。 “大哥,他刚才的表现您都看见了。”伏特加凑上来,语气沾沾自喜,“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目标,能力出众长得也顺眼,用来做第一个实验对象简直完美。” “嗯。”琴酒嘴里咬着香烟,橘红的火点一亮一灭。 他弯下腰,一把抓过地上人的衣领,将白色胶囊粗暴地塞进他嘴里。 药物很快便发挥作用,工藤新一的身体不断抽搐,皮肤表面隐隐浮现细小龙鳞,无数汗水从毛孔里蒸发出来,整个人冒着袅袅的白雾。 他的双眼时而睁开时而闭合,紧缩的瞳孔散出金色的光芒,狰狞与迷茫的表情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琴酒咬着“jiloises”牌的烟,饶有兴味地欣赏他的痛苦,体会将猎物玩弄在股掌中的极致乐趣。 第3章 世界湮灭一半 与此同时,原映夜正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兜慢腾腾往家走。 跟大多数高二学生相比,他的生活可谓丰富多彩。周一到周五按部就班上学,周末执行上司分配的任务,如果时间紧张偶尔牺牲一下学业,还要抽空客串小白鼠以供某位天才少女研究。 不过由于他血统级别的限制,每周分配的任务小的可怜,每月到手的报酬自然也少的可怜。 当然,他还是很安于现状的,毕竟小任务就代表小风险,跟那些动不动就上手雷、掷弹筒甚至火箭炮的高危行动比起来,他那把冷兵器太刀都很少有出鞘的机会,装饰意义远远大于实战意义。 早知道当初就选点实惠东西了,每次捏着薄薄钱包的时候总会这样遗憾。 就在他百无聊赖吐泡泡时,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乎是潜意识的反应,他释放了自己的言灵。两根红线从胸口射出,弯弯曲曲地流向前方,颜色鲜红如血。下一秒他迅速收回领域,心脏砰砰直跳。 我去,a级混血种!还是两个! 难得在这种地方见这么高阶的同类,莫非正赶上执行局的同事做任务么? 霓虹国度的混血种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走在人流密集的商场释放血系结罗,总能发现五六个等级不一的半人类。 但大多数人的血统纯度都不高,他接触最多的不过是d、e这两类低阶,毕竟高阶混血种能力强大,血统稳定的在蛇歧八家各司其职发光发热,血统不稳定的则在神户山基地接受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 当然,还有一部分叛逃的人被冠以“鬼”的名号,从蛇歧八家的族谱上剔除掉,标上象征极度危险的红色色标,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家族通缉犯。 每个执法人都以斩杀他们为荣。 血统不稳的鬼聚集而成的组织称为“猛鬼众”,与执行局一样崇尚黑色。 不同的是鬼本身就是黑的,而执法人却是在黑暗里守护光明。 原映夜如今只身一人,可不想与a级的鬼打交道,果断选了另一条路。 琢磨距离差不多了,他悄无声息地释放言灵,果然不见那两个高阶者的踪影。不过前面的路上躺了个人,似乎在等他过去捡尸。 走过去,看清那个人的脸后,原映夜愣了一下。 这个人他见过,是昨天帮他写检讨的高中生。检讨书诚挚恳切,老师阅过后很是满意,挥挥手就让他回了位子,着实让他惊喜不已。 他弯腰探探脉搏,毫无起伏,已然是没救了。 默哀三秒,原映夜准备打电话报警。 直起身子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的晕眩。 地震了?还是海啸?又或者火山爆发? 我就知道穿越这么久,不可能什么灾难都遇不上。 霓虹的地基相当不稳固,从板块构造学说来讲,它位于在亚欧板块和太平洋板块交界处,地壳运动活跃如九十度的温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沸腾了。 震动越来越猛烈,原映夜几乎站立不稳。 他环顾四周,行人谈笑风生,似乎并未发觉异常。 不对劲!他警觉起来,迅速吟诵龙文,将领域扩展到极限。 可是一个高阶混血种都没有发现。他心中一动,朝地上的人看去,却惊异地看到那人的周围出现了旋风! 以那个高中生为中心,一场小型风暴正在急速酝酿,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齑粉! 元素乱流?原映夜傻眼了。什么情况,遇到龙王了吗?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不,不是元素乱流!他在下一秒反应过来。 比龙王复苏还要严重,因为风暴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虚无! “虚无”的风暴席卷一切,短短三秒,世界湮灭一半。 在原映夜的视野里,一切都是扭曲怪异的,街上的人少了一半,路边的树木少了一半,甚至连摩天大楼都少了一半。 像是有种不知名的力量将这些东西抹去了。 面对这个一分为二的世界,原映夜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因为他也是被一分为二的。 不同于行人、树木、高楼数量上的折半,他……完全感知不到自己的右半边身体。 见鬼!他十几岁来到人龙混血的霓虹,在陌生世界举目无亲孤立无援,凭借仅有的《龙族》1、2的记忆活到现在,就指望着后半辈子靠着关系混吃等死……反正印象中主角团只在夏国与米国活动,霓虹真是少有的安稳之地……但现在身体没了一半连吃饭都会侧漏吧? 红子说得对,自己真是再惨不过了。 好在诡异情况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很快,原本消失的行人继续脚步匆匆,原本消失的树木继续枝繁叶茂,原本消失的高楼继续鳞次栉比。 而他的身体也完好如初,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好痛……”一声呻吟传来,原映夜低下头,与地上的小男孩对视。 他死了,世界没了一半,他活了,变小了,世界又恢复了。 一道闪电划过脑际,原映夜如醍醐灌顶,如云破月明,“你是不是叫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呆愣着点头,不明白这人看自己的眼神为何如此奇异。在这种情况下道破自己的姓名,难道这个在昨天救过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粉丝么? 然而下一刻,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站起来竟够不到这人大腿! 见鬼!他是遇到传说中的巨人了吗?昨天被救的时候没发现啊? 震惊中他下意识左右环视,目之所及……全都是林立攒动的大腿! 如果世界没有出错,那么出错的可能是自己? 一个想法闪现,他控制不住地惨叫出声。 原映夜捂住柯南张开的嘴,另一只手蹂躏他的脑袋: “镇静,小吉祥物,欢迎来到……龙的世界! “认识一下,我叫原?夏威夷?映夜,以后就是你老大了。” 凭借过人的脑补能力,他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所在的世界是龙族与名柯的融合,而工藤新一,也就是柯南,便是后者的中心或者说存在逻辑。 柯南死了就代表名柯世界没了,所以世界才会湮灭一半。 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能意识到,想必是因为他身为穿越者的缘故。 如果是单纯的名柯世界,作为主角的柯南当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现在不一样,龙族世界的一切都是对他的潜在威胁。 柯南不死世界不灭,如果自己想完整活下去,那么就要保证他的安全。 虽然他对名柯动漫了解不多,但刷到过相关的恶搞视频,知道主角是个叫柯南的小学生,凭借死神体质走上到哪死哪,啊不,破案推理的路子。 “我的名字叫江户川柯南,原本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不幸被黑衣男子灌下毒药而变小,身体虽然缩小了,头脑还是一样棒,是个不折不扣的名侦探!” “流动的水没有形状,漂流的风找不到踪迹,任何案件的推理都取决于心……唯一看透真相的,是一个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过于常人的名侦探柯南!”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太洗脑了。 由于柯南目光呆滞的状态太过可疑,又加上之前那声发自肺腑的惨叫,原映夜不得不跟路人解释半天,终于澄清——或者说服他们相信——自己不是人贩子,然后满心愉快地提溜着小学生往家走。 工藤新一,或者说柯南,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被他如拎小鸡仔一般拎在手里,前后左右来回摇晃地头晕目眩头昏脑涨。 第4章 送你的宠物 江古田町4丁目4番地。 木马公寓,maison mokuba。 标准的四层平民小楼,铁灰色外墙冷硬坚固。 深秋时节,天上飘起细细冷冷的雨,第一片黄叶打着旋儿坠落。 “怎么突然这么冷?”原映夜打了个寒战,伸手推开404号房的大门。 客厅整洁明亮,原木地板、淡灰墙纸,格调清新别致。吊灯下是白木餐桌,以供用餐与会客使用。视野开阔,窗户一尘不染,几盆小巧的仙人球青绿可爱。 三室一厅,外带浴室、厨房、卫生间,阳台很大,外景一览无余,可以清晰遥望远处高楼,硕大的玻璃幕墙反射温暖的暮光。 “嗨风间,我回来了。”原映夜随意地换鞋,随意地打招呼。 橘色的光晕中,轮椅上的人回过头。 一瞬间,原本剧烈反抗的柯南停止了挣扎。 薄薄的夕光洒在冰莹的肌肤上,回眸的人清秀地近乎孱弱,雪絮色的漫漫长发倾泻如瀑,堪堪遮盖住黑底红花的和服与纤弱白皙的身体。 那是个绝色的国中美少女,精致的脸,明净的眼瞳,柔软如花瓣的唇,真正诠释了“惊艳”这个词的含义。 “可以呼吸了。”原映夜不怀好意地提醒。 下一刻,柯南如同溺死的鱼般大口喘息。 “啧,又一个。”原映夜摇着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美少女转动轮椅驶入客厅,华美和服上的彼岸花随之浮动,艳丽地像是黑夜中流淌的鲜血。那双纯黑眼眸无比动人,细看却如古镜般朦胧,像是浮着一层薄薄的冷雾。 “呐,送你的宠物。”原映夜轻描淡写地说,将小学生丢进浅色的大沙发里。 “给我的?”美少女的表情生动起来,漆黑眼睛在灯光下莹莹发亮,一种叫做兴奋的情绪从古镜般的眼底泛起。 她伸出纤美的手,将一头栽倒的柯南扶起来,微凉的指尖划过后者稚嫩的脸庞。 “我叫风间琉璃,很高兴见到你。”她轻轻地笑,美得没有任何锋芒。 如此美丽、纤秀、眉目如画的少女,却只能禁锢于冰冷金属制作的轮椅,这个残酷事实衬得她有种琉璃易碎般的脆弱美。 柯南再次失神,如坠云雾般点头,“我叫……江户川柯南,请多指教。” “真可爱……可以随便玩吗?”风间琉璃抬头,眼里浮现丝丝缕缕的笑意。 原映夜耸肩,“随便你,不过别玩坏了。” 他起身关闭阳台的玻璃门,不动声色地瞥一眼远处高楼。 那是一座漆黑如夜的摩天大厦,包裹在昂贵的玻璃幕墙中,在灰色楼群中如鹤立鸡群般醒目。在那里工作的人不会知道,每天都有人久久凝视他们,不言不语一望就是几个小时。 风间琉璃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说,“下雨了,我要洗澡。” “好。”原映夜拍柯南的肩膀,“去,最热的水,以后就是你的活了。” “什么?”柯南呆呆愣愣地抬头。 “现在的生活这么艰辛,总不能让你吃白饭吧?”原映夜暧昧地笑,“风间身体不方便,递衣之类的琐事……你懂的。” 柯南明白了话里的涵义,脸颊如火烧般瞬间通红一片。 “这不合适吧?”他扭捏地抠手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男女授受不亲……” “你现在是个小孩子,有什么不合适的,难道还要我去吗?”原映夜将他推过去,语气略显不耐烦,眼里却压抑着恶作剧的趣味。 “可是……”柯南欲迎还拒,还想挣扎一下。 风间琉璃羞涩低头,“我不介意哦。” 既然美少女本人都不介意……柯南晕晕乎乎地走进浴室。 在他的帮助下,风间琉璃顺利坐进浴缸,双手轻轻一抖,猩红色的广袖和服滑落下来,露出洁白如雪的里衣。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被递给了柯南,终于,丝绢般的白发散落下来,露出没有一丝血色的细腻胴体。 柯南面红耳赤,耳朵热得发烫,鼻尖萦绕隐约的香气。 “可以了,有劳柯南君了。”风间琉璃躺在清水里,微微笑着像是鼓励。 出于对美少女的尊重,柯南从刚才起就紧闭双眼,如今自然不能闭着眼出浴室,于是缓慢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寸寸雪白的肌肤,往下往下再往下…… “三,二,一!”原映夜打了个响指。 “啊啊啊——”浴室方向传来凄厉惨叫。 “哈哈哈哈哈”,原映夜幸灾乐祸地拍案大笑。 当你春心萌动甚至蠢蠢欲动时突然瞥见美少女的……那种感受好比是兜头的凉水熄灭了喷发的火山啊! “唰”,柯南拉开浴室的门冲出来,无限悲愤地喊,“这家伙是个男的!!!” “当然是男的啊,否则还轮得到你帮忙吗?”原映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咀嚼口香糖。 “可是你刚才没告诉我!”柯南继续悲愤。 “我好像没说他是女生吧?”原映夜无辜摊手。 “你!魂淡!”柯南跺脚,满心都是上当受骗的愤懑。 “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眼见不一定为实,要对看到的一切保持怀疑。”原映夜换了语重心长的腔调,像是什么经验老道的师长教导幼徒……又像是邪恶狡猾大灰狼欺负纯善小白兔。 忽悠一会儿后,他正色问,“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什么?”柯南茫然,这家伙还有脸问他的感觉? “你的世界观不是破灭了吗?短短半个小时又是变小又是知道龙的存在,正常人都会接受不了。”原映夜凑上去捏他的脸,心满意足地点头,果然小孩子的皮肤就是紧致弹滑,好摸的很。 “要消除信仰崩塌带来的影响,最好方法就是让信仰再崩一次。” 他说的坦坦荡荡,神色认真全无戏谑,就像刚才大笑的不是他一样。 柯南有些明白了,指着自己问,“你的意思是戏弄我是为了我好?” 原映夜厚颜无耻点头,表示自己正是这番拳拳心意。 当然,这样做也很爽罢了,不能让他一个人被美色所骗。 “让柯南君失望了吗?真是抱歉。”风间琉璃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前。他唇红齿白,擦着湿漉漉的长发,发丝缭绕间曼妙的身姿引人遐想。 柯南狠狠咬下舌尖,提醒自己这家伙的身体跟他一样。 “天冷了,小心着凉。”原映夜将沙发上的毛毯丢过去,将这个精致如人偶的顶级美少年封印住。 风间琉璃默默将毯子从头上拉下来,再次露出那张清秀如少女的脸。 他是男的他是男的。柯南拍着胸口,试图让心跳恢复正常。 来这里的路上,原映夜向他揭露了世界的真相。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生活的世界枯燥无味,日复一日乏善可陈,远没有动漫电影来得刺激。然而现实可比想象有趣的多,比如走在街上的不光有纯人类,还有半人半龙的混血种。 数千数万年前,地球由掌握权与力的龙族统治。 它们拥有天赐的强大能力,拥有神秘的炼金技术与更神秘的言灵圣术,甚至还拥有“茧化”这种死而复生的奇迹。 龙族天性暴虐无常,与任何生物都是不死不休的敌人,它们自己也常常内斗,靠吞噬同类获得力量的提升,那时候人类只是他们奴役的短命仆人。 后来,一代又一代的屠龙英雄出世,将龙族的统治者斩杀在王座之上,又经过旷日持久的血腥战争,人类终于踩着累累的白骨取得胜利。 至此,人类遍布地球,龙族濒临灭绝,混血种夹缝生存。 在新世纪的今天,人类早已忘记龙类的存在,只有混血种依然守护这个庞大的秘密。混血种拥有人的心和龙的能力,他们制定屠龙计划防止龙王苏醒,是人类的守护者与龙族的复仇者。 由于一种名为“血之哀”的负面情绪,混血种会对人类产生天然的疏离感,只有在同类中才能消除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聚集在一起,形成遍布世界各地的人龙混血聚居地。 第5章 我是不会被你洗脑的! “蛇歧八家是古老的混血家族,执行局是家族手中最锋利的武器。”原映夜指指自己,“而我这种人叫做执法人,简而言之就是在执行局上班的打工族。” 说了那么久口渴得很,他咕嘟咕嘟往嘴里灌水,末了擦嘴问一句,“明白了吗?” 毕竟是天才高中生工藤新一,能从犯人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真相的名侦探,想必已经知晓世界险恶正为惩治坏人弘扬正义而熊熊燃烧吧? 柯南沉思良久,神色坚定地点头,“明白了,你果然在骗我,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龙?” 原映夜一口白水喷出来,瞪大眼睛,“你才是在骗我,你特么身体都变小了,居然还保持了朴素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柯南擦去脸上溅到的水珠,满脸正义凛然,“死心吧,我是不会被你洗脑的。” 岂可修,他又不是真的小学生,怎么可能轻易上当受骗?龙?呸!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根本与现实格格不入!他宁愿相信世界上有奥特曼也不会信世上有龙!真当他十七年的唯物主义科学无神论教育是白学的吗? 他可是工藤新一!警察的救世主!当代的福尔摩斯! 想靠区区几句话动摇我?门!都!没!有! 念及此,他不禁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洗脑?”原映夜深呼吸,忍住想抽他的冲动,“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不是洗脑!不要把我们跟那些不良邪教混为一谈!” “的确,洗脑的过程复杂多了。”风间琉璃摇着轮椅过来,素白的发尾坠着水珠,“我们有专门的心理导师负责这种事,对象一般是无意中探知龙族秘密的普通人,可以利用催眠与心理暗示消除他们的相关记忆。” 原映夜举手补充,“当然当然,整个过程是温和无害的,被洗脑的人可以继续健康快乐地茁壮成长。所以我们跟猛鬼众不一样,这一点请务必谨记。哦,根据你的说法判断,使你变成这样的那俩人就是他们的成员。” 等等。同样的黑色,同样的邪恶,同样的药物,如果这个世界是两个世界的糅合……这一刻的他忽然福至心灵,那么,所谓的猛鬼众就是传说中的黑衣组织? 嘶,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印象中黑衣组织貌似遍地卧底,不需要多管自己就会步入灭亡,给柯南灌药的黑衣人好像叫…… “原来你们的洗脑方式是催眠。”柯南后退一步,眼神异常警惕。 原映夜黑着脸,“敢情我说这么多你就记住了这一个词对吧?” “还记住了猛鬼众……咳咳,你不是说你们有言灵能力吗?展示给我看。”柯南扶了扶眼镜,镜片后射出睿智且锐利的目光。 身为名侦探的他凡事都不忘讲究证据,只有证据才是真相的最好证明。 “这个嘛,”原映夜犹豫,略感为难,“我的言灵没办法让外人看到。” 血系结罗的幻视只存在于释放者的视野中,他的血统级别又不足以点亮黄金瞳,至于风间琉璃,那种精神系言灵只会让柯南更坚信他们是邪恶教徒。 “果然。”柯南又后退一步,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面对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原映夜有点抓狂,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 风间琉璃轻声安抚他,“柯南君有疑虑很正常,毕竟是那么聪明的少年侦探。若非如此,也不会依据细节破获那么多命案。” 柯南惊异起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从他被喂药变小又醒来,便一直跟原映夜在一起,而后者并没有通话等举动,所以其他人并没有机会知道自己的秘密。 “你是工藤君对么?那个很出色的高中生侦探。我喜欢报纸与电视,常常会看到你的消息,对你很熟悉。” 风间琉璃微微一笑,柯南差点再次神魂颠倒。 这个清水一样的少年,任何人都无法忽视他的美。 柯南疯狂地在脑中刷屏小兰的音容笑貌,好不容易才从那春风般温柔樱花般婉约的浅笑中回过神,“就算是用……美人计,也休想让我相信你们的鬼话!” 来这里之前原映夜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他变小的原因是因为一个邪恶组织,而他所在的执行局恰好是这个组织的对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原映夜很希望他能加入他们。 原本柯南处于半信半疑的状态,信是因为自己的变化真实可见,疑则是因为连续两天遇见同一个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这时候原映夜又如神棍附体般将“世界的真相”娓娓道来……他的工藤新一之魂燃烧起来,心说这是什么新世纪诈骗手段? 对身为破获百余件案子的名侦探来说,什么光怪陆离天方夜谭的事没见过,原映夜跟上一个信誓旦旦说外星人锁死地球科技的人没什么区别。 “真麻烦啊,还是用这个吧。”风间琉璃依旧微微笑着,将一件东西递到原映夜手里。 “对啊,还是风间考虑周全。”原映夜大赞,“早知道就不废话了,有这玩意儿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他接过那把锋利的小刀,凝视闪着幽光的刀刃,眼里泛起冷笑。 “之前说过了,混血种的愈合能力非常强大,普通人一周才能痊愈的伤混血种只需要三天。所以不要眨眼,等着欣赏奇迹吧。” 见他用仅剩的左眼盯着刀尖,柯南大惊失色,“虽然我不相信你是什么变异人,但你大可不必拿自己做实验证明啊。” 这人的右眼不会就是给别人演示结果没长回来才瞎的吧?他脸色变得惨白,心说疯子疯子疯子,他工藤新一何德何能能遇到这种变态疯子。 “不是变异人是混血种啦,还有我又不傻,”原映夜一脸奇怪,“为什么要在自己身上划刀子?” 他晃着闪亮亮的水果刀,慢悠悠揭示某个重要事实,“别忘了,你也是混血种。虽然级别太低,但普通人一个月愈合的伤口你半个月就差不多了。” “不不不你错了,只有你一厢情愿认为我是什么混血种,在我的认知中我依然是那个挨刀子会死掉的普通人啊!”柯南大喊。 “不不不错的是你才对,我的言灵叫做血系结罗,作用恰好是识别同类。放心,看在你现在是个小孩子的份上,我会努力控制好力度。” 原映夜一秒变脸,语气温和亲切,“乖,不要怕,把手伸出来。” 不怕……才怪吧!柯南惊恐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沙发上避无可避。 见洗脑催眠行不通,终于发展成威逼胁迫了吗?早知道就顺应这个疯子了!我这该死的正直!他是怎么觉得昨天的他帅气十足的?真是瞎了眼啊! 此时的柯南悔恨交加,在沙发上蜷缩着腿无限悲愤。 “来吧,我会轻一点的。”原映夜很容易就将小学生拎起来,上下打量如屠夫欣赏待宰的火鸡,漆黑的左眼居然流露出一丝隐约的兴奋。 他舔了舔嘴角,“先从哪里开始切呢?手腕?脚踝?还是……脖子?” 切?柯南脑补出自己手腕脚踝乃至脖子被切掉的场景…… “我我我,我信你不是人了!”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 “我是说我信你的话了,”柯南面色痛苦,第一次违背本心说话,“实验就不必了,我相信这世上有龙了,别说有龙你说什么我都信!” 原映夜摇头,一把将他按在桌子上,露出看透一切的笑容,“别想骗我哦,我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其实还有所怀疑,就让我一刀切下去彻底消除你的疑心吧。” “不要啊不要啊。”柯南如同扑棱蛾子般挥舞手脚。 “叫吧叫吧,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原映夜眼里闪着阴惨惨的光,左手撸起他的裤筒露出纤细小腿,右手用那把金属水果刀在上面来回比划。 果然是孩子的肌肤,嫩得连毛孔都看不见,让人想起什么温泉水滑洗凝脂一类的句子。 “从前都是用你切苹果切西瓜切柠檬,吃素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这次尝尝人血,不,人龙血的滋味吧桀桀桀。”他露出标准的反派笑。 惊恐在柯南心底炸开,幽幽飘出一朵蘑菇云。 完了完了,就说做人不能太好奇吧看在这家伙救过自己的份上跟他啰嗦这么多干什么早知道一个报警电话打过去说不定现在他就在精神病院打针吃药了! 这疯子甚至还在唱什么儿歌,“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拎起来,割完动脉割静脉,一动不动真可爱”……这人的童年都经受过什么啊! 紧张之下神经极为敏感,柯南感到脚脖处一凉,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温温的热热的,是血吗是血吗?见鬼,怎么会这么多?简直如水龙头般汹涌而出! “哎呀,”原映夜抬头,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真割成动脉了。” 哦,没割脚踝割动脉了啊。柯南点点头。 等等,动脉? “啊——”嘹亮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惊飞了树上歇息的乌鸦。 第6章 告诉他我们是什么身份 “啪啪啪”,传来剧烈的拍门声。 “原映夜!原映夜!你终于疯了吗?”那人语气极度兴奋,“我听到你这里传出的叫喊声了!” “还没呢还没呢,神智依然正常让您失望了。”原映夜起身开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挤进来,喷薄欲出的胸肌猝不及防地闯入视线。 来者身躯伟岸,面容凶神恶煞,两只粗大的拳头如同哑铃,如健美先生的肌肉将背心顶地凹凸有致,超大码的脚上假牌子鳄鱼皮鞋闪闪发亮。 跟这个魁梧家伙比起来,昨天遇到的混混简直温良如小家碧玉。 “救救救——”柯南很辛苦地将“命”字吞下去。 “哎呀,吓到小朋友了。”壮汉摸头,一脸憨直的笑。 “虽然龙族可以算爬行动物,但你还是大半个人类,直立行走的优良传统需要坚持。”望着手脚并用在桌子上爬行的某人,原映夜徐徐摇头。 柯南尴尬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踝完好如初,上面流淌的也不是鲜血而是无色的温水。 ——原映夜只是在玩弄他。 “好可爱的小孩子。”那壮汉荡漾了一下,对着柯南摩拳擦掌,眼里冒出闪亮的红光,完全忘了刚才拍门的初衷。 原映夜拎起小学生丢他怀里,“路上捡的,随便玩,算我头上。” 柯南惊恐瞪眼,划过一道优美弧线,一头栽进那堆健硕的肌肉块里。 “命中!”原映夜鼓掌,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 他补充,“介绍一下,这是我前辈夜叉,最喜欢细皮嫩肉的小孩子。” 柯南看着近在咫尺的、横肉遍布的脸,差一点就要放开嗓子惨叫,不过被粗大的手捂住嘴巴堵了回去。 “嘘~”那叫做夜叉的猛男朝他眨眼,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风间少爷睡着了,不要吵醒他,否则后果会很严重哦。” 柯南只能无声飚泪,幼小的心灵惨遭打击。 太可怕了,他居然在这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看出温情来。 将风间琉璃抱回房间后,原映夜轻手轻脚关紧房门。 他拎起几近窒息的柯南,弹个脑瓜崩示意他保持清醒,然后在他耳边阴森森地恐吓,“你不是想看吗?瞪大眼睛看好了,这可是仅限于我们的特殊能力,甚至可以无视物理规则!” 他打了个响指,“来,夜叉兄,给我们的小朋友展示一下,告诉他我们是什么身份。” “好嘞。”夜叉果断撕裂上衣,露出坚如磐石的身躯。 不愧是职业混混出身的男人,秀身材的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比喷涌的肌肉还引人注目的是他后背的刺青:青面獠牙的夜叉,怒发冲冠眼珠突出,经典的歌川派浮世绘风格。纹身浓墨重彩、大气美观,色彩线条极具美感,所有道上猛男的最爱…… “还不错吧?”夜叉沾沾自喜,拍着发达的胸肌,“这可是少主亲自给我选的样式,刺青师用象牙针头纹了三天才纹完,光这个金刚杵就用了三个小时。” “明白了,我知道你们是极道分子了。但是休想要我加入你们,我绝对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柯南掷地有声,一副忠贞不屈的样子。 “极道分子……”原映夜默默扶额,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 他看着得意挺胸的夜叉,额角跳了跳,“不是让你展示这个!你以为我是乌鸦吗?只有他才会看到男人肌肉发出怪叫吧?” “你怎么可能是乌鸦?”夜叉惊奇,“虽然你们经常笑我脸盲,但自己人我还是能分清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眼一斜炫耀说,“嘿嘿,乌鸦可是有两只眼睛!” 原映夜终于明白了乌鸦当初的提醒:永远不要跟夜叉开玩笑玩隐喻用反问句。这个胸大无脑的家伙脑容量着实有限,需要的是干脆利落的祈使句——绝对的命令、警告、禁止。 他无力地挥手,“言灵言灵,请释放你的言灵,你的言灵最有直观性。” “嗨,这个啊,说清楚点不就行了。”夜叉挠挠发达的胸口,东张西望之后对仙人球下了手。 他用粗大的手指抚摸尖刺,眼睛紧闭嘴里念念有词,好似施咒做法的男巫婆。 根本就是俩神经病嘛。柯南表面不屑一顾,然而目光时不时瞥一眼盆栽,似乎也在期待接下来发生什么不柯学的事。 片刻之后,仙人球还是仙人球,青翠娇嫩生机勃勃,并没有异化成怪物。 “我就说要相信科学。”柯南放松下来,心里莫名多了丝遗憾。 其实原映夜描绘的世界蛮有意思,画成漫画说不定会有不错的销量,人与龙斗志斗勇争夺栖息地什么的……不知道小龙人们长没长尾巴。 然而下一秒,他揉了揉眼睛,惊恐,或者说激动地喊起来,“动了动了!仙人球动了!” “还生了呢。”原映夜吐槽,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枚口香糖来嚼。 随着夜叉语速越来越快,仙人球头上有小芽顶出来,肉眼可见地膨大舒展,开出一朵白嫩嫩的喇叭状小花。花朵瑟缩娇小,顶端尖尖的,完全符合柯南认知中仙人球花的模样。 言灵·生花。 柯南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哦,是他十七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原映夜掐着柯南的后颈,吐出嚼烂的口香糖,“给你三秒钟时间接受现实。三、二、一,信了没?” 面对不断爆花的盆栽,以及某人逐渐收紧的手指,柯南纠结痛苦又隐隐期待地点了点头。 原映夜松开手,掏出手机拨弄几下,“来,大声读出这几个字。” 柯南还在卡脖子咳嗽,看到屏幕下意识念出来,“我愿意?” “嗯,”原映夜这才眉头舒展,拍拍手说,“恭喜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自此你将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将同担苦难,共享荣光。” 柯南慌急,“什么跟什么?怎么就一份子了?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啊!” 原映夜假笑,“晚了。声纹验证很快的,这时候你的信息已经发往总部了。” 柯南从不知道还有声纹验证这种东西,但猜也能猜到自己是签订了卖身契,堂堂名侦探竟三番五次被人玩弄,传出去真有损他工藤新一的名声。 他气抖冷,愤怒地跺脚大喊,“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 “违法?”原映夜与夜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原映夜抚摸柯南的头发,那么彬彬有礼又温文尔雅,“放心啦放心啦,凡事要往好处想,我们d-9组待遇很不错。虽然莫得工钱也莫得五险一金,但是包吃包住还包洗澡水哦。” “连小孩子都骗,原映夜你的底线又下降了,”夜叉竖起大拇指,“我鄙视你。” “小孩子就是用来骗的,否则我捡他做什么?做好人好事吗?”原映夜与他对视一眼,再次哈哈大笑。 两个人都很欢乐,唯有柯南哆嗦着嘴唇,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接受现状。 他现在的身体只有七岁,知晓了世界的庞大秘密,还与一个庞大的犯罪团伙扯上关系。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回不去当初意气风发又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蛇歧八家是历史悠久的混血种家族,与自己的敌人黑衣组织处于敌对关系,说不定可以借此找出让自己恢复身体的办法。 暂时——只是暂时,暂时就待在这里好了,等他凭借过人的头脑掌握足够多的情报,将那个邪恶的组织一网打尽恢复正常人身份,然后就可以……柯南镜片反光,在心里畅想未来。 嗯,他只是暂时妥协,暂时利用一下这些异类。 人妖殊途,他这个哺乳类与爬行类注定走不到一起。 虽然原映夜恶劣的很,但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柯南摇摇头,顺序错了,虽然原映夜是他的救命恩人,但这个人恶劣的很,所以虚与委蛇利用一下不会有负罪感。 第7章 我已经八十岁了 “我回来了。”有人推门而入。 首先飘进来的一股纯粹气息,凌冽如雪地玫瑰。 随后一个娇小女孩走进来,旁若无人地插伞、换鞋,踮起脚尖将大衣挂在衣架上,露出简单的绯色无袖衫与浅色短裤。 她大约七八岁,茶色短发、容颜清丽,素白得像是冰雪。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欧亚混血儿,五官兼具西方的立体与东方的温润,一双冰蓝色眸子深湖般淡漠幽静。 与外表的清冷相违和的是她脚上的拖鞋,粉嫩的毛绒猫猫图案,给她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可爱感。 “小哀又加班了?真是辛苦。”原映夜打招呼,递上温热的咖啡,“刚才夜叉来过,说没见到你很遗憾,非常期待与你的下次会面。” 灰原哀点头,“我看到他了。等他离开才上楼。” “做得好。”原映夜竖起大拇指,颇感欣慰的样子。 灰原哀神情平淡,丝毫没被他的情绪感染,“下次告诉他去研究所找我。如果他能贡献原始血细胞,我就答应跟他合影留念。” “需要血样?我也可以提供嘛。”原映夜撸起袖子,大义凛然。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需要抽骨髓,你确定吗?” 原映夜讪讪放下手,“此等大任只能交给夜叉兄了。你知道的,我不晕血,但晕骨髓。” “是吗?”灰原哀语气不咸不淡,嘴角却勾起微弱的弧度。 她小口小口喝热饮,氤氲的水蒸气模糊了面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凝结的雾珠。 原映夜很自然地伸手——拂过她的茶色卷发——接过她肩上的名牌皮包。 灰原哀看向被冷落许久的柯南,目光在那双运动鞋上停留几秒,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人没有换拖鞋,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淡淡的鞋印。 这对有些轻微洁癖的她来说不能容忍。研究人员整日与血肉残骸打交道,只有家是唯一的净土,越发希望其整洁、干净、一尘不染。 她收回视线,“不是说钱不够么,怎么捡个孩子回来。” “当然是有利用价值。”原映夜将小学生拎起来,像是认功领赏般炫耀地抖几抖,“他也吃过那种药,我想应该会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他不忘添油加醋,“夜叉想要我都没舍得给,特意留给你做实验,所以你看,这个月的零花钱是不是可以稍稍地多一点点?” 他伸出手,比划出米粒大小的空隙。 灰原哀未置可否,打量柯南就像看小白鼠。 柯南却因那个“也”字激动起来,自主忽视了话中的“研究”“实验”等字眼,迫不及待地扑腾手脚试图套近乎,“你也是从高中生变小的吗?” “你应该对我使用敬称。”灰原哀面不改色,“我已经八十岁了。” “八十?!”柯南大为吃惊,下巴几乎落到地上。 原映夜咳嗽一声,郑重介绍,“这是我姑奶奶,没看到我说话那么客气吗,尊老爱幼是我们的一贯作风。” “姑,姑奶奶?”柯南呆滞着脸,如同被雷劈过般木然。 原映夜啧了一声,捏他的婴儿肥脸颊,“我说你就信啊?这么天真无邪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挺好糊弄,应该不是坏人。”灰原哀点评,然后若有所思,“留他做家务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吧是吧,免费童工。”原映夜表示自己正有此意。 物价飞涨的年代,能白得一个劳动力多棒啊。拥有大人的头脑和小孩的身体,换种说法就是聪明成熟赚得多吃得少高素质不争吵。 他将事情来龙去脉大致一讲,“就是这样,那个黑衣组织,也就是猛鬼众,给他喂了某种基因强化药物,然后他没挺过药效死掉了,又不知什么原因唰一下缩水复活了。” 灰原哀点头,“aptx4869,要么生要么死,死后复活是极微小的概率。” 毕竟是世界之子啊。原映夜腹诽,略带嫌弃地说,“当时地上满是黏糊糊的液体,全是他缩水过程中遗留的副产品,估计是什么组织液机体细胞之类的物质。 我在河边洗了一个小时,用河沙反复搓洗才把这小子洗干净,那些脏东西还引来了很多贪食的小鱼。” 想起那个画面他就隐隐恶心,“啧,今后三天我都不想吃鱼了。” 灰原哀沉思,“有一点我不明白,组织为什么会选择一个高中生?” 原映夜耸耸肩,“谁知道呢?或许那些人看中他超凡出众的头脑,又或许要利用他控制他背后的厉害爹妈。凡事要往好处想,或许是他太碍眼引起公愤了呢?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他现在是我们的人了。” “让我插一句话……”柯南弱弱举手。 从刚才起他就在皱眉深思,终于自以为是地发现了破绽。 “你们说的是强化血统,可我是普通人,我爸妈也是普通人,我觉得我体内没有龙族基因才对。” 之前十几年他都是直立行走的智人,没有长角也没有长尾巴,且从来没有爬行或者飞翔的欲望,连吃饭都是荤素搭配从不挑食,活脱脱一个哺乳类好少年。 “不不不,你还是有那么点龙族血统的,大约百分之一或者更少,否则被腐蚀基因的普通人连死侍都不如,将直接堕化成变异怪物。你原本将以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一生,不过现在呢,恭喜你觉醒成半龙了。” 原映夜拍他的肩,诚心诚意祝贺。 柯南的脸绿了,“喂喂不要这么武断吧,最起码验个血尊重我一下?怎么就突然变物种了?说不定是药物有问题——” 灰原哀很平静地说,“不可能。” “不要这么肯定——”柯南还想挣扎一下。 “我是制药者。”灰原哀冷冷看他一眼,像是在说你在质疑我的水平? 柯南非常吃惊,“药物是你制造的,难道你跟那些人是一伙的?” 灰原哀摇头,“现在不是了。” 不过这显然不是柯南首要考虑的问题,他满怀期待地搓手,“你一定有解药对吧?对吧对吧?” “副作用的机理尚未明确,暂时无法研制。” 柯南很心伤,“所以真的回不去了。” 原映夜紧紧搂着他的肩膀,“好了小吉祥物,卖身契已经签了,乖乖留在这里发光发热,我们d-9小组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柯南挣扎两下未果,只好勉强忍受这种强行爱抚,“你们这个组的成员很多吗?之前那位肌肉男是你们的组长?” “no!”原映夜摇头,“我才是组长。成员在精不在多,风间和小哀都很棒,你是第四个哦是不是很惊喜?” 灰原哀丝毫不给面子,“达咩,别把我算进来,我是岩流研究所的人。” “都一样都一样,都是为本家做事分什么你我。”原映夜不在意地摆手。 第8章 没准我是个精神病呢 天色渐晚,窗外朦胧的黑暗。 原映夜推开左侧房间的门,将小学生丢进去,“以后跟我睡。” 柯南从软绵绵的被褥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房间整洁宽敞,全景阳台,白色窗帘,巨大落地窗,原木桌台上供奉一把长长的太刀。 倒是挺干净的。他犹豫一下,“那个,还有其他选择吗?” 他委实不想跟这个人同床共枕。 “当然,三间卧室随便住,绝对尊重个人意愿。”原映夜出人意料的大度。 见他这么说,柯南有些感动了,伸手指向对面,“那间可不可以?” 灰原哀警惕地看着他,“不行,那是我的房间。” 柯南又看向另一间,声音细如蚊呐,“不知道风间桑介不介意……” “不介意哦,”风间琉璃轻轻地笑,“如果柯南君可以忍受整夜开灯。” 守着这么一个绝色,睡觉都舍不得合眼吧? 柯南纠结一会,终究是进了第一间房。 “衣服、日用品明天带你买,包括手机。”原映夜从兜里掏出手机扔给他,“先用我的给小女友打电话报平安,里面有变声软件,可以随意调节你嗓音的年龄。” 柯南又被感动到了,眼泪汪汪,对他大为改观。 其实这个人只是嘴巴毒了点,做事恶劣了点,心思还是很细腻善良的。 原映夜满意点头,给一棒子送个甜枣,马戏团驯养理论诚不欺我。 他看向理财小能手,捻动手指说,“这个费用是不是可以?” 灰原哀默默盯他一会,从皮包里数出几张钞票,“不许花在其他地方。” “哪儿能啊,你还信不过我么。”原映夜几乎眉开眼笑,刚要伸手接钱,余光扫到柯南正欲开衣柜的动作,大叫一声,吓得后者一个激灵跌坐在地。 “别开门——”他阻止不急,眼睁睁看着大大小小的零食涌出来,噼里啪啦砸向可怜又无辜的小学生。 除了常见的糖果薯片巧克力,还有几瓶快乐水滚落一地。 霎时间,柯南眼前出现了好多小星星。 完了。原映夜默默捂脸。 “私房钱很多啊。”灰原哀淡淡点评,睫毛扫下浅浅的阴影。 “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信吗?”原映夜弱弱举手,“有时候都把它们丢掉了,但是第二天又有更多零食出现在这里,就跟鬼一样阴魂不散。” “是吗?你的房间,你的柜子,但东西不是你的?我明白了,”灰原哀拍手,作恍然大悟状,“一定是小贼处心积虑撬开防盗门锁,或者悄无声息地爬上四楼,准确地潜入你的房间,冒着被两个高阶混血种发现的风险,往你的柜子里塞了这么多零食对吧。” 她淡淡嘲讽,“这种人才我都想好好认识一下了。” 原映夜僵了一下,深知躲不过去了,“好吧好吧就当是我买的,可我也很无辜啊,我一直在努力克制,严格控制作息时间,好好吃饭经常锻炼身体……明明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该吃膨化食品,可是在看到它们的时候又会出现生理反应,就像上瘾一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大把大把的口香糖,“你看,每当按捺不住时我就嚼这个,牙白的能反光了都。” 他呲牙,露出亮白的牙齿,表示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真可怜。”柯南忍不住心生同情。 “是吧是吧。”原映夜默默点头。 灰原哀被他的态度激了一下,“这么努力结果体检报告还是不合格,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居然查出十三项异常的指标,你是想早点死吗?” “是没有多努力,一点收获都没有哪有动力坚持。”原映夜小声嘀咕,“反正混血种寿命那么长……” “但不是无限。”灰原哀不带一丝情感。 “我就是个庸俗的c级混血种,身体素质哪能跟你们这些人比?”原映夜叹了口气,“我这个人要求很低,能活八十岁就很好,实在不行七十也可以,再讲讲价六十也不是不行。” 灰原哀深深看他一眼,“对,我要求高。是我的错。” 原映夜抓抓脑袋,“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灰原哀已经不想听下去了,转身回了房间。 柯南揶揄,“你昨天对付那群不良不是挺威风吗?” 原映夜瞥他一眼,在满地的零食堆里坐下,下意识地抓包薯片拍开听响,“等以后你就明白了,那些人哪儿能跟这位比啊。” “人会说谎,但检测数据不会。” 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映夜心一惊手一抖,薯片哗啦撒了一地。 灰原哀从房间走出来,踩过一颗又一颗的彩色糖果,如同趟过血雨与腥风,每一步都让某人肝颤。 她啪地甩出一张单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指标。 “白蛋白、前白蛋白、转铁蛋白、血肌酐、肌酸激酶、总胆红素、谷草转氨酶,统统不正常!”她念出一大串专有名词,越说拳头捏的越紧。 “你跟我说你有严格控制摄入量?你觉得查不出来是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很好骗?”她咬着牙,像只炸毛的小兽那样犀利。 气氛骤然凝固,如同武士巅峰对决,只余杀气四溢。 四目相对几乎呼吸相闻,原映夜第一次见她发怒。 灰原哀是他从雪地里捡来的,自从姐姐死后就仿若戴上了面具,很少流露自己的真实情感,更不要说如此激烈的情绪表达。 对上那双含着怒气的眼,原映夜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脑袋一抽手一欠,戳了戳面前人气鼓鼓的脸,“不要生气嘛,生气对皮肤不好。” 灰原哀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一低头,正对开封的薯片。 “我真无辜啊我。”伴随砰的关门声,原映夜喃喃说。 “你确定东西不是你买的?”柯南摸着下巴,嗅到了案子的气息。 原映夜很惆怅,惆怅着撕开口香糖塞进嘴里,“就是因为不确定才郁闷,各种迹象都显示罪魁祸首是我,狡辩都没底气。算了,凡事往好处想,没准我是个精神病呢?” 路过蛋糕店时都会收获甜品小妹迷之微笑或者幽怨的目光,他也很惊悚的好不好,每每落荒而逃。 他叹气,“可我真的会一口气买三十盒布朗尼么,真是糖尿病作死的节奏。” “龙类也会得糖尿病?”柯南很惊奇。 “高阶是不会啦。可我不是c级混血种么?” “c级血统很差劲吗?”柯南抬起天真又无辜的脸。 原映夜一把捂住心口,“都高中生了能不能措辞优雅点?那篇感人至深的检讨书怎么写出来的?不要趁着我沮丧无力反驳就狠狠捅刀子啊魂淡。” 柯南不依不饶,“所以有多差劲?” “你过来我好好告诉你。”原映夜招招手,小学生很听话地爬过来。 “砰!”干净利落一记手刀,柯南应声而倒。 “总算清净了。”原映夜长舒一口气。 “将他留在身边,还有其他原因对吧?”风间琉璃摇着轮椅出现在门前。 他的笑容清淡如水,灯光下的肌肤仿佛透明。 原映夜点头,“的确,他的体质很特殊,玄学那种。” 风间琉璃眉毛一挑,“招财猫?” “不,”原映夜摇摇头,深沉地说,“死神。” 第9章 把这些当道具好了 拍卖会,座无虚席,金碧辉煌。 “女士们先生们,‘紫瞳’的竞拍现在开始。” 英俊的拍卖师面带微笑,向台下的人展示那颗深紫色的宝石。 “这是件漂亮的拍品,稀有的硅硼钾钠石,比黄金还要珍贵的造物。最初由poudrette家族在加拿大发现,后来又在亚洲缅甸抹谷发现产地,目前世上仅有十颗左右的原石。 大家都看到了,这枚宝石呈现纯净的紫色,无论是戴在男士的胸前还是女士的脖颈,都会绽放出无与伦比的美丽。卖家开出的起拍价是1000万日元,期待找到它合适的买主。” 紫瞳宝石玲珑剔透,颜色漂亮夺目,外观实在美丽迷人,很受女士的青睐。 “1100万。”有人举起号码牌。 “1300万。”有人报出下一个价格。 陆陆续续有人举起牌子,报价缓慢上涨。 拍卖师眼睛亮起来,“6号女士出价1700万,还有人要出价吗?” “2000万。”一位长卷发女士举起牌子,一口气改变了报价的千万位。 “2500万!”短发美女不甘示弱,喊出目前为止最高的加价。 这么快就飙升到2500万,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价格了。 “8号小姐出价2500万!”拍卖师喜笑颜开,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竞品价格越高就说明他能获得越多的提成,他当然有理由高兴。 没有人不爱钱。就算是现在坐席上的这群人,花钱如流水般连绵不绝,用豪车或者别墅的价格去拍卖一副仅有观赏价值的书画,骨子里依然存在对金钱的崇拜与热爱。 “2600万!” “2650万!” “2750万!”一位男士喊出新的价格。 “2800万!”又一位女士举起号码牌。 这几次的价格攀升平稳,提价均在100万日元左右,说明在人们心中这块宝石差不多就是这个价位。 饶是如此,拍卖师也眉开眼笑,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久,眼力经验还是有的,目前的价格已经很出乎他意料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种时候居然又一次刷新了千万位。 “3000万。”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拍卖师深呼吸,“11号先生……出价3000万!”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举起牌子的是一个——小孩子。 的确是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红色领结蓝色小西装,模样倒是稚嫩可爱,紧攥着牌子的手微微抖动,暴露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之情。 一个儿童?这是来捣乱的吧?果然熊孩子最可恶了。 家长哪去了?放一个孩子恶意竞拍哄抬价格,这么不负责任吗? 在众人深感荒唐乃至义愤填膺的时候,先前的男声又再度响起,“4000万。” 这时候他们看清了,报价的不是男孩,而是他身边的少年。 黑发黑瞳,额发遮挡右眼,漆黑的风衣修长合身,领口微开露出纯白的衬衫。 他身上的风衣太过黑暗,灯光照耀的一瞬间似乎就被吸走。虽然剪裁精致、用料高档、设计考究,却看不出是哪家的品牌,不是burberry也不是maison margi,想必是在什么高级裁缝店手工制作而成绝版。 那些隐藏在灯红酒绿钢铁建筑的小店,裁缝师都是名匠中的名匠,艺术家中的艺术家。 看外表倒是富家人士的少爷,可是看脸却过分的年轻,根本就是个高中生。 “4000万。”他重复了之前的报价,声音超级平静,平静地像是在小店里买水,根本不值得讨价还价。 “4000万?”拍卖师被他的操作整蒙了,不确定地重复一遍。 男生淡然地点头,似乎连话都懒得讲。 场上的客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都在议论这是哪家不懂事的少爷,居然玩起了自己跟自己竞价的把戏,是用这种操作炫耀身价来讨好某位千金吗? 可他身边只坐了个七岁的儿童,还是个男孩。 “真没想到第一次任务是干这种事。”柯南轻呼吸,紧紧攥着手里的号码牌。 “都一样,你以为我不紧张?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钱都是小哀手里攥着。但是这时候不能露怯,表现地越高深莫测越漫不经心才能唬人。” 原映夜语气淡淡,在外人看来是什么云淡风轻的谈话。 他踢踢脚下的黑色双肩包,继续说,“演戏嘛,把这些当道具好了。” “4000万!11号先生出价4000万!”拍卖师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几乎是喊出那句说过多次的话,“还有人要出价吗?” 谁会那么傻再次出价啊?之前的举牌者纷纷苦笑,且不说这么高的价格值不值得,就11号男生那个清贵自持的模样,一看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啊。 拍卖师见状也举起拍卖槌:“11号先生出价4000万!4000万一次!” 眼见宝石势在必得,原映夜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说起别的事,“今天的场上有好几位混血种,比如台上激情四射的拍卖师,d级,在普通人里还是可以的。” “难怪他主持这么长时间一点都没有劳累的样子。”柯南点头。 接受现实后他不免生出一股期待感,“那我现在的血统有多厉害?既然你们说混血种是神的选民,那我现在是不是算半神?” 原映夜嗤笑一声,“半神?没想到你人不大想得还挺美。首先你要知道,血统划分为a、b、c、d、e,等级越高越罕见,高阶对低阶的压制没有道理可言。” “a级很稀有吗?” “还可以,比如小哀就是a级。尽管非常难得,但比a级还高阶的混血种也不是没有。”原映夜碰碰右耳的无线耳机。 “那我呢那我呢?” “不要急,让我好好鉴定一下。”原映夜展开言灵领域,视线中一条丝线自他的心端蔓延,弯曲延伸没入柯南的心脏。 “唔,可以啊。”他眼前一亮。 “a级吗?”耳机里传来清越的声音。 “看这颜色a级无疑,命这么好我都嫉妒了。” “4000万两次!”拍卖师敲下第二锤。 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心说有钱人就是人傻钱多,这块宝石虽然稀有但个头太小,顶多值两千万日元,结果现在硬生生翻了一倍,买家要多花整整2000万! 2000万干什么不行?2000万可是2000,0000日元啊!整整七个零! 然而让没想到的是,这种时候居然又有人喊出了新的报价,而且一次性加价600万! “4600万!”一位茶色头发、棕色西服的男生举起牌子。 拍卖师傻了。什么情况?没走眼啊。不是,这宝石真没这么值钱。 他感到自己十几年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新的挑战。 第10章 少年人的意气用事 众人受惊的同时,原映夜也惊异了。 什么人敢在这时候竞价?就不怕……赔个底朝天么? “4700万!”他迅速喊出新的价格,表示自己没带怕的,然后才看向那个4600万的出价者。 那人同样过分年轻,茶色波浪卷发,红棕色的宝石般双眸,搭配棕色遮檐网格帽、长款棕色西装立领外套、雪白衬衣湖蓝领带,这一身福尔摩斯的经典造型,让他看起来优雅矜贵地如同英国绅士。 原映夜觉得这人很眼熟,准确来说一周见过五次面。 哦,是了,这人是白马探。他最近才记住的人名。 白马探是知名的高中生侦探,更有放眼东京都傲视群雄的顶级家世,不少勉强跻身名流的客人都认出他来,然后感叹说看这傲人的外貌、傲人的气质,真不愧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公子。 很显然,白马探并不排斥这种赞誉,坐在会场中后方朝各位颔首,活脱脱一个礼貌又矜贵的贵族少爷。 vip贵宾座安排在会场最前方,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一般都被安排在那里,像他这样坐在平民中间的真可谓是太子下乡与民同乐。 原映夜鼓掌,“太感动了,快,给我纸巾,我要擦眼泪。” “我以为你会嫉妒。”柯南望向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双脚。 这个拍卖会规模并不大,大概没考虑孩子的需求,座椅都是高与特高的级别,他这个一米出头的小学生连上座都靠原映夜帮忙。 第一次被人公主抱,柯南表示还蛮享受。 “凭什么?我凭什么嫉妒他?那个谁谁谁不是说过么,乞丐不会嫉妒百万富翁,只会嫉妒比他收入高的乞丐。” “这句话出自《幸福之路》,作者罗素,英国着名哲学家,与另一位着名哲学家维特根斯坦互为师徒。”柯南举起手来,大有在课堂上踊跃发言的感觉。 然而原映夜没像老师一样表扬他,反而抬手就敲他一个爆栗,“不是让你好好掩饰身份吗,你见哪个小孩子张口罗素闭嘴那个什么什么斯坦?” “哎呀哎呀。”柯南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捂着头顶的大包,惨兮兮说,“你不是学习第一吗?我怎么知道你连这个都不懂……枉我以为你是个天才。” 原映夜心说废话,你们霓虹的高中生水平能跟我们比?高中可是一个人一生中的智力巅峰时期,虽然我是直接从高一过来的,但对付你们这群高二生绰绰有余。 “没关系,都一样。我不在意你用看天才的目光崇拜我。” 这个人真无耻啊。柯南恨恨地想。 与此同时,白马探点头示意完毕,看了看原映夜的方向,轻飘飘吐出一个数字,“5000。” “连万都懒得说,真是够惜字如金的,不愧是从小就接受贵族教育的人。”原映夜点评,然后在很多人的目光中刷新报价,“5100。” 白马探的价格紧跟其后,“5500。” 一次又一次的惊喜,拍卖师激动地要晕过去,死死掐着大腿让自己镇定下来,避免声音出现颤抖,“6号先生,出价……5500万!” 场上的人看明白了,这两个人根本是在纯粹的竞争,与拍品本身无关。 白马探与原映夜遥遥对视,然后再次行使优雅的贵族礼。 “你们认识?”柯南敏感察觉不对。 “同学。所以我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哪儿配嫉妒人家啊。我要是高富帅肯定会嫉妒比我高比我富还比我帅的,可惜我不是,癞蛤蟆为什么要嫉妒天鹅?就算再嫉妒它肤白貌美还能上天,癞蛤蟆也生不出羽毛来,何必庸人自扰。” 柯南很会抓重点,“哦,所以你觉得你是癞蛤蟆。” 原映夜呛了一下,“你才是癞蛤蟆,你全家都是癞蛤蟆。” 柯南又一次抓住重点,“如果你是癞蛤蟆,你全家不也是癞蛤蟆吗?” 原映夜耸肩,“算了算了,我家就我一个人,随便你怎么说。” 柯南还没来得及感到抱歉,这个人又暗搓搓戳他,“不过这次我赢了,因为我带了侍童。快点快点,帮我喊价,我要维持人设。真少爷永远要在幕后运筹帷幄。” “可是人家有女伴耶。”柯南一针见血指出关键。 原映夜捂住心口,“你不当洗衣机了开始当拆台机了对吧?” 他挥挥手,有气无力地喊出下一个价格,“5600万。” 这在某些人看来是示弱的表现。也对,一个从未在东京贵族圈露面的人,想必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出身,估计连东京人都不是,对上家学渊源源远流长的白马家可谓毫无胜算。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吧?他现在只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强自镇定吧?下一刻就会露出沮丧、认输、失落的颓态了吧?很多人都这么揣测。 一方面,他们乐得看有人对上高高在上的白马家,毕竟仇富仇权心理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他们很期待看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地小子一脚将权贵踹翻在地的戏码。 但另一方面,他们又不希望这个年轻人获得胜利。 毕竟乞丐不会嫉妒百万富翁,只会嫉妒比他收入高的乞丐。 “5600万!本次拍卖会上最高的价格!我的心脏从刚才起就没慢下来过,哦,真希望它可以挺过这次拍卖会。”拍卖师说了一句真实的玩笑话。 “11号先生给出了5600万的超高价,我们的6号先生还要继续出价吗?”他期待又紧张地看向那位茶发少年。 “6000。”白马探再次举起牌子,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明显要久的多。 他本来不打算在这次拍卖会上买东西,只是为了陪某个人散心才过来坐坐,所以只是象征性带了点钱。6000万日元,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他的底线了。 所以他对原映夜的兴趣骤然提升。他出身于名贵的白马家族,父亲白马高士是东京警视厅的领导级人物,即使是在上流社会中也能掌握话语权,每天的生活根本不是平民能够想象到的。 而原映夜,凭什么跟他竞争?只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么? 白马探罕见地皱眉。他对霓虹的贵族颇有了解,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每次聚会大家都会见面联络感情……而原映夜显然跟他不是一路人。 第11章 白马探的人生信条 原映夜是混血种。 白马探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转学之前他就让人收集了江古田高中的资料,并将学习成绩排名第一位的原映夜视为今后的对手。 高二高三一共两年时间,有目标才不至于活的枯燥无味。 白马探是个孝顺忠诚的人,将白马家的家训奉为圭臬,行事绝对严格执行这条准则。 那是一句源于夏国的古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认为此言甚是精妙,道出千百年来战争的真理。无论是龙与龙、人与人、混血种与混血种,还是人与龙、龙与混血种,任何生物的对决都避不开这条准则。 因此,从圈定原映夜的名字那一刻起,他就在意念中无数次地与之斗争,直至战胜对方。无论是以分数全面碾压还是一刀将对方斩落马下,都会让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幻想中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虽然两个人地位不一样,血统不一样,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可供调配的资源不一样,但大家都是混血种,无所谓公平不公平,只要在精神上或者肉体上展开厮杀就可以了。 当然,前提是以学习为战场,以分数作为衡量胜负的标准。否则真要拼体力拼身手拼拳脚,a级的他可以秒杀c级的原映夜,这样即使完胜对方也得不到快感。 每次看见原映夜的时候,白马探都会进行自我提醒,提醒自己这个人很是脆弱易坏,自己要保护弱小展现身为高阶混血种的绅士风度。 所以那次原映夜遭遇打劫,他才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几个来回就将那群不良少年踹倒在地。 踹到。那是他唯一不优雅的时刻。 那一天的他如往常一样观察原映夜,并将所见所闻忠实地记在或画在本子上。他是个天赋异禀的素描能手,笔下的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尤以原映夜最为生动,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仿佛能从画里走出来。 当然,如果原映夜真的从素描画里走出来……嘶,那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言归正传。观察。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而白马探自认为是这个人宿命般的对手。 他拿出面对升学考的坚韧心志,背完了一切他能找到的关于原映夜的信息。以他东京警视厅警视总监之子的身份,一般人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原映夜。男。17岁。高中生。 孤儿。c级混血种。家里有两个妹妹。 白羊座,o型血,身高179cm,体重60kg,亚健康患者。 言灵为血系结罗。执行局不起眼的执行人。遮挡右眼的原因未知。…… 好为人师。凭借优异成绩给人补过功课,但由于暴躁行迹广受差评。 (白马探注:未发现此人有暴力倾向,纯粹是因为补课对象太过傻白) 有略微的强迫症,表现在走方格地板一定会踩线或者绝对不踩线。 有轻微的精神病,表现在偶尔会自言自语,或者毫无征兆地笑起来。 可以说,原映夜对自己的了解都没有白马探透彻严谨。 因为他是一个数据狂魔,会将一切收集到的信息加以整合,赋予概率化的计算性质,最终打造一个预测原映夜行动的完美建模。 这个过程中,白马探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努力。 他日复一日地观察原映夜,无时无刻不将目光黏在这个人身上,将他吃饭、走路、写字、上课睡觉的样子画下来,甚至今天迟到几分几秒,进教室先迈哪只脚,检讨书写了多少字这种事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收录他上厕所的数据。 因为白马探觉得在厕所里盯着别人看……是一种很奇怪的行为。 他做的很隐蔽低调,原映夜不会想到有人一直在偷窥,不,暗中观察他。不过以他的性格,估计也只会借机收取观赏费,顺便以传授成绩秘诀为由榨取白马探的金钱。 总之,经过一个月的艰苦卓绝,白马探终于拥有了原映夜的完美建模。 他迫不及待地测试这个预测程序的精确度,在输入天气、温度、湿度、早课任教老师、前一晚作业复杂程度等一系列数据之后,程序告诉他,今天的原映夜有78%的逃课可能性,有19%的迟到可能性,有…… 结果那天原映夜真的没来学校。 没有语言能形容白马探那一刻的兴奋。 终于看透了,时隔一个月后他终于看透了敌人! 然而第二天程序就判断失误。没关系,很正常,他安慰自己,就算原映夜只有1%的可能性逃课,就不能说他前来上课的几率是百分百。 然而第三天继续失误。没关系,很正常,他安慰自己…… 第四天依然失误。 第五天…… 白马探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原映夜是一个自由多变、随心所欲、凡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行动如同精神病人般难以揣测,所以只能持之以恒地继续观察、更新数据、改进程序,以此预测这只青蛙下一刻会跳上哪片叶子。 白马探不会轻易放弃,只会将铅笔削得更尖,将原映夜的画像画得更加细致。 终于,他不满足于在学校观察这个对手了,而是将魔爪伸向了放学之后……于是就发生了以一敌十奋勇救人的壮举。 其实小泉红子说的并不准确,甚至是完全误会他了。 毕竟“先知”这种言灵只能随机预测未来画面,并不能洞察一个人的心思。这就相当于一部消音的影视剧,不同的台词会造就完全不同的剧本。 一个人扇另一个人耳光,可能是暴力霸凌,也可能是爱的抚摸。 白马探崩溃的原因并不是堂堂混血种居然报警。毕竟他是个接受过系统贵族教育的绅士,以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灾难面前让妇孺先走为人生信条,绝对不会因此看不起c级的弱小同学。 更何况他知道原映夜是执行人,没理由对付不了区区数十个不良。 他崩溃的真实原因其实是…… 转学一个月了原映夜居然不记得他的名字! 自己视为对手的这个人居然不记得他的名字! 他感到这一个月的心思如同桃花飘在了石头上……完全白费。 不理睬是对敌人的最大轻蔑……白马探感到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以至于意志消沉了整整一夜,连晚饭都没吃。 多年之后当他翻开夏国奇书《孙子兵法》,才发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后面还有一句话: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这些年他只顾揣测原映夜的想法了,却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审视自己。 也许这就是他从未战胜过此人的缘由。 第12章 差不多了,梭哈吧 “原映夜?这孩子跟源家什么关系?” 白马探身边的女伴轻启朱唇。 这是位雍容华贵的少妇,面容美丽,风度典雅,梳着高高的漆黑发髻,插了支恰到好处的龙蕊簪,一身黑底绯樱花纹的“黑留袖”庄重又大气。 她用黑纱半遮精致的妆容,给人留下若有若无的遐想,从仪态、气质推断年龄不会超过三十五岁,既有年轻女性的魅力又兼具成熟女性的妩媚。 “没有关系,他是个孤儿。”白马探回答。 那少妇微微颔首,“这便是了,难怪我从未见过他。还以为是源家收的嗣子,以图继承香火发展基业,毕竟……呵呵呵。” 她以手捂唇,优雅地轻笑,眼眸流转动人。 源氏是蛇歧八家之一,属于最为尊贵的“三大姓”。蛇歧八家,顾名思义有八个家族,分为“三大姓”和“五小姓”,又称内三家与外五家。 霓虹自古以来施行真正的封建制度,历史上的最高统治者几乎都是世袭罔替的贵族。本家的历任大家主,也就是“影子天皇”,均出自高贵纯正的三大姓中。 这是他们独有的血统优势,是天赋皇血给予他们的尊荣,但与相伴的弊端是门庭衰微子嗣不继。因此,内三家会从其余五家中挑选血脉优秀的孩子,作为所谓的“嗣子”养育。 白马家虽然也是历史悠久的混血种家族,但并不属于蛇歧八家中的任何一家,他们是传说中的“谱代家臣”。 谱代家臣是数代侍奉同一个领主的家族,比起其他家族来说更加忠诚可靠。白马家侍奉的领主是内三家的源氏,并不是蛇歧八家中的家主。 毕竟家主不一定姓源,而白马家只对源氏忠诚。 谱代家臣的制度就与源氏有关,那时候源赖朝建立镰仓幕府,将武士们分为御家人与非御家人,前者是亲近的直系家臣,更受主家的信任与宠爱,后者则是相对疏离的家臣。 到白马探祖父那一辈,白马家才从这千年的宿命中解脱出来,父亲白马高士更是凭借过人心智踏入警界,成为霓虹白道举重若轻的重量级人物。 因为所谓的天赋皇权的内三家,亡了。 湮没在历史的漫漫长河中。 然而到白马探这一代,死寂的河底中却爬出了人,甚至不止一个,恰好对应内三家的三大家族。 时隔多年,大三姓终于有了恢复荣光的趋势,虽然目前来看那一天尚遥遥无期。 会场上,拍卖师还在捂着心口作激动状。 “6000万!6号先生出价6000万!6000万一次!6000万两次!”他兴奋到满面红光,咧开的大嘴就没有合上过,笑到肌肉酸胀。 从一千万到六千万的逆袭,足以称为本次拍卖场上的奇迹,更不用说还有白马少爷与不知名小卒的较量。场下的气氛异常热烈,很多人都兴致勃勃观看这场大戏,并对会场不负责提供饮品甜点深感遗憾。 而大戏的主角之一,正在缓慢而有力地咀嚼口香糖。 “他们都在看我欸,你说我要不要站起来比个耶?” “他们那是想看你笑话。”柯南一针见血。 原映夜耸肩,“好吧好吧,离七点还有几分钟?” “十三分钟。”柯南小脸严肃,腰背挺得笔直,“绑匪说必须拖足够的时间,我猜测他是想消耗我们的耐心,以便交易的时候有机可乘。毕竟负责行动的是我们,而他可以在一旁修整观战。” “消耗耐心?我觉得还蛮好玩的。” “你不累么?”柯南转过头问。 “不累,挺爽的,有种扮演龙傲天的感觉。” “……” “时间差不多了,梭哈吧。”原映夜挥手。 “我来?” “你来。” 柯南深呼吸,攥着11号号码牌站起来。 下一刻,童稚的声音响彻会场。 “一个亿。” 全场死一般寂静,每个人都看向原映夜的方向。 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差错。一定是吧?否则怎么会听到这种离谱的答案?一个亿……谁会豪到用一个亿日元买一颗小小的宝石?这已经不是赌气了是在赌命吧? 拍卖师也傻眼了,举着槌子满脸呆滞。 原以为那位能屈尊降贵来这小小拍卖会已经够出人意料了,他一直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地太过兴奋,强迫自己忽视她的存在专心拍卖。 结果还有个大的等着,直接将拍卖会提升到不敢奢求的高度。 在柯南报出价格的那一刻,白马探猛地看向原映夜,红棕色的瞳孔有浓烈的金色流淌,灿烂又妖异。 黄金瞳。混血种情绪剧烈起伏时的证明。 拍卖师也是混血种,当然明白这位是在动怒,默默地打了个寒战。 太疯狂了。这两位根本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如果放在古代必然是两个武士的斗争,非得刀刀见血才能分出胜负。 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原映夜体会到了路明非的快乐。 虽然人家甩的是美元,而他用的是日元,没法比。 他学着白马探的模样矜持淡然地点头,举手投足间充盈上流人士的装逼范,表示这一亿日元对他而言不过是小意思。 而白马探,将号码牌扣在腿上,并没有什么表示。 他居然主动放弃了。 或者说,在这次比试中,最终放弃的人居然是他。 美貌少妇眯起眼,嘴角掠过不易察觉的微笑,向原映夜深深地看了一眼。下一刻,她从爱马仕的贵妇包中掏出手机,低头漫不经心地发了一条消息。 十几秒后,台上的拍卖师接到上司的临时要求。 他咽下一口唾沫,勉强扶着展示台站立,向台下的原映夜发出质疑。 “11号先生,请问您……确定吗?” 一个亿不是小数目,如果这位11号拿不出来,或者根本就是来搅局的,那么这次拍卖会成为樱井家的笑话。 虽然这个会场不起眼,但的确是蛇歧八家之一,樱井家的产业。这个家族向来是女人掌权,所掌握的是任谁也想象不到的隐秘营生——赌博业。 这种男人都未必能掌控的事业,却在樱井家女人的打理下风生水起。 美貌的女人坐在位子上,眼中含笑,等待这幕戏接下来的走向。 她是那个让拍卖师真正紧张的人。 樱井家的家主。 樱井七海。 第13章 这很公平 “你看,我之前没说错吧,会有人质疑我们。” “不是我们,只是你一个人。”柯南迅速撇清关系。 原映夜捂住心口,“真让人伤心。我们不是一个team吗?” 柯南咬牙,眼中金色浮动,“如果我知道所谓的d-9小组,是指专门处理d级混血种的、第九个小组,我一定以及肯定——” “打住,再说下去就真伤心了。反正卖身契都签了,还想回去当良家不成?”原映夜捏了把柯南的脸,全然不顾对方黑如锅底的神色。 “手感不错,继续保持。”他举起右手,如同结婚典礼上的新郎般庄重,说,“我确定。” “可是先生您——”拍卖师觑着樱井七海的脸色,在心里编织合理又富有逻辑的质疑理由。见鬼,平时可以面不改色口若悬河罗织溢美之词,这种时候反而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可是我年轻、是新人、无人担保,所以你们怕我是来砸场子的对吧?”原映夜善解人意地替他发言。 “啊对对对!”拍卖师很惊喜,然后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在心里叫苦不迭,心说这是遇到硬茬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的无耻。 之前都是将客人尊为上帝,刁难上帝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干。家主为什么偏偏想为难一个年轻人?命苦,上司说为难,做下级的是真为难。 他勉强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很抱歉,先生,拍卖会有规定,如果买家是新人,一亿以上的交易额必须要有人担保。我们需要避免虚报价格导致流拍的意外状况。” 大家族往往纠纷多,各种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亲人之间貌合神离勾心斗角。 樱井七海刚登上家主之位时,由于太过年轻以及桃色绯闻众多而饱受非议,家族中辈分大资历老的前辈更是对这个年轻的女儿家不屑一顾。 樱井七海一直淡淡地,没什么表示,任由他人在背后乱嚼舌根。有人说这是懦弱或者理亏的表现,但事实上,那时的她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闲事。 她是个刚毅能干的优秀领导者,上位后便去家族掌管的企业视察,无论是之前肮脏不堪的赌博业还是为洗白准备的拍卖行,她都会一一实地考核然后制定相应的发展规划。 于是就有人耍了类似的手段,在某次拍卖时开出十亿日元的天价,然后笑笑说,啊啦,这件东西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珍宝,不过由于重重意外流失在外,现如今在这里发现它真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我愿意为此付出十亿的代价,可是现在的我拿不出这么多钱,为了大义为了祖先的名誉可否请樱井家通融一下? 那时候的樱井家忙着向商业转型洗白,想要与祖辈赖以为生的黑色赌博业分割,对拍卖会这种行当自然是谨小慎微不可出半分差错。 而说出这句话的客人恰恰是某位商业大亨的表弟。 樱井七海凡事亲力亲为,热衷于在拍卖会上笼络人脉资源,谈笑间游刃有余如鱼得水,却偏偏因出色的美貌被这种人盯上。 那位表弟也是受不怀好意之人的蛊惑,以为这样就能让这位万里挑一的美人屈尊,可他根本不懂招惹的是怎样的女人怎样的家族。 樱井七海亲自面见大亨的表弟,盈盈一笑间颠倒众生,问他是不是受了那位表哥的指示。 见男人摇头,于是她笑容更胜,说不出的妩媚动人,主动朝他伸出白皙柔嫩的手。 见美人示弱,男人心中惊喜,一时间神魂颠倒心动神驰,忙不迭伸出手握上这只柔荑。 还没等他细细品味凝脂的温存,然后就凄厉地惨叫起来。 樱井七海带着优雅得体的笑,一根根地捏碎了那人的手指。她红唇翕动,以仅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一亿日元,一根手指,这很公平。” 地下赌场砍手砍脚是常有的事,但开在明面上的拍卖会可不一样,那一天有无数人见证这一幕,却以为那叫声只是男人得偿所愿之后的激动难耐。 一个弱女子何以具有这么大的力气?大亨也不相信,愤怒地以为表弟是在玩他,挥挥手让他带着那件拍品滚回了乡下,然后带着剩下的五亿日元亲自上门和解。 此时此刻,这位柔弱的美艳少妇就坐在人群中,风度典雅容光照人,纤细白皙的手里握着一只精巧的手机。 “我懂我懂,不就是觉得我没那么多钱吗?我理解。”原映夜很大度地摆手,“都这时候了,不查账户都说不过去。” 拍东西总是要付款的,一般是在结束后去特地房间交接,但现在看来等不到那时候了。 全场一片寂静,都在等待接下来的发展。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是人类的优良传统。 原映夜站起来,笑笑说,“现金可以吗?” “现,现金?”拍卖师满脸茫然,好似一只树懒。 “我也没办法,之前是要现金的,结果临时改宝石了。”原映夜无可奈何地摊手,说了一句别人听不懂的话。 他将脚下的双肩包拎起来,拖出座位下方的黑色行李箱,拉开拉链,哗啦倒出一堆砖头。 用崭新的纸钞堆积捆扎而成的散发油墨香的钱砖。 拍卖会上的人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真成砸场子的了。原映夜嘀咕。 现金给人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特别是当它们以这种方式廉价地倾倒在地时。一时间场上的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立刻有人嗤笑出声。 在这种寂静时刻显得尤为刺耳。 “呵呵呵,真以为我们没见过钱吗?知道一个亿有多重吗?上次我抢,咳咳,得了一笔钱,找了整整四个人来抬!” 说话的是个短发女人,头发红棕色,双眼画了浓重的黑色眼影。 很快就有其他人反应过来,然后点头附和。的确,面前的钱砖委实让人震撼,但大家都是有钱人,成百上千万的现金不是没有碰过,一个行李箱怎么可能装得下一个亿?即使这个箱子看起来够大够结实。 原映夜点点头说,“小姐好眼力。的确,如果是一千面值的票子,刚好一千万整。” “那你还装得这么……”有人呲笑,然而下一刻瞪大眼睛,失声喊起来,“这是福沢谕吉!一张一万的福沢谕吉!” 福沢谕吉,霓虹伏尔泰,霓虹近代教育之父,着名的启蒙思想家。此时此刻,这位知名人士就印在一张张的黄绿票子上,用他智慧的双眼旁观一切。 “如果一张纸钞价值一万日元,那么原本的一千万就可以骤然翻身成一个亿。”白马探以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出这个事实。 原映夜颇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第14章 不好意思,你被捕了 “白马少爷说得对,一个亿。” 原映夜朝白马探看去,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的本意是想表达谢意,毕竟跟这位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弊,然而这个笑容落在白马探的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原映夜”的分析预测模型还在起作用,大脑自动输入面前的场景给予解析检测,最终得出的概率结果是:71%的讽刺可能性,11%的笑里藏刀可能性,18%的亲切友善可能性。 原来他是在嘲讽我。难怪称呼我“少爷”这种充满腐败气息的字眼。白马探恍然大悟,继而愤怒起来。 他明明知道我的父亲是警视厅最高长官,为人刚正不阿无偏无党光明磊落正气凛然,跟贪污受贿结党营私中饱私囊之类的肮脏词汇毫不沾边。可是他偏偏选择了这种封建气息浓厚的称呼,仿佛在暗指自己父亲跟那些作威作福的达官贵人没什么两样。 是了,原映夜是执法人,一定知道自己谱代家臣的身份。 家臣。这种新世纪的侮辱性词汇。 白马探越想越生气,越生气越捏紧手指。 不可以!任何人都不许侮辱他光明伟岸的父亲! 他咬着牙,抬起冷硬的脸,“我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原映夜一脸茫然。他就是笑一下招谁惹谁了? 既然出问题不是他,那么一定就是白马探。他默默打了个寒战,心说果然是豪门是非多,小说诚不欺我。看看看看,白马同学多好一人,生生被逼得精神失常已然开始胡言乱语了。 嗯,被害妄想症,以后还是少与他接触为妙。 原映夜随手抄起一块钱砖,“保险起见,要不要用验钞机验一下?” “这就不必了,我们相信先生您的人品。”拍卖师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第一次仗势欺人未果,他靠着身为混血种的尊严死撑到现在,现在只想迅速摆脱这个棘手局面。 “那么,一亿一次,一亿二次,一亿三次!恭喜11号先生成功拍到‘紫瞳’宝石!” 由于太过震惊,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拍卖师用拍卖槌敲击了三下。 最后一锤骤然落下,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会场中回响,铮铮不息。 会后,拍卖师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遣词造句。 “先生,希望您能谅解,我也是听命行事,绝对不是有意针对您。” 他可不想得罪这个身份不明却出手阔绰的年轻人。根据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这一定是某个热衷于玩扮猪吃虎游戏的集团小少爷,特意带了满满一行李箱的福沢谕吉装逼打脸来了。 普通人很难凑齐这么多新版万元纸钞,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公然与白马家对抗,所以这个年轻的11号先生来历绝对不一般。而且以白马少爷跟樱井家主的表现来看,这二位很可能是专门配合11号演戏来了,所以才在喊价时紧咬不放,所以才会觉得不过瘾故意让自己发难。 拍卖师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神情越发恭敬。 “我理解你们。”原映夜亲切地拍他肩膀。 他确实没多少被冒犯的感觉,因为这太正常了。如果他是拍卖会的主人,见一个陌生少年玩这种把戏,又是自相竞价又是结束前跳水抬价,第一反应也是这人是来搅局的。 白马探不一样,他有白马家的底子担保,可他一个新人凭什么?凭这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刷脸的地方不该是拍卖会而是高天原。 感受到肩膀传来的触感,拍卖师有种受宠若惊的心动。 “这些钱是你们的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原映夜将行李箱递过去。 我不心疼,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他默念三遍,终于松手。 他接过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看了看,只觉流光溢彩耀眼夺目,然后合上丢给腿边的柯南。他对宝石没有研究,在他看来只有颜色不同的区别,远没有钞票来得可爱。 这种漫不经心的感觉让拍卖师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他正绞尽脑汁打腹稿,想要用言语取悦面前的人,却见这位少年留下一句“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后便转身离开。 真是可惜啊。望着少年的背影,拍卖师怅然若失。 “你们每次都闹这么大吗?”回忆拍卖会上的注目礼,柯南有些担心,“这么光明正大地露脸,不会对现实生活造成困扰吗?” “不要紧,闹大了我们会洗脑啦。” “洗脑?”柯南对这种事异常敏感。 “官方说法叫群体催眠。”原映夜掏出手机,示意他闭嘴。 “喂?是绑匪先生吗?宝石我们拿到了,按你的要求炒到一个亿,并且拖延足够多的时间,现在去哪儿交换我家小姐?放心,我身边只有个小孩子。” “哼,谅你也不敢耍花样。”绑匪沙哑的声音传来,“在美好蛋糕店前等着,五分钟后我会露面,到时候一手交宝石一手交孩子。” “好嘞好嘞,期待与您的会面。”原映夜挂断电话。 这次的任务是解救被拐的社长千金——谷晶子小姐。 原本是六岁小女孩为引起父亲关注,强迫他休息一个月,与管家自导自演的绑架戏码,结果不幸真遇到绑匪了。 绑匪说他在警视厅有同伙,如果报警会第一时间撕票,虽然不知此事的真假,但足以让一个父亲方寸大乱。这时候身为混血种的管家讪讪补救,说不妨求助蛇歧八家旗下的执行局。 身为普通人的社长第一次听说遇到绑架还能求助黑道,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本家热线。接电话的是一个热情女生,获知详情后很爽快地答应,让社长安心等待消息。 绑匪先是要求筹集一亿日元,后又说赎金体积太大不好携带,临时改换成精巧的宝石“紫瞳”,并提出一系列严苛要求。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疑心病过重的绑匪。 绑匪说负责交接的人需要弱小无害,于是这项任务就派给了残疾人士原映夜。 五分钟后,一辆漆黑的车出现在道路尽头。 车辆缓慢行驶到原映夜面前,摇下车窗,露出副驾驶上熟睡的小女孩。 司机头戴黑线帽身穿黑大衣,墨镜、口罩、手套全副武装,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很明显,他就是那位绑匪先生。 “嗨。”原映夜挥手打招呼,笑容亲切。 副驾驶车门打开,司机示意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柯南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来不及细想,将盒子递了过去。 原映夜将女孩抱起,确定安然无恙后才点点头。 就在司机脚踩油门的那一刻,他从风衣口袋掏出一把手枪,啪地一声射中了汽车的轮胎。 “不好意思,劫匪先生,你被捕了。” 第15章 贱狗驾到 “咚”,一只肥头肥脑的麻雀从空中栽下来。 消音手枪并不是完全无声,仅对声音起到压制作用。 所以司机,或者说绑匪,似乎吓傻了,呆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乖乖投降吧,绑匪先生,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原映夜吹了吹枪口,霸气地将手枪插回腰间。 柯南翻出死鱼眼,心道这里就你跟我两个人,哪来的脸说出包围二字?幸亏这绑匪只有一个,但凡多来个同伙——他一个7岁小孩委实是人质的不二人选。 他在心里吐槽正欢,突然瞥见车后窗探出一只黑洞洞的炮口—— “小心!”他大喊一声扑向原映夜,奈何身高差距着实有限,一头撞在那条结实的长腿上眼冒金星。 原映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车身一震,后门悄然打开。 首先入目的是一双霓虹罕见大长腿,包裹在泛白牛仔裤中曲线毕露,往上看是淡粉色花格子衬衣,然后是一头金黄灿烂的长发,再然后是一张且丧且硬挺的脸,嘴里还风骚地叼着一枝玫瑰。 “皇军别开枪!我投降!”他高举双手,用不利索的日语大喊,嘴一张玫瑰花掉在了地上,娇嫩的花瓣沾染尘土。 他指着自己高直挺拔的鼻子,目光决然,“吆西吆西,大大滴良民!” 皇军……良民……原映夜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勉强站直身体,指着面前的人,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滴,干什么滴噶活?” “呸!”他唾弃了一下,切换正常的夏国语言,“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干什么?绑架小姑娘的事你是不是也有份?” “你会说夏国话?”这丧男面露惊喜,眼里涌动着闪亮的红心,“亲人呐可算找到组织了!” 眼见他就要扑上来,原映夜火速抡起柯南丢他怀里,替自己承受这波冲击。 “八格牙路!”柯南再次体会到了飞一般的感觉,以及一头扎进男人怀里的不可言说的屈辱。 好在这人不是夜叉那种变态,仅仅将他抖了抖就放在地上,然后一个箭步冲向原映夜——他口中甜腻腻的亲人。 “停!报上名来!”原映夜挥挥枪口,抱着谷晶子后退一步。 丧男一撩头发,露出英俊的脸,顺手扶胸行礼尽显优雅,“自我介绍一下,芬格尔?冯?弗林斯。我,是一个读书人,可是最近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兄弟也是落难至此逼不得已才……哎等等,诱拐女童?” 他惊悚地捂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芬,芬格尔?”原映夜同样瞪大眼睛。 作为读完龙族1、2的人,他当然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芬格尔,留级四年的天才,路明非的贱货师兄兼舍友,以及卡塞尔学院的狗仔之王。 如今才刚步入新世纪没几年,这条贱狗尚未修炼成形,似乎还不是那个名为f级的伪装废柴。不过若真是那货……这条响当当的a级好汉倒是个值得笼络的人才。 “您听说过我?”芬格尔眼前一亮,“哇哦,看您这气度一定在执行局高就吧?还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啊,我跟你们局长是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的好兄弟,他在卡塞尔的时候可都是靠我罩着他。源稚生,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他眨巴眨巴眼睛,“所以这枪是不是能放下来了?” 这次轮到原映夜惊悚了,“你跟他一起洗澡?你确定?” 那个家伙委实不是能跟人坦诚相见的人。 芬格尔身体一抖,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事。 “那时候我俩被分配到一个宿舍……他来自霓虹,长得太阴柔,洗澡不给人看,还有严重洁癖,连换衣服都遮地严严实实……那时候我正在读夏国传奇爱情故事,叫做梁山伯与祝英台……于是我恍然大悟,脑袋一热就尾随他进了浴室……” “那天我见识到了童子切的威力……还好我躲得快,否则就真成童子了,现在应该在泰国发光发热。” 提起往事,芬格尔至今还心有余悸。 原映夜信了八分。这委实是源稚生的作风。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首先认识的是一对孪生子,哥哥源稚生阴柔秀气,弟弟根本是个女孩子。三个人在一座不出名的山里学习生活,日子如流水般淌过每一寸山谷。 那是一座漂亮极了的小镇,溪流清得可以捧起来喝。春天的时候烂漫山花开满溪谷,从极深处泛起薄薄的雾气,整个镇子如同下雨,天空澄澈得如同水洗。 夏天有一年一度的“巫女祭”,山外乃至东京的少女们慕名而来,在鹿取神社学习为时一周的巫女礼仪,透过神社的矮墙可以窥见她们嬉笑打闹的样子。 秋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落叶,红的黄的银杏红枫三角槭,如舞倦的蝴蝶般娓娓而落。他们会抓肥得走不动路的兔子,在养父看不到的地方烤着吃。 冬天的时候山谷银装素裹,掩盖下勃勃的生机,他们将所有食材煮进汤里,点燃火盆围坐取暖,或许是太过寒冷的缘故,酒鬼养父罕见地没了火气,点着烟枪嚼着枝豆讲过去的事。 直到两个男人——或者是一个男人的出现,日复一日平静如水的生活才出现了改变。 “原君?”风间琉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原映夜这才从漫长的回忆中惊醒。 身为小组审判者的风间琉璃行动不便,只能依靠特制耳机获知实时消息,本人则日复一日地坐在轮椅上看天看星星。他并不如何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容易忽略这个水一样清淡的人,但每个关键时刻都少不了他的提醒。 “我没事。”原映夜敲敲耳机,将手枪收起来。 “没错,局长跟我提起过你,所以我对你不陌生。”他说起谎话面不改色,“所以你不是应该在米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芬格尔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这不是度假来了嘛,听说霓虹遍地都是美少女战士,我这个自小立志拯救世界的美少男当然会义不容辞赶来支援。” 原映夜总觉得奇怪,“不是度假这么简单吧?” “被你看出来了。”芬格尔羞涩一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富山雅史,我们学院的心理辅导员,说我这里出了问题,特意准许我一个月的度假时间。 他说霓虹是个美丽的国度,妹子们个个热情好客,极力推荐我来这里疗养。我一想我好兄弟也来自这里,于是就千里迢迢跑来会见老朋友了。” “问题?”原映夜依稀记得似乎是什么大事。 “有些东西忘记了。想不起来。”芬格尔脸上浮现苦恼的神色,下一刻又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人生在世享乐为主,怎么能辜负这样一个盛产温泉与美少女的地方呢?” 第16章 没关系,都一样 原映夜一脸黑线,“这里不止温泉与美少女。” 就跟古巴不仅只有雪茄与南美姑娘一样。 “当然当然,”芬格尔猛地点头,“我来之前专门研究过,你们还盛产**、歌舞伎、应召女郎、情人旅馆跟**俱乐部嘛。” “不过你们的温泉文化堪称世界第一哦,”他眉飞色舞,像是恭维又像是嘲笑,“这块地方虽然不大,但火山众多温泉遍地,甚至因此诞生了许多节日,不只有屁股节泥浆节还有会阳节,成年男性要穿传统兜裆布去争抢宝木……” “甚至还有男女共浴!哇,真是太棒了,你们要将人类的瑰宝传承下去啊!” 跟我没关系。原映夜眼角抽搐,怀里的枪蠢蠢欲动。 “你根本是冲着共浴的名号来的吧?” “不不不,本人是个纯正的读书人,只是在向鲁迅先生致敬,探访他当年的留学之路,顺便抒发滔滔不绝的敬仰之情。当然,如果能在温泉中和美妙少女坦诚相对,一起饮酒玩牌吃温泉蛋,那可真是吆西吆西。” 芬格尔显然做足了功课,兴奋地直搓手,“风吕,你们管这个叫风吕,甚至发扬了汤治文化,简直是全世界的福音啊。” “风吕?这个我知道!”柯南眼前一亮。 从这个男人出场起他就没说过话,听这俩人交谈如听天书般云山雾罩,现在好不容易听到个熟悉的霓虹词,当即就激动地跳起来。 “小弟弟你也是同道中人?”芬格尔面露惊喜,连声说失敬失敬。 “有志不在年高,霓虹人民真是娘胎里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神采奕奕,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一双银灰色眼睛骤然迸发光彩。 虽然柯南听不懂夏国语,但见多识广知识渊博,知道这是顶呱呱的意思,不禁对面前的男人产生好感。 “阿里嘎多阔塞你妈死。”他鞠下标准的九十度躬,表达自己的诚挚谢意,表达霓虹人民对国际友人的热烈欢迎。 “你妈死你妈死。”芬格尔急忙回礼,不想落入下风。 虽然语言不通,但两个人用手比划动作,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看着这俩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却又聊得如此和谐的家伙,原映夜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你错了,”他切换霓虹语,语重心长拍柯南肩膀,“他并不是赞扬你,而是问你缺不缺男朋友。” 肢体语言是日常生活在常用来表达思想的动作,但年代不同地域不同人种不同,同一个手势就会有不同的意思。 即使是一衣带水的邻居,夏国与霓虹也有诸多文化差异。霓虹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手势,比如手心朝下比出ok手势,然后动动手腕,代表喝酒的意思。 而他们的“ok”是用双手伸出头顶围成圆圈表示,因为他们通常用圆圈代表正确,而不是夏国习以为常的对号。 另外,霓虹人用大拇指表示男性,小拇指表示女性。如果在霓虹遇到有人对你翘小指,千万不要以为这是在侮辱你,说不定只是在问你有没有女票。 这个道理原映夜刚来那会儿并不知道,如今听起来真是血泪一般的教训。 那时候有人对他比出了这个动作,刚从厕所出来的他微微一笑回敬以中指……大拇指或许各有各的含义,但是中指几乎是世界通用手势,于是一场惨烈的追杀拉开序幕。 如今回想起来,原映夜只记得那天的夕阳真红啊…… “男,男朋友?”可怜的柯南呆住了。 原映夜点头,“看脸,这是个纯正德国人,不是夏国人。” 一个跑来霓虹讲夏国语的德国人?柯南表示有点怀疑。德国人出了名的守秩序讲文明,是勤劳整洁严谨死板的代名词,跟面前这货哪有半点沾边的地方? 一旁的芬格尔还在碎碎念,“源稚生回这里前跟我秉烛夜谈,说深深折服于我的人格魅力,若有朝一日我踏上霓虹的土地,一定要去找他叙旧。他说道上穿黑色风衣的人都归他管,只要随便找个人跟他说明情况,就会带我去见他。” 原映夜摸着下巴沉思,“这套路听着耳熟。” 芬格尔继续说,“结果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差点死了。我还记得我真是运气爆棚,一下子就遇到两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为首那个头发还是骚包的银色,身材跟我有的一拼。” 他捂着心口瑟瑟发抖,“哪知我刚跟他说我是你们执行局局长铁哥们,他二话不说就拔枪射我,幸亏我跑得快……” “你说会不会跟我摸了那女人的手有关?”芬格尔想起了什么,“实不相瞒当时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个超棒的美国女人,嚯,那脸蛋,嚯,那大长腿,嚯,那水绿色眼睛,真的太正点了,我就一时没忍住……” 他忧心忡忡地问,“你们不至于这么封建保守吧?” 原映夜扶额,“你究竟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你?” 执行局的人的确清一色黑风衣没错,但死敌猛鬼众的高级成员也崇尚黑色,所以这就是五五开的几率,运气好或许能见到源稚生,运气不好就直接被突突了。 不过执法人的风衣都配以色彩绚丽的内衬,衬里上绘制着狰狞可怖的浮世绘。这套衣服象征着他们的身份,看到不经意露出的花哨图案,懂行的人往往会退避三舍。 芬格尔抓抓脑袋,“要是遇到冬天,岂不是还得扒人衣服看?要是男人还行,就怕碰上那种祝英台式的梁山好汉。” 原映夜鼓掌,“您这夏国文化水平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一般一般。”芬格尔很谦虚,下一刻脸色一僵,“不过兄弟,你的风衣也没有内衬哎。” “我还是个学生,属于特殊情况,做了两套衣服。否则学校不就知道我是混黑道的了?”原映夜摊手。 柯南茫然,“什么黑道?我们不是零组那样的国家秘密机构吗?” 从刚才起风间琉璃就在耳机里实时翻译,让他终于听懂了这两个人的谈话。 “差不多差不多。”原映夜摆摆手,不以为意。 柯南大惊失色,“不是啊,明明你说蛇歧八家有天皇背景,所以才能在历史隐藏这么久,所以我之前才从未听说过混血种的事……” 原映夜嘿嘿一笑,“都一样都一样,道上的皇也叫皇嘛。不过我没跟你说过吗?蛇岐八家,可是霓虹黑道最古老的家族啊,掌管霓虹绝大部分的帮会。发现自己从侦探变混混了有没有很兴奋激动呢?” 时至今日,柯南终于搞懂了自己入的是怎样的狼窝,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第17章 到手了,您先验验货 “我,我要报警。”柯南发出气若游丝的呼喊。 霓虹是黑道合法的国家没错,但他委实没想过跟自己扯上关系。 霓虹黑道的另一个名字是“雅库扎”,这个词本身是霓虹俚语,表示霓虹扑克牌中最差的那张牌,后用来代指赌博破产的“破落户”。 一想到自己从此跟破落户的诨名密不可分,光明了十七年的人生即将万劫不复,柯南禁不住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他是正义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自小就被伟光正的父亲灌输邪不压正的思想,深信正道的光必将洒满霓虹的每一寸土地,每个人都会沐浴着爱与和平的光芒幸福成长。 然而万万没想到,十七岁的他成了曾经最厌恶的人。 “好一个天真单纯的少年啊。”原映夜笑得灿烂,蹂躏小学生的头发。 “你不知道吗?报警是没有用的哦,因为警方也有本家的人,‘军民鱼水情警民一家亲’嘛。都跟你说了我们的势力很强大,现在反悔可就太晚了,凡事都往好处想,你可是第一个从侦探混成黑道的人,光荣到可以写进族谱光宗耀祖啊!” 光宗耀祖……柯南差点心肌梗死。 原映夜挑起他的下巴,露出经典的反派笑,“工藤新一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女朋友知道你混黑帮了吧?” 我不干净了不干净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柯南呆滞着脸,脑中疯狂刷屏。 原映夜完成了对小学生的每日一逗,但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是什么呢……哦,想起来了,还有个芬格尔在旁边眼巴巴等着。 “找局长的事你暂时就别考虑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只是单纯想你死而已,还是找找其他能在这里谋生的手段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干起了狗仔,不,记者的活。”说到这个芬格尔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气也不喘了脸也不丧了腰也不酸了,简直称得上是容光焕发。 八卦对这个未来的狗仔之王来说有速效救心丸的作用。 “当记者的好处是能拍到不少好看妹子,特别是对我这种有进取精神的娱乐记者来说。话说我这里有不少当红偶像的近照,要不要一起找个地方观摩观摩? 无论是顶流歌手青木千夏,还是青春艺人冲野洋子、美女主播水无怜奈、电视圈新人弥美、少女音乐家和纱……应有尽有。好兄弟就应该有分享精神。” 感情你来霓虹就只干了这些事对吧?不过这么短时间就成能一起欣赏美女图片的人了,原映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这个就不必了我不好这口,还是聊聊你跟我们局长的事吧。” “不好这口?”芬格尔摸着下巴沉思,“这么说的话,我这里也有音乐奇才羽贺响辅、贵公子侦探白马探、超人气魔术师星河童吾,以及比护隆佑与赤木英雄这两位足球明星的图册……” “打住!”原映夜一脸黑线,“我自己就挺帅的看别人干什么,不过你就算偷拍也不要拍这么多人好吧,我可不想下次任务是组团来取你的项上人头。” “没那么严重,我又不傻,表面的工作依然是兢兢业业的好记者嘛。比如这次,一个劣迹斑斑绯闻满天飞的男演员想要转型,我就为他量身打造了一起做好事不留名的洗白方案。震惊,知名演员勇救走丢小女孩,这关注度蹭蹭就上去了。” “勇救?”原映夜诧异。 “对啊,只是洗白方案的一部分,结果遇到你在这里抓绑匪。” 等等,绑匪?原映夜脸色一僵,对了,貌似这原本是一起绑架案来着。 我勒个去!这都耽误多久了?来不及多想,他立马掏出手机拍了谷晶子的照片,咻地一下发到雇主谷社长的手机上,“到手了,您先验验货。” 然后迅速将小女孩丢给芬格尔拉开车门将枪口抵在绑匪脑门上。 吓晕许久的绑匪终于幽幽转醒,睁开眼就看见一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自己,当即两眼乱翻心脏颤抖呼吸急促,颤巍巍地指着脖子上的药瓶挂坠说,“药,药,药——” 见鬼这是心脏病发作了,这年头绑匪都带病上岗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原映夜黑着脸将一粒硝酸甘油片倒出来,撬开绑匪的嘴巴塞进他舌头底下,两三分钟后那破烂风箱般的喘息声终于平稳下来。 “错了错了,他就是那个知名男演员,本次洗白方案的男主角。”芬格尔赶紧上来解释,“摄影机可以作证我们真不是绑匪,我们只是将睡着的落单小女孩送回家而已,恰巧她口袋里有这家美好蛋糕店的地址,总之这是任何一个好心人都能做的事。” 他举手发誓,以自己的名誉保证。 不过拍着拍着似乎从慈善变成法治节目了,车还没停稳呢就看到有人啪地开了一枪,一开始他还以为遇到打劫的了,特意在心里回想了从抗日剧看来的台词。 “不对,你们索要了赎金。”好不容易跟上节拍的柯南眉头一皱,眼神骤然犀利起来,如同福尔摩斯附身般气场突变。 芬格尔晃着他的肩膀,“不是不是你听我解释啊。” 没等原映夜想通这边的事,手机突然叮叮当当地响,数条消息一起涌进来。 他低头一看头皮一炸,心知这一次的五星好评又拿不到手了……每次任务都会有反馈机制,以便雇主根据结果进行点评,月底执行局会根据评分进行奖惩措施。 而可怜的谷社长正在家如坐针毡,突然收到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看着女儿紧闭的双眼读着明显不对劲文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死过去。 这边原映夜手忙脚乱接通电话解释情况,那边绑匪先生还在口吐白沫生死未卜,车外的柯南不知道误会了什么扯着嗓子大叫,一头雾水的芬格尔摸不清状况只好陪他大叫…… 从拍卖会上出来的白马探正好撞见这一幕。 这些人都疯了?他惊惧莫名。 然而更让他惊惧的是,原映夜远远望见他如见救星,惊喜地跑过来拍他的肩膀说“交给你了”,然后就将那枚拍出一亿天价的宝石往他怀里一塞说是谢礼。 没等人拒绝,他已经拎着蓝西装小学生跑掉了。 只剩白马探与那枚闪闪发光的宝石对视。 第18章 凡事往好处想,我或许是死了 拍卖师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即使他今天交易出了本拍卖场史上的高价。 11号先生走了,白马少爷走了,樱井家主也走了。 独留他在门前为丢失的良机扼腕叹息,为永远回不去的过去痛哭流涕。 好比午夜梦回时刻突然爬起来说,对啊,上午那个事我可以这样做啊,这样做就可以顺利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了,对啊,下午骂我那句话我可以那样怼啊,那样怼就可以把对方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拿自己无可奈可只能愤而吐血愤而退网愤而午夜梦回时爬起来说…… 这就是拍卖师此时此刻的感受。 不过,上帝赐予他整整三次改变人生的机会,然而他一次也没有抓住……估计上帝都要郁闷地憋出内伤了吧? 拍卖师悔恨地捶胸顿足。如果,如果再有下次,自己一定把握机会,绝对不会重蹈这一个小时的覆辙。 “吧嗒”一声,秒针指向12点整,新的一个小时开始了。 正当拍卖师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准备下班回家时,一个黑衣的年轻人拎着个挂件风一般跑来。 “宝石卖家走多久了?” “大概五分钟。” “谢了。” 尽管是再简单不过的交流,拍卖师却一眼认出他来——这就是那个在拍卖场上豪掷1亿日元的11号小金主。 望着小金主远去的背影,拍卖师突然抽了自己一巴掌,继而泪流满面。我真该去死啊,我对不起你啊上帝。 “五分钟,还有机会。”柯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迎着风在公路上奔跑,边跑边在脑中推演整个过程。 “这起案件应该是这样的。谷晶子与管家一同策划假绑架,想要引起父亲谷社长重视,然而却不幸遭遇真绑架,最终求助到本家执行局。 “真正的绑匪是个极其狡猾谨慎的人,他先是提出各种条件勒索一亿日元,消磨我们的耐心与时间,又按照一开始就想好的计划反悔改换宝石,迫使我们去指定拍卖会场进行拍卖。 原本我也短暂怀疑过他的目的,但一方面宝石的确方便携带逃亡,炒作抬价之后也会提升热度升值,另一方面我以为他是借此拖延时间,观察现场是否警察,以及负责交换的人,也就是你,是否具有威胁性。 总之,我们成功将那一亿日元换成了宝石。 而另一边,绑匪无意伤害谷晶子小姐引来谷社长报复,将谷晶子小姐放在醒目的地方,写清地址希望被别人发现。这时候,芬格尔先生据此策划了一起洗白行动,让男演员将“走丢”的谷晶子送到家里,也就是交易地点美好蛋糕店。 不少家长为防止孩子走丢会在他们身上放置家庭地址,所以这一切的发展都顺理成章。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的事。殊不知,在这个时候,真正的绑匪已经带着钱财逃之夭夭了。 没错,我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这的确是个心机深沉的绑匪,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一亿日元而不是宝石,不只是因为变卖宝石会留下痕迹,还因为那宝石根本就出自他的手里。 没错,他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一直没有露面的,那个宝石卖家!” 柯南的镜片反射出冷光,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微笑。 “原来是这样。真是精彩的推理,不愧是年轻的名侦探。”风间琉璃的声音响起,嗓音轻柔仿佛含笑。 “啊,没有没有。”柯南脸色一红。 “既然这样,那我们要如何找到绑匪呢?” 柯南清清嗓子说,“拍卖会结束后要现场交易、抽取提成、清点数额等步骤,所以留给他逃跑的时间不会很多。而且他拿着这么多现金一定走不远,为防止引起怀疑也不会刻意加速,只要我们细心查找,总会发现蛛丝马迹。” “唔……”风间琉璃沉吟,“可是,柯南君,如果他选择坐车离开呢?” 柯南愣住了,来了个急刹车。 对啊,如果绑匪……选择坐车呢?他凭什么假设绑匪的出行方式? “原映夜,你们平时怎么抓人?原映夜?原映夜?” 他回过头,道路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小孩开心地踢足球。 “跑的跟个兔子似的,都不知道等等我。” 原映夜扶着电线杆大口大口喘息。 小哀说得对,自己的体质连普通人都不如。 长此以往,未老先衰与英年早逝他绝对占一个。 算了,目标再低一点,先活过五十岁好了。 “原君,柯南已经知道绑匪的身份了。” “是那个宝石卖家对吧?我听到你刚才的话了。” “要回拍卖会吗?或许会有收获。” “我先缓缓,先缓缓。”冷汗从身体内部涌出来,原映夜贴着电线杆滑下去,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药丸放在嘴里咀嚼吞咽,很快,感受到僵硬的四肢逐渐回暖,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活过来了。”他长舒一口气,左眼重新明亮起来,整个人如同新生。 “你吃了银色子弹?”风间琉璃敏感地问。 原映夜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你疯了?”风间琉璃罕见地失控,“那只是未完成版,效果不稳定且副作用未知!虽然它可以强化你的体质,但却是以压榨生命为代价!” “风间,”原映夜笑笑,“可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停顿许久,风间琉璃低低地说,“会有耐药性。” “放心,只是偶尔吃一颗。我手里的存货不多,都是从小哀实验室偷出来的。她私有欲严重,总是喜欢贴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标签,‘氧化亚铁’其实是咖啡,‘氢氧化钙’其实是白糖,而‘糖果’就是所谓的银色子弹。” “她不想让你沦为试药品。”风间琉璃突然想起什么,“所以你房间的零食……” “只是掩饰啦,否则该怎么解释我的体检报告?不过我不记得买过那么多……毕竟你知道,我很心疼钱的。”原映夜耸肩。 夕阳逐渐坠落,天边显露温暖的霞光。 余晖浸染的薄云丝丝缕缕,美得让人微微失神。 风间琉璃的声音轻轻的,“别死啊原映夜,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人总是要死的,混血种也一样。”原映夜敲敲耳机,“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叫我的时候我没有回答你,凡事往好处想,我或许是死了。” 第19章 我是个生意人 “小小年纪谈什么生死。” 有人轻轻地笑,声音妩媚动听。 原映夜抬头,看向面前的优雅女人。 “您是白马探的?”他扶着电线杆站起来,不愿在外人面前露出弱态。 “小姨。他的母亲是我姐姐,我叫做樱井七海。”樱井七海浅笑,不经意间风情万种。 她依然是拍卖会上的贵妇装扮,漆黑的发,漆黑的眼眸,漆黑的龙蕊簪,一身黑底绯樱花纹的黑留袖华美又高贵,点点朱唇衬得她肤白若雪。 她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美丽优雅身姿曼妙,让人完全忽略她的年龄。 如果再忽视她手里的东西,估计会有许多男人上前搭讪,试图博美人欢心。 樱井七海?原映夜心中一动,“您就是那位樱井家主?” 他听说过这个以美艳着称的绝色家主,多年前家喻户晓的演艺明星,如今商界如鱼得水的风云人物。 樱井七海是蛇歧八家中唯二的女性家主,丈夫又是那么离奇地意外身亡,少为人知的前半生神秘又传奇,还带点桃红色的艳情。人们总是对她的风流韵事津津乐道,似乎这样就能满足自己某种无法言说的窥探欲。 就像一个建立丰功伟绩的人死了,在记载他生平的册子上,赫赫战功的篇幅还没他的花边新闻多,让人觉得唏嘘又讽刺。 “原君在找这个人吗?”樱井七海出人意料的和善。 她将手中的东西丢过来,举重若轻地像是丢一条破口袋。 那是一个陷入昏迷的中年男人,模样普通穿戴也普通,就像是走在街上的普通上班族,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此时的他如同咸鱼般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嘴里叼着一张银行卡。 原映夜醒悟,“他就是那个宝石卖家?” 樱井七海轻轻点头,露出的脖颈白皙如玉,“拍卖师说你问过他的事,所以我就将他带来了。真是可惜,原以为他是个宝石商人,还想跟他好好聊聊生意上的事。” 虽然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婉约,如同盛放的樱花般哀艳动人,姣好的脸上带着和煦春风般的笑意,但在原映夜眼里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能单手拎起一个成年男性,走这么长的路脸不红气不喘,樱井七海绝非表面上的柔弱女子优雅少妇。 尽管她两手空空白皙纤弱,可举手投足间威仪毕露,如同安静的雌狮。 应该是a级混血种吧?原映夜猜想。他不敢释放言灵验证猜想。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他弯腰表达感谢,解释说,“今天的事是我在执行局的任务,这个人绑架了谷晶子小姐,宝石只是幌子。” 樱井七海摇头,一缕弯曲的鬓发散开,在轻柔的晚风中飞舞起落。 “他是什么身份我不关心,我是个生意人,希望与原君进行一场公平交易。” “您说。”面对这个风姿绰约的夫人,原映夜只能洗耳恭听。 不会提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吧?他略有些紧张。樱井七海如今的情人是龙马弦一郎……那可是五小姓之一的龙马家的家主……而龙马家掌握的是军火交易。 “原君是阿探的同学,是个清醒可靠的人。我希望你能成为他的朋友。” 对于樱井七海知晓他身份的事,原映夜并不感到惊讶。既然能产生这种想法,樱井七海必然对他有所了解。获知一个普通人的情报,这对于本家的人来说太容易了。 不过这位樱井家主的要求还真是简单,帮儿子找个同班同学做朋友什么的,听起来像是对子女无微不至的家长才会操心的事。 “我没有子嗣,那孩子几乎是我看大的。阿探很孝顺,对我如对母亲般敬重,当时是见我对那块宝石感兴趣,才想要拍下来送给我。” 樱井七海的脸上有温柔的笑意,像极了一位同外人说起儿子的母亲,带着不经意的炫耀与骄傲。 按照她当初作为偶像出道的年龄推算,如今的她也该四十岁了,如果她不是樱井家家主而是一个普通女人,差不多也会有个白马探那样年龄的儿子。 “原来如此。”原映夜点头,“我就说他一个男人跟我抢什么宝石。” 在外人看来那是两位少爷年轻气盛的较劲,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他很庆幸把宝石送给了白马探,虽然他妈死了但很愿意看别人跟他妈母慈子孝,这会让他略略觉得安心。原来这世界上还是有温暖的母爱的。 “其他的事我都能处理,唯独对他放心不下。他这个孩子一贯心高气傲,从小就没什么朋友,难得见他对人这么上心,希望原君能够多多照看他。” 樱井七海优雅得体地行礼,发髻上的龙蕊簪闪着润泽的暮光。 原映夜回礼,“当然当然,大家都是同学,理应团结友爱和谐相处。” “那我就放心了。卡里是那一亿日元,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希望能与原君合作愉快。我还有事务处理,就先走一步了。” 直到樱井七海转身,原映夜才看到黑留袖背后的隐秘图样。在华丽夺目的腰封上部,靠近脖颈的正中间,是一只金线织就的精巧凤凰。 那是专属于樱井家的家族标志。 “我好像也有这玩意儿。”原映夜低头看自己的风衣,在不引人注目的衣襟内侧,一枚银色的龙胆纹赫然其上。 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他都不敢亮给人看。 怕自己一个c级混血种丢源家的脸。 回去的路上遇到柯南,柯南说原本的路被人封住,迫不得已只能绕远路。原映夜点头说不奇怪,樱井家主跟外人的谈话不该传出去,否则第二天又会闹得满城风雨。 当然,仅限于混血种社会。 人类并不知悉世界的另一面。 在柯南的执意要求下,原映夜通知了警方。绑匪只是个毫无血统的普通人,不值得他费力气拖拽,直接警车拉走送到警视厅完事。 回到蛋糕店,原映夜看到芬格尔与白马探手舞足蹈咿咿呀呀。 那个想洗白的男演员跑路了,毕竟已经够丢脸了,总不能等警察赶到再火一把。 原映夜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发现那两个人并不是犯病,只是在打手势交流。芬格尔对霓虹语并不精通,白马探对德国话也不甚了解,不过一个热情开朗一个表达能力出色,场面堪称和谐友爱其乐融融。 又欣赏了一会儿,原映夜实在忍不住了。 “你们两个蠢货!就不能用英语交流吗?” “对啊!”霓虹人&德国人如梦初醒。 第20章 我要破案我要破案 “都怪你都怪你。”原映夜拎起柯南抖一抖。 “凭什么怪我?又不是我杀的人。”柯南无辜极了。 早上八半,睡眼惺忪的他就被某人拽到这里,算一算他昨晚才睡了九个小时,可恶,他还是个孩子啊,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 不过他很乐意来这里处理这种事。 柯南摩拳擦掌,沉浸在遇到命案的喜悦里。 “不是请你来破案的,小、学、生。”原映夜揶揄。 昨天晚上他又是送谷晶子回家又是回执行局写报告,直到星星点灯月亮爬上来才赶回木马公寓,将花生黄油和蓝莓果酱夹心的三明治挂在灰原哀门把手上,算是请求和好的信号。 原本想着今天可以早去学校补觉,结果一大早就接到警局打来的电话,他以为是关于谷晶子绑架的事,正谦虚呢,说自己只是勇救小女孩的好心人,不需要锦旗也不需要回访感谢,只要人人献出一点爱世界就能变成美好的人间。 当然,如果有奖金的话他还是愿意领一下的,就当给见义智为的后辈做出良好表率。 结果对面的男警察停顿了一下,客气而礼貌地说,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想问一下您今天凌晨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当然是被窝啊。”原映夜不假思索。 那男警察继续问,“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可以证明。”原映夜回答。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警察似乎被他这一大家子惊住了,又停顿了一下之后才说,“是这样的先生,今天早上发生了一起命案……我们怀疑……” 五分钟后,原映夜总算听明白了,合着他一觉醒来成嫌疑人了呗。 死者小宫山泰司,男,51岁,着名大河剧演员,于今天早上七点惨死于剧组休息室。至于为什么跟他扯上关系,答案很简单,两个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小宫山泰司就是那个想要洗白白的男演员。 有嫌疑的人本该是八卦记者芬格尔,可这狗贼一听是警察打电话,立马收拾行李逃之夭夭了,警方只能兜兜转转找到原映夜这里。 因为警视厅警视总监的公子,白马探少爷,作证说原映夜与芬格尔关系密切,如胶似漆。 “天可怜见,我跟他只见过一次面。”原映夜深感冤枉。 “先生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怀疑你,只是请你来警视厅协助调查。” “对对对,你们都这么说,还有新鲜美味的猪排饭对吧?”原映夜在心里咒骂某个不讲义气的家伙,跑路也不提醒我一声,就不该对他有原着滤镜! 对面的警察礼貌回答,“对不起先生,我们警视厅不提供早饭服务。” 原映夜觉得也是,现实与影视剧总该有点距离。 电话里传出女人的吼声,“高木!跟嫌疑人废那么多话干什么?还想吃早饭?真拿警视厅当家了?把电话给我,让我来跟他谈!” 原映夜打了个寒战,立马说,“明白了明白了,警察叔叔我这就过去。” 真到了东京警视厅坐在审讯室里,他才发现这里不仅没有猪排饭,连盒饭香烟饮料都禁止提供。据说是防止被嫌疑人举报,说狡猾的警方利用食物引诱供述,“大胆,居然敢用猪排饭诱惑我,我要举报你!” 好在到底是一半的动漫世界,原映夜与柯南还是吃上了饭,香喷喷的热水泡面。 当然,很大程度是这个年轻男警察心软的缘故。 他根本没想到来的会是两个孩子——一个17岁一个7岁,两个人加起来才跟他一样大。还在上学的年纪就赶上这种事,可怜的善良男警深感愧疚。 “那个,我叫高木涉,是之前联系你们的人。你们不要害怕,这不是审问,只是请你们简单做一下笔录。本次的死者是知名公众人物,上级……”高木涉意识到不该对两个孩子说这些事,急忙住嘴。 原映夜吸溜吸溜,“我懂我懂。” 柯南呼噜呼噜,“明白明白。” “其实我们警视厅是不提供饮食的。”两个人吃早饭的时候,高木涉没话找话缓解尴尬,“大众之所以对我们有误解,是因为太多影视剧刻画了这种情节。实际上,最早的‘猪排饭’事件出自四十年前——” “我知道我知道!”柯南很兴奋地举手,乐于炫耀自己的案情储量。 1963年的一次诱拐事件,绑匪绑架年仅四岁的小男孩,向男孩父母索要高额赎金,最终却出尔反尔撕票杀人。 绑匪被捕后拒不认罪,坚持说自己没有杀人,警方对他无可奈何。就在这个时候,某个机智的警察脑筋一转,按照“硬的不行试试软的”的方法,自掏腰包买来了美味的油炸猪排饭。 绑匪吃下一口猪排后潸然泪下,回忆起了自己悲惨的童年。 那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多,吃不好穿不暖整日面黄肌瘦,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偶尔一次的猪排饭。 猪排饭对他们来说是珍贵的食物,每次只能分到一点点碎肉,然后配上满满一海碗米饭。每个人都尽力节省那点猪排,如果吃完米饭猪排还有剩,就可以享受到白口吃猪排的奢侈了。 最终,猪排饭立下大功,绑匪在香气中彻底破防,痛哭流涕地忏悔认罪。 于是顺利死刑。 死刑。原映夜嘴角抽搐,喝完最后一口面汤。 高木涉说他们调查了死者车辆的轮胎,在上面发现了枪击痕迹,但是子弹却无法查到型号,推测身为外国人的芬格尔具有重大嫌疑。 即使他没有杀害小宫山泰司,最起码非法持枪是板上钉钉的罪责。 子弹出自原映夜之手,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原映夜倒是可以亮出自己的执法人身份,或者请上级们施压立刻释放他们,但何必呢,现在警方又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有嫌疑的人是你,不是我。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七岁小孩子。” “昨天你趁我跟芬格尔说话,去接触过吓晕的小宫山先生,然后那人今早上就死了,你还说跟你没有关系?” 原映夜心说不愧是死神,原本以为会克死那个绑匪,顶多克死芬格尔,没想到把男演员克死了。 “我那是合理合法地探查案情。” “我不管,难得我今天想上课,结果摊上这种事。一千字的检讨你给我写。” “那我要参与案件!我要破案我要破案!” “成交!” 第21章 三个凶手 “您是工藤新一的老师?”高木涉惊异地睁大眼睛。 “看起来不像吗?”原映夜微笑,无视柯南的龇牙咧嘴。 高木涉打量这个面容清秀的17岁少年,很诚恳地点了点头。 “之前不是,现在差不多了。”原映夜捂着柯南的嘴巴,“可以带我们去了解一下案子吗?我想我们有足够的能力解决这件事,顺便帮我的朋友洗清嫌疑。虽然他那个人毫无底线,但杀人这种事我相信他做不出来,他只会做的更隐蔽。” 更隐蔽。高木涉默了一下,这样在警方面前说自己的朋友真的好吗? “那个,你们现在可以走了,但参与案件这种大事,我需要请示一下上级。”他匆匆出门。 五分钟后,一只圆溜溜的橘子滚了进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头戴橘色帽子,身穿橘色西服,脚蹬橘色皮鞋,眼白过多的眼睛镶嵌一颗黑豆瞳孔,一道浓密的一字胡夺人眼球。 “工藤老弟的师父?”橘色中年人兴冲冲地张望。 直到看到那个单眼年轻人,他才从无比的激动中回过神来。 “小子,妨碍公务是违法的。”忍了又忍,他加上一句,“我是刑事部搜查一课搜查三系的警部,没有时间跟你开这种玩笑,你不要趁工藤老弟销声匿迹几天就随意败坏他的名誉。” 一旁的高木涉若有所思,“工藤先生果然是失踪了吗?难怪这周的案子肉眼可见地减少。” 原映夜摇头,“不一定是失踪,凡事往好处想,没准人家是死了呢。” “什么?”高木涉震惊脸,显然被吓到了。 “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我叫做原映夜,也是白马探的朋友,昨天解决过谷晶子小姐的绑架事件。之所以之前没有名气,是因为我向来不爱浮名,如果您还是不相信,可以给工藤新一打个电话。” “可是之前打过一直无人接听。”橘色中年人喃喃,摸出手机拨通号码。 下一刻,嘹亮的声音响起来,“目暮警官,好久不见了,最近有发生案子吗?哦,原映夜啊,是我的一个侦探朋友。什么,老师?哈哈哈,怎么可能嘛,他这个人就会开玩笑。” 厕所里的柯南咬牙切齿,“总之你拿他当我用就可以了,有什么案件尽管交给他,我保证他一点都不会嫌苦怕累。” 有了工藤老弟的担保,目暮警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冲上去跟原映夜握手,“我叫做目暮十三,很高兴见到你,如果现在有时间的话聊一下案子先?” 原映夜当然是点头微笑说嗯。 果然,最好的出名方式莫过于拉另一个名人出来作衬。 没有比工藤新一更好的人选了,这个“霓虹警察的救世主”“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破获数百件案子的高中生名侦探”。虽然很打警方的脸,但架不住实在好用啊,谁不想刷业绩?谁不想升官发财? 在目暮警官的准许下,原映夜与柯南得以前往第一现场。 警车上,目暮警官详细讲述了案件经过,并说他们无论如何调查都没有头绪。 原映夜第一次破案,显得跃跃欲试,“不是说小宫山先生名声不好吗?说不定是仇人作案,可以据此锁定凶手。”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事实上,凶手已经认罪伏法了。” “嗯?”原映夜觉得奇怪,“那就把人抓起来好了,这不就顺利结案了吗?” 目暮警官摇头,“问题是认罪的不止一个人,三个人都向警方宣称自己是凶手,都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三个凶手?”柯南敏感地问,“是共犯吗?” 目暮警官显得很痛苦,“真是这样就简单了,可他们并不是协同犯罪,而是分别杀死的被害人。” “死者只有一个可是凶手却有三个,真有意思。”原映夜倚在车座上,嘴巴一动一动嚼口香糖,“那不如三个全抓起来好了,反正监狱不差一个两个的位子。” 这真的是侦探能说出来的话吗?目暮警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柯南见势不妙,立刻打掩护,“哈哈哈哈,他这个人就喜欢开玩笑,警官你不要在意。其实他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说着说着他闭上了嘴,想起昨天谷社长差点吓死的事。 “哦,原来如此。”目暮警官不疑有他。 三位自称凶手的人分别是少女偶像青木千夏,年轻男艺人星野治行,以及小角色演员胜又谦吾。 首先报警的人是胜又谦吾先生,他在电话里说自己敲死了小宫山泰司,希望警方过来把他抓走。 其次报警的人是星野治行先生,他在电话里说自己敲死了小宫山泰司,希望警方过来把他抓走。 最后报警的人是青木千夏小姐,她在电话里说自己敲死了小宫山泰司,希望警方过来把她抓走。 接到报警台信息的高木涉整个人都不好了,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灵异事件。 这三个人已经被就地控制起来,而小宫山泰司的尸体也已送去司法解剖,在这之前,警方发现死者后脑有被钝器击伤的痕迹,由此推测此案为他杀。 高木涉以侦办命案的名义,分别对嫌疑人进行详细询问,三人均言之凿凿说自己是凶手,经过调查,三个人都与死者有不同程度的过节。 小宫山泰司仗着资历老名气大,觊觎青木千夏的青春美色,二人之前有过冲突,在剧组人尽皆知。 星野治行身为风头正盛的新星,被前辈小宫山泰司所妒,又因为他刚正不阿的性情,曾为年轻的青木千夏仗义执言,与死者矛盾不断势如水火。 最后,胜又谦吾靠演小角色为生,多年来一直不温不火籍籍无名,多次遭遇小宫山泰司的职场霸凌。 “唔,三个人都有杀人动机,这死者得多招人恨啊,难怪要洗白白。” 听到原映夜的吐槽,柯南默默点头。 目暮警官尴尬笑笑,补充说这四个人各自有休息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尸体是在胜又谦吾室中发现的。 原映夜想当然地说,“那凶器呢?凶手有三个,凶器不至于也有三个吧?” 目暮警官看了他一眼,心情十分复杂,“他们都说作案手段是用花瓶敲击了死者后脑勺。经过鉴识科人员的仔细查证,果然找到了凶器——三个沾有血迹的花瓶。 花瓶由剧组统一提供,外表材质一模一样,且均被敲成碎片碎了一地,地上留下了死者的血迹。” “……”饶是破案无数的柯南,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原映夜眼前一亮,“我明白了,凶手就是花瓶,把它捉拿归案吧。” “原先生,不要开玩笑了。”目暮警官忧心忡忡,“死者小宫山泰司是着名演员,嫌疑人青木小姐又是当红偶像,背靠庞大的政治世家青木家族。 如果今天不能顺利破案,明天消息一经发布一定会广受关注,到时候公众对我们的质疑声就会淹没整个警视厅啊!” “不要紧,”原映夜安慰他,“凡事往好处想,就算没有今天的事,你们警方的公信力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啊。” “……”目暮警官摸着心口,觉得有点心肌梗塞。 第22章 青木千夏 半个小时后,原映夜推开会议室的门。 青木千夏背对所有人,迎着落地窗的阳光与风,坐在中央办公桌上轻巧地晃悠双腿。通过玻璃的反光,她察觉到有人来了,摘下耳机漫不经心地回头。 青黛色长发如瀑般散落,素白连衣裙勾勒出春山般的曲线,盛大阳光下的少女完美地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说风间琉璃的美是纤秀羸弱安静美好的,如同微风吹皱一池春水,樱花翩然而落,那么青木千夏就是霸道、英气、凛冽的集合,像是凌晨顺着篱笆往上爬的蔷薇,朝气蓬勃又活力四射。 显然,她对来者的反应很满意,踩着空空的办公桌跳下来,银色流苏的耳环一荡一荡,发出微弱的叮当声。 “是来抓我了吗?等我梳个头发。”她旁若无人地咬着发圈,束起满头的青丝,用手扎起剑道少女般的长马尾。 修长的腿、修长的眉、漂亮极了的一张脸,不愧是14岁就闻名东京的少女偶像,一动一静一举手一投足皆完美无瑕,饶是原映夜这种人也被惊艳到。 他咳嗽两声,打破寂静的气氛,让柯南与高木涉从失神中醒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原映夜,是个侦探。您就是青木千夏小姐吧,方便我们询问几个问题吗?” “你不认识我?”青木千夏眉头一皱,一副奇了怪了的表情。 原映夜未置可否,“现在认识了。请问你今天是几点杀死小宫山先生的?” “难道你之前没有听说过零色蝶吗?”青木千夏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步步紧逼,蹙起好看的眉头,近得可以看清流苏耳坠上的碎钻。 “不好意思,我是来破案的。”原映夜直白回复。 青木千夏像是被冒犯了,踮起脚尖拽下他的衣领,漂亮的眼睛瞪地圆圆的,“零、色、蝶,真的没有听说过吗?还是说你是地球淑女队的粉丝?” “很遗憾,都没听过。”原映夜以一句我之前在乡下生活结束话题。 青木千夏心里舒服点了,抱着手臂点点头说,“既然是我的粉丝,那就好办了,你问吧,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我会回答你的。” 原映夜默了一下,“我好像没说过是你的粉丝。” “嗯,住在乡下不是你的错。”青木千夏表现地很大度,毫不在意地摆摆纤细的腕子,“之前不是有什么关系?反正所有见过我的人总会成为我的粉丝,哦,黑粉也是粉。” 她的年纪并不大,看模样顶多十六七岁,配上这种自大的口吻并不让人讨厌。 事实上,她的缺点远不止目中无人这一个。 她在14岁与朋友成立“零色蝶”乐队,获得知名明星事务所的热捧,凭借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成为主唱。 出众的外表、天籁的嗓音、节奏感极强的金属音乐,使得零色蝶的演出座无虚席场场爆火,而青木千夏的名字也迅速在霓虹卷起一场风暴。 年纪轻轻就号称千年一遇的美少女,赞誉如同潮水般向青木千夏涌来,却从不曾将她淹没。她是无与伦比的、独一无二的、空前绝后的,生来就注定要颠覆整个霓虹音乐界。 然而这条颠覆之路坎坷不平,因为青木千夏任性地让人发指。 她能因心情突然不好临时中断演唱会,也能因兴之所至在钢琴上咚咚咚乱敲一气,哪怕当时坐在台下的不止她的老板还有政府议员。 她过于沉浸在自己的喜怒哀乐里,平时还能维持天才美少女的人设,但疯劲一上来谁都管不住,经纪人常常被她吓得面如土色,不得不随身携带速效救心丸,以求不要过早离开人世。 幸亏她出身于政治世家的青木家,否则以她这种得罪人的性子,估计有不少人想要永久封杀她,或者趁她羽翼未丰搞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不过根据八卦记者的小道消息,青木议员准许这个掌上明珠出道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在家里已经到了人人谈虎色变的地步。 青木千夏的标签永远是叛逆,她生来就是跟整个世界做对的。无数人痛斥她的任性,又有无数人为她倾倒,即使她的缺点多如海沙,但容貌与音乐永远称得上完美无瑕。 喜欢她的人爱惨了她,不喜欢她的人恨惨了她,但谁都无法否认她独特的气质与魅力。 身为先锋派音乐人的青木千夏,绝对不满足于只当唱跳具备的少女歌手,硬是在一众甜美可人的偶像团体中杀出血淋淋的道路。 她致力于打破众人对她的印象,别人还在犹豫转型会不会掉粉的时候,她早就尝遍了不同的风格。 在零色蝶的乐曲传遍大街小巷的时候,她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唱会。 黑暗的舞台,阴森的音乐,各种芒星各种符咒,很明显,这是一场以恐怖为主题的演唱。 在观众期待的目光中,缠绕荆棘的王座从舞台中央升起,恶魔的羽翼化为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身穿漆黑洛丽塔服装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青木千夏,化为哥特式萝莉的青木千夏。 繁冗的头饰,华丽的洛丽塔服装,精致镂空的蕾丝花边,裙摆处层层叠叠的黑色玫瑰。她手里抱着破碎布娃娃,瓷白的小脸上流着鲜红的血,双眼空洞地让人心头一颤。 下一刻,白衣天使们从天而降,将撒旦的女儿用圣枪钉死在王座上。 天使们围绕王座泼洒圣水,低声吟唱魔鬼的滔天罪恶,庄重又肃穆的音乐飘满了整个会场。 他们将濒死的魔女架起来,用沾了圣水的刀切割她的身体,每一刀都有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出,一滴一滴地敲在地板上。 这时候,观众们觉得有东西打在了脸上,湿湿的热热的还有股铁锈味,伸手抚摸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那是从天花板上流下来的血水。 场上画风陡然一变,魔女发出凄厉的惨叫,拔出圣枪后杀死了天使们。 强劲的音乐引爆全场,青木千夏踏着天使的尸体演唱,在最强音上把吉他摔碎,自行下台而去。 留下肾上腺素飙升的观众们。 第23章 我为他忍了七天零十三个小时 会议室里,原映夜负责提问,柯南负责推理,高木涉负责记录。 “没错,人是我杀的。”青木千夏说得坦然,同时在心里想整人的计策。 她被关了这么久,总要收点利息报复回来,唔,那个独眼龙还挺好玩的,等一下就拿他开刀好了。她在心里呲着牙,邪恶的念头蠢蠢欲动。 原映夜点头,公事公办地问,“好的,能否请你说一下具体的情形?” 咦?青木千夏奇怪,托着精致的小脸,“喂,你就不觉得惊讶吗?” “什么?”原映夜表面不动声色。 青木千夏指着自己,“我,青木千夏,居然杀人了耶。” “嗯,然后呢?”原映夜不解,左眼神色认真,右眼隐藏在头发里。 然后呢?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好歹给点反应让我愉悦一下吧?这种事传出去不应该是震惊整个霓虹的大新闻吗?青木千夏心口一闷,“真没劲,我不想回答了。” 哪知原映夜毫不在意,直截了当地起身,“好,我们去审问下一个人。” “喂喂回来!”青木千夏急了,下意识拍桌子喊。 她最怕寂寞无聊,刚才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待着,她闲得都要发疯了,勉强靠喜欢的音乐压制。如果这个人再走了,那她岂不是又要重归郁闷。 原映夜转过身来淡淡说,“请问青木小姐还有事吗?” 青木千夏很不甘心,“这么冷冰冰的,给个反应会死啊?” “哦,你是想要这个啊。”原映夜动动脸,做出惊讶的样子,“震惊!当红少女偶像被曝杀人!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欢迎收看每周一的《小原说法》栏目,当我们连线前方记者……” “靠!”青木千夏爆了句粗话,往后仰倚在躺椅上转圈圈。 “还满意吗?”原映夜挑挑眉,问评价。 “太假了,差评。”青木千夏果断地摇头。 “顾客还真是难伺候啊,”原映夜坐下来,“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遇上这么个呆愣愣的木头,青木千夏毫无捉弄人的成就感,断绝了戏弄他的想法,乖乖讲述与小宫山泰司的恩怨。 今天早上,青木千夏正在休息室睡觉,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她以为是队员或者经纪人,毫无准备地起身开门,结果冲进来的是小宫山泰司。 小宫山泰司说想与后辈好好联络一下感情,还说青木千夏只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手,能被他这种前辈看中是她的福分,希望她不要不识抬举。见他想动手动脚,青木千夏忍无可忍,趁其不备用花瓶砸死了他。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干的就绝不会否认。人的确是我杀死的,不能让别人替我承担罪责。”青木千夏神色坦荡,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 “之前你们发生过冲突对吧?” “对,那魂淡之前就对我出言不逊。” “那么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动手?” “我爸跟我说要忍耐,说等那魂淡退休后就找人打断他的狗腿。看在老头子对我还不错的份上,我为他忍了七天零十三个小时,今天只不过是一时冲动才犯下错事。” “哦,那请问青木小姐你后悔吗?” “后悔啊怎么不后悔,我可是杀人了耶,我未来的人生就要废了耶。不过呢我最后悔的是,当时砸得为什么不是他的脸。” 说话的时候青木千夏死死盯着面前人的脸,想要看看这人脸上有什么好玩的表情变化,但是原映夜自始至终都淡淡地没表示,不免让人有些泄气。 原映夜压低声音,询问身边二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算正当防卫吧?” 柯南摸着下巴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不能听信一面之词,还需要寻找证据。但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真的可以砸死一个成年男性吗?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我对此持怀疑观点。” “柯南小弟弟说得对。”高木涉附和,同时在心里为这个组合感到惊奇。他还以为主导人是原映夜,但柯南这个孩子居然也能分析地头头是道。 “证据?”青木千夏挑眉,身为歌手的她听力好极了。 她摸着下巴,作恍然大悟状,“哎呀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丢过珍贵的东西,所以在休息室安装了监控,保证将早上的事拍得清清楚楚。” 这真是再有力不过的证明,高木涉迅速前去核实情况。 原映夜嗅出一丝不对劲,怎么就这么巧装了监控?恰恰是在青木千夏与小宫山泰司第一次冲突之后。 青木千夏似乎笃定自己会平安无事,胳膊立在桌上双手交叉托着腮,弯起的眼跟月牙似的,盛满少女的狡黠。 “小原侦探,我自首、我认罪、我忏悔,还乖乖地配合你们调查,应该不至于判太重的刑罚吧?” “这个嘛,我不是法官,无法判断。不过这是刑事案件,牢狱之灾应该是无法避免的。”原映夜有心吓唬她。 “是吗?”青木千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似乎在虔诚祈祷,“我才十六岁,还是上学的年纪,希望法官大人可以酌情考量。” 未成年加正当防卫。原映夜明白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偶像,在心里说,你这根本是有意安排的对吧?就是想仗着自己年龄小来个一劳永逸,所以特意在休息室安装监控,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下证明是死者先动的手。 高木涉很快赶来,说他们果然在角落发现摄像头,监控画面显示的情况与青木千夏的证词一致,只是在这之后她就急匆匆离开了,而五分钟后,倒地的小宫山泰司又自行爬了起来。 所以最终发现的死亡地点才不是青木千夏的休息室。 青木千夏的神色并不惊讶,想必早已看过监控知道自己无罪,所以才毫不担心甚至饶有兴致地旁观别人的反应,以此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啧,这个少女偶像还真是邪恶。原映夜默默摇头。 高木涉还在唰唰唰记笔录,遇到卡壳的地方弱弱举手,“请问一下,青木小姐,在你砸人与报警之间的时间里,你去哪里干了什么?” “我去洗澡了。”青木千夏皱着眉头,“一想到我的手被他碰过,就恨不得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第24章 在下原映夜,欢迎惠顾 原映夜点点头,“所以你一开始没想杀他。” “没有。”青木千夏这才露出点符合年纪的后怕,“报警是想将事情闹得大一点,给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谁能想到他真的死了。听说他的死讯我也很慌好不好,幸好监控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她撇撇嘴说,“你以为我蠢啊,我还有音乐呢凭什么为那种人赔上大好未来?” “蠢是不蠢,但的确不聪明。”原映夜摇头,善意给出警告,“这种事下次就不要做了,今天你只是运气好才无大碍,又恰巧小宫山先生是个体弱中年人。如果放在平时,一个十六岁少女与一个成年男性相比毫无胜算。” 青木千夏嘴硬不服气,“别小看我,我可是练过防身术的,就你这小身板我可以一个打俩。” “是吗?不如示范一下?”原映夜有点想笑。 且不说他是个混血种,就算是c级就算身体有病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单说青木千夏这种体格娇小的女生,几乎任何一个男性就能压制住她。 虽然她作为少偶每天严格锻炼自己,身材匀称小腿挺拔曲线清晰,全身无一丝赘肉,敏捷度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但力量的绝对压制才是正道。 比如夜叉。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还没脑子,但是肌肉的爆发力远非常人能比,所以能单靠拳头迅速解决问题。当然,混血种与混血种的战斗暂且不论,因为他们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 青木千夏是个敢说敢做的行动派,当即将办公桌往墙边一推,请高木涉担任临时谈判,用小皮筋将松散的马尾辫牢牢扎紧,眼里透着谁也不服的倔强。 高木涉苦笑着站在一边,与柯南观战。谁能拦住要发疯的青木千夏啊,反正审讯也不差这五分钟,哦,没准是三分钟。 青木千夏按照教练教导的方法,双脚牢牢抓地,双手摆出防御姿势,双眼重点观察对方的肩背处,以防对方突然发动袭击。 “先说好,输了别说我欺负你。”原映夜双手插兜,简简单单地向她走过来。 “哼,这句话应该送给你才对。”青木千夏握紧拳头,长长的马尾辫扫在后颈上。 劈拳,自上而下,以拳外背棱攻击对方面部……青木千夏在心里默念要领,砍掌,右手臂从斜前上举,利用转腰、沉肩的力量……哎等等,转腰后怎么着来着? 眼见原映夜离她越来越近,她按照预想的步骤迅速出拳,哪知原映夜只是微微偏头,就轻松地躲过她的全力一击。 不科学啊。明明跟自家保镖对练的时候,对方都是结结实实中拳然后倒地不起的啊。青木千夏有点慌了,招式出现明显的破绽。 接下来,她连续三次出击都被轻松化解,而对方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双手自始至终都插在口袋里没出来过。 很明显,对方是在羞辱她。青木千夏一咬牙,打算来个狠的——头锋攻击,趁对方不注意的时候,以坚硬的额头作为武器,撞击坏人的面部或者胸部。 上一次这么演示的时候,那个柔软女教练可是把壮硕的相扑选手都撞地捂鼻子大叫。更不用说这个略显消瘦的少年。 她深呼吸,用了一记勾拳掩人耳目,然后对准原映夜的前胸狠狠撞过去! 后者没有躲避,只做了一个动作——伸出手挡在身前承受冲击。 唔,发质不错啊,洗过的头发真是顺滑好摸。原映夜神神在在地想。 他他他,他居然摸我的头!青木千夏抬起不可置信的眼。 太犯规了!她恼羞成怒,一个飞踹踢向对方下体。 同为男人,柯南情不自禁地捂眼,似乎感受到了那种疼痛。 “冒犯了。”说话的同时,原映夜握住青木千夏的脚踝,借力将对方拉了个一字马,另一只手停在她雪白纤细的脖颈处。 “看够了没有?”青木千夏红了眼眶,将头狠狠地扭过去。 她已经知道那些教练保镖都是在哄她玩了。 原映夜放开手,点评说,“力量,你才16岁,力量是无法弥补的硬伤。防身术强身健体不错,至于其他的,还不如拿瓶辣椒水实用。” 目睹一切的柯南深以为然地点头,想起了每次被拎后颈的屈辱。 “不用你教我做事。”青木千夏咬牙,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 “没事,凡事往好处想,你耍起拳头来挺漂亮的,下次演唱会可以用上。那么魔女就不必扛圣枪了,可以直接用拳头锤死天使们。”原映夜耸耸肩,“反正音乐剧嘛,越花里胡哨越好看,观众好这口。” 青木千夏瞪大眼睛,清澈的瞳孔倒映人影,“你不是说没听说过我吗?怎么对我的演唱会这么了解?” 下一秒,她迅速反应过来,气哼哼地说,“好啊,你是在骗我。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我的粉丝。” “不好意思,计策而已,您可是叛逆全霓虹的当红偶像,不用点手段怎么让你乖乖配合?要是换了其他人,估计会被你玩死吧?”原映夜说。 跟形形色色的人接触久了,他有了那么一点识人的眼色。青木千夏明知自己没有杀人却不在第一时间否认,无非是小女生渴求关注的叛逆心思,别人表现地越惊讶她就越高兴。 青木千夏不依不饶,“所以你是在乡下听说的吗?零色蝶已经火到乡下了吗?” “并没有。只是无意看过你的演唱会。上次那个魔女杀天使那个,唱到一半不是有血水滴下来吗?” “对,应该是队里的主意,总之效果很不错,那些观众叫的惨极了。”青木千夏心情愉悦,期待地问,“所以你被假血吓到了?” “哦,并没有,我是那个在楼上倒红染料的。”原映夜回想他一刀捅死“鬼”的画面。 高木涉揉着酸痛的手,长舒一口气。紧赶慢赶,他终于将案情记下来了。刚入警局的新人就是这样,杂活一大堆,在手疼与脚疼之间反复切换。 “青木小姐,请您在笔录上签字,您已经洗清嫌疑,请示警官后可以离开了。” 拿到签名笔录,他立刻去向目暮警官汇报结果。不管怎么说,青木家的女儿能从案件抽身,警视厅的压力相应地也就会小一点。 “有困难别想着自己解决,偶尔可以求助一下大人,你才16岁,我们不会笑话你的。”原映夜最后说,“我希望下次能在演唱会上见到你,而不是在命案现场。” “那我能怎么做?”青木千夏瞪着眼看他,“他又没实际对我做什么,就算去报警都没有理由,保镖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 “谁说一定要找警察了?”原映夜挑眉,抽出一张名片,“在下执行局d-9小组原映夜,欢迎惠顾。” 第25章 快点把我抓起来 第二个自称凶手的人是星野治行。 他是个平头小帅哥,长相剑眉星目正气凛然。 “没错,是我杀了那个败类,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个坏人。” “惩奸除恶,人人有责。”他用这句话作为对杀死小宫山泰司的感想。 原映夜与柯南对视一眼,均感到头顶上有一行乌鸦飞过。 “首先杀人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其次兄弟你违法犯罪很光荣是不是啊?”原映夜实在没忍住,“看见没看见没,这位高木警官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了。” 高木涉下意识摸了摸脸,然后才反应过来,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哼,小宫山那种人,仗着身份为非作歹,平时喜欢处处为难人,我非常看不惯他那种行为。居然还骚扰16岁的后辈,那么轻易死去真是便宜他了。”星野治行自顾自说话,依然是一副正义感爆棚的样子。 柯南这个同样正义感爆棚的侦探听不下去了,很严肃地说,“无论你有多么充分的理由去杀一个人,这种行为都是无法被原谅的。你动手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所满足的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正义感,我不会同情你,因为是你主动将你变成了一个罪犯。” “啪啪啪”,原映夜鼓掌,嘴里嚼着口香糖。 被一个小孩子这么教育,星野治行脸色有点不自然。 “好,请讲一下案件经过。凡事往好处想,如果杀人的真是你,你还得为你的正义付出代价呢。”原映夜吹了个泡泡,掩盖住脸上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他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柯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根据星野治行的话,他同样是在早上杀死小宫山先生的。 几个小时前,小宫山泰司突然闯进他的休息室,气势汹汹地警告他,说青木千夏是他的猎物,绝对不会把她让出去,还骂了几句类似“小瘪三”的脏话。 星野治行原本就对他深恶痛绝,此时见他满嘴污言秽污,一气之下抄起花瓶,趁他往外走的时候啪地一声给他开了瓢。 见砸碎的花瓶碎了一地,其间还夹杂斑斑点点的血迹,星夜治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原映夜发现不对,“你是在你的休息室杀的他,那他的尸体为什么出现在其他地方?” “我不想他的尸体脏了我的休息室,所以就把尸体扛他自己的休息室了。”星夜治行的回答无可挑剔。 “啊咧咧,可是大哥哥,小宫山先生的尸体不是在他的休息室发现的啊。”柯南盯着他,以小孩子的口吻说话。 星野治行深感意外,显然并不知道这个情况。 他挠挠头,“难道是我送错休息室了?毕竟是第一次杀人,当时我心里乱糟糟的,根本分不清方向。” 这种可能性很大。他的休息室位于小宫山泰司与胜又谦吾的工作室之间,慌乱中送错房间也是有可能的。 而且鉴识科人员在他身上发现了小宫山泰司的血迹,推测是他扛人的时候蹭上去的,这一证据同样符合他的说法。 “想一想这举动真是多此一举,”星野治行自嘲笑笑,“到头来还是白费力气。” 想了又想,高木涉弱弱举手,“如果他的行为实在过分,星野先生您可以报警的,实在不必选择杀人这条路。” 星野治行深深看了他一眼,“上次就是你们警察说让我忍耐,说小宫山家不是我这种人能得罪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高木涉默默闭上了嘴巴。 他就多余说这句话。 “不,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背景有多大,都必须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柯南的正义之魂燃烧起来,“如果警方处理不了,就交给我来解决,我一定会——哎呀哎呀。” 原映夜将他拎起来,“别在意,小孩子侦探片看多了,总觉得自己天大地大谁都不怕。” “真好。”星野治行觉得很羡慕。 他捏着手指说,“我小时候也这么正义中二,相信邪不压正坏人必会得到报应,直到签约的事务所给我两条路:要么忍,要么滚。 其实我没表面上这么正义,我也对很多事视而不见过。可是小宫山居然觊觎一个高中生,换谁都忍不了吧。” “还是可以求助警方的。我保证我会帮你,以警察的名义发誓。”高木涉举手。 “对啊对啊,正义的侦探也不少,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柯南不失时机地说话,“对吧原映夜?” 原映夜嘀咕,“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哪次任务有我说不的份?” 看到面前的这三个人,星野治行愣了一下,然后露出释然的笑。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凶手。我们需要采访一下第三个人。”原映夜表示很遗憾。 第三个自称凶手的人是胜又谦吾。 一见到原映夜三人,目暮警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个人,我实在审不下去了。” “哦?连目暮警官都对付不了的人?”柯南来了兴致,跃跃欲试。 推开门,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满脸自得。 胜又谦吾,男,56岁,小角色专业户,大热的剧里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可就是没有人能记住他的名字。 “胜……胜什么来着?”原映夜低下头问。 “胜又谦吾。”柯南翻出死鱼眼。 真没用,连嫌疑人的名字都记不住,看样子破案只能靠自己了。嗯,好歹自己是个名侦探呢。 “咳咳,不好意思,本人记性不好。”原映夜在男人面前坐下来,“胜……先生,你确定你杀了小宫山先生吗?” “废话,人当然是我杀的。”胜又谦吾伸出双手,满脸兴奋的神色,“快点把我抓起来吧,我迫不及待要进局子了。” “不好意思,我是个侦探,不负责抓捕行动,只是根据你的话找出真相而已。” “真相就是我杀了人,别磨磨唧唧的了,快点把我抓起来,快点把我抓起来。” 无论别人说什么问什么,胜又谦吾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几人终于明白了目暮警官之前的生无可恋。 高木涉大着胆子说,“嗯,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需要了解事情经过。” 胜又谦吾终于怒了,“你们无论警察也好,侦探也罢,到底办不办事啊?凶手就站在你们面前!还不快点把我抓起来!再晚我就赶不上今天的早报了!” 第26章 你怎么投诉关我屁事 眼见嫌疑人沉浸在自己情绪中拒不招供,几个人束手无策颇感头疼。 “警官,麻烦你们闭上眼睛。”原映夜微笑,表情自然。 目暮警官与高木涉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后决定暂且相信他一次。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睁开哦。”原映夜拍拍手,起身关闭休息室的门。 “原映夜,你想干什么?”柯南眉头一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国有句古话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只是想请人喝酒而已,在霓虹,请人喝酒不违法吧?”原映夜环顾四周,抄起桌子上的白瓷花瓶。 老实人高木涉闭目举手,“那个,原先生,未成年人喝酒是违法的。” “哦,那你们就当没听见好了。”原映夜耸肩,毫不在意。 他掂量花瓶试手感,眼睛一亮赞叹说,“唔,好瓷实的瓶子,难怪你们杀人都喜欢用它。雪白的瓷片沾染鲜红的血,就跟梅花开在雪地里一样,哇塞这简直是艺术啊!” “哎哎等等,”胜又谦吾警惕地看着他,终于会说别的话了,“你是想滥用职权恐吓逼供?我警告你这样做是违法的,我可以去警视厅投诉你,让你丢掉警察的工作!” “真有意思。”原映夜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伸手抓住胜又谦吾坐的椅子,散落的额发遮挡右眼,“没错,你可以举报,罪名随便你罗织。” “可问题是,我是侦探又不是警察,你怎么投诉关我屁事?”下一刻,他的气质完全变了,那种懒洋洋的感觉一扫而光,像是有另一个人在他体内睁开了眼。 “别忘了,跟你一样,我也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他啪地摔碎手里的花瓶,溅起的碎瓷片堪堪擦过胜又谦吾的脸。 明明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但那种冷漠的笑、危险的眼神、刻意加重的语气,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就像面对幼狼。 “警察,警察救我,有人打人!”胜又谦吾情急之下大喊,然而无人应答。 目暮警官与高木涉默契地捂住耳朵——他们早被这个人烦得不行了。 至于柯南,一个连人的大腿都够不到的孩子,根本无力阻止什么。 “先生你在说什么怪话?”原映夜恢复如初,奇怪地看着胜又谦吾,“我只是模拟犯罪过程而已,不是说凶手是用花瓶砸人的吗?身为侦探,我当然要亲自实践一下,看看这花瓶能不能搞出人命来。” 说的柯南都差点信了。如果不是了解这人秉性的话。 “啊啦,这很合理,很符合科学精神。”原映夜踩着脚下的碎瓷片,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每一声都刮在胜又谦吾的心头,让他的心悬了又悬脸色白了又白。 当演员这么多年,他可以清楚分辨对方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个年纪不大的侦探不仅是在恐吓他。虽然他杀人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但区区牢狱之灾与死在变态手里……他当然是疯狂地点击前者啊! 原映夜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亲切地拍他的肩膀,“你看,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早点结束早点回家睡觉不好吗?乖,给你五分钟时间,你需要证明你是杀人凶手。” 胜又谦吾不敢顾左右而言他了,规规矩矩地讲述之前发生的事。 今天早上,他早早来到休息室研读剧本,为今天的拍摄工作做准备。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到踹门声,刚想放下剧本去开门,就看到小宫山泰司闯了进来。他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了酒,脸上还带着奇怪的表情。 看到胜又谦吾,小宫山泰司一脚将门踹上,晃动脑袋踉踉跄跄走过去。 “你在看什么好东西,少啰嗦,给我也看看。” 小宫山泰司是着名男演员,半个演艺界的前辈,许多人都要礼让他三分。更不用说胜又谦吾这种小演员,向来对他是敢怒不敢言,被打了右脸还得把左脸送上去。 也正因此,小宫山泰司总是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侮辱打骂几乎是家常便饭。 他一把夺过胜又谦吾手里的本子,只瞥了一眼就嗤笑出声,“哈哈哈,你又在我的戏里演男六号啊?要不要我去跟导演好好说说,把你提到男五的位子上?” 胜又谦吾不敢说话,一心都系在自己做过笔记的剧本上。 仗着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小宫山泰司肆无忌惮地说话,用剧本一下下地扇他的脸,“都跟你说了演戏不适合你,三十年都没火,难道今天就会突然火了吗?还是乖乖回老家卖鱼吧,好歹还能挣个骨灰盒的钱哈哈哈。” “是,是。”胜又谦吾唯唯诺诺地赔笑。 他不敢理论也不敢有怨言,否则连这个男六号的角色都保不住。他靠这个挣钱,靠这个吃饭,靠这个来慢慢等待属于他的机会。 年轻气盛的时候他也一腔热血过,但转天来之不易的男二号位子就换了别人,那个导演笑嘻嘻地对他说,让他回去好好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他那种看不清现实的小青年。 于是从那之后,胜又谦吾就给现实跪下了。 一跪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站起来过。 小宫山泰司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用尽一切刻薄的话羞辱他。 “你天生就是这个命,怨不得别人,谁让你没出生个好家庭呢?哦不对,以你这张脸,就算跟藤峰有希子演对手戏也不会出名,因为啊观众会被你恶心吐的。 你才五十多岁吧?真可怜,看脸还以为你七十了。哪里像我,到现在女粉丝都一大堆,还有不少年轻貌美的新人演员对我投怀送抱呢……” 胜又谦吾摸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一股酸涩的悲哀涌上心头。 他演小角色演了三十年,很想火一次,很想体会男一号的感觉。可是老天从来不给他机会,从来都没有因他悲惨就垂怜过他。 如果他演技差能力弱也就认命了,但偏偏不是。有时候走在路上,会有不认识的行人认出他来,哈哈哈地笑着说他是不是某某戏里那个谁,说虽然不记得他的名字但是却记住了他的角色,说他演的小人物真是太真实太生动了很有生活气息,说期待他演主角的那一天…… 于是就等了三十年。 真悲哀啊。他只是差一个机会。 胜又谦吾想,老天为什么就不愿意给他呢? 第27章 快抓我快抓我我迫不及待了 另一边,小宫山泰司还在嘻嘻地笑,心满意足地扇他耳光。 胜又谦吾的脑袋被扇地一阵阵发懵,如同掺水的面粉一样黏成糨糊。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差不多年纪出道的人,为什么一个事业有成坐拥娇妻一个却落个籍籍无名无人问津的下场? “娇妻?”回忆外的原映夜敏感发出疑问。 高木涉解释,小宫山泰司娶了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妻子,据说二人是因戏生情,当然,戏里的二人并不是情侣关系而是父女关系。 这事当初在霓虹娱乐圈里闹得挺大,但由于当事人并不在意,出席各种场合还恩恩爱爱一脸甜蜜,时间长了众人也就不在乎了。反正又不是新鲜事。 原映夜默了一下,心说你们霓虹人真是…… “那么小宫山夫人没有嫌疑吗?小宫山先生私生活那么烂,还频频骚扰女性晚辈,做妻子的因此生恨也不是没可能吧?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如果不是真爱,这种老夫少妻的组合往往不得善终。” 高木涉摇摇头说,这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小宫山夫人并不在乎丈夫的绯闻。之前被八卦记者怼脸采访,她也只是优雅笑笑说,夫妻之间最重要的信任,她并不想干涉丈夫的私事。 至于那些小道消息,或许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哦,我道歉,世界上还是有真爱的。”原映夜噼里啪啦鼓掌,很想瞻仰一下小宫山泰司是何等风采。或者说,很想见识一下小宫山夫人是何等人物。 高木涉补充,这一个月小宫山夫人一直在国外拍戏,剧组几千双眼睛可以作证,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杀人作案。得知丈夫死讯后她很惊讶,目前正在坐飞机赶回来的路上。 “那请胜又先生继续吧。”原映夜拍拍手,将几人思绪再次拉回案发场景。 休息室,小宫山泰司还在对胜又谦吾进行谩骂与羞辱。 “像你这种蠢货,就是死了也不会出名啦,不会有报道不会有新闻不会有水花,就像街上死了一个流浪汉一样平常。说不定连葬礼上都没几个人,哈哈哈你不会连花圈都收不到吧?” 他越说越兴奋,“只有我,我这种地位的人死了才会引起轰动,整个圈子有头有脸的人都会缅怀我,所有报纸都会腾出头条版面哀悼我的逝去哈哈哈……” 说到高兴处,他忍不住将剧本撕成一条一条,往天上一丢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漫天的写满字的纸条落在这两个人身上,一个主角,一个男六号。 那剧本是胜又谦吾多日的心血,写满他对角色的理解与感悟。 不过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悲伤,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小宫山泰司的话引起他前所未有的思考。 哦豁,不愧是自始至终的男一号,小宫山泰司的话真是对极了,自己之前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真是活该自己当了三十年的绿叶,哦不,男六号连绿叶都配不上。 “那一刻我福至心灵,突然知道了接下来要做的事。”胜又谦吾被过去的情绪淹没,整个人都兴奋激扬了起来,眉开眼笑满面红光。 “我心说妙哇,真是太妙了哇。的确,我活着死了都不出名,他活着死了都出名,如果我把他杀死了……那我也不就出名了吗?” 他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明白了世间真理,简直要手舞足蹈地为自己鼓掌。 “就是这样,我热泪盈眶地感谢他为我指明人生的方向,趁他发懵的时候拿起桌上的花瓶反手就抽了他后脑勺。看着他倒在地上的样子,我的心里满满都是对他的感激。” 胜又谦吾激动地眼泪都要下来了,“所以杀死他的人是我,是我胜又谦吾啊!快快快,快点把我的名字印满报纸,托小宫山泰司的福我终于能火了哇咔咔。” “啊哈哈哈,演小角色三十年,我终于要出名了欧耶!我看以后谁敢说我不红不火,我可是杀死小宫山泰司的男人哈哈哈哈。” “哇啊啊啊,我就要出名了!爸爸、妈妈、我们在天上的父,我胜又谦吾的名字要响彻霓虹啦!” 胜又谦吾高举双手,满脸兴奋的光,一副“快抓我快抓我我迫不及待了”的表情。 看着这个疯癫的男人,几人均是一脸黑线。 “妙哇,真是人才。自己无法出名,那就杀个名人让自己出名。”原映夜一副深有感触的样子,“这真的不是什么励志小鸡汤吗,虽然命运不给我成名的条件,但我可以自己为自己创造机会。” 你是侦探啊魂淡,跟犯人共什么情?柯南在心里骂。 目暮警官咳嗽两声调整状态,“原先生,三位嫌疑人的自白都听过了,根据现在的信息你认为谁才是真正的犯人?” “是我是我就是我,邪恶凶手胜又谦吾啊。”一旁的男人疯狂给自己加戏。 “高木,把人拖出去!”目暮警官挥挥手。 原映夜摸着下巴,表情凝重,“首先青木千夏可以排除嫌疑。” 目暮警官精神一振,心说这个人终于有点侦探的样子了,果然工藤老弟推荐的人选不会出错。他之前的烂话也好神经也罢,想必是特意摆出来迷惑犯人的,看看看看,他现在用食指和大拇指托住下颌的动作,可不就是福尔摩斯的经典造型么? 这么想着,他很自觉地充当捧哏,就跟工藤新一推理时扮演的角色一样,“是因为监控的证明吗?” “不,”原映夜摇摇头,深沉地说,“因为她是美少女,美少女不可能是凶手。” ?目暮警官茫然,头顶上缓缓浮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好,现在只剩下两个选项了,那就二选一随便选个呗。首先说好,我更倾向于胜又谦吾先生,皆大欢喜嘛,尸体都是在他的休息室发现的。这样既可以交差又能满足嫌疑人意愿,何乐而不为呢?” 原映夜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觉得推理破案太简单了。看看看看,这效率,这速度,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一桩案子。 目暮警官默然。虽然种种线索都指明胜又谦吾的嫌疑更大,但原映夜的理由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可这个人是他信赖倚重的工藤老弟推荐的……好吧,工藤老弟在他心里的光辉形象暗淡了许多。 第28章 用得着你还我清白吗 “开玩笑,映夜哥哥是在开玩笑啦,哈哈哈,哈哈哈。”柯南扮出小孩子模样,干笑几声缓和气氛。 他飞速地踹向身边人的凳子,压低声音警告,“魂淡,还想不想要检讨了?” 原映夜权衡一下,觉得检讨还是要要的。 “那你说怎么做?我又不是真的侦探,之前做活哪至于这么麻烦。” “啊,尸体?”柯南提高音量,“你是说想亲眼看看尸体?” 我什么时候说想看……没等原映夜奇怪,目暮警官倒是眼前一亮。 对啊,如果工藤老弟在的话,这时候也到了要看尸体的程序了。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将写满案件详情的文件夹递过去,“小宫山先生的尸体已经送去解剖了,这里是按照流程第一时间拍下的照片。” 这是可以随便给人看的吗?最起码走个流程什么的吧?望着满脸真挚的目暮警官,原映夜欲言又止。 警察都没觉得不对劲,他还是别多此一举了。没准这就是霓虹警察的特色呢,想当初他跟着乌鸦与夜叉出去干活,一见他们那身标志的彩色内衬黑风衣,懂行的警察都会退避三舍。 照片中,一个中年男人面色痛苦躺在碎瓷片上,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俊,脑后的头发上满是凝结的黑色血迹。 柯南踩着凳子探头探脑,注意到死者紧握的拳头,眉头一皱发现不对劲,“等等,这起案子有古怪。” 他满脸严肃,指着照片细节说,“你们看这里,如果死者是被击打脑部猝死,那手指应该是放松的才对,而且周围的瓷片散落不规律,像是被他无意识推动过。还有很重要一点,他脖子上挂的小药瓶也放在了衣服外,应该是吃完药没来得及塞回去。 所以,我怀疑小宫山先生被胜又先生击打之后并没有立刻死亡——” 说着说着,他终于意识到周围的气氛安静地诡异,一抬头就看到目暮警官&原映夜别有深意地盯着他看。 糟了,身份要暴露了!他心里一惊,着急地想着对策。 “我就说现在的小孩早熟地很,总喜欢给自己安插个牛逼身份,目暮警官你也看见了,他一本正经起来是不是很有侦探那味?” “是啊是啊,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工藤老弟的影子。” “是那个年少有为的工藤新一吧?不奇怪,他是柯南的偶像嘛。”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柯南小弟弟说的好有道理,搞得我都相信了。” 两个人哈哈哈地笑,柯南在翻白眼的同时终于放松下来。 鉴识科的尸检报告很快送到,根据解剖结果,小宫山泰司是死于心脏问题,头部创伤并不致命。这可以解释他尸体的异常表现。 原映夜想起了什么,“对,他的确有病,昨天心脏病发作我给他喂过药。喏,就是他脖子上挂着的小药瓶,里面是硝酸甘油片。” 硝酸甘油片,有效的血管扩张药物,它见效极快,舌下含服1至3分钟起效,广泛应用于冠心病与心力衰竭。但脑出血、颅内压增高患者,服用硝酸甘油会导致脑血管扩张,很可能会加重脑内再次出血。 “这么说来,小宫山先生是因为遭遇了击打与心脏病的双重创伤,所以才会死掉的啊。”目暮警官摇着头,略微表达唏嘘之情。 “可是,还有一种可能性对吧,如果有人把硝酸甘油片换掉的话——”到底是柯南,破案数百件的人,该有的质疑从不会遗漏。 目暮警官摇头,“鉴识科已经检查过药瓶,里面装的都是真药。” 那就没问题了。胜又谦吾外出报警的时间很短,不足以让人进入休息室将假药换成真药。更何况,昨天胜又谦吾心脏病发作还是原映夜一颗药丸救回来的。 原映夜也觉得没问题,“真相差不多水落石出了,最后一点谜团就留在总结大会上解决吧。” 目暮警官一头雾水,迷茫发问,“什么总结大会?” “就是侦探剧最后的那个推理秀啊,又宏大又华丽,还带点人文主义关怀。”原映夜比划,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每次要说出真相的时候都会召集一群人,右边被害者亲友左边警察嫌疑犯,然后某个总是推理出错的倒霉警察叽叽咕咕一大堆,结果惨遭打脸。 这时候侦探蹦出来扒拉一堆话,自信满满地说‘我明白了,凶手就是你’。 最后犯人要么描述自己悲惨的过去,痛哭流涕地跪地忏悔,一大群人低头反思表示同情,要么死鸭子嘴硬供认不讳,然后侦探歪嘴一笑说你没想到吧,其实在你作案的时候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步,那就是……” 柯南嘴角抽搐,“呵呵呵,少看点剧吧,哪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侦探。” 虽然但是,这场景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目暮警官若有所思。 不过那个负责推理失误的糊涂警察,嗯,肯定不是他。 宽敞的会议室里,雪白的墙壁前站满了人。 受原映夜那番话的影响,目暮警官觉得怎么坐怎么怪异,终于眼前一亮让所有人都贴墙站着,虽然看起来还是怪怪的,但总算跟那些三流侦探剧不一样了。 “有什么区别吗?”原映夜嘀咕。 “都怪你,谁让你那么多废话。”柯南抱怨。 “这个警官是不是有病啊?耽误这么多时间,我都赶不上今天的报纸了。”胜又谦吾恶狠狠。 青木千夏倒是无所谓,“这么站可以锻炼仪态……虽然样子很傻逼。” “请问,我丈夫的死因查清楚了吗?”说话的是姗姗来迟的小宫山夫人。 死者小宫山五十多岁,而她看起来最多三十岁,柔顺的黑长直,温婉静美的鹅蛋脸,一身淡色的衣服让她多了几分凄然感。 她眼眶红红的,睫毛挂着泪珠,真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目暮警官有点手足无措,最终还是请她在办公桌边坐下来。 于是面前的布局又成了经典的推理秀大场面。 不同的是,星野治行与胜又谦吾如同参加辩论赛,都争先恐后说自己是凶手,吵得人脑壳疼。平时都哭着喊着说自己是无辜的,这次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原映夜用指关节敲击桌子,“安静一点,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放心好了,本官,咳咳,本人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用得着你还我清白吗?”胜又谦吾怒了,但被原映夜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他还记得这个人在他身边砸花瓶的样子,这家伙绝对不是那种光明正义的侦探。 第29章 我好渴望拥有他的后脑勺 “事实已经很明白了,我只是将案件脉络捋一下。”原映夜以这句话开启讲述。 “死者小宫山泰司,连续三次遭到人杀害,第一次下手的是青木千夏小姐,第二次下手的是星野治行先生。”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等待大家的疑问。 但几个人都是一种“哦原来是这样”的表情,就连小宫山夫人也只是泫然欲泣,并没有要提出质疑的想法。 他忍不住了,“你们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青木千夏奇怪地说,“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你是侦探我们又不是,你讲我们听就可以了。” 但是没有捧哏的,逗哏一个人会没有满足感啊,这又不是说单口相声。原映夜感受到了现实与影视剧的差距。别人推理都是质疑——打脸——再质疑——再打脸的过程,就他开始玩一步到位是吧。 他心塞了一下,将柯南拎到自己身边,“配合我。” 柯南推理经验丰富,倒是很懂他的想法:一个人自言自语太奇怪了。 “可是我之前的角色是那个天才侦探耶。”他无辜地眨眼,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好在这时候高木涉很给面子地举手,“那个那个,还是请原先生讲一下吧,否则我没办法写结案报告。凑不起字数。” 原映夜差点泪目。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小宫山先生闯入星野先生休息室时,嘴里说的是青木千夏是他的猎物,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之类的话。而这种警告行为并不是突然产生的,导火线就是青木小姐击打了他,他受到刺激,以为自己被拒绝与星野先生有关。” 青木千夏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我想起来了,他找我的时候的确提到过星野先生,因为星野先生曾经为我仗义执言过,所以他对此耿耿于怀。” “事情很清楚了,他先到了你的休息室,但由于你力气小所以没受什么伤,在你回家洗澡的时候恢复知觉爬了起来,又去了星野先生的房间。” 被人公然说力气小,青木千夏的脸上写满不爽。 原映夜看向第二号人物星野治行,“他认为是你坏了他的好事,所以出言不逊,没想到也被你用花瓶击打了后脑勺。然而在短暂的昏迷后,他又一次坚强地爬了起来!” 高木涉忍不住感叹,“太厉害了,这是练过夏国功夫的吧。” 柯南举手,“我知道我知道,金钟罩铁布衫,一种很厉害的硬气功。” 原映夜没好意思说那只是武侠小说中常见的东西,就跟“绝对领域”“相转移装甲”“十二宫黄金圣衣”差不多,现实里哪会真有刀枪不入的纯人类。算了,就让他们在心里保存一份对东方古国的美好幻想吧。 他咳嗽两声,“遗憾的是,小宫山先生并没有吸取教训,或者说不相信自己这么倒霉,居然又一次冲了出去,这种不服输的精神真是吾辈楷模啊。 这一次,他找的是欺负惯了的胜又谦吾先生,目的是想发泄两次被人击中后脑勺的屈辱。” 目暮警官听明白了,“所以他才会摇摇晃晃如同醉酒,其实是被人打了后脑勺的原因。” 胜又谦吾无比兴奋,仰天大笑,“看吧看吧我就说人是我杀的,你们就别跟我抢功劳了。噫,我要火了哈哈哈哈。” “你错了,你未免太小看他了。”原映夜摇摇头,“你的击打并不是主要致死原因,否则难以解释双拳、药瓶与瓷片移动的痕迹。如果他倒地的那一刻就死了,怎么会有时间与机会做这些事?” “所以真相是,在被你击打之后,小宫山先生,又一次活了过来!” 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在他话音落定后一齐啪啪鼓掌。 为了小宫山先生生命力的顽强,也为了这一次又一次的奇迹。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前几次的好运气,被第三波暴击诱发了心脏问题,吃药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最终遗憾地离开了我们。”原映夜看着小宫山的死亡照片,言谈话语之中很是唏嘘。 青木千夏不忿,啪一掌拍在桌子上,“这种人渣根本不值得同情好吧?” “谁说我同情他了?”原映夜抚摸尸体照片,“我好渴望拥有他的后脑勺。” 俺也一样。目暮警官摸了摸永不摘下的帽子,深有同感。 事情解决地很圆满,虽然星野治行不是凶手,但故意伤人的罪责逃不了。而胜又谦吾要为小宫山的死亡承担直接责任,更是高兴地手舞足蹈。 第一次遇到这么兴高采烈的犯人,目暮警官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刑警生涯又可以添上一笔了。 “原老弟啊,这次的案子多亏了你。”他紧紧握着原映夜的手,为自己之前起过的怀疑之心深感愧疚。 “应该的应该的,我也是为了朋友洗清嫌疑嘛。”原映夜很谦虚,“如果真想感谢我,不如帮忙将柯南送回去?” “你要去干什么?”柯南警觉地抬头,一种别想丢下我的模样。 原映夜兴奋地搓手手,“当然是去安慰刚死去老公的年轻遗孀啦。小宫山夫人一定伤心极了,没关系,我可以陪她去将遗体领回来,这种事我很乐意为美女效劳。” 诚如他所言,年轻的夫人含泪凝睇,美丽极了的脸上落满哀伤清愁,有一种“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的悲然。 “呵呵,我鄙视你。”柯南翻了半个白眼。 “哦,原来你喜欢少妇啊。”青木千夏跳过来,银色流苏坠子落在肩上。 她兴致勃勃地跟原映夜讨论这个美女,“眼光不错,我爸也喜欢她。她十五岁出道就爆火,拿了那一届电影学院的新人奖,跟我一样大时就担任森导演的女主角,那时候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她的消息。 我爸还搜集了好多她的海报,贴在卧室的门上每天欣赏,不过她结婚后销声匿迹了,近两年才有复苏的迹象,一年拍一两部文艺剧的样子。 可是已经太晚了,我爸早就将海报换成人美心善的美女主播水无怜奈了。” “卧室?那你妈不生气?”原映夜很好奇。 “哦,没事,我妈死了。”青木千夏很自然地说。 原映夜心中一动,重新审视她。 青木千夏的名气毋庸置疑,形象也完全是叛逆小公主的样子,出道后各种黑料漫天飞舞,例如身为未成年人的她酷爱烧酒……曾有过醉酒之后公然在演唱会睡觉的劣迹。 但谁都相信她是被宠大的任性千金,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她与悲惨两个字挂钩。这样的小公主怎么可能没个美好地宛如童话的童年? 这才是她在外面胡作非为肆无忌惮的底气啊。所有人都这么想。 第30章 我有点欣赏你了,夫人 “真巧,我妈也死了。”原映夜伸出手。 青木千夏愣了一下,然后给面子地握了握。 “不过有件事你猜错了。我并不是喜欢少妇。”原映夜摇头纠正,“无论是少妇、御姐,还是萝莉,只要足够漂亮就可以了。是的,我只是条响当当的颜狗。” “那你看我够不够漂亮?”青木千夏歪着头,眸色动人。 这一招她屡试不爽,是她最为擅长的把戏,每每都让别人惊艳于她无与伦比的美。 作为拥有全霓虹最美脸蛋的少女偶像,几乎没有人不在她面前败下阵来。她才十六岁就已经惊才艳艳,无人能遗忘她的音乐也无人能遗忘她的美貌,难以想象她到二十岁、二十五岁乃至三十岁时该有怎样的盛名。 原映夜仔细端详她,从精致的眉目一直看到青黛的绢发,然后才评价,“虽然你已经足够完美,但跟我家那位比起来还差一点。” 柯南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不过他总觉得青木千夏哪里不对劲。 “可惜啊可惜。”原映夜缓缓摇头,颇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惆怅。青木千夏以为他是在遗憾她的不足,但只有柯南对原映夜的可惜感同身受。 “真有那么漂亮的人吗?”青木千夏也不生气,只是好奇。 于是原映夜掏出钱包给她看。 那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岁月的痕迹稀薄如阳光。 远处是郁郁的青山,终年笼罩着缥缈的雾气,近处是古旧的神社,隐约可见樱花烂漫如云,杂草悠悠然生长。 石阶上站着两个国中生,充满少年人青涩的稚气。 原映夜笑容灿烂,身穿藏青学生服,搂着旁边的纤弱少女。 少女穿白色衬衫,藏青学生半身裙,脚下一双白色帆布鞋,怀里捧着娇艳的野山花。她笑容拘谨,漆黑的长发漫卷,一笑起来连阳光都失色。 望着那张几近无暇的脸,青木千夏不得不承认自己输掉了,不过并非输给她的美貌。其实美貌这个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二人同为顶级美女委实分不出高低,但照片上的少女是所谓的“初恋”。 初恋的美好在于不可替代,每一次回忆都是对她的美化,千万次美化之后初恋就会成为镌刻在心里的永远的过往。 这种情感轻盈地跟云朵一样,一个呼吸间就散掉了。 “哎,等等,”柯南终于想起来了,想起青木千夏的话哪里不对劲了,“青木议员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夫人,而那位温柔的夫人上周还参加过慈善晚会——” 原映夜听明白了,看向那个号称母亲去世的人,“所以你在骗我们。” “哎呀被发现了。”没等二人反应过来,青木千夏咯咯怪笑着跑掉了。 目暮警官派了高木涉送柯南回家,而原映夜则殷勤地为小宫山夫人拎包开门。 小宫山夫人神情悲伤,下楼的脚步轻盈却坚定——她要去接回丈夫的尸骸。 原映夜早就用手机叫了出租车,行驶到千代大桥附近时,小宫山夫人说想吹风静一静,于是两个人扶着栏杆了望江水。 桥很高,大概十几米,让人有种不胜寒的冷意。 出租车就停在他们的身边,司机点了一支薄薄的烟。 “夫人,”原映夜走在女人身边,“真正的凶手是你对吧。” 小宫山夫人讶异地偏过头,微红的眼眶,白皙的肌肤,典型未亡人的脸。 她胸口微微起伏,漂亮的眼里带着怒意,“你在说什么?原先生,我很感激你的推理,但是我丈夫尸骨未寒,请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原映夜依然微笑着,只是眼神深邃起来。 他倚在石头的栏杆上,身后是滔滔不绝的江水,“不好意思,其实我并不是侦探,我不懂推理我就是瞎哔哔。” “你?”小宫山夫人满脸惊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找出凶手了案子结束了,结果推理的人说他不是侦探? “你表面上没有动机,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任何人都怀疑不到你头上。但我跟你一样,也是混血种,所以才会感到疑惑与不解。因为你居然是个b级混血种。” 见他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小宫山夫人完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凭你的血统很多东西都会唾手可得,美貌、财富、事业,只要你想没有什么得不到。但你却甘愿跟着一个魂淡,这已经不是用真爱可以解释的了。” 原映夜耸耸肩,“最起码我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感天动地的爱情。上次这么说的两个人,早就不存在于世了。所以除非你是个精神病,否则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释,但是你看起来一切正常,不像是疯子。” “原来是同类啊。”小宫山夫人轻柔地笑,一扫之前的凄然悲伤。 “运气还真是不好呢,按照我的计划他会安静死去,何至于出动警方甚至是侦探。如果没有那三个自以为是的蠢货,那男人早就以心脏病草草结案了,现在应该躺在焚化炉里化为一捧灰烬。”她摇了摇头,表示很无奈。 “让我猜猜看,你是在他的药瓶里放了假药吧?” “是的,三十片硝酸甘油里有一片假药,恰是他今天服用的那颗。” “所以你才会跑到国外拍戏,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可是不怕等待的时间过长吗?整整三十颗药,谁知道他会哪天死亡?” “这样才有趣啊。”小宫山夫人的脸生动起来,“虽然几率那么小,可是总有一天会吃到啊。就算这一瓶不行,下一瓶说不定可以呢。总会等到他死的那天不是吗? 等待的时间越久我就会越高兴,一想到他正在服用的救命药说不定就是我亲手放进去的假药,这种滋味可真是美妙呢。” 她说话的时候极其优雅,轻轻地用手掩唇微笑,漂亮的眼眸绽放夺目的光彩。 真是可怕的女人啊。原映夜看着这个优雅美丽的杀人犯。 小宫山夫人无异是出色的猎手,具有足够的耐心、冷静的心绪,能够静静等待猎物死去的那一刻。 “说实话,我有点欣赏你了,夫人。”原映夜叹了口气,“所以我为什么那么手贱呢,如果不释放言灵的话就不会知道你的身份,不知道你的身份就不会产生怀疑,不产生怀疑现在就不用知道真相了。” “还来得及,原先生。”小宫山夫人看着他,温柔地给出建议,“你可以当做这一切都没发生。” “我也想,所以我才纠结啊。”原映夜又叹了口气,“好难受,第一次推理秀不干净了。你不知道这对一个完美主义强迫症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是,小侦探,这样皆大欢喜不是么?案子破了,你出了风头,凶手兴高采烈,警方解决了麻烦……非要颠倒这一切让所有人难堪么?” 第31章 这是我对同类的仁慈 千代河的水还在流淌,波光粼粼。 原映夜轻轻摇头,“可真相不是那个样子。” 小宫山夫人笑意更浓,“真相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原映夜倒也承认,点点头说,“没错,我是侦探,我说什么他们信什么,只要我编的话术足够合理。 我这是第一次当侦探,这种靠正义感维系的职业,当然我是指这个世界,其他地方的侦探有时候跟狗仔没区别。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有点困惑,又有点迷茫。 因为我觉得侦探是个很,怎么说呢,很特别的职业。我发现,有时候重点不是找出凶手,而是要说服别人相信这个人就是凶手。” “是啊是啊,就像这次一样,难得的是胜又先生那么配合。”小宫山夫人微微地点头,流露出楚楚动人的神态。 果然是b级的混血种。血统带给他们的不止力量,还有远优于普通人的美貌皮囊。 原映夜不合时宜地问,“方便说一下为什么要杀小宫山先生吗?” “因为他不爱我了。”小宫山夫人幽幽说,“虽然我也不爱他,但是我从没有欺骗过他。可是现在他说爱我,却是在骗我,所以我只能杀死他。” 原映夜诧异地看她一眼,“以你的外貌与能力,找个真心实意爱你的人很难吗?” 她是b级混血种,又是演技精湛的演员,只是一个眼神一次低头,就美得让人心生怜惜,让人忍不住倾倒在温柔乡里。如果她愿意,男人应该趋之若鹜才对。 “原君以为很简单吗?”小宫山夫人反问。 原映夜理直气壮,“我不知道,我又没喜欢过人。但那个小宫山,随便拉出个人都比他好吧?比如今天遇到的星野治行。” 不过也难说。小宫山年少时必然英俊过,否则不会靠脸闯成演艺前辈,这也是他那么烂的本钱。可惜原映夜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老去了,成为一个希望靠作秀洗白的中年老男人。 一个烂人,有钱、有颜、有名气,放在货架上也会有不少人心动吧? “你们是这么看他的吗?”小宫山夫人露出淡淡的笑。 之前的哀婉与悲伤都可以是虚情假意,但此时的她仿若回到过去,整个人都真实了起来,眼里涌动着丝丝缕缕的过往回忆。 “他曾经也是星野治行,也会帮我赶走骚扰我的前辈。他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我那时候十八岁,就信了,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原映夜心说这是个傻子啊,“你这信的也太容易了吧?” 小宫山夫人依然微笑,“我知道他那时候是真的爱我,我的言灵可以帮助我分辨真假。我以为他跟那些欺骗我的男人不一样,可是我没想到所谓的爱情是有保质期的,到头来他贪图的不过是我一时的新鲜感。 如今的他依然说爱我,却跟那么多女人暧昧不清,原来我对于他而言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我们都是他收集的花瓶,在买卖的过程中他真心爱我们,可一旦得手就会迅速锁定下一个花瓶。 不同的是我这个花瓶比较拿得出手,可以放在架子上供客人欣赏,以满足他的虚荣心,而其他的花瓶则会被他弃如敝履再也不屑一顾。” 原映夜问,“没想过离婚吗?还是说这是你的报复?” “他不想离婚,这会损伤他的颜面。至于报复,为什么不呢?” 原映夜摇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裸露的左眼有某种情绪一划而过。 他用手指轻轻叩着石栏杆,说,“可杀人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这世界原本就不公平,人类之间不公平,人类与混血种也不公平。我们跟他们活在不一样的世界里。”小宫山夫人抬起白皙的手,指向远处的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轻轻地笑了,“看,他们多么无知,生活地多么幸福。” “而我们却永远活在痛苦中,每天等待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她的话里有一瞬间的怨毒,那张姣好的脸都扭曲起来。不过几秒之后她又恢复了美丽动人,像是从不曾对命运愤怒过。 原映夜心中一动,“你是‘鬼’对吗?血统不稳定的混血种。” “‘鬼’?”小宫山夫人笑了,像是讽刺又像是自嘲,“没错,我是鬼。这是本家给予我们的称号,他们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的名字在他们的监控名单里,伴随的是绿色标记,最安全的那一类。”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无论是绿色还是红色,一旦出现危险倾向就会被残酷地抹杀。”她咬着红唇,眼底有极深的畏惧,“我见过他们杀红色标记的鬼……每一根肋骨都生生敲碎,流出的血连河流都能染红……” “执法人,他们将清除我们的人称为执法人!”小宫山夫人第一次出现如此激烈的情绪,那是她永远都不愿意回想的噩梦,每一次想起都如临深渊如坠深海。 原映夜明白了,“这是你无法动用血统杀人的原因。” 小宫山夫人垂下眼眸,“是的,我不敢引起他们的注意,只能在角落里隐忍。我很害怕,害怕他们会循着气味找到我,就像猎犬找寻猎物。” 原映夜低声说,“可我们的血脉具有天然的孤独感,只有与同类相拥才能汲取温暖。” 小宫山夫人伸出手,抚上他清秀的脸,轻柔地像是鸟儿的羽毛,“原君,你跟我是一样的人,你知道我说的不止是血统。同类之间要互帮互助啊,否则不是太寂寞了么?” “是啊,看不见光的感受太恐怖了,就像是黑夜里只剩下了你自己。”原映夜低声说,回忆起了不愿想起的那些画面。 “原君……”小宫山夫人似有动容,睫毛轻颤如雪花。 “其实我打算放过你了。”原映夜身体晃了晃,双眼困倦。 “不好意思,小侦探,我不信你呢。”小宫山夫人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一瞬间,她的柔弱她的哀婉全都不见了,只有那双眼睛流动着淡淡的金色。 言灵·暝眩。 这是67号的言灵,作用相等于催眠。她居然掌握这么高阶的言灵。不过由于她b级血统的限制,这种言灵无法发挥最强的威力。但这也足够了,拿来杀人绰绰有余。事态紧急,她来不及想普通人的杀人手法了。 小宫山夫人知道,今天是一道分界线,从此将是无休止的逃亡。幸好她早有准备,去国外也不单单是为拍戏或者制造不在场证明而已。就算执法人如何神通广大,出了霓虹一样有所顾忌,因为同欧洲混血种相比他们依然处于弱势。 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原映夜站立不稳,勉强扶着栏杆支撑身体。 他苦笑,“难怪红子今早打了电话,说我会死在女人手里。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耳畔传来的声音朦朦胧胧,似乎还带着笑意,“看你的反应,你的血统级别并不高吧?五分钟,等我到达警局的时候,你会自己栽下河面。” 小宫山夫人从他的手里抽走皮包,最后摸了摸他年轻的脸。 “安心睡一觉,慢慢死去吧。这是我对同类的仁慈。” 第32章 他之前都是缝死人吧 有人打开出租车的门,疲倦地坐在后座上。 “嗨,brother,这么快就解决了?效率挺高的啊。” 年轻的司机回过头,银边细框眼镜,一张阴冷惨白的脸。 “嘿嘿嘿,乌鸦,你又赌输了。我就说映夜一个人可以应付。”猛男夜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副驾驶上,青色的套头衫,白色骷髅头的图案,壮硕的肌肉将座椅塞得满满当当。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他死乞白赖地伸出手,凶恶的面容写满了兴高采烈。 “给给给,小心撑死你。”叫做“乌鸦”的司机碎碎念,从钱包里数出几张票子甩给他,狭长的丹凤眼里写满不甘与无可奈何。 “人怎么会被钱撑死?”夜叉亲亲钞票,眉开眼笑。 身为执行局局长的贴身家臣,他们两个人都不差钱,但非常享受从别人口袋掏钱的乐趣,尤其喜欢欣赏对方脸上真实可观的肉痛表情。 这是他们乐此不疲的恶趣味。 “轮到你了。”夜叉戳戳原映夜,“我俩的出场费也算在赌注里了。” 后者叹了口气,认命地交出钱包,“早知道就不找你们了。一点作用都没起,纯出场,白瞎我的棺材本。” 他只是个c级混血种,对上高阶混血种只能自求多福,更何况他那时并不知道小宫山夫人的言灵,所以就打了电话请求支援。而乌鸦跟夜叉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捞钱的机会。 乌鸦推推眼镜,一脸严肃地纠正他,“怎么能算白瞎呢,我们可是你生命的保障。换句话说,你的小命就捏在我们手里。如果那个女人拥有少主那样的超凡言灵,那我们还得掏钱给你买花圈,多不划算。” 夜叉也点头,郑重地拍他的肩膀,力气之大差点拍死他,“你要有自知之明啊映夜,你是个c级混血种,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是个无法回收的垃圾,是个拥有2号言灵的废柴啊。” 两个人一唱一和,真是损人不利己的好搭档。 原映夜黑着脸,“是是是,难为你俩特意跑出来挣我的钱。” 这俩人热衷于造诽谤者的谣、让诈骗犯上当、用武力征服暴徒、从守财奴手里扣钱,总之,这是两个比变态还变态的变态。 而原映夜是他们的好兄弟。 变态的好兄弟环顾四周,翻出包崭新的纸巾,用牙咬着撕开,抽出几张卫生纸糊在胳膊上。衣袖已浸满了血,好在由于是黑色缘故并不引人注目。那是他为了保持清醒留下的伤口,疼是疼了点,但对抗暝眩带来的困意实在管用。 “哦哦哦,”夜叉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需要创可贴吗?” “上哪找这么大的创可贴……数你的票子去。”原映夜心累地摆手。 “那怎么办?让乌鸦给你缝缝?他针线活很好的,”夜叉竖起大拇指,补充,“他缝皮肉很有一套,洗干净之后特别漂亮。” “他之前都是缝死人吧?”原映夜一脑门黑线。 乌鸦回过头,盯着他的手臂,跃跃欲试,“活人我是没缝过,但可以让你当我的第一次。保证给你打个漂亮的蝴蝶结。” 原映夜果断摇头,“我回去让小哀处理好了,还能刷点同情分。你还是好好看路开车吧,这是在桥上啊大哥,掉河里连缝都不用缝了,直接喂鱼。” “鱼可不吃这个。我小时候可是吃鱼长大的,各种各样的鱼我都吃过,加点豆腐煮汤喝真是棒极了。”乌鸦踩着油门一路飞驰,大声地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儿歌。 “所以你把那个漂亮女人丢河里喂鱼了吗?”夜叉满脸可惜。 原映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等车辆开出千代桥,他才慢慢地说,“明天报纸上就会刊登跳河殉情的报道。” 外人不会知道小宫山泰司的死因,也不会知道小宫山夫人的身份。混血种默认的准则只有一条:无论如何,绝对不能暴露混血种的存在。 混血种与人类有各种生理差距,之所以至今都没有在社会上掀起风浪,一是因为庞大混血种群体有意识的隐瞒,二是因为即使有人类宣告出去,负责情报检测的人顺便扣个电话,就会有专业的本家团队前来洗脑。 “妻子杀了丈夫,然后死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真爱,然后赞颂他们的爱情,或许还会传出一段伉俪情深的美谈。真是太棒了。”原映夜啪啪鼓掌,脸上看不出表情。 “之前他们明明觉得老夫少妻非奸即盗。更讽刺的是,所谓的真相是我吞下去的,”他指指自己的心口,“而这是我第一次干侦探的活。有人跟我说侦探是正义的守护者,那我现在的做法是不是该下地狱。” 夜叉反过来坐着,宽大的下巴抵在椅背上,“你不开心耶原映夜。你来执行局不到半年,就越级杀了一个b级的鬼,还能有额外的奖金拿,不应该找个酒吧好好庆祝吗?” “不,我没有杀她。其实她不用死的,虽然杀死了丈夫,但她的血统并没有失控。但当她知道我是执法人后,就笑笑跳了下去,说死都不愿意回到我们的监控下。” 桥那么高,水流那么急,河床那么硬,就算是b级混血种也是有去无回。 原映夜回想那个至死都优雅的女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有些荒诞,有些无趣,有些……冰冷的讽刺。 “她隐忍了二十多年,终究没能逃过鬼的宿命。” 乌鸦握着方向盘,“习惯就好了,你就是想的太多,开开心心做事多好。” 夜叉附和,“对啊对啊,你看看我跟乌鸦这些人,说灌水泥桩就绝不浪费子弹,本家靠着我们执行局多建了好几栋大厦呢。你就是干这个的,要有职业精神,干一行就得爱一行。” “说的也是,”原映夜点头表示认同,“我是执法人,职责就是杀鬼,活都是你们派给我的,要真有什么报应也该算在你们头上。” “我就是个本本分分的打工人,拿钱办事拿钱杀鬼拿钱养活一家子,跟你俩比起来我简直是人间圣父,头顶都泛白光那种。我多惨多可怜啊,还反思个什么劲。”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不禁觉得刚才真是白费情感。 “这就对了。”夜叉将钱包丢给他,“走走走,喝酒去。” 翻着空空的钱包,原映夜颇感心酸,忍不住骂了一声,“靠,你们是真狠啊。一点钱都不给我留啊。我不管,今天你们买单,我要吃最贵的料理!” 第33章 剃光了去给他暖被窝 然而料理终究没有吃成。 因为乌鸦说未成年人不得饮酒。 原映夜闷了一口老血,伸脚猛踹前座。 “魂淡啊魂淡,我请客就duangduangduang灌酒,轮到你俩的时候就讲法了是吧?你俩做的事加起来够枪毙好几回了,好意思吗?摸摸良心说你俩好意思吗?” “不好意思,我们莫得良心。”乌鸦善意提醒。 夜叉嘿嘿点头,表示从出生以来就不知道良心是何物。 原映夜将血咽回去,拍了拍手,作势要从腰部拔刀,“没良心是吧?来来来,眼见为实,让我切开你们的胸膛看一看。” “真的要看吗?”夜叉三下五除二脱去套头衫,拍着壮硕的心口说那可要切地漂亮点,他以后还是要交女朋友的。 而乌鸦表示说他也想看,并说他会负责之后的缝合事宜。 原映夜无语凝噎,狠狠踹了两脚出气。 乌鸦推推眼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们有什么办法,你身体不好,喝酒伤身体。再说了,如果知道我们又带你去酒吧,下次灰原给我们下药怎么办?” “是啊是啊,你那么弱,万一不小心就死了。”夜叉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盒饮品,“你看你看,我多贴心,特意给你准备了牛奶,还是最健康的儿童款哦。” “需不需要我帮你开盖啊小映夜?”他伸出关节粗大的手,亲切友善地摸原映夜的头,活似一个尽职尽责的男保姆。 “你俩就祈祷我不会买凶杀你们吧。”原映夜恶狠狠地说,一口咬开牛奶盒子的边角。 他其实不爱喝牛奶,总觉得有股腥味,就像他不喜欢牛羊肉一样。但不喝白不喝,这俩人的小便宜还是要赚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便宜不赚王八蛋,更何况他今天损失了那么多钱。 “对了,咱那位殿下呢?不是去国外进修了吗?这时候应该学成回来了吧?回来都不扛着钱来救济我,真是太让人寒心了。”他叼着奶盒,控诉某人的无情无义,“我可是他青梅竹马的好兄弟,冬天互相暖被窝的情谊。” 乌鸦坐在驾驶座上回答,“少主去闭关学习了,连我们两个都见不到他的面。不过我得提醒你,青梅竹马是形容男人与女人的。” “有什么关系?”原映夜耸肩,“左青梅右竹马,谁能有我爽歪歪。” “说的也是,现在连孩子都凑了俩了。”夜叉嘿嘿一笑,“本来二少主想让我去帮你,说你说不定会被那女人吃干抹净,但我一想那真是太棒了,就没有过去。” “二少主的意思是让你带个摄像机过去,你这石头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乌鸦恨铁不成钢。 “啊?是这样吗?”夜叉摸着脑袋,眼神透着迷茫。 “啧,你怎么也变坏了。”原映夜敲敲耳机。 他知道风间琉璃在听。那个人总是坐在阳台上,带着淡如轻风的笑,用耳朵与眼睛接触世界。有时候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睡眠质量之好让原映夜羡慕嫉妒。 “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么?你不行啊原君。”风间琉璃似乎在笑。 “喂喂,你这就空口污人清白了。我行不行你怎么会知道。” 原映夜躺下来,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调了个舒服姿势。 乌鸦从后视镜瞟了他一眼,“你真拿我们当你司机了啊,按照职称你是我们的下下属,对上司大不敬可是要送去填海造陆的。” “我还小,不会开车。”原映夜超级理直气壮,“就算你们少主见了我也只有乖乖当司机的份,所以知足吧,你现在干的是你们少主的活。” 乌鸦没话说了。 这人说的委实没错,能跟少主沾上边是莫大的福分。 原映夜翻了个身,很好奇,“所以他什么时候出关?出关就从殿下晋升成陛下了吗?以后见他需不需要一步三叩头?哦不对,以我俩的关系,我怎么也算个亲王吧?” “噢噢噢,”夜叉举手,一脸期待,“那我算什么?” 原映夜审视他几眼,很肯定地说,“大内总管的重任只能交给你了。” “大内总管?那是什么官?很厉害吗?”夜叉眼巴巴地问。 原映夜这才想起古代的霓虹没有太监。虽然霓虹受夏国影响很大,但宦官与科举这两个制度却不曾出现过。 一种说法是天皇权利不大,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一种说法是古霓虹的阉割技术不成熟,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死亡,还有种说法是霓虹以佛教为尊,崇尚仁爱不忍残害平民。 乌鸦脚踩油门,一连超过几辆车,呜呼一声说,“我没多大理想,能当个幕府将军就心满意足了。” 原映夜差点呛死,揶揄说,“那您还是抹脖子投胎去吧,说不定还能给咱殿下当儿子。” 霓虹着名的幕府将军有三个——源赖朝、织田信长与德川家康。 “那可不行,我怕疼。”乌鸦叹了口气,“而且时间还很远呢,要想晋升大家长就得多才多艺,什么文韬啊武略啊政治啊艺术啊撩妹啊,不会糊弄人可不行。 偏偏少主是个无求无欲的,连这种至高无上的权力都懒得拥有。要我说他那种人就是天生的僧侣,剃个头直接出家那种。” “别别别,就他那模样去出家?”原映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别人出家还能调戏一下隔壁的美貌尼姑,以他那张男生女相的脸……岂不是要过上水深火热的生活?” “没事,”乌鸦又叹了口气,“有我俩保护他呢。本家有严格的规定,说一旦当了少主的人,就要一辈子对他不离不弃,不能想辞职就辞职。如果少主真出家当和尚去了,那我跟夜叉也得剃了毛发跟着。” “啊?”夜叉惨叫一声,护住自己胸口的护心毛。 他想象自己从此就要跟一大群男人同屋共枕,整天见到的除了清白豆腐就是男人的身体,再也见不到妹子美好的脸触不到妹子柔软的手,就觉得生活没了光明未来没了希望。 原映夜很谨慎地问,“我不算他的亲信臣属,应该不用剃度随行吧?” 乌鸦想了想,摇头,“这也难说,如果少主深爱你,非要你常伴他身边,那你也得脱光了,不,剃光了去给他暖被窝。” “懂了,”原映夜点头,“我这就回去磨刀子,先发制人一刀捅死他,那就不用纠结这种事了。” 第34章 你是在侮辱我吗 “只需一刀就能轻松解决源头,”原映夜沾沾自喜,“我可真是个逻辑鬼才。” “好主意。”风间琉璃很赞同,“那我一定是给你递刀子的人。” “好啊好啊,刀了他后给你剪剪头发化化妆,耶,又是一个俊秀出众的少主。到时候可一定封我做个亲王,我就想体会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感觉。” 原映夜越说越期待,恨不得立刻扛着刀去宰了那家伙。 “一人之下可以,万万人之上可不行。”乌鸦暧昧地笑,“本家可凑不齐这么多人”。 原映夜沉思三秒,然后大手一挥,“没事,我无所谓,只要不是夜叉就行,他那体格我够呛能活下来。” “啧,果然不能跟您比没节操啊。” 乌鸦感叹,猛打方向盘,摆过一个九十度弯道。 “啊!”一声惊雷在原映夜耳畔炸开,“尊重一下听众吧!” 是柯南的声音,他实在不想听这种没营养的对话了。 原映夜揉揉耳朵,觉得震得耳膜疼,这小子肯定是对着耳机喊的。 他摘下耳机喊回去,“谁让你听了?小孩子靠边站,大人聊天少插话!” 柯南很气愤,“我本来想跟你讨论案子,谁知道你们在说这种话。” “习惯就好。”灰原哀淡淡的声音传来。 “哦,小哀也在啊。”原映夜正经起来,铛铛铛地踹前座,“听到没,都收敛点,少儿不宜的话少说。” 平白被踹,乌鸦很无辜,“不是你先开始的吗?现在装纯洁可太晚了。” 夜叉点头,“是啊是啊,主意都是他出的,上次还撺掇我去拍少主的照片,说卖给高天原的富婆肯定能赚一大笔钱……” “咳咳咳!”原映夜猛烈咳嗽,声音之大差点震裂车顶。 乌鸦来了精神,惨白的脸透出血色,“有这等发财的好机会怎么不叫上我?我可以帮你们望风,到时候咱二三五分账,我拿两成利就行。不过照片得拷给我一份,要高清的。” “闭嘴吧你个变态。”原映夜将牛奶盒子丢过去。 他们私下聊天都这么口无遮拦,无所顾忌地说些白烂话。 乌鸦跟夜叉是后来人,是本家指配给少主的贴身家臣,而原映夜是少主的发小,虽然血统太低只能充当他们的下属,却是实打实的关系户。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几个人还端着,彼此见面也只是礼貌笑笑,说些客气的场面话。乌鸦跟夜叉总顾忌原映夜的身份,说话做事都不敢太放肆,可后来才知道这个人的底线有多低。 他居然敢当面叫少主小白脸!这种人是怎么在少主身边活到现在的!乌鸦觉得很幻灭,同时又欣喜于终于有人说出了他的心声。 现在三个人关系好了,就喜欢互相坑来坑去,背着少主说大不敬的话,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大概就是如此。 “等等,咱车上为什么会有牛奶?”乌鸦后知后觉。 “哦,半年前不是用这辆车接过绘梨衣小姐么,我上网查了说热牛奶哄小孩很管用,就烫了一整箱带着,现在还剩一半呢。”夜叉呼啦啦吸着牛奶,声音震耳欲聋。 半,半年前?原映夜一口老血喷出来。你俩是盼着我早点死吧? “哎哟可不敢这么说,”夜叉捂嘴,认真摇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见鬼,真觉得肚子疼了。原映夜捧着肚子直冒冷汗,“医院,医院!” 下午三点。青森医院。人来人往的大门。 原映夜扶着腰,被茶色卷发的年轻人搀出来。 “混血种还能食物中毒,遇见你之后真是一次次地刷新我的三观。”白马探先打破沉默,话里充满奚落意味。 “那是你没见识,混血种还能感冒呢。”原映夜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反击,“那你呢?难道是来医院吃晚饭的?” 他一个人苦哈哈地跑这里挂号打针,腹痛如绞到走路腿肚子都哆嗦,幸亏那戴眼镜的大夫很善良,说我派个年轻人送你出去,结果这个人正是白马探。 这医院看着不大倒是卧虎藏龙,一个大夫就能随意指使白马家的少爷。 “你想多了,我经常过来当义工。”白马探指指自己的胸口。那里别着常见的志愿者名牌,“白马探”三个大字闪闪发亮。 原映夜瞥了他一眼,深感佩服,“太感动了,第一次被阶敌服务。” 白马探皱眉,刚想回击,却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哦,抱歉,刚才我不小心鄙视你了。我现在是义工,不能随便鄙视人。” 原映夜很大度,“没关系啊,我也鄙视你,还是两次,已经回本了。” 虽然这人说话还是那么不着调,但白马探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忍耐。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要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不能因为某人脑子有病就对他有所歧视。 这是他从小就接受的教育,真正的贵族要具有平等思想。 将原映夜送出一段距离,他觉得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嗯,今天也是助人为乐与人为善的一天。 “需不需要帮你叫车?或者让我家司机送你?” “免了。”原映夜心塞了一下,“您做义工还自带司机呐。” “我没有驾照,必须有司机随行。”白马探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当有钱人家的少爷真好。”原映夜表示自己一点也不羡慕。 他摆摆手,“谢谢您愿意屈尊降贵地送我。我可不想坐你家那辆豪车,传出去后我在江古田还怎么做人。” 以后收辅导费都不好收了,他还想靠实力赚同学的钱呢。 “哦,你是怕别人鄙视你,说你对我阿谀奉承?”白马探明白了。 他想了想,掏出钱包,随意拿了一沓钱,“那这样吧,我给你钱你自己打车回家,这样你就跟白马家没关系了。” 当切换“义工”的身份时,白马探总是这么体贴且无微不至,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特别面对一个生病的低阶混血种。 但他不明白自己的好心为什么总被误解,明明自己严格按照绅士守则行事,但释放的善意总是起到相反的效果。 这也是他永远交不到朋友的原因。小时候他每每放下身段去结交平民,跟大家一起吃廉价的饭菜,一起玩弱智的游戏,一起嘻嘻哈哈像个傻子似的打闹,但最后总是以被人群殴而告终。 可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考虑的也已经很周到了,看到某个小朋友家境贫寒,甚至还会主动用自带的牛排去换他的梅子饭。 然而小朋友说白马探是在侮辱他。 就像现在一样。 原映夜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是在侮辱我吗?” 第35章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讨人喜欢 白马探心里猛地一跳。 多年前的感觉重新占领他的心脏。 那种明明是真心实意却被冤枉误解的心悸。 他再次回到了六岁的那一天,那个夕阳下坠的黄昏。 白马家的定位是“平民里的贵族”,能够在警界屹立不倒离不开民众支持。家主白马高士身为东京警视长,更是秉公无私、奉公克己、尊公守法,不想后代从小就沾上骄奢淫逸的习气,所以将唯一的儿子白马探送往普通学校学习。 天空湛蓝、云朵纯白,渺渺的微风轻拂脸颊。 本该是惬意美好的一天,然而白马探被一群正义同龄人围殴了。 年幼的他百口莫辩,惶急地看着那些同样年幼的孩子们。 这些人要学着奥特曼的样子执行“正义”。 这是孩子们庄严的游戏,他们制定的法律任何人都不可以违背。 公平、正义、人人生而平等这些概念便在这里体现,掌握在一群八九岁的孩子手里。无高低贵贱之分,无三六九等之别,违背规则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这次的惩治对象是白马探。因为他“欺负”了那个吃梅子饭的孩子。 竟然试图用牛排侮辱穷人!这是不可饶恕的罪过!绝对! 尽管不是所有孩子都理解“侮辱”这个词的意思,尽管有的孩子对着香喷喷的菲力牛排垂涎欲滴非常乐于交换饭菜……但现在、此时此刻,他们全都统一战线,一致对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坏孩子白马探。 白马探同样不理解,不明白,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 每个人都指责他的过错,每个人都批判他的所作所为,每个人都说他惺惺作态的样子令人作呕。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孩子的眼神,鄙夷、轻蔑、嫉恨、敌视、漠然、厌恶……原来人的眼神能够表达出如此多的含义,每一重情绪都将他裹挟在窒息的黑暗里。 爸爸说他要多交朋友,这样在天上的母亲会安心。 他永远是最孝顺的孩子,所以他努力去做了。 但是他的善意换来的并不是友谊。 那一天他第一次违背父亲的话,这种痛苦折磨了他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于敏感的他而言都是无尽的煎熬——他终究没有做到父亲的吩咐,他终究没有让死去的母亲安心。 所以他是个坏孩子。所以他只能用更加努力来赎罪。所以他需要做到完美、完美、再完美。 其实他并不恨那群孩子。大概他的确做错了什么。 爸爸工作忙,妈妈走的早,管家婆婆有一堆事,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自己。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教他明礼,与他相伴的只有一套福尔摩斯探案集。 所以他说话很讨人厌。 因为没有人教过他如何讨人喜欢。 血统觉醒的那天他产生了强烈的灵视,疯长的藤蔓,扭曲的蛇群,无法言说的怪物,巨大羽翼的黑蛇掀起风暴,与白色的蛇交缠撕咬,滴下的血雨汇聚成河…… 年幼的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死了。据说将死的人才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而那些画面又是那么的奇诡荒诞。 于是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脑中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对不起爸爸,一个是终于能见到妈妈了。 这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小姨,这个今后对他而言仅次于爸爸妈妈的人。 爸爸、妈妈、小姨,这是他唯三的家人,是他无条件信任的人。他可以为他们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同时,他不允许任何人诋毁、欺辱、伤害他们。 樱井七海是个年轻的寡妇,身边永远跟随桃色的流言蜚语,白马探总是会跟那些人干架,愤怒地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兽。 然而樱井七海温柔地擦去他脸上的尘土,教育他要优雅、要绅士、要包容,要用一颗平和的心对待他人。白马家未来的继承人是真正的贵公子,而不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在樱井七海的安排下,他去往英国接受所谓的贵族教育,一个人成长到十岁又成长到十三岁,然后返回霓虹庆祝父亲升任东京的警视总监。 让他决定再也不交朋友的原因,就是这次回国后发生的事。 宴会上,他再次遇到了幼年时期的同学们。 由于言灵能力的缘故,他清楚地记得每个人的名字,每个人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并不讨厌这些人,一个贵公子的恨意往往都不会持久,更别说他们当时只是一群十岁不到的孩子。 但他也不想跟那些人说话,这太累了,所以他只是平静地站在远处,思考一个贵公子这时候要选何种饮品。 他才十三岁,还不到能喝酒的年纪,供以挑选的只是各自花花绿绿的饮料。 然而昔日的同学们看到了他,熟稔地跟他挥手打招呼,脸上带着“故友相逢”的喜悦。 ——发自内心的的喜悦。 那些商人的儿子,政治家的儿子,议员大臣的儿子,仿佛完全忘记了小时候发生的事,用“童年好友”的身份包围着他,怀念那段并不存在的情谊。 没有谄献,没有献媚,没有虚伪,只是无比自然的寒暄,就像他们曾经真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太恐怖了。没有人能想象白马探的惊悚。 ——他们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所有人都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龃龉,只有白马探对过去的事记忆犹新,新的像是一分钟前刚刚经历过。他的言灵能将他拉回过去的场景,有个成语叫历历在目,恰是对他能力的最好诠释。气味、声音、味道、想法、情感,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每一个表情都看的清楚明白。 ——“嘻嘻嘻,白马探就是个虚伪的假好人!” ——“白马,你怎么了?脸这么白是不是不舒服?” ——“嘻嘻嘻,让我们代表正义惩罚他!” ——“白马,我们扶你过去休息一会儿吧?” 同一个人的不同面貌重合起来,同一张嘴说着前后相反的话,同一双眼睛流露截然不同的情绪……那是任何人都无法言说的恐惧,白马探至今回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当即就呕吐了,然后所有人着急地对他嘘寒问暖。 第36章 骗人简单,骗自己可不容易 “喂喂,傻了?”原映夜挥挥手。 白马探抬起眼睛,金色的烛火一闪而灭。 原映夜将钞票收起来,“我不介意你多侮辱我一点。” 第一次被人用金钱侮辱,这种感觉还是挺美妙的,有种兴奋感。 白马探摘下名牌攥在手里,像是某种宣告,“我现在不是义工了。” “嗯,所以呢?”原映夜奇怪。 “请你自己走回去。”白马探一瞬间像是变了个人。 “喂,我刚才只是开玩笑,从小到大没人跟你开过玩笑吗?”原映夜说到一半又住嘴。 他突然想起樱井七海说过白马探没有朋友,没有朋友还能长这么大,他不禁觉得这个阶敌真可怜。他以前也没有朋友,知道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完成小组任务是什么样的感受。 “如果不喜欢开玩笑……那跟你道歉咯。”他说。 “请你自己走回去。”白马探重复,伸出手臂指向公路。 那里车流如织,那里行人来来往往,那里熙熙攘攘一派热闹。 “哟,来者不善啊。”出租车的车门打开,两个戴墨镜的人钻出来。 一个惨白消瘦一个人高马大,一个戴着细框银丝眼镜活脱脱斯文禽兽,一个赤果满是刺青的虎背明显道上兄弟。 这俩人一露面,人群当即作鸟雀状散去。 “行了行了你俩就别添乱了,”原映夜嫌弃地摆手,又拍着白马探的肩膀,“这是我同学,未来的好兄弟,就是他把我的手机号交给警方让我今天早上跑局子的。” 谁跟你好兄弟?咱俩一共说过几次话?白马探心中语言泛滥,表面上只是皱了皱眉。 他已经从漫长的回忆中清醒。六岁是六岁的事,十三岁是十三岁的事,十七岁又是十七岁的事。他不能让六岁或者十三岁的记忆来左右他现在的十七岁。 原映夜亲亲热热介绍,“来来来大家认识一下,以后也是你们的好兄弟了。” 乌鸦还想矜持一下,叼着细长的烟,“我们不是什么朋友都结交的。” 原映夜不管他,拉着两队人的手,“这位是白马探,你俩应该听说过,之前八卦过的警视总监就是他爹。这两位是乌鸦跟夜叉,黑道职业人员,本家执行局的顶梁柱。” “原来是白马少爷啊。”乌鸦受宠若惊,嘴里的烟掉到了地上。 “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一块出来喝酒啊小白脸。”夜叉憨厚地笑,用粗大的拳头捶白马探的胸口。 感受到心口传来的温暖,白马探有点茫然。兄弟?这么简单么? 不。人与人不可能见一面就成朋友,友谊不会是如此廉价的东西,否则他十七年不可能一个朋友都留不住。分析模型给出结论,白马探在疼痛中猛然醒悟。 原来原映夜想败坏他的名声。以此报复他透露手机号的事。 警界与黑道应该泾渭分明、水火不容,就像白昼与黑夜般不可混淆。如果自己轻易地接受了他们的友谊,那么明天的报纸上将会刊登警视总监公子与黑道人员的亲密合照,然后白马家就成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众矢之的的靶子。 幸好自己没上当。白马探放松下来。 只是圈套啊,他就知道友谊不可能这么廉价。 “真是好手段。但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们。”他轻蔑地笑,“别想通过我毁了白马家。” “你同学脑子有病吧?” “废话,没看见他从医院出来吗。” 夜叉与乌鸦当着白马探的面窃窃私语。 原映夜大概明白这人的想法了,就是个护家的死小孩而已,蹲在门口全心全意地看守家门,谁对他的家多瞧两眼就会被他用石子丢出去。 “没人惦记你那所谓的白马家,被害妄想症同学。整天看家门不累吗?有时间也得出去看看风景,交交女朋友,或者去别人家里作作客。” 他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导。 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他偶尔会多管闲事好为人师,希望别人能过的轻松美好点。也正因此,他结识了一群有心理问题的死小孩,家里的成员也变得越来越多。 “看家门?你说我是狗?”白马探勃然小怒。 原映夜一时嘴烂,“哪儿能呢,金毛可比你可爱多了。” 望着白马探拂袖而去的背影,他抓抓脑袋,“回来回来,你比金毛可爱行不行?” 丝毫没有效果。原映夜转过头来说,“懂了,肯定是因为我比他帅所以他嫉妒我。” “你照照镜子吧。”乌鸦忍不住揶揄。 原映夜对着车窗左顾右盼,看了前身看后身,啧啧赞叹,“有问题吗?多帅一个年轻人啊,完全可以靠脸吃饭。” 乌鸦嘴角抽搐,“我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骗人简单,骗自己可不容易。” “哦,不容易的事我不做。”原映夜拉开车门,然后讶异了一下。 车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位抱孩子的年轻女性。 女人长发披肩,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镜片摔裂的眼镜,怀里抱着一个六岁大小的孩子。孩子似乎有些畏光,小脸苍白,眼睛不安地动了动。 “这,这不是辆出租车吗?”女人神情紧张,化妆也掩不住的疲惫。 她揉揉眼睛,看到了凶神恶煞的夜叉,脸色立刻白了一个度,“要不,要不我还是等下一辆吧。”她作势要下车。 “别动!”见女人吓得颤抖了一下,原映夜立马换上热情的脸,“我是说您坐在这里就行。您是要回家对吧?方不方便耽误一分钟给个五星好评?嗯嗯,我们出租车公司有业绩考察……不收您的车钱。” 见这位年轻妈妈还是怕,眼神飘忽地瞟向某位壮汉,他瞥了夜叉一眼,“没事,他脑子有问题,构不成威胁。” 夜叉立马嘿嘿嘿地笑,好似一个刚出院的智障。 被原映夜这个少年人安抚,女人略略心安,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如果真有什么危险,她将是孩子的最后一道屏障。 乌鸦开车,夜叉坐副驾驶,原映夜与女人坐在后座。 这位年轻妈妈非常胆小不安,隔几分钟就看看孩子的情况,用她无血色的嘴唇亲吻孩子的脸。像是刚生育的母兽总是紧张地确认小兽的安全,生怕一个不小心孩子就会死掉。 那男孩刚打完针还很虚弱,说不出什么话,眼里浮动淡淡的金色。 第37章 生殖隔离 原映夜心中一动,释放言灵领域,发现这对母子都是混血种——一个d级妈妈一个a级孩子。 高阶混血种与人类体质不同,要么轻易不生病要么就生大病,难怪这个新手妈妈会这么紧张。 第一次养孩子都没什么经验。想当初他刚捡到灰原哀的时候也这样,那么小的一个小女孩,纤细的四肢,吹弹可破的肌肤,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生怕她会受到外界的侵害。 虽然7岁萝莉外表下是17岁的灵魂,但灰原哀身体弱且言灵毫无攻击性,走在街上坏人一捂嘴就会丧失行动力——更不要说她之前待的组织是猛鬼众——原映夜如一个担惊受怕的兄长或父亲,总疑心路上的人会对小孩子不怀好意。 大概一个月后这种心态才慢慢好转,终于能放心灰原哀自己去路上走了。就算有绑匪冒出来抱起孩子就跑,那也不要紧,小哀兜里有麻醉针呢。扎不死他。 原映夜对自己的忧患意识很满意,忍不住想跟这位妈妈友好交流一下。 但注意到男孩长袖长裤的衣服,细嫩脖子上烟头灼伤的痕迹,母亲担惊受怕的神情,以及长发遮挡下额头隐约的淤青……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需要帮忙吗,女士?”他尽量温和地问。 “不,不需要。”女人惶急,像是很怕跟生人说话。 “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但我们也不是好人,所以无所顾忌。如果有困难就交给我们,我们可以为你解决一切麻烦。” 女人勉强挤出微笑,“不了,谢谢……我们没事。” “到了。”她抱着孩子看向近处的小区,表情瑟缩了一下。 小区外有个小小的儿童乐园,五六岁、八九岁的孩子在那里玩耍,大妈们聚在一起说笑,几个祖父辈模样的人在旁边玩牌。 霓虹人性格很矛盾,自卑感与优越感并存,一方面彬彬有礼一方面又心理扭曲。很多人感情内敛喜欢独处,表面热情开朗实际上内心冷漠,这种其乐融融的景象并不是随处可见。 原映夜定定地看女人三秒,知道这种情况下她不会说什么。言尽于此,他摸索出纸与笔,唰唰写了个手机号码,强调,“有事请给我打电话。” d级混血种本就在他负责范围内,提前拓展一下业务没什么不可以。 年轻的妈妈攥紧纸片点了点头,发丝顺着脸颊垂到耳边,堪堪遮住眼部红肿的痕迹。 “妈妈……”男孩醒了一下,伸出手去抚摸母亲的脸。 “妈妈没事。妈妈会保护你的。”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d级混血种可以生育a级混血种吗?” 木马公寓,柯南好奇地问。 “你以为a级跟a级生a级,d级跟d级生d级?那a级跟d级生出来的是什么?串串吗?”原映夜一脸黑线。 彼时的他正躺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靠着抱枕,让小学生给他捶腿。 “也对。”柯南点头,用筷子敲面前的大长腿,“我是个a级的混血种,如果未来的妻子……等等!” 知识面广泛的他想到某件事,惊悚地问,“哺乳类与爬行类会有生殖隔离吧?” 是啊,自己与小兰……连物种都不同了啊!他纠结再纠结,痛苦又痛苦,完了完了完了,就没听说人跟蜥蜴生孩子的,羔羊跟鳄鱼也无法生育后代啊,就算马可以跟驴交配,生下的也只是无法繁殖的骡子啊! “啧,七岁小孩还没发育呢,考虑那么远干什么。”原映夜敲他脑袋。 风间琉璃也笑,“若人与龙有生殖隔离,那么混血种最初是如何来的?” “说的也是。”柯南总算放心了。 “凡事要往好处想,”原映夜暧昧地笑,“你怎么确定那位兰小姐是人类?” 柯南沉默了。他回想小兰反复的性情,日渐隆起的头部,常人无法比拟的力气……突然生出一种恐怖的猜测。 天啊不会吧……他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原映夜用脚将他勾起来,耸耸肩,“开个玩笑而已,我之前没发现她有龙族血统。当然,不排除血统太过微弱我探知不到的可能。” “可是,可是,万一……”柯南艰难地爬起来。 “你想多了。虽然你是a级混血种,但龙血比例并不高,不必担心会生出龙类。”灰原哀淡淡地说,“根据概率学,人类与混血种很难生育高阶混血种。” 原映夜换了条腿,“是啊是啊,高阶跟高阶才更容易生出高阶,所以那些大家族对血统讲究的很,必须要找门当户对的人联姻,保证继承人血统纯正。” 风间琉璃补充,“胎儿的血统比不超过50%就很安全。” “如果超过了怎么办?”柯南还是很纠结。 原映夜安慰他,“那也很简单,一刀解决的事,我们执法人就是干这个的。如果你下不了手可以让我来,大义灭亲的事我玩得溜极了。” 柯南的脸绿了,“就不能有点靠谱的措施吗?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 “听说过羊膜穿刺术吗?”灰原哀合上书本,一本正经地科普。 “羊水检查,产前诊断的项目之一。首先用穿刺针吸取母体的羊水,然后从羊水中提取胎儿脱落细胞进行培养,最后通过分析遗传物质检查胎儿是否具有疾病。 我们岩流研究所正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希望通过这项手术确定胎儿血统。 当然,由于尚不明确基因位点以及功能,羊水检查的研究仍旧止步不前。” 原映夜点头,“听到没听到没,如果情况不妙科学家会出手。” 柯南垂头丧气。好麻烦。我突然不想生育后代了。 灰原哀沉思,忽地站起来,“又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我去记下来,你们不必等我。唔……如果利用基因敲除的方法……对人类生殖细胞……”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柯南忍不住问,“她是怎么变小的?受了猛鬼众的胁迫吗?” 原映夜压低声音,“一个优秀的研究员要不惮于在自己身上做实验。” 恐怖如斯。柯南默默打了个寒战。 “来来来,把这个喝了。”原映夜将喝了一半的杯子递给他。 柯南浅尝一口,警觉地皱眉,“你在里面放了什么?怎么感觉味道怪怪的?” 原映夜打了个哈欠,将风间琉璃推回房间,“营养粉营养粉啦,小孩子要营养充足才能长高高,看你现在的样子十年后未必长到我大腿。” “我就不该问。”柯南黑着脸一饮而尽,忍不住摸了摸头顶。 “乖,好好睡一觉,也让我好好睡一觉。”原映夜拎着他前往卧室。 第38章 白兰地,这是我的名字 这是个无月无星的夜晚。一盏盏灯亮起来,如同星火。 东京是座现代化城市,拥有钢铁的建筑与昼夜不息的光,目之所及全是笔直的线条,切割天际切割土地将世界划分为一个个格子。 高架路盘旋曲折,红男绿女人流如织,车辆小的像是萤火虫,带着光芒寻找他们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住着幸福或不幸福的人,他们忙忙碌碌,他们劳苦奔波,他们努力从一个格子到另一个格子,周而复始。 高高的了望台上,黑影孤零零地站在边缘,默默眺望那些温暖的格子。 “白兰地,又见面了。”银发黑衣的男人缓步走上来。 “琴酒,你还是这么多疑。”黑影微微偏头,躲过一颗子弹。 “欢迎仪式,庆祝你的归来。”琴酒扯扯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 “归来。”黑影低声重复这个词,长衣在夜风中浮动,长发飞舞如暗红色的绸缎。 下一刻,他一个闪跃,拔出腰间的长刀,锋利的刀贴紧第三人的喉管。只需前进一毫米就会血流如注,黑影的双眸燃烧起炽烈的火,修长的手指紧握刀柄。 感受到冰冷的杀意,伏特加唰地流下一滴冷汗。 这种危险的场合……他根本没看清这人是如何移动的! “放开他,他是我的人。”琴酒冷静地说,像是不担心属下的安危。 “你的人?那就留下这双眼。”黑影将刀反转,清冽的刀刃直刺伏特加的墨镜。镜片在瞬间切开,夜风呼啸而至,下一秒就要触及那对惊恐的眼睛。 “够了!boss允许他见你!”见他动作果决不留余地,琴酒的表情终于变了,抬起左手的伯莱塔急速格挡,金属的枪身擦过锋利的刀刃。 “呲——”极细微的声响过后,伯莱塔m92f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见爱枪受损,琴酒的眼神冷下来,嘴角紧紧抿起强压怒意。 “太老了,换把枪吧。”黑影毫无愧疚之心,冷硬地转向伏特加,“白兰地,这是我的名字。” 猛鬼众,或者说黑衣组织,成员分为高级与普通两类,这两类人是截然不同的群体。前者是精英中的精英,拥有boss亲赐的酒名代号,后者人数稍多但默默无闻,如同勤劳的工蚁。 除却合作任务外,两类成员彼此间少有交集,避免给组织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高级成员会在初次见面时互报酒名,方便称呼与表明身份地位,但是这个年轻人刻意强调这是他的“名字”,难道他在拥有代号前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伏特加惊疑未定,心脏砰砰地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他的双眼针扎一样刺痛,那是太刀带起的风侵袭所致。但凡琴酒那句话晚一秒钟,他这个忠心小弟就要永远瞎了。 “伏特加。”他不想给大哥丢脸,强撑着身体报出代号。 白兰地微微点头,凌乱的长发遮住暗红色的双眸。 他出奇的清秀,出奇的年轻,手握狭长的古刀,一身暗红的和服猎猎作响。看脸应该不足二十岁,眼神透着无喜无悲的漠然,然而却拥有“白兰地”这个高贵的代号。 白兰地,与琴酒、伏特加相同级别的,六大基酒之一。 “大哥,这个人是?”伏特加小心翼翼试探。 琴酒冷淡回应,“你只需要知道他是组织的人,剩下的事你没资格知道。” “是。”伏特加低头退回去,墨镜半遮宽大的脸。 大哥的话就是他的圣旨,他会无条件的服从与信任。如果连他都没有获知情报的权限,那么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一定特别重要,重要到每个见过他脸的人都要死去。 所以他才会毫不留情地下手,就算得知伏特加是琴酒的人,也只是仅仅留他一条命。 有病。伏特加在心里吐槽,把脸蒙起来不就行了?麻烦你一人,造福你我他。哪至于动不动就杀人,生命宝贵只有一次,他要是死了大哥就成孤家寡人了。 他倒是不要紧,猛鬼众里就没有怕死的鬼,但一想到大哥今后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行动一个人睡觉,他就觉得大哥很可怜,啊,以后衣服破了都没人缝补啊。 “伏特加。”琴酒突然开口。 “大哥!”伏特加赶紧站直身体。 “你吵到我了。”琴酒冷漠地丢出这句话。 “对不起,大哥。”伏特加默默地把杂乱的念头清出去。 在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白兰地就如同之前一样凝望东京,这座灯火通明的华丽城市。 有的地方亮些,这是繁华的商业区,灯红酒绿高楼大厦林立。有的地方暗些,要么是富人区要么是穷人区。富人别墅相对而言地广人稀,而穷人却是因节省电费舍不得多开灯。 “真美啊,这个世界,这个城市,这个夜晚。” 白兰地面无表情地说,清稚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悦。 琴酒似乎与他非常熟悉,问得直截了当,“为什么喜欢这座塔。每次见面都会约在这里。” “天地广阔。”白兰地补充,“很自由。想跳下去。” 伏特加听得嘴角抽搐。这里距离地面两百多米,跳下去连救都不用救,直接拿着扫帚簸箕扫扫地,运气好说不定能找到点血肉。 这是着名的霓虹电波塔,简称东京塔,东京的地标性建筑与闻名景点。它以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为范本建造,是霓虹目前为止最高的建筑物。 东京塔高三百多米,比埃菲尔铁塔还要高,是世界第三高的自立式铁塔。它竣工几年后对游客开放,150米处设有大了望台,249.9米处设有特别了望台,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神圣之地。 东京塔塔身颜色为红与白,方便航空辨识,日落到午夜会有灯光照明,灯光随季节不同而改变,夏季为白雪的颜色,春、秋、冬三季为温暖的橙色。 白兰地站在此处,吹着冷冽的高空的风,发丝飞扬如火焰。 伏特加觉得大哥遇上这个人后话都变得多了起来,不过这只是相对而言。他自己的话才是真的多,一天说的话能够赶上大哥一年说的。所以他总会觉得口渴,每天都要喝大量的水,糟了,现在又觉得口渴了,可是这种地方这种场合他不敢…… “伏特加!”琴酒警告,眼神严厉。 “对不起大哥。”伏特加缩缩脑袋,终究没敢保证永不再犯。要一个话唠停止说话还不如杀了他。 “任务。”白兰地生硬地说,“我很忙。没有时间。” 琴酒一个眼神扫过去,伏特加心领神会地掏出信封递给他。那是大哥之前要他保管的信件,大哥就是大哥,这种小事只能交给小弟来做,否则大哥会掉逼格。他发誓绝对没有偷看信件,其实内容并不重要,只不过……打住。 第39章 他逃过了大哥的圣裁! “a级的暴走试验品。”琴酒简洁地说。 白兰地皱眉,像是表达不满,又像是厌恶任务本身。 “这是你们的错误。”他重复一遍,“我很忙,没有时间。” “你能有什么事做?”琴酒看他一眼。 白兰地沉默三秒,说,“呼吸。” 听到这种不靠谱的回答,伏特加差点笑出声,但被他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伏特加,你退下。”琴酒并因此没有动怒,冷淡地看着红衣的人,“以后你会有更多的时间呼吸。我会提高召唤你的频率。” 白兰地神色微微动摇,又马上冷漠下来,“留给蛇歧八家处理,他们最爱残杀同类。执行局,让他们的执法人给你们解决麻烦。” “这个试验品不行,他注射的是新型药物,尸体不能落到他们手里。boss点名要你去杀他,锻炼身手以及释放压力,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boss的话不可违背、不可置疑。这是整个组织都知道的事。 白兰地拆信,低头看不清表情,但显然接受了本次任务。 信封中写有目标具体信息,包括姓名、照片、推测地址,按照规定需要阅过即毁,不留痕迹。他将细碎的纸屑丢出去,看着它们被风卷入浩瀚的夜空,如同纷飞的雪花。 直到最后一片雪花消失不见,他才说话,“我究竟是他的武器还是棋子?” 琴酒扯动嘴角,语气毫无起伏,“你是boss最爱的人。” 白兰地回应,“那么转告父亲,我也爱他,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这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在夜空与风的见证之下。 下一秒,白兰地翻身跳下了望台,红色长袍被风吹起翩然如云,他如同蜘蛛般在外壁攀援,利用钢铁的骨架急速下冲。 直到他完全离开,琴酒绷紧的肌肉才略微放松,长款的纯黑风衣猎猎作响。 “居然真的跳下去了?这么高的地方!”伏特加急忙凑上来看,破损的墨镜透出一丝惊异。看着迅速变小的红点,他喃喃说,“这种能力……难怪能得到白兰地的名号。” “他很强。”琴酒表情阴鸷,墨绿色的眼珠凝视深渊,像是目送白兰地的离去。 伏特加回过神来,不禁笑笑,“那也比不过大哥,大哥的言灵那么厉害,组织里就没有大哥杀不了的人。” “不。起码这个人,我杀不死他。”琴酒用的是肯定语气,声音无波无澜。 伏特加依然不以为意,“那是因为大哥没有动用言灵,如果开启那种罕见的领域,就算他再厉害也只有乖乖被洞穿大脑的份。” “不要自作聪明,伏特加。”琴酒摇头。 他摸着爱枪的笔直伤痕,眼中晦暗的情绪翻滚,“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他那种让人作呕的性子,我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杀他。” 伏特加满脸惊讶,不可置信地问,“他逃过了大哥的‘圣裁’?!” 琴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圣裁’不是万能的,最起码组织里有四个人我没把握杀死。” 他低声说出这四个人的代号,“朗姆,波本,他,以及黑麦。” 当然,他也不可能杀死boss,但他不会考虑这种问题。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永远对那位神秘的大人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黑麦……”伏特加心头一寒,再度回忆起这个人。 黑麦威士忌,这个传奇的姓名属于一个叫做诸星大的叛徒。不,叛徒这个词并不准确,只有曾经效忠于组织后来又叛变的人才能称之为叛徒,而黑麦自始至终都不曾忠心组织。 因为他是fbi的卧底。 “黑麦。”琴酒眼神闪了闪,低头看手中的枪,似乎在怀念那个旧人。 “‘圣裁’与‘圣裁’的对决,想必会很有趣吧?”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依旧。 午夜十二点,群马县,秋名山。 这里是典型的山野郊区,灌木丛繁茂,树木挺拔高大,黑压压的树冠遮天蔽日,不留一丝空隙。密林浓黑如深海,在夜风中翻涌如潮水,发出诡异凄厉的声响。 偶尔有风吹散乌云,浅薄的月光与黑暗缠绕,勉强可以照亮前路。 “沼渊己一郎。”红衣年轻人手持长刀,说出这个名字。 逃不掉了。男人停止了仓皇奔跑的脚步。 他迟缓地转过身来,面目暴露在凄冷的月光下。焦黄长发,稀少的眉毛,深陷的眼窝,长相难看到让人过目不忘。 他身材瘦削,略有驼背,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很难相信他是个a级的鬼。资料上写他身手矫健,具有野兽般的爆发力,以及药物强化过的毁灭性言灵。 这种人烟稀少的荒野山区是杀死他的不二之地。 但并不是白兰地将他逼来这里的。 沼渊己一郎后背发凉,勉强站直身体,露出凄然又丑陋的笑,“我早就料到这一天了,你们不会放过我,我知道。” “那么结束吧。这里是合适的埋尸地。” 白兰地反转长刀,卷起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向任务目标疾驰而去。 破空声尖锐,似乎有火光闪过,那是长刀切割黑夜带起的刀意。光辉在瞬间膨胀到极致,窄薄的刀身直刺沼渊己一郎的身体……快到极致! 沼渊己一郎眼中金色大亮,利用强化的龙血迅速提升能力,膨胀的肌肉瞬间撕裂衣衫,露出青筋凸起的手臂,手臂上细小的龙鳞坚硬如铁。 白兰地的刀划过鳞片,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然而下一刻,他反手握住刀柄,再次对上沼渊己一郎异化的身体,这次他用了七成的力,将铁青鳞片与鲜血一起挥洒在夜空中。 沼渊己一郎手臂被生生削去一层,露出嫩红的脆弱血肉,淋漓的液体哒哒滴在地上。浓郁的铁锈味激起他的暴虐本能,他大吼一声,眼睛再度泛起金色,只不过这次更加阴郁浓厚,亮得像是烈火灼烧的黄金。 短短几秒,他的全身被鳞片覆盖,血管如同蛇类般起伏凸起,尖锐的骨刺从他的身体内部生出来,如同荆棘般将他包裹。 “你已经成为‘狩’了。”白兰地声音漠然。 在沼渊己一郎龙化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安静等待,等待他的敌人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与他对抗。 势均力敌,这样才有杀戮的快感。 他再次挥动古旧的长刀,穿过林间夜风斩向面前的怪物,刀刃与骨刺碰撞,火花四溅。 一闪而灭的光芒中,沼渊己一郎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脸。 第40章 鬼。跟你一样。 “你不是执法人,你是——” “鬼。跟你一样。” 白兰地面无表情,瞳孔红得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邪魔。 两个人在林间厮杀,树叶纷飞如雪,沾染斑斑血迹。不时有断木倒地,切口整齐如镜,切面有烈焰灼烧的痕迹。 沼渊己一郎的心脏疯狂跳动,如同发动机一般向周身输送血液,狰狞可怖的脸上透着癫狂的喜悦,鳞片与骨刺湮灭他最后一丝人类特征。 同样兴奋起来的还有红衣年轻人,战斗使人兴奋,厮杀使人兴奋,杀戮使人兴奋,鲜血使人兴奋。他有点感激boss的安排了。诚然,他现在的心里涌动着难言的喜悦之情。 白兰地的双眼亮得惊人,如同有阴森的鬼火跳动,红色长发随着动作漫卷飞扬,手中修长的刀显露出暗红色的花纹纹路。 沼渊己一郎已经彻底堕落了,成为一句行尸走肉。血统不稳定的混血种称之为鬼,而进化的鬼称之为“狩”,狩猎者的狩,因为他们只剩下狩猎杀戮的本能。 混血种需要足够纯度的龙血才能龙化,以此获得无上的力量。普通人接触龙血容易被侵蚀,能够平安活下来的少之又少,柯南是例外。 沼渊己一郎之前是不觉醒的低劣混血种,被龙血制造的超凡进化药物污染,最终成为人不人龙不龙的怪物。 龙血带给他强化的骨骼,坚韧的血肉,锋利的鳞片,普通的刀剑无法伤到他,就连普通子弹也射不透他进化完全的龙鳞甲胄。 然而这个红衣年轻人使用的是炼金武器。 这是……专门用来屠龙的古刀! 数个回合后,原本繁茂的密林开拓出一片空地,铺满打斗中掉落的残枝落叶。淡白的月华如水般流泻在草木上,皎洁与黑暗在此刻交融,美得让人失神。 “怎么不打了?”白兰地站定,刀身森冷,刀尖滴着浓腥的血。 炙热的龙血滴到草叶上,深绿的草叶立刻打卷枯萎,呈现出死亡的黑色。 “你很强,我打不过你。”沼渊己一郎的声音沙哑晦涩。 “我还没有玩够。”白兰地皱眉,“你要继续跟我打。” 沼渊己一郎摇头,佝偻的身躯一弯,颓然坐在浸润鲜血的土地上。他全身的衣服破烂不堪,青色鳞片脱落露出模糊的血肉,显然丧失了大部分的战斗能力。 狩是失去灵魂的鬼,既不属于龙类也不属于人类,只是由龙类的嗜血基因驱使身体的空壳。所以理论上他们只是单纯的杀戮机器。 然而现在这个机器自动停了下来,哪怕他的面目依旧狰狞,骨刺锋利如刀,人类的手指已经被利爪替代。 白兰地固执说,“你还没有使用言灵。你的言灵很强。” 琴酒提供的资料上显示,沼渊己一郎的言灵是77号的言灵——炽。 那是一种承袭自青铜与火之王的危险言灵,具有威力强大的杀伤力,释放者可制造大量烈焰,用于灼伤敌人以及毁灭所在地,产生的烈焰具有百吨燃油在街头点燃的效果。 白兰地很期待看到烈焰滔天的场面,肆虐的火舌舔舐所有林木,那种画面会很漂亮,足以映亮夜空。 他将长刀指向沼渊己一郎,“起来!继续打!我没用全力!” “我知道你没用全力。”沼渊己一郎背靠树干,声音嘶哑难听,低头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你要死了。”白兰地皱眉,收起长刀,在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酣畅淋漓的杀戮控制了他,导致他没有控制好力量,下手过重失了分寸。真可惜,难得遇到一个进化为“狩”的鬼,本来还想好好爽一下。 沼渊己一郎轻声说,“你很寂寞吧?所以享受杀戮。” “你想说什么?”白兰地皱眉,“我不杀你是因为有事问你。别以为我是心软。” “十分钟,给我十分钟时间,看在我撑了这么久的份上。”沼渊己一郎伸出手,擦去眼角流下的血液,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黑暗。 “十分钟。”白兰地点头,红发暗淡垂落。 他并不怕沼渊己一郎是在拖延时间,他甚至很期待出现一个强有力的敌人。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他不想这么早结束,然而琴酒说得对,他确实无事可做。 沼渊己一郎像是明白他的心思,动动开裂的嘴唇,“让你失望了,他们打不过你。” 此时的他龙化现象褪去,重新变回那个难看的男人,只是狰狞的伤口仍在流血,一张伤痕累累的长脸丑得骇人,看一眼就会做一宿噩梦的程度。 其实他算得上年轻,真实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五岁,但外表却给人五十三岁的沧桑感。 “他们?你的朋友?人很多吗?这是你来这里的原因?”白兰地有点好奇。 这个人拼着半条命从地狱逃出来,却仅仅为了活着来到这里。这几天他本可以逃得更远,出国,前往欧洲,用自己的价值换取未来的余生。 是的,哪怕蛇歧八家同样渴望他的骨血,逃出来的鬼也永远不会回归他们曾经的家。如果你的家人要杀你,那么他们还能称之为你的家人么? 沼渊己一郎点头,咳嗽两声吐出淤血,眼里流露出欣慰与满足,“我逃走了三天,这三天终于回来了。” 白兰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哪里?山?溪流?” 打斗时间接近一个小时,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进入秋名山深处。他一直跟随沼渊己一郎移动,所以这是沼渊己一郎要来的地方。 溪水潺潺,青的白的石块,岸边茂盛的野草。月光撒在河流上,顺着起伏的水波流淌,但倒影的位置几乎不变。 微弱的虫鸣,草木浓烈的香气,波光粼粼的水面,景色美得像书里的图画,但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沼渊己一郎抚摸身边的草木,神情眷恋,难看的脸上浮现难看的笑,“这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很熟悉这里。” 白兰地嘲讽,“熟悉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败在我手里。” 沼渊己一郎沉默三秒,“你能听我说完吗?这是一个不算很长的故事。” “说。”白兰地抱着长刀靠着树干,合起暗红色的眼眸,像是闭目养神。丝绢般光滑的红发垂及地面,俊秀的脸看起来有几分稚气,纤薄的红色刀鞘上有月光流淌。 沼渊己一郎擦去嘴角的血,但干涸的血迹依旧留在上面,像是永不消失的疤痕。 “我出生在群马县山村,天生丑陋,懦弱又自卑,没有人愿意跟我交朋友。” “看出来了。”白兰地闭着眼说。 “我的外表吓人,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亲友,邻居,同学,老师,他们只愿意跟漂亮的姐姐弟弟说话,每次见了我都会别过脸去,我的存在像是对他们的污染。” 沼渊己一郎自顾自回忆,说着临死前最后的告白。 内向敏感的人也许并不话少,只是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而现在,白兰地与一整片山林都是他的听众。 白兰地睁开眼,看他的脸,然后重新合目,“的确丑陋。我只喜欢漂亮的事物。” 第41章 所以我也不爱他们 “就连父母也不喜欢我,我不明白,明明我是他们生出来的孩子。” 沼渊己一郎神色不悲不喜,只是深灰色的眼里透着茫然。 “很正常,我的父母也不喜欢我。”白兰地闭眼说道,“没有人规定父母一定要爱他们的子女。反之亦然,所以我也不爱他们。这很公平。” “可我爱他们。我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沼渊己一郎低头摸摸心口。 “家里来人的时候,他们会把我锁在阴冷的小屋里,不许我出去见客,说我的样子会吓到外人。我只能通过门缝看他们欢喜说笑,听客人称赞姐姐多么漂亮弟弟多么聪明。 没有我,我听不到我的名字。 我以为我足够懂事就能得到喜爱,所以我主动做饭,主动做家务,主动做我能做的一切。父母干活回家我都会端水、送茶,可是他们眼里依然没有我的存在。 每次家里买好吃的东西,我总是分到最少的一份,但是我从来没有抱怨过。我将那些东西攒起来,等到他们将食物吃完后再拿出来分食。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因为他们会关注我,姐姐会叫我弟弟,弟弟会叫我哥哥,我终于被他们看见了。我不聪明,但是我努力,努力去讨好我的父母,讨好我的兄弟姐妹。” “你蠢。”白兰地淡淡点评。 “是啊,我很蠢。”沼渊己一郎点头,“可是我太孤独了。” “血之哀?” “不是血之哀。是我生而为人的孤独。”沼渊己一郎丑陋的脸上挤出微笑。 “我拼命地读书,看各种各样的故事,可是这只能给我一时的愉悦。书籍不会听我说话,它们是死的,但后来我终于有了活的朋友。” 他抚摸自己狰狞的脸,“只有他们会陪我玩,不害怕我的外貌。周末是我最期待的日子,因为我可以一整天都泡在山里,跟他们说话同他们玩耍。他们不会骂我也不会打我,我很快乐。” 白兰地听明白了,他说的朋友大概是野兔之类的动物。随即又觉得可笑,多少年过去了,兽类的寿命短暂而有限,恐怕早就化为森林的肥料了。 “你还是蠢。有人说你丑,那就杀了所有说你丑的人。当然,别杀我,因为你杀不了我。” 沼渊己一郎摇头,“杀了他们,我就不存在了。” “不存在?” “他们是我活过的证明。他们认识这个丑陋的我,于是我就存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所有认识我的人都死了,那我跟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沼渊己一郎笑得比哭还难看。 孤魂野鬼。白兰地默默地重复。 “我很寂寞,所以能看出你也很寂寞。” 白兰地否认,“没有,我很厉害,我很强大,我能杀很多的人。如果我想,我可以秒杀你这样的‘狩’。所以我不会有这种懦弱的情绪,我具有颠覆霓虹的力量。” “有人知道你的厉害吗?”沼渊己一郎只问了一句,就让白兰地说不出话来。 许久,红衣的人摇摇头,“他们都被我杀死了。” 那些见证过他力量的人都会死,因为他本就是杀人的武器。 “所以你活着没有意义。”很难想象这种时候沼渊己一郎还能说出这种话,或许他说的是真的,他太寂寞了,需要有个人陪他讲话温暖他最后的时光。 “活着就是活着。”白兰地觉得他太烦了,“我呼吸,我吃饭,我就是活着。” “所有生物都会呼吸吃饭。”沼渊己一郎伸出手,指向溪里的鱼,天空盘旋的蝙蝠,草里中隐藏的种种鸣虫,“你跟它们没有区别。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就不算真正的活着。” 白兰地被激怒了,长刀出鞘,“已经十分钟了,我现在就可以杀死你。” 沼渊己一郎摇头,似乎很笃定他不会这么做,“夜还很长,你需要有人陪你打发时间。我说过你很寂寞。” “哼。”白兰地继续抱刀,“后来呢?你加入了猛鬼众?”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说可以让我强大起来,让所有人恐惧我的存在,所以我就跟他走了。我很怕人类,所以很希望人类怕我。” “虽然你掌握了力量,但没有人知道,所以你不是真正的活着。”白兰地用他的逻辑反驳他,觉得心情舒畅,夜风都凉爽了许多。 “对,他欺骗了我,我不知道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自由。”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被关押了那么久,每天只有无休止的折磨。” 沼渊己一郎是猛鬼众的实验品,日复一日地注射药物,观察反应,重复注射药物……用冰冷的刀具切割身体,观察骨骼与肌肉的生长状态,抽取骨髓细胞加以培养…… “哦,对了,你想见你的朋友。”白兰地自问自答,站起来看向周围的黑暗,“你的朋友呢?不会都死了吧。” 周围并不安静,草中传出起伏的虫鸣,偶尔传来鼠类啃噬浆果的声音。他用长刀切割杂草,断裂的草叶簌簌而落,切口散发出浓郁的青草气味。 “我可以烧火将他们逼出来。”白兰地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把你们都烧死你们就能见面了。不用感谢我,我喜欢玩火。” “不要,会吓到它们。”沼渊己一郎勉强坐直身体,“它们就在这里。” “哪里?” “这里啊。看,它们出来了。”沼渊己一郎指向河边的杂草,丑陋的脸上满是安宁。 阴暗的草丛深处,淡黄幽绿的微光冉冉升起,光芒一明一灭,如同流星坠落人间。 那是……萤火虫!白兰地眼前一亮。 深墨色的林间流出夜风,草木微微摇动叶子,灌木丛中无数星光冲天而起,浮在半空美如发光的星云。 山谷明月光,流萤皆彷徨。素白如霜的月色下萤火万丈,莹莹然翩翩起舞,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澄澈的溪流之上。 白兰地伸出手,一只幽绿光点落下,爬得他手里痒痒酥酥的,他抓住了萤火虫,如同短暂地抓住了流星。 他的眼里流动光彩,“萤火虫很漂亮。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沼渊己一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昏暗的丛林、星子般的萤火虫群,眼里流出几滴晶莹的液体。 萤火虫又叫夜火虫,因如同夜间跳动的火苗得名,喜爱在植被茂盛、溪流清澈的水边产卵。一般而言,它们的寿命很短,成虫野外寿命仅有短短一周,所以年年生年年死,早就换了一代又一代。 他一厢情愿认为那是老朋友,实际上他见不到昨天见过的萤火虫。 然而没关系,只要他还是他,一厢情愿总能活下去。 第42章 不要计较我有病 白兰地吹走掌心的光点,目送那细小的绿光幽幽远去。 “我不杀你了,它们什么时候死你就什么时候死。你长得这么丑,应该多看这么美的萤火虫。” “我活不成了。”沼渊己一郎怅然低头,看着胸前渗出的血。他早已神疲力倦,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我让你活你就能活。”白兰地割开手心,挤出鲜红的血,不由分说地挑起他的下巴,“张嘴。” 沼渊己一郎默默吸吮咸腥的液体,如同吞咽烈酒般炙热灼烧每个细胞,惨白的脸上逐渐透出血色,很快整个人都温暖起来,宛如新生。 这个人血液的效果堪比他服用的进化药,那种以古龙胎血为原料的禁忌神药。 白兰地看看天色,知道自己该回去了,“明天给你带食物,你先饿一天。如果明天晚上你饿死了,我会在这里烧掉你的尸体。” 当然,如果这个人足够愚蠢,在他立刻后选择逃亡,那么他也无所谓。在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就想好了要承受最终的代价。 “你愿意救我,是想打发无聊的时间吗?”沼渊己一郎在他的背后说。 “你不需要这样做。”他的声音依旧呕哑难听,“你跟我不一样,你很强大,可以让所有人都记住你,甚至在整个世界上留下你的痕迹。” “让整个世界记住我,应该会很好玩吧?” 白兰地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 江古田町,江古田高中,二年级b班。 “这么久不来上课,我还以为你死了。”小泉红子坐在课桌上,身姿曼妙,一身暗蓝色校服裙挺拔整洁。她用脚尖点着地面,手指梳理长长的酒红色头发,眼角带着淡淡的绯色。 原映夜吹去课本上的粉笔灰,无视面前的大长腿,“看见我平安无事是不是很失望?” “一般般,因为你总会死掉。”小泉红子跳下来,裙裾飞扬。 她假模假样地说,“啊啦,友情提醒你一下,前天国语老师分配了小组任务哦,今天轮到你们小组作报告。” 国语老师?原映夜眼皮一跳。这个老师向来以啰嗦闻名,可不像别的老师那么好糊弄。原本就对他总是请假颇有微词,总惦记要请他的家长或者给他灌鸡汤,如果这次作业再交不上……他可不想被老师的唾沫星子淹死啊。 “快快快,”他立刻扒拉笔跟纸本,“还有一节课,快借我抄一下。” 小泉红子心情很好,撩了撩头发,“求我。” 原映夜很没骨气地双手合十,“拜托拜托,求求给我抄下作业。下次给你介绍占卜客户,我发誓。” 小泉红子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丢出早就准备好的大本笔记,“随便抄,记得要给我介绍新顾客。班里同学的秘密我几乎都看遍了,都是些小情小爱的,好没意思。” “一定一定,一定满足你的八卦心理。”原映夜点头答应,同时右手不断飞舞,唰唰唰地写下一行又一行的字。 跟复杂的夏国语比起来,霓虹语还是挺好写的,划拉划拉能看懂一半就行。 这节课是数学课,没什么重要知识点,他坐在后排用书本挡脸,抄完整整五页纸,累得不停甩手腕。 等下课铃响起,小泉红子这才幽幽回头,“哦,忘了告诉你,我跟你不是一个课题呢。” 原映夜边写边抬头,“什么不是一个课题?” 小泉红子强忍着笑意,“老师重新划分了小组,每个小组的课题都不一样,目的就是为了防你这种人。” 所以白抄了?原映夜僵住,宛如晴天霹雳。 “原映夜,你也有今天。”小泉红子终于叉腰大笑,神清气爽。 “那我跟谁一个组?”原映夜自诩人缘不错,跟班里的人基本能说上话,抄不成她的总能抄别人的。 小泉红子掰着手指数,“白马探、黑羽快斗、圆谷朝美,嗯,就这三个。” 原映夜愣了一下,当即抓着书包往外跑。还不如不来呢,一个过分正直一个跟他一样一个根本没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柯南克到了,否则没理由这么倒霉。 然而更倒霉的还在后面,跑出去一半就撞见了国语老师,被拎到办公室足足灌了二十分钟的心灵鸡汤。 什么成绩优秀不是旷课的理由,什么只要考上东大才会有出路,什么学习态度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未来……见鬼印象中的霓虹高中不是这样子的!难道不应该是快乐学习快乐教育么?我很乐意当个平成废物啊! 原映夜在心里无声呐喊,继续接受唾沫星子的洗礼。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脚步虚浮无力,扶着墙一步步往教室方向挪动。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撞到了人,“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计较我有病。” “这次又是什么病?”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马?快,救命,借我抄抄作业。”原映夜死死抓着面前人的衣袖,心里默念礼贤下士不耻下问的成语。 白马探皱眉看他,“什么作业?不是下周交吗?” 下周?原映夜一愣,教室里传来小泉红子夸张的笑声。 下午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还在碎碎念,心说以后再信她自己就是蠢货。仗着“先知”这种逆天言灵随意占卜也就罢了,非得真话假话搀着说,这次还说他会杀人,呸,鬼才信。 他遵纪守法恪守法律法规,严格执行本家最新规定,怎么可能做出杀人越货这种事。要知道,自那位少主担任执行局局长以来,他们一向是对人类唯唯诺诺对混血种重拳出击。 嗯,执行局只对付自己人,只斩最坏最凶恶的混血种,有罪的人类都是交由警方处理。所以霓虹黑白两道相安无事,一起将枪口对准共同的敌人猛鬼众。 不过乌鸦说猛鬼众背后肯定有别的势力,否则以本家的力量不至于僵持这么久,又吐槽说少主太善良行事太优柔寡断,一会儿顾忌人类安全一会儿执念鬼也曾是他们的同胞……活该他们一直活在阴影中。 “我拿到圆谷同学的地址了。”白马探的话将他从幻想里拉回来。 “哦哦,你是组长你安排。”原映夜表示自己绝对无条件服从。 他们这个学习小组一共有四个人,黑羽同学以临时有事为由早早撤离,剩下他们两个需要去请假三天的圆谷朝美家里送作业。 圆谷朝美的请假理由是身体不适。 原映夜有点担心,“你不会再犯病了吧?” “不会了。”白马探冷着脸,在心里默念贵族精神守则。 原映夜放下心来,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两条大长腿走来走去。 跟门卫热情地打招呼后,他说,“你就是爱多想,整天瞎敏感瞎紧张,别人随便说句话就胡乱揣测,最后累的只有自己。放轻松不好吗,开开心心度过每一天,否则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白马探停下脚步,“活着没有意义……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死?” 原映夜无语,啊掉下个陨石砸死这货吧,不要带辐射的,谢谢,虽然很想他死但我还想活呢。 第43章 不好意思,我是正经人 “喂,我要买凶杀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英风凛冽的眼睛。 其次是一摞黄绿色的票子,原映夜吞了吞唾沫。 最后才是头顶墨镜、身穿学生服、耳坠叮当响的少女。 放学路上,白色建筑,砖红色矮墙,青绿的藤蔓缠绕铁制围栏,大片大片的粉蔷薇热烈地盛开在一墙之隔。 原映夜与白马探被拦住去路。 青木千夏将墨镜戴回去,遮住大半张脸,以此掩盖她当红明星的身份。 她背靠白色石墙,小腿笔直纤细,很酷地甩着手里的钞票,“怎么样,心动吗?心动就拿出行动来。” 原映夜承认自己有一丝丝心动。 他咳嗽两声,“不好意思,我是正经人。” 青木千夏皱起眉头,摘下宽大的墨镜看他,“你不是号称什么活都接吗?” “不,有两种活还是拒绝的,杀人与卖身。”原映夜义正言辞。 “没想要你的身体,可你不是混黑的吗,杀个人还这么啰里啰嗦?之前说的是在骗我吧?”青木千夏不乐意了,明媚的眼睛瞪起来,有种鲜活的生气。 “首先,我不是警察不是法官,无权决定人的生死。其次,你也不是警察不是法官,无权决定人的生死。总之一句话,我不接受非正常交易。” 青木千夏显然有所准备,“我找人调查了,你们执行局专门服务道上的人,但也干拿钱办事的活。我给你钱,你给我干活,这是正常的委托。” 蛇歧八家是霓虹最古老的八个家族,但它们同时是霓虹黑道社会的掌权者,帮会与组织以他们为尊接受他们的管理与庇护。 而本家也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建立各种基金会,给弱者提供医疗和养老保险,甚至还设立24小时热线电话方便他们求助。 “姐姐我们也是有管制的啊,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我就是个高中生,这种脏活你得找雇佣兵。”原映夜怕这傻姑娘真听进去了,又说,“有困难找警察,需不需要我帮你打110?” “我自己有手。”青木千夏只说了这一句话。 原映夜突然想起这个人有前科,干过拿自己当诱饵的蠢事,所以这句“有手”可以有两个意思。 他叹了口气,“说说看,为什么想买凶杀人?” “杀一个败类还需要理由吗?”青木千夏反问。 她咬着牙,小脸显出难得的冷意,“他是个人渣,他该死!” 原映夜说了句车轱辘话,“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也不该死。” “他欺负过我的朋友,现在好好的出狱了!经纪人不许我插手,我无法联系黑道的人,我给你钱你帮我找职业杀手好不好?” “还职业杀手,你以为演黑帮电影呢?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原映夜一把将正在素描的男生扯过来。 “等等,还有几笔没有画好。”白马探依然低头画画,笔尖摩擦纸板发出沙沙声,笔端勾勒出一片片细致的蔷薇叶子。 原映夜深感意外,这人居然是个绘画天才。 真是没天理了。英俊多金又有才,活脱脱的人生模板。 青木千夏打量他几眼,“长得挺帅的,瞧着眼熟,莫非是同行?喂,你叫什么名字?” 白马探不回应,专注绘画,用斜线描绘叶片上的露珠。他过于沉迷一件事的时候,常常会接收不到外界的信号,无法给出反应。 原映夜搂着他的肩膀,一副关系很好的模样,“白马探,警视总监的儿子。你当着他的面要我去干违法犯罪的活?生怕我死的不够快是吧?我严重怀疑你俩是串通好了在这里钓鱼执法。” “什么钓鱼?”青木千夏疑惑。 “什么执法?”白马探敏感抬头。 “没你的事,画你的画。”原映夜将他的头按下去。 青木千夏身为普通公民,理所当然地对警方有所忌惮,当面说见血不见血确实不好,所以她犹豫了三秒,“那我们小点声讨论?” “青木小姐,我听力很好。”白马探这句话封了她的嘴。 他合上画本,抬起棕红色的眼眸,笑容优雅矜持,“有事情我会转达家父。” 青木千夏逆反心理上来,冷冷直怼,“别拿家世压我,我父亲不比你父亲差!” “好了好了,这点事至于炫耀吗?你们都有个好爹就我没有,我好惨好可怜好无助啊。”原映夜假惺惺地擦眼睛,转向哑然的青木千夏,“说说吧具体什么事,也许到不了杀人的地步。” “也行,把他丢到太平洋的小岛上,让他活活饿死。”青木千夏满意地拍手。 原映夜善意提醒,“那你得有一架私人飞机。” 白马探摇头,“不可以。私人飞机注册麻烦,登机需要正规手续,不是想飞到哪里就飞到哪里。这并不是规避风险的好方法。” 原映夜好奇,“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家里有一架。”白马探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原映夜觉得心口被狠狠刺了一刀。说的这么云淡风轻,逼格真是拉到爆表。同样是17岁的高中生,他连辆车都没有,可人家有私人飞机。 多酷啊,不是游艇不是跑车,是可以上天的飞机,夏语中量词用的都是“架”,一架飞机一架坦克一架超级大黄蜂…… “好棒啊!”青木千夏露出星星眼。 原映夜也一起鼓掌。 反倒是白马探脸色不自然,贵族的教养让他对在平民面前炫耀这种事感到羞耻,冷硬地摇头,“私人飞机的死亡率高,民航就很好,快捷方便。” 原映夜默了一下,“哦,我连民航都没坐过。” 白马探僵住,脸色更不自然了。 他这个英国霓虹两个家的人,委实想不到还有人没坐过飞机。 好在原映夜不是敏感的人,并不将这种事放在心上,很快又向青木千夏询问事情始末。 青木千夏拿出一份报纸,手指点点角落刊登的报道。 “小林巧一郎,男性,32岁,性犯罪者……7年前的儿童性施暴犯,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半个月前服满刑期出狱。” 原映夜明白了,“所以你要杀他。” “对,我想要他死。”青木千夏毫不避讳。 白马探摇头,将报纸交还给她,“罪恶是有量刑的,犯罪性质不同,法定量刑也不同。情感上我很同情你,但理智上并不认可。他被判处7年监禁,已经为他的罪恶付出了代价。” 青木千夏愤怒极了,漂亮的眼里盛满厌恶,认为白马探的话冒犯了她。 “可是我的朋友怎么办?这是她一生的阴影!你们就会嘴上说说,可谁考虑过她的感受?” 白马探不甘示弱,“有件事你需要知道,依法量刑是法治社会进步的重要标志。如果有罪就判死刑,那么社会秩序将会崩溃。再者,你有想过他被判处死刑的后果吗?受害者的生命将不会得到保障。如果侵犯与杀人同罪,犯人为什么要留下隐患?” 第44章 他居然说自己是去道歉的! “所以你说这是为了她好?”青木千夏要气笑了。 她反问,“如果你最亲近的人遭遇了伤害,你能保证你会这么冷静吗?” 白马探心中一跳,脸上肌肉抽动,回去的记忆又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红色的血,女人苍白的笑,手里逐渐流失的温度……父亲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可那个场景一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从不曾忘记。 怎么能忘记呢?那种气味,那种色彩,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他再也没有妈妈了! 凶手因自首得以从轻处理,年幼的他愤怒过、对身为警察的父亲失望过、对世界的正义质疑过,父亲严厉地告诉他什么是公正什么是法律,告诉他情感与理性之间的界限有多脆弱。 人不能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尤其身为正义贯彻者的他们来说,无论多痛苦多悲愤都要忍下去,这是他们为正义支付的代价。 白马探死死地咬牙,说出的话似乎带着血气,“是的!如果我爱的人受到伤害,我会将伤害她的人交给警察,我会认同正义的判决!” “说得真好听,你又没有体会过这种感受。”愤怒之下理智全失,青木千夏不介意往别人心口捅刀子,她冷冷地笑,“哦我明白了,你只是因为你的父亲是警视厅——” “青木小姐!”原映夜扬声打断她,制止了她即将说出的话。 “我认可白马的说法,量刑要因罪行而定。否则若我是犯人,一定会找个隐蔽地点杀人焚尸,能将时间拖多久是多久。事实上霓虹失踪人口每年都在增长,警力不可能将他们一一找出来。 同样,我也理解你的情绪,任何人都会痛苦都会愤怒,这很正常。如果是我的话也会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可是最重要的是受害者本身。” 他看着面前的女生,慢慢地说,“受害者需要活下去,跟生命比起来其他的算个屁啊。” 青木千夏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在激烈挣扎,愤怒的情感与冷酷的理智不断拉扯。道理谁都明白,可不是谁都能接受这种残酷。如果理智每次都有用的话,就不会出现激情杀人这个词了。 她慢慢地红了眼眶,可说出的话依旧不甘心,“我能怎么做?我,我什么都帮不了她。” “如果他已经真心悔过,并为此付出了代价,那这件事就可以结束了。你需要帮助你的朋友往前走,而不是执着于过去的伤痛。” “可是没有结束,那个魂淡依然阴魂不散。” “那就杀掉他好了。”原映夜笑笑,说得无比自然,“如果人类的惩治不足以让他悔过,试试上帝那边的方法也不错。” “什么?”青木千夏有点错愕,怀疑自己耳朵出错了。 这家伙之前不还规劝自己要理智吗?一副正义化身的模样。 同样愣住的还有白马探,他不明白原映夜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虽然执行局建立的初衷是为黑道服务,但本家近年来与警界达成互不干涉的协定,双方分工协作相安无事到今天。而且原映夜最近以侦探的身份破案,理应是法律与正义的坚定拥护者。 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原映夜不在意地摊手,“开个玩笑啦,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只是开玩笑吗?白马探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原映夜神情恢复正常,问,“小林,是叫小林巧一郎吧,他出狱后做了什么?” 青木千夏深呼吸,尽量控制情绪,讲述最近几天发生的事。 “朝美好不容易从过去的事走出来,正常生活正常学习,跟我聊天的时候偶尔会笑一笑,原本这已经很好了,我们知道她很努力在克服。可是那个魂淡居然在出狱后去了她家里!” 说着说着,她的小脸又扭曲起来,“他居然说自己是去道歉的!他怎么敢,怎么敢!” 原映夜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等等,你说你的朋友叫做朝美?莫非是圆谷朝美?” 青木千夏抽抽鼻子,“对啊,你们的同班同学,不然我为什么会找你帮忙。” 原映夜与白马探对视一眼,明白了圆谷朝美——第四位组员请假的缘由。 圆谷朝美,女,16岁,长发鹅蛋脸,同样是2年级b班的学生。 原映夜对她的记忆点不多,甚至直到今天才记住了她的姓与名。印象中那个女生总是沉默,不喜欢跟同学说话,也不喜欢参加班级的集体活动,是个存在感极淡的人。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原映夜意外记起一件小事。 某节音乐课,全班同学去特定教室学习,年轻的女老师演奏了一首小众钢琴曲。几乎所有人都往前凑,只有原映夜趴在桌子上打哈欠,这个不出彩的长发女生就坐在阴影里,纤长的手指在膝盖上一点点打着节拍。 青木千夏自顾自说话,“我跟朝美是小学同学,她小时候多才多艺,很阳光活泼的,我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她开解我。 可是后来,后来她就不怎么说话了,每次都是我讲好多话给她听。但她还是那个很好的朋友,经常默默坐在角落看我的演唱会。我知道她在我就会很开心,但又会很难过,因为零色蝶本该有属于她的位子。” 讲着讲着她的情绪又起来了,攥着拳头含着恨意说,“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她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复仇女神就好了,帮助受害者将所有有罪的人都送往地狱。” 受害者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这件事让原映夜与白马探心里都不好受。 他们以为圆谷朝美是天生内向敏感,没想到她曾经有过这种悲惨遭遇。但也许他们不知情才是好的,这样就不会给圆谷朝美带去负担,让她感受到同情造成的压力。 说话的时候他们走到了圆谷家所在的丁目。 那是海鲜一条龙售卖街,江古田町小有名气的鲜鱼市场,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靠街的墙壁打通做成直观展示台,塑料或玻璃盒里堆满各种的海产品,鲅鱼带鱼沙丁鱼,扇贝生蚝亮皮鱼,还有常见的昆布、海白菜、裙带菜等琳琅满目。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第一次来的人忍不住掩鼻皱眉。幸好这个季节的苍蝇蚊虫不多,否则将会是一场大型的视觉灾难。 原映夜觉得还能忍受,饶有兴致地欣赏那些活的死的鱼类。 同样正常的还有青木千夏,她显然来惯了这里,脸上没有显出一丝不自在,棕色小皮靴结结实实地踩在肮脏的街面上,一步步去找她最好的朋友。 原映夜对她有点改观,然后就听到了干呕声。 第45章 我讨厌这样的世界 可怜的白马探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胸口憋闷喘不过气几乎要晕过去。 最悲惨的是他的言灵可以记录这里的一切,以后每当他无意识回忆时都会再次经受这种折磨。视觉、嗅觉、听觉……他全都可以记忆犹新。 他自诩富有教养、同情弱小、拥有贵族的广阔胸怀,对平民具有天然的责任感与义务感,但真实的生理反应却由不得他来决定,恶心就是恶心、喘不过气就是喘不过气。 “嚼这个试试,应该会好受些。” 白马探抬头,发现是一枚口香糖,薄荷味的口香糖。 “我不需要。”他摇头拒绝,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不适宜。 原映夜不由分说地塞给他,“别不好意思,没人会笑话你,也没有人觉得你是看不起他们。丢掉你那些该死的贵族教养,不需要为自己的自然反应感到愧疚。” “你怎么会……”白马探有些惊异,因为他的确觉得抱歉,又觉得这种抱歉太傲慢了,带着高高在上的天然优越感。 一个贵族少爷真实走**民生活,却因所谓的气味而恶心呕吐,他凭什么同情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说责任感?他总是被这种无解的问题折磨。 “心理负担那么重容易早死啊朋友。”原映夜拍他的肩膀,“觉得恶心就吐,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人体的嗅觉具有适应性,这种常识你应该知道。” 的确,人们长期处在一个环境,就会适应这个环境的味道,所以才有“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的说法。 配合口香糖的清凉,白马探觉得好受了许多。 他看着左瞧瞧右看看的原映夜,忍不住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没有,我之前住在山里,最常跟山货打交道,对海产品同样不熟悉。” “可你看起来很自然地融入了这里。” 此时的原映夜正拎起一条长长的带鱼,用手触碰光滑的银灰色外表,脸上带着兴致勃勃的赞叹。 “哦,我现在在用嘴呼吸。基本闻不到异味。” 圆谷朝美家的店铺位于街尾,是一家面积不大的小店。店面整洁干净,玻璃擦得锃亮,就连半遮的门帘都洗得泛白。 “伯父伯母!”青木千夏熟练地打招呼。 从内间走出来一对中年夫妇,大概四十多岁,看起来都是本分老实的普通人。他们手里沾着冰渣,显然刚才是在整理冷冻仓库。 “青木,又来找朝美啊。”圆谷妈妈用围裙擦着手,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看到原映夜与白马探,她脸上多了一丝不自然,“这两位男生是?” “伯母好。”原映夜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我们是圆谷的同班同学,有个小组课题需要跟她讨论,路上遇到青木小姐就一起过来了。” 青木千夏悄悄戳他,“别小姐小姐的,叫我青木。” “哦哦这样啊,”圆谷妈妈放心了,神情舒展,“朝美还没回来,你们不嫌弃的话就进来等等吧。” “坐这里!”圆谷爸爸搬出三个凳子,粗声粗气地招呼他们。 “哎呀你小点声。”圆谷妈妈嗔怒,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卖鱼卖惯了,嗓门大,你们别介意啊。” “没事没事。”原映夜也笑笑,心里觉得略略温暖。 这是他向往的家庭,母亲温和慈爱,父亲严厉又不失善良。虽然生活或许清贫困苦,但晚饭一家人可以围在一起喝好喝的浓汤,讲白天发生的有趣的事。 如果每个人都能拥有幸福的家庭,那么这个世界会美好很多吧? 一个孩子揭开布帘探头探脑,隐蔽,或者自以为隐蔽地打量原映夜二人。他看起来六岁左右,小脸白净偏瘦,一双眼睛大而清澈,身上穿着干净的小学生制服。 “哎呀小光彦!”青木千夏一把将他抓出来,欢欣地蹂躏他的脑袋,“复习了没?预习了没?做完作业了没?要不要青木姐姐帮你写?” “我小时候就常常幻想有人替我写作业,一年级小孩的作业对大人来说小菜一碟,可是我要写好久才能完成。”她精致的脸上透着惆怅,“哎,真是苦恼。” 那孩子果断摇头,“算了,我的字比你写的好看。” 青木千夏被呛了一下,“哼,小屁孩,你懂什么审美,好多人求我写我还不给写呢。” “你是圆谷同学的弟弟?叫什么名字?上几年级了?”原映夜生出些逗小孩的心态,差点就问到宇宙终极问题“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了”。 “刚才都说过了。”那孩子语气不满,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圆谷光彦,小学一年级,刚才的话里有透露。”白马探看样子是缓过来了,很乐于跟原映夜较量推理水平。 看见光彦手上的贴纸图样后,他不禁微笑,“你也喜欢福尔摩斯?能不能推理一下我们两个人?” 光彦跟小大人似的观察他们三秒,然后指向原映夜,“你很厉害,学习是班里第一名,平时不好好上课总是缺席,每次都会写一大篇水分检讨。哦,你家里还有小孩子,不止一个。” “这都能看出来?”三个人非常吃惊,一时间惊为天才。 “那我呢?”白马探对这个聪明的同好感兴趣。 “你家里很有钱,不光很有钱还很有权势。你学习很好,是个资深的福尔摩斯迷。由于出众的长相在班里很受女生欢迎,至于男生,他们应该不愿意跟你走在一起。”这次光彦说的话要笼统地多,基本都是一些很容易看出的信息。 “我明白了,圆谷同学跟你提起过他。”白马探压低声音,不动声色地指指原映夜。 圆谷光彦眼里有一瞬的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候前面起了争执,有个大妈尖酸刻薄地高声讲话。 几个人走出去,看到圆谷妈妈低声下气地道歉。 那大妈越发气盛,“厌男症吗?以后走上社会怎么办?我家孩子他爸就是不小心碰了她的胳膊,她就发疯似的大喊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精神病犯了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代朝美向你们道歉。”圆谷妈妈惶急地从摊子里抽了几条鱼,鞠下标准的九十度躬,“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吃吧,大家都是邻居,朝美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内向了,请你们多多包容。” 那大妈拿了鱼,嘴里不依不饶,“你好好管管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圆谷妈妈不断点头,“是是是,等她回来一定说说她。” “****,给脸不要脸。”青木千夏想冲过去却被人拉住肩膀。 “冷静点,最起码现在不是时候。”原映夜在她背后说,“你不能替他们搬家,就不要扰乱他们的现状。这次你冲上去了,下一次呢?下一个人呢?圆谷家要怎么活?很悲哀,但这就是现实。” 青木千夏眼神冷酷,狠狠地咬着嘴唇,直到铁锈味弥漫,“我讨厌这样的现实,我讨厌这样的世界。” 她的心里再次冒出了那个念头,如果这世界上有正义使者就好了,这样她的母亲、她的朋友就不会这么痛苦。 哪怕这个使者是死神、是魔鬼,只要他能够惩治坏人,她不介意成为恶魔的信徒。 第46章 我原本装得很像正常人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吵?” 圆谷爸爸端着沉重的冰块走出来,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圆谷妈妈勉强笑笑,“没事没事,我们在聊光彦的画,说他画画很有天分。” “的确有天分。”白马探正专心地看画册。 翻阅一年级孩子的画对很多人来说是种折磨,除了父母亲人朋友这种天然带滤镜的,但他看得很仔细认真,不时跟光彦交流几句心得。 圆谷光彦很快就喜欢上这个聪明大哥哥,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小男孩式的纯真崇拜。 手机震动一下,圆谷妈妈擦擦手查看消息。看清屏幕后,她脸色忽地煞白,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捂住心口拼命地跺脚叫喊。 原映夜迅速夺过手机,发现那是一条短信:“妈妈,救救我,我被他抓走了。” 备注是“最爱的朝美”。 这是圆谷朝美发出的求救消息! 有点不对劲,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来不及细想,因为圆谷爸爸失控地叫了出来,“一定是他,是那个魂淡!” 得知女儿被抓的他瞬间暴走,抓着案上杀鱼的尖刀就要冲出去。 圆谷妈妈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死死地拉住他,脸上涕泪横流,“老公,你冷静点,冷静点。报警,我们报警。” 圆谷爸爸两眼通红,愤怒地推开她,“我要去宰了那个家伙!” “求求你了,朝美,不可以,不可以啊!朝美,朝美……”圆谷妈妈颤抖着手,语无伦次方寸大乱。 “伯父你冷静点!”原映夜迅速做出反应,“青木报警,白马看好光彦!” 不等他吩咐,白马探就捂着光彦的耳朵将他抱进了内屋。 原映夜错误估计了自己的武力值,低阶混血种的他拦不住一个整天杀鱼的男人,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体能优越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圆谷爸爸坐上了拉鱼的货车,拎着那把用来杀鱼的刀。 圆谷妈妈回拨女儿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急得眼泪直流,对着报警电话颠三倒四,“我女儿被绑架了,现在丈夫又要去杀人,求求你们警察救救他们,救救我的女儿和丈夫……” 对面的警察一头雾水,原映夜抢过手机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并让青木千夏提供了小林巧一郎的家庭住址。 “明白了!我这就带人赶过去,保持联系。”手机里传出高木涉的声音。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工作一天的人陆续回家,见到不平常的骚动总想多看几眼。周围的邻居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对这家才搬来两年的人家议论纷纷,言语不乏八卦与恶意。 青木千夏唰地抽出一条冷冻带鱼,瞪着眼当刀子一样不断挥舞,将这些看热闹的人统统赶跑,“都这么闲啊?滚开滚开,小心砍死你们!” 那些体面人不想弄脏衣服,见这个女生越发凶狠,只能悻悻离开。 目前一共有两起案件,少女被绑案与持刀伤人案。 两者的关键人物都指向一个人:小林巧一郎,儿童性暴力加害人。 根据青木千夏提供的情报,7年前,小林巧一郎被指认作案,遭到警方紧急逮捕。但他声称自己那天醉酒神志不清,并不记得与圆谷朝美有过接触,又加上此前并没有同类犯罪的前科,所以法院先以证据不足为由暂缓判决。 但受害者圆谷朝美站出来提供了证明。当时她因白天上过手工课的缘故,手上沾有学校特制彩色油墨,而警方在小林巧一郎的衣服上发现了同种油墨。 这是导致小林巧一郎被捕入狱的关键性证据。 当时的圆谷朝美……只有9岁。 “畜生。”白马探咬着牙骂。 向来优雅的他极少爆粗口,但今天的事实在让人愤怒。 “你们知道犯人出狱的事吗?”原映夜沉默一下,问圆谷妈妈。 后者抹着眼泪点头,“是,当时有接到警方提醒,我们怕女儿不安没有告诉她。但是一周前那个男人居然来了店铺。当时我正从店铺后的冷冻仓库出来,发现有人藏在树后偷看我们家。” 圆谷妈妈的情绪激动起来,“是那个恶魔!我第一时间就认出他来,用手里的鱼砸他,但是他不躲避也不离开,一直跪在地上说请求我们原谅,后来孩子他爸出来拿刀把他轰出去了。” 她剧烈地咳嗽,压抑悲愤的情绪,“我们以为他不敢来了,但是前几天,朝美说在学校门口看到了他。” 那天圆谷朝美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房间找剪刀,把自己的一头长发剪得稀碎。弟弟光彦被吓住了,叫着爸爸妈妈然后想阻止姐姐。 圆谷朝美用剪刀抵着脖子让他们滚,说只要剪掉头发坏人就认不出她了,说她今天在学校门口看到那个人了,就躲在巷子口的后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头发凌乱,满脸泪水,哭得歇斯底里,“都是你们的错,为什么要让他出来!我现在害怕地要吐,感觉整个人都要疯了!” 圆谷夫妇也很痛苦,只能不断地安抚女儿,生怕她被手里的剪刀伤到。 “为什么他可以出狱,为什么!我原本装得好好的了,我原本装得走出来了,我原本装得很像正常人了!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每一天都很恐惧很恐惧,痛苦死了!”圆谷朝美踩着碎发大喊大叫。 “姐姐……”光彦想要靠近她。 圆谷朝美一把推开他,“出去,都给我出去!” 青木千夏死死地咬唇,听完了好友这段无法言说的痛苦。 “第二天我陪伯母去找了警察,可是他们说没有权利限制出狱人的自由。而且说那个魂淡没有做出格的事,说他能亲自来道歉说明他已经改过自新了,让我们不要太过敏感。” 她的眼里含着冰一样的怒意,“让受害者不要太过敏感,这种话都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我对这个肮脏的世界失望透顶。” 事到如今原映夜也无法说什么,只能尽全力阻止尚未发生的悲剧。 他让青木千夏留下照看圆谷妈妈与光彦,等待警方过来处理圆谷朝美的事,然后与白马探拦下出租车前往小林巧一郎的家。 小林巧一郎住在一栋普通公寓里,所在楼道同样挤满了好事的居民。根据他们的议论,几分钟前,圆谷爸爸举着刀大喊大叫地冲入这里,嘴里还嚷嚷魂淡、放过女儿之类的话。 第47章 必然有一方在说谎 房门半开,人影攒动,依稀能听到激烈的争吵。 原映夜原本想观望一下,但门缝里矮小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红领结、黑框眼镜、蓝色小西装、红白相间的运动鞋……这身行头他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是他根据记忆特意给某个小学生挑选的。 白马探还在紧张地排兵布阵。现在要营救的人一共有两个,圆谷朝美与小林巧一郎,圆谷父亲情绪失控,很有可能做出伤人的事情。 “原映夜,等会我开门你殿后,一定不能刺激圆谷先生的情绪,我们最好悄悄潜入然后趁他不注意——” “砰!”震耳欲聋的踹门声。 白马探震惊地看着原映夜,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拽着领口扯了进去。 面前正上演一出猫抓老鼠的激情戏,圆谷爸爸举着杀鱼刀追赶一个白衬衫男人,两个人一直围着中央桌子来回转圈圈。角落处还有修女、神父模样的人瑟瑟发抖,不停地在胸口比划十字,请求他们的主保佑他们。 原映夜将躲在花瓶后的小矮人拎起来,果然是身系半个世界安危的柯南。 “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待着吗?没事跑这里做什么?” “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总得出来透透气吧?”柯南不断挣扎,“我只是想回家拿衣服,然后就遇到了阿笠博士,然后就遇到了小兰,然后就遇到了冲野洋子,然后就遇到了命案,然后就顺利破了案……然后就来到这里了。” 原映夜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真厉害啊你,短短一天做了这么多事。” 柯南很谦虚,“一般般,之前我破案更快,一天解决两个案子也是常有的事。” “你以为我在夸你吗?”原映夜将他丢给白马探,“把他关进浴室里!他要是敢乱跑就打断腿!” 白马探第一次见他情绪失控,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原映夜内心烦躁不安。刚刚若不是他眼疾手快,柯南就要冲过去了,他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免费送人头吗?小林巧一郎可是混血种!好吧其实是d级混血种……而且还被拿刀的圆谷爸爸追着砍…… 此时的小林巧一郎终于被擒住,脖子与尖刀近距离接触,嘴里喊着“我不是我没有您在说什么”的话。 修女与神父也在劝阻,“先放下刀再说吧,有什么误会慢慢聊。” “别装傻了,朝美说是你绑架了她,你这次又想对她做什么?只要我杀了你就结束了!” 圆谷爸爸正处于极度愤怒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只会一个劲地让小林巧一郎交出女儿,如果朝美出意外就杀死他。 原映夜啪地摔碎花瓶,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伯父,您先冷静一下,深呼吸,呼气——吸气——呼气——” 几个人蒙住了,下意识地听从他的节奏进行呼吸。 原映夜说话的同时观察客厅的环境。 小林巧一郎的家简约整洁,洁白的窗帘,明净的窗户,铺着淡黄色桌布的方桌,高大的木质柜子上放有书本、牙杯、打气筒等杂物,角落还摆放一盆开着小花的满天星。 墙壁上甚至贴有基督教的油画,圣父慈爱地拥抱他的子民,背景是大片大片洁白的百合花。 原映夜觉得一阵恶寒,有种发现豺狼也会按时刷牙的感觉。单看房间陈设,完全想象不到主人会是那样的衣冠禽兽。 看脸也一样。小林巧一郎衣着纯白,长相甚至可谓帅气,文质彬彬地像是学校老师。现在的他异常狼狈,生与死的恐惧让他直冒冷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不小心碰了刀子。 原映夜直截了当,“如果不想死就说实话,圆谷朝美失踪的事跟你有关吗?” “她失踪了?”小林巧一郎惊了一下,“不不不,我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 他的反应不像是说谎。原映夜皱眉,继续问,“今天早上你在哪?之前有没有去过学校见圆谷?” “今天有支援团体的人来,我根本没有出门,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家,之前也没有见过她。我没有去过学校,也没有去的想法,我知道她不可以见我……事实上我一直在忏悔。” 圆谷爸爸激动起来,“到现在你还在骗人,还我女儿!不然我就杀了你!” 一旁的修女传教士紧张地举手,“我,我可以为他作证。” 然而圆谷爸爸不相信她的话,“你们肯定是一伙的,别想骗我!” “我也可以作证,”另一名神父传教士也举手,“我们的兄弟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就在这个房间进行禁食祷告,他已经彻底忏悔了,从7年前起就滴酒未沾,每天都会祈祷圆谷小姐的安危——” 眼见圆谷爸爸越听越愤怒,原映夜立马用抹布丢过去捂他的嘴。虽然“我们的兄弟”是教徒的传统称呼,但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最起码他是不会称一个罪犯为兄弟。 刀锋近在咫尺,小林巧一郎不敢点头,只敢眨眨眼睛,“对对,伯父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朝美出什么事,那我肯定第一个受到怀疑。我一直记不清那天的事,所以之后一直深感抱歉,现在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别喊朝美的名字!你不配!”圆谷爸爸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这时候白马探已经查看过所有房间,摇摇头说没有发现圆谷的痕迹。 这时候警方赶到,在楼道拉起警戒线,高木涉持枪进入房间。 “警察?”圆谷爸爸喊,“你们快去救我女儿!” “圆谷先生,请您冷静一下,已经有警官带伯母去寻找圆谷小姐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高木涉高举双手示意自己只是来传话的。 他低声对原映夜说,“原先生,事情不对劲,有人在路上遇见过独自一人的圆谷小姐。” “青木呢?她现在在哪儿?”原映夜心中一动。 高木涉不解为什么要问这件事,但还是如实回答,“青木小姐接到电话后急匆匆离开,现在是佐藤警官陪着圆谷伯母找人,目暮警官负责指挥。” 小林巧一郎还在哀求,“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你少骗人,你敢碰我女儿试试,我杀了你这个魂淡!” 小林痛哭流涕,表现地无比悔恨,“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无论如何都与我有关,是我带去了阴影,我愿意为我的过错赎罪……” 他哀求地看向警官高木涉,“但是在那之前求求你们找找朝美,她的失踪与我无关,是其他人绑架了她,不要往错误方向调查啊。” 结合之前种种,两方说法不符,必然有一方在说谎。 原映夜与白马探对视一眼,均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第48章 你,你是要救这个魂淡 “伯父,你先放下刀,圆谷很可能没有遭遇绑架。” “什么?你什么意思?”圆谷爸爸惊异地看向原映夜。 “第一,圆谷的求救短信。‘妈妈,救救我,我被他抓走了’,如果是事态紧急的绑架案,受害者应该没有时间用这种说法,居然还规规矩矩加了标点符号,不能不让人在意。 第二,这两位传教士的证言。两个人一起为犯人作伪证的可能太小,而且在这种容易求证的事上说谎冒的风险太大,我不认为他们会用这种拙劣谎言欺骗我们。 第三,关于青木千夏的疑点。她是圆谷的好友,但这种紧急关头却因为一通电话离开,不免让人产生怀疑,怀疑打来电话的人正是‘被绑架’的圆谷小姐。” 圆谷爸爸反应过来,神色出现短暂的懵,“你是说朝美说谎了?” 原映夜点头,“很幸运,目前推理的结果正是如此。” 这件事是圆谷朝美自导自演的结果,一起虚假的绑架案。 高木涉同样点头,并说现在还可以挽回,希望他能够放下刀冷静冷静。 圆谷爸爸愤怒极了,脸色涨得铁青,“难道我女儿还会骗我吗?不,不可能,我明白了,你们是想骗我让我放过他!你们以为我傻吗?我女儿怎么可能撒这种谎!你们警察就是要偏袒坏人!我才不信你们的鬼话!” 他抵着小林巧一郎的脖子,“就是你们把这个魂淡放出来的,你们都该去死,如果我的女儿受到伤害,我也会杀了你们!” 他已经癫狂了。 这时候白马探已拨通青木千夏的电话,原映夜接过手机对着听筒冷静地说,“青木,圆谷是在你身边吧?” 对方没有说话,只有起伏不定的呼吸声,表示她正在紧张犹豫地思考。 “你应该清楚事情闹大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圆谷伯父即将成为杀人犯,而这一定不是圆谷想看到的结果。” 青木千夏的声音低低地传出来,“让她自己跟你们说吧。” 几秒之后,一个微弱的女声响起来,“爸爸……” “朝美,是朝美!”虽然声音细微模糊,但圆谷爸爸瞬间就听出是自己女儿,腿一软庆幸又后怕地跌倒在地。 圆谷似乎在哭泣,“这都是我一个人的计划,与千夏无关,我太害怕了才会给她打电话……车站里那么多人那么多人,我喘不过气……” 白马探温声说,“已经没事了,圆谷同学,给伯母打个电话报平安吧,她很担心你。” “因为你的缘故,我女儿过的多么痛苦,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圆谷爸爸又凶狠起来,举着尖刀就要往小林巧一郎的身上刺下去。 “圆谷先生!”高木涉拔出手枪对着他,一脸紧张,“圆谷先生,圆谷小姐现在平安无事,你不能错下去了。” 圆谷爸爸愣了一下,一张沧桑的脸愤怒又扭曲,“你一个警察,居然拿枪指着我?你们是不是不想看我们好好活着?” 让人没想到的是小林巧一郎,他痛苦地捶着心口,“我真的很抱歉,真的从心里悔过了,求求你杀了我好了,我也想结束这种痛苦。” “你居然敢说痛苦?”圆谷爸爸面容狰狞,高高地举起杀鱼刀,“开枪吧我们一起死!” 鲜红的血液滴下来,光洁的地板上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在场的人震惊地看向——原映夜。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奋不顾身地用手握住了刀刃。 圆谷爸爸僵住,“你,你是要救这个魂淡?” “伯父,我是要救你。”原映夜疼得倒吸凉气,左手依旧抓着尖刀,鲜血顺着手腕染红了衣袖,血腥气弥漫。 白马探紧张地安抚情绪,“收手吧伯父,不管这个人如何该千刀万剐,也没有圆谷重要。她需要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作为杀人犯的女儿活下去啊!” 圆谷爸爸拿刀的手颤抖,“他们不能杀死坏人,只能我来,我来杀死他。朝美,朝美得多痛苦才会想出这种方法……放过这种魂淡的法律有什么用!” 原映夜不得不提醒他,小林巧一郎已经为他的罪过付出了代价。 他看着这个父亲,说,“伯父,得知绑架是子虚乌有的事,所以你又放松又庆幸,认为接下来只要杀死这个人,一切就结束了对吧。” “原映夜?”白马探惊讶地看着这个受伤的人。 原映夜的声音冷酷又无情,“您错了,还没有结束。这是自私逃避的行为,只会将痛苦转移给家人。你女儿的自导自演正合你意,给了你可以报复的机会。 但你想过一刀刺下去的后果吗?朝美怎么办?因为她的谎言让你成了杀人犯,她会不会自责悔恨?光彦怎么办?他还那么小就要背负家庭的沉重伤痕,从此成为别人嘴里杀人犯的儿子。伯母又怎么办?你想看着她一个人养育两个孩子,还得时时惦念监狱中的丈夫吗? 伯父,杀人只是一刀的事,承担责任要比这艰难地多。如果你真心为朝美着想,就在这里住手。” “那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拯救我可怜的女儿……” 原映夜慢慢地说,“让她有个完整的家,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有坚定支持的支柱。” 圆谷爸爸痛苦地闭上眼,终究是松开了拿杀鱼刀的手。 白马探见机迅速夺刀,埋伏在外的警察也迅速进房,将他制服住。 虽然很不忍,但高木涉依然遵循规定说出了那段话,“圆谷先生,你因涉嫌私闯民宅、毁坏财物、挟持他人等罪名被逮捕,你有权请律师,也有机会进行辩解……” 圆谷爸爸失魂落魄地跟他们走出去,脚步沉重又迟缓。他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哪怕这个行为看起来多么正义高尚。 “快快,医院!不,给小哀打电话,用最新最好的药!”原映夜跳脚大喊,“疼死了疼死了,我怎么就头脑发热上去了呢?压根不关我的事,世界上有没有后悔药啊我先吃为敬。” 那个瞬间他自然而然就踏步上前,抬手抓刀,整个过程无比丝滑。 白马探一脸奇怪,“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小哀是谁?” “没有没有。”原映夜敲敲耳机,“我是在自言自语。” 柯南终于从浴室里放出来,满脸的不甘与幽怨,“你还让我小心点,结果自己受伤了。” “我倒不是怕别的……”原映夜跺脚,“这特么是破伤风之刃啊,一刀破伤风两刀见祖宗!”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对了家里有医药箱吧?先给我来一针。” “我之前翻找的时候看到过。”白马探凭借记忆拎出箱子,找出酒精绷带之类的东西给他处理伤口。 75%的酒精喷洒到伤口上,那酸爽的滋味让原映夜直掐柯南的脖子,把小学生掐得双目翻白眼,差点窒息而亡。 第49章 不用谢我,我想救的不是你 小林巧一郎同样受伤,脖颈处有浅浅的流血的刀伤。 女警想要为他治疗,他后退几步说不要紧,只要朝美平安就好。 他向原映夜弯腰鞠躬,脸上浮现愧疚的神色,“谢谢你救了我的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用谢我,我想救的不是你。”原映夜顿了顿,“你该庆幸当初处理你的是警察。” “啊?”小林巧一郎愣住了,没听懂这个少年话里的意思。 “还是要感谢你。”他的脸上出现放松的神色,抬起手在胸口比划两下,满脸虔诚之色,“我一直通过禁食祷告真心忏悔,现在看来是上帝原谅了我。” 原映夜坐在沙发上,一手扶着柯南一手举着被白马探消毒,听到他的话后冷冷抬头,“受害人跟家属都没有原谅你呢,上帝算个屁。真想被原谅,就从他们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哎呀轻点包扎。”下一刻,他痛苦地呲牙。 “我会真心忏悔的。”小林巧一郎低下头,再次深深地鞠躬。 刚才的女警想要记录口供,询问他详细的事情,看到他脸色苍白后多问了几句。 “我没事,只是有点鼻炎,需要开窗通风。”小林巧一郎打开窗户,“所以我一般不会下楼,外面的花粉太多了,这个季节到处都是鲜花。” 高木涉咳嗽了两声,接过女警的证词本,“小林先生,那个,你也清楚,不必要的麻烦……” 小林巧一郎点头,“您放心,我不打算起诉他,这是我的赎罪。” 高木涉松了口气,同时觉得心里微微异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主是仁爱的,他会给罪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上帝与我们同在,阿门。”传教士与小林巧一郎告别。 “感谢主,赞美主。”后者神色虔诚,目送他们离开,刚转身就碰上了一个小孩子。 柯南不明白原映夜为什么要推他,捂着倒在地上龇牙咧嘴,然后就听到了温和的男声,“小弟弟,走路要注意啊。” 小林巧一郎将他扶起来,仔细为他拂去身上的灰尘,神色自然并无异样。 柯南明白了原映夜的用意,走出房间后问,“你是故意的?” “你也是小孩子,我试探试探他啦,看一下他能不能经受诱惑。” 柯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拿我当诱饵?” 原映夜耸耸肩,“有什么关系,你都17岁了,就算被摸一下也不至于产生心理阴影。要是我变小了我就自己上了……或者你考虑一下摸回来?” 他无视小学生的愤怒,回过头看向刚才走出的房间。 小林巧一郎正站在窗户前往下看,看到他后再一次深深鞠躬。 原映夜产生了与高木涉相同的异样情绪。一个温文尔雅真心悔过的犯人,与一个凶神恶煞阴险狡诈的犯人相比,究竟哪个让人更恐惧? 但无论如何,有资格原谅他的只有受害者本人。 这边的持刀伤人案处理完毕,警视厅还有圆谷朝美的事需要结束。 警官劝告坐在桌前的圆谷爸爸,“万幸的是小林先生不追究过错,只要你悔过的话就可以离开了。” 圆谷爸爸被刺激到了,“悔过?我悔过?要是你看到了7年前那小子的所作所为,绝对说不要出这种话!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过得多痛苦!” 警官点头,“是的,您的心情我们并不了解,但是他现在并没有犯错,我们也无法对他怎么样。虽然过程会很辛苦,但选择遗忘是种解脱。” “遗忘?怎么可能,”圆谷爸爸撕扯心口,“都刻在这里了!” 这时候,圆谷妈妈、圆谷朝美、青木千夏终于赶到。 圆谷朝美穿着妈妈的外套,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她小脸冷冷的,不断地用大拇指掐食指,避开窗口的光站在好友青木千夏的身后。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圆谷爸爸擦掉脸上的泪水,不想在家人面前展现脆弱的一面。 “快向爸爸道歉,他差点就急死了。”圆谷妈妈拍拍女儿的胳膊。 圆谷爸爸摇头,“朝美有什么错,都是我的错。” “你知道就行了,因为你,没一件好事!” 冰冷的声音响起,圆谷妈妈惊讶地看向女儿,“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 “没错啊,”圆谷朝美神色扭曲,嘴唇咬出血来,“都是你,都是你多事让他逃过了!” 她冲自己的父亲大声喊,“如果爸爸不插手就可以逮捕他了!要不爸爸去把他杀了自己坐监狱吧!” “爸爸是为了你,你怎么能……”看着一反常态的女儿,妈妈震惊又痛苦。 “别装作很痛苦的样子,这里谁能有我痛苦?”圆谷朝美冷笑,眼泪却流下来,“你们根本没有经历我经历的一切,又怎么能体会我的感受?” “最痛苦的人是我啊,无论我如何努力都忘不掉,忘不掉,整整七年的夜晚,你们知道我怎么过的吗!” 她推开好友的手,拼命撕扯头发,泪水模糊了脸颊,“好痛苦,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死了,我是为了你们活着的,为了你们假装正常……反正你们还有弟弟,他可以给你们养老,就放过我让我去死吧!” 青木千夏死死地抱住好友,用自己的身体阻止她的挣扎。 圆谷妈妈扬起巴掌,又哭着捂住心口,“你怎么能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 圆谷爸爸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只是说,“带朝美回家吃点东西吧,今天都没有吃饭吧,光彦也很担心姐姐。” 隔着一道玻璃,原映夜几人沉默地看着一切。 “焦虑性障碍和应激障碍。”白马探低声说,“圆谷具有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些年的沉默并没有使伤口愈合,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发酵腐烂。” 柯南点头,“而小林巧一郎的出狱是导火索。她可能是想谎报事件,再对自己自残,然后借口被小林巧一郎施暴将他送入监狱。” “她不知道这在外人看来破绽百出。”白马探停顿一下,“我会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即使痛苦也要活下去,要斩断这种连环悲剧。” “那就交给你了。”原映夜拍拍他的肩膀,伸了个懒腰。 “你要去哪儿?”白马探在他背后问。 “吃晚饭啊,你们不饿吗?”原映夜双手插兜,走出警视厅。 第50章 能杀死坏人的,只有你自己 天色渐晚,群马县,秋名山深处。 萤火虫群依旧灿烂盛大,漫漫地浮在草丛上,如一朵幽绿色的星云。 一只冒失的萤火虫停在白兰地的肩头,小小的尾巴一闪一烁,像是在释放无人可解的信号。 白兰地的心情意外好起来,放缓脚步在星云中穿行,手里拎着咯吱咯吱的塑料袋,与那把漂亮的弧形长刀。 当他来到那条熟悉的小溪旁时,发现沼渊己一郎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男孩,模样机灵可爱,正一蹦一跳捕捉萤火虫。他手里的纱布袋有光点闪烁,通体散发漂亮的荧光,像一盏灯笼。 “你来了。”沼渊己一郎沙哑地笑,“看,我的新朋友。” 他指着草丛中的男孩,有些得意,有些喜悦,向白兰地炫耀。 男孩动作敏捷,不一会儿就攒了几十只萤火虫,追着最大最亮的那一只往树上爬。 沼渊己一郎身躯佝偻嶙峋,笑容却无比满足,“是我教他捕捉萤火虫的,他很聪明,学的很快。” 白兰地神情冷淡,坐在圆形的河石上,“那些不是你的老朋友吗?” “他也是我的朋友,我愿意用朋友交换朋友。”过了一会儿,沼渊己一郎又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舍弃的,包括我自己。” 他从塑料袋里掏出牛肉干与面包,撕开包装往肚子里吞咽,喉结滚动。吃的太急胸口噎住,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喝溪水,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 “真好。我喜欢吃东西,这让我体会到我还活着。”他咀嚼嘴里的牛肉干,小心地吞下去,直到让自己的胃鼓起来。 “我也喜欢吃东西。”白兰地咬着棒棒糖,一颗颗嚼碎成粉末。 沼渊己一郎看他一眼,摇摇头,“这种吃法会得糖尿病,你会死的很早。” “无所谓。我只要短暂的快乐。”白兰地剥开棒棒糖的外皮塞进嘴里。 男孩手脚并用,去碰枝头最亮的萤火虫。萤火虫感知到他带来的气流,翅膀轻轻颤动飞入夜空中,他着急地伸长身体,脚下一空从树上掉下来。 “啊——”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身体一轻稳稳跌入某人的怀抱。 白兰地放下他,长刀出鞘又进鞘,那只萤火虫就一头栽了下来。 “给你。”他将萤火虫直直地递到男孩面前。 “它死了,不亮了。”男孩沮丧地低下头。 白兰地才不管这些,不由分说地塞给他。 他挥挥手里的刀,“拿着。不许哭,否则揍你。” 他的红发很长,凌乱地挡住半张脸,整个人半隐在夜色里。男孩身材矮小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凭感觉称呼他,“大哥哥,你很厉害吗?” “嗯。”白兰地点头,神情无比冷漠。 他不喜欢小孩子,觉得小孩子是最烦的生物。 之前他杀人的时候不巧被一个孩子看到了,那看起来精致漂亮的小女孩扯着嗓子哭号,他第一次听到那么撕心裂肺的哭声……让人心生烦躁。 他拿刀恐吓女孩女孩依旧哭号——那么小的年纪不懂何为威胁,只会咧着嘴哇哇地喊,泪水鼻涕糊了一脸。真烦真烦真烦!不就是看到尸体了吗?不就是被血溅了一身吗?有必要哭得像死了爹妈一样吗?他杀的是别人爹妈又不是她爹妈,烦死了! 听到他很厉害,男孩哇哦一声抱住了他的大腿。 “你要干什么?”白兰地低下头看,同时警惕地后退。如果这孩子也要哭的话,那他就在第一时间捂他的嘴。 至于杀人……父亲不许他碰小孩。父亲说小孩子是世界的希望,是人类的未来,任何人都是从小孩变成大人的,他们是未来世界的主人。 男孩期待地抬头,“大哥哥,你能帮我抓萤火虫吗?” 如果自己拒绝的话……他会哭吧?太烦了太烦了,还是抓萤火虫简单。权衡利弊之后,白兰地点了点头。 “太棒了!”男孩跳起来,不忘叮嘱,“要活的哦。它们很脆弱,要轻一点抓它们。” 于是白兰地陪他抓了半个小时的萤火虫,直到将那个纱布袋塞得满满当当,周围的萤火虫看见这个红色身影就恐惧地颤抖,忍不住坠地而亡。 “你要这么多虫子干什么?”白兰地将最后一只萤火虫递给他。 男孩低下头,“灯光很亮姐姐睡不着,萤火虫的光很温柔。” 白兰地沉思,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给,这个比萤火虫管用。” 小男孩茫然。 白兰地点点他的后脑勺,“睡不着就砸这里,小心点就不会死。” 小男孩:…… 白兰地咬着糖块,嘴里咯吱咯吱响,“我之前都是这么做。” “那他们……死了吗?”男孩小心翼翼问。 白兰地回忆,罕见地露出笑容,“都甜甜地睡着了。” “我该回去了,我是偷跑出来的。”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男孩拎着萤火虫做的灯,向这两位新朋友告别,“叔叔、大哥哥,谢谢你们帮我抓萤火虫。” 沼渊己一郎很不舍,嘶哑着喉咙问,“你明天晚上还来吗?” 男孩想了想,重重地点头,“明天中午给你们带多春鱼,我妈用盐烤的,骨头酥酥脆脆的可香了。” 沼渊己一郎犹豫地摸脸,“我长得很丑……白天的样子会吓到你。” 男孩轻松地笑,“不会,我家是卖鱼的,越丑的鱼越好吃。” “那我一定很不好吃。”白兰地咯吱吱咬糖块。 沼渊己一郎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苍凉。 “我可以带别的朋友来么?我有一个秘密朋友,他说很喜欢我,会带我玩好玩的游戏。我们四个人可以一起玩。”男孩提议。 “他一定是个坏人。”白兰地肯定地说,“怎么会有人喜欢小孩子,你们那么讨厌。” “我才不讨厌。”男孩皱起细细的眉毛,气鼓鼓地反驳,“他不是坏人,他跟我一样喜欢昆虫,喜欢假面超人与哥美拉,我们有很多相同的爱好。” 白兰地咬破糖果,“他一定是在欺骗你。你太愚蠢了,果然是小孩子。” 男孩生气地别过头去不说话。 沼渊己一郎若有所思,垂下消瘦的头颅问,“那个人说很喜欢你?” “对,他说我很可爱很好看,他想让我永远跟他玩,成为他一个人的朋友。” 沼渊己一郎丑陋的脸皱起来,声音浑浊如混了砂砾,“这样啊……呵呵呵……我明白了……明天可以带他来见我吗……哦不行,这不是我该管的事……” 他的眼睛亮起来,又逐渐暗淡,然后又亮起来,最后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像个疯子。 “别笑,你笑起来太丑了。”白兰地将巧克力一分为二,塞一半到男孩嘴里,“鱼给我留一半。我跟你换,很公平。” “我不想吃巧克力。”男孩将巧克力吐出来,“我可以换个请求吗?” 白兰地摇头,“不可以。沾到你口水了,我嫌脏。” 男孩举着巧克力给他看,“我只含了一点点!” “说说看。”沼渊己一郎伸手接过,将巧克力放在嘴里咀嚼。 男孩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你们能帮我杀坏人吗?欺负姐姐的大坏人。” 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了。白兰地心说。打发时间也不错,反正男孩没吃他的巧克力,不算吃亏。他刚想点头,却被一只枯瘦的手阻拦。 “能杀死坏人的,只有你自己。”沼渊己一郎难看地笑。 第51章 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不抢他的钱 “把钱交出来。”黄发男生将原映夜推进巷子。 “听到没,大哥让你把钱交出来。”四五个同样年纪的混混嬉皮笑脸。 这几个都是普通人类,打不得。原映夜叹了口气,有些伤感,有些遗憾。执法人只对且只能对混血种重拳出击,为了大义为了信念为了维持世界的平衡。 “放过我吧,我是个穷人。”他显然对这一套流程很熟悉,掏出空荡荡的钱包给他们看,甚至衣服口袋都在他们面前翻了个底朝天。 黄毛不甘心,指指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书包,“这里面呢,这里面有什么?” “哦,一个孩子,你想要的话好商量。”原映夜拉开书包拉链,一只迷糊的小学生探出头来。 黄毛傻了,“你,你上学带个孩子?!” 原映夜很自信地说,“学校规定不能带刀带炸弹,可没规定不能带这玩意儿。” 为了高中生涯过得精彩点,他可是熟读校规熟背校训,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只能做一次……比如一次性请假原则上不能超过一周,所以一周之后再补一张假条就ok。 “……居然说的有道理。”黄毛现在很想静静。 “所以我很穷啊,因为要养孩子,不如大哥帮我一下?” “呸,穷鬼!”那黄毛骂了一声,晦气地转身欲走。 原映夜又叹了口气,“你可以骂我,但不能侮辱我。” “你有意见?”黄毛转过头,神态睥睨,下巴扬起,鼻孔朝天。 身边的小弟齐齐围上来,同样神态睥睨,下巴扬起,鼻孔朝天。 “有。”原映夜伸出手,指指路过的人,“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不抢他的钱?看那身衣服,看那双鞋,看那块表,明显比我有钱得多。” “说的有道理。”黄毛大喊一声站住,然后说,“把钱交出来!” 白马探惊异地看着他们,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 半分钟后,三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身后是一群倒地不起呻吟不断的混混。 白马探揶揄,“你没这么弱吧?非得我出手才可以?” “我是个伤员,要尊重伤员。”原映夜挥挥缠绑带的手,“凡事往好处想,如果不是我,你平时哪有被人打劫的待遇?” 白马探噎了一下,“我之前都是坐车直接到学校,当然没有这种机会。” 今天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亲自走一走,在路口下车就让司机回去了。结果还没到学校就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不良倒霉。 “看吧看吧,这不就体验到了。”原映夜一副不必感谢我的样子。 原本他可以以此为由请假休息,但受不了小哀那种无声谴责的眼神,终于抓着书包溜达到了这里。至于柯南,为了世界的安危着想,他决定要将这个死神挂件随身携带。 唔……柯南貌似不克学生……吧。 他拍拍胸前鼓鼓的书包,“药。” 很快,一只小手伸出来,高举扒拉出来的小药瓶。 原映夜满意地点头,用牙齿咬着瓶盖扭开瓶子,倒出三颗白色药片含在嘴里咀嚼,然后苦的打了个激灵。 “灰原说一次只能吃一片。”柯南不赞同地摇头,“我会告诉她你没有谨遵医嘱。” “我这不是一次吃一天的嘛,一口干多方便。打小报告不长个,你看你现在都多矮了。”原映夜毫不客气地赏给他一个爆栗。 伴随着一圈圈的金色星星,小学生头晕目眩地缩回双肩包里。 “药?”白马探皱眉。心说这个人居然这么弱吗?需要靠药续命? 看到他的眼神,原映夜解释,“消炎药消炎药,伤口有点发炎。哦,你那天给我用的酒精没起作用,应该是过期了。” 白马探哼了一声,“毕竟我也想不到一个混血种会感染。” “我一大半还是人类,人类生病多正常。你看昨天的小林巧一郎,他还是个d级混血种呢,不是一样饱受鼻炎折磨。” “你说什么?”白马探停下来,神色古怪。 原映夜还在碎碎念,“鼻炎啊,这种病太痛苦了,不过也活该啦,反正受折磨的不是我。” “等等……”白马探心跳加速,大脑一阵阵发晕,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没有鼻炎……药箱里没有治疗鼻炎的药!” 柯南皱眉,“鼻炎跟案件无关,他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说谎……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原映夜头皮一炸,寒意瞬间蹿上脊背——除非他有其他企图! “圆谷朝美是导致他7年牢狱之灾的人,如果他并没有真心悔过而是想要复仇——那么圆谷朝美会有危险!由于她之前的自导自演,所有人都会放松警惕!” 他回想小林巧一郎的话——“我没事,只是有点鼻炎……所以一般不会下楼,外面的花粉太多了,这个季节到处都是鲜花……” 如果是用这种谎言误导他人以为他不会外出……不,还是有些不对劲,总觉得哪里说不通。 就在三个人肾上腺素飙升,被浓重的不妙预感包裹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来,“嗨!三位大侦探!” 青木千夏蹦跳着来到几人面前,银色的流苏耳坠晃来晃去。 看到她身后安静的圆谷朝美,三个人略略放心。起码现在还没出意外,他们可以监视小林巧一郎,如果他真有异常举动那就将他再关进去。 原映夜问,“你不是顶流偶像吗?怎么这么闲?” “谁敢管我?”青木千夏不屑地冷哼,“业务哪有朋友重要。” 她瞧瞧三人,“你们的脸怎么这么白,不会被我吓到了吧?真没劲。” 原映夜直接说,“我们怀疑小林巧一郎不安分,当然可能是我们太敏感了,先不用恐慌。不过圆谷的身边最好有人陪伴。” 青木千夏点头,“没问题啊,没看我穿了校服吗?” 原映夜这才注意到她身上江古田高中的校服。 暗蓝学生裙、鲜红的领巾,白色蕾丝边袜子和圆口小黑鞋,青黛色的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尾辫坠着精巧的银色蝴蝶。 一副青春靓丽女高中生的模样。 原映夜有点无奈,“如果你来我们班上课,那我们班也就上不成课了。” 青木千夏倒是很开心,知道是在夸她的魅力。的确,她向来是焦点中的焦点,一露面就会引起轰动。 “青木,我自己可以。”圆谷朝美拉拉她的手。 “没事,我就送你进去,下午再来接你。”青木千夏安抚性抱抱她,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找他们两个。” 刺耳的铃声响起,青木千夏讶异地掏出手机,想不通谁会给她打电话。 她明明跟经纪人说不许打扰她,这几天的行程全都空出来,身为当红的、叛逆的少女偶像,她有任性的资本。她不怕人气下滑也不怕粉丝跑路,这些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完全没有好友的安危重要。 低头一看,号码显示为“圆谷伯母”。 第52章 新朋友的游戏 圆谷妈妈说光彦没有去学校,想问问是不是去找姐姐了。 又因为圆谷朝美没带手机,只能打给青木千夏。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匆匆忙忙地挂断电话,留下滴滴滴的忙音,让人心生不安。 “光彦怎么了?”圆谷朝美紧张起来。 “伯母说光彦跟随志愿者上学,但到学校后却没看到他。”青木千夏的脸也有点白,“你先别担心,小孩子玩性大,说不定只是一时耽误了。” 在霓虹,很多小学生是自己步行上下学,途中会有志愿者义务执勤,或者社会团体引导护送,安全到校再安全回家。 圆谷朝美声音发抖,身体晃了晃,“不,光彦从不会无故逃课。” 原映夜马上问,“光彦最近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圆谷朝美内心无比慌乱,指甲盖死死掐着食指,“我不知道……我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没关心过他怎么样……只有他关心我这个姐姐。” “不是你的错。”青木千夏握着她的手,皱起眉头说,“我记得光彦说最近交了新朋友,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但他给你们的称呼是‘新新朋友’。” “新朋友……”白马探心中一动,觉得似乎在哪看过这个词。 他稍一回想,立刻想起那是他之前看过的光彦的图画集。 青木千夏让圆谷妈妈用手机将图画传过来,发现光彦画过好几张关于“新朋友”的画,大多是两个人一起做游戏、看动画、欣赏昆虫的场景。 最后一张水彩画的标题为“新朋友的游戏”,内容是小孩子与大孩子手拉手一起玩耍,周围飘满了色彩鲜艳的气球。 原映夜瞟了几眼,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似乎只是简单的儿童图画。 但是圆谷朝美看到后大叫一声,指着图画中的人物身体颤抖,眼睛里透着惊恐,“是他,是他!那双手!” 白马探放大图片,发现“大孩子”的手指非常奇怪,细细长长弯弯曲曲的,如同蛇一样缠绕着小孩子,指甲涂得鲜红如血。 圆谷朝美痛苦地撕扯头发,整个人又陷入了过去的梦魇,“我知道那种感受,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都会感到有冰冷的蛇在我身上爬行,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蛇的黏腻与腥臭……” 她蹲下身干呕几声,死死抓着原映夜的衣角,“求求你们救救光彦,他一定是被那个人抓走了!那个人,那个人说过最喜欢小孩子的气味……” 风间琉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林巧一郎没有鼻炎,出现的不适感是因为女警的接近,他无法忍受成年女性的化妆品气息。我猜测他的言灵能力是强化嗅觉。” 原映夜明白之前的异样从何而来了,“因为讨厌气味所以下意识躲避,而小孩子的气质是最干净的,所以他才会挑选儿童下手。” 白马探奇怪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原映夜不理他,自顾自推测,“如果说他当时去圆谷家并不是去道歉,或者说道歉过程中看到了光彦……” 风间琉璃冷静地说,“是的,如果是蓄意报复,不一定要伤害圆谷小姐,伤害光彦可以达到相同的效果,而且更符合他的口味。” “没错,因为圆谷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他喜欢的猎物。”原映夜觉得心中一阵恶寒,同时迅速拨通电话报警,“小林巧一郎,我需要小林巧一郎的位置!” 柯南与白马探也从三言两语中猜到了真相,悚然而惊,脊背一阵发寒。 如果悔过的模样只是假象,那么说明这7年时间他都在谋划报复……7年的牢狱之灾足以让人疯魔,但他依然表现得像个彬彬有礼的正常人……这样的人该有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7年之后,他发现昔日9岁的圆谷朝美已经成长,他在这个16岁少女身上感受不到魅力与快感,所以将仇恨转移到了年仅6岁的光彦身上。 圆谷朝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四肢僵硬指尖发冷,牙齿忍不住打战,“光彦!” 高木涉的消息很快发来,说小林巧一郎至少一个小时前已不见踪影,周围的邻居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还说已经报告了目暮警官,现在警方正在出动警力寻人。 “效率这么高?”原映夜有点意外。 之前他跟乌鸦、夜叉办事时可不是这种待遇,遇到的警察都是能拖就拖能推就推,一个个跟拖延症晚期似的,非逼着他们亮出执行局的身份才肯好好办事。 他看了眼副驾驶的白马探,心说多半是沾了这位少爷的光。 有这么一位公子哥当朋友也不错,起码一个电话就能喊来一辆跑车,比如他们现在坐的这辆,超级稳定且速度快得没话说,还配个带墨镜的金发白皮司机。 不过,原映夜觉得白马探活该没人缘……毕竟谁上学会开雷克萨斯啊摔! 贴满卡通画的电线杆下,小女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妈妈让她在这里等一会,可是她已经等了好几个一会儿了,从1数到了100,又从100数到了1。 好无聊啊好无聊,妈妈怎么还不来?她扯着公主裙的带子,漂亮的小脸满是困意,等会再要个冰淇淋好了,要那种甜甜的淋满草莓酱的……又漂亮又美味。 风中传来轮子骨碌碌的声音,还有清脆的童谣流淌,“啦啦啦,啦啦啦,如果升上一年级,如果升上一年级,可以交到一百个朋友吗?可以交到一百个朋友吗?” 呀!这首儿歌我也会!音乐老师教过我们!小女孩好奇地左顾右盼,看到路的尽头有一丛彩色气球飘过来。 那气球很大,圆滚滚的非常可爱,扎成一束彩色浮动的云。 云朵下,男人推着小车往这边走来,嘴里哼唱那首常见的儿歌。 女孩眼睛亮亮的,兴奋地跳过去,“哇,是气球耶,叔叔叔叔,我们一起玩吧?” 男人歪着头打量她,慢慢绽放出甜蜜的笑容,像是看到了好看糖果的小孩子。 “真是可爱……下次,下次跟你玩好不好?” 他拆出一只粉色的气球,恋恋不舍地缠在女孩手腕上,纤细的丝带随风飘荡。 第53章 言灵?回忆之眼 圆谷光彦是在家与小学之间的路上失踪的,所以几个人首先赶往小学。 小林巧一郎的家或许有线索,但是现在赶过去时间显然来不及,于是白马探释放言灵回到那天翻找东西的时刻。 言灵·回忆之眼。 这是一种强化记忆的精神系言灵,危险程度无,血系源流为那位禁忌的白色君主。 行驶的车辆上,白马探闭上棕红色双眸,又在过去的记忆中睁开眼,“卧室……卫生间……客厅……” 他瞳孔骤然收缩,“客厅的垃圾桶里有吹破的气球,木柜上有打气筒!” 柯南马上反应过来,“气球,光彦的画里有气球,所以新朋友果然是小林巧一郎!” 青木千夏惊叹不已,不过完全放错了重点,“你这个同学有病吧?对,超忆症,我听说过这种病。” 超忆症,一种极为罕见的医学现象,属于无选择记忆的分支。患者的大脑具有自动记忆系统,可利用处理语言的左额叶等储存长期记忆,这种辐射性记忆往往发生在潜意识中。 “差不多差不多。”原映夜敷衍一下,敲敲柯南的脑袋,“有结论了没有?” 动脑子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侦探,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可不是浪得虚名。 柯南皱眉分析,神色凝重,“气球可能是他诱骗小孩的道具,从小林家到学校坐车要四十分钟时间,所以他一定跑不远,很可能会选择就近下手。” “你们这里有天眼吗?安装在头顶的摄像头,有这玩意儿随便看看就行了。”原映夜比划,眼含期待。 “什么是天眼?”柯南一脸茫然。 “什么是天眼?”白马探也一脸茫然。 原映夜默了一下,“算了当我没问。” 也对,且不说这里的霓虹对隐私要求严格,如果真有天眼那种高科技玩意儿,柯南也就不会成为霓虹警察救世主了,直接调查监控对对脸完事。 圆谷朝美情绪起伏太大,有些恶心晕车,青木千夏自告奋勇先陪她回家。 原映夜去商店买了一份详细地图,用铅笔勾画出可能藏人的范围。但现在的线索依旧太少,要想锁定具体范围还需要更多条件。 他只能踢踢副驾驶的白马探,“你再回忆回忆还有什么细节,无论多小的事都可以,加油,我会向执行局为你申请奖金的。” 后者不情不愿,“我们白马家已经跟本家分割了,别拿我当你们的下人。”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往座椅上一靠,嘴唇翕动吟诵晦涩的龙文。 细节细节,门把手的划痕,卧室床褥的颜色,卫生间的卷纸用量,客厅盆栽里刚冒出的新芽…… 强行回忆的弊端是精神消耗巨大,他垂下眼睛按压太阳穴,似乎忍受极大的痛苦。 如果这时候有人与他双目对视,会发现他的眼睛变成了两个诡异的旋涡,幽幽泛着浓烈的香槟颜色。这是言灵爆发到极致的特征。 “踏脚垫,离开的时候我看到踏脚垫沾了水泥粉。”白马探忽地睁眼,大口喘息。 他只能回忆他之前“收录”的东西,比如他并没有查看过垫子的底部,所以并不能说出那一面是什么颜色。但这已经足够了,水泥粉是关键性的证据。 原映夜眼前一亮,“圆谷家与小学附近有两处建筑工地!” 一处正在盖楼,一处正在盖工厂,都是会用到水泥粉的地方。 当年小林巧一郎作案前曾多次查看现场,这次应该也一样。如果那些水泥粉是他踩点时沾到的,那这两个地方很可能是本次案件的作案地点。 这时候,一道懒洋洋的男声响起,“如果是烟雾弹怎么办,建筑工地是他故意导向的结果。毕竟这两个地方不容易找人,完全能消耗大量的人力时间。嗯,如果这败类有点脑子的话。” 这蹩脚的日语,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原映夜瞪大眼睛,看向前面的墨镜司机,“我去,怎么是你?” 金灿灿的长发,略显驼背的身躯,硕大醒目的腱子肉……一个熟悉的名字呼之欲出。 芬格尔扶了扶宽大的眼镜,甩手打了个帅气的响指,“有没有很想我啊?” 白马探看他一眼,“专心开车,你现在是我家的司机。” “好的少爷。”芬格尔耸耸肩,用夏国语嘀咕虎落平阳之类的话。 “您业务能力真是广泛。”原映夜赞一句,然后回到正事上,“他说的有道理,小林巧一郎是个变态,所以我们得用变态的思维揣摩他的心思。” 柯南很是认同,然后说,“对不起,我们不够变态,这活只能你来。” “我觉得他也挺适合,你不觉得他的脑补能力很变态吗?”原映夜指指前面那位,然而只收获了两个白眼。 “我来就我来。”他悻悻低头,将自己代入小林巧一郎这个变态。 如果他是小林巧一郎,那么他会怎么选择? 很明显,小林是个对儿童着迷的变态。他以游戏玩耍为由接近孩子,才六七岁的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父母往往很久之后才察觉异样,所以这种案子很难第一时间破案抓人。 然而由于圆谷朝美的缘故,小林巧一郎在监狱里忍耐了7年。那种事对他而言并不是对儿童的伤害,更谈不上罪恶,然而他却因此断绝了7年的可能性。 所以他要报复,要让“伤害”他的人悔恨痛苦,这次他才会心满意足。那么…… 三秒之后,原映夜抬起带了一丝兴奋的眼睛,声线奇怪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我会选择当初侵害圆谷朝美的现场,作为我7年计划中的复仇圣地,没有比这个地方更适合我回归了。” “我要复刻一遍7年前对圆谷朝美的做法。”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激动,“我要让光彦体会他姐姐当年的痛苦,我要让圆谷朝美知道弟弟跟她有相同的遭遇,我要让他们悔恨、恐惧、无能为力——” “停!”柯南听不下去了,心里一阵反胃,“让你揣摩没让你代入,你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映夜耸肩,“是你让我装变态的,我只是说出可能的做法。” 现在有三个可疑地点,分别位于不同的区域。猜测毕竟不是切实证据,不能当做破案的唯一线索。 时间紧急,一分一秒都是关键,警方、原映夜与柯南、白马探与芬格尔,这三组人分别前往三个地点。 警方的优势是人多势众,前往区域最大最复杂的工厂建筑地,白马探与芬格尔驾驶跑车前往最远的居民楼工地,而原映夜具有血系结罗这个敏感言灵,可以探查到d级混血种的小林巧一郎,所以前往人口最多的游乐场——当年圆谷朝美受到侵害的地方。 第54章 叔叔,你是坏人对吧 游乐场生意热闹,人来人往游客如织。 7年的时间里游乐场已经翻盖一次,当初的老旧设备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滑梯、摩天轮、过山车、碰碰车、旋转木马……各种新鲜设施应有尽有。 所以单纯找圆谷朝美案的案发地点已经不现实。 场内更是人流密集熙熙攘攘,有朋友同事团建的,有父母带孩子来玩的,也有小情侣手挽手来逛的,还有老师带领孩子们前来体验项目的。这么多人,拿着照片挨个问是没戏了,就连卖气球的摊点也不止三五个。 不过因为游乐场是孩子的天堂,定位特殊,门口设有专门的排查人员,所以小林巧一郎不可能将光彦塞进行李箱里混进来。 原映夜释放血系结罗领域,十几条红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分别延伸到四面八方的某处。 柯南紧张地问,“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吗?” “见鬼,东西南北各有d级混血种,该不会要一个个找吧。”说话间原映夜已经往中部地方跑去,跑前丢下一句话,“你去问管理人员,打听一下有没有藏身的地方。” 他的血统言灵可以让探知范围覆盖整座游乐场,就像言灵·蛇一样辐射周围的场地,优先从人群中找到高血统浓度的目标。 但对于小林巧一郎这种低级混血种的感知并不灵敏,只能让自己移动起来,全方位无死角地探查。 原映夜站在游乐场的中央环视四周,看数十条红线从心脏部位蔓延至四周。 “那边的红线几乎拧在一起,估计是混血种家庭组团出游,poss!” “那边是清一色的危险娱乐设施,带个孩子会很奇怪,poss!” “那边没有建筑没有藏人地方,犯人不好下手,poss!” “那边是d级与a级两个混血种,poss!” “还剩下三个人。”他松了口气,往最近的地点跑去。 这时候柯南打来电话,说游乐园共有两个废弃或未废弃的仓库,他会跟随工作人员前去查看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小孩子常常能说动大人,让人对他毫无戒心,稍加引导就相信他的话。 “好,注意安全。”原映夜推开层层叠叠的人群,发现第一个d级混血种是位职业女性,当即就跑向下一个d级混血种所在的地点。 阴暗斑驳的房间,墙皮脱落露出灰色的内里,腐蚀的金属架上漆皮卷起,久不打开的窗户覆盖经年的灰尘,旧玻璃肮脏地照不出人影。 房间外表破败不堪,然而室内却是无比地光鲜亮丽,天花板下到处都是漂浮的气球,各种颜色的毛绒玩具堆积成山,衣架上满是琳琅满目的漂亮小裙子,绚丽地像是色彩的海洋。 墙上挂着一本崭新的日历,用鲜红的笔圈起今天的日子。 日历下是精致的梳妆台,擦得一尘不染的镜子前,瓶瓶罐罐摆放正一条笔直的线,口红、眼影、粉底液、指甲油……各种化妆品毫不吝啬地堆积在这里。 摇曳的烛火中,有人轻轻地哼唱儿歌。 “啦啦啦,啦啦啦,如果升上一年级,如果升上一年级,可以交到一百个朋友吗?可以交到一百个朋友吗?” 小林巧一郎跪在椅子前,表情安宁喜悦,丝毫不怕衣服沾染地上的灰尘。 他手拿三支不同颜色的口红,在纤细的手腕上划色对比,最终留下玫瑰色的那一支,细致地涂抹在圆谷光彦的嘴唇上。 面前的光彦被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漆黑笔直的长发,整齐厚重的刘海,洁白的蕾丝边公主裙,涂得像是墙壁般雪白的肌肤,怀里抱着一只粉嫩的布偶熊。 小孩子本就清秀稚嫩,又被画了浓艳妆容掩盖原本面貌,如果不是那尖尖的下颌与细细的眉毛太有辨识度,完全认不出这是6岁的男孩圆谷光彦。 小林巧一郎看着手中越来越美的光彦,有种热泪盈眶的感动,动作都忍不住轻柔许多。 身为混血种的他五感比常人敏锐,依稀可以听见外界儿童欢闹的声音。这种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能让他心情安定无波无澜,远离成人世界的一切喧嚣嘈杂。 所以他只喜欢跟纯洁的小孩子一起玩。 但是外面那些可怕的大人不允许。 “啦啦啦,啦啦啦,如果升上一年级,如果升上一年级,可以交到一百个朋友吗?可以交到一百个朋友吗?”他轻轻地哼着歌,在光彦的耳朵上别精美的耳饰。 “好痛……这是哪里?”圆谷光彦睁开眼。 “你醒啦。”小林巧一郎依然保持跪坐,嗓音染了孩子稚嫩的语调。 他与小孩子交谈总会保持尊重,比如说话细声细语,又比如蹲在地上平视他们,很少有大人会这么考虑小孩子的感受。 孩子的视野与大人不一样,看到最多的是林立的大腿与坚挺的下巴,所以他们对高大阴森的成人有一点点惧怕,更愿意与同龄人玩耍交流。 这也是幼稚园老师总是蹲下身与孩子说话的原因,温柔的语气与仁慈的面孔会让他们感到亲切,接收到外界的好感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小林巧一郎深谙这一点。 “光彦,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啊。” 圆谷光彦挣扎,“叔叔,我要去学校上课了!” 他已经察觉出不对劲,奈何6岁小孩完全不是成人的对手,奋力反抗的结果不过是徒劳无功。 “别动,就快结束了。”小林巧一郎将耳饰用夹子固定住,又挑选桌上各式各样的指甲油。 亮光的、雾光的、亮片的、透明的……他用食指一个个点过去,最终在鲜艳的亮光红色瓶停下,稍加停顿后转手拿了桌上的指甲钳。 “对了,小公主需要保持指甲干净哦。” “我不要剪指甲!”光彦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腕上。 小林巧一郎吃痛,表情瞬间阴狠,啪地删了他一巴掌。 孩子的肌肤无比娇嫩,光彦的脸颊迅速红肿,凸起五条鲜红的痕迹。 看到醒目的巴掌印记,小林巧一郎微微慌乱,反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下一刻,他又像没发生这件事一样给光彦剪指甲,嘴里哼唱那首写给孩子的儿歌。 光彦脸上挂着泪痕,“叔叔,你是坏人对吧?” 小林巧一郎不在意地笑,欣赏自己的作品,“你跟你姐姐还真像啊。” “姐姐会那么痛苦,是,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唔……我们只是玩好玩的游戏而已,”小林巧一郎笑得很开心,“你不喜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 第55章 我改变人类,人类改变世界 一无所获。 游乐场中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难道小林巧一郎将人带去了建筑工地?” 原映夜与柯南碰面后,猜测之前的推想是否有误。 然而警方与白马探同样一无所获,工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寻找需要耗费时间,他们只能在盲目搜查中等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我还是认为这里是最可能的作案地点。”原映夜坚持自己的看法,“但是我查看了所有单独的d级混血种,并没有找到小林巧一郎。” 柯南同样神情凝重,“仓库里也没有任何痕迹,能有机会下手的地方不多,他肯定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所欲为。” 安保人员陪他跑了一圈,累得气喘吁吁,此时不禁怀疑他之前请求的真实性。 “小弟弟,你该不会是在恶作剧吧?”男人又看向原映夜,狐疑地擦擦汗,“你不会就是电话里那个高木警官吧?两个人自导自演捉弄我们取乐。” “假扮警察是违法行为,被老师知道会请家长的。”原映夜一副乖乖好学生的样子,“不过大叔,游乐场没有其他隐蔽地方了吗?不考虑其他条件,只要能避人耳目就行。” “这么说的话,之前有个荒废的场所……”男人皱眉,又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不过早就封闭了,你们放心吧,外人肯定进不去。” 我就知道。原映夜在心里骂一声,然后说,“那个地方在哪?保险起见我还是去看一下吧。” 男人喝了口水,抹着嘴随意道,“真不用去,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只有我这个老员工才记得那种地方。” 十有八九就是那里了。原映夜心中一沉,再三坚持直到问出地点,然后与柯南又来了一次急速奔跑。 根据工作人员的说法,那个废弃场所原本叫“小王子&小公主的化妆间”,是父母带领孩子变装拍照的地方,里面有各种威风的王子装或漂亮的公主裙供以挑选,还有专业的化妆师帮忙描绘妆容。 后来那里出现闹鬼的传闻,孩子们对此心生抵触,久而久之化妆间就关闭了。 “**,变态!”原映夜一阵恶寒,“那魂淡肯定去那里了!” 两个化妆间并不在同一地点,女孩只能由妈妈带领、男孩只能由父亲带领,目的是保护孩子的隐私。事不宜迟,两个抓紧时间往小王子化妆间跑,边跑边喊光彦的名字。 圆谷朝美……圆谷光彦……小林巧一郎有自己的报复逻辑,当年他如何对待朝美的就要如何对待光彦。跑着跑着,原映夜心中一动,犹豫三秒后掉头往相反的方向跑。 阴暗的化妆间。 “救命——&&%@%¥#@¥#@¥。” 小林巧一郎捂住光彦的嘴,语气轻柔神情温和,“乖,不要乱动,否则会剪到肉肉哦。” 挣扎中光彦的手被指甲钳划伤,有鲜红的血从指尖渗出来,他心疼地摇头,用舌头舔去那颗血珠,“都说了要乖乖的,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往圆润的指甲上涂抹鲜艳的颜色,心中涌动着无与伦比的安宁与快乐。 化妆、描眉、涂口红、修剪指甲、涂红指甲油……一整套流程下来,光彦变得越来越像7年前的朝美,那个穿着精美公主裙的小姑娘。 小林巧一郎欣喜地看着自己的作品,“这7年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化妆,果然,你比你姐姐还要漂亮。” 7年,没人知道他这7年是怎样度过的,每个寂寞难耐的夜晚,他都靠想象面前的这一幕来缓解,用复仇的兴奋刺激他越发疲惫的心脏。 他认真地劳作、规律地作息、虔诚地忏悔,终于让所有人相信他已经改过自新,从此会本分做事好好做人。 他承认圆谷父亲找上门的那一刻他是慌乱的,但是之后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个愚蠢的女孩居然做出了栽赃嫁祸的蠢事,哈哈哈真是太让人高兴了,连上帝都在帮助他。 唯一在他计划之外的是,当年的漂亮女孩长成了庸俗的大人,不过没关系,她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弟弟,恰好可以作为他完美的复仇对象。 光彦满脸愤怒,“你是坏人,是你让姐姐伤心的!” “叔叔只是喜欢你们。”小林巧一郎涂抹最后一片指甲盖。 光彦的声音郑重又坚定,“我会保护姐姐的,我会让所有的坏人付出代价!” “真是有志气的小孩子呢。”小林巧一郎微笑,心满意足地合上指甲油的盖子。 然而下一刻,他表情瞬间凝固,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一把锋利的小刀刺透薄薄的衬衣布料,刺透人体细腻脆弱的皮肤与脂肪,快准狠地插入了他那颗肮脏的心脏。 当原映夜踹开化妆间的大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飞舞的灰尘中,年幼的孩子表情冷漠,小小的脸上溅满鲜血,用力将跪倒在地的大人踢出去。 小林巧一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仰面倒地,心口处冒出一股股的鲜血。 “砰——”红色的指甲油跌落在地,玻璃混合粘稠的液体四处飞溅。 “侦探哥哥,我这是正当防卫,对不对?”圆谷光彦抬起头,眼里浮动淡淡的金色。 在那个萤火虫满天飞的夜晚,白兰地与沼渊己一郎展开了计划的第一步。 沼渊己一郎弯下略显驼背的腰,温和地抚摸光彦的头发,“想不想强大起来?” “强大起来就可以保护姐姐吗?” “呵呵呵……当然……” “想!” 沼渊己一郎很欣慰地笑,直起身子看向白兰地,“该你了。” “一半的几率会死。”后者只说了这一句话。 光彦坚决地摇头,“我不怕死!” “蠢货。”白兰地皱着眉头,嫌弃地抽出腰部的太刀,往自己手心割了一道。 光彦咽下那些铁锈味的液体,如同吞下灼热的火种,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从毛发到血管,从肌肉到细胞,全身的部位都在蜕变,他痛苦地倒地翻滚,凄厉的哭号声震碎夜幕。 沼渊己一郎无视他的惨叫,转过头看向倚在树上的白兰地,“你想要世界记住你,这就是你的第一步。你需要信徒。要知道,一个人无法改变世界。” “一个人无法改变世界。”白兰地重复,“那么我改变人类,人类改变世界。” “呵呵呵……就是这样……” 沼渊己一郎再次露出那种难看至极的笑容。 第56章 光彦,等我出狱后再好好玩吧 圆谷一家明明没有龙族血统。 原映夜心生疑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血系结罗显示光彦目前的血统等级为a级,远远高于小林巧一郎的d级,这就是他为什么逃脱的原因:来自神圣种族的血脉与言灵拯救了他。 当然,或许这场“拯救行动”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原映夜看着这个聪明隐忍的小孩子,恍惚中看到当年的自己。 “你没事就好。”他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小林巧一郎,又伸出手摸了摸光彦的长发。 下一刻,他手指做枪抵住光彦的脑门,“啪”地开了一枪。 “侦探哥哥……”圆谷光彦下意识地抱头。 “这是个警告,你还太弱,这种事不许有下一次了。”原映夜吹了吹指尖,“就算你的血统如何强大,如果我刚才拿的是真枪,你也一样会死,因为我会在开枪之后将你的脑袋割下来。” 他耸耸肩,“还没听说哪个龙类没了脑袋还能活。” 光彦惊异地看着他,却不是为他的威胁惊异,而是因为他喊出了自己的身份,“你也是——” “混血种,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原映夜突然皱眉,摘下他头上的假发,“你的妆真跟鬼一样,丑得没眼看。快去擦擦,我怕等会吓到小孩子。” 光彦虽然很奇怪他的反应,但还是乖乖地去换衣服。正常人面对这种事最起码会惊讶,然而原映夜反应那么平淡那么冷静,甚至还有闲心点评他的模样,这让他有点接受不到预料反馈的不满足。 “不过你的言灵是什么?”原映夜背对他问。 光彦脱下小裙子,换上自己的衣服,“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加快自己的速度,趁他不注意瞬间用刀插进他的心脏。” “哇哦,好酷炫。”原映夜鼓掌,“可以加强动作速度,难怪那么一把小刀就能刺穿衣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能力叫做刹那。” 他敲敲耳机,意思是“对吧?”。 耳机里传出风间琉璃的声音,“是的,不空三藏发现的言灵,序列号为72号,每一次加速都会使速度倍增。” 他幽幽地说,“‘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这是一种罕见的言灵。” 原映夜看看恢复男孩样的光彦,觉得顺眼多了,叮嘱说,“虽然‘刹那’很厉害,但你现在还小,这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光彦不服气,大声说,“可是我保护了姐姐!” 他激动起来,小脸倔强,“无论是警察还是侦探,你们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 “那你解决了吗?6岁的小学生?”原映夜踢踢脚下的人,戏谑地看着气愤中的圆谷光彦,“你真以为他死了吗?” “什么……”光彦呆呆地看着他。 原映夜啧了一声,啪地扇了地上的人一个耳光,“混血种哪有这么容易死。刀都没拔出来,这样是杀不死人的。” 死去的混血种不会被血系结罗探查到,然而他的视野里有两条红线,那条浅色的直通小林巧一郎的心脏。 果然,昏睡的小林巧一郎睁开了眼,看到他后眼里放出光彩,“侦探先生来救我了?真是太感谢你了,两次拯救我的性命。愿上帝保佑你。” “你这个魂淡!我要杀了你!”光彦从震惊中回过神,愤怒地想冲上去,然而却被原映夜抓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小林巧一郎脸色苍白,然而脸上却有掩盖不住的喜悦。 他表情无辜,捂着心口气喘吁吁,“我有做什么事吗?我们只是做游戏啊,你说过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朋友之间,朋友之间这很正常。” 光彦在原映夜手里不断挣扎,“你!你才不是我的朋友!是你伤害了姐姐!” “朝美?唔……我说的是实话,那天的事的确记不清了,因为我更喜欢一年级的小朋友。”小林巧一郎神情陶醉,“他们全都乖乖的,我们可以一起玩好玩的游戏。朝美那时候9岁吧?两年级还是三年级?真抱歉,我喝醉了分不出年龄。” “魂淡魂淡魂淡!”光彦愤怒地喊叫,对着这样一个恶魔无能为力。 他已经用了一次刹那,虽然言灵没有冷却时间,但是会消耗体力与精神力。更何况如今他被原映夜拎在手里,所做的只有扑棱手脚。 “不用担心,朝美会没事的,因为啊,嘻嘻嘻我现在更喜欢你了。”小林巧一郎嘴巴咧开,低低地笑出来,“怎么办,光彦,我很感谢你,因为你的阻止我没能做到最后……” 他的眼睛亮亮的,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期待,“所以我很快就可以出狱了,这段时间我会想出更有趣的游戏。光彦,等我出狱后再好好玩吧。” “真无耻啊。”原映夜叹了口气。 小林巧一郎痛得额头冒汗,然而神情却无比满足,“原,原先生,快点叫警察吧,我要抓紧时间入狱,抓紧时间出来呢。” 原映夜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真不好意思,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小林巧一郎有些茫然。什么意思,侦探跟警察不是一伙的? 原映夜给白马探发去短信,写明这里的地址,然后笑笑,“我是执法人啊魂淡,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该庆幸当初处理你的是警察。” “执,执法人?”看着面前人似笑非笑的神情,巨大的惊恐在小林巧一郎的脑海里炸开。 本家的执法人! 本家是霓虹混血种社会的领袖,旗下有个针对混血种设置的机构,叫做执行局,负责维持秩序的成员称为执法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执法人是彬彬有礼的守护神,是地震海啸火山爆发中英勇的救援者,24小时的热线电话畅通无阻,语气态度都比警视厅接警员温柔亲切…… 但对于混血种,特别是罪恶的混血种来说,他们无异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他们的性情残酷行事残忍手段残暴,是让人闻风丧胆惶惶不可终日的命运审判者! 小林巧一郎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但以为自己这种d级小虾米不值得他们出手。可是,可是面前的少年自称执法人?有这么年轻的执法人吗? “诱拐儿童、监禁儿童、强制猥亵、擅闯建筑、毁坏财物、妨碍公务、说话无耻、长得太恶心、影响本人食欲……”原映夜吐出一连串的罪名,用食指指尖敲敲耳机,“风间,这个人怎么判?” 第57章 恭喜你,你将被‘抹除\’ 风间琉璃轻笑,“按照你的想法做吧。” “审判者的话不敢不听,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咯。” 原映夜将碍事的光彦丢到沙发上,蹲下身看着惊慌失措的小林巧一郎,“卡塞尔学院霓虹分部,执行局d-9组组长,执法人原映夜。现在向你宣布审判结果。” 停顿三秒,他笑容灿烂,啪啪地鼓掌,“恭喜你,你将被‘抹除’。” “不不不……把我交给警察,把我交给警察!”小林巧一郎惊恐地摇头,几乎要崩溃。他现在相信这个人是执法人了,因为他虽然在笑,但是眼神毫无感情——这是监狱里那些亡命之徒的眼神! 他打着哆嗦,手指不停点着十字,“我忏悔我忏悔我忏悔!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求求你绕我一命,把我交给警察关起来,我发誓今后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你不需要狡辩,因为没有人在乎。”原映夜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扭转那把小刀的刀柄,缓慢而轻柔地搅碎了小林巧一郎的心脏。 “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很对,你这个人的确该死。所以成全你。” 他用袜子塞住小林巧一郎的嘴巴,尽全力留给他最大的死亡体验,让他品味刀锋一次次擦过心脏的感觉……鲜血溅到了脸上,原映夜漫不经心地擦了一下,嫌弃地皱眉。 一旁的光彦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预料到面前的这一幕。当计划出现变故时他又愤怒又懊悔,愤怒于自己的失误懊悔于自己的差错,但是现在,有人帮他修正了计划。 而这个人应该是正义的贯彻者——侦探。 看到视野中红线消散,原映夜站起来,“要五星好评哦亲。” 他掏出手机添加本次委托,手把手教光彦填写信息验证信息,拍了小林巧一郎的全身照发上去,最后看着那一排闪亮的星星心满意足。 光彦茫然地任他摆布,在满是溢美之词的评价栏下点击确认。 当然,那些赞扬与感激都是原映夜写上去的,夸起自己他可毫不含糊,华丽辞藻如同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 “光彦!”柯南用身体撞开大门,然后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这这这什么情况?当他迈着小短腿艰难地跑到小王子化妆间,又艰难地打开那扇腐朽的门,艰难地想明白小林巧一郎的心思又艰难地跑到这里……结果案件已经结束了? 地上的小林巧一郎嘴巴被塞住,胸口流出一片片的鲜血……完全符合被害人的模样。那么相对应的犯人…… “是我。”原映夜沉痛地低头,捂住平静的心口装作后怕不已。 “你……杀了人?”柯南头晕目眩,觉得世界很崩裂,“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当然是不小心的,本家最新家训,不准依靠血统仗势欺人。”原映夜在心里默默地说,当然,混血种不算人类。 看着小林巧一郎扭曲的脸,柯南犹疑起来,“可是,可是就算要阻止罪恶,也不需要下这么重的手……” 整个心脏都血肉模糊化为血水,死者生前该经受怎样的痛苦啊!虽然他同样痛恨小林巧一郎,但是身为侦探的他依旧秉承犯人交由法律审判的原则。 原映夜眼神受伤,“你居然怀疑我?我可是堂堂侦探,正义与光明的化身,就算唾弃他厌恶他恨不得杀了他,也不会僭越法律滥用私刑惩治犯人。” 他说得声情并茂,如同表演什么舞台剧,“人的生命难能可贵,所以救人是不需要考虑的。就算现在有个杀人魔即将死去,我也会勇敢地站出来拯救他,哪怕他之后会杀了我,哪怕他之后可能杀害更多的人。” 柯南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茫然地眨眨眼。 这好像应该是他的话。但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什么叫哪怕杀人魔会杀害更多的人也要奋不顾身地拯救他? 总觉得他是在点自己……柯南下意识地摇头,不对,他才不会那么蠢。他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与公众安全拯救杀人魔嘛哈哈哈。 等等,另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跳出来,似乎不属于他又似乎早就写入了他的脑海:就算是杀人魔也是一条生命,生命只有一次、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任何人都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见鬼,他似乎陷入了道德与哲学的怪圈。 另一边,原映夜还在喋喋不休,讲述根本不存在的惊险时刻。 “你根本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情况有多危机,我一个17岁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高中生,对上一个三十多岁成年男人的惊险刺激你体会不到,如果不是我智勇双全身手敏捷反应能力超强,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直挺挺但又不失帅气的尸体了。” 柯南从思维旋涡中清醒,艰难地相信了他的话。 等到白马探与警方赶到,原映夜同样是这套说法。 高木涉呆滞地点头,在黑皮笔记本上做笔录。他原本想安抚一下这个可怜少年,毕竟第一次杀人往往会受到生理加心理的双重不适,呼吸困难、浑身颤抖、精神紧张、三观崩塌…… 更有甚者恐惧恶心夜夜噩梦,从此患上ptsd这种折磨人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这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有心理创伤的样子。 他甚至还很有闲心地安抚圆谷光彦。 高木涉顿了顿,纠结起来,报告要怎么写?警方在建筑工地搜查一通徒劳而返,另一边17岁高中生勇救儿童并凭一己之力干掉了坏人? “你……”白马探同样非常惊讶。 他想起了那些年帮原映夜打跑的不良与劫匪们……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魂淡!你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设呢?你用你缠着绷带的手灭了一个身强力壮的混血种? 原映夜在沙发上坐下,调整姿势让自己舒服点,“刀柄上有我的指纹,光彦也可以验证我的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为什么是明天?”白马探等不到那个时候,现在就要听说法。 “因为现在,我要晕倒了。”原映夜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今天他不停地运用言灵,导致精神力衰竭,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睡觉是解决麻烦的有效方法。 等他醒来,想必已经尘归尘土归土,只要傻笑几声就圆满结束了吧?这是原映夜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推理的推理,写报告的写报告,白马探对着呼吸平稳的某人无可奈何,姗姗来迟的圆谷朝美抱着安然无事的弟弟痛哭…… 只有小林巧一郎瞪着眼躺在地上,像无人问津的抹布。 第58章 小心玩火自焚哦 江古田高中,阳光明媚的春日。 树木开始发芽,迎风舒展青翠的叶子,早开的嫩黄腊梅芳香渺渺,沉浸半个冬天的小草从土壤里钻出来,一派生机勃勃的盎然气象。 春天的气味顺着窗户钻进来,空气似乎都染了新绿的色彩。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原映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用笔戳戳前面的人,“兄弟腰再挺直点,这节课上国语呢。” 被国文老师逮到他上课睡觉,又得絮絮叨叨半节课。迷糊中他似乎听到白马探骂了一声。嗐,怎么可能呢,那可是嘴里吐不出脏话的贵族少爷,就算骂人也得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 下课铃响起,原映夜精神一振。 又是睡眠充足的一天呢。 他伸了个懒腰,差点把桌上的盒子碰下去——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嗯,不愧是他。仔细看看,感谢信与小零食,署名是圆谷朝美与圆谷光彦。 那天之后圆谷夫妇三番五次给他送海鲜……到现在冰箱里还躺着一大堆。如果不是他以痛风的理由再三回绝,想必可以直接摆摊卖货走上人生巅峰了。 海鲜好吃是好吃,奈何他伤口发炎吃不了太多,多数进了小学生柯南的肚子。现在柯南是当之无愧的小学生了,他拜托乌鸦在帝丹小学弄了个空位将他塞进去,省得一不留神他就乱跑危害社会安危。 圆谷光彦绑架事件让他小火一把,报纸上刊登过豆腐块报道,电视上也提到过他的名字,不过跟工藤新一、白马探这种真正侦探来说还是太逊了。 “杀小林巧一郎的不是你。或者说,不止你一个。” 白马探的话让他从啰里啰嗦的回忆里惊醒。 抬起头,茶发的人看着他,站得笔直,神情笃定。 “哦,证据呢?”原映夜眯起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好似一个负隅顽抗的罪犯。 “那把刀上有圆谷光彦的痕迹。虽然你擦过了刀柄的指纹,但你忽视了光彦手上的指甲油。”白马探做出捅刀的样子,“指甲油不慎沾到小林巧一郎的胸口上,恰好被鲜血掩盖所以不容易发现。” 原映夜明白自己的确疏忽了,同时在心里肯定了白马探是变态的想法。 正常人谁会查的这么细,在案件圆满结束的情况下。加害者死了,受害人平安无事,再也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了。 可是所谓真相,侦探就是揪着真相不放的那类人。 “我推测杀小林巧一郎的其实是光彦。”白马探定定地看着他,问,“为什么。” 真正的杀人者是谁没那么重要,他不是那种为真相不顾一切的人,他只是想知道原映夜的想法。毕竟有一种罪责叫做防卫过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就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但原映夜都平安无事,光彦一个6岁小孩更不会有事。 用过当的罪名把光彦抓起来?关个三四年?然后出狱不到十岁?可笑。原映夜想到这里忍不住微笑。 是的,无论是白马探还是他,他们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必要为光彦承担罪责。 “为什么。”白马探重复一遍,等待回答。 分析模型罕见宕机,他只能在放学后亲自询问。 “很简单,该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需要活下去。”原映夜慢慢地笑,听着窗外清越的鸟鸣,“你应该比我清楚,光彦不能背负杀人的责任。”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杀人是不被道德认可的,会有人怕他,会有人崇拜他,会有人将他当做怪物,他会过早地体会现实的狂热与冰冷。 他才6岁,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白马探点点头,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 “证据我销毁了,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原映夜稍感意外,“我以为你是那种将正义刻在脑门上的侦探。” 比如工藤新一那种正义感强烈的人,为了侦探的原则可以放弃一切。当然原映夜并不觉得这种行为不好,恰恰相反,他很敬佩这种从一而终绝对忠于信仰的人。 能够为了正义支付任何代价……印象中他只认识两个,上一个刀了他弟弟。 白马探摇摇头,罕见地没有生气,“我不会认同你的做法,永远不会。但对于光彦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我是你,大概……” “哦,那谢谢你。”原映夜没有逼他说下去。 对于警视总监公子而言,容忍到这种程度很不容易。他在心里恶意地笑,有点想看白马探知道那时候小林巧一郎还活着会是什么反应。 小林巧一郎本不必死,是他摧毁了那颗心脏。 对于一个正义侦探而言,他的行为等同于杀人吧?白马探会不会将他抓起来? 不知道。有点期待。 小心玩火自焚哦。原映夜警告自己。 他扫视空荡荡的教室,“所以你等我就是为了问这件事?” “还有一个问题,”白马探沉默一下,终于说了出来,“我很好奇你是如何保持成绩的。” 明明不见得他有多努力,上课睡觉更是家常便饭,可每次考试都压他一头。 “你太死板了,以你的能力考高分不成问题,但是你要圆滑,圆滑懂吗?”原映夜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形。 白马探皱眉,“考试怎么圆滑?” “考试不光靠你掌握的知识,还考你的思想觉悟。”原映夜指指脑子,然后摊摊手。以白马探的聪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要写阅卷老师喜欢看的。 霓虹国语里有个题型叫小论文,类似于夏国的作文题,一般而言统考不考作文,但大学自主招生考试往往要求写小论文。 大致题目是给你一篇文章让你表述自己的想法,涉及环境保护、教育弊端、传统文化、社会发展、垃圾分类等议题。 要求字数达标,语句通顺,内容客观冷静条理清楚。 但既然是人写出来的,就做不到绝对的客观。 跟高中写议论作文的套路差不多,小论文的套路是破题——意见提示——展开——结论,原映夜深得前世编作文的精髓,从不会写自己真实的想法。准确来说他的真实想法无法写出来,有点不利于社会和谐世界和平。比如这次小林巧一郎的事。 白马探明白了,冷硬地说,“我从不迎合别人的喜好。” 原映夜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点点头说,“所以安心当你的万年老二吧,白马同学。虽然我比你帅了点成绩高了点受人欢迎了点,但你可以在其他领域打败我嘛。” “不用你嘲讽我。”白马探转身离开。 “耶,又气跑一个。”原映夜有点开心。 他心里偶尔会泛出针一样的恶意,总想扎身边的人一下。小哀说这是神经病,得电,但他觉得很无辜,有时候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第59章 我们无法审判人类 任务一。 目标:世井宣一,男,36岁,作家,d级混血种。 行为:使用言灵·阴雷谋杀普通人类今竹智,未遂。 起因:今竹智与世井宣一此前为好友,共用笔名今井智一写作。后来今竹智大火,滥用职权顶替世井宣一的名额,导致世井宣一心生杀意。 审判结果:黄色,监控。 任务二。 目标:暴力集团鬼虎组,五人,均为d级混血种。 行为:绑架刑警女友,威胁刑警枪杀无辜目标。 起因:无辜目标为检察官,去年将鬼虎组组长缉拿归案,组员心生不满想要报复。 审判结果:橙色,禁锢。 任务三。 目标:田中和由,男,39岁,作家,d级混血种。 行为:使用绳索杀害d级混血种的哥哥田中知史。 起因:哥哥田中知史以弟弟田中和由的违法相交易威胁,要求田中和由无条件照顾自己,并索要大量钱财,导致田中和由心生不满痛下杀手。 审判结果:橙色,禁锢。 任务四。 目标:藤原翔太,男,28岁,职员,d级混血种。 行为:使用言灵·风止杀害普通人类江口和子。 起因:二人为情侣关系,江口和子想要分手未果,藤原翔太怀疑女友移情别恋,使用言灵风止让江口和子窒息而死。 审判结果:红色,抹除。 备注:藤原翔太原为绿色色标的d级“鬼”,服用特殊进化药后晋升为b级,试图杀害执法人原映夜与江户川柯南失败。 …… 执法人接受的任务一般有两类,一种由私人委托,一种由执行局分配。 前者不必说,按照委托人的吩咐做事即可,后者是基于本家对“鬼”的监控名单,对出现异常的鬼进行重新分类、档案评定、绝对去留。 在霓虹这个国家里,大部分混血种都在本家的监控下,一旦有人出现血统失控的情况则会迅速遭到逮捕。 审判者会根据他们的表现进行档案评定,白色与绿色都代表合格,黄色代表监控、橙色代表永生禁锢,而红色……则代表不惜一切代价的“抹除”。 但就像小宫山夫人临死前说的那样,这只是给“鬼”的安慰。因为无论是绿色还是红色,一旦出现危险倾向就会被残酷地杀死。 换言之,监控名单实际上是一份死亡名单。 …… 任务九。 委托人:武居胜彦,男,41岁,公司社长,d级混血种。 内容:救援被绑架的女儿武居直子。 起因:武居胜彦使用非法手段并购花田和子父亲的公司,导致花井夫妇与弟弟自杀。花田和子隐姓埋名进入武居胜彦公司当秘书,绑架其女儿武居直子试探武居胜彦是否悔过。 武居胜彦毫不悔改,坚持自己无罪,并让本次执法人执行审判。 下午六点半,废弃仓库,暗淡的光线中几人对峙。 五分钟前,花田和子将武居胜彦骗来此处,试图用绳索绞杀仇人为亲人报仇,但被及时赶到的原映夜与柯南阻止。 武居胜彦大喊大叫,“这个女人想杀我,快点杀了她!” 原映夜挖挖耳朵,“小点声,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武居胜彦觉得有道理,混血种与人类的世界毕竟不一样。前者见刀见血是常有的事,后者对管制刀具都有严格规定,正义啊公正啊法律法规啊标准差得太多。 悄悄滴杀人,打枪滴不要。 于是他很小声地说,“杀了她,让这个女人看看我们混血种的实力。” 并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黄绿票子。 原映夜眉开眼笑,“武居社长可真是我们的好同胞。” “原映夜,你不会真要杀人吧?”柯南一脸担心。 上次的藤原翔太杀人案让两个人产生了巨大矛盾,原映夜执意要用执行局的手段进行抹除,但身为正义侦探的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在他眼前发生。 所以,他勇敢地站在了藤原翔太身前。 坚定地劝说原映夜将这个杀人犯交给警察处置。 原映夜当时就懵逼了,如见圣父临世差点跪下来膜拜。 藤原翔太借此机会服用进化药,以b级血统释放出言灵·风止,让半径为三米的领域内的空气凝固,差点把跟前的柯南憋死。 言灵·风止,危险程度中级,血系源于天空与风之王,低配版无尘之地,效果是停止领域空气的流动,使人无法呼吸到氧气最终窒息死亡。 此言灵的缺点是作用范围很小,藤原翔太杀女友时又是低等的d级,产生的领域连半径一米的圆都比不上。 好在他想出了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方法,特意挑选人流如织的百货商场,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搂住女友的肩膀释放领域致其缺氧休克,营造女友脑死亡的假象为自己制造无罪证明。 不过悲剧的是,当时原映夜正带领柯南挑选文具。 机智的小学生早就发现这对情侣的貌合神离,摸着下巴问几句就让这个监控对象露出马脚,最终导致了后面的事。 服用进化药之后的藤原翔太勉强能制造三米领域,所以原映夜深吸一口气后踏入言灵范围与他打斗,觉得胸闷气短就跑几步离开范围大口吸气,如此周而复始耗尽了藤原翔太的精神力,最终结束了这次任务。 回忆往事,柯南犹豫起来,“藤原翔太是杀人犯,是进化之后的怪物,所以他的死可以不论,但花井小姐不一样。” 花田和子不光是个无血统能力的普通人,还是一个为了父母弟弟报仇的可怜幸存者。 原映夜安慰他,“放心,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们无法审判人类,只能对同类重拳出击。” 虽然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柯南总算松了口气,紧了紧身后背着的长长包裹。 花田和子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什么混血不混血同类不同类,听起来像是极端种族分子的暴论,但傻子也能看出他们是一伙的。 眼见谋划多年的复仇无望,她仰天大笑三声又悲辛地流下泪来,“爸爸、妈妈、弟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一天她拿到了学校的高额奖学金,心想可以为破产的家减轻负担了,弟弟的奶粉钱、爸爸妈妈的生活费、自己的学费……心里想着这些,她迫不及待地跑回了家里。 当她哼着歌、忍不住微笑、期待开心地推开家门时,看到的是至亲们冰冷的尸体。 第60章 这多影响他挣钱的速度啊 爸爸妈妈因公司破产而自杀,顺便带走了年幼的弟弟。 只留下高中生的花田和子一个人孤苦地活下去。 他们不是不爱大女儿,也不是不爱小儿子,只是姐姐正值16岁的花季年龄,他们舍不得下手,只是弟弟年龄太小了,留下来只会成为姐姐的负担,不如趁他心智未开结束未来的苦难。 于是他们思前想后,决定带着弟弟一起死。 这是经商半生的他们想出的最佳结果。 这都是什么鬼故事,原映夜心里一阵恶寒。 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种选择? “没有证据。”花田和子痛苦地摇头,“他们说商人并购竞争是常有的事,要怪只能怪我父亲运气不好意志薄弱……后来我被好心的亲戚收养,改名换姓拼命学习,就是为了长大后给家人报仇!” 她悲愤地指向武居胜彦,“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破坏我的家庭!” 后者摇摇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毁灭你家跟你家没关系,阻挡我事业发展的人都该死,不是你家也会是别人家。” 他叹了口气,有些轻蔑,有些同情,“这都是正当的商业竞争啦,你在我手下干了这么多年活,连这点东西都没学到吗?” “正当?”花田和子被激怒了,“你的公司是吸别人的血养大的!” 武居胜彦说得很坦然,“商人的正当和别人的正当不一样,如果你有本事你也可以吸别人的血啊,谁让你父亲——” 他皱着眉头,“呃,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来着?” 花田和子怀疑自己听错了,惊异且不可置信地问,“你,你不记得当年的事了?” 太讽刺了,当年逼得他们一家只能自杀的人,如今却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得。她跌跌撞撞地后退,笑得惨然又绝望。 武居胜彦摊摊手,“当初并购了太多公司,我哪能记住他们的主人是谁。反正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根本法则是谁强谁有理,你父亲能力不足导致经营不善,最终被能力强大的我吞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摆出这种无耻的嘴脸? 花田和子处于幻灭中,被痛苦、愤怒与绝望撕裂。 她设想了无数次今日的复仇场景,决定无论武居胜彦如何求饶如何忏悔,自己都不为所动只取他的狗命为家人报仇雪恨。 哪知这个人根本不觉得他有罪,何止不觉得,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弱者有罪的谬论。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会这样?她痛苦地瘫倒在地。 她这些年经受的折磨有什么意义?仇人活得好好的呢,仇人毫无心理负担呢,仇人现在言之凿凿地站在高处嘲笑、教育、同情她呢。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执着于为家人复仇这件事。 这件在复仇目标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绝望了。花田和子脑中浮现弟弟最后的模样,小小的弱弱的瘦瘦的一只,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婴儿床里,瞪大的眼睛茫然又空洞,娇嫩的皮肤泛起死亡的灰色。 弟弟还没有名字……原本说好等她回家后三个人一起斟酌的。 然而她回家后看到的是三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弟弟那双茫然的、空洞的眼睛啊…… 武居胜彦惋惜地摇头,“其实我很欣赏你,你的管理能力不错,做人也正直本分。我只有直子一个女儿,又跟你关系很好,我以为你能好好教导她,帮助她继承我的事业。所以我都想好了,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花田和子愤怒地说不出话,眼神如刀子般射向这个无耻的男人。 武居胜彦摊摊手,“谁知道你自己不把握机会?居然还想杀我,呸!白白让你在武居家工作这么多年!是我看错你了,你这个愚蠢的女人!” 哼,还以为她努力进入公司是看上了自己。 毕竟自己这等商业奇才,任何人都会想跟着他学习吧? 他引以为傲的头脑,引以为傲的生意经,没有人继承还真是可惜。 武居胜彦转向在一旁看好戏的原映夜,“原先生,现在可以杀她了吧?” 后者摇摇头,将抱起来的双臂放下,“武居先生,这事交给警方比较好,我们执行局无法处理人类。” 拒绝自己的命令?武居胜彦恍然大悟:这个人一定是想敲诈他。 哼哼,接近他的人,要么是看中他的人要么是看中他的钱,无一例外。 算了算了,执法人得罪不起,花点小钱保后半生性命无忧,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花田和子想要取他狗命呢,就算这次将她抓进去了,出来后自己一样有生命危险。 他是个生意人,还是个冷静的生意人,所以掏出钱包甩了甩,“我有钱,很多钱,原先生想要多少?” “这不是钱的事……你能给我多少?” “一千万?”武居胜彦试探。 “我们执法人有组织有纪律有要求。” “五千万?”武居胜彦犹豫。 “私下授受贿赂,被上级知道会扣分的。” “七千万?”武居胜彦忍痛。 “唔……真不是钱的事。”原映夜指指他脚边的箱子,“不过,你用来赎令千金的一亿日元,我可以好心帮你处理掉。” “这个不能交给你。”武居胜彦摇摇头。 见原映夜皱眉,他很诚恳地说,“这都是假钞,等我以后拿真现金给你。” 整整一亿日元,虽然他很心痛很想破口大骂很想痛斥执法人这群魂淡,但是愿意答应。因为他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做生意的前提,那就是要有一条命。 生命是生意的本钱。 “假钞?厉害。自愧不如。”原映夜赞了一声,忍不住鼓掌,“赎女儿都能想出用假钞骗绑匪的方法,不愧是你啊社长大人,难怪可以将武居集团做的那么大。” 拿出一亿日元救亲生女儿都不肯,却愿意用同等数额的钱收买执法人。 武居胜彦也觉得有些不好,有些对不起唯一的女儿直子,但身为生意人的他可以为自己辩解。 “如果我死了,公司就不存在了,整个武居家就要破产了,那直子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用?所以我不能出事,我的命才是公司的保障。” 花田和子擦去眼泪,冷冷地说,“这些理由只能说服你自己。实际上你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魂淡!” 被人骂作魂淡,武居胜彦并不生气,每天都有人骂他,难道他要活在气愤中吗? 啧,这多影响他挣钱的速度啊,他还得吞并别人公司呢。 所以他只是笑笑说,“看看你我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处境,就知道这个情义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了。” 第61章 有情义的人求告无门,无情义的人家财万贯 “有情义的人求告无门,无情义的人家财万贯,这个世界还真荒诞。” 原映夜幽幽地说,偏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右眼,让他看起来有种清稚的冷淡。 一旁的柯南默念这句话,情不自禁攥紧手心。 只有武居胜彦频频点头,对“家财万贯”这个形容很满意,认为很符合他的亿万身价。 “有什么用?永远不会变,永远是这个样子!”花田和子神情扭曲,“你说这种话是同情我还是嘲讽我?明明你们跟他狼狈为奸!” 在她即将复仇成功的那一刻,原映夜踹开仓库的门阻止了她,用那把修长的古刀割断绳索,从她手中救走了那个魂淡。 这时候开始感叹世界荒诞社会不公?可笑! 刺耳的闹铃响起,武居胜彦看一眼手机,“快点结束吧,我晚上有个会议,可是关系上亿元的资金交易。” “不着急,先给我点个五星好评,然后将一亿日元到这个账户上。”原映夜拿出一张薄薄的纸片,微笑。 “现在吗?”武居胜彦有点犹豫。 原映夜一副很正常的样子,“商场如战场,我总得拿到真枪实弹才敢行动。你应该知道执行局纪律严明,私下交易是不错的把柄,我不敢事后反悔不办事。” 武居胜彦心想也对,据说这一代的局长出了名的公正严谨,于是点点头说,“好吧,我这就让财政划款。” 原映夜的手机很快响铃,接通电话后是个兴奋的男声,“一个亿?原映夜你从哪儿坑来的?哪个倒霉鬼这么倒霉?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夜叉?”柯南对这个声音很熟悉,对那个钟爱他脸颊的猛男也很熟悉。 他不相信原映夜会为钱出卖正义,但又猜不到他要如何破局,现在看来……果然关系才是硬道理。柯南觉得这人能干出这种事。 “执行局纪律严明,私下交易是不错的把柄,我不敢事后反悔不办事。”原映夜顿了顿,又说,“所以只能将贿金交给你喽,上级抽成之后我才敢安心拿钱。” 夜叉乐了,嘿嘿地笑,“还是你阴险狡诈。五五分怎么样?” “no!”原映夜果断回绝,“二八,你二我八。这可是我的辛苦钱。” “四六?” “不要。二八。” “三七?” 电话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原映夜就是欺负你没脑子,钱在你手里,你想给他多少他就拿多少,你不想给他他也只能蹦起来跳跳。” 夜叉大喜,“还是乌鸦你聪明,走走走,我请客喝酒去。” 原映夜急忙改口,“哎哎哎,四六四六,你四我六!” 最终交易以四六结束。 原映夜四,乌鸦与夜叉六。 等等,什么情况,临时反水?武居胜彦蒙住了。 原映夜扬扬手机,笑得很开心,“洗钱嘛,你最清楚了。” 他当然开心,平白无故进账四千万呢,虽然是日元,虽然被那俩王八蛋分走一大半。但细究起来乌鸦跟夜叉一人才三千万,还是他这个四千万赚得多。 武居胜彦慌忙摇头,“不不不,你说好要审判的!” “好,那就审判咯。”原映夜把玩着手机,歪头一笑,“不过这个对象嘛可没有说明是谁。凡事往好处想,万一这个对象是你呢?” 武居胜彦震惊脸,“你你你,你是想毁约?” 原映夜不满了,“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商业行为都是正当行为,这不是你之前的话吗?” “可我是你的委托人!你应该听从我的命令办事!”武居胜彦气急,捂着心口跺脚,第一次感到这么愤怒。 “哦,你委托我营救武居直子——”原映夜转向花田和子,“直子小姐现在平安无事吧?” 后者点头,“我并没有想伤害直子的意思,来这里之前就给警方打过电话了。” 不过面前发生的事让她犹疑不定,她试探地问,“你是要放过我吗?冒着得罪委托人的风险?” “第一份委托圆满结束,但今天可没有结束,你也可以成为我的委托人啊,这样我就能听从你的吩咐办事了。” 啊?花井茫然,“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武居胜彦给他的可是整整一个亿,抽成之后净赚四千万。 原映夜很大方,“没事,我已经拿到钱了,你只需要给我五星好评就行。执行局对美女向来宽容,上司知道也会称赞我怜香惜玉的。” 他只关心一件事,“你会信守承诺吧,花田小姐?” 花田和子呆滞地点头。 原映夜很欣慰,“就喜欢好说话的美女。” 他看向同样呆滞的武居胜彦,不好意思地笑笑,“武居先生,现在你成为我的目标了。” “一天接两个任务,我都佩服我自己了,怎么就这么勤奋呢,怎么就这么能干呢?”他敲敲耳机,沾沾自喜,“你哥哥有我这个员工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等等,”武居胜彦又惊又怒,“你的意思是你接受了这个女人的委托,所以要审判我?” “bingo!”原映夜打了个响指,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 武居胜彦头晕目眩,觉得有点喘不过气,“你你你,你要帮一个人类?” 原映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您错了,我只帮助我的委托人。武居先生您摸爬滚打多年经常遇到这种事才对。哦抱歉忘记了,您一直是反水的那一方,现在转换角色的感觉如何?” 武居胜彦不觉得如何,只觉得这个世界荒谬起来。 他胸口起伏,“你不怕得罪我们武居家吗?” 原映夜一脸奇怪,“不怕啊,为什么要怕,我背后有整个执行局呢。” 武居家跟执行局孰强孰弱?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武居胜彦也清楚这一点,脸色涨得通红又转为苍白,“你,你不能拿执法人的身份压我!就算是执行局也不能欺负我一个平民!这不公平!” 原映夜上下打量他,“你这就太双标了吧,你肆意地欺凌弱者,却希望强者可怜你?你可怜过花田一家吗?你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记得。” “武居胜彦,最起码我记得你的名字。现在向你宣布审判结果,恭喜你,你将被抹除。”他拎过柯南,从他背后拔刀,刀身清澈如水。 “哎等等!”柯南来不及阻止,只觉身体一轻就落入了柔软的怀抱里。 原映夜偏头瞥了他一眼,“请看好他,花田小姐。” 他收敛原本的表情,让自己的目光冷淡起来,手握修长的太刀一步步走过去。 第62章 花田和子想要帮助花田和子有什么问题吗 “谁都不能审判我!”武居胜彦转身欲跑,膝盖一痛腿一弯扑倒在地。 原映夜忍不住啧了一声,装出来的逼格瞬间消失。 他蹲下身将武居胜彦翻过来,看着他惨白的油腻的惊恐的脸,“身为社长不能减减肥吗?大腹便便、脑满肠肥,有损公司形象。” 看着近在咫尺的执法人,武居胜彦心脏砰砰直跳,强撑着说,“你不能杀我,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没权利决定我的生死!” 原映夜用刀背拍拍他的脸,叹了口气,“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武居社长。我以为我这么做你会很高兴呢,因为完全符合你的理念。 你大概不相信,其实我很欣赏你。您说弱是一种罪,说得真好,你已经罪无可赦了。” 他甩刀唰唰两笔画了个十字,地下男人的腹部衣服瞬间破裂。 武居胜彦觉得肚皮一凉,下一秒凄凉的惨叫声响彻仓库。 “原映夜!不要啊不要!”柯南挣扎着要过去阻止他。 原映夜扭头看他,挑挑眉毛,“不要不要不要,你以为你拍片呢?” 柯南不是真的懵懂小学生,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老脸一红讪讪闭嘴。 原映夜又转过头看武居胜彦,“叫什么叫叫什么叫,你自己看看流血了吗?” 后者低头摸摸肚子,很惊喜很庆幸地笑了起来。 的确,伤口骇人却不见鲜血流出来,因为过厚的脂肪起了缓冲阻挡作用。 “对嘛,这样下刀才会流血。”原映夜眼神戏谑,一刀刺下去,鲜红的血染红了白肉。 武居胜彦笑不出来了,又开始新一轮的惨叫。 “原映夜!”柯南挣扎不得只能咬住花田和子的手,后者吃痛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你要阻止我报仇吗?”花田和子声音颤抖,“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弟弟,都死在了那个魂淡手里啊!如果不是他欺骗我的父亲签下阴阳合同,如果不是他在我家公司破产后落井下石…… 我根本不会过这么惨烈的人生!” “可,可是……”柯南的声音小了许多。 “没有证据。”花田和子机械地重复,语调苍白地像孤魂野鬼。 自从那一天她的所有家人死掉后,她就成了孑然一身的孤魂野鬼。 原映夜抽刀甩刃,去掉多余的血液,掏出手帕慢悠悠地擦拭刀身。 “你看,你的强者逻辑是对的。你是d级混血种,而我是c级混血种,我的血统比你强,所以我可以对你为所欲为,而你只能选择干瞪眼或者鼓掌。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鼓掌,因为我完美诠释了你的逻辑。” 武居胜彦痛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浑身发抖,只能被迫听原映夜用他的理论讽刺他。 “如果你是个单纯的坏人,花田小姐不会这么痛苦。偏偏你以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居高临下地教育她什么是世界的真理。 什么是世界的真理?她只知道因为你的真理,她的家人全死绝了。 如果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一条真理,那么她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撕碎它。” 看着武居胜彦瑟瑟发抖的样子,原映夜再次叹了口气。 “能不能坚强点,看到强者要杀死弱者,不应该举手欢呼吗?如果你真的举手欢呼,我会非常尊敬你并给你留个全尸。 虽然我的资产不如你体重也不如你,但最起码我比你坦然。 如果现在有个a级混血种要杀我……我会义正言辞地跟他讲尊老爱幼体恤弱小的真理。因为我不认同强者逻辑。” 他毫无感情地笑笑,“如果弱者都该死的话,那人类就不必存在了。” 龙类才是最嗜血强大的生物,它们以吞噬同类为乐趣,性格杀伐果断冷血残酷,杀戮暴戾的属性天生刻在基因里。如果要说弱肉强食丛林法则,那它们才应该是世界的霸主。 “当然啦,我现在正在做恃强凌弱的事,所以真要杀我我也不会有怨言,顶多求个情让我死得痛苦点。”原映夜问,“你愿意求情让你死得痛苦点么?” “我,我不想死……”武居胜彦涕泪横流。 “你不想的事多了去了,人生哪儿能事事都如你的意。” 武居胜彦呜咽两声,“我们才是一家人啊,她只是个人类,你为什么要帮助人类……” “因为我代入的不是你,不是你这种靠卖良心发家致富的人。如果我家也开公司,那我大概率也是一个花田和子,花田和子想要帮助花田和子有什么问题吗? 你伤害的不止花田和子一家,被你恶意竞争到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 如果一个花田和子刀你一下,那么你就成捞饺子的漏勺了,鲜血跟水一样哗啦哗啦地流出来。 以及我们可不是一家人,如果没有今天的事,你见了我连个眼神都不会给。” “最后我不得不纠正你的观念。”原映夜眯起眼笑,“你以为执行局是什么?维护混血种利益的灰色部门?为混血种罪行开脱的徇私枉法机构? 你错了,执法人是为保护弱小人类设立的,对同类重拳出击一向是我们的优良传统。” 他一刀切开脚边的箱子,将不值钱的假钞踢得到处都是。 “最后陪伴你的只有这些东西,所以带着你的钞票一路走好。凡事往好处想,说不定你下地狱后还能用它们擦眼泪呢。” 原映夜双手抓住太刀刀柄,作势要一刀刺下去。 眼见仇人即将死去,花田和子泪水涟涟,心里涌动着痛苦与快意。 柯南焦急地喊,“花田小姐,你父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 爸爸妈妈……花田和子一时失神,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动。 “原映夜!”柯南看准时机挣脱掌控,一个翻滚冲到武居胜彦的身前。 “不能再杀人了,无论有多么充分的动机,也不是你滥用私权处决罪人的理由!我同情花田小姐一家人,但是绝对不认同你的选择!” 原映夜古怪地看着他,“小子,我们执行局就是干这个的,这是我们执法人的日常工作。你这是劝说屠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是想看我业绩垫底考核不通过最后失业饿死?” 柯南缓慢地摇头,脸部线条冷硬,露出不符合年纪的严肃表情。 “我无法管别人怎么做,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误入歧途。 我破获过很多案子,很清楚你这样下去的结果。总有一天你会对杀人无感,总有一天你会迷恋掌控他人生命的感觉。” 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不希望你被权力异化,最终变成冷酷无情的怪物。” 第63章 死神的爱的抱抱 周围空气安静地诡异,只有风吹过玻璃缝隙的声音。 原映夜挠挠头,叹了口气,“说得这么正经……让人心里怕怕的。” 他站起来,收起那把修长的刀,“那你说应该怎么做,正义的小侦探?” 柯南瞥了武居胜彦一眼,“将他交给警察,这是最好的选择。” 后者闻言欣喜若狂,笑一声腹部就流一次血,吓得他咬着腮肉嘟着嘴巴说话。 “对对对,将我交给警察,将我交给警察。” 从商几十年,他第一次感到“警察”这个字眼如此亲切。 啊,警察,啊,母亲!他决定要通知财政部为警视厅颁发锦旗。 原映夜瞥一眼那张狂喜的脸,“没有证据。” 武居胜彦高高地举手,“我有我有,我自首我忏悔!” “那我怎么办?故意伤人也得判刑吧?你想让我把自己送进去?” “不不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摔倒划伤了肚子,原先生只是接了委托前来救人的。”武居胜彦疼得嘶嘶吸气,将一切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 原映夜鄙夷地皱眉,“你之前的气势都去哪了?你侃侃而谈的优胜劣汰呢?你滔滔不绝的丛林法则呢?” 武居胜彦捂着肚子嘿嘿地笑,“我是个生意人,生命是生意的保障。” “有道理,只要你还活着,就可以继续吸血,就可以东山再起再创辉煌。然后世界上就有又多几个花田和子,周而复始。” 听出话里明显的讽刺,武居胜彦脸色一僵,“原先生,你不会又要反悔吧?” 这人比他还商人,根本没有道德可言,不到最后一刻看不出立场。 “当然……不会。我可不想变成莫得感情的杀人魔。”原映夜蹂躏柯南的头发,“不过你真觉得我有变成嗜血怪物的潜质么?这是对我一个c级废物混血种的赞美对吧?” 见柯南翻白眼,他哄孩子似的捏捏脸,“好好,不说烂话了,打电话报警好了。” 眼前复仇的机会再次破灭,花田和子明白只能靠自己了。 爸爸,妈妈,弟弟,哪怕以死亡为代价,我也要惩治伤害你们的人。 她扑上来掐住武居胜彦的脖子,愤怒地大喊,“我要杀了你!” 武居胜彦挥舞手臂进退两难,一方面想用手解放脖子,另一方面又怕肚子流血死得更快……只能翻着白眼手舞足蹈差点窒息。 原映夜啧啧称奇,敲敲耳机说,“人濒死前的意识好强大……真想拍下来给你看看。” “我也很强大啊,所以才能活下来。”风间琉璃声音含笑。 柯南掰着花田和子的胳膊大喊,“别看戏了魂淡,快点来帮忙!” “哦,来了。”原映夜旁观了几眼,拎起武居胜彦的双脚将他拖走。 最后,他在花田和子耳边低语,“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一时半会儿。如果……不出三天就会听到你想要的消息……到那个时候……家人不想这么早见到你。” “真的吗?”花田和子喃喃,双手无力地滑落下来。 因为原映夜说的那些话,她放弃了掐死武居胜彦的想法。 又或许,她清楚一切只是徒劳,这个年轻人完全可以先杀死她。 目送警车与救护车远去,柯南好奇,“你对花田小姐说了什么?” “我跟她说,与其进局子让家人在天之灵伤心,倒不如去浅草寺上香祈祷,那里的香火很灵验。” “祈祷?” “祈祷武居胜彦早死早超生啦。” “这是诅咒吧……浅草寺还管这个?” “差不多差不多,只要心足够诚意愿足够强烈,佛祖很乐意实现信徒的愿望。实在不行就找个布偶,写上武居胜彦的名字,生气了伤心了就用针咻咻扎他,扎小人懂吧?” 柯南:“……现在懂了。所以你为什么要我拥抱武居先生?” 原映夜无良地笑,“因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啊,给他一个爱的抱抱很合理吧?” 是吗?柯南摸着下巴,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原映夜将手里的太刀丢给他,“拿好了,护刀侍卫。” 柯南忍了又忍,“你的武器凭什么要我来拿?” “否则要你跟着做什么?”原映夜补充,“小心点,那可是古董,伊达政宗用的佩刀。” 柯南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这次真没骗你,不信你看看刀铭,是不是‘影秀’两个字?” “还真是……”柯南听说过那位着名的人物也听说过这把着名的刀,“仿造品吧?这么名贵的刀怎么会在你手里?” 原映夜回忆往事满心惆怅,“当年有人要我在金钱与它之间做选择。那时候的我还是个中二少年,心说钱可以努力攒但杀龙的刀可只此一把,然后它就归我了。” 这几年下来也保过他几次命,不算吃亏。 “杀龙?”柯南来了兴致,低头观赏秀气的长刀。 这是把弧形的太刀,长度接近一米二,刀身细长轻薄,刀形典雅秀丽,刀刃锋锐无比。 它在阳光下泛着隐约的红色,照射出的影子非常修长,因此得名“影秀”。 “没错,它是用特殊材质制作的,超强状态下可以切开龙类的骨骼。之前一直供养在本家的刀剑博物馆里,是文物中的文物,用价值连城形容毫不过分。” “这不是伊达政宗的刀吗?莫非?” “是啊,他是个厉害的混血种。在朝鲜壬辰战争的时候,他用这把刀杀死了一个龙类,连人带马鞍唰得一下砍成两半,当真是威风极了。” “然后到你手里就成了桌前的观赏物?”柯南记得这把刀之前供奉在卧室里,他还以为是原映夜睡觉胆小用刀的血气吓唬邪祟。 好吧说不定还真是这样。 原映夜无所谓,“偶尔也会用用嘛,就比如今天。” 这种屠龙的宝刀被他用来杀d级混血种……不止是被称为“武振彦命”的伊达政宗,影秀本身也非常郁闷吧? 当天夜晚,青森医院病房,腹部缝合手术之后。 武居胜彦突然大笑,伤口崩裂不治身亡。 他与他的生意论都化为了乌有。 “真灵验啊。” 次日,原映夜对着报道感叹,顺手在本子上记录案例。 笔记本标题为死神小本本,通篇都是对柯南的分析。 看一看——伤财。 聊一聊——失官。 摸一摸——残疾。 抱一抱——死亡。 亲一亲——未知…… 当然,仅限于主线之外的人。又当然,并不对每个路人灵验。 原映夜答应过花田和子,三日之内武居胜彦必死,这是五星好评的条件。如果三天之后武居胜彦安然无事……那么他会让目标有血光之灾的。 说好的三天,一天都不能超过。 他的话跟小泉红子的预言一样准确。 第64章 看我回去不打烂他的屁股 原映夜刚走进学校大门,就感到兜里一阵震动,随后轻快的铃声响起来。 “i won''t forget the day i found。my first ce on the edge of town。a few milk crates,a beat-up couch and an old tv……” “你听这种歌?”路过的白马探微微诧异。 “不行啊?多配我的气质。”原映夜按下接听键。 听了几秒,他脸色一变,脱下书包往身边人怀里一丢,“帮我带回教室!” 然后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跑去。 白马探知道发生了紧急案子,将两个书包往身边人怀里一丢,“帮我们带回教室!” 然后转身往原映夜的方向跑去。 无辜的、被两只书包砸中的国语老师:??? “喂第一节是我的课啊魂淡!”反应过来的他痛心疾首。 学校门前,青木千夏正与圆谷朝美依依不舍地分别,然后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擦肩而过。 “喂喂你们在跑什么?好好奇,想看。”她兴奋起来,丢下一句话就跑,“朝美你好好上课,下午我来接你啊——” “哎——”圆谷朝美看着好友远去,“小心点啊……” 坐上出租车后,原映夜才惊觉多了两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白马探&青木千夏齐声问。 不同的是前者斯文矜持后者眼冒红光。 遇到这两位大款,原映夜不动声色地将钱包收回去。 “我之前去医院的时候遇到一对母子,刚刚接到了妈妈泽田女士的电话,说孩子不见了想要我帮忙寻找。” 白马探皱眉,“不是应该找警察吗?” 身为警视总监公子的他无法理解有困难不找警察的人。 “大概不敢,两个人疑似家暴受害者,泽田女士恳求我不要报警。” 青木千夏敏感地捕捉词汇,“家暴?该死的人渣!” 原映夜摇头,“只是疑似,不要什么事都义愤填膺,会很累的。” 不过青木千夏还是愤愤的,一副恨不得手刃渣滓的模样。她并非正义感爆棚,违法乱纪的事她也没少干,只是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 “为什么会找你?”白马探打量原映夜,心说难道又看错他了? 之前的分析结果可没显示他会这么多管闲事。 原映夜并不知道他的心思,解释说,“我给过泽田女士名片,并说我们是同类,有麻烦随时联系。” “同类?”青木千夏眉毛一挑,“你也被家暴过?” 原映夜摊摊手,“我倒是想,可是没有机会。哦,柯南经常对我使用冷暴力,在我让他干活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悟了,“好家伙,他居然敢家暴我,看我回去不打烂他的屁股。” 青木千夏切了一声,抱着胳膊往路边看。 只有白马探明白“同类”的真实含义,不需要多想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映夜能一语点破那对母子的身份,这就暴露了他的言灵是血系结罗这件事。这种血统能力寻找混血种非常方便,所以泽田女士才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这么说这种言灵还挺有用。白马探不禁惭愧了一下。 由于血系结罗毫无攻击性、面对强大个体易被反杀的特性,他一直觉得这是个没用的废物言灵。然而他错了。好在他向来知错就改。 他真诚地说,“对不起,原映夜,我不该觉得你是废物。” 原映夜:??? 东京,米花町,美好家园小区。 女人焦急地等待,咬着指甲来回踱步。 “那位就是泽田女士了。”原映夜瞬间开门下车,“记得付钱。” 青木千夏紧跟其后,弯曲的马尾辫起落,“记得付钱。” 白马探:……只能默默地拿出钱包。 泽田奈美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一头漆黑的长发,一身雪白的长裙,样貌姣好皮肤白皙,是个偏柔弱温婉向的女人。 看到原映夜,她有些惊喜,想跑过去,但看到他身后两个人后又停下脚步。 “我没有报警,他们是我的朋友,想一起帮忙寻找弘树。”原映夜简单介绍。 “可是……”泽田奈美的眼睛很大很漂亮,涌动着点点不安的泪光。 她的神情有明显的抵触,像是畏惧生人。常年经受伤害的人往往都这样,与外界接触会让她们感到不适应,所以适当的心理辅导是有必要的。 青木千夏想到了朝美,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好友从阴影里走出来。同样,当初她恐惧不安的时候,朝美也是这么照顾的她,永远陪伴在她身边。 她心一软,主动握住泽田奈美冰冷的手,“不用怕,我们会帮助你的。”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泽田奈美安定了许多,“那,那请你们保护弘树。” 她一滴滴地流下泪来,“弘树是个好孩子,我对不起他。” 白马探绅士地递上纸巾,“能讲一下事情经过吗?” 泽田奈美点点头,说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她因为弘树挑食责骂了几句,结果弘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等她从厨房出来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在小区找了好久都一无所获,想来想去只能求助原映夜。 只是这么简单?三个人面面相觑,均是不可置信。 看到泽田奈美躲闪的眼神,另一种真相呼之欲出——弘树不是闹脾气一跑了之,而是因为某种原因逃离家庭紧急避险。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当务之急是找到孩子。 门卫说没有看到小孩跑出去,所以弘树就躲在小区某个角落里。 美好家园小区共有9栋楼,按照a、b、c、d的字母顺序标号,楼与楼之间还有小型花坛与游乐场所,泽田奈美一个人找起来并不容易。 好在有原映夜,他的领域可以覆盖半个小区,对混血种所在处一目了然。 他在小区大门处释放言灵,跟随最鲜艳的红线往前走。泽田家位于c栋楼,到那里之前能将ab两栋楼顺便看了。 a栋楼共有两个c级混血种,一个e级混血种,b栋楼共有一个b级混血种……c栋楼共有三个a级混血种。 泽田奈美解释说那是小田一家,他们曾经向她释放过善意,不经意地暴露了黄金瞳。黄金瞳是混血种的标志,只有具有龙族血统的人才会拥有。 很多时髦的混血种会用它充当美瞳……仅限于精神力充沛闲得没事干的人。 第65章 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原映夜听得咂舌,“一家三口都是a级,厉害啊。” 这都不用怕劫匪小偷了,来一个打死一个,来三个直接团灭。 这么说来他家里也差不多,三个a或者超a威武霸气,就他一个废物c级只能打打更废的废物,遇上强劲敌人只有投降与哭着投降两个选择。 白马探直接说,“看来弘树不在这里,继续去d栋吧。” “喂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a级b级黄金瞳?你怎么知道弘树不在这里?”青木千夏一头雾水,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白马探停顿三秒,以示自己在认真思考,然后说,“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魂淡!”青木千夏有种被人当傻子的感觉。 “打起来打起来。”原映夜在一旁鼓掌,幸灾乐祸。 f、g两栋楼之间有个小型娱乐场所,放了一些滑梯、秋千之类的设备,一条鲜艳的红线在里面穿来穿去,几个人跟随原映夜一起穿来穿去。 最后发现那是一位中年女性,正陪孙子一起在沙地上画史努比。 9栋楼连同配套场所都找了一遍,依旧没有发现泽田弘树的身影。他们生怕错过什么犄角旮旯,又从g栋楼找到a栋楼找到大门口,依然一无所获。 “难道跑出去了?”青木千夏用手扇着凉风,“小孩子努努力可以钻过栏杆,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干,从没有被发现过。” “那范围就太大了,还是报警处理吧。”原映夜消耗了太多精神力量,脸色苍白一副虚得不行的模样。 泽田奈美猛地抬头,“不,不能报警,我再找找,再找找看。” 白马探心知她是畏惧丈夫,“不要怕,警方会帮助你,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可是,可是不能长久……”泽田奈美依然犹豫。 一个穿深绿外套的女人走入小区,好奇地打量这几位陌生的高中生,看到一旁的女人后惊讶起来,“泽田太太?好巧啊,这几位是你的亲戚吗?” “啊。”泽田奈美没解释,默认了她的猜测。 “真是有福气啊,三个晚辈都来看你。”女人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泽田奈美说那人是小田妈妈,与她共同住在c栋的a级混血种。 “等等,”原映夜脑中灵光一闪,抓住了那一瞬的不对劲,“她明显刚从外面回来,也就是说之前并不在家里。” 白马探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c栋只有三个a级,那么另一个很可能是弘树!” 泽田奈美也明白了,低声说,“原来你一直在家里啊,弘树。” 只有青木千夏气得跺脚,“a级a级a级,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嘛!” 跺完脚之后还得跑着跟上去,真是糟糕透了,她一个当红明星凭什么受这种气,纯属自找苦吃。 在前往c栋的路上,他们遇到了熟悉的人。 平头、浅色西装、天蓝色领带,走路的模样正经又拘谨。 “高木警官?”白马探第一个认出这位以本分老实着称的警员。 身为知名侦探、警视总监的公子,又有变态的超级记忆能力加持,他对警视厅的人姓甚名谁秉性如何都了如指掌。 “白马君?”高木涉同样愣住,因为现在正是上课时间。 执法过程中遇到逃课的上司的上司的公子怎么办? 当然是装作没看见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啦。 此时的高木涉很后悔,有种想哗啦啦流泪的冲动。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嘴比脑子快了一秒呢?现在假装眼瞎目盲已然来不及了啊。 “警官?你们报警了?”泽田奈美有点惊慌,手指不安地捏着裙摆。 “不不不,我跟警察不熟的,他们见了我都要绕道走。”原映夜迅速撇清关系,并问高木涉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后者说早上接警台接到一例求助,是一个小孩打来的报警电话。 孩子自称被人用尖刀刺伤,腹部血流不止,现在需要警方的紧急救援。 原映夜听得皱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刺伤?” 高木涉点头,“是的。那女孩说母亲伤害了她。” “居然有这种事?”青木千夏攥拳,胸口剧烈起伏,被泽田奈美温声细语地安慰。 高木涉继续说,女孩的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与稚嫩年幼的嗓音严重违和,让人印象深刻。 她说自己没有拔掉凶器,已经用医用碘酒进行消毒处理,并用毛巾捆绑腹部压迫止血,又说根据疼痛判断为腹腔内脏受损,希望医生叔叔根据伤情准备手术,希望警察叔叔尽快赶到美好家园小区救援。 第一次遇到这种报警人,当时负责的接警员震惊了,将这通电话转接给了课长。 课长询问小女孩的基本信息,在对方一问三不知后提出质疑,但女孩再也没有说话,回拨过去也显示关机。 他认为这是一通恶作剧电话,要么是无聊小孩戏弄警察,要么是仇警人士的炫技挑衅。 因为第一,受伤的小朋友不会这么冷静,起码不会口齿清楚地汇报伤情。 第二,电话号码是没有任何显示的虚拟号码,目前的年代网络信息技术还没有这么发达,普通的霓虹人一般不会接触到这项技术。 第三,女孩一会儿说血流不止,一会儿又说不流血了,如果腹部真的被捅不可能这么快止血,更不要说伤及腹腔脏器破损这种危及生命的重伤。 第四,课长指出破绽询问具体信息时,女孩说不知道爸爸妈妈的名字,不知道家住在几楼几号房,不知道自己的年龄不知道自己的过往…… 又加上突然挂断电话的行为,可能是做贼心虚谎言编不下去导致的跑路。 综上所述,课长语重心长地拍接警员的肩膀,说下次遇到这种事就不要浪费时间啦,他还得去处理上司指配的每日任务呐。 当时高木涉正在记录其他案件的信息,听到此事后心里一直放心不下,跟目暮警官打报告后一个人过来查看。 高木涉的理由很简单,“如果是报假警,完全可以编得更合理。” 那孩子说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住址,只知道小区名叫美好家园,于是他打算找这里的楼管询问情况。 小区共有两位楼栋管理员,一位是负责a、b、c、d栋的山田次郎,一位是负责e、f、g栋的钱谷真一。 “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高木涉看着这三位高中生,油然生出一种劝学的责任感。 上司的上司的儿子不方便劝,青木千夏叛逆偶像一个没资格劝,正当他将目光缓缓移向原映夜时,后者预警般打了个寒战,说事态紧急以后再聊,还是寻找受害人重要。 第66章 让大妈给你普普法…… 泽田奈美脸色依然苍白,忐忑不安地说自己就不打扰他们了。 又说那受伤的孩子可能是f栋楼的住户,让他们去问问对应的楼管钱谷真一。 青木千夏对她手腕的淤青耿耿于怀,执意要跟她一起上楼寻找弘树。 她煞有其事地吩咐原映夜,“我就不陪你们玩侦探游戏了,你们两个跟高木警官救人,结束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泽田家可能有一位施暴者。原映夜看她一眼,“你一个人可以吗?” 青木千夏之前在他手里吃过亏,此时冷笑两声从包里掏出了一堆东西,有防狼喷雾、防狼戒指、防狼电击器、防狼伸缩棒……看得原映夜深深佩服,并且很想要一套。 不说别的,甩一下就能成棍的伸缩棒真是酷毙了。 泽田奈美拒绝青木千夏的好意,说不希望自己的事过多打扰别人。 “不打扰不打扰,我闲得没事干,正好可以去教训烂人。”青木千夏咻一下甩出伸缩棒,接近一米长的金属黑棍霸气又威武,被她舞得虎虎生风猎猎作响。 防脱手环、防滑手柄、电镀涂层、加硬加厚棍身、特制合金钢棍头……收缩之后还能当做破窗锤用,看得原映夜心痒难耐手指蠢蠢欲动。 泽田奈美勉强笑笑,“他这个时间不在家,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青木千夏惆怅,“不在家啊那可太遗憾了,那我去看看小弘树。” “弘树很怕外人,而且精神方面不太好,我怕会伤到你。” “没事,”青木千夏毫不在意,甩甩长长的青黛色马尾,“我这么漂亮他肯定会喜欢我的。” 言尽于此,泽田奈美只好点头,跟她一起前往c栋楼。 楼管山田次郎、钱谷真一的管理室,分别位于a、g两栋楼的一楼。 几个人往g栋楼的方向走,迎面走来一群满脸愤愤然的大妈。 原映夜心中一动,上前几步打探情况。 没有比大妈更好的情报来源了,她们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小区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耳目,包括谁家半夜为什么传出惨叫声,谁家儿子出国一年为什么只回来了女朋友…… 果然,听到虐待儿童这个词,她们全都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 原映夜大喊一声停,然后扫视一圈,让打扮最时髦的卷发大妈发言。 面对两位俊朗出彩的少年,卷发大妈先是羞涩地笑了笑,然后将手里的垃圾袋哗啦倒了一地,指着那件带血的童装说肯定是a栋的303号。 她们这些楼上楼下的邻居经常听到父母打骂声,特别是晚上学生写作业的时间段,那凄惨的哭声跟野猫叫春似的瘆人,所以一致决定要去楼管那里举报。 高木涉职业病犯了,摸着脑袋喃喃说,“这些垃圾是你们在处理点捡的吗?乱翻别人的东西好像侵犯隐私……” 卷毛大妈一瞪眼一叉腰,“这叫收集证据!收集证据是合法合理的!你是干什么的懂不懂法律啊不懂让大妈给你普及普及——” 身为警察第一次被质疑法律意识,高木涉差点抱头逃窜。 一群人赶到a栋楼管理室,正遇上要出门的楼管——山田次郎。 他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脸上皱纹密布,给人一种老态的沧桑感。 但他笑起来很亲切,有种圣诞老爷爷的慈祥样子,想必很受小朋友的欢迎。 来这里之前大妈已经将他的事抖落干净了,什么见义勇为勇什么拾金不昧,什么孩子们都喜欢叫他山田爷爷……总之是个和善的普通小老头。 “虐待儿童?”山田次郎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卷发大妈义愤填膺,唾沫横飞,“可不是吗,303号每天都打孩子,那小姑娘哭得可惨了。上个周末我见到她问了几句,她连话都不敢跟我说,大夏天的一直穿长裤子……” 山田次郎听得大怒,“太过分了,居然敢欺负孩子!” 他气得嘴唇哆嗦,露出雪白的牙齿,一心一意要去找303理论。 高木涉同样恻隐,掏出警察证件表明身份,“时间紧急,请给我303号房住客的信息。” “好好,我这就去找。欺负小孩子算什么大人……”山田次郎一边骂一边翻找住客档案,从一堆黄褐色文件夹里寻找楼层编码。 在楼管查找房子签约人的时候,原映夜与白马探迅速前往楼上303。 楼房有些年头了,看起来透着老旧与衰败。斑驳的墙皮暗淡无光,楼梯扶手有生锈的迹象,角落布满经年累月清洗不掉的灰尘。 水泥楼梯锃亮,被踩得矮了一层,走上去有种坚实的厚重感。 刚爬到三楼,他们就听到了哭声与打骂声。 “还敢赖床!都迟到了知不知道!” “妈妈对不起,呜呜呜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上次怎么保证的?还记不住是吧?不打就永远不长记性!” “呜呜呜……妈妈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就会哭!晚一分钟抽一下,现在半个小时了怎么算!” “啊——”女孩的声音越发惨烈,期间还夹杂戒尺击打皮肉的啪啪声。 原映夜深呼吸,一脚踹向紧闭的房门——然后抱着脚龇牙咧嘴。 白马探默默看他一眼,用从楼管室拿来的钥匙顺利开门。 见自家大门被陌生人打开,正在挥舞戒尺的妈妈愣住了,狐疑地打量这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下一刻,她大叫起来,“来人啊进贼啦快来救我们可怜的娘俩儿啊——” 原映夜本来就烦躁,捂着耳朵将她一脚踹飞,直接踹到身后的橱柜上,花瓶之类的杂物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在女人痛呼的时候,他捡起地上的花瓶口,堵上那张一直哔哔的大嘴,又随手扯过桌布将她捆了个结实。 “你这套动作……好熟练,”白马探惊叹,又犹豫几秒,“不过不用绑成这样吧?” 原映夜低头看向动弹不得的女人,尴尬地松开正要打死结的手,“不好意思,习惯了,条件反射。” 女人涕泪横流,只会呜呜呜地叫,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 见妈妈被人制服,再也不能伤害自己,女孩终于放声大哭,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第67章 是怪我祈祷的次数不够多吗 女孩看起来五六岁,长相娇美可爱,一副乖乖女的模样。 按理说这样的孩子应该从小被宠到大,受到父母、亲友、同学、老师的喜爱,但她的小腿青紫,布满一条条的骇人伤痕,肿胀地像是透明的红萝卜。 既有新伤又有旧伤,看样子被虐待已久。 当然,在她的妈妈看来这只是“管教”,对于她做错事的惩罚。 “没事了。”原映夜摸摸她的脑袋,从空空的手里变出一颗糖果。 白马探忍不住看他一眼,有些意外他这么会哄孩子。 女孩瑟缩了一下,不敢伸手,直到原映夜将糖果塞给她。 她攥着糖果,抽抽搭搭地哭泣,长长的睫毛黏在一起,“大哥哥,你们是警察吗?可是,可是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我每天都有乖乖祈祷,老师说真心祈祷上帝会听见的,可是你们一直没有来……是怪我祈祷的次数不够多吗?” 白马探听得默然,心里疼痛了一下。 原映夜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语气异常轻柔。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这是大人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他将沾血的戒尺放到女孩手里,看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女人,暴露的左眼深邃如古井。女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连呜呜声都不敢发出来,只能默默流泪。 原映夜松开抓着戒尺的手。后来回想这一点,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 此时此刻,他用毛巾盖住女孩的小腿,试图用温暖的感觉帮她缓解疼痛,“现在我们要去救别的小朋友,你乖乖等警察叔叔好不好?他们会保护你的。” “好。”女孩的声音细如蚊呐,紧紧攥住那把戒尺。 那把夜夜出现在她噩梦里的,痛苦、心悸与恐惧的代表。 见她的情绪稳定许多,原映夜拉起失神的某人往外跑。 后者反应不及差点撞墙,当即清醒过来。 顾不上生气,白马探满脸凝重:“她不是那个报警的孩子。” 虽然小女孩的确受到妈妈虐待,但皮肉之苦不危及生命,而报警的小孩说自己被妈妈捅了一刀。 所以……这座小区还有一个饱受折磨的孩子? 白马探回忆女孩腿上的疤痕,那些扭曲的狰狞的蜈蚣样的条纹,恶心地扶着墙壁干呕。之前破案的时候接触过各种尸体,浮肿的腐烂的半腐烂的碎成块的……长期下来他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坚硬冷静。 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脆弱。他受不了孩子遭遇那种伤痛。 “别想了,救人要紧。”原映夜推开楼管办公室的门。 “原先生,查到用户信息了,”高木涉举着小本本,“303的女人叫吉田惠子,女儿6岁,叫吉田步美。吉田惠子离婚后跟女儿住在一起,曾经有儿童虐待的通报记录……” 原映夜直截了当,“报警的小孩不是吉田步美。” “不是她?”高木涉呆住了,有种抄书抄错行的感觉。 “但吉田惠子也不是好人。”原映夜环顾四周,“山田爷爷呢?我有事问他。” “他去小区管理所汇报情况了,a至d楼的用户信息全在这里。”高木涉指指面前的文件小山,然后跑到一边给儿童保护中心的人打电话。 另一边的白马探正在询问大妈,问小区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家庭。 “重点是带小孩的人家,五六岁的女孩,懂急救,聪明冷静,家里有个妈妈。” 他想起女孩不知道家里具体地址,又补充几条,“一般不出门,可能会去医院,在外人眼里神秘又不合群。” “神秘?”卷发大妈眉头一皱,“倒是有两家……女孩的话那就是小田家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对啊对啊,一家三口都神神秘秘的,尤其是小田那两口子,看起来亲切和善像个好人,但一直不肯聊自己的工作。” 另一位大妈补充,“知幸子也是,哦,就是那家的小姑娘,几乎见不到她跑出来玩,听说七八岁了还没有上学呢。” 小田家,正是之前说过的三个a级混血种的家庭。 如果出身于那样的人家,孩子聪明冷静也就很好理解了。 原映夜突然抬头,“另外一家是不是泽田家?” “啊对,”卷发大妈很惊讶,“不过你怎么知道?” “对了,是泽田家!”白马探瞬间反应过来,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原映夜查了门牌号又拿了钥匙,一边跑一边给青木千夏打电话,然而无人接听。 “喂喂!”高木涉一头雾水,摸摸头脑跟上去。 十分钟前,青木千夏跟随泽田奈美走进406。 房间装饰简约,干净却不明亮,深棕的窗帘遮地严实,看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 灰色的墙纸、木色的地板、白色珠串的门帘,一切都泛着陈旧的颜色,透着一股压抑又衰败的气息。 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摆放电视机的柜桌,琳琅满目的相框、盆栽、小型摆件,花瓶里还插了几束干枯成褐色的玫瑰。 照片多为二人婚纱照,主角是笑容明媚的女人与英俊潇洒的男人,他们亲密地手挽手,相视而笑,走在白鸥漫天的海边、玫瑰盛开的花园、光怪陆离的游乐场里。 那是泽田夫妇的合影。 青木千夏皱眉,心里泛起异样的情绪。 照片上的男人温文尔雅,看起来像是医生或者老师,就是不像具有暴力倾向的人渣。女人更是一脸的幸福甜蜜,满眼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不,人不可貌相。”她如此想。 泽田奈美拿出玻璃杯,倒了半杯水,“青木小姐,喝点水吧。” 青木千夏摇头,“先找弘树吧,现在不是喝水的时候。既然原映夜说在这里,那弘树可能是藏到哪个角落里了。” 6岁儿童本就身材矮小,蜷缩起来的时候更是小小一只,很容易被大人忽视。 “是啊,我也这么想,当时太慌了都没有好好找。”泽田奈美一口口地饮水,长长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她白皙的脸。 “弘树?弘树?”青木千夏推开一扇扇房门。 床底、衣柜、墙角……一无所获,直到她走到洗衣机前。 那是一台老式的洗衣机,翻盖式开合,体积大样式笨重,只有一个可供容纳的内缸,米黄色的外壳布满岁月的痕迹。 青木千夏心中一动,打开紧闭的盖子,看到一个昏睡的男孩。 男孩的脸色惨白如纸,腹部插着一把金属的水果刀。 第68章 因为弘树爱你啊 “为什么是泽田家?他们家是男孩子啊。” 三个人往c栋楼406号房跑去,路上,高木涉问。 原映夜回答,“我们先入为主了,报警的孩子并没有说明性别对吧?” “啊对,”高木涉点点头,“但是听声音像女孩子。” 白马探适时科普,“儿童尚未变声,声带发育不全,难以根据嗓音分辨男女。” 几人跑进c栋楼的大门,紧急的样子引来居民侧目。 原映夜顺着楼梯扶手往上爬,“还有一点细节,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奇怪。 高木警官说有孩子受伤报警时,一开始并没有说明是女孩,我当时第一反应会不会是弘树。 然而作为母亲的泽田奈美,面对这么敏感的事情,却没有第一时间提出疑问。还有那个报警孩子展现的聪明与冷静……” 泽田弘树同样也是a级,早熟早慧对混血种来说不是新鲜事。 白马探体力充足,在最后的台阶拉他一把,“另外,后来泽田女士想要自行离开时,又说报警的可能是f栋楼的住户。 但是根据她的种种表现,她几乎不与外界的人过多交流,又怎么会对相距甚远的楼栋这么清楚?” 高木涉也悟了,“所以她是想引诱我们往其他方向猜测……难道是拖延时间?” “恐怕是这样。具体的事只能问本人了。” 原映夜攥着打不通的手机,一脚踢开406的房门。 房间光线昏暗,阴森地像是年久的地牢。 泽田奈美坐在一片狼藉里,眼神呆滞,洁白的裙子沾着鲜血。 三个人迅速查看房间,然而并未发现其他人,只有浴室洗衣机里满是血迹,显示曾经有个无助的孩子藏在这里。 原映夜上前摇晃女人的肩膀,“弘树呢?青木呢?你把他们弄到哪儿了?” 泽田奈美依然呆呆地,对他的诘问毫无反应,空洞的眼里毫无生气。 “说话!”原映夜正在气头上,不介意对女人使用武力。 很明显,泽田奈美欺骗了他们,把他们当傻子玩弄。 监禁弘树的人是她,刺伤弘树的人是她,想要找到弘树的人也是她。 但她独自寻找太引人注目,害怕被邻居发现多管闲事报警,也害怕给予弘树足够多的逃亡时间,所以她想到了具有血系结罗言灵的同类——原映夜。 泽田奈美或许也是受害者,但帮助加害者的受害者同样是帮凶。 “原映夜,冷静点!”白马探拉住原映夜,防止他在警察面前暴起伤人。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要维持人类与混血种之间的平衡。高木涉只是一名普通警员,无法理解他们混血种的行为逻辑。 他看向呆坐的柔弱女人,“泽田女士,我们已经猜到真相了,带走弘树与千夏的人是泽田先生,而你是帮助他的人对吧?” 泽田奈美终于有了反应,脸上显露出惊慌的神色。 “或者说,你遭受了他的胁迫。”白马探再接再厉,“你跟弘树都受到他的虐待,所以才会这么痛苦,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泽田先生把人带去了哪里?” 泽田奈美捂住脸,呜咽一声,“我不知道,我不能说……” “让我来。”之前释放言灵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原映夜不知道还能不能展开领域,但还想试一试。 泽田奈美惨然一笑,“没用的,他们已经离开小区了。” 高木涉主动举手,“我这就去门卫处核实出行人员与车辆。” 他已将此事报告给目暮警官,警视厅正往这里派遣警力,但赶过来仍需要一段时间。 白马探继续心理攻势,“弘树是无辜的,他受了严重的伤,现在不送往医院会危及生命。难道你想看着他死去吗?” “弘树,可是……”提到孩子,泽田奈美神色有明显动摇,纤细的手指用力捏得发白。 看来弘树是她的软肋。虽然她下那么重的手,但依然关心自己的孩子。 真可笑。原映夜在心里骂了一声,思考要如何以此为突破口说动她。 泽田奈美伤害了弘树,她最希望弘树对她是什么态度? 愤怒诘问?当然不是。 她怎么会认为孩子敢责怪她?她可是他的妈妈耶,所以她才能下手,因为孩子是母亲的所有物。你摔碎了一个碗,你会认为碗会责怪你么? 宽容原谅?同样不是。 原谅是犯错之后产生的东西。她可没觉得自己摔个碗会犯什么错。 ——是根本没有怪过她啦。 是无论你怎么伤害我,我都不会怪你的愚爱。 “你知道弘树为什么不往外跑吗?”原映夜突然问。 “虽然这层楼只有你一家住户,但楼上楼下的邻居可以随便求助,他只要多花几秒钟就可以得救了。然而他只是躲藏在洗衣机里,冒着随时被你发现的风险求救。” 他重复一遍,“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为什么?”泽田奈美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为什么?”白马探也很好奇。 原映夜看他一眼,心说我哪知道,或许是怕血迹暴露行踪,或许是怕没跑出去就被发现,又或许受伤太重无法维持行走……可能性太多了。 不过身为侦探,当然要选择利于破案的说法。 按照泽田奈美可能的心理,用语言为她营造虚假方向。 “因为弘树爱你啊。”他忽地换了一副面孔,那么情真意切那么浓情厚意,“他舍不得离开你,舍不得让你遭受邻居闲话。” 白马探听得恶寒,心说这人是真情还是假意? 绝对是后者,分析模型从不会出错,真情的比例只有1%。 原映夜看着泽田奈美的眼睛,循循善诱,“他只是一个6岁的孩子,能够依靠的人只有你这个妈妈,虽然你伤害他、帮助别人伤害他,但孩子能怎么样呢? 他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就算被伤害也只会无怨无悔。” “是吗?”泽田奈美神色松动。 “当然。”原映夜点头,心说爱你才怪了。 被你捅了一刀差点死了还爱你?你以为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呢? 好在,人们总是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事。 比如孩子天生叛逆,自己的教育方式绝对没有问题。 又比如……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依然爱我。”泽田奈美不停地流泪,“所以才会一直道歉,所以才会说那些话。” “请救救弘树,”原映夜蹲下身,违心地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不会惩罚你。你知道我不是警察,不要紧,我们只是想找到他们。 青木是我的朋友,而且她想帮助你不是吗?” 泽田奈美泪水涟涟,痛苦地咬唇摇头,“太迟了,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现在还可以改变。”白马探也蹲下身,“只要你将事实说出来,警方根据线索很快就能锁定范围。我保证。” 第69章 坏人的帮凶也是坏人 绝对的黑暗。空间封闭,没有窗户没有灯。 就连空气都是停滞不流动的,偶尔有仪器的嘀嘀声。 “坚持一下,不要睡。”青木千夏手脚被绑,关在铁制的笼子里。 身边是小小的柔软的一团,散发浓腥的铁锈气味,显然是受伤的弘树。 弘树声音微弱又沙哑,“青木姐姐,好困,我撑不住了。” “现在睡着就出不去了!”青木千夏挣扎许久未果,只能放弃,“不要睡,你不是受伤了吗?疼痛,疼痛可以提神。” “可是不流血了,好像正在愈合。” “这么快?你是个怪物吧?”青木千夏惊叹。 她发现弘树时可是见到了他腹部的水果刀,插了大概有几厘米的深度,正常小孩现在还能说话已经是奇迹了。 等她醒来闻到那么重的血腥气,还以为那孩子失血过多死了,直到她自言自语的时候出现了回应声。 弘树静了一瞬,“妈妈也说我是个怪物。” “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要相信你妈妈的话,她是骗你的。哼,居然连我都骗,枉费我那么同情她!”青木千夏气得咬牙,同时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当时她就是这么被人敲了一闷棍,倒地的时候勉强看到了女人的白色裙角。 见弘树没有说话,她给出不靠谱的建议,“现在不能睡觉,要不你扯扯伤口?” “好。”下一秒,弘树痛呼一声,铁锈味再次浓郁起来。 青木千夏有些不忍,“跟我说说话吧,多说说话就不困了。” “嗯。”沉默三秒,弘树低低地说,“都是我的错,我第一次流那么多血,太害怕了。如果我不报警就好了,我可以忍一忍,就像现在这样等伤口自己愈合。” “报警才是对的。”青木千夏毫不留情地训斥,“你的想法太傻了,逆来顺受只会助长坏人气焰。” 弘树低声反驳,“妈妈不是坏人。” 青木千夏冷笑一声,“坏人的帮凶也是坏人!” “那我也是坏人,我是坏人的孩子。” 听到这句稚嫩认真的话,青木千夏终究心软下来。 她跟一个6岁孩子置什么气,她今年都16了足足比他大10岁呢。 弘树再聪明早慧也只是个小孩子,超高的智商能让他一眼看透复杂算式,却看不透肚皮掩藏下的复杂人心。 孩子的世界就是那么单纯,单纯到不相信信任的人会伤害自己。 “好啦,我大度不跟小孩计较。”青木千夏叮嘱,“千万别睡觉啊,睡过去就醒不来了,就像我妈妈一样。” 弘树又压了压伤口,让疼痛清晰一点。 “青木姐姐,你妈妈死了吗?” “对。”青木千夏沉默一会,“但是后来又活过来了。” 阴冷的黑暗中,她低声说,“……我很怕她,她不再是我的妈妈了。” 弘树不能完全听懂她话的含义,但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恐惧。虽然在他的理解里,妈妈活过来是很好的事,他不知道青木千夏为什么恐惧。 他往这个姐姐身边靠了靠,“我也怕我的妈妈,可是我也爱她。” 青木千夏挑眉,觉得不理解,“她伤害你你还爱她?小孩的脑回路真是奇怪。” 如果有人这么对她,她绝对会反击回去,最次也落个鱼死网破的下场。 就像之前的小宫山泰司事件一样,一昧的隐忍退让不是她的风格,只有拳头跟血才是……打住,青木千夏将思绪拽回来。 弘树的理由异常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她是我妈妈啊,我只有她这一个妈妈。” 青木千夏忍不住白烂一句,“不,你可以有好几个,只要你想。” “我不想。电视上说爱是伟大的,可以改变一切,我想用爱改变妈妈。” 听到这句话,青木千夏又忍不住嘲讽,“结果换来她给你一刀?那这爱的确伟大,伟大到让你能原谅这种人。” 她呸了一声,“喂,我说,你就不能爱个正常人吗?” 但凡拎出个人都比泽田奈美靠谱吧? 弘树轻声说,“我只有妈妈,如果我不爱她,我又能爱谁呢?” 青木千夏觉得小孩子真是不好沟通,又固执又不讲理,就跟她一样。 天啦难怪她这么受人讨厌,可怜的朝美陪伴自己这么多年,估计有无数个想吐血的瞬间吧?她不禁对这个童年好友万分同情,万分抱歉。 她毫不客气地反驳,“怎么没有能爱的人?你可以爱你自己啊,没人爱你你可以爱你啊。或者爱我也行,我可是最红的少女偶像——” 说着说着她想起某件事,脸色一黑,“呃,现在不是了,好久没开演唱会人气下降了很多,据说已经跌出了排行榜前三的位子……” 负责她明星业务的经纪人明显急了,今天早上给她打了好多个电话,她实在厌烦得很,直接将手机关机丢家里了。否则现在她可以用手机求救,而不是跟小孩子在这里闲聊天。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青木千夏很怀念自己那块老旧的手机。 如果知道她被绑架,经纪人估计要疯了吧?哎,出去后还是好好服个软吧,毕竟这是唯一一位没有辞职的工作人员了。 其他人受不了她反复的脾气,没等干满三个月就拿钱走人了,导致她的风评又跌一波。对手公司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痛斥她蛮横无理又骄纵的公主病。 那篇文章以某辞职者的口吻自述,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写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细致入微,看得她自己都信了,深切怀疑作者是不是真是她曾经的助理。 直到看到对薪水酬劳的吐槽,她才确定是别人搞的鬼。笑话,她青木千夏什么时候发过那么低的工资? 她清楚自己的性格有缺陷,助理们都是怀着使命感照顾她,所以每次都会为离职的人准备红包,丰厚到多次有人表示自己还能坚持一下,然后坚持了一周不到就吐血而逃。 走就走吧,她早就习惯了。人跟人的相处不就是这样吗? 总会分别,总会有人离开。就像她跟她的妈妈一样。 “咳咳,”青木千夏咳嗽几声,“虽然我对粉丝不友善,准确来说还伴随精神折磨……但我保证不会捅你们刀子,所以你可以尽情崇拜我。” 第70章 那是顶着我妈妈皮囊的妖怪 弘树没有说话,用沉默表示不想爱她。 青木千夏撇撇嘴,心说小孩子果然不懂事。 自己这种当红明星求着他喜欢耶,他就不能给一点点面子吗?起码要委婉地拒绝一下嘛,比如我还小追星这种事不适合我…… 光彦就是这么委婉拒绝她的。然后收获了她一个爆栗。 “跟我讲讲今天的事吧,你究竟犯了多大的罪才让她这么伤害你?以你的性子看不会是偷钱逃课,难道是考试失误发挥失常?”青木千夏猜测。 弘树静默三秒后说,“因为我不想去奶奶家。” “啊?就因为这个?你妈神经病吧?”青木千夏爆粗口,“我这种目无尊长的岂不是要被五马分尸?” 弘树没理会她的吐槽,低声说,“妈妈说等爸爸来要带我去奶奶家。 我不喜欢爸爸,每次他回家妈妈都会把我锁起来,等他走后又会很凶地打我。 我说我哪儿也不想去,妈妈生气了,说我不听话是个坏孩子,要把我绑起来送走。我挣扎的时候抓伤了她,她就拿刀插进了我的肚子。” 他在黑暗中摸了摸依旧疼痛的肚子,“当时流了很多血,妈妈愣住了,我将她推到地上后就跑掉了。 我伤得太重走不了路,包扎好伤口后躲进了家里的洗衣机里,因为电视上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很明显,这个6岁孩子与外界的接触多为书本与电视。 所以他说话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有时候严肃正经有时候又充满口语化。 青木千夏没忍心告诉他那些东西是骗人的,专门写出来唬一下读者跟观众,就像她爸爸之前藏私房卡的地方是妈妈的大衣口袋……嘶,那一天之后她无比地同情爸爸。 当然,这都是她小时候的事,如今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弘树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继续说,“妈妈很快就醒了,以为我逃到了外面,出去找我。她带走了手机,我只能用虚拟号码报警。 之前她允许我看过书房里爸爸的书,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做。理论是将inte和公共电话网连接在一起——” “好了好了我听不懂,”青木千夏一脸黑线,“报警之后呢?” “我说了很多话,希望他们可以明白我的伤情,可是警察叔叔不相信我。”弘树的声音低下去。 他甚至连细节都说得一清二楚,可是那些大人越发怀疑他。 青木千夏有些无语,“换我我也不相信你,谁家小孩聪明地跟妖怪一样,结果问爸爸妈妈名字都不知道。” 话刚出口她又补充,“啊,我不是说你是妖怪,我是夸赞你非常聪明。” 弘树小声解释,“我平时不出门一直在家,偶尔去医院都会先吃奇怪的药,吃了后迷迷糊糊地很快就睡着了。每次睁开眼会看到白色的医院,或者看到黑色的房间。 那一次遇到几个很凶的叔叔,我没有睡着,看到了小区的名字。” “我知道,是原映夜他们。”青木千夏记得原映夜说起过这件事。 不过很凶的叔叔?想起那个清瘦男生,她有点想笑。 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她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原映夜什么时候能来救她。 那个人应该会来救她吧? 弘树继续说当时发生的事,“当时外面有沉重的脚步声,我以为遇到爸爸了,又躲回了洗衣机,太冷太疼就晕过去了。” 青木千夏沉默了一下,大概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一个6岁孩子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奇迹了,她这么大的时候忙着跟同学打架呢。 为了争夺大姐大的称号,用牙齿跟指甲作为武器,撕咬对方的手臂撕扯对方的头发,直到头破血流。 每次都是朝美给她处理伤口,一边包扎一边幽怨地看她,说再这样下去她要改改梦想了,努力学医方便救治千夏这个三天两头挂彩的惹事精…… 青木千夏问起别的事,“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去奶奶家?她也虐待你吗?” 弘树摇摇头,“我没有见过她。我来家里之后一直在黑黑的房间里,凉介哥哥也在,他以前也没有见过奶奶。” “原来你还有个哥哥啊,那现在去了哪里?”青木千夏回忆泽田家,记得没发现有其他的孩子。 “妈妈说因为哥哥和我吃得多,所以家里才这么穷。哥哥总是生病,所以就去奶奶家养病了,妈妈说他很喜欢奶奶,所以就不回来了。” 青木千夏随意问,“听起来你奶奶还算不错?” 她说这貌似叫“隔辈亲”,说祖父辈对孙辈宠爱有加,反正她没体验过。她从小就不是讨人喜欢的孩子,更不用说他们还看不上她的妈妈。 是之前的真正的妈妈。她纠正说。真正的妈妈野蛮又强大,眼风犀利英姿飒爽,有种凌厉的女王气场。 后来的妈妈又聪明又有心机,温温柔柔柔柔弱弱说不出的温良贤淑,很轻易地博得了所有人的喜爱与好感。奶奶不甩脸子了姑姑不说怪话了婶婶不冷嘲热讽了,聚会的时候大家和睦地像是亲亲密密的一家人。 “但是看着那个女人,我就觉得心里发冷。 因为那是顶着我妈妈皮囊的妖怪。”只有她抗拒这一切。 “青木姐姐……”弘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没事,反正我现在又不在家里住,眼不见心不烦。” “青木姐姐,你现在的妈妈对你不好吗?” 青木千夏沉默一瞬,“她对我好极了。所以没人相信我说的话。” 她自己都怀疑过自己的想法,毕竟人怎么可能变成另一个人呢?外表一模一样,身上的痣都一模一样,甚至连记忆这种玄妙东西都一模一样。 偶尔她心说就这样得了,总比别人以为她精神失常好。 但是不可以。她清楚地知道不可以。 只有她记得过去的妈妈,她的妈妈活在她的回忆里,如果连她都要放弃,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过去的妈妈了。 她摇摇头,“不说这个了,所以你为什么不愿去奶奶家?” “凉介哥哥悄悄跟我说过,我来家里之前还有个姐姐,姐姐也总是生病,后来就去奶奶家了,因为喜欢奶奶所以再也没有回来。” 青木千夏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明白不回来的真实含义。 如果这个“奶奶”是个死人……那就容易理解了。 不会这么恐怖吧?这种事都没人发现吗? 第71章 只要威慑力足够就可以了 “等等,”青木千夏又发觉不对劲,“什么叫你来之前?你出生之前?6年前?” 她回忆那个长发白裙的女人,“可是泽田奈美看起来那么年轻,不像是生育过三个孩子的模样。” 她已经不称呼泽田女士而是直呼名字了,那种人不配得到她的尊敬。 泽田弘树年纪太小不怪妈妈,她可没这么善良宽容以及愚蠢,无论是伤害小孩还是敲晕绑架她,这两件事她哪一件都不会原谅。 “其实她之前不是我的妈妈。”弘树轻轻说,“我是被带到这个家的。” 青木千夏震惊了,这么感人肺腑的母子情居然是假的? 难怪那女人敢下狠手啊,合着压根就不是她的孩子。 只有弘树一个人义无反顾地爱着她,像个傻瓜。 她气愤极了,恨铁不成钢地骂,“你傻了吗?她给你下药了吗?” 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对他进行长时间的虐待,他居然还原谅她?他居然还原谅她?简直蠢到无可救药! “她是第一个让我叫她妈妈的人,是她让我活到了今天。” 弘树补充,一点一滴地说,“有时候她会对我很好很好,给我买好吃的饼干,给我讲好听的故事,允许我靠在她怀里看电视,就像真正的母子一样。” 青木千夏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孩子精神指定不正常。 这不就是变相的洗脑吗?精神控制加驯养调教,恐怖如斯。 弘树一直用“给我”“让我”“允许我”这样的词汇,好像泽田奈美做什么事都是天大的恩赐,哪怕只是给块饼干这种她经常对狗狗做的事一样。 这孩子空有那么高的智商,结果一点小恩小惠就被感动,不能理解。 她实在没忍住怒气,冷哼一声说,“我对我家的狗可好了,天天给它吃最贵的狗粮,带着它遛弯散步玩游戏,洗澡刷毛也是我亲自来。” 她越想越生气,“它伤了我我也从不怪它,更不会责骂殴打欺负它!” “我之前过得很苦很苦。”弘树沉默三秒,像是解释,“我很讨人厌,大家都不喜欢我。只有妈妈会给我食物与水。” 所以他会抓住每一丝善意,哪怕微弱如星光。 青木千夏心软了一瞬,“好吧,我也讨人厌,他们都怕我。” 下一刻她又硬气起来,“以后跟我一起生活,我保证对你比对狗好。” 弘树轻轻地说,“可是我很没用,不会看门也不会逗你开心,坏人来了也打不跑他们。” 青木千夏听得一脸黑线,“你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脑回路?为什么要因为自己做不到狗做的事感到抱歉?” 看吧看吧这孩子的精神果然不对,她就知道泽田奈美那种人教不出正常人。 “如果我不能提供价值,青木姐姐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呢?妈妈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所以要用我的疼痛换取食物与衣服,这是我应该支付的代价。” 用疼痛换取食物与衣服?什么狗屁逻辑! 万恶的洗脑,把一个聪明小孩毒害成什么样了! 青木千夏愤愤然,“都说了那个女人是骗子,她给你讲的东西统统不要信!” 泽田弘树又不说话了,一涉及到妈妈泽田奈美的事,他就变成了固执的小孩子,不许任何人诋毁他爱的人。 好吧,他原本就是小孩子。 青木千夏被逼无奈,只好自己找话题。 “喂,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憋了整整三分钟,她才憋出这个问题。 没办法,要呵护儿童的幼小心灵,很多她日常的胡诌都不能说。她没问“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这种傻*问题就算好的了。 弘树很给面子地回答,“程序员。” 青木千夏松了口气,不是科学家也不是宇航员,还算有救。 “弘树很喜欢电脑吗?” “对,我喜欢计算机。姐姐你呢?” “我已经长大啦,如愿成了一个着名偶像,不过还有个心愿是希望世界和平。” “和平?” “嗯!”青木千夏用力点头,有点孩子气,漂亮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我小时候又幼稚又爱幻想,特别希望世界上出现正义使者,专门惩罚做坏事的人。这样我的妈妈跟朋友就不会这么痛苦……哪怕这个使者在其他人眼里是恶魔。” 她再次说出那句话,那么郑重又那么中二,如同梦的呓语,“只要他能够惩治坏人,我不介意成为恶魔的信徒。” “青木姐姐有更具体的想法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实现。” “你?”青木千夏撇撇嘴,“我不是歧视小孩啊,只是我的想法太天马行空了,一般人只会笑话我。” “比如?”弘树坚持。 “比如消灭所有人的犯罪想法?嗐,你当我说胡话好了,反正我也没抱多大希望。”青木千夏心说自己现在都16了,那种小时候的天真想法只会成为黑历史。 弘树沉思,“消灭做不到,但是监视应该可以。” “什么?”青木千夏睁大眼睛,失声喊出来。 她以为是天方夜谭的事,结果这个孩子说不是不可以? “喂喂,你在骗我吧。虽然我现在没有在上学,但不代表我会被一个孩子糊弄。” “智能芯片。”弘树说出这个在某本书上看过的名词。 青木千夏皱皱眉头,“什么什么?” “那是一种微小的电子芯片,植入人体后可以检测各项数据,比如激素、神经递质的浓度。当植入者产生剧烈情绪波动,感到生气、愤怒或者激动,会产生不同的电信号……最终传输到终端系统里。” 青木千夏眼前一亮,“这样就可以通过预警阻止犯罪!” 弘树想了想,又摇摇头,“激情杀人不可以,产生想法的时间太短,来不及阻止。” “没关系……这都是小事。只要能起一定程度的作用就好了。” 青木千夏的心越来越热,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 如果真有这种智能系统,那么犯罪率会大大降低,坏人做事也会有所顾虑……无论是妈妈还是朝美,都不会经历第二次的伤害了。 最好加个严厉的惩罚机制,否则只是单纯的制止起不到太大作用。到那个时候,人们会对犯罪产生畏惧心理。威慑力,只要威慑力足够就可以了。她想得越来越深远,似乎看到了未来的美好愿景。 “你真厉害啊,弘树。足以改变世界。” 青木千夏轻轻地说,漂亮的眼睛瑰丽如琉璃。 第72章 他会永远跟着我,就像今天一样 泽田忠彬,男,35岁,软件工程师,妻子为泽田奈美。 二人生育一个女儿,后来女儿因病去世,又接连收养两个孩子。 泽田弘树,男,6岁,是他们收养的第二个孩子,第一个养子叫泽田凉介,资料显示同样因病去世。 406房间客厅,原映夜躺在沙发上休息,缓解精神消耗过度带来的疲劳。 他喝着糖水补充能量,翻看手里的信息档案,越看越不寒而栗。 “这还是家吗,简直是地狱。一个孩子没了,又补充一个孩子,把人命当什么了?” “受害的孩子不止弘树一个,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止是虐待。”白马探边说话边环顾泽田家,试图发现更多线索。 他翻找木柜抽屉,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打开首饰盒挨个检查,甚至连相框都拆掉查看内部。 警方已经下达紧急通缉令,大海捞针这种事警察比他们擅长,所以他们留在406寻找其他蛛丝马迹。 就算再担心青木与弘树的安危,他们也只是两个高中生而已。 根据公司同事的说法,泽田忠彬离职时间长达半年,二人一直用邮箱交流,言谈话语之中泽田忠彬自称向往米国,推测早有潜逃迹象。 邻居也说总见不到这家人,一直以为孩子住院需要父母照顾。 原映夜皱眉,“半年?差不多是弘树被收养的时间。” “可能是失业导致的情绪暴躁,只能将不满发泄到妻儿身上。又怕虐待儿童的事情曝光,所以想隐姓埋名逃亡国外。” 找完客厅,白马探又去往卫生间,那里往往有很多不易察觉的线索。 比如垃圾桶。犯人们在家里作案后,往往会处理现场痕迹,可卫生间的垃圾桶很少能有人想到。之前他曾通过垃圾的多少推测过犯人的出行规律。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映夜反复推演细节,始终想不通关键的一点。 他举起那张通缉令,眯着眼睛观察,目光重点在黑白照片上扫视。 那是从婚纱照扣下来的单人头像,男人笑得温和腼腆,身上的黑色西装熨帖整洁,一副正经好丈夫的模样。 照片下是相关信息,泽田忠彬,男,35岁,身高180cm,样貌儒雅体格中等,作为诱拐嫌疑犯被正式通缉。着装、逃亡手段不明,根据妻子的口供,逃亡方向疑似为车站机场…… “果然奇怪,这家里不止一个男人。”白马探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把电动剃须刀。 他将剃须刀头部打开,露出满满的胡须残渣,“这些胡须颜色花白、质地柔软,说明使用者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绝对不会是35岁的泽田忠彬。” 原映夜惊呼,“靠,太厉害了,这你都能注意到?堪比人形警犬啊白马兄,当然你这不是嗅觉超群。” 白马探觉得有必要确定一下,“你不是在嘲讽我吧?” “你看你看刚夸你两句又多想了,这么多疑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原映夜摸着下巴,很丝滑地过度话题,“可是泽田忠彬的父母都在乡下,而且胡须这么满表明被长久使用过……” 二人对视一眼,生出一种恐怖的猜测。 是了是了,他们为什么认为那个人是泽田忠彬? 就因为他是泽田家的男人?就因为他是泽田奈美的丈夫?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呢?先入为主、一厢情愿、泽田奈美的诱导…… 原映夜猛地坐起来,手里的糖水撒了一身。他火速翻到资料后半部分,将泽田奈美的信息档案拎出来看。 泽田奈美,女,32岁,家庭主妇。 婴儿时期被遗弃,曾用名秋水弓子,疑似遭受过养父虐待。 因拿不出真实可信的伤情诊断书,在一场收养关系无效的诉讼中败诉。 养父秋水小次郎,男,牙科大夫,在某次失败投资中欠债千万…… 秋水小次郎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负责搜集资料的警员并未重视此人。事实上,一个未被怀疑的普通路人,能有专门的语句叙述已经很不错了。 白马探凝视那行资料,“年龄符合,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 “开始吧白马兄,我们去验证猜测。” 原映夜认命起身,一口干完最后的饮料。 在给高木涉打过电话后,两个人分头行动,一个去打听养父的事,一个去询问泽田奈美。 泽田奈美已经被警方押送警视厅,依照条令普通人无法探视,而白马探的身份是畅通无阻的绿卡。 原映夜善于跟人打交道,口才,或者说忽悠人的本事一流,这一点敏感自尊情商低的白马探远不能及。 在原映夜扶墙下楼的时候,白马探并没有立刻赶往警视厅,而是直接拨通电话转接泽田奈美。 “泽田女士,那个人并不是泽田忠彬先生对吧?”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声骤然剧烈。 白马探明白了,泽田奈美是包庇者也是参与者。 “带走青木与弘树的人我们猜到了,是你曾经的养父秋水小次郎。他现在在哪里?青木与弘树在哪里?” 低弱的女声终于响起,“不,我不知道。” 字字清晰。表明她有所准备,欺瞒早有预谋。 白马探心里有些发寒,“你不是想救弘树吗?你明知道他现在伤势严重!为什么一而再地欺骗我们?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太残忍了吗?” 泽田奈美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冷酷与激动,“残忍?你知道什么就乱说?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那个人做的更过分!我对弘树够好了,我给他水给他食物给他衣服,甚至允许他喊我妈妈!” “这就是你认为的好吗?”白马探第一次这么失望。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父母对孩子下那么重的手。 如果不爱他们为什么要将他们生下来? 不,这些不重要,当务之急是青木与弘树的安危。 他整理思绪,恢复以往的冷静与理智,“你口中的‘那个人’是指秋水小次郎吗?你曾经遭受过他的折磨,为什么要帮助虐待你的人?” “你给我闭嘴,不是让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不安,是因为我说对了吗?秋水小次郎伤害过你,所以你逃不了他的阴影,在他让你欺骗我们拖延时间时,你答应了他,哪怕弘树会因此受伤。” “我让你闭嘴!”泽田奈美声音颤抖,“你又不是我……我活得那么艰难,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每天我都会问自己,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痛苦,别人都这么幸福为什么是我……”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经历的一切弘树也正在经历,而斩断痛苦根源的方法是抓住秋水小次郎,请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不,没用的,他得不到惩罚……他会永远跟着我,就像今天一样。” “请相信我!我可以保证,因为我——” 白马探几乎要说出自己的身份,然而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关键。 “他会永远跟着我”,难道那个人之前就在附近吗? “就像今天一样”,在泽田奈美能看到的地方? 第73章 简单粗暴,但好用 “山田爷爷。”原映夜走进楼栋管理室。 “是你啊。”山田次郎刚要出门,见状停下脚步。 他在门前站定,神色担心,“找到孩子了吗?我能帮上忙吗?” 原映夜摇头,“还没有找到,但有几个问题需要请教您。您是负责c栋楼的人,对泽田一家的印象如何?有没有见过其他人进他们家?” “泽田家啊……”山田次郎沉思,又苦笑着摇头,“我年纪大了,负责的住户这么多,记不住是常有的事,不能每家每户都了解。” “也对。”原映夜点头表示理解。 山田次郎有些遗憾自己老了帮不上忙,摇了摇头又问,“不是说绑人的是泽田忠彬吗?怎么又牵扯到其他人了?如果有新发现就跟我说说,我去问问大家伙儿。” “并不是泽田忠彬。”原映夜轻松地说,“我猜测那个人是泽田奈美的养父,所以来向您询问情况。如果您也不知道,那我还是直接报告警方好了。” “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山田次郎眉目舒展开。 原映夜也笑笑,“是啊,警方力量强大,估计很快就能锁定犯人。” 他扫视四周,重点看了开放的文件柜与壁橱,最后视线停在桌上花花绿绿的糖果上,“这是您为孩子准备的?您很喜欢孩子吗?” 山田次郎有些不好意思,“是啊,孩子们也喜欢我,我没有孙子,他们叫我爷爷我就拿他们当孙子。” 他抓了几颗糖果递给原映夜,“看你出这么多汗,吃点糖补充一下吧。” “谢谢。”原映夜拨开塑料外壳,露出晶莹甜美的糖果。 “都是孩子的吃食,对大人来说太甜了,喝点牛奶解解腻。”山田次郎从箱子里拿出瓶子,沧桑的脸上笑容慈祥。 原映夜再次点头道谢,“我还怀疑他来不及转移孩子,虽然小区进出车辆那么多,但老人搬动两个人总有困难,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方便藏小孩的地方吗?” “我想想,方便藏小孩的地方……” 山田次郎皱纹都挤在一起,显然在努力回忆。 记忆力这种玩意儿,对他这种年龄的人来说属实不友好。 突然,他“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人偷过消防泵房的钥匙!我还奇怪怎么会有人想去那里,以为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又去新配了一把。” 他絮絮叨叨地说话,从柜子里取出崭新的钥匙。 “消防泵房?”原映夜若有所思,“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山田次郎点头,“可以可以,先把牛奶喝了,这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原映夜灌了一大口,跟随他前往小区消防泵房。 消防泵房位于地下一层,是盛放水泵、防火设备的地方。 显然,这座小区的消防并不达标,泵房老旧年久失修,消防通道堆满纸板、塑料瓶等垃圾。如果真发生火灾,估计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脚下很滑,小心点。”山田次郎嘱咐。 原映夜比他高一头,几乎能触到低矮的天花板,头发被蜘蛛网缠绕。 他拂去肩上散落的灰尘,皱眉打量角落肮脏的霉菌,“没有人管管吗?万一出事怎么办?” “嗐,这种地方哪儿有人管啊,要真出了事那就只能祈祷了。”山田次郎掏出钥匙,插入防火门的金属门锁。 坚实的门被轰然推开,阴暗冷湿的风吹出来,让人身上一寒。 他拧亮怀里的手电筒,“跟着我走,灯坏了容易摔倒。” 原映夜在他之后踏进去,发现通道似乎很长,光线暗淡看不到尽头。 往里走,空气里有淡淡的铁锈味,隐约能看到消火栓与各种管道。金属管道延伸连通许多地方,暗红的漆皮卷起剥落,依稀可见消防的字样。 有的管道连接处哒哒地渗水,滴在泛着绿色的水泥地上。那绿色不知是真菌还是青苔,踩上去黏糊糊的,稍有不慎就会脚滑跌倒。 又踏入一扇门,山田次郎停下脚步,回过头笑了笑,牙齿白得反光,“就是这里了。” “哦,弘树被关押的地方。”原映夜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还不能确定,我在这里找,你去那边找找吧。”山田次郎指指黑暗的前方。 原映夜深深地看了这个老人一眼,然后微笑,“不用,已经确定了。警方与救援队的人正往这边来。” “什么?”山田次郎慈祥的脸僵了一下,“你,你不是还没有告诉警察吗?” 原映夜又笑了一下,“之前没有确定具体地点,当然无话可说。” “但现在也没有找到弘树那孩子——” “我说了,已经确定了,我有我自己的验证方法。而且我还知道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原映夜的视野中,一条弯曲的红线蔓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你——”山田次郎难掩惊异,手脚不稳导致灯光一闪一闪。 “弘树安然无恙,你应该开心啊,山田爷爷。”原映夜从怀里掏出耳机戴上,张望几眼后径直走向一旁的墙壁。 “啪”一声,灯光大亮,整个消防泵房通明一片。 山田次郎双目刺痛,条件反射地抬手捂眼,然后感到膝盖处狠狠一痛,痛得跪倒在地。 原映夜慢悠悠收脚,“看来灯修好了啊,还是说原本就没有坏?” 山田次郎痛得抱紧小腿,感觉小腿似乎骨折了,“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一个老人?” 原映夜在水泵房里来回巡视,若有所思地敲敲灰暗的墙壁。 山田次郎紧紧盯着他,目光跟随他的身影移动,嘴里却发出痛呼声,“孩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但你这么欺负一个可怜老人会造报应的!” “造报应的人是你才对,山田,哦不,应该叫你秋水先生。” 原映夜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一把消防斧。 那是用来清理着火材料的用具,可以阻止火势蔓延到其他地方,也可以劈开烧变形的门窗,方便消防员进入或受害人出逃。 “砰!”他用消防斧狠狠击打墙壁,墙皮混着灰尘簌簌滚落。 随着他又一下的击打,看似坚硬的墙壁被凿出一个不规则的小洞。 里面果然是空的。他没找到入口机关在哪,只能采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简单粗暴,但好用。 “你都知道了。”被叫做秋水先生以后,山田次郎原本和蔼的脸变得阴沉。 第74章 猜猜看这又是什么药 “是啊,没想到会是您。” 原映夜轻轻地叹气,继续手动开墙,尘土飞扬。 墙后是一个不大的密闭空间,黑色的布遮蔽铁制的笼子。 他拽下外层的巨大幕布,露出里面昏睡不醒的二人——青木千夏与泽田弘树。 他们两个靠在笼壁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胸口规律起伏,看模样没有生命危险,推测被下了安眠的药物。 铁笼外有坚固的金属锁,消防斧砍在上面火花四溅,只能留下浅浅的白色划痕。 “钥匙在哪儿?”原映夜回过头看向始作俑者。 下一秒,他的身体晃了晃,消防斧“啪”地掉在地上。 在山田次郎期待的目光中,他扶墙倒地,一副苍白无力的样子。 山田次郎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扯下他的耳机丢到脚边。 “呵呵呵,你还是大意了。”他无声地说,无声地咧嘴大笑。 危机暂时解除,他终于暴露奸邪的本相,用消防斧将耳机砸得稀碎,一下又一下碎片四溅。 他从口袋里掏出注射器与安瓿瓶,手法娴熟地敲去安瓿瓶的瓶盖,从玻璃制造的瓶子里吸取无色透明的液体。 “你在牛奶里下药了?”原映夜勉强睁开眼,气喘吁吁。 “没错,牛奶真是掩盖罪证的好东西,无论是色彩还是气味。”山田次郎欣赏注射器里的东西,“你应该知道了,我曾经是个牙医,猜猜看这又是什么药?” 原映夜额发湿透,左眼瞳孔涣散,“杀我的?” “不不不,杀人的罪责我可担不起。这是让你快乐到疯狂的药,不过这么大的剂量很容易损伤神经。 呵呵呵,你是因为注射药物导致的胡言乱语,跟我一个无辜的可怜老人有什么关系?一个精神失常的人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哪一个?” 山田次郎咧着嘴,呲着白牙,蹲下来琢磨要从哪下手。 原映夜抬起苍白的脸看他,“警方不是傻子,很快就能锁定你。” “无所谓,只要暂时别怀疑我,我就有足够的时间逃命。”山田次郎呵呵地笑,最终选中他白皙的脖子。 人类的脖颈那么脆弱那么纤细,布满重要的血管,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原映夜虚弱地说,“等一下,我,我还有几个问题想弄清楚。” “这种时候还想知道真相,是出于侦探的使命感吗?”山田次郎摇摇头,“不好意思,你没有时间了。” 原映夜嘴唇发白,伸出一根手指,“等等,一分钟,让我死得明白点。” “放心好了,我说过你不会死。杀人判得多重啊,就算今后我不幸被抓住,呵呵呵,看在我年老体衰的份上法官会同情我的。” 虽然法律不会因为犯人年老而饶恕他,但监狱会谨慎处理丧失劳动力的人,比如设置劳务轻松的老残犯监狱区,又比如在合理范围内允许他们保外就医与假释。 山田次郎曾经是位优秀的牙科大夫,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变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疯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原映夜勉强笑笑,有点惆怅,“那时候的我已经不是我了,是个毫无意识只有生理本能的疯子。” 听到这句话,山田次郎深以为然,终于点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什么……”原映夜刚想开口,就看到面前的老人笑起来,无比欢快。 山田次郎笑出雪白的牙,“呵呵呵,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我为什么要陪你拖延时间?” 他推动注射器的活塞柄,有些许液体从针头喷出来,“安静点,忍忍就过去了,变成疯子没什么不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舒坦得很。” “再等三秒,”原映夜用手捂住脖子,“三,二,一。” 随着三秒倒计时结束,一个男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身穿灰色西装、灰色西裤、满脸正直的警员高木涉。 “山田先生,你被捕了!”他紧张地说,手里举着一根……白蜡杆。 真是一根又粗又结实的好木棍,用点力气估计能把犯人敲晕过去,前提是瞄准他的后脑勺狠狠来一棍。 我等了半天的救兵就拿这个?原映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枪呢?你那巡查用的小左轮呢?” 他知道霓虹警察爱用棍子,但一根木棍能有什么威慑力? “那个那个,我现在没在巡查……而且我们不鼓励持枪。”高木涉挠挠头,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是他很无辜啊,真的很无辜。霓虹对枪支等武器的管制十分严格,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甚至不许任何人配枪或剑,即使是警察也有众多繁琐细致的规定,具体来说是写报告写报告与写报告。 而近几年警察丢枪的新闻屡见不鲜,导致他们越发不想带这种累赘玩意儿,反正又不能随意开枪,带这种有严格使用步骤的东西还不如带根棍子。 是的,遗失枪支这种事并不只是段子。 最容易丢枪的地方是公共厕所,曾经有*帮成员专门在公厕蹲守……每次见到男警都会很兴奋,很兴奋地等他们提上裤子却忘了拿枪。 山田次郎已经不动声色地收起注射器,正当他急速思考是要罗织谎言还是破罐破摔时,原映夜叹口气说不用麻烦了,留点精力等会求饶用吧。 他靠在破损的墙壁上,从口袋、鞋子等处拿出数枚耳机,选出一个合眼缘的塞耳朵里,剩余的松开手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山田次郎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你你——”他气得脸色铁青。 “是的,我一向准备充分。”原映夜点头微笑。 身为低阶混血种的他自然有保命手段,否则以他的血统岂不是只有挨宰的份?黑衣组织那么邪恶那么可怕,万一被不幸的他遇到了怎么办,万一看上他无与伦比的能力——呃他好像没这玩意儿——万一看上他这种帅脸要绑架他怎么办。 山田次郎恶狠狠地举着注射器,对紧张中的高木涉大喊,“给我准备车辆,不然我就杀死他!” “啧。”原映夜只用了一个动作就让他崩溃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扭下了注射器的针头。 没有了针头的注射器,好比是没了**的**啊,索然无味毫无*用。 “啊——”山田次郎受到一万点暴击,望着空荡荡的入头欲哭无泪。 第75章 无他,唯手熟尔 原映夜将山田次郎踹开,“高木警官,先把人救出去。” 高木涉反应过来,踏入被砸开的空间里,对着铁笼来回转圈圈。 他徒劳地晃了晃坚固的金属锁,灰尘簌簌滚落,“原先生,没有钥匙。” “乖,把钥匙交出来。”原映夜单膝跪地,对着山田次郎上下其手。 “你没事?”后者从崩溃中醒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眼神清明动作流畅的少年,与刚才病态虚弱无力的他判若两人。 下一刻他猛地摇头,“不不不,我下了大剂量麻醉药,你怎么可能没事?” “难道,难道是药过期了?”他如此想,下一刻又猛地摇头,“不不不,他们都睡着了,你怎么可能没事?” “哦,我全吐了。”原映夜很自然地说,“你妈没教过你不要喝陌生人给的东西吗?” 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父母都会这么叮嘱小孩子。当然,也有例外情况。 “我妈……你!魂淡!”山田次郎愤恨不已,显然被戳中了伤心事。 很快他想到之前的一切,双眼冒出愤恨的火光,“你一直都在骗我!都在戏耍我!” “bingo!”原映夜打了个响指,“找人太累了,不如让你带我过来。” “更重要的是,”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我想给你添个杀人未遂的罪名,让你进去多待几年啊魂淡。” “你!”山田次郎一张老脸扭曲又愤怒,跟之前的和善小老头判若两人。 他贴地一滚滚出一米半,从脚下的鞋内抠出金属钥匙,作势要放进嘴里。 “给我准备车辆,不然我就吞下去!”他恶狠狠地大喊,嘴唇触碰腥臭的钥匙。 原映夜啧了一声,“千万别,别逼我划开肚子掏出来,我嫌脏。” 山田次郎顾不得为这些小事生气,一心只想得到车子逃出去。只要逃出去他就安全啦,大不了去趟韩国从头再来嘛,就像他投资失败后做的那样。 当然,沉浸在美好未来中的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逼近的人影。 原映夜打了个响指,念出三字秘诀,“三、二、一!” “砰!”伴随一声巨响,坚硬的白蜡杆与后脑勺亲密接触。 山田次郎身体晃了晃,无力地向前扑倒,手里的钥匙咻地飞出去。 高木涉眼疾手快一个鱼跃扑过去,将那枚差点惨入人腹的钥匙稳稳接住,又跳入小空间去开坚固的铁制牢笼。 白蜡杆的主人——白马探,整理仪表保持优雅,好像刚才挥杆敲人的并不是他。 原映夜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倍感欣慰,“你看到我给你的提示了?” “什么提示?”白马探愣了一瞬,“管理室里少了水泵房的钥匙,我是根据这个线索找来这里的。” “好吧。”原映夜无所谓他来的过程。 他只享受合情合理处理坏人的过程,比如施展大物理术唤醒某个绑架犯。 一根白蜡杆如何发挥最大威力而不至于累手?如果是白马探的话,想必会计算冲量反弹力一类的东西,但他的方式简单粗暴——多练几次就知道了。 于是他知道了最舒服的击打点,是中部与尾端的中间位置。 握住这个位置就会轻松许多,无他,唯手熟尔。 “会脑震荡吧?”高木涉有点担心,举着小本本记录。 原映夜说他能在最短时间让犯人招供,而他选择相信原映夜。但是现在,他有点后悔没给目暮警官打电话了。 如果审讯过程中犯人死了,明天的报纸头条会爆掉的。 “震啊震啊就习惯了。”原映夜无所谓,反正疼的又不是他。 显然,物理学神奇有效,堪比祖传神药。 只试验了三四次,山田次郎就顶着大包痛苦醒来。 “你,你是谁?我又是谁?”这个可怜的老人茫然四顾。 原映夜与高木涉对视一眼,又一齐转头看向这个人。 “我猜他是装的。”原映夜谨遵鲁迅先生的教诲,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类。 “加一。”高木涉默默道。 “薛定谔的猫,要么失忆要么没失忆,为了让他的状态保持恒定,我可以帮助他成为前者。这样他现在有没有失忆都无所谓了,主不在乎。” 原映夜深呼吸,攥紧白蜡杆,做出打高尔夫的姿势。 当然,高尔夫球是山田次郎的脑袋。 五分钟前,白马探抱起弘树送往青森医院。 那里有他相熟的混血种医生,新出智明,能够给同类提供最合适的治疗。弘树的血统太过强大,高速愈合的伤口会吓到普通人。 基于此,他派人去调查了之前治疗过弘树的大夫,发现那是个贩卖高阶血液的混血种,与山田次郎之间有长期的肮脏交易。 山田次郎向他提供弘树的血液,他则对弘树的伤情不闻不问,出具“意外伤害”的证明书,保证山田次郎可以获得高额保险金。 甚至弘树之前的哥哥姐姐、素未谋面的养父泽田忠彬,都是这个混血种负责处理后事的。这个医生就是之前为山田次郎做伪证的人,因为他伪造诊断书的缘故,泽田奈美在申请终止收养关系中败诉。 山田次郎没敢对青木千夏这个明星下手,彼时的她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睡得正香,被一声又一声的击打声吵醒后甚至有点起床气。 她伸了个懒腰爬起来,然后就惊喜地看到墙壁破了个洞,洞里的原映夜正欲施展大物理术。 她从洞里轻巧地跳出去,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地上,抱头大喊。 “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山田次郎用手护住脑袋。 “这是……弘树的爸爸?”青木千夏有点震惊,又有点恶心。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山田次郎,印象只有猥琐与更猥琐,丝毫不觉得他像圣诞老爷爷。 “醒了?见你睡得香没好意思叫你。”原映夜给她递上纸巾。 青木千夏有点恼怒,“我睡觉不流口水!” 原映夜瞥她一眼,“擦擦脸上蹭的灰。你不是女明星么,注意形象。” “哦。”青木千夏脸红了一瞬,伸手接过纸巾。 第76章 坏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事已至此,逃避已经没有意义了。 山田次郎恨恨地看向原映夜,“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 “你大概想不到,出卖你的是剃须刀与牙齿。”原映夜看着他亮白的牙,“普通老人很少有这么漂亮的牙,就算假牙也不会保养得这么好,而秋水小次郎是个牙医。所以那时候我就注意你了。” “居然是因为这个?”山田次郎满心不甘,恨恨地以手捶地。 他没想到暴露身份的居然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职业。 “还有,我不觉得你跟传闻一样善良。你就住在a栋楼下,不可能对303吉田家的事一无所知,然而你并没有处理。” 原映夜耸耸肩,“可能是我心思太恶了,我觉得你的和善慈祥都是假的,袖手旁观的人谈什么善与不善。有句话叫‘沉默之人,皆为共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些大妈们尚且具有朴素的道德观,可是你连楼管该尽的责任都没做到。哦还有一点,你的身份让你每天进出c栋楼而不受怀疑。” 听到这番推理,山田次郎重重地哼了一声。 “等等,”青木千夏觉得头好痒,“他到底是谁啊?” “泽田奈美的养父,秋水小次郎。”高木涉举手回答她的疑问。 “那弘树的爸爸呢?”青木千夏将弘树的话讲了一遍,“弘树说每次爸爸回家自己都会被关起来,还说妈妈会哭会打他。” 原映夜看了眼瘫坐在地下的人,“泽田先生已经去世了,弘树以为的‘爸爸’其实是泽田奈美的爸爸。” “哼,泽田忠彬那个蠢货,觉得自己像个正义骑士一样拯救了弓子,那么天真那么固执那么愚蠢。”山田次郎呵呵了两声,露出不屑的表情。 “……居然查到了我整容的事,差一点我就暴露了。哼,我欠了那么多钱呢,被债主抓到了他来赎我啊?” “所以你杀死了他。”原映夜点点头,似乎不觉得惊奇,“用的是你之前治病的药物么?” 之前他是牙医,用药物治病救伤,现在他是犯人,用药物杀人越货。 药物还是那些药物,使用者也还是那个使用者。 只是因为目的不同,导致的结果也不同。 “处理自以为善良的人最容易了,请他喝酒说是感谢他帮我搬水,他就乖乖上当乖乖去死了。哈哈哈,简单到我都不敢相信。” “所以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青木千夏想起之前在泽田家看到的东西。 那些干枯成褐色的玫瑰,那些琳琅满目的盆栽与摆件,那些海边、玫瑰园、游乐场的婚纱照。无一例外都在表露当时的幸福与美好。 她突然觉得很难受,有点愧疚有点抱歉。 泽田忠彬好不容易才将秋水弓子变成泽田奈美。 山田次郎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你也太坏了吧!”青木千夏攥起拳头,差点上去揍人。 “坏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是它造就了我!” 山田次郎冷冷地看她一眼,讲述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他原本是个小有名气的牙医,在妻子的帮助下开了一家牙科诊所。 两个人结婚以后迟迟没有孩子,又收养了孤儿弓子作为女儿。 妻子漂亮女儿聪明,他过着人人羡慕的生活。 结果只是因为投资失败,他的妻子跑了,他的生活毁了。 “我的家没了,诊所没了,地位也没了。我那时候的心情糟透了,结果女儿又把我告上法庭……”他呵呵呵地笑,“我养的孩子居然告我!告我对她不好!” “你确实对她不好,否则她不会产生心理阴影。她具有被虐儿童典型的僵硬性人格障碍,哪怕她有足够的力量对抗你,也会因为烙在记忆里的伤痛不敢反抗你。” 说话的是白马探,他将弘树安排好后又赶回了这里。 他是与泽田奈美通过话的人,清楚她心里的伤痛。 “为什么还没有逮捕他?”他问原映夜。 后者摊手,压低声音,“人家表演欲正上头呢,万一到警视厅冷静下来了,突然不想说了怎么办?” 坏人跟正常人不一样,多少有点反社会人格障碍,而反社会人格障碍又跟表演型人格障碍息息相关。 山田次郎原本是受人尊重的医生,出门会有邻居主动打招呼,治病救伤给他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后来他因为投资失败地位一落千丈,成为人人喊打的老赖,巨大的心理落差导致整个人都扭曲起来。 所以他才会折磨泽田奈美,因为他要从她的恐惧中获得存在感。 再后来他当了楼管,又从众人的称赞中获得满足感。但这种满足感远远不够,因为哪怕别人如何感谢他,他的身份也只是低贱的楼管,工作是巡视楼层以及处理杂事。 远不如他之前的医生身份尊贵。 而此时此刻,他的身份又换了一次。 他不再是失败的医生,也不是卑微的楼管,而是——杀人犯。 面对这三个人,这三个在社会上具有重要意义的人——侦探、警察与当红偶像,他会产生极大的表演欲望,原映夜他们的每一次震惊都会让他无比满足。 白马探在心里分析一通,认为原映夜的话有道理。 于是他对着山田次郎点头,“你继续自白,这些都会是呈堂证供。” 原映夜:……这种事你别说出来啊!人家好不容易说到兴头上! 趁山田次郎没反应过来,他立马抛根柴火,“可是泽田奈美败诉了。” “当然,”山田次郎又得意起来,“我那时候还有人脉呢。” 他继续虐待女儿,靠保险金拿到了一笔钱,逃到韩国整容,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后来他再一次投资失败……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个女儿。我养她那么多年呢,养孩子不就是防老的吗,否则我为什么花冤枉钱? 我听说她嫁人了,也有了一个女儿,生活得很幸福。” 山田次郎收敛了笑容,“她之前状告我、让我颜面无光,她居然还敢幸福!我越想越生气,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凭什么,我这个父亲过得这么孤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打听到她住在这座小区,就来这里当楼栋管理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竟然没认出我,哈哈哈,因为我整容了所以她没认出我。 她以为我是个善良的老伯,还带着女儿来感谢我……直到我表露身份后她脸上才出现当年的惊恐,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求我不要影响她的家庭,我就让她给我支付赡养费,反正这是子女对父母的义务。我养她那么多年她就应该回报我。” 原映夜想到某件事,“那时候泽田家还没有收养孩子,凉介与弘树是在你的要求下收养的吧?为什么?” 第77章 我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钱。”山田次郎咧嘴一笑,给出最简单的理由。 “后来她说没钱了,没事,闲得没事打孩子,打孩子就有钱了。 她舍不得打亲生女儿,就想收养个孩子。我无所谓,只要有钱拿、有孩子出气就行。 那蠢男人对她百依百顺,听她说希望儿女双全,就去找关系收养了凉介。 弓子很会说谎,一会儿说是孩子自己摔倒的,一会儿又说孩子有精神疾病,想弄伤自己博取大人关注……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的女儿。 结果泽田忠彬就信了。也对,他整天早出晚归的,怎么会怀疑自己老婆。 反正我靠着他孩子的保险金过上了幸福生活。 但是后来,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弓子收养的孩子没死,结果亲生的孩子病死了。” 山田次郎笑出了泪,“那天弓子跟疯了一样,哈哈哈,她开始打骂凉介,骂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他,哈哈哈太好玩了。” 高木涉攥着笔写不下字,白马探额角抽搐强压怒火。 “好玩吗?!”青木千夏愤怒极了,狠狠地踢山田次郎的小腿。 但是她越愤怒山田次郎就越开心,因为他尝到被人关注的甜头了。 原映夜拉住青木千夏,将这个暴躁的女孩拉回来。 现在只有他最冷静,冷静到可以问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泽田奈美就是从那时候改变的吧?” 山田次郎揉了揉腿,想了想说,“差不多吧,反正我打她她打孩子,我高兴她也高兴。” “凉介的死也跟你们有关?” “对。用了那么久就该淘汰了。保险金是个好东西,能给我带来好多钱,孩子受伤会赔钱,孩子死了会赔更多的钱。 为了养老我得多赚钱,养几个孩子又不是大事,这就是他们存在的价值。” “我也喜欢钱,但没你这么变态。”原映夜问,“所以你杀了凉介又杀了泽田忠彬?” “什么叫杀?”山田次郎不以为然,“不过是处理没用的垃圾而已,垃圾分类,小区里整天都在宣传。” “垃圾分类。”原映夜点点头,咀嚼这个名词。 “哦不对,有一点你说错了。”山田次郎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先杀的泽田忠彬,他那时候终于怀疑弓子了。” “哦不对不对,我没有杀人,杀人的是弓子。”他抓紧改口风,决定以后要小心说话。只要他不招供别人拿他没办法,反正还有弓子那个蠢货顶包。 “魂淡魂淡魂淡!”青木千夏气得跺脚,耳坠叮当响。 “小姑娘,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山田次郎又开始呵呵地笑。 那这个世界也是魂淡。青木千夏眼里闪过一丝阴冷,再次想起之前与弘树构思过的设想。山田次郎、小林巧一郎、占据她母亲位置的人……统统都该死! 不知不觉中,她心里的恶念盘根错节,如同蛛网一般纠缠她的心脏。 另一边,原映夜继续冷静发问,如同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 “凉介去世之后你又收养了弘树?” “对。弘树是个好孩子,就算被弓子那么虐待都叫她妈妈。” 山田次郎坐起来,有点眉飞色舞,“我还发现他是个怪物,受的伤很快就能好,难怪那个人需要他的血。 今天打完他隔几天又能打了,简直是上天准备的礼物。” “怪物。”原映夜忽然笑了笑。 山田次郎没明白他笑容的涵义,只是莫名觉得那个眼神很冷,冷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个人是之前帮助你的医生吗?”原映夜又恢复了平静。 山田次郎狐疑地看他一眼,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战栗是否真跟他有关。 他犹豫了一下说,“他想要弘树我还没舍得给呢,说起来我还是弘树的救命恩人,如果养他的是那个人,估计没几天连血都被吸干了。” 说着说着他又自信起来,“没错,我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哪怕只活了一天他们也得感谢我,因为是我让他们活了这一天。子女是最没用的东西,我养育他们给他们生命,他们总得回报我点什么。” 他冷哼了一声,“孩子嘛,不打不成器,就应该这么养,又脏又臭又讨人厌说的就是小孩子。” 原映夜终于开始反驳他,“那是你的原因,是你教育的失败。 你怎么教育孩子孩子就会变成什么样,不要把过错归咎到不会辩解的孩子身上。” 山田次郎嘀咕一句,“你又没养过孩子,你怎么知道养孩子的辛苦?” 原映夜摊摊手,“不好意思,本人经验丰富。” “我可以作证。”高木涉弱弱举手。 山田次郎哑然,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可以闭嘴了吗?”白马探低声说,指甲深陷在手心里。 在山田次郎洋洋得意的时候,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垂眸的姿势,浓郁的金色覆盖他红棕的虹膜。源于龙族的暴怒的黄金瞳,仿佛阳光一样卷入他的眼眸中。 他是个亲情重于一切的人,所以无法忍受家人的背叛。 或许因为处女座的缘故,他有种压抑的精神洁癖,情感像是透明玻璃,干净、清脆、易碎。很多人都会在意家人,但是很少有人像他一样决绝。 爸爸、妈妈、小姨,他活着的意义就是这三个人。 如果某一天,他被这三位其中的一位背叛,那么他会少半条命。 只要善于遗忘与自我欺骗,一切都能过去……偏偏他的言灵是回忆之眼。 诚然,半条命也能苟延残喘……但他的妈妈早早死了,死前带走了他的半条命。 所以他无法承受被家人背叛的后果,那样会带走他仅剩的半条命。 所以他不能理解面前的一切,不能理解父母为什么不爱他们的孩子。 山田次郎的话语、思想、行为,如同一道道刻在玻璃上的划痕,让他的内心挣扎了又挣扎,信念崩塌了又崩塌,愤怒与无力来了又散如风吹过心底。 为什么、他该怎么做、他的做法有用么?白马探唇角线条冷硬,反复推演都无法得出最终的结论。 “好了好了,你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原映夜捏捏他坚硬的肩膀,“还不如想想等会怎么……罪名,你懂吧,我们都是目击证人。” ……罪名。大概只有他敢跟警视总监的公子说这种话。 第78章 你,你跟弘树一样都是怪物! “你不审判么?” 白马探无意识地说,手心粘稠如胶水。 低下头,手掌鲜血淋漓,液体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原映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人不该劝说他将人交给警方么? 就跟柯南一样。因为侦探是正义的贯彻者,因为普通人无法凌驾于法律之上。 最终他还是解释说,“他是人类,我无法审判。你知道的,我们只对同类下手。” 原来无法审判。白马探点头,眼前茫茫一片。 “别担心啦,你的正义还在。”原映夜指指戴着的耳机。 他第一次安慰这个人,“我朋友录音了,人证物证确凿他逃不掉。” “可他不会忏悔。”白马探眸色一暗。他使用的是肯定语气。 原映夜又看他一眼,“你之前遇到的犯人都忏悔吗?” 哦,对了,他曾听柯南讲过,在他还是高中生工藤新一的时候,犯人标准流程是一哭二跪三忏悔,剩下的在跪地求饶与仰天长笑之间二选一,几乎遇不到小林巧一郎那样的卑劣之人。 难怪白马探看起来这么奇怪,像是第一次见识到世界真相的孩子。 “凡事往好处想,见多识广总会习惯的。”原映夜只能这么说。 “山田次郎,你被捕了。”高木涉给山田次郎戴上手铐。 他第一次这么心情沉重,第一次直呼犯人姓名,第一次没有说出米兰达规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山田次郎眼珠子转了转,“弘树现在怎么样了?” 青木千夏冷笑,“现在假惺惺已经晚了!你就在牢里待到死吧魂淡!” “不不,你误会我了。”山田次郎咧嘴一笑,牙齿雪白,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弘树的身体已经好了吧?弓子说他是个怪物,我还没放在心上,只想靠他的血液赚钱,但是现在想想我真是太傻了。” 他兴奋起来,“弘树的全身都是宝贝!如果我把他献给贵族,能不能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弓子说他还是个罕见的天才,无论多复杂的算式他都能一眼看透! 他很有研究价值,他的头脑万里挑一,他的眼睛会变成金色,你们可以研究他的皮肉、血液、甚至是骨髓!” 他喋喋不休地说弘树对人类科研的贡献,试图用这个6岁孩子为自己换取保障。 如果这个世界还有救,请杀死这个人。青木千夏在心里说。 白马探的黄金瞳炽烈起来,浓郁地像香槟酒的金色。 “他怎么样我不清楚,但你很快就会出事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山田次郎的讲话。 原映夜把玩手里的耳机,走到攥拳的高木涉面前。 他笑了笑,“警官,请先将青木小姐送出去,受害人与犯人需要隔离。” “喂喂原映夜你想干什么?”青木千夏皱眉,“你是怕我忍不住揍他吗?” 原映夜点头承认,说,“对,犯人的生命安全需要保障。” 青木千夏瞪他一眼,“他那么嚣张你居然还袒护他!” “袒护?算是吧。不过你不想去医院看弘树吗?”原映夜很清楚她的软肋。 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青木千夏恨恨地跺脚,扭头冲出消防水泵房。 “那山田次郎……”高木涉一脸为难,想跟上去又有所顾忌。 保护受害人与押送犯人都是他的活,因为原映夜只允许他一个人进来救援。 “您放心好了,有我跟白马呢,他戴着手铐跑不了。” 面对原映夜的保证,高木涉决定再相信他一次。 然而短短十分钟之后,他就恨不得回到此刻阻止自己。 该走的人都走了,水泵房里只剩下原映夜、白马探、山田次郎。 “太遗憾了,我才知道您是白马少爷。”山田次郎一脸的激动与谄媚,“弘树可是个珍贵的怪物,如果我把他献给白马总监,之前的事是不是就能一笔勾销了?” 他兴奋地搓手,手铐哗啦哗啦响,“他的血可是个好东西,喝了说不定能延年益寿,如果白马总监每天喝一碗……嘿嘿嘿。” “你喝过吗?”白马探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冷冷地看他一眼,“弘树的血。” 他的声音那么冰寒那么死寂,山田次郎被吓到了,讪讪地摇头,“那个人说普通人喝了会死……当然当然,您跟您的父亲可不是普通人。” “还有我呢,我也不是普通人。”原映夜拍了拍手,吸引他的目光。 他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步步地走过去,脚步轻缓。 “你,你要干什么?”看着逐渐逼近的年轻人,山田次郎生出不祥的预感。 “实不相瞒,我小时候想当个牙医,这样过年就不用担心蛀牙了。”原映夜笑了笑,牙齿雪白,“山田先生,您看我有干这行的天分吗?” 原来是想请教自己。山田次郎松了口气,感到几分愉悦的满足。 他眯起眼,故作矜持,“这个嘛,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如果你愿意帮我说几句话,我可以考虑要不要教你点东西。” 原映夜弯腰,捡起掉落的消防斧,满意地掂量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请您亲身体验一次,然后告诉我答案。” 他一拳打在山田次郎的腹部,在后者吃痛惊呼的时候,将消防斧的斧刃塞入他的嘴里。只是简单而用力的旋转,满口的血就如潮般涌了出来,染成红色的断牙一颗颗掉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中,山田次郎惊恐地大叫,如同鸭子一样往前伸头,被迫吞下大量的鲜血与残牙。牙齿碎片卡入气管,他跪在地上猛烈地咳嗽,将嘴里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原映夜不在意脚上溅到的血,用斧头抬起他的下巴,“山田先生,您看我有干这行的天分吗?” “唔唔唔”,山田次郎双手掐着脖子,一副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 原映夜啧了一声,“只是帮你矫个牙你就感动得说不出话,那我帮你修建指甲你岂不是要给我跪地磕头?” 他擦拭鞋上的血迹,过长的额发垂下散落,暴露出从不示人的右眼。 那只异色的眼睛如同淬着鬼火,让山田次郎惊恐地打了个哆嗦。 他无法遏制心中的恐惧,心中巨寒,“你,你跟弘树一样都是怪物!” 原映夜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深邃又诡异,“是的,我们都是怪物。” “快,快把这个怪物抓起来。”山田次郎含糊不清地喊,无力地爬向一旁的白马探。 “白马少爷,怪物,抓住怪物——” 下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因为白马探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两只金色瞳孔不带半分情感。 第79章 不好意思,请原谅我是个强迫症 “你不知道么?白马公子的血统可比我纯正多了。” 原映夜抓住山田次郎的裤角,一把将他拖到自己脚下。 水泥地上出现一道长长的痕迹,那是男人嘴里吐出的鲜血。 “孩子不打不成器,父母也是一样的道理。” “众生平等,你教育孩子,我教育你。” 原映夜踩着山田次郎的右手手背,逼他五指分开紧密贴地,用消防斧的斧背对准大拇指敲下去。 只一下,鲜血四溅,山田次郎凄厉地惨叫。 “这一根是替泽田奈美敲的。”原映夜如此补充。 他对准食指,敲击第二下,“这一根是替泽田忠彬敲的。” “啊——”十指连心,山田次郎痛不欲生,如同公鸭发出濒死的哭号。 中指,第三下,“这一根是替泽田弘树敲的。” 无名指,第四下,“这一根是替泽田女儿敲的。” 小拇指,第五下,“这一根是替泽田凉介敲的。” 整整五下之后,山田次郎的右手变得血肉模糊。 他痛得嘴唇哆嗦,痛得身体痉挛,痛得恨不得立刻死去。前所未有的痛感汇入他的大脑,让他的大脑神经绷直地如同弓弦,弓弦上无数代表疼痛的信号滚滚而过。 就在他以为酷刑结束的时候,原映夜又踩了他的左手,“这一根,是替我敲的。” “啪”一下,山田次郎的左手大拇指出现骨裂。 “啊——”他痛苦地抽搐,嘴里流出血水,眼睛已是模糊一片。 食指,第七下,“这一根是替青木千夏敲的。” 中指,第八下,“这一根是替白马探敲的。” “我,我没有伤害他。”山田次郎模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原映夜看了沉默的茶发少年一眼,“但是你恶心到他了。” “同理,高木警官还应该有一根。”他敲下第九下。 最后,山田次郎只剩下了一根小拇指。 结束了?山田次郎在晕厥的边缘挣扎,意识被疼痛撕扯保留最后一份清明。 “不好意思,请原谅我是个强迫症。”原映夜用消防斧敲击最后一下。 完美。十根手指就是要整整齐齐。 正常人一只手共有27块骨头,腕骨8块,掌骨5块,指骨14块。除大拇指为2块外,其他手指都是三节指骨。 而现在,山田次郎的手骨无法计数。 实际上原映夜下手很有分寸,只是让他体验最大痛苦,并没有让他的手指粉末性骨折。如果手术医生努力拼凑一下,还是可以拼凑出完整手指的。 “可以了。”白马探一步步地走出水泵房。 妈妈,对不起,我做了错事。他在心里向母亲忏悔。 这一瞬间巨大的脱力感包裹了他,他的脚步迟钝而缓慢,似乎无力支撑沉重的身躯,垂下的手指缠满凝固的黑红血迹。 走过斑驳的水泥地,走过灰绿的青苔与霉菌,最后在通道尽头停下来,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因为他发现出口的光明是那么刺眼。 “明白了,就是不想帮忙呗。” 对着地上惨烈的人,原映夜嫌弃地无法下手。 敲人一时爽,处理后事可麻烦,总不能破完案子把自己送进去。 难道要说山田次郎突然发作失心疯,一时兴起自己用消防斧来了几下?可两只手都烂了,他再身残志坚也做不出这种事。除非用嘴叼着斧柄……但他的满口牙也烂了。 算了,有麻烦找领导。原映夜掏出手机拨号。 听到他的话,对面静了一瞬,很高兴地对身边人说,“我就说原映夜越来越疯了你还不信,听听听听这是普通人能干出的事吗?根本就是深得我的传承嘛嘿嘿嘿。” 原映夜嘴角抽了抽,“换人换人,我要跟乌鸦说话。” 很快,电话里就传来呵呵呵的标志性假笑,“人现在怎么样?” 原映夜低头看了一眼,“没死,还喘气,只是帮他修了修牙跟指甲。” 乌鸦轻描淡写地说,“不要紧,没搞出人命就好办。” 下一句话又接踵而至,“所以你打算交多少钱?” 我就知道。原映夜在心里骂了一声。 “我给本家找了个天才。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的言灵是万里挑一的‘天演’。” “我去!”乌鸦少见的惊讶,“天演?你确定?” 那是一种49号的言灵,血系源流为天空与风之王,虽然几乎没有危险性但是极为珍稀,因为拥有这种言灵的人不是在精神病院就是在世界前沿机构。 天演的效果堪比人形计算机,能在短时间内吸收大量数据,强化大脑思考运算能力,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巨大的模型,将数百数千个数字或其他信息放进去,高速运算。 它的命名者是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他对这种言灵的评价只有一句话:“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青森医院,泽田弘树,你自己去看不就行了吗?” “快快快开车开车!”听到原映夜的话,乌鸦急得猛拍夜叉后背。 “还是个孩子,对人家轻柔点。夜叉那模样就别露面了,小孩子看了晚上会做噩梦。”原映夜又补充,“对了,记得帮他缴纳医药费。” 弘树潜力无限,能力尚未被发掘,暂时还是颗蒙尘的明珠。 他绽放光芒的那一刻,就是他被有心人觊觎的时候。还不如让他加入本家大家庭,真正成为混血种的一员,最起码这里不会有人打骂他。 本家对孩子向来重视,因为他们是未来世界的主人。 ——他们很乐意培养未来世界的主人。 等了几分钟,通道里响起脚步声。 原映夜以为是洗脑机构的人到了,正感叹不愧是本家效率就是快,然后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吧嗒”,高木涉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他震惊地看看地上晕厥的山田次郎,又震惊地看看手里拎着消防斧的原映夜,“他他他,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本他还忧愁结案报告要怎么编,啊不,怎么写。上次的小林巧一郎诱拐案,他按照事实写警方在工地一无所获,英勇的少年侦探暴杀坏人……可是让他被上司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果这次他写人质假意喝药自己救了自己,身为警察的他就在一边呆愣愣地旁观……估计不会是被上司骂一顿这么简单的事了吧? 他正这么愁闷地想着,将青木千夏送到车上,回来就看到嫌疑人少了半条命。 虽然想想挺爽的……山田次郎那么嚣张那么可恶,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虐待孩子了……但是不行啊!高木涉欲哭无泪,悔恨地捶胸顿足。 这是他的重大失职,受惩罚还是次要的,主要…… “原先生,你,你因为故意伤人罪被捕了。” 第80章 好事能让人逮走了 在高木涉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后,一位女警带人而入。 她短发漆黑,鼻梁高挺,长相有种英气的美,一身淡紫色工作外套整洁干练,领口袖口线条笔直清晰,第一眼就给人留下冷静理性的深刻印象。 四下扫视,她马上清楚情况,吩咐警员将山田次郎抬出去。 “将犯人送到警视厅,不,医院。”她向自己的下属施令,气度从容不迫。 “佐藤警官,事情是这样的——”高木涉试图解释。 “明白。不关你的事,好好睡一觉。” 佐藤警官“注视”面前的人,眼底泛着丝丝金色,声音冷冽。 高木涉茫然,然后感觉脑中一空,倦意席卷而来,无意识地向前扑去。 “把他也抬出去。”感受到肩膀一沉,佐藤警官挥挥手。 “执行局d-9组组长,执法人原映夜。”原映夜向这位a级的女警伸手。 “佐藤美和子,搜查三系警部补。”佐藤美和子迅速握手,又迅速抽回手,“我隶属警视厅,不是你们蛇歧八家的人。” 难怪。原映夜点头。难怪没听乌鸦跟夜叉提起过。 那两位闲得没事制作了一份美女排行榜,将执行局所有年轻女性都汇总在表格里,按照外貌给出高低不一的分数,配以照片、年龄、身份等信息,堪称一份美女图鉴。 目前排名第一的人是灰原哀,因为那俩人都是萝莉控。 对于自己的名字登上榜一这件事,灰原哀既不生气也不喜悦,只是说,使用她的照片需要缴纳肖像版权费,请他们第二天去她实验室坐一坐…… 事实上,名单的隐藏第一是风间琉璃,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通杀男女老少,饶是灰原哀也认可那是世间最后的绝色。 但,私议少主的弟弟是不礼貌的行为,轻则砍头,重则砍…… 回到佐藤美和子。 以她清爽秀丽的容貌,至少占个排行榜前十的位子,原映夜不可能全然无印象。所以她并不是执行局的人。 警视厅同样混血种丰富,绝大多数效忠于白马警视总监。 防止龙族信息泄露是全世界混血种的共识,这一点无关派别。 佐藤美和子看着这个高中生模样的人,有些惊讶本家竟有这么年轻的执法人。 “事情我会处理,希望下次不要出现这种局面。就算你是蛇歧八家的人,也不代表可以无法无天。”她挑挑眉,话里充满警告意味。 很明显,她对本家毫无好感。或者说,白马家对本家毫无好感。 原映夜无所谓她的态度,不用他收拾残局再好不过了。 走出消防水泵房,他打了个哈欠,有点想睡觉。 如果没有今天的事,他本可以在课上补觉,哪至于溅一身血。 警戒线外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果然是美好家园小区,消息灵通地像是一家人,七嘴八舌间透着几分其乐融融。 “天啦噜,没想到山田大叔居然是这种人!” “就是就是,看着亲切和善,结果净不干人事。” “你们太容易相信人了,我就觉得他不像好人,好人能拿那么少的钱干那么多的活?啧啧啧,肯定憋着坏呢。” “长得那个样子就很奇怪,看着怪吓人的。” “等等,我是新来的,山田爷爷怎么了?” “还能怎么,被警察抓走了呗。” “啊?他干了什么事?” “什么事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好事,好事能让警察逮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好像跟泽田一家有关,现在泽田家里也空了。” “是啊是啊,说什么是孩子出了问题,话说泽田家的孩子……” “哎那边有个年轻人出来了,去问问他。” 面对眼里闪着八卦之光的众人,原映夜只有一句话。 他往嘴里塞一枚口香糖,咀嚼着说,“你们不回家看看孩子吗?” “啊!糟了!我家孩子还吃过他给的饼干呢!”人群中顿时惊叫一片。 很快,佐藤警官出面维持秩序,热热闹闹的场景平息下来。 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去,露出人群后面的白马探。 他凝视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通话键上空,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该打就打,都是一家人,对吧?” 原映夜与他擦肩而过。 …… “怎么想起来我这里?” 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实验室。 灰原哀踩在高高的凳子上,这样才能与原映夜平视。 她戴一次性手套,穿长袖及膝白大褂,小脸清丽眼神冷静,茶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架势俨然一个严肃正经的生物研究员。 实际上她不仅是生物研究员,还是双科博士的少女天才。 这里是专属于她的实验室,门牌写有“dr.hailey”的字样,室内一切仪器都是世界顶尖设备,价值百万日元到千万日元不等,最基本的实验台、超净台、药品柜、超速离心机……同样是最先进的一流配置。 实验室位于岩流研究所的后部,依稀可以听到波涛汹涌的潮声。这是真正的潮声,来源于脚下的东京地下排水系统,那是叫做铁穹神殿的高级下水道,集聚湖泊那么多的积水后排入大海。 “给你提供血样,不是说我的血样很奇怪么?”原映夜自来熟地扫视几眼,径直走向紧贴墙壁的药品柜。 打开白色柜门,映入眼帘的是各种试剂瓶,塑料、玻璃、棕色、透明、广口、细口、丝口……全部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他拿起标注“氧化亚铜”的试剂瓶,正想用药匙挖一勺出来,就听到灰原哀幽幽说,“咖啡没了,那是真的氧化亚铜。” “别骗我,我可闻到香气了。”原映夜头也不抬,动作有条不紊。 乱贴标签、用食品伪装化学试剂是灰原哀特有的恶作剧,你以为的碳酸钙可能是砂糖,你以为的棕氧化铁可能是可可,你以为的甲基绿氯化锌盐可能是抹茶粉,你以为的浓硫酸……可能真的是强腐蚀性的浓硫酸。 只有灰原哀知道它们的皮囊下是什么东西,做起实验来行云流水运用自如,丝毫不担心会用错试剂。 实际上仅有最前面一排的药品不正常,但这已经足够让其他人提高警惕。 原映夜说这是她私有欲严重的表现,其实不全对,另一重目的是防止其他人乱碰试剂,否则隔壁的研究员总趁她忙碌时来去如风不问自取。 不过违背她初衷的是,原映夜迷上了这种游戏,说有种开盲盒的快乐。一来二去间他参悟不少,起码看看嗅嗅尝尝就能猜到大半。 当然,品尝需谨慎,以及善用招气入鼻法。 否则开盲盒就变成开错成盒了。 之前原映夜看到一个棕色玻璃滴瓶,瓶身贴有“乙醚”字样的标签,他想起灰原哀喝过兑水的氯仿,心中一喜……好在乙醚的刺激性气味拯救了他。 第81章 一头呛死在知识的海洋 “给,没放糖。”原映夜坐在凳子上,将咖啡推过去。 “谢谢。”灰原哀端起来浅饮一口,摆出一件件专业取血设备。 原映夜熟练地挽起衣袖,露出略显瘦弱的胳膊。他枕着另一条胳膊,半倚在实验台上说,“这次可以多抽点,用不了就冻在血库里,随用随取。” 灰原哀用酒精给他的胳膊消毒,将细长的针头插进静脉,等待血液流入采血管。 “不能保存太长时间。虽然你的血液特殊,但不用来得这么频繁,每月流血算怎么回事。”她的话里有淡淡的揶揄。 没有回答。她看了呼吸逐渐平缓的人一眼,“很累么?” 原映夜揉揉朦胧的眼,打了个哈欠,“还行。最近自我感觉良好,饭吃得多了晚上也不做梦了,就是白天经常困得厉害。” 他点点下巴,若有所思,“懂了,这是在长身体,我还是个未成年人。” 他现在才17岁,正是男生生长的迅猛期,很期待自己长到一米八九的那一天。 然而灰原哀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很遗憾地告诉你,根据你的骨骼发育程度来看,你成年后的最终身高会在一米八三左右。” 一米八三也不错。但原映夜抖了抖,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 “哇塞,你们科学家真恐怖,居然比我还了解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透明的?” “不,我只能研究你的身体,至于你的思维,”灰原哀点了点太阳穴,然后摇头,“我看不透。” “那就行,”原映夜捂着心口,一脸庆幸,“总得给我留层衣服吧。” “这可不一定哦,在风间眼里你就是透明的。”灰原哀淡淡地笑,“好在‘梦貘’这种能力我只见过他一个。那孩子找到了吗?”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原映夜却能奇妙地跟上她的节奏,“风间还好,他不介意就行,我无所谓。弘树已经送到医院了,以他的愈合能力很快就能出院。” “嗯,那孩子的血统很高,正常状态下,推测可以达到超a级甚至是s级。” 利用血统阶级区分混血种是卡塞尔学院的传统,身为霓虹分部的蛇歧八家同样沿用这个标准。评定标准并非只有龙血比例这一项,也参考个人体质、言灵能力等多重实力或潜能。 一般而言,混血种的实力从a级往后依次递弱,但后来发现某些人血统超级优秀,所以产生了“超a级”的说法。 再后来,又发现某些人的血统超级、超级优秀,用“超a级”的说法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在a级的行列里是对a级其他人的羞辱,所以学院增补了a级之上的s级。 在卡塞尔学院本院中,本科部的学生通常在b级以下,多为b、c两个中级级别,等他们毕业之后加入执行部,根据长期训练慢慢提升能力,才会被冠以a级的荣誉。 纯凭血统就获得a级评定的可以说是异类,例如恺撒又例如楚子航,而直接钦定为s级的路明非就不是异类了,可以直接被称为怪物。 但这只是卡塞尔学院的情况,霓虹分部并不一样。霓虹具有大批的高阶混血种,与此同时也拥有大批的失控混血种,a级的血统并不罕见。 但一个超a级的6岁孩子,还是不多见的。 原映夜听得咂舌,“这样高的血统,在那种恶劣处境下居然没有失控,真是难得。如果是我的话,有这么牛逼的血统,早就脚踩泽田奈美手刃山田次郎,仰天长笑桀桀桀而去了。” “你确实能做出这种事。”灰原哀挑挑眉毛,“所以我说是正常状态,他目前的身体极其虚弱,是经常性采血导致的龙血失调,单看体质勉强能达到d级标准。” 经常性采血。实际上是卖血,山田次郎谋生的手段之一。 原映夜点点头,想起青木千夏在电话里的控诉。 贫血、营养不良……弘树能活下来全靠他的天然血统。 灰原哀拔下采血针,用酒精棉按压针孔,凝视采血管中鲜红的血液。 “问题很大吗?”见她长久不说话,原映夜有点紧张。 虽然他不是专业医学人士,但也知道静脉血含氧量低,富含多种代谢废物,正常颜色应该是暗红色。 而他的血液是真正的鲜血,色彩鲜红如,如西红柿榨汁。 灰原哀摇头,神色轻松,“还好,只是有些特殊,与你的体质有关。” “所以有多特殊?每次问你你都不回答,弄得我提心吊胆。” “很多事情还需要确认……”灰原哀沉吟,“不过你确定要听?” 见她难得愿意多说话,原映夜赶紧点头,“当然当然,我的身体我当然想了解。” “你知道dna是双螺旋结构吧?”灰原哀话锋一转,问起生物知识。 原映夜不假思索地回答,“知道,生物课上学过。” 他两秒钟吐出一句话,“dna分子是由两条反向平行的脱氧核苷酸长链盘旋而成的双螺旋结构。” “对,这是dna的二级结构。”灰原哀有些意外他能说得这么干脆流畅。 “小意思。”原映夜矜持地点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毕竟是在夏国经历过高中的人,这点知识岂不是张口就来。 “小意思是么,那我就当你具备一定的生物知识了。”灰原哀眼里流露出促狭来。 “每条染色体只有一个dna分子,这一点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不多解释了,下面的话才是关键。” “尽管来。”原映夜竖起耳朵,准备接受知识的洗礼。 灰原哀清清嗓子,博士之魂附身,“染色体上的蛋白质主要有两种,组蛋白和非组蛋白。前者是结构蛋白,与dna组成核小体,后者则与酶类、细胞分裂有关,主要包括hmg蛋白,全称high mobility group protein——” “停!”头好疼,脑子要炸了,原映夜感到脑仁在膨胀。 虽然灰原哀发音标准、吐字清晰……但他听不懂哇,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哇。 他以为他将被知识的雨露灌溉,没想到是一头呛死在知识的海洋里。 灰原哀善解人意地说,“那就不记名字好了。这种蛋白功能暂时不明确,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另一种蛋白,唔,这种蛋白名字简单好记,叫dna结合蛋白,可能与dna的复制、转录有关。” 她顿了顿,缓慢地吐出一句话,“你体内dna结合蛋白的含量远高于正常值。” 第82章 真可惜,我不准备划时代 “啊?”原映夜悚然一惊,被她的神情吓住了。 他指着自己,脑袋隐隐发懵,“我,我的dna有问题?” 听起来真惊悚。又是染色体又是dna,现在又扯到什么蛋白上,未知的恐惧才是真恐惧。 “有很大问题。”灰原哀直截了当,“人类基因组的大部分序列为非编码序列,它们无法编码蛋白质,或者只能制造无用的蛋白质,被称作‘垃圾dna’……你体内的垃圾dna也非常多。” 原映夜眼睛变成半月形,“那不能证明我是个垃圾吧。” “你不是垃圾,恰恰相反,你具有比普通混血种更大的潜能。实际上垃圾dna可能有其他功能,例如调节基因活性。dna结合蛋白、垃圾dna,种种异常导致你的dna异常活跃,应该说在某些时间异常活跃,极大促进了基因的富集——龙族基因的富集。” 灰原哀凝视他的眼睛,说出最关键的一点,“因此,你体内具有大量四螺旋dna。” 原映夜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dna分子是由两条反向平行的脱氧核苷酸长链盘旋而成的双螺旋结构。 而他的部分dna是四螺旋结构,这表示不正常,很不正常。 他嘴角抽了抽,“听起来我像个怪物,连dna都不正常。” “是的,正常dna是双螺旋结构,四螺旋dna是龙族特有的dna。混血种的龙族基因多以嵌合或者侵蚀的方式存在,通俗来说就是正常的人类基因中掺杂龙族基因碎片。” 灰原哀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但是你不一样,你体内具有完整的龙族dna分子。” “说的这么高大上,然而我还是个废物混血种?”原映夜有点想笑。 “的确,一般来说只有超进化的龙类,也就是传说中的‘狩’,才会存在如此富集的龙族基因,但是与常识相反,你甚至比普通的混血种还要弱小。” 灰原哀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按照卡塞尔学院的评级标准看,你目前的血统阶级只是c级。就连我这种人都能达到a级标准,你,确实太弱了。” “为什么……”原映夜悲伤地捂住心口,觉得自己被狠刺了一刀。 “因为在你的体内,垃圾dna活跃,但编码基因的dna并不活跃,因此活化的龙血比例远远少于正常值——” 说着说着,灰原哀忽然问,“你听懂了么?” “嗯,听懂了,”原映夜深沉地说,“你承认我是废物了。” 灰原哀有些无奈,“我是想告诉你,这是你没有变成‘狩’的原因。” “你先让我冷静一下。”原映夜第一次向知识投降。 一分钟后,他信心十足地抬头,“懂了,我具有大量龙族基因,但是它们并不活跃,不足以使我堕落成‘鬼’,更不用说进化成‘狩’。” “就是这么简单。”灰原哀轻轻地笑,像是欣慰。 然而下一刻,她的表情又变了,冰霜般明净的小脸紧绷起来。 “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的龙族基因可以插入其他混血种的基因中进行表达。换句话说,你的血液是天然的进化药,甚至可以强行改变普通人类的血统。 当然,副作用以及进化表达机制尚未确定,仅仅在理论上具有可实施性。 另外,使用大量超a级及以上的混血种血液,同样可以达到改造普通人血统的效果,但远不如你的血液稳定有效,仅有百分之零点一的成功率。 目前尚未出现关于四螺旋dna的论文,你很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例真正意义的人龙混合体,这是划时代的发现,但也是你灾难的源头。而且我有种预感,你是制造那种禁忌药物的关键。” 灰原哀停顿一下,“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大概明白了。”原映夜眼神飘忽,“集齐七颗龙珠可以召唤神龙,而我是那颗龙珠。” “可以这么理解。”灰原哀点头,“所以你要藏好了,警惕主角团。” 原映夜有些惆怅,“我何德何能啊,这血统爱要谁要,为什么偏偏降在我头上。不过这么说的话,我能顺利活到现在不暴露,这运气真应该去买彩票了。” 穿越之后他一直生活在山中小镇里,那里只有他与源氏兄弟这三个混血种,他这颗蒙尘的明珠就这么无忧无虑活了那么久。 后来源稚生摇身一变成为蛇歧八家少主,他走后门成为执行局普通一员,平时多跟d级混血种与人类打交道,同样没有人闲得没事研究他的染色体与dna。 “每个人的降生都是幸运的……所以要珍惜生命。”灰原哀轻轻地说。 如今她可以将这句话说给别人听了,可是当初对她说这句话的姐姐不在了。 她从回忆里抽身,看着原映夜的眼睛,异常地郑重其事,“记住,你的血样不能暴露,这是与你性命攸关的秘密。” 原映夜沉默了一瞬,“我可以压制绘梨衣的龙化,也是同样的道理吧?” “是的,上杉家主的进化并不完美,龙类的嗜血基因无时不刻不在侵蚀她的身体,但你体内的血清恰好能起到中和效果,可以遏制她的超进化。” 灰原哀补充,“这只是一种巧合,你的血液并不万能,我说过,或许会伴随严重的副作用。” “巧合……这么说我也曾压制过风间,在他即将堕落成鬼的时候……”说到这里,原映夜心里忽地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问,“你不觉得绘梨衣跟风间……很相似么?” “的确,他们的血统同样不稳定,具有罕见的高危言灵,像是同源的强大生物……”说着说着,灰原哀微微战栗,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你的意思是——” “验证猜测是你的工作。”原映夜做出噤声的手势。 下一刻他的神色又轻松起来,“那什么四螺旋dna,你不是说还没有出现论文么?你可以写出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篇,绝对是诺贝尔奖级别的新发现。” “真可惜,我不准备划时代。”灰原哀摇头,“不过我正在研究它的组合机制,试图制造aptx4869的解药。但是进展太慢了,目前只发现它的鸟嘌呤含量丰富,我准备以此来为它命名。” “你是科学家你说了算啦,用你的名字命名我也没意见。” 原映夜看着她不明显的黑眼圈,忽地伸出手揉揉她的脑袋,“不要太辛苦啊,解药造不出来也没关系,我看柯南那小子整天往事务所跑挺开心的。 而且你现在的样子就很棒,吃得少花得少很好养活,就连衣服都只穿童装,多省布料……” 见灰原哀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明智地默默闭嘴。 第83章 你是鬼吗你是地狱使者吗你可以满足人的愿望吗 午夜十二点,青森医院,双人病房。 月光初升,万籁俱寂,空气浮动苹果的清香。 安静的病房中,紧闭的窗户悄然打开,一只惨白的手伸出来。 那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指干净修长,只是白得不正常。 第二只手紧随其后,同样的骨节分明,同样的白皙如瓷,抓住窗户边框微微发力。 红色一晃而过间,一个清瘦男人跃入病房。 暗红的发丝与衣袖一起滑落,露出他清秀端正的半张脸。 看年龄他不到二十岁,但面具下的眼冷意幽深,流露出看透一切的漠然。 “你该减肥了。”那男人,或者说少年,冷冷地解开衣襟,将胸前的孩子丢到地上。 圆谷光彦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碎碎念,“我只是个孩子。沼渊老师说你体虚力弱,果然是真的。你得多练,多练才能强身健体。” “怎么练?”白兰地合上胸前衣服,遮盖住清秀的身体。 “这个嘛,”光彦沉思片刻,忽地兴奋抬头,“可以带我去爬东京塔!” “好主意。”白兰地微微点头,“然后把你丢下去,很清静。” “然后你就失去我啦。”光彦比了个鬼脸。 他并不怕这个带刀的人,因为这个人从未伤害过他。 他是个很聪明的小孩,知道口蜜腹剑与嘴硬心软的区别。 白兰地冷淡道,“只有珍惜的东西才配失去,我讨厌小孩子。” “我这么聪明的也不喜欢吗?”光彦很受伤,楚楚可怜。 “你闭嘴我就喜欢。”白兰地冷冷地看他一眼,“或者死去。死人最可爱。” 月光的照明下,他径直走向房间中部的病床,一把揭开白色的被子,然后陷入沉默。 床上躺着一个毫无睡相可言的女生,张牙舞爪趴在床尾身体掉下一半,青黛色的头发散开,如水般流泻而下直至触及地面。 毋庸置疑的是她一流的美貌,鼻梁挺直,嘴唇嫣红,小脸白净地像雪,肌肤犹如明月一样皎洁。长长的眉、长长的睫毛、长长的头发,浑身焕发十六岁少女的清纯光彩。 “青木姐姐?”看清美少女的脸,光彦惊讶地喊出来。 “谁在叫我?”青木千夏睡眼惺忪,从长长的梦中醒过来。 她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一张近在咫尺的面具脸。 “啊!”她下意识后仰,落入巨大的失空感。 白兰地冷眼看她滚下床,并没有伸手拉一把的意思。 “你是鬼吗?你是地狱使者吗?你可以满足人的愿望吗?” 短暂的惊吓过后,青木千夏爬起来,紧张又期待地问。 白兰地第一次面对“少女”这种生物,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青木千夏显然比他经验丰富得多,毫不避讳地对这个红衣红发红面具的人左顾右盼,“好精致的面具呀,你很喜欢红色吗?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 听到这句话,白兰地皱眉后退,然后感到脸部一轻。 青木千夏是个随心所欲的人,说话间已经伸手摘下了面具。 “原……”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脸,下一刻,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 “不,你不是他!”她声音笃定,惊叹又喜悦地覆手上去,触及那张俊秀的、冰冷的面孔。 继被人第一次摘掉面具后,白兰地又第一次被人摸了脸。 他的眸色冷下来,一记手刀下去,好奇少女倒在白色的床上。 “青木姐姐!”光彦慌张地爬上床,声音紧张。 白兰地冷冷道,“她睡着了,我的手法一向很准。” 光彦对“睡着”这个词有阴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试探鼻息。 感受到微弱的气流,他终于放下心来,原来真的是睡着了。 “我说了,我的手法很准。”白兰地不耐烦。 光彦严肃纠正,“准和分寸是两回事,动不动敲人会出意外的。” “闭嘴,找人。”白兰地手握长长的太刀,冷淡地看了青木千夏一眼。 这不是没死吗?等人死了再来烦他。小孩子就是麻烦,所以他讨厌小孩子。 他同样讨厌今晚的任务,因为他要来偷小孩,还是两个。 沼渊己一郎说孩子是改变世界的关键。 所以提出一个极具建设性的想法——偷小孩。 当然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孩子永远不会长大。 “你怎么不去偷?”白兰地问过沼渊己一郎。 后者惆怅地说他不是不想,但他的身体连走路都费劲,更不要说偷小孩这种风险极大的事。 白兰地点头,认可他的说法,所以来到青森医院偷小孩。 “白哥哥,我找到了!”光彦邀功般的喊,指向角落的木柜。 白兰地皱眉走过去,低头一看,看到两个小孩子屈膝蹲在那里。 一男一女,一个混血种一个人类,年龄都是6岁,跻身在黑黑的木柜里,睁着天真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本次行动的目标——泽田弘树与吉田步美。 泽田弘树是他们一早确定的目标,早到他们刚刚认识光彦,刚刚确定改变世界的宏大计划。 不是理想是计划,前者是他们想做的事,后者是他们要做的事。 泽田弘树与原映夜,或者说与蛇歧八家的交集在他们预料内,因为他们需要在蛇歧八家安插棋子,又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源与力量。 吉田步美不一样,她是意外之喜,沼渊己一郎点名要的人。即使她毫无血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小女孩。 白兰地曾经问过原因。他可以使用“血的恩赐”改变人类血统,但一半一半的几率风险太大,光彦只是好运觉醒了a级的血脉,更多的人会因承受不住龙血的暴戾而死。 但沼渊己一郎说这个女孩足够狠,是他期待的人才。 当她手持曾经的戒尺,当她的妈妈手脚被缚动弹不得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模仿妈妈的样子,抽打妈妈光洁的小腿。 那是她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第一次体会到权与力的美妙滋味。 有位哲学家曾经说过,如果你第一次看到世界的时候是白昼,那么从今以后你的心里都充满阳光,如果你第一眼看到的是黑夜,那连你的瞳孔都是黑的。 白兰地回忆自己第一次睁眼的时候。 他睁眼后的第一件事,是杀人。 第84章 我要用我的价值换我的妈妈 窗外是一轮白色弯月,淡淡的月光在地上流淌。 借助微弱的光,白兰地看着两个小孩子。 两个小孩子同样看着他。 狭小的封闭空间会给人安全感,他们在柜子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自己也隐藏在黑暗里,互相依偎着汲取并给予对方温暖。 特别是弘树,在小黑屋久待的他不习惯太亮的地方,就像终年生活在地底下的鼢鼠,会天然恐惧地面上刺目的光明。 尽管对绝大多数生物来说,那是维系他们生命的阳光。 “你是鬼吗?你是地狱使者吗?你可以满足人的愿望吗?” 那叫做步美的短发女孩怯生生地说话。 “不是,不是,不可以。”白兰地按照顺序回答。 沼渊己一郎说孩子很脆弱,像精美的瓷器,稍有不慎就会破碎。他说应该爱护并善待他们,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不能殴打、伤害他们。 白兰地不会按照别人吩咐行事,但极讨厌孩子哭。 他对这两个孩子伸手,“出来,跟我走。” 两个孩子看着他,齐齐摇了摇头。 不能殴打,不能伤害。白兰地叮嘱自己。 如果是那个人,这时候已经开始忽悠小孩了,口才加表演一股脑儿全用上,当然他会说这叫雄辩或者智取。 但白兰地不一样。他不善言辞,或者说不需要言辞。 能言善辩的人往往不具备一招制敌的力量。 “跟我走,否则杀了你们。” 白兰地拔出怀中太刀,刀身清澈如水。 他的办法向来这么简单,这么粗暴,且有效。 然而这次,他的对手不是活死人的死侍也不是暴戾杀戮的狩,而是……一个小女孩。 看到锋利的刀与冷漠的人,吉田步美呆了一下,不合时宜地想起被戒条控制的日子。那么多那么多痛苦的昨日,全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晚起一分钟要打,这是迟到的预兆,学习一刻值千金,时间那么宝贵岂能白白浪费? 早起一分钟也要打,没有好的睡眠怎能有充足的精神,没有充足的精神怎能好好学习? 被打的时候还要大声背诵英语单词,因为还是那句话,学习一刻值千金,时间这么宝贵岂能白白浪费?如果哪一天妈妈大发善心,允许她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号,那这一天绝对可以称得上幸福美满。 忆及往事,步美嘴一咧,哇哇大哭,撕心裂肺如同世界末日。 完了完了,某人最怕孩子哭。光彦的冷汗唰地下来了,急忙冲到她的面前。 拦住背后的人,他手足无措地安慰小姑娘,“步美,我们是来救你的,我是光彦啊,你的同班同学,你左排同学的前桌的前桌的前桌的同桌。” 他怕月光太暗看不起样貌,蹬蹬蹬地跑过去开灯,又蹬蹬蹬跑过来让她仔细看。 打量面前这张尖瘦的脸,步美摇摇头,继续抽泣,“我不认识你。” 一年级刚开学没多久,彼此之间不熟悉很正常,而且妈妈不允许她交朋友,因为学习一刻值千金,时间那么宝贵岂能白白浪费? “怎么会呢?”可怜的光彦呆住了,不甘心地提示,“上周三的第一节数学课,老师还让我们两个去黑板上做题,考察百以内的加减乘除法则,你记得么?” 这次步美终于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光彦的心里稍稍安慰。 我就知道我这么聪明的小孩不可能不引人注目。 步美眼眶红红的,“记得,怎么不记得,因为答案错误我又被妈妈打了。” 回想往事,她再次伤心地哭起来,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簌簌滚落,声音响彻隔音良好的病房。 “你想点其他的事,”光彦现在也很想哭,“柯南,柯南你总记得了吧?班里最聪明的人,我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班里第二聪明的人。” “柯南君?”步美呆愣了一瞬,下一刻又哇地哭起来。 哭泣的原因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次光彦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滚开。”白兰地眼神冰冷,将拦在面前的碍事精拎起来,丢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处理掉碍事的家伙,他直接伸手,捏住步美柔软的脖子。 一秒或者三秒,步美头一歪眼一闭,身体一软停止哭泣。 “你你你,你又杀人了?”光彦头皮一炸,火速去查看她的情况。 “睡着了,我的手法很准。”白兰地看他一眼,“你不是不喜欢我敲人吗?这次可没敲,我是用掐的。” 光彦心头一颤,颤颤巍巍地说,“下次您还是敲脑袋吧,顶多脑震荡敲成个傻子……掐人容易掐死啊!” “不会,我有经验。”白兰地伸出手,抚摸他纤细的脖颈,“掐这里,一跳一跳的血管,很容易晕。” 这特么叫颈总动脉……感受到冰凉的指尖,光彦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差点心肌梗死。 人类脖子两侧各有一条颈总动脉,分支处有一个膨大的管腔,叫做颈动脉窦。颈动脉窦约有黄豆大小,神经末梢敏感丰富,是重要的压力感受器,能够将感受到的压力传给大脑。 如果同时按压两侧的颈动脉,血液不流通会导致血压升高,压力感受器感受到压力,将信号传入大脑,大脑会反射性地通过降低心率来调节血压。 心跳太慢,心脏血液排出不足,又会导致脑部供血不足,人类就容易缺氧昏迷,严重的话会导致猝死。 好不容易等到手指移开,光彦立马去确定步美是不是真的没有生命危险。 白兰地无视他的紧张,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泽田弘树,“轮到你了。” 弘树没有害怕也没有慌乱,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让我见到妈妈。” 麻烦。还是掐人简单。白兰地不由分说地伸手,然后感到手背传来刺痛。 低头一看,皮肤渗出晶莹的血珠,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妖异的红光。 “我知道我对你有价值,我要用我的价值换我的妈妈。”弘树手中拿着一根牙签,用尖端对准自己脆弱的脖子。 那是白天青木姐姐切苹果时使用的东西,她将苹果切成细细小小的块,插上牙签方便他们取用,被他当做武器偷偷藏起来一枚。 妈妈曾经用牙签扎过他,所以他知道这种不起眼的东西扎人很疼,会出血。而他懂得急救,同样也懂得扎哪里容易失血死人。 第85章 用自己的命威胁别人是最愚蠢的事 “等等,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救你的。” 光彦紧张地看着弘树,安抚他的情绪。 他拍着自己瘦弱的身板,“你看你看,坏人有我这么小的吗?我跟你一样大,也是6岁,一年级。” 弘树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说出一句话,“有志不在年高。” 光彦差点流泪,心说您真是抬举我了我是不是应该高兴才对。 “我们是一类人,我知道你死不了。”白兰地神情依旧冷淡,眼底流过浓郁的金色,有种妖异的绚丽,预示他顶级混血种的身份。 看到他的眼睛,弘树异常惊异,惊异地像是怪物看到另一个怪物。 他以为只有自己不正常,以为只有自己的眼睛会变金色,一度蜷缩在黑暗里瑟瑟发抖,觉得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想吃掉他……直到遇到了泽田奈美。 光彦不失时机地说话,“你看你看,我也跟你一样。” 他按照之前的教导,努力憋出龙族的黄金瞳,三秒之后——他的眼睛成功憋成了红色。 “变色了吗变色了吗?”他蹬蹬蹬地跑到窗户玻璃前自我欣赏。 第一次看到同类,弘树眼神动摇,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 比如他到底是什么,比如怪物为什么跟人类这么像,比如他的愈合能力为什么这么强大,比如出现在他夜晚噩梦里的那些场景是什么? 然而他还是冷静下来,用牙签对准脖颈的大动脉,倔强地说,“我要见妈妈,否则我不会跟你们走。” 他表面上是乖巧安静的天才儿童,内心却是个固执甚至偏执的小孩子。 睁眼看世界后妈妈是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会打他会骂他会痛哭流涕道歉也会爱抚地拥抱他,冰冷的寒夜里只有妈妈的怀抱是温暖的,不可说的穷极噩梦里只有妈妈的手是真实的,这点东西足以从精神上控制一个小孩子。 泽田奈美对他有九成九的不好,可是那微不足道的十分之一成的好,他之前从未获得过。 一粒小小的火星,足以在孩子心里揭起燎原之势。 弘树并不知道什么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只会一次次地自我洗脑。 妈妈很痛苦吧?妈妈很不容易吧?妈妈说要养自己所以她才很辛苦,妈妈说自己吃的太多了所以家里才那么穷,妈妈说是因为自己不听话所以要给自己惩罚…… 妈妈说自己是怪物,所以不能外出见人,怪物应该被关起来。 总有一天弘树会幡然醒悟,但不是现在,6岁的他只是个小孩子。 白天他也说过想见妈妈,但是那些人说妈妈被抓起来了。 青木千夏气得不行,大声说那女人不会来看你了!等待她的将会是牢狱牢狱牢狱! 于是弘树很伤心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要抓他的妈妈?是因为妈妈伤害了自己吗? 可是伤完自己后妈妈也很痛苦啊,归根结底还是他的错,是他不好是他不该打电话求助的。 “我会乖乖跟你们走,我的血液很珍贵,但是我要见妈妈。” 弘树手心出汗,几乎捏不住那根小小的牙签。 “用自己的命威胁别人是最愚蠢的事。” 白兰地闪电般出手,轻轻一夹将牙签折断,下一秒掐了他的脖子,弘树同样头一歪昏睡过去。 面对洞开的窗户,面对呼啸而至的夜风,白兰地微不可查地皱眉。 为值班护士的性命着想,光彦提出爬楼的方法。但他一次只能带一个小孩子,而现在的小孩子有三个。难道要往返两次半? 终于,他眉头舒展,对光彦说,“我先把你带下去,然后丢一个小孩子下去,你接住他,最后我将最后一个小孩子带下去。” 嗯,这样只需要往返一次半。他真是个天才。 光彦惊异地看着他,“这里是10楼,我们会死掉的!” 白兰地皱眉,“才10楼,怎么会死?” 光彦心脏颤了颤,苦口婆心解释什么是冲击力,什么是重力加速度,表示那样的结果是死掉两个小孩子。 白兰地眸色暗了暗。小孩子就是麻烦。 最终他还是将所有孩子带了下去,带到那辆黑色保时捷里。 琴酒坐在驾驶座,伏特加坐在副驾驶座,白兰地与三个小孩子挤在后排。 琴酒冷着脸不说话,伏特加冷着脸不说话,白兰地也冷着脸不说话。 琴酒冷脸的原因是他正处于“如此美好的月黑风高夜为什么要陪小孩子过家家”的荒诞中。 他不喜欢小孩子,但是跟白兰地的原因不一样,准确来说他是不喜欢一切活着的生物。只有死人才会让他安心,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组织。或许伏特加除外,因为他是个思维透明的人。 但这是boss安排的事,他必须无条件服从。 好在这几个孩子资质不错,光彦具有速度倍增的言灵·刹那,弘树具有堪比超级计算机的言灵·天演,都是可造之材,说不定会成为组织新一代。 这让琴酒的肃杀之气淡了淡,愿意亲自开车来接组织的新一代。 伏特加冷脸的原因是他天生凶神恶煞,又有从不摘下的墨镜加持,越发显得他狰狞可怖不似好人。是那种父母会在晚上吓唬不睡觉小孩子的长相。 更重要的是……大哥都没有笑,他这个小弟怎么敢先笑? 至于白兰地……他一直都是这副死人模样。 “你没有杀沼渊己一郎,boss很不高兴。但是你跟沼渊己一郎的计划,他愿意批准。”琴酒嘴里咬着一只细长的烟,冷淡地说。 白兰地比他还冷淡,连头都没有点一点。 他正处于被三个小孩子包围的烦躁中,脑中的弦已经崩到了极点,下一刻就要抽刀杀人的感觉。 虽然泽田弘树与吉田步美依然昏睡,但是他们的呼吸吵到了他。 小孩子为什么要呼吸?真是烦人!他厌恶地皱眉。 没有等到回答,琴酒同样烦躁。白兰地是唯一一个敢无视他的人。 好在有忠实小弟伏特加。 伏特加左看看右看看,心想发挥自己能力的时候到了。 “大哥,太好了,组织终于迎来新成员了,还是整整三个。虽然他们现在还小,唯一能做的就是吃饭睡觉,但是他们会长大的,长大后就是组织的栋梁! 孩子强则组织强,孩子智则组织智,孩子胜于霓虹则组织胜于霓虹,孩子称霸世界则组织称霸世界! 他们是崭新的一代,是未来世界的希望,只要我们稍加引导就能掌握——” 伏特加好用是好用,但毛病是一说话就收不住嘴。 “伏特加,够了,闭嘴。”琴酒咬着烟,一脚踩下油门。 保时捷如疾驰的豹子,在瞬间冲开夜幕,往无尽的黑暗中奔去。 第86章 琴酒叔叔,请不要吸那支香烟 对于六个人来说,保时捷属实空间狭小。 琴酒开车时无烟不欢,尤其喜欢在加速时吐出烟雾,享受风驰电掣白烟缭绕的感觉。缥缈的烟雾经过扩散,很快进入每个人的呼吸系统,侵袭每一颗肺泡。 “琴酒叔叔,”光彦很有礼貌地举手,很有礼貌地发言,“吸烟有害健康,请不要吸烟。我们还小,心肺系统很脆弱,吸二手烟会危害我们的身体。” 说完这番话,他感觉自己离终极好孩子又近了一步。 那位可敬可爱的小林老师教过他,好孩子不是乖乖听话的懂事孩子,也不是只会死读书死学习的老实孩子,而是敢于站出来指出大人过错的勇敢孩子。 真的好孩子,要有责任心,要勇于表达想法,要敢于质疑权威,要自信自立自尊自强。 念及此,光彦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默默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可惜的是,那位可敬可爱的小林老师没教过他,说话不看人不看场合是会死的。 伏特加下巴落地,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这个孩子,黑色墨镜下的眼珠子几乎掉出来。 他居然,他居然劝大哥不要吸烟! 我的天啊,居然有人公然劝大哥不要吸烟! 这是何等勇敢的猛士,他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活了呢? 绝对不能小瞧孩子!他们,他们不懂畏惧不知道死亡为何物! 伏特加心中再次冒出那个声音,孩子强则组织强,孩子智则组织智,孩子胜于霓虹则组织胜于霓虹,孩子称霸世界则组织称霸世界…… 琴酒面色阴沉,冷冷看向前方的后视镜,墨绿色的眼珠阴鸷又残酷。 感受到毒蛇般的眼神,光彦周身一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这么冷?他茫然四顾,没发现异样。 少不更事的他并不知道,那不是冷,是腾腾的杀气。 琴酒脸颊线条冷硬,将嘴里的香烟吐出来,“伏特加,塞他嘴里。” 大哥的话是圣旨,不可违背。伏特加弯腰,小心翼翼捡起烟头。 那半截香烟还在燃烧,青色的烟袅袅升起,一缕一缕地飘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了,小勇士。”他在心里默默说,看向后排的光彦,跃跃欲试。 “你敢。”白兰地抬眼看他,手中的弯形太刀微动,同样跃跃欲试。 见势不妙,光彦立马双手捂嘴,噤若寒蝉楚楚可怜。 气氛剑拔弩张,如同接近着火点的木材,一粒火星就能点燃战局。 就在这时,昏睡多时的吉田步美幽幽睁开了眼…… 看到前面的两位黑衣怪蜀黍——一位银发绿眼睛活像妖怪,一位五大三粗根本就是妖怪——又感受到车内寒冷如冰的气氛,她小嘴一咧,下一刻,嘹亮的女高音响彻保时捷! 要死了!光彦身体一哆嗦,猛地扑上去捂她的嘴巴。 可惜他跟步美之间还隔了一个弘树。 弘树被这么一挤,同样幽幽睁开了眼…… “哇哇哇有鬼啊——”步美哭喊。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弘树执着。 “别哭了会死的会死的!”光彦抓狂。 “哇哇哇有鬼啊——”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别哭了会死的会死的!” “哇哇哇有鬼啊——”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别哭了会死的会死的!” 琴酒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墨绿色眼里冒着杀人放火的光,手中的伯莱塔m92f被人死死抓住。 伏特加痛心地摇头,“大哥不要啊,不要摧毁组织的希望啊,他们是组织的花朵未来的栋梁啊,孩子强则组织强,孩子智则组织智,孩子胜于霓虹则组织胜于霓虹,孩子称霸世界则组织称霸世界啊!” “放手!”琴酒声音低沉寡冷,左手食指抵在黑色扳机上。 伏特加继续痛心地摇头,“大哥不要啊,不要摧毁组织的希望啊,他们是组织的花朵未来的栋梁啊,孩子强则组织强,孩子智则组织智,孩子胜于霓虹则组织胜于霓虹,孩子称霸世界则组织称霸世界啊!” 这出闹剧最终以白兰地出手而告终。 掐脖子,掐脖子是止小儿哭闹最有效的方法,一手一个方便简单。 可怜的光彦捂着小心脏,眼泪汪汪一口气也不敢喘。白兰地没有打晕他,这是对他刚才行动的嘉奖,虽然他尖利的嗓音无疑是火上浇油。 “看好你的孩子,如果再有下次——”琴酒杀气四溢,额角青筋暴起。 “我会先你一步宰了他们。”白兰地不甘示弱,冷冷回怼。 光彦的脸白了又白,眼中闪烁点点泪花,默默伸出两只小手,分别捂住弘树与步美的嘴巴。 从鼻孔喘出的气息轻柔如羽毛,挠的他小手痒痒的。他含泪叮嘱自己,不许笑啊光彦,笑了会死人的,一次死三个小孩子。 终于安静了。伏特加热泪盈眶,按下砰砰直跳的心脏。 呜呜呜,差点就被大哥开枪打死了,他可不想,他可不想让大哥干这种会后悔的事。是的,忠心耿耿的他固执地相信,大哥杀死他一定会后悔的。 在大哥吃饭无人夹菜的时候,在大哥内心寂寞空虚冷的时候,在大哥自言自语却无人捧哏的时候……那样大哥就太可怜了,呜呜呜,以后就没有像自己这种勤劳能干又善解人意的小弟了。 因为其他不勤劳不能干又不善解人意的小弟都死掉了。 “砰砰砰”,被琴酒的子弹一颗颗贯穿胸膛。 善解人意的他开启新一轮话题,“大哥,为什么要便宜蛇歧八家?” 这次只是带孩子们去组织基地记录信息,录入完毕后还得将他们送回去。光彦处于散养的状态,弘树被原映夜许给了蛇歧八家,而步美即将被好心的叔叔婶婶一家收养。 光彦还好,有沼渊己一郎教导,刹那这种言灵也就是杀人有用,以他的小体格只能在跑步时作作弊。步美没有血统,只是个弱小人类,一个爱哭小姑娘组织不稀罕。 但弘树的言灵是“天演”,这种罕见能力整个猛鬼众也找不出另一个。就连蛇歧八家,也没有听说过有人拥有此等言灵。因为“天演”只出现在a级混血种中,持有者必定血统高贵,例如秘党长老会中已经辞世的甘贝特侯爵。 提到蛇歧八家,琴酒露出不屑的冷笑,“弘树足够聪明,是他们感兴趣的礼物。” “礼物?”伏特加茫然,“我们为什么要黄鼠狼给,呸,我们为什么要浪费这样的人才?” 琴酒只有一句话,“伏特加,要多想,我只能告诉你要多想。” 第87章 难道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孩子杀不得 “要多想……上一份礼物是宫野志保……”思前想后,伏特加悟了。 蛇歧八家的资源比猛鬼众丰富,技术比猛鬼众发达,设备比猛鬼众先进,可以堂而皇之光明正大进行各项实验研究,所以为什么不利用这么强大的敌人呢? 弘树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完成白兰地乃至组织的计划。 就像如今的灰原哀,之前的宫野志保一样。 目前的她正在岩流研究所勤奋造药,据说忙起来的时候顾不得吃饭睡觉,真是之前十几年不曾有过的景象。 她以为她千辛万苦之后逃离了组织的魔爪,实际上是猛鬼众知道她正在谋划出逃,所以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将她送进了蛇歧八家。 琴酒显然也想到了那个女人,残忍又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组织的目的从来都只是药而不是人。与其留下一个身怀异心的成员,不如想办法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物尽其用,这是我们一贯的作风。” 宫野志保不重要,但宫野志保的成果很重要。 她在岩流研究所的成果,组织可以利用白兰地这条途径获得。 等到她研制出最终的银色子弹,猛鬼众就可以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那个愚蠢的女人,想不到她一直在我们的控制下。还真期待她知道真相的表情呢……啊,雪莉……”琴酒重新点了一支烟,眼珠流露出欣赏猎物的兴味。 不好好造药,不好好为组织做贡献,这样的人在他看来就是吃干饭的废物。 白兰地冷哼一声,闭上眼睛陷入假寐。 按照琴酒的标准,他大多数时间是同样的废物。 连出现都依靠别人唤醒,不是废物是什么?只要琴酒想,可以随时让他“消失”,这是他一直没有出刀的理由。而他的身份特殊,是那位大人最爱的人,这又是琴酒一直没有拔枪的理由。 他跟琴酒彼此看不惯,但又不得干掉对方,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就像被迫与小孩子挤同一个座位。 他睁开眼,冷冷地注视光彦,将后者吓得心惊胆战。 我我我,我没发出声音啊?光彦深感无辜,难道是我的呼吸声太大了? 前排,伏特加还在狞笑,发出桀桀的声音,“等她造出那种药,大哥就可以杀掉她了,就像杀掉她的姐姐一样。那个胆小的女人,听到大哥的名字都会战栗吧?” “哼。”琴酒吐出一口烟,显然对小弟的识时务很满意。 白雪、鲜血、死亡,茶发女人痛苦的脸……他回忆在冰天雪地中,当着雪莉的面射杀宫野明美的场景,满心充盈杀戮的愉悦,墨绿色的眼睛泛起微微的金色。 那么多纷飞的雪,那么多温热的血,空气中弥漫死亡的气味。 “哼哼。”不和谐的冷嘲声,打断了他的美好遐想。 “朝夕相处,你不会产生什么奇怪情感吧,白兰地。”他回击。 “朝夕相处的人不是我。”白兰地闭目说,“我可不以杀小孩为荣。” 如今的雪莉只是个7岁小女孩,真的能把杀掉弱小儿童当做炫耀的资本么? 琴酒明白了他的意思,眸色瞬间阴冷。 见鬼。伏特加一个头两个大,搜肠刮肚找词安抚自家老大,“大哥别乱想,你连手无寸铁的女人都杀得,难道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孩子杀不得?” “伏特加,你去死吧。”琴酒青筋暴起。 大哥的话是圣旨,不可违背。 伏特加,伏特加捂住耳朵没听见。 凌晨一点,夜色冷寂,半个东京都在沉睡。 保时捷沿着公路东转西拐,在料峭的夜风中穿梭而过,抛下一处又一处白炽路灯,最终在某座外表普通的高楼建筑前熄火。 明面上这是一家普通的制药公司,实际上是猛鬼众的秘密基地之一,隐藏在东京这座城市的暗处,源源不断地吸收新人吐出旧人,为组织输送新鲜人才。 白兰地一手拎着一个孩子,身边跟着亦步亦趋的光彦,走向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建筑。 准备室,专业人士前来采集信息。 光彦自知闯祸,一直闭紧嘴巴不言不语,面对针头也只是脸部抽搐。弘树与步美幸运得多,在昏睡与他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抽完血液。 不过被粗壮的针头刺了几下,这俩人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光彦不由得又去确认一遍他们的生死。 麻烦。白兰地冷眼旁观,咬碎一颗颗水果糖。 血液、指纹、虹膜、血统检测,这些是加入组织的前提条件。 自之前出过卧底事件后,猛鬼众对成员的审核变得严苛许多。只有完全了解一个人,组织才会批准他的加入,只有对组织做出突出贡献,组织才会赐予他神圣的酒名代号。 通常情况下,组织新成员还要接受一系列的“热爱组织再教育”,包括读长达十页纸的宣誓词,写长达万字的立志书,听长达三个小时的宣传演讲。 传言说boss具有俄国血统,未知真假。不过组织早先使用过大量苏军武器,预示上位者与俄国,或者说前苏联的确有所关联。 关于热爱组织再教育的活动,光彦、弘树、步美都是小孩子,听不听得懂还是次要的,如果叫醒他们说不定又会开始新一轮鬼哭狼嚎,最终作罢。 薄荷、葡萄、荔枝,白兰地低头,注视手中的三枚糖果。 最后三枚,绿色,紫色,白色,先吃哪一颗呢? 他将荔枝味硬糖丢进嘴里,咬成两半,嚼地咯吱吱咯吱吱响。 “你!把糖吐掉!不许嚼!”一个暴躁的女声在走廊炸开。 咯吱吱咯吱吱……白兰地咽下甜腻的硬糖粉末,剥开葡萄味的紫色硬糖,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 咯吱吱咯吱吱……女人怒了,眼底泛起金色,“听到没有,告诉你不要嚼!” 三分钟前,她正在偷听某二位成员的密聊,以此满足窥探他人隐私的恶趣味,但某种不和谐的咯吱吱声突然闯入耳膜,声音之刺耳力压单调的脚步声与心跳声。 咯吱吱咯吱吱……寻声过来,发现是个陌生的年轻人,背靠走廊雪白的墙壁,穿着打扮比她这位高级成员还张扬。 红色的头发、红色的面具、红色的宽袖和服,在猛鬼众的乌鸦颜色中那么格格不入,浓郁地像是风干的血迹。 魂淡,最烦装逼的人。看着刺目的颜色,她突然暴躁起来,扛起手中的psg-1狙击步枪。 第88章 你,再来 psg,“精确射击步枪”的德语缩写,全称“pr?zisions schutzen gewehr”。 而psg-1,是上个世界末最昂贵的狙击步枪,单价可达美元,堪称最精确的半自动步枪之一。 它的基本结构与g3相同,唯一的弱点是重型枪管厚重,导致全枪重量较大,不装配瞄准镜与三角架都能达到8公斤,力气小的狙击手无法流畅地使用它。 但是在这个短发女人手里,玩弄8公斤的狙击枪显得举重若轻,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红衣年轻人的心脏。 女人身材高挑,拥有一头红棕色短发,双眼涂抹浓重的黑色眼影,左眼下方纹有凤尾蝶图案的刺青,浑身散发邪恶阴沉的气息。 与她暗黑容貌相衬的还有她的装束,黑色金属脖套,黑色低胸紧身衣,黑色女士皮鞋,以及手部的黑色无指手套,整个人漆黑地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去死吧!她的唇边浮现畅快的笑意,青色眼睛里满是淋漓的兴奋。 鲜血,她渴望看到鲜血绽放如花的那一幕,如此美妙如此激动又如此让人享受。 不要浪费了,她眼神闪烁,收回言灵——59号的镰鼬。这是一种掌握风的小妖怪,霓虹方言也称小型旋风为镰鼬。这种能力可以捕捉微小的声音,包括人的心跳声、咀嚼糖果的嘎嘣声、风吹过缝隙的清啸声。 血统越强释放的领域就越大,以她的a级血统可以覆盖整栋大楼。在枪械这种武器发明之前,镰鼬最大的用途是窃听情报,所以持有者一般都会努力往特工方向靠拢。 拥有这种顺风耳的言灵,就算你只是在敌人帐篷里扫地倒垃圾,也完全可以掌握最私密的交谈,成为轻轻松松就走上人生巅峰的王牌特工。 但是时代变了,这种言灵也有了另一重用处——杀人。 一名合格的狙击手搭配言灵·镰鼬,他的每颗子弹都像带着雷达。 探听敌人心跳声,锁定敌人位置,然后扣动扳机——杀人就是这么简单的活。 不过,眼前如此近的距离,就算是小学生也不会有失手的时候。 女人扣动psg-1的扳机,子弹在瞬间破空鸣响,径直飞向目标的心脏。 “啊哈哈哈哈”,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脸上满是戾气与疯狂,庆祝自己的子弹又夺去了一条生命。 身为组织新一代的佼佼者,她性格暴躁、嗜血如狂,甚至自负到不把琴酒放在眼里,杀死一个区区普通成员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能死在她基安蒂手里是莫大的荣耀。 基安蒂,这是她的代号,来自意大利的驰名红葡萄酒。 猛鬼众共有数十位高级成员,除了琴酒与某人之外,她恰好是最会杀人的那一个。不,这么说不准确,因为她同样善于防守,言灵·镰鼬,可以帮助她清晰分辨攻击者的方位,帮助她轻易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肆意笑够之后,她垂下爱枪psg-1,准备收集年轻人的血液。 用鲜血涂抹眼角的刺青,那枚凤尾蝶纹身会越发光鲜,如同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别有一番死亡的美感。 然而下一秒,基安蒂的笑僵在了脸上,猛地瞪大眼睛。 那个红衣年轻人依然靠在墙壁上,依然咯吱吱咯吱吱咀嚼糖果。 怎么可能?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躲不开! 然而那枚子弹躺在年轻人的脚下,安静地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不科学!短暂的震惊之后,基安蒂突然想起某件事。 的确有言灵可以克制子弹,比如一种叫做“胶凝”的风系言灵,作用是使领域内的空气凝结成浓稠胶水,不断削减子弹的速度直到它“镶嵌”在空气中。 原来你的言灵是胶凝。基安蒂轻蔑地笑,眼角的凤尾蝶抖动。 这种言灵并不能无限度阻挡子弹,否则战争爆发时不用惧怕对方火力了,有什么伤害统统凝固住,组成一扇宏伟的钢铁弹幕。子弹越多、速度越快、越会消耗精神力,就算释放者是a级的混血种,也无法在短短几秒内展开第二次领域。 哼哼,你还是死定了。基安蒂再度举枪,神色癫狂。 “砰砰砰”,五枚子弹齐射,黄铜弹壳跳跃奔向四面八方。 psg-1的独特之处是抛壳威力极大,开枪后弹壳可以弹到十米开外。此时走廊内的枪声震耳欲聋,弹壳在墙壁上碰撞留下深深的印痕,有的陷入其中有的掉落在地,有的啪一声击碎了脆弱的玻璃,无数碎片飞溅。 准备室中依然秩序井然,采血的采血,被采血的被采血,无视破碎的玻璃与一墙之隔的杀戮。如果说猛鬼众成员是熟视所以无睹,那么光彦一个小孩子都不紧张,这种心理素质真可以去当恐怖片男主了。 事实上光彦只是单纯相信白兰地,相信他不会死在区区几枚子弹之下。 基安蒂看着子弹飞速破空,看着年轻人避无可避,看着对方即将撕碎成血块……然而张狂的笑容还未浮起就消失不见。 那些子弹,那些高速前进的子弹,居然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刹那间,它们丧失了恐怖动能,再也无法推进半分! 周围空气瞬间升温,那是动能化为热量的标志。 不,不可能,我一定是在做梦……基安蒂的大脑一片混乱。难道这个人的言灵并不是胶凝,而是序号更加高阶的“金刚界”? 那是言灵·冥照的升阶,可以给释放者施加结界保护,拥有这种能力的人通常都是血统暴走的鬼甚至是“狩”…… 但是她来不及确认了,因为红衣的人向她投来淡淡的一瞥。 他甚至没有动用黄金瞳,但那双暗红眸子透出冷漠的威严,如同王座上的君主居高临下地扫视……基安蒂再也无力举枪,第一次感受到八公斤步枪的沉重。 她错了,那个人不是避无可避,而是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白兰地看向面前凝固的子弹,伸出手指一颗颗地点掉,每点一下都会伴随清脆的敲地声。一共五颗,“吧嗒吧嗒”响了五下。 “你,再来。”他将目光投向基安蒂,示意她再次向他开枪。 这是……羞辱么?基安蒂应该愤怒应该疯狂,应该立刻将剩余的四十发子弹射过去,打碎男人那如同孩童找到好玩游戏的神情……但是她动不了了,手指第一次出现颤抖。 第89章 不开枪,就杀你 “不开枪,就杀你。” 白兰地语声漠然,丢出绿色的薄荷糖纸。 只是随手的、漫不经心的投掷,糖纸却倏然变得平整笔直,每一丝褶皱都消失不见。高速让糖纸锋利如刀片,带着动能与风向基安蒂席卷而来。 看着薄薄的纸片逼近,基安蒂连后退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迎接死亡。 平日杀人无数、嗜血成性,如今要死在小小的纸片下,她甚至来不及产生荒诞的念头,脸颊已率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风。 纸片穿透脆弱的脖颈,血雾泼洒成花……会很美吧? 然而变故忽生,面前的画面突然出现凝滞,如同网速卡顿。 下一秒,原本避无可避的基安蒂出现在半步之外。 只是短短的半步距离,就将死亡与生存划分得泾渭分明。 基安蒂白皙的脖子出现血痕,缓慢地渗出鲜血,但不足以夺去她的生命。意识到自己逃脱一劫,她的冷汗瞬间湿透紧身衣,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倒在地。 那枚糖纸在划破她的脖颈后径直向前飞去,深深嵌入摆放在角落的落地瓷瓶。那是用于观赏的仿古瓷瓶,有一个半成年人那么高,全身画满花花绿绿的复杂条纹。 此时,绿色糖纸没入一半,暴露的另一半铮铮作响。 白兰地终于抬起头,看向那个改变结局的男人。 金发、小麦皮肤、紫灰色虹膜,一身灰色帽衫简简单单。 他看起来有二十多岁,长相帅气逼人,典型的欧日混血儿样貌,拥有霓虹不多见的高大身材。小麦色皮肤增加了他的阳刚气,让他的外貌极具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的头发不是芬格尔那种纯正的金色,也不是白马探那种清贵的茶色,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淡淡金色,像是清晨稀薄的阳光,不刺眼也不奢侈。 此时的他嘴角抿起,眼底流动金色,加速的呼吸声预示精神力的消耗。 在上一秒与这一秒的间隔中,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这里,推开了即将死亡的基安蒂。 这宛如神迹的一幕,就出现在走廊三个人的面前。 在白兰地与基安蒂的眼里,这个金发男人诡异地偷走了“时间”。 “时间零,你的言灵是时间零!” 白兰地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如同往深井里丢了火把。 时间零,bug级的变态言灵,被称为刺客的言灵,言灵中的悖论。 神话般的描述是,释放者如同鬼魅般在时间缝隙中穿梭,收集时间的片段为自己所用,如果拼凑的时间足够多,那么他们能在下一秒割掉你的头颅,也能在下一秒改变注定的结局。 “波本……”基安蒂呆呆地看向金发男人。 她从未想过救她的人会是他,这个行踪诡秘的神秘主义者。 下一刻,她双目暴怒,面容扭成一团,指向差点杀死她的白兰地。 她跳脚大喊,歇斯底里地大叫,“杀了他!快点杀了他!我要亲眼看着他去死!” 波本轻轻摇头,“不好意思,我的职责是维护秩序,并不是杀人。” 他救基安蒂并不是出于同事的情谊,只是这处建筑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不想看到血溅白墙、血溅玻璃锦砖、血溅大理石地板的场景。 那样会损耗许多人工费,而他是个珍惜资源的人。 更重要的是,目前已经报废一个花瓶、一面墙壁、一扇玻璃门了。 波本淡淡地看向透一半的花瓶、伤痕累累的墙壁、碎成残渣的玻璃门,又淡淡地看向地上的短发女人,“我会向组织请示,维修资金从你这月工资里扣除。” 声音那么平静目光那么淡然,然而微微攥紧的手出卖了他心中的情绪。 那些东西都是……钱!花瓶进口于瓷器大国的夏国,墙壁上个月刚刚粉刷一遍,玻璃门,玻璃门使用的玻璃是市场上数一数二的上等货色,然而现在全毁了!全毁了!他们打碎的不是玻璃与墙壁,而是一摞又一摞的钞票! 流逝的经费……流逝的经费……波本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给你给你全给你!杀了他,我只要他的人头!”基安蒂瘫坐在地上,激进又暴躁,像个怨毒的疯子。 居然敢杀她、居然敢杀她、居然敢杀她!只有她基安蒂杀别人的份,别人休想碰她一根汗毛!她的神情已近疯癫,捂着脖颈间刺痛的伤口,飘逸的红棕碎发糊了整张脸。 没等波本重复之前的话,那个红衣的人已经率先出手。 他右手握住刀柄抽刀,刀身纤秀窄薄,灯光下呈现刺目的反光。 “释放你的领域!”白兰地眼中兴味一闪而过,下一刻就要挥向面前的男人。 在基安蒂开枪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但面对时间零这种又名“永恒”的言灵,他兴奋到全身的血液都奔腾起来。 抽刀、挥砍,如此快的攻势,就算混血种也非死即残。 但对于拥有“永恒”的混血种来说,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言灵·时间零。波本嘴唇翕动,在瞬间释放领域,双目流动赤金之色。 此时此刻,他是他领域的王,可以控制领域内的时间流速。领域之内的一切都近乎停止,包括夜风,包括夜风中的灰尘,包括白兰地凛冽的刀意! 白兰地眼神明亮,喜悦之情霎时闪过眼眸,手腕肌肉用力将太刀加快了速度。那把修长的刀如同有火焰滚过,刀身散发肉眼可见的红光。 只要足够快,那么无论时间延长到多久,只要足够快就可以了! “继续。”他示意波本继续推进言灵,手中的长刀带起隐约的气流。 波本惊异地看向向他劈来的刀光……真的只是刀光,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这么快的速度……难道他的言灵是“刹那”?刹那与时间零同样是少见的高阶言灵,一个给自己加速一个给敌人减速,在言灵序列表中它们被称为双杀言灵,彼此是彼此的注定的克星。 波本不敢懈怠,吐出一连串龙文,眼中的金色暴涨到极致! 感受到那股罕见的阻力,白兰地的眼眸跳跃红光,一种名为心满意足的感觉席卷心脏。 第90章 我跟别人的游戏,你来掺和什么 在加速与减速僵持的时候,基安蒂满脸扭曲,冷笑着掏出一粒白色胶囊。 那是拥有禁忌之名的进化药,可以大幅度精炼龙族血液,最高限度地唤醒血统能力。身为猛鬼众高级成员,她只分得区区一颗,又从科恩那里得到了另一颗。 现在,她将其中一颗塞进嘴里,吞入腹中,感受汹涌澎湃的力量涌入血管。 进化,进化,再进化,原本就是a级混血种的她,在基因药物的作用下血统骤然提升,脸颊与手部出现细小坚硬的龙鳞,逐渐逼近真正的龙类。 她感受不到时间零的延迟效果,因为波本没有将言灵施加在她身上。她是释放者特许的免疫者,拥有正常的速度与时间,比白兰地具有天然优势。 眼中金光大亮,她释放出了进阶版的镰鼬——吸血镰。 镰鼬本身无攻击能力,只是捕捉声音的信使,但是一旦进化,就会成为嗜血蝙蝠那样的东西。 在霓虹神话中,行人走在路上忽遇旋风,风停之后会发现手脚有被利刃砍过的伤痕。这就是镰鼬留下的痕迹,它们用尖利的爪像镰刀一样袭击遇到的人,在空中比风的速度还要快,至今没有人看清它们的样子。 “去死吧!”基安蒂癫狂大笑,操控那些虚拟的暴戾精灵,让它们飞向白兰地裸露的脖颈。 犹如镰刀一样的利爪,只需要极短的时间就能割开皮肤,夺走那个人的生命。 就像那个人差点用糖纸夺走她的生命一样。 感受到领域中不正常的波动,波本悚然而惊,想要挽回局面已然来不及。他清楚基安蒂进阶言灵的强大,不可避免地对她产生厌恶感——他间接成为杀害这个高中生的帮凶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多管闲事,基安蒂杀人无数罪无可赦,看着她死去没什么心理负担,就算事后追究责任他大可用来不及搪塞过去,但这个红衣的年轻人不过是个孩子……他当年加入警校时也是同样的年龄。 吸血镰带来突如其来的风,白兰地冷冷地看了基安蒂一眼。 “我跟别人的游戏,你来掺和什么?” 他收回砍向波本的刀,眼中闪过厌恶的情绪。 撤回攻势的动作那么自如,就像平常的收刀动作一样。 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无视言灵效果!波本瞳孔收缩,满脸不可置信。这个人脱离了时间零的限制?明明前一秒他还在与“永恒”对抗! 情绪太过激荡,又加上消耗太多精神力,他的领域在下一刻完全崩塌,时间零的诡异效果不复存在。 走廊中的时间恢复正常流速,夜风正常流动、声音正常流动、一切都正常流动。 “无趣。”白兰地厌恶更甚,手腕一抖,将太刀挥向震惊的基安蒂。 “啊——”凄厉的惨叫声,如雾泼洒的血花,掉落在地的残肢。 “我的手,我的手!”基安蒂痛苦嘶吼,手臂血流如注,留下整齐的切割面。 在上一秒,白兰地向虚空挥了一刀,用刀意砍下了她握枪的右手。 对狙击手来说,那是比生命还宝贵的东西。基安蒂痛得撕心裂肺,心痛地撕心裂肺,比一刀杀了她还难以忍受。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一时痛哭流涕,一时又愤怒嘶吼,左手握着右手发出怨毒的诅咒。 她本可以成为组织最优秀的狙击手,枪法与镰鼬配合会使她所向披靡,但光明美好的未来全被这个年轻人毁了。 当然,她之前射击的时候,可从未考虑过别人光明美好的未来。 炙热龙血从手腕的切口流出来,打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滴都沉重地如同沥青。进化药的药效正在消退,龙鳞散去后刻骨的疼痛清晰浮现,让她涕泪横流痛不欲生。 白兰地无视她的痛苦与愤怒,将手中的刀收回红色刀鞘。 她叫嚷地越凶,只会越暴露她内心的软弱无力。 如果真想杀人报仇,尽管来好了,对待敌人他一向来者不拒。 原来他一直在压制实力。看着向他走来的红衣年轻人,波本心里涌起刺骨的恶寒,明白之前一闪而过的愧疚多么幼稚可笑。 这样的人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么?分明是外表稚嫩内心残忍的怪物! 年龄,混血种的世界没有年龄限制。他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前辈们的警告。 喉咙一腥,他控制不住吐血,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有人用刀鞘扶起了他,他无力拒绝也无力表示感谢。时间零对身体的负荷极重,而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连用两次,体力与精神力已近乎耗竭。 “太弱了。”白兰地收回刀鞘,毫不留情地点评。 太弱了……波本低头苦笑,这是他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 “你的名字。”面前的人冷硬地问,将刀佩回腰际。 “安室透。”他下意识报出自己的姓名。话出口之后他才悚然,只差一点就前功尽弃了,而这只是出于被绝对力量震慑的心悸。 为了掩饰这一刻的慌乱,他又将波本的酒名说一遍。 bourbon,波本威士忌,六大基酒之一,这种酒名预示他地位超然。 红衣的年轻人点头,“白兰地,这是我的名字。” 饶是早有预料,安室透依然难掩讶异。因为他的代号是brandy。 brandy,起源于荷兰文brandewijn,意为“烧制过的酒”。它被称为生命之水,葡萄酒的灵魂,是一种以葡萄为原料的高度蒸馏酒。 组织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位新成员?使用的还是与朗姆、琴酒、伏特加、威士忌、龙舌兰相提并论的酒名。身为猛鬼众正当红的年轻一代,安室透发现他仍然没有看透这个组织。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个人都无视了地上的基安蒂。 墙上的时针指向数字“2”,白兰地看向门口的孩子,“出来。” 光彦战战兢兢挪动步伐,捂着突突直跳的小心脏,目光时不时瞟一眼那只惨白的断手。 白兰地看出他的紧张,皱眉,“她太烦了。” 他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在解释,向一个孩子解释他为什么要动手。而这是他之前不曾有过的考虑。 杀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只管挥刀就可以了。 光彦高举双手,郑重点头,“明白了,我会努力做到不烦。” “你已经够烦了。”白兰地冷冷丢下这句话。 “蹬蹬蹬”,光彦踩着小碎步跟上去。 第91章 贝尔摩德,我要跟你交易 远远看到白兰地手拎孩子走来,琴酒一脚油门,驾驶保时捷冲向黑暗。 心满意足。不枉他浪费这么久的时间等待。他的心里生出几分快意,就像对着叛徒扣动扳机的感受一样。 白兰地眸色阴暗,眼睁睁看那辆保时捷从面前驶过。 琴酒的侧脸毫无表情。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他面前驶过,然后扬长而去。 夜雾茫茫,月光凄冷寡淡,少年与孩子站在路边。 “白哥哥,我们要走回去吗?”摸着空空的口袋,光彦惆怅地叹气。 自己细胳膊细腿的,就算开启以神速闻名的言灵“刹那”也无济于事,刹那会加速同样也会额外地消耗体力,两相抵消他只会死的渣都不剩。 算了认命吧,跟这个总在夜晚出现的哥哥认识这么久,他还没见过他跟除琴酒、伏特加、沼渊己一郎以外的人联系过。 前俩人提裤子,啊不,开车跑路了,后一个还在深山里孤独地数萤火虫。 大概他就只认识这三个人。啊,好可怜呐。光彦不禁心生同情。 然而他终于从白兰地口中听到了陌生的名字。 “贝尔摩德,我要跟你交易。”白兰地对着手机说话。 短短五分钟后,一辆漂亮的黄色跑车停在他们面前。 低矮的楔形车身,浓郁的异国情调,富有魅力的流程造型,经典的美式意大利风格,统统让人眼前一亮,感叹不愧是德·托马索的超级跑车。 “好酷哇。”光彦惊叹,忍不住露出星星眼。 车窗缓慢降下,银发女人手握方向盘,偏过头来妩媚一笑。 她的容貌无可挑剔,身材无可挑剔,气质也无可挑剔,一头月华般的银发流泻而下,漆黑的长裙包裹住凹凸有致的身体,华美地像是黑暗中的女王。 贝尔摩德,a级混血种,能力出众的高级成员,深受boss的赏识与信任。 她精通易容术与变声术,既是荧幕上风情万种的明星克丽丝,又是组织中神秘残忍的杀手味美思,具有谜一样的多重身份。 此时此刻,贝尔摩德将手臂支在车窗上,以手背托住精致的下巴,慵懒的声音带有一丝戏谑,“交易?你居然主动跟我交易?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白兰地。” 她的眼神透着妩媚,脸上带着动人的笑,天然一股高贵华丽的气场。 “好漂亮的大姐姐……”光彦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呵呵呵……”贝尔摩德掩唇,“真是诚实的小孩子。” 听到漂亮大姐姐夸奖自己,光彦的脸红如火烧,心脏砰砰直跳。 贝尔摩德眼波流转,“还这么容易害羞,更好玩了……” “开门,青森医院。”白兰地拎着弘树与步美,神情冷淡。 贝尔摩德似乎习惯了他的作风,不仅不生气还有闲心调笑,“让我给你当司机,你可想清楚了,我的收价一向不菲。” “50ml。”白兰地开口。 贝尔摩德轻轻一笑,“成交。” 光彦还在猜测是什么交易,交易物品要以毫升为单位时,白兰地已经简单粗暴地将他丢进了副驾驶。 弘树与步美挤在一个座位里,小脸沉静,呼吸绵长轻柔,像一对精致的孪生子。 “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孩子?”贝尔摩德挑眉。 白兰地抱着刀,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没有理她的意思。 倒是光彦怕冷场,更怕漂亮大姐姐不高兴,一五一十地讲了他们三个的故事。 讲到弘树依然想见妈妈,他的小脸皱成苦瓜,“白哥哥,你走了他怎么办?我怎么办?你又不能时时刻刻出现。” “我教过你。快准狠。”白兰地闭着眼睛说。 “我可不敢打晕他,”光彦慌忙摆手,“我下手没轻没重,下次你再见他就是尸体了。不过弘树一醒来就要找妈妈,白哥哥你不觉得很可怜吗?要不我们就帮帮他吧?” 他喋喋不休地说母亲对儿童的重要性,讲述缺少母爱对一个人的负面影响,总结说如果想要弘树成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他们需要帮助他找回妈妈。 他啰嗦这么多,白兰地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好烦。 为了日后的清净,他说,“走,找他妈。” 凌晨三点,东京某处拘置所。 弘树的妈妈,泽田奈美,目前就被关在这里。 她属于未决犯,需要等待检察官确认有罪,才能进入起诉流程。 霓虹监狱是拘置所、刑务所、少年刑务所的总称。 拘置所,关押未决犯、嫌疑犯以及特殊死刑犯的场所。 刑务所,关押被判处惩役刑、监禁刑、刑事拘留的已决犯的服刑场所。 少年刑务所,同刑务所,关押被判处刑罚的少年的服刑场所。 拘置所的房间多样,单间、集体间、少年间,分别关押不同的犯人。除了住宿的房间外,拘置所一般还会开设锻炼区、小商店、忏悔室等场所。 泽田奈美所在的房间为单人牢房,房间狭小幽闭,一套床褥、一个水槽、一个小窗户、一个卫生间、一个送饭的滑动窗口。 固定时间会提供简单的三餐,量少种类也少,多为传统日式食物。主食一般是米饭、面包片,菜一般是秋刀鱼或者煎蛋卷、炸猪排等,通常搭配泡菜、味噌汤、梅子酱等小食。 今晚的饭菜是米饭、泡菜、炸猪排与味噌汤。 泽田奈美手拿圆形小勺子,一口一口优雅地享用晚餐。 她还是那副柔弱可人的模样,黑色的长发白色的长裙,姣美的脸白皙如玉,但是平日低垂的眼眸流露出难得的光彩。 即使饭菜不美味也不丰盛,她仍然心怀感恩心怀喜悦。 她无法不感到高兴,因为今晚会是她的死亡之日。 她轻轻地哼歌,将雪白的米饭送入口中,缓慢而用力地咀嚼。吃掉这些食物,为美好的今天集聚养分,是她这几天坚持做的事。 等到所有食物都吞入腹中,化为属于她的营养与热量,她心满意足地擦拭嘴角。 最后的晚餐。念及此,泽田奈美心情愉悦,几乎要笑出来。 她放下圆形小勺子,将碗碟摆放整齐,擦掉地板上溅出的汤汁。 为防止犯人在关押中自杀,餐具统一使用柔软塑料制造,去掉可能造成伤害的尖端部分。 但是,如果一个人真心想死,又怎么会被这点困难难倒呢? 泽田奈美微笑,拢拢零碎的发丝,将纤细的手腕对准皓白的牙齿。 只是一咬,铁锈味便盈满口腔,鲜红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一滴滴地打在光洁的地板上。 怀着对崭新生活的美好期待,泽田奈美微笑着倒在冰冷的牢房中。 第92章 你好像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青森医院,特别关注病房。 泽田奈美躺在床上,原本就白皙的脸毫无血色。 她的右手连接床边的葡萄糖吊瓶,源源不断的营养输送进她的体内。 她的左手伤口已经包扎完毕,雪白的纱布打成死结,就像她被禁锢的人生。 小时候被养父禁锢,长大后被心魔禁锢,结婚后又被孩子禁锢……未来的生活依然要活在暗无天日的禁锢中。 女性狱警在病床旁守护,或者说看守她,十分钟内打了三个哈欠。 “泽田女士?泽田女士?泽田女士?”狱警连喊三声不见泽田奈美醒来,又看了眼与病床紧紧相连的手铐,终于下定决心休息一会儿。 等到她的呼吸逐渐沉稳,眼皮不再抖动之后,床上的泽田奈美睁开了眼。 她拔下插入血管的输液针,凝视斜口锋利的不锈钢针头。 只要运用得当,针头同样可以成为杀人武器。 例如在瞬间划开人类的颈总动脉。 人类真是一种即坚强又脆弱的生物,坚强到可以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煎熬多年,脆弱到能被一枚小小的针头夺走生命。 只是一划,血液便喷涌而出,如同水一般泼到空中,洒下一片血的汪洋。 颈总动脉的血压很高,瞬间的出血量很大,容易导致脑缺氧与心源性休克,短短几分钟就会回天乏术。原理与白兰地的掐人法相似。 泽田奈美微微笑着,脸上溅满斑斑点点的血迹,好似梅花绽放。 她用雪白的枕巾擦拭血迹,轻轻地哼着歌,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喜悦。 今天是她的死亡与重生之日。 她会迎来崭新的生活,一个没有暴力与伤痛的崭新生活。 她为自己想好了新名字——山杉智子,彻底与“泽田奈美”割裂。 就像“泽田奈美”曾经与“秋水弓子”割裂一样。 死亡意味重生,可怜的泽田奈美在牢里死去了,山杉智子于今夜在她的躯壳上诞生。 泽田奈美奋力翻转女狱警的尸体,从她的口袋里掏出手铐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旋转,美好的自由重新回到她的手里。 接下来,只要换上狱警的衣服就能逃出去了。这是她一早就想好的出逃计划。为了这个计划,她不惜伤害了自己的身体,在手腕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咬痕。 当然,她咬的是不致命的静脉。身为医生的养女,这点常识还是懂的。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自由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啊,未来。真是美妙到动人的字眼。 “你好像忘了你还有个儿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泽田奈美动作一僵,警觉抬头,“谁,谁在说话?” 房间里只有她与狱警两个人,后者已经被她用针杀死了,鲜艳的动脉血喷射半张床面,雪白被罩上留下一朵又一朵血花。 她看向紧闭的房门,眉头紧蹙,手指捏紧面前的被子。 如她所料,房门悄然打开,有人走入这间特殊病房。 为首的是一个红发红衣的人,脸戴红色面具,手里拎一把红色弯刀。但说话的人不是他,而是紧跟其后的年轻人。 “是你?”看清年轻人的脸,泽田奈美失声叫出来。 那张清秀的脸,那副挺拔的身体,无疑是之前帮过她的原映夜。当然,同样是这个年轻人,揭露真相将她送进了监狱。 “又见面了,泽田女士。”原映夜轻轻鼓掌,欣赏床上血画的作品。 这次的他穿一身漆黑风衣,短发梳得整整齐齐,翻领的衬衫色泽洁白,整个人有种微弱的奇怪感。感受到女人的目光,他不经意地偏头,垂下的额发遮挡右眼。 泽田奈美警惕地看着这个年轻侦探,“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我们可不是警察那群无聊的人。”原映夜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等泽田奈美放下心来,他又指指红衣的人,笑得很开心,“不过呢他是来杀你的。” “为什么要杀我?”泽田奈美又紧张起来。 此时的她倚在病床上,唯一的武器是铁制手铐,但一个人对付不了两个人,更何况那是两个男性混血种。 相比之下她势单力薄毫无优势。 “没有没有,我们不想杀你,是弘树要找妈妈。”一个六岁男孩从腿边钻出来,小脸尖尖瘦瘦的,眼睛很大很亮,配合话里的名字让泽田奈美微微失神。 但下一刻,她冷硬起来,“弘树不是我的孩子。” 是的,她只是凉介与弘树的养母,她的孩子早就死在了那次疾病里。 光彦蹬蹬蹬跳到床边,双手合掌作祈祷状,“泽田阿姨,弘树很想念你,拜托你去看一眼吧。” 他脚下踩着女狱警粘稠的血,说出的话却充满天真与恳求,似乎泽田奈美在他眼中并不是杀人犯,只是他朋友的母亲。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身份,前者冷血残忍,后者却温情脉脉。 但白兰地知道,这只是光彦衡量利弊后作出的相应伪装。 光彦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在他选择将自己作为诱饵的时候,在他选择一脚踏入龙族世界的时候,在他选择将尖刀送入小林巧一郎心脏的时候。 萤火虫是他与沼渊己一郎的联系,圆谷朝美是他与白兰地的联系,而他本人则成为改变世界的第一步。每逢无雨的夜晚,他会偷偷前往群马县的秋名山,以另一幅面目开启自己的混血种身份。 他很喜欢很喜欢白兰地哥哥,但叔叔常在而哥哥不常在。 沼渊叔叔教过他很多东西,除了远超过他年龄的学术知识,还有课本与学校学不到的东西,比如要善于利用自己的年龄,又比如要随时根据场景与人物调整身份。 混血种的世界,是他作为人类所远不能想象的。 “泽田阿姨,弘树从来没有怪过你,每天起床第一句就是找妈妈,求求你去看他一眼嘛。”光彦眨巴眨巴大眼睛,声音稚嫩清脆,完美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小孩。 不怪我?泽田奈美一愣。 她想起那个可怜的小小的孩子,跪在地上请求她的原谅,说都是他的错,说即使对他做了很痛的事,以后也会好好忍耐不会说痛…… 就跟之前的凉介一样,就跟之前的她一样。 ——让人厌恶透了! 第93章 人类呐还真是有趣 “弘树弘树弘树,我又不是为他活的!” 泽田奈美攥拳,眉宇闪过戾气,眼底泛起金色的光。 黄金瞳的出现标志她正处于暴躁与狂怒中,而出现这一切的缘由是因为光彦提到了弘树。 她好不容易挣脱禁锢,即将迎来新生,然而有人提醒她,又要让她回到过去! 过去的泽田奈美已经死了,就跟秋水弓子一样,现在活着的是山杉智子! “可他却是为你而活的,因为是你将他培养成了那个样子。” 说话的是原映夜,他坐在血花绽放的床上,丝毫不介意风衣沾染污秽。 黑色真是最包容的颜色,无论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它能掩盖一切。所以无论是执行局还是猛鬼众,都会选黑色作为服饰的颜色。 黑色……那位禁忌君主的代表色。 “养父在你身上做了什么,你就对年幼的弘树做了什么,你只是在复刻一个听话玩偶。现在这个玩偶太过听话,你反而厌恶他将他弃如敝履……” 他讽刺地微笑,“人类呐还真是有趣。” 孤立、关爱、虐待、忏悔、施加压力、剥夺睡眠、思想灌输、强化负罪感、与社会断联……这些都是常见的精神控制方法。 曾经的秋水弓子被秋水小次郎精神控制,现在的泽田奈美又精神控制泽田弘树,人类的确很有趣。 “是啊,我之前没有经验,所以凉介失败了。”泽田奈美索性不装了,用小指将碎发拢到耳后,坦然展露她的残忍她的无情她的冷酷。 “凉介。”原映夜重复这个名字,“你伤害了他,如同你伤害弘树。” 他与泽田奈美的第一次见面,是后者带领弘树去青森医院抽取血液。凉介在故事尚未开始时就死了,与爱他的善良养父泽田忠彬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泽田奈美擦拭脸上的血,说,“弘树是个好孩子。” 弘树是个好孩子。这句话她说过不止一次。 “弘树是个好孩子,所以打骂不会反抗,弘树是个好孩子,所以受虐只会求饶,弘树是个好孩子,所以这就是你肆意伤害他的理由。” 原映夜啪啪地鼓掌,表示对这位母亲的赞叹。 “我也不想伤害他,可是我活得太惨了……我太委屈太愤怒,只能靠他缓解负面情绪。”说话的时候她战栗了一下,原本的计划原本的打算全都失去了效用。 当她开始回忆往事的时候,就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那一刻,那些她竭力逃避的记忆,终于在此时此刻抓住了她,冷漠地践踏她的每一寸思维神经,像是不曾离开过。 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虚构的人生中,实际上她不是山杉智子也不是泽田奈美,一直是那个可怜的秋水弓子,那个永远活在黑暗里所以惧怕光明的小女孩。 想起那些黑暗的日子,秋水弓子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那种逃不掉的地狱般的痛苦……”她捂住耳朵,喃喃自语,“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我逃掉了他还是找到了我?” 她哀叹自己的命运,斥责命运的不公,一共耗费十分钟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原映夜就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重新变回泽田奈美。 “我对弘树足够好了,”显然,这是泽田奈美在说话,“我给他饭吃给他水喝给他衣服穿,偶尔还哄他睡觉,打骂之后会说对不起,他应该感激我。” “对,他应该感激我。他凭什么不感激我?” 此时的她跟山田次郎别无二致,后者曾说过他是弘树的救命恩人。 因为赏过你两口饭吃,所以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救命之情可真廉价。廉价到白兰地都扯动嘴角,露出表示讽刺的讥笑。 泽田奈美被他的表情激怒了,脸颊带着干涸的血迹,眼神带着怨恨,“我的童年痛苦又压抑,所以造就了现在的我,这不是我的错!这是秋水小次郎的错!” 她不知道的是,山田次郎同样说过类似的话。 他为自己的罪行辩解时,说的是坏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 某种意义上,她终究活成了另一个秋水小次郎。 原映夜轻轻一笑,漆黑的眼眸光彩动人,“因为你很可怜,所以要原谅你,是不是这样?你的罪恶是你养父导致的,所以要原谅你,是不是这样?” 他看着这个女人,笑得别有深意,清秀的脸上透出前所未有的神韵。 如果泽田奈美处于正常状态,或许会发觉那种奇妙的违和感,可惜她正处于怨天尤人的悲愤中。 “那么你的养父呢?他如果站出来说,他同样有个悲惨童年,造就他罪恶的是他的父母,那么是不是还得原谅他?而他父母的罪恶同样可以归咎于上一代,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往上追溯,世界上就没有坏人存在了。” 原映夜把玩床单边角,纤细的手指白得过分,指甲圆润漂亮。 “只要人人都找个借口,世界就会变成美好的人间。人类呐还真是有趣。” 泽田奈美说不出话来,雪白的脸慢慢涨红。 她的童年当然不是她的错,但弘树的童年却是她的错。 你无法改变命运施加在你身上的残酷,但你可以左右你的选择。 她选择给弘树带去糟糕的童年,选择顺从养父的意思获取保险金,选择伤害养子凉介伤害丈夫泽田忠彬,选择杀死无辜的女狱警以便自己逃脱……这都是她的选择。 泽田奈美恼羞成怒,“你懂什么你就这么说?我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 原映夜微笑,继续上一个问题,“你会选择原谅你的养父吗?” 泽田奈美当然不会原谅秋水小次郎,今天的局面甚至是她略使手段造就的。 曾经的秋水弓子是另一个弘树,当她幡然醒悟的时候,她才真正变成泽田奈美。人总会有幡然醒悟的时候,蓦然回首的时候还会嘲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这是人生的分界线,线的前端总是执迷不悟冥顽不灵,线的后端才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弘树总会迎来幡然醒悟的那天,会明白他现在只是病了,只是得了一种叫做斯德哥尔摩的精神病状,但这种幡然醒悟不会发生在他6岁的现在。 第94章 弘树呐,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你没有履行母亲的职责,又有杀人等数项罪名。” 原映夜站起来,对病床上的人微笑,“现在要对你进行审判。” 母亲。陌生又熟悉的称呼。白兰地眼中阴冷一闪而过。 他应该感谢他的母亲,因为是她造就了如今的他。 “审判?什么审判?你们,你们是要把我交给警方?不,我是神的子民,人类的法律不能惩治我!” 泽田奈美瞪着眼睛看向原映夜,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色厉内荏。 “神的子民?这就是你理解的混血种?” 原映夜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夸张地笑,抬起手又放下。 “你错了,混血种怎么可能是神的子民,我们的目的可是弑神呐。”他饶有兴味地向前一步,注视泽田奈美紧张的眼。 “你以为混血种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好意思,混血种与人类一样,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微笑,“真不巧,我恰好是执法人。” 泽田奈美出现短暂的迷茫,“执法人?混血种?” “卡塞尔学院,蛇歧八家,执行局,你都没有听过对吧? 你之前不是混血种,所以不了解混血种的世界。与人类一样,我们同样具有社会法则,混血种犯了错,往往会被处罚地更加严重。 真可惜呐,你的世界观完全错误,现在知道可太晚了,晚到你就要死了。” 原映夜摇摇头,像是惋惜又像是遗憾,但暴露的左眼里跳跃着兴味。 猛鬼众是鬼,同样也是混血种。对于大部分鬼来说,小时候的他们是蛇歧八家的成员,是父母的儿子是爸妈的女儿,但是血统检测之后,他们只有一个身份——鬼。 从此,他们不再是蛇歧八家的同胞,而变成了他们的监控目标。 等待他们的将是无休止的检测与监禁,他们将在修道院、疗养院、精神病院和关爱学校度过余生。 所以他们才会聚集起来,形成猛鬼众这种组织,成为阴影中的蛇歧八家。 因此,很少有与混血种社会隔离的混血种,泽田奈美这种完全脱节的更是少数中的少数,或许与她是个孤儿有关,又或许……原映夜说她之前不是混血种。 光彦弱弱举手,“我没听明白,泽田阿姨不是d级的混血种吗?” 白兰地看他一眼,眼神阴冷,“你是怎么成为混血种的?” “喝了你的血……”光彦摸摸脑袋,回想那个痛苦的夜晚。 那一夜之后他踏入了混血种的世界,那个以嗜血杀戮为主的残酷世界。 鲜血入腹后如同吞下火焰,灼烧他的每一颗细胞,修改他的人类体征,将来自神圣种族的基因镶嵌在他的dna中。复制、转录、翻译,当龙族基因富集到一定程度后,他就从哺乳类变成了半哺乳半爬行的怪物。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猛地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那个黑发白裙、长相柔弱的母亲——泽田奈美。 “你,你喝了……”他近乎呢喃,说不出最后的话。 “就是这样,”原映夜直接说出答案,“她喝了泽田弘树的血。” 在他说话的时候,白兰地的眼神变得阴寒,简直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感受到他身上的汹涌寒意,原映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泽田奈美拢了拢发丝,做一些小动作掩饰不自然,默认了这个事实。 山田次郎那么罪恶,却没有喝弘树的鲜血,可是她喝过。 这是她d级龙族血统的来源,帮助她实现进化,帮助她踏入另一个世界。 混血种的血统来源于父母,而她的血统却是来源于儿子。 光彦战栗了一下,身上浮现鸡皮疙瘩,发自身心地觉得恶寒甚至恶心。他无法理解泽田奈美的行为,光是想象一下她吸吮弘树血液的样子都想呕吐。 他的家庭幸福美满,虽然遭受过伤害,但爸爸是很好的爸爸,妈妈是很好的妈妈,姐姐也是很好的姐姐,家人这个词能够让他感受到融融暖意,是能够让他安心并忍不住微笑的存在。 然而现在,有母亲吸食儿子的血,如同一只食尸鬼。 怎么能这样呢?妈妈不应该是最爱你的人吗?妈妈不应该是你最后的屏障吗?就算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你,只要想一想妈妈的脸,就会觉得温暖觉得所有困难都能熬过去啊。 “其实很正常不是吗?”原映夜低下头问他,眼神闪烁趣味的光。 “为什么你能喝白兰地的血,母亲就不能喝儿子的血?因为这样显得弘树太过可怜?因为你潜意识认为母亲不会伤害儿子?凭什么?母亲凭什么不能伤害儿子?你凭什么认为母亲不能伤害儿子?”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光彦说不出话,只觉得悲伤难过。 为弘树悲伤,为这个世界难过。 弘树只是个单纯到愚蠢的、一心一意找妈妈的小孩。世界不该这么对他,世界也不该是这个样子。连一点点温暖都不愿意给他么?哪怕是拉磨的驴都有个苹果吊着命啊。 面对这种局面该怎么办?光彦不知道。沼渊己一郎没有教过他。 理论与实践总有差别,所以才会出现纸上谈兵这个词。他只是个6岁孩子,如果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问题,那真该怀疑他是不是穿越者了。 回去对弘树说妈妈不爱他?可是他中毒太深,脑子里除了妈妈再不能考虑别的事。你能指望一个儿童理解什么呢?他能鼓起勇气报警已经不容易了,等待他的幡然醒悟还需要很长时间。 光彦觉得难受极了,想扑进妈妈怀里大哭一场。 为什么,他的妈妈那么好,为什么泽田奈美不能好一点呢? 因为血缘的区别么?因为他是妈妈生下来的孩子,而弘树不是,所以他可以得到爱而弘树得不到。那么,血缘是产生母爱的必需条件么? 可讽刺的是,现在泽田奈美与弘树流着一样的血。 好在泽田奈美自动解决了难题。 她又不傻,她做这一切就是想好好活着,为什么不利用面前的事达到目的? “你们需要弘树的头脑对不对?”她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是啊是啊,弘树那么有用,有用到这些人特意来找她,没有报警也不在乎她杀人的罪责。 弘树呐,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她的心里涌动着喜悦,就像当初服用血液后,发现自己重返青春的容光焕发一样。 “他很聪明,血液很有价值,只听我这个妈妈的话。我可以充当你们沟通的中间人,让他乖乖按照你们的吩咐办事。” 泽田奈美的眼睛亮起来,伸出三根手指,“但你们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95章 但是,啊,会臭掉的 “第一,我要——” 泽田奈美的要求卡在了嗓子里。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白皙如玉的脖颈处出现一条红线,就像世间笔触最细腻的工笔画家,用朱砂颜料在瓷器上描出的细细痕迹。 感受到轻微的疼痛,她抬起手摸了一下,摸到满手鲜红的血。 恍惚了一下后,泽田奈美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啊——”伴随惊恐的呜咽,血线缓慢裂开如同刀破锦缎。 她慌忙用手捂住脖子试图堵住鲜血,但太迟了,喉间的伤口完全崩裂,血液在压力作用下迸出来,就像,就像她杀死狱警时喷出的血泉一样。 雪白被罩上新鲜与干涸的血液混在一起,血画的作品有了明显的新旧层次,强烈的对比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力,让人忍不住惊叹色彩的魔力。 咸腥的液体灌进气管,泽田奈美的双手徒劳地抓着被褥。 短短十几秒后,她死了,瞪着那双茫然的眼睛。 她至死都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敢杀她。 他们不需要利用弘树了么? 彻底安静了。白兰地收刀如鞘,漠然擦去脸上的血。 原映夜一直没有说话,好整以暇地抱臂欣赏,欣赏面前的简单杀戮。 最惊异的人无疑是光彦,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可泽田奈美的确断了声息,就像地上死去多时的女狱警一样。 她们是相同的死法,连眼里的茫然都一模一样。 光彦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白,白哥哥,你把她杀死了?那,那弘树怎么办?” 虽然泽田奈美的确恶心到他了,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永久性伤害,但一想到那个傻孩子,他不免头疼起来,边碎碎念边来回转圈圈。 “完了完了,妈没了他一定会疯掉的,肯定会恨你一辈子,恨你爹妈恨你十八辈祖宗。”光彦痛苦地捂住小脸,不敢想象弘树的反应。 弘树还在一心一意地等妈妈去看他……总不能抱一具尸体给他看吧? 你好弘树,你妈来看你了,就是吧,天热了有点生蛆……当然,以弘树对妈妈的爱,就算妈妈生蛆了也不会影响什么……但是,啊,会臭掉的。 想着想着,他悄然分开五指,通过指缝看向始作俑者,眼神充满幽怨。 被人盯了又盯,白兰地不耐烦,“弘树需要什么?” “当然是妈妈。”光彦一秒回答,心说压根不需要考虑。 他对他妈的爱何止是感人肺腑啊,用感天动地形容都毫不过分,是“感天地、泣鬼神”的最好写照……他是他妈最忠诚的信徒,他妈是他唯一的真神。 “他会有妈妈。”白兰地的话依然简洁。 “啊?”光彦没听懂,清澈的瞳孔透着愚蠢。 白兰地觉得小孩子就是麻烦,这么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吗? 最终他还是冷冷解释,“他需要一个妈妈,杀了一个再给他一个好了。”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泽田奈美怎么就不明白,又不是非她不可,居然还敢讨价还价,真是愚蠢至极。 光彦终于懂了,眨巴眨巴大眼睛,“白哥哥的意思是,让人假扮他的妈妈?就像现在假扮映夜哥哥一样?” “啊啦,原来被看出来了。”“原映夜”脸上流露出惊奇的表情。 他弯腰看向光彦,违和地眨眨眼睛,“猜猜看我是谁?” 光彦不假思索,很笃定地说,“贝尔摩德姐姐。” “呵呵呵”,伴随肆意的笑声,“原映夜”扯下面具与头套,华丽的银色长发流泻而下,露出那张明媚动人的脸。 贝尔摩德抚摸原映夜的脸皮,动作轻柔,“我以为我装的足够像了。” 那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人皮面具,一比一复刻目标的容貌,从眉宇到下巴都经过严密设计,摸起来滑滑凉凉的,与人类皮肤极为相似,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异样。 “我仔细研究过他,从模仿动作到揣摩他的心理,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我这里,”她用食指轻点太阳穴,又笑,“我连说话都会参考他的思维方式。” 她本就是天才的演员,又有那样的言灵加持,假扮别人是最简单的事。 “确实很像。”光彦点头表示对她的肯定。 “原映夜”质问他的那段话,让他恍惚中真的看到了那个人。 “但还是被你看出来了。”贝尔摩德伸手捏他的脸,“能告诉我你的判断依据吗,小朋友?是脸的问题还是声音的问题?难道是身材的缘故?” 为了假扮17岁的少年原映夜,她特意选择了不显身材的黑风衣。 与漂亮大姐姐亲密接触,光彦小脸一红,不自然地咳嗽两声。 “因为白哥哥是映夜哥哥啊,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映夜哥哥,所以你一定是冒牌货。”他用最简单易懂的理由给出解释。 贝尔摩德挑眉,看向一旁的白兰地,“你这么信任他?” 他与原映夜的关系,整个组织可找不出五个知情人。 然而白兰地似乎也很意外,低下头注视光彦,示意他解释。 光彦掰着手指头数,“虽然你们两个的头发不一样,声音不一样,眼睛颜色也不一样,但是我看到过你的脸。” 他提示面前的人回忆,“就是第一次见面那次嘛,我爬到树上捉萤火虫,不小心掉下去是你接住了我。” 白兰地眸色阴暗,“你骗我这么久。” 第一次见面就识破了他的身份,然后装傻充愣到现在。真正的傻子只有认真佩戴面具的他。沼渊己一郎的提醒毫无用处。 他摘下面具丢到地上,清秀的脸漠然如雕塑。 光彦很怂很小声地解释,“刚开始见面,我怕你杀我灭口。” 想也知道这种事是秘密,秘密就是秘密,要解决一切泄秘的人或事。 “现在不怕我杀你?”白兰地看他,攥住那把红色长刀。 光彦得意一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白兰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难得见到这副景象,贝尔摩德轻轻地笑,漂亮的眸子光彩照人。 她细致抚摸泽田奈美的面孔,从眉毛到鼻峰再到紧闭的唇,将每一颗痣每一处线条都铭记在心,脑海里逐渐浮现掌下人的完美模样。 换张脸对千面魔女来说轻而易举,模仿言行举止亦是如此,心理方面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不要对弘树太好,他会不习惯。 但是,她用床单擦去手上的血,“帮你养孩子可是另外的价钱。” “200。” “成交。” 第96章 一万日元,谢谢惠顾 初春的雨少得可怜,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清晨。 雨过天青后,空气弥漫蒙蒙的水汽,青嫩的叶尖滑落水滴。 早开的樱花缀满枝头,风过处落英缤纷,微凉的花瓣钻进行人脖颈。 “真漂亮。”一只纤弱的手抬起,接住一片坠落的花瓣。 手的主人是一位美得让人惊叹的少女,漫长素发滑落伶仃的肩头,在黑底红花的广袖和服上散开,服摆盛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红得像是新流的血。 她的美毫无攻击性,清澈透亮如同纯净琉璃,完美无缺的脸没有一丝瑕疵,衬得周围的繁樱都黯然失色,更不用说推轮椅的年轻人。 如此精致如人偶娃娃的少女,本该摆在玻璃橱窗中供人瞻仰,如今却坐在冰凉的轮椅上被人推着走,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漂亮就对了,天气暖和了就应该多出来逛逛。” 原映夜一身灰色休闲卫衣,简单地像是出门踏青的少年人。 他推着金属的轮椅把手,慢悠悠地在石板路上行驶,碾过层层叠叠的粉白落花。 面前是一条五百米长的樱花大道,道路两侧种满虬枝盘曲的早樱,抬起头只能看到无数开花的枝桠,遮天蔽日密不透光,隐约可见一碧如洗的天空。 粉色的雪中行人漫步拍照,一对一对的情侣、好友,穿着轻便靓丽的春装,聚在一起呢喃细语,任由花瓣徐徐落到肩头。 现在的时代没有打卡博主,一切都慢下来,连时间都慢下来,让人不自禁地放慢脚步,在纷飞的落花中缓缓走过。 樱花季尚未开始,只有这里由于地形缘故,暖和地催开了樱树的蓓蕾。 这条路属于私人所有,在每年的春日对外开放,不许车辆行驶,不许毁坏树木,仅供游客观花赏樱,让人忍不住猜测主人是怎样浪漫的人。 实际上,这条樱道有更加浪漫的传说。 据说多年前,这里是某位女生上学的必经之路。 那时候的道路只是道路,没有樱花只有单调的白石板,女生看到的是日复一日的枯燥景色。 男生为了让女生的生活多点色彩,亲手种植五百米樱花树,春天来临之际女生得以脚踏春意,目之所及全是仅为你一人灿烂的春光。 越美好的故事越没有结局,这样才引人遐想,遐想女生是否被这份诚挚打动。 “扯呢,这都谁编出来的故事,还手植五百米樱树,怎么不累死他?”原映夜显然对浪漫过敏,不过对道路的主人表示很羡慕。 在偌大的东京拥有一条路,果然闲情雅致是富人的专属词。 “这个故事是真的哦,”风间琉璃吹去掌心的花瓣,微微笑着,“女生是那位樱井家主,男生是她早逝的丈夫,这条路目前归樱井家所有。” “早逝……”原映夜默默道,“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走得早了。” 不过那位娇艳如樱的家主,居然与丈夫有这样一段往事么?在外界眼中她只是靠美色上位的女人,龙马家主龙马弦一郎的公开情妇,暗中还跟七十岁的风魔家主有过一腿……名声委实不好听。 “不好意思,请问,请问你们——”身穿白校服的男生拦下他们,面色忐忑,眼神探究,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但凡跟风间琉璃出来,必会遇到前来搭讪的青涩男生。 原映夜习以为常,笑笑说,“这是我妹妹。” 太好了,不是情侣。男生明显松了口气,挂在胸前的相机微微晃动。 纠结三秒,他鼓起勇气问,“请问,请问我可以合影吗?您的妹妹太美了……”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妥,在这位年轻的哥哥眼里,自己岂不是一个觊觎妹妹美色的登徒子。 “可以哦。”风间琉璃浅笑,不介意他的唐突。 “啊!”男生惊喜地弯腰鞠躬,“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咔嚓”,樱花翩然落下的瞬间,原映夜眼疾手快按下快门,将美好的一幕定格在底片中。 自从卡片机走入千家万户,他的摄影水平就日益增长,以后老了拎不动刀了,他还能靠这项技术过一个不那么凄凉的晚年。 看到男生喜悦的神情,他很自然地说,“一万日元,谢谢惠顾。” “啊?”可怜的男生呆住了,没想到合影还要交钱。 一万日元不是小数目,更何况他只是个穷学生……但这不是主要的,轮椅上的少女那么出尘不染,金钱这种铜臭俗物只会玷污她的美。 想着想着他又自惭形秽,凭什么呢,他凭什么认为别人就该超凡脱俗。 见男生真的在找钱包,原映夜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骗你的啦,今晚好梦哦少年,希望不要上第三次当。” 趁男生呆愣的时刻,他推着轮椅与他擦肩而过。 “啧,又一个,”原映夜戏谑,“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来了,希望他们不要知道真相,让这次的美好邂逅永远保留在记忆里。” 风间琉璃轻轻地笑,“真是抱歉啊,可是哥哥喜欢我这么打扮。” “所以他是个变态嘛。”原映夜没所谓地耸肩。 整个霓虹只有他敢这么评价那位少主,那个注定成为影皇的男人。 “哥哥不是变态。”风间琉璃摇头,一如既往维护自家哥哥。 他的本名是源稚女,人如其名的柔弱女气。哥哥源稚生是本家少主,手握大权肩负重任,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只等他那位热衷于拉面的老爹死去……他就能一跃而上成为蛇歧八家的影子天皇了。 原映夜一直盼望他登基后能给自己封个亲王,哪怕是名义上的亲王。不过历代影皇的血统都格外强大,换言之就是寿命格外长,所以源稚生的天皇之路尚是任重道远。 目前这对孪生子处于赌气中,谁都不肯先一步低头认错。 身为这对兄弟的好兄弟,原映夜很自觉地揣手看戏。 “不是变态喜欢看你女装?”他忍不住吐槽,“还好我没有特殊癖好。” 他跟这对孪生子从小相识到现在,彼此之间没有秘密可言。都是一个被窝睡出来的,你指望能保留什么隐私?所以说起话来肆无忌惮。 第97章 哥哥只是不喜欢我强大 他们在山中的鹿取小镇长大,镇上的人生活得一样清苦。 源氏兄弟是一位普通山民的养子,后来这个酒鬼养父又收养了原映夜,或者说看中了原映夜的价值。 小时候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光看外表分不出男女。 风间琉璃体态娇小,经常被误认为女孩子,比孤傲的哥哥更受同龄人喜爱。 到了国中的年纪大家有了性别意识,女生喜欢穿露出纤细小腿的裙子,男生无所谓,只要不限制打球时帅气的投篮动作,偶尔在天热的时候直接脱光了下河洗澡。 这时候的风间琉璃开始了女装大佬之旅。 回忆往事,原映夜满腹牢骚,碎碎念地抱怨不在场的人。 “国中的时候自己参加剑道社,牛逼哄哄地玩双刀,结果给你报名能剧社让你演女角,整天画的跟鬼一样,嘴唇涂得那么红脸上敷那么多粉。” 不过以风间琉璃的姿色,就算是鬼也是貌美如花的女鬼,笑一笑就勾走书生魂魄那种。 直到有了他的加入,原本濒临倒闭的能剧社才枯木逢春,喜得社长连烧三炷香,鞠躬鞠到英年早……腰间盘突出。 风间琉璃是能剧社的主干,因为他可以完美扮演所有角色,包括历史上以美貌名垂青史的各位女性。 平安时代的小野小町,镰仓时代的静御前,战国时代的织田市……全都栩栩如生展现在众人面前,顾盼生姿,眉目如春。 青春期是性别意识的另一个关键期……整天女装什么的……好在风间琉璃生得雌雄莫辩,看起来毫不违和。等等,这好像不是值得庆幸的事。 原映夜摇摇头,将奇奇怪怪的念头驱逐出去,“他倒是看爽了,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心理?……虽然我也觉得很漂亮。” “哥哥只是不喜欢我强大。”风间琉璃坐在轮椅上,无声微笑,“他希望我弱小一些,乖巧一些,永远需要他的保护。就像妹妹依赖哥哥。” 樱花落满他的头发,他的眼神安静如稚子,透着清澈的天真无邪。 “所以我按照他的愿望打扮自己,我想用这种方法告诉他,我不会变成怪物,不会变成……他的敌人。” 他的声音那么轻又那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映夜心中一动,换了懒洋洋的腔调,想打破这种气氛。 “现在这么干没用啊,他又看不到。”他暗搓搓地怂恿,“要我说你就应该跟他对着来,穿最牛逼的铠甲拿最牛逼的刀,成天在他面前晃悠,气不死他。” 然而风间琉璃只关注第一句话,沉默一会儿又笑了,“是啊,毫无用处。” 毫无用处。他终究变成了怪物,也变成了哥哥的敌人。 他伸手抚摸心口,感到轻微的疼痛。 ——那是被源稚生贯穿的地方。 他亲爱的哥哥源稚生,用那把名为蜘蛛切的古刀,将他的心脏与血管一起绞得粉碎。旋转刀柄的时候源稚生死死搂着他,下手那么狠可又哭得那么绝望,眼泪与鲜血混合交融。 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他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 原映夜帮他出气,“说好了啊,如果他想求得你的原谅,就必须脱了衣服让你刺回去。” 风间琉璃点点头又摇摇头,“哥哥会很痛苦。” 于是原映夜很无奈,“一刀结束的事,何必这么婆婆妈妈?他插你一刀你也插他一刀,两相抵消又可以做亲亲热热的一家人。 哪至于像现在这样,他想见你你不想见他,你想见他他不想见你,活该别扭至死。” 当然,他这纯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光杆司令一个哪懂人家的弯弯绕绕?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这么容易解决,历史上为什么有那么多兄弟反目成仇的故事? 就像蛇歧八家黑历史中的源赖光与源赖经。 他们的父亲是源满仲,平安时代的着名将军,同时也是蛇歧八家中源氏的家主。虽然贵为家主,但是他却不是当时本家的影皇。 影皇历来在有“天照家族”之称的内三家,也就是“源、橘、上杉”三大家族中选择,而源满仲并未继承神圣的“皇”之血统。 这成为他一生的憾事,直到幼子源赖经诞生。 源满仲有多个儿子,源赖光、源赖亲、源赖信,跟他一样只是血统强大的混血种,而不是天赋皇血的神之子嗣。他原以为见不到源氏称皇的一天了,但命运给他送来了源赖经。 源赖经是命定的天才,被整个源氏家族寄予厚望,期待他执掌本家无上权柄的那一天。 他的哥哥源赖光,论学识论涵养样样胜过他,只是没有生来高贵的血统,身为长子却只能看着弟弟受尽宠爱。 然而,强大血统的副作用同样强大,源赖经逐渐变得暴戾嗜血,一心迷恋酒色与杀戮,惨死在他手里的少年少女不计其数。 他倾家族之力在京都附近修筑巨大宫殿,用黄金与宝石将宫殿装饰地无比奢华,派人抓捕各式各样的漂亮女孩儿,选取顺眼的少年加入他的阵营与他一同享乐。 依靠强大的血统,他行事无所顾忌,越发肆无忌惮。他尽情享受每一分钟的欢愉,嬉笑间斩杀无数无辜的生命,每个少女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身为未来的皇,却一日又一日地堕落,终于引起了本家震怒。 源满仲出家前将爱刀传给了长子源赖光,那是他原本要亲手交给爱子的刀。 于是源赖光拎刀见了他的弟弟,那是他第一次踏入那座奢靡的宫殿。 源赖经对他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在他看来这是哥哥的主动示好,他知道哥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满可又无可奈何,如今哥哥终于愿意屈尊降贵地前来见他……他当然要准备最烈的酒最美的少女招待亲爱的哥哥。 招待小时候经常逗他玩给他吃好吃糕点的哥哥。 他举办了盛大的酒宴,邀请他宫中的朋友坐满席间,丝竹响彻夜幕,少女翩翩起舞,头顶上满是金箔与彩带,在他看来哥哥必定会感受到他的诚意。 源赖光没有喝酒,站起来,说要向我们的皇进献和歌。 源赖经喝得醉眼迷离,鼓鼓掌说都给我听好了,这是我源赖经的哥哥源赖光,我哥哥要亲自为我诵歌! 第98章 原来哥哥你是讨厌我的啊 在全场的寂静中,源赖光的声音幽幽响起: “忆患兮人世,羞辱兮人世。 恨非凌空鸟,欲飞缺双翅。” 这是平民词人山上忆良《贫穷问答歌》的反歌,整首长歌揭露当时的社会矛盾,讲述人民在横征暴敛下的悲惨处境,思想深刻堪比夏国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然而源赖经才疏学浅,听不懂歌中的涵义。 这是源赖光说给自己听的,给自己一个拔刀的理由。 就在源赖经茫然举着酒杯的时候,源赖光忽地拔刀向他冲过去。 他是绝好的武士,挥刀的动作毫不凝滞,就像之前练习过的数千次一样。 “原来哥哥是讨厌我的啊。”这是源赖经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一夜源赖光斩下了弟弟的头颅,杀死了自己照顾过的弟弟,踩着弟弟的鲜血登上黄金的王座,成为史册留名美名远扬的英雄。 至于源赖经,一个堕落的鬼只会令家族蒙羞,所以他的名字在家谱中被涂成黑色,有关的事迹全部扭曲成另外的故事,最终,一个邪恶的妖魔“酒吞童子”横空出世。 那把源赖光砍下弟弟头颅的刀,顺理成章成为斩杀邪魔的神器,被赐予神圣的名字“童子切”,如今传到了源稚生的手中。 源赖光、源赖经……源稚生、源稚女,真是不祥。 话刚出口原映夜就心软了,跟个兄控的小孩计较什么。 他安抚地拍了拍风间琉璃的头,“算了,爱怎样怎样,反正有的是时间纠缠。” 没什么不好,活着总得找点事干,否则不是太无聊了么。爱啊恨啊其实都一样,无非是情绪的起起落落,有人跟你相爱相杀是一件好事,只认识一个人就能体验多种情感。 源氏孪生子的血统那么牛逼,估计连天皇都能熬走好几代,从平成年代跨越到令和年代一直跨跨跨到不知什么年代。 漫长生命中拥有彼此,总不至于太过孤寂。 啊不对,因为柯南的缘故,这个世界止步于平成了。 想到死神小学生,原映夜故意加快步伐,车轮辘辘而响,带起零星的花瓣。真是极好的轮椅,无愧于它高额的价格,走这么长时间轮子都不带磨损的。 “我总是做梦,梦里我成了哥哥的敌人,我们互相杀来杀去,想砍下对方的头颅。梦里的哥哥说,如果我死在了十六岁,我才是他亲爱的弟弟。” 风间琉璃低声说,“所以我很怕见到他。” 所以他永远十六岁,永远活在那个被哥哥杀死的年纪。 原映夜挑挑眉毛,“梦里的他真这么说?那有点不要脸了啊,改天我钻进你的梦里揍他一顿。你觉得他被清蒸好还是被油炸好?” “清蒸,哥哥喜欢清蒸。”风间琉璃不假思索。 原映夜相当从善如流,“好嘞,那就清蒸。” 风间琉璃反应过来,又笑笑,“不能怪哥哥。我杀了他视为父亲的人,他怎么能不恨我呢?如果有人杀死了哥哥,我一样会怨恨杀他的人。” 只是,想想依然觉得委屈,一个外人还比不过相依为命的弟弟么? 原映夜呸了一声,“什么父亲,明明是个骗子。” “是啊,只是个骗子……”风间琉璃微笑,“可哥哥为了这个骗子杀了我。” 原映夜不知道该说什么,踢着脚下的花瓣斟酌措辞。 他能说什么?他眼睁睁看着源稚生杀死了源稚女,来不及阻止。这俩人的血统都是顶级的超s级,就他是个悲催的c级混血种,他能阻止什么?不被俩人挥刀的气流卷死就算他命大了。 他错得太多了,例如不能因为源稚女说哥哥会承受不住,就瞒着源稚生杀他老爹,例如杀源稚生老爹的时候,应该找个更加隐秘的地方,又例如他应该用那短短三秒讲出事情真相。 源稚生的血统那么高,刀术那么好,杀人的时候更是干净利落,一击致命。于是源稚女就死了。即使后来复活一次,醒来的也不是他了,而是心脏破过一次的风间琉璃。 就算是至高血统的混血种,胸口多了个呼呼灌风的洞,想必也无法坦然地活下去。 原映夜只能说,“他只是被骗了,缺心眼的玩意儿,别跟他一般见识。” “可他连问都不问我,在他眼里我只是个鬼,而他是斩鬼的人。凭什么呢?就因为那个男人说我是鬼?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风间琉璃依然微笑,但原映夜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悲意。 真难过啊,他跟哥哥朝夕相处,他跟哥哥相依为命,他是哥哥唯一的亲人,可是哥哥放弃了他。 哥哥选择了正义,这种绝对正确的东西。 人的一生总有为什么东西拔刀的时候,或许是你要守护的人,或许是你坚持的正义,而源稚生为了后者拔刀刺向了前者。 为正义拔刀,哪怕它的对立面是你的亲人,这叫大义灭亲。只是对于亲人来说,这个词是何等的冰冷残酷,每个字都是插进心口的剑,拔出来鲜血淋漓。 但是,那是公正大义啊,是社会的真理,是维系世界的法则。 那是从小老师就教育你不能绝对违背的东西。每个人都应该贯彻正义,小时候教育你那是做人的底线,长大后你明白那是人类社会的合作规则。 但无论哪一种,正义本身无错,它是绝对正确的东西。 “你站在他的立场想一下,”原映夜声音干涩,“他从小就自命为正义的朋友,一心一意与邪恶分子势不两立,中二到玩游戏也必须扮演象征正义的奥特曼。 这时候冒出一个狡猾的骗子,假扮人生导师,承担了老师和父亲的角色,成功俘获了纯情少男的芳心……啊不,成功地将他洗脑为正义偏执狂。 他笃信自己是斩鬼者,使命就是斩杀更多的鬼保护世界。 这个时候骗子告诉他他的弟弟是‘鬼’,而他又亲眼目睹弟弟在狂化中干掉导师,一时间被正义冲昏头脑铸成大错……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没那么糟糕?” 的确比事实要好听一点,如果忽略血腥与杀戮的话。 原映夜心说本人的安慰水平仅限于此了……如果还不起效用,那他真要考虑试试灰原哀的办法了。 第99章 可不就是哄孩子玩么 ——直接给这对兄弟洗脑,洗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这样他们就能继续相亲相爱了。 提出这个聪明办法的时候,灰原哀正在研究神经生物学,刚好研究到学习与记忆的课题,每天的日常就是逼迫小白鼠走水迷宫,走错一步就吧唧掉水里淹死了。 其实并不会淹死,捞出来甩甩水又是活蹦乱跳一只好鼠。 原映夜觉得计划可行度很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索要药物,但天才科学家灰原哀又说了,这俩人血统太高端,普通洗脑药物不起作用,需要上手术台对大脑海马区下手。 切割大脑什么的,他谨慎地问了一句,“有没有副作用?” “当然,”灰原哀轻描淡写地说,“对神经具有一定损害,可能会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还是让他们相爱相杀吧。”原映夜默默地将湿漉漉的小鼠捞出来。 回到现在。 风间琉璃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不是哥哥的错。” 原映夜赶紧说话,“怎么会呢,就是他的错。” 最起码问一下啊,问问你为什么杀我老爹……上来就捅人心窝子,真的很让人伤心难过。 “我只是怨恨,”风间琉璃的眼神迷离起来,“怎么能不恨呢? 如果他是鬼我依然会拥抱他,如果有人要杀他我会杀死那个人,如果整个世界要杀他我会带他一刻不停地逃亡……但他选择一刀结束我的生命。 他有他的倔强与骄傲,有他坚持的正义真理,可我只有他。” 原映夜推轮椅,沉默了一会儿说,“情感都是不公平的,不是能用天平量一量的东西,你爱他几斤几两,他爱你几斤几两,无法衡量。” “是啊,真不公平,我反复地想过,人与人的情感做不到公平。”风间琉璃抚摸心口,“那种感受那么痛,痛得我恨不得立刻死去,可是又想多活一刻,多看一眼哥哥的脸。” 他停顿了一下,“想知道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后悔。” 原映夜低声说,“后悔啊,怎么可能不后悔,哭得跟什么似的。”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那么绝望的哭声,“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原来并不只是古人的诗句。所以他觉得源稚生是个傻逼,即使他现在成了本家少主,成了牛逼哄哄的执行局局长,也改变不了他的傻逼气质。 改一改芬格尔的话,就是明知道什么事情不可能,还非要揣着希望,热血上脑跟疯子似的……那种活得很累的傻逼。 风间琉璃无声笑笑,“我很矫情对吧?也许哥哥一直烦我,只是不说出来。” “他才烦好吧?你一直乖乖的,我特别羡慕他有个可爱妹妹。” 原映夜缓步推轮椅,回忆往事忍不住吐槽,“他就是个别扭的死小孩,需要别人哄着点,哄好了就变乖了,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绝不会废一句话。 你还记得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游戏么?每次都是他演正义奥特曼,我演邪恶怪兽,你演需要拯救的无辜人类。结局要么是我杀了你,他杀了我,要么是我没杀你,他杀了我,反正我总是最该死的那个。 大家都喜欢强大的奥特曼,没有孩子愿意当丑陋怪兽,所以他对我又愧疚又喜欢,愿意带着我一起玩。其实我那时候有私心,我知道你俩跟我是同类,就想着搞好关系亲近一些。 他的心思太好猜了,跟他玩游戏,满足他的英雄欲,他就拿你当朋友了。 男孩嘛中二点很正常,我小时候也想拯救世界,但是说实话……” “说实话你很烦对不对?”风间琉璃又笑了,不过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微笑,雾一样朦胧的眼睛里流动鲜活的光彩。 “我都看出来啦,每次说台词的时候你脸上都写满嫌弃,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只有哥哥拿刀砍你的时候你才最开心,因为砍完你就可以倒下了。你是以哄小孩的心态强迫自己玩那么幼稚的游戏。” 原映夜心说当然,我一个高中生对上俩小学生,可不就是哄孩子玩么?年纪轻轻就一副老父亲心态,难怪现在对着漂亮小姐姐都无动于衷。 “不过那是‘血之哀’么?你也会有血之哀么?”风间琉璃很好奇。 印象中原映夜总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没有消极悲观绝望的一面,就算面对绝得不能再绝的绝境也能笑出来,比如上小学的时候被老师罚写检讨……很难想象这种人也会有血之哀。 原映夜抓抓脑袋,“要说孤独么我也没觉得那么孤独,就是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总害怕看不到的角落里有蛇冒出来。 不是有那种传说么,愚笨的蛇忙着找草窝吞鸡蛋,聪明的蛇会爬到神社聆听圣言,听够九九八十一天就能化形成人,然后就能假扮美女去啃单纯书生了。 我心说蛇眼神不好,万一迷路爬我床上怎么办,肚子饿了啃我两口?那我命再大也禁不住整天啃啊,在我英俊的脸上留疤就更糟糕了,我还梦想着长大靠脸吃饭呐。” “原来你从小就怕蛇啊。”风间琉璃的声音轻轻的。 他想起小时候的种种,似乎都有了解释,微笑说,“难怪你不同意养父贩蛇。” “是啊,太瘆人了,偏偏我还属蛇。”原映夜半真半假地笑,“那时候我不敢一个人睡神社,就想方设法让养父收养我咯,好在我虽然吃得多,但嘴皮子还是利索的。 当时我可喜欢你俩了,脸蛋都比我水嫩,就算真有蛇也是对你俩下口,有难同当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个人随意聊天,从大道这头吐槽到大道那头,进行了一场简单的童年回忆。 原映夜最后说,“别想那么多,先过好自己的生活,让他多后悔一会没什么不好。” 他觉得可以让风间琉璃多接触一下外界,见识过天地广阔之后一个源稚生算什么?源稚生有自己的使命,他也可以发展自己的事业嘛,释放自我活出人生第二春什么的。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事业适合一个美少年? 还是坐轮椅的病弱美少年。 想到目前大行其道的偶像热,他很自然地脑补了风间琉璃今后的路子。 “你真不考虑出道吗?以你的姿色可以通杀男女老少,往小了说是愉悦群众心灵,往大了说是济世是普度众生,不比他一个执行局局长的影响小。” 的确,现实生活这么苦逼,谁不愿意看点顺眼东西?对着风间琉璃的脸可以多吃半碗饭,日积月累可以刺激消费、拉动内需,大大促进霓虹的经济循环。 第100章 偏要做男人中的王牌…… “偶像么?”风间琉璃沉思,似乎被说动了。 原映夜趁热打铁,“你看,前面那人总是鬼鬼祟祟偷看你,说不定是哪家明星事务所的星探……等等,拿出名片了,见鬼不会真是星探吧?噢噢,走过来了走过来了。” “您好您好!我是少女事务所的安藤!希望耽误你们三分钟时间!” 那男人三四十岁,长得普通穿得也普通,下巴尖尖的很有标志性,明明是一副经纪人打扮耳垂却打了好几个洞,有些不伦不类。 不等人说话,他自来熟地介绍,如同背课文一样噼里啪啦说话,“我们事务所刚建立不久,设备全新待遇高档团队齐全,而且有丰富的造星经验,很期待像您这样的美少女加入,请务必联系我们!” “刚建立不久就经验丰富?”原映夜听得一脸黑线,“忽悠人的水平有待提高啊大哥。” “啊”,男人卡壳,有点手忙脚乱,像是第一次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话已经说出口了,没办法,他抓抓脑袋补救,“事务所之前干的是别的活,但一手捧出好几个明星是真的,上上届的世界一番花样男子人王战,第九名与第十名都是我们事务所的签约艺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挺胸抬头,言语间不乏自豪意。 上上届……第九名、第十名……还是个从未听说过的榜单…… 原映夜嘴角抽搐,明白他的事务所为什么倒闭了。 连骗人的基本能力都没有,怎么在日新月异的潮流中站稳脚跟? 但男人的脸皮厚度堪称芬格尔,信誓旦旦地拍胸口保证,“只要签约咱们的事务所,我保证你会成为下一个吉永小百合,不,山口百惠!” 风间琉璃礼貌笑笑,“不好意思,可我不是少女呐。” 纳尼?男人惊得目瞪口呆,如同被雷劈过般大张着嘴。 望着轮椅上美少、美少年不明显的喉结……他眨巴眨巴眼睛,不大的瞳孔涌动着……惊喜? 他深呼吸,猛地鞠下一百八十度的躬,“如果您愿意签约,我有信心重操旧业!重新把之前辉煌的俱乐部开起来!拿下今年世界一番花样男子人王战的冠军!” 他说得那么坚定,那么澎湃,大有气吞山河的勇猛威势。 但原映夜发现不对,“俱乐部?不是说事务所么?” 男人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那个那个,其实我们事务所的前身是俱乐部……” “所以是什么俱乐部?”原映夜警惕起来。 要知道,霓虹最不缺奇奇怪怪的俱乐部。就他见识过,不,听乌鸦说过的,甚至能按照人体部位分门别类……比如摸脚俱乐部。 “牛郎……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是专业的女性减压会所!” 在男人鞠着躬头顶脚尖喋喋不休的时候,原映夜已经一把将轮椅抱起来跑远了。 他倒没有歧视牛郎的意思,都是干力气活的打工人,职业无高低贵贱之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他对那个男人委实没有信心。 “如果出名了哥哥会看到吧?”风间琉璃忽然问。 “喂喂你不会是动心了吧?就你这副体格……还不如我嘞。” 一口气跑出百米远,原映夜气喘吁吁放下轮椅,身体虚脱得像是高中跑了一千米。没道理啊,他呼哧呼哧吞咽空气,觉得掌心一阵阵发麻,心说他体质是比正常混血种弱,但这种贫血的症状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觉得有必要劝说一下。 牛郎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下海需谨慎啊少年。 “不光你哥,整个本家都会看到,那什么什么世界一番,听起来貌似有走向国际的志向。到时候你顶着跟他一样的脸,出现在牛郎排行榜的第一名,所有人都以为是本家家主想不开下海去了。” 说着说着,他挑挑眉毛,“见鬼,怎么觉得有趣了起来?” 身为一个来自开明未来的新青年,思考三秒后他便很轻松地接受了现实,“其实也行对不对?凡事往好处想,他喜欢你当妹妹,那你偏要做男人中的王牌……王牌牛郎。” “你,你好,请问可以打扰一下么?” 原映夜二人即将离开樱花大道,被一个女生拦住去路。 那是个经典的高中学生妹,低马尾,细框眼镜,身穿蓝白学生裙,脚上一双圆口的黑皮鞋,一张白净的脸素面朝天,算不上漂亮却满是青春的胶原蛋白。 “当然当然,请便吧。”原映夜识时务地退到一边。 日久天长他都习惯了,风间琉璃不露面则已,一露面就是永恒的焦点,在他身边会自带隐身效果。有机会一定去银行试试,干一票大的今后几十年都吃喝不愁。 学生妹没动,捏着手里的本子与笔,“那个,不好意思,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我?”原映夜讶异,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好像是第一次,第一次在风间琉璃身边被要手机号。 您真有眼光。他默默地称赞女生品味,接过她递过来的本子与笔。 本子是很普通的作业本,笔也是很普通的自动铅笔,但是按动笔帽不见笔芯弹出来。他以为笔芯断在里面了,不停地按动依然没有效果。 目睹这一切,学生妹笑得很灿烂,嘴角拼命往上扬。 这多尴尬啊,老子好不容易被女生搭讪。 咔哒咔哒,原映夜不信了,凝视笔尖疯狂按动。 “噗嗤”,学生妹忍不住笑出声来,双手捂脸肩膀不断抖动。 嗯?原映夜察觉异样,拔开笔帽往里面看,发现笔管内空空如也。 这是被戏弄了么?怀疑间一阵超大声的笑声传来,他寻声望去,发现樱花树下站着一群嘻嘻哈哈的女生。 清一色的蓝白水手服,清一色的青春洋溢学生妹,望着女生与原映夜的尴尬场面大笑不止,震得樱花枝条都抖了几抖。 原映夜明白了,将笔与本子递回去,然后推着轮椅默默离开。 尴不尴尬无所谓,都是陌生人,见一面不相识的关系。就是吧有点伤心,原以为他的魅力可以跟风间琉璃分点秋色了,结果只是个打酱油的小丑。 他没有看见,在他离开之后,低马尾女生攥着笔跟本子,笑得那样灿烂那样开心,眼泪簌簌滚落。 第101章 凶手绝逼是丧心病狂的死变态 “柯南君还跟在后面么?”风间琉璃问。 “对,”原映夜连头都没回,“我的言灵也就这点用处了。” 柯南无愧于死神小学生的名号,走到哪死到哪,头脑聪明是个破案小能手,一开始的确让人有种平白捡业绩的惊喜。 遇到该死的目标根本不用他出手,将柯南拎起来丢他们怀里,第二天早上就能坐等好消息了,十个任务总有五六件归功于柯南。 直到他觉得厌烦——柯南的能力太强大了,只要带着他,就算去咖啡厅喝杯咖啡、去公共厕所上个厕所、去大马路上随意溜达一圈,也会被一件件的案子找上门来。 目前为止,柯南的言灵还没有表现出来,他猜测可能是某种厄运能力,沾谁谁死的诅咒。 今天天气晴好,草木蹭蹭往上冒,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这样的日子就该去街上走走,看看柳芽看看花看看穿春衫的漂亮姑娘,所以他特意躲开柯南偷摸出门,想正常逛一逛正常喝杯咖啡正常上个厕所。 然而柯南阴魂不散地跟过来了……还自以为隐藏地很巧妙,在树后躲躲闪闪跟个私家侦探似的,完全忘了有血系结罗这回事。 “出来吧,看到你了。”原映夜头也没回。 没有回应。他啧了一声,“你忘了我的言灵了?” 柯南这才从树后出来,不情不愿地说,“太不公平了,这完全是作弊。” 无论他怎么辛辛苦苦隐藏身形,甚至利用帽子墨镜假扮成另一个人,原映夜一眼就能将他望到底,血系结罗的红线能够准确命中他的心脏。 当然他并不知道,原映夜没有释放言灵,纯属诈他。 “是啊,所以从小到大,他俩都不愿意跟我玩躲猫猫。”原映夜松开轮椅把手,挑挑眉毛示意他过来,“你来推,我手受伤了。” 这倒是实话。 他早上削苹果的时候伤到了手,食指留下了半厘米长的口子。 哦,现在看不到了,就算是普通人这时候也愈合了。 柯南惊异,指着自己的脸,“你让我一个7岁孩子推轮椅?” “你又不是真的小学生,”原映无所谓,不过打量他一眼,又点点头说,“哦不好意思,忘了你够不到把手。” “能不说这事了么?”柯南垂头丧气,怀念一米七四的香甜空气。 “能,仅限于今天。”原映夜比了个ok手势,做出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大好春意中,他推着风间琉璃往前走,柯南跟在身边好似哈巴狗。 不过侦探就是侦探,花红柳绿入不了眼,只顾碎碎念念叨案子。 “泽田奈美死了,在病房里被人一刀割喉,同死的还有一名狱警。”柯南的声音透出一丝凝重,“是今天早报刊登的新消息。” “哦。”原映夜点头表示朕知道了。 反应这么平静,柯南昂起脖子看了他一眼。 “她是你负责过的人,我只是听讲述都觉得她很可怜,你不想管这件事吗?” “不想,”原映夜干脆利落拒绝,“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干?” “可你是侦探,找出真相是侦探的责任。” “不好意思我不是,之前几次只是我图省事的伪装。” 的确,在这个半漫画的名柯世界,一句“我可是侦探耶”就能免去大部分麻烦。其他世界轮不到侦探去受害者家里东翻西找,更不用说进出命案现场如进出无人之境。虽然执行局干部有特权,但能少挨白眼的机会为什么不用呢? “这件案子由目暮警官负责,以你们的关系他很容易透露细节,今天又好不容易遇到周末,不如我们去青森医院看一看?”柯南满怀期待。 没有大人的陪伴,他一个小学生根本不顶事,连出事地点的楼层都上不去。 原映夜揶揄:“我好不容易休个假,您真是拿我当生产队的驴来用啊。” 柯南义正言辞:“怎么可能,驴可比你勤劳多了。” “不过生产队是什么?”身为高中生侦探的他永远保持旺盛的求知精神。 “生产队,就是生产的队伍咯。反正我懒得管,有我在你也别想管。”原映夜直接堵死他的路。 这小学生身系半个世界,平时破破小案还行,割喉这种惨绝人寰的事还是少接触为妙。 能以这种手法连杀两人,凶手绝逼是丧心病狂的死变态啊! 柯南不甘心,“可是泽田一家真的很可怜。” “可怜就多去看看弘树小朋友,至于泽田奈美,我跟她接触不多,也不同情她。”原映夜摇头,发出一连串灵魂拷问,“不过你很闲吗?作业写完了吗?考试满分了吗?有把握拿诺贝尔奖吗?” 他叹息一声,“连诺贝尔奖都拿不到,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 柯南听得满脑门黑线,不要摆出这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啊喂! 他咬着牙说,“那是想拿就能拿的吗?我一个侦探能拿什么奖?”灰原哀倒是有可能拿个生理学或医学奖,但他一个推理狂根本连专业都不对口。 “你不想怎么拿?努力一下就能拿下和平奖了,为解决人口问题作出突出贡献什么的。”原映夜觉得可行度还是蛮高的。 就在两个人插科打诨的时候,风间琉璃抬手,遥遥指向前方,“出事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一路横冲直撞吓得行人纷纷躲避。 车辆经过他们身边向樱花大道冲去,驶过之后的路上多了许多褐色液体。 柯南用手指蘸了蘸,猛地抬起头,“不好,是刹车油!” 原映夜心中一沉,两个人往车辆行驶的地方赶,边跑边警示行人。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些,眼睁睁看着车子东拐西拐,一头闯入只许游客步行的樱花大道。 就在他们以为悲剧即将上演的时候,失控的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明显是由于外力强行停止的,车尾在惯性作用下翘起来,车轮还在刺啦刺啦地转动,摩擦地面擦出袅袅的青烟。 两个人对视一眼赶过去,看到了惊世骇俗的一幕。 一只芊芊素手抵在保险杠处,强迫暴躁失控的车辆停下来。 没有形体的气流擦过车身两侧,如同狂风般吹散满缀枝头的樱花,无数樱花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如同下雪。 粉色的大雪中,雍容的女人微微一笑,“又见面了,原君。” 第102章 你的所作所为出卖了你 精致的妆容,华贵的黑留袖和服,漆黑发髻上的龙蕊簪,以及那种优雅得体的微笑,让原映夜第一眼就认出她的身份。 樱井家的主人——樱井七海。 樱井七海接受了所有冲击力,依然脸不红气不喘,施施然松开手,任由汽车尾部轰然落下,可怜的司机被震得晕过去。 原映夜用手扶着某人肩膀借力,帮某人合上张大的嘴巴,“言灵效果,不用太惊讶。” 柯南战战兢兢,“什么言灵能有这种效果?一只手拦下一辆汽车耶。” “这算什么,你对龙类的力量一无所知。”原映夜原本想轻蔑一笑,表示对无知小学生的藐视,但是跑这一路体力消耗太大,只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补充说,“她的言灵应该是70号的‘不朽’,可以将身体强化成钛合金的级别,一拳打穿防弹钢板。” 樱井七海揉了揉手腕,轻轻地笑,“那是年轻时候的事,现在做不到了,需要两拳才可以。” 两拳打穿防弹钢板?柯南依然觉得恐怖如斯。 原映夜瞥他一眼,提醒说,“你那小女友不是能打折电线杆吗?改天让她试试钢板,说不定会给你惊喜。” 柯南听得瑟瑟发抖,脑补出小兰知晓真相的样子。 这些天他一直住在木马公寓,拒绝了小兰多次邀请与委托。虽然经常用变声软件通话,没让她发现异样,营造出自己远赴国外追击犯人的假象,但是自己对她扯的谎比对她说过的承诺还多。 什么案件有了新的进展,什么今天天气不好坐不了飞机,什么不巧伦敦又发生了命案……惹得小兰在心里将这个地方圈进了旅游黑名单。 如果被她知道这些都是骗她的……估计他要充当一下防弹钢板了。 樱井七海盈盈一笑,“原君与朋友来赏花吗?要不要去前面的宅子坐坐?” 她用手指向远处的高坡。那是一片被高墙包围的私家园林,郁郁苍苍的树木遮蔽建筑群,隐约可见古意的飞檐斗拱,透着高不可攀的贵气。 这条大道都是樱井家的产业,多一处园林不足为奇。 原映夜婉拒了她的好意,她也不强求,颔首后走向停在岔道口的车。 那是一辆漂亮的浅蓝色汽车,前悬短后悬长,车尾为流畅的流线型,引得行人频频注目。 第七代的劳斯莱斯幻影。原映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上个周末刚听乌鸦吹过这车,说这是宝马集团收购劳斯莱斯后推出的第一款产品,又说动力方面搭载了专门设计的v12发动机,只需要短短六秒就能实现从0到100km\/h的跨越,言谈话语之中充满对劳斯莱斯的向往。 蛇歧八家众家主们钟爱这个品牌,这种皇室级的汽车最能彰显身份,从“忍者之王”风魔家主到这位美貌的樱井家主,似乎车库里没几辆这玩意儿都不好意思出门。 白衣司机拉开后车门,樱井七海优雅地坐进去,手里拎着爱马仕包。 “不跟朋友打个招呼吗?”她看向身边的茶发年轻人。 白马探沉默一会儿,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次相见是山田次郎的案子,原映夜当着他的面敲碎了犯人手指,而他默许了他的做法。这是他第一次违背父亲的教导,违背从小遵守的侦探精神,每每想来都会身心疲惫。 “我不懂你们男人的责任感,但是你最该清楚,所谓的正义不只是找出真相,还有给予犯错人惩罚、归还被害者公道。”樱井七海总能洞悉他的想法。 “人类诞生之后便有罪恶,而法律诞生于罪恶之后。”她念出一段英语句子,“亲爱的雷斯垂德,我认为,当法律无法给予受害人正义时——” “——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义甚至高尚的。”身为资深的福尔摩斯迷,白马探瞬间接过她的话。 《福尔摩斯归来记·米尔沃顿》中,福尔摩斯任由米尔沃顿被受害人枪杀,目睹他肮脏的心口被子弹射碎,握住了华生医生前去阻止的手。 事后,当警督雷斯垂德拜托他帮助破案时,他便说出了这句经典的话——当法律无法给予受害人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义甚至高尚的。 凭借回忆之眼的言灵,那段情节浮现在白马探的脑海中,一字一句清晰如石刻。 “可是父亲说……”他的声音弱下去,心中的天平出现倾斜。 “你知道的,我一直不认同姐夫的正义感。”樱井七海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的烂漫樱花,漆黑的眼眸中目光幽深。 “对了,风间呢?”柯南东张西望。 原映夜脸色一僵,“糟了,我把轮椅丢下了。” 不等他们返回去寻找,熟悉的车轮声辘辘传来。抬头看,有人推着轮椅往这边走,轮椅上的风间琉璃遥遥地举手打招呼。 “高木警官?”看清那个穿米黄色西装的好心人,原映夜很惊讶,“警方的效率这么快了?我才打完报警电话,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柯南摇头,“应该是巧合吧。” “也对。”原映夜很快反应过来。 高木涉是步行,身边没有其他警察,显然是恰巧遇上的。 不过他一个人来樱花大道做什么?到这里打卡拍照的多是高中生,像他这个年纪的又多是情侣出行,很少有二十多岁的男性独自来这种浪漫场所。 “车主没有受伤,你们正好是一起的,真是太好了。”高木涉干巴巴说完,然后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不对劲。柯南镜片反光,“高木警官,你遇到麻烦了吧?” “啊?不,没有没有。”高木涉连忙摆手,但脸上的表情暴露一切。 原映夜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半眯起眼睛说,“连我都能看出来,警官你就招了吧。” “啊,有这么明显吗?”高木涉冷汗直冒,不自然地后退。 “当然。你的所作所为出卖了你。”原映夜说得笃定。 一旁的柯南很欣慰。跟他这个名侦探生活这么多天,这人的观察力终于有了质的飞跃。 下一步就是要将他打造成新生侦探了,有他这个天才智囊在,原映夜何愁名声不显大业不兴啊。只要让他尝到成为名侦探的甜头,让他离不开自己……柯南陷入对未来的美好遐想中。 哪知原映夜的下一句话让他平地摔了个跟头。 第103章 原先生……求求你别说话了 “因为如果是正常人,肯定会怀疑,我这样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妹妹。” 原映夜拍着轮椅扶手,语气郑重表情正经。 柯南表情不正经了,顶着满脑门黑线说不出话。 他还想靠这个人找到猛鬼众呢,结果这个人本身这么不靠谱,他何年何月才能接触到那个邪恶组织? 惆怅,这些天他完全是个免费童工,还不会喊苦喊累的那种,今早上称体重他都少了两斤肉,岂可修,他总共还不到二十千克重。 “一听到警察要来你就想开溜,”原映夜摸着下巴,作恍然大悟状,“高木警官,你该不会不小心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他特意用了“不小心”这个词,自我感觉很照顾高木涉心理。不愧是他。 高木涉只能咧着嘴苦笑,“原先生,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所以的确出事咯?说出来让我们听听,我们一向包庇亲友徇私枉法,藏贼引盗并守口如瓶,绝不会对外透漏一丝消息。”原映夜对着警察打包票。 见高木涉还在犹豫,柯南憋不住了,啊咧咧地举手。 他鼓着腮帮子假扮小孩,“高木警官是丢了重要东西吧?” 即使见识过他的聪明,高木涉依然被惊讶到,“你怎么会知道?” “很简单啊,”柯南指着他的手说,“因为高木警官你看起来失魂落魄,两只手都沾到了垃圾污渍,还想尽快离开这里,所以我猜你之前正在翻找丢失的东西。” 风间琉璃好奇,“为什么不能是寻找证物?” 柯南很轻松,“如果要寻找证物,那他肯定会带手套啦。” 高木涉拂了拂手上的灰尘,苦笑一声,“我的确丢失了东西。” 依稀听到警笛声,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我要走了我要走了,今天请了假,不能遇上目暮警官……麻烦你们几位待会讲一下经过吧。” 见他对警方避之不及的样子,原映夜心中一动,“你该不会丢了那个吧?” “就是那个啊。”高木涉痛苦捂脸,“对警察来说仅次于性命的东西。” “我就知道!”原映夜兴奋起来,一副传闻成真的模样,“之前就听说有人专门去公共厕所埋伏,想趁你们脱裤子的时候玩一把顺手牵羊,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真事。” 他目光烁烁,“你们警察都用新南部m60对不对?那种小巧精致装弹贼快的枪。高木警官你上的哪个公厕?说不定还是我们兄弟干的,我一个电话就能给你喊出来。” 新南部m60,传说中的樱花左轮,所有警察都爱的型号…… 高木涉涨红了脸,着急摆手撇清关系,“啊不是,没这么严重,我只是丢了警察手册而已。” “只是手册啊。”原映夜有些失望。 肯定不是帮派兄弟干的了,那些人想不出偷证件装警察的把戏。对他们来说智取是懦夫行为,远没有真枪实弹来得男人。 “手册也很重要,那是我的第二条命。”高木涉哭丧着脸,脑补出东窗事发的场景。 ——目暮警官火山爆发般对他咆哮,黑豆大的瞳孔瞪得滚圆,“你这个饭桶!竟然把相当于警察性命的警察手册弄丢了!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警察手册,相当于警察证,呈纵向打开的二折式,下半部分是金属“朝日影”警徽,上半部分内置证件卡,写有衔级、姓名、照片、手册编号等信息。 根据警察改革要纲,平成14年10月1日开始,制服警察在出示警察手册时,原则上还要在左胸戴上相应识别章——通称“樱花纹章”。 “樱花纹章”的正式称呼就是“朝日影”,含义是“高升东天,尽扫阴霾,白日青天”,原本是旧陆军标志。 柯南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把警察手册弄丢了?你是怎么当上警察的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 面对来自小学生的灵魂三问,高木涉更难受了,“求求不要这么大声……” 他掩面欲泣,“我把房间都找遍了,路边的垃圾桶也都翻遍了,但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只是丢了手册而已嘛,又没有丢枪。”原映夜拍拍他的肩膀,“凡事往好处想,如果丢的是手枪,你现在已经剖腹谢罪了,都不需要去翻垃圾桶。” “剖腹……”高木涉的心更凉了,崩溃地捂着脸,“惨了惨了真的惨了啊,这样下去我要辞职谢罪了……上个月我已经丢过警棍了……后来是在白马少爷手里发现的……” “唔,高木警官你很厉害啊,上个月丢警棍,这个月丢手册,下个月……” 眼见高木涉脸色越来越白,原映夜善解人意安慰他,“往好处想,万一恰好掉警局里了呢?没准目暮警官很快就联系你了。” “原先生……求求你别说话了。”高木涉被他安慰地想吐血。 见他这么可怜,柯南心里也不好受,决心要帮助他找回第二条命。 只是简单的寻物案件,对高中生侦探来说根本小菜一碟嘛。 此时的他完全将泽田奈美的事抛之脑后,一心沉浸在推理解谜的乐趣中。 反正他只是想破案子,破哪个案子不是破?以他招惹是非的速度,等他再次想起泽田奈美的事,那具割喉的尸体早就火化成灰了。 原映夜同样点头说,“反正今天没什么事,就帮帮老朋友好咯,大家互相帮助嘛,以后要是我出了事高木警官你也不会不帮我吧?” 他没给高木涉拒绝的机会,“反正我们是侦探。” “啊对了,你们是侦探!”高木涉泪目了,感觉这个职业前所未有的亲切。 之前总听同事抱怨侦探抢风头,说人民群众对他们都不信任了,说那个叫工藤新一的家伙好不容易“失踪”,没想到又冒出一个原映夜顶上来……直到自己遇到这种事……他连报案的勇气都没有。 这才感受到侦探的重要性。 怕遇到目暮警官暴露手册丢失的事,几个人离开樱花大道,在前方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详谈。 前往公园的路上,风间琉璃轻轻地说,“你变了,之前没有报酬的事你不会做。” 推轮椅的人耸耸肩,“主要哄孩子玩嘛,你看柯南笑得多开心。” 第104章 住手!我是警察 “我是今天早上发现手册不见的,出门前习惯性摸口袋,结果摸了个空。我把房间都找遍了,又沿着回家的路找了一遍,一无所获。” 高木涉坐在褐色长椅上,沮丧地垂下两只肩膀,像一只米黄色败狗。 柯南若有所思,“这么说的话,昨天执勤的时候还在对不对?” 高木涉点头:“这点我可以肯定,从警视厅下班后我买了食物,又在回家的路上耽误了一会儿,那个时候警察手册还在。” “耽误?扶老奶奶过马路?送走丢小女孩回家?劝闹别扭情侣冷静?”原映夜无聊地猜,无聊地咀嚼口香糖。 “都不是。那时候我正好经过这座公园,遇到两个男人吵架……” 昨天晚上,七点半,高木涉步行回家。 路过公园小道时,他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 “你居然背着我干这种事!”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少啰嗦,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啊,住手,你想干什么……救命……唔唔唔……” 警察之魂燃烧,高木涉立即闻声赶过去,发现是两个男人吵架。 准确来说,已经由吵架进化为打架了,一个人扯着另一个人的头发,另一个人又掐着这个人的脖子,在昏暗的路灯下撕扯扭打,最终滚到树下的长椅上。 “住手!不要打了!”高木涉大喊一声,试图阻止这起暴力冲突,然而那两个人正打的兴起,丝毫不理睬他的话。 占上风的是个红西装男人,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为什么跨度有十岁的差距,是因为高木涉看不清他的脸。 那张脸擦得雪白,眼线描得深黑,嘴唇涂得鲜红,被金灿灿的细长卷发一盖,再搭配耳朵上挂着的四五个彩色坠子……高木涉觉得眼睛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这不算什么,红西装男人还系了紫色领带,穿了更带感的透视衬衣,敞怀的西装隐约可见肌肉硕然,比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还让高木涉印象深刻。 另一个男人身穿普通黑西装,长得普普通通,打扮也普普通通,跟妖艳成一朵花的红西装相比正常地不得了,就算化了淡妆也给人一种正经人的印象。 “我现在就要宰了你!”红西装抓着黑西装的脖子,气势汹汹地挥拳。 后者倒在长椅上,双腿乱蹬,撕扯前者衣领,“我,我喘不过气了——” 眼见要出人命,高木涉迅速跑过去阻止,不想被红西装一把推倒在地,“少管闲事,给我滚开!” 高木涉摔了个四脚朝天,好不容易爬起来,掏出警察手册大喊,“不许动!我是警察!” 将两个人镇住之后,他才说,“不准打架了,否则请你们跟我走一趟。” 看到警察证后,那两个人才停下手,接受训斥后悻悻地走开了。 高木涉用手肘支撑膝盖,双手焦躁地扒拉头发,“我想就是那个时候掉的,可是我一早就来这里看了,把这里的草木、垃圾桶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既然是公园偏僻小道,时间又是昨天晚上,你又一早来找过,被游客捡到的可能性不大。”柯南顺理成章地猜测,“会不会被吵架的人捡走了?” 高木涉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原映夜露出死鱼眼,“你到底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风间琉璃似乎也产生了兴趣,主动问,“高木桑认识那两个人吗?或者他们说过什么重要的话?” “不认识,之前没有见过。至于对话……”高木涉仔细回忆,想到黑西装说过让红西装冷静一下,当时喊到了红西装男人的名字。 他猛地击掌,“小优郎!那个年轻的人叫做小优郎!” 小优郎……原映夜合理猜测,“那种娘炮打扮外加这种娘炮名字,这人不会是干什么特殊职业的吧?咳咳,那种专业的女性心理减压会所……” 很有可能。不过身为7岁儿童,柯南装出一副天真模样,假装听不懂他的话,“啊咧咧,映夜哥哥你在说什么哦?” “我在说要不要把你送到好地方……”原映夜掐掐他的脖子,笑得亲切核善。 风间琉璃无视这两个人的打闹,问,“高木警官,你还能想到别的事吗?” “我想想。”高木涉再次陷入回忆…… 红西装男人跺脚大喊,耳朵上的坠子激烈晃动。 “让我怎么相信你!都是因为你这个无能的男人,我才到现在也红不起来!跟我一起出道的人都大富大贵了!甚至都开上宝马了!” 红西装男人呜呜地哭起来,“你知道那辆宝马多贵吗……我连奥迪都买不起……啊不,我什么都买不起,不光是奥迪……我真是个废物呜呜。” “冷静点冷静点,会有机会的,只要你再努努力。”黑西装男人一直在劝告,想要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然而红西装男人被刺激到了,“努力?凭什么都是我努力?我努力这么久又有什么用!” 黑西装男人手足无措,“当然有用,你之前拿过第9名的好成绩,今年再努努力应该就可以了,你想想你之前也很红的不是吗?” 红西装怒了,冷笑着说,“今年?你不是要关闭俱乐部吗?” 黑西装大惊失色,倒退着后退两步,“啊?你怎么会知道?是香子告诉你的吗?” “香子?你连她都告诉,结果偏偏瞒着我?”那红西装男气抖冷,“明明你说过我是你最信任的人,自从她来了之后你就变了,你再也不是从前的你了!” 那黑西装很无奈,“香子是我女朋友,跟你相比我当然更信任她……” 红西装男人几近痛哭,“我可是跟了你整整八年,现在居然妄想欺骗我!” 他大喊大嚷,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我付出的青春呢?我做出的努力呢?我打下的业绩拿下的女人呢?你这个负责人都要跑路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想让俱乐部转型,为了更好地发展事业……你依然是俱乐部的股东,这一点大可放心。” “放心?你知道我忍了多少年吗?我根本就被你骗得团团转,把我这些年的青春,还有我借给你的钱,统统还给我,你这无耻的家伙!” 伴随恶狠狠的怒吼,红西装男人终于掐上了黑西装男人的脖子。 第105章 智能美少女 听完高木涉口述的精彩大战,三个人均是一脑门黑线。 原映夜吐槽,“高木警官,你这是偷听了多少啊,复述都复述地这么有声有色,根本就是蹲在一旁乐滋滋看戏吧?” 高木涉脸色一红,“也没有,主要他们吵得太激烈了,我一时插不上嘴,就多听了几句。” 这是多听了“几句”吗?原映夜嘴角抽搐。 “不过出道、第九名、俱乐部……”他摸着下巴沉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印象中我似乎并不认识这等神人啊。” 风间琉璃提醒他,“少女事务所。” “嗖嘎!”原映夜眼前一亮,“安藤先生!” “少女事务所?”柯南脸红了,“你们,你们去过那种地方吗?” 怎么都不带他一起玩,他外貌是个孩子内心可不是好不好,不能因为他弱小的外表就歧视他,这是政治不正确的。 “没有,与负责人有过一面之缘。”原映夜看出他的心思,赏给他一个爆栗。 摸摸口袋,他深感遗憾地说,那星探给的名片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等等,少女事务所?星探?给你递名片?”柯南打量他,惊惧莫名。 虽然这家伙长得挺帅的,称得上俊秀出彩帅气洒脱,但跟少女这俩字只能勉强沾个“少”好吧?就算戴上假发化化妆,再穿上漂亮的小裙子,那这一米七九的个子也很出戏啊。 “我何德何能啊,人家看中的是风间。”原映夜摆手,将上午的事略略一说。 “哦,原来是那个人。”柯南恍然大悟。 之前躲在树后时,他见到过这一幕,当时单纯的他以为那是在推销保险。毕竟黑西服白衬衣,同样是保险人士的标配,原映夜的落荒而逃也是很好的佐证。 “你们见过他?”高木涉激动起来,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 原映夜摊手,“只知道那人的姓氏是安藤,目前要开一家少女事务所,前身是不火的牛郎俱乐部,除此之外并不知道其他信息。” 但是少女事务所、牛郎俱乐部,在霓虹可以说一抓一大把,没有具体名字无法下手寻找。好在风间琉璃想起安藤炫耀过,说上上届的世界一番花样男子人王战中,第九名与第十名都是他们事务所的签约艺人。 根据现有的消息,原映夜拜托乌鸦调查情报。 弘树已经顺利加入蛇歧八家,运用自己的“天演”才能发光发热,据说正在搞一个大工程,打造像卡塞尔学院的诺玛那样的超级计算机。 原映夜对此喜闻乐见,还有点隐隐的小期待。 当初看龙族的时候他就特想拥有一个诺玛,一个有问必答的智能美少女简直太棒了,她永远不会嫌弃你也永远会满足你的要求。 这项工程好几年前就开始了,但云计算系统的完成度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诺玛,就算现在强行搞出来也只是个四不像,无法具有自主判断能力。 好在他们有了弘树,这个行走的超级计算机天才。岩流研究所计算机部的那帮人如获至宝,恨不得一天三次对弘树嘘寒问暖,生怕他那颗珍贵的大脑出一点意外。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本家的超级计算机终于不是遥遥无期,但目前在非技术方面遇到了难题——智能美少女的声音方面迟迟没有定论。 为了匹配出最美声音,计算机部的研究员陷入激烈的争论中,就萝莉与御姐分为两大阵营,展开旷日持久的战争,誓死扞卫自己耳朵喜好的权利。 两大门派势不两立、不死不休,即使现在智能美少女只存在于理论中。 乌鸦与夜叉都是萝莉爱好者,投入了绝对关键性的两票,对御姐阵营进行了压倒性胜利。但是萝莉音方面又出现了分歧……林原惠美、水树奈奈、坂本真绫……实在让人难以抉择。 我投花泽香菜一票。原映夜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 “调查一个牛郎?你还有这癖好?” 乌鸦惊了一下,然后嘲笑了他整整五分钟。 原映夜早有预见之明,直接将手机静音,任由他自顾自嘲讽。他心说,如果让你们知道有牛郎的倾向的是二少……那可太好玩了。 智能美少女尚未出世,乌鸦动用的是原始力量——人脉。 “春夏小优郎,男,25岁,职业牛郎,隶书春夏俱乐部,第九届世界一番花样男子人王战的第九名……” “安藤健十三,男,31岁,职业经纪人,春夏俱乐部负责人……” 在原映夜念短信的时候,高木涉大喊一声站起来,目光炯炯。 柯南谨慎地问,“高木警官,您对春夏俱乐部——” “什么俱乐部?”高木涉茫然了一瞬,然后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那个叫小优郎的人,当时穿的是拖鞋!所以他一定是附近的居民!” 原映夜都无力吐槽了,“你连人穿什么鞋都记得,就是不记得警察手册丢在哪里是吧?” 高木涉不好意思地摸头,为自己小声辩解,“刚好就记住了。” 就在他们要赶往春夏小优郎家中时,一道声音又让高木涉激动起来。 “警察先生?太巧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肤白,貌美,红西装,金黄卷发,叮叮当当的耳坠,让人瞬间就明白这是那个叫做春夏小优郎的牛郎。 亲眼目睹真人后,他们才知道高木涉的形容绝没有夸张,甚至还委婉了点。这闪亮的眼影,这闪亮的唇色,这闪亮的胸大肌……活脱脱一个新世纪闷骚娘炮啊! 见众人都将目光投向自己,春夏小优郎掩唇笑,“哎呀别这样,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矫揉造作的样子让人心理加生理双重不适。 与原映夜与柯南的反应不同,高木涉激动地说不出话,结结巴巴憋出几个字,“哎哎,你就是昨天,昨天那个——” “是我。”春夏小优郎矜持地点头,然后说,“警察先生,你丢了东西对不对?” “啊,是是是,就是这个。”高木涉猛地点头,双手比划出长方形模样。 春夏小优郎从大型手提袋里将东西掏出来,说昨晚天太黑了,拉扯间手册就不小心掉到他包里了,直到今天早上化妆的时候才发现。 他心想这么重要的证件,高木涉或许会来公园寻找,所以就想来碰碰运气。如果没有见到高木涉,他就要直接送到警视厅了。 第106章 原先生这是……为今后的下海做准备 摸着失而复得的警察手册,高木涉差点泪流满面。 他说一定要好好感谢春夏小优郎,感谢他为自己找到了第二条命。 春夏小优郎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不需要感谢,他反而要感谢高木涉昨晚对他的劝阻,说如果没有高木警官的热心教育,他与经纪人安藤健十三不会和好,说不定以后就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了。 原映夜半开玩笑说,“看不出高木警官还有当和事老的潜质。” 解决了定时炸弹,高木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乐呵呵地说,“昨天想起了过去的事,就不小心多说了点,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没有什么的。”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我请你们吧。”春夏小优郎说前面有一家自助烤肉店,交钱后可以无限制吃两个小时,正好适合几个人组团去。 “不不不,必须让我来请。”高木涉赶紧将这事揽在自己身上。 找回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请春夏小优郎吃顿饭,正好可以表示谢意。至于原映夜三个人,牺牲个人时间帮他找东西,请吃饭也是合情合理。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警官你了。”春夏小优郎一脸惊喜。 “哈哈哈没什么,都是应该的。”高木涉摸摸脑袋,肉疼并快乐着。 “说起来,我这是第一次跟警察打交道。之前一直觉得你们好威严好可怕,没想到遇到您这样善良的人。有你们这么敬业的人在,我们才能活得这么放心啊。” 春夏小优郎不愧是从事服务行业的人,三言两语就哄得高木涉飘飘然。 原映夜嘴角抽搐。敬业什么的……他是从丢失警察手册看出来的吗?这马屁拍得太明显了,显得很假,只有高木涉这种小警官才会当真。 几个人即将去烤肉店吃饭,临行前春夏小优郎说要化妆。 他的妆容足够浓艳了,一眼就能看出从事什么工作,但还是要化妆。原映夜与柯南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出无奈意味。 春夏小优郎坐在长椅上,自顾自从包里掏出小镜子,与卸妆纸巾。 他笑笑,用纸巾擦拭脸上的妆,“真是不好意思,需要耽误你们一下。我这妆造标志性太重了,不适合出现在公众场所,和小孩子一起吃饭就更不行了,容易让人说闲话。”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原映夜与柯南都有些尴尬。 风间琉璃兴致勃勃地问,“你的妆容很精致,有专门的化妆师吗?” “没有,我们俱乐部太小了,请不起高级化妆师,这都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春夏小优郎举着小镜子,仔细擦拭鲜红的唇,“弟弟对化妆感兴趣吗?” 风间琉璃稍感意外。这是第一个一眼就认出他性别的人。 他点点头,神情怀念,“以前都是哥哥帮我化妆。” “那你的哥哥一定对你很好咯。化妆是个细致活,需要一点一点修饰改正,普通人很少有这种耐心。” “的确对我很好。”风间琉璃也笑笑,在外人面前承认这一点。 春夏小优郎擦去眼影、亮片、口红,又将一颗颗的耳钉取下来,用手指梳理偏长的金色头发,五分钟后终于展露他原本的面目。 去掉浓重妆容的他居然是个清爽向的金发帅哥,虽说不上剑眉星目俊朗非凡,但五官清晰眼眸深邃,比之前的娘炮模样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妆跟无妆完全是两个人,不禁让人感叹化妆的魔力。 春夏小优郎解释说,他工作的地方大多灯光闪烁,妆容不厚不艳丽反而不好看,清素的脸被霓虹灯一照就淡的看不到了,非常吃亏。 “原来有这么多学问。”原映夜自愧见识短浅。 去往烤肉店的路上,四个人很随意地聊天,加深了对彼此的认识。 原映夜委婉地唾弃了自己的偏见,又说,“你现在的性格跟你之前的性格,差距貌似很大。” 去掉了牛郎妆造,春夏小优郎如同摘下一层面具,完全恢复了正常人。之前的他言行举止矫揉造作,说话爱用一些小女生使用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夜店舞男。 春夏小优郎点点头,说那样才会讨女客人们欢心,尤其是职场中威风凛凛现实中却极度缺爱的女强人。 俱乐部里来往的客人都有共通性,大部分人对两种男人情有独钟,一种是百依百顺满足她们征服欲的小鸟依人男,一种是对她们爱答不理眼比天高无法被征服的高冷冰山男。 春夏小优郎演腻了后者,正在逐渐往前者的路子上进化。 “不用说的这么详细吧?”高木涉很怕教坏小学生。 看啊看啊,柯南听得多认真,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春夏小优郎笑笑说他们并不干卖肉的营生。 春夏俱乐部主要靠推销酒品为生,成员们从消费额里抽取提成,年终的营业榜首会得到数额不菲的奖金。 说白了他们就是所谓的酒托,拉各种有钱客人喝酒消费,尽心尽力讨她们欢心,记在名下的营业额越多拿到的提成也越多。 因此成员们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挽留客人,例如为自己打造讨喜的人设,穿各种各样夸张的衣服,争取在客人进门的那一刻就吸引她们的目光。 原映夜觉得牛郎这行也不容易,客人喜欢什么他们就要变成什么,变来变去不会出现心理认知障碍吗? 春夏小优郎摇摇头说不会,他们可以算得上演员,演员演戏扮演角色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他们一般只用维持一个人设。 “你的姓氏是春夏,俱乐部的名字也是春夏,你应该不是普通的牛郎吧?” “春夏小优郎是我的艺名。我们俱乐部的人都使用这个姓氏,目的是加深客人的印象,让客人一见到春夏二字就能想起我们。 我是俱乐部第一批成员,持有一定的股份,但也只是勉强能养活自己。” 原映夜对他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春夏小优郎一一耐心解答。 高木涉小心翼翼问柯南,“原先生这是……为今后的下海做准备?” 风间琉璃含笑解释,“不,他是帮我问的。” “哦。”高木涉点头,旋即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睛,“啊?” 吃惊地像是一只兔子。 第107章 我不想相信这一点 “好吃得要死”,这是那家烤肉店的名字。 店面不大,装潢简单,十几张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现在是下午两点钟,过了中午饭点,依然坐了一半多的客人。 价格有点小贵,让高木涉狠狠心痛了一下。但菜品种类很丰富,除了基本的牛羊肉与鸡肉,还有虾与鱿鱼等常见海鲜,蔬菜也有白菜、黄瓜、土豆等多样,他只能安慰自己贵有贵的道理。 有他这个警察在,身为未成年人的原映夜只选了汽水饮料。 店里的招牌菜是寿喜烧烤肉,肉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用秘制腌料长时间腌制过,全身浸满饱满的汁液,只需要烤几十秒时间就可以食用。 沾上烤肉酱轻轻一咬,外表烤得焦脆内里却异常滑嫩,浓郁的汁水在口腔蔓延开,让人食指大动大呼过瘾。 再配合清爽可口的小萝卜泡菜……连原映夜都闭上了嘴,手里举着青翠的菜叶,在心里默默数烤制的秒数。秒数一到,几双筷子同时出击,烤肉顷刻而光。 吱吱的烤肉声中,只有春夏小优郎还在说话。 他说原本想叫上安藤健十三一起来,结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又说他那个人喜欢在中午喝酒,估计现在喝醉了正呼呼大睡。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都两点半了,还真是没有办法。” 高木涉客气地应和,说既然他们已经和好了,那随时都能相约吃饭,不差今天这一顿。比如今天晚上,他可以去安藤家里找他嘛。 “算了算了,还是等明天上班见吧。”春夏小优郎解释说安藤家太远了,光是开车就要花一个半小时,“我才懒得跑一趟呢。” 他说春夏俱乐部目前处于半营业状态,安藤健十三整天在外不知道忙什么,将所有事情都交给女友香子打理。但是明天要召开总结会议,所以安藤一定会亲自到场。 原映夜手跟嘴都不闲着,“总结会议?是要解散俱乐部吗?” 春夏小优郎摇摇头,“不,是重新整顿再营业。” 再营业?原映夜挑挑眉毛,“那新开的少女事务所呢?” “当然是关闭了,我们说好了要将俱乐部开下去。”春夏小优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都归功于昨晚高木警官的调解,如果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敞开心扉交谈。” 高木涉傻呵呵地笑,“我是有说朋友之间要坦诚相待,互相包容,没想到你们都听进去了。我还以为你们没在乎我说的话。” 春夏小优郎点头,“昨天离开后我们又找了地方详谈,他终于愿意理解我,说要再努力一次,跟我一起把春夏俱乐部经营好。” “厉害。高木警官你真厉害。”原映夜诚心诚意地说。 他心道这两个人的矛盾那么复杂,既有横插进来的女友又有金钱这种敏感话题,结果被高木涉一顿心灵鸡汤就给灌好了,这鸡汤是有多香醇? 但是等一下,说不定安藤健十三只是在安抚春夏小优郎,毕竟他见到风间琉璃的时候,可是大力推荐自己新开的少女事务所,直到最后才提到牛郎俱乐部的事。 啊,人类真复杂。原映夜默默咀嚼生腌小萝卜。 小萝卜是他随便起的名字,吃起来清淡爽口类似萝卜,实际上却是另一种蔬菜——芜菁。霓虹人尤其喜欢食用芜菁,生吃、凉拌、腌渍或者水煮,是餐桌上一年四季的常客。 嚼着水灵灵的小萝卜,原映夜察觉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春夏小优郎似乎很在意时间,时不时就要抬头看墙上的钟表……通常只有犯罪嫌疑人才会做出这种异常举动。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说不会吧,今天不会又要写报告吧? 但下一瞬他又想起来,烤肉店限制两个小时用餐时间,可不得要注意时间么。跟柯南待久了都神经过敏了,稍微遇到点事就会联想到案子,毕竟金钱冲突引起的凶杀案并不鲜见。 正当他放下心专注夹烤肉时,柯南的一句“啊咧咧”又让他的心提起来。 死神小学生轻易不会卖萌,一旦卖萌就表示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跟镜片反光嘴角上扬闪电划过脑际是同样的道理。 果然,柯南童声稚嫩,指向桌子下方,“好奇怪,春夏先生的裤脚有奇怪的污渍哦,黏黏的蓝蓝的,还有奇怪的香味。” 你为什么要盯着人家裤脚看……吐槽归吐槽,原映夜还是警觉起来。 “哦,可能是沐浴露吧。”春夏小优郎表情有些不自然,解释说今天上午他进过浴室,可能是洗澡时不小心沾到的。 他随意地用纸巾擦拭干净,下一瞬又笑起来,“有喜欢吃冰淇淋的吗?我帮你们去拿。现在还不到三点,大家继续努力啊。” 烤肉吃得有点腻,高木涉要了个薄荷味的,原映夜要了个抹茶味的。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柯南盯着春夏小优郎的背影,表情凝重。 原映夜咯吱吱嚼着小萝卜,“的确,起码我进浴室不会穿长裤,就算穿长裤也要把裤脚挽起来。除非他进浴室不是为了洗澡。” 风间琉璃听出不对劲,皱了皱眉头,“你们的意思是?” 看着那个为他们排队、等待冰淇淋的男人,原映夜停止了咀嚼动作。 下一刻他摊摊手,“只是猜测啦,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反正他就在我们面前,有什么情况都能看见。” 但是不可避免的,他开始思考犯罪的可行性。 “假设春夏先生没有与经纪人安藤和好,反而想痛下杀手,那么他已经具备合理的作案动机。” 他摸着下巴,“他的家就在附近,与安藤先生的家相距一个小时车程。 如果他先将安藤先生约到自己家里,将他灌醉后弄到浴室里淹死,这个过程中不小心踩到沐浴露瓶子弄脏裤脚,又迅速跑到刚才的公园归还警察手册,利用高木警官为他作不在场证明……” 风间琉璃也若有所思,“然后等到晚上再将尸体搬出去,放到安藤先生自己家的浴缸里,如此一来,外人就以为他是喝醉后洗澡淹死的。” 他抬起头,看向正在排队的金发男人,目光幽深,“我不想相信这一点。” 第108章 真的来不及了! “放心好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身为侦探的柯南无情反驳,“除非他很蠢。” “那你是说我很蠢咯?”原映夜眼睛变成半月形。 这次柯南没有反驳,显然默认这一点,“那么做风险太大了,越麻烦的杀人过程越容易留下痕迹。 首先,按照你的说话,他在作案之后需要尽快赶到公园。但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丝毫没有急切的情绪,不像一个刚杀完人需要卡时间的人。 其次,鉴识科人员可以确定大致的死亡时间,如果他没有露面的时间恰好在这个范围里,那还是会具有嫌疑。因为他与死者起过冲突,警方会排查谋杀的可行性。 另外,……啊咧咧,这家店的汽水好好喝哦。”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春夏小优郎端着冰淇淋坐下。 正主来了,几个人都闭上了嘴。 总不能当着人的面说我怀疑你不是好人。 看到忙着吃烤肉一心回本的高木涉,原映夜恶作剧心理顿起,“高木警官,你的手册还在不在?” “啊?”高木警官心一颤手一抖,烤肉片掉在了碟子里。 他慌慌张张地摸口袋,欢欢喜喜地说,“还在还在。” “哎?这是什么?”摸着摸着他察觉不对,将警察手册掏出来,发现对折处多了一张小票。 “冰块,五十斤?”他念出小票上的商品。 “不好意思,是我的东西。”春夏小优郎一把夺过小票。 手册之前在他的大提手包里,小票应该是不小心夹进去的。但是正常人买那么多冰块干什么?足足五十斤……原映夜怀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浴室,冰块……他目光一动,隐约有了头绪。 高木涉同样疑惑,“春夏先生,你买这么多冰块干什么?” “我想,是用来杀人吧?”原映夜的话让几个人吃惊地张大嘴巴。 最为震惊的当属春夏小优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好在由于粉底的遮挡看不出来,所以他只是攥了攥拳头说,“原先生在开玩笑吗?” 原映夜摇头,“并不是,是具有科学依据的猜测。” “喂喂,都说了那件事不可行!”柯南拉拉他的衣角。 “如果你不在的话,那的确不可行。但悲剧的是,今天你出现在了这里,所以一切都变得柯学起来。”原映夜的话让柯南摸不着头脑。 “春夏先生,方便问一下你的住址吗?还是说要请警察调查才可以?” “你怎么会……”春夏小优郎终于明白他掌握了关键线索,否则不会说出要去他家看一看这种话。 “我想还没有铸成大错,为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死亡时间应该设置在两点与四点之间,也就是三点左右的时候。而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时间,说不定可以弥补你的过错。”原映夜咯吱吱咀嚼小萝卜。 什么情况?什么大错?什么死亡?高木涉整个人都傻了。他只是在埋头吃肉,怎么一抬头一拿证的时间,整个事情就不一样了? 而柯南也严肃起来,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太熟悉春夏小优郎的眼神了,身为破获过百余件案子的名侦探,他对某些犯人的表情神态格外敏感。 春夏小优郎明显处于纠结与犹豫中,这是大部分正常凶手会具有的情绪。所谓正常,指的是他们会对违法犯罪这件事产生恐惧,并不像山田次郎那样将罪行合理化,最终在自我意识中将自己洗白白。 春夏小优郎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钟表。 “已经晚了,”他的神色有释然也有挣扎,“就算你们现在赶过去也没有意义,最短奔跑时间需要二十分钟,而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在十分钟之后死亡。” 高木涉终于听明白了,这个人在家里设置了定时杀人装置。 这种犯罪手法并不少见,跟目暮警官办过那么多案子,他最起码能说出三个不一样的例子来。 比如上个月的仇杀案,犯人为死者设置了上门服务。 而服务者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就是死者魂归天堂的时候。 想着想着,他终于反应过来,震惊到差点跳起来,“什么?杀人?!” 他的声音太过响亮,周围的食客纷纷停下筷子,刚想八卦一番又看到了角落的风间琉璃,顿时将杀人这种事抛之脑后……风间琉璃无奈地充当吸睛吉祥物。 “十分钟,我会努力做到!”高木涉深吸一口气,打算拿出当初在警校的劲头去阻止悲剧。 但是并不知道春夏小优郎的地址……他又默默将那口气吐了出去,默默拿起了电话动用警方力量调查信息。 一想到有人即将死去,柯南急得不行,劝说春夏小优郎冷静,“如果他真的死了,你就彻底成为杀人犯了!春夏先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春夏小优郎攥着拳头,表情变得阴冷,“可是他该死!” “他该死”这句话柯南都听过几百遍了,劝说的话不需要思索就脱口而出,“生命可贵,你无权决定他人的生死,任何人都不能践踏法律的尊严,杀人这种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错误行为……” 这次他添加了新的语句,“春夏先生,你不能一错再错啊!你们不是都和好了吗?有什么事情说开就好了啊!” “和好?”春夏小优郎被他说中了伤心事,一双眼睛痛苦又愤怒,“不,他欺骗了我,他根本就没有悔过! 我说谎了,昨天晚上我们再次谈崩了,他执意要抛弃我这个多年好友,去开始新的事业新的追求,他居然还假惺惺劝说我转型幕后! 我当了整整八年牛郎啊,结果他让我去给他打杂!” “喂喂,冷静点……”原映夜扒拉柯南肩膀。 “来不及了!”柯南甩开他的手,一心一意要劝说眼前的人。 眼看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他着急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春夏先生!这些事情以后再谈,现在人命是最重要的!你不能左右他的生死啊!” 春夏小优郎痛苦质问,“我辛苦这么多年,结果被他一句话就定了生死,那我凭什么不能决定他的生死?” “喂喂,听我说……”原映夜继续扒拉柯南肩膀。 “真的来不及了!”柯南再次甩开他的手,动用三寸不烂之舌,“春夏先生,凭这一个小时的认识,我愿意相信你是个好人,你一直在后悔犹豫对不对?现在收手还……真的来不及了。” 第109章 开心够了吗 十分钟时间,不过短短600秒。 柯南颓然坐在座位上,陷入深深的无力感。 为什么,明明就发生在他眼前,可是十分钟时间,还是太短了。 “他死了。”春夏小优郎喃喃,一瞬间失魂落魄。 直到一个人死去,你对他的回忆才清晰起来。如果这个人恰好是你恨的人,那么你对他的感情会比以往更加浓烈,浓烈到回忆在脑中滚滚而过。 他想起自己刚当牛郎的时候,想起自己领到第一份薪水的时候,想起自己有了第一位固定客人的时候……都是安藤健十三在他身边,分享他的喜悦。 那时候安藤健十三还是他的朋友,两个人不只是老板与职员的关系。 高中时期他与家里闹掰,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去干一些不看年龄学历的脏活累活。赚得少不说,还要提防自己未成年的事情败露,那段时候真是过得苦不堪言。 直到他遇到了安藤健十三,对方看中他这张还算不错的脸,问他愿不愿意加入自己的俱乐部。那时候春夏俱乐部刚刚开业,没有名气也没有后台,有的只是一家破破烂烂的店面,而他作为第一批成员一直干到了今天。 在很多时间里,安藤健十三是个不错的老板,因为这些时间的不错,他也就忽略了另一些时间的错。 他想起安藤健十三第一次向他借钱,第一次拒接他的电话,第一次领着女朋友进公司,第一次拿他当纯粹外人的时候……他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背叛。 昨天晚上两个人终于撕破脸,安藤健十三直言不讳告诉他,说现在牛郎俱乐部赚不到钱了,说现在的他已经过时了,一代又一代的牛郎新人把老前辈拍在沙滩上了……最后劝他认清现实。 就是那个瞬间,春夏小优郎确信自己一定要杀了他。 恨当然是恨的,否则不会产生杀意,他恨透了那个虚伪男人。 但是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他,一想到他已经死在了自己手里,春夏小优郎心中就泛起强烈的情绪。 ——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开心呢? 快意从中来,他几乎想要大笑,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哦,对了,安藤健十三曾劝他去整容,但是他是瘢痕体质,最终没有动刀子。 真虚伪啊那个男人,他有什么脸说出那样的话?如果真心拿他当朋友,不会不知道他不能手术,如果真心拿他当朋友,不会在明知道他不能手术的情况下,还以“为你好”的名义劝说你去整容。 前所未有的快意充盈胸膛,他终于控制不住地笑出来。 柯南自责内疚自我怀疑,春夏小优郎陷入复仇之后的疯狂扭曲,风间琉璃跟一群客人斗智斗勇吸引大部分火力,而高木涉早就不见了踪影。 直到五分钟之后,原映夜才问,“开心够了吗?” “差不多了。”春夏小优郎冷静下来。 在快意散去、陷入犯罪惶恐、体会人生低谷的前一刻,原映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恭喜你,安藤先生平安无事哦。” “什么?”春夏小优郎茫然抬头。 “什么?”死神小学生也茫然抬头。 原映夜重复一遍,“他没有死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没有死?”春夏小优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他语无伦次,“我,我反复推演过,我买了很多冰块,确定了死亡时间,现在他应该早就被淹死了!” 原映夜点头承认,“是的,你的杀人方法很精妙,如果不是遇到我们,你会如愿以偿。” 柯南好像明白了,猜测说,“你拿到了他的家庭地址?” 原映夜摊手:“没有。就算拿到地址也来不及。” 柯南点头,“的确来不及,等等,那你到底是怎么救人的?” “做了回小偷先生咯,”原映夜扬扬不属于他的手机,“有人比我们更不想发生命案。” 在这两个人你来我往争论的时候,他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扒手,从春夏小优郎的包里掏出了手机,调取了包含一切秘密的通讯录。 很幸运,在一众富婆的姓名中,他看到了房东太太的备注。就算房东太太不在那栋居民楼里,她也会动用神奇力量阻止命案发生。 要知道,这年头的凶宅可是一年比一年便宜了。 “幸好幸好。”柯南无比庆幸,同时感谢原映夜。 这个人总能想到一些奇怪又有效的办法。 “居然是这样?”春夏小优郎万万没想到,事情都进行到这一步了,居然还有挽回余地,而挽回一切的居然是他的房东太太,始料未及的人物。 “给我三分钟,让我大胆编一下案件经过。”原映夜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 “今天上午,你随便找个借口,将安藤先生约到自己家里,然后灌醉了他。 你将他固定在浴缸底部,在浴缸里放入提前买好的冰块,然后计算好冰块融化的时间。众所周知,冰块融化后会变成水,而水可以让人窒息而死。 接下来,你只需要大摇大摆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因为警察手册的缘故,你想到了最佳人选——高木涉,没有什么比一个迷糊警察更好利用的了。 你故意在他面前提到吃饭的事,就是为了让他主动请你吃饭,与你这个凶手共处两个小时。当然,不止两个小时,吃完饭后你继续找借口拖延就可以了。 只有你自己知道,在你与我们一起吃烤肉的时候,你家中浴缸里的冰块正在缓慢,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安藤先生淹死。 等到今天晚上,你再回到家里,回收绳索胶带之类的东西,将安藤先生溺水而亡的尸体,连同带有他指纹的酒瓶一起运回他的家中。 这样一来,安藤先生醉酒、洗澡、溺亡的意外就结束了。 就算警方怀疑这不是简单的意外,在他死去的那段时间里,你这个凶手正在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会有嫌疑。 而且距离你家与安藤先生家有一个半小时车程,时间上怎么想也不会合理。” 讲完这么一长串,原映夜喝了口柠檬水,“不得不说,你很幸运,幸运地遇到了我们。” 第110章 时间,没有时间了 春夏小优郎呆呆愣愣的,不知道该产生怎样的情绪。 复仇的快感逐渐消退,犯罪的恐惧尚未来临,然而仇人安然无恙。 “凡事往好处想,再也没有比你更幸运的人了。”原映夜尤其擅长安慰人。 “你刚才的开心可是真开心。真实拥有了复仇的快感,结果还不必承担杀人的罪责,所以说,你白白赚了一份货真价实的开心。” “不是谁都有这种余地的,多半是在局子里悔恨终身。”他咯吱吱咀嚼生腌小萝卜,称赞春夏小优郎的好运气。 “悔恨?”春夏小优郎依然呆呆愣愣的。 原映夜喝一口柠檬水,吃一口烤肉,再喝一口柠檬水,“不然呢?杀人一时爽,局子待到老啊。 未来有大把的时间供你忏悔痛苦,你会一边辛勤劳动一边想如果我当时不那样就好了。 你没受过集中生活的苦,当然体会不到那种艰辛。 每天强迫你规律作息,强制你做你必须要做的事,就连吃饭也是跟大家一起规规矩矩吃食堂,几乎没有属于你的娱乐时间。 晚上呢跟好几个人待在一间小房子里,按时早起晚睡为第二天做准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过这种生活。” 春夏小优郎无意识地问,“你好像很有经验。” 原映夜咯吱吱嚼小萝卜,“因为经历过差不多的生活。你比很多人幸运,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没错,春夏先生,这是最好的结局。”柯南开启了感化犯人的日常工作。 “你真的想杀死安藤先生吗?如果安藤先生真的死去了,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你未来要面对漫长的牢狱,你确定你可以承受这个代价吗?” 在死神感化世人的时候,风间琉璃摆脱客人们,摇着轮椅过来。 “真遗憾。”他轻描淡写地说,默默地看向春夏小优郎。 原映夜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放心好了,虽然逃不了杀人未遂的罪名,但比起杀人已遂的惩罚可要小得多。” “嗯。”风间琉璃沉默一瞬,然后偏过头问,“如果在浴缸里一点点放水,也会达到同样的效果吧?” 跳转地这么生硬,正常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原映夜从善如流地配合他的话题,“万一水漫出来了怎么办?他不能确定回家的具体时间,无法保证可以及时回去关闭水流。” 他耸耸肩,“同样呢,为了避免意外情况,他会选择在自己家里下手,绳索绑人胶带封口捆得结结实实,防止安藤先生中途醒来逃脱一劫。” 风间琉璃微微一笑,“你对犯罪很有心得。” “体力不行,智力来凑,谁让我是个低阶混血种呢。哎呀,好香的烤肉。” 原映夜翻动烤得焦香的肉片,顺手拿过柯南面前的辣味酱料,红油激发出肉类的纯正香气,每一口都是无比的满足。 另一边,柯南严肃而郑重地做最后总结,“无论你有多么充分的杀人理由,都是不会被理解的,就算可以理解,都不会被人们所接受。” 被小学生一顿输出之后,春夏小优郎身体一软,瘫坐在座位上。 他捂着脸,喃喃说,“其实我也很害怕,在原先生揭露真相的时候。” 作为一个正常人,对夺去他人生命这种事,总会具有恐惧心理。愤怒的热血消退之后,悔恨与后怕才会涌上心头,好在这一切还来得及。 “完了,来不及了!”原映夜惊叫一声。 柯南一个肝颤,吓得面容失色,“什么来不及了?” 原映夜抬起颤巍巍的手,遥遥指向前方的钟表,“时间,没有时间了,只剩半个小时了!” 柯南:我有一句不太干净的话想说。 还有半个小时的吃烤肉时间,原映夜表示绝不能浪费,热情地劝准犯人春夏小优郎吃东西。 他的原话是:“进了局子就吃不到啦,不如趁这个机会多吃点。” 春夏小优郎想想也对,在警察赶来抓他的空隙,默默举起了手中的筷子。 据说局子里的猪扒都是软掉的,软掉的猪扒那还叫猪扒吗?已经丧失了作为食物的灵魂! “等等,高木警官去哪儿了?”柯南左顾右盼,“刚才就没见到他。” 说起来他真是好可怜,不光丢了手册,还被当成证明工具。 原映夜正往嘴里塞烤肉,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反而是春夏小优郎,喃喃说,“好像去争取他那个十分钟了。” “多吃点,长个子。”原映夜往小学生嘴里塞烤肉。 这么贵的自助店他还是第一次来,难得有人付账何不……等等,高木警官跑路了。他脸色一僵,意识到一件悲惨的事情。 完了……请客的人没了,岂不是要他来付钱? “终于,终于……来晚了。” 高木涉累得双腿瘫软,顺着门框无力地滑下来。 普通人二十分钟的路程,被他仅用十五分钟就跑下来了。 此时的他气喘吁吁,汗水都没来得及冒出来,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要爆了,扑通扑通发出沉闷的声响,胸膛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火辣辣的感受从喉咙蔓延,他说不出话,头嗡嗡作响,耳边嗡嗡作响,两只手麻得抬不起来,整个人仅凭本能大口地呼吸氧气。 “你是昨晚那个多管闲事的警官?” 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高木涉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安藤健十三被房东太太有惊无险地救下,此时正在穿衬衫打领带——为了伪造洗澡溺亡的意外,春夏小优郎将他全身的衣服都脱掉了。 “你……”高木涉泪目了。 他想说你没事就好,但张张嘴说不出话。 警方很快赶到,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处理事务。 整理完毕,上警车前,目暮警官清清嗓子,“高木,听原老弟说是你阻止了这次命案?” 高木涉刚刚缓过来,听到这句话很谦虚地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多亏了原侦探他们。” 目暮警官翻出死鱼眼,“不过你的头疼已经好了吗?你不是说你发烧到39度吗?你还说你肚子不停地绞痛,两脚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完了,忘了自己请病假这事。高木涉的冷汗唰地下来了,心脏一阵阵抽搐,这下双腿真的发软了。 目暮警官步步紧逼,黑豆样的瞳孔射出摄人的光,“你还说光是呼吸就让你上气不接下气,必须躺在床上再盖上三床被子才不会冷到打颤……” 他探出身子大喊,“你这个魂淡!堂堂警察怎么能装病请假!现在立刻跟我到警视厅,你用跑的!” “是!”高木涉腿肚子一哆嗦。 第111章 儿女双全其乐融融 天色渐晚,倦鸟归林,夜幕降临东京。 木马公寓,404号房间,气氛祥和。 柯南踩着凳子刷碗,灰原哀抱着拖把拖地。 原映夜眼里流露出老父亲般的欣慰,“这才有家的感觉嘛,儿女双全其乐融融。” “谁是你儿子(女儿)?!”两小只怒目而视。 原映夜摊摊手,做出个不言而喻的表情。 风间琉璃无声笑笑,默默眺望远处的黑色大厦。 晚饭是沙拉,照烧牛肉饼,蘑菇豆腐味噌汤。饭菜是隔壁的好心先生送来的,这几个人里只有灰原哀懂料理,但是实验室的工作太过忙碌,她抽不出时间专门做饭。 好心先生叫做安室透,住在相邻的403号房,是最近才搬到木马公寓的业主。他大约二十六七岁,长相帅气性格温和,拥有罕见的紫灰色虹膜,与醒目的金色头发与小麦色皮肤。 他的主业是厨师,烹饪技术一流,目前在某家咖啡店打工。第一天庆祝乔迁的时候,他就给周围邻居送了蛋糕聊表心意。 当他敲开隔壁404的门时,被这个复杂家庭惊了一下。 一个17岁高中生,与他的三个弟弟妹妹。其中两个还是小学生,而另一个常年坐轮椅,连基本的行动能力都没有。 这是何等凄惨的一家啊!安室透从来不知道,东京这座光鲜的现代化城市下,居然还隐藏着这样困苦艰辛的人家。 原映夜解释说柯南是他亲戚家的小孩,灰原哀是他亲戚家的小孩,风间琉璃也是他亲戚家的小孩……但是安室透怎么可能信这种拙劣谎言。 于是隔三差五的,他就给这户可怜人家送饭,减少他们吃外卖的次数。反正他同样需要吃饭,只是在原有饭菜的基础上增添分量……增添四个人的分量。 这是何等善良的男人啊!原映夜也从来不知道,东京这座钢铁的现代化城市里,居然还隐藏着安室透这样仁爱慈悲的混血种。 感动于安室透的无私奉献,他也就不计较什么窃听器的事了。 一墙之隔,403房,熄灯的卧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也照不进来。单调乏味的房间里,陈设异常简单,床褥、橱柜、电脑桌、倚墙的吉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物品。 空气静得诡异,屏息静气之后可以听到风声。 风声微弱,却有规律,呼……呼……像人的呼吸。 吧嗒一声,桌上的电脑亮起,屏幕的光照亮了男人的脸。 这间卧室居然是有人的。金发男人手握鼠标,默默凝视面前的桌面。 桌面背景是一张合影,照片上的年轻人勾肩搭背,身上的浅蓝制服笔挺整洁。安室透默默看着,直到屏幕再次暗下去,房间重新回归无光的寂静。 一分钟后,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他在文档里敲了几个字。 文档内容是某个人的档案,附带高清彩色照片,每一条信息都保证绝对正确。这是他身为猛鬼众波本的工作,他本就是组织出色的情报人员。 【姓名:原映夜】 【性别:男】 【年龄:17岁】 【身高:179cm】 【体重:60kg】 【生日:四月一日】 【星座:白羊座】 【血型:o型血】 【职业:高中生、执行局执法人】 【班级:江古田高中二年级b班】 【血统级别:c级】 【违法犯罪记录:无(存疑,疑似蛇歧八家抹除)】 【疑点:过往经历未知,家庭状况复杂……】 【危险程度:初级】 …… 档案下一份,写有风间琉璃的名字。 再下一份,写有灰原哀的名字…… 安室透头戴白色耳机,凝视电脑屏幕,为面前的档案增添内容。 耳机里话语清晰,这么近的距离,窃听器的信号意外得好。隔壁的高中生与小学生们想不到世事险恶,险恶到调料罐底部有暗格,暗格里有窃听器。 安室透嘴角上扬,带出一丝冷酷的笑。 短短几天,他已经摸清了这户人家的底细。 原映夜,表面是高中生,另一重身份是执法人,最近有兼职侦探的倾向。 灰原哀,表面是小学生,实际上是天才小学生,目前在源氏重工工作。 江户川柯南,同上,有一颗正义的心,一心想成为工藤新一那样的侦探。 风间琉璃……想起那个轮椅上的人,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来,手指放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风间琉璃是他本次任务的目标,他需要查清这个人的一切信息。然而目前他对这位美少年一无所知,最大收获是确认了他的姓名与性别。 至于原映夜、柯南这些人,他知道得再详细也没有用,因为朗姆大人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而这些普通人的信息也特别容易获得,只需要黑进学校的教务系统,剩下的步骤就只是ctrl+c与ctrl+v了。 他是一个严谨的情报人员,信奉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所以不光为任务目标建立了档案,还为目标的家人也建立了档案。 可是他的目标,风间琉璃,人生经历乏善可陈。这个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工作的人,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家里。 如果不是偶尔传来与他人的交流声,安室透真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死了。 他的姓氏是风间,难道他是风魔家的人?身为优秀的情报人员,他毫不费力就调取了风魔家的档案夹。蛇歧八家的任何家族都在他这里留有存档,配以照片与冗长详细的介绍。 风魔家是蛇歧八家外五家之一,家徽是黑色蜘蛛,世世代代以忍者着称。风魔的本姓就是“风间”,这个自古就存在的混血种家族,每一任领袖都冠以统一的称号——风魔小太郎。 现任的风魔小太郎是位老人,白发苍苍凌冽如刀,看脸的话两个人毫无关系。 安室透看着面前的威猛带刀武士,回忆那个娇弱如少女的美少年,默默将这条猜测途径从脑海中划去。 风间……琉璃……这个女孩气息的名字越发像是假名,或许仅仅是个方便称呼的代号?那么他的真名是什么?与原映夜、灰原哀、江户川柯南有没有联系? 念着念着,他不禁想到自己的下属——风见裕也。当然,风间(风间,かざま)与风见(风见,かざみ)是两个不同的姓氏,他们一个混血种一个人类也不可能产生关系。 第112章 还有人不喜欢葡萄干吗 耳机里又传出声音,是那个17岁的高中生在说话。 他正在讲述自己的挑食经历,以此作为饭桌上的茶余消遣。 “我从小就吃不了蘑菇,一闻到那股味道就想呕吐。” 他开门见山地点出了本次谈话对象——蘑菇。 安室透眸色一动,噼里啪啦地打字,忠实记录下这一情报。 “蘑菇?蘑菇还有腥味吗?”说这句话的人是柯南。他少有不喜欢的东西,侦探的胸怀可以包容一切,区区食物又有何惧? 安室透露出满意的笑,对那个小家伙的好感度又涨了一分。 上一分还是听到他说他的偶像是福尔摩斯,又对那位年少有为的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表示羡慕的时候。 一个正义的小孩子,总归让人觉得世界还有希望。 原映夜好像敲了某人一下,耳机里传来小学生的痛呼声。 “给,吃了这些东西。”窸窸窣窣的声音里,他似乎撕开了一包零食。 “啊,不要,是葡萄干!”柯南发出惨绝人寰的瘆人叫声。 听得安室透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如果不是他一直带着耳机,如果不是他一直窃听隔壁家的对话,此时一定会以为隔壁发生了凶残暴徒入室抢劫的惨剧。 耳机中,原映夜啧了一声,“葡萄干?还有人不喜欢葡萄干吗?” 安室透有同感,葡萄干?还有人不喜欢葡萄干吗?随即他就理解了原映夜不喜欢吃蘑菇这件事。很正常,每个人都会有喜欢或不喜欢的东西。 不过原映夜似乎把葡萄干倒进了柯南的嘴里……耳机里一直传来呸呸呸的声音,伴随葡萄干噼里啪啦敲击地板的啪啪声。 “我刚拖的地!”——还有小女孩灰原哀的暴怒声。 隔壁真欢乐。安室透独自坐在黑暗里,畅想一墙之隔的欢乐画面。 鸡飞狗跳之后,原映夜开始了讲述,声音平缓,像是讲别人的故事。 “某一年冬天,雪下得很深,养父煮了满满一大锅蘑菇浓汤。 那时候家里穷,经常吃不到肉,就算是进山打猎抓到的鹿与兔子,养父也会强制性收走卖钱,留下一块供他自己享用。” 养父。果然可怜。安室透深表同情,然后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字。 不放过任何收集情报的机会,这才是一个优秀谍报员的准则。 进山打猎,难道说他小时候住在山里么?他不忘将这件小事记下来。 耳机中,原映夜的声音持续响起。 “我们能吃的只有最便宜的豆芽,圆白菜,或者储存的干野菜与腌菜。尤其是蘑菇,夏秋季节生长迅速,前一夜下了雨,第二天就长满山野,采摘之后在太阳下晒干,就成为冬天的重要食物。” 果然住在山里。安室透将猜测改为确认。 不过原映夜的童年那么悲惨,这是他想象不到的,居然连新鲜食物也吃不到吗?他才17岁啊,往前推的话……等等,原映夜又说了新的内容。 “我受不了蘑菇的气味,每次都是风间帮忙解决,我自己只吃洋葱等小菜。 养父知道这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说什么,反而庆幸可以多省一点口粮,下次可以少放一点蘑菇。” 风间!他们果然从小认识!安室透终于听到了目标的名字。 他心中有隐约的激动,迅速在文档里打字,手指急速飞舞。 “但是那天他突然犯病,给我盛了一碗蘑菇,非逼着我吃下去。 他说蘑菇很有营养,吃了对我的身体有好处,我太瘦了需要多补补。是的,他口口声声说这是为了我好,尽管我跟他都知道并不是这样。 蘑菇很肥很嫩,混合加了味增的汤,捧在手里暖洋洋的。我试着吃了一口,那股味道差点让我吐出来,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安室透皱起眉头,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无法理解养父的逼迫,也无法理解原映夜的逆来顺受。 为什么要逼孩子吃不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在养父的吩咐下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他带着疑问继续听下去,手指安静地放在键盘上。 “看到我难受的样子,养父很开心,让我把它们吃干净。 现在想想,我完全明白他当时的心态,他没有亲人,没有妻子孩子,家里只有我们三个年幼养子,只有这种方法可以满足他的控制欲,彰显他一家之主的地位。 强迫一个人做他不喜欢的事,强迫一个人吃他不喜欢吃的东西,这样扭曲的快感会让他感到愉悦,发自内心渴望看到我痛苦的样子。 我年纪太小了,衣食住行都要靠他提供,所以愿意满足他,这是我对他价值的体现。只是吃不喜欢的东西,我安慰自己说忍忍就过去了。” 居然是这样么……听到这里,安室透心里有种异样感觉。 价值的体现?是指用自己的痛苦成全养父的愉悦?都是一家人为什么,哦不对,养父,或许这就是一切的缘由。 “我屏住呼吸不去闻味道,一口气将蘑菇都扒进嘴里,草草咀嚼几下就往肚子里咽。我用嘴呼吸直到气味减退,忍着反胃用这种办法解决了一碗蘑菇。” 安室透听得直皱眉头。他擅长料理,热爱每一种食材,从来不知道吃饭这么简单的事,竟会让人如此痛苦。 “吃完之后我蹲下身子干呕,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养父笑得格外灿烂,欣赏我的痛苦,对我说这样就对了。 这样就对了,这样才能长高,这样才能营养充足,这样才是他的好孩子。 我以为这种折磨过去了,可是养父又端起了他的碗,看着满满当当的蘑菇,笑着对我说,‘继续。’” 继续。安室透手指一颤,屏幕上多了一个错字。 他感到隐隐的怒意,为什么,都乖乖吃掉一碗了,为什么还要他吃第二碗?还不满足么?这种人不配作父亲!他在心里浮起这个念头。 他已经深深陷入原映夜的讲述里了,似乎看到了桌上的蘑菇浓汤,看到了那个捧着碗的小孩子,与那个独断专行一脸笑意的父亲。 第113章 朗姆大人看上他了 但原映夜没什么情绪,或许对他而言这些都过去了。 他如今已经17岁,生活中也不存在那个养父,拥有了可以选择喜恶的权利。 他平静地讲述,“我突然想到了一句俗语,大过年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那个冬天那么冷,雪深得能把人埋了,总得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但是我厌倦了,觉得他的笑容那么可恶。其实养父一直很可恶,我知道我也能忍耐,但是我那个瞬间突然犯病,不想充当他取乐的工具了。 最起码那天不想。” 安室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事,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墙之隔,原映夜正在说话,“我问他,我必须要吃掉它们吗? 养父笑得很开心,笑得很灿烂,对我说当然,蘑菇多有营养,吃了它们我就不会做噩梦了,吃了它们我就可以成仙成佛,不,长高长大了。 然后我端过那个碗,喝了一口蘑菇汤,没有屏住呼吸。 浓烈的腥气灌进我的鼻腔,又灌进我的胃里,我的胃里一阵翻滚,终于哇一声吐了出来,吐到了养父的脸上。 那些我刚刚吃进去的,随便嚼了嚼就咽下去的蘑菇,以及半消化的洋葱跟圆白菜,全都顺着养父的脸颊往下滑,混合胃酸的气味浓郁无比。 养父当时就崩溃了,惨叫不止,想要捂脸又怕弄脏手,一直叫一直叫,直到食物糜流到他的嘴里……他推开门冲进雪里打滚,全身都沾满了冰雪。” 想象出那个画面,安室透感到了一丝快意。 同样,原映夜也轻轻地笑。 “听着惨叫,看着打滚的养父,我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我觉得快乐极了,我终于体会到了养父的快乐。 难怪他之前笑得那么灿烂,原来目睹其他人的悲剧是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 “那个,你现在的眼神好可怕啊。”柯南弱弱的声音传出来。 “可怕吗?要不你再看看?”原映夜的声音充满轻佻。 “不了不了,救命救命——”柯南唔唔地喊。 安室透默默地听着,听着那个年轻的声音继续说,“当然,快乐的代价是惨痛的,养父丧心病狂,居然惩罚我三天没有饭吃。好在我有你啦,不至于在那个冬天饿死。” 他说的应该是风间琉璃。 安室透再次打字,不过这次要缓慢地多。 想到今天他送去的饭菜有一道蘑菇汤,他连字都不想打了,心情无比郁结。这会激起那个孩子的心理阴影吧?我真该死啊…… 隔壁再次热闹起来,似乎原映夜又做了什么事。 但是安室透迟迟未动手,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失误中…… 为什么偏偏送了蘑菇汤呢…… 我真该死啊……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副驾驶上的女人问。 银色长发、鲜红嘴唇、修长双腿,毫无疑问是贝尔摩德。 安室透下意识地说,“我真该死……啊不是,没什么。” “是吗?”贝尔摩德用手支撑下巴,揶揄地笑,“既然没什么,可否请你关注一下路况呢?” “什么?”安室透没听清她的话。 “我是说,路况。”贝尔摩德慢悠悠道,“你再不打方向盘我们就冲进河里了,我可不想跟你死在同一天呐,波本。” 安室透心中一惊,立刻调整方向盘,改变车辆行驶路线。 马自达rx-7,搭载五速手动挡变速箱,可以达到300km\/h的超级速度。 rx-7是mazda旗下的豪华跑车,车身低矮宽敞,标志性醒目,其强劲动力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最大功率为280马力(206kw)\/6500rpm,是可以完成高难度漂移动作的超级赛车。 这是他的爱车,白色限量款,车尾造型一体化,显得身材略微诡异,驾驶它就像驾驶彪悍的豹子,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破夜幕。 当然……也能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进河里。 到达目的地,贝尔摩德施施然下车,银色长发在风中飞扬。 “记得看路啊波本,如果你死了,我会很开心的。” 凌冽的夜风中,她留下一连串清脆的笑声。 推开铁制大门,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训练场视野开阔,一览无余,面积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这里是组织成员打磨身手、积累实战经验的地方,空气里永远弥漫铁锈味,下水道里永远流淌浓腥的血,粘稠地像是沥青。 作战对象是完全堕落的鬼,也就是没有意识的死侍。这种怪物是最佳陪练,不值钱又攻击力惊人,无论是当靶子还是当沙袋都是不错的选择。 此时的场内只有一个红色身影,挥舞一把修长的太刀,每一刀都会斩落一名死侍的头颅。那些死侍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带着微张的嘴骨碌碌滚到远处。 淋漓的鲜血飞舞成雨,滚烫地泼洒到地板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贝尔摩德挑眉,抱起手臂,欣赏面前这场纯粹的杀戮。 “看得开心么?”她问场外的另一个观众。 “不开心,很恶心。” 光彦小脸难看,说话间干呕了几声。 贝尔摩德看了他一眼,像是怜悯,又像是安慰,“习惯就好。” 光彦捶着胸口,表情痛苦,“怎么可能习惯,我现在才6岁,还是个小孩子。” “6岁,的确太小了。不过有人已经在这个年纪杀人了。”贝尔摩德看向场内,目光幽深。 察觉到外人到来,白兰地收刀,无视面前的死侍,几个跳跃就到了场外。 “你来干什么?”他皱眉,厌恶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贝尔摩德不在意他的态度,“送情报咯。” “说。” “朗姆派出了波本,正在调查风间琉璃。” “我知道。”白兰地冷冷道,“他知道的我都知道。” 这里的“他”指的自然不是波本,也不是风间琉璃。 “可是你不知道原因对不对?这一点就连波本都不知道。”贝尔摩德故意停顿,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情报可是价值100ml,你知道后一定会惊讶,嗯,会很惊讶。” 白兰地没有讨价还价,“说。” 贝尔摩德轻轻一笑,说出一句简短的话。 “朗姆大人看上他了。” 第114章 长大后会变成琴酒那样的人 白兰地长久地沉默。 本分钟之后,他说,“我很惊讶。” “能从你的嘴里听到惊讶二字,还真是难得呐。” 贝尔摩德又纠正,“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朗姆大人希望可以培养他做接班人。” 白兰地点头,神情冷漠,“所以他快死了。” 朗姆,组织的二把手,在他嘴里只是一个将死的人。 “你很聪明嘛。”贝尔摩德稍稍意外。 她以为白兰地不会思考。他是绝妙的杀人机器,而机器是不需要思考的。毕竟可以一击致命,为什么要浪费额外的精力呢? 只有不能以武力取胜、不能自如脱身的人,才会将希望寄托在头脑上面。 可是他并未见过朗姆,却能从短短一句话就推理出他要死的消息。 除了boss与唯一的亲信库拉索,朗姆不在任何人面前露面。就算给波本等人下发任务,他也会用变声器改变音色,或者干脆用电子邮件交流。 组织中流传很多关于他的传闻,有人说他是“武力爆表的青年”,有人说他是“阴柔美丽的伪娘”,还有人说他是“年近耄耋的老人”。 但是身为boss宠信的人,贝尔摩德知道第二种说辞只是幌子。 白兰地没有知道真相的途径,只是猜测却能命中真相,这说明他不是不会思考,而只是不屑思考。 莫名的,贝尔摩德心中浮现一个有趣的念头:一个有脑子的杀人机器,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呢? “让波本来见我。”白兰地只关心波本。 朗姆是一个要死的人,不能打,没有关心的价值。他看中风间琉璃又如何,他是组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不能打就是废物。 白兰地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除了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战斗。 他享受力量的碰撞,享受与人对战的乐趣,享受在生与死之间跳跃的快感。 只有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才会让他感觉自己是真实活着。 可惜的是,有能力与他一战的人太少太少,要么如琴酒那样百般挑衅都不动如山,就算开枪也不会施加他的神级言灵“圣裁”,要么如光彦那样拥有“刹那”这种顶级刺杀言灵,但现在只是个弱到他不屑挥刀的死孩子……快点长大啊光彦! 因此,他恨惨了赤井秀一,因为这个强大的男人答应让他爽一下,但是在对战前夕!他暴露了身份!暴露了fbi卧底的身份!然后逃到现在不知去向! 白兰地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背叛。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就不能隐藏地好一点?他早就知道赤井秀一身怀异心,但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可他还是因为其他人的疏忽暴露了。 “波本可不能跟你对决,他还得送我回去呢。” “你不是有车吗?”白兰地皱眉。 德·托马斯,这个女人心爱的跑车,之前曾经接送过他与那三个孩子。只是接送一次,就拿走了他50ml的鲜血。 “我跟他进行了情报交易,可是他又没有什么能给我的,只好让他干干体力劳动咯。” “我送你回去,让他来跟我打。”白兰地攥着手中的刀,暗红的眼眸透露出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会开车?”贝尔摩德又被惊讶到。 她对白兰地的印象只有杀人,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种技能。 作为杀人机器,生活技能应该为零才对。 “不会。但是他会。”白兰地抬手一指,指向旁边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小学生。 小学生光彦很萌地眨了眨眼,喵喵喵? 等到得知白兰地要他开车带人,还是三个人时,他震惊到瞳孔收缩满脸不可置信。 虽然知道白兰地有点蠢——准确说法是很少思考,只会一根筋行事,但是他依然被这种笔直的脑回路震惊到。 “白哥哥,我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只有6岁!” “踩凳子。”白兰地说话一向简洁。 光彦苦口婆心,纠正他的认知,“这不是个子够不够的问题,这是事关四个人生命安全的问题!我根本就不会开车!只有理论基础没有实践过!” 白兰地冷冷看他,“你说谎了,之前你说过,你开过车。” 光彦想吐血,“我说的是游乐园的碰碰车!” 碰碰车。好像是跟汽车不一样。白兰地烦躁地皱眉。 光彦的叫喊吸引了场上幸存的死侍,他们凑过来,站在低处仰望三人,眼里带着嗜血的渴望。 小孩子啊……香喷喷的小孩子啊……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啊……咬一口香甜又可口啊…… 听到此起彼伏的磨牙声,光彦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往白兰地身边靠了靠。 麻烦。白兰地看他一样,不屑地想。 他翻身下场,刀光挥舞间血花四溅,多活了一刻的死侍一个接一个倒下。 光彦捂住耳朵,不愿意听近在咫尺的、血液喷涌的声音。 沼渊叔叔说那种声音很美妙,可是他不觉得,他只觉得恶心恐惧,听完之后晚上会做噩梦的。 他还是个孩子,需要保证充足良好的睡眠。 很快,白兰地拎着滴血的刀,飞身翻出训练场地。对他而言,杀戮如吃饭一样正常简单。 在他的身后,血迹肆意流淌,沿着纹路汇入地下道,最终进入特殊处理池。 看一眼近处的血腥场景,贝尔摩德不经意地提醒,“你不担心么?他这么小的孩子,从小就接触这些东西,长大后会变成琴酒那样的人哦。” 六七岁正是儿童三观形成的关键期,整日面对这种血腥场景,想也知道不可能成长为三好学生。 光彦默默点头,认同漂亮大姐姐的话。 天呐天呐他可不想变成琴酒叔叔那样的人,太可怕了。 白兰地想了想,他确实没有养孩子的经验。 有经验的是那个人,那个与他共用一副身体的人,某种意义上的另一个自己。 他知道那个人的存在,知道那个人经历的一切。 绝对不能成为琴酒。他太厌恶琴酒了,就像厌恶自己一样。 他向光彦招手,“你过来,我掐晕你。” 见那孩子一秒瞪圆眼睛,他又补充,“你知道的,我的手法一向很准。” 不是准不准的问题……光彦打了个寒战,两眼一闭小腿一瞪,当即假寐过去。 “倒是机灵。”贝尔摩德轻轻地笑。 第115章 看起来怎么比我还虚 “原映夜,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 一大早,柯南就把原映夜晃起来,神情严肃。 原映夜打了个哈欠,茫茫然地裹了裹被子,“什么事?” 思考三秒,他打了个哈欠,“春夏先生的事?不是都解决了吗?” “难道说他也来了一招死不认账?”他沉思,“不可能啊,他不是那样的人。” 春夏小优郎是正常的犯人,具有正常的思维与情感,会被死神说教感化的那种。经过他与小学生的语言洗礼,春夏小优郎已经后悔了,只是少了跪地痛哭流涕这个步骤。 柯南摇摇头,“不是这件事。” 原映夜明白了,“那就是樱井家主的事?昨天忘了给你介绍,她叫做樱井七海,目前掌管樱井家一切事务,为人倒是蛮好的,最起码没有害过我。哦对了,他还是白马探的小姨。” “白马家?”柯南很震惊,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想象不到警视厅警视总监会与黑道之主蛇歧八家有关系。一个白道至高一个黑道至高,如果结合的话岂不是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同流合污? 不过那位樱井家主的确不像坏人。他先说正事,“不是这件事,你还记得我们看到的那辆失控汽车吗?” 原映夜点头。记得啊怎么不记得,最后被樱井家族单手拦下的。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跟柯南扯上关系就只有……死亡了。 他猛地清醒,“人死了?喂喂可不是我杀的,跟我没关系。” “还没死呢。”柯南翻出死鱼眼,“而且你整天跟我们在一起,也没有作案机会。” “就是就是,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不过那果然是一起谋杀案!”柯南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的眼神好可怕,”原映夜回敬,然后被子蒙头,“有警察在呢关我什么事。” 可能是昨天跑太多的缘故,他觉得疲累至极,全身的肌肉酸痛难忍。不过跑步还会影响肩膀吗?他后颈下方两侧火辣辣得疼,好似得了肩周炎。 今日无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睡觉。 但是侦探怎么能让案子白白飞走?看到呼呼大睡的某人,柯南镜片反光,轻手轻脚走向房门。 开门——打不开。 再开——还是打不开。 没道理啊,难道是门锁坏了?柯南摸着下巴沉思。 原映夜蒙着头,嘟囔一声,“放弃吧,我让灰原在外面上了锁。” 好狠的计策。不过这难不倒柯南,他再次镜片反光,蹬蹬蹬去衣柜拿了衣架。 衣架太粗,将弧形头外层的塑料保护壳去掉,然后用弧形头插进门缝套住锁舌,一只手用力往外拉,同时用另一只手转动门把手……咔嚓,大门打开了。 身为侦探的他见识过各种犯人,对于所谓的密室再熟悉不过,无论是门外上锁还是门内上锁,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哇哈哈哈。 没来得及高兴,柯南就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悬空了起来。 “哎呀哎呀,放开我。”他张牙舞爪,四肢不断扑腾。 “真是服了你了……再睡五分钟。”原映夜揉着惺忪的睡眼,深深地打了个哈欠。 细尾拓也,男,51岁,ho控股公司的社长。 昨天他独自开车,下坡道时刹车失灵差点车毁人亡,幸好被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心人救下了。 看到案发现场的轮胎痕迹,目暮警官说那一定是位热心肠的相扑选手,只有那样的重量级选手才会拦下一辆失控的汽车。 警视厅里,原映夜、柯南、风间琉璃齐齐点头,“是啊,相扑选手。” 目暮警官又说,等警方人员赶到之后,细尾社长简单讲述了案发经过,然后就说有什么事以后再聊,他现在还活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一副急匆匆的模样。 原映夜吐槽:“都差点死了,什么事情紧急成这样?” 目暮警官解释,说细尾拓也当时正在护送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太过重要,他不放心交给其他人,必须亲自送达。 经过警方的调查,发现车辆失控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割破了刹车软管,释放了刹车油,也就是说,这是一起谋杀未遂事件。 很明显,凶手是冲细尾社长护送的东西来的。在警方的要求下,细尾社长打开后备箱,确认了东西的安全。 由于细尾社长太过坚持,他们也不能强制将人带到警视厅,毕竟他是受害者而不是犯人,所以只是让鉴识科取证,安排警员将细尾社长送到了目的地。 “所以是什么东西?”柯南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目暮警官刚要回答,突然看到熟悉的人影,吩咐道,“高木,你带原老弟去看看吧,顺便请细尾先生过来录一下口供。” “是……目暮……警官……”那熟悉的人影有气无力回答道。 他的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缓慢地往这边挪动右脚,然后再缓慢地挪动左脚,就这样一步步地挪动到几人面前。 “原先生,风间先生,柯南,你们好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嘴角缓慢上扬,浮现一个微笑的表情。 原映夜倒吸一口凉气,太惊悚了,看起来怎么比我还虚?活脱脱一只丧尸。 他关心地问,“高木警官,你怎么了?被什么东西咬了吗?” 高木涉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软绵绵地回答,“我没事……只是昨天跑得太多了……所以现在身体几乎动不了……” 昨天跑完致命的十五分钟,又一口气从公寓跑到了警视厅,他现在还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能平安无事从公交车下来更是奇迹中的奇迹。 要知道,他跟无数人解释了他没犯病,只是过度劳累引起的肌肉僵直而已……奈何他说话实在缓慢,这就导致他的解释更加苍白无力。 当时差点有好心人报警了……然后他拿出了警察手册……好心人加快了拨号速度。太可怕了,这年头警察都变丧尸了,谁来守护他们无辜平民的安危? 原映夜捏捏他硬邦邦的肩膀,惊叹不已,果然人比人乐死人,这么一对比,他顿时觉得腰也不疼了肩也不酸了,如同用了传说中的万通筋骨贴。 ——关节炎,肩周炎,颈椎病,腰腿疼痛,就用万通筋骨贴! 第116章 这年头有钱有势什么干不成 歌舞伎町与歌舞伎座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前者是代表一个区域,后者代表一座剧场。 歌舞伎町位于东京都新宿区,是东京的娱乐中心之一,分为一丁目和二丁目。 它紧挨交通枢纽新宿车站,集餐饮旅游娱乐于一身,包含电影院、电玩舞厅、酒吧等多种场所,是东京着名的不夜城,慕名而来的游客以及本地人络绎不绝。 当然,最让人感兴趣的是它的风俗气味。 霓虹是一个风俗业合法的国度,而歌舞伎町就是最好体现。 它号称亚洲最大的红灯区,最热闹的同时也最混乱,霓虹灯昼夜不息,灯红酒绿让人迷醉。 酒店、舞厅、按摩店、情人旅馆、牛郎俱乐部……一抬头就能看到花花绿绿的招牌,各种各样的人进进出出,喝得烂醉如泥走不动路。 这里也是暴力的天堂,黑帮肆虐,繁华的外表下暗流涌动,每天都会上演流血的冲突,带着刺青纹身的人在这里随处可见。 而歌舞伎座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它位于东京都中央区银座4-12-15,是着名的歌舞伎专用剧场,堪称歌舞伎剧场的王座。歌舞伎是霓虹独有的剧场艺术,同时也是霓虹传统艺术的瑰宝。 剧场距今有一百多年的历史,1889年11月21日开业以来,遭受过火灾、战火的侵蚀,历经多次焚毁与重建,最终建筑建成于1951年。 歌舞伎座是珍贵的建筑,被列为国家有形文化遗产,曾有无数国宝级的歌舞伎演员在此登台,新人更是将这里视为心中的圣地,梦想有朝一日登上舞台。 “所以我们要去的地方是?” 警车行驶中,路上,原映夜满怀期待。 “是歌舞伎座啦。”柯南打破他的痴心妄想。 切,原映夜心说我又不是没去过,只是逗逗你而已。 新宿区的歌舞伎町自古就是蛇歧八家的地盘,想当年他跟乌鸦、夜叉去过不知多少次,每次回来钱包都干净地如同水洗,头疼到第二天duangduang撞墙。 后来捡到了灰原哀,那种灯红酒绿的往事就长存记忆中了。 啊,他在哪里还交到了不少朋友呢,不知道现在把他忘了没有…… “哇哦!”他在车上瞪大了双眼,将那些朋友抛之脑后。 面前是一座雪白色建筑,气势肃穆宏伟,给人古典静谧的感觉。 有人将它称为东京歌剧院,多半是诠释它的作用而非外表。重建之后的歌舞伎座,具有明显的桃山时代风格,造型豪华气派,门前悬挂紫色布缦,具有精美的瓦片屋顶、个性的日式栏杆、中间突起的博风板。 现在,剧院旁边悬挂着“本日没有公演”的招牌。 “真漂亮。”风间琉璃的眼睛亮亮的。 “喜欢?回头让你哥买下来。”原映夜异想天开中。 高木涉流了滴冷汗,弱弱说,“这不是……有钱就能……买下来的。” “没事,”原映夜大手一挥,心潮澎湃,“咱不光有钱,咱还有势呢,这年头有钱有势什么干不成?” “说的也是。所以为什么要带我来。”灰原哀抱臂,神情冷淡。 她正在敲击基因片段呢,就被原映夜从实验室拎了出去,此时正心心念念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原映夜给她开车门,“带你放松一下咯,整天泡在实验室会变老的。” 变老……有aptx4869,变老都是奢念吧? 灰原哀的想法一闪而逝,轻巧地从车上跳下去。 上午九点,休息室。 差点车毁人亡的细尾社长接待了他们。 细尾先生个子不高,面容朴实,外观没什么特色,头发夹杂丝丝缕缕的白色,不像是大公司的社长反而像个普通职员。 反观他身边的秘书高桥,面容硬挺,西装革履,有点小说中的总裁气质。 细尾社长身穿米黄色西装,秘书高桥身穿深蓝色西装,高木涉身穿浅灰色西装……原映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学生气的卫衣,觉得有点惆怅。 说起来,霓虹最常见的服饰就是西装,各式各样的西装,警察穿西装,犯人穿西装,路人也穿西装,好像不穿西装就不是霓虹东京人。 前天晚上是秘书高桥锁的车库大门,平时都是他给细尾社长开车,他说那天并没有发现异常的事,也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这时候一个眯眯眼男人走过来,自称是剧场的头取。 他的脸很长,身穿褐色西装,年龄在五十岁以上,镜片下的眼睛半眯,看不到眼神。他自称是剧场的头取,对大家的到来表示很欢迎。 原映夜好奇,“头取是什么?听起来好古怪。” 风间琉璃解释,“是剧场的后台老板,负责管理所有演员,在歌舞伎界称之为头取。” 原映夜点头,“哦,大内总管。” 看到风间琉璃,头取先生眼睛亮起来,称赞他的外貌仪态,询问他是否对歌舞伎感兴趣。 他当然看出风间琉璃是个男人,身为歌舞伎剧场的大内总管,如果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在这行混了。 但是歌舞伎恰好是男人的艺术。他如数家珍地讲述歌舞伎的历史。 歌舞伎与能、人形净琉璃并成为霓虹三大国剧,始祖是着名女性表演家——出云阿国。 她是岛根县出云大社的巫女,为募捐钱财修缮神社而表演节目,受到当时群众的广泛喜爱。 受她的影响,京都、大阪一代的游女组织了游女歌舞伎,主要以表演与风俗业为生,甚至直接在舞台外设置卖春处,到宽永年间被禁止。 剧团为了延续歌舞伎的发展,想出了让男人假扮女人的绝妙方法,无论是《鸣神》中的云中绝间姬还是《助六由缘江户樱》中的花魁扬卷,清一色由年轻貌美的少年饰演。 由此产生了后代歌舞伎中的“女形”,而这种歌舞伎也被称为若众歌舞伎,因为尚未举行成年礼的少年发式称为“若众发”。不过又有说法是两种歌舞伎出现于同一时代,不管怎样,总之事与愿违,若众歌舞伎同样被幕府禁止。 因为少年演员们过于阴柔,因为年龄小的缘故雌雄莫辩,深受武士们的喜爱,产生了殉情私奔等一系列糜烂的事情。 为了遏制这种风气,幕府再次下令,只允许英俊的成年男子参与演出,产生了“野郎歌舞伎”。又经过几代的发展,歌舞伎成为了霓虹的文化艺术,受到大众的关注。 面对头取先生的热情邀约,风间琉璃微笑点头,说这次来是有其他事情,歌舞伎方面的事可以等以后再聊。 头取先生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主动帮他推轮椅,边走边介绍这座恢弘的剧场。 第117章 先当皇帝再做太子 歌舞伎座外表古典风雅,内部装潢富丽堂皇。 演出场面积广阔宽大,头顶是拱形天花板,台下设有近两千个席位,清一色的舒适红毛绒座。 周围的窗户都封闭起来,营造出庄重肃穆的气氛,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舞台统一木质,韵味古色古色,具有宽大的白色幕墙,两边的幕布都是沉重的黑色。 与普通歌剧院不同,这里的舞台具有独特的构思,旋转舞台、暗门设计、升降平台,都是演出中重要的换景设备。 另外,这里还有贯穿观众席的花道,自后方左侧的休息室通联到舞台的表演区域,是演员登场的重要通道。花道上方还有可供角色“飞行”的悬吊设备。 原映夜没看过歌舞伎剧,这种文艺东西不符合黑道气质,但是前一世的他看过相声演出。嗯,还是这种接地气的艺术适合他。 他跟柯南几人站在上场门“偷窥”,感觉舞台模样都差不多,今天没有演出,坐席空空荡荡,一眼望去让强迫症心旷神怡。 台上有几位歌舞伎演员,中间那位身穿深蓝长服,动作古怪,声音更古怪,“齐聚一堂——可喜可贺——” 声音格外嘹亮,如同青铜产生的回音,在偌大的剧场里回荡。 他长相英俊,鼻梁高挺,眉眼深邃,有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帅气,很符合头取先生对歌舞伎演员的介绍。 不知是不是职业使然,他的头发理得极短,只留下一层青色发茬,具有浓重的男子气概。 原映夜瞟了风间琉璃一眼,想象他理平头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位就是市川海老藏先生。”头取先生与有荣焉地说,静静等待接下来的惊叹。 可惜原映夜孤陋寡闻,仅仅对这个名有点印象,哦了一声再无反应。 柯南碍于身份,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一个优秀侦探应该做到矜贵自持,见到大场面不激动不兴奋,展现平成福尔摩斯的风度与气质。 “海老藏先生?”风间琉璃给面子地应和,缓解了头取先生尴尬的笑容。 经过头取先生带着自豪的介绍,原映夜终于知道了市川海老藏是怎样厉害的人物。 霓虹有多个歌舞伎世家,在社会上享有很高的地位。 例如市川团十郎家,尾上菊五郎家,松本幸四郎家等等,虽然只是演艺世家,似乎除了文化底蕴深厚就没有其他值得称道的了,其实并不是这样。 得益于政府的大力扶持,历史悠久的歌舞伎文化不衰反兴,连首相都会跟那些着名艺人合影,也有女性想通过嫁入豪门改变命运。 世家们拥有难以想象的社会资源,与政界、商界、文娱界密不可分,在霓虹各个阶层都受到尊重,历史、金钱、地位、事业更是让人难以想象,是当之无愧的“文化豪门”。 每个世家都拥有擅长的表演艺术,采用的是世袭罔替的制度,传内不传外传男不传女,类似夏国古代继承皇位的方式。 他们不光继承父亲或者师父的艺术,还继承他们知名的名号,作为自己的艺名或新本名。其实这种袭名方式不局限于歌舞伎界,在其他传统艺术例如能乐、落语也有盛行。 在歌舞伎界中,市川一派是当之无愧的名门世家,初代市川团十郎是现代歌舞伎形式的奠基者,开启了歌舞伎独特的脸谱“隈取”形式,因此具有歌舞伎第一世家的称号。 所以市川团十郎这个名字,被视为歌舞伎界最具权威的家名。 而现在的市川海老藏,是霓虹的男神,家喻户晓的国宝级人物,也是所在家族的未来家主。 他的外貌帅气,表演精湛,以武士和鬼神的角色享誉舞台,深厚全霓虹国民的追捧。 他是有史以来影响力最大的海老藏,其父亲承袭了市川团十郎的称号,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名号也将会被他继承。 “等等,”这一套一套的,原映夜听得大脑空白,不得不打断头取先生的话,“市川海老藏?市川团十郎?这两个名字都是需要继承的?” 头取先生点头,说如今的市川海老藏是第十一代目,在他之前已经有十位“市川海老藏”前辈了。 海老藏是初代团十郎年幼时期的艺名,所以初代市川海老藏就是初代市川团十郎本人。 后世继承“市川团十郎”的歌舞伎演员,会在少年时先继承市川海老藏的名号,等到演技精进、艺术有所成之后再继承团十郎的名号。 原映夜若有所思,“有点类似夏国‘太子’与‘皇帝’名号的关系。” 头取先生又说凡事无绝对,也有先承袭团十郎的名号,后承袭海老藏的名号的先例。 原映夜摇摇头,“这就不一样了,没听说先当皇帝再做太子的。” “这位小小姐也是海老藏先生的粉丝吧?他被称为国民男神,有很多年轻的拥护者,每次演出都是场场爆满,大批粉丝围着他要签名……”头取先生低下头问,眼神期待。 “啊,没有……”灰原哀脸色一红,收回了望向舞台的目光。 “你也喜欢他?”原映夜挑眉,感到意外。 某人傲娇地别过头去,“你少乱说,我才不感兴趣。” “对我不感兴趣吗?还真是遗憾啊。”一道含笑的男声响起。 几个人一惊,转头便看到市川海老藏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英朗的脸上带着笑意。 “啊,不是……”灰原哀后退一步,声如蚊呐。 原映夜小声嘀咕,“声音都变可爱了,这叫欲盖弥彰。” “你才可爱。”灰原哀捏着拳头反驳。 “海老藏先生,我,我是警察,很荣幸见到你。”高木涉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自我介绍。 果然是国民男神啊,居然连警察都躲不掉。也许这就是名柯世界简单粗暴的设定。原映夜摇摇头,不过哪有人一见面就说我是警察的,除非对方是穷凶极恶的歹徒。 市川海老藏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原来是警察先生啊,我也很荣幸。” “海老藏先生说他也很荣幸……”高木涉有点晕晕乎乎,由于身体僵硬的缘故像个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吓得原映夜双手护着他生怕出什么意外。 第118章 七面 “刚刚演出的剧目是《七面》吗?” 听到这句问话,市川海老藏寻声望去,眼睛骤然一亮。 “没错,很少有人能看出来,这位小姐对歌舞伎感兴趣吗?” 直到头取先生不动声色地提醒他,他才改变了称呼,不过眼神越发明亮,“你也是歌舞伎的演员吗?现在在哪个剧场演出?我可以前去参观吗?” 风间琉璃笑了笑,说自己不是专业演员,只是国中时期接触过,不过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学习。至于如今的装束,只是他的个人爱好而已。 “那真是太好了。”听到他目前还没有从业,市川海老藏发出与头取先生一样的邀请,让他务必观看本次演出,然后考虑是否加入他们学习歌舞伎。 虽然如今的歌舞伎地位很高,他们不缺少肯学习肯努力的学徒,但是像风间琉璃这种一看就能看出天赋的人实在太少了。 风间琉璃坐在轮椅上,哪怕一动也不动,也让人禁不住为之动容。那种淡淡的眼神,如同跨越了长河洪流,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远在天边,让人心头一颤。 风间琉璃心中一动,“我这样残缺的人也可以吗?” “当然,”海老藏轻松地笑,“歌舞伎可以包容一切。” 原映夜觉得这是件好事,让风间琉璃学着打发时间也不错,而且他明显对歌舞伎感兴趣,于是自作主张答应了这件事。 但是他还有点担心,“不需要剃头吧?他头发留了好长时间了。” 市川海老藏哈哈大笑,觉得这个年轻人太有趣了。 “当然不需要。”他解释说,他的造型只是方便化妆而已。 歌舞伎演员有专业的假发套,每一件都是针对演员的头私人定制的,戴假发前会戴一顶白帽将原本的头发包进去,然后根据角色进行妆造。 原映夜松了口气,“不过《七面》是什么故事?” 市川海老藏解释说,《七面》是歌舞伎十八番之一,十八番中以《暂》《鸣神》《助六》《劝进帐》等最为闻名,而《七面》很少被搬上舞台。 1742年,第二代市川海老藏演绎过这个故事,近代只在明治26年与昭和58年演过,最近的一次表演是七年前,现在的市川海老藏亲自登台演出过。 故事发生的场所是吉田少将的宅邸,主角是元兴寺赤右卫门,精彩内容是从箱子里拿出五张面具,分别配合不同的面具跳舞。 柯南举手提问,“是哪五张面具啊?” 原映夜无聊地说,“红烧牛肉面、香辣牛肉面、老坛酸菜面、鲜虾鱼板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香菇炖鸡面……” 海老藏先生再次哈哈大笑,然后说,应该是尉之面、盐吹之面、般若之面、姥之面,以及武恶之面。武恶之面是邪恶的象征。 当敌人准备偷吉田家的传家之宝时,带着武恶之面的赤右卫门现身,守护了宝物吓退了敌人。 灰原哀点点头,“听起来是很棒的戏。” 高木涉也点点头,“是啊是啊,期待看到真正的演出。” 细尾社长笑笑说,要演《七面》不是容易的事,因为唯一的剧本在江户时代就被烧毁了,那个时代又没有复制版本,所以也就没有抄写下来。 原映夜觉得有些可惜,又说,“但是并没有失传对吧?否则现在也不会演出了。” 细尾社长解释,“那都是民众口耳相传的内容,与原来的剧本有所出入。” 眯眯眼的头取先生附和,“所以这次,海老藏先生想打造一出平成版的《七面》。” 原映夜明白,“细尾先生昨天保护的东西,与这个剧目有关吗?” “是的,请跟我们去看看吧,那是霓虹的文化瑰宝。” 头取先生带领几人来到休息室,然后将加锁的保险箱拎进来。 这件东西在昨天就送到了,但是由于细尾社长车祸的缘故,在现场耽误了很长时间,如今算是第一次面世。又有几张生面孔凑过来,对于传说中的二表之面非常期待。 原映夜摸着下巴,“二表之面?这个名字也怪怪的。” 面对封闭的保险箱,海老藏先生笑了笑,“感觉有点紧张,谁来打开呢?” “当然是您了,海老藏先生,请直接打开吧。”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男人,长得有点丧,略长的头发偏向灰色,经头取先生介绍才知道他是本次改编《七面》的剧作家,叫做岩见进之介。 “文化人啊。”原映夜肃然起敬,对这位丧脸男刮目相看。 “不不不,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而已。”岩见先生谦虚摇头,只是眉宇间闪过几分烦躁。 ——正好落入了原映夜的眼眶。 因为写不出稿子太焦虑吗?写稿的人经常这样,没有灵感的时候很想去死,灵感来了没把握住也很想去死,写到一半灵感变味了同样很想去死……每天都在焦虑与更焦虑之间反复横跳。 原映夜心生同情,安慰了几句,“能被选中成为本次剧作家,已经证明你很厉害了,凡事一点点来嘛,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岩见先生勉强笑笑,“不,我一点都不厉害,文笔不行构思能力也不行,全都依赖海老藏先生对我的赏识。” 原映夜更同情了,果然是写稿的苦命人说出的话。 清脆的“咔嚓”,按动快门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头看,正对黑洞洞的镜头。 又是咔嚓一声,他的脸被印在薄薄的底片上。 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偷拍他?这侵犯了他的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不行,要扞卫自己的合法权益! 他刚想义正言辞痛斥,就看到一个脑袋从相机后探出来。 熟悉的乱蓬蓬发型,熟悉的贱笑,熟悉的脸。 “芬格尔?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映夜惊了一下,有种到哪都能看到他的错觉。 此人着实阴魂不散,无愧于贱狗的名号。 “我是他们聘请的摄影师,专门拍照片来的。站着别动啊,我再给你拍一张,免费的。”芬格尔沾沾自喜,手指按动快门。 第119章 真是……真是栩栩如生啊 “你不是给人当司机吗?” 原映夜下意识捂脸,后知后觉想起这件事。 芬格尔抓抓金色头发,“哦,我被开除,不,我是说我辞职了。” ……厉害。原映夜深感佩服,能被警视总监开除,你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啊。 看到风间琉璃,芬格尔眼睛猛地一亮,举着照相机就冲了过去,嘴里说一些什么写真什么人体艺术的话。 当然,他脑子里的人体艺术……只有人体没有艺术。 风间琉璃温和笑笑,不动声色地往后转了转轮椅。 芬格尔穷追不舍,“我真觉得你特别眼熟,绝对真心话。” “走开走开。”灰原哀神情冷淡,将轮椅推到其他地方,远离这个明显不怀好意的男人。 虽然她是标准的精致萝莉,但芬格尔还不至于对小孩下手,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的梦中情人离开。 他抓抓脑袋,嘴里念念有词,“真的好眼熟……” “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吗?”他恍然大悟。 另一边,几个人盯着即将打开的保险箱,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头取先生忍不住提醒,“要小心一点啊,这可是传说中的二表之面。” “知道了。”市川海老藏放慢动作,将特制钥匙插入锁孔。 细尾社长站在桌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身为二表之面的主人,面对众人的赞誉宠辱不惊,让外人深感佩服。 秘书高桥就站在他的身边,尽职尽责宛如保镖。 望着海老藏先生开锁的手,原映夜心中一动,“你们确定里面放的是木头面具吗?如果打开后是张人皮的……那可就太刺激了。”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事情?”柯南嘴角抽搐,眼睛变成半月形。 原映夜深感无辜,“不是我的想法有问题,实在是你身边容易出问题啊。” 等到保险箱的盖子翻起来,传说中的二表之面得见天日。 “啊!”原映夜失声惊呼,吓了一跳。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还不如人皮面具呢。 那是一张棕色木质面具,表面古旧,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 脸部情态逼真,只能用狰狞可怖来形容,粗黑的眉毛,突出的眼珠,尖尖的鼻子,紧闭的上扬的嘴,像是浮世绘里的鬼神。 看着这张面具,原映夜心中一跳,想起那个死去的男人。 “没关系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寻找风间琉璃。 “我没事。他已经死了。”风间琉璃低声说。 那个男人——将军,被他亲手杀死在哥哥面前。 “没错,已经烧成焦炭了。”原映夜攥紧轮椅把手,左眼的情绪一闪而过。 “真是漂亮”,“的确太美了”,“简直就是奇迹”,“艺术的瑰宝”,周围的人发出赞叹。 海老藏先生将面具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它,环顾四周后来到风间琉璃面前,想要请他仔细观摩,不过被那位年轻的高中生挡住了。 凑近了才发现,面具没有耳朵部分,两侧各有一个小孔,方便绳索穿过系在演员脑后。 “真是……真是栩栩如生啊。”原映夜说不出违心的话,只能从其他方面夸赞。 市川海老藏对他很感兴趣,“原君喜欢这张面具吗?觉得好看吗?” 原映夜很诚恳地说,“不喜欢,不好看。” 市川海老藏哈哈大笑,“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实话。” 他说歌舞伎这门艺术,就是需要亲身感悟才能体会美感。 一行有一行的独特魅力,外人看到的仅仅是表面部分,比如歌舞伎界看似神秘古典,好像离大家很遥远,其实接触之后才会发现……就是离大家很遥远。 “哈哈哈”,市川海老藏爽朗大笑,原映夜听得一脸黑线。 “只是开个玩笑,其实现在的歌舞伎正逐渐融入现代生活,各种改编创新的剧本层不出穷,”市川海老藏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梦想着它能被更多的年轻人接受,并不只是束之高阁的传统艺术品。” “厉害。”原映夜很佩服这种人,他能够感受到这人身上的野心,野心勃勃想要将这一行发扬光大,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灰原哀忍不住问,“海老藏先生从小就有这个心愿吗?” 市川海老藏摇了摇头,眼睛带着点狡黠,“看不出来吧,我之前不喜欢这个行业,甚至一度想要放弃。” “放弃?”在场的人忍不住问,“可是您现在成为大师了啊。” 身为国宝级别的歌舞伎艺人,怎么会轻言放弃? 市川海老藏有些感慨,“是啊,没想到坚持到了现在。 因为家族传统,我从小就接触歌舞伎,每天都会进行严酷训练。年幼的我什么也不懂,父母说什么就干什么,就算再苦再累也是自己忍耐。 等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我开始羡慕同龄人的生活,他们活得那么多姿多彩,跟我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我开始叛逆,开始抗拒家族的安排,认为是歌舞伎限制了我的自由。 我甚至为此离家出走,就是不想过这种枯燥乏味的人生。后来我的父亲告诉我,‘不需要孤独,只需要孤高’。 这句话点醒了我,是啊,我为什么认为歌舞伎就该是孤独的?我凭什么认为我的孤独是歌舞伎带来的? 其实它只是一种特殊的职业,我应该找寻事业与生活的平衡。” “好感人哦。”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 市川海老藏不好意思地摸脑袋,“直到现在我才真正热爱了这个行业。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我同样会传授他歌舞伎的技术,不过会让他成年后自己选择未来的道路。” “厉害。”原映夜再次被他的魅力折服,同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成为国民男神。 不止是歌舞伎的滤镜加成,这个人本身就值得大家尊重。 市川海老藏看着他,笑笑说,“原先生,你是那位侦探吧?” “您听说过我?”原映夜有点受宠若惊。 虽然解决了几个案子,出了点小名,但与工藤新一等人相比名气远远不足,最直观的事就是走在路上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当然,我可是有一颗侦探的心。”市川海老藏说他是个超级推理迷,去伦敦公演的时候,空闲时间都一直待在贝克街,就是想蹭一蹭福尔摩斯的气息。 正因此,他对霓虹本土的侦探也如数家珍,特别希望见见那位着名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以及他那位同样着名的儿子,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 听到这里,原映夜直接将小学生拎过来,“来,见一面。” 第120章 两面派 两个人都愣住了,柯南更是汗如雨下。 “他是优作先生的学生,工藤新一的表弟。” 原映夜随口扯了个借口,满足市川海老藏的心愿。 “啊,没错,我叫做江户川柯南。”柯南做出小孩子模样,不忘将自己夸一顿,“新一哥哥是很棒的侦探哦,我最崇拜他了。” 一旁的灰原哀都替他脸红。 “江户川,柯南?”市川海老藏的声音充满惊喜。 这种语气,这种表情?原映夜差点就怀疑他是不是死小观众了。 如果这时候来一句“我可是《名侦探柯南》的忠实粉丝”,那可就太妙了。 不过市川海老藏只是惊喜于“江户川乱步”与“柯南·道尔”这两个名字。 前者是“霓虹侦探推理小说之父”,创造出明智小五郎这个着名角色,后者是“英国侦探推理小说之父”,创造出更家喻户晓的福尔摩斯大侦探。 市川海老藏忍不住称赞,“好酷的名字。” 柯南也很喜欢这个新名字,挠挠头笑得不好意思。 悬在空中的他转来转去,目光也扫来扫去,突然发现海老藏手里的面具很奇怪。 他惊奇地说,“啊咧咧?面具的表情好像在变耶。” 几个人纷纷看去,果然,面具的眼窝深邃,嘴角浮起奇妙弧度,旁人观看的角度不同,面具的表情也会随之改变,就像着名的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 又是一水儿的称赞,说难怪会叫做二表之面。 “小弟弟,你不愧叫这个名字啊。”市川海老藏称赞柯南,“你将来也会成为名侦探吧?” “那是我的目标。”柯南笑容自信。 不知道是因为它的价值加持还是因为心理暗示,原映夜原本觉得这张面具没那么可怕了,但是被柯南这么一提醒……变来变去的神秘微笑,果然还是可怕得很。 海老藏先生介绍,说这张面具制作于镰仓时代,虽然不清楚工匠是谁,但是制作面具所使用的木材,与东大寺大佛殿使用的木材种类一致。 东大寺又名大华严寺、金光明四天王护国寺,坐落于奈良东部,是南都七大寺之一,距今已有一千二百余年的历史。 “一千多年?!”原映夜虽然不懂寺庙的事,但是懂古董的事,一千多年前的东西流落到现在,该是何等的珍贵。 “不不不。”海老藏先生摇摇头,纠正说是与修复后使用的木材一致。不过修复时间是 1185年到 1195年,距离二十一新世纪的现在依然遥远。 “还是很贵。”原映夜依然惊叹。 细尾社长的秘书,高桥先生带着荣耀说,“这件古董级文物原本落到了海外收藏家的手里,是细尾社长出资买回来的。” 芬格尔不失时机地插入队伍,问,“请问是多少钱?” 秘书高桥故意加重语气,“这么珍贵的东西,当然要上亿了。” 上亿?听得周围人一阵咂舌,纷纷表示买不起。 “高桥,别说这种话。”细尾社长笑呵呵地开口,“金额多少并不重要,主要是我见不得文化财物流落海外,这是国家的珍宝,应该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这种说辞让他得到了在场人敬重的目光。 “咔嚓咔嚓”,芬格尔对准二表之面拍照,周围的演员也全都围上来,一副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模样。 这么贵的东西,是得震撼一下。 海老藏先生将面具交给头取先生,“之前细尾先生也请我看过这张二表之面,所以我决定请他通融一下,让我在这场戏里使用。” 风间琉璃被原映夜遮挡,摇了摇轮椅才露出脸来,“海老藏先生,你为什么会选择表演《七面》?” 歌舞伎十八番,着名的剧目那么多,相比之下《七面》默默无闻。 市川海老藏很乐意与他交流,有种前辈看出色新人的感觉。 “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不是吗?面对不同的人会戴不同的面具,我想试着把这些表现出来,这也正是人心的神秘之处吧。” 原映夜点头,深以为然。 比如柯南,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现在是可爱小学生,每个人都能捏一把脸,在家里可是能干出往他被窝里倒水的事。 当然,他也一样。执法人是天生的两面派,面对人类唯唯诺诺,面对同类重拳出击,真是可恶。 不止是他,风间琉璃,灰原哀,都有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时候。 或许每个人都是两面派。 不过相对于两面派,他更喜欢蛋黄派。 市川海老藏注意到他点头的动作,笑了笑说,“原君似乎很有感触,是联想到自己的另一面了吗?” “哈哈哈,您觉得我另一面是什么样的?” “这个啊只有你自己知道了,不过既然是另一面,应该与你表现出来的截然相反。” “截然相反?”原映夜挑挑眉毛,想不出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模样。 芬格尔暗搓搓地凑过来,“很简单,你现在是个男人,所以你的另一面是个女人。” 原映夜回敬,“同样的道理,你也一样。” “真的吗?”芬格尔兴奋起来,摸自己修长的大腿,“真期待我的另一面。” 含情脉脉的模样让原映夜一阵恶寒。 “我倒是知道……”高木涉默默地说,想起山田次郎被敲得稀碎的手指。 市川海老藏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他觉得差不多了,“我要去排练场,你们要一起去吗?” “要!”原映夜几人纷纷举手,有人一只手不够还举了两只手。 市川海老藏很意外,“你们这么对歌舞伎感兴趣吗?” 其实大部分人只是冲他这个人而已,对歌舞伎本身不感兴趣,但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如果十个人里有一个因为他爱上歌舞伎,这就是他做出的贡献。 身为剧场的大内总管,头取先生主动将面具锁起来,“那么二表之面就暂时由我保管了,正好我储物室的置物柜是空的,希望你们看得开心。” “咔嚓”,芬格尔拍下他怀抱保险箱的照片。 “排练场……”《七面》的剧作家,岩见先生,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引起柯南注意。 第121章 千万不要发生火灾 排练场位于歌舞伎座的四楼,清一色的木质结构。 场内宽敞,灯光明亮,地板擦得光可鉴人。整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可供进出的门。 原映夜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一堆木头拜了拜。 柯南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原映夜闭着眼说,“我在衷心祈祷,千万不要发生火灾。” “呵呵。”柯南嘴角抽了抽。 怎么可能会失火嘛,这里可是有,等等,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消防设施。 好吧,我也拜一拜。他双手合十,学着原映夜的模样鞠躬。 市川海老藏与演员们在场内排练,剧作家岩见在一旁的桌子前写东西,摄影师芬格尔咔嚓咔嚓拍照,其余人坐在靠墙的座位上谈话欣赏。 除了海老藏先生身穿暗蓝和服外,其他的演员均穿清一色的浅蓝和服,按照剧本的内容进行排练,市川海老藏根据他们的表现不断指点修正。 “……这里你就先转向我,再站起来就好了。” 群演问道:“之后再说台词吗?” 市川海老藏点头,“是的,站稳之后再说台词。” 他转向剧作家岩见先生,“岩见,这里的台词需要修改一下,希望可以体现出强烈的威胁感,毕竟我面对的是敌人,刚才的话太温和了。” “啊,是,”剧作家岩见点头,“我再想想。” 他对着剧本写了一行字,又很快地划掉,继续写下一行。写了几行还是不满意,他用力攥着笔身,对准面前满是涂抹的剧本,用锋利的笔尖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原映夜问,“这是边写边排练剧情吗?太不容易了。” 细尾社长笑着点头,“这就是所谓的明星体系啊。歌舞伎就是要展现演员的演技,全方位地契合演员本身的特质。这次是打造一个专属于海老藏先生的舞台,所以剧本与表演都是大家共同创造的,保证完美嵌合他的特色。” 原映夜明白了,“难怪歌舞伎至今不衰,根据演员修改剧本,越改越好越改越完善。这样每次演出都是不一样的,永远保持新鲜感,不至于让观众厌倦。” 的确,不断创新,所以永远保持活力。 如果全篇照搬传统文化,每次表演都千篇一律,观众对剧本倒背如流,那么所谓的演出也就索然无味了。 细尾社长又补充,“当然,前提还是要守住市川家的家传技艺。” “明白,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嘛。”毕竟是上过高三的人,原映夜对这方面很熟悉。 传统与创新可是经久不衰的作文话题,什么京剧什么书法什么节日什么古文,每次提到的例子不一样,但本质都是那点东西,上一篇作文修修改改就可以交上去,必定会出现“取其精华,弃其糟粕”八字真言。 “对了,那个二表之面没有关系吗?万一被人偷走了怎么办?”原映夜问。 毕竟是那么名贵的东西,价值上亿,只是放在储藏室的话风险会很大。 “这个你大可放心,”放置完面具的头取先生走过来,“且不说剧场本身有保安看守,闲杂人等不能进入这里,就算进来他也无法进入储藏室。” 他自豪地说,储藏室门口不仅有警卫看守,而且装载了安保系统,外人不知道密码无法开门。而且置物柜的钥匙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原来如此。”原映夜点头。 细尾社长见多识广,又讲了几个有趣的商界故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时间很快过去。 “社长——”秘书高桥出现在门口,压低声音呼喊。 细尾社长注意到他,站起来往外走去,咔嚓一声,被芬格尔拍到一张照片。 他皱了皱眉,提醒说,“你可不要打扰到演员。” 芬格尔拍胸脯保证,“放心,我是专业的。” 专业的狗仔,总是出现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在演员与警察察觉之前拍到想要的东西。这就是所谓的狗仔之道。 “糟了!”看排练看得兴致勃勃的高木涉突然想起正事,他这次来是要将细尾社长带回警署录口供的。 太过惊惧,他顺着椅子倒下去,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嚓声。 好在原映夜及时扶住了他。 高木涉被感动到了,眼泪汪汪地说,“原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谢谢,我也这么认为。”原映夜见风间琉璃与灰原哀看得入神,只叫了小学生柯南,毕竟相比于歌舞伎,柯南还是对案件更感兴趣。 在三个人要去寻找细尾社长的时候,几声惊呼让他们停下脚步。 《七面》的剧作家岩见先生,倒在座椅上痛苦呻吟,额头沁出大颗汗珠。 “中毒了?”原映夜惊了一下,心说不会吧,又遇到案子了? 好在经过灰原哀查看,发现他只是普通的低血糖,并没有生命危险。 “真是厉害,这么小的孩子就懂急救。”市川海老藏真诚称赞。 即使没有性命之忧,他还是安排人将岩见送往医院。 “是不是被吓到了?毕竟只是个新锐剧作家,要重新修改《七面》这样的剧目,肯定会觉得能力不够吧。”人群中传出不和谐的声音。 市川海老藏扫了一眼,眼神锐利,“选择岩见的人是我,我愿意相信他的才华。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通常不会有好下场。” 的确如此。原映夜补充,特别是在死神周围,这样的人总会第一个被杀。 市川海老藏说今天就排练到这里,希望大家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有太大压力。 不愧是市川海老藏,气量就是不一样。柯南在心里感叹。 于是事情又有了新变化,风间琉璃与灰原哀回家,原映夜与柯南跟随高木涉破案。 “其实我也想回家。”望着远去的车辆,原映夜发出哀叹。 但总是圈养柯南也不好,偶尔放他出来破破案,有益于心理健康发展。 下午,细尾社长家,车库。 根据细尾社长的说法,前天晚上的时候,他开完会就直接回家了。当时乘坐的正是发生事故的车,负责开车的人是秘书高桥。 他吩咐高桥说次日要用这辆车,让他第二天使用其他的车辆。 每次高桥开车送他到家里,都会将车内打扫干净再回去,所以他并不知道高桥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柯南凝重地摸下巴,“这么说的话,秘书先生的嫌疑很大。” “哈——欠——”,原映夜揉揉眼睛,“有结论了吗?” 柯南遗憾地摇头,“没有,一无所获。” 刹车软管被人为割断,上面并没有留下指纹,而车辆本身的指纹又很正常合理,要想破案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行。 “没有证据就回家吃饭。”原映夜摸了摸肚子,有些怀念隔壁好心先生的厨艺。 第122章 两件大事 第二天,一大早就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二表之面失窃事件,一件是秘书高桥自杀事件。 “……”得知消息的原映夜做不出表情,蒙上被子只想睡觉。 “起来啦起来啦,起来破案子。”柯南端着脸盆对他说。 原映夜多睡了三秒,然后利落地爬起来,边穿衣服边自言自语,“对,是该起来。今天是上课的日子,不去的话又要写检讨。一千字,恐怖如斯。” “检讨我帮你写,你帮我请假好不好?”柯南第一次在家里卖萌,先把自己恶心到了,俯下身子干呕,脸盆里的水撒了一地。 没办法,他最近请假太频繁,老师都警觉起来,规定只能让家长亲自打电话请假。而家里唯一能担当“家长”二字的,只有17岁的原映夜。 “不好,我是个好学生,热爱学校。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 原映夜丧着一张脸,拖拉着鞋去挤牙膏接水,浑身跟新青年不沾一点边。 柯南咬咬牙,使出杀手锏,“只要这次你带我破案,我就答应你那个条件!” “真的?”原映夜回过头来,满嘴的白色泡沫。 “一言为定!”柯南豁出去了。 “行,你说的。”原映夜的颓废一扫而光。 与二表之面相比,还是人命更加重要。 即使价值上亿,对于柯南而言也不过是个面具,而在他心中人命是不能以价值衡量的,所以他与原映夜直接赶到秘书高桥的死亡现场。 那是一条很少有人经过的小巷,目暮警官已经带领警员赶到,派人用蓝布将现场围起来,鉴识科的人员正在拍照取证。 “原老弟,你怎么来了?”目暮警官很意外,“今天不是周一吗?” “对,万恶的周一。”原映夜随便找借口敷衍过去,然后问起命案的事。 目暮警官不疑有他,说目前还无法断定是自杀。 在他询问细尾社长的时候,原映夜打了招呼,与柯南钻进蓝布现场。 “原先生,你怎么来了?”高木涉同样很意外。 “对,万恶的周一。”原映夜直接问,“有什么疑点吗?” “在这里。”高木涉让开身体,露出那辆白色汽车。 蓝布围起的空间里只有这辆车,秘书高桥坐在驾驶座上,两眼突出已然断了气息,脖子处缠绕一根麻绳,麻绳之下的皮肤呈现青紫的颜色。 在他身边的副驾驶上,一只熟悉的保险箱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柯南昨天刚怀疑过他,他今天就死了。原映夜默哀了一下。 汽车前盖已经被打开,散热器上缠绕一根断掉的麻绳,与秘书高桥脖子上的原本是同一根。 “这是干什么的?”原映夜戴上一次性手套,不过没敢乱碰证物。 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就算只是改变证物位置,有时候也会为案件带来困扰。保险起见,还是少碰为妙,好在他一直是个谨慎的人。 散热器,断掉的绳子,死者脖子上的勒痕…… 柯南镜片反光,嘴角浮现自信的微笑。 他,懂了! 亚洲懂王,名不虚传。 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死去的高桥,展开推理,“凶手应该是这样操作的,将绳子一端绑在散热器的电动风扇上,另一端绕过驾驶座的头枕,绑在秘书高桥的脖子上,并将前端固定在方向盘上。 这样一来,一旦启动引擎,冷却液就会逐渐上升,当上升到传感器感应温度时,散热器开始工作,就会拉动绳子勒紧脖子。” “于是高桥先生就会被勒死。”原映夜没听明白过程,不过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拉动绳子勒紧脖子,只能是个必死无疑的下场。 “对,是这样的。”高木涉日常惊叹,“你好厉害啊柯南。” 没等柯南假扮小孩补救,原映夜直接皱眉,“所以这不是自杀咯?” 这个季节天气寒冷,冷却液上升需要一定时间,谁自杀会用这么痛苦的方法? 都决定去死了,选个简单粗暴的方法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搞这种延时装置? 眼睁睁看着绳子越收越紧,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终点,那种恐惧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高木涉点头,举着小本本说,“目前的推测是他杀,或许和细尾社长的案子相关联。” “如果是他杀,不妨查查他的胃。”原映夜心中一动。 高桥先生可能是被人下药之后再杀死的,在他昏迷不醒毫无意识的时候。 柯南斜着眼看原映夜,“你也有聪明的时候嘛。” 后者毫不客气,“当然,我聪明起来还是很聪明的。” “更何况二表之面都不见了,这一点无法解释。”原映夜看向副驾驶上的空箱子。 “不过那个真是二表之面的保险箱吗?”身为侦探的柯南不放过每个细节。 高木涉回答,“是的,有人进入储藏室偷走了它。现场非常惨烈,置物柜的柜门都被卸下来了。” “如果袭击细尾社长的是高桥先生,也是他偷走了二表之面,准备卖给别人。结果买家不想付钱,杀害他后拿走了二表之面,然后布置现场伪装成他自杀的模样……那这破绽也太多了吧?”原映夜摇摇头。 柯南认同,“对,无法解释设置为自杀的原因。买家应该不会在乎高桥先生的名誉。” “如果袭击细尾社长与高桥先生的是同一个人,凶手又偷走了二表之面,联系高桥秘书拿钱赎回去。但是凶手收到钱之后不想交面具,残忍杀害了高桥秘书,想要将面具的事嫁祸给他……好像也不可行。” “对,留下空空的保险箱在这里,明显表示偷走面具的与杀死高桥先生的是同一个人。凶手不会犯这种错误。而且为什么要联系高桥先生?想要赎金的话应该联系细尾社长才对。” 这时候高木涉举手,很高兴可以为案件补充信息,“细尾社长说没有人联系过他,所以这种猜测可以排除。” 提出一个设想就被否定一个设想,原映夜不禁说,“真麻烦啊,还以为侦探是什么简单工作。” 哪有他做任务简单。 柯南推了推眼镜,“侦探就是排除一切错误答案,然后找到正确真相的那个人。” “嗯了嗯了,你最厉害。”原映夜将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这时候鉴识科人员前来报告,说并没有在车里和发动机发现指纹,应该是有人故意擦掉的。 原映夜眉头舒展,“可以确定为他杀了,如果是自杀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事。” “但是凶手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伪装成这么明显的假自杀?”柯南自言自语,皱着眉头沉思,罕见地毫无头绪。 原映夜拍拍他的脑袋,“反正两个案子有关联,不如去看看二表之面咯?说不定会有新发现。” 第123章 真的不是你监守自盗吗 银座,歌舞伎座,储藏室。 诚如高木涉所言,失窃现场异常惨烈。 置物柜的柜门不翼而飞,留下被外力撬开的痕迹。 一旁的头取先生非常自责沮丧,连那对眯眯眼都耷拉下来。 他说今天早上是他发现面具不见的,昨天也是他将面具放在这里的,应该对二表之面的被盗负主要责任。 柯南刚想询问他放二表之面时的细节,就感到衣领一紧身体一轻被拎了起来。 原映夜指指缩在墙角的警卫,示意他先去询问警卫。 柯南狐疑地看他两眼,觉得有诈,“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原映夜笑容真挚,“小孩子最无害了,你又这么可爱,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我可爱吗?”柯南掐掐自己的脸,嗯,果然嫩得很,一掐一兜水。 原映夜跟在小学生后面,接近那名暗蓝制服的警卫。警卫是负责看守储藏室的人,分好几班来回倒,这一名恰好值昨天晚上的夜班。 那警卫背靠众人,独自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 眼看柯南就要碰到他了,原映夜忍不住攥紧手心。 如果在电影里,通常情况下,主角拍这种人的肩膀,回过头来的会是一张血淋淋的嘴,嘴里嚼着一只血淋淋的胳膊。 “谁啊?”那警卫呜呜咽咽地回过头来。 “啊!”原映夜几乎跳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一顶暗蓝色盖住了那头凌乱的金发,金发下是一张硬朗的男人脸,眉峰高挺,皮肤白得发光,典型的雅利安人有型的下巴。 芬格尔,依然是芬格尔,只是身穿制服的缘故,旁人才没有认出他来。 原映夜打量他,“你之前不是摄影师吗?怎么做起警卫了?” 芬格尔理直气壮,“怎么了,多才多艺不行啊?” 原映夜觉得自己明白了,“你不会又被开除了吧?” 这次并没有,芬格尔声称他正在打两份工,白天是人模人样的摄影师,晚上则是蹲在门口看守的警卫。 不过对他而言,所谓警卫,就是既有地方睡觉又有人发钱的活。安保系统必须输入密码才会开门,他想当然以为不会出事,所以睡着睡着,二表之面就不见了。 不过也不是他的错,虽然值夜班,但他有午夜俩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去固定的休息室休息。 芬格尔用洁白的手帕擦拭手指,脸上显出哭唧唧的表情来,“我不干净了,我被怀疑了,你们居然怀疑我。” 来霓虹这么多天,他的日常日语会得七七八八,勉强可以跟人交流,只是说起来磕磕绊绊,让人听着有些费劲。 原映夜斜了斜眼,“真的不是你监守自盗吗?” “你看,连你也怀疑我。”芬格尔越发沮丧,“实不相瞒我有过心思,但是没那个胆量啊。 虽然二表之面值他几个亿,但是学院纪律严明,我要是拿了他们会追杀我到天涯海角的。” 原映夜想想也对,不过大概率不是纪律严明的原因,而是因为学院丢不起这个人,那座神秘的军事堡垒绝对不允许出这种败类。 他称赞一声,“不过连天涯海角都能表达出来,真的下过苦功啊。” “那是,我还是有点语言天赋的。”芬格尔沾沾自喜。 不过自喜过后那张丧脸又垮了下来,语气充满惆怅,“可是我被怀疑了。生平第一次,我被一群外国人怀疑人格。” 原映夜心说你有人格这玩意儿么,不过还是摇摇头,“放心好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柯南拉拉他的衣角,一脸警惕,“你对他很了解吗,为什么对他这么放心?” 原映夜一时语塞,总不能说他是另一个主角的好哥们吧,就跟现在的他一样。 哦,他不是柯南的哥们,他是柯南的家长。 但无论是哥们还是家长,都做不出这等愚蠢的事,居然搞得这么声势浩大,逼格都飞到外太空了。 “很简单,如果是他犯案,绝对会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东西,等你们怀疑到他的时候,他早就逃到国外娶妻生子坐享天伦之乐了。” 柯南惊了一下,“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 “那当然。如果不是为了女同事们着想,我绝对会想办法把他弄进局子里,我是说执行局。” 印象中原映夜没这么夸过别人。柯南突然对那个金发男人很好奇,主动走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芬格尔停下擦手的动作,“发现?是说这座剧场吗?那可太多了。” 很多?柯南心中一喜,心说不愧是原映夜称赞过的人。 “所以都有什么发现?” 芬格尔眨巴眨巴眼睛,铁灰色的眸子透着认真,“第一天工作的时候,我发现这里有好多漂亮的小姐姐,穿着和服踩着木屐那叫一个摇曳生姿,直到我们走进了同一处厕所……” 柯南一头栽倒。 原映夜将小学生扶起来,问面前的男人,“话说你为什么来这里?总不会是对歌舞伎感兴趣吧?” 回忆往事,芬格尔显得有些羞涩,“那个,我刚来的时候日语很不熟练,对司机说要去歌舞伎町,但是说成了要去歌舞伎座……然后又看到这里美女如云……” 不愧是你。原映夜嘴角抽搐。 柯南勉强撑起身子,不甘心地问,“真的一点发现都没有吗?” “这个嘛,还是有的。”芬格尔大力拍他的肩膀,“小弟弟想当侦探吗?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柯南燃起希望。 芬格尔举起双手,哭丧着脸说,“哥哥第一次被收集指纹,会给我留下案底吗?” 柯南额角跳了跳,“没有犯案就不会留下案底。” “我没有犯案,可还是被怀疑了。” 原映夜安慰他,“放心好了,不是你有嫌疑,是每个人都有嫌疑。” “那你呢,”芬格尔步步紧逼,“你没有被收集指纹吧?” “因为我是侦探啊,侦探与犯人是对立的,起码现在是这样。” 听到原映夜的回答,芬格尔眼神亮了亮,“我也想当侦探,当侦探需要考证吗?” “好像不需要。”原映夜摇摇头。 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侦探,不过柯南经常让他履行侦探的义务。义务与权利是相伴相生的,那么他的权利丢哪儿去了? 芬格尔表情郑重,“那么我宣布,我现在是侦探了,你们休想怀疑我。” 柯南嘴角抽搐,“你这个朋友好像有点毛病,我是说脑子。” 原映夜耸耸肩,“谁说不是呢?” 第124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还是赚了 离开储物室,原映夜与柯南推测小偷潜入道路。 他们顺着紧急楼梯往下走,从四楼到达一楼,又经过车库到达路面。 在返回车库的过程中,他们分析整理二表之面失窃案的线索。 鉴识科人员收集了所有人的指纹,如果在储物室里验出其他人的指纹,就代表案件有了进展。 如果没有,一种可能是熟人作案,一种可能是犯人没有留下指纹,依然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当警察真是太累了。”原映夜深表同情。 最终鉴识科没有找出其他指纹,并推测若不是熟人作案,犯人可能佩戴塑胶制的手套。因为登米刑事,也就是鉴识科的前辈,说如果是皮革手套,现场应该会留下皮革的纹路。 “这都能看出来?好惊险。”原映夜心里跳了跳,心说下次出任务要注意了,之前几次算他运气好,没有遇到登米刑事这样的鉴识科警察。 “塑胶制?”柯南镜片反光,“那是随手可得的东西吗?” “嗨,侦探们,有什么发现吗?”一道响亮熟悉的声音响起。 原映夜抬头看去,首先看到一辆奥迪tt,光洁如新,车身是漂亮的红色。 其次才看到倚在跑车车门处的男人。清爽的寸头,棱角分明的脸,黑色定制西装敞怀,露出内里的红色圆领薄衬衣,颇有几分男人气概的帅气。 “海老藏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毕竟也是我的事,我要尽我的责任。”市川海老藏打开车门,“我们上车聊吧,附近没有可以坐下的东西。” 安全起见,原映夜让柯南坐在后排,自己坐在副驾驶座。 儿童体格矮小,坐副驾驶位置非常危险,一旦发生车祸,安全带无法起到固定作用,反而容易勒进孩子的脖子,导致颈骨断裂意外死亡。 原映夜曾经解决过一起关于车祸的任务。 那个混血种是幼稚园老师,放学后发现有个孩子无人来接,在好心送回家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导致孩子当场死亡,死状非常惨烈。 原本这只是一起不幸的意外,老师需要承担一定责任,但上升不到刑事案件。直到一个月后,老师再次带学生回家,路上再次出现了意外。这引起了执行局警觉,任务最终下发给执法人原映夜。 经过详细调查,原映夜发现那老师并不是无辜的。他故意让儿童乘坐副驾驶,又故意装作刹车失灵的样子发生车祸。身为混血种的他没那么容易死去,但是娇小脆弱的孩子却会当场殒命。 而他则会在事后收集孩子的血。不幸发生车祸而死的孩子,失再多血也不会有人怀疑,因为这起意外本身是那么让人难过,谁会想到去注意孩子血液的多少呢? 原映夜会。 所以他查到了真相。 真相是混血种老师利用孩子的血,进行某种邪恶的炼金实验,试图利用黑魔法的力量精炼血统。所谓黑魔法当然是扯淡,可真的会有人因此走火入魔。 最后原映夜结束了他的生命,伪造了一起刹车失灵的车祸。 原映夜摸了摸这辆奥迪跑车,觉得手感不错。不愧是德国豪车品牌,坐起来就是舒服,具体来说真皮座椅软绵绵如同云朵。 奥迪tt车身不大,线条紧致,看起来精致小巧。很多跑车是双人座,极大地缩小空间增强车速,给人飞一般的感觉。 但是这并不绝对,要根据具体车型考量。例如马自达rx-7,就有双座与四座两个版本,又例如保时捷718只能乘坐两个人,而保时捷911既有双人座又有四人座,经典版本保时捷356a,最初推出过硬顶与敞篷两个版本,前者加了窄小的后排座椅,后者仅供两人乘坐。 原映夜对豪车不了解,或者说没有了解的资格,但是乌鸦是个爱车的,隔三差五就换一辆——通常是租的,所以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一点。 偶尔换了辆双人座的,原映夜就只能冒着风险挤一挤。反正违法乱纪惯了,遇到意外只能给自己四个大字——自求多福。 奥迪tt也有版本区别,例如海老藏先生开的车就是四人座。不过四座后排空间狭小,成年人乘坐会不舒服,多用来放置行李。 好在柯南体格那么小,即使躺下来也没关系。原映夜不禁觉得小也有小的妙处。 车辆就停在车库里一动不动,在他抚摸车中内饰的时候,市川海老藏突然欺身而上,对着他伸出了手……帮他将安全带扣起来。 “啊,谢谢。”原映夜不自然地说。 市川海老藏没有返回驾驶座,盯着他的眼睛,露出莫名的笑意,“我猜得没错,你也是那个吧。” “什么?”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原映夜心中惊悚。 “就是那个啊,混血种。”市川海老藏压低声音,郑重说出这个名字。 气氛瞬间安静,灰尘似乎都凝滞了,静得可以听到心跳声。 “你也?”原映夜猛地坐直身体,差点磕到脑袋。 市川海老藏坐回去,笑得很爽朗,“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原映夜悄然释放言灵,的确看到心脏分出两条红线,一条连接柯南,一条连接市川海老藏。两条红线色泽相同,说明对应的两个人血统级别一样。 想想也是,霓虹的历史同样坎坷不平,市川一派能流传到今天,没有个牛逼身份的确说不过去。 人类历史的隐藏部分往往有混血种的身影,他们是具有双重身份的两面派,在普通历史书上是一个模样,在龙族密码史里又是另一个模样。无论是黎民百姓还是贵族公卿,混血种可以遍布世界各地。 “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的言灵是血系结罗?”原映夜摸摸下巴,心说不是说我的言灵很罕见吗?难道小哀是安慰我的? “气质,你具有混血种的气质。”市川海老藏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可是专业的歌舞伎演员。” 气质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原映夜不由得正襟危坐。 柯南凉凉说,“他是想说你不像人。” 市川海老藏饶有兴味地问,“柯南小侦探也是混血种吧?” “啊,是的。”柯南跪在后座上,趴在前座顶部点头。 原映夜对身后的人说,“好,现在你把自己骂进去了。” “无所谓。”柯南摊了摊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还是赚了。 第125章 给他一点小小的龙族震撼 市川海老藏眉峰上扬,“既然大家都是混血种,那就开门见山说吧,你们觉得这件事会不会跟混血种有关?” “你是指二表之面离奇失踪的事?” “对,时间关系,目前我只调查了这个案子,你们去看了命案现场,高桥先生真是自杀吗?” “几乎没可能。” “我想也是这样。我与高桥先生见过几面,印象中他不是一个会自杀的人。就算被细尾社长严厉训斥,第二天依然可以安心工作。” “在那边毫无头绪,所以我跟柯南来看看这里有没有线索,没想到这里也是一团乱麻,各种疑点层出不穷。”原映夜吐槽,“现在见到脑子更乱了。” “这正是破案的魅力,就是要在乱麻中查找真相。”市川海老藏目光烁烁,“‘生活的乱麻平淡苍白,谋杀案就像隐藏其中的鲜亮红线,我们的任务就是拆解、抽离,让它的每一寸都显露出来。’” “这是福尔摩斯先生的话!”柯南眼神骤然明亮。 从别人口中听到偶像的话可不容易,就连小兰也对推理不感兴趣,一听他讲案子就犯困。倒是父亲跟他一样对推理具有浓厚兴趣,但是那个人整天出国,很少有闲在家里的时候。 就算闲在家里,跟父亲聊偶像……总觉得怪怪的。 现在听到偶像的名言,他兴致勃勃地说,“福尔摩斯说得没错,作为侦探做推理的时候,心里也有很多不安,担心可能会疏忽关键线索,导致离真相越来越远…… 所以当自己的推理正中靶心的时候,这种成就感就无与伦比。” 市川海老藏的眼睛亮了亮,“说得真好,小侦探。” 柯南很谦虚,“没有没有,都是福尔摩斯先生说得好。” “不,你说得也很好。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聪明的小孩子。” 眼见事情即将滑入没玩没了的深渊,原映夜火速打住,“我们还是聊聊案子的事吧,比如那个可怜的连门都没了的置物柜。” “对,让我们来拆解红线!”柯南斗志昂扬。 “红线……”因为言灵的缘故,原映夜对这个词很敏感。 柯南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最明显的疑点是,打开置物柜的方式明明很粗暴,可是其他的锁都完好无损。” “其他锁?”市川海老藏问。 “嗯,”柯南回答,“因为安保系统的限制,没有感应卡的人无法进入大楼内部。而进入储藏室也需要输入密码,可是储藏室的大门并没有毁坏痕迹。” 原映夜猜测,“犯人可能是个开锁师傅。话说东京的便利屋也不少嘛。” 便利屋,顾名思义,是给人提供便利的地方。 他们面向广大人民群众,服务内容五花八门,真正诠释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这句话。 不光有常见的开车、买票、代购、清洁、遛狗、搬家具、通马桶、修理门锁、种花种草服务,还接管一些磨刀、看家、喂饭、抢座、排队、聊天这种平常人想不到的业务。 除了这些正常点的,他们甚至还能扫墓、整理遗物、接送孩子、代替客人参加婚礼葬礼等,堪称社恐人士懒癌人士,不,堪称全体人士的福音。 “应该不是。”柯南一票否决,“还是置物柜的疑点,如果是专业人员,连新型门锁就可以入侵,为什么打不开那么简易的置物柜?” “也对,”原映夜倒也认同,“置物柜是用铁撬撬开的。” 听完他们的讲述,市川海老藏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所以犯人要么拿到了密码,要么就是具有特殊能力的人。” “混血种吗?”原映夜想了想,觉得此事可行,“如果有言灵辅助,就算是白天也可以光明正大盗窃,跟囊中取物差不多。” 柯南表示很怀疑,“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简单的事。”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不信有人能真正做到探囊取物。 “都说了你见识少嘛。”原映夜将手伸过头顶,敲了小学生脑袋一下。 “岂可修!”柯南忿忿不平又无可奈何,稚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市川海老藏大笑,“哈哈哈,原君说得没错,的确有可以用来盗窃的言灵。” 日常打击柯南,原映夜心满意足地捻手指,“是吧是吧,还是爱因斯坦先生发现的,一种叫做冥照的隐身术。” “隐身?”柯南震惊了,“你们龙类还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科不科学的范围了,隐身哎,超能力电影里的常驻嘉宾,跟什么瞬移、复制、读心术一起出现,凑齐这些东西就可以拯救世界了。 原映夜默认了,想给他一点小小的龙族震撼。 可惜市川海老藏没有领会到他的点,解释说,“并不是真的隐身,应该是改变了光线的折射,制造出类似隐形的效果。只是你的眼睛看不到释放者,但实际上释放者就在那里。” 柯南这才松一口气,“所以气味与声音还在对吧?那还不算太神奇。” 他就说嘛,就算龙族再厉害,也一样是血肉打造的动物,怎么可能拥有改变物理规则的能力。只是一群爬行类而已,顶多生出翅膀上上天……嗯,上天是一件很酷的事。 “但是盗窃可是绰绰有余了哦,如果小偷先生在昨天释放言灵,紧跟头取先生进入储藏室,就能在里面躲藏一整天。 等到晚上再偷走面具,一直躲藏到今天早上,头取先生进门发现面具不见了,趁他惊慌失措再跟着他走出来。” 原映夜打了个响指,“这样岂不是完美犯罪?” “厉害……”柯南得到了小小的龙族震撼。 岂止是震撼,他惊叹着说,“不光是偷东西,就连杀人也会是完美犯罪吧?” 光明正大进入目标家里,光明正大杀人,再光明正大走出去,留下警察对着监控录像沉思,连他这个名侦探也会搓下巴搓出火星子。 “所以才需要我们啊,我们就是维持秩序的。”原映夜用了双关手法。 在柯南眼里他是执法人,在市川海老藏眼里他又是侦探,两种说法都能说得过去。 他不太想透漏自己执法人的身份,面对犯人这是绝妙的震慑,但是对于普通混血种来说,他们形同鬼神。市川海老藏这个人蛮好的,他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缘故,对风间琉璃产生什么不好印象。 第126章 你晚上没听到奇怪的声音 不过柯南还是很担心,“这么厉害的言灵,会很危险吧?” 市川海老藏笑了笑,觉得不能再戏弄小孩子了,否则他会有愧疚感的。 “不用担心。首先这种言灵很少见,序列达到69号,其次并不能做到完全不留痕迹,如果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会看到淡淡墨水一样的雾气。” 柯南又放松下来,“副作用还是很大的嘛。” 原映夜啧了一声,“副作用这么大,你不是一样没看出来?” “什么?”柯南茫然。 原映夜回过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没有发现家里很不对劲?” “家里怎么了?”柯南依旧茫然。 原映夜挑了挑眉毛,似乎深感意外。 “你晚上没听到奇怪的声音?” “没有啊,”柯南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晚上睡得可香了,从来没有睡得这么香过。” 果然小孩子的身体就是好,吃嘛嘛香睡觉棒棒。 原映夜又换了问题,“那你没有发现别的事吗? 比如,冰箱里的食物总是无故减少,桌子上的水杯总是移动位置,我的房间总是多出莫名其妙的零食——需要强调一点,我真的有在严格控制饮食,回去别跟小哀胡说八道。” “难道不是你偷吃的吗?难道不是你移动的吗?难道不是你买的吗?”柯南惊疑起来,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原映夜干的事。 “当然不是!”原映夜果断否决,又说,“你真以为家里只有我们四个人?啧,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侦探,结果连家里有几个人都不知道。 不过也不怪你,冥照嘛,白天躲在柜子里晚上出来,就跟鬼一样……” “你的意思是——”柯南生出不好的猜测,身上缓慢浮现鸡皮疙瘩。 “你知道风间有个神秘哥哥吧?” “隐约知道一点,不过从来没见过。”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神秘吗?” “不知道,我以为他去世了,一直没敢问。所以,你是说他其实一直……” “一直在我们身边。友情提示一下,晚上睡觉别睁眼,感觉有人冲你吐气也别睁,否则会看到一张惨白的脸贴在你脸上……瞪着血红的眼。” “啊——”柯南成功发出惨叫声。 原映夜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笑得贼欢快。 惨叫过后柯南瑟瑟发抖,发抖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你在骗我吧?你之前说过释放言灵会消耗体力,风间的哥哥不可能隐身这么久。” “没有骗,我是用诓的。”原映夜义正言辞。 “魂淡!”柯南踢了前座一脚,想了想这是别人的车,车是无辜的,于是跪起身子将口袋里的东西一股脑砸过去,什么钥匙,什么名牌,什么纸巾,什么记号笔,什么口香糖,什么创可贴,什么小纸团…… 等等,什么纸团?他悚然一惊,他没有这种东西啊。 原映夜将钥匙、名牌、纸巾放入卫衣口袋,将记号笔别在胸前,将创可贴贴在脸上,撕开口香糖的外皮塞进嘴里,然后打开纸团说,“我看看有什么小秘密。” 市川海老藏还在分析案情,“关键还是二表之面的事,明显是第三者拿走了。时间那么早,地点那么偏僻,不会是路人拿走。” 见身边的原映夜沉默不语,他挑了挑眉,“嗯?有什么发现吗?” 原映夜将纸条递给他看,柯南伸长脖子凑过来。 纸条里面是一行字与四个数字。 ——早上捡的。1031。 市川海老藏皱起眉头,“这些符号很眼熟……” 1031?原映夜心说不至于吧,这就是简单的阿拉伯数字,没听说这个国民男神是文盲啊。 “是很眼熟……”柯南也深深皱眉,“是夏国语言,但看不懂什么意思。” 原映夜定睛一看,发现那行字使用夏国语写的,难怪这两个人看不懂。而他身为穿越者,前世母语根深蒂固地刻在意识里,连想都不用想就能明白意思。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张纸条是早上捡到的。”原映夜明白了,“这是芬格尔留给我们的线索,纸条是他放进你口袋的。” 柯南想了想,那个男人的确近距离接触过他,还很用力地拍过他的肩膀。 “原君懂夏国语言?”市川海老藏看向原映夜。 “略懂,略懂。”后者小小谦虚一下。 市川海老藏喜欢夏国文化,表达了敬意,又告诉他们,1031是进入储物室的密码。 原映夜点头,“如果是利用密码开门,那就不可能是混血种了。” “不过芬格尔先生为什么不交给警方,要用这种方法提示你们?”市川海老藏问。 原映夜耸耸肩,“因为他觉得他被怀疑了,可能有这方面的顾虑。” “怀疑?”市川海老藏笑声爽朗,“谁会怀疑他啊。” “他很认真哦。”柯南回忆那个金色长发男,那个又高又魁梧的丧脸男。 市川海老藏举着纸条看,“这是重要的物证。重要的新证据往往是把双刃剑——” “——有可能切入我们完全没料到的地方!这也是福尔摩斯的话!”柯南眼睛一亮。他太高兴了,对市川海老藏的喜爱又高上一个层次。 “没错,”市川海老藏笑了笑,“我也是他的粉丝啊。” 柯南与有荣焉,脑中灵光一闪,“那个小偷知道二表之面的价值,而知道置物柜里有那张面具的人,范围意外得小。” 市川海老藏点头,“是的,只有昨天在场的几个人而已。” 原映夜这边的四个人,还有他自己、头取先生、细尾社长、秘书高桥、剧作家岩见、警官高木涉、摄影师芬格尔,以及三位群演。 “等等,不要动。”原映夜抓住他举起的手。 市川海老藏听话地一动也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一瞬。 仔细看了看后,原映夜才说,“纸条背面有文字。” 市川海老藏将纸条背面摊开,果然发现上面写满了话。 “‘黑暗终会被光芒驱散,所以我要吞噬太阳’……”他眉峰一扬,语气肯定,“这是《七面》的剧本,是岩见新增的语句!” 他全程参与剧本的修改过程,对里面的语句再熟悉不过。他说,把废弃剧本裁成小块当便条纸用,这是岩见剧作家的习惯。 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轻松,丝毫没有沉重意味。 即使岩见先生是他的朋友,现在又明显卷入了二表之面的案子。 第127章 我啊,年轻的时候是个问题青年! 原映夜忍不住吐槽,“这嫁祸痕迹不要太明显,区区四个数字而已难道还记不住?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能遗失,已经不是粗心大意而是愚蠢至极了。” 市川海老藏点头,“的确,栽赃陷害的可能性很大。岩见从昨天上午就待在医院里,想要偷走二表之面困难重重。” 原映夜模拟了一下可能性,直接笑了,“他需要避开同病房的人,避开值班的护士,避开可能外出的病人,然后想办法到达歌舞伎座……还得用铁撬撬开置物柜。” 市川海老藏也笑,“是的,而且我相信岩见,他做不出这种事。” 原映夜想起那个苦逼剧作家,“要是他能做到这些不被人发现,那风魔先生估计很乐意认识他。哦,你们不认识,风魔先生个忍者头头,还写什么剧本啊当忍者不酷吗?” 见柯南沉默不语,市川海老藏问,“小侦探,要将岩见当成头号嫌犯吗?” “如果是单独犯案,答案是no!”柯南胸有成竹,“目前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是从细尾社长的车子事故开始的,紧接着是秘书高桥先生‘自杀’,同样在车里设置了一系列机关。 另外,破坏置物柜的可能是小型铁撬,如果是轮胎专用扳手的话,那凶手一定会是很了解汽车的人。”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异常锐利,“岩见先生没有驾照,几乎不可能犯下这个案子。” 市川海老藏稍感意外,“这一点你是怎么查到的?我似乎没有说过。” 柯南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摸着脑袋笑,“啊哈哈其实不是我啦,是映夜哥哥查到的哦。” “啊对对对,是我是我都是我。”万能背锅侠上线。 市川海老藏不置可否,“说是这么说,但你这孩子也很聪明,是个小小名侦探。” 柯南这才想起这次好像不用掩盖来着,将所有事情都推给原映夜,几乎都成为他的条件反射了。 原映夜问,“那他可以排除嫌疑咯?” 柯南摇摇头,“不可以,还是要去确定一下。” “这么麻烦?不是都推理出他很无辜了吗?” “这就是侦探的工作,不厌其烦地进行调查,我们需要的是肯定事实、绝对证据,不是似是而非的猜测。” 原映夜想起他们使用过的严刑逼供招数,什么灌水泥啦,划十字啦,放放血啦,刷刷牙啦,洗洗胃啦,剪剪指甲啦,不禁万分惭愧,“真可怜。” “虽然大众只看到我们的精彩推理,看不到我们背后付出的努力,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你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别人知道你做了什么。’” 柯南用食指与拇指托住下巴,摆出福尔摩斯经典造型,“这同样是我偶像的话。” “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去拆红线了。”市川海老藏提醒。 “啊,是!”柯南乖乖做好,身体挺得笔直。 “走吧,伙伴们。”市川海老藏目光坚定,表情坚毅,嘴角紧紧抿起,整洁的手指抓住方向盘。 一脚油门,红色跑车驶出车库,奔驰而去。 “啊这么快——”柯南惨叫一声。 “芜湖——”原映夜发出肆意的笑声。 没想到市川海老藏身为歌舞伎演员,国宝级的传统文化代言人,经常脸上敷着白粉用古怪语调演戏,结果是个喜欢开快车的,将奥迪tt开得跟豹子一样快。 呼呼的风灌进窗户,吹开了原映夜总是遮挡的右眼。 正是美好的秋日,正午的太阳高高挂起,阳光不刺眼也不热烈,天空蓝得像是水洗,连一丝云彩也见不到。 路边的悬铃木逐渐变得枯黄,金灿灿的银杏早染了秋意,洒下扇子一样的叶片,将地面铺得如同织金的布。 跑车高速行驶,带起的风冲开金黄的落叶,如同下了纷纷扬扬的雪。 “超速了超速了!”柯南体会到了飞一样的感觉。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啊,年轻的时候是个问题青年!” 市川海老藏哈哈大笑,超过一辆又一辆汽车。 中午十二点,青森医院。 医院面积不大,但口碑良好,停车场少有空位。 市川海老藏的红色奥迪,在一水的黑白汽车里尤为醒目。 “是不是太张扬了?”市川海老藏摸摸泛青的头发。他的头发极短,跟眼睫毛似的,密密麻麻地立在头皮上,非常引人注意。 柯南不管什么张不张扬,痛苦地捶胸口,“我,我想吐。” 速度与激情固然很爽,但对小孩子太不友好,现在他的肚子里乱糟糟的,内脏与肠子缠在一起,胃部更是欢快地扭曲翻滚。 原映夜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拎出来,贴心地悬在垃圾桶的上方,“想吐就吐,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柯南扑腾了两下,内脏归位,恶心的感觉终于退散。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间开嗨了。”市川海老藏很不好意思,连连道歉。 “没关系。”柯南双脚落到地上,这才有闲心想别的事,“海老藏先生是名人,在医院出现会引起轰动吧?” 原映夜整理一下衣服,“也对,毕竟是国民男神。” “没关系,我早有准备。”市川海老藏钻进车里不知道忙什么,三分钟后又钻出来,沾沾自喜,“这样就认不出来了吧?” 原映夜无意间抬头,正对一张姹紫嫣红的脸。 夸张的眼影,夸张的红嘴唇,夸张的大波浪卷发…… “绝对不行!”柯南&原映夜异口同声。 最终还是由原映夜去买了鸭舌帽、墨镜与口罩。 不过同样引人注目,毕竟正常人谁会这么打扮啊……但是比之前的模样不要好太多。可惜市川海老藏出身名门,使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所以使用的眼影与口红也是防水的……所以口罩下依然是一张姹紫嫣红的脸。 原映夜眼睛变成半月形,“不过,你有女装大佬的癖好?” 你明明走的是硬汉路线啊喂! “偶尔,我平时很正常的。”市川海老藏耸耸肩,将红色假发丢进车里。 三个人走进青森医院大厅,在病患、家属与医护人员中穿行。 大厅右侧是一家小型星巴克,提供提神醒脑的咖啡,咖啡的香气掩盖了药水的气味。地板擦得很亮,在灯光照耀下光可鉴人。由于使用了防滑地胶,所以踩上去不必担心滑倒。 市川海老藏在昨天来过这里,不需要调查病房号码,直接乘坐电梯前往岩见先生病房。 刚接近目标病房,他们就听到了叫喊声。 “不要这样,岩见先生!” “都说不行了,再这样我就要喊人了!” 第128章 他是我能带坏的吗 “不,会受伤的……岩见先生……” 听到这里,市川海老藏猛地推开房门,大喊一声,“岩见!”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出恶性事件,剧作家岩见满脸狰狞,双手死死扒着窗户想要开窗,年轻医生则在另一旁拉窗户另一侧阻止他。 好在市川海老藏身手敏捷,一个上步就将想自杀的人拽下来,不过用力过猛脚底失控,两个人齐齐摔在了地板上。 他气愤地大喊,“你在做什么啊,岩见!” 挣扎过程中他的鸭舌帽歪掉了,给诘问增添了几分喜剧效果。 墨镜口罩鸭舌帽,妈来了都不认识。岩见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凭借熟悉的声音认出来,“海老藏先生?” 下一刻,他像是见到了亲人,扑上去抱着他痛哭不止,“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用……呜呜呜……” 市川海老藏被他突如其来的感性搞蒙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医生哥哥,你没事吧?”柯南蹬蹬蹬跑过去安慰医生。 “我不要紧。”医生先生目光担忧,“不过岩见先生不太好。” “看出来了,这里不太好。”原映夜点点太阳穴,“可能要疯掉了。” 柯南问,“岩见先生一直想跳楼自杀吗?” “对。”医生先生点头,说他昨天就有过跳楼行为,夜晚又出现一次,今天早上已经是第三次了。 昨晚到现在,他都让志愿者跟在岩见先生身边,没想到趁志愿者外出买饭的时间,岩见先生又开了新一轮跳窗行动。 “不过就算跳下去也没关系吧。”原映夜往病床上一坐。 “啊?”柯南猛地抬头看他,觉得这话好冷酷无情。 原映夜咀嚼口香糖,努力吹泡泡。 看到小学生的谴责眼神,他伸出手指向窗口,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有防护栏,他又不能真跳下去。” 柯南这才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 医院的窗户只能打开一半,外面装有防护措施,目的是防止病人出意外。万一拿到不好的检查报告,病人突然觉得了无生趣,只有死亡才能治愈他,那就悲剧了。 “对。岩见先生不会出事,这只是一种发泄途径。” 那年轻的医生笑笑,扶了扶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他解释说,岩见先生住院后情绪起伏太大,经常自我贬低辱骂自己,说自己没用,说自己是个废物,说自己配不上《七面》的剧本。 在他第一次寻死觅活之后,烦躁的情绪才稳定许多,所以他想出这个配合岩见先生演戏的方法。心情郁结无法用药物治疗,情绪治疗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不愧是青森医院,医生都这么开明吗?原映夜不禁多了几分敬佩。 “能问一下您的名字吗?别误会,我只是想下次住院的时候找你治疗。” “我叫做新出智明。我们这里的医生都很好,不过不希望下次在这里见到你。”新出智明笑容温和,柔和的脸毫无攻击性。 他长相英俊,看起来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模样。一头卷曲棕色短发,眉毛细长,虹膜水蓝色,一双眼睛微微弯着,很符合原映夜对医生的刻板印象。 原映夜点头,“的确,还是不要在医院多见面的好。” “你们是岩见先生的朋友吗?”新出智明问。 “算是吧,我叫原映夜,他叫江户川柯南,”原映夜指指正在安慰岩见的遮脸男,“那位叫市川海老藏。” 听到熟悉的名字,新出智明稍稍惊讶,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岩见先生身边需要有人陪伴,你们能联系到他的家人么?” “我留下来照顾他吧。”市川海老藏走过来,摘下脸上的墨镜,眼神自责,“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看中他的才华才将剧本交给他,没想到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很抱歉,调查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他看向原映夜与柯南,眼影浓重。 “我们没问题。”柯南一口答应。 市川海老藏略略放松,“谢谢你们,我会先交代大家老实回答你们的问题。” 一旁的原映夜在问新出智明,“新出医生,能借一件东西吗?” 后者点头,“当然。原先生需要什么?” “酒精。”原映夜摘下市川海老藏的口罩,露出鲜红如血的嘴唇。 不愧是医生,见过大世面。新出智明没被吓到,温和地笑笑,“酒精对皮肤有一定伤害,不过我可以提供另一种东西——卸妆水。” “岩见先生?”有人敲了敲半开的门。 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盒饭,对着房间的人皱眉头。 “他们是岩见先生的朋友。”新出智明又对几人介绍,“他是医院的志愿者,白马探,是他负责照看岩见先生。” 都是出身世家,市川海老藏与白马探本来就认识,对他的出现表示惊讶。 不过更惊讶的还是原映夜,他惊呼一声,“你也逃课了?” 完了完了,不会是被他带坏了吧?罪过罪过。 “今天不上课,老师在上周说过的。”白马探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哦,你上周也逃课了,所以不知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原映夜抓抓脑袋,“不是逃课,是有事耽误了。” “什么事?”白马探忍不住嘲讽,“扶老奶奶过马路?帮老爷爷找丢失宠物?还是送迷路的小女孩回家?不好意思,这些借口你都用了一遍。” 他指指脑子,表示自己的记忆力好得很。 原映夜咳嗽两声,“这次是寻找杀人凶手,以及帮国民男神寻找面具。” 白马探无所谓他的借口,他其实知道这人没有说谎,毕竟分析模型还装在他脑子里。但是嘲讽他的过程有那么一丝愉悦,愉悦到他放弃了因为山田次郎产生的别扭情绪。 “不要带坏小孩子。”看着腿边的柯南,他警告道。 他是我能带坏的吗?原映夜默默腹诽。 柯南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假扮天真小学生。 “卖萌可耻啊大侦探!”原映夜呼了他一巴掌。 白马探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说周围有地方施工,挖掘机堵塞了道路,所以来得晚了一些。原映夜第一次知道他还会解释。 “没关系,阿探。不过可以帮忙去借卸妆水吗?”新出智明正在给岩见先生做检查,笑了笑说,“那里的人很喜欢你呢。” 阿探?这种称呼……原映夜呛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白马探脸色一黑,火速远离病房,脚步之快前所未有。 “不过那些人是谁?”原映夜感兴趣地问。 还有人喜欢白马探?应该都是女性吧,毕竟他那么不讨人喜欢。 果然,新出智明回答,“是护士站的人,她们应该有卸妆水。” 医护人员需要遵守的规定有很多,比如不能浓妆艳抹,不能穿奇装异服,不能戴戒指、手链、手环等。 但是可以画得体的淡妆,达到给人亲切感的效果。所以卸妆水这个东西并不罕见。 第129章 交钱,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青森医院,天台,碧空如洗。 秋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身上阵阵发凉。 天台上有一排座椅,座椅上坐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可以确定了,岩见先生是无辜的。” “对,有白马那个家伙看守,他连病房都出不去。” “咔嚓”,只是轻轻一按,就将面前的画面定格住,蓝天、高楼、白色座椅、空中的飞鸟,以及两个正在交谈的侦探。 芬格尔满意地点头,对自己的摄影技术越来越佩服了。 “交钱,你侵犯了我的肖像权。”原映夜出现在他面前,对着他伸出手。 芬格尔大惊,将照相机放在胸前,“我给你拍照,浪费我的胶卷,没找你要钱就不错了。” 他忿忿地辩解,“再说了我拍的是你吗?我拍的是艺术!能出现在我的镜头下是你的荣幸!” 原映夜习惯了他的厚脸皮,关心另一件事,“你早就料到我们会来这里?” 芬格尔嘿嘿一笑没有回答,只是说他热爱拍照,热爱将一切记录下来。 他兴致勃勃地举起相机,回放过去的照片,“来来来,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原映夜以为是他拍的美女图鉴,随意扫了一眼突然愣住,忍不住凑上去细看,“这是?” “是什么?”柯南踩在座位上跳起来看,“啊,是死人!” 的确是死人,还是他们认识的人,那位被伪造成自杀的高桥秘书。 “不光死人,还有活人呢。”芬格尔继续滑动照片,屏幕上闪过一张张图景,都是昨天白天在排练场里的画面。 “怎么样?够清楚吧?我可是一流的摄影师。”他拍拍胸口,尽显狗仔之王的气质。 “你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他们不是封锁现场了吗?” “你管我什么时候拍的,能赚钱就行了呗。”芬格尔满脸不在乎,“只要透过镜头就能看到别人的表里两面,所以我才会做这一行啊哈哈哈。” “怎么分辨哪是表哪是里,猜错了可是会死人的,我才不跟你们乱掺和。”他拍拍自己腰部的挎包,“赚钱去赚钱去,赚够了钱买房子哈哈哈。” “你看到了吗?那张照片。”柯南神色凝重。 原映夜微微一笑,“当然,那可是他特意跑来给我们看的。” 他们再次来到歌舞伎座,因为案件的缘故今日剧场依然关闭。 眯眯眼的头取先生接待了他们,以为他们是要继续查看储藏室,遗憾地说警方并没有任何新发现。 原映夜摇头,“不,我们是想参观一下其他地方,顺便借个东西。” 似乎是为了和剧场的气质匹配,这里连垃圾桶都是木质的,用颜料描绘出歌舞伎相关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件精致艺术品。垃圾桶上方有个可以开关的盖子,盖上之后就是行走的座位,走哪坐哪,非常方便。 此时此刻,原映夜就坐在这样的座位上,等待电梯到来然后下楼。 看着孤零零的柯南,他热情邀约,“你要坐一下吗?就是硬了点,拉环有点膈屁股,其他还好。” “算啦。”小学生摇头拒绝,誓死不坐垃圾桶。 电梯大门打开,两位熟悉的男人走出来。 看到原映夜的造型,高木涉愣了一下,旋即狂喜,“是原先生!”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已经脱离了丧尸的状态,正在逐渐恢复成正常人。 “镇静点,高木,别忘了我们的身份。”目暮警官叮嘱下属。 下一秒,他立刻踏出电梯,抓着原映夜的手说,“原老弟,终于见到你了,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 “还不是一样么……”高木涉默默腹诽。 原映夜被目暮警官的态度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有什么事败露了,好在高木涉在一旁给出了解释。 他们一直联系不上芬格尔,想到他与原映夜认识,就打算从他身上下手。 “他也有事败露了?”原映夜一副“我就知道”“终于有今天”的模样。 目暮警官尴尬地摇头,说芬格尔有很多不好的传闻,他们只是想先询问情况。 “不好的传闻?”原映夜还是一副“我就知道”“终于有今天”的模样。 目暮警官说接到群众的匿名举报信,信里指责芬格尔手脚不干净,他们想到二表之面失窃案,怀疑芬格尔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原映夜扶额,“你们想多了,他手脚不干净是说他会对人动手动脚……” “就是那种,你们懂吧?”他捻动手指。 “原来是这样。”目暮警官&高木涉恍然大悟,同时义愤填膺。 “不过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正好让他带照片过来。”原映夜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选中备注为“那货”的号码。 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不会是跑路了吧?”原映夜嘀咕,觉得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又耐着性子打了一分钟,依然没有人接听。 “不会是出事了吧?”原映夜与柯南对视一眼,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目前只是猜测,警方不能根据猜测出动警力,他们两个自行下楼寻人。 芬格尔最后出现的地点是青森医院天台,他们先从医院附近找起。 案子什么时候都能破,毕竟高桥先生已经死了,即使提前破了案他也不会活过来。但是芬格尔是活人,活人较之死人有一点甚妙,那就是活人随时都能变成死人。 而他们怀疑他成为了凶手下一个目标。 原映夜具有血系结罗,简直是人形定位器。芬格尔是a级混血种,产生的红线很好辨认,通常来说是最粗最红的那根。 “最近的a级混血种怎么这么多?” 他们在女厕所前止步,又继续顺红线前往下一个地点。 风俗店里,原映夜拍了拍耳红面赤的柯南,“走,下一个。” 便利店里,原映夜买了两杯咖啡,咬着吸管滋滋地吸吮,“走,再再下一个。” 血系结固然有用,但弊端是他又要虚脱一阵子。领域范围越大维持时间越长,需要消耗的体力与精神力也就越多,到最后柯南不得不充当拐杖,搀扶他往前移动。 “不行了,歇一歇。”原映夜坐下来休息——他没有忘记带他的垃圾桶座椅。 前面是一处施工地点,他发现工地里有两条红线。 他吸着咖啡,阴险地猜测,“不会变水泥桩了吧?因为调戏良家妇女,被黑帮给那个了。啧,这算不算是为民除害?” 柯南捧着咖啡,“你看起来并不担心。” 原映夜一口气将咖啡吸完,收回释放出的红线,“当然,他又不会死。顶多少个特殊器官。”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扶着柯南往建筑工地的方向走。经过旁边的小巷,他又不行了,只好停下来休息。 “他不会真的死了吧?你今天有抱过他吗?柯南?柯南?” 无人应答。他转过头,看到一只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的小学生。 “不好!”他心中刚浮现这个念头,酸爽的感觉就从腰部往四肢蔓延。 顷刻间,电流噼里啪啦游遍全身,流窜心脏后,他一头栽倒在地,没忘记抱紧怀里的垃圾桶。 第130章 地震了 与电影的情节不一样,没有什么幽幽转醒,柯南是被人扇醒的。 原映夜后退一步,甩了甩红肿的手,“小子,你睡得很香啊。” 与电影的情节一样,柯南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是哪儿?” “你猜。”原映夜又后退一步,示意他自己看。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手中的表发出亮光,可以照亮三四米远的地方。 那是从柯南手上扒下来的,虽然不是小天才电话手表,但是当微型手电用还是足够的。只是电池储存有限,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柯南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泥土,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灰色水泥板,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混凝土……这里似乎是间杂物室,化为废墟的杂物室,目前已塌陷一大半墙体,头顶漏风的灯泡摇摇欲坠,蜘蛛惊慌地在墙角奔逃。 目睹这种悲惨景象,柯南发出呻吟,“地震了?” 霓虹是地震频发的国家,地处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饱受欧亚板块与太平洋板块的挤压。在这里生活的人,一年不经历几次地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霓虹人。 “好消息,不是地震。坏消息,还不如地震呢。”原映夜上前与他并立,“凡事往好处想,我们不是要去建筑工地么?现在免得走路了。” “这是那座拆迁大楼!”柯南迅速反应过来,同时想起自己是被电晕的。 “bingo!”原映夜打了个响指。 “凶手要杀我们?为什么?” “先把‘为什么’放一放,寻找生路才是第一位。”原映夜举着发光手表,将木质垃圾桶递过去。 柯南抱住垃圾桶跟在他后面走,“你带手机了吗?可以收到信号吗?” “你想什么呢,如果我是凶手,恨不得连你衣服都给扒了。无论是手机还是飞机统统没有,外界的人并不知道我们的现状。” 说着说着他又后悔,耳机送去加工升级了,否则风间琉璃会第一个知道他们的情况。 他的无线耳机造价昂贵,相当于微型电话,出品自岩流研究所机械部。体积小携带方便,续航时间可达数个小时,主要作用是用来与风间琉璃交流。 “我们昏迷多久了?”柯南问。 “两三个小时?反正现在是下午了,下午五点。” “这里有出口吗?”柯南望向这片废墟。 原映夜摇头,“我也刚醒,想着两个人找得快,就把你叫起来了。” “对了,我们是来找芬格尔先生的,难道他也在这里?”柯南心知不妙,“他该不会已经遇害了吧?就压在某块楼板底下。” “说不定哦,然后楼板另一侧压着倒霉的凶手,要想救人必须从一侧撬动楼板,而撬动楼板会导致另一个人死去。这时候问题来了,你会选择救哪一个?” 三秒之后,柯南给出答案,“芬格尔先生。” “嗯,还有救。”原映夜很是欣慰,“刚才我看了一眼,红线没了,不过祸害遗千年,他没那么容易死。” 他不敢消耗太多体力,所以只释放了三秒的言灵,看到周围没有混血种就放弃了。 混凝土夹缝里插着一根钢筋,他抽出来甩了甩,觉得当拐杖不错,于是拄着它往前走。 柯南奋力搬动面前的桌子,试图找到有用东西,“凶手已经杀了高桥先生,现在还要继续犯案,真是太可恶了。” 原映夜点头,“不过呢,他没有亲手杀死我们,说明不是最恶的那种。如果是我的话肯定是先把人杀了,再丢到这里毁尸灭迹。谨慎起见,我必须亲自确认目标是否死亡。” 在这种幽森气氛里,柯南脑筋一抽,问出了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你杀过很多人?不,很多‘鬼’?” 原映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一个c级混血种能干多少活?还得上学还得养孩子,想想就感动,我居然这么不容易。” 柯南没再继续问,扶了扶快落下的眼镜。 寻找到最深处,他看到了锅炉,锈迹斑斑,浑身红棕铁锈,看样子已经废弃很久了。 他猜测,“这里应该是地下一楼或者二楼吧?” “差不多。”原映夜用钢筋挑开废旧报纸,“小心脚下,别被碎玻璃扎到,我可背不动你。” “哦。”柯南跳开一块锋利铁片,抖了抖身上的尘土。 空气是流通的,风沿着缝隙钻进来,形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气流,在这处杂物室流窜。微弱的风声里夹杂滴答滴答的水声,在寂静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晰。 找完所有地方,他们发现了杂物室的大门。不过大门被水泥板堵死,凭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无法挪动半分。 “出不去了啊。”原映夜踢踢面前断裂的墙体,纹丝不动。 柯南也深表遗憾,“如果有办法将它移走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一阵地动山摇,周围晃动起来,站都站不稳。 “还是地震了?”他一个颠簸差点摔倒。 原映夜拉住他的手,带他寻找可靠三角区,“这里是建筑工地,他们要拆到我们这边了。” “还不如地震,这下惨了。”柯南被掉落的石块砸中。 地震是无意识的自然灾害,尚有一线生机,但拆迁是人为破坏,目的就是要将大楼碾碎,最终变成一堆水泥块。 伴随让人牙酸的咔咔声,碎石块混合砂石滚滚而落,砸在两个人的头上。头顶的灯泡啪地碎裂了,蜘蛛连同蛛网砸在了石块下,角落的小灰耗子瑟瑟发抖。 “凡事往好处想,现在死了还有个作伴的,以后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呢。”原映夜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一段插着钢筋的水泥块向他们压过来。 地面的施工现场,拆迁工人干得热火朝天。 挖掘机、推土机、抽水机,各种机器齐上阵,大楼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伴随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块块水泥楼板轰然倒塌,玻璃与瓷砖跌得粉身碎骨,窗户框被压得折叠起来,挤成一堆无用的金属块。 飞扬的尘土如同大雾,茫茫地覆盖半个工地。 另一边,塔式起重机正在等待最后工序。 施工队长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拆掉这座碍事的废弃大楼,这块地将进行整顿、竞标、改建,到时候不知是一幅怎样的图景。虽然跟他没有关系,但是他为建设美好家园出过力,用词语形容就是与有荣焉。 越想越高兴,他吹响嘴里的哨子,“目标是要在今天完工!大家先去吃饭,晚上六点半再开工。拜托了,多休息一会,吃饱饭后撸起袖子加油干呐!” “是”“好”“收到”,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第131章 没来就是死翘翘了 下午五点十分,歌舞伎座。 排练室坐满了演员,围成一个不大的圈。 身为剧场的大内总管,头取先生第一个发言,“关于今天早上的事,大家应该听说了。” 有演员举手发问,“头取先生,真的发生命案了吗?” 随着他话语的开启,周围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据说二表之面也被偷了。” “怎么会这样?不过死的人是谁?” “我听过他们说话,死的好像是细尾社长。” “天呐,是社长死了?他可是大人物!” “不是,死的是社长的秘书,那个叫高桥的家伙。” “高桥?没印象。不过社长的确活着,正在杯户饭店洽谈业务。” “这种时候还能谈生意?他的秘书死了啊,真是冷血。” “这算什么,他自己也差点死了,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命。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他是社长,而我只是个无名群演的原因吧。” “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哭出来了,我比你还惨,我是个替补群演。” “……那真是太惨了,我又觉得今天充满希望了。” “诸位,请听我说。” 市川海老藏走进包围圈,声音洪亮。 头取先生默默退回去,站在一边守候,苍老的脸微微抖动。 等到空气安静下来,市川海老藏严肃地扫视众人,语气凝重,“目前发生了太多事,高桥秘书不幸遇害,负责剧本的岩见进了医院,二表之面也下落不明。” 他低下头,坚毅的脸罕见软下来,“我想重新演绎《七面》,使古老文化重新焕发光彩,没想到却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对于这一切,我感到很遗憾。” “但是绝对不能萎靡不振!”他重新抬起头,眼睛里射出坚定的光,“事情已经很糟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握未来,让一切重回正轨!” “请一定要让这出戏成功!”他深深鞠躬,“拜托大家了!” “海老藏先生!”有人推开排练室的门。 见到来者,市川海老藏很意外,“岩见?你没事了吗?” 之前他一直在病房陪同,但是后来挂念剧场,在新出医生的建议下赶回来,将所有演员都聚集在一起开会,打算晚上再去看望岩见。 剧作家岩见点点头,原本颓丧的脸也硬挺起来,“大家都在努力,我不能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海老藏先生,我不会再逃避了!” 见到好友重新振作,市川海老藏高兴起来,“就是这样,我们不可以逃避困难!” 突然间,他灵光一闪,对剧本有了新想法。 “这次新版《七面》结束的时候,包括我在内的四个人,都要迅速换上现代服装。这是要阐述人类的行为无论古今都不会变。” 他将双手按在岩见的肩膀上,目光闪亮,“岩见,台词就交给你了!”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岩见郑重点头,“您放心吧,海老藏先生。” “各位,方便打扰一下吗?”目暮警官推门而入,高木涉紧随其后。 在市川海老藏与警方谈话的时候,演员群里又开始窃窃私语。 “是警察哎,不会又有人死了吧?” “让我数数谁没到场,没来就是死翘翘了。” “哎呀,那个金头发的摄影师不见了,之前我们排练他一直在场的。” “是那个新来的警卫吗?看守二表之面的警卫。” “对对对,看起来很猥琐那个,经常调戏长得好看的演员。” “仁兄们注意,我好像猜到真相了,该不会……” “大家安静!”头取先生不得不提高音量,满脸无奈。 他身为剧场头取,负责管理所有演员,地位与职能都是毋庸置疑的。但他本身不是严肃的人,又是个毫无震慑力的眯眯眼,导致大家对他没有畏惧心理,时不时还会开两句玩笑话。 好在市川海老藏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个眼神扫过来,众人噤若寒蝉。 目暮警官说他们调查了手提箱,发现上面没有陌生人的指纹。能够查验出来的,就只有细尾社长、高桥秘书、头取先生,以及当时碰过手提箱的市川海老藏的指纹。 手提箱被放在死去的高桥身边,不管是外部还是内部都没有任何发现。 市川海老藏低头沉思,“犯人不惜杀人,也想得到二表之面。” 头取先生非常自责,“要是我再小心一点就好了。” 市川海老藏摇头,“这不是你的错。不过原君呢?还有柯南,他们去哪里调查了?” 目暮警官说他们去寻找芬格尔先生了,目前为止,这个金发外国人的嫌疑很大。 下午五点二十分,施工现场,地下室。 墙体安静下来,只有砂石还在滑落。 “吱吱”,小灰耗子在水泥板上跳来跳去,庆祝自己又活过了一次灾难,粉嫩的小爪上满是灰尘。 妈妈说得对,世界太可怕了。还好自己命大。它摇了摇尾巴,好耶,去找吃的咯。 “原映夜?”柯南从某人的怀里钻出来,“你还好吧?” 在水泥块压下来的时候,是这个人将他护在了身下,保住了他的性命。 “还活着。”原映夜将他放到地上,“我估计到饭点了,所以他们停下了。周围又重置了一次,趁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出去。” “你受伤了吗?” “芜湖,门口的水泥板没了,走走走,快点出去。” “你受伤了对吧?所以才顾左右而言他。” 柯南很担心,踮起脚尖想查看他的伤势,但是被他一手拍开。 “一点小伤不碍事。快点走啊,万一他们吃饭很快怎么办?我十分钟就能吃一顿饭。”原映夜说得异常心酸。 还不都是高三练出来的。下午放学后,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班主任就背着手笑呵呵走进教室,看看是谁吃饭神速已经从食堂跑回来提前晚自习了。 他就坐在讲台上看着门口,跟每一个吃饭回来的学生打招呼,“哟,吃得这么慢?是去吃饭了吗?谁谁十分钟前就回来了,谁谁谁怎样怎样了。” 苦逼高三过去,每人收获一个胃下垂。 原映夜拍一下小学生的脑袋,“你自己走,我可不抱你。” 柯南挨了一下,依然担心,“真的没事吗?” 他想起眼前的人本来就虚弱,自责地说,“如果我反应快一点就好了,看到工地我应该有危机意识,这样就不会被人抓到这里,你也不会受伤。” 他没有发现有人接近他,只是身体一麻就晕倒了,如果他当时再警惕一点…… 第132章 其实你的言灵已经觉醒了 “你想得太多了。”原映夜不以为然。 “你才17岁吧?看模样只有7岁,哪能面面俱到。我不是一样中招了吗,你的意思是你比我还厉害?”他敲了敲小学生的脑袋。 “不是……”柯南想说你当时太虚了。 “当然不是,你能有执法人厉害?”原映夜扬扬眉毛,“这个世界还是允许人犯错的,要是每个人都跟机器一样完美无缺,干什么都不会出错,连圆周率都能背到小数点一亿位,那才恐怖。” 柯南被他安慰到了,有些愧疚,“我看错你了,你是个好人。” 虽然这个人经常捉弄他,动不动就把他拎起来如拎小鸡仔,经常性逃课、强逼他写千字检讨,对于破案不热衷但对奖金很热衷,将不喜欢吃的蘑菇丢到他碗里……但他是个好人。 “打住,不要说煽情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映夜带着他钻出大门,在塌陷一半的走廊里弯腰穿行。 “我救你也没想别的,这是最优解。要么一起死,要么就死我一个,无人生还和有人生还我当然选后者。总得活一个不是?” 最优解……故意说得这么冷酷。柯南的心暖了暖。 “不过要是我真没了,你记得给我坟头上柱香就行。”原映夜语气沧桑,“可怜我活这么多年还没儿子,要是你不介意给我捧遗像那就更好了。” 柯南嘴角抽搐。还能开玩笑,看来没什么大碍。 鼻腔里满是灰尘,他揉揉鼻子,跟上去寻找下一个出口。 “吱吱”,小灰耗子嗅着气味跑过来。 地上有一滩粘稠的血液,正在散发好闻的气味。 它伸出粉嫩小舌头,轻轻舔了舔,黑豆样的眼睛亮了亮。 光源不自然晃动,柯南敏感抬头,“映夜哥哥,你很不舒服吗?” “没,”原映夜轻松地笑,弯腰在地下摸索,“呐,给你看个好玩东西。” “什么?”柯南下意识踮脚,正贴一只惨白骷髅头。 “啊!”感受到冰凉的骨质感,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这是刚才震动中滚落出来的东西,一半惨白,一半包裹在凝固的水泥里,空洞洞的眼眶黑得瘆人。 “头骨怕什么,这玩意儿你也有,不稀奇。”原映夜随手一丢,将骷髅头抛到身后,惊动了觅食的小灰耗子。 小灰耗子踮着小脚步跑过去,东嗅嗅西闻闻,发现不是能吃的食物,给了个嫌弃的眼神就跑远了,继续在水泥土与钢筋之间乱窜,寻找香香的血液。 柯南心有余悸,“这里发生过凶杀案?看那头骨的模样,主人死去很多年了吧?” “收一收你的侦探心,”原映夜往前走,不过还是配合柯南说,“上面那么多旧伤,说明从事危险行业,说不定是我的同行,然后被挟私报复了。” “毕竟,浇灌水泥桩可是我们的传统。”他伸了个懒腰,借动作将卫衣帽扣在头上,遮住脑后流血的伤口。 柯南年龄小,眼神好用,走得比他远,很快发现一个房间。 门板整个倒在一旁,里面黑洞洞的,透着诡异的气息。不过他很高兴,指着门牌说,“这里是配电室,里面可能有工具箱。” 原映夜举着手表走进去,果然在倒下的木柜旁发现了箱子。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些常用工具,锯条、卷尺、手电筒、钳子、扳手、螺丝刀,不过最让他惊喜的是,里面还有一个手电钻。 手电钻类比手电筒,无需插电就能用,靠的是锂电池供电。 他试了试,钻头嗡嗡作响,表示还能用。 “lucky!”柯南眼睛亮了起来,声音吓得小灰耗子一个哆嗦。 原映夜拿了手电筒与手电钻,“走走走,趁着幸运之力去找门。” 因为施工停止的缘故,他们有惊无险地找到了大门。 当然,这个过程没那么容易,爬洞、搬水泥、钻铁门,弄得两个人灰头土脸,身上满是泥土灰尘蜘蛛网。 “找到大门了,出去岂不是轻而易举?”柯南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听到了悦耳的咔嚓声,用力一拉——拉不动,再拉——还是拉不动。 “是轻而不举。”原映夜示意他抬头看,“上面被压坏了,门被焊死在这里了。” 柯南沮丧一阵,又昂扬起来,“没关系,我们有电钻。” 手电钻功率小,开门的效果并不好,好在这里的门年久失修,钻还是能钻动的。 他打开开关,将高速旋转的钻头贴紧大门,只听嗡嗡几下,电钻停了下来,最后嗡了一声宣布寿终正寝。 刚刚还沉浸在即将出去的喜悦中,转眼间事态就来个了急转直下。 柯南被世界教作人了,望着电钻头沉默不语。 “锂电池寿命也就三五年,这栋大楼不知道废弃多久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让人感动了。”原映夜安慰道。 柯南将电钻放在地上,“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无法开门。” 他心中浮现一个念头,“不会真要死在这里了吧?” “等下一次施工咯。看看这次是先把门开了,还是先把咱俩压死了。” “你是认真的吗?”柯南嘴角抽搐,“想也知道哪个概率大。” 原映夜挑挑眉毛,“这不是一半一半吗?要么生要么死,劈一下就是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不是这么算的……等等,言灵,危急关头容易觉醒言灵吧?如果我拥有樱井家主那样的高强度言灵,那现在岂不是可以出去了。” “想什么呢,那种叫做‘不朽’的言灵可是很高阶的,再说了一百多种言灵,谁知道你能觉醒哪一种。” 柯南终于回击,“这不是一半一半吗?要么是这种要么不是这种,劈一下就是百分之五十的几率。” 原映夜耸耸肩,用拐杖钢筋撬动大门边缘,试图撬出一道缝隙。阿基米德说给他一个支点他就能撬动地球,现在他正在寻找这个支点。 干这件事的时候,他说,“其实你的言灵已经觉醒了。只不过你是半路混血种,暂时还无法自如控制,不过领域会出现外溢现象,想必你已经发现了。” “真的?是什么?”柯南很激动,不过下一刻醒悟过来,翻出死鱼眼,“如果你再说我有什么死神体质,我以后都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第133章 今天你哥伦布了没 “当然不是死神体质。”原映夜否决这种说法,慢慢总结措辞。 “你没发现吗?无论是警察还是路人,都很喜欢你。你问什么他们回答什么,你要什么他们就给你什么,你在命案现场活蹦乱跳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会自圆其说自己给自己洗脑。顶多警告你几句。” “没这么夸张吧……我以为是因为我是小孩子的缘故。” “不能所有人都喜欢小孩吧?又不是跟我一样。” “说的也是。”柯南听得有些意动,“所以我的言灵是?” 原映夜噼里啪啦砸门,嘴里开始讲故事。 “夏国有句话叫‘我见犹怜,何况老奴’。讲的是晋朝……简单点,你就理解成古代有个大人物。 这个大人物瞒着好妒的夫人,抓了个美丽的良家女子当小妾。 大人物很宠爱这个小妾,因此对夫人越来越冷淡,引起了夫人的怀疑。夫人知道小妾的存在后,气势汹汹带着武器去找小妾兴师问罪。 那时候大人物不在家里,屋子里只有那个漂亮小妾。 当夫人拎着刀破门而入的时候,正赶上那小妾在梳头。小妾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端的是花容月貌楚楚可怜,夫人当时就消气了,主动把刀丢到一边,上前抱住她说,你长这个样子,连我见了都起了怜爱之心,何况那老不死的呢。 然后三个人就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故事倒是很圆满……等等,这里面没言灵的事啊。” “怎么没有?‘我见犹怜,何况老奴’,这就是对你言灵的评价。 柯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我的言灵是?” 原映夜拄着钢筋歇一会,脸色有点发白,笑了笑说,“‘无邪’,人畜无害,楚楚可怜,作用是感化犯人,放松人的警惕性。” 柯南:“……总感觉你在忽悠我。” “哪儿能呢,我怎么敢忽悠大侦探。” “你是在骗我对吧?”柯南踮起脚尖往前凑,多希望能看到这人戏谑的眼神。 但是原映夜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神色无比认真,让他的心脏一寸寸凉下去。 他瑟缩了一下,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不,不是真的对吧?我怎么可能有这种言灵?” 什么我见犹怜何况老奴……多娘炮啊,简直弱爆了。 可怜的小学生欲哭无泪,整张小脸揪成一团,不愿接受这件事。 “啊对对对,就是这种表情,这就是你的言灵效果。”原映夜死死咬着腮肉,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自己的笑容太过放肆。 他咳嗽两声说,“凡事往好处想,有总比没有好,这个言灵可以让你靠脸吃饭。” 不对,这人一定是在骗他。柯南说服自己,回头要问问灰原或者风间。 墙板太过厚重,将整扇门压得死死的,撬与敲击这么久,也只是掉了些墙皮。 黑暗封闭的地方容易让人压抑,只能靠交流缓解情绪,原映夜心说难怪执行局会设置小组,很少允许成员独自行动。之前他暗搓搓地猜测,猜测局里是对他们不放心,现在看来真该庆幸他之前有风间琉璃。 柯南很长时间不说话了,他怕小孩子出意外,主动开启话题,“可惜我不以体力见长,主要靠脑子,否则这时候已经开始砸墙了。” 说着说着他乐了一下,“嘿,说不定还能看到同伴的骨头。” 柯南听得皱眉,“你们以前都这么干吗?” “对,现在要照顾你们的小心灵,收敛了许多。” “收敛……” “我们可是暴力机构。” “有多暴力?” “放心,不见血的那种,比如浇水泥桩。上次来这咱家的夜叉,你还记得吗?长得凶神恶煞那个,胸肌很发达那个,将你当成猫撸了半天那个。”原映夜比划。 “记得记得。”柯南黑着脸,“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他就是浇灌水泥桩的好手。”原映夜越发兴致勃勃,“知道我们杀死的‘鬼’去哪儿了吗?” “去哪儿了?”话出口柯南才后悔,他不该顺着他说话。 果然,原映夜怀着科普的心滔滔不绝,“全浇筑成水泥柱子填海造陆了。 鬼的骨骼可比人类坚硬多了,不过那之前要先将他们的心脏灌注水银,封锁他们最后的气息。 龙类的生命力是你想象不到的强大,你想想弘树,肚子那么大的疤照样能愈合。 而水银,主要是汞元素,这对于龙类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对了,小哀所在的机构,就是那座什么都研究的岩流研究所,就是在那片新大陆上建立的。” “新大陆……”柯南心说真是好名字。 用同类的尸骨堆积而成的土地,无数怨魂在那里游荡,新的一年会开出白色的花。 “对,新大陆,我们戏称为‘哥伦布计划’。那时候的人打招呼不是说吃了没,都是说,今天你哥伦布了没。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而我们建造新大陆,创造美好未来。 猛鬼众也杀了我们好多人,用同样的方法处理尸骨。说不定我有一天也能得到这种待遇。” 原映夜摸摸墙壁,笑了笑,“所以我才说同伴。” 柯南的脸色越发难看。 身为正义侦探,他的眼中容不得罪恶。 他不是不知道黑夜中的暗流涌动,毕竟霓虹是黑道合法的国家,但是,但是都离之前的他太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他只需要学学习,破破案子,跟小兰约约会,然后等到考试完毕一起步入喜欢的大学。 那时候他肯定是世界级的名侦探了,将会成为第二个福尔摩斯,破获无数恶劣或者更恶劣的案子,娶妻生子度过充满意义的一生。 直到那一天他与小兰路遇混混,被原映夜所救,开启了第二个世界的大门。 他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世界是重叠的。他在路的这边推理演绎,满足地看着犯人跪地忏悔,路的另一边已经溅起了鲜血,穿黑衣的人们手握长刀展开厮杀。 那是他无能为力的事。 相较于世界广大,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 第134章 得了,看我的速度与激情! “放弃了,人力打不开,还是坐等救援吧。” 原映夜拄着钢筋,背靠墙壁滑下来,“有点累。” 好在光线暗淡,柯南看不到他苍白的脸。 这个正义侦探低着头沉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感到痛苦。 柯南心中涌现无力感,手里的垃圾桶似乎都捧不住,“这世界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改变不了它。” 原映夜揶揄,“没想到你脑子那么小,想的事还不少。” 他拍拍身边的空位,清清嗓子说,“过来,让我开导开导你。” 柯南顺从地走过去坐下,温顺地像一只猫咪。不,猫咪没这么乖,乖乖坐在垃圾桶上的他更像一只小狗狗。 “地球七八十亿人,你以为你是救世主?痴心妄想! 人类几百上千年都没解决的事,你还想立刻解决?痴人说梦! 你才17岁,这栋楼存在的时间都比你久,你还想改变世界?异想天开!” 原映夜落下三板斧,把柯南砍了个遍体鳞伤。 柯南强撑着说,“可是……” “没有可是!”原映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有多大能力就发挥多大作用,一点点来,你破了一个案子,救了一个人,那对于这个人来说改变了他的一生。 这个人可能是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朋友的朋友,这样联系下去,你会找到意义的。” “意义么?”柯南喃喃。 原映夜摊摊手,“都是鸡汤,不用我说你自己能想明白。活着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去,自身难保了不如想点实际的。比如你那个女朋友,打算什么时候跟人家告白?” 想到小兰,柯南脸红了一瞬,不过又沮丧起来,“她还不知道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也不敢告诉她,每次打电话我都有种负罪感……万一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成功从救世主模式退化成苦恋高中生模式。 碎碎念半晌,他这才想起身边的人,“原映夜?原映夜?” 没有回答。他有点担心,心想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其实原映夜之前保护他的时候,不幸被钢筋插中了脑子,伤势过于惨重。但是凭借钢铁般的意志,他一直硬撑到现在,就是想努力带他走出去。 终于终于,在即将出去的前一刻,他实在撑不下去了,脑浆子顺着钢筋哗啦啦往下淌,就跟用筷子戳了牛奶袋子似的……然后原映夜自知存活无望,临死之前想点拨一下陷入心魔的他。 在他纠结日后如何面对小兰时,他的人生导师,救命恩人,原映夜,就靠在墙壁上没了气息。 侦探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一代又一代的新人主角,就是这么接过了前辈们的使命。 柯南越想心里越凉,差点悲从中来流下感动的泪水。 话说回来,原映夜真有钢铁般的意志么? 柯南脑中胡思乱想,望着那顶灰色卫衣帽,忐忑不安地伸出手。 ——揭开帽子,看到的会不会是流满脑浆的脑袋?就像流馅的泡芙。 在他即将触碰到那顶帽子时,帽下的人突然打了个哈欠,吓得他一个激灵从垃圾桶上摔了下去。 “刚才眯了一会儿,真是神清气爽,”原映夜伸了个懒腰,“你的话有催眠效果,真不错。” 我就知道。柯南黑着脸,将脑中的小剧场通通抹除掉。 见原映夜还有心思开玩笑,他忍不住问,“你不害怕吗?我们可能真要死了。” “怕啊,我才17岁,还是个处男,现在死了多冤枉。不过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既然不能改变糟糕处境,不如找点乐子。” 原映夜鼓鼓掌,“不用上课了,好耶。” “你很讨厌上课?”柯南觉得不至于,毕竟这家伙逃课是家常便饭。 “不讨厌。只是一种发泄途径,就跟岩见先生自杀一样。嗨,朋友,你看我好不好看?”原映夜猛地下头,手表放在下巴上,荧荧的光照亮他惨白的脸。 这次柯南没被吓到,无奈地说,“你幼不幼稚。” 原映夜灭掉灯光,省点电量,“六点了。” “六点会发生什么事吗?”柯南东张西望,找不到可以出去的途经。 这里封闭得这么完备,光亮透不出去,否则他可以用手电筒打出摩斯密码。 原映夜闭上眼睛,“救兵已经在路上了。养精蓄锐。” “救兵?”柯南震惊了。 “你以为我凭什么淡定?当然是凭底气啊。” 原映夜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东京,新宿区,歌舞伎町。 “乌鸦开快点,去晚了就只能收尸了!” “去救原映夜对不对?得了,看我的速度与激情!” “只要速度就可以,激情晚上再说!哦啦哦啦哦啦——” 乌鸦与夜叉一个驾驶一个副驾驶,将这辆悍马越野车开得飞起,见到红灯不停反而加大马力,车胎在沥青公路上摩擦生出青色的烟。 歌舞伎町是繁华中心,夜晚的道路上车流如织,乌鸦阴冷着一张脸,双手抓紧方向盘,蛇一般穿梭在车辆空隙里,留下一路骂骂咧咧的喇叭声。 不愧是搭载了改装8.0升排量涡轮增压引擎的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在路上流窜,速度快到其他车没反应过来就瞬间消失踪影。 “乌鸦你开得有点快哦,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翘翘了哦。” 副驾驶的夜叉拍着赤裸胸口,大块的肌肉孔武有力,后背青面獠牙的刺青暴露出来,在他的动作下越发狰狞可怖,栩栩如生如同活了过来。 “难得开一次少主的车,当然要好好享受一把。” 作为一名优秀车迷的乌鸦如是说。 他嘴里的少主,此时正坐在悍马后排,手里攥着一只手机。 少主有洁癖,私有欲爆表,不允许别人开他的车。 刚开始的时候甚至不允许别人上他的车。 所以每次出任务都是开两辆车,乌鸦开车载着夜叉,跟在少主悍马的后面吃灰,满腹碎碎念不敢说出来。后来认识的时间长了,忘了那一天,少主就成了他俩的司机。 某一天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乌鸦与夜叉的第一反应不是荣誉,而是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惊喜地发现一个血洞都没有,自己还活得好好的。 后来成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不过每次看到少主的侧脸,他们还是会心头一悸。 悸动的悸。 第135章 源稚生 源稚生,蛇歧八家的少主,执行局的局长。 一切以少主为尊,所以风间琉璃是他的弟弟,原映夜是他的朋友,乌鸦与夜叉是他的家臣,执行局、关东支部、关西支部是他的附庸。 他是当之无愧的主人。 主宰的主。 所以见到他的人总会感到惊讶,惊讶于他的外貌,惊讶于他的年龄,惊讶于他淡然一切的气质。 此时,这位主宰一切的少主独自靠在后排,手里攥着一只黑色手机。 他身材修长,嘴里叼着一支细长的纸烟,漆黑的长风衣包裹精瘦的身躯,浮世绘的内衬绚丽多彩,素白的皮肤有大理石的质感。 单看脸,他是男版的风间琉璃,五官清晰精致,英俊中透着些许阴柔气,只是眉宇挺拔,眼神坚硬如生铁。 他是比原映夜更符合“执法人”身份的人,漆黑的短发一丝不苟,气质冷冽如冰封的清水,就像他怀中的刀一样。 蜘蛛切,刀铭“蜘蛛山中凶祓夜伏”,曾经斩杀过真龙的古刀。 “少主,需要给你点烟吗?”夜叉转过身来,殷勤地举起打火机。 源稚生没有回应,默默注视手机界面,将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 夜叉等得无聊,识趣地将打火机尾端塞进嘴里,咔嚓一声,橘红的火焰袅袅升起,差一点就烧到他的眉毛。 但是他神色毫无惧意,任由火苗在眼下跳动。倒不是说他不注重形象,好吧他这副形象不需要注重……只是因为他的眉毛早就没了,现在浓黑粗壮的眉毛是纹上去的。 在他玩火的时候,一只惨白的手探过来,就着他的火焰点燃了一只烟。 夜叉将打火机吐出来,不满道,“开车不抽烟,抽烟不开车,原映夜怎么教你的?” 乌鸦不以为意,扶了扶细框眼镜,“他的小命还等着我去救,我抽根烟怎么了?” 在两个人斗嘴的时候,源稚生手指微动,暗下去的屏幕再次亮起。 那是通话界面,一分钟前,那个人给他打了电话。 他以为永远不会接到那个人的电话。 他死去又复活的弟弟,源稚女。 下午六点三十分,青森医院,天台。 傍晚的秋风呼呼吹过,将地面吹得一尘不染。 “那小子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吧?”乌鸦叼着香烟,姿态睥睨。 “既然是医院,不会被人绑去割腰子了吧?”夜叉暗搓搓猜测。 乌鸦呸了一下,“就他那个体格,别人疯了吗要他的腰子。” “也是,我这么健硕的腰子可是世间少有。” 在夜叉满脸淫笑,将胸膛拍得砰砰响的时候,一件黑风衣兜头飞来将他罩住。 天台上只有三个人,想也知道是谁丢的衣服。 夜叉讪讪套进两只胳膊,费力将凸起的肌肉按回去。肌肉可不是好藏的东西,所以他颇费了些时间。 源稚生站在天台边缘,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双令人敬畏的邪眼。 他的眼睛有种天生的魔力,直视他的人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威压,所以他很少正眼看人,习惯性回避对方的眼神。 当然,由于身份的缘故,敢于与他对视的人少之又少,所以很少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掺着揉碎了的黑夜的眼睛。 他攥着龙胆纹的银戒指,闭上眼睛,感受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对废物和自甘堕落的人素来是零容忍,原映夜是个例外。这个废物虽然自甘堕落,但是头脑与谨慎度还是有的,虽然在他看来这同样是废物的表现。 原映夜说他血统级别太低,当执法人风险太大,遇到猛鬼众成员只有等死的份。所以设置了一条保险规定——每天下午六点,如果风间琉璃联系不到他,那就说明他出事了。 针对这一点,他给出两个对策:要么张开袋子准备收尸,要么试着营救一下。 风间琉璃选择了后者,于是源稚生来到了这里。 天台风声寂寥,头顶是浩渺天空,脚下是喧闹人世。 虚空中有什么缥缈东西涌起,没入源稚生那颗流着龙血的心脏。 下一刻,他睁开眼,抬手遥遥指向远处,“那里。” 混血种的视力高于正常人,夜叉眺望一下,不费力地看到化为废墟的高楼。 “得嘞,走快点,去晚了可就找不到了,找到了也是扁扁的原映夜。” “二次元原映夜?”乌鸦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阴惨的笑容,“挂在墙上当壁画,每天对他上三炷香,他会保佑我们的。” 夜叉嘿嘿两声,“你好残忍,我好喜欢。” 悍马呼啸一声奔跑在路上,昂首阔步,向那处建筑工地驶去。两地相距不远,很快,他们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又很快,车辆在施工现场外停下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很危险,你们不能——” 看到从车中走出的人,施工队长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那是三个穿清一色黑衣的男人,走路生风,扬起的内衬流光溢彩。 为首那个面孔清秀,表情透着淡漠,一身长款风衣猎猎作响,手里拎着一把弧月般的长刀。 他右手边是个戴细框眼镜的白面瘦鬼,有一张比女人还白的脸,镜片下细长的眼睛阴惨惨的,嘴里叼着一支点燃的烟。 左手边是个光着膀子的肌肉猛男,眼睛瞪得像铜铃,眉毛粗得像刷漆,身材魁梧凶神恶煞,桀桀狞笑着露出同样凶神恶煞的青面纹身。 施工队长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碰上道上的人了?来收保护费?可是大楼已经拆掉了啊!收保护费也收不到一个包工头头上。 “哎,你们不能再走了,前面正在施工。”他指着前面的牌子,大声喊出上面的文字,“施工重地,闲人勿入!” 他一生顺风顺水,生在大城市长在大城市,与道上的人接触甚少。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那只是一群不识字的打手,胸大无脑不足为惧。 虽然这三个人中有两个颠覆了他的认知。 特别是为首的男人,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要不是那把刀起了点威慑作用,单看外表活脱脱是个小白脸。 第136章 没事了,我先晕一会 那小白脸径直向施工现场走去,步伐缓慢坚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 施工队长刚想开口提醒,提醒他注意脚下,就被白面瘦鬼捂住了嘴巴。 “安静点,”那白面瘦鬼的声音也透着股阴间味,“我们少主专心办事的时候呢,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暂时请你闭一下嘴。” “唔唔唔。”队长眨巴两下眼睛,示意自己听懂了。 识时务,是好汉。乌鸦满意点头,将手里的烟塞进嘴里。 自从少主当了执行局局长,他们办事就越来越温和了,之前哪用得着解释啊,直接大刀往头上砍去——抵着脖子他们就会乖乖配合了。 他在这边恐吓包工头,另一边的夜叉殷勤叮嘱,像是教小孩子走路的保姆。 “少主您看着点脚下啊,小心被玻璃碴子扎到啊,喔喔喔前面有个坑您别掉进去了啊!”他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闭嘴。”源稚生一脚踏过那个拳头大的水坑。 接近工地,乌鸦放开施工队长,让他命令工人将机器停下来。 听到废墟下可能埋着活人,队长的冷汗立马就下来了,脑中各种新闻标题滚滚而过。他踉踉跄跄跑过去吹哨,不出几秒,推土机、挖掘机、起重机齐齐停下,施工现场一片祥和。 头戴安全帽的工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队长搓着手强颜欢笑,“不过先生,这不可能吧,我们都施工好几天了,楼下里面怎么可能有人?” 就算有人也早就死翘翘了,脑浆伴血液起飞,身体化为水泥板下的残渣。 不过谨慎起见,他还是让工人停了下来。停几个小时的工损失不大,如果真的有人在这里面丧生,那他这一年就白干了。 查不出来是另外的事,关键现在被人找上门了,这三个人还一看就不是善茬。施工队长心有戚戚然。 “让开。”源稚生轻跃而起,站上高耸的楼板,等待下一次感觉的到来。 旋落的尘土中,他的身影孤峭如松竹,黑色长风衣飞扬如旗。 下午六点五十分,地下室。 “停下来了!”柯南有些惊喜,从垃圾桶上起身。 “来了,三个。”原映夜脸色惨白,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 他脱力到说不出话,连身旁的老鼠都无力驱赶。 “吱吱”,小灰耗子轻巧地跳到他的膝盖上,瞪着豆大的眼睛歪头打量他,想不明白这个人的血液为何如此香甜。 柯南挥挥手赶走老鼠,关切地询问原映夜的情况。 “还活着。”原映夜拄起钢筋,借力走几步,示意他离大门远点。 等二人退出一定距离,他再次释放言灵·血系结罗。视野中出现四条红线,一条红线代表身边的柯南,另外三条蜿蜒前行,穿透大门射向远处,中间那条猩红如血。 不,不止四条。原映夜惊讶地看向多出来的红线。 那条红线呈现淡红色,微弱地时隐时现,表示它的主人血统极低。 就在他的身边。原映夜更惊讶了,惊讶地看向柯南……脚边的小灰耗子。 “……”他有一句脏话骂不出来,恶狠狠地瞪了那耗子一眼。 无辜躺枪的柯南莫名其妙,心说我上次骂他还是上午,他不可能知道才对。 原映夜坐下来,等待那个至强者来救他。隔五分钟就释放五秒领域,他的身体几乎被掏空,脸上已经没有可供流下的汗水。 作为来源于龙族的能力,言灵的强大性毋庸置疑,不过部分言灵会有相应的弊端。 比如“行走的计算机”天演,释放者大脑可以高速运转,计算各种复杂冗长的算式,但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大脑死机成为疯子。 又比如“平地龙卷风”风王之瞳,释放者可以操纵空气成为旋风,让自己身体悬空,但控制不好力度容易平地摔死。 再比如“魔鬼的耳朵”镰鼬,释放者可以听到细微的声响,换而言之这种言灵能力可以放大声音,如果有人在领域中引爆炸弹,严重时可以震碎释放者的耳膜。 而血系结罗的弊端更为致命。 它会起到反定位的作用,暴露释放者的位置。 拥有这种言灵的人,可以提升对血统的敏锐程度,感知身怀龙血的人。不,不止是人。原映夜再次瞪了那只耗子一眼。 又怎么了?身边的柯南挠挠头,以为是在看他,心里很委屈。 血系结罗的原理很简单,释放者首先唤醒自身血统,以自身血统与周围龙类产生共鸣,从而达到定位对方的目的。 血统越高的个体越容易产生共鸣,但也有强大个体可以隐藏气息隔绝共鸣,更强大的个体甚至能利用血统共鸣反过来定位释放者。 因此,面对龙王级的目标时该言灵是致命的。 龙王可以利用精神共鸣杀死释放者。 感受到心脏的共鸣,源稚生按照指引前行,在某处楼板堆积的地方停下。 地面已经塌陷一大半,七零八落的石板挤在一起,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 乌鸦首先从水泥板上跳下来,面带惊异,抽了一半的香烟掉落在地。 “这这这,这不得压成糨糊了?” “还没死。”源稚生摇头,走向废墟中扭曲的石板。 释放者一旦死去,血统共鸣就会自动断掉,而他刚刚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夜叉肩上搭着风衣,同样惊叹,“不死也得落个残疾吧?听说人少了两只腿还能活,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生小宝宝的能力。” 想象出只剩一半的原映夜,乌鸦眼角跳了跳,不过下一刻脸色就舒展开,“呵呵呵,一半的原映夜有一半的用处,再也不会抱怨车子狭小了,往后排一放躺着都行。” 夜叉眉头紧皱,“万一活下来的是下半身呢?” 源稚生无视这对活宝的白烂话,长刀出鞘,弧形的刀刃如同冷月。 他对着面前的楼板挥刀,简单至极的动作,却蕴含强大无比的力量,刀意伴随夜风在石板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一刀挥下去,石板分崩离析,碎成数枚石块。 又一刀挥下去,石块震飞两侧,细小砂砾滚滚而落。 再一刀挥下去,原本的石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洞。 “这么粗暴,就知道是你的风格。不过差点误伤我啊兄弟。” 漫漫灰尘散去,洞中爬出一大一小两个灰头人。 原映夜扶着小学生,气喘吁吁,肩膀上趴着一只小灰耗子。 “看见没,我兄弟。”原映夜欣慰地点头,对着面前三人招手。 柯南猛地点头,“看到了,果然很帅啊。” 只要能将他救出来,就算是夜叉他也能夸一夸。一封封的千字检讨写出去,他的语言组织能力有了质的飞跃,成为下一个工藤优作指日可待。 “没事了,我先晕一会。” 下一刻,原映夜两眼一闭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