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人生》 第7章 月13日 清晨,醒来,地点郑州同学家。一泡尿后的忘冲马桶,重回上铺的休息与手机,略有睡意的朦胧,不太瞌睡却又很累的想休息。是暑假作息颠倒而引起的后果,还是其他我所未知的原因,我不知道,也没法去探究。 今天是回家的日子,在外毕竟不是自己家,谈寄人篱下有些夸张,但确实是那种感觉。比如昨夜10点回去,他父亲也在客厅等着,与我聊了下便回屋睡觉了。一看便是不放心等我,这是身为一个成熟成年人的必然,但却让我更加萌生了回家的意思。因为麻烦到了别人,我也不去恶意揣测他人的内心,这样无疑害人害己。 8点多起床,穿鞋洗漱。坐一会,见同学也无出去转转的意思,便决定要走了。 出门,走出小区进入中国体育彩票买两张10元的刮刮乐,未中奖,不经意间变捐了20元于国家。也幸好未中,至今身份证上还未满18,中了也是作废。 踏上b10公交坐到大学路与南三环交叉路口,在路上指点下到达了等车口,如同学家长口中所说的在加油站对面。收费60,与来时的70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从中看出了城市差异。我的家镇平是个贫困县。 与二女一男共同等车,其中一男一女是同行吧。大概10几分钟,车来了,我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7章 月14日 凌晨,不睡。 什么是坚持,那些回来时立下的g都成为了浮云了吗?难道又要想之前那些一样变成了之后的后悔?不,我不想这样。 睡觉吧,以后要坚持,努力变得更好。 第7章 月15日 又是寂寥的一天,没有勤劳的做一个农民的儿子,也没有拼搏的做一个上进的学生。 我想,人生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心情随天气左右。 每天每时每刻的心情和感受都有所不同,甚至会呈现两极分化,乃至天上地下。今天,我改变了之前的想法。我想,我忘了我当时的想法。我想这就是心情的分明变化,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成为什么样子。 不再多说,要努力啊,要加油啊。今晚也谈好了属于我的我的笔记本电脑,二手机联想小y的游戏本,自带杜比音响。不管什么样,我的要求就是能玩就行。 学医,全科医生,5年本科+3年规培+3年乡镇医院。以后的路谁也说不准,我们能把握的也只有现在的一分一秒,做好当下,才能眺望未来。不管以后的路再怎么艰难,只要心中有梦,只要我不放弃,坚持努力,未来也注定光明。 母亲,喊我上地。 晚安,世界。世界,晚安。 第7章 月16日 前些天便秘,昨天中午去拉屎,结果出来个疙瘩,挺吓人。 做微创手术,比第一次还疼万倍。第一次两三针麻醉就好了,这一次打了有个六七针吧至少。从一开始和第一个进去的人的老伴的谈笑风生,到后来的幡然醒悟。我想人还是不能太自信,生活会给你一个响亮的巴掌,让你重新做人。 做手术前输了三瓶水,一个多小时就好了。也借了护士小姐姐的充电器充了一次电。 不过手术前的灌肠比第一次好多了,也从容多了。因为两次地方不一样,时间长短也不一样。这一次是昨天中午饭后拉屎突然长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医院太热,还是麻醉过后屁沟的疼痛,好不容易睡着又醒,无奈回家。半个屁沟使力做支撑点,中途还碰见了小学同学小刘,胡说几句,发现他还忘了暑假、忘了一年一度的升学期。 在家,看综艺《王牌》笑的影响病情。 今天术前检查,心率44,还是一如既往地慢,不知道是好是坏。射线过后的虚弱,抽血后的加剧。 今夜早睡,又得此病,是我不锻炼的结果,是我不听医生话的结果,是我不珍惜自己的结果。 我想我该改变了,希望不像从前一样。 射线, 第7章 月17日 转眼一天可又过去了,睡着了。 这一天,输液,取快递。去看了姥婆,确实老了。 有太多现实的无奈,也告诉我要努力,要挣大钱,从此不再又那些有疾病怕花钱的困扰。 加油,努力学医。 第7章 月18日 一天又在输液,综艺中过去了。 加了同在复读的37班女同学,她也在新医临床。闲聊几句,诗情画意。 我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有一个良好的作息呢!我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有一个得体的谈吐呢! 就这样,就这样,就让我这样在寂静中死去。 第7章 月19日 医院的日子终于结束,只剩下医疗报销事宜。我想我也可以休息一下,去品尝一下世间的美。 久违的好声音也不怎么好看,典型的爽文也就那个模样。打发打发时间,让美丽停留在这咫尺间,回到我身边。 夏季的炎热不会因为我一人而改变颜色。我的小弟被我爹接了回来,我也去取了面包快递和我姐为我妈买的面膜。当然也买了一箱雪糕,在我父亲的强调下。 我的小弟太过于调皮,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他,只能让时间带给他成长。 希望吧,晚安。 第7章 月20日 由于昨晚的晚睡,清晨过于瞌睡,谁喊都不想起来。可却被我弟吵醒,十分恼火。 去我姨家,一顿饭下来,感悟颇多。吃多了宽面条,吃挂面不美气,不习惯;吃多了不加油的面条,吃加油的好恶心。 不由想起了小时候发小家也是这样的吃法。那转头倒油的画面至今在我脑海挥散不去,也成为我与她之间的片段联系。那难以忘却的美丽,成为我的宝贵回忆。不由想起许嵩《寻宝游戏》专辑里的《柳成荫》,其中一句歌词“无心插柳柳成荫那种美丽”。 中午吃完饭就回了家,等15点出发去贾宋医院报销费用。第一次没有经验,以为之前的押金条(1000)没用,就丢了。最后好不容易在医生的帮忙下,留下身份证复印件才办好。因为医疗本上有钱报销的多,一部分70%、一部分90%。最后退了535,共花465。 回家,这一路听着老狼的校园民谣,悠然回到家中。随后母亲上地锄草,我拿起了曾无数次想要拿起却又放下的《新概念英语》,想要学习。同时也下载了中国大学mooc app,以后找机会学习。 终于学了一课英语,安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我这几年也并不是什么也没干啊。加油,保持。 今天星期六,又到了看综艺的时候。昨天的《中国好声音》第八季不惊喜,不好看。今晚《明日之子》第三季水晶时代,也还行,不过水准并不是太高。其中关于by2的争议,也是让人心醉。几位星推官说的都挺对的,但是几位星推官都没做到。有几个都是这几年才出道成名的,还没面对这问题,到那时估计也都要凉了,不见得能做到那样。 关键这节目限制也太多,想要突破瓶颈太难。当然这两者并没有显着关系,只是这么一说。 希望她们好运,在这次这节目没成功,也不要放弃。凭着那股热爱,相信她们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当然,今年最惊喜的综艺节目当属《乐队的夏天》。太好看,音乐太好听。心花怒放的我,想学音乐却无条件的我,只能膜拜一路大神。 晚安,世界;世界,晚安。 第7章 月21日 清晨,醒来便骑着小绵羊,带着小弟与一袋大米、几双鞋子出发去了镇平。 先去我姐家,留下东西,便独身去了史万科牙科。与想象中的补牙不同,不用打麻醉,直接补牙,并且几分钟便弄好。 虽然消炎了一星期,但还是挺痛。医生说我的牙洞大,一般都会疼,疼的话再去治疗。 果然,以后下午便疼,这一天都有点疼。下午4点多去问,他说观察几天,看看再来治疗。我想,这就是所谓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中间有颗牙也有点坏了。我想它和我以前的不休息密切相关。 还记得那个青葱的年代,一根狗尾巴草噙在嘴边,面朝大地,手插口袋,仰着头悠闲走在草地,把心中所想挥洒在这我爱的土地。 这是多么的令人心神向往啊!可惜却再也回不去,回不去那个、那个我爱的岁月,更不用说早前陪在身旁的伙伴了。他们,他们,他们早已模糊在回忆里,模糊在我的记忆里。不是我愿,是我们自然,自然的就走散了,走散在时光里。 不管是什么原因,注定的事实无法改变,我们也只能充实行囊,踏上名为“前方”的路上! 言归正传,中间偏右的那颗牙的右边有点小坏,也就是俗话说被虫咬了。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没发现几天也被医生指出。 本没有什么明显的牙缝,我却在初一那年强行插进去一根狗尾巴草,装着时尚与痞气。可能是为了满足心中的快乐,也可能是为了吸引某一个女生,可不管什么原因,祸根就在那天种下,就在今天爆发。 牙缝黑的现在,估计是刷牙刷不到吧。于是它便不断侵蚀,侵蚀的我门牙坏了。也就是说这颗门牙的命运早在12岁的那年已经注定了他今天的命运,留着时间让它坏死,等到再补牙的那天。 世间万事都有因果,那天种下的因,终会在某天结果,这也是命运希望我们去领会的。 算了吧,不管这牙的命运,不管我因此所受的快乐与痛苦,不管这命运怎样,我终究要坚定不移走在时光大道上,欣然前行。 《乐队的夏天》实属综艺的良心,让我了解了乐队文化,让我更加爱上了音乐,让我重拾了“热爱”。希望有生之年能够玩起音乐吧,且玩的出色。 也是因此,我重新听起了老狼,那不掺杂质的声音,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怀念,也许怀念,毕竟我是00后。只能说是心神向往吧,虽然我幼年的那段时光也有那个年代的部分神韵,只是未曾经历毕竟有所遗憾。 可人毕竟要朝前看,我的老年思想要不得,我还要打拼未来! 期待《乐队的夏天》的后续节目! 也看了《向往的生活》第三季,这星期收官,还不错。便又看了之前未看的,未看的老狼那期,又是无限感慨。 浮躁的心啊,你什么时候能不因外界而凭空去起波澜呢!加油吧,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够成功。 今晚,今晚得知了高中时代新认识的朋友中认识时间最长的小高同学被沈阳农业大学的动物医学类所录取。同为学医,为他高兴! 当然还有我前些天同游郑州的小时同学被河南科技大学所录取,大概是电气自动化专业吧。同样为他高兴,虽然不在他心心念念的郑州,不过洛阳距离郑州并不远。 不言,夜深了,该睡了还是该嗨了,这是一个值得深刻思考的问题,也是一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啊。 不管,随他去吧。 就让我从此满怀信心的,一步一步的脚踏实地走下去,走在光明的大道上! 第7章 月22日 闲来碧溪上,呼赴梦日边。 睡睡睡,中午起。 看了《极挑》,打发下时间。又重新下了《重生之心动》看了一小会。昨晚看了《我变成了一条锦鲤》,也挺好,也比刚发现时肥了一点。 随即便想起了,在那个复读的岁月。自我堕落中的某个深夜,翻到这个小说时的场景和心情。那个葱葱岁月,那个虚度年华,那个会让人觉得明明还未尽全力的无奈,那个从此便缺少了一个让自己热泪盈眶的青春时光。 一天一天便就这样虚度过去。 下午5点,去取了耳机,同时我的笔记本电脑也到了,便一并取了。作价1100(1000机子+100固态)打给了宏斌哥,其他诸如有线、无线鼠标以及硬盘、新电池便不要钱了。 重新装了些软件,便留给了我父亲看抗日神剧《红日》,09年的老片子。 送小弟又去看了耳朵,一耳朵还是没好,中耳炎好的慢。包了药,准备明天上午再送去上学。 …… 已经将近一个星期多没有大便,今晚准备试一下,虽然并无诗意(屎意)。可并未得偿如愿,反而发现了还有点流血,并未完全xx(现代汉语字典没有的词汇),并且内裤上也有些许血迹。 无奈,便随意清洗了一下。便重新踏入了自我堕落的日程,混吃等死的自我虚度。 第7章 月23日 又是一年好季节,不是厚积是丰收。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时,起床已是太阳照到屁沟上。没有想象中的倍加关爱,没有意义上快乐享受。 看了新版的真人版《网球王子》,真名由《网球少年》到《奋斗吧少年》,一波三折。看了唯一的两集,等待明天的《全职高手》真人版。 《奋斗吧少年》看的满是回忆,剧情一下便照应到小学时看的动漫。那曾经买的碟片至今还珍藏在家中,偶尔翻来一阵叹息,满是美好。比如接下来预告中的龙马与桃城的双打。还有那经典的“啊嗯”。 中午也没吃饭,家长也未说什么。在群里加了一个和我同校同定向的同学,随便聊了一会,又是给了我点力量与斗志。定向也没什么大不了! …… 因赵老师大概晚上7点在镇平文化馆下班,可以把通知书留下,谁要去取可以去取。 约人不成后,又没什么好电影,便推迟了去的时间,5点多才去。到哪里吃了顿吴记的大碗板面(大碗12元,小碗10元),没有之前好吃。后去两个美女也是这样觉得,说不咸,让加盐。听到后,我只想说,为何我没想到。不过确实板面也不够硬! 之所以去这个饭店,是因为去年的暑假,一个朋友小高带去的。他家也就在这附近,不过我也没喊他,他有些不想社交吧。 又买了青岛啤酒(4元),便走了,去了文化馆,差不多也到了那个交接时间。 去没看见赵老师,才发现了小宋。得知赵老师把通知书都给他了,他先走了。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圣,我平静的就打开了那个通知书,也无什么特点,就收了起来。想等小然的到来,看看她们的录取通知书。只是可惜,来了也没有打开,她反而查快递单号确定了那个是属于她的那份! 遗憾,也只能如此。小然是国专走的中西医临床医学(545),另一个小璐是提前批定向走的中医(508)。当然,更加遗憾的是小璐的男朋友在和505录取线相同的情况下,没有录取,大概是有个同分的语文比他高吧。而我,却幸运的踩线走,虽然语文还没他好。 可能这也是上天注定,一批报的也全部投档线都过不了。唯一报以希望的河大软件高收费也以惜败一分而不可,其他就更不用提。只有二批的滨州医学院。 想想,这走了也行。今天加的那孩还550走的那,最高还有561的,如此算了,成功的路上只有自己能把握那个方向! 回来,洗澡。这是今天出门身体极度黏糊的结果,还有凌乱的一个多星期未洗的头发。 又发现本书审核通过,在起点可以搜到,挺开心。下一步的目标是签约成为lv1作家,虽然希望渺茫,毕竟前辈的《我的网上日记本》都没做到。 补看了《王牌对王牌》,又想起了上午看的《我就是演员》,和《极限挑战》第二季林志玲那期。想想真是,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是真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算了吧。晚安,让我们就此抱着月亮入睡。 第7章 月24日 又是一个全新的一天,我左思右想便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那便是好好的再次虚度一天,乃至一天又一天。 看了《心动的信号》,也看了《全职高手》。只能说《心动》只想让人想要拥有女朋友,而《全职》却让人热血沸腾,想要再次重温一遍遍小说! 我要变得活跃一点,不能再想以前一样死气沉沉,没有朝气。我毕竟还是一个年轻人,不能一直把自己看成老年人,况且我也没有老年人该有的沉稳和实力!就像流星的轨迹只会是一条直线,而不会是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我还没有女朋友,我还没有结婚生子,我还没有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我还没有太多太多心愿没有去完成!我想人这一辈子只能年轻一回,何苦为难自己,等老时就是想要年轻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啊! 从此下定决心,我要摆脱抑郁与消沉,活出一个全新的自己! 就这样,忙着去找资源看接下来需要vip才能看的《全职高手》3-8集了。 拜! 第7章 月25日 无趣,日益变得暴力,想要去发泄,想要去找一个出口。 清晨,这几次清晨,都被我迷恋手机的弟弟给吵醒,让我解锁手机。他和他的小伙伴就像城市里汽车的笛鸣,喧闹让人烦。一度想摔东西发泄,我这是得了什么魔障,以前从未有过。这难道是因为在家?是因为太闲了?还是因为内心里早有暴力的基因?我想,都有吧。 关键是我想摔我刚买的手机,滑稽,难道因为它是彻底属于我的?呵,这都是不清醒的缘故,没有理智! 中午还是没有吃饭,等我弟吃好,便踏上了送他上学的路上。除了车到中途的返回拿水杯,期间再无任何多余的繁琐,一路到西,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学校。这一次才彻底看清学校的名字,挺霸气,挺出乎意料的,超出我的想象。雄心是不小,至于结果就不知道了。可惜,转眼回家便忘乎所以,忘得彻彻底底! 走进宿舍,比我小学时宿舍好过太多。我们那时,是一个废弃的教室放几张床就ok了。拎着尿桶放门前,却还有人对着窗户便尿了出去。是冬天的外面太冷,是一身痞气的孩子玩性,是我们的青春正年啊! 替他铺好席,送至教室的与老师谈,一切都那么的平和正常,微风和煦、春风荡漾。没有想象中的出乎所料,以后不要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要活在这个世界里! 返途中,绕了一大圈。途中不是没有45元一条的红旗渠,就是不支持支付宝的商店。无奈只能舍近取远,来的哪家最熟悉的商店买了一条烟和一瓶7元的可乐。 …… 下午的学习计划再次搁浅,发现了一本挺好的小说,硬是看完。看完便就睡了。 虽然猜测这本小说是由一个家世不错的青年写的,也有许多是我不岔,但是无疑是一本令人值得思考的好书。前几年看过一本黑客的小说,使我明确意识到看书就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选择有用的吸收体会,无用的、带毒的舍弃忽视,这才是正确的看书姿势啊! 估好书大概就是能够让人忽视其缺点,而关注其亮点的书吧,也不一定亮点多余缺点,只要亮点足够吸引人! 所以,其实世间万事万物何尝不是如此。在这世上我们无论做什么事,首先传播的亮点要有绝对的优势,才能脱颖而出啊!做人同样如此,要尽可能的把自己的优点放大,放大到让世人忽视乃至看不到你的缺点。如此这样,最终成功! 因此,以后的我要加油,要努力,要学会发现自己的优点、亮点,把它们放大。毕竟如今这社会,还是一个专门的人干专门的事的社会啊!一个人想要立足于社会,就必须要有所谓的“一技之长”啊。 就这样,让我们一起加油吧!精彩的未来世界在等着我们,在等着我们这些充满热爱与梦想的年轻人! 未来可期,你我一起! 第7章 月26日 无聊的心情,属于想要创作出自己的作品。便看百书写的都挺不错的,但总是难有代入。我想这就是此类略带文艺色彩的电子书籍的真实问题吧,带有极其强烈的个人色彩,难以让人下咽品尝。 这也是每个创造者的难处,是每个想要创作出自己作品的人的共同问题吧!那么,我该怎么去克服它呢?这是一个值得深刻思考的问题!我想我该为之付出一些肉眼可见的努力了,就像我曾经为了高考而复读一样啊!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现在的我有这大把的时间以及精力了。 我该努力了! …… 短暂的下午,忽闪而过。本想学的英语也没学成,只因忽然而来的睡意。 稍趴一会的小睡也因不想如此浪费时间在睡觉上而停止,于是便回床上躺着听书,听一本关于精准扶贫的小说。只可惜开头主角过于愚蠢而败退,也是作者的根据自身经历而创作的小说,只不过不知道是几分真、几分假,是那部分真、那部分假。 寻找现实类的小说,看简介挺好,不过感觉都看不进去。想来是因为在如今这个碎片化时代,在网上看着此类小说实在心累,效率太低啊! 但是今天下午的听书经历虽不好,可结果无疑给我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看现实类、看慢热类小说的方法。 只是想不到的是短暂的娱乐,便让人忘了奋斗的感觉。我想这确实是一个现实生活里所有自制力不强的人的共同问题吧! 娱乐让人安逸,在这太平盛世,人活的确实过于舒适,从而忘了奋斗的意义。 恍然间一个意思的转换,便让人瞬间明晰其内涵,我想这也是一个老师应具备的素养。让深刻的道理简单易懂,教书育人的成就感让人深刻。 …… 晚上7点多天还未黑,村里的“叶子”领着一个未曾谋面的朋友到我家,带走了属于他的电脑。在我电脑回来这几天而无处安放,只偶尔在我玩我电脑时供我父亲看抗日神剧。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是将近晚上10点,我想我也不想再去学习我的新概念英语,只身投入到我的小说里吧。 寻找属于自己的快乐! 晚安,拜! 第7章 月27日 老弟被送走啦,终于没人吵我睡觉了,可以睡了好觉了。可天公不作美,进入二伏天,天气炎热的根本睡不成,热醒,一旦热醒睡觉真是煎熬啊。 一天很短暂,找一找小说,等一等过去,盼一盼晚上。 晚上有我等了一星期的《乐队的夏天》,还有日渐无趣的《明日之子》。《乐队的夏天》不会让人白等,在他的衬托之下,一瞬间《明日之子》low了不止一个档次。 喜欢“mr,miss”,喜欢《秋别》。七年磨出第一张专辑,而成为内地第一位得到金曲奖(28届)最佳组合奖。北大高材生,一段无关爱情的关系,怪不得一开始我就觉得眼熟,原来参加过《中国好歌曲》啊! 也喜欢今晚被淘汰的“海龟先生”,那魔性的声音,那魔性的音乐,让人着迷不忘! …… 《乐队的夏天》为我带来了美妙的音乐,为我带来了“摇滚乐”,为我带来了久违的感动与信心!更让我想学那曾离我很远的“音乐”。 贫穷的家庭让我丧失学习“音乐”的最好机会,也让我的童年少了音乐的贯穿。还记得那年羡慕姐姐的录音机,那细长的耳机绕过耳畔进入心里,那一盘盘磁带却也与我无关。 太过懂事也不好,他会压抑人的天性,曾那么喜欢的事物,却压在心头不去说,曾那么热爱的物件,以为多么的昂贵,只留下我羡慕的眼神,却也从未开口,到头来长大的叹息。 你说,这一路走来的岁月是如何?现在的我也学不起音乐,也没有条件,连买吉他的钱都没有,更不好意思找父母去要,也受不了世人眼光与说教。等,等,等以后自己。可也没有一个老师,一个如何入门的机会。 自我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天赋,手指协调性不够,也不够修长。但现在不是自我否定的时候,以后终会有机会。若是对得起自己,就谨记“早睡早起身体好”,拯救那只有小学水平的英语。 穷是为了变得不穷。面对迷茫的未来,我们只有拼尽全力。 …… 所谓世人眼光与说教,所谓的大妈大爷,所谓的那些早已丧失梦想的人,所谓的那些变得愈发现实的成年人,所谓的那些不懂年轻人的“家长们”……有太多太多的伤害,就看你能不能坚强与忽视。 人言可畏,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偷偷抹泪,不再去在乎那些昨日的烦恼与忧愁。就让自由之花飘向世界各地,最重要的要飘向那些有梦的年轻人! 晚安吧,世界。世界啊,晚安。 第7章 月28日 什么事情都不能妥协。 不想说话,一天就这样。几番对话,几个节目。 看了糖糖的《时间都知道》,顿时才知道原来是女频小说改编的,也就持着了解女生的态度,2倍速看了几集,败退! 第7章 月29日 又是一个深秋下雨的心情,看了《极限挑战》收官期,发现大华挺有才华,小提琴拉的非常不错,看弹幕是拿了伯克利全额奖学金的存在。 热巴好漂亮,最近也用他作为了我的壁纸。之前也就用过两个美女,一个应该是中外混血,也不知道名字,另一个就是偶尔好看,有这些许仙女气的小鞠。就这还大概16年末和17年初的时候用的。 大部分时间都是跟随系统,或随便下个主题,但绝不用真人的。因为没有喜欢到用壁纸的情况。 明星只看颜值,女神作品一般都不怎么样,就不提了。 …… 晚上,看了《造个系统来读书》深有感触,决定也试一试。前期还不错,就熬夜看了起来。 第7章 月30日 昨晚没睡觉,一直看到7点多,中间吃了暑假第一顿早饭,却因太热而让其在风扇下彻底凉凉。 后带上耳机,放着《乐队的夏天》里的歌曲,便去睡了。11点大概被我爹的烟气熏起来了,索性便抄起手机又看了起来,直到下午2点多一点才彻底看完。中间也未吃午饭,准备一会去泡方便面,并未学习片刻。 读了一会书,写了一会字,后本着休息片刻便睡着了。 醒来,天已经黑了。未到夜深人静,已来两袋加大型方便面,吃到撑。无奈的,去了厕所了。我也去了房顶,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看了《我是唱作人》第一期,不怎样。 后便睡了! 第7章 月31日 清晨醒来的第一束光没有被我照到,我只好去讨厌它,躲在屋里,不出家门一步。 去接我大外甥,废了老大劲和巨量时间,终于在中午太阳最毒前赶回家里。 一声惊吓,两声惊喜。挺调皮的玩闹。 下午6点多被接走了,同时也拿走了几本书。 晚上,也忘了晚上。 第8章 月1日 一天一顿饭的我,上午睡,下午睡,晚上睡的我。 两天来,未完成任务的我。 第8章 月2日 敷衍了一天,却敷衍不了一生。伤心了一天,却欺瞒不过自己。 短暂的好睡眠,转眼也被糟蹋的一无是处。 我坐在家门前,不是二环路的旁边。伤心欲绝,门前开花。 …… 当夜晚星空降临,我沿着那条早已走过无数遍的路,去感受浪漫。 人这一生,一定有某个场景,某个人足以诠释青春,诠释某一段珍藏在心里的情愫。我想,我们一路去寻找,不是为了让昨天重现,而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当我们活在今天,缅怀着昨天,梦想着明天,把所有心胸揉进清晨,整装待发,我们加油 …… 胡扯,不过一定要加油哦! 第8章 月3日 今天不管干了什么,都不如今晚看了《乐队的夏天》的总决赛。今年最幸运的就是遇到这个节目,遇到了摇滚乐,遇到了热血。 这个节目太过于震撼,已成为我暑假这么多天计算一个星期的时间的标尺。 我相信,乐队的夏天不远了,摇滚乐的夏天不远了! 大吼,音乐必胜!大吼,梦想成真! 第8章 月4日 醒来的12点多,一个阔别四年的老同学来了。 自我这高中四年就再也没见过他,如今的场面,我确实没有想到。 我赤身在被窝,他坐在我的旁边。画面太美,不敢想! 也去了叶子家,也一起出去带回一个昨晚忘了他人家的电车,也…… 可中途我去了贾宋,去哪里买了些许上学所需要的东西,等绕道张林取个快递,已经快黑了。 吃罢饭,闲聊几句,有看起来小说。可这一看便是深夜,便是白昼,便是又一天的清晨5点多! 睡! 第8章 月5日 醒来的大米饭,不熟悉的味道,终于送别多年的白面条啊,泪目! 不想去思考,一瞬间仿佛也忘了这天在干什么,无外乎千篇一律的混吃等死啊! 啊,晚上也重温了《乐队的夏天》,依旧那么热血。朋克的洗脑,《游戏,我要玩游戏》,《我爱吃烤鸭》。其中的青年小伙子乐队更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看完的后来,小说也确实变得没了意思,找不到好看且令人着迷的,故此就睡觉吧! 第8章 月6日 今天能进去了迎新网,得知了班级,随后就创建了班群。到现在才10几个人。一个班有25人。 没什么帅哥,没什么美女,就目前为止所得知的! 医学院女生比例较大,加上隔壁的师范更加严重。貌似是女生很多,但实际这并不妨碍你继续凭实力单身。 哎,不想了,穷没钱找女朋友。还是自己潇洒再说吧。 …… 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可被同班的一个女生给教训了,她积极向上,找事干在暑假。期间在暑假去当老师,在其他同学都应聘上的情况下她没有应聘上不说,她报了班去学素描,在家也学英语背单词。 教训我还是小学初中水平,没自制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都是轻的。 哎,去年高考英语51,后因为要复读,决定买网课,在新东方上花了2000多一点。 结果因为换了一个更好的学校,开学太早便没学成。学校管理很严格,于是网课便搁浅了。 我的自甘堕落不提,毕竟已经过去,在今年91,整好进步40分。但其实我的英语水平一直都是初中水平都不及格。 暑假这些月,期间经历了烧脑的报考,以及在郑州的几天。其他岁月便又是混吃等死,小说不断。就暑假这2月(再过两天整2月)看了挺多本,但有很多都是中途弃坑。 不过这好像不重要,小说营养不多,大多都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可每天,什么也不干,大概我已经习惯。每次都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连这日记有很多天实在很是敷衍,今天写昨天的。 我的英语网课也就学了那6、7课,而暑假已进行到最后一个月了。该怎么办呢?还有200课(大概)呢!一颗大概1个小时左右,有多有少。 今天也看了开学的课程,有英语课啊!学医英语确实很重要!若是再不抓紧这最后一个月,我怕是开学英语课都听不懂吧! 以后不要再找任何理由中断英语网课?我想,也确实该这样了。 时至今日,小说也确实找不到令人眼前一亮的,套路遍地,有情怀,有文笔的实在难找。完全符合自己口味的大概只有自己写的,可自己的作品我想也不会完全满意。 是啊!其实我拿出以前在学校混吃等死学习的劲头,在暑假学习个英语也是绰绰有余的吧!作息回归学校?不必高三,高二也好! …… 下午也接了我的大外甥来我家,也新买了电磁炉。 今年我外甥的姑姑也要高三了,祝她能够再来年取得满意的成绩,而不至于辍学吧! …… 晚上去了我虎子哥家的老房子,开着国家发的三轮拉引火柴。想起了小时候来找他玩的场景,他做着初二的带根号的题,在我眼里堪称天书。那年我才三年级。 更不用说我一年级那年,怎么也跑(快走)不过六年级的他了! 一幕一幕尽在眼前,而他却早已有了孩子,今年大概已经7岁。 …… 不再去回想,若是想要明天早起,我也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半夜12点,晚安;晚安,半夜12点! 第8章 月7日 简单的循环,今天到时学了2个课时,一个简单不费劲的,一个需要用脑的。 仿佛也没什么一样,会看10几年前的老小说,虽然大纲可能不那么完善,故事情节不那么紧凑,但确实足够有心意。 这不一本小说(《一个天才的平凡人生》)看到了天亮! 第8章 月8日 一天大部分时间在昏睡。英语有一次落下。 昨晚看的小说也终于结束,猪脚一开始就无敌了,着实没了意思,除却一开始的一点心意。 今天父亲把我小弟从学校接了回来,很气恼也很无奈吧。 晚上开着三轮带着两个外甥、我姐、我弟兜风兜了一大圈,好不惬意。 有点累,该睡了! 第8章 月9日 预料之外的没想到,也会有今天这么扯淡……瞎扯。 今天学了英语,初级课程,挺简单,但其实英语最难的。发音不会,单词硬背,哑巴英语…… 想想也挺可笑,我的英语真的一塌糊涂。想想,有忽然明白,没有坚持不懈的努力,那有明面上的一挥而就。现在才是开始,至少我要先把自己理论知识填充完毕,达到贫困地区普通高中水平即哑巴英语。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要明白此刻的你学到了东西,只需要效率先不用管,因为你能不能坚持下来还是另说! 世间很多东西都是这样,不要因为开头的困难而退缩,也不要想着一嘴吃个胖子,要懂得收货总在努力之后,坚持才能看到光明! 不问结果与效率,只问此刻的自己是否有所得! …… 小弟实在是个顽皮的人,回到家鸡犬不宁,本就有两个外甥人就够多,现在再多个他,真是emm……房间大乱,满地脏物……不可说啊。 如今的我脾气很大,总是容易生气,面对小弟,总是想打他解气。是什么成就了现在的我?只会抱怨与乱发脾气的lower! 摇滚乐里的发泄。或许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世上大概是没有圣人的。 对外跪舔的男人,对内逞凶的男人。冷漠的社会给予他毒打,而他却把怨气洒在最亲的家人身上。这样的人,类似这样的人,是我、是你、是他……是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吧! 做一个无能的lower,是什么让我们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我想是自己,是自己的不努力、不学习、不用功、无所事事以及我们可怜的自尊心。 可我想我还不知道,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因为什么,我想每个人心中都会有自己的答案。愿我们能早日明白,早日做出改变,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 …… 愿我们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 忽然又到了周五,一星期一星期好快好快,转眼距离高考结束已经两个月了,从6.8下午五点到今天的8.9号晚。 时光如白驹过隙,在不经意间就画出最美好的回忆!?哦,不。是我的浑浑噩噩。也不再去责怪自己,这辈子如果有一件事情一定不要去做,我想那就是别责怪自己。 过去的已经过去,明天的还未到来,只有抓住现在,谈现在才有了意义! 距离8.31的开学大概还有22天吧。最后的……高中岁月吧!以后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学生了。要区别与高中,不能再像高中一样,不谈责任,不谈未来。 努力只对自己作用,结果出现在微笑背后,我要从此做一个真正的自己! 希望每个充怀梦想的人都能做到自我。 …… 不谈理想,不谈未来。 看了4集《全职高手》,看了《乐队的夏天》的周边视频(颇有触动,真实感动。),面对吴青峰所说的几百首作品未发表的吃惊与最近的《太空》是10几年前的作品的感叹,也取了我姐的快递(钢化膜),听了听音乐,聊了聊天,上上社交软件看新闻、看评论, 面对北大退档530多的河南考生,会有些许怨气,看距离我貌似茉莉有点远,是11年后可能存在的考研,考博不考北大……太过扯淡。 面对现实,尊重世界,打破规则的背后是实力……不说了,又变成了扯淡。 等待明天周六晚上8点的最后一期《乐队的夏天》吧。 今晚,我要对世界道一声“晚安”! 第8章 月10日 今天为我婆过生日。 没睡够变起床,骑着三轮拉着一行人走在赶往沙埠口的路上。 中午也没吃蛋糕与饭,只吃了越多菜,倒也吃饱了。 今天有些瘫、无力,可能是没休息好,平常都是睡到中午12点吃饭的。晚上量下体温37.3,低烧,包了药,吃了一包。 晚上看了《乐队的夏天》最后一期,也看了《全职高手》。 …… 遭了,连更被断了。 可惜 第8章 月11日 今天可以说睡了一天,除却清晨的喧闹,生的起床气, 我姐和两个外甥被接去给我哥的婆过生日。和我婆连着,也挺巧。 说起这,回想昨天我婆的生日,也是挺无聊。不过也算一些亲人的团聚,一起瞎聊两句,打了个照面,仅此而已! 今天震惊瞌睡,也没太被人打扰。睡到中午,我妈问我想吃什么?我一想,好久没吃蒸面条了,随即也就它了! 今天我们村入土一人,为此昨晚一新乡的一远方亲戚还赶到。还挺巧,今年考到新乡,我父亲还说有空去他们,谁知今天就打了人生的第一个照面! 打着铜器,打着我妈最喜爱的铜器,也想起那些我妈曾经偶然碰到打铜器,顺足停留观看欣赏的场景。挺怀念,挺欢喜。 …… 下午看了黄磊主演的《小欢喜》,差评,虽然挺搞笑的,但是很脱离现实。拍的不是大多数人的家庭,脱离了大部分观众。 家庭都是bj户口我就不说了,学校还他妈那么开放轻松。 只家庭条件直接淘汰大部分观众,另外学校更是二次打击。当然很多人冲着演技、搞笑等,还是非常不错的。 就像我,还忍不住想接着看,不过还是抑制住了!因为它传播的东西我很多都懂,已经不需要它再去为我人生助力。虽然我没结婚,大学都没上,孩子更不提,但是这些……算了,都不重要! 只觉得那父母也挺傻,想想这节目的定位就是大爷大妈,大叔大姨,虽然是城市的大爷大妈,大叔大姨!我就说句拜拜了! …… 谈谈现在的电视剧真是水,2倍速都感觉是正常速度。不说这,剧本不是很好,很多地方都经不起推敲。当然不谈这,我们看东西、听东西,关键在于我们能够发掘其中对于我们来说可吸收的、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节目质量的过硬,确实是非常重要。任何事情都要谈效率!就像我非常迷恋的网络小说,你不能否认它毫无意义,因为我人生中很多东西都是从它里面得到的。不过效率确实不高,想起我喜爱的歌手许嵩曾所说的读一百本名着与一百本小说的差别,想想其实就清楚! …… 这就又让我想到了今晚看的两期圆桌派,虽然我不是很能明白他们所说的内容(音乐),不过我整体能跟的上他们的谈的节奏与所要传播的内容价值(1.25倍速与1.5倍速交叉)。 这期是因为《乐队的夏天》才弄的,请了张亚东,张亚东又邀请了二手玫瑰乐队的主唱梁龙。 谈的很多话与我格格不入,不过这是我的原因,因为我出生在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在我们这里大部分孩子和过去他们那个年代的孩子一样,是没有机会、没有条件去接触音乐的。当然我所处的一个国家级的贫困县,所以不能以我当做参考。 想想我听音乐的历史,谈起来很短很短。小学六年及以前听的歌基本都是电视剧里播放的,有时为了一个歌而去看电视剧,看的过程都在等那首歌的出现。 如电视剧《一起来看流星雨》里面的歌,至今主题曲做了我妈将近10年的手机铃声,也是我曾经喜欢的。更不提几位演员给我留下来的印象……还有很多,不再多举例! 另外小学看到姐姐听着磁带好羡慕,后又是买手机听歌,很是艳羡,但我都没有。在我记忆里我是基本没从我姐姐哪里听过音乐,如果有也是很少很少的!也可以说我很懂事,没撒泼问家长要,也认为自己年纪小,这些都是我所不能拥有的! 也想起六年级时同学手中的mp3,想想这些都是那么遥远,不是我所能够拥有,昂贵,可现在想想,其实真他妈不贵,只不过当时就是觉得高级,应该很昂贵。 可后来看了很多重生小说才知道,原来这些东西,早在多少年前就流行了,而我们这里才刚开始。比如说磁带,mp3…… 到了初中(2012-2015),那时候智能机已经出来几年了,在我们这里自然是个稀罕物。就初一我们数学老师他手中的小米1,他自己都说可以是整个学校最好的,因为大部分还是那种老式手机。 也在这时我姐高中已经毕业并且外出打工了,买了台笔记本电脑,我才能够真正的想听什么音乐去搜索什么音乐。 但当时是很茫然的,除却搜索了些许电视剧歌曲,其他歌手什么的都不了解。恰巧当时才刚晚上扣扣没多久,在空间很多图片什么,qq音乐三巨头什么的……相信经历过的人都会懂。于是就听了一些,但说实话我听歌很少。 因为整个中学时代我基本都沉浸在了网络小说当中,感觉一个新的世界在向我走来。听歌就很少。 连当时初中谈的女朋友给我分享的歌我都不能欣赏,并去尝试去听。而当我如今去翻看回想,想起当时她给我分享的民谣歌、英文歌……就此我想后来的分手也是必然,并对什么年纪、什么环境、什么发展经济听什么歌的道理深表不疑! 也就到了初中毕业,15年的夏天我才迎来了我人生中的第一部智能手机小米4,1499(2-16)还是我姐给买的。 于是今年夏天也遇到了《乐队的夏天》,摇滚乐也挺符合我现在的心情,需要去发泄,年轻人对这个世界的愤怒与失望。把坏情绪在摇滚音乐里得到释放,比去强制压迫它更舒服点。 为什么扯到这里(扯这么多,一开始没想到),只是想表达……emm,不说了,那些酸话何必再提,我又不是买惨。不是贫困生上台表演式的买惨(今看到的北大退档有补录的评论与感慨)。 说到这,北大输了,输给舆论的操蛋,也确实无语。不过想想也与我无关。那位最低分河南考生536,而我524。今年爆冷的学校,不管怎样,我都上不了,也不用去有什么负面情绪。而我踩线走的专业与学校,已经算的上幸运了! …… 说起贫困生买惨,我上学这么多年我都不去参加申请补助这些事,毕竟懂得人都明白,不会多说。 除了初一、高一、高二和起来三次找关系评上了一次领了几百块钱(我妈希望我次次拿,同村的其他人都拿了,但是我不想,也就是网上所说的贫困生自尊心吧)。还不说老师从中贪污的,与其他同学公分一份。 举个例子,我高一刚入学要评选这个,要上台演讲,也就是网上说的操蛋方式。我当时是拒绝的,初中的单独向老师说我都抗拒,更不提上台当着一百零几号人的面买惨了。 有个人年收入写500,不说了,现在你一身过年衣服估计都超过500(谦虚点说),你家一年光穿衣都穿几个年收入,还说啥。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高一一女生,我后桌,她上去讲完,我问她,真的穷吗?(类似的话)她理所当然的说她家很穷。 就她那份理所当然就是我值得学习的?!因为都知道贫穷导致自卑。多余的不说。 关键上热搜的话题是:今年开始很多学校不在需要乡镇街道盖章。因为确实没必要,在我记忆中盖章人压根基本都不看,家长去找就盖!而且现在更关注隐私,这做法我点赞。 因为最近我也确实经历了,通知书里面有个贫困生调查样表,发现不用盖章,要自己守诚信。也就着实书写,听天由命吧,试试,不行拉到,也没指望(我妈期望,我也期望吧。) 现在很多人是不愁吃穿的,许多贫困户都是能自给自足的,至少饿不死,只不过可能存不住钱,没什么钱养老吧。比如我叔(亲叔,我父亲的弟弟),就是贫困户。我就后悔当时户口没弄到他那上面,这样每年上学不用比惨,直接有补助,还不说高考的优势。 全民奔小康啊,不说了,加油吧! …… 今晚也看了《中国达人秀》,冲四位梦想观察员去的。也确实挺好看,算是蛮有心意。 又想起中午看的《一起乐队吧》超长预告片,不怎么喜欢,秀乐器,我可能就是羡慕嫉妒恨,对几个常驻明星也没有怎么喜欢的,就goodbye吧!总感觉优酷几档接地气的综艺节目我都不喜欢! 看《乐队的夏天》,听听歌就好。不说那些炫技。 可能是下午后来又睡到晚上吃饭,到现在还不瞌睡,于是写了这么多字,3135字啊。算是我断更一天的心意吧! …… 前面有些话题我说的不是很全面,若是看到的朋友有什么误解或者不爽的情绪,能够谅解我。我只不过没能用言语很好的的在短时间内表达明白,并传播我完整的价值观。相信我,我是一个三观正确好青年。 并且大家应该知道,写作是一种能力,我的能力就不咋样,望谅解! …… 《圆桌派》确实一档好的综艺,准备接下来19天的暑假时间把它以前的节目看看,也试着写写,我对那些不同话题的不同看法,练练笔。这样打发打发时间也挺好! 尝试着睡觉吧,晚安。虽然还有许多未说明白的以及许多未来得及说的(以后再说吧),但是依然期待明天的美好到来。 与这个世界道一句“晚安”。 第8章 月12日 今天睡眠还可以,蛮舒服的。 可惜啊,混沌一天,头蒙头晕,身子骨不行了。一旦生病,病来如山倒啊! 下午去卖了长虫皮布袋,1毛一个,共118个作价12元,数都数了老半天的。 同时也去张林修了那个一年多前父亲喝老村长中的赛车。当时不会拼装,有些东西弄不好。废了老半天,中间经历去时轮胎掉马路上的尴尬,也经历了试车时右脚蹬掉落的尴尬,更不用说回到家的晚上因某种未知原因致使车把又松了的摔倒(前面坐着小弟)。 去上街之前看了《脱口秀大会》第二季,也挺好笑,从生活出发,是乐呵乐呵的一个途径。主持人是彭裤子拒加微信的李诞,也挺好笑的。 晚上也看了听说已久的《奇葩说》,看的最新的第五季。然后我被征服了,被辩手们征服,被这个节目所作所为征服,被他们传播的善意所征服。 所以我真的很感动,以至于看到凌晨才无奈睡去! 第8章 月13日 继续《奇葩说》第五季之旅,看的也尝试了手写一下自己的感受,发现写了一会便没兴趣了。 晚上也骑着单车去街上固定了车把,却忘了去我的快递。绕了一大圈的骑行,满头大汗,到家也吃不进去了饭,幸好是绿豆汤,才喝的下去。 晚上看《奇葩说》第五季时,被叶子的一通语音电话叫起,于是骑着电车出门而去。他和他的同学去生态园偷葡萄、梨去了,偷的有点多,就分了我一点。回到他家里闲聊几句,而且他说下次叫我一起去,我便回家去了。 今晚母亲看电视头一次和我一样,看到了凌晨,不过还是比我更早的睡去了! 第8章 月14日 《奇葩说》第五季终于看完了,于是开始看《脱口秀大会》第二季,第一期没看完便睡了。一睡便睡到晚上8点多。 于是顺便看了《心动的信号》第二季第九期,看完又看了《奇葩说》第四季两期,已是凌晨2点了! 今天没踏出家门一步,晚安! 第8章 月15日 转眼过去便忘了吗? 嗯,是的! …… 睡觉,闲混。钦哥的关心,无聊的闲逛,一餐饭,一次骑行,看看电视,便睡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这样吧。 第8章 月16日 一天转眼救过。 上午我干妈来了,回镇平顺路来一下,同时因我考上大学给了我2000块钱。当然给的同时,这2000块钱的命运便不能由我随便决定。 和母亲去镇平取了档案,激活了银行卡,发现一挺操蛋的事。 就是身份证未满18激活建行卡需要带家长,这也是我母亲去的根本原因。而激活激活了,tmd手机号都不能绑定,等18之后。emm…… 1900在atm存入卡中当入学费用,其中需交1400,入学前学校自动划走。另外100机器识别不出来,在路边买两瓶水花了,并不是假钱。 晚上看《圆桌派》也挺有感触,思考我这样的人能吸引什么样的人做伴侣,什么样的伴侣是我所期望的、适合的。 以后面对这种感情问题能更好的区分我和她根本没可能,并不适合我,如此才能更好的去生活,坦然面对,减少感情问题。 而这个问题并不是短暂能思考出来的,便睡了。 第8章 月17日 忘了也就忘了,平凡的一天啊。 看看《圆桌派》,瞌睡了睡会,不管是晌午还是傍晚,我都在床上,想睡就睡! 也有出门,买了33块钱饼干,也买了一提矿泉水(10元)。期间刷脸支付的所引来的新奇,以及熟悉商家的问候,从我父亲口中得知今年考上了一本。 晚上也没什么可看的综艺,院子里打牌的声音已经持续几十天了,中间只偶尔有所中断。 待到熄灯已是凌晨2点左右,后便果断睡去! 第8章 月18日 这几天已经形成了早上7点多醒来的生物钟,可偶尔看综艺的枯燥致使再一次的睡眠。 醒来的中午看到表伯的到来略显惊讶,又无奈的喝了两口鸡汤。转瞬我姐和姐夫、外甥的到来也添了一抹惊喜,略显亲昵,只是顺路拿了一下之前所买的沐浴露,我前天晚上洗澡也有用过。 下午看了《圆桌派》到4点多,本想出门找同学领一只小猫,可耐不住睡意,只好睡去。 醒来已是7点多,已经睡了3个小时。随便吃点在表伯离开之后,也得知今天的回来,是为了解决姑奶的吃饭问题,邻居要涨价,由原来的一月1000涨了几百吧。 看了一本无聊的杀手小说,看了新一期没有惊喜的《中国达人秀》,除了喜欢的杨幂别无任何惊喜而言。 躺在屋顶上方,耳边回响起熟悉而悠扬的歌声,望着那红黄交替的明月,无边沉醉的心情,好久没这么舒服的躺着,躺着…… 再见,世界;世界,再见! 第8章 月18日 续 凌晨的夜空好美,好久没这样……不对,应该是头一次发现原来星空可以这样的美! 看月亮从天空的一头到另一头,听耳边轻扬的音乐,吹着徐徐的冷风……此时的我无比的清醒,又看着《医师》这本小说,对未来的路大概终于有了一份清醒的认知! 一条无比艰难辛苦,一条需要付出太多太多的路。从此摆脱以前的玩世不恭,从此需要端正态度、认清自我,从此………… 不说太多空话,要想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医生,只有不断努力、用心学习。 《医师》第一卷,田路的五年大学求学路,让我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明确的方向……以后,加油吧! …… 凌晨的夜空好美,冷风也美,吹动着我头发,好想让时间停滞,从此停留在此时此刻! 第8章 月19日 看《医师》,虽然有价值的内容越来越少,不过打发时间也是有所必要。 晚上叶子通知来去偷盗,于是去了生态园,过林间石桥,绕河边小道,穿风云大道,翻铁门,跨栅栏,低头摘葡萄,仰头摘的小苹果,摸梨摘桃好不惬意! 四人行,分梨分离。 …… 看看小说,望望星空,就此睡去,留一句晚安! 第8章 月20日 一天的时光在《医师》中荡然度过,虽然没有了前二卷的惊喜,不过也在合理之中,毕竟前二卷可以有大部分经历来填补,后面确实有难度了。 晚上也在疲惫与期待中睡去,高兴。 第8章 月21日 无奈的早起,修空调的到来影响了我的正常作息,本要中午起来的计划在最近一直搁浅,不过也可以接受,因为对生活的兴奋从未停止! 看看《医师》的无聊,便发现网上有《心动的信号》第二季最后一期的花絮,后才得知提前一天上映了,不过要vip,挺鸡贼的,但也接受,只不过我还是在盗版网站上看了。 未看完(余2\/3),在这个没有太阳的下午,便启程去了恩子家,接一只可爱的不到两月的小喵咪,并与他随便聊了聊。 得知果然和叶子一个学校,并且和我一样于31号开学,也挺开心,也不能有负面情绪的想法。 他奶奶的热情感动我,简单的体贴却让人难忘,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并在今天首次见到了他的妈妈,因咳嗽回家治病,挺好;而他的妹妹也正在考研究生,祝福! 回家路上去了快递,去了一个算是常去的小摊,温馨的笑容,温暖的弦也在心中飘扬。 到家的简单餐饭与修正,看了余下的《心动的信号》,感动、成长、祝福……我的未来也要精彩,摆出积极情绪,展望美好将来…… 听了久违的《我乐意》,甜甜的心绪在空中飞扬,美好的时光让我用笑容去迎接吧! 第8章 月22日 清晨被迫早醒,去镇平看我外甥,我姐有事外出。和我妈与小弟一起看两个小外甥,一个3岁,一个不到1岁,挺好。 回家已是在下午5点钟太阳的照耀之下了。充电宝坏了是彻底不修了,不划算,也不是非常需要,看以后需求了。 晚上看了两集《全职高手》,在《奋斗吧,少年》中入睡! 第8章 月23日 一事无成中午醒,潦倒苦恨下午累。 骑车乱转,走在童年的路上,回忆青春。是物是人非的房屋,忘了懵懂女孩的地方;是翻到推新、格局大变的建筑风貌,忘了曾经模样………… 回到家中,姐姐和两个外甥回来了。我一手抱住小外甥,一手控住车把,走在村里的马路杀手,辗转回家。 院子里的打牌声走起,而我在看着久已未看的新概念中渐渐入睡………… 第8章 月24日 清晨的早饭事件格外让人恼火,致使也没吃成。 于是在《圆桌派》里、在睡梦里熬到了中午,当然也没吃饭。 下午我姐要去镇平看脸,所以在镇平吃了,在5点多吃了碗不怎么好吃的烩面、喝了一瓶果啤,用支付宝支付13元后进了店里。 抱着小外甥在外面等,十几分钟后出门。 而在这个下午我妈带着我的大外甥终于把我小弟送到了学校,明天就正式开学了,可喜可贺又那么的可叹。 因为下次的见面大概就是过年了,却没好好告别。 今天浇水,所以今晚没有来牌声,于是安顿了一晚,香甜入睡! 第8章 月25日 这两天睡得颇早,12点前后,于是早上也能在7点多起来了,可喜可贺。 半碗豆浆,两个素包子的早饭也转眼而过。 小倩妹妹来了,当然不是倩女幽魂里面的小倩,只不过同名同姓罢了。 她昨天下午放假,今天上午来接我的大外甥回家,等待明天的幼儿园开学。对,我的大外甥今年3岁要上幼儿园了! 走时也没见到,刚沉迷在《圆桌派》里。 转眼就到了中午,又到了下午,就又去了镇平,去拿药。拿药的过程中,抱着小外甥在店外面伤春秋时,看落叶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醉倒在美女长裙中。 为我母亲买了顶帽子,又买了只鸡、饼、棉油皂,就回家了。 在开会的一路上,小外甥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着这个新奇的世界,像昨天一样,这是他人生头一回做电车。当然,他还未满一周岁。 晚上从知乎上发现了一本描写中医的《医魂》,便看了起来。虽然情节有点小毒,不过为了情节安排到也忍了! 睡在凌晨2点左右,手机充满电时! 第8章 月26日 一天,平凡的一天啊。 上午去了大外甥学校,隔着窗户看他在小二班的教室里站着,一脸茫然地望着,望着四周环境,既陌生又好奇。 不让他得知,我与我姐抱着小外甥便匆匆离去,加了老师微信。 下午又去了镇平武装部,结果不是哪里,要回张林武装部,呵呵。 碰巧问了正尚,得知他今天下午就要去上学,坐车走。于是就相约在车站见了一面,聊了一聊。 随便谈谈过去、现在与未来,挺感慨,时间飞逝,转瞬高中时代好像离得很远很远…… 漫步在街道路上,在超市里,在屋檐下,在我们的心里慢慢有了惆怅。时间真是一个残酷的东西,只轻轻拂过我们脸颊,便到了我们该相互分别的日子,不想不愿又不得不去接受。 电车驶过,看一眼他离去背影不舍,再次绕会驶过,再看一眼离别! 回家后又去了街上,后又回家,像曾经绕路去了初中学校,却在这时遇见了多年同窗小海,一阵唏嘘,他也在与他的女朋友小曼视频通话。 学校的门卫也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坐在外面也随便的聊了起来,除了他的亲戚家孩子有些不合时宜。 天黑了,就回家了! 夜晚,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却与我无关! 第8章 月27日 上午去了张林武装部,人家随手就给了我个证,盖章后随便填,而另外一个同学还要有无犯罪证明。 至于打印表格,还要自己去弄,与直接想象的不太一样,继续注册自己打印! 下午去打印表格,并去武装部,却未开门,便转身去了小海们家。 而他却去了街上,与我擦肩而过。告别离去,沿路寻找,送他亲戚回了大陈营,顺路也回了我们的小学! 样貌大变,房屋格局不尽相同,新建的餐厅,翻新的宿舍与厕所,推到的教室房屋,全新的400米跑道,不见的老式篮球架、乒乓球台,出现的花红柳绿…………变得越来越现代化,可回忆里的场景却再也无法从现实中印证、找寻! 小海的忘了大概与我的记忆犹新,一些对话也道出了曾经快乐记忆! 离去,又到了小海家。坐在他家中,闲聊了两个小时,感慨万千。无论是感情问题,还是未来事业问题,都道出了一个人时的无奈与心酸。迷茫的未来,让你我怎么抓,也抓不住! 夜晚,也达成了9点多入睡,暑假两个月来最早一次,而暑假仅剩三天了! 第8章 月28日 一天一天的枯燥无味,忘了什么才是最要紧,也忘了该做什么,就这样让时间教会我成长。 上午把家里珍藏多年的棉被抗到房顶去接受太阳的照射,以驱那莫名的寒气。 曾经的婚嫁棉被收藏,到如今的新生继承,两代人的使命就此接棒! 看看电视《奋斗吧少年》,挺有回忆,于是重温了《网球王子》。这时突然发现画面比例的变化,画质的变化,一想真是时过境迁,人生的变化太大了! 想想曾经六年级看《网球王子》碟盘不想上学的时候,到无奈去上学。曾经的岁月让人心生怀念,啊,我的青春,我的童年! …… 无言,小说的无聊,《全知全能者》的个人私货展,可惜这是网文,传播性太广,其中挺多私货在我看来纯属放屁!这也告诉我,一个人空想的局限,分享的重要,可惜的是太多毒药,致使我放弃! 没什么好看,以后继续努力,晚安! 第8章 月29日 上午醒来把小外甥尿湿的被子拿到外面晒晒,用太阳驱赶尿的湿意,已达到亲近。 路到中途的换车与拖着没电的身躯回家,换来了一份热腾腾的饺子,值了。滑稽笑。 看了搞笑的《极品家丁》,后退了;看了《春风十里不如你》,爱了。虽然剧情的内核还是那么的老套,虽然天底下大概就这几种情况,但估计是出色的演技,但估计是出于打发时间的无奈,总之下午看了挺多集的…… 青春岁月不待我,我自快乐我自活。 待到了17:10,到了去接大外甥的时候。带着我姐与小外甥,站在幼儿园门口的等待,与转身去拿他的衣物等生活用品,再到折返于万千人海中静等…… 这其中经历了小外甥上墙头、坐铁栅栏、怀抱的交换与感情的传递……自然也经历了徘徊般的等待! 等待的十余分钟之后,大门打开,苦等孩子的家长们蜂拥而进,虽觉得不甚安全与合理,但还是顺着潮流抱着小外甥走了进去! 站在小二班的教室门口,我看到一袭蓝衣的大外甥安静的坐在属于他的座位上,活脱脱一位美男子,只不过太小而显得可爱…… 招手的不应,只静静地看着我,一脸的茫然,大概是因为平常是他奶奶来接他,而今却换了一人,换成了他的舅舅,也就是我! 无奈,只好走近,绕过课桌走到他的身旁,因怀抱着小外甥,只好伸出右手示意大外甥走。于是他便慢慢站立,伸出他的左手拉住我的右手,朝着门口走去…… 转角遇到爱的相逢,大外甥出门拐角便碰到了他的母亲,一把怀抱过去,完成了爱的相逢! …… 夜晚,深夜,寂静而无聊的夜晚啊,我拎着一瓶矿泉水走出了门去,重复循环着刺猬乐队的《生之向往》,忧郁的看着在众多大城市里看不到的星空繁星点点,也注视着来往的飞机在天上飞来飞去,清冷的寒风吹过我的脸颊,我想我确实该好好的冷静冷静…… 刚回屋,便又被我妈叫着去地里关水,深记昨晚的教训,披了一件外衣才走了出去,子时的深夜确实够冷的! 车到按开关,随即转弯回头看,很快便又回到了家中,稍微冷静一下,便吃着辣条以清空我的不快! 后,果断睡去! 第8章 月30日 今天收拾东西的一天,明天就要开学了。 下午一人去接大外甥,还要抱抱举高高,找妈妈。 事愁,这是最后一个暑假日啊!举头望着天上星空,茫茫然,心累。 很晚,睡去! 第8章 月31日 今天开学,但其实很多人都已经去了。 把东西塞进车里,前往那个未来即将生活8年的地方! 从8点左右出发,一路走走停停中午与13点到达。下来先吃了一碗饭,与小外甥嬉戏嬉戏,还挺喜欢我,除了不想让人亲摸! 临别前母亲的啰嗦,走时的匆匆,只把东西拿到宿舍,便匆匆走了,连有些大的凉席都无法返回带走。 来是为了学习的,他就是一个学习的场所,之后新概念课程要努力了,毕竟课程也是有期限的啊! 下午去操场报到,几个小姐姐还挺热情,顺便还办了校园卡30元,一套军训服70元,白大褂(40元)未买,等试了军训服的大小再说。 又去门口买了些生活用品,花了100多块钱,其中买个台灯,后才发现是粉红色的(略恶心),而外面的盒子确实青色的! 一个寝室8个人,还有一个明天才到,于是我也要在他到来之前好好收拾东西,以空出他的床铺啊! 夜晚,寝室其他人睡得挺早,10点多便睡了,只有我是个例外! 接下来好好调整调整,睡觉吧! 第9章 月1日 昨晚11点多睡,成为寝室最晚睡的人。白天7点多起来,还不错。 去换了军训服,也买了白大褂(40元),都是m号(170)。 中间领取校徽的插曲还挺有意思,有人之前用我身份领过了,大概是一些意外吧。 下午也出去买了卫生巾,买的还是那个多年前第一次买时买的买的那个牌子、那个款式,我想我大概会记一辈子,七度空间夜用装(9元)。 当然自不会是给女朋友买的,目前仍然单身,也并没有要在大学谈恋爱的打算。 以前神往的情节,军训卫生巾当鞋垫,把只存在他人口中、网络小说情节中事情重现在我自己的生活,心情莫名的变得复杂起来。 是该感慨时光好快,还是要期待下即将到来的精彩生活呢?这是个问题!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碰见小英的没说话,略显尴尬。1个多月前外出做的心里建设早已灰飞烟灭,如今却又旧病复发,我想我要肆意,像《明日之子》水晶时代的主题“肆意生长,热爱无休”一样,又像高珊的那首原创歌曲,我想确实是! 随意,肆意! 夜晚开会,第一次第三临床学院同学见面会,辅导员安全教育,后又临定见面会,自我介绍等。这些像卫生巾鞋垫一样存在重生小说中的情节的发生,有种幻灭的感觉,有种原来就是这样的幻灭! 我的自我介绍也并不怎么样,首先仪容、站姿都有很多问题需要去学习以进步,所以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让我学会拥抱生活! 夜晚空调能开了,有点小冷,昨晚没有空调也并没有感觉到冷的感觉,所以小冷,就把摇头扇关掉了! 最后的最后,食堂的饭菜还不错,和镇平一高的饭菜差不多。只不过中午饭稍贵了一两块,还有自己吃饭递碗,当然食堂内部没有竞争意识是个极大的问题,比镇平一高差太远了。 不过学校自我维持挺好,还挺有责任吧,饭菜至少可口! …… 睡觉,在寝室其他同学睡了之后! 第9章 月2日 清晨于6点半起床,不说之前的拖延,后来只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吃了顿饭,便匆匆赶到操场去了。 来的有点早,隔壁是护理系的,看看又看美女没发现,男的发现的也不少! 军训开始的第一天,只简单转了一转,看了被解剖的人体,各种人体标本,如躯干侧面,还有婴儿标本,清朝裹脚女尸等等等…… 接下来前往北校区,去了7楼看了实验室,挺简便的,和小说中所看到的顶尖实验室差太远,不过也是这学校在全国也排不上什么名号! 以后要努力,也不致力于当一个科研型人才,做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挺好! 自爬七楼开始我便落后在队伍身后,脚疼,军训的鞋子太过垃圾了,后发现连垫的卫生巾都成了一层薄布! 后解散,一个人晃晃悠悠的去了餐厅,也赶不上前面的队伍,也不想干,就这样,慢慢悠悠的走吧! 待到了餐厅自然看见了他们,不像早上一样,一起去的到最后还是互相谁也找不到谁。 中午饭量大增,米饭吃了两份的量,可谓是近几个月来吃的最多的一次午饭了! 匆忙回到寝室,躺一会儿,便努力起身洗了昨晚泡在盆子里的短袖、裤子。 在接杯茶,冲个脚,上个厕所,便匆匆躺在床上休息了。 醒来,去看了如蒸楼房校史,在听一个各大方面的安全防范视频,便到了5点多了。 什么火灾、毒品、诈骗等等安全教育印象深刻! 回寝,经历了两个规培学长的到访(和寝室一娃亲戚),相谈甚欢后离去。 于是吃饭,便又打算去图书馆转了一圈,期间各种书籍不胜枚举,美女也是一样!当看过去了一瞬间,便仿佛像恋爱般一样,想去拿起一本就近的文学书籍坐在她的身旁,和她谈我们的理想,我们的未来! 只是想一想,姑娘好奇的模样以及我们军训的服装,便构成了一副最美好的画面,就这便足够了!至于其他,留给以后,交给未来,我们一起努力! 无尽动力,一个微笑,一个瞬间的眼睛诉说,就此让我沉醉在里面,哪怕成为她的一个背景! …… 曲终人散,回寝睡觉,可联络员说去听歌,有一个唱歌选拔比赛,忽悠我们可以去听歌。 可结果,可结果当我们到达时,除却一开始像下午一样走错路(北楼),路过六楼时发现六位小姐姐的翩翩起舞以及三位欣赏人员,一个录着视频,另一对男女坐着聊着看着的场景所吸引(当然主要是几个高质量的妹纸),发现歌唱选拔不在想象中的大教室,而是在一个楼梯的隔间,几男几女观看者,其他人在外面过道上备战。 呵呵,差别太大,大到短暂忘却前面几个漂亮的妹子。而我们也就此成为了参赛人员,至少是凑个数,因为每个班都要有人数要求,就这还不够……毕竟新环境,而且有歌唱天赋的人并不多啊,而此选拔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军歌表演,大概为了祖国70周年吧! 随意唱了最近听的摇滚歌曲《生活因你而火热》,当然唱的惨不忍睹自不用说,还恶心了美女评委就是我的不对了……进去发现很多人要么选的一些很经典的流行歌曲,要么是一些近年才流行起来的网络流行歌曲,总之没有人唱摇滚。 这些天听着周围人播放的歌曲,顿然有一股孤独的感觉,音乐鄙视链?寝室没有一个人看过《乐队的夏天》,也不听摇滚…… 听着很多同学们播放的《往后余生》,总之有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情情爱爱,让人难受! 回去宽带已经装好,两人买一个路由器(130元),连上wifi更新《和平精英》,和上铺玩了两把,发现好没意思,无聊不想再玩了。 以后还是做一个不玩游戏的孩子吧,在网上填一些必要的表格,便准备休息了! 而此时已经快12点了,寝室只有一个人已经睡了过去,大灯开着,众人忙碌着…… 休息吧,晚安! 第9章 月3日 今天军训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昨天是第一天穿军训服转校园,今天才是正头戏啊! 就算是垫着卫生巾的鞋垫也挡不住脚的无力与酸麻,像一个提线木偶,命运从此被他人牵引,无力反抗,也不能反抗! 这个上午,这军训的第一个上午,格外的疲惫,格外的难受,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次便是一把刀子置于我的身后,仿佛我一不小心就会被它一刀结束,结束我的生命! 中午吃饭的汗流浃背,下午军训的慢慢适应,一切仿佛就这么简单顺利,只不过又熬夜看起来了《微微一笑很倾城》。 它在《全职高手》结局后又上了电视剧热搜,足以见到它的火热,而我也头一次改变了对霸道总裁的看法,确实电视剧拍的很好! 游戏画面足够美与真实,恋爱足够唯美,剧情的紧凑与逻辑清晰……要说唯一不足的只不过是“亲吻只是简单的浅尝辄止(没有法式香吻),却足够频繁,不够真实,不过却也可以理解。” 后便睡去吧。 日记为补,有些美妙想法早已沉入了脑海深层,为未来的人生起着不为人知的作用,更或许在某一刻来一次大的爆发! 于9.7晚、2101教室! 第9章 月4日 平静的起床,平静的吃饭,安静的做一个美男子也不错,宁静的看着美女也着实不错,随波逐流的训练…… 只不过略显辛苦,但也因在树荫下而好过许多,而这也是一种分配地方的一种福利吧! 坐下、站起、偏头的一瞬,你的侧脸、你的背部、你的眉目眼角、你的一颦一笑……在我欣赏的刹那完成了升华,是爱吧! 当然不是爱情的爱! 不说晚上无聊的开会内容,发了两本书,关于学校的相关规定,还说以后要考试,当然来宣传的依旧来,我不感兴趣的篮球队。 晚上还是霸道总裁走起,关于恋爱的酸臭味! 第9章 月5日 今天军训换了教官,走出了树荫,换了场地,重排了方队,开始了更加艰苦的训练! 人生头一次察觉树荫是如此的重要,作用如此之大,明白了树下老爷爷们的清凉。 树下老爷爷乘凉的景象让我想到了许嵩的《素颜》,那个意境让人由内而外的凉爽! 各排分别踏步走,站在旁边的我和我的上铺小桌被拉了出来,被告知了“不要气馁,以后还有机会,做的好了依然能上。”然后被指派到最后一排。怪不得最后一排有男有女且站在男生后面,原来是替补席,而其他同学却并不知道! 几次训练教官都不怎么管我们最后一排让我们,自生自灭,最后终于于下午5点把我们调到了另一个场地,不参与领导视察与巡视即不用表演,也就是我们以后就完成军训任务,取到应得的学分即可! 只不过换了方队,登记下我们的信息,便致使我们晚于其他人休息。因为6:45需要到教室开会,所以想要洗头并顺便洗澡的想法泡汤了! 泡汤就泡汤吧,随遇而安,佛系青年。 晚上的会议是三临的学生会各部门的介绍,有网宣部、办公室、体育部等 其中有一个小姐姐跳舞,那优雅疯狂的舞姿怎样也不发激起我的性趣,可能是离得太远。又让我想起了《明日之子》水晶时代的三个唱跳歌手,尤其王木男,长得漂亮、舞技高超、民族舞出身、努力向上,可也是连九强都没有进。 想到很多很多,也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不要特别艳羡其他拥有特长的人,每个人都是平凡人,做好自己,那么自己就是最棒的! 特长拥有再多,不代表他就高人一等,只不过是一棵大树长出一个小小的枝条,但他的主干却并没有因此改变,甚至因为枝条的繁茂与美丽,而被人砍伐、收藏,成为我们的家具、柴火等,或者是过于繁多的枝条致使主干长歪了方向,向着深渊踏步前行! 而有的人只顾贪图树枝的美丽,却不知道他的主干早已伸向了深渊! 一个3元的馍夹菜,结束了晚上的枯燥生活,《微微一笑很倾城》也迎来了完结! …… 当然还有中午进行的体检(30元)不得不提,进医院前先发一张关于包皮之类的问题表,进医院后的观察建议…… 其他检查只有皮试与胸透是正常进行,别的直接打钩结束! 连免费艾滋的检查门都没有找到,我们已经成为了本班最后完成的一群人,最终还不见了我新买的一根笔! 匆匆回寝整理东西,便急忙赶去了下午的军训。 第9章 月6日 今早达成了开学第一次7点起床,颇感慨,昨晚睡的也是开学第一次早睡! 香甜的一觉,带来香甜的军训,换了场地,偷懒的人太多,于是我的偷懒机会便悄然而至! 上午齐步走,我们几个多余的人进入前一排,一个大长排诞生,扭扭歪歪走来走去,一不小心便到了中午! 一顿黄焖鸡(11元)还没镇平一高8元钱的好吃,告辞。下次烩面走起。 中午的歇息,这次睡了较长时间的美觉,醒来到嫌的困了起来,看来中午确实不能睡得太长时间啊! 下午没入前一排,也貌似新来了几人,最后我们五人站在最后一排,非常好练,轻轻松松。除却中间的几个游戏,像红萝卜蹲红萝卜蹲红萝卜蹲白萝卜蹲(指一人),又像,到7的倍数说过,不说7的倍数,说了就讲故事。 这一切源于一个来自上海,从郑大转学过来的一个阳光大男孩,他开朗活泼,单纯的像个孩子,真的好久没遇到过这么让人心生向往的男孩,也明白了老阿姨看上小鲜肉的真实故事! 一行五人,那个孩子喊着口令,喊出那个青葱岁月的声音,一个一个来回的踏步走,一个一个的女生眼光,一个又一个的测眼微瞄,那个扎着马尾辫的白净女孩成为了这个夏天,这个军训的夏天最美的回忆! 待到了5点,所有人都集合到了操场,听着那前几晚就听过的消防知识,听着一个男子的话语,空寂的熬到了5点40左右,便各自分开带回,解散了! 喝了稀饭,洗了在新乡的第一个澡,洗了在新乡医学院的第一个澡,洗去了我过去的污垢,自此成为一个崭新的自己,去面对未来的坎坷与挫折,化风雨闪电为绚烂彩虹! 晚上还是原来的教室开会,而我却成为了最后到的人,孤单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漂亮姑娘的侧脸,看着她们的表现,心动的瞬间就在这里! 讲台上讲着无聊的助学贷款信息,不敢兴趣是因为我们专业不能贷款。说到奖学金也发现要求挺高,学习,学习好,好学习,我不知道我现在自己能不能适应大学的学习生活,能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 不懂,刚来的青涩,不要心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加油! 智慧团建问了赵老师,联系了另一个小卓,发现就是弄不成啊,我想入了两年的团,每次的10元就这样随着风飘散如烟了! 没编号,没入网,大概! 也和外联部学姐询问了一下,她文静优雅的回答,给我留下极好的印象,我的室友也是,喜欢! 去买前两晚都吃的馍夹菜,发现就剩下了一个,却还名馍有主。心酸,决定泡方便面,不用多说,自然又是在新乡、在新乡医学院的头一次,值得纪念,却又折返跑的去买了筷子(1元),才吃上了那醉人的泡面! 到寝室,聊天听歌,听吴青峰今天刚发布的新专辑《太空人》,整体感觉非常好,确实是在最对的时间发布最对的歌!《太空船》开头的游戏声音让我想到了“青年小伙子”;《水仙花之死》让我想到了喜之郎果冻的经典广告——一男一女;《太空人》长长的前奏也让人心醉,平凡的歌不在最对的时间所发布! 是在歌声中入睡,还是在万籁俱寂中深睡,不去过多浪费脑细胞去思考,用下意识拔出耳机,睡下了! 第9章 月7日 今早醒来已是7:20了,急切是因为要跟上军训可能就只能随意对两口饭,而不能坐下来慢慢品尝了! 峰回路转,室友说他们教官说8:15才集合,整整推迟25分钟!所以不急,慢慢的坐下,哪怕周围只有我原来方队的,就这样静静地吃完,缓缓的走去训练场…… 正步走训练的艰难,腿部力量太小,无法坚持,无时无刻不在的划水,在原先方队训练的成果转瞬飞灰湮灭。 改了时间,休息时间也改了,致使我喝水太少,最后的最后口渴到一定境界,快要中暑的感觉,实时温度30度! 划水般的坚持,可笑的无力,终于到了11:30,我把腰带取下放到了肩上,想着就此结束,可转眼教官缓缓的走来……要请我吃“八一扣肉”,我却不知其真实含义,与其乱搭了两句“好吃吗?”等……呵呵,警告!像前半小时警告我帽子要戴正一样,端正态度! 不要说周围人的影响,能坚持就坚持,保持纪律性,真不行了再划水,乃至报告休息! 一碗烩面(7元)的爽,一杯柠檬汁的爽,躺在寝室吹着空调的爽,听着歌曲、看着《圆桌派》的爽,下午轻松划水的爽…… 除却最后10分钟,还是一个老问题——踏步走、齐步走之类频率太慢,而我为了追上前方,忽略了标准动作后被教官拎出来自己练…… 应该感到羞耻?不,又想起了军训期间的男女有别,为何就没有一个女强人站出来,凭什么男生就要比女生强! 教官老套的言语激励男生,女生却在肆意的笑,方知那种女强人式的人物着实太少。 算不算性别歧视?谈不上那么严重,只不过我希望有人站出来罢了,指责指责这些教官的想法,也刺激我的心脏,为其热烈鼓掌! 这个方队有人跳舞,后别的方队也来了尬舞的,这种前几次较近距离的欣赏,却没有前几次那么心生醉意! 晚上会议是关于图书馆的情况,另外也有网球队来做宣传,宣传视频开头《网球王子》,而我昨晚熬夜到凌晨2点才刚看完《网球王子》真人版《奋斗吧,少年》! 这是我唯一粉的动漫,年少的热血,明天选体育课就选网球吧,虽然中午训练的炎热!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次图书馆看书,更之后的买馍、苏菲卫生巾(10.6、15片)、碳酸饮料(6.5、3瓶),只有一份是我的,其他是室友打电话让带的吧! 今晚头一次夜晚简要的转了一下校园,竟有有人在唱我昨晚向小英推荐的歌曲、那个我脑海里经常回响的歌曲《嘿,姑娘》作为本晚的结束曲! 其它恋爱的风景也不在重要,就让我随着歌曲消失在夜风中吧! 今晚的主要任务是写完五天的日记并发布,由昨天的基础,才使的此成为了可能! 与小姝的聊天,竟劝我别选网球,难!随意吧! …… 另外智慧团建终于在中午搞好,原来真的是没有入网,而我暑假注册后没能登录成功也是因为它有一个审核日期,总之解决了真好,就静等审批了! 瞌睡,晚安! 第9章 月8日 7:30醒来,喝了来此的第一次杯装饭。 刚开始日常开始的站军姿,就又来了一队男生、女生,又是被淘汰下来的,后有再次挑选。 和我一排一口腔男子因不懂隐藏,也向原教官透露这里轻松,第一次被out之后,又被教官拎出来,之后成功成为两个被选出来的两个男生之一!一大幸事,可能也是他下意识的意愿! 接下来的训练,拎出来8个左右正步走有问题(大都是顺拐)的出来单训,一个动作保持住,训练一个多小时,把我们累的脱水,浑身酸疼,不能自己! 幸好下午颇为轻松,而得以歇息! 不过中午训练前检查了下皮试结果,我的肿了一个小包也没有什么事情,判断的标准是痒不痒,而我的按压疼与不疼并不重要,可能是扎针不适合导致! 除了下午训练,我们方队经常跳舞的姑娘因表演而裤裆岔开,而终止了训练的趣事,再无其他可笑之事! 训练完毕之后,回到操场照班级照,参加比赛评选最美班级,虽然自我感觉还是看颜值,但是她们排列队形的积极却不能打击,支持吧! 中间发现我敬礼,手臂与手掌并不是太直的问题,而调整后随意照了之后,结束! 晚上开会的诚信问题也无什么新鲜的话题,之后的学业规划讲座,老师也随意讲了一下,却也并无太大意义,学英语吧! 于是今晚回寝室,来学校学习了第一次的新概念英语! 操场上和小桌跑了两圈,舞社旁边被美丽小姐姐所发的宣传单与亲切询问,不带眼镜的美丽与带上之后的巨大差距……我要平凡。 买了馍,帮买了水,学习会英语便瞌睡了,后简单的洗漱、摸索、手机、娱乐之后便睡去了! 第9章 月9日 常态的开始,病态的日常,这天太阳在此刻格外的毒辣,让人感到窒息,还要顶天立地! 教官也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变得懒懒洋洋,嗓子也变得沧桑起来,致使下午带上了扩音器,逐渐陌生又熟悉起来! 这些也符合我的本意,身体已经慢慢到了一定程度的亏损,轻轻一按都稍有些疼痛,慢慢熬吧,军训也快结束了! 中午又学了一课,晚上却没有再学…… 待到了晚上,不见的两张水卡通通都找到了,结果校园卡却消失不见了踪影,真是风云激荡一波赶着一波来啊! 这次开了入学来最后一次回忆,关于心理健康教育,视频里的老师讲的也没有什么心意,挺初级的,而下面不管是什么大多都依旧低着头不吭声! 会议结束之后,碰巧和同班唯一的美女都在看舞社的小姐姐们在跳舞,然而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各在天涯一方。 虽然这次会议结束的较早,但是却没有去图书馆,原因自然是校园卡的不翼而飞。 …… 今晚,卖馍夹菜的店家却早早的关上了门,让我不幸临幸了其他的店家,甚感遗憾。 回到寝室通知让写贫困申请书,又费了好大功夫才完成了一个写作任务,尽人事听天命吧。 一个班25人有7个名额,建档立卡户不在这其中,直接最高补助4000,而我们在争夺2000,差不多1\/3的概率评选上。 就我们寝室2个建档立卡户,没想到。 洗漱完后也不想再去学习,看完最新一期的《脱口秀大会》第二季后,已是凌晨快一点,便睡去! …… 另今下午在行走的过程中,听到再看到,今天九月九号,在看看周围宿舍的兄弟,不由想到了唐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独在异乡为异客, 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 遍插茱萸少一人。 第9章 月10日 下雨了,这是开学来,军训来的第一次下雨,带给我们的不训练两小时! 小雨淅淅沥沥落在我肩上,我把我对你的爱也深深的藏在心里,不露痕迹。你与我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说好了不哭,可也没有忍住,就像那晚的决绝一样,从此我们毫无关系,距离也变成了天涯海角,而不再是亲密无间! 这是雨天带来的愁绪,下雨的季节,下雪的季节,大自然把它的哀伤化作具体的雨雪之物,而我们只能淡淡的把这所有深藏于心,直到某年某月某日在顷刻间宣泄而出! 这些非主流的文字,是我肤浅的认知,没有经历没有文字! …… 因为下雨,我们席地而坐于主席台上,等待雨势的停止。还没等来就等来了教官的一顿提醒,一个帽子轻轻抽打在我的脖子上,打醒无聊的坐地上闭眼休息的我。 至于原先在操场上训练分列式的方队,早已移至北校区的体育馆训练去了。 待到了雨势停止,上天不在哀愁,我们顺利赶回了原位并继续散漫的训练。 中午照继使用小卓的校园卡,而我的早已在早上成功挂失,支付宝查看也无任何他人消费记录,就等待两天的缓冲期来看是否能找到,或补办新卡! 下午随意训练了一个小时便开始了军训汇演,几经调换位置,有前有后,有女相伴,也有后排吃草。 看着前方的分列式,看着类似军体拳的表演,看着爬行冲锋,看着举枪射击瞄准,为什么心里蛋点反应都没有呢! 拖到6点结束吃饭,后短暂休息便开始了搬书之旅。 男生搬书,女生分书,可为何到了最后却感觉女生的活更重一些呢!待到了察觉的时候,想上前帮忙也无从帮起,只能望洋兴叹,慨叹自己的渺小! …… 其实今天的天气突变待到了晚上才终于发现了真实的原因!班里唯一一个漂亮的美女竟然有男朋友,今晚来帮他搬书,虽然感觉他也就一般,不过美女开心的笑容,面对好友调侃的坦然,我酸了,比看霸道总裁还酸! 就这样,破灭的如此突然,冷冷的风吹打在我心上,我想一个人冷静冷静! 室友同样的感叹,我也无能为力。原来一开始不喜欢她名字的本意竟然真的有些源头,就这样,欣赏归欣赏,从此天隔一方,你我两忘。咳,也从没有记得过! 一次简单的搬书(31本),竟耗费了2个多小时,也是醉了,不愧大学领导从来不管,一切全靠学生自己,和以前截然相反! 想要搬书回去,就想捡一个原本装书的箱子,翻找中一男子过来阻止,说他“辛辛苦苦聚集起来”,我一句反问“刚没看见你收集箱子”。他停顿又略显羞愧及恼怒的回答“那是我妈”。 为什么这多么像一个孩子说的话呢,哦,对,他就是一个孩子,只不过是一个30多岁的孩子罢了! 可这何尝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真实写照呢!一代一代的观念,我们见过太多太多,就这样吧。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与想法,望早日放下,放下自视为重要的虚假面子等…… 或者其它…… 回寝又出发,买水买馍,和小杰一起,也拿着他给我蜜雪冰城的1元抵扣券,头一次用! 回寝稍微忙碌一下,让填三张关于贫困申请的表格! 我被选上了贫困生,在班级未申请的五人代表(两男三女)中通过,并评为一般困难(中等)。其中特别困难1人,一般困难2人,困难3人。 建档立卡户(贫困户)3人(两男一女)未在其中占据名额,一个我的上铺,一个我的隔壁上铺,女的暑假也有幸qq上聊过。 特别困难的是那个美女,全班唯一的低保户,无理由通过。 至于其他情况我也不多猜疑,不必要且无用的想法,只有扔进垃圾桶一个命运! 两个联络员相当于班长,也评上,我和寝室的小硕双双入选一般困难,卖惨成功吧…… 至于表格上年平均收入填的比建档立卡户低?困难的两女填的是所有人中最低的操作,我想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吧! 一个人想填真实情况,可其他人都不填怎么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也适用于比,在就是一潭死水吧! 至于联络员在群里公布情况,把我的情况说差可一些,也就这样吧。 未预想到,就这样吧,晚安了,一写未刹住车,已是凌晨近2点! 至于今日教师节,那便祝全体老师教师节快乐。至于今天马云54岁生日,阿里巴巴20周年,马云正式退休,以后投身其他领域,功成身退等便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第9章 月11日 今天的雨格外的猛烈,并在开始的时候愈演愈烈,因此回了寝室,休息去了! 除却中间今年刚毕业的辅导员来检查一下,督促一下打扫了卫生,并对寝室的脚臭味进行一场批评的无聊话语的事情外,再无其他任何事情了! 当然,还友情提示了喝热水,别睡觉等。并且昨晚在群里也提示别开空调,结果今天女生就有感冒的,忘关空调了,而我们早关了。 中午吃饭,中途又提示领取校园卡,在我和小卓吃第二碗牛肉面的时候。这次聚集的地点说的十分详细(即一餐厅圈存机处),故一分钟左右便领取成功,万分感谢,世间还是好人多! 因吃了第二碗,导致中午合唱队选拔略迟到几分钟,略显尴尬! 还是上次的队伍,估计是上次自愿去的人太少,连五音不全的我都拉去充数,被选上的人太少,故此重新选拔,并要求所有都要去! 还按学号进行,结果我被无情的排到了最后! 唱吴青峰新歌《太空人》,因没伴奏之类,整张专辑也就听二三十遍的样子,故此等于说一般的念了一遍…… 人生真是在不断的自我认知中,室友口中的“灵魂歌手”就是我,身体协调能力差的人也是我,真如开学介绍时的那样,我最大的特长是没有特长! 《小情歌》于寝室中唱出了撕心裂肺的感觉,我是随心派,天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无聊透顶,去校园卡管理中心解了挂之后便去图书馆潇洒去了! 之前两次去所看的书,这次一次性看的弃书了,感情问题真是恶心! 这些年来一直讨厌那种充斥着感情问题的任何事物!看了大概,除了突然间感觉理解了以前不理解的一男子为何会和一个妓女成为情侣外,再无其他用处! 大家都是病人,情感生活中的病人,我的选择是不见不看! 呵呵,其实关键在于那些人早已不符合我的人生价值观! 后,去了顶楼找了本中国散文排行榜2016看了起来。其中关于母亲的一篇文章看的落下泪来! 写的真好,那篇!母亲是我们面对困难与挫折后,最后的依靠! 不再一味责怪,换位思考用在此处也是极好的,只不过我们把最后的依靠想象的太过去坚强罢了! 学会珍惜! 其他几篇,写不到心坎,甚至有嫉妒之心,强忍着随意的看完了。 重男轻女的后果,不善于寻找解决方法的无能,我也要学会适应吧,毕竟他们是大多数中的大多数! …… 隔了太久,忘了还有什么事,晚上的生活,有大概也是虚度吧! 第9章 月12日 军训至今,终于到了要结束的一天! 有点无所事事,有点高兴连连,有点不想结束…… 上午彩排了一次,导致了第一次12点还未吃饭,下午更是促成了第一次1点半便集合训练! 而中间和小卓吃两碗牛肉面的功夫,便导致了我们迟到的必然! 有一个中秋安全教育会议在中午举行,于是有人便没吃饭而去会议,可会议结束又匆匆的去训练了。 下午的彩排与正式汇演,除了多几个所谓的领导外,别无任何用处,我站在最后面,站在最外面,什么也看不到,就静静地看风景发呆吧! 只叹时光太快,转眼军训便到了尾声,两边互相拉歌的活动也近在眼前,除了嘲笑大姑娘(蔡徐坤)的笑意,全程懵逼脸! 军队的枯燥与传统,这短短十天也迅速摧毁了我想去军训训练一年之类的想法,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学生吧! 领导们如鸟渣渣叫的发言,也像是对牛弹琴,一边旁征博引,一边无所事事! 一搞就搞到了六点,至此我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军训谢幕,中秋三天假期也正式拉开序幕。 晚上终于能尽情的放肆,不用在“早起”。 当然,也与母亲通了一次电话,简单聊了下情况,便也没有了声息! 随意玩玩,没了,没了! 第9章 月13日 第一天的假期,自然是睡到自然醒,只是在家无人叫醒的局面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如今身处一个8个人公共场合,其他人的行为自然是无法禁锢的。快到中午被室友开黑的声音吵醒也仿佛变得理所当然了。 三天假期所带来的的三天社团招新,也仅去参观一眼,而结束社团行程。 只昨晚在网上报名了一个通讯社,报名表还随意填一下天马行空的内容,比如爱好:看网络小说与胡思乱想。个人简历: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学子,走在平凡又不平凡的路上。 至于之后的笔试与面试则不再去考虑究竟能不能通过了,随心了! 结束社团之行后,中午本想吃火锅的事情,也被同寝的小硕非要去那家店,结果到哪里没桌子的现实而导致破灭! 更不说因为距离颇远,而致使小杰路到中途而折返的情况,所影响的心情。 之后旁边店面随意吃点后,返程,也无太多狗血剧情,与重生小说中所说的情况大相径庭。 小说毕竟还是小说,底气的重要,钱的重要,钱是英雄胆的事实。 平凡生活的平凡与普通,我也悠然面对。 …… 假期带来的,当然也有:没有早餐的生活与夜晚不着边际的瞎熬。 想打乒乓球来打发时间的想法,也被没有乒乓球台的事实所打的零落满地。 当然也被乒乓球拍昂贵且垃圾事实恶心了一把。 至于晚上向小英骗取两个月饼的事实,也变得生动起来。似网友见面般一样,略显的陌生起来。 随意搭上几句,便分道扬镳了。 后,看看综艺,看看小说《重生之激荡大时代》,发发无聊的感慨,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第9章 月14日 同往常一样,一天天也没有学习英语,也没有预习课文,唯一有心的大概是下午和室友小杰一起看了大火的《哪吒之魔童降世》吧! 想写一篇观后感,却被拖沓与看完其他影评的现实所打破,也停滞了这件事! 首先影片看下来有血有肉,三观正,算是一个合格的产品而已,艺术品?! 只不过同行的确实太过垃圾,使我想到了一句“不是我优秀,全靠同行衬托”的话语! 其中战斗体系与人物成长体系不明确,比如其中有且仅有一次提到的敖丙的功法修炼情况,不过无伤大雅,110分钟的影片且仅有四个人的战斗场面,也确实无须苛责这一点! 另外一个核心点便是,魔丸天性邪恶,为何哪吒刚出生还有一个正常的孩子的心态呢?为何不是天生邪恶,还要安排世人所厌而变得邪恶的情节呢? 魔丸的恶还是可以更改的?总之就是魔丸一开始的介绍实在太过少了,与我后期所想完全不同,也是我现在机缘巧合才走进影院的原因! 是我太过邪恶,把魔性想的太过邪恶?什么是魔?什么是恶? 不说了,同行的小杰都感动的哭了,确实又哭又笑的好片子! 只不过中途我与小倩聊了一次天而导致无法全神投入片子里去吧! 当然,观影前旁边女士与他同行一群人中的一个男士调换座位的操作,也确实扎心了我一把。而小杰旁边还是一位大美女的现实更是刺痛了我的神经,虽然她还导致了小杰哭却不能放心去哭的事实,但是观影的心情也确实十分重要! 出影院外频现的美女,愉悦了我的双眼,也陶冶了我的情操,于是带着快乐的心情吃下了一碗麻辣烫(19元)。 回寝室,娱乐,娱乐。 休息,晚安的念! 第9章 月15日 最后一天假期,明天也要迎来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致使今天也变得、变得什么也没有改变! 没有预习也没有学习,做一只可爱的学渣也挺好。 今天用功看完了《重生之激荡大时代》,像昨晚熬夜一样用功,看完了,对他太监的事实不满意。 整体来说,这本小说还是不错的,除了主角自以为是乱花钱的情节和多余的感情戏外,也许太大的缺陷。 乱花的钱,让我置身于90年代(最少)的感觉,可现实是1980年左右。随意几千块相当于现在几十万甚至于几百万,我不知道猪脚是怎样心安理得的以帮助为名义借给他人的,而他人也没有觉得太多不适,更何况还不至几千块。 可能只是作者不了解吧,以及不会换位思考而导致的结果吧。 该小说也有点《我的1979》的些许风格,读起来也颇为上口,值得一看吧。 …… 就这样,假期也迅速结束了,明早还要不到6点的早起,我却看《奇葩说》第四季到了1点多钟,虽然感叹到了没有第五季的好,但依然看了下去。 也明白了越来越好的苛责,与由高到低的不适。 第9章 月16日 来学校头一次不到六点起床,于5:40多迅速起床,急忙赶去操场跑人生的第一次早操! 只是,只是像放羊一样的跑了两圈(800米),且总共因早操浪费了半个小时左右,值得吗?! 这早操的情况实在让人绝望与堪忧! 吃饭,回寝,拿书,走上了开学的第一堂课《医用化学实验》。 第一堂课就做实验?做的是酸碱中和,容量瓶运用?听着、做着高中学习不知多少遍的实验,一通下来,做蒙了我的神经,为何那么简单的步骤做的那么笨手笨脚,没有头绪? 是昨晚的没预习,是第一次实验课的没有准备,是我的天赋所限,是我的确不怎么喜欢一群人乱哄哄的做实验!但也没有那个资源让一人一套装备去做啊! 合作的重要性?25人分成五组各五人,按学号排布的座位,互不熟悉的无奈。 哦,对,跑操也按学号站,女前男后,我位于最后一个! 同组小姑娘的热情与指导?伸出友谊之手的可爱?老师的风趣热情?可这些却成为了我释放天性的阻力! 实验自是做的一塌糊涂,转眼可到了中午,该放学的时间了! 下午的体育课,只简单认识了下老师,选了下班长,也不用选,只一人勇于当选!创建了班群,老师也风趣的说8女16男,站三排,每次不用点名都知道人来齐没有! 接下来的职业生涯规划课更是无聊透顶,老师找不到了ppt,老师与我们的教材不一样,老师随性的就这样讲了下去,像念了一遍课文一样,就这样时光如白开水般过去了! 当然,问题的关键在于接下来的11年大方向上国家都给我们安排了,还规划啥?! 当然学学确实有用,如果是在一年前,不过现在我早就看透这东西,没钱和甘于在贫困中寻找机会的雄心,没用! 恶心,尤其还要用考试! 晚上图书馆尝试学习了一下,挺好,下次继续。 操场慢跑三圈半,后有做的两三个引体向上,正为了最大的笑柄! 一个月还有体质测试,年年都有,要锻炼身体啊! 凌晨道一句:“晚安”。 第9章 月17日 今天不用早操,睡到7点多去吃饭、上课就行了。 第一节课的心理健康教育和昨天下午的差不多,都是那样的无聊,不过这次这个老师颇为风趣,倒是让课堂变得轻松起来。 接下来的英语视听说课,对我来说犹如天外来音,基本听不懂一言一句。 后瞌睡睡着被冻醒,也变得不再重要了。 至于后面女同学,要请我喝水说一起倒数挂科且自我感觉比我差的事情,倒是变得好笑起来。 最后证明我比他差,至少目前。她平时90分,为何他要问我能不能上80?我还以为他上不了呢,神一样的逻辑。 11点便放学了,去图书馆学了一课英语,中午又看了《脱口秀大会》第二季的半决赛,便可要上课了。 而昨晚没好好休息的我,便在人生第一堂高数课上倒下了。 4:20变下课了,便去图书馆学习去了。学了一课英语,睡了一会吃了下饭,又重新去学了今天所学的高数,认真看了一遍书,做了几个布置的习题,便晚上8点多了。 又去操场跑了几圈,锻炼锻炼,后玩玩手机,睡觉吧。 第9章 月18日 多少年前的今天发生了着名的918事件,多少年的阴历918我出生了,无数年后的今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还没有上几天课,对未来还有很多迷茫。 《医用物理》的导学课,也睡了,接下来的实验课,也挺简单,便和星期一那个热情的女孩一起做了实验,随即也写了实验报告,结束。 结束后,又去录了指纹,之后的闯红灯,我的错,引以为戒! 回寝看了《小人物们》,也挺真实,励志奋斗。 下午的《医学导论》也是一节导学课,发现这星期挺多的都是这样。这个是真无聊,也睡了。 只有最后的语文让我会心笑了一下,老师也是一个可爱的女士,我喜欢这样的女生,当然不是那种喜欢。只不过无比的期望这种女性能变得越来越多起来,就像渴望独立女性更多一样,我喜欢智慧且反叛(反抗)的女性,她们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温暖多彩起来。 晚上疯狂的,下课就要去选拔班级干部,一开2个半小时(三个班),一直到9点。 这样只是让我简单了解了一下竞选班干部的人儿们的性格等,没有太多用处,却把我们圈存在这里。而有的人没来,也没有去追寻。 期间我也对他们进行了粗略的打分,都各有千秋。我班男生除了之前联络员竞选班长外,只有我寝室的小其竞选了生活委员。 其他女生竞选人数很多,我班总共也只有11个男生,我寝室就有7个。 确实这东西没啥兴趣,用处也不大,而学校很重视,我们学生都没有投票权,老师决定。 要说的竞选人员有我班美女,竞选团支书,谈吐也挺好,就这样。 其他女性有很多都很不错,说我很欣慰有点装逼,不过就这样吧。 让女性的伟大光辉在世界绽放?独立、自信、有上进心……女性反叛,反叛女性的未来。 …… 一行六人出去吃了次饭,买了点东西变回去了,随意玩了一会便是深夜了,于是就睡了! 第9章 月19日 睡到7点多,简单便饭,走近教室,《医用化学》便开始了,老师随意的讲讲导学课,删了一些章节内容,减少任务。 之后便到了众望所归的《系统解剖学》,而我光荣的睡了2小时,最后的片刻清醒也不在去尝试听讲,因为之前无数次想去投入,皆倒在课本上! 中午院系网球队选拔,扔球、简易拾球放球来回跑、喂六个球的初次尝试练习。 就这三个小测验,我的身体便不是很能承受的住,亚健康的我十分危险! 下午的《思想政治》课,挺有趣,课堂气氛很好,老师提了很多问题,进群里的讨论,课堂屏幕上的展示,笑人的评论,满堂的笑声。 只听那一看便处于更年期的女性,振臂一呼仰天而言:“一个民族不能没有仰望星空的人”,我在课堂讨论区言:“一个民族必须有低头耕耘的人,一个民族才能生存于世。” 呵呵,其实一个民族什么人都不能缺,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有其价值,平白无故缺了任何一个人,这个民族都是一个不完整的民族! …… 其实我是在抬杠,老师只是想强调那些人的重要性,以及渴望有更多的那些人,我也渴望…… 所以转头老师让同学们自愿上台说说各自的梦想,见没人说话,直接在讨论区把我挑选上去了,之后又挑选了两个人…… 梦想,多么不切实际的词汇,还好我的专业给了我说了也没人敢质疑的梦想,因为它是既定的事实! 我的梦想是服务于基层社会,为祖国乡村医疗事业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之前讨论区的一句“为了下乡给的灵感”) 说完之后,老师一本正经,不对发言做出任何表示,示意我下去了! 后面几位发言也较小声,便没听到了。 而我们都加了1分,后发现大学上课发言福利太多,看来要积极啊! 之后的英语课,也在无聊中过去,英文太多,头大! 也发现大学问英语教的挺简单而没有我效率,我这种一直自学的人受不了,当然我也听不懂! 英语从小到大,也只能靠自己了!至少英语网上看课程再说吧! 只是觉得音标学习计划应该提上日程了,该学着读单词了,而不是在凭死记硬背和印象! 晚上,去参加了通讯社的笔试,组织者小姐姐们的温柔,也不断地温暖的我的心,也让我礼貌微笑与用语。 至于小姐姐好心问我有没有拿笔而我洒脱回答的拿了,以及之后不小心发现未拿的尴尬到问身旁女生借笔的事情,我是不会多去声张的。 一道填空、一道选择,两个简易写作。 看了《哪吒》的幸运,让我对像文艺部写作有东西而写的好处,让我不由窃喜。 未看现在《新闻联播》,对于他越来越皮的未接,也有接地气的回述。 以最美的风景是新医学子奔忙学习的场景作结,礼貌微笑交卷,与小姐姐的未出其声的交谈,满意至今。 至于借笔那个小姐姐,至今还在书写,书写这他的梦想。 夜风吹荡,跑了七圈,一天便迅速过去了! 第9章 月20日 今天上午没课,解剖实验课在第六周才开始上,而联络员与辅导员却逼着我们去看看,如果上了呢,虽然之前上理论课,ppt上都写了第六周开始上实验课。 白白的早上起床,也不好回去,起床就要奋斗,去图书馆自习到中午,学了那天未听的解剖,以及两颗英语,便过去了。 解剖图太难,关键背的东西太多,自我感觉书上的每一段话都挺重要,都要背的感觉,头大! 下午的军事理论是我们的一个辅导员讲的,很无趣,就是念ppt,一点课堂活动都没有,就这样到最后还没念完,让下去自学! 害我白白期待了那么久,男老师果然都很无趣,不像女老师一样,至少有趣点。 而这堂课,在不小心的发现,女神坐在左侧身后的时候,终于明白那种致命的吸引力,你的左脸仿佛受着极强的万有引力一样,一直忍不住回头去看她! 最后也没有怎么回头,到了音乐课,她们一群女生也走了,估计去学跳舞之类的吧。 而音乐课也非常无聊,老师变成了科普,听了些歌,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而大半堂的科学人物与音乐的不解之缘更是让人昏昏欲睡,比如钱学森的老婆蒋英是一个音乐教授…… 无语,课上随手写了数学老师刚发布的数学作业,便无趣的等待下课了! …… 一星期的课就这样上完了,发现大一上学期的课也并不轻松,挺多需要用功去看的学科,几乎都要提前自学的学科,几乎都是自学的学科。 一星期大多都在睡觉,基本都是自学,老师单纯的念ppt,他唯一一点的用处是说说那是重点,可谁有能全心去听,而听的到呢! 大学,全靠自学,全看自己! 晚上图书馆也只做了线上心理课的一个10分简答题,“以身边大学生为例,讲讲他是否心理健康。” 与此同时,得知笔试通过的喜悦与忧愁,喜悦是有人能欣赏烂字之下的我,忧愁的是我还要面试。 这可能是人生第一次重要面试吧,身为“佛系青年”又怎么能去准备自我介绍内容呢,就让他自然等到这个星期日的下午吧! …… 跑了两圈半,因为昨天跑七圈的后遗症,至今腿部都是酸疼,盆骨都受不了,亚健康的我,要坚持锻炼,不能只有跑步,手部肌肉也跟我无力。 之后玩玩手机,12点便非常瞌睡了,熬了会,便睡着了。 第9章 月21日 休息的第一天我很能睡,清晨六点多被室友吵醒的第一次,上个厕所接着睡。 7点多,被联络员来商量事情而吵醒的第二次,倒头又睡了过去, 10点多,被联络员来商量事情而被吵醒的第三次,忍无可忍,后便只好玩手机了。 更之后,被小杰喊去买馍的情况,而被动起床了。 短暂的玩乐,商量好的去看13点半电影《友情以上》的事情,也被13点要去拍院系宣传片(祖国70年)而打翻! 而我成了数学“0”的一部分,挥舞着小国旗,成了我人生第一次的拍片,虽然连导演都没去看长相。 拍完快15点,看看《奇葩说》第三季,等到17点便去影院了,去看18点的电影。 没想到是爱情喜剧,挺搞笑,有一幕的感动,也因为提前看了主题曲mv而被破坏! 既然我们害怕分手,只能做朋友,不如我们直接结婚!(类似话语) 感动,十年友情长跑,等到爱情结果。 一开始觉得不好看的女主演,也变得漂亮起来,并逐渐迷人…… 泰国美女的风情…… 也为今晚去看了两只飘炫舞而所欣赏的美,而心动! 至于听的两首老歌,不值得去记得! 唯有那漂亮的美女。 …… 想要拍一支属于自己mv,一支自己只欣赏美,而不去深究美的人物的mv,当然也有相配的歌曲! 全部都请大牌美女,豪华阵容的幻想! 至于相应的电影就不说了。 …… 简单跑跑,与只有四个引体向上的事实,不断的刺痛些我的心,我要加油! 昨天下午做的数学题的全对,也安慰的我的小心脏,至于讨论区与同学说不清的问题,也变得不再重要。 而今天下午做了新发布的心理20道题,只吃了14.41分的事实,也给了自己更要好好看这些书的念头! 深夜没有陪伴,只有孤单! 第9章 月22日 睡了三小时,不知怎么的醒了,可能是室友小蔡的早起跑操而把我吵醒的吧。醒来也只见他的床位早已空空无人。 纠结的回想,也被再次两个室友的起床而中断,结合之前的经历,无奈起床,洗漱穿衣。 跑步锻炼,偶遇两位友好的室友,闲聊吃饭返程中! 回寝睡觉,临近中午,有来通知去帮忙搬书的小远,也被我的睡觉姿态折服,而未用去,也致使错失了一顿教职工的免费餐饭, …… 下午稍作休整便去参加了人生的第一次面试,通讯社(校报)文艺部的面试。 放眼望去的寥寥男生处于女生林立场所的虚幻,无聊等待的枯燥与梦幻。 慢慢三小时的等待,过了无数的微甜女孩,过了之前自诩诗人的小伙,才轮到了我。 仿佛是为了压轴,也仿佛是为了一个炸裂的使命,我缓缓上台,一瞬间仿佛化身为一个严苛的教师,双手压在桌前的模样,一切其实只是我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为了掩饰我的紧张。 开局不利的狂喷校报文章的垃圾,却因未有准备而没圆回来,只好说了一句了解彼此最好的方法是提问与被提问,以此展开了多数人害怕的提问环节。 而我最怕的其实是自我介绍环节,因为我无法违心的自我夸赞。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而已,那些我明知虚幻的话语就让他停留在未知的空间里,不要出现。 提问我“文艺部怎么改进?”,提问我“对于社内不许恋爱的看法?”,提问我些无聊的未能彻底发挥我优势的问题,我不精彩的发言只在喜欢哲学上而稍稍出彩,也随即落下了并不完美的句号。 在一位学姐目送中,和两个同来面试的男生结伴走出了教室。 不去过多探讨期间的心得,“诗人”的匆匆离去,与“武者专打诗人”同学的平淡一餐,今天也就随之落下了略出想象的帷幕。 …… 一天过去。 第9章 月23日 上午睡梦中过去,下午正式第一节体育课的新鲜,职业发展课的无趣。 网球课的两圈跑步,帅气玩球、拾球的技巧,去同学随意打球的酣畅,也在劳累中匆匆结束。 上午的没课是因为挪在晚上,由此开启了第一次夜间上课。 地点位于北校区的极北之地,我等匆匆赶去的汗流浃背,也在小小教室中席地结束。 除了未吃饭还打趣我吃饭的班长,却还因未找到教室而迟到的事实,别无其他意外。 今晚初学心肺复苏的感叹与理解,心肺复苏真tm的难,费劲还不讨好。 医生的不易与艰辛,小教官的不合理时间安排与训练,心脏除颤仪的使用方法,短暂训练后的随堂考核……心肺复苏课就这样结束了。 以后还要继续学习,这个心肺复苏还真不简单,也体会到了医生的艰辛。 在这个月学校什么都按学号排的无奈,最后一组我们五人,其他组四人,致使心肺复苏训练的短暂,尤其我们两名男士,落在了最后。 也发现心肺复苏是个男士做的活儿,女士力气真心不够,就我就累的瘫痪。真难! 其他同学的现在去吃饭,也体会到了医学院的学习任务的繁重,毕竟未来我们面对的是“人”。 第9章 月24日 今天上午的心理课与英语听力课都是双周上课,单周就学学网课,于是就睡吧。 下午的高数课,也慌慌然的过去了。 平淡一天,也才在晚上迎来了它该来的喜悦。通讯社面试过了,也成为了唯一一名通过的男性。于是也发现了这其中多多少少对男性有些挑剔,虽然面试通讯社的男性本就少。 喜悦那便要分享,快乐传递,还是装逼,无所谓。 也在今晚加了一个通讯社17级的学姐,随即展开了接下来的神秘奇缘。 随便聊一聊,便是凌晨的懵逼,随即无奈睡去的无奈! 第9章 月24日 今天上午的心理课与英语听力课都是双周上课,单周就学学网课,于是就睡吧。 下午的高数课,也慌慌然的过去了。 平淡一天,也才在晚上迎来了它该来的喜悦。通讯社面试过了,也成为了唯一一名通过的男性。于是也发现了这其中多多少少对男性有些挑剔,虽然面试通讯社的男性本就少。 喜悦那便要分享,快乐传递,还是装逼,无所谓。 也在今晚加了一个通讯社17级的学姐,随即展开了接下来的神秘奇缘。 随便聊一聊,便是凌晨的懵逼,无奈睡去的无奈。 第9章 月25日 上午简单两个课时(80分钟)医用物理理论课的学习,随后三个课时轮流上课的休息,也让我在图书馆里消耗殆尽。 下午医学导论的无趣,暑假看的几本有关医生的小说,让我对医生及其相关行业早已做了一定深度的了解,且比他讲的深得多。 随后的大学语文,换了讲师,讲了一整堂的现代社会之弊,文学素养的缺失,于此呼吁我们阅读经典,阅读有益的书籍,放下我们手中的手机…… 晚上虚度过去,聊天。 第9章 月26日 上午医用化学的轮流上课而致使的没课,以及接下来第二堂解剖课的睡觉,让我在虚幻中过去。 期间最有意义的莫过于在解剖课之前给学姐送药的经历,挺有意思,没想到这种事情,发生在两人仅仅只相识不到两天而已。 中间我的假装吃过饭,让学姐大概为我准备的饼夹菜无用武之地的心伤,诚实的重要,谎言的不可取,以及学姐之后一下拆穿的搞笑。 见面结束,回寝去小杰一起吃了一顿无爱的早饭! …… 随后的解剖课真心听不进去,一听就睡的无奈,以及没有预习的深刻痛苦,就这样结束吧。恍惚间两堂课讲两章几十页……mmp,内容也太多,还几乎都需要理解并记忆。 中午,提前搬凳子去操场以备晚上70周年晚会之坐。 下午思政课的有趣,提问与讨论的好玩,与接下来什么都听不懂的英语形成了鲜明对比。 英语,英语,别提英语。 …… 晚上,迎新晚会改为70周年汇演的无趣,10个政治性极强的节目,没有一点流行元素的舞台,位于最后面观看的我们,今晚仅一个多小时的无趣,真心无聊。 夜晚,夜晚,别提学习,闲聊睡觉两不相误! 第9章 月27日 上午在班级任务拍照记录学习视频中开始,在图书馆平淡学习中过去。 这几天,汽车客运总站来学校卖票,我也买了一张(105元),国庆假就是比平时的昂贵。中午去取了票。 而之所以买票也是因为同班同学的邀请,结果他却临时买了火车票,与我分道扬镳。 我的妥协与改变仿佛成了最大的笑话。不会拒绝的疼,不会表达自己看法的伤,不会……我不会。从此慢慢学会! 下午第二次的军事课,铸就了前排无人坐,后排争着做的局面。老师的无聊讲述还不如自己看课本,看视频来的轻快,当然我在睡觉。 接下来的音乐,也是无聊中的无聊,从而迅速过去。 夜晚说好的去office三项培训,也因为被强迫去三附院观看合唱比赛而终结。 结果只是去捧场,之前凑一个人数,说的那么早严厉,到最后的不去也拉到,欺骗了多少同学,伤害了多少同学的信任。 无形伤害最为致命,多少的不满?! 至于三临床的合唱表演,我只记得学姐在其中,只看见我班小珂同志的灿烂微笑与周围众多未笑女孩的对比,留下深刻印象! 休息睡觉。 第9章 月28日 本是周末,却因要放国庆而继续上课的劳累,真心熬不住! 一个实验化学的无聊,一个职业发展课的无聊,关键他妈的布置了一个采访医生的任务?! 那个医生那么闲,让你采访?时间近一个月,无语,再说吧。这学校也是没谁了,还有今天写了大学第一份检查,呵呵,头一次听说大学还有这?! 只因早操忘带校园卡(身份证),被一个96年刚大学毕业来任职的辅导员像高中班主任一样训,呵呵。 之前通知时说忘带校园卡有补救措施,跑完操去前面消名字,现在是这个结果?! 后才知道忘带校园卡算迟到,不消名字算旷操,那补救措施是个毛,那不叫补救,叫正常跑操证明! 早知道,在点名之前,在我意识到我没带校园卡时,我是完全有能力返回去拿的…… 之前就一直想吐槽,这学校的破跑操制度,早上强行叫到操场,浪费大半个小时,跑两圈(800米),关键一大行人在哪里慢跑,走两步停两步,呵呵。 还不如每天晚上我自己跑的一半多。 这老旧的措施,为何还不用现代化设施来代替呢?还可以让学生多锻炼,避免了一周两天早上的浪费时光! 请一个刚大学毕业学乒乓球的人来当我们的辅导员,这种新人辅导员的坏处不用多说吧,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其实屁都不是,等干完一届就圆滑了吧,可是苦了我们。关键这辅导员一来就没几个人喜欢他,都讨厌他,做人就稍有点问题。 不说了,中午电话通知的检查,在晚上去交。 去的时候也发现了,本班美女团支书也在那里,一开始还帮腔导员,说通知过,后来翻看群里发现没说,又给导员说了下,我才得以解脱。 谢谢她吧,至少还有点责任心,至少当面说了,让我顺利脱身…… 一生中有很多事……mmp,就是想骂骂,我还没有那个大胸怀吧,学姐点明在我眼里谁不是垃圾?! 还真是,认识短短四天的学姐就对我有这样的认识与评价。 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吧,怪世界?也怪不了。 …… 说过的要改变世界,也慢慢被磨平了,也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年轻时豪情万丈,待混若干年之后,便世故了,圆滑了,梦想不见了,被社会磨平了…… 改变世界太累,且有些东西与我无关,至少关联不大,我为何还要去改变呢?就算与我密切相关,我想,是妥协呢?还是不断跌倒,不断去尝试呢? 这个问题留个以后的自己吧! 只愿我们能梦想不灭,对世界永怀向往…… 第9章 月29日 今天没课,真是欺骗了不知多少人,早知道买今天回家的票了,早回早上学吧。 于是今天就安心的睡到了中午,睡到了小婷给我打电话,在我宿舍楼下等我,我才匆忙穿衣起床下楼。 其实,她是我不愿去面对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无论性格还是什么,我也该好好审视自己,为何喜欢我的大都是这个类型? 不过她也没挑明,只是一个很少联系的朋友吧,那我也就合理短暂做一个她心中的那个向往吧。 只希望时间短些,她也越来越好。 出门,坐公交去了她的学校,一所相距六公里左右的师范院校,是比我们一个小小的学院大多了,环境也怡人些,女生多一些(呵,不止一些)。 散步到她的楼下,她(寝室长)去她的寝室去收取室友的档案,与我校方式不同,大概是他们一个班50多人所造成。 无聊等待,像小说中描写的等待爱人?呵呵,大概有半个小时吧,后又稍转了一圈,便分散了,我回学校去了,我们小组要讨论化学,而她也要和她的同学一起上体育课(乒乓球)。 导航指路,美女遍地,不亏是理工科专业都是女生比例完虐男生的师大,不言……慢慢欣赏吧。 …… 都没怎么预习吧,讨论也就是坐一起谈谈话,倒是组长的认真负责留下了难忘记忆。 随后自习室的学习,也让蚊子把我与小硕赶了出来,转身去了图书馆,也在短暂学习后趴下睡觉了。 吃饭,图书馆睡觉,一天过去。 第9章 月30日 不小心一发呆,把打的几百字全删了,哎,慢慢补吧,“略短,略水”。 …… 清晨,噪音渐起,几人已走;中午,麻辣走起,又是离别。 我走了,携着不多的行李与两本书走了…… 行程中,又加深了一次要提前等车、候车的意识外,一段相遇也给这段路程填上了一抹幸福色彩! 下了南阳车,波折几起的“转角遇到爱”也平添几分甜蜜。 上车,转身,遇小磊,应该是刘磊吧。那个216寝室,虽然在我有生来寝室生涯中最短,短到只有三个月左右而已,却是我经历中最平淡又最激烈的回忆。 那是仅有的我未曾拿手机,去全力奋斗学习的岁月,那是仅有的我未曾去过多了解室友的岁月,来自不同班级,来自天南海北,只有到了晚上才有的相遇! 他还记得我的性格,我也记得他不变的语气与“成熟”。 三言两语道不清也说不明的曾经,就让我们在下车后分别吧! 下车,说好的饭别,也被司机不按预先说好的位置停放而中止,陪他走一段,别转头说了再见的再见,那管他何年何月,只要此刻的短暂幸福与落寞! 这十个小时的旅途,也早已让我疲惫不堪,待到了我姐家,洗澡后便睡去了。 这月账单汇报:支付宝支出1047.33,收入0,共支出1047.33。 微信支出899.51,收入232.58,共支出666.93。 两者综合共支出1714.26。 第10章 月1日 国庆日,70周年大阅兵,女兵的首亮相,除却留下的漂亮身影,就在人心的是她们的英姿与飒爽! 简便两餐后,返程坐车回家!国庆车多了起来,回家到也挺快! 慌慌度日,一天过去。 第10章 月2日 周末了,到家了,自然是睡到自然醒,睡到中午,睡到下午不得不起。 随意上街买点吃的已度过接下来这种半生半死的生活吧。 看《法医秦明》,看《圆桌派》,偶尔看的小说,成了国庆最后的活动! 也不曾下地干活,也不曾仰望天空,看看这个世界,这片我爱的深沉的土地! 第10章 月3日 下午清醒,被叶子叫到街上,超市国庆大降价,买了点东西,9.9的廉价蜂蜜以及ad钙奶…… 坐看云起云落,静等天气骤变。 第10章 月4日 未出门,蜷缩在家中,不学习,等上学,也不想,不想……不想再去受气! 倾盆大雨的夜晚,穿毛呢大衣出去重新盖花生的夜,这夜有天气骤变冷的感觉。 狂风大雨中扔着砖头的潇洒?与母亲的风雨同度,深夜里的强迫症也美! 睡! 第10章 月5日 昨夜大雨冲刷的地面也未有机会去一观,熟睡,被窝,转瞬便到了晚上! 阿辉加了我,又视频通话聊了三刻钟,得知她要去参加她学姐(26岁)的婚礼,也批次熟悉下近况,聊天打哈,结束聊天! 发现了一部类似于《心动的信号》的综艺,《我们恋爱吧》,更新了5期,一口气看完到凌晨2点才罢休矣。 不说人家情商怎么样,但就人家的自信就是我所极度欠缺的!我自卑,我知道;我不自信,我知道! 人生这盘棋局,不管持怎样的态度去下,我要有充足的自信,战胜一切艰难险阻! 睡! 第10章 月6日 早已想好的早起,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打破。冷冷的天,薄薄的被,瑟瑟发抖的我! 不想起床,懒得起床,不断推脱,经历一场激烈思想斗争,终于于8点多滚下床来! 收拾收拾电脑,装一装上学所需物品,背个双肩包,便走了! 207国道旁,路过的3辆汽车都未曾停下的沮丧!半个小时的匆匆而过,待等到出租才得以安稳出发! 国庆这几天,查的严,我想这是汽车不停的原因吧,待到了县城也得到了认真,出租也绕路而行! 买票坐车,比往常贵了将近30,真是,也是正常! 一路5个多小时才到达终点站,比往常慢了1个小时,也是正常!下雨天的确不能开得快,也开不快! 根据腾讯地图导航,坐公交去郑州北站,结果路到中途便折返了,呵呵,地图坑爹啊,看高德地图也是如此。想来是更改了路线,而地图未来得及更新吧! 无奈只好坐出租了,想快一点!结果花了26块钱,只走了不到7公里,呵呵! 也不算亏吧,不然我就做错地方了!我要去的上郑州长途汽车北站,而不是郑州北站,幸亏坐个出租得以顺利到达目的地! 也知道了地图怎样看堵车,红色堵,绿色通,和交通指示灯一个道理!也知道了出租是按时间于路程综合计费,而不单单是路程,这也是我这次花了26块的原因,中间堵车堵了一段,雨天也确实容易堵,尤其在这节假日! 到达汽车站,先在附近吃了一碗牛肉面(10元),不怎么好吃,汤也是,不过暖暖身子也确实不错,这也为我后来憋尿做出来铺垫! 说好的10分钟一趟,到了晚上也变得虚假起来,还是看人吧,也不走高速,就这样吧。除却旁边的情侣有些不合我的时宜外,额,有些晕车的我,憋尿的我,其实也想不了太多! 待到了新乡,中途也没什么人下车,由于我是这趟车的新人,也安稳坐到终点站,看看路线,为以后在哪里下车做了铺垫,也能省个3公里! 拒绝15块钱的出租,赶紧上个厕所后便骑个单车一路狂飙到新医!花了3块,不仅得到了锻炼,也少省下12块钱吧!除却多花点时间,其实也就骑了不到三刻钟! 待到了寝室时,已是夜晚9点多! 出去买点作业所需的稿纸,买些吃的以填饱肚子...... 取下冬天所需的被褥,没有想到轻轻的一落,10块钱买的“大袋子”便烂了一道长缝! 明天买针线包的事情改提上日程了,同寝的小硕就有,询问地点,明天就去。 瞎忙碌后,洗洗睡了! 这舟车劳顿的一天啊! 第10章 月7日 清晨,不是在睡梦中惊醒或笑醒,而是在室友秀恩爱的电话中吵醒,这是多么般的凄凉啊!关键你还不能去发表属于自己的意见,只能默默的祝福吧,祝他、祝他们幸福! 让室友捎的饭也在又一次睡梦中而“凉凉”,待起来吃完,又是一轮混吃等死而已! 下午小杰来了,说好的迎接,也在他只是群里说一声而未能完成!之后的小宇,也在我与小硕洗澡之后,而达成国庆来的首次见面! 而我们的小蔡就是五点之后来的,其之后便是一顿麻辣烫,是附近三家未尝过的最后一家,脏是我对它的唯一评价。以后要吃还是那最近的一家,学校对面杨国福吧,虽上次的暴饮暴食让我对它稍有点恶心! 晚,有一场所有人全部都要参加的“健美操”选拔,挺烦人,屁事多!首先教几个基础动作(大妈广场舞的既视感),然后就是自己跳并选拔,我排中间c位三名男生全部入选,有我寝二位男士! 浪费1个多小时的感觉,多么的......之后的跑步也逐渐麻痹了起来,近四圈之后便了无生息了! 把在家带的钱冲到银行卡上,顺路参观了西校区,挺好,除了夜黑风高之下的几处阴森让我不寒而栗外,就是宁静校园之内的点点微风和煦了! 买个鸡蛋灌饼(4元),回寝,搜索想要的《大学生民族宗教手册》读后感与《入党申请书》了。 深夜,入睡,在不眠又眠中! 第10章 月8日 早上六点不想醒,睡觉太晚不偿命,人类应该睡到自然醒......被吵醒,被憋醒,入厕,倒头继续熟睡矣! 无聊心理课,换成了那个油光满面的矮大胖,侃侃大山,一堂课结束了!后的英语视听课也是无聊中度过。 吃饭,写读后感,推了第一次网球队的训练,去参加了通讯社的新生见面会,颇有缘,随意重组做一下,旁边两位女士便是我的老乡,都是镇平的,一个侯集,一个县城,我们还都是镇平一高15级的,故那个县城的是新医18级,而侯集这个转专业在临床,便和我同级了。更有缘的我想是侯集那个还和我有共同的朋友小宁,缘分真的妙不可言啊! 后的高数也了然无味,发现这医用高等数学基本就是在高中知识的一个小的延伸,认真学习一下,会开出胜利之花的 化学讨论也是随意搞了一下,翻转课堂的苦,待晚上把书看完一遍之后,都能理解,只不过距掌握还有挺远的距离的,加油吧! 至于明天的物理还一点没看,并加上之前,也赶不及了! 通讯社的见习期任务:4篇新闻稿,3篇文艺稿,手写,学长学姐指导改正,并最后最终定稿、再度誊写! 明天中午与下午的两轮寝室检查,也明早再说吧,要求太过严格,有些还是无关紧要,无意义。每周三的检查,无聊、无趣! 晚,图书馆里的化学之夜,看完书后看视频看到睡着的夜,无奈回寝,吃喝玩乐。 发现喜讯,英语u校园一部分在网上有答案,于是抄之。 睡! 第10章 月9日 物理课及实验,不怎么会,可过了…… 导论,语文,也匆匆而过。不过语文布置了一个任务,演讲稿,还要分组选人上台演讲,以此为据评定期末成绩。 晚上,一份入党申请书中过去,对党的认识又深刻了一分。 实验报告,写完,睡觉??吧,其他以后再说吧。 第10章 月10日 化学翻转课堂的虚度,举手也没举手,只感到了它的垃圾,以及没好好预习的哑口无言。 后续解剖又是一次虚晃而过,睡眠打嗨。 中午第一次去的网球队训练,更是基础动作训练的枯燥,一中午也就一个基本站姿吧! 思政的作业主题四选一演讲,真是无聊,关键和另一个一起决定一个题目,无趣! 英语不提,晚饭后的去审查入党申请书,也知未满18的错,这次的积极分子评选不能去了。 晚,睡! 第10章 月11日 第一次解剖实验课,在人骨头中度过,识名字的枯燥啊。 网球基本挥拍(正手挥拍)一步一步分解训练,也是不断挑战我有些驼背的事实啊,加油! 下午课时中虚度光阴的痛苦,思考人生的难关,不甘堕落却又自己堕落的事实,让人不得不接受的不禁怀疑我的耐挫力以及我挂在嘴边的“佛系”! 我的垃圾,我反思,于是简单写了一些内容,也在小杰叫吃饭中而打断,在结尾处烂尾! 后写了一段文字,呼吁大家思政课演讲选1,以群主的身份在二班群里发了公告,结果遭来了一班名为“来自一班的大哥”的互怼!作业中有四个主题,其中1最难,需要阅读一本冯友兰的《哲学是一种信仰》,而2只需要看一个《朗读者》的一个视频,3、4简单到可以直接写,比如4的屠呦呦。 我发公告,言“偶尔逼自己读一本书不好吗”主题公告。而这个一班的垃圾仔,上次就怼我们班的生活委员,一个女生,把人家怼哭,呵呵,可想而知这货的傻逼与招人恨!想把他踢出群,但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不说了,我做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怕东怕西,再有下次,直接互撕,不留情面!人家打脸都直接上了,我还要和颜悦色的解释他怼我话语中的bug。 要知道,这种人要相信他一辈子也不会和你有一丝一毫的交集!人生就是在不断的经历与告别!你的父母也只能做你人生的一部分,更不说这种垃圾! 三观不合的人,一坨喜爱装逼的垃圾,其实多说一句话都嫌low!如有下次直接踢吧,不言了! 也慨叹改变世界实在太难,这个世界的垃圾人太多太多了......去拯救他们的世界观,我觉得恶心! ...... 晚,看第一季的《奇葩说》,到凌晨3点! 第10章 月12日 睡到中午无奈醒。 一到周末一天就基本在睡眠中度过。 去看了两场羽毛球赛,以去写通讯社的新闻稿。网上看看貌似挺好写的! 图书馆学习也是轻松入睡,无奈会寝室荒废时光。 晚,网上看看新闻稿的格式与范文,与之前的学姐聊了一聊,无果。 也加了新闻部的学姐,商量着明天找她改稿,感谢。 过了凌晨12点,听许嵩新歌天龙八部三部曲之《雨幕》,一如既往的中国风,好听,在无限循环中入睡! 第10章 月13日 等10点多醒来,狂炸了qq消息,文艺部让统计休息时间,去给老师帮忙:新闻部学姐也让找她的话,给她打电话。 还说啥,不能辜负学姐的心意,起床,打开电脑,写稿! 到了下午才写好了两篇,其中一篇还是小卓帮抄的。 ...... 忙碌是有忙碌的价值的,不说其耽误了你多少所谓的正事,也不说它费了你多少心力,只管你当前面对着,就要一心一意做到最好,不辜负这段不可挽回的时光。 待到了晚上,联系了学姐,在六公寓楼下,冷风中,人流中,一字一句改改改......你怎么好意思再去气馁、去轻易言弃! 加油吧! 第10章 月14日 5点多,醒来得知的风大不用跑操,倒头就睡到室友吵闹到再也无法入睡时——10点钟! 起床也是新一轮的改稿,用完了一个本也没写好,就正好去吃了个饭,顺路买了个本! 交了入党申请书,也写好了两篇新闻稿。 等下午去上体育课时,却发现,拿成了之前的废稿!让学姐白跑了一趟,签字计划泡汤。 体能测试——肺活量:4216;立定跳远:232cm;坐位体前屈:11cm;引体向上:8个。 至于1000米跑则推到了下次!去职业发展课,划水过去! 回寝,方便面,饼,找学姐。 我去六公寓,她去五公寓,然后她又拐回六公寓。轻声的责怪,小声的交谈,厚厚的外套,冷冷的风中,我不愿失去,但终将逝去,不过也挺好,在背影模糊中...... 回寝,我自甘堕落,不去图书馆学习,为自己找一个20:40要去文艺部开会的借口! 我已变得不耻...... 开会没什么内容,简单的认识了一下,就我一个男生,18级也就一个男生的尴尬。我不去做发言,学长的滔滔不绝,似乎是一个极致的鲜明对比! 交了两篇稿子,其他成员的提前先走。我随后和文艺部部长——那个最初的学姐的短暂同行,一个电梯的致命呼吸,出门的分道扬镳。 待到走到三教门口时,有恰巧碰到两个老乡的巧合。一路的亲切交谈,走走停停,一个一个送到寝室的美好,冷风中的温暖! 回寝,出去,一张饼,几段聊天,构成我大学最美好的图景,和想象无差! 只不过和小琪的聊天,到时让我又一次的反省了自己的堕落与颓废,我要加油啊,别让西峡一高蒙羞...... 洗洗睡去! 第10章 月15日 睡到中午,上了高数,换了老师,醒悟了不多做题不行……扫高数课本最后一页二维码,一本习题全解31.8,呵呵。老师上课也不讲…… 反省反省,有一个思政课屠呦呦主题演讲,对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的感悟…… 就是那个我被怼的事件,呵呵,不言了。 选出来是谁,也不重要了…… 晚,陪小杰出去买吃的。 一个馍,顺路买一个红薯,大叔强制让卖两个,还送女朋友,日,这大叔,不喷了……挣个钱不容易,下次不会再去买就是了。 晚,睡! 第10章 月16日 物理课上……导论课上……语文课上…… 无趣是常态。 只不过这次有个演讲,各方表演也就那个样吧,给予打分,也默默微笑…… 图书馆学下解剖网课,很有用,但太多……知识点真的太多了…… 睡! 第10章 月17日 解剖课竭尽去听课,学习巩固那庞大的知识点,但奈何抵不过老师枯燥的讲课,一步一步步入睡梦的深渊。 中午的网球训练,也是,一开始的基础也确实很……万事开头难。 下午的思政,补完了屠呦呦,也补不完思政老师美好而又片面的脑洞。 英语刷网课,呵呵,照着答案都不是全对,服了!而且还在期末占10分! 比如,我明明选的a,答案也是a,事后它说我选的b。 呵呵,你说这软件垃圾不?!!!关键答案都在网上,还算在期末里,不喷了! 晚上,新生信息核对,匆匆度过! 晚,睡。 第10章 月18日 实验课因理论课的无知而恍恍惚,中午也是无聊网球,下午也是在众人逃课我独醒的状态,最后在音乐课倒下了我“高傲”的头颅! 醒来,头眼昏沉,回寝。 又在小欣(女强人)的通知下,去了善行一百开幕式,看看能不能写篇新闻稿。在女强人的引领下,发现……很好。 晚上班会,班委拍辅导员彩虹屁,违心发言。台上导员侃天侃地,下面班群里热火朝天。 …… 晚饭米线。 《奇葩说》第一季看完,挺感慨,多元价值观的碰撞,是当下应该存在的吧。只可惜我今年暑假才发现…… 凌晨2点,睡! 第10章 月19日 上午,早起,gyb创业意识培训;下午,继续,后又出去转转绕绕,晚上继续到7点半。 一天匆匆而过,透支了我的周末,荒废了我的周末…… 晚,《奇葩说》中过,当然gyb中也是如此! 第10章 月20日 如此反复,gyb继续。迟到+不听讲抽两张卡片,一个说出自己最大的缺点,一个把教室当t台来回走猫步+pose。 呵呵,风骚般的走位…… 下午也是无聊,也放弃了所谓的善行一百新闻稿。 睡! 第10章 月21日 化学实验课上,空虚度过,我不能了...... 中午网球,打球好难,定点击球根本没动作可言啊,难,慢慢来,端正态度。 下午体育1000米,艰难行走,没把握好节奏,一开始跑的太慢,导致最后力气没用完就结束了。等期末一定一雪前耻。平时也要加强锻炼,也要调整自己的坐姿,别一天有气无力的! 职业发展课上,收到一条因上课玩手机,要写一千字检查的短信,在同学的帮助下,才知道是骗人的!还骗了不少人! 下课赶紧吃饭,也难轻松赶上接下来的第十一届新生阳光导航活动。哈罗单车,飞速行驶在学校的车上,快碰到人,也忘了说对不起,并且骂老天爷一句,略显自己的不耐烦,在那个姑娘面前!呵呵,这就是我的不堪的素质。做事不能毛糙,要认真、要礼貌! 8点30结束,去赶8点40开始的文艺部例会,随便谈了一谈,也说了接下来的活动,以及一周一篇新闻稿的事情,当然最为关键的是,文艺稿要提上日程了!散会,去参加院系的辩论队选拔。8选1,感觉有6道出的有问题的情况,真是无法选择。网上搜索一下,好不容易有一个好的事情,结果有人捷足先登了。mmp,只好捡了一些她没说的来说,并且天赐良机,上一个女孩说的观点,我正好可以反驳。就说了,不过却把我不会普通话的伤疤揭开了!哎,普通话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或许吧。本想留到明年暑假的,现在还有英语,我的任务很重啊! 选拔的结果也不再重要,因为我并非自愿参加的。这也是这个学校的可恶之处,很多垃圾任务,不过也是,要是自愿,真没人会参加了! 今晚,我首次感受到了,要协调这三个事情时间安排的紧迫性!大学确实忙! 本文艺部镇平新医三剑客的谈话邀约也没去,谁知道辩论选拔能进行到10点钟,到学校教室自动关灯! 不会普通话,搭话都不敢去搭话了。没劲,也再说吧,争取。毕竟在河南上学,对这要求不高!基本都是河南人。 选拔结束,又是和阿辉的语音通话,1个小时的长谈,去开导她的彻底失恋!也不去谈过去,以后我也不要去谈我自己了。就当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吧!朋友,的确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通话结束,已经11点多了,感叹下自己一天在学习上的碌碌无为,重温了一遍今晚推荐给阿辉的《圆桌派》第三季最后一期,也看了未看完的第二季的最后一期,已是12点多! 在稍虚度下光阴,睡去! 第10章 月22日 心理课上的稍作认真,未玩手机的爽。语音课上的堕落,以及它对我们的要求。这个学校英语要求太高了!不过像我们这种英语不好的确实不多吧,怪我是这个学校一本专业的最低分啊!连学校一批投档线都没过的渣! 中午1~2点的入学考试(主要验笔记)的无聊,下午数学课的头一次课堂报告0分,之前都是高出班级平均分的!啊,我,我,不说了,这节课也确实不难,基本就是重温一遍高中知识!关键在于唯一一道的测试题也做错了! 下课回寝,搞股我的新生阳光导航活动新闻搞,直到9点多些,才基本审稿完毕!在新医三剑客中小柴的帮助下,应付了第二次的化学作业,后赶紧出去吃了一碗刀削面。之后便赶紧回了因化学作业而挂断的小辉的电话!帮助她写了三句话,以完成她在老师投票中选择公司是家的原因! 结束后,又回了因在与小辉语音通话而未接的小宁的电话,闲聊一聊,也聊了小柴。他和小柴都是侯集的。也让我代替他向她当面问候,关心一下! 后,稍看了新一章的《逆天邪神》,便睡! 第10章 月23日 物理睡到课堂测试自然醒,也是醉。之后的实验也就是,高中游标卡尺与螺旋测微器的使用而已。 因周二中午的入学笔迹测验,周三网球训练。 导论课还要考试的mmp,语文课以后要课前演讲和随机提问的逼迫。 emmm近一星期没写了,忘了,后续若是想起,后补! ······ 想起来。 ······ 晚上,大通社第一次业务交流会。有些无聊,也依然有趣。那个学姐,那个替我改稿的学姐没来,心碎。想起中午的定稿签字确认,临走那句,转身那句,去听党课的洒脱,我心醉,望着那渐渐消失在我眼中的身影,道一句再见,不是再见! 一个业务交流会,一个持续两个多小时的业务交流会,一个在争着无趣高中语问题的业务交流会,我想下次,在我能够熟练运用普通话时,在去言吧。不过,或许就没有下次了。我的普通话,呵呵。 结束,电梯里,七八女子,一个冷男子,孤寂无趣入骨,细听可见的喘息,侧眼的余温传递着,你我不是相遇在是散场。 ······ 不说了,睡吧。 第10章 月24日 化学无聊讨论,解剖头一次想听,却又无数次的睡下的无奈。 思政课换了一个大概是副校的中年男子来授课,却也无人去听的经历吧。 英语课前,小蔡内心无数次窜涌坐前面的想法,我也没去体会;课上,小蔡的积极认真回应,我才有些许体会。下次我要体谅了,我也要加油啊! 晚上,也就平常的一个晚上。可以休息下来啊! 第10章 月25日 解剖实验课这次迎来了一位精瘦中年男子讲师。他干练,他雷厉风行,他是人民的好教师,却是我不能好好水课的成因。解剖我不会,要提问,也接触了期末考试的组成,20分课堂随机出题,一题一分,在规定时间。60分理论考试,10分线上学习,10分实验报告! 下午水,一觉睡到下课。中午的网球训练确实是要把我榨干啊,对于本就夜晚没睡好得我! 要周末了,也就晚睡?其实一直都一样,都是那个时候。 第10章 月26日 周末,这些天的牙疼,长智齿。10点的招聘会,也因我的懒觉而耽误少许,哎。 问的问题的扎心,普通话不够的扎心,采访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哪位老兄,祝你找工作顺利,升官发财。 第10章 月27日 啊,该写稿啊。 周末迅速睡过去,水过去。 第10章 月28日 星期一,单周,那就一个字,睡。 睡好,吃好,早早去,网球队,也因为该我那网球袋。 下午职业发展与就业指导课也迎来结课考试,大学第一场考试,在手机中不轻松的度过,要写的太多了,不过也就这样了! 最近的啦啦队也是多到爆炸啊! 第10章 月29日 高数,只在课上听听的我。 啦啦队,只在旁边独自美丽的我。 图书馆,只在低效率的我。 无言。 第10章 月30日 周三,雨我无瓜,与我无关。 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在水日记。 不过心头的滴血,也是矫情,与混账吧,今晚争取连更十几张,快点水回来啊! 第10章 月31日 万圣节,鬼节?我怕鬼吗?显然答案是“no”,岂会是“yes”呢?真的?大概是真的! 不知不觉10月可迎来了最后一天,国庆来,也没什么收获,开学可两个月了啊。 今晚《奇葩说》第六季开播,一如既往,还不错吧,会追。 这月账单汇报:支付宝支出1129.15,收入99.88,共支出1029.27。 微信支出226.20,收入20.97,共支出205.23。 两者综合共支出1234.50。 唯一的bug,就是洗澡支付的是现金。这个月应该洗了三次共9元(一次三元不限时)。故本月消费1243.50元。 第11章 月1日 周五,再一次解剖实验,迎来了课前小测验,啥也不会,以后还要常规化,计入期末成绩。 后也不知道有了什么。 大概也看了《我们恋爱吧》。 结束,完。 第11章 月2日 周六,大通社见习期还有最后的几天,写稿,写《罗马假日》观后感,写一些不知所云,写一些无聊的话语,没有太多感情涉猎,就这样。 今晚例会,提前了,因为下周开始有连续几场的讲座举办,还有见习期的尾声。 看了《奇葩说》第六季,后睡! 第11章 月3日 周日,不省人事后去看了新海诚的《天气之子》,挺好看,挺有趣!看完仍有许多地方需要深思的。 想写这个的观后感,也发觉没怎么看懂,一遍又怎么看懂,后随渐渐放弃了! 再说吧。 第11章 月4日 周一化学实验课,惹怒了同做实验的美女,哎,怪我嘴碎。轻飘飘的不言和不郑重的道歉,不能挽回什么,我也该为自己负责了,实验独立操作,该预习、认真了啊。还有期末考试在等着呢! 下午的网球课,也因我早会了点正手击球而早早得到解放,一遍打球,错意换了伙伴。 晚上,迅速去听了一堂解剖讲座,以完成最后一篇新闻稿的任务。老师竟是之前一直给我们上解剖课的老师,他又一次成功把我催眠了。呵呵,不短的讲座结束。 回寝,参照拍的照片和讲座前问大学生科学技术协会会长要的活动策划案,轻松水了一篇新闻稿。小心学姐的轻易修改,新闻稿成了。 第11章 月5日 上课,日常,去听了第一场讲座,只在刚开始记了一丁点笔记,之后便再一次成功入睡了。 至于中午的网球训练,因昨天训练+体育课的量,手腕至今还没缓过来,而中途放弃,躺椅入睡,思考身体条件之差! 后来,他们去找学姐的改稿,也是让我心动却没有丝毫办法,落寞回寝,回家! 哦,对,还有最重要的。人生第一次课前去教室放视频,宣传我们社的第二十个记者节活动,和学长一起。连续两天,共四场,不会普通话的我,心虚啊,哎。第一次学长开个头,后续都交给我了。 第11章 月6日 中午、下午没有了查寝,都去看参加宿舍风采大赛的寝室去了,也心安,寝室也变成了两星期未经整理的样子。 今天照例放了视频,不过下午学长因体育课不能迟到,直接交给我了,我也就这样完成了。 给点名的说一下,他们记录个放视频,就这样结束了。 晚上的讲座继续,却不在有了之前的热情。不过这次与学姐坐在一起,说着我的《罗马假日》观后感,但是让其一个文艺一点的文字,不会,困扰着我。也没有办法。 回寝,看了季羡林的散文《师生之间》,我也照例水了一篇我的《师生之间》,没什么味道,就这样。 第11章 月7日 周四,中午去明德广场值班,推了体育队,在值班的地方干坐着,这时候也没几个人过。不过地理位置也确实不够好,不是人流密集的五环广场。就这样,一中午,和其他部的人聊聊也挺不错。也从见习期的压力中解放出来,没完成再延期一个月,慢慢来,也不用重写7篇。之前学姐们这样说都是吓人的,催你快点完成罢了。另外不让见习期延长引发的丢人罢。 其实也没啥丢人的,就这样吧。 晚上,讲座从第一报告厅换到了3304。找了唯一的一个18级学长改我的《师生之间》,不一会他有事让另一个学姐看了一下,没改多少,还鼓励我写的挺有自己风格,还不错。我心想,要是这样,说不定真的能完成见习期,在截止日期前。 不过,学姐又让我学长看一下。这次学长认真的看完后,说我主题不够突出,写的挺差的,过不了。 心情顿时又从云端跌落在脚底。不言了,等着延期了。 另外《奇葩说》第六季当然是必看的,队长赛的结果意料之中,队长人选也不例外。 第11章 月8日 周五,解剖实验课默写,自己终于能写出一点点,而不用看别人的,有进步吧,可能。 晚上,快速买饼后的去听讲座,也在吃完后一堂厕所之后得知取消了,延期了。 无奈,回寝。综艺里面泡。 今天见习期也就这样结束了。群里讨论着说和新闻部、评论部一起去宝泉游玩,也因多数人不能去而终止。 第11章 月9日 人到周末中午醒,记者节活动也不再有我的事情,我就这样慢慢死去。 图书馆的学习少许,夜晚看《奇葩说》第六季的我,看人烟少许,气氛冷清! 第11章 月10日 中午被迫起床,去开一个几分钟的班会,做样子。 之后的简易便饭,刷英语u校园的网课,一单元至少5小时。总共八个单元在需要50个小时! 啊,要加油啊! 待到下午4点半就去聚餐了,我人生第一次聚餐。 谁是卧底,狼人杀的好笑。 菜肴丰盛,一桌打大多女生,到底还有许多来不及去吃。 最后的小白菜也没吃几口,还有那他汤啊! 再到一个部门的操场集合真心话大冒险,还有不可或缺的狼人杀。 中途的,男朋友生病走,各种事走。 曲终人散回寝。 一顿饭得知三个姑娘有男朋友。一个早知道,一个之前还单身,还见她在空间里的孤怨,现在可找到了一个隔壁班的,一个我认为最好看的却有了,不过异地恋,哎! 好姑娘就是抢手。回寝后,还和这个姑娘互换了一本书来看,她把她的稿子发我,让我找灵感。 热心肠,感动,结果她却来句。宝宝有男朋友了,不要太感动! 来自单身狗的一万点暴击! 此处应该有哭声。 夜晚,就是等着双十一付钱了。0点一次,1点一次。 600多大洋就这样出去。 晚,睡! 第11章 月11日 睡到中午,网球没去。单周的网球真是一波三折啊。 下午体育课迎来了位女老师,也照样什么也都没学。 形势发展课老师的乡音缭绕,课堂里的哄哄大笑,我已多久没在打开普通话学习软件。 晚上例会,欣赏两首诗歌,我也闹出了笑话,成为了会议的调味剂。 结束,看几个小姑娘的叽叽喳喳,我偶有插话,也有针锋相对,但绝不剑拔弩张。也有打趣玩笑,让我逐渐冷漠的心,再掀起几波涟漪。 双十一剁手的今天,花费近700的今天,啊。 夜晚去图书馆,书包带断了的我,又买一个书包的我。买的东西真挺多。 夜晚,与恩子的浅谈,外加反思之前的半学期,我真的要制定属于自己的时间规划表以及自己的短期目标。不说长期目标,期末考试先优异过关再说。 我不能再睡懒觉了。一天睡眠10小时+的我,真是在虚度光阴啊! 晚,睡! 第11章 月12日 第一次研究生处值班,和一个新闻部的朋友,挺是冷清,但也因有人陪而有温度。 临别,他独自一人去把钥匙交给下一个人。我却有短暂的喜悦,我可以有偷懒,划水的机会。要学会主动承担责任,替他人分担,哪怕只是客套,也一定要说出去。不行,最好当然一定也要表示,下次一定让我来! 我一直以来,做人不够成熟。总是事后马后炮。以后见学姐打招呼,问候,学姐好。就像昨晚的,学姐还主动向我问好,我该反思。乐观点,阳光点,不要总是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啥是你能沉浸出什么成果似的。 中午,去签字,晚会去了网球训练,这时隔近一个星期没去的网球队。聊天仿佛也放得开些。 和一个队员一起去三教,我买水,也没问她要不要,主动给她买一瓶。我。。。。。。 像小华就总是给我热情,虽我以拒绝,但却在心里留下一份甜蜜。没说,心里各异。 数学课,越来越提醒我要该好好学习了,这任务越来越多,半学期可转瞬即逝啊。 晚上,今天要捡起我的普通话训练啊。看卡按最近央视综艺《主持人大赛》,一顿艳羡。 不说双十一被坑的经历,再说吧。 第11章 月13日 物理课意料之中的睡着的,换来的新老师同样如上一个老师般无趣,老实巴交的白念话,性别还变成了男的。 后寝室的短暂停留,图书馆里一个小时仅看完了一篇鲁迅的《伤逝》,心有感触,并再一次发现并承认了自己渣男的本质。我就是渣男,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12:15寝室长明德广场集合,才得知以后三临床每中午查寝的重任就落在了我们的肩上,同行的还有隔壁班那个,那个怼我的男生,不悦后发现自己胸襟的狭窄,和解吧。在心里,接下来也要落实在行动啊。 这一学期的0.5分真的不好拿呢! 下午两场考试,都是老师先少将一会,才开始考试。医学导论时间太短,抄也没抄个花来,无奈就这样交吧,我还是最后一批人中的一个。语文最后老师讲了一下网络文学并在最后加以批判的讲述让我义愤填膺吧。整体来说很多都讲错了,比如网络第一本小说,他竟然说是04年的,呵呵,不言了。后想找她邮箱也没找到,另外两个语文老师的反而都找到了,可惜。 语文考试,一道作文题,以“我的2019”为主题创作。好久没这样写过作文了,随意搜了一篇加以模仿并个人化的改编,并在最后实在人又一次走的差不多的时候,快速结尾,交了。尾没结好,就这样吧。 这场作文让我发现了,我还是能快速水一篇的,不能总是沉浸在个人心绪中,不自拔啊。要加油。 下去争取在改编改编,作为见习期稿件吧。 就这样以后周三下午就彻底没课了,在这学期。以后就赶紧学习我的物理、化学、数学、英语、解剖吧。 至于周五的音乐考试,大概听歌曲写感受,就随后在言吧。 晚上和上铺小卓换了项目,他去了足球决赛啦啦队,我去了音乐会。 音乐会,也挺有意思。让人可以好好地听一听音乐的魅力。 主持人小姐姐声音的甜美,与外貌的美丽让我痴迷在模糊间。 音乐会一个多小时便快速结束,离场,跑步,锻炼,回寝,休息。 看了《我和我的祖国》的三个短篇,就这样结束了。发现徐峥导演的“夺冠”和之前看的泰国片《初恋那件小事》的结尾一样,不禁笑了。感人,真实,结束。下次再看吧,不早了,13章日记的更新终于完结,不管有没有大家,大家晚安咯! 第11章 月14日 清晨不是被梦想叫醒,而是被闹钟叫醒的我是不是很悲哀,那如果我告诉你我被叫醒后又再次入睡,直到快上课而不得不起来时,是不是更加悲哀?更不要说之后再去上本学期最重要的课“解剖课”时,再次轻易入睡了······ 悲哀,不思进取,一退再退,886。 中午网球,下午思政和英语。 思政换了一位很好的较年轻的女老师,语言很有感染力,喜欢。 英语坐了前面,却更加难受,老师上课讲的没什么内容,关键在于一个交流的环境吧,和老师沟通。 实力劝退,要努力啊······ 之后大通社延迟的那一场讲座开始,就在隔壁教室。英语结束后,下去买个吃的,就赶去了,毕竟讲座时间蛮久,会很饿。 曾发誓不吃那个卖红薯的红薯后,却难逃“真香定理”,又买了。哪家买鸡蛋灌饼的没来,虽然也不怎么样,但至少比那个红薯好! 今晚的讲座很好,第一场一个一附院79岁退休老医生的故事催我落泪,第二场的拍照小技巧也有别一样的收获。 结束,路上和那两位有男友的女性闲聊了两句,回寝放完物品,就吃饭去啦。 后看了《奇葩说》第六季,第一场就淘汰了新奇葩里非常不错,还当了队长的许吉如,挺遗憾,就这样。 至于彭磊的出现就不提了,还挺搞笑。 用了10分钟的普通话软件,也在寝室的熄灯下,而终止。只怪我太过贪恋综艺。虽然这期质量不高,但还挺好笑。 要加油了,睡,晚安! 第11章 月15日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 实验课课前测验取消的开心,上课后一无所知的难过,心情的两极变化让我哭笑不得又只能坦然接受。 下午军事课学习邓爷爷的光辉人生,到别有一番风味值得回味。 音乐课的对宗次郎《故乡的原风景》的鉴赏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当然她是不告诉你名字的,但老师却不知道有一种名为“听歌识曲”的小程序。自己想法再稍结合一些网络的评论,答完虽觉得不充分但也只能走了,我又是最后一批交卷,本班最后一个。 还好是一个东方的歌曲,至于她班欣赏的《西班牙随想曲》不多做评述,对我也不知道其难度。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最后一次机会见之前的一个语文老师确实如她所说的来当音乐老师了吧。 晚上说好的口腔知识讲座也因临时换场地,而导致我走了,毕竟场地变小了,我也并不觉得她讲的会很接地气。 人到周末的混吃等死与不思进取,窝在寝室,窝在被窝,干着一些我也不知道在干嘛的手机死循环里。 晚,在白岩松的综艺《对白》里睡去。 第11章 月16日 睡醒9点多,再次手机死循环,呵呵,无救的我。无奈起床的我,整理快递、检查快递、并再去取两个快递的我。 听室友介绍吃的人生第一碗“火鸡面”,挺好吃,但被辣的后劲实力劝退。 倒饭的过程,真巧被商家所见,还转身问我“难道不好吃”,我答“太辣”,他才在一句“哦,这样啊,下次少放点辣”中释然与理解吧。 窝寝,待到快6点,独自一人去看了《海上钢琴师》,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上映第二天,上座率不咋地,一场就这10几个人。傍边做的有个同学还是和我一个网球班的同学,也没打招呼,也不熟。 虽与想象中的有所差距,但也让我逐渐昏沉的脑袋变得清醒许多。思考些许问题,人实在是太过于渺小了。在这浩瀚的知识海洋去寻找一个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找到的答案?或者干脆自杀,一了百了,忘却人生存的意义。 人之于世界实在太过渺小了,是做一个强者去挑战、去战斗,还是甘愿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平凡度过一生呢? 人之所以强大在于拼尽全身力气去站个昏天地暗,站个因果轮回。 ····· 不言了,坚强生活吧!自杀是不可能的。想想这人世间的众多羁绊,好好生活吧。 操场的冷风也吹得差不多了,该回寝了,让《奇葩说》、再次冲昏我的大脑,做个迷糊人。 第11章 月17日 睡到中午,去图书馆再睡几小时,转眼可到了晚上。这就是我的周末,根本谈不上学习啦。学化学,看这一个月的两次内容,30页左右的书本,看完已是晚上9点多,图书馆要关门了。 回寝,放下东西,去操场跑步,完成那一星期一次的4公里跑步任务。近半小时4.66公里。结束,截图发学姐。 歇息会,以荒废了几天的普通话学习一会,洗漱一下,写写日记,该睡了。 明天实验课。一定要努力认真,不做配角了! 第11章 月18日 化学实验,和小佳的关系终于在一个上午的时间逐渐缓和了许多,终如我所愿。以后在外面说话的分寸感一定要把握好,毕竟没有一个人完全是自己人,哪怕是你的老婆! 又是这样,中午的训练严重影响了我下午上课的状态。今天下午体育课,公布了体育课考对打,回合越多分越高,而对打对象就是你的小伙伴,而不是老师之类。呵呵,我太菜,但不能耽误别人啊!无精打采是对同伴最大的不尊重! 下次星期一中午的训练就要能休息就休息吧,还有就是练练控制力道与对打! 形势发展课讲了一堂人口变化与政策,也是醉了。后化学摆拍以应付老师。 晚上,又举行了一场学习经验交流分享会,也挺有用,五位学姐! 8点35结束,赶快从三教五楼冲去行政楼四楼,四分钟赶到,还早到一分钟,虽然每次我都是最后一名! 随便说几件事,欣赏了她们过了见习期的同学,这星期写的一首诗歌与一篇随笔。都还行,大家随便说说,也都对,但文章就是这样要一遍一遍去修改才能出炉见人,这直接写完完事,自然都是······一番谈话,也挺有意思吧,让我见见活跃的人气味,挺好吧!这个见习期又过去10天了,还有20天,三篇文艺稿,我要加油了! 普通话今晚赶紧随便练了一下,测试说我进步巨大,预测17周的任务,变成10周,要加油啊。不过距离自由交流表达预测还有23周的时间,任重道远啊。更不要提播音员了! 晚,开学的第二次热水洗脚,睡! 第11章 月19日 醒来,一阵快速穿衣,来不及叠被,来不及洗漱,来不及所有的该属于早起的事情,就匆忙赶去教室,踏入门口,就听见点名喊我的名字,快速答到,轻舒一口气! 心理课,讲了一节爱情,挺好笑,一些课堂互动,也体现了很多同学太过年轻的选择,只看脸! 英语语音课也是想听也无力,不言了。 中午训练,下午高数,这次终于又轻松了一下,几乎全是高中的,呼,心安,但也要加油啊! 回寝,会小辉又通了一通电话,已续中午未了的电话。 5点40,大通社第二次全体会议,为19级颁发采访证,为18级颁发记者证,而我唯一的任务就是坐在台下默默鼓掌······ 之后又发了两本书籍,大通社十几年来学姐学长们的优秀文章,还挺不错吧! 合影留念,结束。 去图书馆把之前那篇《师生之间》改成了《我的学习故事》,花了两小时。改动不可谓不大呢。只保留了开头结尾的一部分。物理也没来得及预习,就这样结束了! 跑几圈,普通话,看会明天的物理网课视频,睡吧。明天课上争取不睡觉,好好听讲。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普通话重要,还是英语口语重要,前者暂时也没什么大的用场,后者却与学习息息相关。 我想都重要吧,关键英语口语太难了,我······这作息调整中,努力吧,还有一个多月就期末考试了,要加油啊! 第11章 月20日 又是平凡的一天啊,物理实验课这次便没有与小佳坐一起,其实关系并没有缓和多少。算了吧,女人这么记仇,跟何况不是什么大事,男生真难,这种事男生有几个会这样的? get到测血压能力,不错,嘻嘻。 下午没课,挺爽,学习吧。 图书馆里改稿子,又费了几小时。为这一篇烂稿合计废了我半天时间,也没什么优点,流水账般的文字,和我的日记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日记写多了,成这狗屎样了! 下午5点找学姐改稿,打击了我,挫伤了我,太难了,再改吧。 退社情绪再次弥漫,但人总是会在这时候得到意外的帮助。一个同学,一个学姐,聊会天,又化解了我的难受。我的心态太不好了,应该把这个社放在可有可无的位置上,加油吧,特种兵! 5点半集合讨论十九届四中全会的内容,并得知要写一篇1000字的论文,于下周周末交上,作为期末成绩的一部分。 晚上,图书馆里去,也没学多少内容,和学姐,对就那个送药的学姐,聊了聊,也没什么时间学习了,我明上午的化学与解剖,哎,解剖争取不睡着或多听会吧! 晚,学会该睡了! 第11章 月21日 星期四,平凡的一天,解剖又没学的一天。中午,训练没带手机,在寝室充电,托室友让他上课带去,结果忘了。 无奈只好,坐前面,头一次认真学了一下午,听了节思政,看了视频,还留下了眼泪。英语,还是哑巴一样,坐在前面。 就这样,于平静中结束。 第11章 月22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1章 月23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1章 月24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1章 月25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1章 月26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1章 月27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1章 月28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1章 月29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1章 月30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2章 月1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2章 月2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2章 月3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2章 月4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2章 月5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2章 月6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7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8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2章 月9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2章 月10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2章 月11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2章 月12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2章 月13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2章 月14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15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16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17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18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19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2章 月20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2章 月2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22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2章 月22日 续《雾霾里的反思》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2章 月23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2章 月24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2章 月25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2章 月26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2章 月27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2章 月28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2章 月29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2章 月29日 续《狂奔2020》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30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31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1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2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3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4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章 月5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6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7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8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章 月9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10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1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12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章 月13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14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15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章 月16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17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章 月18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19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20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章 月21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22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23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章 月24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25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26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章 月27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28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29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30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3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2章 月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2章 月2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2章 月3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2章 月4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2章 月5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2章 月6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2章 月7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2章 月8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2章 月9~14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2章 月15~18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2章 月19~23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2章 月24~28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2章 月29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3章 月1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3章 月1日 续《那群人的欢呼》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3章 月2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3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4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3章 月5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6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7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3章 月8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9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3章 月10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3章 月11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3章 月13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3章 月14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3章 月15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3章 月16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17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3章 月18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3章 月19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20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3章 月21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22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3章 月23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24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3章 月25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3章 月26~28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3章 月29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3章 月30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31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4章 月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4章 月2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4章 月3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4章 月4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4章 月5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4章 月6~14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4章 月15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4章 月16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4章 月17~2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4章 月22~24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4章 月25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4章 月26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4章 月27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4章 月28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4章 月29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4章 月30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5章 月1~14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5章 月15~24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5章 月25~29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5章 月29~3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6章 月1~8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6章 月9~30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七月忆(一)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七月忆(二)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七月忆(三)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七月忆(四)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七月忆(五)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七月忆(六)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七月总结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8章 月25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八月总结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9章 月1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9章 月总结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0章 月1~3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0章 月4~5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0章 月5日 续《温暖的夜》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0章 月6~8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0章 月9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0章 月10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0章 月11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10章 月12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0章 月总结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1章 月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1章 月30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2章 月24日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后续预告,谢谢大家关注。 从彩云之南回到黄海之滨。 一出站,韩昕就再次领教到老家冬夜彻骨的冷。 室外至少零下三四度,堆在路边的积雪冻的坚硬,凛冽的寒风不断袭来,刮在身上像鞭子在抽,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回来的太匆忙,一件厚衣服也没准备,只能跟在部队拉练似的,背着行李一路小跑,直到快出汗了才放缓脚步。 四年没回来,周围的变化很大,大到几乎快认不出来了。 但他现在既顾不上欣赏周围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夜景,一样顾不上感慨家乡这些年巨大的变化。 因为就在此时此刻,身后跟着两个骑电动车的家伙,并且从火车站一路鬼鬼祟祟跟到了这儿! 前面正在修路,自行车道被彩钢瓦拦住了。 想从机动车道上走必须跨过花坛,韩昕不想把身上搞的脏兮兮,干脆从一排临街的商户门口绕。 没曾想这一绕竟绕了六七十米。 再次回到紧挨着自行车道的人行道上,正寻思那两个家伙是从小路追过来,还是从机动车道上过来,就见那两个家伙已经超到了前面,甚至能依稀听见他们说话。 “白跟了吧,走吧,早点回去睡觉。” “早知道在火车站那儿就应该动手,我们两个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说不要轻举妄动的是你,现在说应该早点动手的又是你,就知道放马后炮,快冻死了,我先回去了。” …… 一阵寒风袭来,带来一股难闻的酒气。 难道是酒壮怂人胆,见有人大半夜落单,想抢一票过个好年…… 见那两个家伙居然想跑,韩昕顾不上再想了,也顾不上再等。 立马摘下登山包往边上一扔,斜插着冲过去,一把拉住矮个子的电动车。 “想跑,晚了!” “做什么,你做什么?” “少废话,老实点!” 韩昕手疾眼快,搂着矮个子脖子,猛地将他揪下电动车,顺势一个侧摔将他摁倒在地。 只听见“砰”一声,矮个子的电动车因为失去控制,撞到了高个子的电动车上。 高个子猝不及防,“哎呀”一声,摔倒在花坛上。 “你也不许动,给我老实点!” 韩昕回头警告了一声,见倒在地上的电动车行李箱上有两根皮筋,正打算松开下面的钩子,把矮个子的双手先捆起来,就听见矮个子嚷嚷着: “你是谁啊,赶紧松开,让我起来,我是城管,派出所的人马上到,你想做什么……” “你是城管,我还是公安呢!” “我真是城管,我是城管协管员,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昕这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小了,看着有五十多岁。 这时候,摔倒在花坛上的高个子发出阵阵哀嚎:“我们真是城管,哎呦,我的腿,疼死了,不能动了……” 矮个子急切地问:“老胡,老胡,没事吧?” “左腿,我的左腿……真不能动了,不行不行,疼死我了,救命啊……” …… 有没有搞错。 还没动你呢,你已经不能动了…… 韩昕正暗暗嘀咕,一辆警车突然映入眼帘,闪烁着警灯迎面而来。 矮个子像打了鸡血,反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够着朝警车叫喊: “王警长,王警长,我们在这儿,我们逮着这小子了,他不但不老实还跟我们动手!” “先打120,先叫救护车,我快不行了,我的腿啊……” 我去! 在老部队经常跟地方公安“撞车”也就罢了,怎么一回到老家就又跟同行“撞车”,就搞出这么个乌龙…… 韩昕正郁闷,一个肩上佩戴两道拐的见习警员,带着一个辅警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攥住他两条胳膊,一把将他架起。 “不许动,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 “别紧张,我不会动。” 韩昕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跑过去扶起高个子的电动车。 “老胡,没事吧?” “有事,别动别动,我的腿……” “哪条腿?” “这条,哎呦,一动就疼,不动也疼。” “好好好,我不动,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叫救护车。” 二级警督回头看了看,确认“嫌疑人”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才直起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打完电话,又安慰了几句,把正担心高个子的矮个子城管叫到一边。 “老钱,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怎么就是听不进去,怎么还是动手了呢。” “王警长,不是我们动的手,是那小子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 “骗你做什么,不信你去问老胡!” “他怎么动的手?” 矮个子城管苦着脸,指指东边的施工路段:“他从里面走的,电动车开不进去,我和老胡就从大路上追。 本来想在前面等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们都准备回家睡觉了,结果他从后面冲上来……” 王警长搞清楚来龙去脉,正准备去盘问已被控制住的“嫌疑人”,就见一辆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而来。 刚才叫的是救护车,没请求支援,怎么来了辆警车…… 他正纳闷,一个特巡警大队的同行带着两个特勤推门下车,一见着他就惊问道: “王哥,怎么你们也来了,指挥中心也给你们派了警?” “我们是自己来的,你们怎么回事。”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你们来了也好,反正不管什么事最后还是要送到你们派出所,但要先让我走下程序。” 年轻的特警笑了笑,随即捧着文件夹走过来问:“谁是韩昕?” “我。” “你报的警。” “是。” “麻烦你报一下手机号。” …… 韩昕对答如流,死死攥着他胳膊的见习警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王警长。 王警长有点懵。 年轻的特警也有点懵,回头问:“王哥,你们是不是把当事人搞反了,把报警人弄错了? 王警长缓过神,下意识指指“嫌疑人”:“小余,你是说他也报了警。” “凌晨三点二十分报的警,我们是三点二十二分收到的指令。” 余警官打开文件夹,让王警长看记录。 旋即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正躺在花坛上喊疼的高个子城管,又转身看了看正欲言又止的矮个子城管,回头问: “就是他们两个鬼鬼祟祟跟踪你的?” “就是他们两个。” 韩昕顿了顿,又苦笑着补充道:“我走,他们开的很慢。我跑,他们加快速度。我停,他们也停。不但从火车站一路跟到了这儿,刚才以为跟丢了,还后悔在火车站时没动手。” 见习警员意识到搞错了,赶紧松开“嫌疑人”的胳膊。 王警长反应过来,赶紧把余警官拉到一边。 “小余,这应该是个误会,老钱和老胡是跟了他一路,但老钱和老胡是在帮我们的忙。” “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在搞警网融合、警格加网格吗,老钱和老胡虽然是城管协管员,但现在也帮我们做事,每周要提供十条信息,发现违法犯罪线索要上报,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也要上报。” “王哥,你是说他们觉得报警人可疑,就跟踪报警人;报警人发现之后也觉得他们可疑,所以打110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余警官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转身看了一眼正“滴度滴度”驶来的救护车,低声问:“那这个报告让我怎么写。” 王警长头大了,一边示意徒弟去跟急救中心的医生打招呼,一边无奈地说: “你先按程序去问问,这个报告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那问完之后我就走了,剩下的事我就不管了?” “不用你们管。” “行,我去走个程序,你赶紧去看看躺着的那位伤的重不重。” …… 高个子城管只是连人带车往花坛上一倒,而且戴了头盔、穿的那么厚,韩昕不认为他摔的有多重。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帮警察做事,可以算是自己人,本来想过去道个歉,可又要配合特巡警大队的余警官询问。 等余警官询问完,高个子城管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矮个子城管也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王警长刚目送走救护车,又忙着送特巡警大队的同行,直到该走的都走了,才回头道: “小陈,小徐,你们辛苦一下,帮着把老钱老胡的电动车骑回去。” 刚才施展过“擒拿手”的年轻辅警问:“骑所里去?” “深更半夜的,不骑到所里还能骑哪儿去?” 王警长反问了一句,走过来道:“你叫韩昕是吧,我姓王,叫王伟。这位姓李,叫李亦军,我们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 “王警官好,李警官好。” “好什么好,外面这么冷,你又穿那么少,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麻烦你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 有人受了伤,甚至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件事最终是得有一个说法。 再想到外面这么冷,韩昕一口答应:“行。” “小李,帮韩昕同志拿一下行李。” “是!” …… 第3章 月1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2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3章 月19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3章 月27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3章 月31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4章 月1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4章 月21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4章 月23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5章 月2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7章 月23日 身体不断的被抛起然后被安全带拉回到座椅上,从机窗向外看去,只能看到一刻不停的闪电,所能听到的,只有豪雨拍打飞机机身的声音和雷鸣,而且乘坐的小飞机是至少有二十年历史的破烂玩意儿,这些让高扬第一次为自己来非洲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破烂的飞机,赶上了要命的天气,高扬觉得自己二十三岁的人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出奇的是,高扬竟然没有怎么慌乱,而只是想搞清楚现在是在那里,或者说是在哪个地方的上空,他现在觉得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是死在了什么地方才对。 高扬扭过头来,想问问坐在他身边的导猎是否知道他们现在是在哪儿,可高扬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身边的导猎正在拼命的在胸前划着十字,声嘶力竭的祷告着,所以高扬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人家的好。 只能坐二十人的小飞机里此时早已乱成了一片,所有人陷入了疯狂,两个开始时还在劝慰大家的狩猎公司工作人员,此时哭的比谁都大声。 此时高扬是整个机舱里最冷静的一个了,但高扬的冷静没有持续多久,恐惧,绝望,悔恨,种种情绪一起袭来,尤其是想到他的父母之后,高扬终于不由自主的也开始放声痛哭。 高扬现在最怕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他死以后,父母要怎样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在死亡临近的时候,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久的足以让人回味自己的一生,而此刻,高扬亲身验证了这个说法,他二十三年来所经历的一幕幕,此时如同放电影一样在他脑中闪过。 当高扬在悔恨中回忆自己的一生时,飞机的高度也越来越低,终于在一次巨震之后,飞机一头栽了下去。 当机舱内的灯光猛然全灭时,高扬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在脑后。 在一声可怕的巨响之后,高扬猛然撞在了前排的座椅上,撞击让他头晕目眩,双肩和小腹被安全带拉扯的似乎断开了一般,差点让高扬背过气去。 高扬是闭着眼的,但剧痛之后,紧接着将他淹没的凉意,却让高扬马上意识到他现在是在水里。 出于本能,高扬立刻屏住呼吸,又稍过了片刻之后,高扬才意识到他还没死,飞机,坠落到了水中,他现在该做的是马上离开飞机,到水面上去。 高远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很黑,但借助闪电的亮光,还是让高扬得以隐约看到水面下的状况。 飞机已经断成了两节,而裂口就在高扬的头上。 高扬的第一反应是解开安全带,可他却怎么也打不开扣着安全带的卡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在高扬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身边的导游的腰间,是挂有一把猎刀的。 高扬伸出左手,先摸到了导游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下摸索了几下后,终于摸到了刀柄。 把刀抽了出来,将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割断,高扬的强忍着立刻上浮的冲动,伸手摸索着身边导游,想割断他身上的安全带,可是高扬第一下就摸到了导猎那只剩半个的脑袋之后,高扬立刻放弃了救人的打算,伸手从座位下面扯出了救生衣,伸脚一蹬,浮到了水面之上。 浮到水面上,长长的喘了口气之后,高扬立刻穿上了救生衣,一拉救生衣上的绳子,感受到救生衣在快速充气之后,高扬才松了一口大气。 谁也没有想到,陆地上空飞行的飞机,最后会坠落在了水里,以致于整个飞机上没有一个人给自己套上救生衣。 高扬很庆幸,他在最后关头也没忘了把救生衣拽上,庆幸救生衣还是完好无损的,但接下来该怎么做,高扬却有些迷茫了。 水面上此刻还是狂风暴雨,虽然是白天却暗如黑夜,再加上水面上暴雨激起的水花,根本看不到那里才是岸边,以至于高扬想选个地上上岸也不知该游往哪里。 高扬有些慌神,随便向着一个方向就开始奋力游去,但他很快就发现,他在每次踢腿的时候,右腿的膝盖都会钻心的疼,而且,就算有救生衣提供浮力,他也没有力气游动了。 无奈之下,高扬不再试图游到岸边,打算先浮在水面上休息一下,直到这个时候,高扬才发现他正被湍急的水流推动着。 水在流动,就说明是在河里而不是湖里,这让高扬轻松了不少,他觉得只要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顺着水流向下漂的同时斜着游向岸边,稍微用点力气,应该就能上岸了。 新发现让高扬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高扬深知一把刀在野外的重要性,自然不肯把刀给丢掉,可是一手握刀的话,又影响他游向岸边,稍为犹豫了一下之后,高扬冒着被锋利的刀刃划破的风险,将刀插进了腰带里,然后又把腰带使劲紧了紧。 接下来,高扬所能做的就是休息一下然后试着靠岸了,可是高扬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一阵不祥的隆隆声。 高扬努力伸直了脖子看了一眼,然后他惊恐的发现前方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片的水雾。 有水雾,说明前方不是瀑布就是险滩,而这些地方对于现在的高扬来说是致命的。 恨恨的骂了一声后,高扬拼了命的划水,想赶在危险到来之前上岸,可是他现在的力量,实在是无法对抗越来越湍急的河水。 终于,高扬被冲到了一个瀑布下面,好在这个瀑布并不是很高,高扬只是被拍到水里呛了几口水而已,可是当高扬晕头晕脑的从水里再次浮出之后,发现他能看到河的两岸了。 可惜的是,现在能看到河岸,对高扬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河道猛然收窄,水流更加的湍急了,而收窄的河道中到处都是礁石,湍急的河水拍打在礁石上,让整个河道里充满了致命的障碍。 高扬这时候完全不顾右膝的疼痛,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与水流对抗,拼命的想避开礁石,但是在艰难的躲开了几次之后,他的好运终于结束了,高扬重重的撞在了一块大礁石上,然后眼前一黑,彻底的晕了过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之后,浑身的剧痛,极度的虚弱所带来的无力感,让高扬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当高扬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后,他发现自己离河岸只有不到四五米的距离,而且河岸很平缓,很容易就能上岸,但最关键的是高扬脚下,已经触到了河底柔软的泥浆。 求生的**,让高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挣扎爬到了岸边,等他的上半身趴到了岸上之后,又休息了至少半个小时,才最终完全上了岸。 当高扬完全上岸之后,已经累得如同一摊烂泥一样,关键是他现在不光累,还很饿,非常非常的饿。 高扬知道,虽然从空难中侥幸活了下来,但危险还远未离去,这里是非洲,在非洲的荒野上如果被什么野兽吃了,是绝不会上新闻的,因为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高扬观察了一下环境,发现他处在典型的稀树草原上,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点缀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太阳离地平线已经很近,但高扬这时分不清楚方向,所以无法从太阳的位置分辨是早晨还是下午。 简单的看了看之后,高扬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糟糕,右膝虽然还是很疼,但骨头没有事,应该只是挫伤而已,除此之外,虽然身上到处都在隐隐作痛,但并没有什么硬伤。 只要没有严重受伤,就好办多了,高扬长松了一口气之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一个军迷,作为一个资深驴友,无论何时psk都不离身的习惯,此刻帮了他的大忙。 所谓的psk是英文personal survivalkits的缩写,翻译过来,就是个人求生装备,作为一个军迷,作为贝爷荒野求生节目的忠实拥趸,高扬一年四季,腰上都挂着他的psk腰包,虽然平时没有少被人嘲笑是神经病,但此时,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高扬唯一遗憾的,就是为了便携,他的psk腰包有点太小了,但高扬临来非洲之前,所选的都是有针对性的东西,所以腰包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两大块巧克力,打火棒,一个指南针,一个放大镜,十米长的伞绳,五个鱼钩和十米长的鱼线,一个求生口哨,四个套套,一个医疗包,这就是高扬psk里的所有东西。 本来高扬的psk包里还有更多东西的,但因为要乘坐民航客机,高扬只能把刀和打火机之类不让带上飞机的东西都给取了出来,不过还好,高扬在导游身上得到了一把刀,获得了在户外最重要的一样工具。 作为高热量高能量的户外必备应急食品,两大块巧克力是高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小口小口的把巧克力吞下的时候,高扬感动的只想哭。 高扬没舍得也不敢把巧克力都吃完,他只吃了一块巧克力,如果不是因为实在太饿了,高扬只会吃上几小块巧克力的,在没有获得其他的食物之前,这两大块巧克力可是救命的东西。 吃完了东西,在等待着体力恢复的时候,为了分散一下注意力,平复一下过于紧张和激动的心情,高扬拿出了他从导游身上得到的刀端详起来。 刀的做工非常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手工货,刀的长度大约三十二厘米,厚度大约是五毫米,水滴头的刀尖,刀身是大平磨的,纯铜的护手,刀柄应该是沙漠铁木瘤做的,颜色和木纹都非常好看,而整把刀的精华就是刀身上的一道曲线堪称完美的烧刃线,给整把刀增色不少,也是因为这道烧刃线,高扬得以知道这把刀是手工打造的碳钢刀,因为绝大部分不锈钢无法覆土烧出美妙的烧刃线,而流水线上的量产货,更不可能去做烧刃了。 高扬试了试,刀的刃口很锋利,可以轻松的剃毛,看的出来这把刀的主人对刀很爱惜,这让高扬唏嘘不已,这把刀的前主人是个南非白人,是高扬这次参加的狩猎团的导游或者说导猎,在飞机上,高扬还和他因为这把刀聊了几句,没想到最终这把刀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念及整个飞机上只有自己活了下来,高扬有些难过,不过他也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打猎公司派来送人去猎场的飞机太小,当所有人都嫌机尾不舒服而抢座位时,高扬却选择了机尾这个相对最安全的位置,除了好运,这就是他能在空难中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高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掏出指南针看了看方向,这时他才愕然发现,太阳所在的方向是西方,换言之,现在已经是下午,而他上飞机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所以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高扬不知道一天一夜的时间,能在河里随波漂流多远,但他知道距离飞机失事的地点越远,他得到救援的机会也就越小,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天已经快要黑了。 感谢动物世界,感谢人与自然,因为这些节目,让高扬知道非洲草原上的夜晚有多恐怖,高扬再也不敢耽误,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庇护所,至少,也得在天黑前生起一堆火来。 河边有很多水流冲到岸上的枯树枝,收集起来很容易,高扬先找了一根足够长而结实的木棍充当拐杖,然后就开始尽可能多的搜集干柴,已准备他在非洲的原野上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在干活的时候,高扬没有忘记注意四周的动静,他需要警惕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是雨季,草原上的草长得高大而茂盛,如果不想被什么猛兽突然出现扑倒在地,就得时刻提高警觉。 高扬决定在距离河岸稍远些的地方露营,以避开可能到河边喝水的猛兽,同时也防备河水暴涨,在雨季,就算当地没有下雨,可只要河流上游下了一场暴雨,那么下游水位暴涨几米都是很正常的。 高扬的打算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开始在附近寻找食物,虽然行动不便,但他有鱼线和鱼钩,钓到鱼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只要有食物,高扬就可以在这里坚持上几天,发出求救信号等人救援,就算这几天一直没有人经过,他也可以等行动方便一些之后,做一个木筏沿河顺流而下,高扬坚信,河边绝对会有人居住的,只是距离他远近的问题。 手中握有求生必备的几样物品,让高扬对于能活下去的信心大增,可是,老天好像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就在高扬用伞绳拖着一捆木柴,向他选好的露营地点走去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一声枪响。ps:很多人有疑问为什么能带刀上飞机,我还是在这里解释一下吧,其实书里写的清楚了,飞机不是民航航班,而是打猎公司自己的飞机,带刀带枪都没有问题的。 第12章 月3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3日 一九九八年,夏。 北方有个小山村,依山傍水。山位于村西,形状宛如长龙;水位于村东,名为青龙河。 故此,山村叫做卧龙村。 通往西山的小道旁,此处离村子已经很远,却有一间院落孑然而立。 篱笆小院土坯房,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吱呀”一声,两扇木门应声而开。一位少年背负老人冒雨而出。 少年名叫张小白,二十岁,背上的老人是他的姥姥,三日前病逝。 雨下了三天,人不能等三日。 今天,张小白送姥姥下葬。 木板车停于门前,张小白慢慢将老人放于车上,又用新席子盖住老人,随后找来麻绳简单绑缚。 张小白来到车前,套上缰绳,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雨水洗过的山道,泥土尽失,山石裸露于表。穿着布鞋的少年,身体后倾,极力稳住步伐保持木车稳定,就仿佛生怕车上老人颠簸。 短短一段路程,张小白行了二十分钟,这才走进卧龙村。 山村位于山脚,地势较为平缓,坐落着几十户人家。土坯房居多,也有三两户砖瓦房,整个村子刻着贫瘠破落的痕迹。 暴雨渐稀,一些孩童们欢呼雀跃着冲出家门来到街上,尽管泥泞不堪,依然撒欢的奔跑追逐。 当他们看见那辆木板车,又看清张小白时,似乎见到鬼一般,惊呼一声各自跑回家。 不一会儿,大人们纷纷走了出来。叼着烟端着胳膊的男人们,拿着盆揣着毛衣的女人们,就如同往常一样,看着热闹。 村里人出殡下葬,确实算个热闹,至少吹着喇叭抬着棺材,可这家人出殡,着实冷清。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刚考上大学,人都死干净了。” “可怜个屁,就是这个扫把星把家人都克死了,谁跟他走的近谁倒霉。” “嘘,小点声,这混球坏着呢,前几天又把我们家老大打了!” “呦!我可看见了,是你们家老大老二一起打人家的,还是没打过啊!” …… 妇人们小声嘀咕着,阴阳怪气眉飞色舞表情丰富。 男人们则相对沉默,只是表情木然的看着那辆木板车缓缓前行。 在这样一个小村落,也只有婚白事才能引起人们的兴趣,打发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 张小白浑然不觉,对于那些话早已听得麻木,对于那些表情更是看得烦腻。 如果不是姥姥的坚持,他早就想搬到别处,可现在姥姥不能坚持了,张小白却哪都不想去了。 木板车在泥泞的路上划过两道痕迹,越走越远。人群中有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悄悄探出头,看着张小白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然后飞快跑回家。 村东的一栋砖瓦房格外醒目,彰显着家境殷实,而屋内一位少年却埋头哽咽。 父亲叫石有富,村里着名的富人,在外做包工头,而哭泣的少年正是他的二子石磊。 此刻石有富正叼着烟堵着门口,指着这个不孝子喝道:“告诉你,只要老子在,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石磊低吼一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咬牙切齿的说道:“石有富,我也告诉你,再不让我出门,以后你他么不是我老子!” 做父亲的气急败坏,正想下雨天打孩子,举着巴掌就冲了过去,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儿子握紧拳头冲来。 难道这是要反抗? 正当石有富捉摸不定稍显迟疑之时,儿子石磊猫腰闪身从他腋下闯了过去。 再追,已然来不及。 …… 一片杨树林,两座孤坟头。 张小白停下脚步,轻声说道:“姥姥,咱到家了!姥爷跟妈都在,你不孤独!” 坟头旁有个坑,是昨夜冒雨所挖,经过一整夜的雨已经有些狼藉,张小白跳下坑认真整理。 “生前没有照顾好您,死了要睡得舒服点!” 张小白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可即便这样,还是没让泪水掉下来。 姥姥说过,不许哭。 “小白,我来晚了,姥姥,我送您来了!”石磊哭着跑过来。 张小白说道:“你这是何苦?不能跟老头子对着干!” 石磊摇着头,视线落在席子上,泪水涟涟。 张小白说道:“不能怪老头子,你偷钱借给我是你的不对,一千块钱啊!我什么时候还得起?” 石磊哽咽道:“跟我还谈钱?有没有当我是兄弟?” 张小白叹息一声,将席子卷起。姥姥还是原来的样子,眉目慈祥,仿佛睡觉一般,格外安详。 “姥姥,入土为安了!” 两人抬起老人,缓缓挪动脚步,稳稳放入坑中。 张小白跪在坟前,只是不忍填土,不敢填土。 盖上后,就再也看不到姥姥了! 良久后,张小白捧起泥土洒在姥姥身上。 一捧、两捧、三捧…… 等再也看不见老人,张小白站起身,拿着铁锹疯了似的填土,直到那坟头出现。 张小白这才转身看向石磊,那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挂满泪水,他凄惨一笑,喃喃说道:“兄弟,我没姥姥了!我没姥姥了!” …… 石磊点上一根烟递给张小白,又点上一根小心的放到坟前。 张小白深吸一口,说道:“姥姥抽不惯烟卷!” 石磊说道:“以后什么打算?真不去上学了?” 张小白说道:“没钱了去不了,再说我得守着这个家,姥姥说了,什么都可以没有,家不能没了!” 石磊叹了口气,“考上大学的不能上,我想上大学却考不上,这世道,真他么狗屎!” 张小白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外地人不是好东西,这里边肯定有猫腻,你家那山最好别包出去!” 石磊说道:“我也不想,可我爸想啊,他可是见钱眼开的主,五万块钱不是小数目!够盖六间大瓦房了!” 张小白说道:“从一万加到三万又加到五万,足以证明他很心急,先抻抻他再说,我倒是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阵风吹来,隐隐夹杂着机器的轰鸣声。 两人顿时站起身。 张小白喊道:“你把车拉回去!” 不等石磊回话,张小白朝着西山跑去! 第1章 月11日 李和浑身一颤,满目诧异的望着远处,然后便无神的望起了天空…… 毒辣的太阳,使得地上已经着了火,天热得发了狂,使人觉得憋气。 重生,他居然重生了,看着身后那几间破旧的土屋,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但是墙上的日历确确实实显示的是:1979年7月11日。 这日历是家里唯一崭新的东西。 他只是出去会个老朋友,然后怼了点小酒,在宾馆里睡一觉,醒来后不知道怎么就会以18岁的身体端坐在记忆中的老宅门口。 他每年体检,身体很好,怎么可能这样无疾而终呢? 那个世界的母亲怎么办,老婆孩子怎么办,想起来就像闷在水里,闷得他不能呼吸。 身家丰厚,五十来岁正是志得意满,儿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的年龄,平常带着老伴养养花,遛遛狗,好不惬意。 眼泪慢慢涌出眼角,几十年的自我奋斗,几十年的一步一个脚印,都是白瞎了。 这都是因果轮回吧? 可他一辈子都是凭良心做事做人,根本没做过遭天谴的事情啊。 “阿果,我也跟你去钓黄鳝。” 一个面黄肌瘦的小萝莉开着小短腿直接扑到了李和的身上,这是家里的老幺妹,才五岁。 李和正在用石头把铁丝磨尖,看到她扑过来,赶紧把铁丝放下,随手就把她放在了肩头上,逗得她咯咯笑。 他的父亲李兆坤是附近有名的二流子,小偷小摸倒是没有,只是人比较懒,不愿意下地挣工分,嘴里总是挂着“劳动模范累死算完。” 这样只顾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在生产队的时代自然落不了好名声。 其母亲王玉兰性格说好点是温柔,难听了就是个受气包子,是个人都能掐住她,可悲居多。 但是个护崽子的母亲,为了李和3块2毛钱的高中学费,不顾脸面,东借西借。 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他想到这些都心酸的想哭。 他家里排行老二,现在18岁,今年刚刚参加完高考,重生在79年高考的第二天,如果没记错不用多久大学通知书就下来了. 作为这个村里的唯一大学生,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能考上大学,也是个另类。 现在他觉得上辈子挺没用的,不管不顾家里情况,读书走了,并没有尽到什么家庭责任。 家里五个孩子,一个没饿死也是奇迹,野菜加苞米糊子,一个个吃的面黄肌瘦。 他上面是大姐李梅,也21了,至今没有嫁出去,搁普遍早婚的年代也是个独一份。 后来直到26才结婚,幸而他姐夫也是个争气的,在他的支持下承包了鱼塘,日子红红火火,也减少了他不少的愧疚感。 老三李隆,16岁,也才小学毕业就下地挣工分去了,后来娶了个上不来台面的媳妇,好歹说她一句,她必定顶你十句,家里鸡飞狗跳。 老四李冰12岁,老五李琴也才5岁,都是姑娘,后来李和条件好了,供老四上了医学院大专毕业,到老也才混个副教授。 老五初中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虽然养的有点娇气,可生意倒是做得顺溜。 老娘和大姐蹲在门槛上搓玉米棒子。 老三带着老四出去捡柴了,粮食要分,柴火也得分。 玉米秸、麦秸、棉花茬、豆子秆、红薯秧都在分配之列。家里人多,但是壮劳力工分一个没有,分配的麦秆,稻秸肯定不够烧。 李和看着那几间要塌的土屋,欲哭无泪,没有一点人生豪迈,重头再来的勇气。 三间土屋住着七口人,不知道李兆坤盲流到哪里去了,现在也就母亲王玉兰带着老大李梅和老幺睡一间,他和老三老四一间。 李和在这里度过了可怜的童年,一点都不怀念这童年回忆,吃不饱穿不暖的记忆,那是脑子抽疯的人才能稀罕。 他感觉任务艰巨,要改变居住条件,要改变全家条件,要给大姐嫁妆,弟弟彩礼,都需要去赚钱。一分钟都不愿意等下去。 家里乱糟糟的光景,多看一眼都觉着糟心。 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小岗村说不定都偷偷大包干了。 他要闯一闯,单凭在大队干活挣那点工分,老李家将永远贫困无翻身之日。 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着去赚钱,哪怕为了明天不再吃苞米糊糊啊,都要去去跑跑县城,看看能不能有好路子。 感慨空气中都是钱的味道,可是对于他而言,手中的钞票确实远比清新的空气重要啊。 他把幺妹放在地上,站起来把磨尖的铁丝弯钩串上蚯蚓,这简直就是钓黄鳝神器。 虽然不会伺候庄家,可钓黄鳝,抓泥鳅摸鱼,这些偏门活,李和都是无师自通,他认第二,真没人赶出来争第一。 扛着铁锹,手里拿着黄鳝钩,带着幺妹出了门。 “提篓给哥呗。”看着后面双手提着篓子的妹妹哼哧哼哧的走着路,李和一张心疼。 “阿果,我拎得动。” “恩,那走慢点。” 低头就看见了好几个黄鳝洞,这个坝埂泥土比较硬,连黄鳝钩子都不需要用,直接往进口洞里呛水,不一会黄鳝就从出口洞里惊慌的出来了。 他不慌不忙,大拇指和食指同时用力,一条足有三两重的黄鳝被单手掐了出来。 老五看到哥哥抓到了黄鳝,兴奋的送上了篓子。 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污染,吃这玩意的又少,奶奶个熊,个个都快成黄鳝大仙了,隔以后能挖出一条六七两的黄鳝,都能上新闻,一会就整了七八斤,篓子算满了。 “抓的真多。”老三李隆送完柴回家,也过来了。李隆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怵李和,从不敢在面前咋呼。 “你把这些篓子送回家,带空篓子回来,也把幺妹带回去,现在出太阳了,太阳毒。”李和抬头看看天,估摸十点左右了。 “阿果,不热。”满头汗水的幺妹还是很兴奋。 “听话,跟小哥回家。”李隆也没废话,直接一手抱起了幺妹,一手提篓子。 李和把旁边的河沟子拦了个坝,水排干,里面鲫鱼,草鱼,甚至还有部分胡子鱼在稀泥窝里乱蹦,扒开石头缝还有毛蟹。 这次真是发财了。 “磨蹭什,赶紧过来,把鱼先捡起来送回家,大鱼用水养起来,不要把鱼鳞刮破了。”看着跑过来的李隆,李和还嫌他速度慢。 “小鱼让大姐中午熬鱼汤,吃不完的晒鱼干。”李和看着自己浑身的汗,索性清手,直接把衬衫脱了。 ps:推荐票麻烦投给新书《朕又不想当皇帝》哈,谢谢…… 第1章 月17日 一架初教6通场飞过,李战的目光跟随着它,一直去到很远的地方,看着它慢慢爬升高度,很快的就变成小点点,一直到微不可见。 远眺平坦的飞行区,主跑道,滑行道,迫降道,平行公路,继而是更远处整整齐齐的没了叶子的树林。 万里晴空,阳光正好,少云。 风向170度,风速每秒3米。 本场常压760毫米汞柱。 气温12摄氏度。 很好的飞行日。 沿着拱形机棚前面的滑行道,李战战斗着装,右手提着飞行头盔,昂首阔步向前心中却忐忑不安中混杂着失落。他在三号棚停下了脚步。两名新学员在三十七号歼教7的机首位置摆姿态拍照。 “师兄!” 竖起大拇指被拍的学员看见李战,惊喜起来,连忙拽了拽摆弄着相机的学员,一起跑步过来,立正敬礼。 李战回礼,目光从三十七号机身上移到两名兴致勃勃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新学员身上,“你们在干什么呢?” “和战鹰合影一个,给家里寄回去!”新学员甲兴奋地说。 新学员乙盯着李战肩膀上的一毛三看,再看看自己的红肩章,眼里满满都是羡慕,说,“师兄,走之前和战鹰合个影吧!” 望着这两张灿烂的笑脸,李战的心没来由的堵了一下。 一年前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好。”李战答应下来,走到三十七号机头前站定。 镜头定格,他和相伴一年的三十七号座机最后一次合影,在北国冬日里。 “好好对她。” 新学员兴奋地重重点头,“是!师兄!” 从他们眼里看不到重视,李战神情肃穆地说道,“她已经服役十五年,培养出一百零一位飞行员,其中有七名烈士。记住,她是功臣。” 两名新学员肃然起敬,凝视着三十七号战鹰。 缓缓抬手向战鹰敬礼,李战强忍着鼻子的酸意,轻声说道,“老伙计,保重。” 望着李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名新学员不约而同地远远向他敬礼。 新学员乙问道,“你认识他?” “你也见过,在基地荣誉室,他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新学员甲沉声说。 …… 歼教7的双机编队狂飙而过,尽管未超过音速,但是wp-7b喷气式发动机全负荷运转产生的尖锐吼叫声,依然的让人听觉感到不适。 菜鸟上天,老鸟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两年的预校,两年的飞行学院,毕业了,来到这个训练基地,飞了整整一年,终于翅膀硬了。要走,免不了的伤感,舍不得。冬日的清晨,阳光照样很舒服,心情却好不起来。 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此时回想,嘴角却不由上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淘汰,终于得到了“准飞证”,是该高兴的。同一批招飞的学员里,有许多中途被刷了下来,各个方面的原因,转到了地勤专业。能走到最后的,不过是一小部分。因此艰难。 只是昨天的异常,让李战没了心情,有的是忐忑不安。 同期学员昨天已经离开训练基地,奔赴各个作战部队。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能成为能够独立驾驶战鹰执行任务的战斗机飞行员。可偏偏没有他的名字,基地政委让他今日于简报室集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此同时,基地机关楼政委办公室正在舌枪唇剑气氛火爆。基地陈政委背着手站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很难看。他面对着的是好端端坐着的空军上校,脸色温和带着微笑。气氛的压抑源自于陈政委。 “方参谋长!你这个样子让我很为难的嘛!”陈政委瞪着空军上校,“你们二师多牛,你什么样的兵招不到非要到我这里挖人!” 他说着那股气又起来了,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摔了摔,道,“除了李战,这里面的你随便挑,我保证二话不说给你办手续!” 二师参谋长方成河笑着压了压手,道,“师兄,陈师兄,你别着急嘛,坐坐坐,你先坐下。” 原来这两人曾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师弟,陈政委比方成河高一个年级,两人的预校都是在北京大学就读。甚至两人前十五年的经历是相似的,后来陈政委从军事岗位转到政工岗位。 方成河说道,“师兄,我不瞒你说。我过来之前,师领导指名道姓要这个兵。其他的都好说,这个李战,我必须带走。” “方大麻子,我也实话告诉你,这个兵,北空已经预定了,人家的接兵干部就住你边上。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广空不要太野蛮了!”陈政委来气,指着脸上有大麻子的方成河怒道。 无疑,他夹在中间是最为难的。另一方面,因为训练基地是在北边,尽管是空军总部直属,但平常少不得要所在军区的照顾,当然是向着北空这边。你广空在两千公里之外,你别说是后来者,就算是你先来的,那也得靠边等。 方成河却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和声和气地说道,“老陈,我如果没有这个底气,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扯半天。这个兵,我必须得带走,我带不走,谁也带不走。当然,除非他个人有想法。他如果态度很坚决不愿意去广空,我绝不强求。二师不要三心两意的兵。” “你说得比唱得好听。他是你们二师师部驻地西县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哪个不希望在离家近的地方服役。征求他意见?你看你那副慷慨无私的嘴脸。”陈政委被气到了,指着方成河的鼻子说。 方成河看了看时间,站起来,正色道,“我当然会调查了解清楚所有情况。老兄,今天我必须把人带走。” 陈政委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沉默良久,感慨地说道,“老航校的根就这么点了,你来挖一点他来挖一点,我是谁也留不住。刘疯子走之前交代过,把李战留下来,他有很大的潜力成为优秀教员。转为飞训基地二十多年,前后只有七人进入了空军人才库,李战是第七位。我想留下他,可惜我没那个能力。” 言语之间是有心无力的落寞。 方成河慢慢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老哥,时代在变迁。对现行的培养模式进行改革是必然的,上头的决心也是很大的。与其让尖子留在后方,不如放到前面去发挥更大作用。至于刘疯子,他自身都难保,你让他别操这个闲心。” 陈政委回过身来,冷冷看了方成河一眼,沉声说道,“给我一个小时,我和他谈一谈。” “没问题,我在招待所等你把人和手续带过来。”方成河信心满满地说道,向陈政委敬礼,干脆利落地离开。 这里是简报室,李战坐在他坐了一年的位置上,面朝窗户望着飞行区。冬季飞行服加身,黑色的飞行夹克式棉衣略显笨重但很暖和。白色的飞行头盔就放在右大腿上,他的右手按着,头盔前面正中央的红五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政委大步走进来,李战起立转体敬礼。 那是个脸庞棱角分明的年轻人,剑眉之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昭示着他的浑身肌肉都处于待命状态。 回礼,陈政委道,“你已经没有训练任务,为什么战斗着装?” “报告!我从不非战斗着装进入简报室!”李战回答。 简报室同时也是战备值班室,飞行员飞行前的最后一站在这里。领取任务,带齐各自的装备,或由通勤车送往登机,或直接跑步前往登机,继而起飞,呼啸着奔赴训练空域或者任务空域。 “跟刘疯子一样,都他妈是倔驴!” “坐吧。”陈政委指了指李战,他却是背着手站在那里,打量着李战,“知道为什么把你单独留下来吗?” 李战心里有气,腹诽道,我要是知道也当政委了,“报告,不知道!” “南边点名要你。”陈政委说道,“但我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李战猛然一愣,“南边?广空?” “嗯。”陈政委微微颌首。 “我看了你的档案,你的家乡在南港西县,那里有广空航空兵的精锐二师驻扎。但是如果你留在北空,是能够接触国产新型战机的。”陈政委沉声说,“学院党委和训练基地党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听听你的意见。” 对学员的去向,学院和和训练基地都有话语权。 李战明白了,原则上学员不会被分配到原籍所在地。这条规定其他军种的一样,已经延续了几十年。领导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产生顾虑,而是在点醒李战——你是北边培养出来的飞行员,希望你主动提出留在北边。 于是,这里面就透出了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广空要人是势在必得的,除非学员个人提出意见,那么学院和基地这边就能抓住“学员原则上不分配回原籍所在部队”理由来拒绝广空的要求。 区区一个菜鸟值得这么重视吗? 值得。 因为李战是这一期学员里最优秀的! 第一个放单飞; 第一个起降完成得堪称完美; 最先完成基础空战训练科目; 毕业考核成绩和第二名拉开了二十分; 训练基地一年来的训练一直保持着最顶尖的成绩; 最后的对抗考核他先后击败了三名教员…… 就在上一周,训练基地给李战记三等功一次。 还没下部队就凭着军事训练斩获一个三等功,这样的事例也是极少的。 李战在飞行学院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三等功。 身上有两个三等功的菜鸟,那就不是一般的菜鸟。 况且,李战是该训练基地数十年来第七位未毕业就被选入空军人才库的学员。 这样的尖子,谁舍得放走? “我给你透露个消息。继成空的四十四师之后,北空很快会改装国产新式战机,你应该也听说了,歼-10。留下来,你有机会成为你们这批学员里最先驾驶国产新型战机的人。你不是一直渴望驾驶国产新型战机驰骋蓝空吗?”陈政委沉声说道。 毫无疑问,这个办法对李战是有效的。领导们都知道,李战这个学员对国产新式战机的渴望是非常强烈的。当年招飞报名,在汇报入伍动机的是,李战直言不讳,正是因为国产新型战机成功首飞的新闻刺激到了他。 五年以来,他的目标不正是为了能驾驶传说中的“恶棍”歼-10翱翔蓝天的吗? 李战陷入了深度纠结当中。 去广空会离家很近,说不定能分配到离家仅有十几公里的二师师部基地。可是这样一来,他和恶棍见面的日子会变得遥遥无期。 他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二师不会是很快改装恶棍的部队。往往小道消息更为及时和准确。他有他的判断,当年从前苏联买的一批24架su-27sk给了芜湖的三师。苏联解体后,跟俄罗斯又买了24架,同时把技术给买了回来,这一批su-27sk就是给了二师。 正因为如此,二师和三师一样,基本不可能被排在前面改装歼-10。 留下来的话,见到恶棍并且骑上它的日子会很近。就算政委不说,李战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凭自己的成绩,一定会分到王牌部队去。显然,王牌部队一定会是首先改装恶棍的部队。 一边是家,一边是五年来支撑着他走过来的目标,他很难取舍。 陈政委说道,“你现在要做决定。不管是去是留,下午你都得离开基地。” “政委,我想去广空。”李战瞬间做出了决定。 这让陈政委颇感意外,脸色不太好看了。 李战说道,“政委,我弟弟在外省上大学,姐姐也嫁了人。爹妈身体不太好,没人在家照顾。到广空,我能离家近一些。” 陈政委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轻叹口气,说道,“是啊,忠孝难两全。罢了罢了。尽管我可以理解,但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去吧,收拾东西到招待所找方成河,二师参谋长,跟他走。” 李战咧开嘴笑了,白森森的牙齿和因为比常人接受更多紫外线而显得黝黑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离家五年,这期间只探过一次亲。李战心中对爹妈的愧疚日积月累早已让他无法心安。 终于,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歼-10跑不了,但爹妈日益衰老。 终究没能再在训练基地上天飞一回。 李战收拾好行李,办完手续,陈政委把调令交给了他。陈政委终究没有亲自带人过去给方成河,他看见方成河就烦。 然而,方成河只是把李战带到机场交给那边等候的参谋,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李战甚至没来得及和未来的顶头上司多说两句话。 波音-737就呼啸着把他们送离了北国大地,两个半小时后在羊城国际机场降落。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其他同学联系一番告知变化。 随即,已经在等候的依维柯把他们接上,来到了军区空军司令部,赶在下班前办理好手续。接着赶火车,摇摇晃晃七个多小时后下车。 一辆勇士车接上了他们,驱车两个小时,进入了西县城区。带着李战的是个少校,坐在副驾驶上,回头对李战说,“李战同志,再有十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李战下意识地说,“我知道。” “你知道?”少校有些意外。 触景生情中的李战心情十分的激动,他一直控制着控制着,可当勇士车从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了,眼泪猛地往外涌。他胡乱地擦拭着,声音是哽咽了,“张参谋,我是西县人。刚刚经过了我家门口。” 名唤张威的少校参谋猛然一愣,抬起手腕看时间,眼神黯淡了下来,带着歉意说道,“离报到时间只有半个小时,你暂时回不去。如果你留在西县,以后有的是机会,周六日完全可以申请回家看看。” 李战很快控制好情绪,尴尬得有些脸红,“是,我明白。” 张威呵呵笑着不再言语。 他很明白过家门而不能入的感受。换成他,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是幸运的,起码你有机会在家门口服役。按照你们当地的说法,这叫光宗耀祖。”张威笑着说。 李战的心情略好,就算分到其他两个团,离家的距离,都比远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北空要近得多。 他期待着能够留在西县,不但“周末回家”成为了可能,而且能够飞su-27——飞su-27总比飞歼-8、歼7这些老家伙要好太多。 第1章 月24日 23日凌晨看小说《剑月琴星》到5点,无奈睡去到11点被迫走亲戚。 还可以,二十六(17)当伴郎,稍微熟悉了一圈,就不在又那么多陌生,至少从一年见一次变成了一年见两次。 和去年一样,不再在小姨奶们吃饭,还好今年妗子们抄的菜不再超级超级咸了。简单喝酒吃饭,闲聊,待到回家。 匆匆一天,收几百压岁钱。婆今年也有钱了,给了我一百。 第二天去继续,东西放在大姨奶和姨们,依旧去了二姑们吃饭。他们家发生了家暴。哎,可怜我二姑给他们一家人做丫鬟还要受欺负,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晚上睡不着觉。年岁渐大,愈发有感叹,尤其是今年。第一年不再那么排斥走亲戚,越来越去认命并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不在无话可说,大学之自由不在闭塞,越来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不是去依存与家庭。家里的钱也能随意问母亲要来,当然本也就没几个钱。 也源于自信。年前缠论的学习,让我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交易模式,只待之后去验证和完善。变得越来自信,也觉得能从股市中挣到一笔钱,或多或少不至于以后饿死,拥有了自己的能力,有钱有了胆气,男人也就能顶天立地。 人一旦有了自信,说话就有了底气,走亲戚也就能接上话来,不在畏畏缩缩,也能面对无话找话的陌生。一年见一次的,但毕竟有这一丝血缘,区别去父母,但孤独也越来越向自己袭来,该怎么面对,也变得渴望结婚。 可婚姻的含义我又怎么能斩钉截铁的去承担。还要几年成长,还要股市真正的赚来一笔大钱。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如何寻得一良侣。要毕业这几年更是不行,没钱学习也不好,更没时间。 接下来的任务真的好重。双学位毕业论文,四级考试,四年大学重要知识近一年半学完。我确实该全心全意的为自己的未来去拼搏一把,而不再像过去一样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但也要做好,一无所有就迎来爱情的准备,要有勇气承担生活给予我的所有,包括坏的、差得和无法容忍的。 勇气、信心、自律……一切美好的品质,要一一习的并融会贯通,和谐自洽不别扭。待得那时,没有爱情又如何?孤独又如何?更不提,真要如此,柳暗花明又一开的转机也会要到来,生活的奖励也要悄然而至,不给你任何一丝一毫拒绝的机会, 第2章 月27日 终于把炒股视频学习告一段落。剩下的基本短期都作用不大,学习成本也大,就留待以后了。主要还是因为毕业论文压的喘不过来气,虽然没怎么看,但是时间已经越来越逼近了。 排除一周五天的盯盘看盘时间,在排除四五六上午的见习时间,六日也有课还有训练,一天真就直接去了一半。之前只学习一个炒股视频,就基本再无精力学习其他。 于是从今天停了,不过却陷入了我真正一直面临的问题,那就是学习炒股视频一直都是我的安全区,步入正途并掌握一定的学习方法后,真学的稍显轻松,当然最关键的是我对这个感兴趣…… 不谈论文,光学医也是如此。坐在桌前想想,其实也不用太过焦虑,干什么事都是一步步来的,最开始肯定是最难的。重点就在于循序渐进,哪怕一开始效率并不高。 …… 摆脱了开学后可能再次感染xg的后遗症,异常嗜睡,昨晚少有的熬夜到了12点以后。这对过去的我司空见惯,但之于这次开学后的我却稍显得陌生,甚至下午就睡了,一觉到另一个天明。 慢慢好了就行,不管是不是重阳,总之目前身体还不错。今天周一又去做按摩,只做了手部筋膜排毒,第一次做这个项目,异常疼痛,手臂通红。打算作为保留项目,周日训练一次,周一来做按摩(70)。这打球训练的成本可真大,不过这也是为了身体健康,也不单单是为了打球。去年一年没玩之后,对这个项目真是没野心了,也主要是因为去年中彻底迷上了炒股,兴趣的转移。 上周日训练后队友吃饭,也聊了一番,今年虽然疫情封校取消了,但还是没有比赛了,学校不支持,阴奉阳违,体育老师自己贴钱,一个排球全省第二致老师倒赔起码3万,彻底寒了体育学院老师的心。 没有就没有了,本身我的实力就不一定够参加,能参加也是去送菜,更何况我的身体也不允许,可以好好养身体了。健身房班先不报,等股市风来回本并挣到。虽可能或许在4月份了,但就这样吧。 没钱啊,哎,炒股虽信心十足,开年来全力而战,大盘却已是横盘行情,人工智能行情开年爆发,但正好我刚认真玩,过去一个月的行情没玩,稳一手并不敢去做人工智能而错过,如今只能一个字等,等风来,或许就在明天?! …… 从今天开始该“毕业论文”了,但是陷入做事情一开始的难下手阶段,再加上昨晚熬夜睡到下午2点,吃完饭按完摩已是4点。 难下手,又玩了玩“蜘蛛纸牌”,b站听听歌,爱上了《园游会》,真是最甜不过园游会。再吃完晚饭,刷完所有视频并看完今天行情,已来到晚上10点多,无聊没事做,已经到了必须面对的时刻,看到已至少一个月没写的日记,作此篇留此以梳理内心思绪。较完好,书毕,也该去面对我接下来的boss——“毕业论文”了! 第3章 月9日 已经过去10来天,昔日的雄心壮志,换来了如今的一片废土,论文毫无进展,有些可笑,又有些自嘲…… 唯一称得上的进度是,看了2篇硕士论文,成果寥寥,一篇平均要6小时+,写一篇综述起码要读100篇,当然越往后读的越快,会略读跳读……不过至少导师给发的20篇要好好精通精通。 今天依旧如是,中午起来不想学习,与小蔡小硕去吃米饭炒菜,坐在客厅刷刷手机已经是4点,又不想读论文,但又每天确实自从3炒股视频学习停止后除了炒股无所事事,无奈头发两个月没剪了,和小蔡一起去往大学城剪之。 想想前些天头一次认真看星座运势,今年开始我们天秤座要开始爆发3年,总感觉有一丝准,或许是人都喜欢听好话吧,但总之我信了。星座说3—6月有桃花,虽要谨慎但依旧向往,虽不怎么出门或许又转角遇到爱呢,剪头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错估了时间,理发店没人,剪完才6点,而中午是2点才吃的饭,又实在不想回去后再出来,就四处转转,校园操场与大学城,见见久违的人味。两人都是宅男,也都是缺乏财物的“屌丝”,不会打扮又不爱出门,只能看着美女留下满脑的臆想空置,最后还是落于沉寂。 星座或许真没错,最近股市在酝酿大机会,一直在布局等待机会到到来,人变得越来越自信了,对事物也有了坚定的看法,虽现在还身无长物,却不再高看任何人,吾都平等视之。 开始走运,桃花或许真就在不远的地方等待。 …… 偶遇同学拍执业医预考的证件照,提醒、拍之、感谢。遂吃饭,臭豆腐,换校区致大半年没喝的雪梨银耳粥,都很不错,深的胃心。 回寝,看《半熟恋人2》,今年这季很差,幼稚都在预料范围内,不会出现出乎意料的人,也因成长了吧。也发现,看恋综看多了,已经赶到了没意思,对这块不再缺乏,男女关系也更加自信了,只是属于我的那个人又在哪呢? …… 彩票顺路买之,又是没中,连最低的5块都不给,看来是已经过了一开始的新手保护期,只能接受。也慢慢觉得没意思起来,不再翻倍,不再期期就买,随心顺路吧。 看论文研究恋爱,看不进去,寝室是个干扰场,炒股视频能学进是专注与简单,还有视频声音的隔离。而看论文学习知识一样,真的又枯燥又想与外界互动。 看来与今天校园散步时和小蔡说的想法要尽快兑现啊,出走图书馆学习吧,毕竟时间真的不等人。尤其最近压力打到作息再次混乱睡不着觉,多件事情的压力真的顶不住,虽然关键在于股市,但还是论文的忧心已经3个月了,而我还没有丝毫进展。 今天小钦来问我要新年礼物已经发过的炒股视频,交流之发现,他今天正式论文所有工作全部做完,故有时间开始学习,真人比人气死人,当然他因为有毕业找工作的压力,但其进展丝毫不满,用时一个多月。 交流完发现我其实也可以学网上我经常看到的财经博主一样,分享消息,不说开个b站号录视频,写写公众号也不错。但还是专注一件事吧,毕业论文。这些都流待几个月后,万事皆休,只有医学任务事吧。 当然关键原因也不止于此,其它也是我最近深夜睡不着觉的源泉,那就是炒股视频虽然自认已经大成,但实战却并不圆满,操作小失误不断,总归经验不够,只是能把握方向而已。没有得到验证的知识,虽已经让我志得意满,但依旧还是存在一些问题。 但自信并不是坏事,再叠加最近又问母亲要了2w,又亲戚借了2w先给了1w,而这周继续洗盘大跌,才致使睡不着,尤其论文还无头绪,医学更是还没在任务列表出现过。 也源于太渴望成功了,我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洗刷前世23年的“失败”了……技术大成的第一战,太渴望到来了。当然炒股最重要的是心态,目前还可以,自认有这个天赋,大神们的做法就是不看,但是我不能,我就是来找刺激……呵呵,也是因为有一定仓位去做短线。 …… 看到隔壁网上日记更新内容,又想到已经10来天没更了,日记习惯今年确实不能再断了,1个月起码要来个几更,遂写之,已是深夜快2点。再看会论文就洗漱睡觉吧,毕竟明早还要去医院见习呢。 开封行(3月25~26日)上 25日,熬夜于大约9点堪堪入睡,闹钟叫醒已是下午4点,到了不得不起床的时间了,原因就是要和小杰小蔡一起去开封玩耍,火车票是6点的,预留1小时起床洗漱收拾东西,1小时去车站,这已经很赶了,还好不是过往的寒暑假不用拿衣物,很快收拾完毕。 三人同一个车厢,甚是不错。其中不得不夸赞一下火车站,或者说改变了我的过去认知。小蔡身份证于今年开学时丢失,补办不及时,四级考试都未参加,而火车站是可以用电子身份证的,半小时更新一次,不过就是一年貌似只能用三次。 2半小时车程,不劳累,人不多,及时下车,共享电车出发去河大夜市,人山人海,发现根本就什么也买不了,只能去人少的摊位吃一些不热门的食物,主要是周六晚,确实大概率是人最多的一晚吧,尤其还是大学城。 一碗臭豆腐10元,4串羊肉串12元,一份第一次吃像寿司紫菜包饭,加了超多肉松反而不好吃而浪费之。火爆的羊肉炕馍没迟到,不过看样子就倒胃口,也就算了。 去早已经预定好的酒店,搜索后最便宜,200多两晚,还是挺贵,结果就去连矿泉水都不送,拖鞋也是断脚底板的,只能勉强用之,还我们半夜出去买水,脚疼。不过三人住两人间倒也没说什么。不用手巾不用烧水壶,合并床支睡大觉。可惜心情不能平复+昨天睡晚,4点才入睡。 上午快10点,被小杰叫醒,到了不得不走的时间了,博物馆旅程不得不取消,就随便去包公湖转转,可惜变成了包干湖,维修施工,早已干涸,走路去吃饭,买了桶子鸡,两笼灌汤包一笼三鲜包,一壶玉米糊挺好喝,其他就都不和胃口,结果另两人吃的大块过意,而我最后仍是7分饱。 出发万岁山大宋武侠城,小蔡没拿学生证结果学信网学籍信息也可以,真不错。门票半价30,内容物超所值。小型动物园,山水,转了半天转一半,结果又从三号军事集体返回起点,真不可谓不生活处处是惊喜。再细逛一遍,太饿买了10元爆米花,一个鸡蛋2元,马戏团太贵没进也没时间。看了小音乐节,听了两首歌《你要跳舞吗》《失恋阵线联盟》,女主唱音色一般,撤了,去转未曾去过的另一半,终于到了美食街,有了吃的地方,两串烤面筋8元迷糊,他们10元薯塔凑合,走去看打铁花人类史诗变迁表演,喷火小哥挺6,打铁花更是一绝,是门票30元都不能买到的表演。 表演完已经9点,剩下没转过的只能留此遗憾了,不过余下大多是些山水倒也没有太多观看的必要了。 出门打的走人,酒店附近鼓楼夜市吃饭,没啥好吃的还死贵,一份炸豆腐10元,一份莲子粥10元,也真是黑心。不过其他也没什么好吃的。看大屏hello开封,结果10点以后关灯,遗憾回酒店,结束匆匆一天。走了步,qq圈第一,朋友圈第二不错。 休息2点看视频太累睡觉。 开封行(3月27~28日)下 还是被小杰近10点叫醒的一天,难受,第二天没睡好是真的没精神。出发去翰园书林,山水风景,一时不止该羡慕古代的皇帝,还是该羡慕此刻在这里的今人。行于风景中,成为画中人。 划船,弥补过年时的遗憾,互相轮换,不能齐心协力,还有一宝晕船晕车,甚是有意。荡在水中,转换方向,行走前进,一切都快不得,前与后的方向转换,左与右的及时改变,小湖泊游荡一圈,撞美女,嬉笑对视,既近又远,慢慢消失于眼前,存于脑海,轻轻挥走,玩闹出局。 不多闲逛,也赶时间,赶赴人生的第一次海底捞。而今晨起来跟着他们买的特产“花生糕”还在哪里放着。服务是真的热情,没走到店前就出来迎接,有热毛巾擦手,有倒水小妹,有服务下菜,也有温情笑容。 吃完已是下午4点,出发清明上河园,有昨天的经验,本以为可以玩到闭园,结果事实与想象总是不符,有前面两个的好地方,终究最终来到一个烂地方收尾。花花绿绿不好看不说,重在卖东西,而实际能玩的地方很少,尤其地方也小,更没什么转的。 期间值得提的,是我累了睡会,睡醒就窜稀了,两次长时间,可能是海底捞,更或者是今天赵一鸣零食买的亲嘴糖(薄荷糖)吃多了加成,一泄千里,旅行划下不完美的句号。 而此时的我还不知道,此地的狭小,以为到10点也转不完,实际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早已转完,又转了一圈…… 里面另有新场景大宋东京梦华录则再付费,200多。不谈这200多,光清明上河园的门票100多就不止,昨天几十的转一天没转完,而这个…… 后悔到上午的地方没好好转完…… 当然主要也是穷了。这个门票最高结果最差,仅仅就是名气大而已。 …… 不用玩到闭园,早早走人,正好吃一顿再走,去看看小蔡一直想去的hello开封大屏,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嗨点在哪,留下的仅仅是一张照片吧。 鼓楼夜市果然垃圾,一碗牛肉汤20,一股子羊膻味,难喝,牛肉也做的不好吃。果然网上都说不要在这吃,而老河大夜市,则人山人海也不想去……简单吃一下,走人,看地图仅3公里,就相约走去,主要还是时间充裕。 羊肠小道陌生地,忽然理解了年轻女性还是少走夜路+小路,还是有危险成分的,就算在大城市。 走着很累,主要我是一个大冤种,陆陆续续买了两大瓶矿泉水,结果都没喝,又不是浪费的人,成为了大自然的搬运工,才开封到xx,穿越百公里。 12点的火车,返程,2半小时,到点打车回寝,小区门果然还能刷脸进入,不是之前说的11点之后不能进。开门,寝室小其意料之中的没睡,交谈,看着兴奋地小蔡,说着旅途中的见闻,洗洗漱漱睡了。 此时已是第二天凌晨近5点。 搬校区实习(6月4~5日) 6月4日周日,清晨近7点醒来,到了必须收拾行李的时候。一,论文进入了收尾阶段,二,明天周一(6月5日)就要实习岗前培训了。留下搬行李和休息的时间,正好。可惜天公不作美,或者是正美,3点手机充电足够后准备出发时,下起了绵绵细雨。待到停时,已是晚上6点多,干脆明早再走,聚餐,陪008菜吃那顿早该吃却一直没能吃成(昨晚此时已睡)的火锅。 出发,到时结果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没有我们落脚的地方,不想等无奈转身出门,此家新店的便宜就不占了。随便一家烤肉,却又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美丽,隔壁恰巧落座一位美女,偶眼欣赏几次,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坐在对面的008菜甚至已经哈喇子流了一地,不能自己。 谈起烤肉,此是第二次,上一次(大概去年暑假6月10号左右)是和小震在zp公园那一片吃的,连中10几瓶的啤酒就是在那时发生,还记得是哈尔滨啤酒500ml,喝到浪费带了两瓶回家,至今还在家里新买的书柜里放着。今年过年后上学时还在,看快过期了,但一直也没有机会去喝了。当时是太冷又叠加新冠,故一直存放。 现在说起此时,总以为已经好几年过去,现在写日记回想也不过是去年,和小震也不过相识3年。但大学时光又才几年呢?! 同行的不知008菜,还有同寝的小远与小其。吃的最少,很快就腻,看来以后不会再轻易去吃烤肉了,没什么吃头,也不便宜。 …… 既然不走,也就继续我的论文,继续修改+再次查重论文2-3次,为了降低那几个百分点。 学校心理论文查重要求最高,15以下,如果是管理的20,早已经过了。而我的论文复写率基本为0,只有那该死的引用率,但综述引用又不能太少,怎么改都不行,只能删除。 改好发给导师已是凌晨1点,睡觉,明早正式搬校区,离开这个我才生活将近一年的小区,离开这个我生活将近4年的市区…… …… 6月5日7点多起床,室友们都去岗前培训了,第一天必须给予尊重,11人全部出发,只有我这个异类当时选择去了与见习不同的医院。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成绩都没有选择其他医院的机会。 他们走,我也走,洗完最后一个方便澡,叫车货拉拉,选择最小号车正好全部装下,包括电车座椅等物品,甚至还有一点空余。 1个人去往了wh县城的路上,长驱直入不用绕弯(《通关》),半个多小时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卸下物品,司机走人,留我一人望向一公寓6层最高楼兴叹。天正热,处于正午,饭也还没吃,但也不是感叹的时候,不抱怨,一口气,一车物品就这样,先2楼,再4楼,就这样,搬几层楼,回返几层楼途中权当休息,2个小时,全部搬完。只是最后后悔,当时把自认为多余的矿泉水送给的司机师傅,谁知下车不帮忙搬了,直接走了。留下的两瓶,不够我两个小时消耗的。 还好来晚一周,其他室友都不住宿舍,嫌弃破烂出去租房了。一个人住,东西随便放,先铺好床铺,就先休息了。先抹下身体,去去汗,毕竟新宿舍还没装空调,也是他们直接出去租房的原因。还好我可能耐热一点,没事。33度左右还能承受。 与朋友电话聊天,母亲来电,外甥们又去住了,和小外甥聊聊,当然主要与母亲再沟通沟通,毕竟外甥到来也只是母亲来电的一个由头而已。 一人身在外的孤单,母亲的孤单,又有什么分别呢?区别可能在于我还是一个新手。孤独问题先按下不表,论文要继续提上日程了。因为后天就要答辩了。而我的论文还没彻底搞好,小bug不断 导师又让填一些文献,又到了降重的时候,反复在15挣扎,大热天、新宿舍、没wifi,改会,手机也没网,搬电脑出宿舍,跑到了一楼宿管那里手机终于才又有了信号。条件艰苦,改改格式,知网搜搜文献加上,改好查重到14多就不再管了。 而改好已是晚上。中午那么累也没有吃饭,忙。到了晚上才去吃这里的本土食物,第一天来,随便在医院附近转了一圈,进了一家苍蝇饭馆,看着最破的,谁知一碗刀削面12吧,还贼难吃,吃几口已经不能再欺骗自己,只能含泪浪费。去搜索卖小菜的,结果也不好找,找到一家还不是论斤称的,买一盘贼贵,含泪买下。看到几年没怎么吃过的西瓜,买下半个19,也贵,但就这样吧,这就是来wh的第一顿饭。 改好论文发给导师,吃完饭已是近凌晨,玩会手机回下消息,睡了,来wh的第一晚就这样过去了! 毕业答辩(6月6日)上 6月6日,醒来已是中午,床上不想下,玩手机,太饿,无奈下床,毕竟除了饿,明天将要答辩,我连准备,注意事项,一项都没有准备呢!尤其除了论文,还有昨天上午班群里才通知要做答辩ppt。 导师也让我做好发她,结果昨晚太晚,只能留到了今天。不可谓时间紧任务重也! 把昨晚没吃完也并没变质的凉菜、西瓜吃完,就投入到了忙碌的ppt环节,先是以前存的几百套ppt模板终于派上了用场,尤其里面还有毕业论文专用的模板。可惜太复杂,很难运用,再加上我也不会复杂的,挑挑选选选恐惧症都要犯了,才选择了一个。 复制内容倒是简单,但是格式比较难弄,一个ppt搞完也是晚上了,发导师出门。 本身自上个月吃中药以来,再叠加天气变热,变得吃不下去饭了,尤其昨晚的刀削面留下的阴影太大,发现西瓜真好吃,至少不难吃。已经十年没怎么吃过西瓜的我,又去买半个西瓜当饭吃,并且接下来的生活依然如此。 搞定肚子,去给电车充电,明天准备骑电车去答辩。因为管理同学今天答辩的,都是骑电车早上6点出发走的,虽然没试过我的电车电够不够,但想着应该是没问题的,毕竟23km不算太远。 询问小玉得知充电地方,是一个大车棚,充电竟是免费,看来未来一年能节约一笔钱了! 步行回去,检查ppt发现错误,而ppt只是复制,论文还要修改,赶紧修改,正好吃饭前就让原校区的小仪去打印论文以给明天答辩老师的她并没有马上去执行,少浪费15块。只是目录一时格式出错,出现bug搞不定,发过去,让复印店搞了,就不管了。 关于复印论文,昨天即周一下午(6月5日搬校区那天)就交去了5份,只不过后面有更改了一部分,就重新打印了,那5份15块就白白成了废纸了。当然那5份也是小仪帮忙打印的。双学位最好的同学了,还有一个社团的缘分。 搞完论文已经是晚上近9点。坐椅子上或躺床上打开b乎搜索毕业答辩的注意事项,以及学长学姐们的建议。受益匪浅,只是可惜的没时间预演一下明天答辩5分钟称述环节,ppt够不够用或太过繁琐。只是自觉差不多,导师也没什么意见,只让我放宽心即可! 论文熟的不能再熟,回答老师问题,想来应该是没问题了! 就要准备睡去了,毕竟已经凌晨1点了,早上6点就要出发了! 毕业答辩(6月7日)下 清晨早早被闹钟叫醒,收拾一番,于6点整出门,去车棚骑电车,朝着原校区出发。 整一小时,从6点20到7点20,路边早餐摊买饭,一个肉饼好吃,一杯豆浆可以。边走边吃,于北校区电车充电,发现电量绰绰有余甚至还富裕很多,看来以后可以经常电车往来了,除了1个小时的车程较为长外,其余还好! 进图书馆南楼6层601,传ppt,找小怡拿新打印论文去更替,一切完毕等答辩。6位老师进场,我是第三个答辩,很好,可以减缓焦虑的时间。随意位置落座,有双学位最喜欢的美女坐对面,很是赏心悦目,也算给双学位最后的环境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答辩,5分钟的ppt讲解时间,只讲了1\/3,很是错估了时间,而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准备演习,一是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二是太过自信和没经验。不过还好,这不是重要的环节。 讲解中一位老师专心的看着我,听我讲解内容,还可以。答辩过程中,每位老师给的意见都是我早就知道的,那是论文的硬伤不是我一个本科生能完善的,甚至老师也不一定行。时间不够,就这论文折磨了我大半年,心力交瘁,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最好,指导老师也较为满意。 一开始论文的选题“积极错觉”就非常受限,资料太少,大多都是国外的,国外的资料其实也就一般,答辩老师的把国外好好搞搞出论文的想法就不成立,没有什么革命性的东西,有的话,轮到我一个本科生捡漏? 答辩组长对这个选题很熟悉,很是和蔼的对我笑,看的出来他认同我反驳的内容,选题天生受限,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极限,对她和认真听我讲批ppt的女士留下深刻好感! 因为答辩前说过,最后有一个答辩总结,还公布成绩,就一直在那里等,8点多就完事的我,干坐了几个小时,不过和美女珍惜最后的时光很是快乐,毕竟这一别可能真就是永别了,她在zmd市实习,太远了,昨晚坐火车赶来,答辩完就要火急火燎的赶回去了! 与美女和她朋友聊聊天,看她在答辩舞台上精彩表现,有点职业装的味道,很赞!偷偷拍下一张照片当永存的纪念吧! 等的实在无聊,美女也出去吃饭了,我也就随之先走了,毕竟算着时间吃完饭再来也没结束! 而我的电车仅仅3个小时就充满电,看来不充电也能跑一个来回(8小时充满),40+公里的续航,新电瓶受伤后依然抗打! 本说好请小怡吃饭的,毕竟帮我打印论文跑了好多次腿,结果她拒绝了,很好,毕竟有男朋友,也就算了。随之就准备请008菜吃饭,南阳老八,去接他点两个菜,正好和小杰小卓同桌。 吃完带008菜去图书馆,他去看书等3点下午的实习前培训讲课,毕竟吃完再返回宿舍一来一回太远了,而他并没有电车! 分别,我返回答辩教室,果然没结束,看大通社前社友小君答辩,生疏简单交流。美女比我返回的晚一些,听他们悦耳谈话,得知他们去宴和吃了午饭,毕竟去了zmd实习,再回来回味一下!也幸好今天小怡拒绝了我的宴请,不然就要碰上了,哈哈。难不成我还有机会不成?自作多情无伤大雅。 很快最后几人答辩完成,整场答辩结束,结果成绩也不宣布了,也没有总结,等于白白坐在这里等了一个上午,看来小怡他们果然有先见之明,早早就回去了,不再这里当摆设。 也就我们外地,在这里没有宿舍的,等吧。 不过肯定谈不上后悔,毕竟这是我和美女最后的相处时光。尤其最后与美女的相视一笑,无奈白等的两手一摊,这一刻的感觉,值得铭记终生,也是我和美女最后最好的氛围时光。 起身返程下楼,与美女毕竟谈不上熟悉,就不再交流,听她们说话,最后在图书馆一楼,看着美女和她的同学分别,听美女的意思,要赶着去火车站了。当时是1点,2点多有一趟车,若不是这个事情耽误,赶上绰绰有余,正好到zmd也不算很晚,错过了在这趟车可能就没有公交了,晚饭时间也会打乱。 就这样,她们向南走去,铭记美女和她同学saybyebye,我记忆中美女的最后一席印象仅停留在哪一身白色上衣黑衣长裤的背影之中! 我知道我们此生难再见,也更难再说上一句话! 我随之向北走去,去骑我心爱的小电车,与小怡简单wx聊天,这个地方也再没有我的安身之处。又没带校园卡,也无法再去见008菜,随之,还是起身返程吧! 再见xx,一路向北,原路返还。正好也不用请假了,才1点多一点,返回赶上3点的培训很是充裕,谁知今天没有签到,也算白白赶回,但就这样吧。 在wh一样孤单,女士同学男女有别,男生都是隔壁班的也不熟,而他们有都出去租房了,也谈不上交情。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住宿舍,属于我的孤单生活正式开始,从此再也没有论文的打扰,也没有期末考试的忧虑,从此解放,而我却深深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孤独”! 这也将是我此后一生都要面对的难题,每个人也逃不过! 实习三个月心理路程(6月5日~9月9日)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不是?当然也不是重阳节,那是农历。 开个玩笑回归正题。搬校区实习已经3个月整了。相比高三就好比百日誓师冲刺高考结束,是时候做一个阶段总结了。 首先是岗前培训一周,讲实习规矩,正好我再次完成了毕业答辩以及答辩后的论文终稿工作。导致我上半年没能好好学习的罪魁祸首,终于结束了,之后双学位再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上半年落下来了炒股视频学习以及医学学习。下半年应该用些功夫追上了。 第一个实习科室是——骨科。于6月12日到7月9日,整整四周。 期间上午帮研究生美丽学姐换换药,然后11点下班吃饭,下午刷刷视频,但是视频又非常少,恋综看的多了也没什么意思了,其他综艺可看的也不多。 于是就发呆思考人生意义,然后就体会了人生第一次这么强烈的“孤独与寂寞”! 当时我选择独自一人来这里实习的原因就是想要逼自己一把,体味体味一个人的孤独与寂寞,从而是否能推自己一把,毕竟离毕业就剩不到一年了。炒股和医生都还没有步入正轨。 当时是,是不惧怕孤寂的,缘由说实话我孤单很多很多年,自小就一直在面对这个话题。从小就没有什么好朋友,都只是阶段性的朋友,换一所学校换一批朋友,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其实都是这样过来的。我没有体会过“有一种孤独叫做身边连个说废话的人都没有”。 之前室友说实话虽道不同,没什么共同话题,但是平常能说说垃圾话,然后偶尔还能一起吃个饭。我忽略了这些垃圾话的意义,以及周围有人就算你不与他们说话,但是你随时都能加入他们的安全感。 但到了现在是你想要说话,而周围只剩下了空气。更没有人你能满足你随时能说垃圾话的安全感。刚来时经常与008菜通电话,但后来太过麻烦对方,再加上没有太多话可以说,每次就那几个话题。 没视频看,手机没什么好玩的,学习刚经历过5月的疯狂,需要短暂休息休息,体会这充满死灰色孤寂的宁静。 6月中间zjk的护理专业的朋友要来住,已准备试岗+考试入院。因为他毕业了,必须搬出去,就先搬到同学宿舍暂住一段时间。真考上了在租房也可! 名叫zy,他的到来缓解了我的一部分孤独,至少可以偶尔说说话,虽然不熟,也就简单聊聊,但周围有人的感觉的还是分外的不一样。 因为他要去健身,于是随之我跟上一起也就报了名字,一年899,健身的同时也能洗澡,也当办了一个洗澡年卡吧。每次想要洗头就去健身即可,也是督促自己的一种好办法,尤其是在一个人孤独的情况下。 他没住多久就走了,再次来也是收拾行李走人。终是太过无聊,一炒股视频边际效用递增,现在更应该学习的是实战。二学医真是有点学不进去,现在对他真的有点想要放弃,而我定向又不得不学之,但凡不是定向,可能真就混个毕业回家了。 于是想起了过年来就有过的一个想法,网上分享炒股视频,做自媒体,也是一种排解孤独的办法。于是在6月30日上传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条视频,讲解了上证指数。 …… 但接下来,自媒体带给我另一项都逃不过的致命困扰,成为数据奴隶。一天好几次查看视频数据,浪费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虽然一开始孤独互动一下很好,但凡是都讲究一个度,过犹不及。 好在后面监管或者主力拯救了我,可能泄露了天机,于8月30号某音把我封了7天。慢慢的就不再想这个视频,180粉丝掉了20个。虽然某二次元平台还能更新,但是就60个粉丝,互动也不多。 不过值得鼓励的是,奋斗了2个月,终是能开启了创作激励,大概50播放量1分钱,九牛一毛不慎在意,但确也是一种肯定。 说起这,还在某音一个粉丝挣了他50块,因他老问我问题,给他上了大半小时课,还备课了一个小时。 …… 不说自媒体。后面zy走后,zjk正式入住了宿舍,他去租房哪里住了一个月就回来了。能偶尔说个话,尤其他也炒股,还勉强有些共同话题,但是炒股是一个人的事情,两人理念方法论都不同,不外是鸡同鸭讲,但说说垃圾话,也算是好的。 回归实习,骨科二病区(关节)结束后,7月10日去普外(胃肠)科实习,第一天没报道跟着一个规培医生,干了一上午活,中间qd这个女生继续跟着干,我被安排带着一个患者去做ct。忙完11点多,qd还在做,我就提前撤了,后续也没有再去。直到8月1日周二我胃肠科指导老师的一通电话。 一通陌生电话惊醒了睡觉的我,本就是最后一周实习马上就结束了,又叫我去实习。无奈去之发现应该是今天规培生新入科,所以老师检查人发现了三周没去的我。 下午又去一次给我讲解病历,让我学之,后面就再去了两天上午也没什么事,说实话老师也不可能殷勤的督促你,后面就再也不去了,也不问能不能走,就直接不去了。 …… 后面8月7日开展的两周泌尿外科一病区实习,以及8月21日开始的两周心血管外科实习均没有再去了。直到9月4日开始的神经外科一病区实习,毕竟陆续实习有时候还是会查人,周一第一次还是要去报道一下。结果深陷泥潭,只能天天去了,正好颓废了两个月了,昼夜颠倒,该去实习做一个完整的大学生了。 第9章 月30日 不知不觉又一年国庆佳节,时间过的真的太快了,昨天干过完中秋,今天凌晨已经是国庆。外科实习的四个月都已经结束了,大五已经过去了1\/3。我还什么都没有学到。 每天都是碌碌无为,作息不规律,没有驱动力,选择远离之前环境,来面对此前想象不到的孤独,是一种勇气,但光有勇气还没有用,还要有智慧和毅力,去面对未知的风和雨。 今年已经二十有三,还没有稳定收益,没有掌握世界的能力,但也不比苛责做自己,做好计划中的每一步就够了! 但前提是有计划。 国庆计划则就是写完14篇病历,一天3篇!继续学习炒股视频,齐头并进! 而国庆后的实习还是能不去不去,去也就上午去。尽量多学习内外妇儿。这四本书必须学会,不然毕业考试+明年重修考试拿什么过?至于这之外的病理药理诊断解剖则看命吧! 要想学完这四本书,则必须把时间利用起来,以后除了睡觉不准躺床上,多背书多看视频。 …… 回到日记,9月份经历神外两周实习后,胸外成功不去了,迷上了一本小说《重生大时代之1993》,早先就阅读过,弃了,事业线太过寻常,甚至烂俗。但感情线据说非常牛,而我喜欢的就是感情线。毕竟说实话重生文的事业线早就腻了,干什么发家致富的都看过! 熬夜看了很多天,至今没有看完,还有一点,会继续看,但已经没有一天24小时追的气魄,由于炒股打乱的追书节奏,而炒股显然是我的头号事业! 其实9月中旬我就可以回家了,但是和母亲通一下电话,家里正在收秋种地,回家也是闲着,不干活,也碍事碍眼,就干脆不回去了!可惜了这一二十天假期! 至于唯一的舍友也在9月24号早上回家了,预估至少回家20天。 …… 之前由于看小说作息再次混乱,现在是白天睡觉,晚上嗨。其实我作息难改变的原因不复杂,就是一个字“懒”,白天不筋疲力尽,晚上就是容易睡不着,从而作息紊乱。怎么改都改不掉。想要改变,只能白天累一点,比如多背书多思考,不要每天都在闲着,虚度光阴。 2023年最后一个季度了,李过年还有4个月时间,希望之后的四个月,在回家之前能把股炒好,目标50w,但也要调整好心态,不要在意这些数字,心如止水,坦然面对财富,财富才会自己而来。 另外内外妇儿,这四个月一定要学完一遍,不然真的没有时间了! 加油吧,骚年! 第1章 月14日 不知不觉2023年已经过去,可就24年了。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还记得夏天刚搬来wh实习,那时候还是个大夏天,还有骑电车去市区毕业答辩的6月,还有8月9月的那两次的算命。 算命的真准,算准了我23年没有财运,不过始终相信今朝种下的果实终有它盛开的一天,没有白走的路,美好的未来始终在远方等我! 当时定下的过年50w的目标不提也罢,只能徒自延后了,24年能达到也不错是吧?! 回到股市没有牛市也就不急挣钱,年中的时候判断错误也吃下了后果,一切都认了,后面我相信我都能挣回来。贷款或许是错误,但我一切都认了,其实并不算错误。 有些路只有自己安全走过,才能痛彻心扉地理解,不然永远可能至少浅尝辄止,不甚其解。 关于理财炒股,如今能做到的只有继续学习,别的不提,总结2023,我的炒股技术愈来愈高超了,水平也越来越好。所以未来总是光明的,一件事就是坚持,坚持总有回报,没有人是刚入市一两年就一骑绝尘的。 2023年开通了自媒体,发发视频,某音某站合一起近500粉丝,也算奋斗了半年,有一些收获。当然也消耗了许多光阴与时间。尤其成为了数据的奴隶。总是想要看有没有人观看有没有点赞。其实没有意义。不过有些事人总要走一遭,后续一定要把抖音、微博、知乎、b站都戒掉,不能去盲目的刷视频了。其实也没迷上几年,该看的内容看完后,就不要去刷推荐了。关注的内容刷完就及时退出。视频数据一天看一次就够了,不要频繁去看! 尤其以后如果粉丝越来越多,污秽评论越多也是一大难关,1%的负面评价就会淹没你,而真正有智慧的人是不会发评论的。所以就是克服吧,只可惜b站没有拉黑功能。 …… 11月8日——12月18日的的临床技能培训,收获很大也算不虚此行40天的日日夜夜,除了睡觉炒股上课培训就没有其他任何私人时间,健身房从此变成一星期去一次,频率骤降。 也是无可奈何,这一个多月的培训,身体都承受不住,心脏时时不舒服,主要睡觉时间太短,1-2点睡,7点45就要起床。起来也就罢了,白天还要疯狂用脑,站立时间也颇久。 经历3轮培训,一轮一般人自动退出,二轮剩下9个,我被威胁不好好练习就不让我毕业,虽然知道他没这个能耐,但也体现了想要挽留我的态势。结果二轮结束考核我因成绩挺差可就被劝退谈话了,神经系统检查不会,太多了没背住。当然威胁我的和劝退我的并不是同一个人,想来也是尴尬吧。 留下来了,多少还是想学一些东西,再坚持一轮,最终还是三轮考核9个人倒一淘汰了,和倒二其实差距不大,其实我们俩就是最差的,和别人成绩有较大差距。可惜就是要淘汰一个人,所以我走了。但最令我意难平的是,淘汰我后,就再也不淘汰了,本身是说留下4个,结果他们8个人都去参加比赛了。 一丝努力差距,就与优秀毕业生优秀实习生等荣幸失之交臂,关键他们还一年不用去实习。 哎,12月18日淘汰以来,我先是好好休息了两天,有学习了几天炒股视频,看了《茅山后裔》一小半就不看了;看了以前一直要看又被劝退的《网游之邪龙逆天》,看了一半多,又不是很想看了,主要火星的小说差不多都是一个套路,都能猜到很多剧情; 又重温看了非常喜欢的言情商战小说《最长的一梦》,这是重温的第三遍,这次重温缘由是因为知乎有人回复了我很久前的帖子,那帖子说的就是《最长的一梦》和《我的妹妹是偶像》两本书。 这两本书很好,再叠加一本《我的1979》是少有的我会重温的小说。甚至有想把他们拍成电视剧的想法。可惜《最长的一梦》涉及政治已经被封了,有些社会真相是不能公之于众的。主打的就是一个分散投资。就不深聊。 还追了《繁华》电视剧,还可以,只不过猪脚阿宝并不是传奇人物,水平也一般,可学的东西很少。不过这部小说讲的就是一些普通人,那些改革浪潮中众多阿宝。 这一看就已经个24年1月份已经过半了。 时间真的太快了。培训也才40天+,而回来吃喝睡就过去了快一个月。还是没有学习。而去培训的8个人已经快要去正规考试了。他们水平肯定秒杀我了,而我不练不说还退不了。一来一去的差距可想而知。更不说得知后来又不淘汰了,我就是那唯一一个因为考试淘汰的人,我是唯一多余的哪一个,心理感受并不好。更不提这一个月什么也没干。 必须要好好规范自己了。已经2024年,而我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考试我能过吗?还有一年半后的执业医考试,所以未来一年半是我必须拼命去努力的,尤其未来4-5个月。内外妇儿四本书我必须拼命学习才能学个大概。 淘汰了就淘汰了,要学会接受,至少我那42天学来了很多东西,更不提我本身理论知识就一般,去考试也丢面。淘汰我本身也是应该的。培训期间还要兼顾炒股本就很累很累。 而当时两件事都不能放弃,心脏都承受不住了,所以接受吧。 这一给了我惊醒,我现在身体真的很差。所以等24年6月多毕业,8月多正式工作,再兼顾炒股我该有多累,还会有时间学医课本知识吗?那还怎么考执业医证书? 所以必须改变了,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尤其我还想要考证券从业资格证。 故要想未来两年内把这些事都搞定,那必须珍惜时间了。而珍惜时间的第一步就是改善作息。 我这废物了24年的作息,早就该改变了,可惜又怎么是那么容易的。可我还有至少50年的人生。 学医现在什么不会,但是人生必须要有一技之长,炒股虽然也可以,但并不保险。医学确实可以受用一生,不管在哪里都不会饿死。两条腿走路本就是最安全的。 作息不好改变的原因还是因为白天不累,就像去培训一样晚上很累,早就想睡了。白天逼着学习,晚上自己累了。而大学五年我一直基本没去上过课,没去实习,70%的时间都在宿舍度过,天天就是刷手机,晚上能睡着就才怪了。 关键还是内驱力。必须逼自己了,比如计划的一天4小时学医2小时学理财。这是不行的。必须逼自己立马学,逼自己赶快学,这样才能保证真的一天学6小时,不然6小时计划马上就会越来越少导致断层,学习失败。 就和培训的时候一样,每天必须8点去,学习一天,只有这样才能真的学习。而确实那42天是我23年学习东西最多的一天。 就和23年上半年写论文一样,看论文是非常枯燥的,一个论文搞了我小半年,导致上半年重修了两门。虽然重修也和学校非要收重修费有关,给了我们很多人59分,还取消了挂科,直接交钱重修。 必须逼自己。寝室有人吵你学不进就去教室学习,寝室安静就在寝室学。实习能不去不去,非要去就去,上午实习,下午学习。一定要珍惜时间,心理有个刻尺,不能再随意了。 …… 今天是改变的第一天,先把欠的日记补好,本来于23\/12\/30写的年终总结,一直看小说推到了现在。 不能再推了,总结完23年,再指定一个24年详细规划。以后也要学习规划,把一年的事情全部用思维导图列出来。要过的充实,如此三年后绝对是一个蜕变。 就比如一个3年看了200本书的人,和一个随遇而安三年的人。差距是非常巨大的! 加油吧!鼓励我自己,培训的失败早日变成再次前进的动力,不纠结于过去,加油学习! 第4章 月1日 深夜睡不着觉。愚人节。 翻翻过去的日记,困扰了我10年的作息依旧难以改变。搞坏了身体,也影响了学习。什么也没弄成。 今晚主要被几件事给困扰住了。发现自己确实扛不住事。一辈子很难成功。每次遇到突发时间,需要麻烦别人,就陷入疯狂的内耗之中。反复纠结,其实知道该怎么做,不能内耗。但还是失眠了。 还是遇到的事情太少了,没有一颗大心脏,犹犹豫豫的成不了事情。 明天还要早起去给小井盖章,然后邮寄回ny,她周二晚上还要去nc复试。祝她好运成功吧。 还有我的签约鉴定表弄错了一页。感觉自己真是一个傻逼。没有做到万全之策。 本质还是因为我天天睡觉,白天睡觉晚上玩。这能干出什么万无一失的事情呢? 还是不能好好学习,搞自媒体,浪费时间。又想搞。主要沦落成了数据奴隶。总是忍不住去看有没有人评论啊等事情。更是虚度时间。 还是内驱力不够。今年6月份就要毕业了。最后的学校时光。我还一点医学知识都没学。毕业考试可该怎么办呢?内外科必须学习了! 如果每天内外科布置的任务不完成就少看手机,又怎么会去沦落为数据奴隶呢?归根结底还是闲的。 另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作息。作息不好,脑子不灵光,干啥都干不成。更别提新冠以来身体一直不好,抵抗力低,还感染了hpv。一直困扰着我。 身体不恢复,女朋友都找不到。找女朋友的前置条件都没有,如果真遇到缘分了呢? …… 4月了,必须开始学习了!不能在枯耗时光了。 下半年也要开始工作了,到时候没有一个良好的体魄和健康的作息,如何平衡上班和炒股事业呢! 加油啊,脑子要紧绷起来啊。虽然知道已经安逸将近5年了,很难马上动起来。 但是你已经24岁了。还有什么退路呢?!!! 前方一片光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加油!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