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妻狂魔:腹黑帝王养成记》 第1章 情人劫 “喂喂喂,听说没,叶真四宗啦!!!”公司最八卦,舌头最捋不直的叮当,一大早就开始发布爆炸性新闻。 叶真的同事们七嘴八舌开始议论。 “呸呸呸!你盼点她好!不就业务水平比你高那么一丢丢么!你咒她失踪??吃她带的饭时候,你怎么就那么狗腿!她前天来公司点了卯,出去见客户的!今天兴许迟到了。” “哎呀是真的!我也看到了,今早有警察来过公司!没瞧见主管脸色不好看嘛!”另一个也这么说 “听说啊!!就是听说哈。。。她那个男友,劈腿!没准儿被她撞见了!” “奥哟!可怜哦!!她每天来上班,下了地铁连公交车都不坐,省钱要买房子的!想结婚用的哦!” “所以说嘛!单身多好!交个男朋友,不如养条狗!” 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1 情人劫 整整一个下午,叶真都在闲逛。 从中午到现在,脑子里一直回放着让她难以置信的画面,相恋多年的男友搂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逛蒂芙尼,他为女孩戴上海报款的项链,在导购羡慕的注视下,低头吻着女孩的脸颊,哇!好一对般配的情侣,在特别的日子里挑选爱的礼物,你侬我侬,眼里的柔情能甜出蜜来。 看到这一幕时,叶真瞬间五雷轰顶,呼吸都有点困难,远远的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俩个手拉手的离开商场,也忘了跟约好的客户谈什么方案,继续游魂一样的在商场里走着。 今天是情人节,叶真想。 早上出门时他说:“今天很抱歉,公司里很忙,不能陪你了。”自己还宽容的表示平平淡淡才是真,临别两人轻轻的吻一下,叶真心里醉醉的,或许年轻时候喜欢热烈浪漫的表达,随着年龄的增长,觉得这种细水长流的相处方式更舒适可靠,没有太多的波折,像是在品一杯醇酒,历久弥香。 从大学相恋起,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何时曾怀疑过他?怎么可能? 早晨那个吻突然变得满满都是虚伪,欺骗和厌倦。有如一座透明的山压在身上,叶真每走一步都疲惫不堪,路人投来不解的目光。 眼泪这才慢慢的开始聚集,然后溃堤。 好久,当叶真发现眼泪都干在脸上的时候,揉揉干巴巴的脸,长长吸一口气呼出去。怪不得眼泪都给蒸发掉了,原来走到了商场楼顶的花园。这里阳光明媚,情人节气氛浓烈,除了自己不合时宜,这里的一切都刚刚好:娇艳的玫瑰,幸福的情侣,嬉戏的恋人。找个长椅,坐下来晒会儿太阳。再难过也需要找到出口,叶真的字典里没有牛角尖这个词。 一只红色的心形气球,从情侣的指缝中溜走。直奔天际,越飞越远。 叶真盯着那只气球,一直盯到眼睛都酸痛,那抹红色还在。 一张彩页出现在眼前,挡住了那虚无的小红点,变成小绿点映射在纸上。叶真很庆幸,终于可以让眼睛干点别的。一个声音响在耳边:“美女,情人节还是一个人?不如去旅行吧,说不定会碰到命中注定的他!” 这声音非常悦耳,叶真觉得电台男主播也不过如此,不自觉地接过彩页,看了看:历史文化名城之旅,抚过千年的印记。 “抚过千年的印记?这是什么意思?”叶真想问问,环顾一周,好像没什么人是正在发传单的。捏着这张单子,她突然想起还有约好的客户没见,忙掏出手机看看,哦卖糕的!二十几个未接电话,有客户的有公司里的。。。 完了!看了看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好几个小时,客户应该早走了。叶真心怀忐忑的拨了主管的电话,一通,主管就在那头咆哮!忙将手机撤远远的,依旧能感受到对面的杀气!那魔音洞穿脑仁:“因为你的缘故客户生气单子飞了老板说你也被炒了工资会打在你卡上明天不用来公司了!!嘟嘟。。。。。。” 嘟嘟声中,叶真苦笑。这一天的遭遇还真是离奇,先失爱而后又失业。而且都没有挽回的必要。一来,天要下雨他要劈腿,无解。二来,在这个公司工作委实受尽折磨,终于可以解脱。 以前总计划着以后,买房买车结婚养孩子,那将是巨大的一笔钱。所以不想丢工作,事事尽量求全,卑躬屈膝逆来顺受只为每月固定的收入。现在此男劈腿,让叶真重新审视自己,以前混混沌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就这么一直枯坐到保安来清场,叶真站起来却迈不开步。这些年,只顾着恋爱和工作,从前要好的朋友竟然都不曾走动,生活圈子就是他,公司,家。自认为认真努力的生活着,但这个结果还真是讽刺,现在失恋失业无家可归。 再次拿起宣传彩页,叶真眼底一亮,正好,从现在开始只为自己而活! 拨通彩页上的电话,这么晚居然还有人接,既然这么有缘,那就订这个历史文化名城之旅吧,而且还要自由行。 叶真在本市旅店外宿一晚,整整一晚,男朋友的电话或者微信一个都没。 奇怪的是,叶真一夜好眠,连梦都不曾做。估计他上班走了,才慢吞吞回到公寓。看了半天,只拿了自己的证件,生活必需品。 步出房间的时候,回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竟没什么东西重要得能让她生出留恋。大部分的东西她碰都不想再碰。此一时彼一时,想想以前租房子搬家时,叶真什么都不想扔,每一样东西都能讲出一个故事来证明它有多重要。 思绪飘忽,叶真猛敲了自己一记,“就此打住!”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从前,她怕自己越想就越舍不得,怕自己会忍不住求他,怕为了挽回那段变质的感情,卑微的连自己都不认识。 记得以前决定做他女朋友时,曾认真对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我会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那时他诚惶诚恐,怎么说来着,“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想到这里,叶真冷笑。 自由行的费用是微信付款的,可叶真还是担心别的城市需要花现金,在自动柜员机上取了一些钱,打点好之后,又去电信局注销了手机号。换新号码虽然很麻烦,但是叶真义无反顾。她不想告诉任何人自己去了哪里,与他一起日子久了,生活轨迹几乎重叠,不管谁知道自己的行踪,他还是会找得到。尽管,他未必会找。 你的永远,没多远。但我的消失,是彻底消失。 叶真顺利到达机场,要去的地方是西安。三个多小时的飞行,旅行社安排下榻星级酒店。此时才油然而生一种自由的欢快。不愧是大牌良心旅行社,没有安排购物,下午还有一些时间,自由活动。 她背了一个小包,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 哇!这是旧时的长安!十三朝古都!叶真从小就喜欢老旧的物什,喜欢佛经喜欢寺庙,喜欢看旧时的建筑,喜欢文言文,喜欢诗词歌赋,她的兴趣爱好总是与现代文明沾不着边。 找了张旅游地图,越看越喜欢!长乐未央宫遗址公园、秦始皇兵马俑、华清池!长恨歌里的华清池,“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这这这!!叶真摩拳擦掌激动万分,“简直都是我的菜啊!” 打心里觉得老天如此的善解人意,挑选的地方都这么符合她的口味。 想想接下来的几天要在这里吃吃玩玩,顿时心花怒放,笑的没心没肺,自嘲道:“唉!不就失个恋嘛,没什么大不了!这么好的地方,逛几天就什么都看开了放下了忘记了。再回去,我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并欢天喜地的叶真!” 第2章 槐花林 热闹的地方叶真从来都不去,若去了就是看人,在天朝,最不缺的就是人,错了,最不缺的是人山人海!平时看得够够的。所幸,这个季节属于春节元宵节情人节都过去了的旅游淡季。人很少,不需要打车,想去哪一部公交车就搞定。 “长乐,未央。”叶真一边念叨着一边走进遗址公园,未见到时,心里已经描绘出一幅辉煌画卷,可当真的身处其中时,哎,去!啥都没有。就只剩下块地皮了,后来人不甘心的把地基露出的方位圈起来,示意以前有座巍峨的宫殿就在这上方矗立。至于多么巍峨就全靠脑补了。 一连逛了几个“宫殿”,结果都是一样。天色已经不早,游人本就不多,现在更稀稀拉拉的,工作人员也见不着几苗,要下班了吧?但就这么离开,怎么对得起心中的锦绣未央宫?不能留下遗憾,皱了皱眉,“不管,就着这原版地形脑补一下!”于是她还真选了一个相对中轴线的位置,闭上眼,感受这里的气息,让自己尽量去想象,仿佛就置身于那座举世闻名的宫殿前。 忽的,闻到一种花香,沁人心脾。 睁开眼时吓一跳,“喔!这北方的天,说黑就黑么?”好不容易适应了傍晚的昏黄夜色,却发现眼前的景致有些不太对,前面是一片树林,叶真懵懵的,“刚才下车时有这么一片树林吧?好像有!有么?到底有没有?”心里开始打鼓,这是要迷路的前兆。 “天这么黑了,末班车是几点的?”叶真自言自语,实在不行就打车回酒店吧,这黑灯瞎火的还是不去找公交车站了。迈着大步,走向树林,期待树林那边就是大马路,边走边鼓励自己:“对,找到任意一条路,必须打车,省事儿。”因为她路感超差,先不说有没有末班车,就算有,找到了也天亮了。 这树林烟雾缭绕,叶真越走越感到奇怪。只是那花香味,没来由的让她安心,虽然找不到大路,但却一点也不害怕。这树林里的香风暖暖的,有一串串的白色花朵自树上垂下,大概那香气就是出自这里。伸手想够到那花朵,才发现这树居然很高。 然而,抬起手臂露出衣袖的刹那,叶真僵在原地。她看到的是窄袖,手腕处是一圈织金绣花边的束袖,顺着袖子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袍服!哪尼?一股凉意自后腰向上直到头顶,头皮发麻。叶真浑身开始发抖,今天外出时,自己明明穿的是羽绒服。 “不行,我得打个电话。”叶真喃喃道,开始低头翻找,“是谁在说话?”哪来的声音?好诡异,叶真顿了顿,惊慌四顾,四周很安静。??……不管了,先找电话。只是,不但没有电话,居然只在身上翻出了个绣花小布袋,这是...荷包?我的包呢?她将荷包打开,倒出来,圆孔的铜币散落一地。腿一软差点跪了,强撑着一点点清明,看看四周,满眼的白色花朵!“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叶真腿一软,瘫在地上。此时浑身不舒服,手脚冰凉。这是哪?谁在说话?不行!我得回去! 身后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叶真正要回头,脖子却被一条软绳勒住。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像是少年变声期的那种哑嗓音,“杨慕!你既不肯死心,那我也别无他法。你我以前种种断不能被蓉蓉知道!你今天当着学馆同窗的面,差点将我们的事说了出去,你允诺我的,却不守信,所以只能送你去见阎王了!” “你是谁?放开我!”这话让握着绳子的人顿了一顿,却也不肯放手,叶真拼命的揪扯脖子上的软绳,却不抵身后少年的浑厚力道,绳子越收越紧,心里的那个声音哭着道:“我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要杀了我!”喉咙火烧一样的疼,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个越吹越大的气球,听到自己干哑的呼喊,“你认错。。。认错人。。认错人了。。”后面那人根本不听,叶真脑袋涨得已经快没有意识,眼里跳出豆粒大的亮光,亮光摇摇晃晃好像有个人在把玩,绝望中盼着亮点向着自己跑过来,但是太远,模模糊糊,而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恍惚中像是落了水,身体悬浮着,脖子的疼痛没有了,叶真先前觉着脑袋最后要爆掉的,现在却又没了感觉。大概是死去了吧?如果死去是这样也不错,这些念头只是转瞬间的,因为接着更强烈的感受是窒息,水从四面八方封住了她的七窍,这是要溺水,太难受了,还没死?叶真本能的踩水,身体开始上升,奋力游了几下,这水不很深,“哗啦。。。”居然浮出水面,叶真呛咳着大口喘气。 岸上有个少年举着灯笼,在那里看着自己哭喊,“杨慕!杨慕是你吗?”叶真刚才已被勒个半死,又被淹个半死,只靠着求生意志强撑着游过来。那少年脸上满是泪痕,声音沙哑,还在声声呼唤,显然是很伤心。越游越近,那少年面上转忧为喜。因为他说到了杨慕,叶真觉得他大概也是错认了,此时已经没了力气,只来得及递上一只手。 最后一下还是很管用的,不远不近被那少年堪堪捞住。少年见人还活着,也不急着哭了,扔掉手中的灯笼,将叶真拉上岸。 “可吓死我了!”少年也不顾叶真身上湿哒哒满是泥水,搂着就开始用袖子帮她搽脸,叶真失魂落魄的由着他照顾,心想这人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多浴巾,难道他也是同伙,知道我会落水?细看才发现,根本就是他的衣服。汉服?反正电视剧里所有古代衣服都长这样,这是哪?这人又是怎么回事?见叶真盯着他看,那少年关切的问,“你怎样了?可还觉着哪里不舒服?”叶真摇头,他又继续关切的说,“你这么瞪着我,是想问我怎么知道来这寻你吧?白天见你与魏益多起了争执,他那眼神看着就不善。没想到,傍晚时分他却又来寝室寻你。他来的时候我故意隐在帘幕后了,你可别误会,我不是听墙根,我只怕他会对你不利。他约你傍晚来这槐花林,你便应了。只有你这种没计较的才会答应与他半夜里在这相见。” 这人这么啰嗦,说来说去叶真都听不懂。虚弱且不耐烦的打断,“你认识我吗?”少年很惊诧,伸手摸摸叶真额头,“没烧啊?怎的开始说胡话了?”疑惑的看着,本想问明白是不是那人推他落水,看他瑟瑟又语无伦次,想想还是先回去再慢慢问,于是脱了外袍将叶真裹上,轻松就扛到背上,“我看你是惊着了,先不讲这些,我们先回书院,回去再说。”叶真此时也是十分疲惫,经历两次死里逃生后,也没有力气反抗了,横竖都是休息,回酒店还是去书院没两样,看这小孩儿也不坏,就这么着吧,明天,明天我再想办法回去………迷迷糊糊的在他背上就睡着了。 第3章 小鲜肉 叶真做了一个梦,梦中,男友发了疯一样四处寻找自己,终于通过乘机记录找到旅行社,并且来到了西安。找到她落脚的酒店,然后就没有了线索。男友报了警,当地警方反应很迅速,最终有人在遗址公园发现了身份不明的衣服和包,男友一眼就认出是叶真的东西。里面钱手机证件一样不缺,公园视频监控显示,叶真失踪前最后到的地点就是遗址公园。男友搂着一堆衣服痛哭流涕,“叶真,我错了,求你不要消失,回来好吗。。。求你了。。。”这下叶真所有的郁闷就一扫而光了,小样,你也有今天!该!我为什么要回去?以前没看出来,长个水性杨花的脸,还敢说‘我错了,求你不要消失’?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见一次打一次!叶真凌空一脚踢过去。 听到哎呦一声,睁开眼时,看到背自己的少年坐在地上揉腰,委屈道:“杨慕!你这是唱哪出?我辛辛苦苦背你回来,不道谢也就罢了,还踢我!”不得不说,所有的好梦都是容易醒的。虽然叶真飞出的一脚果然踢在实处,但中招的却是地上的倒霉蛋,而不是那个负心人。 她懊恼着打量屋内,古色古香的陈设,像是古镇的旅馆,好宽敞。好奇的问:“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豪华套房吗?”背她回来的少年乐了,像是习惯了被欺负一样,并没有继续问责叶真,反而乐颠颠的仰头道:“你仔细瞧瞧,这是你我在书院的寝室,怎的就成我一个人的了?难道你要搬到书院外面住?我哪里得罪你了?”这少年从地上爬起来,依旧关切的凑到榻边,继续说:“你真无碍了吧?今晚也太险了,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怕是连命都没了。”说罢伸手过来脱叶真的衣服。“你要干什么?”叶真像被针扎了一样,嗖嗖的往床榻里面缩,少年错愕的看着她的动作,手停在床榻边上,看着杨慕那傻样终于憋不住笑道:“我。。。。,哈哈哈哈,你说呢?你湿透了,我帮你更衣,你这个样子怎么像个女人,还是淹傻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除了洗澡如厕你不让跟着,其他的我什么没见过?你竟这般生分?” 叶真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浓眉,双眼晶亮有神,睫毛扑啦啦的眨着,像把扇子,鼻梁直且挺,皮肤光洁,小麦色但很匀称,头戴翠色玉冠,头发顺滑乌黑,那身雪白长衫因为背自己,上面都是污泥,却一点不影响他清朗气质,叶真看得仔细,心里默念:这是古镇旅馆的服务员?小鲜肉啊!难不成是被劈腿之后,老天安排的彩蛋?太惊喜了!唔哈哈哈!盯得时间也忒长了点,那表情夸张程度,若旁的人看了,一定觉着叶真就是个花痴,男花痴。 “喂!杨慕!醒醒醒醒!!”见他傻笑,少年觉着不对劲,上前捧着他的脸使劲拍,叶真已经沉浸在天降小鲜肉的喜悦中,冷不防被人这么一拍,又给拍回来了。伸手将少年推开,“你。。。你小点儿劲成吗?”少年见他正常一点了,放心一笑,“我说你,这一天天的就没消停过。每天都害我担心,你没事就好,以后离那小子远点知道吗?”说罢,又上来剥叶真的衣服,叶真赶紧捂着,这也太奇怪了,从差点被人勒死开始,就不对劲,怎么老是被人认错,还是斩钉截铁的被认错,必须问问,“哎。。。哎,我自己来!你方才说你跟我从小一起长大?那你告诉我,我是谁?你又是谁?” 少年正色,起身立在塌边望着叶真,“难道你是真的失了魂?话本子里才有的事被你摊上了?你可记得你是杨府庶子杨慕?我是洛腾,你从小的玩伴。我们本是三个人一起玩的,那小子最近像是中了邪,对你我不理不睬,眼神躲闪,经常不见人影,不知道在那儿憋个什么坏。” 叶真眨不眨不眼儿,“你说。。。我叫杨慕?男的?”这货不会是拐卖妇女儿童的吧?给我洗脑呢? “那还有假?要不要我帮你验验?”洛腾说着嘻嘻哈哈又要上前。 “哎!别。。。。别别别,我自己来自己来!”叶真一脸窘态,杨府?庶子?发小?这什么梗?赶紧想办法溜吧!遇到人贩子啦!眼神飘忽,左手握右手右手又握左手翻来覆去的,“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刚才落水前差点被人勒死,那人也许是看到你来了,怕我没死透才踢我落水的。我现在心里一团糟,想一个人静静。。。” “什么?你还被人勒了?哪里?脖子?让我瞧瞧!”洛腾左看右看,果然杨慕的脖子上有道深红的勒痕,“知道是谁吗?是不是那小子?今天只有他约你去槐花林,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方才本来想立即问你的,又怕你在水边着凉,看你没事就忘记这茬了!这么说,是真的有人想害你?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去报官!” 这人真的是啰嗦,洗脑洗个没完!听到报关猛叶真抬头,干脆故作惊讶道,“报关?这种事应该报警啊!我说小哥,你们这有没有电话?赶紧,我要报警!110!”实在太冷,叶真拉了条被子盖在身上,诚挚的望着洛腾,“赶紧啊?你有手机吗?借我用用!” 洛腾上前抱紧叶真,又摸摸叶真的额头,“抱得够紧了吧?你小子是越发奇怪了,净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守鸡是个什么东西?我没有。你当真不认识我了?” “我确定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杨慕,你认错人了。谢谢你好心收留我,你真是个大好人。这里能洗澡吗?有没有干净的衣服借我一套,实在太冷了。”他居然不害怕!他还装傻!叶真干脆一把推开他,丫的,吃我豆腐还! 洛腾听他这么说,眼里泪花在打转,“都怪我不好,我应该拦着你不让你去槐花林的,现在你变成这般模样,家中知道了会伤心死的。”说着,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塌边,对叶真说,“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 洛腾刚出屋子,叶真跳起来,赶紧去把门销上。动手解开裤子看了看,放心了,不是男的。然而一瞬之后又愣住了,这腿,略细了点。叶真利索的脱了身上的衣服,望着这小胳膊小腿,顿时无语,是女的没错,但还是个没发育的小女孩。这什么意思?全身开始起鸡皮疙瘩,瑟瑟发抖,忙裹着棉被到处找镜子,最后在桌上找到一个铜盘子一样的物件,一面磨光的部分勉强可以照见人影。叶真抄起铜盘子,就着灯光仔细看,眉眼之间的小痣还在。一双惶恐的眼,配上精巧的五官,前面的头发高高束起,也像洛腾一样戴着玉冠,她把盘子斜了斜,又确认了一下身上,胸前平平的,铜盘从手中滑落,咣当一声。“啊!!!我要回去!!” 第4章 大才子 洛腾正提着两大桶热水回来,听到声响,撂下水桶使劲推门,结果门没推开,洛腾嘿嘿,“这小子,虽然淹傻了,习惯倒是没变!”扬手拍门,“杨慕,洗澡水打好了!开门!” 杨慕急忙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只手把门开开,门缝里挤出一双眼睛,“小哥,你把热水放进来,人在外面呆着。”洛腾笑着照办,“我什么时候变成小哥了?这称呼是你打哪儿学来的?”话落,门咣当又被关上,洛腾抱臂望天,“一,二,三。。。”门又开了,“浴盆呢?”洛腾熟练的从身后拿出个浴盆,“门开大点,这么点门缝,浴盆可进不去。”叶真只好将门开大一些。 “说了多少次,你一个男人,作甚总是这般扭扭捏捏。”洛腾大摇大摆的拎着浴盆走进屋内,放置在屏风后面,又将热水倒进去,拎着空桶说,“老规矩,我在门外呆着,如果需要加热水,你就喊一声!”说完很自觉的带上门出去了,叶真还是没忘把门销上。 “老规矩?”坐在浴盆里,叶真想明白一件事,不对劲!我还是我,就连身上的印记都一样,年纪却没那么大,胸自然也没那么大,那么,只是变成了小号的我?再仔细看屋内,一切摆设都古色古香,门窗,房梁,床榻,屏风,衣服,就算再用心,现代的模仿也只是表面,不可能这么面面俱到。难道这是个跟天朝完全不同的世界?但却是个真实的世界,在这里我有朋友,或者,父母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全都有,居然真实的生活在这里?那只有一种荒唐的可能,穿越?天啊!我要回家!我要出去! 叶真哗啦啦从水中站起,迅速穿好干净衣服,这种衣服幸亏来了就穿着,不脱一次,根本没办法正确穿上。出门,拉起洛腾就往外走,“陪我出去走走。”洛腾却没动,手上一使劲,将叶真拉回来,“已经过了外出的时辰,不想被罚抄书就赶紧回屋睡觉。”到哪里都有规矩,不服从规矩是要吃苦头的,这点叶真倒是很清楚。古代耶,没有人权,那是皇帝说一句话就定生死的年代,刚才不就差点小命不保?到处都有危险,眼前这人,倒像是个可以依靠的,既然是发小,还对杨慕这么体贴,应该可以相信。 于是,叶真打定主意,先搞定眼前人,找棵大树,再慢慢理头绪,看怎么能再穿回去。如果被认出我并不是杨慕,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会不会被乱棍打死?想想都害怕。 洛腾见他愣神,揪揪他的衣袖,“喂!依我看,你根本就没事,还这副鬼样子!总走神!”叶真被他这一提醒,顿时回神,原来我在这里也是这样,那估计露馅的几率还是挺小的,毕竟,我就是我,不管是在天朝,还是这里。 既然这样就放心了,首先从洛腾这款大树开始理清思路,清清嗓子,“咳咳。。。我。。。确实因为落水,什么都不记得了,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这样会不会出大事?” “啊?当然要出大事!不得了!你可是书院百年一遇的才子,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这么小就被名门显贵选中,去太学当伴读!太学!你知道吗?虽然你只是名义上被卖给将军府做书童,但这是我们这些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能进入太学,往后这泼天的富贵就指日可待了,你爹就指着你出人头地呢!”洛腾说的是津津有味,叶真却听得不是滋味。 “你是说,我爹爹竟。。。将我卖了?”果然不出所料,随随便便就给卖了。 洛腾一脸的羡慕,“也不全是卖了,以后等你升官发财就会明白,这将军府就是你平步青云的垫脚石啊!你在将军府当差,要入将军府的籍,虽是下人,却也是最高等的下人,是有俸禄的,头一回入府人家少不得会给你家些好处,卖的值啊!也不枉你爹爹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你原先说的,你爹爹这些年为了给你寻个好前程,送礼差点把整个杨府都送空了,也亏得你家家底厚,你爹疼爱你,换做是我爹爹,才不肯这么下血本为我筹谋呢!” “那这太学伴读,送礼就能去吗?那生源得是多少人啊?太学很大吗?”叶真自言自语,洛腾叹一口气,“太学当然大,送礼就能去这么容易的话,我也能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整个书院,就你一个人能去,魏益多都被你给比下去了!” “魏益多是谁?”谁啊?叶真插嘴问一句。落腾皱眉看了半晌道:“哎,你是真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本来我还担心你。。。”洛腾本想说担心你对他存着些不该有的心思,但看起来杨慕是真不记得了,就改口说,“担心你记恨他,你现在什么都记不得,自然也无妨了。” 叶真抬眼,“我为什么要记恨他?” “你真想知道?” 叶真面无表情的点头,心道你真是废话,看你这么想说就成全你。 “去将军府供职的资格,是要经过选拔的,将军府请了太学的掌教来书院莅试,那阵仗吓死人,每位考生只能空手进去应试,何其紧张。考题太难,大家估摸着,有希望的就你和魏益多了,你却是最后一个到,差点被关在外面,魏益多上茅厕经过你时,你竟会打翻了砚台,写了一半的文章就做废了。而且,砚台翻了你还对着他傻笑,我当时恨不得给你一巴掌。”洛腾作势要拍过来,叶真递了一个不耐的眼神,示意他继续。 洛腾恨铁不成钢的继续。 “最后你交上去的文章,远看着都没铺满整张纸,大家都觉着你倒霉催的,好端端的前程就拱手让给魏益多了,谁曾想,放榜时你居然还是第一。魏益多脸上那神情,喔!凶神恶煞的!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了,揪起你的领口恶狠狠的说了句:‘就为了那点事对吗?你早知道结果,所以故意在考场里打翻砚台,用现在的第一来羞辱我!我们等着瞧!’你当时看样子很委屈,都哭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那么爱哭。。。那你委屈什么?” 叶真摸摸鼻子,抽抽气,这杨慕不会看上这个魏益多了吧?匆匆那年里有相似桥段,为了心爱的人最后一题没有写,这位应该是为了喜欢的人,宁愿不要前程。心里透明白,面上却装傻,摇头懵懂道:“不知道,别问我。我现在这个状况,怕是不能去将军府当差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还是你。也不是谁都可以的,经过层层选拔,你去将军府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除非你死了,不然,去的肯定是你。”叶真了然的傻傻点头,洛腾胸有成竹的表示肯定,那就说明,不久之后杨慕会去将军府? 叶真心里咯噔一下,可怜巴巴说:“那岂不是要离开你这里,我能不去吗?”叶真想说,这里好歹还有你罩着,将军府啊,让叶真想起了那句:一入侯门深似海。保不齐下回就真淹死了。 门外有人敲窗户,“里面的!噤声!不看什么时辰,还敢大声喧哗!”洛腾赶紧比出个嘘,吹灭烛火,小声说“先睡吧,折腾一晚你也累了,明天的事儿更多。” 第5章 此大秦 叶真却不肯睡,信息量太少,需要恶补,将洛腾拉到自己榻上,并肩促膝,笼上被子,“我们小声说,对了,你平时叫我什么?我称呼你什么?” “你。。。”洛腾同情的看着杨慕,唉,算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从头开始吧,好在失忆了性格却没变,年龄还小,假以时日,学识还是能找回来的,先瞒着,要不然,他爹爹上哪哭去?于是,耐着性子认真的帮他回忆,“你,我平时称你杨慕,我呢,你平时呼我洛腾,小时候我们读洛神赋,那曹植将美人描摹得甚好,你觉着跟我的美貌不相上下,因此也叫我洛神。”叶真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封的吧?我怎么没看出来!”洛腾不大好意思,“诶,你当时也这么说的!” “那我以后就是杨慕了?你以后叫我杨慕,我也叫我杨慕。”洛腾也白他一眼,“你本来就是杨慕。”说着撸起他的袖子,“喏!你摸摸,你小时候跟我一起偷果子,被狗咬的伤痕还在!真的不能再真了。” 叶真摸着狗咬过的齿痕,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这世间一定有轮回这码子事,要不然这齿痕怎么不偏不倚就落在这,在天朝也是被狗咬的,不过不是偷果子,是偷哈密瓜,自己一个人偷的。玄妙啊,太玄妙了。再不成,也是个平行宇宙吧?那这一世又是哪个朝代呢?想到这里,咽口唾沫,继续问,“那我问你,现在谁是皇帝?” “这你也能忘?建元十九年啊!在位者是大秦天王!” “大秦?秦始皇。。。?” “此大秦非彼大秦,再者,天王不愿称帝,所以是天王!大秦天王名讳切记不可乱说,叫人听见了就是死罪知道吗?” “那到底是谁?” “杨慕,记住,我只悄悄跟你说一次,以后你到了将军府是要进宫伴读的,这两个字只能在心里说,不然会掉脑袋的。。。” “嘶。。你别废话了,快说!”太烦了,这家伙关键时候真能啰嗦,烦得叶真倒吸冷气暴躁催促。 “苻坚。” “。。。。。。”叶真本以为自己历史不算太差,可苻坚是谁?完全没有头绪,这到底是什么朝代,“洛腾,能告诉我过往的朝代都有哪些吗?” “那你还记得每个人小时候天天背的那段吗?炎黄虞、夏、商,周到战国亡,秦朝并六国,嬴政称始皇。楚汉鸿沟界,最后属刘邦,西汉孕新莽,东汉迁洛阳。末年黄巾出,三国各称王,西晋变东晋,迁都到建康。” 洛腾摇头。 “没到三国?还是没背过?南北朝?还是大唐?” 洛腾见他说的顺溜,问,“什么南北朝?什么南北大塘?没听过。现在起吗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我们氐族大秦灭了代国拓跋氏皇族,现在直逼晋国,看样子我们的大秦天王很快就能统一天下了。” 叶真眼睛睁得溜圆,记得年前刚看了部古装电视剧叫做‘锦绣未央’,里面就有个帅炸了的暖男叫拓跋俊,这个倒可以问问,“看来我们在北朝,内个什么晋国,估计是南朝。那你可知道拓跋皇族里有一位皇帝叫拓跋俊的,他的皇后叫做李未央。” “没有,拓跋氏数得过来的几个君主,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而且,皇后里也没有叫李未央的,你这都从哪里听来的?依你现在这个状况,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去将军府当差?搞不好要给杨府惹祸的,以后你尽量少说话,多做事。知道吗?”洛腾觉着,如果杨慕能变成个哑巴,事情就好办了,可将军府怎么会要个哑巴,难办。 叶真乖巧的点点头,洛腾笑得奸诈,觉着杨慕这小子失忆了还是有一点好处的,那就是开始听话了。 可其实叶真点头,是因为终于明白电视剧开头的几个字,本故事纯属虚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那些缠绵悱恻的爱情,合着在古代就没发生过,根本就不是。怅然道,“唉!我的男神拖把君。。。”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叶真也觉着自己爱走神是病,得治。 洛腾看看他,“你还想知道什么?你家里人都能记得起来吗?你可别告诉我,连你爹娘都忘了?” 叶真抿抿嘴,家里人?开什么玩笑!尴尬的讨好的对着洛腾媚笑。洛腾本来很困,忽见他这般模样,顿时脸红了红,心想这家伙一定是老天派来整治我的,要是别人也就罢了,爱死死去,关我屁事。偏偏是杨慕,对洛腾来说是顶重要的一个人,虽然洛腾也说不出是为什么,反正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一天不见他就觉着心里空落落的,最后洛腾总结了一个原因,那就是杨慕长得太好看了,跟他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好看,他走路是好看的,写字读书是好看的,吃饭是好看的,就寝。。。就寝他从来不让看。总之,关于杨慕的一切都是好的。 像今天这么亲密的坐在一张榻上,笼着被子说话,破天荒头一次。说明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起码比魏益多强过太多,洛腾抖擞精神开始不厌其烦地叨叨,“你爹呢是。。。。,你娘呢是。。。。,你家在。。。。。。。。。。”叶真打着哈欠,愁苦中……妈呀!我该怎么办呢?这到底是哪? 杨府,后门。 几声布谷鸟的叫声不疾不徐的响在夜半的寂静里,只见一个纤细身影从杨府后门闪了出来,急匆匆的跑到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循着布谷鸟的叫声,也学着回了几声。从一株梨花后走出一个男子,夜行衣挡不住他身姿的魁伟。男子从后面搂住女子纤腰,“蓉蓉,想死我了!” 这女子就是杨慕的异母姐姐杨蓉,杨蓉嫣然一笑,转身勾起男子脖颈,轻嗔道,“讨厌!事情可办妥了?”男子一边不安分的上下其手,一边答道,“死透了,我先勒断气然后将他踢到水里的。” 杨蓉得意的勾起嘴角,一把将身上的男人推开,“夜深了,你也该回去了。明儿个他从水里飘上来,官府便会查案,一定先从学堂开始,你若被人知道偏偏今晚不在学堂,免不得会牵连到我。” “不会,我特意瞅四下里没人时溜出来的,学堂里的人都知道我早早睡下了。怀疑到谁也不可能怀疑到我。” 杨蓉轻笑,复又凑近来,拍拍男子的脸,“你倒是个聪明的,没辜负这副好皮相。不过,魏益多我告诉你,即便东窗事发,也半点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跟你说我不喜欢他,我可没叫你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再怎么说,他也是我杨府中的人,唉,如今这般下场也着实叫人心寒。” 魏益多使劲捏了捏杨蓉的腰窝,“你这磨人的小妖精,是你见天儿的对着我哭诉,不想让二房的踩到你头上,哭得我心都碎了。若不是想让你如愿,我犯不着铤而走险!”魏益多想起那张美得过于脂粉气的脸,复又说,“也怨不得我心狠,他一个男人有事没事的总粘着我也就罢了,还挡了我的仕途,叫你我心里不痛快。”杨蓉就势贴着魏益多的胸膛,“反正,我可没叫你去做那事。”魏益多捏起她的手,看着眼前酷似杨慕的脸,恶狠狠的道,“说到底,我还是为了你。如今事成了,你便想推个干净。看我怎么收拾你!”伴着杨蓉的娇笑,山一样压过来,两人一同亲到了梨花后的假山,那里有个石台,已经磨得油光水滑像上了釉。 第6章 前男友 洛腾嘀嘀咕咕的小声说了一夜,叶真渐渐的已经接受自己就是杨慕这个事实。(题外话:之后我们的故事都称叶真为杨慕了。)此时天已渐亮,早课的钟声响起,并肩歪坐在一起睡着的杨慕和洛腾被吵醒,迷瞪一会儿,洛腾蹭的站起来,拉着杨慕就往外跑,“快!往常都是你早早叫醒我的,今儿个睡这么死!”杨慕任洛腾揪着随在他身后,睡眼惺忪冷不防差点被浴盆绊倒,洛腾拍下脑门,“哎呀,昨夜忘倒了!四月天儿放不坏,先不管,早课结束再回来收拾吧。” 杨慕边走边打量周遭的环境,昨晚来的时候,是睡着的,现在才看得真切,没错!真的是掉到古代了!这古代的房子原来是这样的。 学子们的寝室在最后一进院子,洛腾说夫子也懒,直接取名为憩院,休息睡觉的院子。这些昨晚都听说了,坐北朝南的正屋是夫子们休息的地方,里面也是别有洞天,每个夫子都有独立的小间。 正屋两侧长长的一溜,便是弟子们住的厢房,门生少的时候勉强两人一间,多的时候,一个屋子挤好几个。 偌大的院内种植各类花草,春夏秋冬,花景应季,次第不同。就像现在,桃花正夭,槐花也争相绽放,很香。 好几进的院子,都是类似的形制,有点象现代的庙宇道观,到底是欠发达的古代,这些杨慕看来都是灰突突的小矮房,最高的也不过三四层那么高,上面的字也是弯弯绕绕不认识,随口问,“那是什么地方?”洛腾说,“那是藏书阁。”哦,这样看起来,三个字就像了。 建筑不高气势却是有的,飞檐上的小兽个个精妙,杨慕想着这里到处都是古董,要是回去时候能带几个就好了,那岂不是要车有车,要房有房,唔哈哈哈。。。这么想着竟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留神!我们要进学堂里了,记住:多听,少说。”洛腾不放心的小声叮嘱杨慕,一路上碰到比自己年长的或年幼的同窗,他们见到杨慕和洛腾都恭敬行礼,洛腾回礼,杨慕也跟着照葫芦画瓢,小声问,“为什么大家见了你都要行礼?” 洛腾失笑,“这哪儿是拜我,大家都知道你要去将军府了,见了你恨不得贴上来巴结。碍于儒生的颜面,不能丢了读书人的气节,所以,唯一能表达敬仰之情的就是向你正儿八百的行君子礼了。他们以前个个眼高于顶,现在倒是服帖多了。我呢,是沾了你的光。” 话落,已经进了学堂,夫子还没来,儒生们已经到了很许多,见杨慕和洛腾进来,都起身行礼,他俩边还礼边往里走,见夫子的胡杨木案头上,小香炉里早有勤快的学子点上檀香,边上当首的两个位置空着,洛腾拉着杨慕补上空缺。杨慕看看下首黑压压一片同窗,记得洛腾说,书院里也没多少人,估计到了九成。 杨慕侧头悄悄问洛腾,“早课很重要?你能抽空带我去趟昨晚的槐花林吗?” “不能!课业要忙死了!一天中最重要的就是早课,晨钟响起,一刻之内必须坐在这里,若在夫子之后到,一天都别想好过,喏,看着吧,还有几个没来的,别说话了。”洛腾随手给杨慕拿了本书,自己也抽了一本,翻开,等着看好戏。 杨慕一边张望着门口,一边将书翻开,上面的字是繁体楷书,不像刚才‘藏书阁’三个字那么晦涩难明,吃力点,勉强能看懂。汉字边上还有一些曲了拐弯的字,杨慕就完全看不懂了,捅捅边上的洛腾,指着那一堆小虫子小声问,“喂,这边上的字是说什么?”洛腾瞟了一眼,贴着杨慕小声说,“不会吧!你真的淹傻啦……这是鲜卑文呀,反正不是给我们看的,不懂也无妨。不过。。。你之前倒是很精通。这事,你也要记住,以后需谨慎别让人发现了!”。想了想,补充道,“也不必惊慌,写在汉字边上,不外乎就是相应汉字的意思。” “那你看得懂吗?”杨慕反问。 “不懂,为什么要懂?我们祖辈都是汉人,不用懂。”洛腾平时就是个不专心的,他将大把时间都用在舞刀弄棒上了,被杨慕一问,开始心虚,抓起手中的书佯装在看。 杨慕冷眼望望他,“心虚什么?诶!说你呢!。。。书。。。,拿倒啦!” 洛腾无语凝噎,杨慕不是淹傻了吗,杂还这么精。 学堂里嗡嗡声不绝于耳,这让杨慕想起在天朝时候,大学里上公共课。老师没来前,也是这么热闹。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好亲切,今来古往,学校的气氛都是一样的,只是旁边占座的男生换了一个,杨慕开心的看看洛腾,相当的帅!嗯!这样也好。 嗡嗡声渐不可闻,杨慕警觉的抬起头。夫子已经端坐在桌案前,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杨慕踢踢洛腾,两人忙起身恭敬行礼,学堂里哗啦啦,无数学子竞折腰。夫子满意的捋捋山羊胡子,点头示意坐下。 然后,夫子正襟危坐环视一周,开始训话了,“当年,我们聚贤院。。。。”说到一半,夫子双眼眯成两个一,眼看着脸色就不大好了。 这时,门外晃晃悠悠进来几位学子,洛腾胳膊肘碰碰杨慕,鼻尖一指门外。 杨慕望过去,眼顿时直了,樱桃小嘴微张,眼睛慢慢瞪得溜圆。杨慕居然看到了前男友!准确说,应该是刚上大学时的前男友,负心汉外加王八蛋,这人是谁呢?嗯!魏-益-多。 魏益多顶着俩黑眼圈,没精打采的往学堂走,一看就是纵什么过度的面相。 他一脸无所谓,纨绔至极,当真是有恃无恐,最大不过就是个夫子,如今有什么好怕的,第一已经被干掉了,没有他我就是第一,学堂眼下得求着我去将军府做伴读,以后平步青云了,把你们这些小人物都踩在脚底下。想到这里愈发得意,一抬头,像看到鬼魅般楞在原地。 夫子以为是自己眯起的两个一很有威慑力,满意的拿起戒尺,气鼓鼓的从桌案起身。 其实不然,魏益多看到的人,比夫子可怕百倍千倍。那个分明是在昨天已被他勒断气,又一脚踢到水里的人,现在竟端坐在学堂里?他是不是已经报官?是了,从他惊讶的眼神就能看出来。他一定是报官了,他没想到官府没把自己抓走才这么惊讶!还有洛腾,这小子一脸的幸灾乐祸,八成也知道了昨晚上的事。完了,全完了。 魏益多腿一软,给跪了。 这时夫子正好走到他面前,被他这一跪,怒气消了一半,捋捋胡子,“少年人血气方刚,在读书一事争强好胜,为师心感甚慰,但受了些许打击,就消沉至此,不是君子所为。汝等,应以杨慕为鉴,戒骄戒躁。”夫子暗指杨慕书院莅试虽然得了第一,早课依旧不缺席,是为不骄不躁。 杨慕微张的嘴,被洛腾一掌温柔合上。小声训斥,“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我最见不得你一看到他就变这副鬼样子!魏益多有什么好!” “你说。。。他就是魏益多?”杨慕不可置信的问洛腾。 “没错,就是他昨日约你去槐花林,始终没出现,倒是你,差点交待在那儿。”洛腾厌恶的看看魏益多,又不解气,“他有什么好看的?” 杨慕没再听洛腾说什么,而是也学夫子,眯起眼,意味深长的审视这个魏(前)益(男)多(友)。 第7章 妙人娘 听着夫子的训斥,魏益多脸上最初的惊诧已经消失无踪,点头道,“夫子教训的是,益多一定谨记夫子教诲,戒骄戒躁。”这早课迟到,最多挨顿戒尺,魏益多跪得这么诚恳,夫子本想赏几戒尺的,想想还是算了。 不过,书院的风格,向来赏罚分明,犯错了就得罚,夫子指着魏益多连同后面几个迟到的儒生,“你们!都给我统统站到外面去!一直站到早课结束!晚饭前,将《论语·第十六章·季氏篇》:‘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这一句抄百遍,没完成的不许吃晚饭!”魏益多只眼皮一抬,看了眼杨慕,起身走出去。 站在外面,魏益多知道危险已经解除,夫子的话与昨夜的事并无半点关联,杨慕并没有告诉夫子昨日遇险,也没有报官揭发自己,这倒出乎魏益多的意料之外,换做自己,险些被人杀掉,当时就会去报官。是什么原因他没这么做? 魏益多又向里面看了看,难道。。。?他对我的感情已经深到这种地步,连我要杀他这种事也能原谅?想到这里,心忽的动了一下,而后又嫌恶的皱眉,自己还是喜欢女人多一些,尤其像蓉蓉那样的,杨慕再好也是个男的。 门外,魏益多天人交战,早课上,杨慕两眼无神的盯着书。 杨慕心想,这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都有他。以前曾经听说过关于世界是多次元的理论,当时半信半疑。这下,杨慕似乎想通了,也许,这是真实存在的!一个人,可以同时活在过去未来现在。像自己这样的,就是机缘巧合遭遇时空错位,导致与在大秦的自己完全重叠,除了之前的记忆没有了,其他的都在,前前后后都是同一个人,可是,自己来了这,在天朝的又是谁?还是。。在天朝的早已经消失? 有一点杨慕深信,不管隔了多少次元,本性难移,看看自己就知道啦。在这里,她决定躲他躲得远远的,与这个人,但愿生生世世再无瓜葛。 这么一闹腾,夫子已经无心总结过去展望未来。只是单独叮嘱杨慕,聚贤院能出一个太学生而且还能去将军府当伴读,夫子很高兴,到了太学要更加勤勉,不要有损书院的颜面。还有明天就不用来了,回家准备一下去太学的事。但为学要有始有终,今天的课还是要听完方能回家。 杨慕乖巧点头,夫子觉着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以前像个泥鳅般拿捏不住,今天看起来却沉着稳重许多,“嗯!孺子可教也!”满意的点点头。 书院的教学方式,并不是杨慕所想的那样,除了早课要集中训话,一整天只是坐在树下与同窗讨论孔子说过的那些话,不懂的找夫子问问。杨慕揪着洛腾,找了一处相对隐蔽点的大树,坐的离夫子老远。洛腾也觉着此举非常明智,毕竟杨慕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饱读诗书,才高八斗的杨慕,好在明天就不用来了,不然时间长了一准露馅。 魏益多在之前做早课的学堂里抄孔子说过的话,他内心非常着急,既想不通杨慕为何放过自己,又苦于没法抽身去通知杨蓉他没死。偏偏夫子罚的功课必须得做,不做,以夫子的脾气,非赶出书院不可,想出人头地只能在书院混,书院的夫子与太学的夫子曾是同窗,所以太学选拔民间良家子新生,也总是会给书院名额。所以,这里是离太学最近的地方,太学是离锦绣前程最近的地方。 魏益多后悔昨日说的太多,杨慕已经知道自己与蓉蓉的私情,回到杨府会不会揭穿他们?边想边写,恰好,夫子经过,见他魂不守舍,字迹又潦草至极,盛怒,抓起他抄了九十九遍的那张纸,撕个粉碎,就差没叫他吃了,“不一则不专,不专则不能。你如此对待学业,也怨不得会久居人下。再抄三百遍,拿来给我看!”魏益多再也不敢怠慢,前程重要。于是认真的从正午抄到阳婆西斜,还在抄。 一天的课业结束,杨慕和洛腾依旧坐在树下,夫子已经走了。杨慕托着腮,这屁股还没捂热,又要走了。要回家,去太学,给大人物的孩子当伴读。。。这些都是哪跟哪?怎么一样是穿越,我穿过来就得当书童? 洛腾煞有介事的凑过来,“你回家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个地方。”杨慕懒洋洋,从睫毛缝里瞧他,“我哪也不想去,想睡觉。” 洛腾不理他,继续道,“我们得去报官,让官府缉拿昨晚谋害你的人,只要将你看到的告诉官府,描个像出来,这人就一定逃不掉!你跟我说说,这歹人长什么样?” “没瞧见!”报官报官报什么官!我自己都来路不明!报了官我也逃不掉! 洛腾犹不死心,“那他有没有与你说话?” 杨慕想起那人说过一些话,还提到一个人,睡一觉就快忘光了。“人证物证都没有,怎么去报官?这么去,非给轰出来不可。算了,我这不是还好好地坐在这嘛!”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得想办法赶紧回天朝! 洛腾有点失望,本来想一起搞事情,现在没得搞了。叹口气,“既然这样,我送你回家吧。我猜,你家在哪你也不知道。”杨慕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洛腾去憩院帮杨慕收拾好,两人一起走出书院。 杨慕心里万般的不想去太学,磨磨蹭蹭,“我看,我失忆的事儿,还是告诉我爹爹的好。让他决定我去不去太学,免得去了被退回来,家里颜面挂不住。” “千万别说!说了就万劫不复。你一个庶子,吃穿用度都排在最前,能不遭人记恨吗?大房主母见天儿的瞧你不顺眼,不知道的以为你爹就你这一个儿子,往天上捧。像我这种明戏的才清楚,其实你爹是信了大师的预言。” “预言?” 洛腾点头,“嗯!这事,你只告诉过我一个。”洛大妈又开始了,这得是多上心的发小啊!“也是听你说的,你娘是大房夫人的侍女,大夫人符玉戈是当今皇族苻氏远房的远房亲戚家的嫡女,总之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算有点来头,除了株连九族用的上,平时都没什么用。大房怀着你姐姐时候,你爹火气太旺,看上了陪嫁丫头你娘,就有了你。你刚出生,漫天的祥瑞吉兆,有位大师站在门口非要见你一面。他告诉你爹爹,你非凡人,乃是上层天来的天人,将来光耀门庭,封侯拜相就全靠你了。” 杨慕瞧见几只乌鸦眼前飞过,伴着两滴汗,“呃。。。天人?也对!天朝来的人。。。” “后来,你娘悄悄告诉你。那位大师,其实是你娘生你之前,在街上买菜碰到的,那时大师只说腹中胎儿贵不可言。后来,大房夫人记恨你娘见她有孕在身乘机勾引了你爹爹,只要你爹不在府中,便对你娘非打即骂。你爹后来知道了,因为理亏,也没法护着,大房就变本加厉,每天差你娘外出买菜,回去扫撒煮饭,想将你折腾掉。没想到你个皮实的,挨到即将临盆。你娘担心生下你以后,依旧遭大房迫害,就用你爹定情时候给她的金镯子捐了香火,诚心去庙里求大师相助。” “高人加持,光耀门庭?。。。我娘还真是个妙人!”杨慕对她娘的做法,高度认同。 “嗯,对,你娘叫妙月!” “。。。。。。” 第8章 四牛车 这一路都在听洛腾噼噼啪啪讲个没完。他越讲,杨慕心里就越没底。本想说出真相,原来真相这么伤人。杨慕的亲娘—那个名叫妙月的妙人,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致使杨慕一生下来,就要背负偌大的希望,而且这希望容不得半点闪失。 杨慕想,妙人娘精心策划的这个局,如同用谎言编织了一套金色铠甲,看起来金光灿灿无懈可击,然而有心人只要循着这线使劲儿捯,总会找到线头,到时候一拉,金色的甲片哗啦啦就会掉下来,露出本尊。那时,环伺在周围的虎豹豺狼就会连皮带骨将娘俩吞了,连个渣都不剩。 想到这里,杨慕浑身打颤,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命运。心里嘀咕着再缓缓再缓缓,瞟一眼街角,有处茶摊,赶紧三步两步的走过去,招呼洛大妈,“洛腾,我们歇会儿!” “这才刚走了一半儿路,你就歇会儿?”想想,一定是杨慕不忍与他分离,猥琐的笑道,“也好,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回家,我们再说会儿话。”洛腾将东西堆在一边,要了壶茶,两人坐在茶摊里,边喝边聊。 抛开这异世里将要面临的苦恼不提,置身在慢节奏的古代闹市,杨慕终于感受到些许的温馨。这里民风是淳朴的,茶是无限次续杯的,喝的没味了,茶叶也是不限次续杯的,小食是免费的,味道是不怎么地的。吃惯了南方清淡的食物,觉着这里的,不管什么,都带着点粗盐粒子味儿,齁咸,实在难以下咽。 杨慕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晃着脚,享受此刻悠闲。时不时的喝口茶,听着洛腾絮叨,听隔壁桌议论有个水塘子里打捞上来一具女尸,告示贴出来,却无人认领,就被草草埋了。杨慕想,唉真是可怜,这万恶的旧社会。忽然,摇摇晃晃的脚戛然而止,杨慕饶有兴致的看着什么。洛腾诧异,转身顺着杨慕看着的方向回望,哦!了然。 原来看的是豪门贵胄的雍容车驾。以前看到这种阵仗,杨慕也是这种情态,男人嘛!憧憬这些并不奇怪,百般辛苦万般磨难,终其一生的成就,不外乎豪车豪宅,美人在怀。有些自称君子的人,对这些不屑一顾不予承认,切,还不是没那个能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洛腾就喜欢杨慕这真实的贪婪,调侃道,“很羡慕?那就用功读书!将来你也这么风光!”。杨慕收回视线,看看洛腾,“这里拉车的都是牛?”这太奇怪了,古代不都是马车吗? 洛腾似乎很享受于解答杨慕的问题,以前被杨慕的学识压得太狠,现在终于轮到他高谈阔论,清清嗓子,摆出一副学究的架势,“牛车,是现下最盛行的,马车那种破烂玩意没人用!在长安,上至皇家,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均乘牛车。根据等级,分十二牛,八牛,四牛,二牛,一牛。上等牛车宽敞高大,装棚施幔镶金嵌玉,车内铺席桌几一应俱全。山珍海味随时享用,软枕高垫可任意坐卧,你懂的,贵族子弟最喜欢这种车,肆意承欢嘛。。。” “哦!房车。”杨慕不以为然淡淡回应,不过想不到古代的这些贵族,还是很会享受的。对着洛腾笑笑,可怜的古代人。那就跟他说一说更先进的交通工具吧,“唉,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可以飞的座驾,日行千里不止,行走起来响声震彻四方,乘这种座驾,省时省力,随时腾云驾雾,比这个强多了。” 洛腾闻所未闻,瞪大眼望着杨慕。“想不到你都这样了,见识还在我之上。”别人一定觉着杨慕所说是无稽之谈,可洛腾对杨慕说的任何话都深信不疑。洛腾在这边一脸崇拜的看杨慕,杨慕则浑然不觉的看着那豪华的牛车缓缓驶过来。 原本拉车的是牛,也没那么稀奇。只是缓缓行进的牛车周围,有无数美丽的少女簇拥着,抛花的抛花,哭喊的哭喊,尖叫的尖叫,乱作一团。时不时的有一些容貌姣好的女子爬上车辕,看样子还想爬进车厢,帘子都没触到,只见帘内露出一只穿绣着芙蓉花的白底粉靴,一脚将女子踹下,悲惨的落在一炮黄尘里,伴着美女的香汗四溅。杨慕惋惜闭眼,好惨!摇摇头心里感叹,“哎呦喂,耍大牌?当红的明星也不过如此吧?难道说这里也流行追星?” 杨慕扭头一个眼神过去,洛腾会意,轻轻嗓子,“这阵仗不小,四牛车,不是一般的人家。”杨慕看到车辕上镶金的‘吕’字,洛腾也注意到了,“八成是吕府大郎君的座驾,这大郎君虽是男子,却承了他娘的好相貌,他爹的好武艺。整个长安城里的郎君,就数他貌美而才武,男人见了羡他绝世的武功,女人见了则慕他绝世的容貌。” 这时,一阵风撩起了车厢的绣麒麟锦帘,杨慕的眼光停驻在一张脸上,呼吸一滞,心漏跳半拍,呃!传说中的心动?古时候没有雾霾,看什么都是高清,这男子明净的脸上,剑眉端正,鼻若悬胆,一双美目深邃狭长,波光潋滟,笑起来仿佛含了满天星仔的光芒,敛去笑容,又似收了北极万年的寒冰,不怒自威。最为诱惑的,是他的唇,颜色正好,不浓不淡,少一分略显苍白,多一分就会俗艳。着玄色衣裳,衣料华美,他手指修长,举一盏金色酒杯,衣袖暗金流动。这男子像谁呢?杨慕脑海里轮播闪现出一个个美男的脸,仲基?易峰?敏镐?于晏?君上?太子夜华?魏婴?玄彬?。。。。杨慕将她脑海里精心搜集的美男都拿出来对比,发现都不及他万分之一,因为别个都是照片这个是真人。这世上真有动人心魄的容颜,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车帘扬起,洛腾也看到了,只是他看到的却是车厢里伏在地毯上的四位美人,轻纱绕肩,肤若凝脂,似有暗香流动,场面相当的。。。见杨慕看得出神,心里少许的不乐意,顿了顿说,“只是,这吕家大郎君骄奢淫逸,整日里沉迷美色,四处驾车游玩。他有个不像话的规矩,凡有美女能爬进他的车,且没被踹出来的,即可留下来伴他左右。引得这长安城里一半的美女们,一见他的车驾便趋之若鹜。听说不怎么好学,学业更是一塌糊涂,哦对了,他也在太学,还是太子伴读。大概是家门显赫的缘故。”洛腾这么一提醒,杨慕才看到低伏在这男子膝下的美女们,眼神迷离,似乎对他甚是渴望。 一阵厌恶的小火苗蹭的燃起,杨慕将茶水往桌上一墩,声音少许大了些,“可惜了这么好的皮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脏心烂肺,色中恶鬼!” 这时车驾已经路过茶摊,杨慕声音这么大,吓得洛腾赶紧上前想要捂住那惹祸精的嘴。话已出口,似脏水泼出,想捂已经太迟。这时一条绫罗裹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力道将杨慕腾空抓起,飞向吕家大郎君的豪华牛车,洛腾伸出去想要捂住杨慕嘴巴的手,只来及抓住杨慕的脚踝。 抓住脚踝的刹那,那绫罗力道一顿,忽的一甩,洛腾凌空被甩了出去,吓得他呜哇乱叫,闹市的百姓眼神随他的动作上下翻飞,洛腾落下时正对煮茶的锅灶,那里本来有一大铜壶,刚从火上被拿走沏茶,若不是被茶馆的伙计扶住,八成会一屁股坐在店家的炉火上。看他居然没事,百姓们一阵唏嘘,甚是失望。刚才是谁觉着这里民风淳朴来着?扯淡。 再看时,杨慕已不知所踪,吕家的豪华牛车依然若无其事的行驶着,洛腾急了,四下里张望,抓住路人便问,有谁看到我的朋友?街上的人们都若无其事该干啥干啥,没有一个人搭理他。茶摊伙计更是装作很忙,茶摊老板好心提醒,“莫慌,吕大郎君不喜欢男人。。。。” 第9章 如初见 茶摊老板话音刚落,头顶的布棚子倒了下来,险些砸着喝茶的客人,老板连忙揪起布棚,看到绳子被什么割断了,张口便要骂,忽见边上的邻居一个个看他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嗅到危险的老板立刻闭嘴不言。邻居们纷纷看不起,该!叫你多嘴! 洛腾在街上百姓们的眼风里孑然独立,看着缓缓远去的吕家车驾更是无可奈何,只能嘱咐茶摊老板东西先放放,茶一会儿回来接着喝,便跟着车驾走了,无奈车子周围人太多,洛腾挤来挤去都够不着车屁股,还得小心脚下那一坨坨温暖的牛便便。满含着焦虑走走停停,甚是艰辛。 此刻,杨慕的脖子正捏在人家的手里,车内的美女们用忿恨且幸灾乐祸的眼神盯着她。都在渴望一声脆响,要知道,郎君平日里是碰都不会让人碰的,更别说触到他的手指。这个人,居然有幸与郎君肌肤相亲,而且是大面积的肌肤相亲。虽是男子,生的含珠吐翠妖娆不已,美女们都暗羡这书生好福气,早知道这样做可以离郎君这般近,死也值了。 杨慕可不这么想,自从来到这里,这已经是第二次这么被人威胁生命,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早已变成愤怒,恨这破时代的草菅人命!眼睛死盯着对面的吕密,“你个徒有其表的纨绔色鬼,这样吓唬我一个书生算什么本事,有种你捏死我!明天大街小巷就会传遍你的丰功伟绩,吕家郎君仗势欺人捏死太学新生!捏呀!来呀!” 这撒泼架势倒是闻所未闻,行为举止又好生奇怪,本想给这个不分是非,口出狂言的人一点教训,不料竟是太学新生,能进去太学的人也都不简单。于是,吕密正眼瞧了瞧这人,小脸巴掌大,浓眉如柳叶,美目荡碧波,鼻子小巧,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生气,明净的额头渗着些微的细汗,唇色鲜艳欲滴似红梅映雪,掌中玉颈瓷白,触感细腻,而且没有喉结。没有喉结?难道。。。。,吕密拇指微动,复又确认这书生确实没有喉结,女人?而且是个绝色佳人。离得太近,独属少女的芬芳阵阵袭来,分外好闻。吕密隐隐觉着有些燥热,心跳的不同寻常,一切变得不由自主,他讨厌这种不能把控的感觉。 故意将杨慕拎远一点,手放开,于是杨慕如同一件他不要的衣服,掉到毯子上。好在,那毯子很厚。这样的距离,吕密感觉好多了。饶有兴趣的看着杨慕,冷笑,“刚才是你在骂街?还是太学新生?” “没错!我就是聚贤院大名鼎鼎的第一才子!”第一才子这事儿也是昨天才听说的,杨慕就这么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谦虚的自我介绍,边上的四位美女掩面轻笑,杨慕给她们个白眼,粗着声音说,“笑什么笑,没见过这么帅的才子?” 杨慕这样说,吕密更觉有意思,明明是个貌美女子,却硬是要装作男人,在聚贤院读个书也就罢了,如果去太学,皇家专设的学堂,皇家的地盘。一个女子冒充男人去太学读书,犯的可是欺君之罪。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学新生,只不过是想接近我耍的花招?这样倒有些可能,于是说道,“很多人都想爬上我的车驾,做入幕之宾,你这样冒充太学生是不自量力,本人向来不好男风。还有,知道冒充太学新生会怎么样吗?” 杨慕倔强的看看吕密,“冒什么充!你以为人人都想去太学?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再说,你这样的,姑……,我,我见多了,哪里比得上我书院里的同窗万一,如果太学里尽是你这般货色,我倒不想去了。还入幕之宾?你太高看自己了!丑男!”杨慕环视屋内,“这些美女们倒是爬进来了,车外看着颠鸾倒凤,车内却是拒人千里,你装疯卖傻给谁看?那么想知道冒充太学新生会怎么样,那你冒充我去好了。我觉着我那书院就不错,有吃有喝有帅哥。去太学,还要给人做书童。” 吕密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心里对她满是欣赏,不卑不亢,观察入微。世人都羡入太学者能平步青云,她却说那是个破地方,亏她想得出来。没错!还真是个破地方,夫子们一本正经,学子也一本正经,大家都是,太学里当真是无趣。世人皆惧怕将军府的威名,她居然敢让本郎君去冒充一介无名书生?倒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至于装疯卖傻,当然是给将军府里的大夫人看,将军府嫡子吕绍之母,早已忌惮吕密多时,毕竟是庶长子,锋芒毕露易遭祸端。武艺是少时喜欢,自保必备。至于学业,表面看起来无心向学荒淫无度,在敌人眼里更加无害。说来也奇怪,这女子时时处处跟自己做对,却没来由的让人心生欢喜。丑男?这词倒新鲜,早厌倦了别人说自己好看,父亲也因此说他中看不中用,才被送来太学,还要去陪太子读书。这主意还是大夫人出的,伴君如伴虎,何况太子是未来的君,小老虎也是虎啊!帅哥又是什么?隐约觉得不喜欢,从此对书院里的帅哥很有敌意。 吕密看她对自己满不在乎的神情,不喜欢也并不是装出来的,生平第一次有挫败感,难道真的不是为了接近我?真的是太学新生?托着下巴想想,那就更严重了,还没进太学,就大言不惭说自己是太学新生。傻!谁家的娃这么傻?这样居然能考入太学?? 吕密清清嗓子,“没兴趣冒充你,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入太学要做谁的书童?” 杨慕转转眼珠,心里盘算着,姓杨名慕,是这么说吗?家住哪里?对呀,我住哪里呢?哎呦喂,光顾跟吕家大郎君斗嘴,八成把自己弄丢了!认识我家的只有洛腾,人呢?于是大声喊,“洛腾!。。洛腾?。。。”刚喊两声,吕密一个眼神过去,四位美女已经将她擒住,捂嘴别胳膊抱腿,一霎那动弹不得,杨慕只恶狠狠的盯着吕密。看似决不屈服其实心里却想着,坏了,刚才是绑架,现在更不得了,这是要撕票?越发挣扎的厉害。 吕密眼看她已经衣衫凌乱,还在挣扎。一会儿指不定会挣得只剩什么肚兜之类的玩意儿,太难堪。本想问清楚,给送回家去,既然女扮男装考入太学,自有难言之隐,顺便问问为什么,再告诉她家长辈连太医院这关都过不去就得一命呜呼,但看她这个倔劲,连姓甚名谁都不肯说,还怎么帮?一头倔牛!爱死死去。手一挥。 杨慕以为他要撕票,结果却是身子一轻,人已被扔出车外,还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啊。。。。。”洛腾跟着吕家的牛车,隐约听到有人喊自己,心想一定是杨慕,嘴里一边说让一让,一边拼了命往前挤,深一脚浅一脚,还没挤到最前面,就见一个人影从车内闪出,待看清时原来就是杨慕,洛腾张开双臂,喊着,“别怕!我来救你!”众人见方才被揪进车的男子飞将出来,习惯的闪开,加上洛腾估计有误,于是就这么眼看着杨慕在自己双臂前半寸落下。 而后,洛腾掩面不忍直视。 “噗!”杨慕落下时,并未觉得疼痛,心想运气不错,这正好有个暖暖的蒲团,低头一看,“。。。。。。”好大一泡牛屎! 吕密撩开后车帘,看着坐在屎泊中的杨慕,满意邪魅的勾起唇角,引来少女们一阵尖叫。 杨慕此时怒火中烧,咬碎银牙,对着吕密比出中指,口里念道,“别让我再见到你!” 第10章 小宅门 吕密的回眸一笑是动人心魄的,坐在牛便便上的杨慕打心眼里这么觉得。 不过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左右不过是个混蛋富二代,一身好武艺,只会恃强凌弱,不是什么好东西! 牛车队伍缓缓前行,杨慕蔫蔫的站起,洛腾捏着鼻子跑过来,“杨慕,你还好吧?” “好什么好!没义气!看我摔下来也不接着,还青梅竹马,连泡牛粪都不如!”杨慕气鼓鼓的埋怨。 见杨慕这么生气,洛腾低头。羞愧自己技不如人,眼看杨慕被人掳走也束手无策。于武术一门,本自以为身手不错,今天才知道是真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刚才那招凌空取物的本事,要修炼多久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做到?洛腾顿时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不再叽叽喳喳,只默默扶着杨慕,说道,“我送你回家吧。” 牛车上的吕密,回身时已敛去笑容。刚才看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跌坐在地上,心里居然没有丝毫快意,心中反而像被人狠拽一把那般的难受,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为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她到底是谁?姓什么叫什么?长安城这么小,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什么聚贤院?太学新生的报到不就是明天吗? 吕密突然开始担心起那个傻丫头,新入学的儒生,需经太医院核查,生员是否抱恙?有无残疾?是否体臭?且不说太学里的学子们都是朝中大员的子弟,单说偶尔降临太学的那位太子,那便是重中之重,不能放些不爽利的人进来,坏了太子上课的心情。所以,这入学的查验,全面且繁复,越是平常良家子,越是查的仔细。吕密手指轻磕桌面,皱眉,看来,这丫头明天会很惨。 想着想着,心烦气躁。鬼使神差的招来暗卫,命他们去查刚才被揪进牛车又丢出去的那位郎君,弄清身份再来回报。 这边,杨慕跟洛腾蔫蔫的回茶摊取了行李物品又蔫蔫走了。 茶摊老板以及周遭的人们见两人完完整整的回来,表示很诧异。又看到两人从灿烂的西红柿变霜打的茄子,都会意的坏笑,运气好哟?这结果,说明这位吕家大少爷今儿个心情不错。 一路无话,尴尬的气氛过于凝重,杨慕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低眉顺眼偷瞄洛腾半天,心想是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那就道个歉吧,毕竟来这里有个朋友不容易,关系不能闹太僵。 杨慕刚要说,洛腾却先开口,“杨慕,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勤学苦练,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杨慕看着洛腾,这小子真是贴心!暖男!干笑道,“是我不对,你却在道歉,洛腾,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大大咧咧拍着他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越来越喜欢你了,我要有个妹妹一定让她嫁给你!” 听杨慕这么说,洛腾心中浮起喜悦,脸一直红到脖子,低头道,“我。。。我不。。” “害羞啦?看你,脸红成这样?你不会真看上我妹妹了吧?”杨慕作为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几岁,情海浮沉遇人不淑的老江湖,一眼就看出洛腾脸红得,那叫一个情窦初开。 笑靥如花般打趣洛腾,“看上的话,立马帮你牵线搭桥,甭跟我客气!”,一旁的洛腾却只痴痴看着他,微笑,“你如果有妹妹,那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哦?那就是没有喽。”杨慕遗憾的耸耸肩,心里却觉轻松。万一真有,真去搭桥牵线?不知道。话说,洛腾也不赖,先观察一阵再做决定也未尝不可嘛! 经这么一打趣,杨慕已将刚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现在笑得绚烂。她就是有这本事,选择性健忘,记住美好的幸福的灿烂的,忘掉失意的悲伤的尴尬的。 洛腾点头,“不过,你倒是有个异母姐姐名叫杨蓉,大房嫡女。” “哦,她长得好看吗?喜欢她?比起我那莫须有的妹妹如何?” “好看,我不喜欢,跟你妹妹有几分相似,远不及你妹妹好看。”洛腾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杨慕,大概真的在心里描摹杨慕妹妹的样子。想得出神,恍惚一下。又接着说,“不过,你跟你的这位姐姐好像很疏远,从没见你提过关于她的事。书院同窗们问起,你也不愿多说,她究竟怎么惹你了?” 杨慕摇摇头,迷茫。 天色渐晚,暖风微醺。杨慕的心也跟这时候的天色一样,昏昏沉沉。 到底在这里干什么?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什么时候可以回去?都是未知。 穿越时空丁点福利都没捞到,眼看要掉进更大的一个漩涡,大房?嫡女?那我不就是庶出,什么破运气?杨慕又在做梦了,要能一直留在牛车里看帅哥也不错,不问今夕何夕,不管身份地位,只伴在那人身旁,还真是养眼, 值得为他变成花痴。嘻嘻。。。真能这样,恐怕做梦都要偷笑了。 想得出神,笑便自然流露,洛腾摇摇杨慕的手臂,“喂!又走神!跟你说话呢!你家到了!” 杨慕被洛腾从美好的幻想里强拉回来,抬头,看到一座宅院的大门,门匾上端正的写着:杨府。 比起书院的大门,不知小了多少,门口两个镇宅小兽端端溜溜。看样子大概就是寻常人家,小门小户。 也好,杨慕刚开始听洛腾讲大房二房的争斗,脑海里大宅门啊,橘子红了啊,啥啥的都搬出来复习一遍。这一看,也不过就是个小老百姓,宅斗?还能翻出花来?总不至于用到甄嬛传吧? 于是勇敢的上前拍门,少时,只见一位端正的老者前来开门。一看是杨慕,立马垂首道,“郎君回来了,郎主和夫人等候您多时,快进门!”杨慕点头,看看这人,觉得八成是管家。进门前,不忘回身跟洛腾道别。 洛腾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嘱咐杨慕道,“我就一直在书院,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记得要来找我!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也要告诉我,我叫爹爹去打烂他们的屁股,还有。。。没事也可以来找我!知道了吗?知道了吗?” 门关上,洛腾的脸消失在门缝里。“知道知道!啰嗦!”杨慕大声回应,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若没有他,初来这里会是怎样的害怕无措和孤独。洛腾,你的这份情谊,我记下了。以后不管遇到多少困难,我都会勇敢的去面对,因了你,在这异世的每一天都是充满阳光的。 跟着老管家一路向前,才发现杨家的宅院一点儿不小,一进连着一进,院子里分门别类的种植着讲究的绿植,颇有些优雅气息。石桌石凳,亭台水榭错落有致。看来这家的家主很有心计,不在门面上下功夫,而是藏富于后院,家中别有洞天。怪不得能把杨慕推到太学里去,不是寻常的有手段。 杨慕慢慢行来,进到中堂,还未开口说话。便听到“啪”的一声响,茶碗茶碟滚落一地,见一位貌美女子尖叫着蹿到堂内正中端坐的中年妇人身后,“娘!娘!!鬼!鬼啊!杨慕,她她她。。。她来索女儿的命了!!” “蓉儿!胡说什么!”旁边的华服男子不悦,一拍桌子呵斥道。 杨慕静静望着,这一家子的举动还真是怪异,坐在正中的想必就是卖她进将军府让她当太学书童的的爹,惊叫的那位叫蓉儿估计就是杨蓉,挡箭牌自然是她的母亲。那我的那位妙人母亲呢? 第11章 蛇吞象 11 杨慕的妙人母亲,就在后院最冷清的佛堂里住着。 生下杨慕之后,似看透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一般,对家主杨桓避而不见。只专心吃斋念佛,已经数十年之久。若不是杨桓执意不肯,她早已剃度出家。府中上下,能见到二夫人的不多,只一个贴身丫鬟伺候着。 她这样,不过是在躲着大夫人罢了。以为不在她面前晃,就不会那么碍眼,一天天挨日子,盼着孩子能平安长大。 大夫人自然是恨她入骨的,一个陪嫁过来的侍女,若不是乘自己身子不方便勾引郎主生下孩子,凭什么在这家里与自己平起平坐? 最可恨的是那臭相士,偏偏在贱人生下杨慕当日出现,说什么命格贵不可言!郎主便鬼迷心窍,居然深信不疑,才会对这母女俩如此上心,十几年吃穿用度也是夫人嫡女的标准,每每想到此,大夫人都会气结,心里暗骂:贱人,你们也配! 杨慕就这么看着,对于这一家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大夫人虽没有说话,但看自己的眼神非常不善。爹爹倒看起来很慈祥,慈祥里三分真七分假。这姐姐出场的方式最诡异,一开口就说自己是来索命的,亏心事做多了吧? 杨慕躬身,爹爹,大娘,姐姐一一见过礼。只见大娘眼里闪过诧异,与丈夫对视一眼,终于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杨桓更是大喜过望,想不到这孩子在聚贤院读了些书,不但入了太学,人情世故也颇有长进。十多年来第一次对大娘如此客气。笑道:“慕儿!明日需先去将军府,拜见一下将军府大管家,我会吩咐管家随你一同,顺便送些拜礼过去。以后你做哪位郎君的书童,都是他说了算的,见了大管家一定要恭顺,知道吗?” 杨慕垂下眼,恭顺你个头。好好的杨府小郎君不当,去将军府当个下人。杨桓见她不做声,举着茶杯的手略停顿一下,杨慕立马感觉到了压力,“知道!” “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杨桓说,“不吃苦中苦,如何做得人上人?为了你的前程,去到将军府需得尽心做事,知道吗?随爹爹来书房,有些事要交代你。” 杨慕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杨蓉站在母亲边上一个劲的绞着手帕,魏益多这个混蛋,昨晚上被他骗的好惨。一个死透了的人,怎么会突然就回家了,害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心里翻江倒海的尽是埋怨,今晚定要问个明白的。 杨蓉想心事的时候,杨慕已经随爹爹去了书房,大夫人见不得丈夫这么器重这个小女儿,看了看杨蓉,气不打一出来,伸手扭她一把,近身道“死丫头,你就不能给我争口气吗?成天任她在家里耀武扬威。”说罢,黑着脸的拂袖而去。 剩下杨蓉站在中堂内,分外哀怨,咬牙切齿,眼神阴毒。 书房内,杨慕垂手而立。 “慕儿啊!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扮成儿郎模样,为了我杨家光耀门楣的大事,为了爹爹,你就再忍忍。”杨桓语重心长的劝说,杨慕心里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做个男人,问,“那要忍多久?” 大概相似的问题,以前杨慕也问了很多遍,说到这个话题,杨桓看看窗外,开始了似乎在憧憬又似乎在享受般的神游,笑容里掩不住的喜悦,“若果如那高人所说,你天生凤凰命格,将来必母仪天下,受万民敬仰,而我杨家因你飞黄腾达,渐入佳境。到时候,让看不起我杨桓的小人们都尝尝什么叫做后悔。” 杨慕顿觉可笑,“相士的话,你也信得?”话落,只见杨桓脸上寒光一闪,杨慕立即缄口不言,见女儿识相,继续道,“谁都可以怀疑大师所说,唯独你不能,为父看着你一步步的走到今天,那大师所言非虚,你儿时便诗词歌赋一阅即通,四书五经过目不忘,庸人怎会如此?如今可以借将军府入得太学,已经成功了一半。想当年,你爹我在朝野混迹,总被闲置在一些毫不起眼的位置,不是当个文书,便是做个跑腿。但终究在高处,所以能娶到皇家贵族,不然,恐怕现在都是个无名小卒。”喝口茶,摸摸手上的碧玉扳指,“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天可怜见,相士所说的一一应验。太学是权贵之子云集之处,自然也是离太子就最近的地方,只要你能接近太子,想办法得到他的心,那么,太子妃未必做不得。将来太子登上大位,你就是皇后!这母仪天下的凤凰命格也不是子虚乌有的空话。” 杨慕冷笑。 绕了半天,在这等着呢?哇,开眼,原来古时候就有这样的励志狗血剧? 看着杨桓,漫不经心道,“爹的意思,是让我去勾|引太子?难道爹爹就这么想当皇帝的岳丈,为了权势呕心沥血,机关算尽,父母儿女皆为筹码,亲情友情爱情皆可出卖?好端端一个清白女孩子,你就拱手送上,奴颜媚骨卖弄风情,等着权贵们待价而沽?” “放肆!谁准你这么跟爹说话?!”杨桓被女儿一番话数落的面红耳赤,大袖一扫,茶碗砸到了地上,杨桓再仔细看看杨慕,似乎,哪里不大一样,之前每每说到这些,杨慕总是低眉顺眼,默默听着。今天是怎么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温顺的杨慕早被魏益多勒死了,现在这个却是倔性子,她平静且鄙夷的的看看杨桓,一字一句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啪”的一声响,一记耳光甩过来。“别忘了,你和你娘这些年来的荣华富贵都是谁给的,倘若不听话,我保证你们会过得生不如死!” 杨慕顿时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各种尖锐声响。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摸摸嘴角居然有血迹,这是被打了?杨慕直觉反应就是打回去!但是,丫的,这势单力薄身子弱,不行,想活命得赶紧逃走,这个家她根本半刻都不想呆,于是抱着脸佯装摔门而去。 书房的声响,惊到府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 这竖起的耳朵里,也有吕密派来的暗卫,此刻在屋顶听父女吵架,从头至尾一字不落。正准备回去,却听到几声鸟叫。 暗卫俯身仔细听,笑了。一听就知道人在叫,还学得不伦不类。 循声望去,杨家后门的树林隐约有人影,飞身悄悄掠过去。 “魏益多你这个混蛋!你不是说他已经死透了吗?怎么又活着回来了?我们该怎办?现在他就在爹爹书房里,如果将你杀他的事说出来,你明天就等着见官吧!到时候可别牵连到我!”树林里一对男女在争执,女的看起来相当生气。 男的赶忙解释,“我确实将他勒了个半死的,当时见远处有人走近,情急之下又将他踢进水塘,想他一定难逃一死,哪知道他命那么大!?初见到他活着时,我也吓一跳!不过别慌!他似乎溺水之后将那事忘了,在学堂时见到我也只字未提。” 暗卫心中已经了然,这杨慕的故事果然精彩,怪不得连主子都会在意,哈哈,有料。 看看那对狗男女,还在树林里石台上不知羞的鬼混,临走,扔块瓦片过去,吓你个魂飞魄散,半年都硬不起来。 “哗啦。。。”瓦片碎在林中。 “谁?”林中人停下动作,手忙脚乱的揪扯,穿错了衣服,系不对腰带,片刻之后各自溜掉。 万籁俱寂,杨慕最后一个从黑暗里走出,望着漫天繁星道,“丫的,原来如此。” 第12章 纸包火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古代也好,现代也罢。 杨慕终于相信轮回,相信宿命,相信拥有同一张脸的人,是一定会再次背叛,在暗处连捅你几刀的。 第一刀,将她从天朝送到这异世,第二刀却是送她去死。 好在,老天爷还有点良心,两次背叛都没有要了她的命。 本来,杨慕弄明白自己不过是个任杨桓操纵的傀儡之后,当即收拾些银钱细软乘夜逃走,浪迹天涯也好,沦为乞丐也好,不管去哪,都比留在杨家做杨桓攀附权贵的工具强。 杨府清简,下人不多,后门是无人把守的,竟还虚掩着,所以杨慕毫不费力的悄悄溜出去,隐在夜色里。 经过树林时,听到有人在那里争执,怕是杨府派出的人出来寻自己,于是躲起来。 无意中听见魏益多和杨蓉的对话,才知道,一直要置她于死地的是魏益多,而且恐怕远不止他们二人。 杨慕心想,听洛腾说过大夫人是皇室的远亲,虽无甚权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段心机多得是,估计她们想让自己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安然活了这么久,那说明最危险的地方从来就最安全。 逃出去死的怕是更快,府里起码有个想利用自己的爹罩着。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逃? 杨慕将包袱藏在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下面,做个标记,以后来寻。 打算再乘着天黑悄悄溜回去,空着手比较好,碰到人,大不了说自己觉得气闷,出来走走。 刚才书房的争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保命要紧。饶是如此,心里也暗骂自己没节操没下限还是个胆小鬼,骂完之后又臊眉耷眼的往回走,唉,小命要紧啊。 杨府上下正在找杨慕,前后院的乱作一团,杨桓命管家和仆役向府外找,自己也朝后门奔来,门一开,竟碰到大女儿,惊讶道,“蓉儿?这么晚,不在自己屋里呆着?来这里做什么?” 杨蓉顿时不知所措,自己与魏益多的事,会不会暴露了?吓得浑身打颤,“我。。。,。。。” “父亲,姐姐只是想与我出来散散心。。。”众人错愕抬头,只见杨慕好整以暇的站在一丈开外,气定神闲。杨蓉眼睛睁得更圆,心坠了一下,莫非她已经看到。。。 “你这孩子,怎么一声不响的就出门?以为你生气离。。。”杨桓说道一半,觉得不妥,就没说下去。 “以为我离家?放心吧爹,家中人都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走,是吧姐姐?”杨慕别有深意的看向杨蓉,杨蓉尴尬,扭曲着脸,笑着点头。 看着姐俩和和睦睦,杨桓很高兴,这是从没有过的事,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乖孩子们!回屋去吧,早些歇息,明儿个一早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进门时,杨蓉讨好的对杨慕笑笑,欲言又止。杨慕轻蔑回她一笑。心想,感激是吧?不好意思你搞错了,不揭发你那是因为没能抓个正着,想说替你保密?会的,一定要让纸里包不住火才更有意思。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等着。 杨桓回到大夫人房间,很是疲惫。宽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大夫人款款走到塌边,坐下帮杨桓按揉太阳穴,道,“郎主莫要生气了,气大伤身。那丫头,越来越放肆。你越宠她,她就越不把你放在眼里。依我看,那相士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兴许是那贱人找来的骗子,骗了你我这么多年,郎主你也该醒醒了。” 杨桓被她说的更烦躁,“这话你说了一遍又一遍,我自有分寸,以后休要再提!” 大夫人眼里恨意一闪,忽而又诡异的笑笑,“郎主你可知道,这儒生们入太学,是需得过太医院掌事的查验才可以的。那丫头虽然男儿装扮,却瞒不了太医院,到时候就不怕牵扯到了我们?” “这个,我早做了打算,万一将军府怪罪,就去认个错,怪老夫太骄纵子女,再怎么说你也是皇戚,使些银钱送些礼,不会有事。”杨桓如此轻描淡写,大夫人却知道其中厉害。看了看丈夫道,“没那么简单,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欺君之罪啊!是要受株连的,早早将她们赶出去是了,何必如此费事!” “夫人有所不知,过去的事桩桩件件连缀起来,哪一次不是险些就不信了那相士之言,结果呢?慕儿都能逢凶化吉。万一是真的,我们十多年心血就没白费!遑论以前种种都算不得是天意,那明天。。。”杨桓撵撵鼻梁,似有些昏沉睡意,迷迷糊糊道,“且看看这一次,她怎样过太医院这一关。” 大夫人冷笑,这一天总算等到了。这一次,就算那相士也救不了她。 回到房中,杨慕一直睡不着。来这之后发生的事情,串起来想一遍,拆开来再想一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怎么就忽的一下来了这么个地方,怎么做才能回去? 直到迷迷糊糊了才慢慢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居然又回到了天朝,看到前男友将自己的东西打包整理,一箱一箱的搬出公寓扔掉。他面对着一堆旧物居然在掉眼泪,梦里的杨慕对他的假惺惺嗤之以鼻。情人节那天见过的那个女孩不久就搬了过来,但与她走在一起的却好像是魏益多。忽而,杨慕似乎又出现在吕家大郎君的车里,不同的是自己环佩叮当,一身罗裙,吕家大郎君伸手邀她过来,她就乖乖地伸出手。 杨慕伸出的手,让被子给隔着,终归是没递到那吕家大郎君的手里。醒了?望望窗外,灰蒙蒙一片,自嘲,当真春梦了无痕啊!拍了自己脸一下,省省吧!人家是贵胄,你就是个小书童。此时已再无睡意,于是起身穿衣。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 手里端着热水,见到杨慕亲切的笑笑,水放在架子上,“女郎,您醒来了?” “你叫我。。。女郎?我看起来很女郎吗?”杨慕已经习惯了男子的身份,回到家却被丫鬟叫做女郎,觉着奇怪。 丫鬟更是诧异,“奴婢从小服侍女郎,在内院里都是这么叫的呀?女郎在外院都是男子身份,所有外院奴婢当着外人也称您做郎君,这是府里的规矩。” 杨慕点头,从小?想必还是有些情谊的,那便试试她,“是!在学堂,大家都喊我杨郎君的。前几日溺了水被洛腾救了,但记忆却时好时坏,这次回家发现很多人都不认识。” 丫鬟有些呆呆的看着杨慕,难怪女郎这次回来,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关切的问,“溺水?女郎,那您记得起奴婢吗?” 杨慕,“。。。。。。” 丫鬟起身去关门,探出头左右张望,确实无人,将门拴上。凑近小声问道,“女郎,是否在学堂发生了什么事?是有人要害您吗?” 杨慕看着眼前的丫鬟,五官端正,肤色白净,一双眼睛生得灵巧,似会说话般。不知该不该信任她。 晴儿见杨慕不答,想她许是心情不好,女郎心情不好时最不愿多说,也不再问,为杨慕收拾去太学需要的东西,自顾自的说,“我就知道家主夫人不会轻易放过您,女郎莫怕,您是得上天庇佑的有福之人,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会逢凶化吉的。” 杨慕觉得她的真诚不像是装的,于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晴儿停下手中的活计,眼泪扑簌簌落下,“女郎,您是真的忘了奴婢。” 第13章 念去去 杨慕看她是真在为自己着急,半开玩笑安慰道,“也不是全都忘了,还记得我有个娘。” 晴儿听出她的话是故意让自己宽心,挤出一个笑脸,“女郎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爱与晴儿说笑,谁都可以忘,小夫人自然是不能忘的。” 杨慕心想,不是全忘了,是姐压根儿没有那段记忆。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皮囊,小胳膊小腿细嫩结实,小脸蛋儿满满都是胶原蛋白,穿过来到底是占了点便宜的。比别人多活一世,这感觉也不错。大概这身体快到发育期了吧?不知道装男人还能装多久。 晴儿侍候杨慕洗脸,杨慕问,“一直是我的丫鬟?我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 “奴婢只侍奉女郎和夫人,女郎您回家了夫人便让我过来,女郎不在家,我就在佛堂侍奉夫人。”晴儿忽想起什么来,接着道,“昨儿个奴婢就来过,见您睡下了,没敢叫。” “晴儿,没外人的时候,说话不必那么多规矩,奴婢来奴婢去的,我听着晕,还有‘您’也不必说了,说‘你。’” 晴儿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低头看自己的鞋,女郎这次回来好生奇怪,读过书的人都奇怪。 杨慕叹气,唉,估计这个时代里,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人人平等。 自己也要慢慢习惯,而且今天要去将军府当下人了,想想都憋屈,到哪儿都是受气的命。 还得跟晴儿多学着点,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下人,瞅瞅人家,这丫鬟当的多专业。 于是杨慕也不再要求晴儿,古代就这样,人人平等是天朝的事,更何况,在天朝也不是人人都能平等的。 换个话题,“我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吗?” “呀!差点忘记,夫人让奴婢请您过去一趟。”说着,就来搀杨慕。杨慕条件反射般躲开,晴儿手搀了个空,有点傻眼,心想都是女人你躲什么?杨慕这才觉得有点突兀,自己也笑了。说,“我怕你咯吱我。”这话让晴儿乐了半天,“晴儿不敢。” 一路上,杨慕只觉得这宅院比想象中还要大,外院就是外院,内院里却套着无数小院。单是花园,就走了半柱香的功夫。 最后停在一个朴素的小院,里面有一间两进的正屋,中间是佛堂,左边右边各有一间卧房。院子两侧各有一排小厢房。走到正屋前推门进去,只见一位穿着朴素的妇人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闭眼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听到有人进来,也并未停下。 杨慕就站在边上等,看看晴儿,晴儿点头。这就是妙月,杨慕的母亲? 细细打量这位妇人,三十几岁的样子,瓷白的皮肤,未施粉黛,一会儿,想是诵经完毕,见她放下敲木鱼的小木锤,坐起回身,这才看清楚,好一个清丽佳人。 见是杨慕,微笑道,“怎么见了娘亲也不说话?” 杨慕看看,心想这模样忒年轻,让我叫娘?怎么叫的出口,叫姐姐还差不多。就这么看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眼下的自己,也就十三四岁。 晴儿捅捅杨慕道,“女郎,夫人跟你说话呢!” “哦。。。娘亲!近来身子可好。”夫人听她这么说,有些诧异,这显然不是杨慕平日拜见母亲时说的话,杨慕也知道,怎么做都瞒不过的。 晴儿正要上前解释,被小夫人手一抬止住了,“晴儿,去做些槐花清粥来,慕儿爱吃。” 晴儿领命称是,带上门出去了。 房里只剩杨慕和母亲。 母亲上前,牵起杨慕的手,坐到屏风后面的榻上。端详杨慕许久道,“慕儿,告诉娘发生了什么事。此番回来,举止行事,都不像你本来的样子。” 杨慕看看这位母亲,不忍心让她知道亲子已死,决定还是骗她吧,“前日傍晚,在学堂附近的槐花林遇到歹人,差点被勒死,刚好洛腾来寻我,凶手远远见有人过来,怕没勒死,一脚又将我踢到水里……不过,后来孩儿被洛腾救了。”杨慕说的云淡风轻,母亲却听得心惊肉跳。忙抓着杨慕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直到确认周身完好才放下心来,心疼的摸摸杨慕脖子上的淤痕,“现在可有哪里不舒服?看清楚是谁害你了吗?” 杨慕很清楚是谁,但眼前这个柔弱的母亲,自身尚且难保,哪有办法为自己做主,无凭无据,就这么出去理论,一点好处都捞不着,再惹了大房,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何必让她为了自己再举步维艰。于是笑笑,摇头,“没看清,天黑,况且那歹人是从背后勒我,也未曾言语,我什么的没看到。不过娘亲不用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过……窒息和淹水之后,不太记得一些事情。” 母亲一愣,喃喃道,“那大师所言,一点不假。” “什么?”杨慕又一次听到大师,这大事到底是谁,这么神秘莫测。 母亲抬手温柔的摸摸杨慕的小脸。道,“娘以前说过的,再与你说一遍。那时候我怀着你受尽大房欺凌,你爹薄情寡义,从没护过我。娘即将临盆,如惊弓之鸟般度日,只怕母弱子幼,一并被大房断送了性命,有天,在街市上遇到那位大师,还未说话,他就知我心中所想,还说我腹中孩儿命格不凡,自有天神护佑。娘当时并未相信,只觉得大师也许能救我们娘俩,便将身上所有财物给了他,求他在你降生之日,来府中将方才的说辞告知你爹,细说些好处也无妨,只求能护佑我们母子平安,那大师便答应了,所以才有后来的凤凰命格之说。” 杨慕点头,这跟洛腾说的也差不多。 母亲接着说,“后来,你爹亲眼看到你降生时的祥瑞吉兆,当时紫霞漫天异香扑鼻,几日都萦绕不去,加上大师所言,你爹便信了。对我们母子极好,吃穿用度也依照府里大房的标准。 我感念大师的恩德,在你满月之后,抱着你去烧香还愿。那大师见了你也喜欢的紧,说与你有缘,还为你赐名为‘慕’。” “哦?为什么叫慕?”名字原来是大师给取的,杨慕心想那大师既然这么厉害,怎么没给我赐名叫叶真呢,杨叶真,呵呵,这名真俗。 “那大师只说是你长大后,很招人喜欢,所以慕字最合适你。并嘱咐,一定将你当男孩来养,才可保平安无虞。情窦初开时,会有意料不到的事发生,这么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你可是喜欢上了谁?才会遭此大难!” 杨慕惶恐摇头,心想,这是问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以前的不知道,现在的,我才刚来,没来得及喜欢谁啊?? 母亲宽容的笑笑,“慕儿,以前你还小不懂这些,所以就没告诉你。喜欢上一个人是好事。大师的话很准的,如果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就需万事小心,虽命有天定,但也有变数。还有。。。”杨慕见娘语言又止,说,“娘有什么话就直说。” “还有,大师说如果哪一天你性情大变和以前不同,就说明你的凤凰命格已经开始应验,红鸾星动,离你脱去男儿装的日子不远了。你此番回来就是像换了一个人,长高了也变漂亮了。娘高兴又担心,我担心的是大师接下来的话,他说你的命格虽贵不可言,却如昙花一现,终归是自来处来,又自来处去。娘好担心这一句,想再问,他已不愿说,只道天机不可泄露太多。后来,那大师就云游去了,再去问,却说没再回来。” “娘不必担心,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曾经绚丽过就可以了,什么时候死,由不得自己做主。” “傻孩子!不要胡说!娘每日烧香诵经,只求满天神佛都保佑你一辈子平平安安。” 杨慕笑着点头,“会的,娘!”在天朝,她没有娘亲,娘在生下她不久就走了,父亲续了弦,后妈对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冷冰冰的。长大以后她就再没回过那个家。所以,她从来没感受过母爱,现在这个捡来的便宜娘亲,却真切的让她感受到了有妈的孩子像个宝,被精心呵护的感觉很温暖。参不透大师话里的玄机,什么来处去处的,听着有点晕。 不过,现在的杨慕的确换了一个人,那大师算的可真准。好消息就是,不用一直扮男人了,这里女人们的罗裙多好看,昨儿个梦里就开始换上了。提起那个梦,杨慕有点小伤感,怎么没握成手就醒了,唉! 晴儿煮好了粥,杨慕喝了两大碗。槐花的香味潆绕在屋内,让杨慕想起了初来时那个傍晚,香气也是这样的。不晓得还能不能再回去。 过了一会儿,管家来请,说已经准备停当,要出发去将军府了。 杨慕起身拜别母亲,母亲依依不舍的嘱咐她万事小心,与管家一起坐上牛车,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回家,杨慕突然有点留恋刚刚见到的母亲,唔,还有一面之缘的晴儿。 第14章 我要了 杨府的牛车比起上次吕大公子的,差得太远,勉强就是个代步工具。车里只有个硬邦邦的座位,也还算宽敞。管家与杨慕同车,一路无话。 到了将军府侧门,递了帖子。与管家站在门口等。 将军府大门只给府中地位高的主子们进出用,下人都是走边门。从边门远远看去,大门口停着一辆豪华牛车,杨慕看着相当眼熟。下人们正在往车上装东西,非常忙碌。 不一会儿,有小厮过来引路,管家招呼车夫一起,将送给吕府大管家的东西一起抬着,带杨慕从边门进去。 杨慕前脚从边门进去,吕家大公子吕密后脚从大门出来,眼睛有意无意的扫到边门有车停在那里,心想大概是书童们报到。 这些人现在是伴读,长大以后就是门客。每年都有无权无势的良家子弟被太学选上后,又被送到府里当伴读,只为拼个好前程。不光将军府里有,其他朝廷大员家也有。权倾朝野的文武官家里都会养一些有才的小‘门客’。 吕府对于管家的收受贿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送过来的人能用就行。送礼最多的当然可以优先选择跟着最有优势的主子。比如大房嫡子吕绍。依次往下,就是妾室所出的长子吕密,还有二叔家的吕隆吕超,还有。。。。家中每位小郎君,都会分配到两到三个书童。 吕密跳上车,准备去太学。 走到半路,想起什么。招呼昨天去打探消息的暗卫上来说话。 暗卫名叫窦川,从小与吕密相伴,一起长大。是暗卫首领,这批暗卫是当初吕密母亲赵氏嫁给父亲吕光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吕密外公是前朝燕国武林中的无冕之王,后来燕国被氐氏灭国后,就隐居山林杳无音讯。只有当初的暗卫一直跟着他们母子俩,视他们为唯一的主人,这些暗卫只有一个任务:保护主子安全,听凭主子调遣,直到死。 窦川进到车内,大大咧咧倚着桌子。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汁水四溅。吕密手指微动,一束银针直冲窦川面门飞来,窦川伸手接住,瞄了吕密一眼,“吃你个葡萄至于吗?我又没吃你豆腐!” 吕密手指又要动,窦川已经看到,忙说,“别别,开个玩笑!你不想知道昨天那个小郎君的事,那就尽管用针扎我的嘴!反正这事儿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吕密将桌上葡萄成串扔给窦川,“滚到边上吃去!” 窦川坏笑着接住葡萄,坐到门边上去。边吃边说,“呦呵!你就这么想听?从哪说起呢?” “别废话,捡重要的说。”吕密寻思着待会儿扎他哪儿。 窦川也不废话,就从杨慕那天回府说起,到瓦片惊了野鸳鸯结束。 一个个故事颇精彩,吕密一路像听书似的,有时还饶有兴致的点评一下“凤凰命格?这杨家家主想升官发财想疯了吧,就为一个神棍说的话,将孩子送到将军府做伴读,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拼个飞黄腾达?”想起自己,不也是要去给太子做伴读,自己的爹跟排队送礼的那些孩子们的爹,都一样。听到人心不足蛇吞象,笑了,“这丫头胆子真是大,敢这么顶撞她爹。”吕密时而皱眉,时而笑笑,窦川觉得主子今天笑容有点多。 知道杨慕居然是将军府招募的太学伴读,有心想回去,却又找不到名目。下人分配一直都是管家的事,主子亲自去挑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没有主子愿意在这上面浪费功夫。一会儿还要去找个人帮忙,这个叫杨慕的伴读能不能顺利进太学,就全靠这个人了。找大管家要个人应该不难,想到这里,吕密牵起嘴角,先要保证这一步万无一失。 吕密吩咐窦川,“去找慕容冲,就说我在太学门口等他。” 窦川领命,抱着葡萄下车,车帘撩起的刹那,车外的少女尖叫声不绝于耳,吕密皱皱眉想,装装样子也就行了,以后还是不坐这车。 吕府内。 管家目不斜视的往前走,杨慕只管在后面跟着。走得脚发酸还没到。这吕府简直大得能跑马。古代的宅基都不要钱吗?一家比一家大,那皇宫不是大的没边了? 杨慕在心里对比一下,好像只有书院是最小的。 七绕八绕,终于到了吕府大管家的院,进去时,里面早已经没地方站了。站在外面,杨慕看看送自己来的管家,管家表情严肃,正在搽汗,不知道为什么吓成这样。以边上小厮的表情来推断,大概杨慕是最后一个来的,迟到了。 管家恭敬的把帖子递给小厮,小厮进到屋内,递给上首坐着的一位华服老者,老者展开帖子,慈祥的脸上露出笑容,吩咐了几句。 小厮出来对管家说,“大管家谢过杨府厚礼,派给哪位郎君做伴读,大管家心里有数。吃住都在太学,杨家有什么想给自家小郎君带的,可以每月初一都送至将军府,由府中统一带过去。每月十五可回家一次,来将军府接人。” 管家此间事了(liao),自己回去复命去了。 只剩下杨慕,站在门外不知所措。小厮一脸鄙夷,冷眼看看他,“还是个没眼力界儿的!”将她一推,送进屋内,关上门。 杨慕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到前面的人。被撞到的也是来当伴读的小郎君,莫名其妙的被撞到有点恼,推了她一把,喝道“边儿上去!滚远点儿!”一推又一撞。后面一阵骚动。老者本来在说话,停了下来。看看后面说,“谁在那儿大声喧哗?” 人群顺着大管家望去的方向,往边上一缩。 只露出惊慌无措的杨慕。 老者威严的声音响起,“是你!?怎么?。。。刚到将军府就敢惹事?还把我这个老头子放在眼里吗?来人,拖出去赏十棍!” 杨慕惊呆了,这是要家法伺候??我去!怎么弄哒?这……触动什么机关了吗?老天爷,为什么又是我? 她来不及反应,还在发呆中,已经被小厮架起来拖到院子里,这才想起来不能就这么被家法伺候啊!十棍?会被打死的。要喊,兴许能喊到个什么人出来救我。那个吕家大公子还在不在?于是大声的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大管家要杀人啦!”杨慕的声音尖细,传的也远。 此时恰好吕超路过。吕超是将军吕光的侄子,吕密的堂弟。吕光发迹,将氐氏吕家的族中兄弟一并接来长安。由此可见,府中子弟众多,伴读的需求量也巨大,由此可见,书童的含金量不大呀,什么才子,全是招募噱头罢了。 听到有人喊救命,吕超循声望过来。 看到小厮架着一个清秀少年,正往院中的戒律室走,叫住,“他怎么了?要被带到戒律室?” 小厮见是小主子,立马停下来行礼,“回郎君,他是新来的伴读。刚才惹怒了大管家,管家让我等给他十棍子长长记性。这批伴读的书童众多,免得开了不敬的口子,以后也这么对待主子们,不好管。” “我根本没惹那老头!我一句话都没说。是这小子推我进去,害我撞到了里面的人,然后大家一起欺负我!”杨慕指着说话的小厮,“我再怎么说也是太学选中的儒生,你敢在这污蔑我!咱们到太学评理去!。” 吕超打量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看就知道没受过什么苦,哪家的孩子养的这么好,很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人儿了。多看几眼竟十分喜欢,笑问道,“呦?不愧是读书人,底气足呀,叫什么名字?” 杨慕觉得这郎君八成也是需要伴读的吕府中的公子哥,他也许能救我。忙道,“我叫杨慕,聚贤院来的,郎君救我!” 吕超心想,这么漂亮的人求我,就帮帮他。对小厮说,“回去告诉大管家,这个人我要了,对他客气点,一会儿派给我当伴读。”回头向杨慕眨眨眼:“记住是我救了你,我叫吕超,你的新主子!” 第15章 等着看 吕超丢下一句话,朝杨慕眨眨眼睛,也急匆匆出门。 小厮对望一眼,再看看杨慕,这变数太快,迅雷不及掩耳。恭敬的说道,“郎君这边请。”又原封不动的将杨慕请了回去。 刚出去就回来,大管家黑着脸看向小厮,众人也齐齐回望门口的杨慕,怎么又回来了? 杨慕一脸无辜的看着众人,小厮忙上前,小声将吕超的话转达给大管家,大管家的黑脸刹那转晴。 主子们点名要的人,谁都动不得。 大管家让小厮将杨慕叫上前来,倒要看看这孩子有什么稀奇,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能替自己翻了盘。 小厮来请,杨慕只得上前。 待大管家看清杨慕的脸时,便笑道,“不过就是长相占了些便宜罢了。既然超哥护着你,那我老头子就不为难你了。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妄图在太学里耍什么小聪明!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慕点头称是,退到最后面去,免得在大管家眼皮底下添堵,再生出什么事,就没这么好运了。 惹了这老头,估计以后日子不好过啊,唉!抬眼看了看刚才推自己的那位儒生,那人见杨慕惹了这么大的祸居然没事,心里正忿忿不平。见杨慕看过来,阴着脸狠狠盯着杨慕,盯得杨慕哪哪都不舒服,这些人都不是善茬,不好惹,惹不起躲得起,拔腿就躲,迅速撤得离他远远的。 大管家拿出事先安排好的名录,一个一个分配去处,念到吕密的伴读时候,将杨慕划掉,换了吕超名下的儒生,杨慕自然归在吕超名下。 人生也是这个样子,阴差阳错仿佛比较精彩,一路顺遂反而倒没了意思。 吕府门外停着好几辆牛车,每乘牛车大概可以坐四五个儒生,大家就依次上了车,一起被送到城西的太学。杨慕本以为太学是在皇宫里的,没想到被一杆子支到了城西。据说,是因为城西比较清净,适宜学习。 下了车,杨慕混在人群中,觉得非常热闹。这盛况比起自己第一次离家上大学不逞多让。 心里觉得好笑,太学和大学,就差一点,却差了千把年。会不会是后世抄文献时,忘了太字的一点,写成了大学,以后的生生世世太学就变成大学了呢?不然,怎么想都想不通啊,两个字长得就像孪生兄弟一样,意思也差不多,最高学府嘛,听说太学里也有博士的。 到处都是牛车,熙熙攘攘。来自各府的书童,结成队伍,一串一串的进去。 杨慕排在吕府书童的队伍里,手里捏着一张纸,以备查验。感觉就像一道一道的关隘,第一关先是核对姓名,再去下一道关口接受查验。。。。 杨慕站在队伍里,一边等候查验,一边东张西望。 突然,她看到吕密就站在院子中央的槐花树下,香风阵阵,吕密也在笑盈盈看着自己,有瞬间的晃神,只觉得这笑容比阳春的槐花更沁人心脾。 在吕密的身旁还站着另一位男子,杨慕的眼神从吕密身上移到他的身上时,又惊讶了一回。帅!吕密给人的感觉是英姿飒爽的俊美,同样的惊为天人,这人给杨慕的感觉却是不同于男子的‘柔美’,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上,只随意的束着。眉眼之间仿佛藏着冰雪初融后的江水,柔软忧郁且冰冷,目光流转,却感觉随时都带着晶莹的冰凌。 杨慕看向这两人的同时,他们也在看着杨慕。远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杨慕直觉他们说的话一定与自己有关。 这个跟吕密并肩的,是亡国的前燕王子,慕容冲。 氐氏灭了燕国,苻坚却看中了慕容冲与他姐姐清河公主,一对璧人住在皇宫里,深受优待,出入自由,荣宠一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慕容冲说想读书,苻坚就让他来太学读书。长安城中流传一首民谣:“一雌复一雄,双fei入紫宫。”说的就是他和他姐姐。 慕容冲冷眼看看杨慕,“就他?说说看,我为什么要帮你?”杨慕探头探脑的看着这边,一直扭着脖子,看得两眼发呆,只有腿上跟着队伍一直往前走。 吕密背手而立,颇为棘手的感觉。今天请慕容冲过来时,就知道他不会轻易帮忙。就快要到太医院查验的关口了,这丫头还有心看美男,吕密皱眉想,这也是个好色之徒! 见吕密无话,慕容冲则有意无意瞥瞥杨慕,“这不过就是个普通儒生,不喜欢除了衣服给人看就别入太学,关我什么事。”说完就转身要走。 杨慕眼看就排到了,不再看美男,专心的排队,顺便看看前面查验什么。 看了一眼,杨慕就呆了。 号脉,除去罩衫,好像还有专人凑上来闻。。。。,有一个长相还算不错的儒生被唰了下来,原因是他有狐臭。 呃!杨慕心想,我干干净净没什么味,可我那俩两粒小豆子在疯狂的长大,已经掩饰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眼看前面只有两位,杨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往后换位置。 已经有人觉得不对劲了,停下手中的事情,都在看这个举止怪异的儒生。 吕密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忙侧身贴着慕容冲的耳朵说,“我帮你离他远一点!” 慕容冲眉毛一扬,“怎么可能?你以为仗着你爹是吕光,就能一手遮天。别说是你,就连当今宰相怕也没有办法,你当我是黄口小儿谁都信?想让我帮你,痴人说梦!”转身真的要走。 吕密拉住他的袖子,“信不信由你!我就是能做到!不过,需要时间。” 慕容冲看看吕密,一派志在必得的神情。 再看看队伍里六神无主一直换位置的杨慕,或许他惊慌失措无助的样子,让慕容冲想起城破时的自己,早不由得心生怜悯,且来这里这么久,说要帮他的,只有吕密一个。再者,就算这事败露了,苻坚也不会苛责自己,如此,不妨救他一次。 举手之劳,能换得一次自由的机会也不错。慕容冲当即说道,“一言为定,如果你没做到,别怪我不客气。” “知道!若真办不到,你自有一万种手段对付我!不过你不能催我,这事需从长计议。” 慕容冲点头,伸出右手,吕密笑,“怕我反悔?”于是也伸手,击掌。 杨慕还在抱着脸往后缩,突然有人拿住她的手臂,从队伍里将她拉了出来,手里的纸被揪走。杨慕抬头一看,这不是刚才的冰山美男么?几个意思?为什么会突然对我动手?杨慕紧张得忘记反抗,在人群里寻找吕密,吕密还在刚才的位置,对杨慕邪魅的笑笑,那感觉明明就是:等着看你出糗。 杨慕恼恨,倒了八辈子血霉!为什么会跟这种阴险小人对上? 想跑已经来不及,杨慕被慕容冲拉到负责查验的管事桌前。 刚才不断的后撤时,杨慕就想好了,万一入不成太学,大不了和娘从杨府搬出来住,自己做个小商小贩的,只要能养活娘就行。于是一派坦然,打定主意一会儿如果要查验,她也不动,也不坐,也不说话。等着被太医院唰下来。 慕容冲一手拉着杨慕,一手将纸拍在桌上,“他是我选的伴读,行个方便!” 太医院的一看,这不是当今王上的。。。红人,怎么会又拉着一个俊俏少年郎?有些为难,“这。。。,入太学都需要查验的,没有例外,这让小人好生难做。” “是么?当初我入太学时,怎么就没查验过?这位将来也许要随我入宫的,难道王上的人,你也要一一查看?当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慕容冲这么一说,手握成锤砸在桌上,桌已摇摇欲坠。太医院的人纷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说不敢。 慕容冲拿起朱笔,纸上一勾,拉着杨慕扬长而去,回头对杨慕说,“好了,下一项。” 第16章 告诉他 杨慕就这么轻易的过了查验,自己都不敢相信,就这么过了? 太学各管事的都知道慕容冲来头不小,不敢轻易得罪。吕密本来只是想让慕容冲帮忙过过验身这一关,没想到这家伙一不做二不休,看样子好事要做全套。只好让人搬来茶桌躺椅,慢慢等。 慕容冲与杨慕两人,生得出众,气质又颇相似。太学里的管事心道,这又是哪里弄来一个小慕容冲?王上的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谁也不敢管,只见两位美男也不排队,横冲直撞,过了所有的报到环节,直到慕容冲再拉着杨慕去内院,大家方才回过神,收拾东倒西歪的桌椅,继续忙手头的事情。 内院槐花树下,吕密正在躺椅上吃茶,白色槐花迎风轻摆,他眯起眼看着慕容冲和杨慕远远走过来。眼光定在慕容冲的手上,一开始揪着胳膊,这么一会儿怎么拉上手了?吕密揭开茶壶盖,树上面有窝鹊巢,巢上蹲着只喜鹊。槐树毫无征兆的抖了抖,喜鹊受到惊吓,屁滚尿流般扑棱棱飞走了。吕密若无其事的盖上壶盖,一身玄袍上落得满是花瓣。 慕容冲走过来,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托我的事已经办完,接下来该你了!” “莫催!明天就开始办!”吕密从躺椅上起来,伸个懒腰。 看他懒洋洋心不在焉的样子,慕容冲还是不放心,扭头看看浓重脂粉气的杨慕,不爽。氐族的男人都变态,不管男人女人,只要相貌好就不放过。恨道,“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这位。。。。。这茶什么味道,这么怪?” 吕密最不喜欢别人威胁,皱眉,“放心,我说能办到就一定能办到,没有否则。还有,刚才飞来一只喜鹊,又飞走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吕密站起来,拍拍落在袍子上的白色花朵。 此时钟声响起,在书院里听过的,这是要上课了。院子里本自闲散的儒生们,匆匆向内院的学堂走去,吕密看了眼杨慕,狡黠一笑,和慕容冲一起走了。 留杨慕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啊?就这么走了? 杨慕茫然回望院子外面,长长的等待队伍,队伍里的儒生们都恨恨的盯着院子里的杨慕,像是无声的控诉特权阶层,凭什么?盯得杨慕羞愧低头,这怎么办?被帮忙?那两只是几个意思?作弊?还是特意来拉仇恨的?陷害? 总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身后来了一位太学管事,看了看他手中的纸,都查验过了。告诉杨幂等等将军府其他书童,待会儿分配住宿。 等了一会儿,将军府的书童们都来了。杨慕欢快的跟上,可书童们都只给她一个白眼。 杨慕也不恼,摇头晃脑的跟着。连验身这关都过了,这些冷落算什么,只要我和娘不必流落街头,你们都来挤兑我我也能受得住。 太学里的规矩是不分贫富贵贱,入得太学来的儒生将来都是国之栋梁。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太学管事告诉大家,太学里给儒生们的衣食住行一切用度都是统一的。 衣——统一发,吃饭——统一吃,住宿——自行选择关系不错的舍友,行——基本靠腿。 住在太学里各个学堂之间就那么几步,难不成抬个轿子? 杨慕跟着眼熟的几个儒生一起挑宿舍,大家一起进屋,心满意足的选好一处床榻,包袱放在一边,刚躺下试试床,包袱就被人拎起来扔到门外。 “哎哎哎!谁啊?这是干嘛?”杨慕也没看清到底是谁扔的,反正大家谁也不看他,只好起身去找包袱,刚出屋,门咣当关上。 一连几个寝室,明明有空床位,杨慕一进去就被轰出来,大家像是约好似的。 钟声又一次响起,杨慕饥肠辘辘的坐在台阶上,还没找到可以栖身的宿舍。 中午下学的儒生们三三两两的回到宿舍,吕密也在人群中,远远的就看到台阶上坐着一个小人儿。 吕密了如指掌的笑看杨慕托着腮发愁。果不出所料,经上午那么一折腾,谁还愿意跟他一个宿舍?谁敢? 正在想怎么将杨慕挤兑进自己的寝室,却见吕超走过去跟杨慕说话。吕密登时脸色不对,目露寒光,“怎么又是他?” 这位堂弟,不管武艺还是学业在府里众兄弟里都是拔尖的。二叔最宠的儿子,虽是二叔家的孩子,但也是正房嫡出,在府里的地位却是比吕密都要压过一点点。平日里对待吕密也是一副傲慢样子,没有半点客气。两人小时候经常互怼,吕超每次打架都会输给吕密,但赢了的也讨不到半点好处,依旧会因欺负二叔家的弟弟被亲爹打。 两人就这么互相斗着长大,长大后终归成熟一点。都各自有了想法,倒不曾起过争执。吕密皱着眉头想,真是冤家路窄,若是其他事也就让了,这次却不行,不能等他占了先机,于是快步走过去。 走近,却听到杨慕对着吕超鞠躬,“早上真是多亏郎…郎君解围,不然十棍子下去,我就要变肉饼了。”杨慕说完有点牙碜,这个世界怎么管男的都叫郎君呢?女的叫女郎,反正都是狼呗。 吕密已经走近,见他们相谈甚欢,心里颇不爽,这个惹祸精,做了什么祸事会领十棍这么重的刑罚,而且还被吕超救下了?怎么哪里都有他? 吕超很开心的说,“我已经跟管家说过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别怕,以后跟着我,没人敢欺负你!” 吕密心里咯噔一下,俊脸上辨不出喜怒,走到杨慕面前说,“不是叫你去屋里等吗?在这儿做什么?” 杨慕一脸的懵逼,眉毛都拧到一起,这货瞎话张口就来?啥时候说过?洛腾如果在,一定会过来扶一扶她的下巴,给她合上的。吕密抬手,‘嘎登’给她合上,杨慕艰难的看着吕密。 “大哥?”吕超竟然谦恭的向吕密行礼,“你认识他?” 吕密从眼缝里打量吕超,这是哪根筋抽住了?居然叫我大哥?“呦,下学了?不去吃饭,跟我的伴读聊什么呢?” 吕超笑笑,“哦?从不曾听说大哥读书要过书童?这倒是新鲜。这小书童早上的时候我已经找大管家定下的,我要了。不知道大哥又是什么时候跟大管家定下的。” 吕密懒得跟吕超打机锋,拉起杨慕就走,却是走不动。回头一看,吕超拉着杨慕另一只手。杨慕夹在两人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吕超说,“你说他是你的伴读,你见过他吗?我记得大哥一早就来了太学。他刚到的时候你早走了。”吕超坚定的看着杨慕,“你别怕,告诉他是我先选你做伴读的,你是我的人。” 杨慕回头看着吕密,吕密下巴一点,“告诉他,你是谁的。”意思是我刚才帮了你,有本事你就说,敢说,就让你该干啥干啥去。 杨慕咬咬下嘴唇,两边看看,却是不敢说。杨慕本就漂亮,连带咬唇的动作都好看,吕超看了非常惊讶,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这么柔媚?吕密看了却耳垂连带脖子开始红,咽了一下口水看向别处。 杨慕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天上悠悠飘下一朵槐花花瓣。杨慕心里电光火石闪了一下,笑道,“我有办法了,两位郎君不必争执,小的也不敢选择。就让这朵花决定!槐花落下,花对着谁我就做谁的伴读如何?” 吕超觉得这个办法还不错,只不过有点欠公平,明明早上是他先遇到杨慕的,可眼下跟自己争的是大哥,不公平也只能这样了。 吕密本不想同意,太不公平了,明明昨天他已经见过这丫头,只是早上一念之差没折返回府,就被吕超抢了先,心里不爽也只能点头。 寝室的书童们,还有下学的儒生们,都不去吃饭,聚在院子里看吕将军府两兄弟争书童,一边看一边起哄。壮观!太学里气氛一直压抑,好久没这般热闹了。 第17章 路太窄 杨慕有点犹豫,吕超和吕密都帮过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眼前这槐花还真是来得及时,就它吧。 迎风抛出。 槐花在空中旋转着,杨慕担心它会竖着插到土里,那不是还得自己选?吕超和吕密面对面站着,杨慕觉得这花旋转的时间有点长,怎么还不落地? 只见平地起风,气流涌动,槐花始终在盘旋,忽而晃晃悠悠的落在脚下。花梗竟朝着自己?杨慕倒吸口气,想什么来什么。又一阵风吹来,那朵花竟碎成沫。 “这人已分给超郎君,大管家早上亲口说的。”有一人指着杨慕对吕密大声说,“他不懂规矩,除了超郎君没人要他,我们才是您的伴读。”杨慕抬眼看说话那人,就是早上推搡自己的那位学子。 吕密闻言怒喝,“谁再说多半句,哪来的滚哪去!” 转身又对着吕超道,“挑书童这事,你越不过我。按族里的规矩要先选学业拔尖的给吕绍和我。其次才是吕隆和你,其他族中子弟依次分配。我听说他是聚贤院第一才子。聚贤院在书院中排名只是乙等,甲等的早分配给了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世子们还有绍弟这种嫡子,乙等怎么也该轮到我。”吕密冷冷扫了眼说话的人,继续对吕超说,“本世子哪轮的得到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伺候。乙等里也分高下,我挑完的才能给你和吕隆,这叫尊卑有序,我说的没错吧?” 吕超被噎得说不上话,按理,的确该如此。可是望望俊俏的杨慕,好歹是他第一个看对眼的书童,终究是不舍得。 “这么热闹?”慕容冲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到杨慕身后的,笑道,“都说吕家世子一个个聪明绝顶,能文能武。怎么今天看来却像一对儿傻狍子。没看见么?这家伙早上我看中了,已经成了我的伴读,你们俩争来争去做什么?难不成跟爷还要再打一架?你俩别聒噪,要打便打,不过你们就算谁打赢了,爷要是不高兴,人也不会赏给你们的,没用!都歇了吧。”说着拉起杨慕走了。 吕家郎君都沉默,杨慕就这么被人抢走了。 边上看热闹的也静了,杨慕更不敢吱声,这位许是个更大的人物,难不成是皇室成员?也顾不上吕超眼里的不解和怨愤,跟着慕容冲走了,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说啥是啥。好像所有人都怕他。 吕密嘴角噙笑,这小子不赖,做事贼地道!收起玩笑,严肃的暗自思忖,要不。。。回头真的好好替他想想办法? 吕超眼神阴鸷,小声嘟囔,“呸!不过就是个男宠,神气什么!” “嘘!当心,二弟。他耳朵可灵着呢!”吕密挑挑眉毛,坏笑。 吕超见杨慕竟一句话不说,原来早攀了高枝,心里有些不爽,面无表情冷嗤道,“你那么怕他,尽可以跟杨慕一样,摇着尾巴去争宠,臭味相投,反正你们应该是住在一处。。。。。”说到这里,吕超似乎明白一件事,慕容冲难道跟吕密是一伙的?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 吕密这才拍拍脑门,装作恍然大悟,点头,“呦!你不说我倒忘了。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那就失陪了。”说罢一脸迷醉,笑得极开心,儒生们见状起哄。 寝室这边,杨慕拿着包裹,跟在慕容冲后头,不了解状况,也不敢多说话。 杨慕知道眼前这个人很安全,看似霸道,实则单纯无害。碧绿的眼睛里,一定藏着太多事情。他跟王上。。。这王上不会就是皇帝吧?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人,还是皇帝的人,皇帝喜欢男人?乱了乱了。 太学的格局跟书院差不多,面积再大个几倍罢,布局一样。 这时,两人进到一间宽敞大屋,慕容冲随便找了一处软榻倚着,杨慕却站在屋中央不动。慕容冲说,“坐啊!杵在那儿等我抱你吗?” 杨慕赶紧找了一个椅子坐下。 慕容冲很感兴趣的盯着杨慕,问道,“吕密是你什么人?” 杨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是昨天才结了梁子的冤家? “他是我冤家!”说话的是吕密,“怎么着?慕容郎君对我的冤家很上心?”吕密已经进到屋内,恰好听到慕容冲在审杨慕,这一句冤家便脱口而出。 杨慕脸一红,冤家?这个词太容易歧义,让人浮想联翩。 怎么他居然会跟我想到一块去?我只是想说冤家路窄,又不是什么欢喜冤家,打情骂俏的冤家。忙着解释,“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昨儿个。。。在街上我出言不逊,顶撞了吕家大郎君。。。。结了梁子。。。。” 慕容冲故意揶揄,“我想得哪样?我什么都没想,是你在胡思乱想吧?你这么想,我看别人未必,是他说的这样吗。。。吕密?” 吕密找了一处四平八稳的椅子坐下,没回答,只是笑笑。 吕密?这是他的名字,杨慕心里默念,洛腾提过的,只是早忘了,只知道他是什么吕家大郎君。 杨慕再偷看吕密一眼,自从在太学见到他开始,眼神就时不时的往他身上瞟,他确实太吸引人,今天这身玄色袍子,愈发衬得他身姿卓然,玉树临风,随便一个笑都能让杨慕神魂颠倒。 站队时就总想看他,自己使劲忍都忍不住,一边看他一边走,脖子都快拧断了。 刚才吕密让她对吕超说是谁的人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话在嘴边就想脱口而出!于是紧咬着牙,生怕管不住自己,说出什么连自己都震惊的话来。 这会儿,他又说自己是他的冤家,杨慕听到,脸轰一下烧着了,头低的更厉害。就算在天朝时,也没有听过这么直白的情话,厚厚厚!这么猝不及防的听到,心里隐约觉得一丝甜蜜在涤荡。 然而,吕密下一句就将杨慕拉回了现实,扔进冰窖。 “的确就是冤家,昨儿个这厮竟敢在街上骂我!” “哦?那你将他弄到身边来,是打算给点颜色瞧瞧?敢骂你?我先替你教训教训?” “看情况吧,还没想好怎么处置,留在身边慢慢想,不过眼下只想添个有用的书童。夫子这些日子盯得紧,课业完不成哪儿都去不了,见天儿的呆在太学,看着一个个木头桩子似的儒生,险些闷出病来。大半月没出去游猎,摸着弓箭都觉生疏,等闲书童的文章,入不了夫子的眼,还得找个靠谱的,我才能脱身。这位,说自己是什么来着。。。哦对。。聚贤院第一才子。”说罢,笑着看一眼杨慕。 慕容冲听了,险些笑出声来,“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对,有印象。杨慕,慕容的慕。也算有缘,还占我一个字。这个女里女气的弱书生,当真是第一才子?” 杨慕就在边上,这两只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谈论自己,谈论一件货物一样,从头到脚品头论足。搞了半天,原来还是要给这位昨天遇到的郎君做伴读?那么,杨慕突然想起昨天吕密将自己丢在牛屎上时,自己对着吕密比出的中指。 这一切都是报复啊。 杨慕双手捂脸,悔的肠子都青了,就不该相信这世上有好人。 那么,今天所有的一切反常,就都有了答案,凭什么帮我?不过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罢了,先给你擒在手里,再慢慢折磨。杨慕脸上顿时惨白,原来这就叫做太岁头上动土,老虎脸上拔须,唉,真正的冤家路窄。。。 “杨慕!你说对吗?” 杨慕从神游中惊醒,闻言,登时从椅子上蹦下来。 见慕容冲和吕密都笑盈盈的看着她,杨慕结结巴巴,“什。。。什么?” 慕容冲把吕密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说,昨儿个还不知道去哪寻你报仇,今天就在太学里又重逢了,实在是应了那句话:‘冤家路窄。’问你对吗?” 杨慕顿时手脚冰凉,看着眼前这俩活阎王,下意识的点点头,“是。。。。是。” 慕容冲和吕密笑成一团。 然后吕密支着下巴,眼瞧着杨慕的俏脸阴晴圆缺轮流变换,皱皱眉,心道,吓成这样?许是玩笑开得过头了。 第18章 很期待 杨府。 管家一溜烟的从门外跑到内院,寻了一圈没找到人。 这会儿正是吃过午饭的休息时间,管家想,郎主这是吃过饭歇着去了?又忙不迭的去书房,还是没人,唯独没去大夫人的院子。 府里的小厮们望着管家陀螺般转来转去的找郎主,小声议论着,绝对是大事!向来温吞吞的管家急成这样,大事!非同小可的大事! 丫鬟红着脸,指指大夫人卧房内,管家点头,去拍门。 “谁?给我滚!”屋里传来郎主熟睡被吵醒的怒喊声。 管家底气十足,“郎主,是我,太学那边有消息了。” 几乎是立刻,门吱呀开了。 “怎么样了?人呢?”杨桓一边开门,一边问。 管家垂着眼不敢看,“入学查验过了。人在太学。” “过了。过。。。了?啊哈哈哈哈!!好!果然是!果然是!”杨桓意气风发,大笑几声,豪气冲天的咣当又把门关上。想也知道,郎主这是接着睡觉去了。 管家正要走,门又开了,杨桓说,“去,多备点时令的水果,再挑几匹上好的锦缎,给二夫人送过去!”心里嘀咕,幸亏没有马上走,就不能一次说完么?只见门再次关上。 。。。管家这次没打算走,站在门口等了等。直到里面没有什么声响才慢吞吞走开。 刚出院子遇到了杨蓉,她见到管家就假装随口问道,“我娘可在?” “在的,女郎。”见杨蓉就要往里走,管家犹豫一下说,“女郎,夫人正与老爷商量要事。” “哦?不方便见我?管家今天不是送杨慕去太学了吗?回来的这么晚,出什么事儿了?”爹娘那点事,杨蓉心知肚明,她不过就是出来打探消息的。 “回女郎,小郎君顺利进了太学,没出什么事。”照老爷吩咐,管家从将军府里出来就偷偷跟在后面打探,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回来禀报。 “验身都能过?”杨蓉不信,怎么可能?验身的管事们都是傻子吗? 管家就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管家也只是看到一个非常俊的男人拉着杨慕过了所有检查,是谁,是为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要问杨慕本人了。 杨蓉一脸不悦,怎么到哪都有人帮她?冷哼,“还真走了狗屎运!”她也不去找娘了,掉头回自己的院。她只想知道杨慕那个小贱人是不是被太学轰出来了,或者直接拉去见官了,结果一点事没有,扫兴。 自顾自回去生闷气去了。 太学里,杨慕在太学的寝室里站着,听吕密和慕容冲商量怎么教训自己。 低着头,揪大拇指上的肉刺。揪一下疼一下,再暗骂自己一次,是不是傻?。。。是不是傻?。。。是不是傻。。。竟然还会以为狼是吃素长大的,会以为这两只联合在一起狼狈为奸是为了帮你?揪的太狠,揪破了,吧嗒!一滴血掉在地上。 吕密看在眼里,眉轻轻皱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方雪白帕子,摁在杨慕手上,“疼吗?” 杨慕茫然摇摇头,心想你这是猫哭耗子。 慕容冲看着不爽,刚才拉手时就觉杨慕不对劲,有点太好看了,“我说,你们两个非要在爷面前打情骂俏么?什么不好学,专学那厮喜欢男人?看着就心烦。爷走了,吕密,答应爷的事儿,赶紧办!”慕容冲拂袖而去。 杨慕问道,“说谁喜欢男人?”心里却想对呀,我是个女人,难不成我还喜欢女人?那一定是在说吕密,“你喜欢男人?” 吕密尴尬的抽回手,“我不喜欢,别听那厮胡说。”吕密脸有点红,看看杨慕一直紧张的盯着自己,觉得需要说点什么让她宽宽心,便道,“你也不用害怕,从今天起,你跟在我身边,帮我写文章抄课本应付夫子,做的好,那么以前你骂我那事,就一笔勾销。” “做不好呢?”杨慕知道自己做不好,怎么可能做好。这里的文字,大部分都像小楷繁体字,写字全都用毛笔,我去!太难了吧!幸亏穿过来第二天就从书院出来了,不然,这聚贤院第一才子的名号不出半个月就会变成聚贤院倒数第一废材子。 “。。。。。。嗯?”这死丫头,是要顺杆往上爬么?吕密被他问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怎么会做不好?” “我。。。”杨慕想,说我啥都不会?说我其实不是你们这里的人?我生活的地方基本已经不用毛笔写字了?这厮一定觉得我是怪物。 于是杨慕说,“我其实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文章根本不会写,字写得非常差,不堪入目。第一才子的名声都是我爹花银子买来的!为的是能进太学。” “。。。。。。”吕密不做声,杨慕却怕他因为自己说实话,没了用处会被赶出去,连忙补充道“也不是一点用没有。。。除了这些我不会,其他的都可以,为你端茶倒水,盛饭夹菜,刷锅洗碗,洗衣叠被,鞍前马后,只要郎君不赶我走,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说这话时候,肚子咕噜噜叫的雷响,杨慕赶紧捂住肚子,可不是吗,午饭时间。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都落不下,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咕噜声太响,吕密听得笑了,说,“当真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杨慕点头如捣蒜。 “嗯!这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左边卧房,最里面的床榻。”吕密指指里面。 “去。。。去做什么?”床榻?不会这么污吧?才刚认识,以为我会说:讨厌啦!人家会不好意思的?想的美! “去了不就知道了。” 杨慕抱着包袱走进左边卧房,里面有两张床榻,最里面的床榻比较隐蔽,需要绕过屏风才能到。床榻布置的很温馨,锦帐居然是浅蓝色,清新自然,帘幔低垂有说不出的风韵,让人不免遐想。这是。。。杨慕不安的回头,一回头吓一跳,吕密竟无声无息的跟在身后。 “你。。。你想干什么?” 吕密也不说话,上来就拿杨慕的包袱,杨慕没敢死揪着不放,丢下包袱就跳上床榻,紧张的一直往后缩,找了个最有利的角落,想着一会儿他若敢用强,就来一记兔蹬鹰,照重点部位招呼,保管他以后生不出儿子。 吕密抱着她的包袱,看这货一个人折腾。笑笑。这才多大,就把别人想得这么龌龊,溜上榻这是在等着什么?很期待? “闹够了吗?差不多就下来。” 杨慕闭着眼等着招呼吕密的子子孙孙,没想到,吕密并没有欺身向前,拿着包袱平静的看着她。原来是虚惊一场,为了不那么尴尬,杨慕惊慌失措爬出来假装满世界的找,“咦。。。。刚才。。。明明看到一只蟑螂。” 第19章 小兄弟 “我也看到了,好大一只,就在我眼前晃。”吕密将包袱扔给她,“这是你的住处,我在外间。收拾好了出去吃东西。” 杨慕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只是分配床位,自己想得太多了。低着头斜眼看吕密,英俊的脸上有些微的红,不太明显。心道谁叫你长成这样,话又那么少,词不达意,能不往歪了想吗? 就在这时,床榻角落里真的钻出来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耗子!”杨慕啊的一声跳起,哭号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东西就攀。“救命啊!。。。救命!” 听到呼天抢地的叫喊声,外面嗖的跑进来一个人。 “你。。。你们打架还是打扫?” 杨慕闻声,停下哭喊。“。。。。。。”这才看清自己攀着个人,耗子真是太作妖了,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 吕密也没见过被耗子吓了就能窜起来这么老高的人,本来就是想开个玩笑,现在可好,自作自受了。惊得呆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就在这时,同寝的姚兴听到喊声奔来查看,就看到俩人并做一人,这是要打扫还是打架? 姚兴也是惊讶的合不拢嘴,看起来像是打扫,从来没听说过,吕密?会这么勤快? 杨慕心想完了,手一松,差点掉下来,杨慕手中的帕子不小心滑落。吕密下意识护住她的腿防止摔了,帕子掉到地上,上面有一大片鲜红的血渍,姚兴一看,脑子里叮一声,怎么还负伤了? 心疼的看着杨慕,杨慕正欲哭无泪的看着姚兴,仿佛在说兄弟啊,不是这样,不是打扫伤的,是自己抠手抠破的,搞错了! 但看在姚兴眼里却是,快救救我吧,我就是个书童,这洒扫的活计难度太高了。 心想吕密这小子忒作孽,打扫还是打架?这么俊的少年,怎么下得了狠手,看他楚楚可怜的样子,我要不救他太不是人了。 不由分说的上前将就他俩分开,关切的问杨慕,“小兄弟,你怎么样?“ 地上的血帕子吕密也看到了,也立刻想到什么,嘴角一勾,斜睨一眼姚兴,“怕耗子而已,他没事,我又没真打他!倒是你,以后不经我同意不许进这屋。” 姚兴充耳不闻,握起杨慕的手,“别怕,有我在。他如果欺负了你,我为你做主。” 吕密的父亲吕光是大秦天王苻坚封的鹰扬将军,姚兴的父亲姚苌是大秦天王苻坚封的扬武将军,慕容冲的叔父慕容垂也是苻坚封的冠军将军。大秦国赫赫有名的将军们,都奉苻坚的令,将家族里的孩子送到太学来培养,以后依旧做大秦国的栋梁,而且最好是文武全才。别看这屋子不大,住的人来头都不小。 “放开他!”吕密见他去握杨慕的手,一声断喝。随即凌厉掌风已经劈到姚兴面门,姚兴头也没回,一手抄起杨慕的腰,侧身斜掠,人已掠到屏风后面,觉着这少年腰…有点曼妙…,吕密收掌,紧紧随着姚兴掠过的身形再出一掌。姚兴不敢大意,放开杨慕,全力迎上。 杨慕眼看两人打起来,而且是因为误会,心想这事都因我而起,到了太学这才刚安顿好,可不敢再出什么夭蛾子,况且这俩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事情闹大了,谁兜底?免不了最后都怪罪到我头上。 于是杨慕抽冷子从旁边窜出来,打算横在他俩中间。想说别打了,却被巨大的内力噎得说不出话。这时候姚兴正好飞起一脚,吕密见杨慕窜出来,赶紧抽回杀招,姚兴其实也看见了杨慕,那裹挟着杀气且雷霆万钧的一脚已经来不及收回,姚兴何许人,将军嫡子,文武双全啊,他这一脚若踢到寻常人,定叫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死得七荤八素。一般练武之人着了这一脚,也会口吐鲜血,躺个三五天才能将养过来。 吕密看得心惊肉跳,这个不要命的,连高手过招也敢来掺和。 姚兴情急之下,则尽力消减踢出去的力道,即便这样,这一脚若落到杨慕身上也一样非死即残。说时迟那时快,吕密只能一把将杨慕揪过来转身,后背硬生生接了这一脚,被踢得一个踉跄飞出去,两人在地上滚了两滚。 姚兴心道好险,亏得是吕密,这厮身法还这么快,不然要误伤人命了。忙上来扶他俩,看着吕密,惭愧打趣道,“老相识了,你竟不知道躲,平时较量也没见你这么窝囊。” “滚!莽夫!让着你,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爷若真打,十个你都不够!”吕密其实嘴角已渗出血,用拇指悄悄揩了。 吕密看了看杨慕,被震晕了?到底是个女孩,身子骨太柔弱。 皱皱眉,正打算将他放在榻上。只见姚兴拿起杨慕的手腕,这是要号脉?被吕密一掌敲开,“别碰他,还学人家号脉,医理课都不及格,滚,我来!” 姚兴理亏,也不计较,只看着吕密照顾杨慕,问,“这小哥到底是谁?让你这么着紧?不会是皇亲国戚吧?我还没用一成功力他就晕了。原来你喜欢这种弱柳扶风的类型?” 吕密不理姚兴,认真的为杨慕把脉,脉象滑而无力,脉感圆润,气血盛。左手比右手更盛,左右手都把过之后,心里大概清楚了,清楚了之后,又不好意思了,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之前学医礼,夫子说这个脉象好像大概可能差不多或许是。。。。是的,杨慕第一次生理周期。 姚兴凑上来看,杨慕细皮嫩肉的,厚厚的睫毛微微颤动,闭上眼的样子也是楚楚动人,男生女相,皮肤还这么白,怪不得一见他就想保护他,这么一会儿过去了怎么还是不见醒,“怎么样了?也没打到他,怎的就不醒呢?”实在忍不住,伸手又要上去探额头,吕密不耐烦的挡开,“再说一遍,滚一边儿去,不许碰,出去帮我叫窦川。” 姚兴两次三番的被吕密挡开,自讨没趣,摸摸这一鼻子灰,出去叫窦川了。 边走边心里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见了这个小兄弟之后,心里感觉有些异样。看他受委屈的样子就挠心挠肺,恨不得代他受了。难道我跟吕密一个爱好? 听说当今王上也喜欢,极宠着那个白奴慕容冲,这小子也真够倒霉,虽说以前也是个皇子,但现在不同往日,家业败了,连皇城里的皇帝都搬来长安给苻坚做臣子,说得好听是坐享荣华富贵,不好听就是被软禁着。 有一个得势的慕容垂几乎不怎么管他,所以才会被邀进宫里,仗着隆宠,一个亡国奴也能上来太学,还跟我们这些朝中官员将军子侄住一屋。 敢情我现在也跟王上一样,觉着男的里也真有好看的,看对眼儿了比女的感觉更带劲?想到这里姚兴呵呵嘲笑自己,果然是近墨者黑,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出了院子,见窦川在树上歇凉,“吃了么?你主子叫你。” 窦川翻身下来,“主子要吃饭?” “我就这么一问,你主子,现在不饿。这会儿兴许是在研究怎么吃。让我叫你,快去吧,再不去那小子就真的被吃了。”姚兴酸溜溜来一句,窦川暗自偷笑,我主子想吃还是你小子想吃?怎么听着这么醋呢? 姚兴自己去小厨房吃饭了,说寝室已经容不下他,看着吕密那霸道货就来气。 太学里大厨房是大部分儒生们去的,小厨房则是自己从府里带的,烧火洗菜做羹汤的一干人等都有。只要家里有这条件,在太学里买个地界儿就成。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条件。几个将军府的子弟里,也只是姚兴有小厨房,再就是慕容冲,慕容冲的小厨房来头就更大了,据说都是苻坚派过来的,都是宫里的御厨。但慕容冲却不领情,经常去大厨房吃饭,不知道皇帝听了,作何感想。 第20章 小桃红 窦川进来时,吕密正坐在床榻边上寻思,怎么把她送回家将养几日再接回来,不惊动将军府也不惊动太学,再连她自己都骗过,神不知鬼不觉帮她一把,想来想去摇摇头,根本没可能。 “主子,您叫我?”窦川在屏风外小声问道,他主子还在搜肠刮肚想办法,眉头拧在一起发愁,这傻丫头的事比府里勾心斗角的事还难办。这么大了,这种事怎么自己也不上点心,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又摇摇头,其他的好说,这事真没见过。 其实能知道这些,作为刚刚长大的男人,已经是极限了。 窦川见吕密没说话,反正这该提醒的也提醒了,不至于撞上啥不该看的,于是探头探脑走上前,见杨慕在榻上躺着,吕密愁眉不展,问道,“嘿!主子,您这天人交战的,打算用强?” 吕密抬脚踢过去,窦川躲开,笑得没心没肺,“嘿嘿。。。这位。。还没醒啊?” “少废话,想个辙。” 窦川乐了,什么事能让主子束手无策,窦川自诩万事通,盯着主子的脸揶揄道,“终于有连你都解决不了的事了,说吧,什么事?” 吕密极艰难的把杨慕急需解决的个人问题告诉窦川,听到之后窦川憋着不敢笑,都说这位智勇双全,不论何时都沉着冷静,敢情那是没碰到扰乱他心神的人。常言道关心则乱,能让主子乱的人可真不一般。郑重的看了眼杨慕,八成这位就是未来的...准夫人。灵机一动道,“主子,这事不难办。” 窦川于是这么这么着,跟吕密把点子说了一遍。 听罢,吕密嘴角一勾,“果然妙计,你小子,长进了,就这么办!” 窦川领命,不一会儿带了三只食盒,一大壶酒。酒肉齐备,与吕密开始大吃特吃,猜拳把盏甚为热闹,引得儒生们纷纷好奇,只道是他们在寝室吃饭饮酒,好不热闹。 又过了一会儿,见吕密和杨慕勾肩搭背的出现在门口,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走出来,满身酒气。显然大家觉得俩人都喝大了,吕密拍拍杨慕的脸,“醒醒!别醉着了,哥带你去丽春楼吃好的去!” 儒生们哗然,当真是纨绔子弟,大白天就敢明目张胆的逃学,自己去也就算了,还带上刚入学的新生,一个个小声议论。 吕密不管这个,虽说这么做名声不好,但向来他就没给自己经营个好名声。以前也去丽春楼,不过去了也只是找个清静的地方混时间,根本没做什么正事。想想这一次倒是真的要去办事,不禁莞尔。 出了太学的门,早有牛车等着。窦川已经派人去了丽春楼打点,将醉醺醺的杨慕和吕密扶上车,一上去,吕密也不醉了,伸手摸摸杨慕额头,冷汗连连。回身对窦川说,“去请个医者。”窦川点头,随即吕密又说,“直接领到小桃红那,蒙眼进来。” 小桃红是丽春院领班,吕密每次去必点她伺候,不过也只是在她屋里吃些酒菜,并不叫她真的伺候,给的赏钱却不少。 小桃红是个知趣的,他不要,她也不强求。一来二去,两人也有了默契,只是聊天吃饭,偶尔吕密高兴也会要求她唱上两曲,没了那些烦人的琐碎小事,相处起来倒像朋友。对小桃红来说,能时常见到这个人,已经很满足了,不敢有别的想法。 所以知道吕密要来,小桃红早已备好酒菜在等,门开时,却很惊讶,这次他居然带了别人过来。 吕密朝小桃红点了点头,示意她关门,自己则打横抱起杨慕向后面去了。小桃红很激动,吕郎君这是想通了?关上门就跟着到了塌边,瞧了瞧床榻上的人,眼睛一亮,“呦!长得真俊。”吕密微微一笑,道,“再仔细看看。交给你了,醒来就说我带他来的。帮我照顾好她,请了医者马上过来!” 小桃红点头应了,郎中还没到,吕密就坐在桌前等,又嘱咐小桃红,“一会儿他醒来,就说我在隔壁的姑娘那里,完事过来找他,别的,他不说你不要问。” 窦川领医者蒙着眼进来的,吕密将他引到榻前,就出去等了。医者是个有脾气的,午睡时间被叫过来还被蒙着眼,本就不开心,一搭脉就生气了,“真是做孽!她是被卖到这里的?你们有没有人性,这么小!给她找个僻静场所将养将养,不然非闹出人命不可。” 小桃红闻言甚是惊讶,仔细看时却笑了,确实生的俊俏,越看越像个女的。拉上帷幔,三下两下除了外衣,盖上锦被,随后咳嗽一声,对医者说,“是个命苦的,娘早不在了,爹刚死,卖身葬父。刚来这里讨生活就这样,神医救救她。” 医者点点头,叹叹气,造孽呀!见天儿打仗,能活着就不错了。 医者到了外间,取下蒙眼布,告诉小桃红,”生平头一遭,晕厥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引起的,现在手脚冰凉,冷汗连连,气血不周,需慢慢调理。“于是开了药,末了,想起什么,又从药箱取出一粒药丸,“给病人服下,马上就能转醒。” 小桃红谢过医者,将药给杨慕服下,坐在床边等。 果然,不一会杨慕就醒了,头晕目眩坐起来,一抬头发现身边坐着一美女,眨眨眼,“怎么回事?这是哪?” 小桃红笑道,“这位小郎君,酒醒了?亏得你醒了,不然我要空欢喜一场了。”说着上来对杨慕例行招呼,“这么俊的郎君,我还是头一次见。” 杨慕往床里缩了缩,躲开这个美人,“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呦!郎君不记得啦?您是跟吕大郎君一起来的。都喝高了,他现在隔壁正吃酒呢!说那边完事了就过来找你。我叫小桃红,是专门服侍郎君的,这边刚坐下,郎君就醒了。这样也好,醒着吃酒更开心。” 杨慕抓紧领口,心想,呃,好尴尬,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美女如云的地方? 杨慕使劲揉揉脸,好乱。怎么这一天天儿的过得颠三倒四。 小桃红说着就端着酒杯要上来一起喝酒,杨慕赶紧伸手阻止,“等等!让我想想!”回忆一下,刚才不是在劝架么?难道劝和了?什么时候还喝酒了?还喝高了断片了?杨慕想得头疼,只觉得不能在这里呆着,要让人知道他刚入太学就逛窑子,会是什么后果?不知道,也不敢想。 正打算翻身下床,忽觉身下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这感觉。。。。其实每个女人都知道,这感觉不管经历多少次,次次都这么的让人心惊肉跳,这是亲戚要来了?!杨慕尴尬的坐回去,脑子飞快运转,怎么办怎么办?苍天啊大地呀给条活路行不行?环视屋内,只有一个小桃红。 杨慕突然灵光一闪,只能这么着了。挤出个笑容,坦白交代,“桃红姐姐,您恐怕不成,其实我不是郎君,我是女郎。”小桃红面无表情看看他,心想小样儿,姐知道。又故作惊讶道,“什么?你是女郎?” 杨慕咬咬牙,编了一个极其凄惨的故事给小桃红听,当然也不全是编造的,爹爹不疼大娘不爱,家里全指着自己照顾,只能男扮女装养家糊口云云。。。。。说得小桃红一阵唏嘘。 说完,该提正事了,问道,“姐姐,我好像……”指指道。小桃红一听,明白了,针扎一样跳起,把杨慕让下床榻,看看后面道,“还好!没弄脏我的床。” 杨慕,“。。。。。。”这女人有没有同情心,我都这样了。再说您那床,每天多少旅客,让我睡我也。。。。 小桃红自打知道她是女人之后,其实心里就不爽了,奈何吕郎君带过来的人,只能照顾一下。回身在梳妆台边上的箱子里翻,翻出一打东西拿过来,刻薄道,“喏!都是新的,便宜你了,都是上等货色,绢丝!不是草木灰的。以后你得加倍还我。” 第21章 跟你混 杨慕拿在手里,左看右看问“这是什么?” “哎呦喂!我忘了,你这是第一次。月事带呀!会用吗?姐教你。”小桃红是个爽朗性子,吕郎君那样光风霁月的人物她是高攀不起的,也就是个心里的念想。这位,能得吕郎君如此青睐,想必在他心里一定有些位置,既然他喜欢的人,那么小桃红自然也是要照顾的,不能那啥还能做朋友嘛!也只能借此拉进一下距离了。 杨慕接过那绢丝的带子,按照小桃红的指点用了,感觉不错!瞬吸!这触感比花王abc和苏菲好太多,可是防不防侧漏就不知道了。而且,还挺环保,用完洗洗再用。总而言之还不错,可总有种担心,怕流量太大就淹过了。杨慕穿好外衣,在房中走动一下,看看也还好,反正衣服这么多层,及时更换应该不碍事的,连忙将剩下的一打都揣起来。望着小桃红笑笑,一边千恩万谢,一边心想我这狗|屎|运也太好了。这事要发生在太学里,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有人敲门,小桃红上去开门,见是吕密,朝他眨眨眼睛,意思事情已经办好了,这时正好来了位小丫鬟,端着碗药说,“女郎,药煎好了。” “给我,你下去吧。”小桃红端着药,跟吕密一起进来。 吕密进屋见杨慕已经可以走动,心里稍安稳了些,笑道:“杨兄弟,你酒量也太浅,一喝就醉。怎么样?小桃红伺候的还好吧?”杨慕尴尬笑笑,不知怎么接,心道你想一出是一出,刚才明明还在寝室跟人打架,现在却在逛窑子。可到底怎么睡着的,怎么都记不清了,往回找补一下,也就停留在劝架那一幕。。。难道真是喝醉了? 小桃红端着药招呼杨慕坐下喝,打断了杨慕的思绪。怎么还有药?看了眼小桃红,小桃红说是特意为杨郎君准备的。此时药香四溢,吕密闻得出药里大概是有当归,白芍,小茴香等,都是用于女子调理滋补的,有心戏虐就明知故问,“这是什么药?闻着怪怪的?” 杨慕端着这药,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下,这姐姐会不会脱口而出吧?这味道一闻就跟中药房里卖的四物汤一个味儿。不等小桃红说话,抢着道,“解酒汤!。。。解酒汤。”然后,愁眉苦脸的看着黑药汤,最怕吃中药,一定好苦。 “哦!原来是解酒汤,正好我也觉着有些醉。。。”吕密上来夺碗,“这解酒汤闻着像炖肉汤,我尝尝。” 杨慕哪敢给他尝,一仰头稀里哗啦喝了个干净,苦得她脸上五官都拧在一起。 吕密牵起嘴角,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木盒打开,里面是一粒酱梅子,“给你。” 杨慕见有酸梅吃,忙捡了塞进嘴里。梅子入口酸酸甜甜,这会儿才算是活了过来,嘴一咧,“想不到你随身还带着甜食,这习惯跟小姑娘似的。” 吕密身后的窦川又想笑,忍得相当辛苦。吕密一脚将他踹出了房间。回身对杨慕说,“一颗够吗?” “够了够了!我不太爱吃甜食。咱这些做爷们儿的,不能成天跟小姑娘一样,对吧?”杨慕说得义正言辞,吕密不想点破,只好点头,“嗯。” 小桃红则在边上自怨自艾,同人不同命,这梅子一看就是对面街王家梅的招牌货,想也知道一定是刚才出去买的。从没见过吕大郎君这么迁就过谁,这小娘子好福气啊。 吕密见杨慕不碍事,精神也好,就谢过小桃红,与杨慕一起回太学。 虽说是春天,早晚依旧稍显冰冷,快入夜时分,街上行人稀少更是萧瑟,杨慕此时觉着不适,往车里缩了缩,吕密很随意的拿了一个手炉递过来,杨慕颇意外的接过,心道太好了,正需要,高兴的搂在怀中。吕密又拿起狐狸裘假装不经意的给杨慕披上,杨慕瞥瞥坐在边上的吕密,心里满是疑问,这是怎么个意思?不等杨慕问出口,吕密就说了,“小桃红说你因为喝酒伤了身子,畏寒。” 杨慕感激的点点头,“桃红姐姐还真是贴心,你们。。。是朋友?”吕密看她一眼不做声。杨慕又想起第一次进他牛车时的场景,便问,“那些美女们呢?” 吕密看看她,“散了。” “为什么散了?”杨慕心想到哪都有人伺候不也挺好么? “不为什么。”其实吕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突然觉得无聊得很,看到那几个就心烦。可偌大的车里一个人呆着又觉空旷,像现在这样,跟杨慕坐在一起这感觉正好。想到这,吕密的嘴角又轻轻牵起。 杨慕盯着他看。“笑什么?”刚觉得这货有点高冷,一会儿又自顾自笑上了,原来是个闷骚货? “笑你堂堂男子,居然会怕老鼠。”吕密故意揶揄她,一见老鼠就扑过来,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看爷长得这么俊,想沾点便宜。。。 杨慕脸蓦地红了,想起自己就那么攀上了吕密的身,没错,够丢人。 这事拿到天朝也挺让人不好意思的,而且还被人撞见了。对了,那人,也很有意思,一上来就要护着自己,杨慕抬头问,“冲进来跟你打架的人又是谁?” 吕密脸上不好看,没好气的问,“怎么?觉得他好?” 杨慕摇摇头,“只是好奇,你呢,就不用说了,将军的儿子嘛。那个碧绿眼珠的家伙,是跟你一伙的,看样子也像是权势滔天,不然,谁敢在太学公然跟管事们叫板。我打赌天底下就他一个人敢这样。后来这个敢跟你叫板动手的郎君,举止气度和衣着也是不凡,估计他的背景也不容小觑。” 吕密点头,“看来你也不傻。”分析的都对,猜的也八九不离十。 “那是!第一才子!开什么玩笑!”杨慕说起第一才子,仿佛阳光都照到她一个人脸上,可当她洋洋得意的说完,自己都觉着闪了舌头,因为她知道,第一才子是过去那个杨慕。 怎么圆回来?于是眼珠一转,叹口气,“可惜,也是过去的事了。入太学的考试结束后,有个同窗约我去槐花林见面,我遇到了歹人,差点被勒死,后来我的朋友赶来救我,那歹人又将我踹到水里,再醒来时我就失忆了。之前的事情都记不起来,学业也是,白学了。” 杨慕回忆起在天朝的生活,虽然感情上遭受了打击,工作丢了,也不至于威胁到生命,这里才真的处处都是险境,一个不小心就小命不保。接着道,“到这里当伴读,也是为了活下去,如果告诉我爹我失忆了,我和我娘都会被赶出家门,而正房大夫人,早视我母子为眼中钉,到那时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所以太学是一定要来,而且还要小心谨慎,稍有行差踏错,我自己不打紧,却怕会害了我娘。” 吕密之前也听说了她的曲折经历,但别人转述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听她自己说出来后,此时只恨不得将害她的人,将欺辱她的人都一个个揪出来撕掉,怒火才能平息。 吕密认真道,“不怕,以后你就跟着我,保你在太学安然度日。” 杨慕开心的笑了,“好的,郎君威武!以后杨慕就跟着您混了。”这太学里的同窗真不错,表面凶狠,但其实一个个都很好,气氛如此轻松,于是杨慕忍不住又问,“那俩与我们同屋的,都是些什么来头?” 吕密又黑脸,“不该问的别问。” 第22章 慕容冲 杨慕挠挠脸,这又是触了他哪根逆鳞?刚才还好好的,说要罩着我,怎么一言不合就黑脸?王子病吧你?换在天朝,敢在老娘面前嚣张,抽你丫个大嘴巴子。 杨慕嘴角上扬,仿佛看见自己在抽那个黑着脸的吕密,叫你不该问的别问!叫你王子病! 腹诽时不忘偷偷看吕密,这样的主子,当真是不好伺候。人狠话少,又猜不透,眼看话不投机半句多,杨慕打算接下来一路沉默。 杨慕不自在的撩起车帘,悠闲的看窗外,这夜色真是美,白灿灿毛茸茸的星星挂在深蓝的天空上,杨慕开心的往外探探身,狐狸裘从肩上滑落,吕密抬手又帮她披回去,杨慕回头很自然的说了声谢谢,是用英文说的。 听到时,吕密的手一顿,“牲口?。。。这。。。什么意思?” 杨慕说完心里也咯噔一下,呃!暗骂这是作死!说话这么不小心? 忙遮掩,“啊。。。。嗯。。。不是不是,不是牲口,是甚渴,非常的渴!”杨慕打着哈哈,“不光渴,还非常饿!”这时肚子配合的咕噜噜直叫,杨慕摸着干瘪瘪的肚皮,暗暗庆幸,连肚子都这么配合,天才呀!我真特么机智。 吕密将信将疑的打量杨慕,总觉得刚才她说的不是这句,这时杨慕的肚子打雷般作响,于是他点点头,“快到了,回去吃。” 回到太学时,天已全黑了,吕密吩咐窦川准备些吃的,打着灯往他们住的院子走,杨慕跟在吕密身后,走进院子时,见有个人拎着一盏灯,远远的站在一株槐花树下张望,仔细看原来是吕超。 杨慕也看到了,笑着对他挥挥手,吕超见杨慕对着他打招呼,也挤出一个迷茫的笑,照着杨慕的样子挥挥手。 吕密看看杨慕说,“快走,小心摔了。”杨慕伸伸舌头,朝吕超打个很晚了,你回去睡觉的手势,拜拜!继续跟着吕密走。 杨慕偷偷瞧了瞧吕密,虽然只看见后背,但是吕密个子高,常年习武的身材,健硕魁梧像座黑铁塔。突然吕密停下,杨慕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身上,被撞得一个趔趄直往后退,揉着鼻子问,“怎么了?” “你刚才跟吕超说什么?” 杨慕耸耸肩,“没说什么,这么远的距离说什么也听不到。” “一手指天是什么意思?” “天黑了,太晚了。”呃!这是刚才跟吕超打招呼的动作,他都看见了? 吕密抿嘴,又问,“合掌放在头侧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天这么黑了,该去睡觉了。”杨慕觉得这家伙是背后长着眼睛吗?我的一举一动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哦?那最后摆摆手呢?”吕密狡黠的笑笑,还有这最后一个问题。 “就是告别的意思,明天见。有什么不妥吗?”杨慕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吕密瞪她一眼,摇摇头,“没什么不妥!”说着,推开了寝室的门。 房间内灯火通明,慕容冲斜倚在罗汉榻上,姚兴则端坐在桌前。一见吕密和杨慕进来,都扭头注视他俩,这么晚都没去睡,显然都在等。 慕容冲一直注视着杨慕,姚兴则满脸的不高兴。 吕密摘了斗篷,扔在一旁,霸气的坐在桌前,挡住慕容冲的视线,慕容冲也不恼。笑笑侧过身歪着头问杨慕,“丽春楼好玩么?听说你们两个醉醺醺的出去寻欢?好雅兴!你难道不怕被逐出太学?” 杨慕抱着手炉,狐狸裘也早脱下了,笑嘻嘻回道,“瞧您说的,我怎么敢去逛那地方,虽说是太学新生,但也是将军府里的伴读,主子要去哪,我们就得跟到哪。这不是要伺候吕郎君么!”吕密听她这么说,俊脸一个劲的抽抽,哈,感情黑锅都是我一个人背,好样的!看我以后怎么整你。 姚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看杨慕,这么俊的小郎君,居然是吕家的书童?这书童哪里找到的?“书童?吕密,你这书童卖给我怎么样?” 吕密冷哼,“自个儿找去,别打我身边人的主意。” 慕容冲道,“今天大家伙都看到了,他可是我的伴读,你想要了他,爷同意了吗?”慕容冲这么说也只是玩笑话,他不缺伴读,最要紧的需求就是逃离深宫。吕密冷眼瞧了瞧他,“你已经将他转送给我了。”杨慕在心里骂娘,我又不是个物件,一会儿功夫被你们三个卖的卖,送的送,好几遍了。 窦川又拿了两三个食盒进来,酒肉齐备,还带着外面新鲜的空气香。盖子掀开,肉香扑鼻,杨慕看着咽了咽口水,实在是太饿了,一整天只喝了娘给的那点粥,除了药连口水都没进。 摆了一桌,也不等吕密吩咐,杨慕已经坐下,盯着桌上的吃食,抓着筷子,只等吕密说开吃了。 姚兴慕容冲面面相觑,吕密扬扬眉毛,看她一副猴急猴急的样子很想笑,这孩子难道不懂规矩吗?一个伴读,怎么的也该等主人坐下,帮主人布筷,伺候主人先吃。就算想坐,也得最后等着主人赐坐,才能吃吧。若在府里,这种下人,早被管家一声令下乱棍打出去了,可就是这样才觉得有意思,特别的与众不同。 杨慕聚精会神等放饭,可片刻之后觉得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抬眼一看,屋里其他四个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知道又越矩了,心里轰的一声,马上跳起,“主子们请!主子们先请。” 吕密笑笑,很自然的坐下,看看慕容冲和姚兴,“你们俩不一起用点?” 姚兴和慕容冲也不推辞,当下围坐桌前,吕密颇意外,这俩几时看得上这种粗茶淡饭了?龟鹅子憋什么坏呢?看杨慕一脸笑的傻站着,就说,“杨慕,不用拘谨,没有外人时就坐下一起吃吧。”杨慕只等这句话,坐下捧起碗就吃,自以为还是个懂规矩的,只吃眼前的蘑菇羹,肉还是算了,没准儿那些肉只能主子们吃,菜能填饱肚子也不错,吃一口觉得真是太美味,以前怎么没觉得蘑菇可以这么好吃呢?呼了哈拉是一口接着一口,好不容易将胃里的饿窟窿填上,才抬起头来。 只见三人都微笑的看着自己,杨慕抬头,表情又甚窘迫,慕容冲笑的前仰后合,他很久没怎么开心过了。杨慕转转眼珠,知道又错了,古时候的规矩太多了,她红着脸低下头,吕密笑容更深,说道,“你这吃相,真不敢恭维。”吕密举起酒杯道,“从今天起,杨慕就是我们太学同窗,来举杯!”杨慕举起茶杯,等着碰。 姚兴却不同意,说道,“互相通了姓名,再推杯换盏不迟。”于是,对着杨慕举杯,“你叫杨慕?名字不错,我喜欢。我叫姚兴,今年十六,家父是。。。”还要说下去,眼前的酒却洒了,姚兴不解的望着酒杯,不能啊,我端得很稳。用怀疑的眼神看看吕密,果然是吕密盯着自己,好像在说你当这是相亲么?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丢人现眼,偏偏表面却是耸耸肩,一脸无辜。 慕容冲乘姚兴停下的功夫也举起酒杯,别有深意对杨慕道,“杨郎君,幸会!在下慕容冲。”吕密赞赏的看看慕容冲,不错,很识相。 可接着就是一声,“咣当!!!” 杨慕手里的茶杯掉在了桌上,茶水溅一桌,颤声道,“慕。。。慕容冲!!?” 第23章 慕容家 作为资深色女,可以不知道苻坚,可以不知道大秦天国,却无论如何不能不知道慕容冲,上大学那会儿,杨慕成天对着电脑搜集美男。而潘安、卫玠、子都、宋文公、宋玉、兰陵王、嵇康、韩子高、慕容冲、独孤信,这古代十个赫赫有名的美男子,杨慕暗恋了有一段时间,是的,不用怀疑!十个美男杨慕都喜欢,那时候人傻时间多,美男嘛,多多益善。 十大美男里,她最喜欢慕容冲。其次是兰陵王,再其次。。。。。一个个排位次要一点时间,长话短说,有两个人让杨慕颇纠结,慕容冲和兰陵王,不知道谁更帅一些。当然都是过去的事就不说了。就单说这慕容冲,他的个人资料,杨慕是了如指掌:这个小字凤皇的美少年,是前燕开国皇帝慕容隽的幼子。五胡十六国时期倾国倾城第一人。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如扫帚星行空,盛世美颜轰动之大,把北国江南所有美女都比下去了。因为太美,跟其姐姐清河公主被苻坚双双收入后宫,圣宠一时。 后来苻坚因为影响不好,把慕容冲放了出去,安排做了平阳太守,淝水之战,苻坚大败,慕容冲集结鲜卑人,趁乱而起,马踏关中,挥刀雪耻。曲折经历形成了性格的极端:外表阴柔,内心狂野,坚毅。 杨慕还知道,别的皇族继承王位都是能者居之,慕容皇族的继承人却是貌美者居之。如果不是亡国,慕容冲一定是燕国的皇帝。 而此时,慕容皇子居然会坐在杨慕对面,杨慕望着貌美的慕容冲,一时间惊呆了。 席间传来吕密的咳嗽声,杨慕从震惊中醒来,桌前一大片水渍,忙大袖一挥擦干净。 见杨慕这么失神的盯着自己,见惯了世人如此,不过这个小书童还真是奇怪,白天也没见这么惊讶,怎么了这是?慕容冲来了兴趣,笑道“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杨慕使劲摇摇头,想这慕容冲大概也十几岁了吧,那就是说大限将至?快嗝屁了?这么年轻就。。。,资料里说的二十几岁,杨慕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二十几,抬头又看了看他,眼睛里全写着惋惜。 杨慕的眼神让慕容冲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和姐姐双双被苻坚收到后宫里,虽说苻坚对待自己不错,但是外面的风言风语也是没有听到过的,此时杨慕眼中的怜悯,让慕容冲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当下摔了杯盏站起道,“吕密,管好你的小书童,哪天碰到爷不高兴,拧断他的脖子!”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姚兴不干,对着慕容冲的背影喊,“你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什么话都没说,他误会我了。”杨慕难以言明的失意。 “嗯,不用太在意,既然是误会迟早有解开的一天。”从不在意外表的吕密,顺了顺长发,理了理长衫,玉佩摆摆正,想着自己也不差。 杨慕眼神里却满是落寞。一想到慕容冲会死,就没来由的难过。史料里的那个慕容冲,只是远远的类似偶像般的存在,而见到真人,还预知他的命运,又不能说,这种感觉憋屈且懊恼。 姚兴满不在乎道,“不管他!那白奴就这德行!来干一个!”杨慕重新倒满茶水,三人一齐举杯。 杨慕看看剩下的两个人,问,“两位兄长,小弟有一事想问。” 姚兴笑着点点头,“你问吧!不用拘谨。” 吕密不说话,只看向她。 还是那个疑问,慕容冲的事,杨慕清清嗓子,不知从哪里问起,从国家大事问起应该就对了,不知道淝水之战有没有打过,于是就问吕密,“唔。。。那个,你是将军府的长子,知道的一定很多,苻。。不,王上最近有没有要打仗的想法。” 吕密和姚兴对望,将军府里的孩子,向来对打仗的事尤其敏感,吕密道,“这个你要问姚兴,他的父亲也是有名的将军,而且,是皇上的亲随,最近一段时间好像京城里都在传言,皇上要与南方硬碰硬来一场。” 姚兴笑笑,颇为得意。点点头道,“我父呢,的确就是赫赫有名的扬武将军,不瞒杨兄弟,确实有场仗要打,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父亲了,年节一过,就已经开拔去了南方。据说,不止我父亲,王上好像要调集各路兵马,几十万的阵势,正准备与南边开战。这话也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切不要说与他人,惹来祸端。”话落,还看了看吕密,“我说的可对?” 吕密点头。 姚兴瞟一眼吕密,接着道,“不过,这几十万的军队里,却没有你父吕光,哈哈哈,眼看着赫赫战功,没有你吕家的份,是不是很眼热啊?” 吕密轻蔑的看看姚兴,“你以为南方那么好打,晋国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软弱,如果这次有我父亲坐镇,奇兵突袭,那么胜算起码八成,王上不知怎么想的,这么早就派你爹和慕容垂据守寿阳一带,如此一来,东晋早就有所防备,再想突袭已经不可能。这样部署当真是胜负难料。” “好大的口气,你不怕闪了舌头!我看王上是跟你爹意见不合,关键时候怕拖他后腿,才将你爹支的远远的。说好听点王上偏心,说不好听就是怕你爹坏事,所以派了你爹那么一个轻松的活计。攻打龟兹?那破地方有人吗?用得着劳师动众的攻打?恐怕就是去了溜达一圈再回来,当练兵了。然后再好歹上一个阶品,堵你爹的嘴。要不然其他人立功封赏,你爹干站着也没面儿不是。”姚兴一脸的不愤,“胜负难料?也只有你这么说,嫉妒就说嫉妒,说这些有的没的添晦气!再说,几十万对几万,一人一口唾沫都把他们淹死了,我不信会打不赢!” 吕密显然不想再说什么,对着姚兴摇摇头,“整个大秦连同王上,都是你这种想法,你们太轻敌了。” 姚兴也满不在乎的说,“等着瞧。” 杨慕暗自分析两人的话,苻坚已经开始部署与东晋的战争,慕容冲还在宫里,还没去当什么太守,后来的事看起来很遥远,战争应该也没那么快。他们提到了慕容垂,慕容皇家个个形貌出众,想必这个慕容垂也很好看,只是没有慕容冲出名罢了,杨慕小声问,“慕容垂也是将军?那他为什么不管慕容冲,还有清河公主?” 吕密饶有兴趣的看着杨慕,“这些宫中秘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谁不知道?你去街上溜一圈,三岁小童都在唱。”杨慕怕露馅,转头问姚兴,“你也听过吧?那句。。。‘一雌复一雄,双飞入。。。’”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知道,知道。”姚兴赶紧堵嘴,警惕的看着门外。随时防备着慕容冲进来捏断杨慕的脖子,“你这小子,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那白奴最见不得别人揭他的短。” 吕密不满意的看着姚兴的手,想着剁掉还是弄残废了呢。 第24章 立中宵 杨慕托着腮帮子想了想,从始至终,自己都未提及让慕容冲在意的那事,是他自己绷得太紧,一有风吹草动就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也难怪,曾经的皇子,一朝沦为了奴,地位高又怎样?还不是满腔的国仇家恨无处纾解,怪只怪朝代更迭的太快,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历史的车轮,从不会因为你是个皇子就饶过你。 吃罢晚饭,杨慕回到自己的榻上,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忽的又赶紧坐起。检查一下小桃红给的绢丝带,都在,这才放心的睡了。 吕密在杨慕睡着后,回了一趟将军府,直接找大管家问了杨慕的事,管家擅做主张将杨慕分给吕超,没想到大公子会亲自过问,当即冷汗连连,重新拟了一张名单请吕密过目。并说本该是将杨慕分在大公子名下的,只是出了一些小差错,以后不敢再犯。 吕密一走,大管家赶紧将早上那篇勾勾画画的名单就着灯烛烧了。 回到太学已经夜深,吕密本是习武之人,走路自然无声无息,他站在屏风处,看了看杨慕,此时她已熟睡,合衣而睡,婴儿般蜷缩在床上,被子只挂着一个角,其余的都在榻下。吕密只得帮她重新盖好,梦里的杨慕突然笑笑,又翻身骑着被子继续睡。吕密摇摇头,勾起唇角。又帮她盖一次,这回不等她再蹬被子,先走了。 太学的钟声响起,杨慕迷迷蒙蒙的睁开眼,想起自己现在是个书童,自然要服侍主子,于是简单收拾好自己,走出屏风。边走边想待会儿该怎么做,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睡的也太死了,吕密身边已经有两个小厮忙前忙后,自己站在边上也不知做点什么,很是尴尬。 吕密看了看她,起身往外走,走几步见杨慕没有跟上来,便道,“还不走,早上放饭是有时辰的,错过了一上午都要挨饿。” 杨慕赶紧跟上,走出卧房,只见姚兴和慕容冲也正要出门,姚兴笑着打招呼,慕容冲则看都不看她一眼,见他气未消,杨慕紧张的护好自己的脖子。 今天本应去大食堂吃的慕容冲,自己去开了小灶,许是看到杨慕就心烦,闲了大半年的御厨赶紧差人去宫中报喜,慕容主子终于来小厨房吃饭了,心花怒放的为慕容冲做早餐。本应该去开小灶的姚兴,却乐乐呵呵的跟在吕密杨慕后面,一起去吃大食堂。 走进大食堂,杨慕顿觉豁然开朗,这规模虽说比起现代的大学食堂差远了,但也不得不说很有规模。排队的永远是各府的小厮,吕密和姚兴进来,所有人都让了让,饭堂中间有一张桌子谁也不敢坐,杨慕想想,大概那是吕密惯用的桌子,果不如然,吕密一行人不偏不倚的走过去坐下,杨慕不敢坐,主动拿起桌上的碗去盛饭。 一边走,一边点头哈腰的跟其他小厮打招呼,小厮们见了她都唯恐躲避不及。杨慕愕然,都没人敢在她前面站,打个饭颇顺利。回到桌前时,桌上已经满了,再看,杨慕当即傻眼,全是蘑菇羹。杨慕想,大秦国这是蘑菇丰收了吗?其他的羹都哪去了,她看看周围的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蘑菇。桌上的儒生,都怨恨的看着杨慕,吕密和姚兴抬眼四处看了看,所有人低下头只顾吃饭。 吕密示意她坐下吃,杨慕看着满桌的蘑菇,吃得极慢,吕密则每一个蘑菇都尝了一遍,夹了一根肥硕的蘑菇放到杨慕碗里道,“这个不错,鲜香脆嫩。”主子赏的,当然要吃,杨慕赶紧放嘴里。姚兴又夹起一筷子蘑菇,正打算给杨慕,吕密端起碗尽数接收了,道了声谢谢。姚兴不高兴,嘿,孙贼诶!又不是给你夹的。 一顿饭吃得杨慕快吐了,暗自发誓再不吃蘑菇。心里想哪怕有点菜叶子也行啊,再不成给碗蛋花汤也行。又不敢说,只不住的往旁边桌一眼一眼的看,吕密示意小厮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小厮走过去,回来时端了一盆蘑菇羹,杨慕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回头看看隔壁桌上的儒生们,都快哭了!满脸的不忿,像是在说,奶奶的,让不让人好好吃饭。 这下杨慕不敢四处张望了,只专心的盯着自己的碗,吕密问,“不合胃口?”杨慕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姚兴尝了尝桌上的蘑菇说,“这也太难吃了,下顿去我小厨房吃,我家带过来的厨子那可是进过御膳房的。”杨慕笑着点点头。吕密则说,“好,下顿一起去你那。” 姚兴不干了,“我可没叫你!我只邀了杨慕一人。”杨慕笑着打哈哈,吕密却说我不去他就不会去。杨慕抬头看了眼姚兴,很抱歉的点点头。 姚兴奇了怪了,“嘿,你还真听话。”随即点头,“也是,你是他的伴读,那好吧,吕密你也来。这是看在杨慕的面子上,搁平时爷才懒得请你吃饭。” 吕密轻蔑的笑笑,也不动怒,权当没听到,继续吃他的饭。 这时,有人走近桌子,大伙一看原来是吕超。脸色铁青,眉毛上还结了一层霜,直直的盯着杨慕道,“与我约好的,你为什么没来。” 杨慕挠挠头,想了想自己没跟吕超约什么呀?不明白,“我跟你约好什么了?” “你。。。”吕超欲言又止。 吕密站起来,“你是说昨晚遇见时,杨慕对你打的手势吗?”吕密胸有成竹的把昨天杨慕的手势重新演示一遍,问“这些,可对?” 吕超点点头,“对!” 吕密笑笑,“那你说说,这些手势是什么意思。” 吕超指指天,“这是说今天晚上。”双手合十放在耳侧,“这是说待大家熟睡时。”一个手掌伸出晃晃,“这是说五更天在这里不见不散。” 杨慕恍然大悟,哦!这位仁兄误会了。 不待杨慕解释,吕密已经先一步开口,“超弟,昨天回来时,他与你打手势我也在场,个中意思却完全不一样,为兄一一解释给你听,但望你不要生出什么误会,怨恨别人,伤了和气。” 吕密也照样指指天,“这是说天已经黑了。”双手合十放在耳侧,“这是说太晚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一个手掌伸出晃晃,“这是告别的手势,意思是,明天见。” 周围的儒生听到吕密的解释,再对比吕超的,当即哄堂大笑。吕超脸憋得通红,犹不能相信,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只要杨慕一句话,吕超对着杨慕说,“别人说的都不作数,我只问你,昨晚的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真的不是要约我见面吗?” 杨慕觉得误会闹大了,自己无意间的小动作让吕超这么难堪,当即起身,向吕超行了一个君子礼道,“对不起,是杨慕思虑不周,昨夜回来本想跟你说说话的,奈何有些距离,说了又听不到,那时更深露重的,见你一人在树下,那样站久了会生病,才打了手势,想劝你早点休息,那手势的意思确实是吕密所说,给你造成不便,企望见谅。”说着,杨慕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吕超见杨慕也如此说,气得火冒三丈,眼里亮光闪闪,“罢了!终究是个养不熟的书童!拿别人的真心做儿戏,就当我没认识过你!”说罢踢开挡在身前的木凳,自己夺门而去。 “哎!”杨慕弓着腰诚心道歉,没想吕超还是生气了。吕密踢踢杨慕:“直起来吧,人早走了。” 第25章 咏春诗 看着吕超的背影,杨慕百感交集,心里总觉着有些对不起他,毕竟在将军府,吕超还是很照拂自己的,第一次见,没什么交情,他就能帮自己躲过了管家的惩戒,这场误会令他这么难堪,有点过意不去。 杨慕回身看了看吕密,却看不懂这个人,虽然对自己很照顾,但对其他人却够狠,昨天的事他知道,他全都知道,那些手势他问过我是什么意思,却只是问问,他猜到吕超会等吗?那他任由吕超在寒夜里傻等,又是为什么? 怔忪片刻,杨慕觉得有必要去找吕超说说清楚,不能这般对待一个真心待自己的朋友,于是对姚兴和吕密作揖道,“吕超并没有错,是我不对,必须去道歉。主子容我去找他解释一下。”说完,杨慕急匆匆的去追吕超了。 吕密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有些许的懊恼她到处留情!心里不舒服,有我一个还不够么? 姚兴扬扬眉毛,笑笑,眼里满是赞赏,“地道!杨慕这小子做事光明磊落,不趋炎附势,明知道你和吕超不对付,却也不避讳,连去找人道歉都事先言明,嗯!这性子我喜欢,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坏水,明知道是误会也不伸手拉一把。” 吕密心里不悦,杨慕一走,只若无其事的吃饭。瞥了一眼杨慕的饭碗,盖着厚厚一层蘑菇,那都是乘杨慕不注意时,姚兴夹到她碗里的,顿觉心烦。夹起一个蘑菇就朝姚兴扔过去,“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姚兴也不躲,张嘴接过就嚼了,边嚼边含呼不清的道,“话说。。。你对杨慕是存了什么心思吧?不然以你的性子,怎么会做这些?今早的蘑菇全被你一个人敛了来。” “一个伴读而已,据说是才子,可以帮我写诗做文章交夫子的差。” “哦?”姚兴来了兴趣,“也顺便帮我写写诗做做文章可好?” 吕密心里别扭,不想接他的茬,丢下姚兴出了饭堂,站在院中央的槐花树下等。眉头紧皱,最近的烦心事真不少。父亲被天王支到西边打一个弹丸小国,不管谁看了都知道,这是杀鸡用牛刀。 本以为攻打晋国时可以在父亲麾下做个先锋,打出点成绩名堂来,就算不让出战,也可以在军中充当个谋士,混在军中总有机会出头,总比留在长安好多了。 仗还没开始打,父亲与天王在怎么攻打晋国这事上起了争执,一个说适宜突袭快攻,一个则说不宜鲁莽,要从长计议,二人相持不下。吕光跟着苻坚出生入死,情同兄弟彼此早已相熟,意见不合,俩人便开始对骂,可打天下时兄弟相称可以,坐江山时就是君臣,吕光这么放肆,皇帝怎么能忍?一生气将他支到西域以西,让他开疆扩土去了。 父亲也是个倔头,一声不吭,带上兵就走。这一次与晋国的对决,吕密憋了半天却连个边儿都捞不着,怎么能不郁闷。 好一会儿,都不见杨慕回来,倒是姚兴又凑了过来,问,“昨儿个夫子出的题目,你做出来了?” 吕密皱皱眉,“没有!烦着呢!”细想一下夫子昨日的出的题目,顿觉头疼,吕密最不喜做酸诗,夫子偏偏刁难,再交不出来明天的郊猎就不能去了。 正焦急,见杨慕笼着袖子走过来,姚兴见了,笑嘻嘻问,“怎么地,吕超那小子想通啦?还生气吗?” 杨慕落寞的摇摇头,“他不肯见我,让小厮将我轰出屋外。我等了好久,也不见他出来。看情形是不打算原谅我了。”杨慕也有点沮丧,两天功夫,已经得罪了俩人,而且都是一上来就帮自己的人,杨慕心里的郁闷快堆到嗓子眼了。 吕密冷哼一声,杨慕抬头看看吕密,见他神色不虞,想必是自己找吕超认错的事惹恼了他。于是不敢再提,若再去找吕超,跟吕密恐怕主仆都没得做了。不能再得罪第三个人,再这么下去,人都得罪光了。 姚兴又笑着凑过来,“别怕,他俩不要你,我要!我正缺个给我写诗做文章的伴读,我若要了你,保证他们两个…连同慕容冲,他们都不敢对你怎么样,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随你便,而且绝对安全。” 姚兴说完,杨慕小心的看了眼吕密,只见他那张俊脸一个劲的抽搐,下一秒就爆发的感觉。 连忙揪了揪姚兴,“我说你,就别凑热闹了,还嫌不够乱么?”姚兴犹不自觉,“爷说真的呢,与其跟着他们两头受气,不如跟着爷,保证给你捧在手心里。”杨慕翻白眼,这货二不二?没见我家主子不高兴吗?一个劲的在那嘚不嘚。 早课的钟声响起,吕密看了一眼杨慕,杨慕这回领悟了,赶紧跟上。跟在后面,时不时摸摸鼻子擦擦额头,心想不好混呐,主子一个眼神过来,就得赶紧明白了然后该干啥干啥。 不愧是太学,这上课的学堂也是有模有样,比起聚贤院气派太多。夫子也更威严,边上的儒生小声嘀咕,听说这夫子同时也是太子师,杨慕愈加钦佩这位夫子。 这帮子贵族子弟,平时混世小魔王一般,见了夫子一个个乖得跟小绵羊似的。慕容冲,姚兴,吕密和一众儒生拜过先生。各自回桌案旁坐着,吕密的桌案旁早坐了一圈,主位给吕密留着,杨慕一看,没位置了。桌案前坐的,还是昨天说自己不是吕密伴读的那几个,看看他们,杨慕心里仿佛明白了,原来伴读就是过来一起陪着主子上课,根本不是饮食起居都要侍奉的。那。。。我为什么要跟吕密一个寝室呢?想想那天的遭遇,大概除了吕密那,也无处可去,将军府里的书童谁都不愿意跟我住。 夫子开始说话了,“昨日的题目,众位可都做出了?”众人低下头,“来人那!纸发下去。都写来看看,今日作不出诗,明日接着作。” 进来了十几个小厮,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沓暗纹宣纸,巴掌大,也不知道是为省钱还是为考验学子们的应试能力,杨慕看了看,跟现代的闭卷考试有点像,还有水印哈哈哈,上面有夫子的印章,小厮分发到各个案头。 “就昨日的题目,各位公子以及伴读,每人交一份。” 学堂内窃窃私语,新来的伴读都不知道昨日的题目是什么,吕密也很头大,姚兴隔着一桌人朝杨慕说,“夫子要大家每人交一首诗,以春天为题,大才子,你也帮我咏一首怎么样?今儿个要不能让夫子满意,明天的郊猎就不能出去!顶要紧的事,帮帮忙吧,爷晚上请你喝酒吃肉。” 听到有肉吃,杨慕顿时笑靥如花,道声好,看得姚兴一怔,心狂跳,暗自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龙阳之好。 吕密一桌的伴读,这里面有大房安插的眼线,有想攀上高枝的良家子,也有纨绔子弟,吕密看了一圈,只觉着杨慕还顺眼一点,可杨慕此时被挤到外围,只有眼够得着桌案。杨慕也挤不过他们,眼看都被挤到姚兴边上去了。吕密冷着脸道,“你们这帮新来的,都给爷听好了,今天这首咏春诗每人都要写,夫子和爷觉得好的才能留下,剩下的都给爷滚。” 杨慕听到了,也暗自心惊,感情来了也未必留得下呀?好不容易领到一张纸,却迟迟不敢写,诗词多得是,从小到大不知背了多少古诗,反正还没人知道后世有唐朝,大不了找找李白的经典,啊不,这个时候还用不着李白的诗,这种小测试太容易,李白那可是诗仙,这么早用出来跟自己的学识不搭,容易自找麻烦。诗有,可这繁体小楷不会写,怎么整。 第26章 作诗忙 姚兴将身边的伴读小厮踢踢,“让开,让开,给爷让开!”屁股挪挪挪,总算挪到跟杨慕背靠背,回头道,“嘿!小子!愁眉苦脸的做什么?还不赶快写?写完了给我写一首。” 杨慕苦着脸道,“诗有,可我写不出来。” “为什么写不出来?”姚兴笑嘻嘻道,“怎么个写不出来法?” “我。。。。最近有手疾!”杨慕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随便扯了一个。 “哦!。。。手疾?”姚兴点头,宽容的笑笑,也不说破,没必要,谁没有点秘密。便道,“那你说,我帮你写。”姚兴觉着杨慕哪都好,根本不在乎他到底有没有才,要有才,那以后的文章就不用再愁了。要没有才,连说都免了,不打紧,长得好看啊,放在爷身边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真是这么打算的。 杨慕没想到这样也可以,于是眯着眼睛使劲回忆,终于想起来一首写春天的唐诗,“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姚兴根本没抱什么希望,直到杨慕将四句说完,方才如梦初醒,继而目瞪口呆,“乖乖!真的是才子啊!”这四句将春景描绘的活灵活现,燕子鸳鸯就好像就在眼前。姚兴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抬手唰唰唰将杨慕的诗写下来。 这一次轮到杨慕惊讶了,好一幅蝇头小楷,比起后世那些碑帖不知好多少,字字刚劲,力透纸背,杨慕惊喜的看着姚兴,“哇!你这毛笔字写得,跟你的人一样帅!”姚兴经不住杨慕这么夸,脸一直红到后脖颈子,好一会儿道,“你也帮我作一首罢,好交差。” 杨慕想了想,又想起一首,道了声有了,“古木阴中系短篷,杖藜扶我过桥东。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吟完这首诗,杨慕犹自陶醉在那唯美意境中,姚兴已经写完,递过来。 杨慕一看,“不行,我要那首五言的。”姚兴却说,“不行,这首诗太绝妙,先生不会认为是我能写出来的。”杨慕也暗自想,这些佳句也不是我能写出来的,幸亏,都是唐诗宋词。 这边两人都已经解决了,捏着卷子嘿嘿傻乐,姚兴觉着这小子真是个才子,杨慕觉得这傻大个看起来像个粗人,字写得忒秀气,决定以后跟他学学写繁体楷书。 俩人玩的不亦乐乎,却不知道有人已经看他俩半天了,慕容冲有意无意看两眼,吕超远远的瞄着,吕密终于忍无可忍,走到杨慕身边坐下,看看俩人一人捏了一首诗,便问,“到底是谁的书童?我的诗呢?”说着就上来抢。 那纸柔软,俩人也不敢硬拽,转眼功夫,两首诗都在吕密的手里,看罢,吕密倒吸口凉气,“这是杨慕吟的诗?同一个人,怎么会写出两种风骨的诗词?”震惊之余,不可置信的摇摇头,看一看杨慕,再看看诗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随后道,“就算是夫子看了,恐怕也会震惊。” 杨慕慌了,这本来就是鸿儒所作,自己偷来应付课业的,所谓拿人的手短,这么被他俩夸,杨慕真有点羞愧。随即揪回那俩页纸,“那还是不给夫子看的好!”吕密说,“那可不行!好不容易作的诗,一定要让夫子过目,明日郊猎有望了!”姚兴也附和,“对对!” 吕密看着两张纸,“不对呀,我的呢?”当即要求杨慕再作一首,还有,不要这么柔柔软软,要磅礴大气的。杨慕已经疲累了,这偷诗的活计也不好做,低头在记忆里搜寻哪首是磅礴大气,又是写春天的诗,想一想有一首诗挺像,于是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吕密盯着杨慕,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起初觉得那两首诗不过是她碰碰运气,直到这首,他故意加了苛刻条件,她居然这么随意就吟出,细品其中的字句,场面宏大,气势上果然比前两首更胜一筹,顿时服气,当真是才子!吕密赶紧写在纸上,有这首诗,何愁夫子不满意。杨慕对比一下两个人的字,觉着吕密的字也很好,当即又决定两个人的字都要学。 儒生们绞尽脑汁的完成了夫子要求的咏春诗,小厮们忙忙碌碌的收了卷子。 夫子眉头紧锁的在批阅,时不时的骂两句,遇到实在忍无可忍的糟粕,直接扔掉。气得白花的胡子乱颤,你们这帮酒囊饭袋,整日里都怎么学的,儒生们都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夫子。夫子有半晌没动静,大家以为夫子是被自己的破烂打油诗气晕过去了,待大家抬起头时却看到夫子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的,这阵势,要打人? 夫子忽然哈哈哈大笑,“好诗!好诗!” 哗啦啦又翻了半天,又哈哈大笑,“妙哇!妙哇!” 夫子兴致颇高,手里拿着三张卷子,几近癫狂,摇头晃脑细细品味,字字斟酌。竟发现这三首诗各有千秋,看落款,一首上写的是吕密,切!整日里花天酒地,他也能作诗?一首写的是姚兴,切!一介莽夫,跟他爹一个德行,他也不配这诗。还有一首上的落款是杨慕,杨慕。。。这名字好像哪里听说过,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是师弟聚贤院里的门生,果然名不虚传,这孩子,以后是个有出息的。 于是夫子清清嗓子,“杨慕!” 杨慕也低着头想事情,偷来的东西,还拿出来现,终究心里发虚。忽然听见夫子点名,吓得魂飞魄散,忙从儒生堆里出来,低着头行至夫子桌案前,扑通跪下,“学生在!” 夫子诧异,只当是聚贤院里教的规矩到位,想想自己,第一次见夫子时也要跪拜奉茶的,没想到聚贤院的弟子这么严守礼节,尊师重道。也难怪教出这么优秀的孩子来。夫子捋捋胡子,有点怀疑眼前这个小娃娃,于是道,“嗯!聚贤院来的?多大了?” 杨慕早先报到时看过出生日期,要不然真不知道多大,于是坦然道,“回夫子,学生正值舞勺之末,尚未志学。”[1] 夫子点点头,眉头皱在一起,虽说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可这娃娃也就十来岁,他能写出这样的诗吗?夫子边想,心中边有了计较,道“再作一首诗!就在夫子面前作,不可犹豫,也不可让旁人帮忙!咏春的诗够多了,你且吟一首春愁。” 杨慕开始庆幸,亏得自己从小喜欢诗词歌赋,那些写情写景,写花写草,爱恨离愁,意气风发,各种风格的,几乎都是信手拈来,于是正色,向夫子深鞠一鞠躬道,“那学生就献丑了。” 吕密盯着杨慕的一举一动,是了,今天起京城又要出现一位风华绝代的书生,那就是杨慕。 杨慕双手交握,挺直腰杆,满脸忧愁。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第27章 吃火锅 整个学堂落针可闻,杨慕虽然知道这是首好诗,却没把握先生一定会认同,因此也不免忐忑。 夫子显然对这首诗喜欢的紧,随手拿起笔就写下来,并其他三首诗词,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发现四首诗的气场完全不同,心里不免还是有些怀疑,于是问杨慕,“这诗都是出自你一人?不是你从哪里听来愚弄老夫的?” 杨慕有些心虚,这诗的确是听来的,背会了,再现炒现卖,一时不知怎么答才好。 吕密听到夫子这么怀疑杨慕,上前一躬身道,“夫子,杨慕的诗都在夫子手里,夫子大可访遍天下鸿儒验明,杨慕所作,刚才夫子亲出题目,也是亲眼所见,学生觉着夫子这么问,对他不公平。”杨慕看了看吕密,这货哪来这么大自信,还访遍天下?万一找到了怎么办? 姚兴也叫嚷,“夫子,的确不公平!” 夫子沉下脸,“嗯?老夫有问过你们吗?让杨慕说。” 杨慕仔细想了想,这诗绝对是后来才有的,于是笃定道,“夫子,的确是学生所作,就算访遍天下。。。访遍天下,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满堂儒生哄笑,夫子也笑了,点头道,“这作诗,是书院的夫子教的?我记得我那师弟比较善做文章,善作诗倒是头一次听说。” 善做文章,骈文?杨慕对骈文不是很熟悉,木兰辞算不算?可那么长的,都没记全。再说花木兰好像就是南北朝时候的人吧?如果叫我做文章恐怕要露馅,这会作诗也照样鬼扯吧,不能说夫子教的,再说,教我也不会啊,那得是多有天赋,才能写诗,我只会写现代诗:啊!月亮啊!圆圆的一陀;啊!大海啊!展展的一片。这种的。 杨慕于是道,“回夫子,幼时家里请过几个南边来的先生,每个先生教的时间都不长,学的也是一知半解。后来家父让我拜了聚贤院的夫子,这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在夫子您这样的当世大儒面前,学生的诗和文章都不值一提,怕是过不了夫子的眼,以后一定跟着夫子好好学。” 夫子的山羊胡子白花花的,被杨慕这么一夸,便捋胡子边笑得合不拢嘴,点点头,这小子还很谦虚的。“嗯!除了杨慕,姚兴,吕密,其他人明日接着写,不懂就问。”儒生们垂头丧气,谁敢问,以前不是没问过,夫子那把尺子,打人到底有多疼,谁问谁知道。 杨慕心里默默忏悔,各位诗人老祖宗,杨慕不是故意要偷你们的诗,实在是情势所逼,反正诗已经有了,等以后你们出生了,再各自认领吧。 夫子见众人默不作声,正想感叹一番,此时钟声响起,下学了。 众儒生齐齐给夫子行礼,礼毕纷纷鸟雀一样飞出了学堂。吕密姚兴互相使个眼色,拉着杨慕趁乱跑了。夫子意犹未尽还想说什么,可一转眼这些小子们都跑光了。也只好作罢,感叹,“到底还是少年人,不识愁啊,大了就明白了。”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杨慕紧张了一早上,出了学堂,才觉得活了过来。这时肚子又饿了,捂着肚子想,这奇了怪了,以前一天不吃饭也没这么饿呀?再一想,自己正在长身体,需要很多能量。有句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现在这情形,没那么夸张,但吃穷老子可能会的。想起早上的蘑菇宴,杨慕突然很想蹭饭,于是揪着姚兴道,“姚兴,你说的,要带我吃你的小厨房,呵呵呵,还算数吗?” “算!当然算!每天只有我一个人吃饭,无聊透了,走!这就去。”姚兴大臂一挥,三人一起去了姚家小厨房。 姚兴问杨慕想吃什么,杨慕不假思索道,“涮羊肉!” “。。。。。。”姚兴和吕密都没听过。 杨慕看看他俩,“没吃过?那今天我做给你们吃。” 姚兴说“你行吗?君子远庖厨,谁教的你?”杨慕实在太馋了,我管你远不远近不近的,再说也不用怎么庖厨,就是洗洗涮涮的,可古时候有锅子吗?这是个难题,不管了,去厨房看看就知道了。 厨房里菜都齐全,调料花样更是不胜枚举。果然没有火锅的锅子,杨慕找了一圈,觉着铜盆勉强可以一用,于是把姚兴叫过来,“内个,姚大哥,你这里的厨子小厮我都可以使唤吗?” “那还用说?必须的呀!连我也可以给你使唤,你说吧,让我做什么?”姚兴撸起袖子,等着杨慕吩咐,杨慕顿时哭笑不得,“姚大哥你就到外面等着吃吧,别在这捣乱。” 姚兴于是到外面坐着去了,杨慕开始指挥众厨师。 你,去吧青菜洗了,滤过水,对对。。不切。你,去把蘑菇摘了,最下面硬的根不要,嗯,切两半。你,去把小葱和芫荽切成末,有空看看有没有韭菜花也切了。你,去找些桃木枝,劈成小块,烧一半变成火炭。 一个大胖子,看起来很不服气,抄着袖子看杨慕,哪来的野小子,敢在爷的厨房撒野。他正斜着眼瞪杨慕,杨慕也早看出来他是这厨房的头。以后想吃好的,免不了要来叨扰。既然跟姚兴混的这么熟,就断不能被厨师长小瞧了去,于是打定主意杀杀他的威风。 刚好也已经无人可派,指着胖子道,“你,别看了!对,就说你,去找两个羊大腿,腿上的肉,片成纸一样薄,拿盘子盛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胖子没想到杨慕会指使他,气的吹胡子瞪眼,“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要做不好,我让姚大哥叫你滚蛋!”说着杨慕做样要喊人,胖子想起刚才姚兴撸起袖子要帮杨慕干活的样子,顿时蔫了,我的妈哟,这是倒了八辈子霉,本以为从御厨房混出来,就不用给人打下手了,没想到还是个作切配小工的命,胖子苦着个南瓜脸认真的片羊肉,没听这小子说嘛,关键的一步,做不好就真得滚蛋,真是过腻了这提心吊胆的生活。 御厨胖子终于搞定,杨慕寻思着怎么把铜盆下面放上火炭。两个铜盆下面一个需要拉个口子,嗯,杨慕托着下巴颏想,这个需要用武力来解决,瞄了一眼厨房外,吕密正和姚兴看着满桌子的半成品皱眉,那表情在说,不会是要我们吃生的吧? 杨慕心道,怎么可能,瞧好了吧,姐一会儿一定震撼你们的味蕾,让你们尝尝千年以后未来世界的美食,庆幸吧,遇到我杨慕,你俩都没白活!唔哈哈哈哈。。。。杨慕还在得意,吕密刚好抬头往这边看,杨慕正笑成一朵花,春光灿烂的模样,吕密竟看痴了。 杨慕看不到吕密正扑通的小心脏,只是用得着他,于是冲吕密勾勾手指,吕密就鬼使神差的坐起,来到杨慕身边。 杨慕把两个盆摞一起,问,“下面这个盆怎么能拉个口子?需要这么大!”杨慕两只手比出一个取景框,等着下文。 “啊?什。。。什么?”吕密心在扑通,脑袋在走神,杨慕说什么没听到,只觉得声音很好听。 第28章 进宫么 “我说,这怎么切出一个这样的口子,下面的一个盆,一会儿放炭火。”杨慕还在比划,吕密听罢点点头,找来一把锋利的刀,按照杨慕要求切豆腐般工工整整的切了,杨慕戳了戳铜盆,硬邦邦的,她也拿刀切了一下,铜盆纹丝不动,果然不是那么好切的。 两个铜盆一般大,杨慕要求下面的铜盆口开的小一点,吕密折纸般的叠了很多褶子,杨慕目瞪口呆的看他折铜盆,一会功夫变成了百褶盆,杨慕也折一下,铜盆还是纹丝不动,服了,古代的功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特异功能?哎,不想了,这个一时半会儿也学不会。 杨慕开始做汤底,胡乱的扔些认得的调料,姚兴家带来的小厨房很是奢侈,肉汤骨头汤齐备,名贵食材一样不缺,很快,香气四溢的汤底调配完成,杨慕舀一勺尝尝,嗯,比某肥羊餐厅的底料差一点,不过也不错了,抓把枸杞,再放一两个红辣椒,齐嘞! 盛炭火的盆先上,桃木炭烧的正好,一点明烟都没有,正旺。盛汤底的盆一坐上来,就开始咕嘟咕嘟,吕密和姚兴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满眼都是期待。刚开始见一桌的生食,都不明白,这铜盆一上,都猜到几分。 杨慕将各式蘸料准备好,就坐。为自己调制好一碗小料,再教他俩按喜好自己调制小料,一切就绪,胖子厨师长将片好的羊肉端上来。杨慕将肥袖一卷,掖好,开始涮。 值得一提的是胖子切出来的羊肉,果然纸一样薄,不过古时候的纸很厚。杨慕夹起来一片,在锅里来回来涮几下也不放开,羊肉变色,熟了,直接夹出来,蘸了自己碗里的小料,啊呜一口,放到嘴里,啊!这个香。 姚兴吕密照葫芦画瓢,也这么试了试。 姚兴嚼着羊肉,从舌尖到牙齿,说不出的好滋味,当真是赞绝。吕密微笑着品尝,辣味他不是很习惯,比起经常吃的羹汤,这种吃法新鲜,味道也不错,这样吃是头一次。他想的更多的是,这个杨慕,短短几天的功夫,让人惊喜不断,新鲜想法一件件一桩桩,她这脑袋里怎么会装着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姚兴问,“杨兄弟,我喜欢吃肥肠,可以放进去吗?”吕密鄙夷的看看姚兴。 杨慕说,“当然可以,吃涮羊肉不是只能涮羊肉,各种你想得到的都能涮,吕密,你喜欢吃什么?” “蝉蛹。”吕密马上道。 “。。。”杨慕最怕吃蝉蛹,转过头对姚兴说,“你还喜欢吃什么?” 姚兴说,“鲤鱼。” “好,这个可以有,胖子厨师呢?”杨慕使唤厨师长跟使唤自己家的一样,胖子却不习惯,没动,这时姚兴一个眼神过来,胖子厨师腿一软差点跪了,赶紧猫着腰上前,杨慕朝胖子眨眨眼,“鲤鱼肉片成两张纸那么厚,剃掉刺,只要肉,还要成片的。不可以碎,” 胖子擦把汗,去找鲤鱼了,姚兴说,“这涮羊肉这么好吃,怎么能没酒。”姚兴叫小厮取来私藏的桑落酒,杨慕尝了尝,不是很醉人,吕密却说,“桑落酒后劲足,喝一点过少许时辰就会酩酊大醉。” 姚兴干了一碗道,“哪里足?爷每次喝个十来碗一点醉意没有。”指着杨慕说,“杨兄弟别听他的!喝!喝醉了我扛你回去。” 杨慕一听,放在嘴边的酒碗撤了下来,看看吕密,讪笑道,“我还是慢慢喝吧。不过,姚兴,有没有一种酒,只是好喝,不醉人的。” 姚兴想了想,点头道,“有,有一种叫蒲桃酒,入口甘甜,有桃子的香味,这种酒是专供府里女眷与孩童的,吃起来不醉人。” “蒲桃酒?好!我就要这种。”杨慕听得两眼放光,姚兴不耐烦,“去去去,大男人喝什么蒲桃酒。”杨慕咬着嘴唇,两眼里都是祈求,这模样姚兴看得口干舌燥,赶紧喝了一大碗酒。杨慕又看吕密,吕密正在吃,被杨慕一看抬眼与她对上,心里扑通一下,对姚兴说,“就给他吧,他这样子料想也是个不胜酒力的,想好好吃完这顿,就乖乖给他,一会他喝醉了还怎么吃,把盆都掀了。” 姚兴笑笑,其实刚才看到杨慕那样已经投降了的,吕密又说那就给他吧,命人取出蒲桃酒,杨慕尝了尝,果然是桃子味,喝着酒吃着肉,与现代何其相似。眼前的姚兴和吕密。如果换上现代人的衣服,剪去长发,嗯,杨慕开始幻想,姚兴剪个寸头,刺猬一样的大碴子哈哈,吕密当然是锅盖头,想一想都觉得太逗,杨慕就那么看着吕密傻笑。 吕密给了杨慕一记爆栗,“快吃!你这顿涮羊肉,占了我们时辰,今天还要进宫呢。” 杨慕惊讶,“进宫?” “嗯,进宫!”姚兴说,“我和吕密,还有那白奴,都是太子伴读。” “我也要去!”杨慕想起爹的话,这太子当真是近在咫尺,就算不嫁给太子,看看太子长什么样,皇帝长什么样,皇宫长什么样也是好的,毕竟是穿来的,指不定哪个时候就又穿回去了。这时胖子将鲤鱼片端了来,杨慕看了看,一片片大小一样,薄厚相同。嗯,这到底是专业厨师,切个鱼片都像是艺术品。罢了,也不想整治这胖子了,杨慕抬手将鱼片都倒进去,喊了声,“老板!加汤!” 喊完以后对面两人又不动了,杨慕一怔,又说错话了。 “老板是什么?”俩人齐齐问。 “就是。。。就是店家掌。。。掌。”杨慕咽了一下口水。 “掌事?”吕密见她说不出,给个提示。 “对对对,掌事,掌事。” 姚兴和吕密对视,心中各存疑点,却不明问,豪门大户家的孩子最善掩饰,两人都觉得杨慕不同寻常,姚兴对杨慕知之甚少,吕密则洞悉姚兴的疑问,不想让姚兴追问,便先开口道,“杨慕刚才说也要进宫,姚兴,这事你来办!” 姚兴本在想事情,吕密这么一提,当即回神,“进宫?”看一看杨慕,“这宫不是谁都能进的,宫里住着的都是我们惹不起的人物,你还是别去了。” 杨慕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姚兴不忍,“倒不是没有丁点办法,只是。。。”、 “什么?”杨慕又燃起希望。 “想进宫也不难,只要扮作是我们的小厮,就能一起去,你可愿意。” 杨慕一听,“愿意呀,我本来就是个小厮。扮作小厮有什么难的?” 吕密吸一口气,无奈道,“扮作小厮不难,可太子是个榆木疙瘩,功课没有一次能完成,每次都会挨夫子的罚,太子是将来的真龙天子,谁敢打他,所以就会打伴读,不巧,我与姚兴每次都会领到戒尺。” 杨慕看了看吕密和姚兴的手,眉毛一挑,“看着没事呀,你们的手不是好好的吗?” 吕密不答,唤来一个小厮,小厮垂袖而立,杨慕不解。 吕密对小厮说,“手拿出来看看。” 小厮举起手,杨慕看了眼就往后撤身,小厮手掌肿的面包一样,青一块紫一块。 姚兴道,“夫子也不敢动世家子弟,所以领了罚都是小厮代受。” 吕密问,“你还想进宫么?” 第29章 要自由 杨慕看了看小厮的手,相当知趣儿的摇摇头拨浪鼓似的,咽了口水嚅嗫道:“其实。。。不去也是可以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心里却万般可惜。 吕密点点头,“我们只是去一个时辰,很快就能回来,你可以回去睡觉,也可以随处溜达,想做什么尽管去,有我和姚兴在,没人敢为难你。” 姚兴附和着点点头,“你若想吃什么,也可以让胖厨给你做。”姚兴说话时扭头看了眼胖厨师,胖厨师则在研究他们刚刚涮肉的锅子,“胖厨?” “哎!。。。哎哎哎!!主子您有事尽管吩咐。”胖子凑过来,等着吩咐,姚兴也看着他,“我刚才已经吩咐过了,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杨慕同情的看了看胖子,做什么都不容易,不过姚兴这货也够二,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厨师,怕是只有他不知道,厨师掌握的可是勺子,主厨不高兴了,您那饭里,指不定多了味什么调料呢,杨慕打定主意,下次来吃饭,一定得自己下厨才放心。 吃完涮锅,吕密和姚兴换了衣服,进宫陪太子读书去了。 杨慕一个人溜达回寝室,无事可做,检查了一下小桃红给的绢丝带,还有七八个,躺着想,过段时间还得去找趟小桃红,好歹每个月都要用,变成女人之前,一直得去叨扰她了。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门外有人找。杨慕整整衣服去开门。 一开门,是满脸堆笑的胖厨师。手里端着一碗羹汤,一脸的客气。杨慕警惕的看着胖子,想起一句话叫无事献殷勤,于是也不说话,等待下文。 胖子见杨慕面无表情,也装作不在意,笑着说,“主子临走吩咐小的给您做碗羊羹尝尝,这是主子平时最爱吃的。” 杨慕看了眼碗里,清澈透明的类似果冻的东西,里面还很有心计的放了些槐花,赏心悦目是有的,没吃过这东西,想尝尝。但。。。这是胖子做的,杨慕不敢吃。杨慕问,“羊羹?羊肉做的?太膻,我不想吃。” 胖子站在门口,脸上神色极为尴尬,“小郎君,您就吃点,小的回去也好交差!” 杨慕看不得他这样,又不放心他做的东西,就道,“这羹汤你尝过了么?” “小的不敢!这是主子吩咐给小公子做的。”胖子心道,这种越矩的事,谁敢做?主子一个不高兴的话,不光丢了差事,丢了命的也是有的。 “尝都不尝,这味道能正宗吗?”胖子被杨慕问得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尝过自己做的羊羹了,几乎忘记了做饭需要先尝尝,胖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小勺子,这是出师的时候师傅给的,让一直带在身上,想必是这层意思?胖子切一块尝了尝,顿时热泪盈眶。 杨慕只想试试他敢不敢吃自己做的羹,没想到把人给整哭了,“我吃还不行吗?你一个大老爷们哭个什么劲?” 胖子笑笑,眼泪擦擦说,“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师傅,这羊羹还是过去那个味儿,这是师傅的真传。” 杨幂哦了一声,拿起羊羹边上的勺子,也切了块尝了尝,味道怪怪的,实在难以下咽。还师傅真传?拉倒吧,真难吃。面色勉强点点头道,“嗯,还可以。”便放下勺子,看了看胖厨师,意思说你这交了差,就可以走了吧?胖厨师却半点没要走的意思,杨慕还想睡,所以揉揉脸问,“还有事吗?” 胖厨师憋了半天,问“今天小郎君做的这顿饭,叫什么名字,小的从没见过!即便是师傅也未曾见过的。” 杨慕眨眨眼,“别的地方也没有?” “没有听说过,小郎君能否告知怎么做?”胖子用力点点头,肉嘟嘟的下巴颤了两颤。 杨慕一听乐了,嗯,那感情好,既然还没火锅,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以后开他个十家八家火锅店,有了钱,八成就不需要仰仗我那势利眼的爹,善妒的大娘了。真成了,还可以将娘和小丫鬟一起接出来,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想开饭店就离不开厨师,这胖厨师这么好学,不妨拉他入伙?杨慕想试试他,“叫涮火锅,也叫涮锅子涮羊肉,我这可是独家秘方,如果告诉你,以后我还怎么混?” 胖厨扑通跪下,“小郎君,请收我为徒吧,以后我就是您徒弟,任您驱使,只要您能教我怎么做这涮火锅。” 杨慕心里觉着有戏,点头道,“教你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胖子不假思索答道,“只要师傅肯教,别说一件事,事事都依着师傅。”杨慕有点觉着自己太奸诈,这大秦朝里,人人都这么淳朴可咋整,自己反而变成了坏人。胖厨也真够拼的,话说这么满?话太满会吃亏他不知道么?也好,这句话完全对我有利,唔哈哈哈哈。 杨慕将胖厨让进屋,坐下。 拿了张纸,想写张契约。问胖子道,“会写字吗?” 胖子点头,“会的不多。” “会写契约吗?” 胖子愣住了,问,“郎君是让小的签卖身契吗?我只想学您的手艺,没想要做您的奴啊?” 杨慕摆摆手,“什么什么呀,我要让你写的不是卖身契。你跟我学做火锅,学会了,就必须去最热闹的街上开一家火锅酒肆,这店你我二人合开,你出钱和铺面,我出秘诀。将来,赚了钱不可忙着收回本金,要紧接着开第二第三……开他个十家八家,要开遍大江南北!” “。。。。。。”胖厨嘴张得老大,震惊的看着杨慕,这小子脑子里的想法是哪里来的?开个十家八家的火锅酒肆,有了钱那不是自己当主子了?再不用看主子的眼色? “怎么样?”杨慕一只脚踩着椅子,拇指食指支着下巴,气场十足的问胖厨,“你若不答应,那小爷我去找别人合开去,秘诀也教别人去,到时候赚大把大把的金子,你可别眼红!” 胖子在姚家做厨子没攒多少,可自从跟了姚兴做了私厨头,这两年东挪西攒的也有些家底,做仆做的够够的,听杨慕这么一提,还真可以试试。于是心一横,道,“都听师傅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就辞了将军府的活计,去街上找铺面。” 杨慕摆手道,“别慌!这事要慢慢来,你也不是一口就吃成胖子的对吧?”说着拍拍桌上的纸,“先写契约。” 胖子按照杨慕所说,写了契约,杨慕提出利润五五分成时,胖子竟感动落泪,说师傅您对徒弟真是太好了,以后徒弟一定好好经营火锅酒肆,把您的火锅开遍大江南北。杨慕不自在的点点头,心里想,唉!就奸诈一回吧,谁叫我一穷二白呢?末了,杨慕叫胖子又抄了一份,俩人按了手印,各自留存一份,小心翼翼的收进怀里,拍拍,都当宝贝一样放着。 第30章 太史令 胖厨问杨慕,“师傅,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杨慕示意胖厨起来,自己找了张纸,捏着毛笔画了一个火锅的样式,正立面,侧立面,剖面,大小比例都标注好,觉得不太对,古时候没有厘米毫米,于是扔在一边,又重新画一张,这次,边画边问边比划,这是多少?胖厨答这是一尺,这是多少?胖厨答这是一寸,可尺寸怎么写,杨慕也不知道,还要请教胖厨。两人头抵着头,画了一下午,胖厨总算明白这个烫火锅的物什。 杨慕说,“你先让铜匠打一个出来,需讲好了不能给别人做,必要时也可以签字画押弄一个契约,免得咱的秘诀外泄。交代完不要将图给了人家,这图纸要保存好,以后你可以传给你的子孙,代代受益。”胖子感激的点点头,随即脸一红,“师傅真是深谋远虑,徒弟还未曾娶亲呢?” “是吗?多大了?”杨慕也很意外,这死胖子看着岁数不小啊。 胖厨腼腆答道,“徒弟二十有六了,父母早已亡故,没人张罗婚事。” “二十六?还小,不急。”可见胖对一个人的影响,明明二十六胖的跟三十六似的。 “。。。。。。”胖厨又感激的笑笑,这次眼泪又要掉。生平第一次听说二十六还小,这是颗定心丸,以后谁再敢说爷岁数大没媳妇,爷跟谁急。 杨慕想起来,自己现在也不过十几岁。按照古时候的习惯,胖厨十年前就该娶妻生子了。可放眼天朝,这也算是大龄男青年?都是水嫩嫩的小鲜肉,姐比起你来都是老帮菜了。 杨慕画完,看了看没什么不妥,这个正儿八经的铜火锅,凭记忆画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用。一开始想整个小肥羊的样式,后来一想,没有电磁炉哇,还是老北京的铜锅得了。铜锅原始,加碳就能用。汤底还需要研究一下,今天这顿勉强可以算是辣锅,还得做个清汤的,就变成鸳鸯锅,想到这,忘了画个鸳鸯锅的太极样式了,于是大笔一挥,画了个太极形状,又与胖厨交代了鸳鸯锅的细节。 两人又商量了开店的选址,后厨的一应采买,锅碗瓢勺桌椅板凳,雅间设置,事无巨细全部涉及。听完杨慕的规划,胖子踌躇满志,一刻都等不及捧着几张施工图,出去找匠人去了。 杨慕目送胖子出了院门,打个哈欠,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这吕密和姚兴怎么也没见回来。晚霞将院落染成紫金色,杨慕背着手站在院里看漫天霞光。忽然听到外院好生热闹,以为是吕密和姚兴回来了,心里顿觉轻快,抬脚便往外赶,到门口才知道,是当官的在盘查。 太学最有面子的夫子这会儿不在,那几个将军的子弟都去宫里伴读了。来人好像是就瞅准了官大一级的人物不在的空,将儒生们都赶在一起,挨个询问生辰。 杨慕直觉这不是好事,踏出院子的脚刚要收回,有人喊了声“还有一个儒生没有查,就是他!杨慕!” 所有人都看向杨慕。 刚转了一半身的杨慕,被当兵的拎着衣领拖拽到儒生队伍里,一个高官模样的老头,不怀好意的走过来问,“原来你在这儿!找的就是你!生辰?”高官拿着朱笔,等着杨慕出声,眼里已经觉得杨慕是个死人了。得罪谁不好,敢得罪公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慕低着头,不明白询问生辰是为什么,不管是为什么准没好事,小声道:“回大人,我忘了。” 啪!一记大耳光就甩过来,杨慕被抽的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嗡嗡声不绝于耳,混乱中有人扑过来抱起杨慕,杨慕看清那人是吕超。当兵的过来拿人,抱着杨慕的吕超死活不肯放,喊道:“大胆!此人是慕容冲的伴读!你们长了几个脑袋敢动他!” “笑话!慕容冲算个什么东西!本太史令夜观天象,见有凤凰命格者与陛下皇运相克,今日就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捉拿祸国殃民的灾星,滚开!别耽误了时辰!胆敢阻拦者死!”这神气的老头原来是太史令,吕超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当兵的又上来拿人,吕超却揪着不放,大声喝到:“太史令也不能随便拿人,你们须得说清楚,要找的是什么样的灾星。太学儒生将来可是要入朝为官的,今天却被你们如猫狗畜生般对待,太史令又如何,你可要想清楚了,得罪了我们,他日有的是机会清算!” 太史令被吕超这么一喝,似清醒了一些,再看儒生们的眼神都咄咄逼人,他也知道,这些人当真是不能得罪,于是服了软,对身边武将道:“罢了,去找太学管事要儒生们的册子,挨个查。” 杨慕浑身发抖,揪着吕超的胳膊不敢放,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小声问吕超,“我会死吗?”吕超也同样着急,现在吕密和姚兴都不在,夫子也不在,这位司天监的大人官职品级也很高,万一他要拿人该怎么办? 不一会儿,太史令手中已经拿着一本儒生入学的登记册,上面清清楚楚的写明每个儒生的八字。 太史令奸笑着点头道:“所有点到名的,都给我抓起来!”太史令开始点名,每点到一个,儒生堆里就骚动一番,点到名的都吓到尿裤子,当兵的都不用费劲找,儒生里软作一团的那个就是了。 点到杨慕时,杨慕浑身一机灵,对吕超小声说道:“他们要找的是建元四年生人!真有我!怎么办?”儒生们此时都看向杨慕。 这时太史令缓缓走过来:“杨慕是吗?果然有你!刚才就有几分笃定!奈何这位护着你。”太史令对吕超说,“这次任谁来都没有用!建元四年生人,都有可能是凤凰命格的灾星,谁还敢护着就一起死!” 吕超无奈,只得松手,看着当兵的将杨慕架走,心急如焚。 也亏得吕超拖延了些时间,这时入宫伴读的吕密等人正好回来了。 吕密拖着长音大声对太史令说:“太史令刚才可是在说凤凰命格?那么,这凤凰想来一定是将来有机会母仪天下的女子,我们太学里都是男人,纵然生在建元四年,也不可能是什么凤凰命格吧?” 太史令闻言哈哈哈大笑,“谁说凤凰就一定是女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宫中贵人特意跟下官通过气儿的,这个杨慕您还是别护着了。大秦天王不日就要统一天下,这之前必须先除了祸国殃民的灾星!谁说凤凰就一定是女的,陛下的宫中,现在不就有只漂亮的男凤。。。。”凰字还来不及出口,太史令已再无机会,他捂着脖子却鲜血四溅,染红了儒生们的入学登记册,太史令艰难你过身子,就看见边上拿着剑的慕容冲,抬手指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慢慢歪到一边,立时毙命。 吕密大袖一挥,数名官兵应声倒地,他顺势将杨慕拉过来,姚兴又将其他赶来支援的官兵挡到了一边去,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杨慕,与官兵对峙着。 太史令突然被杀,总要有个交代。见这边讨不到好,领头的那位官爷大手一挥,官兵们迅速将凶手慕容冲等团团围住。 慕容冲也不反抗,非常不屑的说道,“太史令要找的人就是我慕容冲,不巧,我小字正是凤凰,太史令出言不逊被我杀了,现在要拿人,你们尚且不够格。奉劝你们还是回去复命吧,让陛下亲自来拿我!” 太史令一死,当兵的都没了主意,为首的御前将领知道慕容冲的身份,也知道刚才太史令是因为什么惹恼了这位,才会摊上杀身之祸。该!陛下的隐私也是随便说的?这太史令死的不冤枉,就算慕容冲今日不杀他,陛下知道了也会找个由头杀了他。 这武将对慕容冲揖了一揖,不再多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只吩咐抬着倒霉的太史令回宫复命了。 第31章 男凤凰 宫里的军队一走,太学里的儒生们才算活了过来,刚才的场面太过惊骇,太史令都敢杀。大家都敬畏的看着慕容冲,太史令是陛下派来的人,这样公然对抗陛下的旨意,下场是什么样的,可想而知,但慕容冲身份又不同,要看陛下怎么裁决了。 慕容冲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所及,人们都纷纷后退。吕超大声说:“没事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片刻功夫,院内只剩下几个人,吕超看了看杨慕,点点头,也走了。 吕密捡起地上的名册,名册上的字迹已被浸染,早看不出什么,饶是如此,吕密还是递给窦川,使个眼色,窦川便拿着名册出去追御前将领了。 御前将领回宫,天王苻坚一听太史令被杀,甚是震怒,立即下令严查凶手。 一问,哪个杀了太史令?慕容冲?苻坚马上改口,慕容冲怎么会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因有窦川的打点,御前将领没提太史令如何拿人,只提这太史令如何惹了慕容冲,还因慕容冲小字为凤凰,也要拿到牢里问罪,所以慕容冲忍无可忍才杀了他。 苻坚一听,更是生气,这太史令成天说若想统一天下,有一凤凰命格的人不得不除,天下大业为重,所以才信了他,给他军队去除了这凤凰命格之人,没想到他却去捉拿慕容冲,荒唐!亏得慕容冲不是个柔弱的主,太史令这么滥杀无辜,实在可恨。苻坚将慕容冲捧在手心里,这太史令居然敢去动他,一想到慕容冲会生气,苻坚就更生气,手中的茶碗都扔出去砸碎了,侍女赶紧收拾了退下换新的,苻坚说,“查!太史令的党羽一个不落的查,将这些不学无术的家伙都给我打进天牢。” 御前将领得令,匆匆忙忙去办事,边走边在思量,那位回来的路上追上来的护卫说的话。护卫的主子真是料事如神,本来太史令在自己面前被杀,身为御前将领是脱不了干系的,说不准还要被扣个渎职的帽子,但陛下的隐私也是放到台面上提的?当然不能提。只提太史令惹怒了慕容冲,而且太史令要拿的人就是小字凤凰的慕容冲,所以被慕容冲杀了,只要别的不提,保证全身而退。 全部依计行事,现在总算把自己摘出来了。 果然陛下没有治他保护不利的罪,只是太史令的党羽,就没那么好运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太多,一时没了头绪,太史令周围的人都要查,御前将领突然明白个道理,跟谁也不能走得太近,出了祸事就会被殃及。 御前将领姓毛,因为是跟在苻坚身边多年的侍卫,现在大家都称呼声将军。毛将军最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天王了,好端端的女人不喜欢,偏偏喜欢男风。 今天这太史令所作所为,虽然也有点过,但罪不至死,怎的杀人的却有理了?这朝廷能待一天是一天,不能待了俺卷铺盖卷走人,这一天天的是非黑白不分,还要扯谎过日子,逼急了,老子不干了。 迎面过来一人,步履匆忙,毛将军一看,是左丞相。随即作揖道,“左丞相这么匆忙,要去作甚?” “毛将军别来无恙。唉!别提了,我儿今日在太学,因言语冲撞,便被那慕容冲打晕死过去,现在还未醒,我要向陛下讨个说法,那慕容冲早年不是已经出宫为官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毛将军凑到左丞相耳边,嘀嘀咕咕小声说,“左丞相,奉劝您一句,这说法,不知陛下愿不愿给,我这也有一件事,也是关于那慕容冲的。太史令!不比您份量轻吧?也因言语冲撞,今儿个被慕容冲杀了,陛下不但没治罪,还下令清查太史党羽。您老...保重啊!” 左丞相气的浑身发抖,“这。。。这。。。,要是父亲还在,定然不饶这目无法纪的慕容冲!我现在就去见陛下!太史令也是想杀就杀的吗?太史令掌管的可是朝代更替的国运!身兼占星定运的重任,区区男宠,陛下如何能沉迷至此?!” 毛将军一见自己多嘴惹了祸,悔得下巴都快掉了,赶紧将左丞相拦下并摁住,好言相劝:“左丞相,陛下正在气头上!太史令说小字凤凰的慕容冲就是有凤凰命格的灾星,无凭无据在太学就要拿人,陛下也很生气,说太史令这是滥杀无辜,因此命我彻查此事。” “昏聩!昏聩!一个男人,容色旖旎。仗着圣宠目中无人,处处生事端,又事事都要陛下帮他收尾,长此以往朝廷上下离心,怨声载道,这不是灾星是什么?”左丞相骂骂咧咧,却是跟着毛将军往回走。 既然陛下处处护着慕容冲,动他不得,那今日确实不宜面圣,回去走访一下同僚也好,联合百官将慕容冲赶出长安便是。 为左丞相领路的宫人不知所措,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又不去了?幸亏还没到通报的当口,要是通报了,左丞相又不去,免不得会挨骂,搽搽汗,该干啥干啥去了。 太学,寝室。 杨慕与吕密,慕容冲,姚兴四人围坐桌前,四人自从回来就一言不发的坐着。吕密开口道,“慕容冲,不是说好只将太史令打残么,怎么把人杀了,这下怎么得了?” “爷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也听见了,太史令说的话活该他死一万次!”慕容冲还在生气,“迟早有一天,说这话的人,爷一个不放过!” 杨慕赶紧道,“我从来没说过!那天你也不听我解释!我没别的意思,我只知道你身份尊贵,以前可是位皇子。那天也是想到这些才。。。反正我一句话没说过!”杨慕是目睹了慕容冲狠绝的,这个时候一定要解释。 慕容冲笑道:“是么?” 杨慕使劲点点头,“其实,你以后前途无可限量,不要纠结于这些小事。” 吕密斜睨杨慕,“你又知道了?别胡说八道,现在太史令死了,陛下肯定要个说法,我已经派人去宫中打探消息,下一步该做什么?” 这时不知谁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响,“饿死了,吃过饭再说。” 杨慕和吕密都看姚兴。 姚兴手一摊,“别看我,胖厨下午出去办事,到现在都没回来。” 杨慕想起自己已经挖了姚兴的墙角,心里过意不去,要不然。。。做顿饭给他们? 杨慕起身道:“我去给你们做饭,等一会儿就好!”吕密也想支走杨慕,毕竟有些事她知道的越少越好,陛下查起来,有他们三个顶着。 杨慕一走,慕容冲便说,“还不是为了护着这个小书童,司天监的太史令,向来都是仗着知天命,到处滥杀无辜的。只要被他们盯上了,随便治个灾星的罪,就得死。进来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建元四年生人,光这条,今天被点到名的都得死!这太史令死了,便死无对证,毕竟司天监里只有太史令知道谁是凤凰命格的灾星。” 姚兴不解,“凤凰命格?” “嗯!就是将来有机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慕容冲鄙夷的看着姚兴,这一介武夫,除了功夫还过得去,一无是处。 “太史令来这里找凤凰命格的人?太学里都是男子。就是说,这人会是男后?”姚兴煞有介事的推理。 第32章 死心吧 “男后?”吕密不以为然的笑笑,“哪儿那么多男后?从古至今你可曾听说过哪朝有男后?” 姚兴仔细琢磨一下,“或许,本朝会有。” 说完,还看了看慕容冲。 慕容冲冷哼,“爷只能是皇,不会是后。爷小字是皇,凤皇。你想当男后可以,爷帮你一把,引荐你到那人的后宫去。” 姚兴嘿嘿傻笑,“我什么都不想当。” 他转身看吕密,“我说,把你的书童卖给我好不好,自从见了他,我就打从心里喜欢的紧,从前我觉得只喜欢女人的,见了他之后,我觉着我也可以喜欢男人。” 慕容冲一脸的鄙夷。 吕密瞟他一眼,“想得美,不给!” “为什么?难道,你也喜欢男人?” 姚兴暧昧的贴上来,意味不明的看着吕密,慕容冲实在看不下去,飞出一个茶杯。 姚兴撤后一点稳稳接住,“慕容冲,知道你不喜欢男人,好歹我们一个屋檐下住也有一段时间,你就不能对我好点么?” 慕容冲没理姚兴,对吕密说道,“你的办法根本行不通,儿子都晕死过去了,也不见左丞相有什么动作,谁都怕那人,不敢声张。你还有什么招,一齐使出来吧,爷等不及一个一个试了。” 吕密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不急,若只是左丞相的儿子,他也不能徇私枉法的专门针对你,但你今天杀了太史令,这事情非同小可,等着吧,明日一早就会有消息。” 杨慕在姚兴的私人小厨房里抖抖索索的做饭,今天的事情太悬了,如果被太史令抓走,自己是女人这事就瞒不住了。自己建元四年生,还是个女人,这不正好对应了凤凰命格之说,果然太史令也不是吃素的,这也能算出来?那岂不是死定了?还没准能拯救其他建元四年生的儒生呢。那么,老早就传说的自己这凤凰命格也不是盖的,那说明上天注定的最大嘛!太史令敢与天斗,小样!逆天不祥的道理不懂吗?呦呵!姐命硬哟!结果死的是太史令。 找了个铜盆,做什么好呢?臊子面?这有面么?杨慕招来帮厨问了问食材的位置,一看,面粉这个黑,做出来的面能吃吗?唉不管了,舀了些面粉,开始和面。 杨慕想想,不对呀,既然是凤凰命格,这做皇帝的应该娶我才对,怎么还派人来杀我了呢?难不成我真是要嫁给太子?杨慕使劲揉着面,嫁什么嫁,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这儿实在没法呆。我看我还是想办法早点离开这个破地方吧。又撒了把面,水放多了,有日子没亲手做过面条,都忘了怎么和面。 招呼伙夫烧火,杨慕往锅里舀了几瓢水。找了跟木棍,看着可以做擀面杖,洗洗备用。洛腾不知道怎么样了,一会儿问问吕密他先前说的那句,其他伴读写不出诗来都滚蛋还算不算数,算数的话,那他身边不是缺人了吗?嘻嘻,看能不能把洛腾也弄进太学。 把面团放板子上,撒了一把面,开始擀面。厨房里的人都围着杨慕,指指点点不知道他要做甚。 杨慕白他们一眼,嘁,真是少见多怪,做面条啊!难道面条也没见过。于是杨慕问,“面条,听说过吗?” 有人说了,他们做这个就是捏在手里揪到锅里,不这么做,这种做法没见过,杨慕笑笑,嗯,那就见一见,兴许以后你们会爱上这个。 杨慕哼哧哼哧擀面,一抬头看到有个胖脑袋在门口晃悠,可不是,胖厨回来了。 铜匠有点傻,为了做那烫火锅的锅子,胖厨说了有生以来最多的话,险些把舌头说肿了,铜匠总算是懂了,懂了之后非常开心,问能不能自己也做一个卖,胖厨突然想起师傅的话,于是赶紧跟铜匠按手印签了一个契约,不能自己做,也不能拿去卖,天底下只能给我一家做。别人想做可以,你让他拿出图纸来。不然,你敢做我就告你去。胖厨出了三倍的价钱做,铜匠一看利润丰厚,也保证不会给别人做,胖厨这才放心让铜匠做。 杨慕一看胖厨回来了,也不叫伙夫烧火了,打发所有人去外面候着,问了问胖厨情况。 胖厨一五一十的告诉杨慕,杨慕点头,出三倍价钱这个点子不错,胖子还算有些经商的头脑。 胖厨说着说着看到杨慕做的面时,眼睛一亮,“师傅,您这是又在做什么新鲜花样?” 杨慕一听乐了,“做面条,没见过就一起学了吧!以后咱的烫火锅里,也有这道菜。” 胖厨有点懵,“面?我也会做!面汤嘛!揪到锅里煮成汤!这个不用学!师傅,这个我会!”杨慕开始摆师傅的谱,“既然要跟我学,那你就要虚心。上午不刚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胖子不敢说话了,杨慕说,专心烧火! 做面需要手头功夫,杨慕做了一会儿,手上慢慢顺了,这会做饭,也是一种丢不掉的记忆,会了就是生生世世记得。当记忆开了闸门,杨慕动作便开始行云流水。胖厨这个火头军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个师傅没拜错,分面,切片,切条,粗细均匀的面条在杨慕修长的指尖舞动,杨慕专注的样子非常动人,此时不光胖厨看呆了,还有一个人站在厨房外专注的凝视着杨慕,嘴角噙笑脉脉不语。 是因为久等饭不来,吕密担心杨慕把厨房点着了,起身来看,就刚好看到杨慕美美的在下厨。 身后脚步声响起,吕密回头,见姚兴也来了,忙回身招呼,“走,我有事找你商量。回去等着,杨慕说胖厨回来了,马上就能吃到饭,一会儿送到屋里来。” 姚兴身子跟着吕密走,脑袋不停往厨房里望,“你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杨慕做了什么好吃的!” “这次又是新鲜玩意!所以你死心吧,杨慕这小子我不会给任何人的。” 吕密大力搂着姚兴脖子,强行将姚兴扭送回屋,临了,还朝着厨房望了望,笑的很是满意,像是成功藏起了一件自己的宝贝。 厨房小窗外的慕容冲这会儿也在看杨慕,看得真切,嘴角微微上扬。 杨慕让胖厨一人管两个灶头的火,还得帮她煮面。 煮好的面捞进冷水里浸着,可以保持劲道。另一个灶,杨慕开始炝锅,没有亚麻籽橄榄油葵花油,杨慕只能找来一块肥肉,炼制一些荤油。其实荤油做的臊子面更香,不一会儿,整个厨房都香气四溢。胖厨闻着这香味,如痴如醉。眼里写满崇拜!只差当即跪着求师傅教他怎么做了。 杨慕笑着说,看过了就等于学会了,回头配方给你一份。现在好好给我烧着火,炝炒臊子需要火旺一些。还有,可以把面捞出来了。沥水然后分装在碗里,不要太满。 面做的有点多,除去主子们吃的,还有些剩余,找来托盘整齐码好,杨慕素手拈勺,锅里划拉一圈,不稠不稀,不肥不瘦的舀一勺,浇到面上。 大功告成! 杨慕走在前面,胖厨端着一大托盘的臊子面跟在后头,杨慕瘦小的背影在胖厨的眼里瞬间高大。 臊子颜色搭配赏心悦目,面条也粗细均匀非常顺溜。一桌人等得有点焦急,看到面的刹那,如同漫天洒下祥和佛音般幸福,捧在手心里如获至宝,谁也舍不得吃,杨慕招呼胖厨回去吃面,看着胖厨一溜烟跑了,笑笑,低头稀里哗啦的吃面。 吕密才如梦方醒,看着杨慕狼吞虎咽的样子心有戚戚然,呃,这女人的吃相? 第33章 找到了 杨慕尝了尝还不错,抬头望着他们仨,“吃啊!快吃,吃我做的面就必须有响声!谁吃的响声最大,就说明谁最喜欢我做的面。” 话落,只见姚兴低头稀里哗啦的吃面,杨慕坏笑,动静真大,厌食症都能给你治好喽。 一抬头看见吕密正注视自己,那眼神里分明多了一层那什么,究竟是什么,杨慕也说不清楚,每到这种时候,杨慕就觉得吕密又将自己向他拉近了一些。他那样的人,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能受到他如此礼遇,真是阿弥陀佛。 慕容冲显然也很喜欢吃杨慕做的面条,一人两碗的标配,慕容冲看样子可以全吃了。姚兴说没吃饱,杨慕说去你家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姚兴真去了。 吕密吃的非常秀气,响声是有点,但控制在他能接受的范围之内。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灰常的优雅。 杨慕吃的快,吃完放下筷子欣赏两位绝色美男吃面条,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嗯,简直就是中了彩票,果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一个前男友倒下去,无数个美男涌上来,早知如此,何必伤心。 话说不伤心就不会想消失,不消失就不会来这,不来这就不会遇到这么多贴心美男,不遇到这么多美男,怎么能知道以前那个是渣渣?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塞翁失马,原来是福。 吃了晚饭,杨慕溜达到院子里想散散食,或许先前是美食麻痹了记忆,她悠哉悠哉一直往前院走。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前院发生的事,吓得一机灵,转身就往屋里跑。 越想越害怕,跑着跑着甚至感觉身后有个太史令捂着脖子追她,就差喊出声来了,吕密见杨慕出去溜达,又不放心就远远跟着,看她突然折返以为她遇到什么危险,快步赶过来。 吓破胆疾奔的杨慕也没看前面,突然一头扎进了吕密怀里,有个依靠,杨慕稍觉安全。转念一想这不会是太史令吧?顿时浑身僵硬,闭着眼不敢看,浑身发抖。这时吕密开口了,“怎么了?别怕,有我在!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是吕密,杨慕这时才彻底放松,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想起自己莫名其妙的就从天朝来到这里,短短几天发生的这些惊心动魄的事,每天都过得相当辛苦。就觉得很委屈,就着现在有肩膀可以依靠,杨慕竟哭得像个小孩。而且她只是哭,也不说话,还紧紧的搂着吕密的肩膀,想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杨慕哭累了,有点迷糊,吕密动了动肩膀,杨慕贪恋这肩膀带来的安全感,任性的不想放开,吕密笑了,“换另一边好么?这边都湿透了!”杨慕这才惊觉,泪水已经打湿了吕密左边胸膛,夜风微凉,他竟然就这么挺着?杨慕听他这么说噗嗤笑了,“那你该谢谢我,今晚不用洗澡了。” 吕密静静的看着杨慕道,“但望你以后只在我怀里这般哭,但望你以后,在我怀里时,只在笑。” 杨慕的笑容凝固,认真的看看眼前稍显稚嫩的少年。 啊,这厮美得让人肝儿颤,男人的皮肤,却好得能掐出水来。用好听的词说出来大概就是风华绝代,绝世无双。杨慕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形容词来表达此时的感受。他明明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屁孩,但听了他说的话,杨慕心里还是泛起层层涟漪,甚至心跳加速,砰砰砰砰。 杨慕垂下眼睑,不行,不能荼毒少年儿童!而且这里是古代,这里的一切都不真实,不可以沉迷,不可以心生幻想。 杨慕重整笑容,大力拍拍吕密的肩膀,“谢啦!哥们儿!哪天你心里有委屈,哥们儿也借你肩膀靠一靠!一言为定!” 杨慕笑得假之又假,唉,这里不属于姐,你还是跟你们古代的小姑娘们玩暧昧吧,姐年纪一大把,两世的年龄加起来可以做奶奶了,真收了你这枚小鲜肉,你爹娘要是知道,估计得立即给我烧纸钱。 吕密看看杨慕,但笑不语,杨慕刚才的真哭,现在的假笑,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都明白。她哭也好笑也罢,都有她自己的苦衷,不必仔细追究,相信有一天,那些谎言,杨慕会亲口告诉他真相。那时,一定让她在自己面前做最真实的杨慕,卸下所有的防备,去掉一切的伪装,笑的真真切切,即便哭,也只是应欢喜而落下的泪。 吕密看着杨慕道,“带你去个地方!”杨慕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问去哪?吕密微笑着不答,揽腰架起杨慕,几步就踏上院墙,一跃之间已经在太学寝室的屋顶。哇!杨慕彻底睡意全无,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太特么。。。神奇了。 “飞过吗?”吕密带着杨慕飞檐走壁,颇有些自豪的问杨慕。 杨慕点点头。 吕密一个不稳差点从屋顶掉下来,“和谁?” 杨慕想想有些失笑,这孩子真敏感,又改口道,“这样的没飞过,哇!你这是轻功吗?” 吕密看看杨慕,她一定是飞过的,想也不想就点头,罢了,不想说就不说吧。 “想学吗?我教你。” “不想。”这个学会了一定带不走,想学会也肯定没那么简单,“你学了多久?” “记不清了,从小都在练。” 吕密只觉得杨慕果然与他人不同,这种绝世武学有人肯教,换了别人一定欢呼雀跃,杨慕却简单两个字:不想,震惊太多就习以为常,此时同样也一笑置之。 杨慕仔细琢磨一下,是该学个什么防身,问吕密,“有什么不太需功底的防身之术吗?用来逃跑的,只有轻功一种?” 吕密在脑中搜寻符合杨慕要求的防身术,擒拿格斗她一定不行,要说防身,没有比弩箭更合适的了,“改日赠你一套弩箭,可以学学。不需要功底,只要快准狠。”杨慕点点头,很开心,又问,“那么逃跑呢?有没有一种功法,稍加练习,也可以迅速摆脱敌人。” “逃跑哪有什么功法,只要你跑得够快。”吕密开始逗她,杨慕本来问得很认真,见吕密如此答也笑了。 这时候,吕密说了声,到了。 杨慕抬眼一看,眼前的景色真是太美。 许久没见过这么辽阔无边的夜空,每一颗星星都又大又亮,这一路上只顾说话,都不知何时吕密已将自己拐到这盛景里来的。 一大片安静的水泽,倒映着漫天的星斗。 吕密走上前去,杨慕才发现水泽竟是一片浅滩,望不到边际,与天相接,满眼都是星空与星空的倒影。 吕密走几步回身对着杨慕微笑,杨慕才明白他为什么一人向前去,此时此刻,吕密就像谪仙行走在天上般,人在画中游。 这景色与天空之镜的照片何其相似?那是杨慕曾经最向往的景色,这一刻却真切的置身其中。 杨慕将手拢在嘴边,开心的大声喊,“啊!。。。。。。啊!。。。。。” 这感觉分外轻松,吕密也被她的热情所感,快速走回来,揽起杨慕的腰一起走进这天空之镜,杨慕新奇的四处看着,天上地下除了星星月亮,仿佛就只剩下他们俩,说不尽的肆意畅快。 杨慕忍不住问,“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吕密温柔的看着杨慕道,“无意间碰到的,这里只有快月圆的时候是这样,滩头平静无波,水天一色,那时就想,以后我一定会带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来看。” 杨慕看他的脚,居然一点水没有沾到,所以水面才会那么平静,联想一下自己如果走进来,美景都被吓跑了。 吕密却还在看她,继续道,“现在终于找到了。” 第34章 过桥梯 “找到什么了?”杨慕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场景。。。接下来,是要打啵儿了吗? “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啊!”吕密一本正经的回答。 那不行!绝对不行!杨慕心开始狂跳,虽然美色当前,也很想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该干啥干啥,但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此时需要冷静,再冷静。于是杨慕违心道,“放我下来!太晚了,我要回去!”吕密没有动,杨慕挣扎着要从吕密怀里挣脱。 吕密却紧紧箍着她的腰不放,“你……不喜欢吗?”杨慕的反应,让吕密很受伤。 “不喜欢!一丁点都不喜欢!”杨慕明显感觉身子往下一坠,再蹬腿还是浮在空中,杨慕皱眉看吕密。 吕密却没看她,也不放开她,只说“水里凉。” 吕密走在水里,一步步的走向滩头,又默默一提气,带着杨慕回太学。 杨慕真的很佩服吕密的臂力,能长时间这么架着她飞檐走壁不停歇,不一会儿落到了寝室的院子里。 一路上,吕密一句话没说,到了,他轻轻放下杨慕,杨慕揉揉腰觉得该说点什么。 于是低着头也没看吕密道,“谢谢你,其实景色不错,goodnight【晚安】” 杨慕回身就往屋里走,腰带却被揪着,杨慕扭头。 “哥奈,什么意思?”吕密满是探究的问,上次的“牲口”和这次的“哥奈”都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新词儿,越听就越觉得奇怪,而此时杨慕整个人也一样变得奇怪,连同她的眼神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着,看似尽在掌握,却如同镜花水月,这一刻看得真切,下一刻就会患得患失。 “唔。。。哥奈是。。。”杨慕想,好像goodnight这个词出自西方的神话,曾经查过晚安的出处。晚安(goodnight)是一位善良的天使,她没有爸爸妈妈的关爱、没有出神入化的魔法、没有出水芙蓉的美貌,甚至,在她小小的天空下,没有一个可以依靠可以信赖可以互相安慰互相哭泣的朋友。她总是一个人,慢慢的从天边飞来,又慢慢的从每个人身边飞走。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充满了温柔,充满了恬静,充满了宽容,总是几千几万年如一日的,毫无保留的,把祝福送给每一个人。每当夜幕降临,都会向着这个宇宙说一声:晚安(goodnight) 所以,晚安其实是一句睡觉前礼节性的祝福或者问候,可古代有还是没有? 杨慕仰起脸,说道,“哥奈就是。。。希望你晚上安静一些,不要打呼噜。”吕密颇有些惊讶,问杨慕,“这是哪里来的新词儿?从没听到过,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晚上睡觉会打呼噜?”说着手上的力道也松开了些,杨慕回他一句,“不是哪里来的新词儿,是方言,说了你也听不懂。你打不打呼噜自己当然不知道,旁人谁敢说?现在知道也不迟。“就势挣开,快速溜进屋内,姚兴和慕容冲的房门紧闭,想来是早睡了。 杨慕今天不打算合衣而睡,外袍脱掉,洗漱完毕,着中衣睡了,迷迷糊糊中有人走近床榻,对自己说了声哥奈,杨慕笑笑,还回了句哥奈。 吕密躺着琢磨了半天,这哥奈感觉分明是安歇或者晚安,看她睡梦里也说得这么流利,方言吗?南边这么说?哪有人睡梦里说你晚上给我安静点,别打呼噜的。侧耳听,杨慕的呼吸声均匀,没有打呼,吕密满意的点点头,这是个好习惯。 太学的晨钟准时响起,杨慕听到后第一反应就是好烦,一闭眼一睁眼一晚上就过去了,她用被子蒙住头,翻个身继续睡。反正,有其他小厮伺候吕密主子洗漱更衣,我只是个伴读,到出门时候把自己打点好就行。只睡了一小会儿,外面的动静太大,杨慕被吵得没法,就爬起来洗漱,完毕后,踱着悠闲的脚步走过屏风,额?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又出了小屋,看到厅堂内吕密,慕容冲,姚兴面色凝重的坐在桌前。 杨慕笑呵呵的走上前,“怎么的?要我准备早饭吗?” 慕容冲狠狠瞥她一眼,姚兴木木然摇头,杨慕有些奇怪,姚兴这个吃货居然不想吃早饭?吕密看着杨慕严肃的说道,“大秦天王要来太学。” “皇。。皇帝要来太学?”杨慕整个人都不好了,皇帝要亲自拿人来了?杨慕有点惊慌,“我要不要现在就逃?”姚兴不明所以的问杨慕,“为什么要逃?太史令已经死了,再不会有人找你的茬。连小字凤皇的人都没有逃,你逃个什么劲?再说,陛下也没说是来拿人的,只是说要体查一下儒生们的衣食住行和学业。” “哦!”杨慕若有所思,“那今天就要来吗?”吕密摇摇头,“只说近日会来。” “那你们在惊慌什么?” “没在惊慌!”姚兴坏笑着道,是吕密说要一起吓吓你哈哈哈,杨慕看着这三个,一个比一个面目可憎,尤其吕密,装的这么一本正经,刚才真吓得要死,杨慕摊到在桌上,“我活的已经够辛苦,麻烦各位放我一马好不好!” 三个人见诳到了杨慕,一个个笑的不要太开心。姚兴对杨慕说,“今日去郊猎!你去不?” 杨慕想了想郊猎的场景,不外乎就是骑着马,追追猎物,然后手起箭落,中箭的不是只兔子就是只鸟,了不起是只野猪?不感兴趣的问,“郊猎?我又不会骑马射箭,去做什么?” 三人又笑,吕密道,“郊猎并不全是骑马射箭,也可以游山玩水,喝酒踏歌。” 杨慕一听,“那岂不是有的吃有得玩?”姚兴眼睛眯成一道缝,点点头。“去!当然去!”随即想起什么,“好像昨日夫子只说我们三个可以不用去学堂,慕容冲怎么办?” 慕容冲满不在乎道,“什么怎么办?爷要去哪,犯得着告诉他们么?”杨慕了然,这天底下恐怕只有慕容冲天不怕地不怕的了,他有个苻坚撑腰。哎,谁叫人家是凤皇呢!人长得美多有优势,还处处有人护着,想做什么都随心所欲,还敢给那人甩脸子,厉害了。杨慕想起那句经典台词:你不就是仗着朕喜欢你! 想起这句,不禁觉得好笑,“是是。。。。。。” 姚兴打量着杨慕一身宽大衣袍,问,“你就打算穿这身出去么?游猎可不是穿这种的,回头如果遇上一群野猪闯了营地,你穿这身,跑起来张风不说,三下两下就被野猪给拱倒了。” 杨慕颇为难的看看自己的宽袍大袖,转转眼珠把袖子卷卷缠缠的,姚兴说,“幸亏我早有准备!”遂命人拿上来,小厮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是一件红色的劲装,杨慕看看衣服,再看看姚兴,姚兴一脸的得意,杨慕却在猜测,这货是不是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慕容冲上前抖开红色的劲装,“做的还不错,勉强可以用。”待杨慕看清这套衣服时,放心了。虽然是红色,但好像不是女装,抱起那堆往里屋走去。 吕密的脸上颇不好看,敌意的剜了眼姚兴,姚兴笑着对他眨眨眼,意思在说小样,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各凭本事。 第35章 想怎样 杨慕到里屋换衣服,胸前发育的问题也要解决一下,找了白布仔细裹紧,再一件件的将劲装套上,这衣服的布料应该是绢丝,摸起来非常舒服。自然的绛红色,淡淡的光泽很柔和,恰与唇色相呼应,衬着杨慕的皮肤分外的白,很好看。 杨慕穿好,缓缓走出来,外面等待的三个人都看呆了。 姚兴得意的说,“慕容冲,你说如果陛下见了杨慕,会不会就放过你了。”慕容冲也不生气,就那么看着杨慕,像看到年幼的自己般,“我不会让那人碰他的,绝对不允许。”吕密在一旁默默无言,杨慕太过光彩夺目,这才只是开始。随即那种无力把控的感觉就慢慢涌上心头,当即不悦,垂目不言。 各府的车驾早等在门口,太学里的儒生们这时只能在学堂里做功课,杨慕跟着吕密路过学堂时,见吕超在往外张望,正与杨慕视线相遇,杨慕本想伸手打个招呼,却怕又像上次一样闹出误会,只对他点点头微笑,吕超眼睛一亮,也报以微笑。 杨慕只当他是已经原谅自己了,吕超这个人对自己很照顾,昨日太史令抓人时,别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他肯挺身相护,若不是他拖延了些时间,自己恐怕早被太史令一帮人带走了,也等不到慕容冲来。 转念一想,会不会吕超看到了慕容冲才那么跟太史令说的,故意激太史令说出了那段惹慕容冲动怒的话?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些古代的小屁孩们城府是有多深?太可怕了。他们这么小,拿捏人心拿捏得分毫不差,动动嘴皮子,就能掌控别人的生死,如果有一日与他对上了,还有好日子过吗? 杨慕又想到了吕密,他与吕超,这种敌对关系不像是一天两天,能与吕超这么厉害的人物时时周旋,吕密的日子过得恐怕也是看似轻松吧。杨慕叹口气,这些孩子们活的可真累,怪不得一个个说话办事那精明劲儿跟小老头一样,这里日子过得最轻松的恐怕是姚兴,他每天只知道笑呵呵的,想必是没有兄弟倾轧的烦恼。 门口,各府的豪华牛车一字排开,数慕容冲的车驾最为奢华,八牛车驾,车顶有珠玉宝石镶嵌其间,闪闪发光。奴仆前后各自拥着,有小厮早已跪在地上,等慕容冲踩着上车,车辕上刻的却是苻字。 慕容冲只冷冷看了一眼,又向后看看姚兴的车。姚兴斜睨他,“怎么的,又想蹭我的车?你那个不是挺好嘛,回头陛下知道了,我爹可是要被穿小鞋的,我顶不住。要不,你坐吕密的车?”说完赶紧自己上车了,门帘子守得死死的。 杨慕跟着吕密刚坐定,这时车一晃,上来一人。吕密以为又是哪家不矜持的姑娘来爬车,正要往帘子上踹一脚,杨慕眼尖,看是慕容冲,忙拉住吕密,这才没把慕容冲踹下去。 慕容冲进来,看了眼杨慕,挨着吕密坐下,“借爷个位置,一道去。” 吕密揉揉眉心,“这么好的机会,要好好把握,坐陛下的车,令车夫四处横冲直撞,到了街上大可掀了左丞相家的酒肆,右丞相家的米行,朝中各大臣的买卖我一会儿给你列个清单,你照着掀,过不了多久,这些幕后的大王八就会一个个的参你一本,还怕不被赶出皇城?” 慕容冲听着有道理,也不跟吕密挤着了,自己下车去找方才的豪华车驾。 吕密叫来窦川,让他去找一份关于朝廷命官们在京城的生意记录册,送到慕容冲那里去。 杨慕坐在那里听得头皮发麻,这不是在教慕容冲如何作死吗?惹了朝堂上所有的人,还能有好日子过?看看吕密,他正在闭目养神。一路上有慕容冲开道,走走停停。偶尔有几个爬车的少女,吕密也不睁眼,脚一抬踹下车去,每每杨慕都闭上眼不忍看,只听一声娇呼,人已飞远。 杨慕实在无聊,就撩起帘子看看外面,外面更热闹,左边桌椅酒旗此起彼伏,右边米面粮食交互翻飞,街上霎时鸡飞狗跳。杨慕心想,这一定是慕容冲在作死了,吓得她赶紧放下帘子,小声唠叨,“不作死就不会死。” 吕密睁开眼,“放心,慕容冲杀了太史令都没人敢拿他怎么样,在街上横冲直撞,也不过是多赚几个告状的,多几个人参他,陛下就不能将他强留在宫中,但也不至于入狱,最多就是放到外面给个官做做,倒随了他的心意。” 杨慕低头不语,她知道以后,慕容冲会被封个太守什么的,而且做不了几年,天下恐怕就要大乱了。杨慕不愿意那么快,这安乐日子难道马上要结束了?举目皆乱世,我一个小小的杨慕又怎么苟活?实在憋不住话,杨慕就说,“你能别让他离开皇宫么?这么呆着不也很好,听说苻。。。陛下,听说陛下对他们姐弟俩是极宠爱的,如果能这么一直荣华富贵的过一辈子不也很好么?” 吕密不解的看看杨慕,“我已经答应他,帮他早日脱离苦海,既然是约定,就必须遵守,如果你是慕容冲,只想一辈子躲在后宫做苻坚的妃子么?” 杨慕只是想到慕容冲以后要经历的,觉得可能当初他没出宫会不会好一些?想得脑仁疼,看来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想淝水之战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想如果我是慕容冲,自由和荣华富贵我会选哪头?身为亡国的皇子,是一定会想办法复国吧?这么多年被困在宫中承受屈辱,这人心里是有多扭曲多顽强才能活下来?杨慕叹息一声,“你是对的,我们一起帮他冲出牢笼吧,本来凤凰就并非笼中鸟,这么屈就着,换做常人早自杀了,他这么撑着,想必也很辛苦。” 车突然停了,慕容冲将门帘一掀,眼睛里藏着喜悦,对着杨慕笑笑,“不辛苦,我的命生来就不属于我自己,再艰难都要活下去。”杨慕没想到刚才说的被慕容冲一字不落的听见了,害怕的捂着脖子向后缩,“我不是在说你坏话,也不是可怜你,只是。。。” “我明白,只是觉得我辛苦。”慕容冲莞尔一笑,他极少对人如此温柔,看着眼前这个认识才几天的杨慕,只觉得认识了好久一般。每次见他都觉很亲切,所以当初才会不假思索的去帮他,但慕容冲很清楚自己不喜欢男人,杨慕可以算作知己吧,而吕密,只能算利益驱使下的朋友。 吕密问,“怎么停了?你不在前面好好闯祸,来后面作什么?” “前面水泄不通,牛车过不去了。”慕容冲坐下,喝了口杨慕面前的茶,吕密很在意的看了眼,杨慕识相的立即将茶倒掉,重新拿了个茶杯一起洗,再斟满两杯,一杯递给慕容冲,慕容冲很自然的接了。这时吕密又看一眼,杨慕心里开始骂娘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特么想怎么样? 第36章 看热闹 街上围的水泄不通,牛车没法往前走,吕密一行人只能下车去看个究竟,一看才知道,陛下正在招兵。 不日之后,就要大举对东晋出兵。而且陛下招的都是亲兵羽林郎,张贴的皇榜写得清清楚楚,全国上下每十丁就遣一人当兵,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但凡有武艺、骁勇、家里富有或者本身就有雄材的,都可直接拜为羽林郎,良家子们都前赴后继,等待陛下的招募,一时间挤满招募台,争着报名的良家子排了很长的队伍,从官府一直排到街上,将街上的交通都堵塞了。 牛车在后面一点点挪动,杨慕被吕密慕容冲和姚兴护在中间,去前面看热闹。每个挨着他们的人都无一例外的弹到一边去。杨慕悠闲四处打量,原来是招募台占去了道路的边缘,人们又团团围住招募台,将道封了。见台上有人耍了一套棍法,负责招募的官员很满意,于是刚才耍棍的少年就被留下来。 杨慕笑笑,这感觉有点像超女海选有木有?每个待招募的良家子,都要上台展示一下才艺,符合羽林郎要求的,就被留下,不符合的就被轰下台。接着又有一个不怎么样的被轰下台,差点撞到杨慕,被吕密拎着领口拉到一边去了,杨慕暗自欢喜,有人保护的感觉真是好。 慕容冲说,“如果今日冲散了陛下招募新兵的台子,兵部现在是那人眼中的重中之重,或许兵部也可以参我一本!看情形,他又要去侵占别国,残害东晋子民,说不定再将东晋皇子皇女也掳来,殷实后宫。战争又要开始,打仗就要用兵,现在左右丞相都抵不过一个兵部说话有分量,我要不要试试?” 吕密不赞成道,“只怕使劲过了头,你自身难保。惹怒了兵部的老头们,可不是几句话就能了事的。劝你不要妄动,此时街上不光只有应征的士兵,还有普通百姓,老幼妇孺。。。。。。慕容冲,你疯了!!”慕容冲已经开始往回走,他打算驾着牛车将招募台撞倒,毁了兵部的招募。吕密赶紧就去拽慕容冲,已经晚了,慕容冲不管不顾的边走边推搡,人群一阵骚动,他已经挤到自己的牛车上。 慕容冲推开车夫,一声清啸,站在车辕上手握长鞭,运足了力抽最前领头的黑牛。 与此同时,朝堂太极殿上。 众臣还在为东征还是休战在争吵,苻坚要召集九十万大军亲自伐东晋,掌管御林军的朱将军极力赞成,权尚书和太子一方却主张与邻和睦,并以东晋君臣和睦,实力强盛为由劝说苻坚放弃征战,苻坚听得心烦,不想再讨论,心想这帮龟孙子,反正老子已经在征兵,你们反对也没用,挥挥手打算退朝。 左丞相一看,再不说陛下就走了,“陛下,还有一事。”说着,拿出来一摞奏折,都是他这些时日走街串巷的拜访朝中官员,威逼利诱之下取得的成果。上面只有一个内容,就是集体弹劾慕容冲,列举了慕容冲的各种罪状,很多都是捕风捉影凑数的,包括在太学目中无人领着新生报到。左丞相还找到太史令的家人,写了御状,首告他目无法纪诛杀朝廷命官。 宦官前来收走,呈上。苻坚翻了翻,扔到一边去,狠狠的看了眼左丞相,你们一家真是阴魂不散,走了个管我的王猛,又来一个管我的王猛儿子。连我喜欢什么人都要管,好不容易把慕容冲哄回来,又要给我轰走。当即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苻坚甩了一殿的人,自己去后宫找清河公主了。 那死了的太史令,是苻坚派去的,前日里听说慕容冲在太学护着一个新来的书童,心里就不痛快,太史令夜观天象得出有人妨碍帝运前来报告,苻坚根本不信谁能妨碍得了自己。公主苻宝见父王面色不渝,道:“大秦朝现在如日中天,太史令这帮神棍当真是无事可做,危言耸听。” 苻坚眉头拧得更密,“可不是!吃饱了撑的!” “父王,虽是几个小神官胡诌,但宁可信其有,父王是要统一天下的霸主,不需为这些小事劳神。一个小人物而已,也敢劳父王烦心!真该死!!”公主只随意问问,此人何处? 太史令就说此人在城西方向。城西刚好就有太学,公主就暗示太史令去找找那个慕容冲护着的新来的书童,最好做的干净利落。公主这样做,苻坚并没有反对。 太史令虽然学艺不精,却是个爱钻研的,不光领命去拿人,恰好算出那命定妨碍帝运的人真的在太学,所以他一边办公主交的差,一边完成太史令该做的事。于是连同杨慕在内,绑了一大堆与灾星生辰相似的人,宁杀错,勿放过。 杨慕居然也在这灾星的出生时辰里,太史令就更已经兴奋,能惹天王不高兴,公主起杀心,那个凤凰命格的祸首,说不准就是他,这歪打正着的感觉真不错。 当一切就绪打算就地解决的时候。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日太子心情不好,下学下的早,太子伴读们早回来一炷香功夫。本来杨慕死定的,活该太史令倒霉,做了替死鬼。 这帝运也是上天安排好的,岂容你说改就改,逆天而行,少不得会遭反噬,可惜太史令拿捏别人的气运还有点谱,却没算到自己的死期。 至于慕容冲,也确实是妨碍帝运之人吧?何以见得? 因为此时,慕容冲赶着皇家苻氏的牛车横冲直撞,人群本就拥挤,害怕被牛车碾死的人,潮水般涌过来。吕密因为去追慕容冲,与杨慕拉开了距离,被人群淹没。这一切都是刹那间的变故,眼看着杨慕被人潮挤的越来越远,离杨慕最近的姚兴不知发生何事,想伸手捞杨慕,却够不到。杨慕就这么被人流带向招募新兵的台子,慕容冲的牛车赶着人群都涌向那里。官员们看势头不对,赶紧抱起文书,扶着官帽,拎起官袍,上楼躲避。 街上哭喊声一片,杨慕与吕密,姚兴失散。她有点惊慌,跌跌撞撞的四处寻人。 姚兴此时非常懊悔,要是早先拉起杨慕的手就好了,不敢拉。 人群开始踩踏,老弱的人抵不过年轻人身强力壮,有几个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只顾逃命,深一脚浅一脚的,也不知脚下到底踩了什么。 吕密一看事态已无法控制,他纵身一跃,飞上沿街酒肆的屋顶,居高临下在找杨慕,乱做一团的人群里一点线索没有,怎么也找不到。姚兴也学着吕密的样子,飞上屋顶,到处寻找杨慕的身影。 杨慕比较娇小,挤不过那些壮汉,只能抱着头寻找安全的地方,只一会儿功夫,被人群拥到了台子下面,这时,杨慕看到几步外一个刚会走路的小童也抱着胖脑袋在哭,旁边应该是照顾他的人,一个富态的中年妇女,只是她一动不动的歪在一边,时不时的还被人踩一脚,面如死灰一动不动,大概是晕死过去了。 杨慕不能忍受一个可爱的小娃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死掉,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 跟危险比起来,她选择遵从本心,她朝孩子跑去,即使一起死,好过看着孩子死,如果不施救,即使活下来,今后也会被这一幕噬心,忍受不了,绝对不行。 不远处的人潮排山倒海的扑过来,杨慕刚把孩子抱在怀里,狂奔的牛车和崩塌的人潮眼看就要将杨慕与孩子吞没。 杨慕抱着孩子,再回头时候已经呆住,那夜槐花林外濒死时的恐惧又重新袭来,好吧,已经到了绝境,孩子,一会儿我会将你护在身下,反正我也是个外来户,死了应该就回去了。 眼看要被迎面而来的牛车吞噬,人们都在跑,只有杨慕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鲜明的对比让吕密和姚兴同时看到了她,奋力奔向杨慕。 但为时已晚,两人同时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只差须臾,牛车就要碾上杨慕了,距离又太远,当真是心急如焚。 “杨慕!我来了!快抓紧我!”杨慕好像听到洛腾在叫自己,好熟悉的声音。 杨慕抬头,只见洛腾拉着一节绳子,已飞在半空,边飞边重复,并向杨慕伸出手,“快!杨慕!抓住我!”杨慕抱着个小孩,洛腾抄起杨慕,呼的一声,三人刚离地,人群卷着马车呼啸而过,杨慕回首看到牛车过后的惨状,心道:好险! 第37章 羽林郎 看见洛腾挽着杨慕一起安全落到了酒肆的楼上,吕密和姚兴松口气。 一声巨响,慕容冲的牛车果然撞倒了招募台。撞上的一瞬,慕容冲飞身掠起,落在不远的一个茶馆楼顶。 吕密和姚兴赶到杨慕身边,站在二楼,齐齐看着慕容冲在对面楼顶站定,潇洒回身。他面无表情的望着地上,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心里是有多恨大秦,甚至看到大秦的百姓受苦竟嘴角邪恶的上扬。就是这样,当初,苻坚也这么迫害过我大燕子民,迟早有一天我也屠了你最珍爱的长安。 洛腾见慕容冲毫发无伤的站在对面笑,气的想去揍他,杨慕对洛腾轻轻摇头,伸手将他拉住。杨慕知道,洛腾不是慕容冲的对手。 招募台倒塌时腾起的灰尘遮天蔽日,百姓们灰头土脸,身上都是血。他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纷纷找寻慌乱中被迫失散的家人。 杨慕怀中的小孩开始哭,酒肆的小厮看到之后狂喜,赶紧去报告老板,原来刚才酒肆人多,老板就让奶妈抱着孩子去街上遛遛,没想到一转眼街上就乱做一团,派人出去找,只找回了被人踩死的奶妈,却不见孩子,以为多半凶多吉少了,遭此横祸,一家人正在痛哭,没想到孩子就在自家楼上杨慕怀里。酒肆老板失而复得喜极而泣,对杨慕是千恩万谢。 吕密面上平静,可心里恨不得揽过杨慕紧紧拥在怀里,他失而复得的心情竟与酒肆老板一样。 姚兴只是一个劲的问杨慕,没伤到哪吧,我看看,真的没事?真的。还好没事。 杨慕这时才想起,怎么洛腾会突然出现?洛腾则奇怪他为什么不在太学,怎么会在街上闲逛。 两人同时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看热闹。”杨慕说,可没想到看热闹看得,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参选羽林郎。”洛腾说。 “你真要去当羽林郎?”杨慕很惊诧,因为她知道这次跟着苻坚的羽林郎,在出征以后,多半都有去无回。听说洛腾也要当羽林郎,脸色顿时不好,拉着洛腾的手道,“不行,那么多人去参军,不差你一个,你别去!我不许你去!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太学呀,再学一年,你一定能考进太学的,我在太学等着你来。” 杨慕居然拉着自己的手?洛腾脸一红,想依了他,但是家里一定不会同意,洛腾很为难,“你是才子,可以轻松入太学。我不行,我若真能入了太学,前途自然是好的,谁还会想去沙场求功名啊,但我论学业原不及你,也不及魏益多,连魏益多都要参选羽林郎,我就更要去了,再说,其实我也不喜欢读书,只盼着能在军中出人头地,以后站在你身边,也不至于丢了你的颜面。” 杨慕心里咯噔一下,魏益多也要参选羽林郎?虽然此人整天想着怎么害死自己,但听说他也要当羽林郎还是忍不住在意,杨慕顶看不上自己这点,该狠心的时候总是狠不下心,蔫了。 “杨慕!你吓死我了。”吕密拨开杨慕身边的洛腾,站在他俩中间,看着洛腾冷冰冰道,“你是谁?” 洛腾直觉不喜欢这个人,梗着脖子声音还冰冷,“你又是谁?”两人横眉冷对互不相让。 刚才吕密见他救了杨慕,很是感激,可看到他们举止亲密,却邪火一阵一阵的,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杨慕赶紧打圆场,“别别。。。。都别动怒,让我来说,我来说。” 杨慕拉着洛腾向吕密和姚兴道,“这是我在聚贤院的发小,名叫洛腾。我们从小一起读书,同吃同住,情同手足。”杨慕首先介绍洛腾,吕密不忿,奈何这小子从小认识杨慕,再怎么争也是争不过时间,这叫青梅竹马,吕密长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只能恨不逢君未生时。 介绍完洛腾,杨慕又乐颠颠的过来,抱着吕密和姚兴的胳膊,拉近一些距离,看向吕密,对洛腾说道,“吕密!就是那日在街上将我扔出来的那个人。不打不相识对吧?现在他是我的主子,我是他的书童。太学里同吃同住,主子待我很好。”原来他就是车里那个没露面就打败了自己的吕家大公子?洛腾顿时觉得自己矮人一截,实力不济。很不情愿的对吕密点点头。 吕密虽不满洛腾的无理,但确实是他救了杨慕,于是也点点头,“多谢你救了我的书童。”洛腾皱皱眉,这话听起来异常别扭,你的书童,那还是我的好哥们儿呢。洛腾说,“不必客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有难,我就算豁出命也一定会救。”洛腾犹不甘心,我救我的,要你来谢什么? 杨慕也听出他俩在打嘴上的官司,笑笑假装听不懂,转而又介绍姚兴,“这是姚兴!是我在太学新认识的同窗!很仗义,一个屋檐下住着,他家里也是专门打仗的。”洛腾对姚兴也点点头,看样子也来头不小。 姚兴和吕密都莞尔,这杨慕,大概是不想给自己发小压力,介绍时避重就轻,连朝廷里的大将军在杨慕嘴里,都成了专门打仗的。 街上来了很多的官兵,参军的继续排队接受遴选,受伤的老百姓都被送去附近看大夫。街上死了不少人,家属都在哭天抢地,喊着要严惩凶手。凶手在哪?吕密看在眼里非常自责,如果能及时制止慕容冲,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再找慕容冲时早不见人影。苻氏的牛车已四分五裂,只剩下残破的车轮,拉车的牛也不知去向,为首的大黑牛被倒塌的台子压死了。屁股上烫着一个印记,告诉大家它是皇家的牛,负责查案的官员顿时脸上惨白,这明明是陛下的车驾,赶紧让手下把印记剜下来,侍卫们得令一拥而上,直接将牛肢解,各自着人送回家做牛肉羹了。 姚兴说,这郊猎还去吗?吕密摇摇头,被慕容冲这么一闹,早没了兴致,只能先回太学了。 杨慕和洛腾还在叙旧,听吕密和姚兴说要走,舍不得与洛腾分开,又怕洛腾继续去应征羽林郎,嘴上说走走走,只是拉着洛腾不肯动地方。 杨慕作为书童,又不能要求主子什么,只是可怜巴巴的看着吕密,吕密被看得于心不忍,便道,“一起走吧,回去再说。”甩甩袖子,自己先上车了。 杨慕于是欢天喜地的拉起洛腾,一起坐到了吕密的车里。吕密的车内分外豪华,是洛腾不曾见过的,杨慕作为现代人,对于珍宝之类,没拥有过也见过,自然不会稀奇,再说,古时候民间的东西,也就那样吧,不好看。可洛腾是第一次见这些新奇玩意,感觉美轮美奂的。看了一圈最后对上吕密敌意的眼神,同是男人的自尊心让洛腾开始受不了,于是垂下眼睛,不再四下张望。 杨慕早就想问,吕密那天说过其他伴读写不出诗的都滚蛋,这事情还算不算数?于是就问了,吕密想想自己是说过,然后杨慕又问,“你遣散了伴读,总要找新的,能不能让洛腾来伺候。” 吕密早就知道杨慕心里的小算盘,也早想成全她,不然她的发小如果真成了羽林郎,最后战死沙场,这笔账,不知道会不会算在自己头上。本来杨慕就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如果这事办不成,估计杨慕就彻底不理人了。看看洛腾,虽然有点不情愿,还是点头答应了。洛腾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做吕密的伴读,震惊之余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的傻笑,对吕密道谢,称吕密主子,也不倔强了,整个人顿时变的非常狗腿。 第38章 包子脸 次日,吕密吩咐窦川去遣散了那几个没用的伴读,再带着洛腾去府里见大管家。 听说遴选羽林郎,今日很多新生家里都来了人,都说家里有事告假,其实去做什么都明白,太学里走了一大半的人,被遣散的几个伴读,没半点懊恼,也跟着去选羽林郎了。 洛腾进太学出奇的顺利,就纳闷了,之前为啥那么严格?原来,都是达官贵人们说了算的。吕家大公子带来的伴读当然不一般,而且还是聚贤院的儒生,将军府面子要给,夫子同窗的面子也要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见大管家却更耗时一些,需要亲自回趟将军府。因为不熟,一路上窦川也不跟跟洛腾说话, 可洛腾是个活泼性子,窦川何尝不是,洛腾主动搭讪,“主子待杨慕这般好,为什么?”窦川瞅瞅这新来的揶揄道,“你也想主子这般待你?是也不是?” 洛腾只想知道吕密对杨慕为什么这般言听计从,说什么都答应而且护的分外严实,有些不寻常而已。能在杨慕身边呆着就已经非常好了,谁在乎主子这茬?本来也不是冲他才想进太学的。 洛腾想事情的时候盯了窦川有一瞬,摇摇头。窦川见他摇头笑了,忽而言语亲近,“我们这个主子,平日里喜怒无常,就知道欺负我们。唯独对新来的杨慕好的不能再好。”窦川一边说,一边观察洛腾,杨慕是女人的事,他或许不知道。话锋一转接着说,“只因为杨慕文章了得,很讨主子欢心,而且做饭也非同一般,说起杨慕做的饭,真是了得,可惜只有主子们尝过,再就是姚家私厨的主厨胖子也尝过,胖厨说那个好吃啊!可惜我吃不到。。。”窦川是个吃货,边说边咽口水,这两日闻着杨慕做的饭,都快馋死了。 “好说,我与杨慕情同手足,你若想吃,改日我让他做给你便是!”洛腾说的笃定,窦川一脸幸福状,没想到来了一个杨慕的好哥们儿,为了美食也要套近乎,当即揽着洛腾道,“你叫洛腾是吧?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有事我罩着你!” 朝堂上,苻坚正头疼一件事,昨日夜里负责查案的官员,连夜上了本加急折子,苻坚一看才知道,自己的牛车在街上撞死了很多人,招募台也被撞倒。苻坚立即打发人去查,回来的人说,那是陛下赏给慕容冲的牛车,想也知道一定是慕容冲又闯祸了,这祸事一时半会儿的还按不下去。 这不,兵部那几个也查出了端倪,正联合左右丞相要治慕容冲的罪。苻坚刚决定出门打仗,后院就起了火,这一次慕容冲也太不懂事,前脚使小性子杀了个太史令,那页还没揭过,后脚又惹上了兵部,苻坚本有心护着,但心里也有些微怒,加上兵部催促,随即下旨缉拿慕容冲。 太学,半晌午时分。 杨慕坐在太学的院子里无聊的看天,今天不上课,大部分人都告假了。姚兴家里也来了人,什么也没说就将他带回去了。吕超刚才在院门口露了一面,看了看杨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吕密还在屋里睡觉,说昨日找人累的只想好好睡一觉。慕容冲自从昨日回来就再没出过门,杨慕也不想理他,昨日的事算见识了这人有多冷血,枉长了那么漂亮的一张人脸,不干人事。 天空偶尔飘过几朵云,杨慕懒洋洋的看着,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这天,和这天上的云,都差不多。如果非要挑点刺儿,只能说,天朝的天好像没这么蓝,杨幕茫然的望着,天朝,还回得去吗? 回去又如何?还不是要找工作,上班,还有,免不了会面对那个负心人。她又想起了前男友,忽的想起魏益多要去当羽林郎,他会不会死?听到自己一声讪笑,死了不是更好,不用防着他来害自己了。动了动屁股,坐太久了有点不舒服。总觉着跟魏益多的事情没这么简单,那日落水回来,洛腾是不是漏掉什么细节没说?平白的我为什么要答应魏益多去槐花林相会?抽空再问问他,不爱这么雾里看花的活着,要搞搞清楚。 院外凌乱铿锵的脚步声响起,杨慕陡然回身看,一柄长剑已经递到肩头。杨慕顿时抖如筛糠,我去,这叫人怎么活?在这里丢个命太简单了,被杀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人在院中坐,祸从天上来。 顺着剑,杨慕看到一名武人打扮的将士,觉得眼熟,这不是随太史令来拿过人的那位吗?又来了?这次不会是专程来拿我的吧?正寻思间,这位武将开口,极其小声:“慕容冲在哪?”他也认得杨慕,上回死的该是这帮小儒生,他就是其中一个。只不过太史令已死也没人再提灾星这回事,得饶人处且饶人罢。不过太史令因此事而死,自己差点获罪,看见杨慕还是有些火大的, 杨慕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慕容冲虽可恨,但杨慕觉得自己不能出卖他。只能赌这位军爷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杨慕大声道,“慕容冲!不知道在哪儿!”这一声喊,屋里的人都听到了,但不知包不包括累到睡着的那位。这位毛将军本来想无声无息的将慕容冲堵在屋里,却被杨慕坏了计策,气的直翻白眼。一拳打在杨慕脸上,杨慕立时扑倒在地,满脸的血。 毛将军挨门找,这个时间院里的寝室多半是空的,好容易抓个人问明白慕容冲的房间,进去一看没人。见后窗还在晃荡,随即嗤笑,“幸亏老子有计较,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没见过,跑的再快,也还是嫩了点!” 果然,整个太学都被毛将军派人包围了。慕容冲越出围墙就被等在那里的伏兵擒住,直接押着关进死牢。就连慕容冲自己也没法儿相信,那个成天变着法儿讨他欢心的人,居然下令把他关进死牢,坐在牢中,慕容冲翘起嘴角,也好,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然而,慕容冲高兴的有点早,也就一会儿,宫里来了人,给他挪了一个单间,虽也在牢里,那人居然将他宫里的卧房陈设整个搬了一套过来,屋内用的,床上铺的全是一样的东西,连澡盆也一模一样,来人帮他解了手脚的镣铐,又悄无声息的退下。 屋内哗啦啦乱响,慕容冲一声狂吼,暴怒着砸东西。曾经的经历又重来一遍,犹记得那一年,和姐姐也是这样被关在牢里数月之久,重见天日时便成了他后宫的一个玩物。这一次,又是那人故技重施?慕容冲忍无可忍,环视一周,眼睛盯着床幔许久不动,就算复国又有何用,谁能平了我心中的恨和屈辱? 数日之后,狱卒领着两个人来探监,吕密和杨慕。这一切已得到陛下默许了的,不然死牢里的犯人是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的。 杨慕脸还肿的像个包子一样,手里拎着食盒,看到慕容冲后,吕密就对杨慕说,“你看,我就说你带的吃食多余吧?”杨慕不服气的噘个嘴,“不是说被关在死牢了么?我当是见一面少一面呢,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慕容冲看着床幔已经好几天,每天都想同一个事,就是怎么顺利的死,当他看见杨慕的包子脸时,竟笑了。杨慕冒着被杀的危险相救的情谊,抵过了生无可恋,杨慕手中食盒里飘香的饭菜,让他觉得活着也不全是屈辱,至少还有人真的关心自己,于是,慕容冲又想继续活着了。 第39章 家国恨 吕密帮着杨慕将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三人围坐桌前,杨慕给二人倒酒,眼下这光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环顾一周,只能打趣道,“真是同人不同命,你这死牢都比平常人的舒服。” 慕容冲无奈的笑笑,眼神少许柔软,伸手要摸一下杨慕的脸,杨慕适时地后撤,慕容冲手停顿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想跟我换换?那我跟那位说说让你进来,我出去。” 杨慕知他是开玩笑,也不当真,呵呵笑着应答,“不了,也没啥好眼红的。吃菜吧,这可是我‘真记私房菜的’头桌菜,都拿来孝敬你了。” 吕密挑挑眉,“什么‘真记私房菜’?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想开个酒肆餐馆,名字就叫真记私房菜!课余时间太多,赚点钱花花,明儿个就开业!我新收的徒弟忙活了有些日子了,以后记得来捧场啊!” 慕容冲点头道,“好!如果有一天出去了,就天天捧你的场!” “一言为定!那就试试菜?来吧!”这些菜都是杨慕在天朝时做过的,因为肿着脸,脸蛋以下看不大见,做这一桌菜脖子都快折断了,死命的低着头才能不切到手,才能看得见锅。做完菜后,杨慕当时就想,得赶紧整理个菜谱让胖厨学,将来还得多教几个人,真记私房菜只有一个会做菜的,还不累死?还怎么开遍天下? “等等,你徒弟是谁?”吕密越听越糊涂,怎的这三两天功夫还新收了徒弟? 杨慕笑得神秘,“胖厨!我挖了姚家的墙角。我让他开业前的试营业,头天敞开大门白吃一天,第二天五折,第三天全价,到第三天还是人满为患,这几天订桌都是先压一两金,还可竞价,酒肆分大堂和小间,酒肆的一应布置都是我的主意,这几天的收入还不错,胖厨已打算辞了姚兴家的差事,专心的帮我打理真记私房菜了。” 吕密和慕容冲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吕密舔舔嘴唇道,“你。。很缺钱?” 杨慕笑了,“我当然缺钱!我很缺钱。再说,就算我不缺钱,大好男儿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能自己赚钱自己花?财权至关重要,我爹爹给我娘扔在后院一个角落里,我看着心疼却无能无力,为什么?我们娘俩靠他生活!大娘地位高说啥是啥,我们这样下去只能继续做蝼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大房踩死。如果我手头有钱,可以另起炉灶,买宅买地买小厮买管家,再不用受他们的气,所以我得多赚些钱,在好地段给我娘置所宅子,把她接出来。这女人,一旦靠着男人过活,就把自己一辈子交出去了,男人待她好,她就是幸福的,待她不好,我娘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好在她还有我这个大胖儿子,所以,我要自己赚钱,还要养我娘。” 慕容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吕密听她说自己是大胖儿子,有点要喷饭,可心里却佩服杨慕的见识,也奇怪她哪来的这些见识,换成任一家小门小户的女儿家,都只是躲在闺房里绣绣花,再就是盼着嫁个好郎君,可杨慕不是一般的女儿家,这些放在她身上也不合衬,开酒肆赚钱养家似乎更适合她,吕密开始帮她出谋划策,“你这么说,倒有几分道理,可你一定不知道,这京城开酒肆,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知道,该打点的打点,该使银钱的使,阎王小鬼该拜的都要拜,这些我都让胖厨去认真做了,我也是头一次干这个,巴望着一切顺利。” 吕密一看人家都懂,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不用说了,点点头,吃菜。被闪着的感觉还真难受。 慕容冲尝了尝菜,“不错!净是些新花样。你都从哪学的?” 杨慕清了清嗓子,“书中自有黄金屋,书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慕容冲莞尔,“没听说过有专门教人做菜的书。外面现在怎么样了?朝臣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这个杨慕插不上话,只能坐着听吕密讲,吕密放下筷子道,“后来听说,那天朝臣们以为陛下还要护着你,所以准备的很充分,罗列了一大堆罪名等着给你扣,还有的直接参你勾结旧部,想谋反。” 慕容冲苦笑,“我倒是想,只我一个人,能做什么?你和杨慕还有姚兴呢?有没有为难你们?” “姚兴?他家里人一早就把他接走了,也是个没义气的,跑的倒快!也许是他家里早得知了你会被收押,不想被牵连,谋反的罪名,谁也担待不起。我也没事,杨慕多管闲事被揍了。”吕密看了看杨慕的包子脸,“改天帮你揍回来。” 杨慕问慕容冲,“那你,是真的会死么?” 慕容冲欲言又止,不明白杨慕这小子这个时候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不明摆着么,一个必死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待遇,这孩子真的是聪明有时糊涂有时。 于是吕密向杨慕解释道,“陛下只是暂时将慕容冲关押在这里,等风声过了,再寻个由头放他出来,没看好吃好喝的的也没受半点委屈么?他根本就没事。” 慕容冲看看吕密,接着说,“听你的到处惹事,还是走不了。吕密!你这计策到底行不行?一点用都没有。” 说到这里,吕密放下酒杯,突然正色道,“这样的结果,是我低估了陛下对你的感情,还有,我是答应帮你,没想到你却滥杀无辜。太史令是其一,驾牛车撞招募台致无数平民惨死是其二,你视人命如草芥,以后我不会再帮你了。”慕容冲随意荼毒百姓,虽是朋友,这事却不能认同,只是杨慕觉得将死之人一定要见见,非拉着要来,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那一日杨慕差点送命,这事,吕密一直在心里恼恨慕容冲,如果杨慕有个三长两短,那么现在吕密只想杀了这个冷血的慕容冲,帮他?帮他早登极乐还差不多。 慕容冲听到吕密如是说,立刻翻脸道,“没想到你也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你们氐族,豺狼野心,没一个好东西,枉我这么相信你,以为你是真心想帮我。大秦的百姓无辜,那我燕国的将士就死有余辜么?你只看到大秦太平盛世,当然不知道燕国城破那日,有多少手无寸铁的燕国百姓死在你们狗皇帝的铁蹄之下。他们也像你那天看到的无辜者一样,有老人也有孩童,谁会为他们喊冤?”慕容冲想起终生难忘的那一幕,年幼的自己坐在囚车里看到的那一幕,满眼的死人!到处都是!姐姐忙将他揽入怀中,不让他再看。就是那一瞥变成一场噩梦,长大之后夜夜睡不踏实,都在同一场噩梦中惊醒。 那些亡魂时刻提醒自己是个亡国的皇子,要为他们报仇。慕容冲眼神变得凌厉,杨慕往后缩了缩,听到他说,“爷若有一天带兵攻下长安,定会千百倍的将那场浩劫奉还给他!” 吕密顿时哑口无言,事情已经很久远,经历不同,也曾听说前朝燕国倾覆时非常惨烈,做为曾经亡国的皇子,心里的恨已经根深蒂固。杨慕只轻轻道,“你撞向招募台那一刻,我正抱一个年幼的三岁小童,无助的看着那牛车呼啸而来,不管你们谁是强者,弱者只有闭着眼等死的份,如果那天我被你的牛车碾得粉碎,你心里会不会有一丝懊悔,一丝难过。” 杨慕在车底?慕容冲听到这话心跟着停跳了一下,睁大眼睛问,“那日你不是与姚兴吕密在一起吗?” 杨慕委屈的说,“人潮骚动,百姓各自只为逃生,来不及防备,我就不小心与他们走散了!” 慕容冲这才开始后悔,不该架着牛车一路碾压。如果杨慕真死了,怕是自己要后悔终生。 片刻,慕容冲意识到不对,不对,这是不对的,我为千千万万的燕国人报仇,杀几个苻坚的子民有什么可后悔的?因为差一点碾死杨慕?没想到会被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左右心神,自己喜欢上了杨慕?慕容冲不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作为亡国的皇子,报仇复国一点希望没有的时候,居然会对敌国人动心?不可以! 慕容冲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你们走吧!你们终究是大秦的子民,我有我的立场,有些事看似残忍却不得不做,我也没什么好愧疚的,这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希望日后再相见,我们还是朋友。” 吕密抬眼,“我的承诺其实早已兑现,若我所料不差,陛下亲征前你或许有机会永离长安。出去了就不要回来,前朝已覆灭,你放手吧,也放了自己!” 慕容冲只冷笑,话不投机半句多。背过身去。 杨慕会意,道了声“就此别过。”拉起吕密出了牢房。 慕容冲一见杨慕要走,竟情不自禁转身,吕密警觉的回头看他一眼,慕容冲旁若无人的只盯着杨慕的背影。他那些所谓立场不同全是掩盖自己真实想法的谎言,可内心深处却不得不承认,谎言可以欺骗别人,终究是无法欺骗自己。 第40章 霸王餐 40 杨慕跟着吕密一脸郁闷的从死牢出来,想到大秦与慕容冲的矛盾,想到自己与杨家的矛盾,这世上本就有很多的不如意,不得以,不相融,事事无法强求,杨慕笑笑,随他去吧,这世道本就没有公平可言!反正我活着一天就要开心的过,活的更好! 时光飞逝,却是岁月静好。 这些天,街上乱哄哄的,羽林郎的招募还在继续,杨慕说要带吕密去看看她的酒肆,于是将牛车和侍卫都打发了,在街上闲逛。 杨慕前头悠悠哒哒走,吕密在后头慢慢跟着,眼见杨慕往招募台方向凑,吕密伸手捞住,“别去人多的地方,万一再出个什么乱子,找不到你。”吕密被上次的事骇的不轻,早在心里打算好了,以后再不让杨慕涉险,有危险的苗头也不行。 杨慕满不在乎的揪着吕密,专往人更多的地方扎,“你当这些人在等遴选?不是!跟我来就知道了。” 吕密只得跟着杨慕走,越走人越多,密密麻麻的在排队,有些个在倒卖座位号,看队伍的尽头,酒旗上赫然写着“真记私房菜”,哦?这楼,记得是招募台倒塌那天,险些丢了孩子的那家,几天功夫,主人换成了杨慕? 杨慕得意的看着吕密,“没想到吧?这家老板觉着京城不怎么太平,想将酒肆兑出去,带着妻小回老家。胖厨觉着不错,就带我来看了一次,老板见是我要兑了他的店,就半卖半赠了。”杨慕带着吕密从后院小门进去,“瞧瞧这院子,这亭子,这假山。”杨慕一个劲的夸赞,品头论足,像极了长安的地产商人。 吕密边点头边笑,“怎么个半卖半赠法?” “兑这酒肆,我和胖厨一人出一半,胖厨那一半老板收了,我的这一半老板赠了。”杨慕得意洋洋的炫耀,“这下,我在这长安也有了自己的资产,加上酒肆的收入,过不了多久,就能在偏一点的地界置所宅院了。”这口气不小,吕密但笑不语,也疑云重重,这丫头经商这一套又是跟谁学的? 杨慕在后厨见到胖厨。 胖厨见杨慕来了,立马小跑过来。“师傅,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没事,闲溜!生意咋样了?” “新招了不少跑堂伙计,楼上楼下大堂单间都客满,有的客人占着单间不走,还提出续费,这个可以吗?” “可以,一两金不限时,也不退。”杨慕满不在乎道。 吕密听完,立时愣了,“一两金?做什么这么高?” 杨慕莞尔,“给我和吕密腾个单间!” 胖厨得令,乐呵呵吩咐人去准备了,杨慕又检查了一下帮厨的工作,一切井井有条,烧炭的烧炭,装锅的装锅,洗菜的洗菜,装盘的装盘,这个开敞式的厨房,流水作业,外面再多的客人都应付的过来。胖厨凑过来。“师傅!咱这私房菜,太得势了!这些天的收入,可以再开一家分号,开吗?” “开呀!当然要开!就照着这个酒肆的方法来!还有,再找些聪明伶俐的手把手教教,咱俩都得抽身去干别的事,胖厨,你一会儿也来单间,我们再商量一下。”胖厨应了,杨慕和吕密先行去单间等。 单间位于二楼的中心,面朝大堂,结构显是改造了一番,透过栏杆将整个酒肆一览无余,大堂中间没有桌椅只做了一个圆形的台子,问杨慕是什么,她说是舞台,席间,有着飘逸舞服的女子,在台上表演,当即心下了然,原来不光是靠做饭吸引食客。 栏杆一周的位置都是一两金的地段,吕密抬眼扫了一周,大概十多个单间,一天至少三波食客,就是三十两金,这还是酒肆吗?比起销金窟也不逞多让,小桃红兢兢业业一年也赚不来这么许多,一个小小的书童,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每桌上都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铜锅,围绕铜锅摆满盘碟,吕密乍一看,这不就是之前杨慕做的那顿涮锅?满眼的铜锅,食客络绎不绝,这个吃法,在大秦朝是独一份,这丫头怎么变出来这么多的锅?吕密的眼中写满惊讶。 菜都上了桌,最后那每桌都有的铜锅也端了上来。吕密仔细看了看这铜锅,中间有个膛可以塞炭火,围着膛壁是一圈着了调料的浓汤,香气四溢,比那一日临时支起来的锅更精巧。 这锅居然能将辛辣与淡汤隔开,食客按需取用,赞叹这件食具的巧夺天工。吕密夹了片肉烫好尝尝,竟是一样的味道,抬眼凝望杨慕,男人这般能干是好事,有一日变成女人,就会招惹不相干的人觊觎了,想想不禁皱眉。 此时正值傍晚,排队的食客络绎不绝,忽然,楼下开始骚乱,杨慕赶忙往下看,只见一群军爷模样的人走进来,在大堂前站定,环顾一周竟真无空位,为首的那人,不就是揍了自己的毛将军吗?看情形是下了值,请手下人吃饭,见没有空位非常不满,胖厨见是军爷赶紧迎上。 军爷们解释是完全听不进的,无奈,先在舞台附近临时给搬来了张桌椅,又喊小厮奉茶,只盼着楼上哪个单间能有客走,好将这群杀神安顿了,有地儿坐有茶喝,胖厨出入将军府多年,一见是毛将军,宫里的红人。不敢搬出平时那一套规矩对待,按店里的规矩,吃饭必须挨个,可没人敢得罪毛将军,只能无中生有的再来一桌,有了桌椅位置,一干人等安静了一会儿。 胖厨赶紧上楼来报告,杨慕摆手示意不必说,在楼上都看得见,看着毛将军这帮人耀武扬威的坐在那,杨慕心中一动,旋即小声对胖厨吩咐了什么,胖厨一听,“不妥吧,万一传扬出去,会有损我们酒肆名声。” “放少一些,不要马上发作即可”杨慕坏笑着道“从我们酒肆出去,就不再是我们的事了,明日当值少不了吃苦头,办事不利,该挨板子还是挨仗责,也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管得着的对吧?叫这帮飞扬跋扈的御林军也尝尝我的厉害。” 胖厨吩咐好了也上来与杨慕一起在楼上坐着,见楼下毛将军见了美食也没再聒噪。显然很喜欢吃这火锅,杨慕暗自思量,是不是过了?对胖厨说,“不然,再送一个混了解药的菜吧,来者都是客,人不怎么样,饭菜面前人人平等,除了毛将军,其他人也是无故受了牵连,我这么报复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为。”胖厨得了吩咐只是点头,不做评论,待了一会儿,见跑堂的端了一道菜送上去,吕密坐在一旁但笑不语。 杨慕是个心软的,吕密可不是,这帮人吃饱喝足之后竟也不付酒钱,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杨慕在楼上恨的吹胡子瞪眼,人都走远了,她假装追出去将手里筷子朝走掉的方向扔老远,“这帮白吃白喝的兔崽子!” 吕密朝窗外打了个响指,窗上多了一双眼睛朝里瞅,却不是在看吕密,巴巴的盯着一桌子的菜,口水流一地,杨慕认出来这不是侍卫窦川么,忙招呼窦川来吃饭,窦川看看吕密,吕密点点头,这才翻下身来,蹲在桌前,杨慕拿了新的碗和筷子给过他,凳子往他边上推推,示意让他坐,窦川呵呵一笑抓起筷子开始吃,涮肉入口,感动的这家伙热泪盈眶,连道真是三生有幸啊,遇到厨神。杨慕听罢忍俊不禁。 吃罢,吕密耳语一番,窦川点头,转过街角拎着几个黑布袋,一声口哨召集了手下,乘夜色朝皇宫方向追去。 第41章 试新菜 当夜,喝的醉醺醺的毛将军和下属,在回宫的路上被人蒙着黑布袋打劫了。一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浑身上下搜一遍,外罩搜走,值钱的物件一个不留。其他人只是被打,没怎么破相,毛将军呢,身上没事,抢劫的只管朝他脸上招呼。 自此,毛将军的包子脸就没消过,每次都是快好了,在回家的路上又被人堵,毛将军的属下们都明白了,感情这伙子人只针对老大啊,所以再不敢跟着毛将军走夜路。 一天天过去了,打劫的贼人依旧乐此不疲,毛将军无奈只得求助于京城的金吾校尉,校尉专派了一队人负责保护毛将军,没想到这伙子人看心情,时来时不来,没有规律。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也没什么事,整天不睡觉送这老小子回家,吃饱了撑的,于是上报金吾校尉打劫一事纯属扯淡。 第二日金吾卫没再跟着。 结果第二天,又被打了,包子将军忍无可忍,收拾细软辞官回家,回家路上依旧被打,毛将军跪在地上,顶着个包子脸对天发誓再也不回长安,求放过,这才安全的溜掉。 七月,天热得发狂,胖厨汗流浃背的来太学找杨慕,京城十几家真记私房菜生意大不如前,天太热,吃涮锅的客人骤减,胖厨开始发愁。 杨慕不慌不忙坐在槐树下,悠悠道,“天热了,那就卖点凉快的吃食。” 胖厨一听,定是师傅想好了对策,这不慌不忙的,那就不必担心了。“师傅,您吩咐便是!”说罢找了桌案纸笔,立在一旁等下文。 杨慕笑笑问,“什么时候成亲?” 胖厨呵呵笑道,“就这几天了,得先把这十几家的生意稳定了,徒弟才能安心成亲不是?”杨慕听罢点点头,在纸上唰唰写着菜谱,跟着吕密和姚兴学了些时日的书法,写菜谱这种事终于不用胖厨代劳了,“哪里能找得到冰块?” 胖厨为难,“冰。。。只有富贵人家才会建冰窖,我们这些小民,夏日会用硝石制冰,用量少可以,这量大就。。。” “去想办法买!高出市价收购!放在酒肆里消暑,照着菜单做些冰镇的菜品,不一定非要卖涮锅!明天请个画师将做好的菜画出来,贴在门口,再找丽春楼的桃红姑娘宣传一下,记得多给她些报酬,就说真记私房菜要推新菜啦欢迎桃红姑娘叫外卖!” 胖厨接过杨慕的新菜单心花怒放,“这就着人去办!师傅,这月的分红还照样给您存在了钱庄,这是金子您收好。”胖厨从怀里掏出一大沓金子,杨慕接过,不客气的揣起来,又道,“再将新菜式抄录几份,寄到邻国的分店,天是一起热的,生意也是一起淡的。” 胖厨接了对策,欢天喜地的去办了,心道,跟着心思玲珑的师傅果然不用发愁,这才没多久分店开遍京城,这钱每天哗哗的赚,媳妇也有眉目了,过几天就成亲,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碰到师傅。 杨慕揣着钱回屋想找柜子藏起来,一推门,见吕密正坐在大澡盆里洗澡。他背对着门,水汽缭绕中吕密惊讶回头,杨慕看到他乌黑的发披在肩膀上,唇红齿白很是好看。愣了愣,洋装吓一跳跳赶紧捂眼想溜,已是慢了半拍。吕密这时开口了,“都是男人,你躲什么劲?要不要一起洗?天怪热的。” 杨慕红着脸,只好一点一点往自己里间蹭,“不。。没躲,我只是不习惯看别人洗澡,当然也不习惯别人看我洗澡,你。。还是。。你慢慢洗哈。”说罢极不情愿的闭上眼,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跑回里间,杨慕摸摸发烫的脸,找到柜子,将金子都锁进去,咽了咽口水。她还在回想刚才的惊鸿一瞥,嗯,触感一定不赖,杨慕想到这嘻嘻笑笑。 “笑什么?”身后传来吕密的声音。 杨慕惊跳,啊的一声,转身大喊:“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看到吕密时,杨慕老脸一红。 “我走路向来如此,倒是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吕密说话时,盯着杨慕的脸看,有意无意的眼光也会扫向杨慕,嗯,这孩子最近变化非常大,稍加留意就能看得出来的变化。 杨慕悻悻的挠挠脸,吕密总是有本事把黑的说成白的,明明是他一声不响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自己身后,现在却反过来问为什么,杨慕冷哼一声推开吕密往床边走,吕密身上有股好闻的皂角香气,而且他的皮肤细腻冰凉。 杨慕不合时宜的想起前男友,以前同居时候,夏天他洗完澡总是喜欢在屋里乱溜达,每次杨慕都慌不择路的奔向落地窗,去拉帘子。 窗帘是特意去买的,阻隔作用良好,就这样还是怕被对面的美女占了便宜。原来这个劈腿是防不住的,心不在你这,铜墙铁壁也无用,杨慕忽然很落寞。 “又在想什么?”吕密上前,观察着杨慕的脸,搞不懂她前后的情绪变化怎么这么快,刚才明明一脸甜蜜,一会儿功夫,脸不红了,整个人倒像死了未婚夫一样。 杨慕长出一口气,笑道“没想什么,今天真记私房菜推出新菜式,叫上窦川洛腾一起去吃?”屋顶瓦片一阵乱响,窦川的脑袋挤在窗口,“好呀好呀!” 吕密飞起一脚,窗咣当关上,窦川哒哒哒跑的没影了,赶着去通知洛腾。吕密道,“每次都带俩跟屁虫,想说点什么都不行!” “想说什么可以现在说。”杨慕抓起手巾在水盆里摆了摆,拧干了搽脸。这么热也没法洗澡,只能象征性的擦擦。“只要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就行,我和你都是男人。” 吕密听了凑上来,问杨慕,“是吗?”杨慕刚擦完脸,模样俊俏的很,吕密有些按耐不住心里的烦燥,“都是男人怎么了?关键时候还不一样?” 房门咣当一声开了,又是姚兴,见吕密和杨慕离的很近,嚷嚷道,“见天儿的腻在一起,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赶紧去量尺寸,该制夏袍了,每人都要去量,不然天热了就没得换。”说罢坐在桌前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吕密上前劈头盖脸的就出招,“不经我同意又敢进这屋!”姚兴边挡边跑,“你问过杨兄弟了吗?凭什么就你能找他?” “凭我是他主子!赶紧滚!滚远远儿的!”吕密已经将姚兴赶出屋子,杨慕却在后面喊,“姚兴,一会儿去我的真记私房菜吃饭!有新菜。。。” “好嘞!那我先过去等你喽!” 杨慕和姚兴两人隔空对话,吕密脸黑的像山雨欲来。杨慕凑近了揶揄他,“怎么?不想跟我去吃?” 吕密狠狠的挤出俩字,“没有!” 第42章 有婚约 杨慕憋着笑,“那就走吧?” “没听那厮说要先量身么,要制夏袍了。”吕密提醒杨慕,言外之意杨慕却没听出来,依旧满不在乎的道,“好!那就去量身!”吕密看着杨慕,这孩子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若没人照顾了可如何是好。 到了地方,杨慕却傻了,量身的小厮怎么全是男的,为了夏袍合身,要脱了外袍只剩中衣量,杨慕就像入学时那样,下意识的身子开始往后缩,吕密拎着她的脖领子,拎到一边去,“躲什么?不高兴小厮伺候你量尺寸?” 杨慕没想到一个小动作都能被吕密抓个正着,偷瞄他一眼,舔舔嘴唇,挤出几个字,“不习惯。。。”其实是不习惯当个男人,天越来越热,杨慕只能每次回自己家时候洗个澡,平时只能擦擦。还得小心翼翼的,怕撞见谁,怕揭穿了身份,每天躲躲藏藏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也不习惯别的人给我量,我们自己量吧。”说罢不等杨慕回答,吕密已经找小厮要来了尺,杨慕想躲,可吕密量尺寸也不近身,虚围着上下左右比量一下,将杨慕的尺寸填上,然后自己的尺寸也一并量了填好,杨慕傻眼,每次遇到快要暴露身份的事,吕密总在身边,就那么轻描淡写的揭过,也并不觉突兀,有好几次,杨慕都觉得吕密知道点什么,可事后吕密又像没事人一样,杨慕耸耸肩,管他呢,不知道总比知道好。 只是比较好奇吕密这一手绝活怎么练就的,于是问吕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量尺寸不是专门的人才会吗?” 吕密一笑,“在府里,娘想做衣服却不习惯让布庄的人近身量尺寸,都是我量。”吕密心里浮现一个娘会经常唠叨的故事,吕密的娘怀着吕密快生时是深秋时节,府里赶制冬衣,有下人带着布庄的人来量尺寸,人还没进屋,吕密就在肚子里拳打脚踢的,娘受不住这顿折腾,以身体不适为由,就婉拒了来人,所以没量身。 第二天就听说府里另外一个怀了孩子的妾室,晚饭后没多久莫名其妙就死了。吕密的娘顿时后怕,思前想后觉得哪里不对,派暗卫去查,才知道是有人指使布庄的人动了手脚。 于是再有外人来做什么事,吕密的娘只是避而不见,外面送来的东西要检查好几遍才用。这样方才安全的生下吕密——吕光的第一个儿子。 吕光虽爱极了这对母子,当赵氏提起以前的旧事却没追究,吕光只是略一沉思,心里猜想了一番。 而后,专门为母子辟了单独套院,院内侍卫都是娘家带来的自己人,守得铁桶一般。 几年后,大房石夫人也有了身孕,生下了吕绍,吕密母子才过起了安稳日子,想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破不说破罢了。 吕密的娘每每提起,都会夸赞自己的儿子精明,在肚子里就知道保护娘亲。危险不是解除了,是一直都在,娘俩这谨慎小心早变成了习惯,所以从不让外人近身。后来吕密长大些,母亲量身的活计就一力承担了,所以,做起这套来,虽熟门熟路,也是逼不得已。 量完尺寸,吕密和杨慕就出了门,去真记私房菜。 街上依旧熙熙攘攘,杨慕蹭车蹭成了老油条,吕密前面刚上车,杨慕就老实不客气的跟着钻进去,找个舒服的姿势斜倚着,没人时候,杨慕从不把自己当下人看,在杨慕心里人人都是平等的。 牛车攸哒攸哒走,杨慕时不时挑起车帘望望外面,奇怪扒车的少女好像没了呢,回头开吕密的玩笑,“我说,郎主,我发现最近怎么没人爬车了?” 吕密尴尬的喝口茶,眼睛不看杨慕,“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去问知道的。”杨慕头钻出去冲外面喊,“窦川,最近怎么没有美女爬。。。”杨慕脑袋一疼,一颗鸡蛋飞来,在额头上吧唧碎掉了,还好不是臭鸡蛋,杨慕疾呼,“啊!奶奶的,流年不顺。”窦川正忙着撑伞躲烂菜叶子臭鸡蛋,一见杨慕被砸中,眼睛在人群里搜寻,大吼一声,“谁特么扔的,给爷站出来!”街上的各路美女神情如常,没人应答,牛车继续走。 杨慕缩回来,揉着被砸的额头,吃痛的流生眼泪。吕密皱着眉,递过来块绢帕,窦川钻进车里,关切道,“郎君你没事吧?”杨慕红着眼问,“这是肿么了?” 窦川随即看了吕密一眼,见主子没甚反应,便说,“这个……现在坊间都在传,主子看上了一位绝色。。。郎君,所以不喜欢女人,之前所说所为,一应是掩人耳目,戏耍那些无知的女人,所以从前爬车遭踹的女人都一个个前赴后继的报复,现在出门都小心翼翼,侍卫们都带伞的,不知怎么就砸到你了。” “哦。”杨慕听了莫名的开心,也不觉疼了,将脸上的鸡蛋抹匀,正好做个面膜,“绝色郎君?”杨慕盯着吕密问,“我怎么从来没见什么绝色郎君?” 吕密叹了口气,见她这么无动于衷,也只能无奈道,“哪有什么绝色,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乱传的。” 窦川不干了,“我怎么就乱传啦!是主子你让我传的,不是说这么传出去,公主就不会嫁给你了吗?”杨慕心里咯噔一下,眼风飘了一下,他和公主有婚约?随即暗骂自己八婆,这么帅的人,又是将军府长子,虽然不是嫡子可也是杠杠的身份,谁不眼馋?有婚约多正常。 吕密立时黑脸,窦川一看就知主子下一步又要踹人,赶紧撒丫子跑,乘主子心念未动,他人已溜远。吕密看着空咣当的门帘,气呼呼喝口茶,“跑的倒快!” 杨慕见状,抱着肚子扭过脸不出声的狂笑。窦川跑了,于是车内一阵沉默,吕密等着某人提问,没有下文。 杨慕还在做面膜,唉,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材料,这会儿鸡蛋已经干在脸上,油光锃亮的,终于吕密忍无可忍,在车上找了一个铜钵盛了水递给她,“快洗掉,难看死了。”杨慕又笑,满脸的皱纹,对吕密说,“难看?我就这样!”吕密仔细看看杨慕,额头上被鸡蛋砸的红印还在,眼睛被蛋黄粘得剩一半睁着,还在那笑。看着看着,气不打一处来,摁着杨慕脖子帮她洗干净,用帕子擦了,直到露出本来的那张俏脸。 本以为替她收拾干净了,没事可做了,她总会问两句吧?可杨慕竟是只字未提,一个人坐在那玩手指,每个手指都仔细看看,有没有月牙,有没有肉刺,抠一抠,再揪一揪。。。。吕密终于不耐烦,揪住杨慕脖领,与她对视,俩人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吕密颤着声道,“为什么不问?” 杨慕使劲挣开,喘了口气定定神,刚才到底是谁的心在敲鼓,咚咚咚,敲得人喘不过气来,红着脸回望吕密,“你想让我问什么?” 这时牛车停了,吕密臂上一松,杨慕闪身抢先一步要下车,手却被吕密拉得死死的,“杨慕!别装傻!你明明知道所谓绝色郎君确有其人,而且与我日日相伴,与公主的婚约其实。。。。” “我不想听!”杨慕大力挣开吕密,掀起车帘就逃,心里嘀咕:管你什么婚约,管你什么绝色郎君,统统与姐无关,等时候到了,姐还得回天朝。这边一切都不作数的,何必徒增烦恼。就这么轻松点嘻嘻哈哈过日子难道不好么? 杨慕站定,谦卑的弓身,对着车上喊,“郎主,真记私房菜到了。” 第43章 战事起 主子在车里闷了半天,杨慕在外面等得没耐心了,贴着门帘小声说,“喂,主子啊,再不出来菜都凉了!”没动静,杨慕皱皱眉。想想菜不会凉,现在是天太热,去吃凉菜,又小声道,“喂!主子啊。。。我刚才说错了,再不出来,菜就热了!”车里颤了颤。 城里多了一些北上逃难的百姓,这些老百姓在议论,东晋军北伐了,攻下了襄阳。吕密蹭的蹿出来,揪着一个路过的男子问,“东晋北伐可是真的?”男子一脸疲惫,“襄阳已经失守,与襄阳城临近的城池也在打仗,没看到这么多逃难的人吗?都是从南边过来的。” 杨慕这才注意到,街上都是扛着行李,满眼凄惶之色的百姓,一个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女郎,给口吃的吧!”是个俊秀的小男孩,杨慕蹲下身,拿出手帕给他擦擦脸,“小宝儿,进城多久了?” “两天。我两天都没吃饭了,女郎,给我点吃的吧。” “叫郎君,你在这等一会儿,哥哥去里面给你找吃的啊!” 小男孩歪着头,怎么让叫郎君,明明是个姐姐。 杨慕奔进酒肆,找胖厨端了俩馒头一大碗粥,呼哧半喘的跑出来,小男孩看到吃的却久久不动,去街对角搀扶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步履蹒跚的走过来,跪下给杨慕磕头,杨慕没见过给口吃的就磕头的,不知如何是好,端着粥和馒头就也跪了,“老人家你别跪我呀!唉别,别这样,你们快吃吧!”说着给老太太和小男孩馒头,看着一碗粥两人轮流喝,实在别扭,吩咐胖厨再端粥出来。 看到这边有人赠食,逃难的百姓纷纷驻足,人越来越多,酒肆门口围得已经没法进客人了。吕密赶紧将杨慕拉起来防止被踩,“小心,过来点。那么多逃难的百姓,你管不了的,这要官府来管。” “官府?谁管?这小孩刚才说来两天了都没见有人管,这么下去,会饿死人的。”杨慕环顾四周,女人老人和小孩占多数,逃难到这里无依无靠,眼神里尽是凄楚。 胖厨在后面小声说,“师傅,眼下也没那么多的米熬粥,就算有米,也没有多的锅灶熬粥。” 杨慕想起胖厨说新盘了一个铺子,后院很宽敞,便问,“城南新盘下来的那处铺面,还没收拾吧?” 胖厨点头,不明所以。 杨慕不想当什么救世主,可正好手头有些钱,有能力帮他们,看都看见了,不能装作不知道。当即对胖厨说,“那间铺面先不做酒肆,暂时做真记粥铺,门前支三口大锅。去买米,钱我来想办法。找几个帮厨专门做粥,今天开始施粥。后院搭起凉棚,让人休息,没有亲戚投靠,或无家可归的,可以住在后院的厢房。”见师父如此吩咐,胖厨便知这事杨慕管定了,生意上的决定向来都是师父做主,胖厨只管执行。 杨慕对围着的众人说,“都去城南喝粥吧,真记粥铺。没住处的可以暂时住在粥铺后院,我们这里不养好吃懒做的,男人住在那儿,要负责修缮院子,女人住在那儿负责打扫,早点找到活计,能糊口就搬走。”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口称大善人,杨慕赶紧将胖厨推到前面,“谢他,都是他的主意。”,人们对着胖厨磕头,胖厨却莫名其妙一脸囧态。 几个时辰之后,城南的粥铺人来人往,空前的热闹,这是后话。 杨慕好容易摆脱人群,拉着吕密往楼上走,吕密任由杨慕握着手含笑跟着她。姚兴早到了,坐在视野最好的包间里。杨慕的招很管用,收购来的冰,镇在酒肆四角,坐在屋里顿时清凉无比,再加上新添的菜式,赠送的冰镇梅汁,食客又多了起来。 “打仗了知道吗?”姚兴假装没看见他们拉着手跑上来,见人走近就开始八卦,“没想到东晋会提前北伐。”杨慕很自然的放开了拉着吕密的手,笑嘻嘻坐下,听他们说话。 吕密心情很好,接着道:“我爹早说过,不能先派兵压境,大军堵在人家门口,东晋能不反抗么?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东晋本就不弱!”吕密还是坚持父亲的主张,速战速决,“要打,就快攻,趁他们措手不及时。” “哼!这场仗就是兔子尾巴,长不了,陛下已经派慕容家去迎战了,看着吧,很快襄阳就能回来。”姚兴吃着冰镇桑落酒,冰冰凉的酒一下肚说不出的舒爽,得意道:“听说了吗?陛下要招三万羽林郎!三万!大秦儿郎个个都是好手!就这三万羽林郎也能灭了东晋。” 吕密冷笑。“再多也是新招募来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杨慕在一旁沉思,打仗了,这仗一打起来,酒肆的生意就得赶紧收,这里还能呆多久?杨慕眼中闪现惊慌之色。吕密看在眼里,问道,“在想什么?” “要打仗了,或许今年冬天,大家都要出趟远门呢!”杨慕不敢说淝水之战后,长安要面临的那些事。好像有人说过,穿过来的人,不能胡说八道,管住嘴,不然祸从口出。可忍不住的时候,也会说两句,比如现在,杨慕就忍不住:“你们谁都不许去应征羽林郎,很危险。” 窦川带着洛腾进门,听到这句后就随口答道,“刚才洛腾还嚷嚷着不如去当羽林郎呢!” “为什么?”杨慕看向窦川身边的洛腾,洛腾自进门起就一直盯着杨慕看,杨慕又问一遍为什么,洛腾才想起回答,“去当羽林郎有机会建功立业,打了胜仗就有封赏,等我回来。。。就。。。” “就什么?”杨慕知道羽林郎的下场,还回来什么,人都没了,杨慕黑起脸,“你怎么知道就一定会打胜仗!洛腾!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不要去!如果不听我的,非要去送死,那现在就好走不送!你就当没我这个朋友!” 杨慕从来都是笑嘻嘻的,发起火来,四周都静了静。 洛腾知道杨慕是真的担心他,先软下来,“杨慕!你别生气,我不去还不成么?”说着过来揪揪杨慕衣袖,吕密这时走过来,挪到洛腾前面,示意要坐旁边的位置,洛腾本拉着杨慕的袖子,要放吕密过去就只能放开,放开时,不满的看了一眼吕密。 杨慕耳根软,既然说不去了那就不生气了,笑笑说,“不去就好,来!坐吧。窦川也坐,酒桌上无主仆!”这是杨慕改的规矩,每次来喝酒就让大家主仆不分的乱坐,而吕密和姚兴都一笑置之,由着杨慕。杨慕假模假式又问了问吕密,“主子,这样可以吧?” 姚兴乐了,“在这酒肆里,你最大!你说了算。我们都是来蹭饭的。” 杨慕莞尔,开心道,“出了这门,你们还是郎主!来!主子们干杯!”大家都各执一杯,干了杯中酒。 席间能听到楼下在谈论今天的新菜真不错。 洛腾满怀心事,看着吕密的眼神也晦暗不明。杨慕瞥了两三次,都是这种表情,于是便问,“洛腾,你有心事?” 洛腾犹豫再三,杨慕见他欲言又止,点头鼓励他,“说说呗!什么事值得你闷闷不乐!” “魏益多,已经当上了羽林郎!” “怎么又提羽林郎,怎么又说他!”杨慕有点恼火,提起魏益多她就会想起前男友。 “杨慕,怪我之前没告诉你,你。。。你落水失忆之前。。。喜欢魏益多。” “咣啷啷……”桌上好不热闹,杨慕手里的筷子咣当掉了,本能的伸手去捞,却噼里啪啦连带碗勺落一地,吕密和姚兴的酒杯也从手里掉落桌上,吕密紧握拳头,姚兴暗自欢喜,杨慕原来喜欢男人? 第44章 喜欢过 杨慕俯身去捡碎瓷,吕密拦着,杨慕坐起身抬头迷茫的看看吕密,继而垂下眼睑,我喜欢过魏益多?杨慕皱眉问洛腾,“我真的喜欢过他?” 洛腾苦笑道,“是,你每天都围着他转,吃在一处,玩在一处,他说去东你绝不不往西。” 杨慕尴尬的咬咬嘴唇,努力在大脑里搜寻魏益多的痕迹,问:“那他喜欢我么?” 洛腾点头,“你们俩一直很要好的,那时你们总在一处,显得我只是个陪衬,直到。。。。” 杨慕不耐烦的催促道,“直到什么?洛腾,你赶紧说,别吞吞吐吐的。” “直到有一次,带魏益多去你家玩,回来后两人大吵一架,魏益多本和你我一屋的,当天他就搬出去住了,再往后,你们慢慢就疏远,好一段时日不见你们说话,那天考完放榜,魏益多和你起了争执,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哭,后来。。。后来就是他约你去槐花林见面,再后来你就落水失忆。” “后来的事我都知道。。。”杨慕打断洛腾,从落入古代的槐花林开始,那个想勒死自己的人是魏益多,当初凶手说的那些话本来都快忘光了,前因后果串起来,那些话又历历在耳:杨慕!你既不肯死心,那我也别无他法。你我以前种种断不能被蓉蓉知道!你今天当着学馆同窗的面,差点将我们的事说了出去,你允诺我的,却不守信,所以只能送你去见阎王了! 杨慕猜测之前的那个自己与魏益多是有过一段的,杨慕拿魏益多当男子来喜欢,魏益多也拿杨慕当男子一样喜欢。只不过杨慕是女爱,魏益多以为是男欢。大概杨慕带魏益多回家时,出现了第三者,杨慕想到这里,嘴角扬起,想也知道,那个第三者不就是杨蓉么?俩人因为这事吵架,魏益多不想杨蓉知道自己以前与杨慕有过一段,所以杀人灭口?杨慕摇摇头,杀人可以这么随便?可惜当事人之一的自己完全没这段记忆。 杨慕问洛腾,“之前不说,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洛腾看看吕密,再看看姚兴,“你说不想我当羽林郎,是怕我去送死,以你之前对魏益多的关心,我现在不说,怕你日后想起来什么,会责怪我!” 杨慕笑笑,“以前的那个杨慕已经不存在了,现在魏益多在我的眼里,并没有多特别。”说罢,杨慕眼角余光扫过吕密的脸,吕密面无表情。 姚兴托腮看着杨慕,“男子长成你这般模样,恐怕以前喜欢你的人,不止魏益多一个。你真的失忆了?”姚兴指着洛腾,“你会不会也跟他有过一段,也忘记了?” 洛腾脸蓦的红了,低下头。杨慕尴尬的笑出声,“我和洛腾?不可能。。。” 洛腾惊讶,站起身,“为什么不可能?杨慕,其实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为了你我也可以喜欢男人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那时你有魏益多。。。可你现在已经不喜欢魏益多,那我。。。那我。。。” 杨慕猛的也站起来,“洛腾!别再说下去了,我们只能是好哥们儿!一辈子的好哥们儿。” 洛腾又看了看吕密,颓然道,“以前有魏益多挡在前面,我没勇气说,你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我一定得说,我喜欢你,我想一直陪着你。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待你,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与他厮守。”洛腾想了想,又坚定的说,“我会一直等着你。” 杨慕扶额,这个闷瓜,说什么他才能懂,狠狠心道,“别等,我心里已经有人了。”吕密和姚兴齐齐看向杨慕。 “我不信你会这么快喜欢上别人,我。。。”洛腾不甘心。 杨慕叹口气,如果是隔了几千年,这还算快么?每次都遇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人,还不许我换个人爱吗?“信不信由你,你要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我也管不着,随便吧!” 姚兴咳嗽一声,气氛太尴尬,他要想办法缓解一下。拍拍洛腾肩膀,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兄弟,真是对不住了!其实杨慕心里的那个人是我,害你白等了!这天底下俊俏的好男儿多的是,你一定能找到的。” 洛腾看杨慕,杨慕气极反笑,“胡扯!” 满桌子的人跟着笑,姚兴也跟着笑,神情专注的望着杨慕,暗道这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杨慕心里有喜欢的人,那他最有可能喜欢谁?吕密此时在杨慕旁边只听着,却不作声,喝了口酒。抬眼时正好与姚兴狐疑的眼光对上。是了,姚兴想起吕密对杨慕的那些照顾与回护,那杨慕心里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 酒肆外阳光明媚,洛腾浑身冷的像掉进冰窖,后悔不该说出来,就那么默默喜欢也挺好,现在杨慕知道了,可他心里的那个人却不是自己,继而又庆幸自己说了出来,至少,从此杨慕能明白那些不离不弃的心意,杨慕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魏益多也配不上他!能时常看到他就已经满足了的,不该再贪图什么。于是洛腾端起酒杯凝视杨慕道,“以后不再提了,我们依旧做最好的哥们儿!”喝罢,眼神在吕密身上定了定,说道,“还有事,先走了。” 洛腾一走,窦川也坐不住,跟着走了,只剩吕密和姚兴,杨慕不想继续那个尴尬的话题,问道,“可是吃好了?那就一起走吧。”三人默默离席,各怀心事。 下楼来,正好看到街上远远的过来一队人,骑着清一色的高头战马,是羽林郎。 羽林郎们个个英姿飒爽,马与人都穿着铠甲,头盔上都有一束白羽,衬得儿郎们分外潇洒。长安少女们的魂都给他们勾走了。刚下楼的杨慕驻足欣赏,心里默数帅哥,一,二,三。。。这第三个居然。。。居然是魏益多?杨慕楞在酒肆门前,魏益多居高临下的走过,看到杨慕时也惊讶了,许久未见,杨慕仿佛与以往不同,长大许多,也漂亮许多。 这张脸有点像蓉儿,却比蓉儿更俊美,魏益多在马上看着杨慕发呆,想起在书院时两人曾互相爱慕,路过杨慕时油然生出留恋,又想起曾差点杀了他,有些后悔,魏益多驱马步出队列想跟杨慕说句话,却被队长一声暴喝赶了回去。 杨慕震惊太过,一直停在原地,脑子里闪念间全是前男友的脸,说不清楚是对前男友的幽怨,还是对魏益多的幽怨,总之,满眼的幽怨。 羽林郎走远,杨慕竟不觉何时脸上多了行清泪。姚兴走近杨慕,搭着杨慕肩膀,“哭什么?他不要你,我要!” 杨慕一溜肩往边上挪挪,“看到要死的人,同情他罢了。你滚,别再拿我开玩笑,我谁也不想要。” 姚兴一脸无所谓,“别这么快做决定,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也可以不求回报的陪着你。”说罢,又朝吕密努努嘴,“我帮你问了,杨慕谁也不想要,我们一起滚吧。” 吕密恶狠狠的盯着姚兴,“你可以滚了,本来就不同车。”姚兴嘻嘻哈哈离去,一转身收起嬉笑,默默叹口气,笑笑,暗自鼓励自己下次再试试,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杨慕心情不好,吕密也不多说什么,两人默默上车,回太学。 第45章 命要紧 在胖厨的张罗下,一大帮人住进了城南的真记粥铺,加上施粥,每天熬粥的米就得好几百斤,胖厨说这么下去,师傅咱能受得了吗?杨慕当然也着急,好不容易赚回来的钱,不能都撒出去。 还有一件顶要紧的事情没做,那就是把娘和晴儿接出来,自己住。 杨慕怎么说也是天朝来的现代人,办法还是有的。 提笔设计了个捐款箱,叫胖厨找铜匠做出来,后面有门有锁,钱多可以取出的那种。 先将姚兴和吕密各坑了一把,做好事总要有人带头,要他们一人出一两金,每个酒肆掌柜身后的墙上,贴一张海报,分别把吕家和姚家将军府的名号写在上面,并详细写明一两金能捐多少碗粥,能帮助多少流民免于饿死。但凡来真记私房菜吃饭的,非富即贵,钱不在乎,但不能被别人比下去,于是捐款活动如火如荼。 真记私房菜设立了捐款榜,每天早晨一换,并且,与真记粥铺同时更新信息,让流民知道是哪个大善人活菩萨又捐给他们吃食了,富贵人家非常关心榜首的位置,每天派下人去查看,一场场善举斗富戏码上演,你方唱罢我方登场,杨慕就袖着手,坐山观虎斗了。 得,众人吃饭问题解决了,住处有点不够,杨慕就顺手将募集的钱,又买了几处铺子,开了间粮店,一直买米受不了,不如开粮店,低价收回来粮食,省钱。就这样一边施粥一边将能做事的劳力组织起来,当了帮工和店小二,连带解决了逃亡百姓的生计,让很多流离失所的人们暂时安乐。 其实,斗富比单纯捐款的收入还多,比营业的收入也是绰绰有余。杨慕让胖厨单独将钱存起来,兑成钱票,分别捐给附近施粥的庙宇道观,施主名字一律叫叶真。嘿嘿,钱拿不着,积点德总可以吧。 不知不觉,又过了俩月,七月的天气,早晚渐渐凉爽,难怪有七月流火之说。 杨慕在太学寝室的小院里歇凉,两世的过往时光加在一起,都不如现在活得悠闲,夫子的课有一搭没一搭的上,钱大把大把进账,一个字:爽。 大部分的学子都去参军了,夫子也不着急,太学放了羊。太子伴读们都进宫去了,夫子去授课,吕密有洛腾和窦川跟着,杨慕乐得清闲,只管窝在太学里,想办法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兵灾,杨慕知道不远了。 以前历史学得太烂,只大概记得一些零碎片段,入秋之后,要不要把生意转到南边呢?毕竟打完仗之后,是南边赢了。 此时,太学大门外来了辆小牛车,车上下来一人,走到门口往守门侍卫手里塞了银子,点头哈腰道,“劳烦小哥通传!小老儿来找我家公子。” 侍卫得了银子,在手里掂量一下,分给对面的兄弟一半,道:“找谁?” “我家公子姓杨名慕!” “哦!那个漂亮的公子哥!进去吧,一直往里走,穿过三道门,右手边的院子。” 杨慕四仰八叉的在躺椅上享受生活,听到有人咳嗽,弹身坐起。见是管家,有些不悦,心想这太学的门槛真低,谁都能进来,郁闷道,“怎么进来的?有事可以带信到将军府,怎么还跑到太学里来了?” 管家也姓杨,是杨桓的远房亲戚,仗着这层关系倚老卖老,见了杨慕也不行礼,两手交握身前道,“郎君,郎主已经捎了很多口信到将军府,请郎君回家一趟,可迟迟不见郎君回来,明天的省亲假,郎主请郎君务必回去一趟。” 家里稍口信来杨慕是知道的,自从入了太学,杨慕就没回去过,一来酒肆生意忙,二来,也没完成杨桓交代的任务,吕密和姚兴不带她去,一次也没见着太子。更别说实施那不靠谱的任务。所以拖着,不想回去。大不了被扫地出门,和娘以及小丫鬟搬出来。 想见是杨桓急了,派管家过来找。 “知道了!”杨慕不耐烦道,“你回去告诉郎主,我明儿个回去。” 按说口信送到,管家就该走了,可他依旧站着不动,杨慕猜他没好事,憋着不问,只漠然打量管家,果然不见杨慕搭茬,管家只能继续道,“郎主说,该办的事一件没办,那至少邀请几个权贵公子回家小叙,平日里多走动,用得着的时候好开口,郎主还说这可都是为了你。” 杨慕冷笑,又来这套,为了我?深吸口气,“知道了!明天邀几个回去,让郎主准备接待吧。” 管家这才转身离去,走也不打声招呼,完全不将杨慕放在眼里。 主人的态度决定下人的态度,杨桓和大夫人不把杨慕和他娘放在眼里,管家也自然对杨慕爱搭不理,杨慕这个郎君当的也憋屈,管家一走,杨慕寻思着是该跟杨桓翻脸了,对于这个家,杨慕没半点感情,爹只想着如何攀龙附凤,大娘恨妾室入骨,姐姐忙着当小三红杏出墙,没一个正常人,想想都冷,更别提跟他们一起生活。 杨慕起身回屋,找了足够的钱带在身上,出门去找胖厨。 胖厨新婚,娶了房温柔贤淑的媳妇,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照顾生意更加勤快。整日笑眯眯的,每次,杨慕见了胖厨都会打趣。 胖厨远远见师父来了,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迎上来,给师父端茶。 杨慕打趣道:“怎么还在乐?娶了媳妇就乐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了喜鹊屁了。” 胖厨笑着腼腆道,“师父娶了媳妇就知道了,徒弟刚知道,原来以前都白活了。”说完,笑意更深,杨慕瞥了瞥胖厨,知道他说的是夫妻那点事,这些对现代人来说也不是事,于是杨慕心平气和老气横秋的来一句,“看来,你们夫妻二人还挺。。。那啥。” 胖厨一愣,看着杨慕的眼神有点怀疑,你又知道了?这事师傅您可没发言权。杨慕将胖厨的反应看在眼里,知道自己有点越界,再说下去就与身份严重不符了。毕竟现在杨慕才十几岁,于是岔开话题,“上次你说的城北那处院子,我们再去看看,合适就定下来吧。” “师傅为什么非要买那处,临街的太吵,而且几步远就是城门,人来人往的不安全。”胖厨打听了那么多处要卖的院子,只有那处最不看好。 杨慕当然知道那处院子最不理想,但价格低,最关键的逃生容易点,于是杨慕道,“嗯,我就喜欢那处的位置,就是因为临街,就是因为走几步便能出城。胖子,城北那边还有空宅院吗,跟我一起买吧,做邻居怎么样?” 胖厨面露难色,“师傅,徒弟已经置好了宅院。” 杨慕笑笑,“走罢,不来就算了。” 路上,杨慕又吩咐胖厨将生意正红火的几家酒肆卖掉,胖厨有些意外,杨慕只是说想在南边多开几家,却不能明说是因为大秦国要完蛋了,姐这是转移资产。胖厨有些不愿意就这么关掉正在盈利的酒肆,杨慕问胖厨,“钱要紧还是命要紧?” 胖厨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命要紧!” 杨慕点头,“我现在既想留住钱,又想留住命,二者不能兼得,那就只能先牺牲点钱,留住命,以后再继续赚钱。” 胖厨被师傅绕晕了,可胖厨知道师傅向来的决策都很英明,跟着师傅没错的。 第46章 不相见 有胖厨帮忙,宅院以低于市价少许的价格买了下来。 位置不好,老宅,急于出手,胖厨找了诸多借口砍了又砍,最后宅院主人答应将一应家具都送给他们,胖厨才算满意,杨慕只是袖着手在边上笑,心道胖厨真是块做生意的材料,阴差阳错的就被自己遇到了,而且人品好,只拿自己那份,不贪财,还勤劳。生意在他手里不知道有多放心,想到这,有种想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的冲动。拿到宅院的钥匙,胖厨说他先收着,马上找几个伙计,再找些匠人,来把宅院整个清扫翻修一遍,老宅子一定得好好拾掇拾掇再入住。杨慕含笑听着,觉得胖厨是个孝顺孩子,呵呵,这句话不能脱口而出,毕竟,这一世的年龄摆在那儿,有点小。 办完这件大事,杨慕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妙人娘总算可以过得舒心一点了,招个敦厚老实的管家,再买些仆役小厮看家护院,搬走之后,怕大房那边不死心来报复。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怕是用不了多久,长安会迎来一场浩劫,杨慕在想怎么把妙人娘和丫鬟晴儿送走,送到安全的地方。 回到太学时已经是傍晚,院子里人很多,好不热闹,见杨慕进来,纷纷让出一条路,人群尽头,只见一位背对自己的男人正与吕密和姚兴交谈,那人似乎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背手转身,原来是慕容冲!杨慕怔了怔,几月不见,他清减了不少。随即了然,上次东晋北伐,不到两个月就被打回老家去了,杨慕收留的流民也都如数归家。又听说陛下已经带着三万羽林郎和几十万的大军亲征东晋,想必是在临出征前将慕容冲放了出来,这个苻坚对慕容冲还真是用情至深,杨慕摇头苦笑,可惜大秦天王的情,用错了对象,郎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杨慕奇怪,慕容冲怎么会出现在太学?明明上次探望他时,话不投机翻脸了的,他还回来做什么?慕容冲看向杨慕的眼神有几分热切,杨慕不知该怎么回应,只好征询般的看看吕密和姚兴,姚兴不知道他们三个在心里打的官司,上前将杨慕揪过来,“跟慕容冲道个别吧,这次是真的要离开长安!陛下封了个郡守的官给慕容冲,即日就去赴任。” 杨慕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天还是来了,于是不敢直面慕容冲,垂着眼面无表情道,“恭喜慕容太守!一路保重!” 慕容冲走近杨慕,说道,“这么生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跟我一起走吧,我会让你生活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吕密闻言顿时黑脸,姚兴拽着吕密不让动,示意安心,杨慕是个有主意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慕容冲拐跑了?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不了。”杨慕涩涩的回答,也奇怪慕容冲怎的突然说这么一句,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狠厉无情,他的话杨慕自然不愿多想,只继续道,“我其实还是习惯留在长安,这里有我的家。” “你还是看不起爷!所以才这么说!”遭到拒绝,慕容冲脸色不大好。 杨慕眉头皱起来,丫的一言不合就翻脸!杨慕强忍着想骂街的冲动,尽量心平气和的说,“你误会了,眼下正逢战事,想留在自己娘亲身边照顾,唔。。。来日方长,等战事平息,一定与姚兴吕密去拜访你。我本来就没什么宏图大志,只盼着家人朋友都能平平安安,你也保重。” “嗯,没有就好,等着我,我还会回来的。”慕容冲听杨慕这么说,怒气平息一半。 “别。。。”杨慕别字出口,生生咬住自己舌头,不敢再说半个字,慕容冲再回长安,对全城百姓来说就是个灾难,自己那时也不知道在不在这百姓里。怕慕容冲再生气,一念之间改口,“别。。。别担心,出趟远门而已,不远不远,日后定会相见。” 慕容冲自嘲般笑笑,“相见?我知道你也只是说说罢了。”杨慕揉揉鼻尖,心想我说的有这么假吗?大概自己掩饰过头了,心里装不下事,关键时候表现有点欠佳。 想起日后那场兵临城下,还当真是相见争如不见。 杨慕连解释的勇气都没了,再说什么只会越描越黑,跟这些人精说话真费劲。 同窗一场,要不要告诉他一些事情呢?说出来就是泄露天机啊,天打雷劈怎么办?想来想去,不说可以用写的,于是对慕容冲说,“等我一下,有样东西想给你。” 慕容冲挑眉,似乎颇有些意外,微笑点点头。 吕密暗自咬碎银牙,死丫头,还真是到处留情! 杨慕快速回到寝室房中,提笔就开始写,划拉了一张纸,扇着风让字迹快点干,然后装进锦囊。 再冲出房间时,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吕密和姚兴眼巴巴的,等着看杨慕要给个什么东西,杨慕也不避讳,将锦囊递给慕容冲,慕容冲当即就想打开,杨慕摁着说,“里面没什么稀奇东西,只是一张纸,还是等出城了再打开看吧。”慕容冲笑笑,“是什么私密的话,竟让你这么害羞?” 杨慕哭笑不得,摇摇头道,“看了便知,信中内容,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 慕容冲见杨慕没有半点要跟自己走的意思,颇有点失望,然而人各有志,慕容冲也不好强求,于是收起锦囊,带着一应随从出了太学向北,浩浩荡荡上路了,等等。。。杨慕越来越看着不对劲,慕容冲怎么从北门走?杨慕揪住姚兴问,“慕容冲要去哪里赴任?” “一转眼就忘了,好像说是叫什么平的地方,反正陛下封他的那个郡在北地,不怎么样,好地方也轮不到他。现下战事紧急,群臣回不过劲来,等消停了,保不齐还会有人刁难他!再怎么说也说不过去,一个男宠坐郡守?凭什么?”姚兴随口说道。 “那他如果有朝一日回来,要从哪个门进城?”杨慕有点懊恼,宅院好像买早了,扶额哀叹。姚兴打量杨慕,“怎么一副丢了钱的怂样?他去的是北地,来去当然都是走北门。”杨慕一跺脚,说了声哎呀不好,人就跑的没影了。 姚兴惊的合不拢嘴,胳膊肘碰了碰吕密,“杨慕这疯疯癫癫的,是后悔了想跟慕容冲走吗?” 吕密面无表情道,“你想多了,谁都没有他的生意重要,准是后悔买了不该买的。”吕密抬头看看天上飘来的一大片黑云。“等着吧,杨慕腿短,跑不了多远,一会就得回来。” 一转眼功夫大雨瓢泼,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味,大雨滂沱。将先前的燥热都拍在土里,吕密和姚兴赶紧躲到屋檐下,只见银白的雨线里晃回来一个瘦小的白色身影,吕密眼里擎着笑意,这人不是杨慕是谁? 姚兴崇拜的看看吕密,“神机妙算啊!” 刚才后悔房子错买了城北的,想去找胖厨商议看能不能转卖掉,失策失策,古时候的地名也乱七八糟的,真该先问问那个什么平在什么方向,这长安出出进进的都是南门,杨慕就理所当然以为,他日如果有人攻城,必然先攻南门,没想到,这慕容冲是走北门的,那在北门买宅子就太不智了,城破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那所宅院。 刚出门就被大雨拍了回来,此时,杨慕全身湿淋淋的,衣服都贴在身上,吕密看得脸一红,忙脱了外袍给杨慕披上,姚兴也开始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杨慕,吕密不悦,道:“看什么看?见了男人也这么色迷迷!没救了!”姚兴还看,吕密乘其不备,伸出两指照姚兴双眼一戳,姚兴抱着脸,大骂吕密腹黑小人,凭什么你看得我看不得?接着,又是一声哀嚎,刚睁眼又被戳。 同时城北,慕容冲一行人刚出城就遭遇暴雨,本是骑着马的慕容冲改坐牛车,在车内坐定,心想好大的雨,正好将晦气涤荡干净,忽的想起杨慕的锦囊,叫声坏了,赶紧从怀里掏出来,纸已经湿透,字迹糊了大半,只能看出来几个字,千万x要称帝,否则x命不保。慕容冲皱皱眉头。 杨慕回屋换衣服,边换边想,不说光用写的,不知道算不算泄露天机?写得够清楚,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 第47章 有感觉 47 淋了雨之后,虽然及时换了衣服,第二天,杨慕还是病了。 早课钟声已响,吕密在外间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就绕过屏风去找杨慕,只见杨慕躺在那里,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上前摸摸额头,好烫。 整个脸都不正常的潮红,吕密心里稍有些慌,从被子里掏出杨慕的手臂,把把脉。可能是昨儿个那场雨淋坏了,当时她也就打了几个喷嚏,打完喷嚏马上回去换衣服的,也就没多想,谁知竟病了? 吕密吩咐窦川去跟夫子告假,就说自己与杨慕今天都不去上课,让洛腾自己去听,听完回来再将夫子教的内容复述一遍即可。 窦川楞在原地,不敢相信吕密居然会告假,从来没有的事。见他站着不动,吕密抬眼凌厉的一瞥,窦川腿一软,赶紧飞奔而去。吕密又唤来一个小厮,去药店找治伤寒的药,吩咐熬好了端过来。 杨慕这时开始说胡话,一会说滚!你还有脸来见我,负心汉!见你丫一次打一次!一会又说你变成魏益多也没用,怎么到哪都有你,没戏,别折腾了,我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吕密见杨慕说胡话说的很欢实,就凑近问,“你喜欢上了谁?” 听到吕密的声音,杨慕瞬间清醒,睁开眼道,“不告诉你!”吕密也是一怔,刚才分明睡的死死的,怎么一问到关键的就醒了?杨慕抱着沉沉的大脑袋勉强坐起。 吕密见她还能起床,笑笑,情况不算太坏。 杨慕掀了被子到处找外袍穿,吕密见她只穿里衣乱晃,顿时脸红,背过身去不看她,杨慕见状,满不在乎的低头看自己这身白色里衣,没什么不妥啊?耸耸肩,这要搁天朝,这一身白衣白裤,还嫌保守的好不好?杨慕满不在乎,不屑道,“都是男人,干嘛这么忸怩作态的。” 吕密闻言转过来,仔细打量她,奇怪这女人怎么说起谎来这么泰然自若?笑着瞥了一眼杨慕身上,坏笑着说,“幸亏你不是女人,不然我会以为你是故意的,你这样被我看个遍,十有八九……得娶你了。” “。。。。。。。”杨慕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暗示吗?他知道了吗?是女人就娶吗?宽面条般的眼泪在心里狂奔,要知道,姐在天朝可是盼嫁盼得望眼欲穿都没嫁出去,还被劈腿了。 杨慕不说话,盯着吕密的俊脸,心想干脆承认自己是女人算了,这小鲜肉搁天朝就是标准的官二代,还是帅炸天的。心里耶耶耶了无数遍!嫁了他,把将军府附近的一条街都开成真记连锁,谁敢吭?日子过得逍遥,还穿回去干啥?在哪儿不都一样?结果,杨慕一阵狂打喷嚏,吕密一阵嫌弃,捂脸躲闪,然后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碗药,乌漆墨黑的,看着就苦。杨慕就突然很怀念天朝的风寒感冒颗粒,虽然也是股子药味,但最起码甜的。 从杨慕闻到药味皱眉起,吕密的眼神就一刻没离开过杨慕的脸。待杨慕喝完药汤,他马上递蜂蜜水,喝完蜂蜜水,马上递毛巾。杨慕一开始只顾吃药,没注意这些,直到毛巾递过来,杨慕接毛巾的手一顿,抬眼正对上吕密关切的双眼,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二十四孝男票?杨慕顿时有些局促,脸又开始发烫,心也扑通扑通跳的没有章法,毛巾还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迟疑间吕密已经自己拿着毛巾帮杨慕擦了嘴角,杨慕咬起下唇,眼睛不敢看他,心里乱作一团,杨慕很清楚,自己其实对吕密超有感觉,可是,明知道不会长久,就这么跟他谈一场恋爱,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 还是不要了吧? 杨慕自己都不知道,她咬唇的模样有多美,吕密盯着她陷入沉思的脸,看呆了。毛巾从手里滑落,惊醒了两个人,杨慕抬头对吕密笑笑,说,“喝了药好多了,我想睡一会儿。”吕密刚觉得培养出了点暧昧气氛,被杨慕这么一说,便荡然无存了,气死人不尝命的杨慕,奈何她是个病人,吕密只好点点头,说好好休息,起身走了。 杨慕竖起耳朵,一直听不到外屋动静,才蹑手蹑脚的起身,确认吕密不在,穿戴整齐,溜了出去。 今天要带太学认识的同窗回杨家,吕密和姚兴自然不在话下,只要她说一声,他俩一准儿去。杨慕掰着手指头数,数来数去,也就跟他俩还熟悉一点,总不能只带俩个同窗回去吧?既然老头要请客,就带一大帮回去,一顿饭吃穷丫的!还是有点少,要多找几个,有了,吕超那边应该还有一些人,于是杨慕去找吕超。 吕超住的院有些距离,杨慕凭记忆找到那颗槐树,记得那晚,吕超就在这棵树下打着灯笼站着,那次的误会杨慕一直耿耿于怀,也不知道吕超消了气没有,过了槐树,边上有道小门,杨慕跨进小院就开始打喷嚏,声音大得整个院里的人都能听的到,吕超也从屋里走出来,见是杨慕,颇惊喜。杨慕也看见吕超,喷嚏却一直止不住,只好抱着袖子捂着脸。 好不容易停下来,杨慕流着眼泪,忍着喷嚏对吕超说:“我爹说今天设宴,邀我在太学关系要好的同窗,你来吗?” “要好的?”吕超一听杨慕是来邀自己赴宴的,有些意外。这些日子里,吕超都没机会接触到杨慕,只零碎的听到一些关于杨慕的事情,是专门派下人去打听的,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想知道杨慕过得好不好,昨天慕容冲来道别,吕超远远的也看到了,还真担心杨慕会被慕容冲给拐走,看到慕容冲一个人郁郁寡欢的离开,这才放了心。 想不到杨慕今天竟会来邀自己赴宴,吕超很开心,笑着回道,“既然我们这么要好,我一定去。” 杨慕点点头,笑的也很开心,仿佛不曾有过误会般,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不过。。。” 见杨慕有些迟疑,吕超问:“怎么?” “只当是去我家玩吧,我爹和大娘若说什么或者跟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就当耳旁风,听听就好,不必照办的。”杨慕真的不知道杨桓这个死老头会怎么利用这次机会,只能先打打预防针。 吕超也是个聪明的,这种事见多了,如果是别人邀约,吕超断然不会去的,只因这人是杨慕才满口答应,自己也奇怪,只要杨慕往他眼前一站,他自己的喜好习惯和判断,都不好使,只想随着杨慕的想法,杨慕说什么他都想听,提什么要求,他都想答应。 杨慕又说,“知道我家怎么走吗?” “知道。” “你真的知道?” “我真知道。” “好吧。” 搞定了吕超,杨慕又去找喜欢跟着姚兴的几个同窗,一连跑了几个寝室,都没人,他们也都参军去了?有点后悔没拦着,杨慕叹口气,这事,只能管得了身边人,别人就自求多福吧。 溜达一圈,没找到几个,只好回去,这时已经过午。 其他院子里都冷冷清清,唯独杨慕住的院子人气旺得很。 人还没到,就听里面的洛腾在嚷嚷:“那他到底去哪了?不是病了吗?病了还让他乱跑?” “就是就是!早知道我来照顾他好了,也不至于人去哪了都不知道。”姚兴添油加醋的附和。 窦川推一把洛腾,说,“没大没小,怎么对主子说话呢?!没看主子正烦吗?” 杨慕听见众人为他着急,心里一阵温暖,会心一笑,大声喊:“我回来啦!”紧接着一连串的喷嚏,众人忙躲,连洛腾都捂着脸就跑,结果撞到柱子上。杨慕皱眉,刚才不是还为我着急么,果然关键时候没一个靠得住的,打个喷嚏就避之唯恐不及?一群势利眼! 止住喷嚏后,“我爹今天请客,不嫌弃我的,都可以去我家吃饭!” 第48章 齐聚首 窦川一听有好吃的,第一个响应,“侍卫可以去吗?”杨慕看向吕密回道:“主子若去,侍卫当然要去了。” “去,去,当然去!谁不去他也必须去!”窦川居然敢代吕密应了邀请,姚兴等着吕密一脚踢飞窦川,一眼一眼的瞄吕密,不见动静。 杨慕见姚兴不做声就问,“姚兴,你不去?有事?” “去!!当然去!”姚兴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眉毛一挑,笑得灿烂,“开什么玩笑,谁不去我得去!那可是你家,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大才子的卧房是什么样的,跟我的有什么不同。”说着看向洛腾,“你去过杨慕卧房吗?” 洛腾摇摇头,“没有,从小到大,杨慕只带一个人回去过。。。。” 杨慕一听就知道洛腾说的人是谁,只是不想让他再提,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杨慕,不管魏益多长得像谁,都不重要了,因为对魏益多,杨慕再无半点好的记忆,这个人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于是笑道,“我的卧房随便。。。”说一半又停下,卧房?让他们参观卧房,万一看出点什么不是漏馅啦?于是杨慕说,“随便谁的都比我的强,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吃穿用度怎么好跟你这将军府世子比,还是不要看了吧。”杨慕说这话时,觉得边上有双眼睛一直盯着,一扭头,看到吕密正笑着看自己,他那眼神仿佛洞悉一切,那笑却满含包容。看得杨慕心里毛毛的,他会不会知道什么?不管,反正他没说出来。 杨慕镇定一下对大家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吕密依旧笑着,点点头,眼睛没有离开过杨慕片刻。杨慕纵使不看也一直知道,挠挠眉毛,眼睛飘来飘去就是不肯看吕密,心里又开始翻出甜蜜滋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一帮人嘻嘻哈哈的上了牛车,杨慕还跟吕密一车,窦川照样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要吕密需要,他就会出现,吕密不需要,他就像不存在一样。姚兴勉为其难的与洛腾一车,一路上不断絮絮叨叨的问关于杨慕的一切,洛腾实在不想说话,就只能装睡打呼噜,搞得姚兴也很困,所以基本上,他俩是一路睡过来的。 快到时候,杨慕才想起吕超来,吕超能找到么?于是就问吕密,“我没说我家在哪儿,吕超能找到么?” “放心,他应该早到了。”吕密拿起葡萄,慢慢剥,杨慕表示不懂,吕密依旧头也不抬的继续道,“吕超与我,一个是庶门嫡子,一个嫡门庶子,想在复杂的将军府里活下去,都必须有些手段,手下个把探子还是有的,想知道你家住哪里简直易如反掌。”葡萄剥完,吕密送到杨慕嘴边,杨慕伸手去接,吕密躲开,眼神冰冷示意张嘴,杨慕眨眨眼,看看旁边也没人,张嘴吃掉。 杨慕心里甜滋滋的,若无其事道,“好吧,那看看他能不能自己找到。”同时觉得这古代的套路也挺深,不是她这个现代人能想到的。索性也不去管它,大不了一会儿发现吕超没来,再让管家去请。 杨家门口好不热闹,张灯结彩,门口围了一大帮人,惊讶的合不拢嘴,杨家什么时候与京城赫赫有名的将军贵胄有交情啦!刚才已经来了一位吕家的牛车,现在又来两辆牛车!不得了,不得了! 杨慕下了牛车一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见地上都是红色炮仗的碎屑,像极了现代的嫁娶现场。吕密错愕的看向杨慕,杨慕忙摆手:“不是我,我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洛腾和窦川也满脸的疑惑。 姚兴揶揄道“哟!杨府今日要办喜事?不知道你爹给你寻了哪家的姑娘,成亲也不提前通知我们,太意外了。” “滚!哪有什么姑娘!”杨慕心里有些恼,但是生气杨老头,这是唱哪出?请吃饭也不用搞这么隆重吧,一定憋什么坏呢。管家见京城两大将军府的车驾都出现在门口,赶紧差人入内禀报,门口的炮仗又噼里啪啦响起,杨慕捂着耳朵逃也似的钻进大门,其他人也跟着进去。 杨桓亲自出来相迎,拱手对吕密和姚兴道:“贵客!贵客啊,郎主们能来赴宴,真是荣幸之至蓬荜生辉啊!老朽寒舍简陋,诸位见笑了!” 吕密与姚兴连忙回礼,杨桓乐得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一脸的讨好,杨慕看了顿觉像吃了苍蝇,杨慕心想,房子还是不卖了,要赶紧搬出去,实在受不了。 忍着恶心进到屋内,果然看到吕超早已经到了。关于吕密说的,各自都有些手段,杨慕终于信了。 吕超已入席,杨慕走过去与吕超打招呼。 杨蓉踩着小碎步从后堂款款而出,杨柳腰肢,出水芙蓉般的精致脸蛋,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吕超扭头一瞥,定在那里,随杨慕来的几位,除了窦川,其他人也都觉得杨蓉很美,简直惊为天人。尤其姚兴,眼睛在杨慕和杨蓉之间看来看去,喃喃自语道,“这么一看,杨慕若是穿上女装,恐怕要美的倾国倾城啊。”听到姚兴这么说,原本得意的杨蓉脸上一阵抽搐。 吕密笑着对杨慕说:“不然,你穿上女装让我们看看?” 洛腾眼睛一亮,拼命点头,杨慕无心与他们逗乐,见席上没有母亲,侍从里也不见晴儿,没好气道:“我一个男人,学不来女人般的温柔娇媚,你们喜欢看就多看看她,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杨慕出了宴客的厅堂,一个人径自出去,去后院找母亲,远远的看到晴儿等在花园另一头,杨慕过来,晴儿满眼噙着泪道:“女郎,您总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吧,夫人病的不轻,自打女郎走了之后,夫人就开始生病。” 杨慕皱眉问道:“我爹没来看过吗?” 晴儿摇头,说:“郎主只是打发了郎中来看看,配了几服药喝了也不见好,晴儿本想去将军府找您,可管家不让,说怕耽误了您在太学的学业。。。。” “走,快去看看!”杨慕有点着急,这便宜娘亲上次见时,看她身子骨还可以,人也不算老,怎么短短时日不见,竟病成这样? 杨慕走进母亲的卧房,只见母亲形容憔悴的躺在榻上,时不时的咳几下,大热天的,居然盖着厚被,杨慕抓起母亲的手,感觉冰凉冰凉的,小声的唤母亲:“娘!我回来了。” 躺在床榻上的妙月,吃力的睁开眼睛,见是杨慕,嘴角抽了抽,又开始咳嗽,杨慕忙凑近了抚着娘的后背,妙月却一直躲,边咳边说:“你。。。咳咳。。。。离我远点。。。咳咳咳。。。这病太凶!小心过给你了。。。咳咳。” 杨慕听她这么说,果然是亲娘,她若知道我不是她那个孩儿,指不定多伤心呢,心里愧疚,说,“娘!没关系!是我不孝!离家了竟没回来看您!” 妙月拍拍杨慕的手背,安慰道,“乖!别难过!娘不碍事的,你这不是回来了么!” 第49章 滚出去 看着病榻上的母亲,再看看哭哭啼啼的晴儿,杨慕叹口气,当即决定搬走。吩咐晴儿打点好一切,等消息。 回到席上,太学来的同窗们正众星捧月的围着杨蓉。 见杨慕一个人走进来,杨蓉一脸得意,吕超自打见了杨蓉,就寸步不离她左右,杨桓心理盘算着是将杨蓉许给吕超还是吕密,或者姚兴?吕密只是初见杨蓉时看了看,自从落座后,就没正眼瞧过。 杨桓遂向杨蓉使个眼色,杨蓉得令温柔款步的走向吕密,手中握着玉壶,为吕密斟酒。手一抖,酒撒了一桌,杨蓉娇呼一声,拿绢帕就势往吕密身上凑,吕密冷眼看着,不动神色的运功后挪,杨蓉扑了个空,摔在桌下,甚是狼狈。 其他人觥筹交错完全没有看到,唯有吕超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想,杨慕和杨蓉一样,不过是因其父的驱使,一个邀客,一个宴客,一对傀儡罢了,大概比起自己处境尚且不如。 看着出师不利的杨蓉,顿时心生怜悯,于是赶紧去将杨蓉扶起,杨桓想做什么,吕超心里已经很明白。 站在边上的杨慕也将这场闹剧看得一清二楚,无限恶心的看着这父女俩,杨慕鄙夷的表情正落在大夫人的眼里,大夫人眼中寒光一闪,奈何今日宾客云集不能发作,随即恢复笑容对进来的杨慕道:“慕儿,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留在席间招待贵客。” 杨慕面无表情的看一眼大夫人,再看看父亲,冷冷道:“母亲病重,我去看看。” “母亲?”大夫人闻言不悦,手里的酒杯重重撴在桌上。 杨桓见状斥责道:“说什么昏话,这个家里只有一位当家主母,就坐在这里,人好好的,怎么可以咒母亲?虽说不是亲生,可母亲待你一向不薄,身为人子竟如此不孝?” 杨慕冷笑,说白了,他们才是一家人,大概一个小妾,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杨慕仰起头道,“对!我倒忘了,我不是去看望母亲,我只是去看望你那不得宠的小妾,她已经病了月余,父亲您还有兴致在这里,为主母生的宝贝女儿挑选夫婿,也难怪,一个妾室而已,可您身为人夫,竟薄情至此!让儿子心寒。” 众人听杨慕这么说,想想今日杨蓉的举动,恍然大悟。 姚兴想起刚才杨蓉借敬酒打算扑倒吕密那一幕,笑道:“怪不得!” 杨桓的把戏被当众揭穿,老脸已经挂不住,怒喝一声:“放肆!”脸红脖子粗,胡子乱颤,杨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难堪,气的他拿起手中酒壶就砸向杨慕。砸向杨慕的酒壶,只飞到一半,被吕密伸手接过。杨桓见是吕密接过了酒壶,知道这位吕家大公子对杨慕很是回护,满腔怒气无处发泄,瞟了一眼大夫人,给妙月瞧病的事,是大夫人一手操办的,不知动了什么手脚,拖了月余竟不见好,还被杨慕抓了现形,说起来也是做丈夫的失察了。奈何大夫人身后家世显赫,也不能责备太过,一时间顿感事事难为的憋屈,只铁青着一张脸,坐在桌前生闷气。 杨蓉闻言也有些气恼,奈何吕密态度强硬,自己一番讨好尽付东流,顿感委屈,头低着直往吕超怀里扎,吕超本就惊艳于杨蓉的美貌,她现在投怀送抱当真是求之不得,虽然吕超喜欢的是杨慕,但抵不过杨慕终究是男子,再喜欢也只能是个念想,何况他现在是吕密手下的人,以后也不可能日日相伴,如此说来,能得个与他相似的姐姐也不错,只笑着任由杨蓉往身上贴,其他还好,只觉这女人也太不矜持,如此轻易就得她芳心,原本渴望一场缠绵悱恻之爱恋的心,又有些被闪到,有点空落落的。 吕密早听说杨慕与父亲关系不和,起初窦川说起父子在书房争执的事,只当笑话听的,那句蛇吞象一直记忆犹新,现在看来,这父女俩的关系还真是水火不容,一见面就互掐的程度,见杨慕没有要认错的意思,吕密也只是袖着手看热闹,看杨慕到底想干什么?不管杨慕想干什么,他总归是要站在杨慕这一头的。 杨慕是铁了心要激怒杨桓,都骂他无情无义了,老头子居然还能忍?杨慕看看吕密,心里哀嚎,能不能少管闲事?那酒壶要真砸我身上不就可以翻脸了吗?招惹不到杨桓,想了想就只能从他老婆身上下手了,清清嗓子道:“我说老爹,你身边这个又老又丑也生不出儿子的女人,仗着身后的权势,嚣张跋扈处处高您老人家一头,这些年您也吃了不少苦,论貌美温柔娴淑,哪一点比得上我娘妙月,不如休了,让我娘做当家主母,儿子我现在养着你们二老一点问题没有。”这气死人的本领,大约是现代人自带的,按照古人的习俗,饱读诗书的公子哥们,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怕是想都想不出。 大夫人闻言干嚎了一声,火冒三丈,被自己丫鬟的孩子这么羞辱,是人都要被气炸了。杨慕见她一点就着,抿嘴狡黠一笑,这一笑恰好被吕密捕捉到,吕密一怔,难道她是想要被赶出家门?看这样子早有预谋! 果然,大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杨桓道:“老爷,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我堂堂苻家大嫡女,与妙月这个贱人共侍一夫也就罢了,今天又被这小贱种如此羞辱,我个人事小,我苻家受不得这奇耻大辱!这对贱人若还留在府中,我。。。我就带着蓉儿回苻家!以后我苻氏与你再无半点瓜葛。你不答应我就不活了!”说着还要装模作样去撞墙,杨桓赶紧死命抱着。 “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杨桓本想着杨慕若实在够不着太子那座高山,就算了,那就借杨慕在太学的人脉,与高官贵胄来往密切些也好,在街坊四邻和朝堂同僚面前多少能扬眉吐气,再为大女儿杨蓉找个年轻有为的如意郎君,也不枉费他这些年的辛苦。直到刚才,事情还在往正确的方向发展,没想到杨慕从后院回来,就画风突变,原本的顺境急转直下变成了逆境,眼看大夫人这翻脸是来真的,杨桓现在不做选择,以后就真没得选了。 可杨桓舍不得杨慕的凤凰命格,正左右为难时,杨慕又在添油加醋的说:“父亲还在犹豫什么,休了这老女人,以后儿子我一定让您得偿所愿,住最好的房子,吃尽山珍海味,权势您就别想了,儿子不是那块料,至今都没见过那位太子长什么样!” 杨桓一听,杨慕做凤凰是丁点希望都没有,养着杨慕这么多年果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就连原配苻氏也要翻脸,再留这个祸害在家里,恐怕要鸡飞蛋打,苦心经营一辈子的家业要不保,当即狠心道:“孽障!给我滚!带上你娘一起滚出去!净身出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好嘞!”杨慕回答的分外轻快,不气不恼不羞不忿,开心道:“老家伙!那我就和我娘以及丫鬟晴儿一起滚出去啦,我们什么都不要,并且,但愿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您就当没见过我们!多谢!烦请记住今天的说的话,既然这么决定就别后悔。你们一家三口就守着这破院子好好过!谁稀罕跟你们搅在一起!”侧身对吕密说:“吕大公子,借你车驾一用。” 吕密点头微笑:“荣幸之至!” 见杨慕母女就这么三言两语的被赶出家门,大夫人也不哭也不闹了,这么容易?早知赶他们走如此简单,还花那么多心思做什么,又请杀手又买毒药的折腾,这下都解决了,大夫人心情爆好。 本想接着看不孝的杨慕被众人鄙弃的下场,吕密一句荣幸之至,让杨桓夫妇一脸愕然,大夫人见杨慕竟能借到吕家的势,虽说是个庶子,攀附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懊悔当初没能下了狠手,终究还是养虎为患,随即又轻蔑的小声咕哝,一对庶出,料你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杨蓉看着她们娘俩步出家门的背影冷笑,搬出去的刹那,你们已经是死人了。 第50章 巧合么 这么简单?杨慕有些不敢置信,这就脱离了杨家?反正有将军府的世子哥们作证,杨桓这次想赖都赖不掉。杨慕也不客气,吩咐洛腾窦川带人去后院去请娘和丫鬟晴儿,自己连卧室都不曾回,真的净身出户了。 杨慕一走,吕密与姚兴跟着走了,连带太学来的一些世子哥也都走了,只有吕超带来的寥寥几人,勉强撑得住场面。 杨桓望着空荡荡的席面,多少有些沮丧,毕竟这么多年的养育,这孩子怎么就说走就走?全不顾念父女之情。 大夫人则春风得意,十几年的郁郁寡欢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之时,净身出户,这对母女不热死也得饿死,以后再不用看见这对碍眼的贱人,大夫人不知道有多开心。 牛车内,杨慕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你们一家三口才是真的般配,老的醉心权势,小的心黑手狠,不知廉耻。过不了多久,长安也没法呆了,现在分开,省得以后麻烦。只是母亲妙月的病,不知道严不严重。 吕密将车内长榻让给杨慕的母亲躺着,自己则坐在一角,看杨慕一脸凝重,以为她被赶出来了心情不好,一定是无处可去所以在发愁,就安慰她道:“可以先找个驿馆,明天我帮你在京城找处宅院。” 杨慕正在想妙月的病该怎么医治,吕密来这么一句,于是从沉思中回神,淡淡一笑说:“不用这么麻烦,我自有去处。今天能这么顺利的被赶出来,真是意料之外。” 吕密闻言一怔,了然道:“哈,我就说,你怎么非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你爹。原来是早已经做好了打算,那我们现在去往何处?” 杨慕会心的笑着点头,“城北,刚买了一处院子,地址我刚才已经告诉窦川,洛腾也知道那处宅院大概在哪。” “买?你是说你居然还能买下城北的院子?”吕密有些惊讶,买一所自己的宅院,这种事自己从来不敢想,“你哪来这么多钱?” “记得我与胖厨一起开的酒肆吗?赚的。”吕密更奇了,“你的钱还够买一所宅院?我记得你前些日子收留南面来的难民,花了不少钱啊!” 杨慕古灵精怪的冲吕密使个眨个眼道:“赈济灾民花的可不是我的钱,京城里有钱没地儿花的主多得是,一早我不是坑了你和姚兴的钱说是有用吗?那只是个引子,富豪贵胄一看,连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都在捐钱,他们自不愿居于人后,太没面子了。所以,这帮有钱人比你们捐的多,而且天天在争慈善榜的头名,我不光不用花钱,还赚了几处铺面。” 吕密想起当时是有这么档子事,被杨慕坑了钱之后,穷了好一阵,于是苦笑着摇摇头道:“你这些花样翻新的点子都是从哪来的?我总觉得你不像是我大秦的人。” 杨慕警觉的看看吕密,哪里漏了破绽吗?不可能啊!谁也没说过,他怎么会知道?故作轻松道:“切!这些算不上什么,小聪明罢了!”杨慕怅然,当然不是你们大秦的人,姐我是天朝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回去做什么?继续找个设计公司打工?天下老板一个样,只会拼命的压榨员工,没有用或者犯错了就把你一脚踢开。继续找个人谈恋爱?在天朝被前男友伤的够够的,刚开始说的好好的,爱你爱你,一旦得到就变成厌你厌你,这种男人,都是一群长着复眼闻香逐臭的苍蝇,只盯着满世界的美女,时时刻刻想开展一份新鲜的恋情亦或奸情。杨慕对天朝的生活,没有一点留恋。有时候甚至觉着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在这里盘桓着回不去,再等等情人节后吧,去槐树林那里看看。 吕密摇了摇杨慕道:“醒醒!你又去哪神游了?”撩起车帘,下巴一点,“好像是到了。” “哦。”杨慕收回思绪,先下了车,见门口牌匾换了,上面写着杨府,不禁笑了,想想回头还是将牌匾改改,什么杨府,都被赶出来了,以后不姓杨又能怎么样?暂时就这么着吧,懒得折腾。提着袍角,打算进去叫几个人帮忙将母亲抬进后院卧房,也不知胖厨将里面打点得怎么样了? 结果,被守门的家丁拉住,“站住!你这厮做什么乱闯私宅!” 杨慕一愣,抬头确认了一遍,没错啊,的确是刚买下的宅子,怎么一转眼就这待遇?于是虎着脸问家丁,“知道我是谁吗?” 家丁打量一下杨慕,“我管你是谁!名震天下的真记私房菜听说过吗?就是我家郎主的产业,我们郎主,跟朝中要员的小郎君们都是好哥们儿!你一介书生,是想来杨府做门客吧?劝你别白费力气,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我们这里只做生意不需门客。” 杨慕一听名震天下?嗯,这句挺受用。是了没错,这的确就是我的家,可眼下,连守门的家丁都不认识我,还真是尴了个尬的。 回身灰头土脸的对车上的吕密说,“是这所宅院没错,只是新来的家丁不认识我,你来说,我不成,现在也没证据证明我就是我。” 吕密笑笑,对窦川使个眼色,窦川上前二话没说,照着那个没眼色没礼貌的家丁面门一拳,家丁双眼斗鸡,面条一般出溜着顺门槛就倒了。 杨慕:“。。。。。。”半晌,杨慕指着倒地的家丁叫到:“吕密!这可是我家!这可是我的家丁!你。。。。。。” 吕密没理杨慕的咆哮,指挥窦川和洛腾将杨慕的娘从牛车上抬下来进了院,杨慕还在看歪在一旁的家丁,晴儿在一旁拉拉杨慕道:“走吧,不用看,死不了!最多让他多歇两天!”这时姚兴正好赶到,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腹黑的小丫头,小声嘟囔,这都是跟谁学的? 杨慕回头见是姚兴也来了,道,:“你也跟来啦!那就顺便来认个门儿吧,这是我新置的宅院,欢迎你随时来玩!”接着,满不在乎的对晴儿说:“我没担心这没眼色的货,我只是觉得吧,这么轻易就被窦川给收拾了,这家丁也忒没用!要我说这守门的,回头还得换个虎背熊腰的练家子才行!” 晴儿头上满是黑线!摇摇头心想,论腹黑,还数我家女郎,她是第二,还有谁是第一?姚兴更是连连摇头,怎么当了家主都这么冷血无情呢?那一脸精明算计,跟我爹一个样! 胖厨正在院内指挥众人扫洒修葺,见吕密一行人进来,赶紧笑脸相迎,杨慕和姚兴也进了院,胖厨原是姚家旧仆,见了姚兴还一样的恭敬,先向杨慕行礼再向姚兴行礼,最后才对吕密等人礼貌的一揖,对杨慕说道:“师傅,您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您看这里乱的,屋内虽说已经打扫完毕,可院中多处还需修整。” “无妨!刚跟家里闹翻了,无处可去!胖砸!以后别这么客气成吗?说话您您的,我受不起,赶紧寻一处僻静房间,我娘还病着呢,再帮我找个高明点的郎中,快点哈!”杨慕见了胖厨,才觉得真正踏实,胖厨也真对得起师傅的信任,嘴皮子一动,一切井然有序,将府里刚招的下人们聚集起来,先认了郎主,然后就纷纷去忙碌,不多时,妙月就已经安顿好等郎中来瞧病,杨慕和众人则围坐厅堂,悠闲的喝上了热茶,还有点心吃。 姚兴环顾四周:“杨慕!这是你的宅子?喔!真想不到这么大的一所宅子!竟然是你的?太让人羡慕了。” 杨慕得意的一哂:“这有什么稀奇!要不然你也可以学我,气气你爹,没准他也能把你赶出家门!再说,买个把小宅院,对于你们这些将军世子来说,不是九牛一毛么!” 吕密和姚兴俱哭笑不得的摇头,吕密道:“非也!我们的父亲都是盖世英雄,才不像你父亲那般只醉心钻营权势,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你自然也不那么尊敬他。让我们似你一般大逆不道,断然做不出。再说,我们虽说自小锦衣玉食,可将军府规矩甚多,这自立门户,恐怕要等到成家立业之后了,所以姚兴才这么羡慕你。” “嗯!今天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其实,我也不是那么不懂礼数的人。”杨慕想想今日的事,换成是亲生爹娘,自己也不能这么无礼。 郎中诊断的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妙月的病越来越严重,原来是有人下毒,杨慕听完郎中的话,握紧拳头重重砸在桌上:“苻氏这个心狠手辣的死女人!幸亏老娘搬了出来!任由她多折腾几天,非出人命不可!” 众人:“。。。。。。老娘?” 晴儿拉拉杨慕衣角,咳嗽一声。杨慕才意识到一生气话说得太忘形,忙补充道:“我老娘。” 众人了然的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姚兴疑惑的盯着杨慕的胸道,“刚才你那泼妇骂街的阵仗分明也很娘。” 这时,吕密将没喝完的茶,乘机整碗泼似的倒在姚兴腿上,姚兴被一烫,跳起来揪着袍子衬裤,龇牙咧嘴的只顾喊疼,也没功夫再研究杨慕是雌是雄的问题。 吕密嘴角一弯:“呦!对不住啊,兄弟!是我大意了。” 杨慕眉毛一挑,巧合么? 第51章 换身份 51 当然不是巧合,吕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杨慕才肯亮明身份罢了。 送走郎中,已经入夜。知道母亲妙月只要解毒调理之后身体就会恢复,杨慕心中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听说居然是大房下毒害小妾,姚兴当即表示一起去报官,杨慕摇摇头,虽然知道是苻氏下的毒,可眼下还是没证据,再加上苻家在长安基本上是一手遮天,谈何容易?追究谁下毒就算了,现在只盼着以后符氏能放过自己和娘,不要再来寻麻烦。 杨慕心里的劲儿一松,瘫在太师椅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厅外的黑暗。拥有两世的记忆,想的自然比旁人多,现下就有个问题:不管几世为人,这人吃五谷杂粮,生七情六欲,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生老病死,什么时候是个头? 怎么只要活着就这么多烦心事?上一世在天朝要天天为生计发愁,还要为男友劈腿发愁,这一世在这里也要为母亲的生存发愁,还要为自己的小命发愁,因为是先进的现代人,比起古代,怎么说也进化了千年,心思活络点也是应该的,赚钱买房买车这些事反而是小事,房子嘛豪宅,车嘛是牛车,哈哈,物质上居然已经提前富足,在现代,人人都是精英,竞争那叫一个激烈,混迹一线城市最怕的事居然不是失恋,而是失业。要不是这里没自由又总打仗,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 姚兴的爪子在杨慕眼前晃晃,睡着啦?你睁着眼睛也能睡着吗?杨慕转转眼珠,又走神了,看了看姚兴,茫然道:夜深,你们也该回家了吧? 姚兴点点头,招呼吕密一起走,吕密喝了口茶,满不在乎的说,你先走吧,我还有事对杨慕说。姚兴一听来了劲,说,“什么事啊那等你说完我们一起走。”还搬了小凳子坐在吕密和杨慕中间,托腮等候。 吕密皱皱眉,洛腾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当自己不存在。窦川观察着吕密的一举一动,心里盘算着主子什么时候发飙,院子里静的只听到池塘里的青蛙在聒噪。 杨慕有些困了,说,不走是吧?那就都住下吧,我先睡了,一会让管家带你们去挑房间,人人有份。啊对了,窦川,叫你手下的那些个弟兄也别在树上蹲着了,更深露重的,进来喝点茶吃口点心,要什么跟厨房说,就说是家主我说的。 窦川没等到主子赶姚兴走,却等到了杨慕的招待,欣喜若狂的跑到院子里冲着虚空展示各种肢体语言,周围的树都颤了三颤,紧接着杨慕的后厨忙了一夜,这些都是后话。 胖厨给杨慕留了一套视野与环境俱佳的正房,屋后是个小湖,小湖对面还有套正屋,就暂且住着杨慕的娘妙月,后面幽静,适合养病,再后面的屋子,是安排家眷的,胖厨想太多了,杨慕恐怕用不着。 挨着杨慕正房的两侧是东厢房和西厢房,东厢房吕密占了,西厢房自然是姚兴占了,剩下耳房什么的就任由洛腾和窦川住,进大门后第一进的院子都是给仆从们用的,厨房厕所也在这边,因为杨慕的一句话,厨房忙碌了一晚,第二天新来的仆役们都后悔了,奈何卖身契刚签,家里等着月钱糊口,才咬牙硬挺着,这也是后话。 杨慕回到房间倒头便睡,困得无法自拔时,迷迷糊糊听到吕密在窗外问,杨慕!明天你还去去太学么?杨慕有些着恼,困死了,因为是吕密,所以生气不能太明显,当即答道:去!然后困意渐销,想想,去太学?已经和家里闹翻了,再去上学,会不会被揭穿身份?顿时清醒,嘴里嘟嘟囔囔道:“去。。。。还是不去呢?明天再说吧!” 吕密在窗外笑笑,说,从今以后,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告诉我,你既已离家,我这个做主子的万事都会替你做主。杨慕翻身坐起,看着窗户上吕密俊美的侧颜,笑了,这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杨慕正在感慨,窗户印上另一个人的侧脸,不用说又是姚兴,姚兴大咧咧道:“没错!你现在自立门户,说不得会受什么腌臜气,赶明儿我派俩侍卫也住在前院,有什么事就打发他们来找我。 杨慕倚着窗看着两人,很是欣慰。现在既然将娘接了出来,自己也赚了点钱,这太学去不去也无所谓,再说,刚跟杨家闹翻了,如果还敢去,万一被揭穿身份,后果什么样,杨慕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就算不去太学,惹了大房就像捅了马蜂窝,想抽身怕是已经来不及,在太学好歹有吕密和姚兴照应着。 至于身份,还是要早做打算,于是也不想睡了,让下人院中摆酒,邀吕密和姚兴一起小酌。 吕密和姚兴本来就毫无睡意,杨慕是怎么从一个一穷二白的书童变成阔老爷这件事,让姚兴好奇的不得了,杨慕就从挖姚家墙角开始讲,讲到因为救了那家老板的孩子,因此白得了半间铺面时,姚兴啧啧称奇,老话怎么讲来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些吕密是知道的,没什么新奇,只静静坐在杨慕身边听她吹牛,眼里满是宠溺。 新来的小厮上菜,偏偏挑杨慕与吕密之间的空档,谁也没当回事,笑呵呵的让开。 这时,画风突变,小厮并没有将菜放上桌,而是将托盘一扔亮出一把闪着幽绿光芒的匕首,直直刺向杨慕。 吕密被小厮挡着没看清,姚兴却是最先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去硬接那柄匕首,闪着绿光分明啐了毒,就在利刃刺来的刹那,姚兴抓住杨慕胳膊,同时踢了杨慕坐的石凳,堪堪躲过一劫,石凳撞向杀手,杀手犹不死心,飞身再刺杨慕,这一回吕密哪容得他撒野,凌空一脚将杀手踢落在地,众人低估了杀手的能力,他不单纯只是一个杀手,他是死士,他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杨慕,所以,被吕密一脚踢落,口吐鲜血之后,依旧将匕首飞出,就算死也要拉杨慕垫背。 杀手最后一击力道虽然有限,吕密却来不及阻止,只运了内力劈向匕首,希望能让匕首偏离目标,匕首擦着杨慕肩膀飞过,插进身后丫鬟的胸膛,丫鬟当场毙命,窦川带着暗卫赶到,将杀手团团围住。 杨慕知道被杀的小丫鬟身世可怜,本是个孤女,刚入府就无辜惨死,当即喝到,抓住这个刺客,报官!这次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就算是丫鬟也不能就这么死了!话落,那杀手见逃生无望,竟使劲咬破藏在口中的毒药,片刻后口吐白沫,死了。 杨慕见状,头有些晕,想想,谁会派死士来杀自己?大房?八成是。 郁闷一会儿,杨慕缓缓焦躁,说,不管是谁,既然这么迫切的想让我死,那么,如果对方知道我还活着,必然会再惹出更多的杀招。不如,将计就计,明天就挂起招魂白幡,全府缟素,准备两个棺材,将这俩人葬了吧,正好让他们以为我和我娘都死了。 吕密很不爽,道,“怎么好端端的咒自己,我能保护你,何必装死,如果你死了,以后还怎么露面?” 杨慕早有打算,说,正好换个身份,你和姚兴一定有办法,我需要一份真的户籍纸,原籍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我家世代经商就行,我爹叫杨天朝,我叫杨叶真,父亲死的早,我娘是孀居多年,我还是杨郎君,是真记私房菜老板,我还有一个妹妹叫杨晴,我们一家三口相依为命。”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洛腾问道,“这,,,这样行吗?这不是自欺欺人么?天底下哪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 “我得罪了符氏,我不死她怎么能罢休?为了府中的安全,这样再好不过,以后我就是杨叶真,杨郎君,杨慕这个名字,你们私下心里叫吧。” 吕密喃喃自语:“杨叶真,叶真,真记私房菜,这个叶真是你临时起意想出的名字,还是本来就有?叶真是谁?” 吕密总能发现事实以外的真相,杨慕紧张得心里一抖,千万不能在狐狸面前撒谎,看看吕密道:“以后告诉你。” 洛腾喊着我也要知道,姚兴也不落人后,说,还有我。 杨慕点点头,嗯嗯,以后告诉你们,先帮我把这事解决了,杨慕此时头越来越晕,甩甩头,看着惶恐的众人,大家怎么只张嘴没声音?在大家分明很大声的呼喊声中,她渐渐不省人事。 第52章 等着我 杀手临死前的匕首,虽然偏离了目标,却割破了杨慕衣服,连带蹭破了皮肉,匕首上的毒很烈性,幸亏医治及时,没出大事。不过郎中虽然给解了毒,却不能彻底清除,只能慢慢调理,因此落了头疼的毛病。 处理完丧事,府中悄无声息的换了一批奴婢,管家也换了,大概仇家以为真的报了仇,接下来的日子,着实安静。 杨慕再没出过门,只窝在府中各种练习,练习什么?射箭。 恩是的,自从遇刺之后,吕密赠了杨慕一套迷你轻弩,杨慕没停过练习。轻弩体积很小,不用的时候只需收到袖中,现在穿古装,袖子宽的很,藏个把武器绰绰有余。杨慕打算以后时刻用它傍身,就算不会武也有所倚仗,以后遇到歹人,这轻弩至少可以壮胆子。 杨慕真的很努力的练习,因为这个不需要深厚的功底,练准头这项技能不外乎是熟能生巧罢了,也不需要花很大的力气,力气也是天资,杨慕没这天资。 好在她还算聪慧,院子里的箭靶从五十步挪到一百步,射箭越来越准,杨慕有些沾沾自喜,改天乘他们都在,现一现,总算拿得出手了。 有时也跟着吕密和姚兴依旧在太学悠闲的上课,谁不去他们都必须去,太子也不会随着苻坚出征,日常的功课还在继续,虽说国家在打仗,可是杨慕觉得没什么影响,生意还照样很好,人们都觉得过段日子去东晋,就不用排队等查验,天下都是大秦天王的天下,子民都是大秦天王的子民了,其乐融融。只有杨慕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像只害怕被猎食的兔子,耳朵竖起来时刻警惕着前方的战报。 天越来越冷,火锅店越来越红火,杨慕改良了配方,据胖厨说,不仅京城,不仅大秦,真记私房菜生意这个火爆啊,邻国的真记,食客更是爆满,人排出好几条街去。 杨慕听着胖厨絮叨又增加了哪家店,又盈利多少,算着大概攒了多少钱,手扣在桌上,从小指开始,依次从后到前四个手指头韵律般的不停敲着桌子,笃笃笃笃。。。天冷了,长安还能呆多久?前方传回的消息都是一个接一个胜仗,难道。。。历史书上说的淝水之战全是胡诌?苻坚一点事没有?那么,以前知道的那一丢丢历史全变成扯淡了?那接下来该干什么?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开始飘雪。 杨慕罩了厚厚的狐裘,站在屋檐下看第一场雪,突然想起了韩剧的桥段,每部剧里女主都煞有介事的在初雪的日子,告白,或者等着男主告白。擦浪嘿!杨慕想着想着,噗嗤笑了,怎么会想到这些?随即笑容凝固,我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如果一直不回去,是不是就说明我已经在天朝彻底死掉了?头突然很疼。 杨慕心里像被掏空了一般,巨大的疼痛使她无力的蜷缩在屋檐底下,吸一口寒冷的带着雪花香味的空气,这里一切的都是真实的,大秦天王,战争,还有便宜娘亲,晴儿,吕密,姚兴,洛腾。。。。等等等等,这世上到底有几个自己?几个空间?几段历史?还是,只有一个,此消彼长? 头更疼,很想吐,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她已经支持不住,黑暗笼罩过来,最后抬眼,只来得及看到向自己疾奔而来的,某人黑色镶着金边的袍角,迷糊间眼前一暗什么都没有了,她等着落入冰冷的雪地,却迟迟没有等来,反而落入了一个人温暖的怀抱,这人身上有让她熟悉且安心的香气,她知道是谁,这个人在初雪的日子就这么将自己揽入怀中,天意?要是能更清醒点就好了,不然,就在今天告个白吧!奶奶的,偏偏这个时候晕过去,杨慕想抬手拍醒晕过去的身体,但似乎身体不太听她的。 耳朵里很响的电流声过后,杨慕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迷雾,杨慕摸索着往前走。 走出迷雾,则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杨慕犹豫该不该再向前走,这沙漠的上空就是炙烤着大地的艳阳,沙漠,塔里木?塔克拉玛干?库布齐?谁知道呢! 走进去会不会迷路?这是梦?还是去了另一个空间? 杨慕一脸的懊恼,老天,要不要这么坑爹啊?大秦我才刚刚混熟了,这么快就一穷二白的跑到沙漠里了?好歹让我轰轰烈烈的谈个恋爱行吗?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杨慕还站在迷雾的边缘,回头看,除了白茫茫什么都看不到,反之,沙漠却是一眼望不到头,而且是三倍高清,景色不错,这是种诱惑。 杨慕决定去沙漠看看,实在不行,就再回来。太晒了就回迷雾这边躲躲。 然鹅,事情远不像杨慕想得那么简单,当她向沙漠跨出一步之后,太阳的炙烤出乎意料的严酷,再想躲回到迷雾里时,一回头竟全是沙漠。好了,等着干死吧,让你好奇! 好渴,杨慕开始大声呼喊,有人吗?沙漠很快将她的声音吸收掉,连个回音都没有,满眼都是沙子,偶尔一股的热浪,卷起一线龙卷风,走了很久,杨慕心里已经绝望,奄奄一息打算放弃时,杨慕看到一个人东倒西歪的走向过来,好欣喜!杨慕向那人伸出手。 手被紧紧握住,这一幕好熟悉,让杨慕想起洛腾。随即,来人将她搂在怀中,这人居然有水囊!也许是有一线生机的缘故,杨慕喝过水后渐渐清醒,沙漠也似乎不再灼人,杨慕看清抱着自己的是一位僧人,看不出年纪,却长得出奇的好看,庙里的佛祖吗?比之佛祖,年轻了些,或许只是法相而已,佛之法相千变万化,此刻的法相,有一丝亲切感。 僧人说,叶儿,我的爱人,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在这沙漠的尽头失散,我用尽一切的办法,查阅了无数的经书,总算可以在这里片刻相遇! 爱人?片刻?杨慕将僧人推开!你谁呀你!念的什么诗?你以为自己是仓央嘉措?我认识你么?你还僧人呢?见了女施主居然搂搂抱抱的,告诉我怎么走出这沙漠,要不然。。。要不然我找你们住持开了你丫的!不好好修行,什么叶儿,什么爱人! 僧人也不恼,只说,叶儿,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细细与你解释。在龟兹时我们已经成婚,你是我最爱的人,你的名字叫阿叶耶末帝,是龟兹国最美丽的小公主。我与你相知相爱,却在这片沙漠永别,我不甘心,所以一直在参悟佛经,想找到与你再次相遇的办法,感谢佛祖,终于让我再见到你。僧人上前想拥抱杨慕,杨慕只是将信将疑的后退。 “什么龟兹,什么公主,你怎么知道我姓叶?”杨慕摸摸袖子,里面居然没有吕密送的轻弩,不是说好的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吗?这么紧急的关头,怎么没带呢? 杨慕对僧人说,你别过来!有话站在那说就好,再往前我对你不客气了! 僧人显然很着急,说,“叶儿,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认识我,没关系!只要我认得你就好。苻坚的大秦很快就会败亡,他派去西域的大将吕光却灭了我们的龟兹,现在我们已经亡国了,这些你该知道的。” 杨慕摇摇头,“关我什么事!我不想知道!你别过来!” “叶儿,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你要记得一定跟紧一个人,这个人名叫姚兴,他将在未来会变成最尊贵的那个人。做他的随从也好,朋友也好,我们会在长安重逢的。” 尊贵?姚兴?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杨慕继续不屑。 “我马上送你离开这,你现在是在我的梦里,过些时日。就是你我被迫成亲的日子,今生和前世似乎有些不一样,也好,我们都不用这么狼狈!等着我,我们很快就会相遇。。。。。” 第53章 龟兹国 杨慕叹口气,说,“大哥!你认错人了吧。我真的跟你不熟。” 怎么这情景有点像刚到大秦时候,洛腾也这么颠三倒四的跟自己说话。杨慕茫然四顾,嘶。。。这又是穿去哪里?鸟不拉屎的地方,要穿死了怎么整? 僧人面露不舍,想伸手摸摸杨慕的脸,被杨慕嫌弃的一掌拍开,“警告你啊!再动手动脚,我就。。。用手掌比出个刀的模样,我就一刀捅死你!”说这话时候,杨慕脑海里客串了一把周星驰演的齐天大圣,猴子当时也这么凶神恶煞的对唐僧说过这句,见僧人一脸惊骇,杨慕满意的点点头,觉得自己演戏也很有天赋。 “好好...我...不动你,叶儿,接下来就是乱世,你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跟紧姚兴,一定要记得我!等我!这次我们一定可以重逢。。。。。” 杨慕不耐烦的打断他,“切!你个神经病!谁要跟你重逢!。你真这么厉害,送我回天朝得了!“杨慕艰难呼吸着热热的空气,说,”谁要记得你?我姓叶,但不叫叶儿,我叫叶真!一字一顿,叶。。。真!” “天朝?”那和尚摇摇头道:“从未听过。” “唉!跟你一个和尚也讲不清楚…”杨慕很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帅和尚说:“你一个和尚,就专心念经,最后修个正果不就得了,难不成让我等着嫁给你?说什么浑话!你到底是谁?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来熟,我受不了。” 和尚没反驳杨慕,只是淡淡微笑,告诉杨慕,“我是阿寿,童寿,在龟兹名叫鸠摩罗什,你忘了我,我不怪你,这都是我的错,叶儿,是我没照顾好你,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这沙漠,我以为可以不再牵绊,独自去寻求我的大道,当我终于找到了去往西方极乐的路,终究还是放不下你,佛祖并没说过,修习佛法必须抛弃所爱之人。佛祖也没说过,女子不能成佛。所以,我想找到你,助你修习成佛。” 杨慕眼珠转来转去,鸠摩罗什?这个名字好熟悉,鸠摩罗什!啊!杨慕一拍手:“对了!鸠摩罗什!帅到掉渣的梵僧!噢!我知道你!” 鸠摩罗什眼里闪现异样的光彩,“你记起我了?” 杨慕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知道你。在金刚经上见过,后世各种经书,念诵时都有注: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鸠摩罗什?那我可开眼了。” 鸠摩罗什听杨慕这么说也颇为惊讶,说,“叶儿,你究竟经历了什么?除了大秦,还去过哪儿?怎么你会知道这么多?难怪我找了很久,直到现在才找到,你原本已不在这个时空对吗?之前你在哪里?” 一阵沙漠风暴席卷而来,一堵黄色的沙墙,上天入地般的巨大,眼看就要被风暴吞没,杨慕大喊,不是说能送我走吗?我可不想死在这!鸠摩罗什丝毫不惧怕沙暴,说,放心吧,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你死在这。他坐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次?难道有上一次?听这和尚说话,总结一下就是一个字,晕。 杨慕紧盯着沙漠风暴,发觉身后的迷雾重现,而且在慢慢靠近,眼看都要淹没两人,不能等这个傻和尚了,迷雾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那也比沙漠强点。 这个紧要关头还念什么经,哎呀我去,赶紧!一起逃呀!杨慕想拉着和尚奔向迷雾,虽然未知却不会死,还没来得及去拉和尚,迷雾先吞没了两人,迷雾中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杨慕瞬间感觉清凉,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呼唤,杨慕,杨慕! 杨慕艰难的睁开眼睛,围在床榻边的人都舒了口气,吕密欣慰的笑笑,又给杨慕额头上换了一条湿布巾,说,杨慕,你吓死我们了,你昏迷之后浑身发烫,烧了七天七夜,不管用什么办法你都不醒,来过的郎中都说要尽快准备后事。 杨慕想说话,张张嘴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挣扎着起来,咳嗽一阵,终于可以发声,沙哑的说,“哪儿那么容易死,水,我要喝水!我好饿!有吃的吗?”杨慕昏迷的日子,只靠药汤吊着,现在她非常饿,吕密让厨房里送来些清淡的吃食,每样也不让多吃,杨慕狼吞虎咽的吃着,姚兴和洛腾凑过来劝她,“没人跟你抢,慢点。” 杨慕看了看,真好,吕密,姚兴,洛腾,都在。还是觉得这边比较踏实,亲情友情都在。 尤其姚兴,杨慕又看了眼姚兴,想起刚才的和尚说的话,那和尚真是鸠摩罗什?长得是真帅,杨慕露出迷一样的傻笑,野史诚不欺我。 如果杨慕只是杨慕,不是拥有现代人灵魂的叶真,那么,杨慕也许会觉得醒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场真实的梦。然而,这怎么可能是梦,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的空间绝不止是梦境,沙漠,炙烤好像都真实发生过,甚至死亡。 为什么会到那样的空间她不清楚,可是鸠摩罗什是真的,叶儿八成也是真的。龟兹?阿叶耶小公主?。。。杨慕的头又开始剧烈疼痛。 吕密忙唤来一位等在门外的郎中,把过脉后,郎中说,这昏迷与头痛的病症,皆由心而起,需静心,切勿思虑过度,且。。。。 且什么?众人都嫌弃郎中卖关子。 郎中本不想说,众人逼问,郎中扫了眼吕密,吕密点点头,郎中才叹叹气,说,且这位恐怕活不过而立之年,有什么未做之事,未了心愿,宜早作打算。 众人听了都不能相信,姚兴抓起郎中的衣领破口大骂,庸医!治不好病,还胡说八道!快给我重新说!不然把你舌头削了! 郎中直呼冤枉,杨慕赶忙劝开姚兴,“哎哎!别别!人各有命!人各有命!” 吕密打赏了郎中,并送他出去。 吕密再回来时,杨慕已经下地,坐在桌边喝茶,杨慕对众人说:“我自己身体,自己是知道的,好在还有十几年好活,你们都不用担心。” 忽然,杨慕想起一件事,转身问吕密:“你的父亲吕将军,名讳叫什么来着?” 吕密一怔,“我的父亲?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慕点头,吕密正要开口,姚兴已经脱口而出,“他爹是大秦声名显赫的将军,怎可直呼其名?”又凑过来小声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爹就是吕光!哈哈哈!” 听到吕光两个字,杨慕就算再有心理准备,还是很震撼! 太巧了吧!手开始抖了,茶杯还在手里,茶水撒了一身,丫鬟们见了,拿起手巾就打算过来擦,吕密却是赶在丫鬟之前冲过来端走杨慕的茶,擦了她身上的水,又关切的看看手,问有没有烫到,一气呵成。丫鬟们惊异,到底谁才是奴婢? 姚兴和洛腾更是自叹不如,只能在边上翻白眼。 杨慕心里暖暖的,笑笑说,不碍事。看着吕密,说,“你爹真的是吕光吕将军?那大秦天王就是派你爹去西域打仗?你知道吗?你爹打了胜仗,有一个唤作龟兹的国家,你爹爹,将它灭国了。” 也奇怪,说这话的时候,杨慕竟真切的感觉到了伤心,仿佛自己真的是龟兹国王最小的公主,可关于龟兹,杨慕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杨慕很忧郁的看着吕密,问,“大秦天王为什么要派你父亲攻打一个小小的龟兹?难道龟兹国的存在,会让高高在上的苻坚感觉很不安么?” 听她说这一席话,反而是吕密很不安的看着杨慕,此刻的杨慕既陌生又熟悉,她怎么知道父亲打了胜仗,而且语气中分明在责怪,为什么? 吕密疑惑的盯着杨慕,这些都是绝密,不可对外人道的秘密。因为路途遥远,父亲自出征起,至今音讯全无,举家都非常悬心。杨慕怎么会知道这些? 杨慕见吕密面色凝重却不说话,想这也许是秘密,他无法直言,也不为难他,继续自顾自的说,“你不知?我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位名叫鸠摩罗什的高僧,我说的可对?至于为什么龟兹被灭国,如果这不是苻坚想要的,那就是你爹爹想要的。” 姚兴闻言从座位上蹦起来,走近吕密问:“杨慕所说可是真的?天王派吕将军出征西域,原来就是为了灭龟兹国,请鸠摩罗什?” 吕密依旧不置可否。 姚兴很来劲,酸溜溜的说:“啊!原来是鸠摩罗什!那你爹这一趟可赚翻了!天王一定会给你爹再升一级!不!连升三级也说不定!只是你爹位高权重,连升三级是不是得做丞相啦?” “滚!莫议国事!”吕密不客气的打断。 “鸠摩罗什这么重要?”杨慕也忍不住好奇。 “知道吗?这位高僧出身世家,半岁会说话,三岁能认字,五岁开始博览群书,七岁悟万法唯心道,十四岁讲经说法,年纪轻轻已经是三藏法师,名震西域。相传得鸠摩罗什者得天下,天王想要统一天下,怪不得不远万里去请鸠摩罗什!”说话时,姚兴满脸的景仰! 吕密闻言脸色稍变,警惕的看着杨慕小声说:“大秦天王派我父亲出征西域,是密诏,只因敬仰西域有位高僧,天王想请他来东方传经布道,只有少数几人知道,不可能泄密,但这些你又是哪里听来的?又如何得知西域的龟兹被我父灭了国?” 杨慕摇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或许我是得了周公真传也说不定。不过,任何征战的起因,都是强者的贪念!强者想要永远凌驾于弱者之上,尽情掠夺,吞并弱者的财富,统治弱者的思想,禁锢弱者的自由,最后还要再编造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所以…,杨慕看向吕密,说,你还认为苻坚只是让你父去请一位高僧么?你父亲被派去征战西域,不过是去实现大秦天王的贪念罢了。” 第54章 照身帖 被问的莫名其妙,吕密忙堵上杨慕的嘴道:“就算是天王的贪欲,作为君王,有何不可?天子不就是该坐拥天下么?而且我父是个将军,忠君之事有何过错?为大秦开疆扩土,天经地义。反而是你,这话被有心人听了去还了得?” 吕密想不通究竟哪里不对,杨慕昏迷几天,一醒来像是换了个人,记得以前想的除了她娘,就是生意,成天就知道赚钱赚钱,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生意之外的事了? 她到底是怎么了?让人捉摸不透,那种无法把控的无力感又来了,不爽,吕密拧眉看着杨慕。“杨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会为了这个质问我?” 对!为什么?杨慕突然从公主的角色抽离,魔症了?龟兹灭不灭国,有必要这么严肃的讨论吗?明知道这事跟吕密半点关系没有,刚才那种态度,显然是迁怒于他?犯得着么? 虽然这么想着,但那种若有所失的情绪却再也挥之不去。她渐渐回忆起了一些关于鸠摩罗什的信息。 没到这里之前,在现代,上大学时候,有收集美男的习惯。鸠摩罗什,是佛教中的美男子。他的经历杨慕都看过,姚兴所说的那些,也曾经都浏览过,甚至,她搜了鸠摩罗什的传记,视频,电影。。。各种资料来看,总结一下就是,高富帅选择了一条与佛祖同样的路,后来确实成了一位高僧,与唐玄奘一样都是三藏法师,而且他还是才华卓着的翻译家,文学家。 天朝时候看他翻译的那些佛经,用词准确到叹为观止,也因此,杨慕才喜欢看佛经,也知道龟兹确实因为他被灭了国,鸠摩罗什是真的。而自己,按照鸠摩罗什说的,难道真的是龟兹的小公主,有可能是这位高僧的妻子之一?这个也太匪夷所思。 曾经是?我去?!公主耶!此处是否该有掌声?谁还不是个公主咋滴? 记忆里,人生从来没有这么辉煌过,以后吹起牛来也有了谈资,在天朝,虽然从小都想当一位公主来着,一直没实现。没事就是应该做做梦,没准就实现了呢?多刺激!杨慕傻笑着。 杨慕笑得不合时宜,发现众人都不可思议的看她,颇尴尬的对吕密说:呵呵,你就当我魔怔了。其实是我做了个梦,呵呵,梦嘛!有时当不得真,我梦里还做了首诗,大家品评一二?杨慕清清嗓子:“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杨慕干干的笑着缓解尴尬:“怎么样,怎么样??” 姚兴见杨慕笑的疯疯癫癫,暗地里使个眼色问吕密,瞧瞧,又作起诗了?他没事吧?龟qiu兹ci真灭国了吗? 吕密摇摇头,你说呢?梦话怎么作得数?他说的那些,大概都是子虚乌有的事,龟兹如果灭国,你我怎么会不知,假的。 姚兴点头,也对,这天下有什么消息,快得过你我两家的探马。 吕密表面在拼命掩盖,可心里却明镜一般。他知道,杨慕说的那些一定都是真的,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谜团,还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她的举止,她的想法,她的言辞,疑点太多。。。。杨慕,绝不止是凤凰命格那么简单。如果龟兹灭国,那么父亲这是要回来?朝中的武将都去南边打仗了,就算回来又如何?眼下捷报不断,用不了多久,东晋就会消失,大秦就会统一天下。父亲回来只能看着别人战功赫赫,不但英雄无用武之地,还会受其他武将的挤兑,虽说带了个鸠摩罗什回来,与统一天下的战功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吕密眉头紧皱,这和尚真是个祸害,心里没来由的对鸠摩罗什没有好印象。 姚兴打断了吕密的沉思,说:“杨慕!快来看这是什么。” 大家闻声看去,姚兴展开一份真实的户籍纸,照身帖。 杨慕惊喜的接过:“太好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以为要费一番力气呢,这照身帖可不是谁想要就能有的,看来你姚家真是权势滔天啊!” 姚兴看看杨慕:“你错了,这事只我姚家也办不到,将军不比郡守,不能随意授人照身帖,你说要换身份,一开始我和吕密都觉得难办,以我们的能力,根本就是一筹莫展。后来,多亏洛腾出的主意,你再仔细看看,猜猜这照身帖出自哪里?” 杨慕看着照身帖,那些看不懂地名的印章是什么地方?学了这么久,大致内容看得明白,还姓杨,已经不是京城人士,是平阳郡平城人,家族世代经商。杨慕问姚兴平阳郡在哪?平城又是什么城?这怎么猜?不知道。 杨慕在人群里搜寻洛腾的身影,自从上次洛腾表白心迹无果之后,变得跟隐形人似的,好像时时都看得到,又好像时时都不知道他在哪?这会儿就找不到他人影,杨慕扯着嗓子大声喊,洛腾!洛腾。。。在哪呢? 洛腾从角落里挤了出来,看着杨慕腼腆一笑。说,一直都在。 那笑里有些许辛酸,有些许疏离,洛腾时常想,如果一开始就将杨慕失忆的事捅出来,或许,他就不用进太学,也不用认识吕密和姚兴,失忆的杨慕虽然平庸,但能一直跟自己在学堂相伴。现在的杨慕,连将军家的世子们都心甘情愿供他驱策,他想要什么,只要一句话。跟吕密姚兴比起来,自己什么都不是,就算真心喜欢又如何,杨慕现在当真是遥不可及,连跟他做朋友都自惭形秽。只配远远看着,只要他过得好就行。 杨慕终于看到洛腾,眼前一亮,笑的很开心,还狡黠的冲他眨了眨眼睛。吕密不动声色的深吸口气,杨慕问洛腾,怎么总看不到你?你出了个什么主意? 洛腾淡淡一笑,说,还记得慕容冲么? 姚兴哈哈大笑,对了!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句简直是醍醐灌顶。 杨慕若有所思,说起慕容冲,自从离开长安就再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不知道当初写给他的小纸条他看了没?看完会怎么做?如果他能安安分分的,长安就能免了那场浩劫,但是,如果他不安分,在属地招兵买马,很快,长安危矣。姚兴说郡守才可以授人照身帖,难不成,这照身帖是慕容冲给的,他就是平阳郡郡守?似乎想通了,睁大眼睛问,难道。。。。。? 姚兴点点头,说,没错!你的照身帖是慕容冲给的,姚兴推过来一堆吃食说,你看,他还差人送了些属地特产给你,牛肉,白面饼,还有枣还有。。。。。。杨慕一看有好吃的,是吗是吗?这些都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吕密脸色很不好看,剜了几眼桌上的东西,扭头咬牙切齿,说,大老远的送这些没用的东西。 杨慕笑得没心没肺,窦川扒着窗户捏起鼻子喊,呦好大的醋味。。。揭主子短是有报应的,说完这句,暗器白面饼已至,窦川栽倒在窗外,外面又是一阵哄笑。他本来就是大扁脸,大饼揭开,窦川问旁的人,我的大扁脸扁吗? 又一阵哄笑,听见有人说,扁,非常扁,跟大饼一样,简直就是大饼脸。 第55章 风乍起 杨慕不喜欢冬天,但是相比南方的冬天,北方的比较舒服,背荫的地方死命的冷,有阳光的地方却是暖暖的。长安的冬天就是这样,干脆利落非黑即白。而江南一带的湿冷冬天,就像一段失败的恋情般让人不愿想起。 好多天了,杨慕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哪也不去。只搂着手炉卧在一张兽皮毯上闭着眼晒太阳,吩咐下人将朝阳的书房几扇门都大开,那门格子太实在,打开门只为太阳能全部晒进屋子,有阳光的地方暖烘烘的,杨慕懒懒的想,此时此刻,要是再有人能来首曲子,就完美了。 新来的管家徘徊在书房外面,踌躇着不敢上前,显是有什么要禀报,杵在门口挡了太阳,杨慕睁眼问,管家,有什么事? 管家见杨慕醒了,进屋,说,郎主,门口有一位女子,说有要事求见郎主。 杨慕挑眉,想想,问,那女子可是叫小桃红? 管家摇摇头,说,她不肯说自己姓甚名谁,只是很急切的想求见郎主,说有要事。 要事?又不肯说自己是谁,切!没见过这么矫情的!爱说不说! 杨慕紧了紧怀里的暖炉,说,不见!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人一概不见,也不用来禀报。 管家应了,笼着袖去大门口,打算回了那位女子。拐出照壁,就见吕密姚兴等一大帮人进来,管家立即笑脸相迎。这几位是郎主亲自吩咐过的,任何时候来都不用通禀,连带仆从,任何时候都要招待,管家赶紧招呼下人准备点心茶水,将吕密等人迎到郎主晒太阳的书房。 忙来忙去,竟忘了大门口还有个等消息的人。等想起来,已经过去很久,管家暗道不妥,赶紧往大门口跑,出去一看,早没了人影,问守门的家仆,都说没等到管家就自己走了。 管家很愧疚,让人家空等半天。摇摇头,正打算回去,后面有个声音喊到:老人家请留步! 管家回头,一看,这不是刚才的那位女子么?正好,将郎主的话转告给她。管家于是走下台阶,对她说,我们郎主说了,不见,你以后也不要来了。 女子似乎有些失望,强笑着对管家说,既然你家郎主不肯见我,那便算了,我只想问问老人家,你家郎主可是姓杨名慕,京城人士。 管家一听,说,这位小娘子,您八成认错人了,我家郎主是姓杨没错,我杨府有牌匾高悬,至于名,就差得十万八千里,我家郎主姓杨名叶真,刚从平城来长安,刚买的宅院,选这个宅院就是看中了牌匾上也是杨府,什么都不用换。 那女子将信将疑,杨叶真?连狐朋狗友都一样,骗我不是杨慕,谁信?于是她问,刚到长安?怎么可能?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就能与高官贵胄家的公子哥们走的这么近?如何证明你所说是真的? 管家有些着恼,说,你这妇人,我好心出来回你,你竟出言不逊!无理取闹!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家郎主慧眼如炬,不见你,还真是没错。 管家不想与她多啰嗦,甩了甩袖子回去了,临进门还吩咐左右不要放不相干的人进来。女子犹不死心,但管家已经走远。 杨慕本来无聊的晒太阳,正愁没点音乐,这一大帮子人就到了。顿时来了精神,招呼大家坐下,又让管家给他们每人一个手炉,围坐在书房晒太阳,人多了鼓噪,干坐着真没劲。杨慕又想起没点音乐的事,于是提议谁能给来首曲子。 吕密善使笛,姚兴居然弹得了筝,太让人刮目相看,洛腾则吹起了埙,几个人都各自施展了技艺,杨慕听得好不惬意,眯着眼舒服的等下一个节目,许久没动静,她睁开眼,啊个哈欠问,没了吗? 大家都盯着杨慕看,吕密说,该你了。 我?杨慕有点傻眼,我什么都不会呀! 洛腾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替杨慕打圆场,我代他来一曲怎么样? 众人斜眼剜他,姚兴老实不客气道,你那埙吹的,太也差了!我们不说,你还来劲了是不?乖乖一边待着。 杨慕转转眼珠,看样子扛不过去,问,会吹口哨算不算?刚嘟起嘴想吹一个曲子,众人都纷纷摇头,吕密说,聚贤院第一才子,怎么会不通音律,说吧,你善使什么?杨慕有些想抓狂,说,你们还别激我,不就是首曲子吗?我自己唱的,词曲包你们都没听过,怎么样?众人点头,唱也行。杨慕左右看看,找到个小木鱼,就它吧,没有个打节奏的还真不好唱。清清嗓子,开始唱‘时间煮雨’,虽然是清唱,旋律一出来,众人还是听呆了。杨慕颇得意,脑子里全是小时代的画面,唱第二节的时候,吕密姚兴居然可以附和着伴奏,让这首歌在古代大放异彩。连府中下人都停下活计,站在院中静静听。 “今夕何夕,青草离离。明月夜送君千里,等明年秋风起。。。。”最后一个字唱完,四周鸦雀无声,杨慕环顾一圈,问,不好听吗? 众人只是盯着杨慕,一阵沉默之后, 洛腾抹眼泪:好听。 窦川摩拳擦掌:太好听了! 姚兴激动,按着筝:神来一笔,闻所未闻! 吃瓜群众掌声雷动:此曲只应天上有! 杨慕牵牵嘴角,说,什么天上,人间的,总觉得略有点脂粉气,要不是这里时不时下雪,这曲子与冬天的意境有点契合,我也想不起来。 吕密也点点头,说,好是好,太悲了点,好像随时要告别一样。这是哪位高人的词曲?听起来恍若隔世,有沧海桑田的感觉。 杨慕沉默不语,沧海桑田?时间很慢好不好?都冬天了,我怎么还在这里?算算时间,快一年了,分离的日子应该不远了吧?总不能一直困在大秦天王时期的长安,来的时候分明是个冬天,走的时候也应该是冬天才对,只是会不会一直到情人节过后才能回到现代? 那岂不是要等到春节过完,还要等元宵节过完?那不是还远着呢吗?哦卖凉糕的!扯不扯?老天爷!我这么久没回去,存在银行里的定期会不会早销户啦?能自动续约吗?想想就要抓狂!虽然在这里赚了不少黄金,以过来时的情形看,这是虚拟货币啊,带不走的好不好,回去一样是两手空空一摸黑。 门外一阵喧哗,管家领着两个信使进来,吕密和姚兴一见,立马神情一紧,各家的信使上前找各自的主子,贴耳密语。 饶是镇定如姚兴,听到消息也不由得啊的一声,起身就想往外走,却猛的停步,拉着吕密杨慕往里屋走,摒退众人,关紧门窗。 屋内落针可闻,吕密神情复杂的看着杨慕,欲言又止。杨慕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该来的一个也躲不掉,接下来的日子少不得要过的颠沛流离了,突然怀念这月余的清闲日子,吕密与姚兴对视一眼,正想开口,杨慕淡淡一笑,说,事关机密,两位还是不要说的好,你们想说的我都知道,现在的长安城一派祥和,只怕这祥和也维持不了多久,这些我也都知道。 姚兴拉起杨慕的手,万般不舍,说,家父有急事催我回去,这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只要有机会,我就来看你,杨慕懂事的点点头,心想,您那家父,杀主刨坟鞭尸的主,以后有你受的,嘴上却说,快去吧,别让老人家等久了。 姚兴只是点头,却不肯走,说,家父不知在哪里,只是命我保护母亲及府中亲眷远离长安,不如,你也跟我走吧?我可以照顾你。 吕密闻言,紧张的望向杨慕,却不像以前那样,劈头盖脸的轰姚兴走,只是紧张的看着杨慕,杨慕抬眼回望,想起梦里那和尚的话,一定要跟紧姚兴,日后一定相见。想了想对姚兴说,不必了,人各有命,需要你照顾的人多如牛毛,不差我一个,多保重。 姚兴皱皱眉,听不懂杨慕在说什么,只是定在那里不愿走,信使再三催促,姚兴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走两步又回头,杨慕索性不看姚兴,最后,只听姚兴在大门口喊,杨慕,等着我!我还会回来的! 杨慕闻言抬头望向门口,只见袍角一闪,人已离去,有点失落,心想,走就走了吧,我是不会紧跟着姚兴的,也不想再见什么鸠摩罗什,远离长安?绝不! 离开了长安,我还怎么回现代?必须了留在这,等待情人节过后,再去那片槐花林看看,没准就嗖一下到了西安的遗址公园。真回去了,就眼睛都不眨一下,迅速撤离,再也不踏足半步!老老实实的回魔都上班下班,吹着空调上着网,在自由和平的天朝做个稳稳当当的现代人,也不敢再轻言消失了。 杨慕!杨慕!吕密轻摇杨慕。 啊?干什么?杨慕扭头看着吕密,不用说,肯定刚才自己又神游去了,吕密叫了好几声,没反应,又开始晃她。 吕密问,不舍吗?要不然再想想,跟他走,至少日后会很安全。杨慕有些意外,吕密这态度,意思是他也赞成自己跟姚兴走?不知怎的,顿时怒火中烧,双手不由得攥紧,只想照吕密一顿猛捶,最后又松开了,淡淡道,或许吧。 吕密将一切看在眼底,他轻轻叹口气,揽起杨慕双肩,说,淝水一战天王大败,羽林郎可能全军覆没,天王下落不明,眼看大秦风雨飘摇,我父却并不知情,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往西域,告知我父亲,或许,以我父亲的能力还可以力挽狂澜。 杨慕想了又想,似乎,历史上的苻坚,淝水一战失利之后,没有东山再起了吧?不然,也不会有十六国那么多国家,可是又记不起来到底后来如何了。于是问吕密,你也要离开长安? 吕密点头,杨慕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不阻止姚兴带我走。 第56章 各一方 杨慕冷笑,斜睨吕密道:“果然是要走,才这么迫不及待的叫我跟着姚兴,要走便走,何必说这些,我觉着,窝在长安哪也不去就最安全,这天下再怎么乱,都不会乱到长安的。这里是大秦的心脏,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攻破,你们呢,该干啥干啥去,我就不跟着添乱了,早点回来就是,再说,你们这些男子汉大丈夫,心里装的是天下。我这个胸无大志的人,只偏安一隅就够了,见不得那些打打杀杀。” 吕密无奈道:“我。。。快马加鞭,月余就能回来。” 显然,这个速度,杨慕是不敢苟同的,飞机俩仨小时的事,用这么久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于是丢个白眼给他:“这种龟速,实在是浪费生命。” 吕密有些疑惑:“龟速?” “嗯!就是乌龟爬一般的速度,简称龟速!” 吕密更不明白,问:“简称又是什么?你这些奇怪的话都是打哪听来的?以前你也说过一些奇怪的言语,我竟没有认真注意过,今天想起来越发觉得古怪。” 杨慕摆摆手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追究这些?很多事情,说出来你也不信,你就当我这些话都是胡言乱语,我这是天生的,癔症。要走赶紧,直线不到三千里,开车一天半,你居然要去月余,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什么是开车?此去何止三千里,据说有万里之遥。如果是我一个人,沿途不断换马,来回月余就够了,但回程千军万马的阵仗,都是我父亲说了算,所以可能没那么快。你这么舍不得我,不如一起走可好?” 杨慕想了想,慕容冲那货什么时候围城呢?围城时候,苻坚还站在城门楼上,让人送袍子给慕容冲的,当然慕容冲拒绝了,然后苻坚气急大骂。。。。这么说来,淝水之战失利,苻坚死不了,应该很快就回到长安了。吕密真要去个把月,其实问题不大。只是古代这交通,也忒不发达了,杨慕有些郁闷,再之后就是情人节了,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再见,唉,不管它了,听天由命吧。 吕密专注的看着杨慕沉思的脸,想把她的一颦一笑都记在脑子里,情到深处时,手不自觉的要抚上杨慕的脸颊,杨慕见他伸手过来,心漏跳半拍,对上吕密双眼,不会吧?难不成这就是心动?以前的恋爱都白谈了不成,这种感觉竟从未有过?不行不行,我可不想谈什么异地恋,更何况是跨越几千年的那种,于是杨慕退后一步,内心戏演的异常复杂,表面却说:“你干嘛?真想让人说你是个断袖?下一句不会又像姚兴一样,叫我等你吧?同窗而已,怎的都这么肉麻,不等,我谁也不等。” 吕密很严肃的看着杨慕,说:“杨慕,大王此番淝水之战失利,看似偶然,实则是大秦朝中君臣不和的情势,积弊已久之故。所以将近百万大军竟不敌东晋八万,照理说,大王御驾亲征,本应所向披靡,若不是各路将军按兵不动各怀鬼胎,何至于此!就连当初,我父也因与大王政见不合,才被派去西域征战,君臣之间怕是早存了芥蒂,这一去能不能说服父亲班师来救,并无把握。长安向来是多事之都,江山更迭之乱世,人命如草芥。所以,要么你跟姚兴走,要么,到时你随我吕家亲眷一起离开长安,我才放心。” 一阵沉默。 杨慕眼睛转的滴溜滴溜的,来回踱步。吕密这么关心自己,实在是特想答应他。但自己心里清楚,现在是绝对不能离开长安的,无论如何,要在春节过后去槐花林等着,只要能回去,就算刀风箭雨也不怕,为什么?因为只要回去了,这些破事就统统与我无关了,谁爱拼命拼去,我只要安然无恙回现代做我的叶真就好。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终于让叶真想清楚一件事,这个时代不就是着名的五胡乱华时期么?我了个去的,当初连历史老师都不想多讲的那一段残忍过去,汉人的灾难,尸横遍野民不聊生的时代。就这么活生生被我赶上了,呸,喝口凉水都塞牙,真倒霉。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杨慕坚定了要离开的想法,转身对吕密说:“我不走,我留在长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快去快回吧。” 吕密还想劝劝,可杨慕一脸坚决,根本劝不动,而且这一路并非游山玩水,大秦社稷岌岌可危,恐怕一路并不太平,不能带她一起涉险。 如今满朝上下人心惶惶,各方势力看似一团和气,实则割据一方,等待观望,伺机而动。没有充分准备,一旦生变,几大豪门任谁都有可能万劫不复。淝水之战失利的消息必须尽早禀报父亲,容不得半点怠慢。于是,吕密重重点头,说:“既如此,你便留在长安,记住,若有风吹草动,就立即离开,我让窦川和洛腾留下护你周全。” 杨慕一听,他这是真的要走了?心里反而有些失落,嘴上却不留一点余地,说:“别!你该带的人都带着,这万里之遥,长途跋涉,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身边没个体己的人,恐怕不好受,窦川我不要。至于洛腾,他老早就想闯出点名堂来,现在正是时候,到了你爹那,给他派个升迁快的差事,光耀门庭指日可待!厚厚!你现在不带着他,以后他会埋怨我拖他后腿的,洛腾我也不要。最多,留一两个信使,来回为我们传递信息。这路途遥远,一年半载的都见不着。也没个电话,也没个手机的,只能这样联络啦。” 杨慕的话是越来越奇怪了,结合上下文,这手机电话,估计是传递信息的东西,安排信使这件事倒是没想过,还是杨慕想的周全,吕密赞赏的看看杨慕,说:“那就这么定了,我留下几名贴身侍卫,负责轮流送信和保护你。” “嗯!好,你走吧!一路顺风!”杨慕说得云淡风轻。 吕密本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安排好之后,就带着亲信快步离了杨府,杨慕亲自出门来送,两人深深对望一眼,吕密打马而去。 杨慕一直看到不见人影,只空留尘土飞扬。这才叹口气,准备折返府中。 身后拖拖沓沓似有人跑近,只听一声娇呼,“妹妹救我!” 第57章 遗腹子 杨慕的身体里住的其实是叶真,叶真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听到有人叫妹妹,叫谁呢?只是听着身后挺热闹的,那人脚步扑了啪啦,可她也没回头,那都是别人的事,吕密这小鲜肉刚走,正郁闷呢。她也没心思管闲事。扑过来的人,脚步一顿,似乎在犹豫。 这一顿,杨慕又开始着急,没下文了?明明感觉刚有人在背后疾奔啊,这会儿怎么停下来了?杨慕心里好奇,就很自然的转身,我了个去的,转身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有句话说的没错,好奇害死猫,这么好奇,九条命哪够用?这人不是杨蓉是谁?娘嗳,装死都躲不过的女人! 杨慕咬着后槽牙,此刻内心是崩溃的,有挠破脸的冲动,心想那句着名的撕破脸,其实也可以这么用,脸破了她就认不出来我了。只能暗骂自己不长记性,被杨蓉看见,怕是要白死一回了。 既然打了照面,扭头就走反而做贼心虚,为什么我要跑?明明害人的是她们,躲不过索性将计就计吧,于是随意看看左右,又看看杨蓉,回身问管家,这谁?她管谁叫妹妹? 管家忙小跑着过来赶杨蓉,说,你快走吧,别给我找麻烦,我们这里没有叫杨慕的,再告诉你一遍,这是我家郎主,姓杨名叶真。 杨蓉一见确实是杨慕,最后的犹豫都没了,饿狼一样扑过来,抱着杨慕大腿,哭得很是悲痛,说,妹妹,我愚昧啊,现在方知你心性高洁,才高八斗,根本不屑于在府中与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妇人争宠夺利,以前是我和娘心胸狭隘,容不下你和小夫人,现在我知道错了,如今没了你,我也并没有多快乐几分,反而府中冷冷清清,再不复往日那般热闹。妹妹,你回来吧,爹爹很挂念你和小夫人,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睦睦其乐融融,再不要骨肉相残亲人离散,可好? 杨慕翻个白眼,我去你个白莲花,干的坏事还少么?有事说事,尽扯些没用的。 瞥了一眼莲花带雨的杨蓉,抬腿就要走。 杨蓉死命抱着杨慕的腿不放,哀求道,妹妹我错了,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看在孩子的份上,求求你,救救我,若不是走投无路,姐姐也无颜面再来扰你清净,现在只有你能救我,求你救救我吧! 纳尼?孩子?杨慕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 什么孩子?谁的孩子?生出来了还是在肚子里?于是又瞥了杨蓉一眼,这一眼正好与杨蓉对上,杨慕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眼神会出卖一个人的心,迅速跳转视线,却为时已晚。 那一瞥里有太多可乘之机,全被杨蓉抓个正着。 杨蓉迅速顺杆往上爬,哭得更是声泪俱下,说,妹妹啊,边关战事未明,益多音讯全无,只恐凶多吉少,我腹中之子,是他唯一的骨血,我知魏益多不该负你,但纵使以前千般罪过,人死如灯灭,还望你能助我保全他的孩子。杨慕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纸里包不住火的报应来了,该!叫你浪! 当初指不定怎么伤小杨慕的心呢,那日料定这女人一定会怀上,只是这东窗事发时,魏益多已不知去向。 本想奚落几句,却没了兴致。再看看杨蓉哭得伤心,楚楚可怜,终究是不忍再苛责。历史上记载,这苻坚刚吃了败仗,手下军士死伤无数,护着他的羽林郎没准儿真的都死翘翘啦,魏益多这个短命鬼,差点就断子绝孙,暂且看看什么情况,要能帮就帮帮吧。 杨蓉察言观色的功夫了得,她知道杨慕非常喜欢魏益多,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想尽办法的接近魏益多,用抢走杨慕所爱之人,来平复母亲的怨恨。可也因此遭了现世报,有了这孩子她做梦也没料到。 杨蓉边哭边看杨慕的神色,寻思着怎么说能博取杨慕的同情,继而助她成功嫁给吕超。 以为此时搬出魏益多,事情就成了一大半!见杨慕听了她的话,面上神色似有所动,紧接着继续说,如今,魏益多生死不明,幸而我怀了他的骨肉,可他迟迟不归孕像日渐明显,只能整日穿宽袍广袖遮掩,人言可畏,这要传了出去,为了杨府清誉,姐姐只能一死。杨慕心里本来还同情杨蓉的,再怎么说,女人嘛,弱势群体。可一听她说为了杨府清誉可以去死,心里反而冷笑了,这是以魏益多的娃要挟我?丫的,又在飙戏!奥斯卡影后!你这么有能耐咋不上天呢?搁以前,魏益多或许在小杨慕心中分量极重,可现在,姐是叶真啊,就算劈腿前男友来了,跟你也正好配成寡廉鲜耻的一对!姐不稀罕!活该你们遭难!奸夫**最好的下场不就是断子绝孙么!根本没必要救。 杨慕一脸严肃,又恢复了陌生的神情,始终没说一句话。管家在一旁也听得老泪纵横,一开始看郎主的样子好像认识这女子,盯着郎主的样貌研究半天,有那么一霎那,还真觉得郎主生得眉清目秀,没准是个女扮男装什么的,这会儿,见杨慕表情一肃,俨然一家之主的做派,管家又打个激灵,心道,错觉错觉,我家郎主怎么可能是个女的。于是,又上前赶杨蓉,说,你走吧,我家郎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休要在杨府门前撒泼!再不走,拉你去见官! 杨蓉一听见官,马上有所收敛!不敢再提自己,也不敢再提魏益多,因为杨慕一直冷冰冰的,与之前她熟知的杨慕简直天壤之别,她只有在听说自己怀了身孕时有些回应,所以,杨蓉知道她不喜欢听到魏益多,于是只小声的哀求,说,杨慕,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求你了,救救孩子。 杨慕叹口气心想,罢了,前尘往事,已经随着小杨慕烟消云散,我是我她是她,就算她在,也一定不希望魏益多的孩子有事,就权当帮小杨慕做做好事吧。抬眼看看管家,管家马上凑过来,杨慕耳语几句,管家点头应声。 杨蓉还在地上苦苦哀求着,管家上前扶起杨蓉,杨慕乘机逃回府内,杨蓉还想继续纠缠,管家将她拦住,对她说,我家郎主对姑娘的遭遇很是同情,外面风大,郎主请姑娘入府中一叙,共同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杨蓉一听,又惊又喜,惊的是,杨慕居然请她入府,喜的是,杨慕终于肯松口,那么嫁给吕超的事,或许可以成功。 第58章 真亦假 惊喜过后,杨蓉做贼心虚的站在门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管家催促说,你再不跟来,可别怪我家郎主改了主意。杨蓉这才心一横跟着管家入了府。 杨蓉一见杨慕的府邸布置得雍容典雅,丝毫不比自家差,甚至更好,顿时从心底生出嫉恨。转念一想,切,还不是攀上了高枝,跟你娘一个德行,一对低贱如泥的下人,也配住这么好的宅院?他日若有机会,定将你们这些贱奴都通通踩在脚下。 杨慕此时已在会客前厅坐定,悠闲的品一盏茶。见杨蓉一脸嫉妒的跟着管家进来,只心里冷笑,起身客气一下,请杨蓉就坐。 杨蓉见杨慕坐于厅堂之上,周围丫鬟小厮林立,这阵仗看起来比自家父亲更是威仪,不由得心生敬畏,知道此时再拉着脸定是讨不到半点便宜,于是强咧开嘴角想笑,忽又觉不妥,酝酿半天终究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杨慕在一旁摇头,真是影后啊影后!皱着眉头给管家使个眼色,管家上前劝了劝,杨蓉这才渐渐收住演技。 杨慕有些后悔先前的决定,罢了,且听听她如何说,能不能帮上忙还未可知呢。于是清清嗓子问:“先前,你说你有了身孕,你丈夫生死未明,着实是可怜,可你在我杨府门前哭诉又是为何?” 杨蓉听杨慕这么说,一愣,分明就是杨慕,竟还在装傻?索性我将计就计,看你能装到几时!于是杨蓉擦擦眼泪,说,是我错认了郎主,只因郎主与我那妹妹非常神似。 杨慕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我是个男人,就算像,也应该更像你哥哥或者弟弟吧?杨蓉闻言忙应声说,是是是,其实郎主的样貌的确与我那苦命的弟弟。。。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今日小女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郎主能答应。 杨慕挑眉望她,不知她又要耍什么花招,杨蓉不敢与杨慕直视,眼神刚一触到就马上低头,继续说道:“家中小弟,姓杨名慕,在太学与将军府的吕超十分交好,一日,小弟请了同窗来家中小聚,只因席中与家父起了争执,一气之下当夜就搬出府,不想却遭了歹人暗算,不幸亡故。吕超听闻噩耗,重病不起,将军府广招天下名医诊治,并承诺只要能治好吕超,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可名医们都都束手无策,说这是心病,只有找到症结方可痊愈。” 杨慕没想到,这世上居然会有一人,只因听到自己身死就病倒了?再想想自己活得逍遥自在,顿时觉得愧对吕超。可这吕超病倒了,跟杨蓉有什么关系?于是杨慕又问道:“你们家这些事,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我也略有耳闻,大家都说是老子将儿子逐出府,结果儿子被害。被害之人不就是此间府宅的上一任家主么?你弟弟死了,吕超却病了?这又是什么道理,就算他病了,尚有他父母为他奔走,与你何干?” 杨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接着说:“吕超病倒之前,说是要娶我的,可他这一病。。。。” 杨慕看着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问道:“这么说来,你是要抛弃你腹中孩儿的父亲,转嫁他人?” “不不不!不是的,你听我说!当时我并不知自己有孕,况且我尚未婚配。也未与任何人有婚约。” “哦!明白了,京城真是民风彪悍,那这孩子到底是吕超的,还是你那个情郎魏益多的?现在看来,不管是谁的,我都帮不上什么忙!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杨慕心道,怀着魏益多的孩子想嫁给吕超?果然是杨蓉,这么没下限,不知这两位当事人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什么情郎!还不都是因为你!”杨蓉一听杨慕不肯帮忙,立即换了副嘴脸,也不装了,骂街一样道:“当初我娘生了我之后,若不是你娘使尽手段霸占了我爹,我娘怎么会天天郁郁寡欢,你娘编造的凤凰命格,让你独得父亲宠爱,我娘只能夜夜抱着我以泪洗面!你们都是骗子!我要为母亲讨回公道!我要抢走你所有的一切!要你们母女偿还当初欠我娘的债!。。。。。。” 杨慕点点头,说,嗯,我听明白了,首先,贵府真乱!让我这个外人大开眼界,不过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你,你可要听仔细了。你跟你娘,都犯了大多数女人都会犯的错,那就是,每当自己男人开始勾三搭四,你们只会将责任和埋怨强加在另外一个女人身上,殊不知最水性杨花的,其实就是自己的男人。你的母亲,不去质问背叛了自己的男人,反而揪住另一个柔弱的女人百般欺辱,这就是你所谓的公道?为了一个水性杨花的男人,就值得你不惜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去报复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荒谬!愚蠢!所以,报应马上就来了。你所谓的报复,最后只不过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赔钱买卖。 杨蓉闻言,蹭的站起,逼视杨慕道:“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你就是杨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以为你瞒得了我?!” 杨慕摸摸鼻子,这死女人不好骗啊,于是吩咐管家去书房拿照身帖,不一会儿,管家满头大汗的将照身帖呈给杨慕。 杨蓉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张帖子,从外观看,不像是假的。 杨慕展开照身帖,正面对着杨蓉,说,看清楚!姓杨名叶真。我家世代经商!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长安城。虽也姓杨,但与你杨家并无往来,也不是亲戚,不过是巧合长得相似罢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真的错认我了。 杨蓉闻言目瞪口呆,照身帖上的确写着杨叶真。那就是说,眼前这个人的确不是杨慕?那晚,真正的杨慕已经死了?不可能!杨蓉絮叨着颓然跌坐在地上,管家上前搀扶,被杨蓉一把推开。杨蓉几近疯狂的大喊:“不可能!你就是杨慕!”眼神恶毒的盯着杨慕问:“平日里吕密与杨慕交往甚密,他经常出入你府中,又作何解释?” 杨慕哈哈大笑道:“说起吕密,开始他也像你一样,非说我是杨慕。陆续带了很多人来确认,突然来这么多人我也很烦,所幸,吕密是非常有趣之人,聊着投机,这一来二去,就变成了朋友。我也知道,他时常来不过是心中放不下一个人。可我初来京城,正需要开拓人脉,能与权贵公子结交,自然是多多益善。”说完,耸耸肩,补充一句:“没毛病啊?个嚒侬...到底想组撒?” 杨蓉心中有些乱,这个杨叶真确实不像杨慕。真正的杨慕她了解,从来都不会大笑,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见了自己跟见了仇人般,正眼都不瞧一下,才不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解释什么。而且这杨叶真说话也很奇怪,个性跳脱,真的不像京城本地人。难道自己嫁入吕府当真无望?不行!绝对不行!为了活下去也要搏一搏!于是,杨蓉对着杨慕扑通跪下。 第59章 寄相思 杨蓉说跪就跪,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跪着继续声泪俱下,说,不管你是杨慕还是杨叶真,眼下只有你能救我的孩儿,求你救救我们母子! 杨慕本就打算帮他,但不知怎么帮法。好在杨蓉不再坚持认为自己就是杨慕,那就慢慢适应自己杨叶真的身份,索性就大大方方的走出去,本来从那个莫名其妙的黄昏穿越之后,过去杨慕就早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个,就只是叶真。 杨慕清清嗓子,说,我呢,并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可我既不认识吕超,又不通医术,怎么帮你? 杨蓉见有一线希望,跪走到杨慕前,抓住杨慕衣角,说:“其实不难,只要郎君您假扮杨慕,随我去一趟将军府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只要随你去一下就可以了?”杨慕假装惊讶。 杨蓉面色暗淡,说道:“是的,吕超之所以生这场病,症结在于杨慕之死。只要看到杨慕还好好活着,他就一定会康复。”随即又绝望的笑笑,继续道:“即使吕超不知道她其实是个女子,也一样对她念念不忘。我抢了她的情郎,可我爱上的人眼里心里却只有她,这才是报应。” 杨慕听杨蓉这么说,倒有些同情,放下手中茶盏,正想说点什么,杨蓉却抢着又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不会的,他一定会以为你就是杨慕,连我都难辨真假,只要你不说,没人能看得出来,骗过吕超,心病一去他就能痊愈,吕家就必定会答应这门亲事,孩子和我就安全了。” 杨慕轻笑,这样做对吕超不公平,却真的可以救下魏益多的孩子。人命大于天,先救人再说。于是答应了杨蓉的请求,约定时日去见吕超。 杨蓉好容易走了,天色将晚,杨慕就在书房翻翻账本,计划着能在哪里新开一处分店。 这时,管家带着一个信使进来,杨慕认识这人,是往常跟着吕密和窦川一起来过的侍卫之一,侍卫从怀里掏出封信,交给杨慕。 吕密的信?杨慕心中莫名一动,迅速接过。 又觉当着管家的面看信不妥,食指动了动,头也没抬,管家知趣的消失了。 杨慕慢慢展开信,顿时起鸡皮疙瘩,内容简短却不简单:“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杨慕看后嫣然一笑,这人也太夸张了!刚走几个时辰而已,这算是情书吗?两世加起来算算,这是第一次收到如此‘正宗’的情书!激动中。。。。。,细看,吕密的字,遒劲挺拔,又风骨卓然。跟他比比,自己的字真是丑到极点,不过也难怪嘛!工具不同,这毛笔,古人从小就用的,写得好也是情理之中。杨慕嘴角含笑,认真的叠起情书,怔了许久,原来收到情书是这样的感觉,不错!忽有些得意忘形,于是笑意渐渐弥漫,有些想手舞足蹈。冷不防眼里撞进一个人影,吓一跳,定睛看时,原来是那侍卫还在原处。杨慕惊问:“怎么还没走?” 侍卫忍着笑,低头小声说:“回郎君的话,主子还有事交代,没有完成不敢走。” “还有?什么?”杨慕很期待的看着他,以为还有信。 “是。。。也没什么,您还没给回信呢!主子吩咐务必拿到回信,小的这次任务就是送信收信再送信,拿不到您的回信,小的。。。”侍卫一副很难办的样子,让杨慕有点头疼。回信?毛笔字还得练练,瞄了小侍卫一眼,风尘仆仆,鼻子眼框都是红的,显然在这严冬天气里,揣着信一路都不曾停歇过。 杨慕心里过意不去,暗骂自己出的什么馊主意,害别人受罪。于是就问侍卫:“冷吗?让厨房给你煮碗酒?” 侍卫听到有酒喝,眼睛亮了亮,但马上回道:“小的不冷,喝酒误事。还求郎君快点回信,主子吩咐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去复命!”侍卫一心只想着完成任务,任杨慕怎么劝,连坐都不肯坐,眼巴巴等着回信。 杨慕手一挥,吩咐管家,带送信的侍卫下去吃个饱饭,喝点热汤,侍卫还想立在书房等,杨慕说:“你若不听话,这信我不回了!你若是去吃东西,我保证你吃多快我就写多快!” 侍卫咻的一下就从眼前消失了,再看时已经飘向厨房,跟着窦川来过杨府的侍卫,都对去后厨的路熟的不能再熟,跟回自己姥姥家差不多。 杨慕等他们走了,迅速找张了张纸,想想还是整个有难度的吧,于是从圆圈开始画,圆圈代表满月,接着凸月,上弦月,娥眉月,新月就是黑乎乎一个圆,刷刷刷。。。不一会儿,完成。 吹了吹让墨汁快点干,心想,小样儿,叫你显摆!猜去吧!保证让你猜半个月。 待墨迹干了,放进信封里封好,送信的侍卫已经站在书房外门口等了。杨慕将信递给他,信使接了信问杨慕还有什么话要带过去吗?杨慕不耐烦,问他怎么这般啰嗦?小侍卫小声道:“因为主子说,路途渐遥远,接下来送信就没这么快了。”杨慕忽觉好笑,说,你家主子什么时候转性了,话这么密?人如其名啊?转念一想,也是,才几个时辰,信使就要星夜奔波,接下来怕是要隔几天才有信来吧?于是,收起戏虐,认真的说:“叫你家主子多穿点别感冒!万一感冒了喝姜汤再泡泡脚,好得快!” 侍卫闻言愣了愣,点点头,转身就跑,出了门跨上骏马一路狂奔,驾!多穿点别干帽!!驾!万一帽子干了泡脚!驾!喝姜汤!好得快!。。。。。。。 又过几日,杨蓉坐着宽敞的四牛车,主动来找杨慕,一起去将军府看望病重的吕超。 上了车,杨慕上下左右的打量,心想,杨桓这老头还真是偏心,记得当初送我去太学时候,那憋仄的小牛车,还跟管家一起坐,挤,一路上都提着气,担心一松劲就把车厢给挤爆了。原来家里还有四牛车啊,感情只是给姐姐准备的。唉!人比人气死人。 杨蓉问:“妹妹何故叹息?” 杨慕本来就一肚子火,杨蓉还叫妹妹,还不死心?于是拉长语调说:“妹-妹?你哪只眼睛看我像妹妹?”虽然不知不觉的叹息被杨蓉抓个正着,但也不能给她任何机会,于是摆出一副纨绔表情说:“我只是感叹一下这车。” 杨蓉略得意,说:“郎君莫动气,是我一时大意,可能是太想念我那妹妹了,你二人又太相似,所以我总是叫错。想必,郎君还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吧,郎君宽宽心,只要你肯帮我达成所愿,以后随便要坐几牛车,不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郎君!”说着从车厢两边的橱里拿出一个包裹,慢慢打开。 第60章 笨郎中 包裹里的东西杨慕认识,都是些往日的旧物。杨蓉捧在手里,得意的说,这是我妹妹的,事情既然要做,就要确保万无一失,杨郎君毕竟不是我那妹妹,为了更像她,能否屈就换上这些。 杨慕嘴角含笑,斜睨一眼杨蓉。 意味深长的看看这包裹,里面的东西脏烂破旧,虽然往日在杨府过得不怎么舒心,吃穿用度也不至于这么寒酸,用脚趾都想得到,杨蓉是故意这么做。显然,杨蓉对自己的恨一直都在,这女人窝在小小的杨府娇纵跋扈惯了,不知道报应,不知道感恩,更不知道人外有人,帮她?可真是猪油蒙心的决定。 看来不教训一下这女人,将来倘若真嫁给吕超,倒是给他添麻烦了。 杨慕一巴掌煽过去,东西哗啦啦掉落车厢,杨蓉捂着脸楞了半晌,指着杨慕正要开口。 杨慕冷笑,说,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虽然你这破车脏乱恶心,不及我平日座驾万一,不想计较,毕竟,你们这小门小户,也没见过什么世面。 可现在你又想给我穿这种破烂,想来,你们杨府对待那死去之人也好不到哪去。昨天是谁跪着求我救命的,一转眼就忘了?对你客气一些,真把我当过去那个人了?你将对她的怨恨强加在我身上,可见,也是个不知感恩的女人。停车吧,那日听你讲的故事精彩,才想去看看这传说中的痴情男子,现在突然没了兴致。杨慕打了个哈欠继续道,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将来孩子生出来指不定被你教成什么样,这孩子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么恶毒的娘。如果是这样,我又何苦救你们?杨慕说着就要挑帘下车。 杨蓉一见忙跪下磕头,说,我错了,小郎君息怒!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敢再犯,头砸在车板上咚咚响,甚是可怜。无奈,杨慕又将车帘放下,慢慢悠悠的说,想活命,就乖乖的收起你那套让我厌恶至极的嘴脸,洗心革面,夹着尾巴做个好人。否则,哪天被我知道你又在做坏事,我就将你过去种种都拿出来晒晒,到时候不知道吕超见了会作何感想? 杨蓉停下磕头,整个人瑟瑟发抖,抬头如见鬼魅般的望着杨慕,“过去种种?我过往所为,杨郎君如何得知?” 杨慕凑近,小声说:“你说呢?姐姐。” “你。。。。。你。。。。你是杨慕!!”杨蓉已经彻底错乱。这时,牛车已经停下,下人过来禀报,已经到了将军府。 杨慕又莞尔一笑,说,你瞧,我就算不换衣服,你照样会认错,以为我就是你妹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到了,收拾一下,准备当新娘吧。只要你肯抛却那些过往,从此以后做个好女人,相夫教子,那些需要晒晒的东西,就让它们发霉吧。 杨蓉一改之前的轻慢,主动上前挑帘,跪在那里伺候杨慕下车。杨慕坏坏的点点头,心道,小样!那么多宫斗剧当我白看的,这心思恶毒的女人,只要暴露了弱点,又有把柄掌握在别人手里,就一个个服服帖帖的。但愿吧,靠吕超能收服了她。 将军府依旧大门紧闭,吕超的父亲,不过是当朝大将军吕光的弟弟,论地位和功绩都在大将军之下,得哥哥照拂,同居一个府宅,豪门显贵家但有客来访,也是侧门进的,正门永远是身份尊贵的客人专用。 杨慕耸耸肩,从哪个门进去都一样。只是守门的侍者多看了他两眼,心想这位郎君看着怪眼熟的。往后再一看,是杨府大娘子又来了,心里咯噔一下,又是她!赶紧小跑着去内堂禀报! 一会儿,管家拥着几个家丁,拦住了去路。 管家礼貌的劝阻杨蓉道:“杨娘子,请回吧,老夫人说了,我家郎君并没有提起过要娶谁过门。现在又昏迷不醒,有什么事等郎君好转再议吧。” 杨蓉上前施礼,说,“管家不必这么快就赶我走,这一次,我不是为了亲事而来,只是带了一位神医,帮吕超诊病,劳烦管家再去通报一声。” 管家还想劝阻,来了位丫鬟,耳语一番。管家毕恭毕敬的将杨蓉一干人等请进屋内。 家主或许是求医心切,听说是到了神医,才改变心意的。神医?这杨蓉说大话的本事绝对高明,府中上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把杨慕这个神医请进吕超卧房。 杨慕一进屋,就看到躺在榻上的吕超,榻边的妇人便是吕超的娘,她抬眼,看见杨慕的刹那,心一沉。什么?明明派出那么多杀手,这个人还活着?公主一定会怪罪!怎么办? 吕超娘亲的惊异失措,杨慕并没有发现,她的注意力在吕超身上,或许是因为久病,竟消瘦不少。当即心下愧疚,也不知道单靠自己能不能唤醒他。 杨慕说诊病需要安静,吕超的娘并没有反对,随即摒退众人,杨蓉本想留下,杨慕冷眼斜睨,要不你来?杨蓉立即低头退了出去。 杨慕慢慢走近床榻,榻边燃着香,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操作,病人榻前还点个香?祭祀吗?闻着呛,就随手给灭了。 屋里就剩吕超和杨慕俩人,杨慕放松了一下,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拉起吕超的手,说:“喂!我说大哥!醒醒!听说你看上了我姐姐,怎么还没成亲就病倒了?” 吕超的手指似乎动了动,杨慕感觉到了,这不是有知觉嘛!怎么叫昏迷不醒呢? 于是,扳着吕超的肩膀,将他扶起来,垫了几条被褥在后面,让他能坐起。拍拍他的脸,又叫了几声道:“吕超!我来看你了?可听得见?” 这回杨慕刻意看着吕超的手指,明显在动。他听得到,也有反应。 得想个什么办法刺激一下他?用针扎?嗯,不行,太暴力。抬眼见桌上有壶茶水,摸了摸,凉的,或许因为吕超久病,主子不喝,这屋里的茶水也是摆设,凉了也没人换。 总之正好。杨慕抓起茶壶,对着吕超当头浇下。 沁凉的茶水呛得吕超直咳嗽,外面的人都听到了,吕超的母亲也赶紧进屋看个究竟,却看见杨慕正在浇花一样浇自己儿子,这场面,任哪个都会恨透了杨慕,老夫人气急败坏的叫左右将杨慕拿下,拉出去乱棍打死。 杨慕慌了,螃蟹一样死命挣扎着大喊:“吕超!。。。吕超!。。。超哥。。。你再不醒,我就要被打死啦!我是杨慕啊!我来看你了!快醒醒!!醒醒……啊!” 众人哪管他喊什么,不由分说的拖着杨慕出门。杨慕拼命挣扎也没用,只能眼巴巴的盯着杨蓉,指望她为自己求情,早知道来看看吕超就有生命危险,打死都不来!杨蓉却视而不见,既然人叫不醒,你就自生自灭吧。前后反差之大,只让杨慕感叹她的凉薄。 只听一个声音大喊道:“放开他!” 屋内落针可闻,众人难以置信,有多久没听到这声音了?不知是谁欣喜若狂的喊:醒了!醒了!郎君醒了!!家丁也顾不上再拖杨慕出去,纷纷上前看看自家郎君是否真的转醒。杨慕被人群挤到最外围,跳着脚看里面。无奈,个子太矮,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分外无趣的挠挠头,叹叹气,这些人啊,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也罢,醒了就好,我也该走了。 前脚踏出门,却听有人在身后奋力喊:杨慕!我知道是你来了!快出来!你们让开!都给我让开! 第61章 你所愿 本可以趁机溜掉的,晚了,默哀三秒! 再回首,背后已经让出一片空地,此情此景让杨慕想起第一次到将军府的时候,那时被人陷害,人们也是呼啦一下就让出来一片空地,也是差一点就被拉出去打死,也是被吕超救下。所以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杨慕尴尬得满脸堆笑,说:“啊!你醒了?我刚想到外面透透气,醒了好!醒了好呀。” 吕超好似没有听到一般,只怔怔的望着眼前人,脸上泛着潮红,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杨慕尴尬的笑还挂在脸上,暗自腹诽,知道什么?知道我没被一箭射死?这么大个人,就因为同窗遭遇不幸,就郁结于心?还长病不起?也忒娇气了点。 吕超向杨慕张开手,众人期盼的望着杨慕,觉得她应该飞奔过去,与哥们儿来个阔别之抱。杨慕则期盼的看向杨蓉,杨蓉反应快,迅速上前握住吕超悬在那里的双手,早已泣不成声。“你终于醒了!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吕超看了看逢哭必梨花带雨的杨蓉,眉头皱了皱,眼睛里显出不耐,复又盯着杨慕,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费力的将手从杨蓉手里抽出。微弱却坚定的对吕夫人说:“母亲,孩儿不孝,让您担忧了。现已无大碍,叫旁的人都散去吧,看着心烦。我想同杨慕说说话。” 吕夫人见儿子好转,自是高兴,上前向杨慕道歉,之前关心则乱竟差一点误伤了恩人。杨慕则点头微笑,自始至终都是个温和无害的谦谦郎君,其实心里却对这个老太婆的跋扈不讲理心有余悸。 众丫鬟拉起帐子,伺候少爷更换干衣,见少爷果然已无碍,也都释怀,各自散去。 唯独杨蓉,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绞着帕子恨恨的盯着杨慕,坐在榻上不肯走。 老夫人起初恼她一个大姑娘,无名无份的总往吕家跑,有失颜面。为了嫁入吕家真是无孔不入,得知吕家四处求医的承诺,就更是锲而不舍,也亏得她从未放弃过,找来这杨郎君,儿子才能痊愈。可更不对了,儿子独独对这人如此看重?难不成…?那可不行!公主说过这女人必须死,还得早早断了吕超的念想! 老太太虽对杨蓉不太满意,现在这情况也是无可奈何,于是对杨蓉说:“超哥儿能转醒,还要多谢你,看你一直为超哥儿的病奔走,我吕家自是感念的,也决不食言,超儿刚醒,不宜劳神,让他们同窗说说话,你且随我到后堂歇歇,商议一下与超儿的婚事吧!” 杨蓉闻言,心里已经欣喜若狂,笑也是笑的,却只微微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见吕超没反对,就乖巧的点点头,临走不放心的看看杨慕,杨慕知道她怕什么,非常不情愿的点了点头。杨蓉这才随着吕夫人出去了。 吕超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痴痴的盯着杨慕。娘在说什么,他根本没听到,她们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杨慕还活着,而且就在眼前。 他固执的将手伸向杨慕的方向,邀他过来。杨慕则纠结的咬着嘴唇,去还是不去? 屋里又重归平静,杨慕极不情愿的拖着步子,走近吕超。然后果然就被他拽着不放。 “还在生我的气吗?”吕超近乎卑微的小声问。 “生气?生什么气?”杨慕表现得莫名其妙,心里还有有点生气的。男人嘛,视觉动物。重色轻友,可以理解。 “我知道,那天我不该袖手旁观。我应该跟你走,可我看着吕密护你离开,心里就万般不好受,在你心里,他比较重要吧?”顿了顿又道:“大哥一向锋芒毕露,谁也休想与他争什么,那日又恰好遇到你的姐姐杨蓉,她与你如此的神似,所以我才鬼迷心窍的觉得,身边有她也是可以的。后来才知道,任谁也不能代替你…其实我该跟你一起走,如果有我保护你,你就不会遭遇不测。” 杨慕低下头,苦笑。“你不必自责,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起吕密,心里又被揪了一下,好久没有回信,这家伙走到哪了? 这时,丫鬟送来了一碗清粥,并要伺候郎君慢慢吃。吕超不耐烦的叫她们放下出去。丫鬟只好嘱咐杨慕,请杨慕劝吕超慢慢将粥吃了,不可过急。 丫鬟们一走,吕超又开始唠叨。 “如今,你完好无恙的站在我面前,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在外面了,以后,让我来保护你可以吗?” 杨慕闻言失笑,缓缓端起碗,戏言道:“你怎么保护我?现在你虚弱的连碗都端不起来!”说罢,舀起一勺粥,吹吹,慢慢送到吕超眼前,“别的不重要,等你病好了再说吧。”吕超受宠若惊,从来不敢想,会与杨慕离得这么近,而且,杨慕还亲自喂他吃东西。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杨慕一口接一口的粥堵上了。 杨慕想起刚才老夫人说的婚事,这下杨蓉能如愿以偿了吧。就问吕超:“你和杨蓉什么时候完婚?” 吕超脸色一变,没有张口接粥,勺子停在他嘴边。杨慕诧异,“怎么?你装不知道?刚才你娘说跟杨蓉去商量婚事,你不挺高兴的嘛?难道你要反悔?” 杨慕看到吕超明亮的眸子渐渐暗淡,周遭空气都满是压力,杨慕小声嘀咕:又怎么了?等了良久,吕超才慢慢开口,“你希望我与她完婚?” 希望?谈不上。只是来这一趟的目的,不就是让杨蓉能嫁给吕超吗?借此,保住那无辜的小生命。这本来不关我的事,偏偏那孩子的父亲是估计死翘翘的魏益多。 一阵烦躁!杨慕将碗放到一边,起身离开榻边。杨蓉这个女人,心术不正且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做的出,怎么配做吕超的妻子,可她腹中的孩子怎么办?吕超一直注视着杨慕,似乎杨慕越踌躇,他越是欢喜。杨慕转身认真的看着吕超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们成婚就只是成婚,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的两个人,只因为喜欢着对方,想携手共度一生,才会成婚。” 吕超听得入迷,心生向往,仿佛能看见一片祥和中,坐在对面的杨慕端起合卺酒,一切都那么美好。于是他情不自禁的问:“那是什么地方,我是否也可以去?如果可以,我要带着心爱之人去那里完婚。。。” 杨慕不满的啧一声,打断道:“吕超,我还没说完,别打岔!”吕超从没见过杨慕娇嗔的模样,脸一红,笑得迷离,若杨慕是个女子,此刻只想拥她入怀。 杨慕却想着怎么劝吕超娶了杨蓉,并未在意吕超脸上的变化,继续道:“好好听着,那个地方结了婚的人,如果不再喜欢对方,是可以离婚的。” “离婚?” “啊!就是给对方一封休书,男的休了女的,女的休了男的,互休,也就是这里的和离!” “那么。。。你是想说。。。。” “我是说,杨蓉想方设法救了你,按照吕家给出的承诺,约定是要遵守的,你娶她是必然。” 吕超费力起身,走下床榻,太过孱弱无力险些摔了,杨慕抢过一步来扶,却一起跌倒,后脑勺着地,登时眼冒金星,晕乎乎的只看见吕超凑近了问:“是你救了我,不是她。旁的我不管,我只问你,你希望我娶她?” 杨慕推开吕超,翻身坐起,揉着脑袋。这个问题搁平时并不难回答,把吕超许给那死女人,当然不希望!可如果骗他结个婚能救个小生命…… 吕超还在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你希望我娶她?” 杨慕心一横,点头,但不敢再看吕超的眼睛。 吕超落寞点头,眼神彻底暗淡。说:“你所愿,我必达成。” 第62章 好好活 吕超一脸阴云,杨慕知道因为什么,也知道吕超想要什么,可他想要的杨慕不能给,也不想给。还要回去呢,这边的一切,都是泡影,太真实的泡影,最好不要渐渐深陷其中。所以边道歉,边道别,只想赶紧离开将军府。 平时,最讨厌说谎,因为说一个谎之后,再说每一句话,都要先检查一下是不是有疏漏,才能出口。慢慢的心就会变得特别累,为了不那么累,杨慕决定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尽管吕超不依不饶的非要留杨慕在府中,杨慕还是千恩万谢的出了将军府,吕超缠绵病榻数月,走路都不利索,想追上他谈何容易,实在走不动,就命人抬起床榻,浩浩荡荡的追出来,杨慕见状仰天长叹,这货要怎么才能甩掉啊? 亏得这时吕超的娘得到消息,也与杨蓉一同追了出来,命人拦住床榻,大呼小叫的让丫鬟们给吕超多加棉被,还怒斥杨慕:“真是不识好歹!看在超儿的面上不责罚你,前面泼冷水也就算了,这大冷天的,他才刚有好转,就敢诓骗他出来吹风,存心想害死我儿!” 杨慕气不打一处来,对吕超的母亲真是无语至极,诓骗?这死老太太捏造的本事难道是与生俱来的?杨慕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恶意。你儿子爱乱跑,跟我有什么关系。边跑边回头恶狠狠的对吕超说:“别疯了好吗?娶了杨蓉,你就是我姐夫,我就是你小舅子,姐夫和小舅子想见面不就一句话的事,不要撵着我跑了!不然,以后别想再见到我!” 果然,吕超一见杨慕生气,顿时清醒,挥挥手不再追,想到以后能经常见杨慕,满足的笑笑,对着杨慕背影喊:“就这么说定了,婚礼见!” 杨慕上了事先给自己准备的牛车,回头潇洒的挥手,心道,吕大将军府!拜拜了您呐!杨蓉几乎可以肯定,这人的确是杨慕,看在她帮了自己的份上,以后就不讨厌她了。杨蓉身后,吕超的母亲却眯了眯眼,狠狠盯着杨慕的牛车。招来了一个贴身侍女,耳语一番,转身回府,没人听到老妇人的冷笑。 杨慕坐定,开始自言自语,真心够累的!吕超吕大公子,婚礼您自个儿玩吧!本姑娘就不凑热闹了,骗你娶那个蛇蝎美人本来就很愧疚,看着你跟她拜堂太煎熬了。 “不是因为喜欢他?” 听到声音,杨慕有些恍惚,这语气,以为是吕密回来了,定睛望去,原来是吕密的暗卫,笑着递过来一封信。 杨慕有些失望的接过信。 对哦,吕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郡的地界上吹冷风呢,这名暗卫,兴许是跟吕密混的久了,说话竟也有几分像主子。 打量一眼暗卫,问,“喜欢谁?吕超?是你要问的,还是你主子要你问的?” 暗卫腼腆一笑,说,“我哪有资格问,当然是替主子问的。” 杨慕慢慢展开信,慢悠悠说:“那你听好了,去跟你主子说,放心,我谁都不会喜欢。” 暗卫点头,“好的,我会告诉主子,说你让他放心,除了主子,你谁都不会喜欢。” 杨慕将信封甩出去,去去去!无赖的样子跟吕密一模一样!看着就心烦!暗卫却将信封伸手截住,杨慕一点办法没有,只能嚷嚷着,出去出去! 那暗卫在眼前一晃就消失了,杨慕展开吕密的信。依旧是赏心悦目的字迹,从心底涌出些许的甜蜜,嘴角不自觉上扬。 跳过那些肉麻的字眼,杨慕想知道吕密走了这许多日子,究竟到哪了?一行人刚从始平郡出发,去往下一个州郡,一路上并不太平,大秦天王苻坚淝水一战失利的消息已经传开,一路上遇到好几股叛军,各自割据,冲突不断。遇到叛军混战,就得绕路前行,看得杨慕心惊胆战的,乱了,乱了,这天下终于还是乱了。该怎么办? 牛车突然停下,杨慕跌了个踉跄,将未看完的信,胡乱塞起来,爬到帘子前看个究竟,只看见闪着蓝色光芒的三支箭镞,“笃笃笃”两支钉在了车辕,一支擦过车夫的后背,钉在帘子前。 车夫忍着疼痛,鞭子抽的山响,老牛稍稍快了一些。 “怎么了?”杨慕有些慌乱,大声问。 只听到暗卫在车顶费力的说,“待在车厢角落,不要出来!” 他似乎也受伤了!杨慕窝在角落,看到不断的有箭从狭窄的小窗钉进来,全都泛着幽幽的光泽,每一支都很危险,只要见血必封喉,是谁这么想自己死?好狠的招数,感觉四面八方都有毒箭射过来,吕密的暗卫在车外,叮叮当当的一阵抵挡。 忽然听到一声闷哼,牛车又不动了。 杨慕心跳加速,袖箭已经准备好,就算死,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死。车帘被风吹起来,杨慕看到车夫脸色铁青的倒在一旁。心想,完了!然而,下一秒,只见是暗卫翻身坐上车夫的位置,杨慕松了一口气,也并不乐观,有泛着黑色的血,顺着他手臂流下来,触目惊心!暗卫一手执刀,一手握着缰绳继续赶车,周围没了动静。 杨慕担心的问暗卫,“你没事吧?我看到你流血了。” 暗卫脸色苍白,想也知道是在强撑,大概跟着吕密的人都是一个性子,倔犟坚强。暗卫淡淡笑道“来者不善,而且并非一股势力,损失了五个兄弟,你在这长安城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连赶车的车夫都中毒身亡了。现在留下的暗卫就只剩我,还有一个因为拉肚子今天没跟出来。” 杨慕以为车外只有他一个,损失了五个弟兄?意思就是,吕密留下来保护自己兼职送信的暗卫,有五个人因为自己死了?杨慕脑子轰一下炸开,嗡嗡作响,颤颤的问:“你。。。你说什么?他们。。。。刚才。。。。” 暗卫将刀横放在腿上,大粒的汗珠自坚毅的脸庞滑落,身子向后倚靠车厢,手里的缰绳催促着拉车的老牛,眼看就快到杨慕的宅子,摸索着的从怀里取出一枚烟火,向着杨慕宅院的方向放出。 做完这些,暗卫似乎非常累,喘着气继续淡定的对杨慕说:“一会儿小武就会来接应你,主子说过长安要是不能呆了,让你带着这枚玉佩去将军府,找主子的母亲赵夫人。”说着,将玉佩递到杨慕的手里,那枚玉佩杨慕知道,是吕密贴身之物,杨慕接过玉佩不解的看向暗卫,暗卫继续说:“将军西征前就交代大夫人,若遇不测之祸,必须带整个将军府的人离开长安回故郡,留下的家兵和护卫,可负责将军府中各位夫人的安全。主子说,请你务必找到赵夫人,暂且扮作赵夫人丫鬟,与将军府众人一起离开长安,哪也不要去。。。。等主子回来!” 暗卫已经看不见,并开始呕血,杨慕忙上前搀扶住,大喊:“你怎么样?你也中毒了是不是?”杨慕想用袖子为他擦血迹,被暗卫一把挡开,说:“别动!血里怕是也有毒!你若死了,我们哥几个就白忙活了!你好好活着,我们才算完成了主子的命令!” 牛车终于走上了杨府门前的街道,暗卫一次次晃动缰绳,催促老牛快一点,杨慕泪如泉涌,只呆呆的看着暗卫僵硬且坚定的晃动缰绳,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暗卫笑了,笑得很安慰,说:“我叫齐山!是这这几名暗卫的队长,不要难过,小武是队里的老幺,劳烦姑娘以后好好照顾他,你还可以让他送信给主子,今天你说的话也要写在里面,主子一定很想听,还有。。。帮我找到其他五位弟兄,合葬在一处,谢谢了!!”缰绳自齐山手中滑落。 牛车还没停下来,杨府门前飞奔出一个人,就是那个因为拉肚子躲过一劫的暗卫小武,一跃跳上车辕,大呼着齐山的名字,可是,齐山已经听不到。 杨慕完全呆滞,安逸的日子久了,竟然忘了自己原来生活在危机四伏的年代。只看到时人潇洒不羁,忘了这个时代弱肉强食的本质。只是因为自己出了趟门,吕密留下的几名暗卫,就死了六个!愧疚的握紧那块玉佩,齐山的话还微温,人已冰冷。 不能相信眼前看到的都是真的,直到小武恨恨的眼神望向自己,才动了动唇,想想还是先对着暗卫队长磕了个头,然后说:“齐山,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不该多管闲事。放心,以后不会了,我发誓,一定会找到暗杀的主使,为你们报仇!” 边上小武的眼神还那么怨念,杨慕知道。心想,要不要派他送封信连他一起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可如今这兵荒马乱的,哪里才安全? 第63章 又错了 63 天黑的很快,杨慕让胖厨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家丁,趁夜悄无声息的收殓了为保护她而殒命的暗卫,杨慕又陪同小武,将齐山和其他五名暗卫安葬在一处。 回来后,小武变得一言不发,杨慕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这一切因她而起,说再多也只是让小武更伤心,有些痛只能留给时间慢慢安抚。 越想越蹊跷,这长安城中,没得罪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谁会派出这么强悍的杀手来杀我一个小小商贾? 手里捏着玉佩,又仔细回味齐山的话,当时来不及反应,这时才惊觉,吕密让自己假扮吕府丫鬟离开长安?那么,自己是女儿身这事儿他竟是知道的? 何时何地? 那么,从入太学开始,一路维护,那些自认为的巧合,其实都是吕密刻意安排的?验身时让慕容冲带自己蒙混过关;安排自己与他同一卧室;莫名其妙喝醉后在小桃红处醒来;量体裁衣时巧妙避过裁缝;还有那个倒霉的太史令,也因吕密设计才惹恼了慕容冲。自从遇见吕密,就没再担心过自己会露陷。 原来如此。 杨慕整日就这么把自己关在书房翻来覆去的想,顺风顺水的古代生活都是拜吕密所赐。大概是以前被保护的太好,所以他前脚一走,后脚祸事就找上门了。 那么,两拨暗杀队伍又是怎么回事?至少说明,有两个人想要我死?不管是谁想让我死,我都没死成,那么,对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以后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 天越来越冷,长安城里这些时日都不得消停,前方战败已不是什么秘密,每天都有大量难民涌入城中,街上太乱,杨慕也不敢乱走动,折了保护自己的暗卫,只能躲在家里闭门谢客。关于那场刺杀也毫无头绪,小武每天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院子里发呆。杨慕则同样的木头姿态,趴在书房能晒到阳光的席子上发呆。 旁边的书案上,摆着吕密的信,还有杨慕密密麻麻写着的字,细看其实只有两个字:屠城!! 是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接下来,就该到那个凶神杀回来向苻坚讨债的戏码了。 听到前院里一阵骚动,杨慕直起身来探头向外望。 管家来禀报说,“家主,有位吕公子到访,我说家主谁都不见,那位吕公子就要硬闯!我们拦也拦不住,所以来禀报家主。” 吕公子?杨慕看管家这一脸疑惑的样,这吕公子还能是谁,吕密不在,就是吕超呗,唉,躲都躲不掉。很无奈的摆摆手:“请他进来,备茶!” 门外,吕超早已经行到书房门口,对管家大大咧咧道,“哈!果然藏在这儿,我就说他一准儿会见我!你这老家伙,敢不放我进来?!” 杨慕苦笑,点头道,“姐夫,这么有空?怎么不在家陪着新娘子?” 听他叫姐夫,吕超的心里沉了沉,盯着杨慕的脸,半晌道,:“婚礼为何不来?还在生我的气?蓉儿说你去了外郡,我偏不信!你可知道,长安城里姓杨的府宅我都找遍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杨慕摇头道:“我生什么气,最近遇到些事走不开罢了!的确是去了外郡,刚回来。。。不然一定去观礼的。” “不信,你压根儿就没想来!我知道。” 杨慕不理他的话茬继续道:“你新婚燕尔老往外跑不合适吧?大病初愈就铺开阵仗找我,我是欠了你钱没还?你娘要是知道了,非杀了我不可。。。。。。”说到这,杨慕心里咯噔一下,会吗?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妇人,她要杀了我? 吕超幽怨的看着杨慕道:“难道你不欠我么?你说的,姐夫和小舅子见个面不就一句话的事!结果呢?” 杨慕尴尬一笑,拿起茶壶,为吕超倒茶,反问道:“杨蓉呢?怎么没见跟着?” 吕超脸一红,不好意思道,“其实,蓉儿早有身孕,在我生病之前,你出走那夜,我们就已经。。。。”杨慕闻言险些将茶浇到吕超手上。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吕超,又一阵腹诽,暗叹杨蓉好伎俩,要不是吕超昏迷,怕是早成了吕家少夫人,哪用得着我来帮她?还搭上吕密的暗卫,不由黯然。嘴里漫不经心的哦了声。 “你就要当舅舅了!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开心?”吕超觉察出杨慕有些异样。 “有什么好开心的,未嫁之时就有孕在身,怎么说都不合礼数。大婚前你娘若是知道,还认她做儿媳么?”杨慕实在不想再聊杨蓉,就换个话题,“听说大王淝水之战失利,人都找不到了,天下乱作一团,你们吕家怎么还在长安,不避一避吗?” 吕超有些失笑,盯着杨慕道:“你当真是刚从外郡回来?难道一路都不曾耳闻,陛下已经安全回朝了。” “。。。。。。”杨慕哑口无言,转着眼珠,支支吾吾道:“我个升斗小民,去哪里耳闻这些天下大事,消息自然也没你们这些王公大臣家里灵通,我回来便倒头大睡,不。。。不曾听说!” 吕超只是微笑着看杨慕撒谎,或许只是因为杨慕依旧与父亲关系紧张,或许是因为时局动荡,所以闭门不出,没来参加婚宴,也不知晓天下大事。这些都不伤大雅,只要他还在长安,只要能常常看见他,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无所谓。 杨慕则咬着唇开始思忖,苻坚回来了?羽林郎们也回来了?魏益多回来了么?他若知道杨蓉嫁给了吕超,会不会气吐血?哼!活该!关键是心里那个时间还没到,春节还没到,情人节估计也没到,按照农历和公历的差别,也就十几天,可无论如何也不是现在!万一过些日子慕容冲围城……,杨慕心里一团乱麻,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杨慕只顾发愁,吕超说什么她都没听见。 吕超本来在一旁喝茶,细品与杨慕在一起的美妙感觉,冷不丁的听杨慕说声:活该!而后又听杨慕小声嘟囔,凑近了问:“你在说什么?”杨慕的神游被惊醒,一扭脸正好撞到吕超的脸,亲在一处。 杨慕条件反射般的弹开,吕超则愣在那里,大脑已经僵住,心在敲鼓,耳边犹如钟鼓琴瑟齐鸣,呼吸早不能自己,四周一切似乎静止了,吕超只停留在刚才一刹那的碰触里,杨慕香甜的气息,鲜亮分明的印在脑海。 吕超喉结动了动,四肢酥软,待他恢复了力气,早不见了杨慕的踪影。 只有管家立在一旁,见他有了点反应,上前说:“家主吩咐,他有事先出门了,若没什么事公子就请回吧。得空自会登门拜访,还请公子见谅!” 吕超只是僵僵点头,管家说什么他根本没听见。原来与喜欢的人肌肤相亲是这样的感觉,以前觉得娶了杨蓉权当是杨慕的替身罢,不能在一起也可以,现在才知道杨蓉完全不能与杨慕相提并论,因为仅仅碰触都如此不同,又错了!都错了! 第64章 留念想 64 第二天一大早,吕超又来了。 管家照吕密的标准接待。因为昨儿个那一幕,管家也瞥到了。这位身份特殊:家主是认识的,家门是显赫的,眼神是奇怪的。 而且还是家主的姐夫,没理由不让人进门啊?尽管家主是拒绝的,回避的,可也是没辙的,不在管家权限范围,只能家主自行解决。 杨慕默默点头,来都来了,硬着头皮接待吧。 见到吕超,其实杨慕还是尴尬的,毕竟是啄了一下对方的脸,有点像是亲。 抿抿嘴,后悔昨日不该神游! 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对不住啊姐夫!昨日我想事情太入神,没留意到你。撞到哪里啦?还疼不疼?” “不。。。。不。。。不妨事!”吕超摇摇头结结巴巴回答,心想,明明是亲了我,怎么说是撞了我?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能啊?想着想着心都碎了,复又点点头:“疼!” “哪疼?我瞅瞅!”杨慕佯装关心状。 “心疼。” 心疼?好说好说!哼哼,杨慕眼珠滴溜溜一转,扯着嗓子喊:“管家!让小厨房炖碗猪心汤!”回头挑挑眉毛对吕超说:“吃啥补啥!” 吕超差点没呕出一口老血。 杨慕继续装疯卖傻,根本没半点懂他的的意思,万般无奈下也只能苦笑,一直坐到饭点儿还是不肯走,杨慕也不含糊,不走就呆着,管家备饭! 接连个把月,吕超都跟个膏药一样,粘着甩不掉。 杨慕借口有事整天往外跑,可杨慕不管去哪都能碰到他,后来就干脆不理,爱来来,爱走走,生活照旧,真没空对付他。 这边的事就像一堆乱麻,呆的越久,越理不清。那就任由发展,抱着只要回自己的生活轨道里这些就与我无关的想法,杨慕专心寻找怎么在危机到来之前离开这地方的机会。 以前杨慕早早的就开始清理财产,不过只是成天催促胖厨去做,最近清理的事务杨慕开始亲自过问。 胖厨有些不理解师傅最近的行为,真记私房菜所有在外的铺面接连关张,使得食客们怨声载道,杨慕却更变本加厉,完全不在乎,在各地仅仅留一处铺面,致使真记一座难求,豪门贵胄更是趋之若鹜。起初胖厨以为师傅要哄抬席位价格,结果,好!价格照旧!而且杨慕告诉胖厨只能交给最可靠的自己人经营,每人一个暗号,作为日后紧急联络用,暗号只有经营者和杨慕以及胖厨知道。 变卖之后的钱财,一部分作为抚慰金给了遣散的员工,剩下的连同一封信都交由胖厨秘密藏起来,胖厨更不解,照着吩咐办妥之后,胖厨实在憋不住就问:“师傅,您这是何必?钱不生钱放着多可惜!乱世才储金,前些日子是有点乱,可自从天王回来之后,长安城里就平静许多,街上已经不见流民,日子还跟以前一样啊!” 杨慕看看胖厨,叹口气,没法解释。 于是眯着眼睛懒懒的说“嗯!没错!只是为师有点厌倦了,赚再多的钱也没什么用啊!” “怎么会没用!师傅,您看我,托您的福,赚了钱,有了妻,有了子,有了大房子,大牛车,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怎么会没用呢?” 唉,胖厨就是块木头,说不清。你又不知道姑娘我压根儿就拿不走哇!杨慕只好顺着他说:“是是是,有用!叫你办的事办妥没有?” “办妥了!照您的吩咐,在远离京城的地方买下一个山庄,还雇了很多佃农,表面上就是一家富户,那些东西连同您的信件都封存在山庄的后院假山里。” “山庄?假山?就那么点东西用得着这么大的地方吗?” “师傅,您当初吩咐都换成黄金,所以悄悄运输这些家当费了不少力气。” 杨慕想想不放心,怕吕密拿不到这些东西。于是说:“再搬一次!放后院不安全。要不然搬到山里,找个山洞。。。。” “。。。。。。,师傅,您三思。此物非比寻常,运到山庄已经不易,为了掩人耳目都是我亲自分批运送的。再搬一次就没有可能了,太多,太重,太费劲。到时候搬完,回头恐怕所有人都会知道您把家财藏在山洞里了。” 杨慕想想,摸摸鼻子说:“能有多少?那几个钱不够达官贵人们塞牙缝的,我还怕送他拿不出手。” 胖厨听得目瞪口呆:“师傅,您不能把那些金子都送人,这都是您靠聪明才智辛辛苦苦赚的,怎么能说送就送,半锭金都不留的?这么跟您说吧,地库里的金子,足可以买的下西边的小国了。” “啊?真的?小国原来这么便宜?那就。。。那不要动了!把后院做墓园吧,假山还要,在旁边给我的‘钱’夫人修个墓碑,上书:‘爱妻钱多多之墓!’。我就不信他们连死人墓都扒!再找付没人要的野骨头,权当做好事,最好是长相凶一点的,棺椁里放一两锭金。旁边多放盆盆罐罐,里面多摆一些碎银珍珠砗磲啥的!保护我的夫人就靠这白骨精了!还有,最重要的,全部的钱夫人都是许给吕密的,日后吕密回来,不管我在不在长安,这事你都要给我办了,还有那封信,也只能给他看。” 胖厨寻思半晌才明白过来,可是,什么?没听错吧,这么多钱财怎么能都给吕密呢? 这为什么?难道真如流言所说,师傅是个断袖?不过,不得不佩服师傅心思细密,这样布置,就算有人扒了墓,也只是将那点浮财掳去,真正的‘钱’夫人还是安全的。那么多的金子啊,辛苦赚的,白白便宜了那个小白脸,胖厨不乐意了,就问:“师傅,这钱是您辛苦赚的,怎能轻易相赠?还有那剩下的铺面您怎么打算?” 杨慕白他一眼“赚再多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吕密对为师有救命之恩,赠个把夫人也是理所应当的!再说各国各地留下的铺面,还是我们俩的,只要继续经营,包你一世吃穿不愁。别的就不要问了。” 胖厨老实,见师傅不想多说,于是告退,赶紧去办事了。 杨慕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的茶桌,盯着香炉良久,欣慰一笑,想让他记挂自己吗?还是为了让自己好过留的念想?也许这样就算自己离开,对他的亏欠也能少几分。 此时此刻,吕密正在漫天冰雪中艰难行进。大秦天王兵败之后,从前不情不愿归附苻坚的势力,大大小小无数,纷纷扯旗造反,正常的官道已经被切断,各郡都不太平。想顺利西行且不遇到叛军,就要绕路。明明几天的路程,愣是走了十几天。吕密还时不时的派人折回去看看有没有送信的暗卫回来。眼看就要进入陇西郡,再往西走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沙漠,收到信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吕密回望来路,眼里写满担忧,信使耽搁的唯一可能便是兵祸,长安不知如何了? 第65章 托锦书 经过一路摸爬滚打,洛腾和窦川一样,已变成吕密最得力的部下。而且他心细如发,照顾起人来也丝毫不含糊,作为一行人的前锋,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居然找到一座破庙,还早早的支起锅灶,变戏法般拿出很多食材,煮了一大锅的吃食,等着大部队前来驻扎。 黄昏时分,灶火噼噼啪啪的响,洛腾也坐在边上想,想着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杨慕。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不觉得,离开了才愈加思念。自打上了太学,吕密对杨慕青眼有加,姚兴也对杨慕不加掩饰的照顾,他们各个系出名门血统高贵,与之相较自己就显得自惭形秽,羞于比肩。只能把对杨慕的心意折折叠叠藏了又藏,封在角落。这些日子一路西行,忙的快要把杨慕忘记了,可这个时候,记忆的闸门一开,杨慕的一颦一笑倾泻眼前,洛腾的世界仿佛又被点亮,笑意荡漾开来。 身后一柄闪着寒光的剑,递到脖子上。洛腾心下一惊,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看着寒森森的剑尖,大气不敢出。坏了,自己只顾沉思,竟没有听到身后有人靠近,沉声问:“谁?” 剑在洛腾肩膀上转了半圈,洛腾感觉到来人似乎并没有杀意,放松了一点。才见身后的人缓缓走到面前,戏谑道:“谁?在想心上人吗?只顾傻笑着出神,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看清来人,洛腾才长呼口气。苦笑道:“主子又拿小的开玩笑,我谁都没想,自打出了长安,连顿像样的饭菜都没有吃过,我是在想真记私房菜的涮肉。” 吕密笑笑,心里已经明了,真记私房菜?还不承认在想杨慕。 将剑收起,默默坐下,看着跳动的火焰,也陷入沉思。洛腾见他不做声,也不动,一时不知道是走是留,屁股挪了挪,可最后还是决定陪着主子发呆,现在也就挨着吕密才能感受到杨慕的些许气息。 窦川和暗卫们三三俩俩的进来,见状,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几天主子脖子都快扭断了,一直朝前走又朝后看,派出去的信使也没了踪影。就当没看见他们俩,各自喂饱肚子,寻了合适的位置休息去了。 吕密这才开口:“齐山武艺高强,机敏睿智,这么久没有音讯,我担心长安那边有什么变故。” 洛腾欠了欠身子,说:“主子,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 “你不用叫我主子,我知道你愿意投在我门下是为什么。以这些天一路过来所见,天下大乱在即,留杨慕一个人在长安,我实在不放心。再往西行人迹罕至,我有可能暂时断了与长安的联系,现在只能派你回去保护杨慕,归途也非常凶险,你可愿意?” 洛腾闻言,立即蹦了起来,“我当然愿意!杨慕如同我的亲兄弟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边上睡着的暗卫,被他这么一喊,纷纷睁眼不耐烦的看他。 翻个身各自半睡半醒的小声嘟囔:“亲什么兄弟,到底什么亲戚都分不清楚,还赴汤蹈火呢,大傻!。。。。。” “就是!。。。这都赴汤蹈火了换个扮相估计要疯。。。。” 窦川睁眼,抬指飞出个几个土坷垃,堵上说话人的嘴。吃了土的暗卫呸呸吐出土坷拉,偷瞄了眼窦川,噤声。 吕密看了看听说要保护杨慕就激动不已的洛腾,心里倒后悔这么决定了。 正要说什么,破庙的门被撞开,跌进来一团土一般的东西,窦川立即挡到吕密身前,暗卫们围了上去,踢了踢没动,是个人,趴着的,身上全是土,想必外面天气太冷,因为佝偻着,昏暗中已经看不清是个人。 翻过来一看,原来是送信的小六!人已经昏过去了,窦川探了探鼻息,有气。 忙舀了碗热汤慢慢喂他喝下去。睁开眼,小六第一件事就是把信给了吕密,收到信的吕密展颜一笑,可展开信,眉头又拧在一起。这算什么回信?一张纸上寥寥草草的画了几个月牙,只有第一个是圆圈。收起信,吕密问:“杨慕没说别的?长安局势可稳?” 喝了热汤的小六总算完全转醒,闻言忙点点头:“有,杨…郎君,还说让您多穿点,别干帽,帽子干了泡脚!喝姜汤好得快!” “干帽是什么?”众人眉头都拧一块去了,吕密也是一头雾水,随即就笑了,这么奇怪的话也就只能是出自杨慕。 吕密大致能明白杨慕是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关心的话,多穿点不要生病,万一生病了喝药泡脚。此时天寒地冻,杨慕的关怀让吕密倍感温暖,有她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又问了问长安局势,就吩咐其他人好生照顾小六,自己重回到火堆旁展开信慢慢参详。 洛腾凑过来也瞄了瞄信件,见没有字,就问,“主子,我还回去吗?”话语中满是期待。还真不放心让这家伙去照顾杨慕,太深情太体贴,万一我的慕儿就喜欢这样的,日久生情了如何是好。吕密满含笑意的回头看他:“你兄弟过的还不错,暂时不用回去了。”洛腾一脸失望的走开。见状,吕密笑意更深。 洛腾离开,吕密开始沉思,小六是离开长安不久派出去的,派他出去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返回如此之难,依他一路所见所闻,也就是说天王已回到长安,姚苌带着自己的军队蹲踞在长安以北伺机而动,慕容氏战败之后散落各地,看似无害,前朝皇族的真正的目的恐怕不那么简单。 虽然天王没有危险,也不必父亲千里驰援,失去了此行的目的,但如果天王不能稳住局势,风起云涌也只在一瞬间。局势怎么看都像是大厦将倾,自己选择西行虽然草率,但也不失为一次机会。何况现在折回怕是更难,唯一的路就是找到父亲,或许能很快建功立业,到时候手握兵权,向父亲请赐一门婚事就更容易一些,想到杨慕,只是杨家一个庶出的女子,她爹更是官居群臣末尾,父亲怎么可能会答应这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除非自己变强大,强大到想娶谁娶谁,不容别人置喙。对!一定要找到父亲。吕密打定了主意,更是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第66章 跟我走 长安城在天王回来之后,安稳了一些日子。到处都说以后不会再打仗了,一片祥和。大王还大赦天下,免去各种赋税,见识浅薄的老百姓们甚至觉得打仗也挺好的,大王出去打了一场仗,据说是夹着尾巴逃回来的,这下安生了,估计再不想去打仗了,那就再也不加赋税了,市井颇有雀跃之感,街头巷尾都在小声议论此事,一见有官府的人经过,就集体噤声。 这些日子米市的价格一天天的上涨,各种食材价格也是居高不下,出来吃饭的达官贵人们也日渐稀少,仅存的真记私房菜就显得入不敷出,虽然这很反常,但因为胖厨媳妇临盆在即,根本顾不上管生意,杨慕心思也不在这,马上过完年就情人节了,她要离开这。所以,杨慕也就没在意这么明显的反常,只是觉得要给马上当爹的人放个产假。下令歇业,关门。 要说离开之前,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那就是为齐山他们报仇了。但是真记的小二们依旧挺积极的来做事,毕竟在酒肆里别的没有,一口吃还是有的。末了不新鲜的食材,还能带回家去,坊间能吃的东西贵得已经不是钱能买得起。所以听说酒肆里小二们连歇业时候都这么卖力的做事,杨慕还百思不得其解来着,现在明白了,也睁只眼闭只眼。 年关时候的冬天尤其清冷,小武一早又出去了,眼看太阳落山,杨慕穿着厚厚的冬袍,等在湖边的亭子里,远远看起来有些笨重。湖上结了冰,灰蒙蒙一片。临近年关,想起那几个为保护自己而殒命的暗卫,心里满是愧疚,这事杨慕一直没放下,因此让小武暗中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些许蛛丝马迹。 小武早看到了杨慕,只是踟蹰不前。一进门管家就告诉他杨慕在等,现在小武的心情有些复杂,追查至今,线索断断续续,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其中一伙人使用的武器,是官府所用,都有淬毒。而没有毒的箭簇却来历不明。兄弟们大部分都死于箭毒,但若没有这两股势力左右夹击,或许不会损失那么多条人命。官府中,人人口风很紧,江湖又有江湖的规矩,想要撬开各自的嘴,都要用非常手段,现在钱已经没用了,光给金子谁都不愿要,都问能不能给粮食,小武去了米粮铺子,发现要么就没有存货,要么贵的令人咋舌。想想还是禀报杨慕再做打算,小武知道粮食这些,杨慕有的是,可现在寸米寸金,杨慕要是还愿意的话,明天扛米袋子去贿赂各府里的管家,一定能问出点什么。心里有了主意,小武大步的走向杨慕。 杨慕闻声,满是期待的看向小武方向。人没到就隔空问:“怎么样了?有进展?” 小武将查到的线索据实相告,杨慕点点若有所思说:”口风紧没关系,多使钱财,有钱能使鬼推磨,去账房要,多少都行!明天继续查,明晚我还在这里等你。“ 往常,杨慕这么说,小六总会很快答声:是!,可今天迟迟不见回答,杨慕本要离开的,小武这么一迟疑,杨慕顿时明了,问道:”有困难?“ “唔。。。。有!” ”说说。。。“杨慕来了劲,别的不知道,吕家将军府里的人,哪个不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主,不爱钱?谁?于是好奇的问:“官府里有不爱钱财的人物?那可要见识一下!莫不是你给的不够多?” 小武摇摇头,神情沮丧道:“现在有金子,都买不到米,而且有米的粮食铺米价更是少见的贵。公子给的的金子,都没有馒头值钱。” 杨慕听得心下一惊,有钱买不到东西?钱不值钱?脑子里浮现一个画面,自己拉着一车金子,艰难前行,去馒头店只换了一个馒头,正想吃的时候,被路边乞丐集体扑倒,馒头没了。。。杨慕使劲甩甩头,看来这世道越来越不济,饿死之前一定得离开了。随即,又想起小武的困难,于是问小六:”你想跟我要什么去撬开他们的嘴?“ ”他们要米,我们开酒肆的,平日里自然有积攒!“ 杨慕这才想起,关了酒肆有几天了,胖厨不在,也不知还有多少储备,想来也许足够吧。于是就说:“那你明天带着我的私印,去酒肆拿米,有需要尽管拿,一定要查到幕后真凶!” 小武欣慰一笑,他就知道,杨慕从不会吝啬钱财米粮,只要能为兄弟们报仇。爽快应声:“是!” 杨慕若有所思,倘在平时,这些米粮还是有些用处的,不说别的,物价飞涨,多少穷苦老百姓又吃不上饭,可以搭粥棚救济一下。现在,城南粥铺已经全数出清,余下的粮食都分别放在了京城酒肆和新置的山庄,人力也不足。况且这次不同以往。之前赈济灾民,粮食供应是正常的,只要有金子就行,如今,真正的危机已然来临,粮食来自城外县郡,附近的粮路已断,城内的百姓竟毫无知觉。 多可怕!那一刻,那人吃人的一刻。。。。不行,杨慕突然觉得,查真凶已经不再重要,现在得想办法救人。谁会相信自己?她拉起小武的手,紧盯着小武的眼:“小武!有什么办法能将城里的人们都赶出去吗?”小武活见鬼般看着杨慕,将手费力抽出,“杨郎君,莫要动手动脚,不必太过忧心,有了粮食,事情明天一定会有眉目。若没别的事,小的就先退下了。” 杨慕一怔,对哦!我只是个外来人,没有人会认真听我说了什么,也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我这样有问题吗?像疯子吗?想想,大概是吧。懒懒应了声,“哦,那你退下吧。” 虽然物价飞涨,有天王在,怎么看都是安定的,有希望的。谁会想到噩梦即将到来?人吃人那些事情本来就已经是注定的,我又能救下谁?盼望时间再快点,捱到情人节过后的那天,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得了,这里一点不好玩。 杨慕裹着冬袍,慢慢往书房方向走,管家急匆匆过来道:“郎主,吕家那位郎君来拜访,看样子很急。” “哦,知道了。人在前厅?” “小人的错,那位谁拦都没用,只能让他在书房等。” “嗯,你拦不住他的,不必自责,你忙去吧。” 杨慕依旧不紧不慢的走,吕超这么急,一定有什么事情要说,八成跟这漫天飞涨的物价有些关系。可达官贵人们都安安稳稳的在长安城里,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行到书房,见吕超一改平日的明朗,今日穿着少见的黑色夜行衣。心里沉了沉,杨慕故作轻松道:“姐夫,这几天倒是没见着你,做什么去了。” 吕超见杨慕进来,不由分说,起身拉着杨慕就往外走,杨慕坠着屁股愣是将他拖住,急问:“干嘛?吕超!你拉着我这是要干什么?” 吕超脸上一片焦急:“杨慕,来不及细说,跟我走吧,将军府举家回乡祭祖,这种事从未有过,留你在京城我不放心,快收拾一下跟我回故郡!” 杨慕一听就明白了,可她不能走。甩开吕超,“跟你回故郡?我一个小舅子,跟你回去祭什么祖,我哪都不去!” “你必须跟我走!我不放心!”吕超试图再过来拉起杨慕的手,只听屋外有人叫嚷,杨慕闻声一喜,就连忙往屋外走,看到管家身单力薄的拦着一群人,边走边退,最后被推到一边,还尽职尽责的在一群人后面喊:“夫人!容小老儿先禀报家主!” 那妇人冷冷一句:“不需要!”继续长驱直入。边走边叫:“超儿!道了别也就行了,我们该走了!晚了赶不上祭祖!” 说完这句,刚好见杨慕出屋,恨恨的看着杨慕,眼里的恶毒比这腊月的寒风更冷,杨慕看了不由得打冷战。 恰好这时,吕夫人身后踱步而出一位美妇人,这人杨慕更是熟稔,那人浅笑一声,搂搂怀中襁褓,襁褓与她的冬袍都是艳丽的红色,刺眼的紧,那妇人不情愿的开口问候:“哟!我当是谁呢!好久不见!”寒暄着,眼里却无半点温情,杨慕点头,看着这俩人,是啊,好久不见。 第67章 何必哭 吕超闻言眉头皱了一下,道:“杨慕,蓉儿她为何与你如此疏远。” 杨慕看看吕超,何止疏远,分明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到目前为止,杨蓉害过她无数次了,怎么就那么巧从将军府刚出来就有人埋伏,虽然不能确定是杨蓉,但八九不离十。这个蛇蝎一样的女人,抱着私生子,杀着人,还这么肆意,杨慕已经要气吐血了。有仇不报可不是杨慕的性子,怕以后还是要对不起吕超了,他这个老婆,以后一定会死得很难看。杨慕眉毛一挑,点点头道:“我和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杨蓉闻言一惊,杨慕要干什么?有些事绝对不能让吕超知道!之所以这么大意,全因为嫉妒吕超时时牵挂杨慕,他算个什么东西!就拿今夜来说,举家回乡祭祖,临走时吕超居然要带上杨慕,就算是小舅子也没他什么事,何况还不是,都要出发了,还得到处找吕超。所以忍不住想揭她的短。可这样一来,假杨慕一旦当着吕超的面说出真相,自己跟别人生孩子的事也会暴露。忍着恨意,对杨慕掩面一笑:“呦!夫君何必惊异,许久未见,我们开个玩笑。是吧,小弟?” 杨慕不答,也不动声色,看了眼杨蓉襁褓里的孩子,粉嘟嘟一团,眉眼像娘,鼻子嘴巴却像极了魏益多。权当为了这娃吧,看看杨蓉那张蛇蝎美人脸,不动声色却厌恶至极。 吕超以为是杨慕对被赶出家门的事耿耿于怀,何况他们关系一直以来都不好,冷淡些也是情理之中。大婚之日就没见杨慕出席,更别说跟杨蓉有什么往来。既然如此,那日又为何要帮杨蓉嫁入我吕家呢?吕超越发看不懂这姐弟俩。 杨慕不情不愿的姿态,看孩子的眼神,让杨蓉更加明白,只要有杨慕在,自己随时有被逐出将军府的危险,甚至还会被家法处置,这种感觉太忐忑,她脸上虽笑意盈盈,心里却盘算着怎样让吕家人彻底恨上杨慕,这样就算有撕破脸的一天,也没人信他。 转念一想,其实假扮姐弟之事,只要瞒着吕超即可,老夫人才不在乎他到底何许人。 眼看吕超病已大好,她不怕假杨慕暴露,大不了向老夫人摊牌,当初是为了救吕超,不得已为之!相信老夫人也赞同此举。 先向老夫人坦白,日后再想办法杀了杨慕,孩子的事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于是杨蓉拉着老夫人借一步说话,四下无人,将事情删删减减了一番相告。 说自己弟弟早已死了,又说如何用心良苦贤良淑德万里挑一找到个相似的,而那冒牌货,事成后又如何百般刁难,索要重金之后还不肯罢休,竟整日纠缠着吕超,天天在这里厮混,苦了自己孤母幼子独守空房,假杨慕简直就是品德败坏一无是处。 这么一编排,连她自己都信了,哭成泪人。 老夫人听着听着,眼神狠戾,不耐烦的审视着眼前的儿媳,如果不是她为超哥诞下子嗣,这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也够她死个十回八回了。杨慕什么底细老娘清楚得很,轮到你在这做跳梁小丑么?可偏偏,老夫人装出很气愤的样子说:“怪不得成天往外跑,如今才知道他天天不着家是来找杨慕,冤孽啊冤孽!” 刚好眼见俩人一同从书房出来,仿佛更印证了杨蓉所说不假,老夫人更是假装震怒非常。 老夫人暗自思忖,上次依照公主的命令刺杀,毒箭加上截杀,本以为得手了,回报给公主的消息也是她死了。这个人怎么还活着!?公主若是知道这事没办妥,一定会怪罪的。可眼下这是什么情形,全都乱了套了!苻氏皇朝都有可能倾覆,谁还顾得上她。先回到仇池再说吧。 老夫人对杨蓉道:“这些事你不要总放在心上,照顾好孩子要紧!男人嘛,外面有些花花草草的很正常,可是他不会为了养在外面的一个两个,就不要你们母子的,他要是敢,我老婆子第一个不答应。你放心……”杨蓉闻言,着急打断:“可是………可杨慕是个男人呀!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老夫人不耐烦了,揪过杨蓉,脸对着脸,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她是男是女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派出去的人没一个回来过,我都无能为力,你就别白忙活了。她靠上的那颗大树太强,我也无能为力。” 抓着丝帕拭泪的手紧了紧,暗暗心惊,老夫人派人暗杀过杨慕?这之前杨慕还是我的亲人,老夫人竟全无顾忌痛下杀手,果然没有最毒只有更毒,还有什么事她做不出的?庆幸自己还算走运,没有真正惹毛了这刁老太太,不然,死好几回了。。。。。,以后还是要处处提防才行。 吕夫人盯着杨慕看了许久,红颜祸水!不是好东西!要不然公主怎么老想让她死。最可恨的是自己这个儿子,男人扮相都被她迷的五迷三道的,听说杨慕死了他居然长病不起,如果知道杨慕是女郎,后果不敢想象。 老太太只冷哼一声,上来拉起儿子就走,末了还不忘狠狠剜一眼杨慕,眼里对杨慕满是厌恶,全忘了眼前这位曾经唤醒自己儿子的恩情。 杨慕长呼一口气,随便吧,反正一走了之以后见不着了,何必动怒。 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杨蓉这苦情戏演的着实精彩。杨慕猜想,暗卫之死会不会与她们有关? 毕竟整个长安城里,只怕就这俩女人最恨我了吧?一个恨我抢了她儿子,一个恨我抢了她丈夫。齐山和几个暗卫的死,难道就是一两个闲得发慌女人的庸人自扰?荒唐!!如果真是你们做的,不管背后有谁,参与此事的,日后一定要你们原数奉还! 吕超还不想走,拗不过自己母亲,慌乱间自腰上解下玉佩,塞给杨慕,小声说:“我去去就来,有什么事拿着这玉佩到将军府求助!” 杨慕不想要,被硬塞到手里,唉,好无奈。一个两个都送玉佩,吕家是挖到玉矿了么? 杨蓉冷冷的看着杨慕接下玉佩,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差点儿吐口老血!玉佩这么重要的东西,虽然杨蓉不配拿,也不能随意就送给外面的猫猫狗狗啊!但是儿子非要送,老娘也没办法。心中恨恨的想,够胆你就去,老娘的杀手等着你,定要你死无全尸。 杨慕目送这一行人鱼贯而出,门前灯笼连成线,亮如白昼。随从奴仆簇拥在路边,吕超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牛车,车辕上刻着吕府印记,看得杨慕有些失神。心叹这排场好大,这吕超的母亲,不过是骁骑将军吕光的弟媳妇,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鸡犬都这么嚣张跋扈,很好奇在正宗的将军夫人眼皮子底下,吕密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吕密一行人,此时已越过大夏郡。本想一直往西,当地人却说,想去西域从这里开始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绕路,一路都是城池,好走;第二条荒凉,必须先一路向北,再往西行,但是不必绕路。 驿馆内,香炉微醺,吕密抱臂半躺,闭目养神,一路奔波,风采却是依旧,好看的人走到哪都是一道风景。 已经接近西域,吕密思量,若是父亲已经得知长安叛乱,回师就必定会选择更快的路径。可大军一路征战,怕是补给不足,要沿途休整的话,没有比第一条路更好的选择了。 于是把窦川和洛腾找来,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自大夏开始,兵分两路往西,不管有没有遇到大军,到了玉门就不必再往西,就地从相反道路折返。窦川带着一队人走第一条路,自己则带着洛腾走第二条。 听闻自己被抛弃时,窦川正在啃烙饼,突然停下,一只爪子抱着脖子,另一只爪子四处抓挠…噎住了,吕密见状不耐烦的朝洛腾使个眼色,洛腾照窦川后背大掌一拍,咻的掉出烙饼一大块,于是洛腾嫌弃道:“大川,不是我说你,吃相太难看!” 窦川悲催道:”主子,长这么大我都是跟着你的,为什么这次就让我一个人走?“ 吕密眼皮不抬的说道:“不为什么,你吃相太难看!” 窦川此时已泪流满面,又使劲咬了口烙饼。 洛腾拍了拍窦川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大川,男儿有泪不轻弹。不就是一个人走么,何必哭呢?” “你特么才该哭呢!我这是喜极而泣!” 洛腾闻言一怔,身后一股凉意,飕飕的,僵僵扭头,回身看到闭着眼的吕密嘴角意味难明的一丝笑意。 第68章 当面首 吕密带着一队人先北上,再向西。 被一条不知名的大河拦住去路,这河,雾气昭昭浩浩荡荡没有边际。 于是,吕密命洛腾四处找船。 没有边际也就罢了,诡异的是冬天如此冷,竟然不见这河水结冰。 船是找到了,没有船夫,船夫们躲躲闪闪,谁都不愿载人过河。 洛腾想尽办法,连哄带骗威逼利诱,船夫们只管摇头。 这就怪了,到底怎么回事? 洛腾继续一家一家寻,希望能寻到一户敢过河的船夫。 船夫们害怕那条河。 他们害怕也不是没有道理,临河的村子,少说也历经百年岁月,百年间就没见过这大河冬天不结冰的时候。 本已经封了河的,就在最近,一夜之间鬼使神差般,整条河突然雾气腾腾波涛汹涌,前一天结结实实的冰面无影无踪。 天暖不上冻时候,船夫们摆渡过河前都敬香火祈平安,多少年来少有摆渡出事的。 今年又异常的冷,冬天无人摆渡也无人敬香火,都在疯传今年油水少,河伯也要过年的!所以开着门,在等生人献祭,进去就回不来了,谁敢? 又找了数日,船夫大憨子见洛腾给的钱多,就接了这票摆渡想狠赚一笔。家里婆娘却死命拦着,一哭二闹三上吊,叉腰堵在大门口,气势汹汹道:“只要你敢跨出这道门儿,明儿个我就改嫁!隔壁孙木匠人好钱多!一年四季不出门!他婆娘没了好几年都没续弦,你个要钱不要命的,万一祭了河伯,我正好院墙拆了两家并一家!“ 隔壁孙木匠正在锯木头,闻言手一抖,哧啦一声,裤子锯破了,差点锯到裤裆里的重要物什,隔着院墙骂:”贼婆娘!不就偷看两回洗澡么,差点要了老子的命,肥猪一般五短三粗的身材,谁眼瞎了才会娶你做女人!“ 大憨子一听,也不出去摆渡了,金子还给洛腾。 扛了大棒跳墙去找孙木匠打架,孙木匠一个鼠窜逃到柴房,门一关不敢再出声。大憨子踹门狂骂:”孙木匠你个孙贼!给爷出来!自个儿死了婆娘,勾引爷女人!给爷爷出来!今儿个不打断你的子孙根!爷爷就不是大憨子。“ 洛腾惊得合不拢嘴,刚才好好的,就差出门上船,怎么霎那间,就鸡飞狗跳了? “唉。没有最彪悍只有更彪悍。”洛腾极其无奈的笼笼袖口,多可惜!眼看就能渡河了。有金子无处花,垂头丧气的回去禀报主子。 简陋的客栈里,吕密手里捏着杨慕的信,始终参不透这画的什么。洛腾敲门:“郎主,我回来了。” ”进来。“门吱呀一声,洛腾不着急进来,左右四下打量一番,确认安全了,才小心翼翼的进门。 这些时日顶替了窦川的位子,才对窦川的喜极而泣感同身受,窦川,厚道啊!所言非虚! 这主子,那不是一般的难搞。 脾气龟毛!相当的龟毛!条件这么恶劣,衣服必须一天一换,内衣中衣外衣,衣衣不舍。餐饭,每顿必须有蛋,不是一种蛋,鸡蛋鸭蛋鸟蛋,蛋蛋都要。 别人赶路,扛一个包袱,应付日常已经足够。 洛腾赶路,俩包袱,外带左手鸡右手鸭,怀里还揣着一只傻鸟。整日整夜吃不好睡不好,随时接蛋。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不留神鸡飞蛋打,其实,鸡飞蛋打了那也没关系,关键是一定要想办法先护住额头,再护住腚,悲催的是常常顾此失彼。 郎主聪明,相当聪明!每个毛孔眼都散发着智慧的光芒,难怪窦川分别时候怜悯他,给了一句忠告:在他面前最好别想耍什么小聪明。否则下场会很惨。 其实,洛腾真觉得不用耍什么小聪明,现在就已经很惨! 本以为吕密不在屋内,哪知一进门,胸口一紧,已被吕密拎在手中:”你属乌龟的?叫你找条船,去了这么久?船呢?“ 洛腾黑着眼圈,万念俱灰般委屈道:“郎主,找到了。可是船夫婆娘不愿意,说敢出船就改嫁隔壁鳏夫。结果船夫也不出船了,跟隔壁打了起来。。。。。。。” 吕密不耐烦的踢一脚洛腾,“什么乱七八糟的。”披上狐裘道:“走,去看看!” “郎主!乡野粗人打架,没甚看头!”洛腾忙上去挑门帘,心想这又是个什么情况,看热闹这种事,怎么会与冷面腹黑的主子沾上边? 吕密闻言却站在门口不进也不出,洛腾挑着门帘低头站着,见吕密停下来,惊异的看向主子,主子眉头紧锁,给了洛腾一脑嘣,“傻鸟,以后多跟窦川学学,谁说我要去看打架?” 洛腾吃痛,揉着额头小声嘟囔:“那是要去哪?怎么跟杨慕一个德行!见天儿的就知道欺负人。都说我傻了,我怎么知道你要去哪看看?” 听洛腾说起杨慕,吕密心情大好,嘴角一弯。说:“跟着就知道了。” 吕密带他过来,沿着河岸看了许久,突然这么一跃,洛腾赶紧反手想捞住,已经晚了,吕密轻功何等速度,衣角一闪,早消失在烟汽里。 结果,茫茫烟汽里,洛腾一个人趴在河岸上,干嚎:“郎主啊!过不了河咱就绕路!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你这么走了,我如何向自己交代,我如何向窦川交代,我如何向杨慕交代。。。嗯?为什么要向杨慕交代。。唉!郎主啊。。。”哭喊了半天,也不见吕密应声。洛腾不会泅水,不敢离开也不敢下水,只能在岸边嚎。 良久,吕密才施施然从雾气里飞身而出,衣袂飘飘犹如谪仙。洛腾看得一呆,心下折服于吕密的丰神俊朗。确实,如果这世上只有一人配得上杨慕,那人非吕密莫属。 吕密落在岸边,又是照着洛腾大腚来一脚。道:“嚎什么,还没死呢!” “郎主。。。主---子?吓死我了!我怕啊。。。你就这么跳下去。。。”洛腾抱着腚,委屈道:“下面是浑浊不见底的河水,上面又雾气昭昭,主子你是怎么逃出生天的?难不成,主子您修的是神仙道?主子你还会什么变化,变来看看!” 洛腾正兴头上,没成想又挨一脑嘣,“变你个大头鬼!赶紧起来,继续赶路。” “赶路?赶什么路?“洛腾赶紧跟上,”不是要坐船吗?这水路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不如咱就在这里过个年吧,等开春了船夫愿意渡我们,再走。” 吕密恨铁不成钢的斜睨洛腾:“等什么等,你能等,我不能等。早知道你这么蠢,这么唠叨,就该打发你走另一条路,一路喝风到玉门关!嘴巴闭起来!吵死了。再敢乱出主意,就把你留下来嫁出去,给大憨子的婆娘当婆娘!” 果然,听说吕密要把自己许给那要改嫁的彪悍女人当面首,洛腾霎时捂住嘴巴,噤若寒蝉。 身后只剩下洛腾的脚步声,世界终于安静了。 吕密沉思…那人到底是谁?唤我施主?难道只是个比丘? 耳边响起刚才听到的话:“施主可随心去留,是河也不是河,得过且过,是僧也不是僧,一念之间,是路也不是路,路在前方......等了一世又一世,她先忘了,修了一世又一世,却参不透这执念,到头来我却还要羡慕你,天意弄人。” ”那个......郎主。“ 吕密苦思冥想,又被洛腾打断,无奈的扭头问:”又怎么啦?“要不是怕有什么闪失惹杨慕伤心,这只蠢蛋就该跟着窦川去历练。带在身边太聒噪。 第69章 都反了 洛腾真的很想知道主子飞身进去那滚滚大河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吕密就是不让他说话。 那大河,果如吕密所料,滔滔江水,腾起的水雾,不过是障眼法。上去才知道那根本还是结冰的河面。 究竟是什么神通,瞒得过所有人。 还有那声音,只见声音不见人,没有恶意,像是提醒,像是劝告。吕密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她又是谁?忘了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心里不自觉的咯噔一下,极不愿将这个她与杨慕连起来,毕竟是别人等了那么久的,认识?不对,万一相认了呢?我该怎么办? 本想渡河西行的,既然对方费了这么大劲又没存害人之心的点拨,不过是想指点一条对的路。过河若是错的,过不过也没什么意义。 大憨子痛失了那么多金子,不后悔才怪。于是郁闷啊,郁闷就想散散步,散步就散到渡口,看着大河,这老娘们!不就是点雾气么,为啥不让我摆渡呢? 这一天清早,大憨子吃过早饭照样去河边郁闷,走到那里,愣住了。 河上一个白胡子老头,凿了一个冰窟窿,坐在边上钓鱼呢!啊? 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大河昨天还上下翻腾,一夜之间冻得结结实实,大憨子使劲大耳光子抽自己,好疼,不是做梦。 大憨子跑到客栈,想告诉那帮人可以过河了。店小二正打扫屋子,告诉大憨子,客人不过河了,天不亮就动身向北去了。 于是,大憨子释然一笑,笑自己执念太重。不再纠结,沽了二斤酒,回家让婆娘做顿好的,快过年了,犯不着让自己闷闷不乐。这金子就不该是自己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有莫强求。 杨慕此时境遇突然急转直下,就在吕超出城的第二天,长安城里一阵骚乱,进城出城都异常困难,杨慕数着日子心里祈祷,别那么快,老天,再慢点,十几天的时间都不给吗? 杨慕坐在书桌前着揉额头,愁啊!小武早上出门,带着时下最紧俏的东西去换消息,今天就有结果,等查到了仇人是谁,就让他离开长安,留着命在才能报仇。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不能让小武也折在这里。就这么定了,伏案疾书。 一定要让小武去送信,没报仇他不肯走,送信是他的使命,吕密给的任务。为了这个任务,他什么重要的事都必须放下。 再坚持十几天,要是能回去,自己应该就消失不见了,总要有个人知会一下吕密。写到这里,杨慕顿了顿,要不然...干脆让吕密以为自己死在长安了岂不是更好?断了念想,让人家娶妻生子该干啥干啥去。 过几天来围城的铁定是慕容冲,那他会不会恨上慕容冲?慕容冲以后有可能会当皇帝的,跟皇帝作对没什么好下场,那还是算了。 前面写的不算,揉成纸团,扔废纸篓里。 这大兄弟不容易,就别折腾人家了。就说自己躲回乡下老家得了。兵荒马乱的,哪个山头不打仗。万一以后找不着我,那就继续找呗,找个一年半载的找不到,估计就死心了。 也不行,那家伙脾气龟毛,万一找个十年二十年的,这不害人么?古时候的人寿命本来就不长,凭什么耽误人家生命一半的时间找个逃跑的家伙。 实话实说吧,走了,然后把知道的都据实以告,杨慕把知道的历史都写了下来,或许对他有用。 只可惜这个时代非常混乱,连历史老师都不愿多讲,学渣如杨慕本尊……叶真同学,只记得住帅哥,完全记不清这些人后来到底什么样,不记得的就略过了。 还有一些心里话,现在不说,估计以后没机会说。 还是没来得及说,因为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杨慕已经听出是小武,他走路虽然轻却不看路,总会踢到脚下的小玩意,所以杨慕故意在走廊撒了小石子,听到小石子滚动,来人十有八九是小武。 杨慕迅速将信塞进去,封好,准备套路一下小武。 “怎么样?查到了?” “查到了。”小武铁青着脸。 粮食确实有用,将军府大管家拿了米之后马上道出实情,那夜只有二房夫人,也就是吕超的母亲,派出去过人。 江湖上的人不那么好说话,无赖多。 小武也是有心理准备的,一袋不够两袋,两袋不够爷不问了,背起就走。 对方一见到手的粮食要飞,马上换付嘴脸抱紧小武大腿。好说歹说买一送一,告诉了小武主使是谁,还免费送了另一条重要消息。 这条免费的消息就是小武铁青着脸的原因。 现在出城入城变得异常困难,一般的平民百姓,没有资格进出。只有权贵凭借过关路引进出,而且达官贵人们都只管把自己的亲眷往外送,出城办事的多,回城的却少。这么看来,继续留在城中是愚蠢的。 杨慕当然知道,能走谁不走,这不就是因为会天朝的关键——那树林带不走嘛!小武觉得杨慕要瞎,以前狐假虎威的跟在政要儿子们的屁股后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现在眼看着就是一个没有权势的小商贾,出城已经没什么希望。 小武面色不好,看看杨慕不说话。 ”查到是谁?你存心急死我么?“杨慕根本没注意到小武的脸色。 “你虽不出门,秦国近况你是知道的,冠军将军慕容垂反了,紧跟着前朝慕容氏的各个分支都反了。“ 杨慕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知道苻坚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但不知这么难过。那些城外的,曾经因为心慈手软留下的前朝余孽们,全反了。而我们仁慈的天王只是将燕国前皇帝叫来大骂一通。 “邺城已经丢了外城,听说苻丕退守中城,慕容氏各个骁勇,照这个速度,长安也危险了,赶紧出城,你自己都快不能自保,还有闲工夫查凶手!再有什么闪失,还想让谁替你去死?” 杨慕闻言一楞,手里的信还在等着套路谁。这孩子到底在撒气。特别是今晚,气氛突然变得莫名紧张。 他查到了什么?还是听说什么?语气这么生硬?于是失去套路的兴致,说:“嗯,不急,慕容氏不成气候。过不了几天叛乱就会平定。再说,这不还没围城呢嘛!别怕!长安是最安全的。还有,我需要你做件事。”说着递出一封信。 小武一见是信,顿了顿,肃然。 当初的整个小分队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位以及送信,自己武艺不怎么样,被齐山派任务时跑腿居多。上一次任务以为个把天就能返回去的,送信回来肚子疼跑了好几次茅房,留在长安的哥几个又要外出保护杨公子,齐山大哥说是出去溜达一圈玩玩,让他早点歇着,还记得那时气氛很轻松。 各有各的差事,小武就没多问,加上自己一路上吃坏了肚子就没跟着去。 谁知匆匆一别,就永不能再见。之后保护杨慕的任务匆匆落在肩上,几乎忘了,自己是个信使了。 起初,悲伤不能自抑的时候也恨过杨慕,凭什么你们的命就是命,我们这些暗卫就要不值一文的去送死,亲眼见到杨慕日日夜夜想着为兄弟们报仇,不惜一切代价的执着找寻凶手,才明白杨慕的真诚值得这么多人为保护她而战,战死确实是个意外。 有信,小武有些许欣喜,接过信,放好。慢慢告诉她江湖中买凶杀人的主使。杨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知道是她。 不是她,是她们。 第70章 回不去 拿到信的小武,并没有如杨慕所愿离开。 “还有事?”杨慕满心希望小武速度点离开,可他拿了信却不动是为什么?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 “城中已经山穷水尽,郎君还是跟我一起离开吧。”小武说出了他的担忧,确实形势不好,留在城中无法出去的百姓数不胜数,能吃的东西已经很少了,甚至有人因为买不到粮食去偷去抢而入狱,可杨慕并不知道这些,这是胖厨的功劳,府中储备充足吃个一年半载的没问题。,近日杨慕都没出门,外面已经乱作一团。 杨慕拨浪鼓似的摇头,道:“我不走,我还有事情要办!” 小武一脸无奈,以为杨慕要留下来报仇,于是说:“我们要找的仇人都已经不在长安,你留在这也没用啊!” “那个。。。报仇的事,以后你禀明了你主子,让他帮我来了结吧,我留下来是有别的事,必须留在这里才能办。”杨慕也只能说这么多了,反正,说再多小武也不懂,别说小武,怕是吕密也很难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慕的信厚厚一沓,已经解释的很详尽,吕密那么聪明,会明白的。 小武见杨慕态度坚决,还想再强劝她走,可杨慕这时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大包裹,里面物什齐全,开始叮嘱:“金子备的很足,不要苛待自己。这个玉佩是吕超的,出城时候用。还有,一路小心,低调行事千万别露财。估计现在到处打仗,你最好昼伏夜出,西边风沙大,包里该有的防护都有,要保护好皮肤,太黑了兄弟们认不出你了。”小武本是皱着眉的,闻言扭脸笑了笑,杨慕还从里面翻出个司南。“这个顶顶重要的。万一找不到他们,这个可以辨别方位。” 小武觉得杨慕真是啰嗦,就回道:“不会的,队伍不管走到哪里,只要留下标记,我就能找到。所有主子训练过的暗卫,都有自己特定的暗号联络。”说着,小武把自己的暗号标记告诉杨慕,并且说:”以后万一找不到主子,可以画这个记号求助,只要是主子的人,都会循着记号找到你。“ 杨慕点点头,嗯,估计用不上了。 嘴上却说:“哦,记下了。唉对了!还有这信最好缝在里衣中。。。”杨慕只想让小武快走,所以一定要帮小武缝,吓得小武背着包袱就往外逃,杨慕就在后头撵,边跑边叫:”哎!跑什么嘛!缝一下更安全,一定将信送到哦。。。哦。。。哦。“直到看着小武拍马而去,杨慕才放心的舒口气。 吕密的人,总算留下一个。有吕家的玉佩作为路引,相信谁都不敢拦的。 杨慕摸出留下的另一块玉佩,吕密的。这花纹,这颜色,早已印在心底。想起暗卫齐山说的话,长安若生乱就拿着玉佩找吕密的母亲赵氏,扮成贴身丫鬟去吕家故郡仇池,等他。 可杨慕去不了。 珍重的握在手中,如果只能带一样东西回现代,杨慕希望是这块玉佩。 回到书房,哑仆来送茶才想起,管家带着大部分家仆早已经在昨晚护送母亲去了新置的宅子,用的也是吕超留下的通关文书。 杨慕此时心绪有些烦乱,吕超对自己好得不能再好,可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杨慕也不知道。 他身边的两个女人:那个怀着别人孩子嫁给吕超的蛇蝎美人,还有那个只容得下自己孩儿的恶毒母亲。她们不约而同的谋划了那场暗杀,目标本来是杨慕,却是齐山等殒命。好在以后都在吕家,吕密想为齐山他们报仇倒也不用费劲去找了。 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人都是这德行,吕超以后的生活怎么过,想想都知道。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杨慕亲手推到吕超怀里的,不知道吕超以后会不会怨杨慕。 轻叹一声,自从来了这里不知亏欠了多少人的,妙人娘,吕密,洛腾,姚兴……怕是还不清了。 听到爆竹声响,杨慕起身去看,烟花燃起,浪漫的不像话。原来是皇城方向。看来天王兴致颇好,管你反不反,爷该过年过年,该放炮放炮。 这风评不算太差的皇帝,还是很讲究生活情调的,皇宫里的粮食储备应该很足吧,不然哪有心情看烟火。 这时百官们的生活就不是那么优渥了,据记载,年三十苻坚宴请群臣,这些平日里对山珍海味正眼不看的官员们,上了菜一句话不说,只管埋头吃,吃饱了该道别了还是一句话不说,互相点头道别。 为什么?大官们家里都不缺肉,妻儿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官员,妻子儿女哪都去不了,困在城中。他们吃饱了之后,嘴里塞满满的,没法说话了只能互相点点头,嘴里的回家给妻子孩子吃。 这个年过的极为凄惨。 杨慕和府里唯一的哑奴说:“你也不用伺候着了,年三十,多带点吃的回家看看,以后有需要就随便拿。”哑奴眨眨眼,郎主这句话说完了,话外的话她也听明白了,一定知道自己经常偷粮食给家中,非但没有责罚,还让自己随时去拿,这就意味着可以不必偷,哑奴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子,虽然装哑也不怕嫁不出去,要不是家里人都快饿死了,她也不会冒着嫁不掉的危险偷东西,毕竟女子名节非常重要。感激的眼泪掉出来之前赶紧转身。本来就偷了一大袋子的食物等后半夜运走的,泪流满面的哑奴,这次只从厨房背了一小袋吃食,换了身男人衣服,对着书房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出了门。 空荡荡的院落只剩下杨慕自己。 “咚-咚-咚……”城南战鼓擂得山响,咚咚声震撼着全城百姓的心。城里的老百姓恨恨的呸一口,这慕容家的兔崽子连年都不让好好过,等过了年天王就收拾你们。 其实老百姓们不知道,这才哪儿跟哪儿啊?慕容家的不是兔崽子,是狼,心里的恨,是要你们日子都没得过,全部杀掉。 此时城里吃不上饭,日子还算安祥,殊不知,城外的百姓才真的是炼狱一般的处境。 只有站在城头的守军知道,慕容冲攻不进长安城,把气都撒在了城外百姓身上,方圆十里,烧杀抢掠火海尸山,上头严令不可以说,就没人敢提。 听到战鼓擂擂,杨慕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留在城中终究还是冒险。 打发走了哑奴立马后悔,哪怕留个人陪伴也好啊?偏偏打发的一苗都不剩。 有点寂寥,想偷溜出去槐花林看看,兴许就嗖一下回现代了。有了这个想法就再也坐不住,蠢蠢欲动。这么晚怕不安全,就回屋换了夜行衣,将吕密给的袖箭绑着,登高观察许久,确定没有危险,才三步并作两步,一溜烟儿的奔向槐花林。 天是真黑,好不容易摸到了槐花林,除了站在那喝风,没一点动静。 难道是地段有误?杨慕走来走去,再三确认就是这里,站在绝对正确的地点,眼睛闭了又睁开,来来回回等了好久,折腾累了也没有一丝变化。 难道要跳水里?杨慕敲了敲厚厚的冰,这个臣妾做不到啊? 第71章 抢自己 槐花林一行无果,杨慕只好悻悻而归。 将行至自家院落,忽见杨府灯火通明,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府外到处都是饥肠辘辘的老百姓,眼睛都饿狼般盯着他们从府里运出的东西。 有几个小声议论着:“这宅院里的人,平日都不见几个,原来是江洋大盗。” “是啊!全城也没他们家粮食多,一定是偷来的。” “偷官家的粮食,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活该!” “唉!这粮食要是能分给咱们一点就好了。” 杨慕心一沉,嗯?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官府会黑到我府上?这是要带走粮食? 不明白什么情况,不敢贸然阻拦,杨慕只能站在人群里,默默的看着官府抢劫自家东西。 搬了好一阵,差不多也搬完了。 官兵贴在大门口一个告示,走近一看,杨慕差点晕倒。 平阳郡杨叶真,胆大包天,盗取官粮。现已缉拿归案,择日处斩。。。。。 嗯?自己只是出了趟门,成了盗贼?还被缉拿归案了?缉拿了谁? 正疑惑间,见官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从里面出来,这不是哑奴么?怎么会被错认?哑奴一身男子装扮,身上还披了件自己的锦袍,七零八落的,一看就知是被胡乱披的。杨慕惊得合不拢嘴,哑奴?她不是回家了么? 这时负责搜捕的头大摇大摆的从府里走出,手底下的小喽啰一个个来报告: 报!东厢房没有人。 报!西厢房也没有人。 报!后院也没有人。 ………… 报你个头!我家人都搬走了。 杨慕脚下不自觉的往前挪,这时哑奴也看到了杨慕,对她轻轻摇摇头。 杨慕心里清楚,这是官府存心诬陷,不管哑奴是不是杨叶真,都要死。府里如果还有别人,也都在劫难逃,自己现在站出来也会被处斩,所以哑奴才会摇头示警。 眼睁睁看着哑奴被带走,杨府被封,一夜之间,即将无家可归,这是杨慕做梦也没想到的。 官兵贴了封条就走了,官府的封条是不能随便揭开的,全府上下前后左右,连狗洞都贴的严严实实。杨慕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官兵一走,老百姓们便回家拿扇子,大家伙对着门使劲扇风,杨慕不明所以。 老百姓们制造的飓风,眼看就要吹开封条,杨慕揪住身边的一个老头问:“老伯!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哎呦,这你都不知道?看你这脸上红光满面,也不像是饿过肚子的。告诉你吧,官府全城搜捕江洋大盗,这不知道是第几家啦。”老头可惜的摇摇头,又小声说:“哪有什么江洋大盗,官府不过是为了搜刮粮食,城里无权无势的商贾都被砍了,连罪名都一样。” 杨慕心一沉,就问老头:“老伯,那被抓的人,什么时候处斩?” 老头叹息一声:“明日午时吧,死定了。”忽然眼睛一亮,说:“快快快,门开了,一起进去拣点剩下的,风大吹开了封条,现在乘人多进去,官府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进去的,法不责众,闹到最后都是无从追究。” 这也行?再一次被老百姓们的智慧震撼到了。 正犹豫间,人潮已将杨慕推回家,府中到处都是人,杨慕顿时失笑,想不到有生之年还可以自己抢劫自己。也赶紧随着人们乘火打劫去了,回自己屋抢了两件衣服,套上。平日用的顺手的东西也揣起来。打算拿点盘缠,翻来翻去,连个铜钱都没找到。又想起厨房应该有吃的,跑去厨房一看,能吃的都被扫荡干净,一粒米都不剩。 难道这是要饿死的节奏?大冷天的杨慕竟急出了汗。 “快跑!官府又来人啦!” 杨慕听到一阵疾呼,快跑啊!又来啦!人潮再一次呼啦啦的涌出杨府,人们还是有收获的,肩扛土豆手拿大白菜,各个脸上放光,官府拣重要的粮食拿,总有找的不够仔细的地方,老百姓们则上天入地的搜索,要知道此刻有口吃的是多么珍贵,大概官府觉得还有油水可捞,才会去而复返,结果见到杨府封条被揭开,到处都是老百姓,这还了得?视官府如无物,这是不能容忍的,必须严办! 就这样,老百姓前面跑,官府的追兵后面撵。人越来越少,杨慕使出浑身吃奶的劲在跑,突然被人一揪,拐到一个极窄的胡同里,拉着她又跑几步,躲在一个烂箩筐后面。 杨慕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说话的老头。老头呼哧半喘道:“年轻人,一看就是第一次出来捡瓜落儿,这官府在后面追,能傻乎乎一直跑吗?赶紧藏啊!我跟你说啊,你幸亏遇见我,要不然明日午时就等着一起被问斩吧。” 杨慕按着快跳出来的心,大口大口喘气,看着官兵追着人群呼啦啦从巷口疾驰而过,这才感激的说:“谢谢老伯!您不是说法不责众吗?” “不谢不谢!法不责众那是以后追究起来,不是现在,现在被抓,都以江洋大盗论处。你是哪家的孩子,一会儿官兵走了就赶紧回家去吧。”老头紧紧怀里的食物,“官府从来没有去而复返过,大概这家油水太多,他们这是要查天上地下还有没有。乱了乱了,年轻人你还是想办法早点出城去吧,留在这不饿死也要被冤死,迟早的事。我也该回家睡觉去了,我老喽,经不起折腾啦,能活一天赚一天。” 老头说着就走了,剩杨慕蹲在墙角不知道该怎么办,东方的天幕正在变亮,灰蒙蒙一片。因为太冷,睫毛和头发上都是白霜,跑了一晚上,肚子开始咕咕叫,现在是又饿又冻又困,再不寻个落脚的地方只能晕死在大街上。该去哪? 杨慕突然醒悟,起身赶紧望着老头的背影追过去。 老头一见杨慕跟了来,眼神有些不解,杨慕低头道:“老伯,带着我吧,我已经无家可归。”老头看了看锦袍加身的杨慕,也不说话,默许她跟着。埋头往城西方向走。 走了好久,老头在一座破庙前停了下来。杨慕打了个哈欠,这是终于到了?问道:“老伯,你家原来就是这里啊?是。。。是座破庙?” “现在也只有破庙才无人问津,你们小孩子不懂,藏身破庙比较安全。” 庙门有一扇已不见踪影,一老一少二人毫不费劲的挤了进去。这时天上飘起了雪,大风呼呼的往破庙里吹,眼看要把庙顶掀翻了。 老头费力的找到一扇别处掉下来的门板,喊着让杨慕搭把手,填在门口的空缺处,总算遮了点,风小了点,老头拢起火堆,将今晚捡到的食物拿出来煮了一锅汤。 围坐火堆旁,看着热气从破锅里窜出来,杨慕心里稍稍温暖了些,老头给杨慕盛了一碗,说:“喝完了自己抱点茅草盖着,好好睡一觉。“杨慕喝完了,起身去抱茅草,这时老头又说:”明日快到午时,我们去法场看看吧,有想见的人,就见见,毕竟是最后一面了。” 杨慕抱茅草的手,顿了顿,哑奴明日午时会被杀了吗?一夜之间全玩儿完了?哑奴怎么会被官府抓起来?眼泪已经偷偷的爬上脸颊。杨慕擦了擦,说:“里面有一个人,我特别想救她。” 老头看了看,一个小姑娘,自己尚不能自保,如何救人?不忍心再说什么,只安慰道,“那就好好睡一觉,明天去救人便是,现在天塌下来也没有睡觉重要。” 第72章 断头台 梦里,杨慕一直在摇头。 一个声音在问:“怎么还留在长安?阿叶,这里很危险!” “你是谁?你是谁?”杨慕在漆黑中四处奔跑,不安的的问:“这是哪里?我怎么才能回去?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听着,阿叶!想办法离开!要想办法离开。” 杨慕却大喊:“不,我不走,这里有槐树林!这里有遗址公园,我要回家!我哪都不去!!” 杨慕陷入梦魇,喊声吵醒了做美梦的老头子,砸吧着嘴非常不愿意的醒来,推了推眉头紧锁的杨慕:“唉唉!醒来了!喂!女郎!醒了吧!” 杨慕惊醒,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望向老头:“老伯,刚才您叫我什么?女郎?我可不是个女子。” 老头笑笑道:“老夫养过女儿,比你大一点,不幸遭逢乱世,逃难时走散了,她也如你一般漂亮,这花一般的年纪,就算穿男装都掩不住风华。不过,在这乱世,扮成男子更安全些。” 杨慕也觉得最近发育的太快,见搪塞不过去,叹口气问:“难道是我乔装的不够好吗?” 老头宽容一笑,说:“脸上再抹点灰,腰上多缠几圈吧,男子没有这么白嫩的脸,这么瘦弱的腰肢。午时已过,看热闹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看,或许有需要入土为安的。” 老伯真是个人精,他算准了杨慕去法场一定没命,就没叫醒这孩子。 杨慕闻言,一骨碌爬起来,就要出门去。 又被老头吆喝回来,:“慌什么!先去扎束一下!免得给自己惹麻烦。”杨慕急了:“老伯,为何没叫醒我!我要去救人的。” “你?去了就是送死!还是去收个尸吧,看你气度不凡,不像小门小户人家的孩子,那就留着命在,以后为亡者报仇吧。” 杨慕呆滞片刻,既然木已成舟,不能让哑奴死无葬身之地,于是,照老头的办法乔装了一下,果然黯淡了不少,腰粗了之后就更不起眼了,像个面黄肌瘦的小子,一老一少直奔刑场。 拨开围观的人群,入眼的却是一片狼藉,整条街都是死尸,老百姓的,官兵的,断头台上也倒了一批人,杨慕仔细辨认之下才看清,死了的都是刽子手。喃喃道:“犯人呢?” 老头悠悠开口:“看来,是有人劫了法场。” 旁边看热闹的婆婆闻言,煞有介事道:“那倒不是!刚才这里也打仗了。上午城南战事那叫一个惨烈,城外敌军不要命的往里冲撞,听说咱们天王亲自去城上督战!中了流箭挂了彩,万不得已才被抬回皇宫。” 群众一片哗然,有知情的也在小声附和着:“没错,有人亲眼所见!天王浑身是血的被抬上龙撵,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后悔没将那白奴赶尽杀绝。” “敌军也没讨到什么好!城门只是被攻破了一小会儿,到这里还不是被赶了出去!只可怜了法场的官吏,莫名其妙的就被杀了。” 白奴?会不会是慕容冲?杨慕追问:“那犯人呢?” 众人摇头道:“不知道,或许逃了,或许一并被敌军杀了吧?” 杨慕心惊胆战的四处看,这是她来到这里见到死人最多的一次,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遇到强悍的鲜卑士兵,现场的惨烈可想而知,只是没有找到哑奴的尸首,杨慕反而松了口气,心里默默祈祷,或许她是得救了。 刑场上找不到想找的人,杨慕想四处找找看,对老头说“老伯,我有些事要去办,就不陪您了,您老保重,日后有缘再见。” 老头本不想她一个人乱跑,可也拦不下她,只悄悄说:“嗯,你要找的人或许还活着,实在无处可去记得去破庙找我。”杨慕别有深意的看了看老头,眼里全是感激。相比杨桓,这善良的老人更像是个父亲。 胖厨一直在暗地里躲着,前日听说师傅被官府抓了,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找熟人想去探监,结果都吃了闭门羹。 今天一早就蹲在刑场对面的楼上,布置好了人手,想找机会救师傅,结果押上来一看,衣服对,名字对,人却不对。隐约看着有几分面熟。怎么不是师傅?师傅呢? 这边还在疑惑,那边刑场上已经乱作一团。来了一队鲜卑兵,见人就砍,一路冲杀上刑场,监斩官见情况不妙,撒腿就跑,惊呆了断头台上的刽子手,握着的钢刀还没挥出,自己人头已然落地。杀了一辈子头,今天终于被别人杀头,这乱世的因果轮回竟这样的快。 一盏茶的功夫,这队鲜卑兵带着台上所有的囚犯全身而退。 都说他们是攻进城中的一小股游勇莽夫,胖厨却看得心惊肉跳,这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一队死士,目标只有一个,救走今日要被处决的犯人。虽然远不能对皇宫构成威胁,劫个把法场还是不成问题。 胖厨觉得,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师傅呢?杨府被封,真记也被抄,师傅应该是逃了,如果还活着,今日必定要来这法场看一看的,可胖厨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来,却看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姚兴,欣喜的派人去联络。 城外,鲜卑兵大营。 被救回的死刑犯统统被赶进一间房子。门外一个将领小声嘀咕:“不知道哪个是皇上要的人,所以只能都救回来了。” 不一会儿,有人来传话,小声的附在将领耳边说了些什么,将领一声轻笑,命人带着囚犯单独去一个帐子里验明正身。 结果,只有一人被留下,其余的被关了起来。 被留下的人,接着沐浴更衣,梳洗打扮一番,被带去慕容冲的大帐。 这个被留下的人,就是哑奴。 大帐里空无一人,帐内器物极尽华丽,身着盛装的哑奴,头顶着盖头,一动不动的坐在榻上。今早以为自己死定了,这梦境般的画面让她好几次狠咬自己的舌尖,直到清晰的疼痛传来,她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红烛摇曳,这是要成亲?跟谁?哑奴不丑,打扮了一番更是妖艳动人,此刻猜到自己要成亲,虽然也在害怕,脸上却顿时飞霞一片。 直到后半夜,哑奴坐的都快睡着时,大帐帘子一动,进来一位男子。 酒气熏天中,男子坐在哑奴身旁,许久才开口:“杨慕,我知道你喜欢吕密多一点,平日里他那么会讨你欢心,可我现在却要娶了你,谁叫他不在危难之时留在你身边,今日多危险,若不是我来解救你,恐怕你早已身首异处,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进来的人是慕容冲,他老早就知道杨慕是个女孩,只是不揭穿罢了。 前日里派去城内寻找杨慕的探子回报说,杨叶真将在今日被处斩,急坏了慕容冲,指挥三军不断的冲击南门,也不顾苻坚亲自督战士气高昂,一见苻坚就更来气,命令弓箭手照着苻坚方向猛烈攻击,射中者论功行重赏。 所以,苻坚多处挂彩,莫名其妙的想,以往打仗也不见有这么狼狈啊,快变成筛子之前,终于逃下城墙,那一瞬间慕容冲见机会来临,指挥前锋冲开城门,命一队死士突袭城南内城,他自己就在城下,拼死守住城门,不计代价也要将刑场上的那个人带回。 如今见人安然无恙的坐在他的帐中,慕容冲很想抱抱她,又怕她生气了自己无法应付,不敢摘了盖头,只在边上小心翼翼说道:“离开长安时,我没有任何想法,甚至没想过我会有今天,直到看见你写给我的那十二个字,才找到了方向,如今终于如愿,都是你的功劳,我……我想让你做我唯一的妻!今天就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先屈就一下,择日为你安排一场盛大的婚礼如何?你若不愿,就摇头,若是愿意,就点点头。” 哑奴隔着盖头都能看见慕容冲谪仙般的一张脸,早已一见钟情,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子里嗡嗡声一片,慕容冲说了什么她都没认真听,太过美好的一刹那让她晕晕乎乎的,好一阵,刚好赶上听清最后两句:愿意就点头,不愿就摇头。 当然愿意,遇到这么好的如意郎君,哑奴再也顾不得矜持,使劲点头。 慕容冲心中一动,以为她会拒绝的,没想到杨慕这么快就答应了。一时有些矛盾,他想掀开盖头,新娘却死死拽着不肯让他拿走盖头。其实慕容冲也不敢掀了盖头与杨慕对视,害怕她反悔。慕容冲于是挥袖便灭了烛光,先行了夫妻之实,她就不能后悔了,此生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迫不及待要与他心心念念的人一起合二为一。 第73章 鸳梦醒 皇帐外守了一夜的士兵们一脸疲惫的立在雪地里,天终于有了亮光,一会就能换岗了,搓搓手还哈了一口气暖暖僵了的手,小声嘀咕:“哪个混小子说听墙根特别有意思的?害老子白白站了一晚上不说,还错过了回家省亲。一晚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边上一样快冻僵的同袍,使劲压着一个喷嚏,小声说:“阿…阿是张二!可…阿…这也不能全怪张二,上一次我跟他一起值夜,确实很精彩很有劲!阿…只不过主上的后宫佳丽数都数不过来,这一次新纳的美人有点不一样罢了阿……阿嚏!” 帐内的慕容冲被吵醒,刚要怒喝一声,忽又想起杨慕还在睡,小心翼翼侧头看了看,这一看,怒不可遏!原来陪自己颠鸾倒凤一夜的,竟不是杨慕! “你是谁?为何要冒充她?找死!”慕容冲气急败坏,捏起哑奴脖子来丝毫不手软,尽管这女人姿色不错还刚与他共度了良宵。 哑奴本在美梦里,瞬间被捏醒,睁眼见到的还是如昨夜一般俊美的脸,可是,那张让哑奴瞬间沦陷的脸,现在却修罗般盯着自己。 哑奴又何尝不知道,这一切美好不过是替杨慕去死得来的,眼前这位令自己一眼便爱上的男子,究竟是谁呢?他心里想要的其实是杨慕,杨慕原来也是女子?怪不得这郎主看起来总有些弱不经风。 此时哑奴早已有了对策,哑,其实是装的,自从全家因得罪了那些氐人被贬为奴之后,她就故意扮丑扮残以自保。 此时,却不能因为自己不是杨慕,就被他一醒来就杀掉,既然已经爱上了他,就要想尽办法留在他身边。何况,这里没人知道她是哑奴。 她想开口可嗓子不听使唤,太久没说,几乎忘了自己会说话,“苓……落………”舌头有些僵硬,良久才听到自己陌生的声音,“妾名唤苓落…” 苓落?慕容冲想想就这么杀了她太过草率,还是听听她怎么说,将她扔在一边,“那么,杨慕和你什么关系,为何冒充,她现在哪里?” 苓落抱着脖子咳了半天,眼泪汪汪说道:“杨慕是我的郎主,城里早已没了粮食,除夕夜只因郎主赏了食物给我,本打算带回家的,半路被官兵盘查,一见是食物便说我是盗贼,我百般否认,却无人相信,之后他们就带人去查抄了杨府。”苓落说的也是实话,加上她声泪俱下演绎,美人带泪也是楚楚动人,只可惜慕容冲更关心杨慕的下落,“之后呢?” “官府带人闯进杨府,带走所有能吃的东西,并将杨府上下搜了个遍,却不见郎主踪影,气急败坏之下,随便找了一件郎主的衣服,披在我身上,贴了告示说已将杨慕缉拿归案……” 慕容冲冷冷道,“继续…” “再之后,就是被押往刑场,准备行刑时,出现了一拨人马,见人便杀,直冲上断头台将所有死刑犯救下。我也在其中,辗转来到这里,再之后就被沐浴更衣…”苓落娇羞的低下头,“再之后…郎君您全知道。” 慕容冲轻哼一声,“郎君?”,再不看苓落一眼,冷冷吩咐将所有犯人都带到大帐。 犯人们一字排开,因为害怕都低着头。 慕容冲走近他们,命令道:“全部抬起头来,朕要仔细看看你们。” 朕?苓落闻言浑身一颤,眼前这位与自己共度良宵的人,竟然是皇帝?哪里来的皇帝?果真是皇帝那么自己……有机会做皇帝的女人?一丝惊喜在苓落眼中闪过。 犯人们惊慌失措的抬头,慕容冲一个一个仔细辨认,还时不时伸手揪揪他们的脸皮,直到最后一个,也没见杨慕的影子,慕容冲大怒,一脚将最后一个囚犯踢飞,“杀了!全部给朕杀了!” 将士们心中充满疑惑愤恨,这些犯人是大家拼了命救回来的,死了多少同袍,怎么说杀就杀,心中这么想,却没人敢说什么,将不断求饶的囚犯们拉出去,一个个狠狠砍了。 苓落蜷缩在角落,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亲眼目睹这修罗皇帝的暴虐,她不敢再幻想什么皇后,毕竟,死人是无法当皇后的。 她又开始偷笑,本来想死的,却不完全想替杨慕去死,只因做一个又哑又卑微的奴饿死,还不如轰轰烈烈死去。 现在,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她只想好好活下去,她找到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她爱上了慕容冲,以后活着的目标就是得到眼前这个男人,还有这男人身后的荣华富贵。 当一切安静下来,慕容冲开始茫然。杨慕到底在哪? 杨慕过得很惨。 自从家被抄,哑奴失踪之后,杨慕四处寻找。饿了几天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酒肆啊,于是去了趟真记,结果发现连酒肆也被封了,昔日门庭若市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的真记,如今一片萧索,门前结了层薄冰,想必封之前照样被搜刮一空。 官员们大概觉着这商贾还有潜力可挖,大力搜捕杨慕,街上重新张贴了捉拿逃跑死刑犯的告示,画像上第一个就是杨慕,酒肆门上大刺刺的贴着,酒肆里打杂的一干人等,自然是树倒猢狲散,杨慕只能祈祷他们一个个平安无事。 画像画的可真像,这最让杨慕头疼,现在已经是寸步难行,杨慕偷偷摸摸寻着哑奴,一个人什么地方都藏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躲在那片树林最安全。 哑奴没找到,她就安慰自己,也许她真的还活着。 最担心的是胖厨,真记都被查抄了,胖厨能好过吗?不能去找胖厨,如果他没被牵连,此时去找他,会带给他危险。既然要走了,消停一点,别再连累别人。 可是好饿,杨慕躲在槐树林,每天饿了就剥树皮,使劲嚼都无法下咽,渴了吃一把雪,过了几天,竟感觉不到饿了。 有天夜里她听到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男人小声的对话。 “哪呢?你不是说林子里有个小人影吗?” “差不多冻死了吧,细皮嫩肉的,能吃一段时间了。” 杨慕听清对话,脑子轰的一声,妈呀,这是要吃我,杨慕一动不敢动,想着一会儿被发现了怎么办。 俩男人注意到了杨慕藏身的枯叶堆,用木棍扒拉着,突然触到柔软的一堆,“对了,就藏在这了。” 短暂的悄无声息,黑暗里,杨慕看见一道寒光慢慢升高,反射出星子的光亮。 只听“咻…”一声,传来一声惨叫,那抹光亮颓然坠落,砸在一人的脚上。 咚咚咚咚,感觉有人踢踢踏踏的跑远了后再无动静,杨慕攥着袖箭不敢放松,等啊等,只听得到风声呼呼的吹,要吃人的人估计再不敢来了,可惜了吕密赠的箭,寥寥几枝,用一枝少一枝。 于是收好袖箭,慢慢数羊,后半夜越发的冷,数了好久开始迷糊,要冻死了?冻死就冻死吧,千万别被活吃了,死了或许就能回去,就这么等啊等,等着老天把自己送回天朝。 可惜,当清晨刺眼的光照上枯叶堆,杨慕睁开眼,幽幽叹口气,唉,还活着,丫的,原来这就是活受罪。 拨开碎叶,杨慕愣住了,地上有张惊愕的脸,表情定格,一动不动。满脸的霜,活像祭祀用的猪头,死了? 杨慕一骨碌爬起来,瞥见没入那人心口的箭簇,哦,昨晚想吃我的俩人,逃走的只有一个,另一个中了我的箭死了? 杨慕见过太多死人,此刻已经麻木。为了自保射出的箭,杀死了要吃自己的人。天理循环,他若不起杀心也不会死,没时间害怕,她拔出箭簇,匆匆用树叶掩盖了尸体,怕是天一亮就会有人来寻仇。 此刻饿极,浑身无力,捡起沾满冻血的箭簇,竟想舔了残留的血迹,咽了口水,最后还是忍住,抓了把雪,使劲嚼了嚼,胃里消停了。 发现有人走近,杨慕赶紧藏起来,那人一瘸一拐,确认四下无人,找到枯叶堆,拨开树叶看见了被他丢在这里的同伴,他面无表情的愣着,随即捡起地上的刀,三下两下剖出一块肉,饿狼般的啃着。 杨慕毛骨悚然,那人背对着自己,起身时满嘴满脸的血,杨慕几疑自己这是下了地狱。 又片刻,那瘸子像是吃饱了,提起死人的脚,拖着那张惊愕的脸慢慢消失在树林尽头。 杨慕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上,心比这天气都要寒。 胖厨此时,正与姚兴一同商议如何找杨慕,刑场遍寻不着师傅,居然遇到姚兴,原来姚兴也是听说杨慕混到要被斩首的地步,趁乱进入长安来救的,只是也捞了个空。 此时姚兴出现在长安也是极其危险的,姚兴的爹打了败仗,触怒了天王,怕有什么闪失,先派了副将去请罪,结果真被苻坚砍了,本来天王苻坚是要斩了姚苌的,走漏了风声,这才逃过一劫,作为一名武将,这一天姚苌早有准备,于是令全家人逃往渭北。到了渭北,得到当地豪绅空前的拥戴,于是姚苌反了。姚氏现在任何一个人,只要被抓住,就是死罪论处。 可姚兴一听说杨慕有危险,没有告知父亲就偷偷溜回长安,本想着乘乱救走他便是,孰料杨慕竟失踪,生死未明。 姚兴站在城中犹豫着,是走是留一时难以决断,当他眼看着城门关上,竟释然而笑,自己其实已经做了决定。原来这个人如此重要,重要到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找到他。 第74章 上元节 上元佳节,本该张灯结彩的长安一片凄惶。 杨慕几经确认没有危险,才从藏身处慢慢走出。连日吃不到东西,已经快沦为饿殍,只靠一丝信念撑着,心里祈祷,老天啊,让我回去吧,真的快饿死了,真死了就能结束这噩梦般的经历吗? 张开双臂,默念着,回到天朝回到天朝,开!睁开眼睛,不是。 眉头紧皱,不甘心的再闭上眼睛,回到天朝回到天朝,开! 睁开眼睛,杨慕僵在原地,脑子瞬间没了想法,不知怎么理解眼前的一切,她看见一个人,只因这人到哪都能看见,杨慕不确定到底是回去了还是没回去,结结巴巴问,“怎。。。怎么。。。是你?” 这段时间他也在找杨慕,刚听说这片林子闹鬼,他猜这里一定有线索,还真的被他找到了,惊喜道,“杨慕,真的是你!” 杨慕?一听他叫自己杨慕,那肯定还是在大秦,这人还是魏益多,因为前男友叫她叶真。 这几日都在死亡线上挣扎,杨慕也看开了许多,见到魏益多也不那么讨厌了,点点头,用失望至极的语调回道:“嗯!想不到你还活着…活着就好。”摸摸干瘪的肚子,不咸不淡来了句,“有吃的吗?” 魏益多也不惊讶,确实,跟生死比起来,什么都是小事,杨慕或许已经原谅他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准确说是馒头。杨慕几乎立刻抢过来,却被魏益多又抢了回去,“越是饿极就越不能狼吞虎咽,会吃死你的。”说着只揪了一点点,杨慕接过,忍着吞下去的冲动,细嚼慢咽,说实话,此时这馒头,大概是杨慕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了,吃完还不忘小声嘟囔一句,“小气!” 魏益多笑了,温情脉脉的看着杨慕,掏出帕子将她脏兮兮的脸擦了擦,“还是这么小心眼。以前是我荒唐,不懂珍惜,自从随大王出征那日又看见你,我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杨慕,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只为回来见你,不要再生我的气,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荒唐?杀人未遂是荒唐?拍开魏益多的爪子,杨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看着眼前的魏益多,前尘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这张脸,像极了前男友的脸,曾经以为可以结婚生子相伴到永久的脸,依旧英气逼人,依旧云山雾罩,接二连三的背叛,让杨慕对这张脸提不起任何兴趣,“魏益多,我已经不是聚贤院里那个爱你爱得死去活来的杨慕。你不是喜欢杨蓉么?找不到人了,又来寻我?哼哼,所谓水性杨花大约就是在说你这种人。” “杨慕,以前是我不对,我听说你与将军府大郎君走得很近,可你不要忘了,人家可是高官贵胄家的郎君,将来也是要与名门贵女结亲,那才是门当户对,你不要被他骗了,他表面上对你好,不见得以后就能娶你,哪比得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青梅竹马才最真实可靠。”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青梅竹马?我。。。我是个男人。。再说,就算青梅竹马,洛腾都比你可靠一万倍!”杨慕自己也不愿承认,可吕密的确高高在上,而且她知道吕密是有婚约的。 “我也是刚明白你为什么越来越漂亮,因为你是个女郎。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要不是你女大十八变,我真不知道自己会错到什么时候。” 他都知道了?这么明显吗?唉,事已至此,杨慕也不想辩驳什么,“魏益多,别白费力气了,要是以前那个杨慕,听到你今日这番话一定会非常开心,可如今,永远不可能了。” “杨慕,再给我一次机会!毕竟我们才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那些外人怎么比得上。” 杨慕突然头疼欲裂,又提青梅竹马?她早被你勒死了!强压着心里的怨气冷笑道,“你这种人,永远都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给你机会?好让你再伤我一次么?”或许是急怒攻心,呼吸怎么也困难了?耳中尖锐锋利的金属声响起,杨慕不知不觉又陷入无边的黑暗。 一转眼,杨慕仿佛在青草间飞翔,又仿佛置身江河之上,不知飞了多久,她看见吕密在千里之外的荒漠里艰难前行,他们迷路了,绝望正在每个人心里蔓延开来,不远处沙漠的尽头,有座城池静静等候着。 杨慕大声呼唤,“吕密!!” 吕密突然停了下来,“你们听,好像是杨慕的声音。” “郎主,您是幻听了吧?哪有什么声音。”边上洛腾双眼无神的看着吕密,洛腾刚丢掉了一直背在身上的锅碗瓢勺,还有那些能压死人的衣服,活物都吃光了,粮食也吃光了。 吕密四下里望望,除了沙漠就是清冷的蓝天,阳婆虽然挂在天上,明晃晃却没有一丝热度,杨慕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太思念一个人就会幻听吧,或许是听错了。 “吕密!是我!我是杨慕!” 吕密这一次听得真真切切,“是她,真的是她!你们听到了吗?” 洛腾和其他暗卫愣在原地,茫然的摇头,都觉得主子此刻失心疯了。 吕密在沙漠里狂奔,他登上最高的沙丘,对着四面八方疯狂的回应,“杨慕,杨慕…我在这里!我在!”然而,他对着虚空一遍遍的喊着杨慕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卷着沙子的风声。 突然,吕密定在原地,手臂抬起指着前方。 循着吕密所指,望过去居然是一片城池,众人欣喜若狂,娘唉,终于找到一处可以歇息,补给水和食物的城池,老天垂怜,欢呼着向着城池方向奔去。 路上,众人都很高兴,“杨慕还真是个福星啊!” “那是自然。”洛腾来了劲,“杨慕!我哥们儿!从小到大。” 吕密闻言嘴角噙着笑意,回望身后空荡荡的沙漠时,笑却凝结成霜,变得愁肠百结。分明听到了她的声音,却不见人影,在最绝望的时候这声音指引着她找到一座城,可她真的还好吗? 自从西行,就对长安的一切全然不知,临走安排了那么多人手给杨慕,却还是断了音讯。每每想起都后悔没将她绑走,绑在自己身边,这样就不用如此牵肠挂肚。唯一可以宽慰自己的是有玉佩作为信物,母亲一定会保她安然无恙。 保她无恙可以,想要跟她在一起,却并不容易,门第悬殊,繁文缛节的阻碍,婚约在身的束缚,还有杨慕的心思,捉摸不定,若即若离。如果一切打点妥当,她却不肯嫁给自己怎么办?吕密忽然有些不堪重负。 思量间,一行人已至城下,城门上两字隽秀有力:姑臧。 第75章 至姑臧 吕密远远看到一队人马,逶迤而来气派异常,细看旗上竟是吕家的凤凰族徽,惊喜之下以为是父亲的军队,可细看为首的那人却是位梵僧,吕密心里纳闷,没听说我吕家哪个看破红尘出了家呀?这人是谁? “施主,别来无恙!”近前的僧人突然开口问候。 “你是谁?旗上为何会有吕家族徽?你我既不曾见过,何来无恙。”吕密只觉着声音分外熟悉,好像在哪听到过。 那僧人莞尔一笑,“小僧名唤鸠摩罗什,奉命在此等候郎君。” “奉谁的命?等的又是谁?你又怎知我是你要等的人。”吕密丝毫不能信任眼前的光头,鸠摩罗什?不就是大王要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是他?小小年纪,长得浓眉俊目人羡鬼妒的,偏偏感觉这声音好像那日河边听到的一样。往身后一瞥,打算与洛腾计较一番,谁曾想洛腾那厮早已经冲进迎接的队伍里跟士兵们要吃要喝,混的相当热络,心下不悦,狠狠的咳嗽一声。洛腾见状,麻溜的蹭回自己主子身后,手里还拿着个水囊,“郎主,您要不要喝口水。” 吕密狠狠瞪他一眼,又看向鸠摩罗什。 对面双手合十,“小僧与将军打赌,今日有一人会降临姑臧来辅佐将军,将军不信,故而,派小僧在城门迎接郎君,能接到郎君,小僧自然就是赢家。” “哦?不知赌注为何?” “自然是价值不菲,却也非寻常赌资,郎君日后便会知道。现在且上车辇,与我一起去见将军吧。” 吕密将信将疑,但看随行的将士里却有些个熟悉面孔,也罢,虽不信眼前的秃头就是鸠摩罗什,但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招。 议事厅正中坐着的正是久别的父亲吕光,不待吕密行礼,吕光便哈哈哈大笑着从座上起身,赞不绝口的对罗什说:“法师果然是神机妙算!老朽甘拜下风!那么就依法师之言罢!”说完,满含期待的看着吕密,吕密则一头雾水的向父亲行大礼。“父亲,孩儿擅出长安,只因大王淝水之战大败,行踪不明。本意是想来通知父亲东返支援。岂料,行至半路,闻得天王已返回长安,孩儿就想这已然行到半路,不如来探望一下父亲再回长安不迟。” 吕光甚是开心,握着吕密的手扶他起身,“来得好!来得好!法师说上天会派一战神来助我千秋大业,原来这战神竟是我的大儿。” 罗什颔首微笑:“正是!这一局是小僧赢了,将军可不要忘了之前的承诺。” 吕光大笑道:“那是自然!”于是派人安顿吕密。 吕密跟着带路的侍卫回后堂歇息,边走边纳闷。就更是听不懂父亲与鸠摩罗什的话了,战神?哪门子战神?千秋大业?难道父亲不打算驰援大王?吕密越想越不妙,杨慕还在长安呢。 于是让洛腾揪了一位随军的主簿来问,原来父亲率大军东归,凉州刺史梁熙听闻秦王淝水之战大败,以往归附的属臣纷纷造反,便起了据境自立之心。陈兵酒泉,责问父亲擅自回师,双方于酒泉拉开战幕,梁熙本就是个草包,怎比得父亲身经百战,乌合之众节节败退,向东逃窜。主簿说书似的唾沫横飞,“武威太守彭济擒梁熙来降,这不,今早刚斩杀了梁熙,进驻姑臧,郎君来的甚是巧,早来几日,恐怕还不是如今这番模样。” “那么,父亲打算何日班师回朝?” “回朝?如今长安怕是已被啃噬殆尽,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大军刚到凉州界就遇阻截,死伤无数。这要一路回去,大战时有小战不断,到了长安还能剩几个将士?”主簿鄙夷的看了看吕密,什么战神,连局势都看不清楚,就是个没用的纨绔子弟。 “远水解不了近渴?”吕密听得口甚渴,摸着桌上的茶杯就喝,“主簿为何这么说?” 主簿早已不耐烦,可面对的是将军的长子,再不耐也要好好的回话,恭敬回道:“郎君有所不知,攻克凉州时,搜到梁熙军中战报,长安已被围月余,城中粮食短缺,人竞相食,饿殍遍野。” 咣当一声,茶杯摔个粉碎。吓得主簿扑通跪地,连声求饶。 吕密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半揪着主簿将他提起:“主簿莫怕,告诉我,是哪个围了长安?” “就……就是那备受隆宠的前朝皇子慕…慕容冲。” 听到是慕容冲,吕密心里稍稍放松,如果是慕容冲,杨慕兴许不会有危险。那主簿乘着吕密沉思时放开他的空档,偷偷溜了。 出了门,主簿搽了搽额上的汗,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俩都是阴晴不定的性子,太难伺候了。以后叫我打死我也不去。 吕密行色匆匆奔向父亲所在的议事厅,厅中将士济济一堂,来时吕密都想好了要向父亲讨五百精兵先行杀回长安,可一到厅中,众人便停下议论,齐齐望向吕密。 一众人都在讨论如何将凉州所辖区域全部收归,吕密莽撞进来打扰了议事,吕光也不嗔怪,慈祥笑问道:“我儿有何要事?”厅内鸦雀无声,这下可好,时机不对,讨要精兵之事却难开口了。 吕密不知如何作答。 “想必是小郎君想领军历练一番,将军何不给他一个机会。”吕密闻言一怔,说话的正是那让人讨厌的龟兹僧人,若留在这里领军作战,杨慕怎么办? 吕光面上为难,这孩子初来乍到,本想让他在部下帐中做个副将,慢慢培养,谁知那龟兹和尚竞将他拱到人前,骑虎难下。 众将领跟着起哄,先前也曾听闻了大将军与鸠摩罗什打赌的事,怎的一个毛头小子竟也被高僧说成是战神,心里老实不服气,最不服气的声音最高: “对啊,英雄出少年!将军就给个机会吧” “没错没错!战神的威名可不是吹出来的!” “是要历练历练!” 这下吕光老脸有些挂不住了,笑意一沉,多嘴的都住了口。 “吕密听令!” 吕密正在发愁,猝不及防他家老头喊这么一嗓子,愣了片刻,大家以为他是怕了,引得厅内众将哄笑,吕密立即正色跪拜。 “今授你武贲中郎将,领兵五百,即刻编入姜飞帐下,随大军出战。” “诺!”吕密见木已成舟,心道罢了,回长安解救杨慕只能另觅他法,徐徐图之。 见大儿并无二话,吕光甚是欣慰,此子最肖自己,是最心仪的赵氏所出,平日里他也最上心的一个。虽不是嫡子,但在光心中,他胜似嫡子。 遥想密儿当年牙牙学语,今日都业已成材,将来定会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父子共同开疆扩土,他这么畅想着,仿佛看到那时的自己,事业如虎添翼,那气吞山河之势锐不可当,当下甚是满意的望向鸠摩罗什,果然如罗什所说,此人一现,吕氏将兴! 吕光举杯畅饮,赞许的看着大儿吕密,“哈哈哈哈!好!好!的确好。” 第76章 太薄情 再说身在长安的杨慕,急怒晕厥。又陷入了梦魇之中,一直昏昏沉沉的。 她时而觉得睁眼看到了一个身影在忙碌,时而又觉得在青草间飞翔,又或者,在沙漠里飘荡,她甚至看到吕密在荒漠里快冻饿而死时,找到了一座城。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声音:“郎君放心,尊夫人的病经过调养,已无大碍,悉心将养着便会大好。” “哎呀不胜感激,有劳神医啦!”魏益多递给郎中一个黑馒头,郎中高兴得大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赶紧点头哈腰,嘴上说客气客气,手上却不客气,赶紧收下诊金走了, 杨慕纳闷儿,尊夫人?哪个尊夫人?这好奇心让杨慕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醒了!郎主!女郎终于醒了!” 一团乌云似的压过来个人,看清是谁之后,杨慕有些后悔醒过来,立即闭了眼。 良久,只听那人一声叹息:“慕儿,我知道你醒了,你从小就皮得很,装睡时眼珠子都是乱窜的。醒来便好,我就放心了。” 门开了又关,杨慕料想魏益多大概是走了,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想找机会溜走。然而果然,屋里还是有人的。 “女郎,你醒了?” 不就是刚才喊女郎醒了的那个声音么?大概是个小丫鬟吧。 “嗯!”杨慕四下里看了看,环境虽不奢华,还算雅致,总之比起枯叶堆好太多了,“这是哪?” “女郎,这是都统府。” 都统是个什么桶?杨慕觉得头好大好重好混沌。好容易坐起来,管他什么桶,我现在只想做个饭桶,“没听过这种桶,泔水桶倒是见过。好饿,有没有吃的。” “女郎说笑了,郎主如今是大王面前的红人,新任的羽林郎都统。女郎稍等,小厨房里有汤饼,奴婢这就去拿。” 杨慕点点头,噢,变成羽林郎的首领,魏益多混的不错。 小丫鬟笑意盈盈的端吃的进来,满脸的喜气,杨慕忍不住问:“何事如此欢喜?” “向女郎道喜了!奴刚才去厨房时亲耳听管家说,郎主要在明日与女郎成婚。” 杨慕瞪着一双眼,天雷滚滚啊!再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穿着一身女装。都统府?成婚?魏益多? 想的美!你想娶,我还不乐意嫁呢。总不能饿着肚子去理论,杨慕呼啦啦吃完,披挂了件罩衫,就怒气冲冲出去找魏益多算帐,书房门口有小厮挡着,说要通报一声,杨慕不理这套,抬腿便踢开了魏益多书房的门。 咣当一声,可怜的门扇哗啦啦弹了几个来回,魏益多右手作画,左手却怀抱着一位颇有姿色的婢子,婢子手拿香墨,若无其事深情款款的仔细研磨。仿佛杨慕是从窗飘进来的一只蝶,这只蝶沉着嗓子不悦道:“魏益多,我有话要说,旁的人不便听!” 魏益多使个眼色,众旁人连那美艳婢子一同都退的远远的,门关上,魏益多和颜悦色贴上来,柔声道:“慕儿,我向你道歉,你穿女装的样子真真儿是倾国倾城,以前是我眼拙,竞未辩得出慕儿。” 杨慕受不了这肉麻桥段,不动声色的后撤半步:“魏益多,我是男是女都与你无关!倒是你,朝秦暮楚朝三暮四,我消受不起。” 魏益多闻言沾沾自喜,“怎么?看到我与那婢子在一处,吃味了?慕儿,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她们只不过是庸脂俗粉,论姿色哪比得上你!再说,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何不嫁与我,让我保护你,这婚我们成定了,你若不喜欢她们,我不纳妾就是了。”说着上前欲搂住杨慕。 杨慕退的更远,不纳妾却来者不拒?搁天朝,这就是渣男标配啊?枉我之前还想着帮你保住子嗣,这种小人帮不得,越得势就越猖狂,让人恨得牙痒痒。 只是这厮现如今官场混的风生水起,情场怎么能不失意一下?杨慕嘴角噙了一抹轻蔑,冷笑道:“魏都统莫不是忘了,当初是谁伙同杨蓉想置我于死地的,我的气量狭小,比不得你的忘性,大得无边无沿,婚事就算了,我们不合适。” 魏益多没想到杨慕会提这茬,惭愧道,“慕儿,从前是我不对,我错了!不该听了杨蓉挑唆,鬼迷心窍的害你,我承认那时我喜欢你,也不是同窗情谊那么简单,但我不能接受自己喜欢的人竟是个男人!” 杨慕挑眉,竟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男人?料想当年他们也没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然,魏益多怎会不知道杨慕是个女子。替过去的杨慕觉得不值,终究也不过是一段眉目传情罢了,却枉送了性命。如今终于等来了他的垂青,可惜此身已非昨。绝对不能嫁他!杨慕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起杨蓉!我倒想起一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儿你说。”魏益多那十二分认真且耐心的样子,让杨慕看了就心生厌恶。 杨慕索性不看他,眼神飘向窗外,开春的天气已经渐暖,瞧着飘过的云彩,慢悠悠道:“你做了羽林郎,跟随大王出征没多久,杨蓉找到我,说有了你的孩子。”边说边注意着魏益多的神情,果然,一提这茬,他脸色转青,“你说什么?她有了我们的孩子?她人现在何处?” “现在?大概在吕家故郡仇池。”他还是在意杨蓉的,作为一个喜新不厌旧的渣男,谁都不知道他最在意的是哪个。 魏益多是何等玲珑心肠,几乎立即明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为何在仇池?” 杨慕冷笑道:“她……嫁入了将军府,吕超,现在是我姐夫。哦对了,是她跪着求我,帮她嫁给吕超的。” 书房内只静了片刻,哗啦啦一阵乱响,书案台上的笔墨纸砚齐飞,被盛怒的魏益多统统打翻在地,刚画好的鸳鸯,溅上斑斑点点的墨汁。杨慕不惊不惧,只袖手看着,笑意一闪即逝。默默替这身体的前任慢慢体会此刻曼妙滋味,该!渣男的报应。 冷不防被魏益多卡住脖颈,“你故意说这些的对不对?你恨我为了杨蓉一句话就加害于你,你恨我明明先喜欢你,却与她在一起。” 是了,这才是真正的魏益多,不管他装出来的样子多么温文尔雅殷勤周到,杨慕总是能让他现了原形。眼前的这个男人,莫不说毫无感觉,就算对他余情未了,这一路看下来也该心凉了。 一言不合就开掐,谁敢跟他完婚。 杨慕并不害怕,也不反抗,他的反应不正中下怀么?只冷冷回道:“当初大王兵败,据说羽林郎全军覆没,她来求我也不过是想保住你和她的骨肉,我帮她也不过是为了你的孩子。”魏益多听了这番话,手颓然落下,呆坐桌前。杨慕趁热打铁道:“既然还想着杨蓉,何必非要与我成婚,前些日子我见到你儿子了,白白胖胖甚是可爱!如今找回她和你儿子方才是正事,对吧?” 魏益多本来呆坐的,忽地动了动眼珠,抬头盯着杨慕,猛地抓起杨慕的胳膊质问道:“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费劲心思的来激怒我,转移我的注意力,引我去找她,好暂时打消我与你成婚的念头,我说的对吗?” 杨慕扑闪闪着双眸有些不知所措,这货怎么会这么聪明?是自己太轻敌?还是高估了杨蓉的魅力?不应该呀,寻常男人一听自己老婆孩子被抢了,不都是夺门而出去寻回来吗?他怎么这个反应?莫不是太薄情? 第77章 又是她 “是又怎样?总之,我不会嫁给你这种人,你与我姐姐已经有夫妻之实,希望你记住!” 只见魏益多邪媚一笑,“你姐姐?杨蓉?如今我有了你,杨蓉已不再重要!她原本也是因为长得像你,才得我垂青的。” 面对如此恬不知耻的男人,杨慕竟一时没了招架之力,张着嘴不知要说点什么,难不成明天真的要嫁给他?不行,绝对不行!使劲挣脱了魏益多,杨慕退到门口,“怕是不能如你所愿了,我心有所属,此生非他不嫁。” 魏益多眼中忽现狠戾之色,步步紧逼,“不可能!我不信!你说过你心里只有我,宁愿死都不愿意离开我,说你只爱我!说你爱我!!” 杨慕说过宁愿死都不愿离开他?什么时候?槐花林那夜,记得这厮一上来就勒,没说什么话呀?难不成再之前,这俩人为分手这事还磋商过?揉了揉被魏益多掐疼的胳膊,“魏益多,是你负我弃我杀我在先,到如今,你却又让我继续爱你,我若说还爱你,你敢信吗?” 魏益多红着眼,赌气般回答道:“只要你说,我就信!” 杨慕无奈的笑了,冷冷看着魏益多,仿佛还看到了在天朝的那个人,两个人重叠在一起,两世的委屈也重叠在一起,眼泪不知何时不打招呼的就涌了出来。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谁给了他们如此自信,认为全天下的女子都应该对他们从一而终,不管他们做了什么,都无条件的原谅,杨慕怅然开口,“一个情字,讲究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先不说,现在的我想要白首不相离的人不是你。就说方才,你说要娶我还不忘勾搭美艳婢子,就这一点,你就不配被人爱。” 魏益多气极反笑,“慕儿,你在胡说什么,一人?我是男人,一辈子怎么可能只有一人?男人妻妾成群左拥右抱很正常,你放眼天下,哪个男人一辈子只守着一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杨慕拔腿要走,魏益多急了上前抱住她,“罢了罢了!既然你要我今生只守着你一人,那我照做就是了。”杨慕挣不脱,心中恼火,“晚了!放开我!”说着狠狠的踩了魏益多一脚,吃痛之下,魏益多抱着脚嘶嘶的吸气,感慨这小绵羊换了女装之后怎么就变成了母老虎。 杨慕乘机挣脱他的怀抱,抬腿就往外跑。心想,此地虽好但不宜久留,再不走就要被强娶了,既然守着槐花林也不能再回到天朝,那就想办法离开长安。 都统府院子太大,杨慕还没跑到大门口,只听身后魏益多发号施令:“拦住她!”院子本来空无一人,这一声令下,呼啦啦出来十多个家丁,围得跟铁桶一般,杨慕左冲右突就是纹丝不动,想逃走怕是无望了。魏益多分开人群,走近杨慕,“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眼下,你只能嫁给我。至于能不能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人,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明日大婚照常举行!”回身头也不回的发号施令:“带回去,看好她,若有万一,不会要你们的命!但是,不给饭吃!” 夜半,郁郁寡欢的杨慕坐在窗前,窗外竟下起了雪。这什么时节还在下雪?积雪将院子映的白昼一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蹦跶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蹦跶到魏益多的碗里。 突然比任何时候都想念一个人,想念初见时他奢华无比的车驾,想念因怕老鼠抱着他时闻到的清冽香气,想念宛如天空之境的湖和他求之不得的怨念眼神,想念在一起的每个美好时光。 城外燕国慕容军营. 慕容冲招来最得力的贴身侍卫,吩咐他们在大军破城之后,迅速派人在城中寻找杨慕,侍卫颇有些为难道:“主上,此次能与大将军姚苌联手攻城,皆因其子姚兴也在城中。此二人如此重要,可属下均未见过,城破之后必然骚乱,长安连日强攻,却久攻不下,士兵们此时心生愤恨,到时候将军们约束不好部下,难免会伤及这位,属下斗胆向主上讨个旨意,不知主上允否。” “既是为了她的安全,但说无妨。”慕容冲此时心情甚好,只因是在做跟她有关的事。 “还请主上派一个认识这位的人随属下去找,确保第一时间找到。还有。。。还请主上严令城破一个时辰之内,全军暂缓入城,允许属下先行进入城中仔细寻找。” 慕容冲闻言眉头紧皱,思量再三,终于松口,“姚兴自有他爹爹去找,你们只要负责找到杨慕即可,入城嘛……暂缓便暂缓,只是便宜了那老贼!罢了,就让他多活一个时辰。”虽然不怎么愿意,可事关她的安全,慕容冲还是让步了,自嘲般笑笑,心想这女人还是左右了朕的心思,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配上他那张雌雄不辨的美貌,让一众侍卫突感毛骨悚然,面面相觑,主上还会笑? 似乎连慕容冲自己也意识了这笑不大合时宜,正色道:“那个苓落呢?把她找来。”现在能认出杨慕的,除了自己也只有她了。 苓落正在帐中换新衣,这些日子虽说再没见到过慕容冲,可她曾经侍寝,慕容冲默许了她的存在,还封了良人。虽说行军打仗本不该带妻眷的,可陛下要做的事,谁敢置喙。所以,苓落的地位一时无两,下面的人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不敢多嘴。这倒便宜了苓落,一应吃穿用度都按妃嫔的标准,伺候的人一个不少。 苓落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美艳不可方物,和以前那个杨府哑巴判若两人,如今自己飞上枝头,暗自立誓,以后也定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尝到了权利的甜头,就更加不会轻易放手。所以更加变本加厉的笼络人心,储备力量。既然做了慕容冲的女人,以后免不得要与他的其他女人厮杀一番,没有点资本可不行,因此她暗地里贿赂军中将领,以备来日之需。 侍女走进帐中,行个礼道:“良人,皇上召见!” 苓落心中欢喜,皇帝终于召见她了,开心的问侍女“我漂亮吗?” 侍女是个机灵鬼,讨喜的奉承道:“回良人,您是奴见过最漂亮的女子。”苓落得意的瞄她一眼,光漂亮还不够,要让慕容冲爱上我,他不是喜欢杨慕吗我就打扮成她的样子去与他会面,苓落脱了华丽的裙衫,“去,帮我找一套浅蓝男装,还有浅色玉冠。” 中军主账,有侍卫来报:“主上,苓良人到。” 慕容冲正在看军中奏报,大手一挥,“让她进来!” 大帐门帘挑起,英姿飒爽的浅蓝身影映入眼帘,慕容冲不由得心一跳,猛的抬头,“杨。。。”那一声慕就差一点喊出口,待看清来人是苓落时,心中暴怒,凤眼微眯,琥珀琉璃般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帐中内侍已经在为这个不怕死的良人捏一把汗,虽然慕容冲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可侍奉久了,也摸清了这位皇帝的脾性,看情形,主上是动了怒,这表情都是在主上听到大秦那位天王时才会稍稍显露,这么明显的不高兴,还是第一次,不知这良人是怎么做到的。 主上将未看完的奏报,狠狠砸过去,盯着她流着血的额角,冰冷的开口,“谁准许你穿成这样,滚回去换了!” 苓落满心欢喜的来见皇帝,没想到是这个下场,捂着头哭着出了中军大帐,捏着衣襟,揉搓着想,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苓落此时恨极了杨慕。 回到帐中,侍女伺候她换了女装,正在镜前梳妆,赶快擦拭泪痕,额角贴了花黄,打扮好了再去拜见皇帝,不料,皇帝内侍来传话,通知她不必再去拜见,即刻随军出战,待大军破了城,与皇上贴身侍卫一起到城中寻找杨慕。 内侍刚走,苓落抑制不住的狂怒,将妆台上的一应物什都打翻在地,杏目圆睁,恨恨的,诅咒般的怨念道:“找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你!”忽的,苓落诡异的笑了起来,“好啊!那我就好好找一找!” 第78章 为食亡 杨慕彻底被关了禁闭,插翅难飞。 赏雪赏累了,正打算眯一会。院中已经吵闹不堪,房门被打开,鱼贯而入许多婢子和婆子们,各个手中捧着大红的托盘,托盘里面喜服,花冠,珠玉首饰,一应俱全。杨慕见门开了,穿着中衣就撒丫子往外跑,被力气大的婆子揪回来摁住,别别扭扭的被套上喜服,梳了头,戴上花冠,那架势,若是杨慕不从,非弄死你不可?呃!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啊!魏益多许了她们什么好处? 挣扎不动,最后索性也不挣扎了。 头上拢共就那么点头发,差点让婆子们给薅没了,她们边梳头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唠叨,听不太懂,大概也就是些吉庆之词,这婚躲不过了,除非咬舌自尽。 杨慕轻轻咬了咬舌头,我去,太疼! 摇摇头,这事不能干,傻!! 不就是拜堂么,这个好说,一个来自天朝的人,也不纠结这些表面上的玩意儿,重要的是洞房花烛嘛,想想怎么对付魏益多就好了,敢强娶老娘,自有办法让你后悔。 待穿戴完毕,杨慕故意找茬大发雷霆,将侍候的婢子,和一屋子不顺眼的婆子都赶了出去。魏益多怕杨慕气极了寻短见,吩咐不准关上门,令婢子们好生守着。杨慕将屋内的各种物什砸了个够,才慢慢摸回床榻,将吕密送的袖箭小心藏入袖中,留待洞房花烛时,送一份大礼给魏益多,杨慕嘴角一丝笑容乍现,若敢动什么歪心思,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 城外战鼓咚咚咚敲得山响,院外用于婚仪的礼乐也是山响,杨慕轰出去的婆子们一个个顶着巨大的铜盆进来了。 “这又是什么礼?我可不顶着这口锅!”杨慕就差抬脚将铜盆踢飞了,张牙舞爪的吓唬婆子们,“滚出去!” 一个略微乖巧的婢子看一眼婆子们,抿嘴一笑,“女郎,这无关婚仪,是婆婆们怕您砸到,想出的办法。”杨慕听了忍俊不禁,好不容易控制住想笑的冲动,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下去了,说到底,这事情是魏益多搞出来的,婆子们不过就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这府里没有一个见义勇为的大好青年,看样子,大伙好像都恨不得把自己嫁出去。 “罢了,不用顶着那些破劳什子,我不砸就是了。” “呦,女郎想通啦!早这样多好,我们都统大人如今可是御前的红人!嫁给他,能吃上饱饭!” “是啊是啊,应该改口叫夫人了,我们是沾了您的喜气,若不是夫人,我们怕是还要饿着。” “对对,夫人您可千万别闹了,现如今,能吃到饱饭的人家不多了。” “您好歹让我们吃了这顿喜宴!” 婆子们七嘴八舌的劝,合着就是为了顿饭?魏益多要娶谁其实都不是她们最关心的。 杨慕无奈的环视屋内所有人,穿着鲜艳的服饰,头上身上再怎么极尽装饰,也掩饰不了面色灰黄,连日的饥饿,一个个看起来跟葬礼上糊的纸人似的,脸上虽然都带着笑,僵硬程度也跟纸人差不多,多出来的全是对食物的贪婪,杨慕突然很想赶紧举行婚礼,如若不然,恐怕自己也会被她们撕巴撕巴吃掉的,杨慕摸了摸袖箭,清清嗓子道:“吉时到了?” “到了到了!”婆子们喜出望外,招呼众人摆开婚礼仪仗,一个个的肩扛手提的自屋内往外走,杨慕动了动,负责引领的婆子说“夫人,不急。”杨慕看了看婆子干枯的大爪子,宛如秃鹫的利器,心想我能不急吗? 最后两柄华丽至极的羽扇出现在眼前,婆子这才扶起杨慕,顺便塞了一柄小扇到杨慕手里,杨慕拿着看了看,嚯!漂亮,说不上是什么羽毛,扇骨脉络上还缀着珠玉,扇了扇,有微风,大冷天的,要什么扇子,杨慕丢给婆子,“我不热!” “哟!夫人,这雀扇,要一直拿着它,等婚仪成了就不用拿着了。” “拿着做什么?这么难看这么沉!” “夫人,这是大王听说咱们都统大人要成婚亲自赏赐的,不光是这扇子,这婚服,这仪仗!这些价值连城的宝物,都是皇宫里赏下来的,夫人大喜啊,多少人一辈子见都没见过的稀世珍宝都用在您的大婚上,您真是有福之人。” 杨慕实在听不下去,瞪了婆子一眼,面色灰黄的婆子立刻闭口不言,恢复了纸人状态,笑得渗人,脸上笑容的褶子都未来得及消去,队伍已经开拔。 门外院中挂满红色,越发显得观礼的人们脸色苍白宛若纸人,若不是乐声加持,实在是怪异。 前面持着各种物什的婢子向两边退散,形成甬道,羽扇挪开,婆子赶紧抓起雀扇给杨慕遮上脸,揪着杨慕手不让她扔了。 只露一双眼睛的杨慕,看见甬道尽头,玉树临风的魏益多,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心抽的一下,眨了眨眼,眼中竟有水汽蒙了一层。突然觉得四周安静了,这场面经过累世的幻想叠加,每每在心里都模糊不清,却原来是这样的。 以前深爱的人,不论如何都想嫁的人,现在却是全无兴趣。这世上活着的男人女人,有多少在大婚时是深爱对方的?又有多少在沧海桑田之后还依然深爱对方的?活着已是不易,再谈深爱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魏益多含笑走近,杨慕本能的后退。边上的婆子们为了吃上一顿饱饭,密不透风的守着杨慕,让她退无可退。人墙拥着,魏益多向前走着,杨慕感觉窒息,头晕,恶心,天旋地转。院中大门好像被冲开了,吹吹打打的声音渐消。 杨慕已经软到地上,身体已不听使唤,杨慕缓缓眨了眨眼,看到魏益多一张绝望愤怒不甘的脸,转瞬即逝。婆子们还在为了一顿饭努力着,用力的揪扯她,要她站起来,下一瞬揪扯杨慕的只剩下一截手臂,婆子们已经倒在血泊中。 杨慕想晕来着,但这情形看样子不能晕了,因为红灿灿的刀已经架上脖子,前面那位的血此刻滴滴答答落在喜服上。 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呼喝着将穿着喜服的杨慕,赶到一群年轻的婢子丫头当中,除了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其余的人都被杀了,不管老幼男女。活下来的女子,战战兢兢看着那些想来吃顿饱饭的男人小孩和老女人,现在都变成了死人。 一切变故都太快,快得来不及矫情。 杨慕四下看了看,魏益多已经不知去向,md这个死男人。杨慕小心翼翼的后退,不想生生的挨了一鞭子,抽她的士兵瞥了一眼,只一眼之后立即双目放光,恨不得马上拖着新娘子去小黑屋。无耻至极的拉着另外一个士兵窃窃笑语着什么,好像在说等上面看过之后,便将这群女人瓜分了。杨慕默默捏了捏袖箭。 第79章 最重要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风雪掀起罩着黑色铠甲的红斗篷,冰冷的空气沁人肺腑,刺眼的白,让人微眯双眼。 浴血奋战数月,吕密已经不是那个初到姑臧时只会纸上谈兵的毛头小子,现在人人都称他一声小将军,他指挥下打赢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胜仗,已经让手下的将士们心服口服,私下里都叫他“战神”,敌人那里这个名号也不胫而走。 尽管这样,也不见吕密有一丝开心,反而每天忧心忡忡,这时听到远处钟声和诵经声,更挤兑得他一颗心上上下下无处安放。 面对白雪艳阳的美景,反而更眉头深锁。即便是父亲倚重的法师相邀,见了面也是一丝笑容都没有,冷冷开口,“大师约我独自前来,有何事相商?” 话像是说给虚空听的,对面那人没有回应,只深深望着莽莽雪原。 吕密看了眼罗什,心想,你叫我来又不说话,大冷天的约我出来喝风么?葫芦里到底是什么药?父亲居然还为这闷葫芦建了那么多庙宇,不像他老人家一贯行事啊,一个天天只打哑谜的出家人,值得如此恩待? 鸠摩罗什不说话,吕密也不问,各自望着远方静默。来这里有一些日子了,天天都在征战,天天都在受嘉奖,虽拜武贲中郎将,有什么用?父亲似乎并不急着回师长安,这让吕密着急。绑在这个位置上既不能动,又非常担心留在长安的杨慕,每天都在焦灼中度过。只恨当初没有带她一起走,她那么倔强,为什么决意要留在长安,杨慕的性子,想带走她除非将她打晕了。 钟声又响起。 鸠摩罗什终于开口:“鲜卑人攻进了长安,天王苻坚将要被另一位新君取而代之,长安浩劫在即,生灵涂炭就在眼前。阿弥陀佛。” “什么???”吕密闻言心乱如麻,强装镇定的眼神里难掩惊慌失措,远处传来切切错错的佛音像只小鼓,害怕,担心,懊悔,质疑,咚咚咚咚敲在心上。愣了半晌道:“这不可能!你我同样身在姑藏,你又如何得知?” 鸠摩罗什苦笑,“一点机缘罢了,苻坚之国运,已然摇摇欲坠,你父虽只自称凉州刺史,将军却应早做打算,跟随刺史征战杀伐,求的不止是这方寸之地吧。” 吕密沉默,当初只是想建功,为以后顺利求娶杨慕铺垫,来了之后才发现真真是骑虎难下。天下太大,大到怀疑疆域图就是个骗子。当日匆匆一别,春夏换了秋冬,秋冬又要迎接春夏,这方寸之地有什么好求的,现在只求知道杨慕是否安好。 吕密淡然道:“天下是大秦的天下,方寸之地也是天王的方寸之地,于我何干?” 鸠摩罗什弯弯嘴角,又沉默。 这未来之事本就不可说,笑自己执念太重,此刻究竟在做什么?告诉他这些又想得到什么? 这一世的轮回是想尽办法得来的机缘,本可以修成正果却始终无法摆脱心中魔障,只因那一世她离去时的样子痛彻心扉,要破了这魔障,只能设法重复这一世。 然而,来到这一世,除了她根本不存在之外,其他都一样,出生,长大,诵经,传法,面临战争,人世间要经历的苦难都重来,告诉自己不过是身处幻影之中罢了,唯独盼望与她重逢,却求之不得。 这一世龟兹国王只生了几个不争气的儿子,整日里醉心争权,兄弟离心,大秦铁骑这么快荡平龟兹也是意料之中的,唉,幻影,幻影罢了。 命运总是如此捉弄,或许不见她才是最好的。直到打坐冥想时才惊见到她,可她却不认识自己,只知道她在中央之国的都城长安,才明白龟兹的又一场繁华幻影,不过是这一世躲不掉的安排。 后来一遍遍打坐,再没有见到她,却见到了这位小将军在找父亲吕光,于是就点拨了一二,如今再入定只能看到一片混乱,杀声震天,却不见了她的下落,本想找到她白头携老,全了与她的一世姻缘,心无挂碍登极乐净土。如今长安生乱遍寻不着,这前世的缘障又如何了结? 鸠摩罗什收回思绪,再一次将目光停留在吕密身上,“这方寸之地怎会于你无关,你父子乃至你的家族日后都会在这里扎根壮大,看似方寸之地却大有作为,日后只怕你想脱身都难。” 吕密放眼环视周围,冰雪覆盖下偶尔露出黄惨惨的沙土,微皱眉头。这片土地异常吝啬贫瘠,连茅草都不屑光顾。扎根?开什么玩笑。若这里有她在,说不定会考虑一下。倘若真如他所说,杨慕现在身处险境,小爷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于是点点头敷衍道:“这些法师尽可以找父亲相商,法师所说的那些大有作为,宏图大志,或许父亲比我更有兴趣。” 说话间,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个人,仔细看看原来是洛腾,像有什么要紧事,跑近了却又不上前,团团转。吕密正要告辞,却是鸠摩罗什先开口:“小将军,我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今日所提之事还望小将军三思。” 看着法师远去,洛腾这才跑过来,:“主子,两件事。一,窦川回来了,几个兄弟一个没少,去到玉门关就花完了所有盘缠,是不是很败家?结果,要着饭回来的,又黑又瘦,脏兮兮皱巴巴……”洛腾眼里满含着热泪,吕密见状恶心极了:“哭什么?一个大老爷们儿害不害臊…”说着就照洛腾踢过来,洛腾早就憋不住噗嗤一乐,笑得不成人形:“哈哈哈!主子,您是没见他们几个那狼狈样!哈哈哈哈,笑得我眼泪都没停过………” “少废话!不是说有两件事么?” 洛腾闻言立马变严肃,点点头:“嗯对!对对!这事比较重要,本想先说的,可是……”洛腾憋不住又想笑,好容易憋回去,继续道:“派出的第二批信使,回来一个。” “在哪儿?” “在您的大帐。” 吕密咻的一下没了人影,洛腾揉揉眼,道了声“好快啊!” 眨眼功夫,咻的一下吕密又出现,吓了洛腾一大跳,不等他发问,摁住一顿胖揍。当然也是瞬间的事。 待洛腾捂着鼻子露出乌青的眼,委屈的望着吕密的背影时,隐约听到几个字:“以后关于她的事儿,第一个说。” 洛腾叹口气,抓了把雪敷着脸,失意的慢慢往回走着。 其实,不是不知道吕密最在意杨慕的消息,可他就想捂着独占着不说。这感觉,就像当初知道杨慕要去将军府一样,总想着能多留一会是一会,似乎说之前关于杨慕的一切都是自己的,说出来,杨慕又一次的离自己远了。 第80章 妒生恨 长安城头一片狼籍,到处弥漫着浓烟和血气,和城头比起来,城内却是静谧许多,无声无息。 杨慕与一众与她年岁相仿的姑娘们,被赶到都统府门外。大概因为哭闹的都挨了打,所以姑娘们都出奇的安静,各个缩着脖子不敢作声。 杨慕松了口气,这场杀戮到底什么原因尚且不知,但此刻确实不用嫁给魏益多却是真的,接下来就看老天如何安排了。 整条街上都站满了士兵和年轻的姑娘们,士兵们面无表情,姑娘们凄凄然。 街的尽头,像是有一队人在缓缓行进。虽然不用再拼命挣扎,可杨慕知道,此刻,不过是从一个虎穴移到另一个狼窝,境况好不到哪里去。 街上烟雾弥漫,那队人已经很近,近到可以听见他们走过之后姑娘们绝望的哭声,这边听到呼喊的姑娘们瑟瑟发抖,有如细雨中孱弱的树叶,有的则吓到一动不敢动,仔细看时才发现,她站在一滩水里,呃,这丫头吓尿了,可姑娘们顾不上羞赧,大家脸上依旧惨白没有血色,因为那班人马已近在眼前。 杨慕还穿着喜服,姹紫嫣红的立在人群中分外显眼,那队人走过来时,都盯着杨慕看。 杨慕顿觉不妙,想扯下这身披挂拔了钗环已不可能,情急之下居然鬼使神差的拿个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的脸,是个啥东西啊?杨慕瞪着斗鸡眼才看清,原来是那把刚才死活不想拿着的雀扇。 其实再怎么遮都于事无补,苓良人和慕容冲的亲卫早看到了杨慕。 苓落看到杨慕时的反应很怪异,先是受到什么刺激般,小脸白一阵又紫一阵,明显是气得浑身发抖,而后却很快归于平静。淡淡的说道:“还是没有,继续前进继续找。”慕容冲的亲卫却把这不同寻常的举动看在眼里,转身悄悄对手下说了什么,手下点点头转身悄悄离去。 杨慕听到有人说话,露出只眼睛往外看了看,这一看不要紧,她看到了苦寻多日的小哑巴!惊喜之下也顾不得凶险,扬起手中扇子对着苓良人大力挥舞:“小哑巴!小哑巴!是我是我!我是杨……” “把这个胡言乱语的女人给我拉下去砍了!”苓落本想就这么简单的混过去,回头再让身边的人去把杨慕偷偷料理掉,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能搞事情,一刻都不能再拖,谁是你的小哑巴?必须马上杀了她,免得夜长梦多,如果让皇上找到她,照他对杨慕热切的态度,哪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杨慕挥舞的手停在半空,惊愕的差点掉了下巴,细思极恐,“what?她要杀了我?why?” 杨慕闪电般的回到之前遮着脸的龟缩状态,在雀扇后面思量对策。她原来会说话!她要杀我?难道她还在为偷东西被发现的事情怀恨在心?不对呀,那天晚上被抓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指认我的!现在才变脸?为什么? 苓落厉声下令处死那位出言不逊的新娘,一位穿着铠甲的士兵,闻言立即拨开其他人,两眼放光的径直走向杨慕。 慕容冲派来一起找寻杨慕的亲卫本就怀疑苓良人的举动,现下她二话不说就杀人,其中必有蹊跷,果断道:“慢着!良人息怒,皇上吩咐过,未经验明不可滥杀任何女郎。” 苓良人恶狠狠的看向那亲卫,道:“我是皇上亲封的良人,我的话你敢不听?” 亲卫躬身道:“小人不敢!只是……” 苓良人冷笑着说:“只是什么…一个小小侍卫,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把他嘴给我堵上,绑起来,押下去听候发落!”士兵们虽有怨言,碍于苓良人是皇上新宠,谁也不敢违令,只好将自己的上司绑走。 这么轻易就处置了那名皇上亲卫,苓落又一次对权势多了几分迷恋,也充分体会到权利带来的快感,发号施令更加顺手!对士兵们喝道:“还不快动手!”没了主心骨的士兵们再不敢怠慢立刻行动。 女人心海底针啊!转眼又到生死关头,杨慕镇定且轻蔑的笑一笑,她已不是刚来这里时那个坐等被勒死的小女孩,来这之后的经历告诉她,要反抗!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抱起襦裙撒丫子就跑。 后面是魏益多的宅子,只能往里面跑,杨慕自认为已经很快,后面追她的士兵更快,眼看就要追上,杨慕回身,放箭,再继续跑,一气呵成。 追得最近的士兵应声倒下,捂着眼闷声倒地!真的是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就是那个抽了一鞭子后又垂涎杨慕美色的士兵,本准备杀之前好好享受一下的,没想到这是支带刺的玫瑰,该!不仅没捞到享受还赔上了性命。 而他身后那几个同袍追上来的,本是想装装样子,知道他想做什么,队伍里他资格较老,所以没人跟他抢,顶多等他完事了捡个瓜落儿。眼见前面的人被杨慕撂倒,再不敢懈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纷纷找个掩护,这才小心翼翼将那位的尸身拉回来。 再看时,人呢?一转眼那个穿着喜服的女郎已不知去向。 苓良人眼见杨慕逃脱,躲进了内院不知去向,暴怒非常!本想杀掉她毁尸灭迹,竟还跑了?不能再拖,万一慕容冲知道她要杀人那就完了! 当即下令道:“把这宅子给我围起来,放火烧!但凡从里面出来的人,不论男女格杀勿论!我就不信弄不死她!” “良人息怒!这么做恐有不妥。” “对啊良人!” “没法向皇上交代!” 苓良人见士兵们反对,恶狠狠道:“闭嘴!皇上那里我去交代!你们有谁抗命,就跟那女郎一起死!” 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士兵们摇摇头去放火。 霎那间,魏益多的宅子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杨慕被呛得眼泪汪汪,只好往园子里逃窜!心想,这个歹毒的女人,亏得我还一心想要救她。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如此前后矛盾丧心病狂? 整个宅子,都在火光之中。 杨慕想找一处有水的地方,无奈天寒地冻根本找不到一滴水。杨慕嗓子也像着了火一般,喘不过气来,挣扎着向前,终于她看到一片冰封的池塘,火已经烧到池塘边上,光印在冰雪上,整个池塘也像在燃烧。 就是这!杨慕爬行至池塘中央,将雪捂化了浸湿衣裳,捂住口鼻。好了,只能帮自己到这一步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杨慕仰面朝天躺在冰上,这一刻突然觉得安逸。想着假如烧死的话难看是难看点,也不是不行,可这么嗝屁了就能回去吗?回不去就完蛋了,那就是真的死翘翘了,后悔啊!连个相爱的人也没找到就这么翘了。 整个都统府都在燃烧,杨慕尽管用湿布遮着脸,被烟熏得还是好困。 耳边响着火在旋转跳跃的呼啸声,风中还有木材不甘消逝的噼啪声,房屋承受不住烈火倒塌的轰隆声,杨慕抓了把雪塞进嘴里,有点渴。火势减弱,可耳边依旧是火的声音。 杨慕真的坚持不住了,好困。风中好像还夹杂着其他声音…… “慕儿!杨慕!……” “杨慕!杨慕!……” “慕儿!!!杨慕!!!快灭火!里面的人若有万一,你们全部都别想活!……” 第81章 你出来 火势渐弱,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人群仿佛开始骚乱,似乎有些人叫嚷着:“皇上!皇上不能去!“ “滚开!谁敢拦着,爷拧断他脖子!”一声厉喝,人群没了声响。 杨慕此时已在冰上快变成烤冰棍了,听到这句也忍不住抽抽嘴角,心想这爷怎么总喜欢拧断别人脖子。。。。恍惚间,只见一团金红映入眼帘,金红色的马,金红色的铃铛,金红色的披风,立在金红色的火光背景之前,他玉面罗刹般的脸分外好看,而此时这双眼正写满担忧的看着杨慕。 下一秒,这人已将杨慕搂在怀里。“慕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 还真是慕容冲!看见意料之中那张熟悉的脸,杨慕反而再也撑不下去,松了一口气,眨眨眼,晕了过去。 姑臧,吕密的行军大帐内。 一个黑黑瘦瘦的小子,紧紧攥着一个包袱,大家都围着他嘘寒问暖,劝他吃点喝点,可这黑小子死死抱着包裹,谁劝都不放下,生怕别人抢了去似的,其实大伙真是想抢,嘘寒问暖都是招数,没想到这货油盐不进。 吕密一阵风似的刮进自己的大帐。 “人呢?”吕密的眼光四处搜寻着。 暗卫们见是吕密回来,呼啦散了。 边溜还边嘀咕; “走了走了!正主回来了!” “给钱!给钱!我就说你赢不了吧?” “唉!有日子没见!这小子被齐山训成精了!死活骗不到啊!” “谁说不是,忍功大进!浑身痒痒肉都划拉一遍,愣是纹丝不动!” “认栽!认栽………” 暗卫们转眼不见,只留下刚才被大家围在中间的信使小武,小武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吕密蹙眉,“回来就回来,至于这么激动么,又哭又笑的。” 黑小子属实委屈:“主子!他们痒痒我!” 吕密抬眼看了看这黑小子,点点头。:“嗯!这是他们喜欢你思念你的方式。想笑就笑吧,憋坏了没地儿治。”说完伸手要东西。 小武郑重将杨慕的信交到主子手里:“主子!我们那一队人,留在杨郎君身边的,除了我,齐山他们…都死了。” 吕密接过包袱的手一顿,盯着小武的眼睛。那眼神迫切想知道什么,又怕知道什么。沉默良久,才问出口:“怎么回事?” 小武接着说:“放心吧主子,齐大哥到死也不忘完成您交代的任务!这些杨郎君都写在信里了。” 吕密急速打开包裹,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初留下的那一队精锐,当时也以为不过是大材小用,现在竟全军覆没?他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浩劫?她呢?是否平安?一边打开包裹,一边不甘心的问道:“齐山一干人等,无一例外?你又如何幸免?” 小武低头叹息,将拉肚子没赶上的事说给吕密听,末了用袖子擦擦眼泪道:“本以为他们就是出去逛一圈,没想到就此阴阳两隔。” 吕密默默颔首,眉头紧蹙。 他展开信件,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都是只有杨慕才能写出的又简单又要靠猜的丑字,很多字都是错的,看着却也能懂,所以大概意思也只能靠猜。吕密竟舍不得一目十行。。。拇指摩挲着字里行间,深深体会到见字如面的真意。 小武见吕密看得出神,便悄悄退下,出了帐外眼前一黑,就要倒。却是身后有人扶了他一下,随后感觉浑厚的内力注入身体,浑身登时清明,回头一看扶他的人正是吕密。 “主...主子!”小武难以置信,毕竟自己只是个无名小卒,主子高看一眼已是荣光,现在主子竟然输真气给他……这…… “小武,这一次辛苦你了,先去休息,明日再叫你过来问话。” “主子,属下只是区区一个暗卫信使,不值得主子为属下浪费真气。”小武受宠若惊,急忙退开跪谢。 吕密微笑,拍了一下小武肩膀:“去休息吧,有人特意让我照顾你!”小武满含热泪转身。除了杨慕,不会有人对他这么好了,可他却把她一个人留在了危机四伏的长安城。 吕密一天都在帐中再没出来,太阳落山了,帐内点起烛火,烛火燃了一夜,吕密看信看了一夜。 天蒙蒙亮,窦川和洛腾就被叫进帐中,不一会儿,窦川出去叫了一队人又进到帐中。好一会儿,却是洛腾带着那队人出来,随即便整顿装束,备好粮草,闪电般离开屯兵大帐。 窦川则一直留在帐中,陪着主子,接下来还有很多仗要打的,窦川为主子捏把汗,主子胆儿真肥。 长安。 杨慕终于转醒。稀里糊涂的坐在一张华丽无比的大床上,顶着一张熏黑的脸苦笑,露出白惨惨的牙,恨铁不成钢的问道:“所以,你真当皇上了?” 慕容冲兴高采烈,点点头,“这说起来,还要感谢慕儿你,若没有你临别时的金玉良言,就没有我今天!” 杨慕一直纳闷,分明提醒过他别找死当什么狗pi皇帝,话说的那么直白,怎么一点用没有?听到这句再也不能淡定,“什…什么?……你有今天,都是因为我?” “没错!爷本来只想着重获自由之后,离那狗贼远一些,从此闲云野鹤,浪迹天涯。其实本想与你一同的,你当时跟吕密交好,坚决不肯走,知道爷那时多伤心吗?顿时觉得天都是阴的。” 杨慕翻个白眼,那天本来就是阴的。 “不过多亏慕儿你那句话,让爷明白躲着无济于事,一样任人宰割。于是,到了封郡便积财屯粮,厉兵秣马……嘿嘿!到现在,爷也算是复国成功啦!” “不…你等等…等等,我说了什么话?” “你忘啦?其实你没说,想起来了吗?你特意塞给我的那个锦囊!”慕容冲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来,“你看我一直留着。”杨慕仔细端详,是每天拿出来揉搓一遍吗?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边缘像包了浆,依稀写着:一定要称帝,否则命不保。杨慕看了一眼,这变故犹如霹雳,她写给慕容冲的话明明是:一定不要称帝,否则性命不保。 不幸的是,不和性去哪了?这俩字儿就算私奔也请给个理由啊?天雷滚滚的结局让杨慕哭笑不得。细想起来,对了,那天慕容冲刚走就天降大雨,把慕容冲给浇了?难道是老天抹去了那两个字?杨慕顿觉无力,老天可是真会玩,原来就算自己知道历史,不管怎么折腾都一样,还是它说了算的,谁都不能妄图更改。 杨慕看着慕容冲华丽的皇冠,气不打一出来!指着虚空破口大骂!“不管你是谁!别再跟我躲猫猫!你个缩头乌龟!给我出来!把老娘扔在这断网断电没信号的鬼地方,你特么就不管啦?还有你!”杨慕指着慕容冲:“洗衣服不掏口袋吗?不掏也就算了!洗一半特么又想起来了算怎么回事?爱当皇帝啊?不怕死你就继续!以后你怎么样都不关我事!我要回家!你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将来。。。。。“杨慕那讨厌的毛病又来了,耳边响起锐利的金属嘶鸣,这毛病总是时不时的来这么一下,钻心的疼痛袭来,杨慕失心疯般狂喊:“滚!滚!都给我滚出去!别来烦我!老娘要睡觉。” 侍卫侍女们以为杨慕敢这么喊皇帝,死不了也会被押入大牢,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大伙惊得下巴都掉了,慕容冲一看杨慕要睡觉,招呼无关人等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仿佛睡觉的那位才是主子,直到皇帝走远了,侍卫侍女们才直起腰抬手将掉了的下巴推回去。 一阵密集的跑步声,呼啦散去。各自神秘的找买家去了,兴奋异常,唉妈呀!不得了!这惊天大秘密,相信各国都乐意出钱买,谁跑得快谁的消息就最值钱。 第82章 假太监 皇宫里乱作一团,皇宫还是那个皇宫,侍女侍卫换了一波,慕容冲竟也不嫌弃是别人用过的,占了就用,将杨慕安置在原苻坚正牌王妃的寝殿,侍卫侍女们不动声色的暗自揣测,这位昏迷的女郎在主上心中的地位一定很高。 现在正火急火燎的找御医,杨慕突然不省人事,来不及也找不到那么好的大夫。 好在慕容冲即使杀光了城里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杀皇宫里的,御医们战战兢兢来到塌前,诊脉过后,为首的御医召集其他人商量了好久,最终开了方子。 其实杨慕身体没什么问题,御医为了保命才聚在一起商议,想着一定好好利用这位看起来极其重要的人物。为什么重要,没看这里是前面那位王妃居住的宫殿吗?听说这位陛下身边还有一个女人,只是来了就被扔到冷宫去了。这地位悬殊还用猜吗?这位一定是慕容冲心尖上的人。 治好她,慕容冲心情一好,或许也就不杀他们了,还不能让这位很快就好,最好能拖一段时间,让慕容冲觉得大家有用,也不能杀。如此,只是缓兵之计,先谋保命而后动。 这些在皇宫里当职的大夫,果然各个跟人精似的,这会儿也不内讧了,也不比医术精湛了,开副药都谦虚谨慎磨蹭半天。 杨慕服药之后果然好转,再醒来时刚好是半夜,负责侍候的女郎在一边打瞌睡。杨慕心想自己怎么又过去了,奇怪的是过去了之后也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比如那个童什么瘦,也就是鸠摩罗什,他那些奇怪的话杨慕已久忘掉大半。 起身,头还是嗡嗡作响。悄悄的披了件衣裳,嗒啦着鞋子,小猫般走出旷野似的大殿。 “什么人?”杨慕被一声爆喝差点吓破胆,这什么情况?放眼望去一片黑暗,唯有这门口灯火通明。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呢还是耳熟呢?恶作剧吗?难道有认识的人半夜不肯睡专门猫在暗地里吓我?闲的蛋腾啊! 守在殿沿下打盹的一个太监闻声打个激灵,见杨慕呆若木鸡般站在门缝里盯着黑暗里发呆,赶紧去扶,回身对不认识杨慕的黑暗中某处厉声道:“大胆!敢对未来的皇后不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还不退下!” “皇后?”杨慕是有点要见风倒的意思,就势扑上去抓住这太监领口问:“谁是皇后,说清楚!” 太监作样要打自己脸,“怪奴下多嘴!娘娘……啊不,女郎您千万别动怒,此事陛下正在筹备,宫里都传遍了陛下即将立后,还将您安置在主位,想是陛下没来得及跟您说,奴多嘴!奴有罪,求女郎饶了奴。” 杨慕此时更是晕乎,慕容冲?要立我为后?怎么一个两个都说要娶我?我说过我要嫁了吗?这是红鸾星乱动呢还是烂桃花满天飞?前一个要娶我的已经不知所踪,这个不知死的又贴上来。 杨慕盯着黑暗里某个方向,望了半天。刚才分明有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难道是自己心在作怪?很像。特么刚不用冻死饿死,又来这种让人烦死的事。 也不挨着那阴阳怪气的小太监了,心情不好就饿得慌。瞥了一眼小太监说道:“帮我拿点吃的来,我就不生气了。” 小太监如蒙大赦,赶紧应了声,欢快的往膳房方向走了。 一来二去的,吵醒了所有的人。慕容冲得知杨慕终于转醒,扔下批了一半的奏章急急忙忙的来到杨慕所住的慕芳殿。是的,这位皇帝陛下刚改的,杨慕住的地方,那一定要改成她的名字,以后还要在这里一亲芳泽什么什么的,那就叫慕芳殿吧。 杨慕还不知道这位朋友的一系列骚包操作,要是知道了非再昏过去不行,实在无法直视啊,骚年!清醒一下!老娘谁也不想嫁!只想回家啊…啊… 寝殿门缓缓打开,慕容冲满脸幸福的微笑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杨慕心想小太监速度还挺快,慕容冲端碗热汤要喂杨慕,杨慕翻个白眼想,那就喝吧,不喝就是抗旨啊,把他当成小太监小宫女得了。 慕容冲一边喂一边说着:“慕儿,你醒了!你昏迷这段时间爷回去好好想了一下,是爷不好,所以爷拟了一道旨,所有人从今以后洗衣服一定要先掏空口袋,如果洗到一半才想起来的,一律国法处置!你看,可好?” 杨慕扑的一口汤全都喷出来,还不忘以光速调转方向喷别处,莫名其妙的回头看着慕容冲,这货哪根筋搭错了? 慕容冲以为杨慕非常满意,满意到不知说什么好了。接着说道:“朕已经选好了良辰吉日,后日怎么样,从此你就是爷可以名正言顺照顾的人了!还记得朕之前杀了的那个讨人厌的神棍吗?虽然朕不喜欢他,但是有件事他算说对了。” 杨慕不说话,眼吧嗒吧嗒的瞅着慕容冲,想起那位差点要了杨慕的命自己却因此丧命的太史令。慕容冲等着杨慕接一句:什么事?可杨慕没兴趣知道,抢过他手里的汤碗继续喝,故意把声响弄得很大。 慕容冲无奈,继续说:“还记得他们为什么抓你吗?他们说你的生辰八字中暗含凤凰命格,会妨碍苻坚的国运,如今看来……!” 哗啦…杨慕手里的汤碗掉了,“哎呀,没拿稳。有没有烫到你啊?”杨慕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 慕容冲抬起满是汤水的袖子,甘之如饴,笑道:“慕儿这么关心朕,没烫到,慕儿不用担心。”杨慕左看右看心想,看来还是不够烫啊。 小太监赶紧过来收拾,杨慕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是自己搞的恶作剧。满含歉意的看了小太监一眼,突然眼前一亮。唉妈,这谁呀?他居然敢……杨慕整个人都不好了,如坐针毡。心里恨恨想,这货,以为自己是007吗?还扮成太监。万一被慕容冲发现怎么办? 慕容冲根本发现不了什么,他现在一心只扑在杨慕身上。其他人皆是会动的家具。这个绝世美男还特别在乎自己的美貌和外表,现在衣服都脏了,得赶紧换一套去,临走觉得有事没说完,对杨慕说:“慕儿稍待片刻,朕去去就来。” 大半夜的杨慕可不想再听什么凤凰命格了,打了个哈欠,摁着脑袋说“我困了!头很疼,我想睡觉。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好,既然慕儿想歇息,那朕改日再来。” 慕容冲一脸遗憾的回去换衣服了,总觉得事情没表达清楚,不知道杨慕听懂了没。 皇帝走了,侍女们也该干啥干啥去了。只有那小太监还蹲在那一片一片的数菜叶子。 近前伺候杨慕的大宫女正要照他的傻脑袋扇个大巴子,杨慕说话了。:“慢着!嗯……我有话问他,你下去吧,去告诉厨房我早饭…啊早膳,我想吃慢火煲的清粥,眼看要天亮,你从现在就去盯着他们做,慢火熬的粥我一吃就知道好不好,不好吃我就告诉陛下治你的罪。” 大宫女先前还觉得这文弱可人的主子好侍候,现在不这么想了。妈呀,侍候她得千万倍的小心啊!还不是皇后呢就这么难伺候,好吃不好吃还不是她说了算。摸摸脖子,按住打着颤的腿,应声退了出去。 目送大宫女出去,杨慕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对直起腰杆的小太监说:“你来啦?” 第83章 问清楚 杨慕好不容易见到一个熟人,心中不免抑制不住的欣喜,声音就大了点。小太监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轻声道:“嘘!小声点,我的亲祖宗!” 杨慕转转眼珠子,不错哦,刚才感觉得到是他,才把门口小太监支走的,还真是他。点点头,小太监方才松开手,左顾右盼将里三层外三层的帘幕都放下来,这才回身细细打量起杨慕。 这直勾勾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神,若不因为是熟人,怎么感觉有点像要那啥啥她呀?杨慕双手抱臂掩在胸前:“你把那小太监怎么着了?你丫看够了没?几个意思?” “他没事,脱干净套了个猪尿(sui)泡扔护城河了。这会儿应该飘到外城去了吧。唉,我说,你怎么穿起男装来一点都不像个女子,穿起女装却是这么…这么的…唉,早说你是女的多好,怪不得那时看见你就觉得不对,害我差点以为似乎残缺了袖子,你穿女装好看多了!” 杨慕小声的吼:“大晚上的,你这副打扮跑到这,就为了跟我说你那破袖子的?你没看见吗?慕容冲那厮变成了皇帝!而且,看样子要立后!而且,他丫的……”杨慕指着自己,“他丫的……他好像是……我,我!懂吗?我招谁惹谁啦!” “别急,他不是还没立后嘛,再说,不是还有我吗?” “你!你能把我从这里弄出去啊?对了!你怎么会在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平时没少吃我的,一有事溜的比兔子都快!不是早走了么,又回来做什么?”杨慕一脸嫌弃。 小太监却一脸愁苦的开起玩笑,“你还是生气了?生气好啊,说明你心里有我!” 杨慕白他一眼,听他继续:“淝水兵败后,有人向天王进谗言诬陷我父,天王将要赐死我全族,那日家将来找我,是家父得知消息后,命我秘密护送家中老幼妇孺离开长安,走得匆忙实在是情非得已。” 杨慕心里一怔,原来如此,那天人命关天十万火急,记得自己还矫情来着,不想跟他走,浪费了他不少时间。看着小太监打扮的姚兴,笑笑说:“我没那么小气!再说你那天不是要带我一起走的嘛,是我自己不愿意。” 姚兴一看杨慕并未生气,坐在她旁边一边害羞一边深情的说:“而且,我说过我还会回来的。” 杨慕没领会这深情,反而笑得很欣慰,拍拍他肩膀:“好哥们儿!算你有良心,没白吃我的美食。” 姚兴愣一下,尴尬笑笑,心道你这个小傻瓜!好哥们儿?爷才不会为了好哥们儿,大老远不要命的来寻呢!还不因为你! 再往后的事更复杂,姚兴将家人安全护送到父亲身边后,本打算马上回来的,可是天王正下令通缉姚将军府众人,就连平日与姚兴交好的同僚也免不了被问话。姚家满门忠烈,为天王出生入死,战死的且不论,活着的还要被通缉,姚兴一直奋力救助,来不及逃脱的被悉数问斩。听得杨慕也不免替姚家感到心寒,怪不得,有这些恩怨在,后来的事就不奇怪了。 姚兴接着道:“我听说你也要被问斩,以为你是被我连累了,不顾父亲反对连夜从渭北偷跑回来的。本打算劫法场的,那天押来的死囚却不是你。亏得我遇到了胖厨,这些日子白天躲在他那里,晚上再出来寻你。你到底去哪了?让我一通好找。” 杨慕心里一阵温暖,法场被劫那日,死囚如果真是自己,原来有无数人舍生忘死的救自己,胖厨,姚兴,还有那个霸道的慕容冲,唯独…没有他,他如果在,绝不会让我落到如此境地吧?他收到我的信了吗? 杨慕试过了,就算天天守在那片林子边上等也决计回不去,或者说暂时回不去。那就要选择怎么好好活,留在这里当皇后也是挺不错的选择。随即摇头,不行,慕容冲喜怒无常,绝非良配。和尚说姚兴不错,那就跟着姚兴?又摇头,姚兴是咱铁哥们儿,还是别祸害他了。杨慕突然明白,不能回去的话,她只想去一个地方。 杨慕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姚兴说:“咱俩别唠这些有的没的,日后告诉你,先把我从这里弄走!” 姚兴正在说不如杨慕跟他回去当个压寨夫人什么的,因为现在他一家人都做了反贼,谁料杨慕来这么一句,就知道她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又想事情去了。叹口气沉思片刻说,“急不得,容我想想办法。” 长安以西,旷野之上。 乌云般的马群在快速行进,细看原来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每人都骑着西域最彪悍的战马,手里还牵着几匹同样的战马,远远看去就像是马群,这么招眼的战马,一路上遇到不少打劫的,不过,都没近前百步就已毙命。 那位蒙面首领甚是彪悍,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队伍训练有素,有人开道有人断后,马群像风掠过并不恋战,速度之快难以置信。 快一点,再快一点,越接近长安,战马和人数越少,那些马倒不是因为跑死了,而是有意为之。为回来时也能快速长途奔徙,将马藏在沿途,并留一名精英守卫。 洛腾背着大包小包,站在马蹬上。他不敢坐,从来没在马背上呆这么久过,两股之间都起了泡。随着马背颠簸颤着声喊:“咱哥几个过了前面的城歇会儿吧,您接连数日都没吃顿热乎的了?”洛腾刻意不直呼主上,这是主上特意吩咐的。 只听蒙面首领冷冷回答一句“不,来不及。” 是的,这位主子是吕密,他将自己的替身留在帐中,让窦川和替身去打仗,自己则脱身而出,本来即刻开始一场硬仗,临阵出走无异于叛逃,但他顾不上这么许多,杨慕没有乖乖的去仇池,她要走,从这里消失去另外一个地方,这无异于去死,但又不完全是。他必须去,找到她。 即使再任性也要安排好退路,所以他安排好了一切,为自己为她。临走,吕密吩咐窦川一定要硬扛,替身不许出半点差错。要先打个败仗,那么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不担任先锋。之后不可主动请战,若一定要出战,尽量跟在队伍后面,前方胜,可以跟着,战事一旦有异,立即撤退留存实力。至于动作太慢,赶不上主帅需求而挨骂这种事,那是常有的,听着便是,千万别犟嘴。 杨慕的书信,为什么说书信,信的内容太多快变成一本书了。洋洋洒洒,从古至今到未来,想到什么写什么,别人看起来像胡诌,吕密却是深信,这小丫头片子的身世果然大有乾坤,所以行事作风处处透着古怪。她来自异域,她留在长安是为了回去。吕密突然很生气,她要走,她留厚厚一摞信,字里行间看得出用心,却只字未提喜欢,那晚吕密几乎是立刻招窦川洛腾来见,而后换上普通侍卫服与洛腾一起离开。 算算日子,杨慕应该早走了,但吕密心有不甘,即使追到她所在的异域,即使要以性命为代价,他也一定要寻到杨慕,问个清楚。至于这里,还有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替身在,替他活在这世上也不错。 第84章 在哪儿 杨慕这几天一直保持着黑脸,而且一天比一天脸更黑,借口身体不舒服,一再推脱封后的日子,等着姚兴来救。 姚兴那厮,自从扮成小太监来过一回慕芳殿,就再也不见人影,还说要信他,信他个大头鬼。 全皇宫的人都在忙活着,张灯结彩,除旧迎新。慕容冲一天派人来扰八十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立后,一会儿差人来量个尺寸,一会又让宫女送个胭脂水粉。送胭脂的刚走又来了订制凤冠的匠人,自己吃水果觉得好也要送一半过来,宫女们每每都掩面轻笑,没见过这么黏糊的帝后,准确说,是这么黏糊的帝,杨慕才不稀的理这个黏糊蛋。 量尺寸的给个眼色:滚!胭脂水粉嘛,慕芳殿的女人们人人有份,不谢不谢!凤冠?不是我戴,自己看着弄!水果,水果可以,多吃点对皮肤好。抱些果子爬上殿前最高的树,撇着大字吃果子,此处风景独好。低头看脚底下宫人们乱作一团,呼天抢地的搬东西,凡是软和的尽管招呼,树底下围了一圈。 杨慕在树顶坐了片刻,风景是独好,风也是真大,小脸吹的生疼。还是屋里呆着舒坦。 莫名其妙的极目远眺,向西。 今天风大,远处都看不到,再远处也一样是看不到。 手里捏着个什么?低头一瞧,原来是吕密的那枚玉佩,大拇指不停的摸着上面的字,想起阿拉丁神灯。要是玉佩里藏着一个佩神多好,冒股子绿烟出现一个叉着腰的丑八怪,哈哈哈,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杨慕干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有佩神,这里只有一不留神。一不留神就会死,一不留神就特么要当新娘。一不留神还要当皇后呢。 姚兴啊,你再不来,明天就要举行封后大典啦!居高临下望见假山亭边梅花树上系了一条帕子,杨慕又笑,来了。一溜烟下了树。 咣当!门关上!侍女们不敢近前。这位喜清静爱独处,无事不许进殿,有事也要在门外禀,没得允许不得入内。上次犯错的大宫女就被逐出慕芳殿,听说是晕晕乎乎的熬了一夜的粥,刚天亮,没打招呼端着就进了殿。当时殿里帘幕三层外三层的,好像听见这位在跟别人说话,大宫女扔了托盘猛撩帘幔,以为能撞见什么惊天内幕,没曾想惊扰了说梦话的贵人,从此只能在冷宫当差了。 杨慕怨念的看着姚兴,“你再不来,我都打算自己试试长翅膀了。”看姚兴还穿着小太监的衣裳便问道,”看样子出不去,对吗?你这么久都没能出去?“ “长安现在整个都是慕容冲说了算,你是他要定的人,想脱身当然不容易。”姚兴僵硬的摆个兰花指,抛了个眼神,杨慕伸手拈来,狠狠扔地上踩了踩,浑身嫌弃的抖了抖。抓起姚兴肩膀,用肯定鼓励以及热切的眼神望着他说:”但是你可以,对吧!你有办法不动声色的逃走。“姚兴多大块头,杨慕想完整的抓住他的肩膀,是真不容易,这造型类似拥抱了。姚兴有一刻呆滞,她这眼神...是不是喜欢我?她都对我这样了,姚兴胡思乱想着,忘了自己要来这干啥。 好在杨慕看他没反应,使劲晃了晃丫的,姚兴这才六神归位,说“对!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姚兴说完他的计策,走了。 杨慕一个人在寝殿寻思半晌,点点头,没别的招,也只能这么办。 天不亮,杨慕就醒了,极其配合的开始打扮。宫女们又觉得今日即将成为皇后的这位主好伺候了,一个劲的催大家,赶紧沐浴赶紧焚香,梳头梳头,新嫁衣来了马上穿,凤冠戴上,嗯嗯可以可以,看来很满意这样式。全部准备停当,时候还早,杨慕特意罩了红盖头。罩上盖头之后,杨慕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极难侍候的主,”全部出去!不经召唤不准进来!“ 宫女们面面相觑,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默默退下。而慕芳殿外,一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的每处动静。 长安城外,一轮残月斜在半空。 吕密长舒一口气,总算到了。 洛腾上前道;”主子,咱找个地儿睡一觉如何?现在还早,城门还没开!“ 吕密提起洛腾道,”闭嘴,好好跟着。“下一刻,两人已在城墙上,藏在暗处观察动静,。守城的士兵都凑在一起喝酒,篝火忽明忽暗,有一句没一句的用鲜卑语聊大天儿。 ”看样子,回不去了啊!“ ”没听说吗,让我们这些粗人在这里种地!种个奶奶腿儿!爷只会放牧。“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这些喽啰,有口吃就好!“ ”对!喝酒!若不是陛下封后,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酒!敬新皇后!“ 洛腾瞅了瞅吕密,吕密弯起唇角。慕容冲占了长安,这是打算常驻了?还要在这里开枝散叶,慕容冲自视甚高,放眼天下哪里有配得上他的女子,这突然要立后还真是有意思。拍了拍洛腾,掠下城墙,洛腾以及侍卫们小心跟上。 回到将军府,已经面目全非,处处断瓦残垣。吕密没时间感怀,吩咐洛腾道:“分三路,家中,店里,太学,速去速回!”时间紧迫,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有可能是窦川和替身的死期。临战出走事情败露,于己于人有害无益。所以,要争。 其他人去太学和店里找,吕密则直奔杨慕在长安的家中,直入眼帘的景象让吕密心一沉,大门只剩门板,还有迎风招展的封条,杨府一片死寂。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没有。 ”报!店里,没有。“ ”报!太学,没有!“ 洛腾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主子,吕密茫然立在院中,静的犹如一尊雕像,他陷入绝望。脑中全是与杨慕往日的点点滴滴。车中初见,明艳睿智,心细如发。太学相处,新奇可爱,独立自强。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然而战事起,却天各一方。 杨慕的一颦一笑已烙在心上,如今,遍寻不着。难道她真的如信中所说,回到了她想要回的异域? 不!不会的。吕密喃喃自语:“杨慕竟敢抛下我一个人走了?”洛腾则不同意的小声咕哝:“这世上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只有他不想做的。我怎么就觉得他还在长安呢?” 所有她会在的地方都没有,她在哪儿?吕密摸了摸怀中的书信,突然眼睛一亮,道:“还有一个地方,去皇宫查!“吕密皱着眉,难不成,等不及要做别人的媳妇了?逮到她看我怎么跟她好好算这笔账,“重点查新皇后是何人?” 洛腾头上一滴冷汗,难不成慕容冲要娶杨慕?眼前浮现一对儿龙阳之姿,撇撇嘴。 此时杨慕四仰八叉躺在榻上,打了个喷嚏。一套披挂穿着,左等右等!就不见姚兴来,这一身衣服加上彩冠,太重。累趴了。 天已微亮,杨慕有点焦急。说好的呢? 此时门外姚兴的声音,:”娘娘,奴来送早膳。“ ”进来!“杨慕尽量保持镇定,但其实,有点按耐不住的紧张,毕竟这是古代皇宫里的密室逃脱,没玩过。 姚兴进来,身后的宫女手里端着托盘,门外的宫女也要进来,杨慕立刻阻止:”我不喜欢人多,就他二人即可!“ 姚兴点头称是,将门关上, 杨慕会心一笑:“妥了?” 第85章 酸死你 姚兴表情严肃,并未多说什么,只使个眼色,带来的那位侍女便放下托盘,带杨慕到屏风后换衣服,和杨慕说了很多话,其实她只是想了解杨慕说话的声音,说话的语调,待会儿模仿起来容易些。那侍女眉清目秀,竟与杨慕颇有些神似。她是姚兴家养的死士,训练有素,眼神坚定,仿佛知道这次任务的全部,她并不慌张,对着镜子开始易容,准备停当之后,转身对姚兴和杨慕点点头,盖上杨慕先前盖在头上的布,端坐在榻上。 杨慕从没想过会有人心甘情愿替她坐在这里,慕容冲若发现自己逃走,这位替她留在宫里的女子会是什么下场?姚兴将托盘交给杨慕,嘱咐她待会出门时一定要端稳。然后,郑重向坐在榻上的人行了大礼,悄声说道:”事成之后,我会按约定给你暗示,若看到,及时抽身。“死士学着杨慕的语调轻松说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本事大得很!没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竟然将杨慕的声音模仿的十有八九,语调也是,姚兴一怔,看了看杨慕,确定没错才放心微微颔首。若不是为了杨慕,如此能士,可堪大用。 杨慕低头弓腰跟在姚兴身后,顺利的出了慕芳殿。 皇宫各处守卫森严,各宫门前处处有人把守。姚兴先是带杨慕跳墙去了司膳房,在膳房里面的仓库里,姚兴事先放了两套世家贵族的衣服。 再出来时便是两个喝大了的贵族子弟,姚兴带着杨慕从膳房后门七拐八拐的进到饮宴之中,在席末不起眼处给杨慕找了个位置,并对边上的侍女使了眼色。杨慕坐下来,伸手拿了个点心嚼着,嚼两下呸呸吐掉,我去,什么玩意儿这么辣!边上的宾客投来鄙夷的目光。姚兴微微的摇头,四下张望,确定并无人注意这里才摇摇晃晃的往主宾位去了。 姚兴找到父亲姚苌,耳语几句。 “什么?消息可靠?”姚苌闻言脸色变了变。抬眼瞧坐在上首的燕皇慕容冲,“如果真是这样,需快马加鞭,耽误不得。“ 姚兴强迫自己盯着父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千真万确!“其实,消息不一定是真的,姚兴只是估计苻坚会往北逃窜,毕竟南边是敌国。如今兵败势微,苻坚更可能向北逃。姚苌将酒杯一顿,果决起身,姚兴悄悄向身后泼了一杯酒,杨慕身边的侍女揪起杨慕就走。 父子齐齐起身去找慕容冲辞行,慕容冲正满面红光,一杯接一杯的被敬酒。见姚苌父子过来,神色一顿道:”姚将军真乃慈父,恭喜姚将军寻得爱子。“姚兴面带笑意,心里却拧巴着,心想你个白奴龟鹅子,一肚子坏水。 姚苌就只是客套,”燕皇哪里话,若不是燕皇神勇攻下长安,小儿则命在旦夕,此次能安全脱险,全是托燕皇的福!“ ”姚将军客气,若不是您老助我一臂之力,长安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攻下的。“ ”应该应该!恭贺燕皇封后大喜!如今局势已定,我老头子一会儿就先告辞了!还望燕皇准许借道西行。“ 慕容冲俊眉一挑,这对狐狸怎么这就不待了?转转手中酒杯道:”将军是有难言之隐?不妨直说。朕大婚之日,还指望将军捧场呢,怎么这就要走?更何况...“慕容冲看向姚兴,”更何况,今日朕的这位皇后,还与将军之子是故人!故人大婚,岂有不观礼就走的道理。“ 姚苌不悦,看向姚兴,姚兴佯装不知,”哦?燕皇口中的故人是何许人?配得起燕皇的女郎,定是名门贵女,养在深闺。我一个将军府世子,怎么可能认识皇后。可别弄错了。“ 慕容冲嘴角抽抽,道:”错不了!“转身对姚苌道”将军稍待片刻,观礼之后再走,朕答应让你大军借道西上,绝不阻拦。“ 殿中弦乐响起,慕容冲带着笑意踱步回到龙座。 大殿门徐徐开启,晨光中走来一队仪仗,席间的宾客都停下手中杯盏,看皇后的仪仗缓步向前。最佳观景位当然是慕容冲的龙座,他满脸笑意,看着队伍中间的人,手拿七彩凤羽毛却扇,每走一步花冠上的金凤轻摇颔首,此刻滋味太美妙。慕容冲深深吸一口气。一眼不错的看着他的皇后向自己走来。 礼官展开圣旨,摇头晃脑的开始宣读。每一段都有礼乐配合,姚兴很不耐烦,抓耳挠腮的。节奏也太慢了。人群中有双眼睛一直盯着皇后的扇子。 慕容冲满脸笑意,亲自下龙座,掀了盖头除了却扇,除了却扇之后有片刻犹疑,重又仔细端详他的皇后一眼。皇后此时心里也在打鼓,手微微发抖,见慕容冲有所怀疑,立即抓住他的手笑道:”怎么,见我这身装扮,不敢认了?“一听皇后说话,慕容冲又重新满脸笑意道:”皇后今日美若谪仙,只是这一脸的胭脂水粉太厚重了些。朕还是喜欢不施粉黛的你。“ 皇后乖巧的将手递到慕容冲手里,说:”好!行完大礼,臣妾就去沐浴。“ 听到沐浴二字,慕容冲笑意更深。二人缓缓走上台阶,在龙椅上端坐。群臣山呼万岁,娘娘千岁。礼成。 慕容冲刚才太兴奋都忘了看姚兴脸色,坐下之后才瞥了一眼姚兴。他似乎很失意,不顾父亲劝阻,正一杯一杯的灌自己,慕容冲看到这样的姚兴很满意。吃醋了?酸死你。但他还不满足,他要看着姚兴对杨慕彻底死心,于是他端起酒杯,礼乐叮咚,群臣安静。慕容冲道:”姚兴,是朕太学同窗。今日你我不论身份,只叙同窗之情,今日我大婚,你要多喝几杯!“转头问皇后:”皇后,你觉的如何?“ “自然是极好!”皇后也举杯望向姚兴,眼中却似乎不合时宜的流露一丝忧郁。慕容冲见了心下不悦,赌气说到:“姚兴,既然你我昔日情谊深厚,不如留在长安多盘桓数日,方便叙旧,再者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姚苌一听,不好!这是要留我小兴兴当人质啊!这狡诈之徒!思来想去赶紧举杯,“哈哈哈哈!!燕皇说笑了!老朽家中有急事需姚兴处理,就不便多留了。燕皇若思念故友,我有一小儿与姚兴极为相似,名唤姚崇,聪明机灵像他哥哥,让他留在长安随时听候燕皇差遣。“ 慕容冲笑笑,回头问皇后:”慕儿以为如何?“ ”全凭皇上做主。“ ”慕儿似乎不太开心?“ 皇后脸一沉,不悦,”我大喜的日子你问我这些,这些关我什么事?还问我开不开心?烦不烦啊你,唉不聊了,一脸的脂粉,顶个头面好重,我要去洗澡!你早点回来。“ 皇后甩下慕容冲自己说走就走,慕容冲皱皱眉,又点点头笑了,一早什么都是怪怪的,总有种杨慕被人掉包了的感觉,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乖巧?都是自己太紧张了,杨慕还是杨慕,这不,也不管什么场合就自己洗澡去了,还要朕早点回来,哈哈哈哈。嗯,也许是烦了,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这个泼辣劲就对了。 慕容冲对着皇后背影温柔道:“换身行头再来,宴会还没结束呢!”皇后背影一顿,回身笑笑点点头,再没看任何人。 慕容冲秀完恩爱,确定姚兴差不多死心了,才喝了姚苌敬的这杯酒道:”既然姚将军父子都有事在身,那朕就不多留了,回头有话让姚崇代传吧,不送。“ 姚兴松口气擦擦汗,收起挂在腰间的玉佩。赶紧扶着老爹离席,姚苌一个劲的喊,走慢点走慢点,我这老寒腿又犯了。皇后回头惊鸿一瞥,主子玉佩收了?撤?这么快? 第86章 抓回来 走慢点?姚兴此时恨不得用跑的,但是跑的话太招眼!他走快点看在慕容冲眼里是正常的,走得快是想离开伤心地,受不了新娘成婚了新郎不是他也是情理之中,这是悲愤离席嘛! 可他老爹不急,拖着老寒腿想,这孩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啊。知子莫若父,这是个天塌下来都有计策顶上的主,今天慌慌张张匆匆忙忙的来报个什么苻坚逃窜到了渭北,有可能端了咱的老巢,开什么玩笑,一个败军之将,弃国之君,翻不出浪花了,整他像捏个蚂蚁一样。儿子要走,做爹的一定要配合一下,可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急? 嗯,这娃有心事!恋爱了? 姚苌一脸的期待,赶紧追上他的死孩子问:“你这抽的什么疯!不让你来你偏要来!困住了不是?还不是要老爹来救你才行,末了押个弟弟在这,赔了。现在你又诓骗你爹我要回去!说说,你憋什么坏呢?不说咱就住这里了!” 姚兴脚上不停,回头道:“哎呦,老爹呀你就别闹了!赶紧走吧,弟弟回头我悄悄救回来,再不走就别想走啦!不出半个时辰,燕皇准反悔!到时候城门一关!兵马都在城外等着西行北上,咱俩要是困在这,你还想不想回去见我娘了?别问了别问了!” “你小子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喜欢燕皇新娶的皇后?还是那皇后钟情于你!她看你那小眼神,瞅着我都替你捏把汗!你这是想通了不要了,所以心里难受?” 姚兴白他爹一眼,心想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八卦!没功夫解释!架起他爹就走。 离大宴群臣的那座宫殿最近的门口,姚家的豪华车驾已在等候!姚苌有些诧异,牛车怎么是俩个?记得父子俩同车来的,还没等姚苌问,姚兴已将他爹扶进车厢,自己麻溜的去了另一个。 姚苌觉着今天来时候好像坐的不是这个样式的车呀,这顶有点厚。撩起后窗:“臭小子!回去再跟你计较!” 姚兴才不理他爹的叫嚣,四下看了看,敲敲牛车隔层,“笃笃笃,笃笃,笃”,隔层内回应“笃笃,笃笃笃,笃”,姚兴嘴角一翘,吩咐车夫:“快走!一刻之内出皇城,否则要你们的脑袋!” 车夫点点头,是。 车夫忽而一愣,一刻之内?皇城道路极为复杂,脑海里浮现一条路线,已经是最便捷的路了,可是一刻之内?那得多快!冷汗中大力抽着领头的老牛,牛大哥!赶紧跑吧,不然会变牛肉大哥的。 一刻钟前,内宫,温泉洗澡池。 宫女们忙碌着为要洗澡的皇后宽衣,一个端着托盘的宫女径直走进来,正透过帷幔往里看,正巧被里面近身伺候的大宫女看见。“哪个宫的?皇后洗澡也敢胡乱窥视!” “回这位漂亮姐姐,奴是在宴上伺候的,皇上见皇后席间根本没吃什么,让奴端点吃食送过来。” 大宫女有些疑惑,皇上怎么不派贴身伺候的呢?想想也没准儿,一来殿上人多需要人手,二来皇上就是这黏糊性子,随手抓个人送东西也是可能的,瞥了眼小宫女,顺手拿过托盘道,“你可以走了。”端着托盘往里走,心里有些嘀咕,刚才我出来是要干什么来着?啊!澡豆澡豆!一看手里拿着托盘不方便去取,回身,“你怎么还没走?”不待她回答,就说“去,案上的澡豆一起端过来跟我走!”小宫女一阵欣喜,赶紧端起托盘跟上。 轻纱帐里,皇后刚除了里衣,一步步的进入温泉,忽听一声娇喝,:“站住!你不是皇后!杨慕在哪?” 说话的正是端澡豆的小宫女,皇后闻言一颤,随即怒目而视,“呱噪!皇后不是我,难道是你?来人,拿下!” 大宫女直冒冷汗,怪自己思虑不周居然带了一个疯子进来,扰了皇后清净这如何是好,赶紧将这胡言乱语的贱奴绑了,低着头等皇后指示。 被绑的小宫女还在振振有词:“你根本不是杨慕!杨慕手臂上有块疤,你的手臂……”皇后哗啦啦已经自己披上外袍,啪的甩小宫女一个巴掌,“哪里来的贱婢,信口雌黄!!”大宫女是个机灵的,赶紧将搓澡布塞到小宫女嘴里。但她早已看过皇后的手臂,什么都没有。皇后眼里波澜不兴,冷冷道,“把没规矩的贱婢拖出去砍了,还有你们!也全部给我滚出去!” 大宫女有些惊愕,呼喝着退出来,生怕触怒皇后一起被砍了。不敢留在门外,就势帮着将小宫女押下去,边走边想,皇后的懿旨不能违抗,可皇后这像不像杀人灭口?要不要去禀报? 要被砍头的小宫女嘴被堵上还犹自乱叫,嘴里嗯嗯不清,大宫女想想还是揪下搓澡布问个清楚再杀也不迟,于是支远了手下,将小宫女拉到僻静处。 搓澡布刚一离嘴,那位便厉声喝道:“贱婢!带我去见皇上,我是苓良人!” 什么苓良人!怕不是为了活命编的吧!大宫女轻蔑一笑:“你是苓良人,那我不是要做皇后了!死到临头还编瞎话!说,谁派你来诬陷皇后的?说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呸!刚才那个是假的!真杨慕已经不知去向,耽误了时辰,皇上怪罪,你首当其冲。贱婢!死到临头的是你!” 苓落一口一个贱婢,大宫女一看这气势当即吓得冷汗连连,一时没了主意,皇后找了个替身?自己跑了?大事不好啊!如果是真的,自己现在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就在这时,又有人急匆匆跑过来禀报说皇后不见了。大宫女顿时腿一软,坐在地上。 苓落冷笑,“现在明白了吧,如果她是真皇后,她跑什么?还不快带我去见皇上!” 慕容冲酒过三巡还不见皇后,正要派人去请,却见苓落一副小宫女打扮,不合时宜的走过来,原本有些喜色的慕容冲顿时黑脸,见苓落身后跟着伺候杨慕的大宫女,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升起。 果然,苓落并没有自称臣妾,而是规矩行礼,道:“奴婢有事禀报!” 慕容冲看看满堂宾客,迅速起身,苓落身后跟着,他走得飞快,于无人处一把将苓落揪入偏厅,:“说,杨慕呢?” 苓落心里得意,看慕容冲求之不得的样子像极了自己,该怎么激怒他呢?又该怎么让他一怒之下失去理智呢?自己是有多爱他,他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自己奋不顾身来禀报。 苓落潸然泪下,上前抱着慕容冲楚楚可怜道:“皇上,这世上只有我真心爱你,杨慕跟姚兴私通,找人易容扮作自己,其实早与姚兴乘乱私奔,现在或许已经出了皇城。皇上,她不爱你,为了一个背叛你的人这样付出不值得……” 慕容冲盛怒!甩开苓落,推门大喊:“来人!封锁皇城!拦截姚兴父子!随行的任何人都抓回来,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苓落摔得不轻,却清晰的听到慕容冲说格杀勿论!任何人!哈哈哈,也包括杨慕。于是她顾不得疼,起身趁热打铁道:“皇后不见了,那饮宴呢?还要继续吗?群臣们还在等着呢!” 慕容冲红着眼盯着苓落,邪魅一笑道:“谁说朕的皇后不见了?朕的皇后不是在这儿呢吗?”说着捏起苓落巴掌大的小脸,“来人!带朕的这位皇后去梳洗,这次要快!可别让席上众人久等了。” 苓落等的就是这句,果然如她所料,倘若杨慕跑了,慕容冲的佳丽们还在赶往长安的路上,这宫中除了自己,竟没有一位姬妾,大婚之日皇后不见了,这个时候急需有人顶上,什么冷宫失宠都可以忽略不计。至于慕容冲那杀人般的血红眼神,苓落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什么时候说什么事。 原伺候杨慕的大宫女闻声赶来却被这一幕惊呆了,这这这,惊天大反转,刚才还是个随时被处死的贱婢,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皇后,苓落所向披靡的眼神递过来,手向着大宫女的方向,可怜的大宫女颤抖着扶起苓落,往慕芳殿走去。 第87章 不要哭 迫于姚兴的压力,车夫使出吃奶的力气赶车,眼看快到城门。 突然有号角声自宫内传出,姚兴一惊,撩起后窗。见一星烟花笔直升起,在空中绽放红色光芒。暗叫不好,踢开暗格,里面出来一人,姚兴看着这人有片刻恍惚,顿了顿,抽起挂在车内的小型弓箭递给她,自己则拿起另一把,沉声道:“慕容冲反应很快,怕事情已经败露,如今只能冒险一搏,你照顾好自己,我现在要去前面的车里看看。”一闪不见,留车内人独自感激。 守卫皇城的燕军还在吃喜酒,突然听到号角声,惊得放下酒壶,这时立即戒严的烟花令绽放,赶紧起身关城门。 皇城内的守卫也已经得令拦截姚苌父子,大批人马正在向城门这里赶来,姚兴没功夫管这些,他看到城墙之上正在就位的弓箭手,目标分明就是两辆牛车,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那些弓箭手会让藏在车顶的人变成筛子。 姚苌早知这鸿门宴不会如此轻松就全身而退,惴惴不安早提防着。一早还在常服里穿了金丝软甲,有备无患。听到号角声才松口气,都到城门了,慕容冲这龟鹅子能奈我何?放心的眯着眼等儿子来。 姚兴闪进牛车,老姚一见老泪纵横,“哎呀!到底是我儿子,真孝顺!一有动静先跑来看看他爹,你车里藏的那个人要吃醋了。”姚兴面无表情,一句话没有。直接拉着车顶帷幔往下揪,牛车虽大,可也就那么点地方,老姚整个被帷幔埋了,“呸呸…王八旦你要弑父吗?”姚苌拨开头顶上的帷幔却脸一黑,“臭小子!……原来你把人藏在我车里,原来你不是担心我的安危!你怎知道她在我车上就一定安全,你可真看得起你爹。”姚兴讪然一笑,“这不怕慕容冲派人查嘛!不过,这是怎么回事?现在他好像都知道了,看这阵仗要把我们全留在这儿。” 姚苌拍拍儿子肩,缓缓说道:“他想留,未必留得住!”说着抽过姚兴手里的弓箭,唰唰唰三箭连发,皇城门口冲在最前关门的燕军应声倒地,几个被穿了糖葫芦。牛车依旧飞驰,城墙之上弓箭手已就位,下一秒可怜的老牛们连同车夫,都在箭雨中变成刺猬,萎顿倒地。牛车戛然而止,车内众人叠了罗汉,车外一阵静默。 老姚是垫底的那个罗汉,哎呦哟将叠在身上的两只扔到一边,揉着老骨头轻撩车帘,回头道:“白奴忒狠!眼下离城门不过三丈。前有险阻后有追兵。别怕,皇城内的动静城外也看得到,不消片刻我们姚家铁卫就会来接应。这车除了顶都用玄铁包围,平常兵器无法劈开,躲在车内伺机而动。唉我说你们两个,听清楚了吗?” 姚兴红着脸心还在打鼓,刚才牛车差点载个跟头,慌乱中她撞到自己怀里,虽是一瞬,但也是前所未有的亲近,听见老姚这一嗓子,才害羞的看看疼得正呲牙咧嘴的她,对父亲点点头。老姚何许人,一眼就明白,眼前这丫头真是儿子的心头好,可现在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簌簌脚步声越来越近,老姚等的就是这一刻,一旦陷入混战,城墙上分不清敌我的射手就消停了,“再等等,再等等!等靠近了我们就杀出去。” 老姚想得美,咔嚓声中,坚固的马车四壁与车顶四分五裂,三人顷刻无处可藏。下意识的老姚和小姚都把小丫头藏在身后,用血肉之躯护佑着她,几乎同时,后面的牛车也被掀开,老姚看清对面光秃秃车板子上的人后,差点惊得跳起,小丫头这是什么功法?怎么一下子就跑到后面的车上啦?余光一扫,更奇了,两个,一模一样。 又一阵箭雨袭来,姚兴挥剑狂扫,拼命护住身后,外人看来这父子好像是在保护对方,谁也没注意他们脚下还有一个小小身影。 对面光秃秃车板子上的少女就可怜了,眼看劈头盖脸的箭雨将至。 一团黑影斜掠过来,将她团团护住,黑影裹挟着羽箭,射向城墙弓箭手,那些弓箭手死伤无数。两辆牛车周围突然多了许多蒙面高手,近身的燕军瞬间被杀得精光,蒙面人拱卫着车上的人极速向城门口撤离。 老姚边跑边问小姚:“怎么回事?两个?还有你什么时候豢养了一批如此神勇的死士?好小子!连老爹都瞒得严严实实。“姚兴皱眉,“爹呀,您就没事做梦吧,没看人家救的不是咱吗?救咱是捎带脚的,目前还不知是敌是友。” 总算出了皇城,姚家铁卫一拥而上,护着主子径直出长安城,正要直奔驻扎在西北的大营。 黑衣卫士们出了城就停了下来,姚兴满怀感激,找到他们的首领上前道谢。 “多谢义士出手相救!敢问尊姓大名,日后定当重谢!”话出口,礼貌性的盯着对方的眼睛等待回应,却在对上那人眸子之后,浑身发冷,果然跟自己担心的一样。刚刚涌出的欣喜也被迅速冰封,碎裂。 吕密!是吕密!他还是回来了!既然来了怎么不相认?他来寻杨慕?是的,他手里牵着的不正是杨慕吗?不,他牵着的是替身杨慕。 而她不认识吕密,他俩连彼此的气息都不熟悉。眼见离主子越来越远,她拼命挣扎,见姚兴过来,满眼激动。吕密看了看姚兴,松手,替身立马转到姚兴身后。 她不是杨慕!吕密刚才救人心切,只来得及护住她,现在才发现她根本不是杨慕。他本不想暴露身份,此刻不得不开口问:“杨慕在哪儿?” 姚兴心里一跳,果然是吕密。看一眼替身杨慕,替身则羞愧低头揭下面具。怪自己不小心被人发现了。 姚兴没有嗔怪。即便是像她的人,他也不忍苛责。 造化弄人,与杨慕亲近的日子本就像是借来的,既是借来的,终有归还的一刻。姚兴勉力笑笑:“厚此薄彼,这有日子没见,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吕密白他一眼,“滚!你有什么好问的。” “吕。。。密?”听到久违的声音,杨慕泪花打转,“这么久,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杨慕本是循着姚兴过来的,却恍惚看见她心心念念的身影,便跑快了几步,正看见那人问杨慕在哪儿,这声音,就是在梦里也辨认得出,原来有些感情,不知不觉中已变得刻骨,不到正好的契机无法明白。从来不爱哭的杨慕,不知怎的就千般万般的委屈。 吕密心里一痛,忙快步上前,拉下面巾,将杨慕拥进怀抱,“慕儿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不哭!不要哭。”黑衣侍卫们仿佛也很激动,一个个你推我搡的瞎起哄呱噪起来像群乌鸦。吕密转头望去,乌鸦们齐齐噤声,洛腾藏在侍卫最末,打量着从没见过的那个杨慕,原来…如此。 老姚在边上看得一头雾水,我们小姚心里苦哇,刚还春风得意的说要带小丫头回渭北呢,转眼又蹦出个吕家的毛头小子,看情形人家和小丫头才是一对儿呀!苦,我家可怜的小姚,忙活了这么久,合着是帮别人做了嫁衣裳。 第88章 长高了 杨慕和吕密执手相看泪眼,姚兴也握拳,意难平,就差一点,是的,就差一点。 他知道杨慕更愿意与谁在一起,他一直知道。所以当看到吕密不能在杨慕身边陪伴她保护她时,一度欣喜,以为是上天给他的一次机会,现在看来,不论自己如何筹谋,还是慢了一步。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慢了一步。随即又笑了,大丈夫何患无爱,此刻放手还能留两位同窗挚友,再一意孤行,就什么都没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最需要豁达通透,要明白很多不可逾越的线在一开始就已经画下,越过那条线所有的美好都会荡然无存。 姚兴选择留存这份美好,留待岁月漫长中时而怀念。 虽然知道他们不会跟自己去渭北,但还是抱着希望邀请道:“燕皇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如随我大军去渭北,安全无虞之后再做打算。” 吕密拉紧杨慕的手,他很感激姚兴对杨慕的照拂,虽然他知道这照拂里份量最重的不是同窗情谊。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相让,唯独两情相悦不可辜负,他明白姚兴的想法,幸而,杨慕的心显然是向着自己的,他望定姚兴,道:“这次回来的匆忙,军务在身,不便盘桓。苻氏不知去向,姚将军割据一方。。。乱世已成,注定英雄辈出。国将不国,你我只能独善其身。杨慕会随我前往姑藏,多谢连日来对杨慕的照拂,就此作别,珍重!” “这个不必谢!杨慕是你我同窗好友,为她,我心甘情愿。只是。。。”姚兴看看杨慕,重重给了吕密一拳,“你小子太不够意思,瞒我瞒得好苦!” 吕密看白痴一样看着姚兴,鱼唇的人类,废话么,她穿男装时候你就跟在屁股后面寸步不离,我会告诉你杨慕其实是女的?揉揉吃痛的胸膛,面不改色道,“你不会自己看么?别闹,慕容冲的追兵马上就到了,我们得赶紧走,后会有期!”说着,头也不回,带杨慕上马,扬鞭,杨慕探身道别,“保重!走了先,到了给你写信哈!” 姚兴有点不甘,还没跟杨慕好好说上话,这就走了?在后面喊:“你照顾好杨慕!要让我知道你待她不好,我就去姑藏接她回来!”他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喜欢的人跟别人远走,此生不知是否再见,还真的不是滋味,正逢斜阳晚照晦暗如此刻心情。 吕密扬扬手中马鞭,算是回答。却对杨慕说:“想得美!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姚苌望着儿子失意的背影,摇摇头自己小声嘀咕,”得不到也好,乱世之中尔虞我诈,少根软肋就多条生路。老子为救你这个不听话的逆子,差点把命搭上。以后可别再为了谁把自己搭上。。“说着,叫人牵马给姚兴,事不宜迟该回渭北逮苻坚去了,不能坐等苻坚在渭北重整旗鼓,昔日君臣如今早变仇人,那次兵败,死了苻坚爱子,颤巍巍返回长安,若不是先派个副将前去述职,怕早变成刀下鬼,哪有命再见妻儿?伴君如伴虎一点儿都不错!眼下他与苻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生是死各凭本事。 姚兴落魄上马,身后有人怯怯却坚定的道:”主子,请准许属下随行!“说话的是之前的替身杨慕,她不敢看姚兴的脸,怕主子嫌她多事。 姚兴认真的看了一眼她,虽然已经揭下面具,看上去与杨慕还有八分相似,这个与杨慕年纪相仿的明艳女子,有着不同于杨慕的英气,如这将要入夜的寒风凛冽入骨。姚兴看着她忽然觉得心情不错,笑问道:”你还没走?叫什么名字?“ 替身杨慕一怔,他终于问我名字!我终于可以在他面前有自己的名字!有些激动,不敢置信的喃喃道:“王。。。王蔷。。” “你说什么?” 王蔷深吸口气,抬头望定姚兴,是的,我要让他看清我,我要走进他的世界,而不是一个影子。她大声回答:“回主子!我叫王蔷!”这声音大的让姚兴整个人往后让了让,听清了之后笑道:“王蔷是吧?嗯,以后就跟着吧。” 慕容冲的封后庆典还在继续,只是在群臣们看来,皇后更衣时间稍嫌久了一点,皇上对新后溺爱了些,谁也没有发现上面坐着的人换了。慕容冲眼神阴郁的关心着追击姚兴父子的进展,等来的却是令人失望的消息。 负责追击的禁军统领也很冤,明明已经将人困在皇城之中,谁曾想会突然出现一批黑衣人,谁又曾想这批黑衣人如此彪悍,不过刹那功夫,城墙上的弓箭手与前锋人马全军覆没,后续追赶不及,眼睁睁看着姚兴父子及两名女子被救走。 入夜,慕容冲大发雷霆,本下令处死所有慕芳殿仆从,被新后以刚刚立后见血光是为不吉劝下。全宫上下对苓落感激涕零。儿别人却没这么好运,参与追击任务失败的兵士皆被降级。其实当晚事发后,皇后也在处死名单当中,千钧一发之际,皇后说自己有龙子在身,慕容冲态度神反转,处决之事才就此作罢。 吕密带着杨慕和暗卫,一口气奔出长安以西数十里,见身后没有追兵才稍事休息,所有人,包括吕密自己都蒙着面。 人群里一个蒙面暗卫一直盯着杨慕,从皇城内开始就没移开过。第一眼看清杨慕之后,他呆在原地,险些中了流矢,无数念头徘徊在心里,杨慕是个女郎?是个女郎?女郎?不可能啊!小时候一起下河游泳。。。对呀!游泳她从来不下河的。小时候一起洗澡。。。对呀!洗澡她总是单独洗的。小时候一个屋睡觉。。。对呀!一个屋她总是自己睡一个铺盖卷的。 洛腾甜蜜的笑着,自己从小到大对杨慕谜样的情感,此刻有了答案:杨慕是个女郎。 甜蜜的笑过之后,又陷入深深的惆怅。他确认过杨慕的眼神,她看吕密时,就像当初看魏益多。他的心又一次咔擦碎了,但他这一次没有退缩,不论杨慕是男是女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谁也不能从他心里抢走杨慕。他早想过来跟杨慕说句话,可是主子们在说话,他哪里插得上嘴。这会儿终于有机会,他往前凑了凑,又往前凑了凑,杨慕一抬眼就看到了他,看了一眼又挪开视线,只是这人眼神好熟悉。像一个人。。。杨慕拉了拉吕密衣角,“洛腾没跟你一起来吗?” 吕密瞟了一眼边上的洛腾:“问你呢,哑了?” “我。。。我在这!”洛腾眼睛立即弯弯的,凑近杨慕。杨慕终于认出那双眼睛,兴奋的要上前抱抱洛腾,吕密却在一旁用力咳嗽。洛腾张开的双臂尴尬停在半空,干笑着做了两个个伸展运动,“呵呵!再看见你真好,你挺好就挺好!!你长高了!” 杨慕看洛腾如此别扭的伸展运动,突然想起这是古代,讪讪一笑,“可不嘛!好久不见你也长高了,比我高好多。”洛腾是自己来这异世之后遇到的第二个人,虽然第一个是下落不明的魏益多,一个痛下杀手第一人,施以援手、给她温暖的人却是洛腾。经历一次次生死之后,杨慕心里已将他当作亲人。 第89章 早上好 有日子没见,加上洛腾之前说过喜欢,再见面时本来就有点略微尴尬,无人提醒还好,吕密一个劲的咳嗽,让这份尴尬更尴尬。杨慕想再叙叙旧,但是马匹已准备好,该再赶路了。洛腾也只能遗憾的点点头,很多话还是以后慢慢说吧,反正,这一路有的是时间。 短暂的歇息就为了换马,之前从长安奔出,俩人一骑,数十里之后马虽然没说什么,负责军马的马倌却心疼了。要知道这是近年来最好的月支马,累坏了还怎么打仗,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吕密换下那批马,杨慕也单独骑了一匹。 换马只是一转眼的事情,就见几里外有大片火光逶迤西去,不用猜那一定是慕容冲派出的阻截军队。 吕密回望那忽明忽暗的光亮,轻蔑的笑笑。燕国?慕容冲?这厮自大惯了,看他碰壁还挺让人欢快的,姚家铁骑也敢惹?那可不是苻家军,有你好看的。既然这样,强娶杨慕的仇就让姚兴给报了吧,谁叫爷现在没空收拾你呢。 吕密确实没空,为了回长安找杨慕,两军阵前临时金蝉脱壳,也不知道替身现在怎么样了,快马加鞭赶回去希望还来得及。 这一行人,一路鞭子抽的山响,因为来时已扫清障碍,回程就很顺利,越到后来速度就越快,每人基本都有几匹马的供给,每匹马走十几里换一次,循环往复,竟没有一匹马跑死的。随从们都惊呆了,掩饰不住的兴奋,这速度如果发动一次闪电奇袭,敌军自然是没有抵抗能力的。放眼天下,也只有主子能想到这个办法。 在杨慕看来还是慢了一点,不过已经不错了,毕竟这是个落后的时代。有些好奇,吕密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杨慕看向与她并驾齐驱的吕密,正好吕密也在看她。见杨慕望过来便展颜一笑,吕密知道杨慕在想什么,多带几匹马的主意,还不是看了杨慕写的天书之后顿悟的,欢快说道:“你的书信我没来得及细细揣摩,只粗略看了看,你信中曾埋怨我离开的太久,还说在你家乡,驾着大马力的车只需昼夜就能到达西域,大马力,不就马多一点吗?于是,我来不及赶制马车,带了马群赶过来。没想到,这个法子真能奏效,还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杨慕翻个白眼儿,“大哥!大马力的车这里没有,马力不是这么用的。” “我试了试,跑得再快也没能昼夜到达长安,不过,几个昼夜能到。就算这样的行军速度,是任谁都无法想象的。我已令全体暗卫保守秘密,必要的时候,用得上。。。。”杨慕听着不置可否,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写信时候是认为以后也不会见,有点依依惜别,尽量把知道的都说给他听。可是现在,槐树林那边没任何反应,想回家也没回成,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向吕密交了底,唉,想想日后。。。。。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叶真。。。。叶真?”吕密接连叫了她好几声杨慕,没见应声,于是只能喊她另一个名字,果然杨慕回魂般的从沉思里惊醒:“啊?啥事?” 吕密勒马,杨慕也赶紧停下。他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大氅给杨慕穿上,又将自己的狐狸皮护臂护腿都给杨慕套上,“该换马了,刚才出来的匆忙,这会儿才看见你身上衣服单薄。” 洛腾过来把包袱一递,“郎主,这不是还有一套新的嘛!干啥非要给杨慕穿你穿过的!” 吕密不辨喜怒的抬眼看了一下洛腾,真是个傻子,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杨慕是个女娃,“你懂什么?你包袱里的那些灌满了冷风,哪比得上我贴身穿的有热度。放这儿吧。”洛腾依旧不服,可不服不行啊,确实包袱里的皮护具和皮大氅都冰冰凉的,不及刚从身上剥下来的有热度,悻悻放下包袱,识趣的走开。 吕密和洛腾的对话。杨慕假装没听见没看见,可嘴角不经意的上扬。身上的大氅的确温暖,带着吕密清冽的气息,驱散这异世的寒冷。突然,杨慕萌生出一个念头,她盯着英俊的侧颜想了又想,还是没能说出来。 飞驰过一片戈壁以后,隔天清晨,在一处河岸急停。吕密纵马跑了几个来回,好像在寻找大河最窄的一处。杨慕看着奇怪就问洛腾:“这来来回回的,他在做什么?” 洛腾摇头晃脑的想,嘴里咝咝的,“哦!我猜,主子在找最窄的一处河道。上次我们在这里可吃了大亏!马儿一上这冰河,就吓得两股战战,站不稳,摔得门牙都掉了,我们只好慢慢的牵着过河。主子赶时间,不能再去绕大漠,所以我觉得他是要找出窄一点的河道,这样能快一点过河。” 杨慕想了想,要是只有几匹马,在马脚绑上粗布即可,可这数不清的马。。。杨慕问洛腾,“附近有没有村庄?“ 洛腾想了想,点点头道“有!就在前面不远处,去年时候,我们路过这里,盘桓很久,是因为久冻的大河不知怎的一夜间波涛汹涌。我找到一处摆渡为生的村庄,当时,主子可是花了重金的,却无人肯渡我们过河。“ 杨慕闻言一喜,赶忙问道:”村庄在哪?过去看看!“ 洛腾带杨慕找到船夫大憨子的家,咣咣咣的砸门,杨慕隔着稀疏杂乱的树枝围墙见一胡子拉碴小魔仙般的大汉,披着袄子打着哈欠趿拉着鞋,边走边骂骂咧咧,:”哪个龟孙子!一大早扰老子好睡!贼婆娘睡得跟只死猪一样,还得老子出来开门!“ 门一开,洛腾吓一跳!大汉也吓一跳! 随即,大汉揪住洛腾脖领子就往院子里拖:”贼婆娘你给我出来!还不承认养了面首!老子还没归西呢!就有小白脸一大早来敲家门!“ 他的贼婆娘不慌不忙的出现在门口,头发散着,纤纤小手正系好束腰,脑子里盘算了好多遍怎么抵赖,脸上露出从容的微笑,一抬眼,嘎?这等绝色美男子,老娘见都没见过啊?自从前任丈夫大憨子祭了河伯,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了。 一见来人不认识,这婆娘底气十足的叉起了腰:“孙木匠你这个忘八羔子!老娘眼瞎改嫁了你!见天儿的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自己啥样心里没点b数?你也就躲起来看老娘洗澡那点本事!真刀真枪的干!一上阵你他马就怂!怂死你算了!老娘天香国色,离了你照样过得去,古有三嫁王妃,如今有三嫁寡妇!” “你。。。。。你你你。。。。”孙木匠气得脸黑紫,想起这事就气,“我浑身这病,还不是你害的!你不勾老子,老子会去看你洗澡?老子会被你那死鬼大憨子打?打哪不行,非打命根子!我不计前嫌娶了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份,贼婆娘你不惜福,成天勾三搭四。。。。。如今被我抓个正着还想抵赖!” 眼看这夫妇就要打起来,杨慕实在听不下去了,闪身进了院门,伸手打个招呼,“嗨!诸位!早上好!” 第90章 冰河村 杨慕闪身进了院子,这回换孙木匠惊奇了,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吗?怎么长得好看的人儿都扎堆儿出现在俺们村儿呐?清清嗓子问:“你是谁?你找谁?来我们家作甚?” 这汉子真没礼貌,杨慕腹诽,但是待会儿有事相求,也不能太无理,所以脸上依然温和笑道:“冒昧打搅了!我们夫妇赶路至此,想讨杯热茶喝。” “夫妇?你们?”孙木匠和他的婆娘一脸茫然,啊,敢情人家是一对儿啊,瞧瞧这一大早鸡飞狗跳的。 孙木匠赶紧换张笑脸,唤自家婆娘煮水烹茶,打算将杨慕和洛腾让进里屋。 洛腾一听杨慕说他们是夫妇……面红心跳暗自欢喜,扭捏着正要随杨慕一同进屋。 忽然听到一声咳嗽,杨慕心里发毛,洛腾一身冷汗,继而听到有人说,“夫人,你也不等等为夫我?” 吕密阴沉着脸看了看洛腾,又看了看孙木匠夫妇。杨慕拍拍脑门,哎呀,要不要这么巧,刚说谎就被打脸。 孙木匠惊愕,先前这位小哥已经足够英俊,可要与那女子配成一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原来后到的这一位才是正主。再一看这位着装和气质,果然与这清丽佳人更为相配,只是这位看起来甚是不悦,大概是因为别人误会了他夫人与别的男人是一对儿罢? 孙木匠一拍大腿,忙向吕密赔不是,“嗨!女郎说的原来是这档子事,我们这些乡野粗人弄错了!” “郎主,杨慕...不,那…那个,夫人!对,夫...夫人想跟你一起喝杯热茶,让我带她先出来找找。”洛腾心里嘀咕,刚才吕密不是在河边的嘛,一转眼就跟来了。 吕密听着这话相当受用,就不跟他计较了。 冷冷哼一声“嗯!”上前。并肩一起与杨慕进屋坐下,洛腾垂手而立。杨慕却不管谁不乐意,这可是我的发小好朋友,哪有我坐着他站着的道理,拉了拉洛腾,“过来!一起坐。” 洛腾瞅了瞅吕密。 这时茶水已经到了,吕密难得没有反对,拿起粗陶杯抿了一口,立刻眉毛皱在一起。就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东西。 杨慕也抿了一口,心里明白了。就是民间最粗劣的那种,茶梗制成的茶。味道不好,但勉强可以接受。 孙木匠却没给洛腾倒茶,反而将茶壶递给洛腾,自己坐下了,打量着杨慕道:“想不到俺们这穷乡僻壤的还能得见如此美人,小娘子生得甚是。。。” 啪!吕密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洛腾!!” 洛腾也听出孙木匠话中的轻佻,手里的茶壶没闲着,大手钳住这个色老头的脖领子,将茶水从头往下灌。烫得孙木匠呜哇乱叫,却动惮不得。孙木匠的婆娘慌了手脚,呆呆看洛腾从一只小绵羊变得凶神恶煞,愣了愣慌忙跪下求饶:“郎君饶命!郎君饶命!是我家老头子说了不该说的话!求郎君饶了他!” 吕密看向杨慕,杨慕轻张着小嘴,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上她茸茸的睫毛,杨慕想,我这是来求人办事的,怎么你丫一上来就灌人家茶水,皱着眉道:“我还有正事呢!你干嘛啊?” 吕密淡笑:“你别生气,我只是叫了声洛腾的名字,其他的不都是洛腾干的?” 洛腾手一僵,“嘎?”难道不是让我教训这个言语轻佻的老头吗?松手,孙木匠跌坐,洛腾手里的茶壶也掉地上砸了。 吕密瞧了瞧碎了的茶壶,从怀里拿出一块金子放下。哭喊着要讹人的孙木匠顾不得疼,也不哭喊了,直勾勾盯着桌上。杨慕一看,心道,嘶!!这败家老爷们,早知道你这么富,刚才我和洛腾也不至于这么窝囊啊!赶紧将金子抄在手心,从怀里掏出几个小钱,尴尬笑笑:“呵呵,我朋友不小心打碎了茶壶,这些是赔给你们的。。。。那个,多的就算做茶水钱吧!” 不给金子?孙木匠的婆娘先反应过来,往地上一摊。“啊!救命啊!杀人啦!乡亲父老们评评理啊!” 杨慕瞪一眼吕密,将手中没喝完的茶泼到那婆娘脸上,婆娘受惊,哭喊戛然而止。杨慕扬了扬手中的金子,“再喊?再喊就让全村人跟你们分这点金子。” 孙木匠一听,赶紧捂住婆娘的嘴,笑着道:“不喊,不敢喊,只是这金子为什么要给我们?” 杨慕乐了,“问的好!为什么呢?想拿到这些金子就必须照我说的做,不然。。。”杨慕抛起来又接住那金子,“不然就找别家呗!” “别别。。。。我们能做好!”孙木匠看着金子两眼放光,杨慕将金子揣起来,告诉孙木匠半个时辰内不管用什么办法,在冰河上铺出一条一丈宽的路,供跑马。 吕密有些吃惊的望着杨慕,“真的可以跑马?” 孙木匠夫妇为了赚金子也是够拼的,家里所有能铺的东西装了一推车,找了有一处比较窄的河道,吕密让暗卫们帮忙铺着,铺到一半儿眼看不继,孙木匠的婆娘又东借西借的弄来一车草席,杨慕和吕密站在河岸边看,吕密时不时的抓起杨慕的手焐着,看看都让人艳羡,从小就跟着吕密的暗卫们一阵起哄。杨慕可不是那些闺阁小姐,这些丝毫不能让她娇羞,可她心里却是暖的,现在才知道被人爱着原来是这样的,根本不用多乖巧,只要他心里有你,你便有随时被呵护的感觉。 半个时辰没到,一条大道铺成,人马呼啦啦疾驰而过。 孙木匠的婆娘看着丈夫赚到的金子,一阵欣喜。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前夫,说:“好像,每年冬天都有一帮子人急着过河,上一次。。。唉,死鬼大憨子本想赚了那票钱的,是我抵死不让他冬天摆渡,没曾想他命薄一开春就。。。。”说着就开始落泪。 “呸呸呸!贼婆娘!少在老子面前提这茬!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活着就说活着的事!赶紧干活!把冰上的草席子给爷都收起来!借的赶紧还了,借了谁家的,顺便请过来吃酒。” 孙木匠的婆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收了冰上的草席毡子,呼呼北风在耳边吹着,这世上的人和事,根本没有一成不变,本来以为可以跟魁梧温柔的大憨子过一生的,他那么爱她,对她言听计从,可老天爷就偏不让大憨子留在她身边。大憨子一死,她的天就塌了。还好孙木匠不嫌弃她这个寡妇,请了几桌酒就算是婚宴,从此一起过了,可孙木匠奸滑多疑还贪恋女色,见天儿的不着家,还怀疑她勾三搭四。 看到那位郎君那么温柔的对待他的夫人,她又想起了她的大憨子,叹息着,一辈子很短,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不易,一辈子很长,找到一个情投意合一直到老的人不易。 过了河,不远处就是吕密军队的营寨,此刻看起来像是在严防死守,吕密让暗卫们散开,趁夜色分批进入军中,马倌赶着马群就在附近溜达,佯装在放马。自己带着杨慕和洛腾悄悄摸到自己军帐外,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父亲在喝骂,“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上阵打仗时候病!你给我起来!说!为什么前面刚撤退,你就命令部下往回跑!?。。。。。。” 扑通,有下跪的声音,:“求主上恕罪!大夫说了,不可太过接近!小心过了病气!听说此病甚是凶猛,已经有好几个兄弟因为照顾主子病倒了!主上千金之躯,一定要保重身体!待主子好些了,属下和主子一定向主上负荆请罪!” 吕密示意杨慕小心藏匿,洛腾在身后小声说:“一听就知道说话的是窦川。那主上又是谁?” “主上就是将军吕光,刚刚升任凉州刺史” 听到这句,三个人不约而同回头,看到一个俊美的和尚。 第91章 那和尚 杨慕倒吸口冷气,这不是经常梦里见到的那个和尚吗?他怎么会在这儿?转身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啊,好疼!这不是在梦里!吕密见她狠掐自己,忙帮她揉揉,盯着她用口型问怎么啦?杨慕摇摇头。此时,账内骂声远去,想是父亲已经骂够了所以扬长而去。 吕密这才对着身后冷冷道:“国师好雅兴,这是出来散步么?” 国师根本没理吕密,只是走到杨慕身边,盯着杨慕一直看,那眼神不辨喜怒,看得杨慕直打冷战,良久,国师开口道:“你来了?” 吕密有些恼火,皱眉心道:你一介僧人,怎么对我的慕儿如此上心,什么意思?尽管不悦,面上却不好发作,毕竟人家也只是对杨慕说了句话而已。杨慕像着了魔一般竟无法言语,仔细想想,也不知回他个什么话好。于是,她往吕密身后凑了凑。 国师又向前一步,对着杨慕道:”既然来了,就安顿下来吧。日后可以跟着我修习佛法,早日。。。。“ ”国师!“吕密更恼了,什么?让我的慕儿跟你修习佛法?学佛法做什么?看破红尘?出家?那不行!赶紧挡住罗什,冷冷替杨慕回绝他:”姑藏城里想听你说法的大有人在,收弟子本是随缘而为的,慕儿她对佛法没兴趣,你还是找别人吧。“ 说罢,拉着杨慕回了自己的帐子。 洛腾匪夷所思的看着国师,半晌说道:”国师大人,我知道杨慕生得好看,您也生得好看,可并不是所有生得好看的人都喜欢修习佛法。据我所知,杨慕除了课业精进,再就是酷爱研究美食了。她还在长安开了食肆,叫做真记私房菜,哪天叫她做几个素斋给您尝尝,您就发发慈悲别让她学什么佛法了,她那么聪慧万一遁入空门,我们。。。我们小将军怎么办?“洛腾其实想说万一杨慕学痴了,遁入空门,自己首先就受不了。 吕密拉着杨慕进了自己的大帐,只见窦川对着床榻上的人唉声叹气,”主子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定是有人开始怀疑,不然这才几天,主上就亲自来了。” “呜呜。。。呜。。” “我知道你想说话,可不行啊,你一说话主上就知道你不是主子了。” “呜。。呜呜呜。。。。。” “而且主上说来就来,都不让人通报,说不定哪天咱就穿帮了。兄弟,要是穿帮了,咱俩就得一起见阎王,为了活命,你也要卖力点演啊,你呜呜个啥,我这么安排你不满意啊?“窦川捏了捏替身的脸蛋,”别说,你这么一装扮,还真的有点像主子。” 床上的人,脸上身上缠的跟个粽子一般,他一眼就看见吕密了,可窦川还在对着他不停的唠叨。什么是猪队友,这就是!这要是主上去而复返,俩人就全完了,替身生无可恋的瞪了窦川一眼,闭上眼睛不再看。 吕密板着脸听窦川叨叨,走过来照着后脑勺狠狠抽一记,窦川回头正要骂,见是主子,一个激灵蹦起来,:“啊主子!老天有眼啊主子!神了!主子您怎么这么快。。。怎么,没找到人吗?” 杨慕从吕密身后探头一乐,窦川看了甚是欣喜,想扑上来寒暄一下,瞥一眼主子,怎么冷个脸呢?窦川于是赶紧收手。主子下巴一点,窦川明白了,这是要踢他。嗯?怎么我惹到主子了?“主子啊!我这些天可是兢兢业业,从没敢懈怠!虽然咱跟在主帅后面打了几场仗都输了,可是,嘿嘿,每次咱的队伍都是溜得最快的!兄弟们一个也没少。” 吕密被气笑了,“溜得最快?看来,你们两个就没正面迎过战啊?” “呜呜。。呜呜呜。”床上那位粽子想说话,吕密示意给他松开。 替身卸了仿妆,跪下无辜道:“主上,小的也曾跟窦统领商量过,撤退也要不着痕迹的退,象征性的抵抗一下,可窦统领说什么都不同意。” 吕密瞟了一眼窦川,窦川咚一声给跪了。 吕密扶起替身,说道:“起来吧,你做的很好。此次任务顺利完成,随时听候调遣。”说着看向洛腾,洛腾点点头,送替身出去安置。 窦川还跪着,吕密拉着杨慕坐下,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么几天,你就将我积累的战功都败光了,一点没留。屡战屡败,对吧?” “主子。。。。不是你说的。。。” “我刚才进来,你竟然丝毫没察觉,连床上的裹成粽子的人都比你机灵。” “主子,他不是正好能看到帐门口嘛!” 吕密给了窦川一个爆栗,“学会顶嘴了!”窦川揉着额头委屈得看着主子道,“我知道洛腾比我更讨主子欢心,要不然主子也不会将他带在身边,把我留在战场做这么难的任务,我可打小就跟着主子,洛腾现在事事都在我前头,这不公平。” 杨慕笑了,看了看吕密,他好像也不愿给窦川解释什么,于是杨慕笑道:“洛腾是我托付给他的,愣头青一个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就是因为信任你,你主子才把你留在这里,把别人做不成的事给你做,是相信你的能力!” 窦川恍然大悟般的抬头看了看吕密。 吕密深情款款,微笑看着杨慕替他解释,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窦川偷笑,这个时候不走更待何时,低头蹑手蹑脚打算慢慢退出帐外。 “站住!”吕密懒洋洋嗔怪道:“让你走了吗?” 窦川一顿,艰难的转身:“主。。主子,这,你们。。。我呆在这里不合适。” 吕密吩咐道:“去拿一套普通侍卫服给杨慕,再顺便告诉洛腾以后只负责保护杨慕。守着帐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窦川眼一亮,洛腾负责保护杨慕,那自己自然负责主子,好消息。轻快应了声是,出去办事了。 此时帐内只剩吕密和杨慕。 折腾这么多时日,终于安顿。杨慕长长舒口气,大字瘫在吕密的大床上。吕密账内吃食齐全,炉上早温着马奶,倒了一杯热奶给杨慕,叫她起身喝掉。 杨慕本就有些饿,顺从的喝完。 然后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抬眼就见吕密阴沉着一言不发,只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杨慕对他挤了一抹微笑,马上想逃。吕密哪里会给她机会,抬腿挡住她的去路,“又想溜,说说吧!” “说什么?”杨慕明知故问。此刻的吕密应该心里存了一万个为什么,可信上不是都写给他了么,难道他是想问那和尚的事?这个,就算想坦诚相告也无能为力。因为确实,杨慕也不清楚这人的来历。回想自己的成长历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更别提认识他了。杨慕垂着毛茸茸的睫毛,眼观鼻鼻观心,道:”我也不认识那和尚,可是的的确确在梦里见过几次。至于那个人其他的故事,以后慢慢讲给你听。“ 吕密似是很不满意,俯身离她更近,:“谁问你那和尚了?” 杨慕向后撤了撤,:“哦……我从来没答应要给慕容冲当什么皇后!” 吕密忍着笑,突然觉得很有意思,恶狠狠盯着杨慕,摇摇头。那意思:也不是这个。 第92章 娃他爹 杨慕被吕密盯得心里发毛,心一横,直视他的眼睛,扬脸问道:“那你让说什么?。。。。”杨慕突然想起来,给吕密的信原本是封诀别信,开头就说你收到信的时候,大概差不多也许我已经回家了。于是,理亏之下,声音又小了一点,“该说的。。。。不都信里说了吗?” 杨慕理直气壮的丢下自己,竟毫无愧疚?吕密眉毛都拧在了一起,点点头,看看对面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气到心里像是有千万只猫爪子在那挠。他也不换碗,就着杨慕喝过的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马奶,咕咚咕咚喝掉。 杨慕眼皮一动,想说那是我喝过的碗,这不是间接那啥么?吕密挑衅的看看她,看出来了?间接那啥?你倒是说出来。 一路奔波,都没有好好的看看吕密,此刻终于能好好瞧瞧他,依旧帅的让人挪不开眼,只是有些清瘦。吕密见杨慕打量自己,也定了眸子看向她,冷不丁的来一句:“慕儿,你能不能。。。别走!” “别走。。。”听到这一句,杨慕的心急跳,吕密一直都是桀骜鲜亮自信雍容,然而此刻,他的眼神写满哀怨乞求,姿态低到尘埃里,乍看解气,再看只觉心疼,是自己作孽,怎么给人家祸害成这样? 半晌,杨慕叹气道:“你现在也知道了,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杨慕小声咕哝,“我也不喜欢这里。在这破地方.....自从你走后,我活的好艰辛。”想起自己屡遭暗算,差点饿到吃人或者被人吃,杨慕继续道,“我被杨蓉和吕超母亲设计暗杀未果,却枉送了齐山等人的性命,之后长安被困,因府里有粮被诬陷是江洋大盗,四处躲藏时,差点被人当做食物吃了,还有魏益多这人渣,逼我嫁他时海誓山盟,遇到危险照样不见人影,好在这次我本来就没有信他。。。还有那个慕容冲,自从当了燕皇,一副金口玉言唯我独尊的嘴脸,违逆他就等同于放弃生命。他们只是看起来好像很爱你,其实只爱他自己,莫名其妙被困在这天造地设的牢笼里,我只想逃回去。”杨慕无数次的去那片瞬间让她换了时空的槐花林,等到的却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吕密听着,慢慢收起了心里的怨气,以为失去齐山的保护已经是最坏的处境,没想到之后她的经历才更为凶险,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魏益多,不要让我看见他。虽然没亲眼见到,但从杨慕眼里能清楚地读到那些艰辛。 听她娓娓道来,吕密心像被扎了一般的疼。轻握着杨慕的手,道,“别怕,以后一切有我。不管这乱世有多少凶险,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杨慕的心不由自主的突突狂跳,盯着吕密嘴角上扬。她感觉这通表白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巨大,她坚定的想要回去的心思,已经开始动摇。 这时,窦川在门外问能不能进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探头探脑的先观察一下,确定无事才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小武?!”杨慕高兴的扑过来,吓得小武扔了托盘就往窦川身后躲!娘唉!在主子帐子里有女郎?那这是主子的女人啊,怎么上来就生生往上扑呢?胳膊腿和脑袋都得护着,万一给碰到了还能留吗? 吕密脚尖一带,托盘稳稳落在他手中,总算没摔了。再取了件侍卫外袍覆在杨慕身上,又三下五除二的拔了她头上那些钗环,溜溜的给杨慕扎了一个男子发髻,于是,在小武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主子帐里的女郎变成了长安那个杨郎君。杨慕调皮的冲小武眨眨眼,“怎么,认不出我了?” “公。。。公子。”小武讪然笑笑,他没想到大家一直保护的人竟是个女郎。以前以为主子与这位知己情谊非比寻常,那是他根本无法苟同的情谊,不仅无法苟同,而且非常鄙视。所以,与这位杨郎君在长安时,刻意保持距离,生怕跟他走得太近,自己也沾染了那些个龙阳习气。呵呵,没想到人家是个女郎,那主子。。。。也不是他想的那样。 小武心虚的看了看主子,又极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杨慕,马上低头只顾盯着地面。 看得出,杨慕再见到小武很开心,跟吕密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小武是杨慕在信中特意让他照顾的人,为了保护自己,那一队人中只剩下小武,那份托付里有杨慕深深的愧疚。于是,吕密特意安排小武来见见杨慕,现在小武就在她面前,没有缺胳膊少腿反而壮实很多,杨慕看起来也很满意,媳妇满意吕密就满意。 小武自怀着掏出一个玉佩,“公…阿不…女郎,这是您当时给我出城时用的玉佩,物归原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块玉佩。 “咦!这不是主子那块吗?”窦川凑过来。 “哈?你还留着?”杨慕没想到小武这个坑货居然还留着这东西,这是吕超的玉佩,当时给他就没想过会再看见这块玉佩,这倒好,被吕密逮个正着。 杨慕想,反正跟吕密那块差不多,不如乘大家没仔细观察之前,赶紧收起来。随即风一般的劈手夺过,窦川却是比她快一步念到“超……”超字出口,窦川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但是为时已晚,迟钝如小武都能感觉到主子现在满脸的黑云翻滚,气氛压抑。窦川示意小武赶紧跟他溜之大吉。 帐中只剩杨慕呆立着,像只被雷劈过的树杈子。 吕密没看杨慕手中的玉佩,嘴角微微上扬,问道“他送的?” 杨慕点点头。 吕密看着面前的傻女人继续说:“在我们这里,贴身玉佩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收。尤其吕家的玉佩,凡族中有男婴诞下,家主都会命人特制一块,除了表明身份还有另一个用途。”吕密顿了顿,瞥了一眼杨慕,“开枝散叶的祝福。这贴身的玉佩,自婴儿起就不曾离身,长大纳妻时,赠予对方作为信物。只有拿到夫婿玉佩的女郎,才能得到家族的认可。这是我吕家的规矩。府中许多夫人,一生孜孜不倦却都求之不得。你好得很,一人拿了两块。” 杨慕忽觉手中的这块有些烫手,双手奉上。嚅嗫道:“我…不…不知道你们还有这么多讲究。”杨慕把玉佩往吕密怀里一丢,“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吕超娶了杨蓉。这玉佩该是杨蓉的。” “那倒不一定,我族中子弟各个热情豪放随心所欲,这信物只送心仪对象,就说我爹那块,就没在大夫人那里,而是在我娘那儿。”吕密认真的解释给杨慕听。 杨慕笑了,眼中顿时明媚了许多:“所以,你才让我拿着你的玉佩去找你娘,算准了你娘更明白你的心意?” “那当然,拥有的人最明白它的含义,这天底下,怕是只有娘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 杨慕将手置于胸口,那里有吕密交托给她的心意。她狡黠一笑,:“怎么办?你的那块玉佩我没带出来。” 吕密将堂弟的玉佩收起,亏得这是吕超的,若是不相干的人,东西怕是早化为齑粉了。然后,颇有点心中大石落地般的看着杨慕,换上侍卫服,总算没那么招眼。 现在回来了,心也定了。这仗还要打,不仅要打还要赢得漂亮。不管杨慕日后要去哪里,现在在身边就已经足够,所以。。。吕密笑得阴险,抓紧时间让媳妇过门儿,最好生几个娃,那她不管去哪都得带上娃和他爹。 第93章 破地方 娃他爹为了早日出战,不消几天就奇迹般痊愈了,一点病根儿都没留。 大概是听说儿子病好的快,估摸着可以拉出去打仗了,老将军也没那么暴躁了,天天派人来请去主帐议事。 前期战事节节败退,吕光有点坐不住了。凉州是个好地方,他已经采纳了国师的意见,不急着班师回朝,先占个坑,等长安局势明朗。 等了些许日子,竟等来了长安沦陷,苻坚被害!吕光那个哭啊!下令三军缟素。可恨白奴慕容冲复了燕国,老搭档姚苌割据北地,那个狡猾的老家伙慕容垂也远远等着做燕皇,……这形式,越来越乱了。 老吕来了劲,既然我那大秦已然国运衰败,群龙无首九州生乱,此时北方无主。眼见机会难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我老吕也搏一搏那个龙椅罢。 可就有人不乐意,谁呢?凉州原本是有主的,上一个凉国的世子张达羽! 张达羽地位特殊,本地土着后裔,身边一呼百应,凉州地界上能人志士源源不断的投诚,都盼着凉国复兴之后可封侯可拜相。所以前面几仗可以说是惨败。 吕光常年领兵,收服异邦都不在话下,如今在姑臧却遇到了劲敌,张达羽的铁军劲旅对上吕光的征西军,竟然是铁板遇上了鸡蛋,再不想办法,就给人家全(歼)煎了。 杨慕在吕密的帐子里,一边烤羊肉串,一边听吕密讲最近的形势,听到铁板煎鸡蛋,不由得抖了抖,这叫什么事儿,刚安稳两天,这军帐貌似也呆不下去了? 羊肉串响着滋滋的油花儿,杨慕抓了吧孜然撒上,装盘,上桌。马奶已经开始咕嘟咕嘟,一派祥和。最近的几天,是长安逃亡以来,最踏实的几天。 杨慕就是杨慕,能让某人乖乖的看着,巴巴的等着吃美食,眼看金黄锃亮的羊肉裹挟着无法抗拒的香味上了桌,本不屑于口腹之欲的吕密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这又是什么新鲜吃法?” “羊肉串啊!”杨慕一边忙碌,一边高谈阔论,“要我说,你去长安用的法子就可以拿来用用。搁我们那儿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闪电战术!意思就是乘敌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捣对方老巢,直取敌人首领。任他铁板一块也得从内部瓦解。”这里没什么能喝的饮料,杨慕想给自己弄杯奶茶。酒这种东西,她不太喝的惯,不过要说配羊肉串,配酒那才是绝配!配一脸。没办法,一喝就醉,一醉就胡说八道,特殊时期没法纵容自己,还是夹起尾巴做人吧,勉强喝个奶茶算了。 奶茶配好,杨慕欢快的跟吕密坐下,一人一串,吕密被她说的闪电战术惊得忘了咬肉串,这时帘子动了。杨慕保持吃的动作,背对帐帘快速站起,嘴里嚼着肉串恭敬的对吕密说:“主子,小的已经为您试过菜,无毒!可以用了。” 吕密这才看见,父亲吕光进来了。杨慕已经往后蹭蹭,行军礼跪拜在地。这反应速度,吕密都有点适应无能。 可是,没毛病啊。就是行军日常,侍卫服侍主子吃饭。怎么就把爹给惊动了? 老吕是闻着香味来的。最近一直打败仗,吃什么都没滋味。刚议完事,本来在主帐子看军报的,这一阵阵烤肉的异香,勾得老吕一步步的朝着吕密的帐篷踱过来。 进了帐子眼里就没别人,什么儿子,什么儿子侍卫统统看不见,他只看见盘子里那一串串金黄脆亮的肉在召唤着他,只听见小侍卫那句,无毒可以用了。老吕指了指小吕“别学南人那一套,试什么毒!你这个不孝子,有这等美味也不想着你爹!”说罢,坐在杨慕刚才的位置上,开吃。一串接着一串,胃口大开!整整一盘,呼啦啦一炷香的功夫,全部下肚。末了,还把杨慕的奶茶喝了个精光。 吃饱了想起来,问吕密“这什么新鲜吃法?没吃过啊。还有这茶,解腻得很!你小子!怪不得夫人说起你时,都说你无所事事学业不精,感情大把时间都研究吃喝了。” 吕密看爹吃的高兴,就赶紧顺杆爬道,“也不全吃喝,还玩乐了。不过学业武艺都没拉下,只是大夫人不甚清楚,这些儿子都有涉猎,都有!” 直到老吕吃饱喝足出了帐子,杨慕舒一口气,坐下扇扇炭火,泄气道:“得,再烤一波吧!今儿个被老吕截了胡。” 吕密坐在杨慕边上,“老吕?我爹么?” “对啊!你是小吕,你爹当然是老吕!吃了我的羊肉串连个谢字都没有。还喝光了我的奶茶!”杨慕悄悄捏了一手的灰,看了看吕密说,“别动,你脸上这是什么?”说着在吕密脸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杨慕一边蹭一边笑,已经在吕密的脸上画出了六绺猫胡须,就差鼻子上一点,吕密这才发现不对,抓住杨慕的手腕,看清楚她脏兮兮满手的草木灰,回身在铜镜里一瞧,邪恶的勾起嘴角,杨慕眼看恶作剧得逞,笑得手上都脱了力,吕密稍稍用点力道,将杨慕的脏手掉转方向,如法炮制,要在杨慕脸上作画。 于是无能为力的杨慕只剩叫喊,“哎呀!别别!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再也不敢了!”吕密并没有停手,而是狞笑着一笔一划,慢慢在杨慕脸上认真的画胡须。 “主上!!主。。。主,主上。”哗啦!帐帘被掀开! 杨慕和吕密玩闹的动作一僵,俩人齐刷刷看向门口。老吕怒目圆瞪,瞪着不争气的小吕。窦川在老吕身后,一脸的欲哭无泪。窦川身后,影影绰绰跟着几位老吕亲信,这些人可真不好对付,一干混饭吃的人等,唯恐天下不乱,小吕看看帐子外,人真多。 老吕大马金刀坐在帐中,面前跪着吕密和杨慕,俩人都是花猫脸,看得老吕眼冒金星!杨慕先前装的挺好的,都是老吕吃的快撤得快,让杨慕以为一时半会儿老头不会回来了,这才一时玩兴大发,天知道这老头是去而复返还是就没走,总之,有点棘手。 “来人!将这个小侍卫拉出去砍了!” “不行!爹。。。不!王上!请听末将解释!” 老吕眉毛一挑,“早听说你许多流言蜚语,我还不信。如今算是开了眼!你解释吧,我等着!”老吕是面上挂不住了,几位部下说屡战屡败都是因为吕密,说他每次出战都拉着队伍带头逃,一点小伤就称病不出!更有的说他与侍卫纠缠不清,前几日称病是窦川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在帐中照顾,这几天,窦川倒是不用进帐子服侍了,又换了一个。今天老吕一半是馋,另一半是来视察的,一进来,果然有问题,吃完就痛快走了,出了帐子,人家就没走。窦川好几次想预警,都被老吕用眼神按住了。 没办法,老吕狠。 吕密跪着向前,在老吕耳边说了句话。老吕脸上特别不耐烦的挥手,一众看热闹的都给赶出了吕密的帐子。 “说吧!究竟有什么办法?办法可行就免了你的祸乱军心之罪!不过这个小侍卫!他必须死。” 杨慕一惊?我?不会吧!又来。这破地方。 第94章 我愿意 吕密知道他老爹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求他怕是没有用。想留下杨慕的命只能用老爹在乎的东西换。老爹现在最在乎的事情就是打赢眼前的仗,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为了杨慕说什么也要拼一拼。 于是吕密也不解释也不慌张道:“我有办法打赢这场仗,如果我做到了,父亲可否应允我一件事。” 老吕一听,明显有了耐心,摆手示意:“若赢了也只能换你不受罚,你在军中与侍卫那些事,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嚼舌根。” “谁嚼舌根您割了谁的舌头啊,您迁怒他人作甚?”小吕知道老爹更在乎什么,言语显然得寸进尺。 “闭嘴!你还好意思说!放着那么多美人你不要,偏偏喜欢跟侍卫不清不楚,我这老脸都被你丢尽了!”老吕阴着脸看了看杨慕,“所以,这个小子必须死!” 吕密似乎明白了,他爹原来是这个意思,那转圜的余地真是太大了。吕密轻轻将杨慕的束发簪抽走,说:“爹呀,你看看就明白了,我哪里喜欢什么侍卫,再者说,风言风语怎么做数,必须眼见才为实。” 老吕眯着眼,女郎?一张老脸阴转晴又转阴。“军中的规矩是摆设吗?哪来的女人?” 杨慕挤出一丝笑,可自己知道,笑得就像嘴里进了沙子,老头这话问的,显然不欢迎我。早知道来这地方会这么艰难,还不如跟姚兴走了痛快。 “爹,她是个女郎,本是京城大儒之女,长安生乱逃到这里的,不是什么侍卫。儿子骑马出去勘察地形时,见她晕倒在沙漠海子边,于是救了回来。儿喜欢他,想娶她,这不还来不及禀报您就来了么!” 老吕上下打量了杨慕半晌,这小子跟谁学不好,非要学老子到处留情,干笑一声,“既是个女郎,那为父的也不说什么了,过几日将她送回姑臧,这些天就还当你的小侍卫吧。莫要声张,否则治她的罪。” 吕密欣喜,“父亲这是答应了?” 老吕面无表情的往外走,“等你先赢了这场仗再说!”走到门口,又停了停,“那个,,丫头,谢谢你的羊肉串。” “您老客气!客气。呵呵呵。。。。。”杨慕点头哈腰的送老吕走了,危机解除。 吕密朝杨慕眨个眼,搞定!杨慕长舒一口气,果然,有人护着,有事也不必太紧张,吕密全搞得定。此时心里生出点点依赖。打仗的事杨慕不懂,可据她了解吕密是很会打仗的。大概,下一仗也没问题吧。 “快吃!吃完我带你出去逛逛!这里将夜时分也是很美的。”吕密温暖的笑着,眼睛里好似藏了无数的星子,闪闪亮亮。看得杨慕有点发怔,情不自禁的心都漏跳半拍,难得一大把年纪还觉出自己脸有些微微发烫。吕密凑得更近“你脸怎么红了?” 杨慕低下头,啃着肉串,猛的又灌了口奶茶,支支吾吾说:“我。。我怎么会脸红,烤。。烤肉烤的。”吕密轻笑,上前抓起她的手,“慕儿,对不起!”杨慕有些诧异,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吕密扶着杨慕的肩深情道:“那日知道你可能会离开,紧张的一夜没睡,我很害怕,我怕此生再也见不到你。所以不顾一切去长安寻你。可是现在,你终于在我身边,我却又一次让你身处险境。我发誓,以后一定给你最好的保护,让你安安稳稳的生活,谁也别想伤害你,等我打赢了这一仗,就向父亲讨个封赏,我想求他准许我娶了你!慕儿,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杨慕听到嫁给我三个字,懵了。眨眨眼笑问:“哈?等等!!你在向我求婚?”震惊太过,杨慕看着吕密,这小鲜肉是认真的吗?不会是说着顺口,就这么秃噜出来的吧? “没错!”吕密无比真诚的说:“慕儿!嫁给我好吗?” 肉串在火上滋滋的响着,奶茶咕嘟嘟的滚着,吕密饱含希冀忐忑的望着,杨慕呆着。 ‘嫁给我好吗?’这句杨慕身为叶真时候一直渴望听到的话,辗转是是非非后,竟然在另一个时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吕密说了出口,‘嫁给我好吗?’这样真的好吗?其实我已经年纪一大把,只不过在这里年纪很小罢了,可是喜欢是真的,脸红心跳也是真的。 半晌,杨慕终于回过味来,吕密还在等,杨慕先是一笑,然后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加上以前的年纪我差不多可以做你奶奶了!你还愿意娶我吗?” “我愿意!”吕密想都不想的脱口而出,像是生怕杨慕反悔,“我愿意!现在我很清楚你的经历,照这么说,我还大你千把岁呢!我也知道你来这里之前有过倾心之人,我更知道你是住在杨慕身体里的叶真,今生何其有幸可以遇到你!” “唉!”杨慕轻轻叹息。 “怎么了?” “有些遗憾。本来是你求婚,说我愿意的还是你。在我们那里,流传着一个求婚经典句式: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愿意!男人求婚前需要单腿跪地,把订婚戒指举到女人面前,女人若是说我不愿意,男的也不许恼,女人若说我愿意,男人就将戒指套到女人的无名指上,这就算订婚了。” 吕密环帐四周上下左右的打量,都不满意。 最后视线停在自己的金镶玉的腰带上,纯金的带扣卷草纹细致入微,杨慕看他视线停顿在腰带上,心想他不会要把这个套在我的无名指吧?这。。。尺寸也太不合适了。吕密笑看了她一眼,解下带扣,将腰带随意在腰上打了结,又将金带扣的掐金丝,一圈圈的拉出来,杨慕惊得瞪大眼珠,黄金如此软的吗?只见金丝在吕密手里搓长捏扁,好像他捏的是个面团。上面穿嵌的珠玉宝石簌簌而落,不消片刻功夫,一对金戒指出现在眼前。大的宽扁,周身光滑无饰。小的模样精巧,中间竟有一颗娇憨可爱的心形。 杨慕看着那枚精巧的戒指,心里欢喜的不得了,调笑道:“您这手艺,不做金匠可惜了!” 吕密却是神情庄重,将杨慕从座上拉起,自己单膝跪地,举起那枚小戒指,“你愿意嫁给我吗?” 杨慕含笑看着吕密,有爱人如此倾心相待,就算一辈子回不去又怎么样,值了!“我愿意!” 杨慕右手伸出,吕密轻轻扶着,他很激动,双手竟有些颤抖,那枚小巧的戒指经过指节时稍稍停顿,最后顺利的戴上。杨慕从吕密手中拿起另一个,戴到他左手无名指上。 “慕儿!” “嗯?” “我可以站起来了吗?” 杨慕噗嗤笑了,眼睛滴溜溜一转,故作高深思考状,坏笑道:“在我们那里,要跪个十天半月的才行,跪的越久越有诚意!”吕密也贼贼一笑,给杨慕个白眼,那意思好像在说:我信你个鬼! 起身揽过杨慕说:“我的好夫人,为夫带你去见识一下塞外的美景。” 出了帐篷,一股子清冷扑面而来,吕密早准备好了大氅,暖暖的裹在杨慕身上。两人共骑一匹马,朝着夕阳的方向飞驰。 第95章 做个妾 塞外旷野,薄雪映照着夕阳,染上淡淡的金橘色。俩人信马由缰,一言不发的听着马儿踏上积雪的喀嚓声。 杨慕顺势倚着吕密,任凭冷风吹过,身上却一点寒意都没有。杨慕望着莽莽金色雪原,只觉分外温馨,笑对吕密说:“以前只听人说塞外苦寒,真正暖和的天气不过三四个月,其余时间都是冷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情境不同,你没来时,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出来吹冷风,一想到这冰凉刺骨的风,就情愿呆在帐篷里。”吕密回想起横尸遍野,血雪不辨的战场,心内一阵狂躁。压抑半晌缓缓开口:“战场残酷,景色也不似今天这般宜人。只因你在这里,这里的风都变柔软了。” 杨慕笑望着这塞外美景,原来这就是史上最乱的那个年代,历史老师最不爱讲的那段历史。置身其中,像是置身不断下陷的死亡泥沼,怎么努力都挣扎不出。 但是,这里也不乏温暖,收留自己的乞丐老爹,为保护自己悍然赴死的侍卫,忠实的小武。如果不是这些善良的人,只怕自己死过无数次了。跟生死比起来,那些身在魔都时候的烦恼都矫情得不值一提。 刚才答应了吕密的求婚,杨慕已经不再心心念念的想回去。 既然这样,作为一个现代内芯的古代人,不管身在何处,活着就要有意义,或者可以为这些乱世蝼蚁做点什么,人生苦短,可以尝试用先进的思想提高人们的生命质量。首先要从恋爱质量抓起,杨慕微笑着对吕密说:“哦,刚才我忘了说,在我家乡,一个男人只能娶一个女人。如果你敢纳妾,我若吃醋了就休了你。” “吃醋?” “对!就是嫉妒你对别的异性好。嫉妒得要命!” 吕密捏捏杨慕的脸,“是!夫人!我最怕你说,在你的家乡一个女人可以娶无数丈夫。那我吃起醋来可要大开杀戒了!谁敢嫁你我就吃了谁。幸好,你家乡的习俗,都是我喜欢的。还有什么?” “其实还有很多,比如人人平等,女子就算成婚了,也不必非要留守家中相夫教子。”吕密笑着点头,说:“在这里,你也可以。你想做什么都行。”杨慕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继续说:“我想,或许我可以重操旧业,救助东来的逃难百姓。。。。还有还有。。。。。” 杨慕依偎着吕密,絮絮叨叨讲着,吕密微笑听着,时而点头时而蹙眉。夕阳西下,远远望去,旷野上只见这一对幸福身影。 其实旷野上,还有微不可闻的两声叹息,隐蔽处两个人影各自如豆。 一个叹息大千世界的玄妙,冥冥中自有安排。 一个叹息后悔自己有眼无珠,从小到大竟不知杨慕是女郎。 号角声响起,吕密豁然抬头,杨慕也紧张的望向营地又看看吕密,这是要去打仗了吗?这么快? 觉察到杨慕的反常,吕密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不用太紧张,只是召集将领们议事。”脚下却一刻不停歇的,驱着战马向营地疾奔。 吕密下意识的紧紧拥着杨慕,他对于接下来要打的仗是有信心的,却一刻都不愿再离开杨慕,即使再不愿,也必须暂时离开。 果然,出战前的议事很快就结束了,吕密行色匆匆的回到营帐,眼光寻找着杨慕,杨慕坐在炭火旁正在画她食肆的起家功臣-鸳鸯锅具。 吕密眼里写满急切,很不放心的说:“慕儿!我即刻便要出发,战场凶险不能带着你,你留在营地等我回来,不要乱跑!我安排洛腾留下来保护你。还有,我父亲坐镇营地,有什么事就去求他帮忙。除了我父亲,别人都不要信。” 杨慕放下手里的画,轻松一笑道:“我在这很安全,还是让洛腾跟着你,军功越多越能出人头地。我可不想耽误他!再说,还有你父亲护着我,没事的。“吕密揉了揉杨慕的小脑袋,”真是义气!你对洛腾这么好,不怕我吃醋么?“杨慕皱皱鼻子道:”好酸。“吕密无奈的笑了笑,答应让洛腾多争几个军功,吕密还要将小武留给她,杨慕也说不要,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叮嘱她留在帐子不要乱跑,军营里到处是守卫,应该不会有危险。 号角声又刺耳响起,吕密虽然舍不得走,还是迅速穿好战甲,紧紧拥着杨慕:”记住!留在军营,不要乱跑!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就找我父亲。“杨慕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放心!你也要毫发无损的回来!“ 吕密出了帐子,杨慕看着冷风中摇曳的帐帘,心里竟觉得空落落的。 片刻,长长的号角声又响起,大军要开拔了,杨慕抑制着想跑出去的冲动,看着手上的戒指,还是不去送他,看见自己他会不舍,会担心。就什么也不要想,只需等着他回来就好,他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入夜,杨慕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她认真的画着重新开食肆需要的东西。 画的差不多了,可是她还不想睡,没有吕密在的帐子格外冷清。冷风呼呼的撩着帐帘,帘子一动,杨慕就盯着看会儿,就好像每次帘动之后吕密就会出现在门口。 突然,帘子被掀起。杨慕眼睛一亮。看清来人之后,又迅速暗淡下去。 来的两个人看起来是吕光的近侍,面无表情的说道:“女郎,王上有请!”传话的语气明显的高傲。 “这么晚?”杨慕有些狐疑。 “没错。”近侍依旧面无表情。 杨慕打量着来人,应该是王上派来的,只是这时间有些晚。起身就要跟着走,快出门时,杨慕停了一下。笑道:“二位请帐外等我,马上就出来。” 俩人抬眼对视一下,默默出了帐子。 杨慕束好袖箭,随手将割肉的小刀也揣在怀里,但想想见吕密的父亲至于拿个刀吗?还是不拿了,再想想,拿上!就算自己小人之心吧。出了帐子,看看守卫也并无异样,这才放心的随二人走了。 走了好久,杨慕都怀疑是不是去见吕光,正要退缩时,到了。这并不是正门,杨慕心想这是怕被人发现丢脸吗?这未来公公似乎很爱面子。 主帅兼大王的帐子果然气势不大一样,灯火辉煌的,规格是吕密帐子的好几倍。两位侍从引领她进来却不出去,只是远远守在门口。吕光坐在案前正在看一封信,杨慕进来时他眼皮抬了抬,说:“坐吧。” 坐?杨慕看了看,只在案前有个垫子。咽了咽口水,坐那里吗? 见杨慕不动,吕光停下来,下巴点了点案前的垫子,又看了看杨慕。杨慕心想这父子俩真心像,都像是哑巴转世,总喜欢用下巴发号施令,多说一句会死吗?心里别扭可还是坐上了垫子。 吕光低头继续忙碌,杨慕就坐在边上一动不敢动。 “我儿。。。。。。是有婚约的。” 杨慕四顾,有些犹疑道:“您。。。是在跟我说话?” 吕光抬起眼皮又看了一眼杨慕,杨慕一个激灵,那眼神比刀子更犀利,绝对有痛感。心里急跳一下,她赶紧低下头说:“我,我知道!他告诉过我!是一位公主。”杨慕有些懊恼,这狗血套路想不到也能轮到自己头上。 “我这大儿,文韬武略深得我心,日后必身担重任。寻常女郎,不配入我门庭。奈何大儿少年心性未褪,此时喜欢你喜欢得紧,既如此,只要你没野心,不惹事,准许你做妾。不过,要等到公主嫁过来之后,才可以纳你。莫要仗着大儿喜欢你就恃宠而骄,若让我知道你在大儿府中兴风作浪,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袄,杨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以为接下来是要钱还是要命的戏码,原来这老头叫自己来只是要恐吓敲打一番。可惜了,这点赏赐杨慕还没放在眼里。这万恶的旧社会,吕密还说有什么事找他爹,这老头完全指望不上啊。 第96章 你该死 杨慕挺直脊背,明白了这未来公公的所思所想,再不忐忑。有些厌烦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物的恩惠。 杨慕与吕光平视,缓缓开口道:“王上可有倾心之人?又或者。。。假如王上是女郎,您是否愿意与别人。。。共同分享这份感情?” 吕光正阅军报,听到杨慕的话,手上一顿,似乎有些诧异,只一瞬,便冷冷看向杨慕,如同看一个死人,“放肆!” 此时熏炉里的烟气飘过来,横在俩人之间。 杨慕也皱着眉头,心里一个声音高叫着:“摔门而去吧!给你自由。”另一个声音却说:“你现在已经答应了吕密的求婚,有困难就要面对,不能总想着逃跑!”杨慕叹息,觉得另一个声音真是聒噪,自己却纹丝未动。 犹豫间,渐渐看不清吕光的表情,只觉面前的老头晃啊晃的。扑通一声,杨慕就倒在桌前。手里紧紧捏着的小刀也咣啷掉地上,最后一个念头是:烟气有毒? 刚才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赶紧过来灭了熏香,毕恭毕敬的说:“主上,是否留活口?” 吕光手一挥,什么话都没说。 近侍动作利索的用毛毡裹了昏迷不醒的杨慕,抬起就走。快走出大帐后门时,却听到王上咳了一声。 两位近侍本能的停下,放下毛毡,跪着等吩咐。 王上见二人跪在那儿不走,不悦道:“还等什么?” 俩人这才明白原来会错意,起身扛走了杨慕。 吕光放下手中笔,叹息一声。这孩子留不得。倘若只贪恋豪门富贵,做个偏房未尝不可,可惜,她想要的太多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女子,竟想做儿子的正室,他这个儿子,自己是很看重的,将来。。。。。烛火跳动,吕光揽起心思不再想。 远处积雪的山,立在黑黢黢的旷野里。 山顶格外的惨白,映着一小团黑影在暗夜里缓缓移动,沙漠里冷风刺骨,杨慕冻醒了。 听见一人小声嘟囔:“我说哥啊,不杀也快冻死了!扔在这儿,咱回吧?” “咱回不去了!”声音很绝望,“主上命我二人秘密处置了这个女郎,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桩事情,处置是处死还是丢弃,主上也没说,今天吕密帐外那么多护卫,都知道是你我二人带走的她,少将军回来,迟早会查到我们身上,你觉得主上会怎么做?” “怎么说咱也是大王亲信,只要办好了差事,王上一高兴,咱不就能平步青云了?少将军能拿你我怎么样?” “呸!你爬到国师的位置都没用,他们是父子,小将军是将相之才,你觉得主上会为了我们跟自己儿子闹掰?到时候,只要小将军一查,就算平步青云,你不怕跌下来摔死!” “说的也是!唉!哥啊!咱真是太倒霉了!” “可不!遇上这么个扫把星!”侍卫哥越想越气!随手一掼,天旋地转间杨慕觉得身上一轻,被甩了出去,她下意识的抱紧脑袋,紧绷肌肉,可居然摔到地上不是很疼。 后面的侍卫弟一个趔趄,差点跟着滚倒,身子歪了歪,跪在地上。 “哥啊!你这是做啥咧!咋不说一声,害我险些摔了跟头!幸亏这是大沙窝。” “呸!摔不死她,我刺死她!”说着哐啷啷抽出兵器,杨慕听到这里再也不敢静静躺尸,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地打了滚,滚出了毛毡。 侍卫哥刚要下手,见杨慕竟然醒了,自己也是吓一大跳。他恨杨慕断送了自己前途,已经到了手起刀落的份上,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大喊:“扫把星!既然醒了就死个明白!” “哥啊!手下留情!杀了她也无济于事!” 侍卫哥哪里肯听劝,电光火石间,刀已经砍向杨慕。 咻的一声,侍卫哥难以置信的眨巴着眼睛,斗鸡一般看向自己眉心。无声无息的栽倒。 侍卫弟目瞪口呆,反应不过来,半晌一声惨叫扑倒在地,“哥!!哥啊!”小侍卫神情凄楚,长剑不知不觉已经在手,回望杨慕。 “你尽管过来!看看是我的袖箭快,还是你的长剑快!”杨慕冰冷的语调让侍卫弟打个激灵,这个距离,杨慕的箭占据绝对优势。 紧接着就听小侍卫求告:“女郎饶命!其实我并不想杀你!是我这老哥气不过,才动了杀念!我这么紧张也是怕您也给我一下!” 杨慕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刚才他也是这么说的,劝他哥手下留情来着。于是问:“他是你亲哥吗?” “是……是什么是啊!都是新征的兵,刚认识没两天!!” 杨慕放心了,对他说:“背对着我,一直往前走!不妨告诉你,我目力极好,刚才那一箭正中眉心!你看清楚了,若也喜欢,我不介意给你的脑袋也开个花!” 侍卫弟真的又看了看倒地的侍卫哥,面无表情的起身,然后背对着杨慕,头也不回的撒开丫子跑,奈何是沙漠,跑得无声无息且跌跌撞撞,不一会儿消失在暗夜里。 杨慕盯着虚空的黑,愣了好久,现在只有星子在空中闪着寒光,辉映着远处看不真切的雪山。好冷。 惊惧过后,冷汗啃噬着杨慕仅存的温暖。一阵阵寒战赶着一个个喷嚏。杨慕将毡子捡起,笼在身周。 瞥了一眼沙地上的尸体,杨慕本能的排斥,想要离开这片地方,没有人愿意跟个死尸相守一夜。 她仔细辨认,确定大致方向,朝着黑黝黝的山头走去,走路是机械性的,为了不冻死。 裹着毡子走了很久,天蒙蒙亮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惊恐的四下看了看。 明明朝着山的方向走的,山呢?她以为的山,只是堆在天边的云,夜里的时候跟远山极像,有些光亮就现了原形。 杨慕意识到自己迷路了,环顾死一般静寂的沙海,天地间只有她一人。天旋地转中她闭上眼,直挺挺的躺倒在沙漠里。杨慕不想分辨是疲惫极了还是晕厥,总之她只想睡。天还是灰蒙蒙的,或许太阳出来了,可以再尝试一下怎么走出去。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冰天雪地里,被一株食人的须蔓藤草缠住了手脚,怎么挣都挣不脱。藤草将自己一点一点往它的血盆大口里拖,手腕被揪得生疼。 疼得杨慕大叫,放开我!喊完这一嗓子,杨慕睁开了眼,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杨慕动了动,发现手脚真的被捆住了,捆着自己的并不是什么藤蔓,而是绳索。而且是被人捆住了拉着在沙漠里走,好像走了好久,沙漠里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听到杨慕大喊放开我,那人一怔,停了下来。 绳索扔在一边,回身就狠狠踢了杨慕一脚。杨慕蜷缩成一团,忍着剧痛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原来是她放生的那个侍卫,可笑。 “为什么?”杨慕盯着他的眼睛,“刚才我饶你一命,为什么恩将仇报?” “哈哈哈哈!为什么?”侍卫一脚踩在杨慕头上,杨慕感觉脑袋都要裂开了,那侍卫一边碾一边咬牙切齿道:“我告诉为什么!因为你杀了我一母同胞的长兄!” 杨慕本来在挣扎着的,听到这句忽然不动了。只使劲的从沙子里调整了口鼻的角度,冷笑道:“原来是亲兄弟!?为了活命你也够能折腾的!既然这样,落在你手里算我倒霉!要杀便杀少啰嗦!” “当然要杀!因为你本就该死!”小侍卫又使劲一脚,杨慕又被踢飞,满口满脸的血,惯性让她在沙地上滚了两滚。 她看见自己的袖箭指着自己的眉心,这是吕密赠的,这灵巧的小东西曾救过自己无数次,与其说是个武器,不如说是个信念,只要不放弃就有机会逃脱的信念。 现在,这个信念握在别人手里,杨慕忽然觉得轻松,闭上眼。死吧,死了我就解脱了,说不定就回家了呢。 小侍卫举着袖箭恨恨道:“你自己得罪了王上,却害了我们兄弟的前程,你这个祸水!如今又害死了我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要你死!我要在我哥面前亲手杀了你!” 第97章 得解脱 杨慕的发簪早已不知去向,披头散发的像极了女鬼,她看了看无边无沿的黄沙,又看了看手上的订婚戒指,可怜的吕密,你爹要杀了你媳妇,你还乐呵呵的去为他打仗。这一次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了。 杨慕苍凉一笑道:“人总是要死的,怎么死都一样!你不知道吧,死并不是终点,死过一次就知道了。不过,沙漠确实是最好的坟场,不管尸身在哪,不消片刻就会有黄沙将其掩埋,别浪费你的体力了,赶紧动手吧。拖着我这是走了多久?找不到你哥你就不杀我了么?” 侍卫弟骇然的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犹如看一个怪物。她居然不怕死?侍卫喉结动了动,先前他并不想杀她的,直到看见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想起哥哥,恨意袭来,他艰难的下了决心,缓缓抬起弓弩,杨慕盯着那支即将到来的箭,静静等待终结。 四周很静,除了风声。风吹过,卷着细细的沙,流过脸庞。杨慕清楚的感觉到了沙子割在脸上的疼痛。 咔哒,机璜起送,金属声中,杨慕惊愕不已。她已经猜过那锋利的金属钉住自己时的疼痛,各种猜测都不似现在的感觉,箭犹如一片速度极快滑入脖领的雪花,在胸前冰了一下,迅速穿透后背。。。。。。 像是雪化了,随后,岩浆般的温暖自胸口泊泊而出,迅速倾泻而下,流入毡靴。杨慕低头,那股温暖,颜色也似火山般炙烈,染了自己一身。 多奇怪的事情,死本是很恐怖的,竟然是这样的?极速且温暖。或许是那箭,穿过胸口速度太快?又或太过冰凉?除了有些晕之外,没有不适!要晕了,晕了。再见!这个世界。 她最后看到那侍卫也如自己般惊愕,大睁着眼,被钉在沙地上,只是跟自己比起来,他更像一个刺猬。他死了吗?怎么没有血? 此时杨慕已辩不清颜色,四周变成非黑即白,渐渐漆黑一片。倒地前,杨慕怎么也想不通,那侍卫怎么会死在自己前面? 终于,杨慕陷入冗长的黑暗。 几天后,吕密回到大营。 那场仗因他率部闪电奔袭断敌后路,配合主力前后夹击,而大获全胜。 本以为回来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请赐与杨慕成婚,回来后杨慕人却不见了。所有人一问三不知,大王下令启程回姑臧,营地已开始拆,如若营地都没了,再想寻蛛丝马迹就更难。 吕密想到一个人,那人应该一直在父王左右,看杨慕的眼神也非寻常,就算他不知道杨慕的去处,可他善预知,行军打仗他说的话没有不灵验的,找他一定没错。 那个人就是国师,鸠摩罗什。当罗什知道杨慕失踪的消息时,也是非常诧异。 自从看到吕密与杨慕两情相悦之后,罗什就绝了那份寻找前世妻子的幻想,不再感知关于她的任何讯息,明白了彼此好像隔着无法逾越的墙,再挣扎也无用。他一心修习佛法,已经很久没有出帐,只是偶尔会被大王唤去聊天,聊的也是大王的战局,时局,大业。 罗什凝神冥想,展开无限的视角,他探知每一个角落,观察这世间每一个暗处。掠过戈壁滩枯黄的风滚草,夕阳里零星的炊烟,山顶皑皑的白雪,不见尽头的荒漠。。。突然,他看到沙漠里几只狼在啃着一动不动的身体,那身体。。。。。。罗什猛然惊醒,口吐鲜血,他没有循序醒来,强行转醒伤了心脉。吕密惊慌失措的看着他,问:“国师!你看到了什么?” 罗什简明扼要的说:“快!快!离这里不远的沙漠,那有处狼群。。。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的身体!” 吕密腿发软,捂着心口,已经快承受不住,犹不死心的问:“身体?国师!不是她对不对?”虽然如是问,眼神却满是哀戚。 国师一声叹息,闭目不语。或许,她又回到那个他寻不到的地方。除了荒漠里,已经不见她任何的讯息。 洛腾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就往帐外走,吕密受不住打击眼前一黑,颓然倒地前看向窦川,窦川会意抱拳,领命而去。 几天后,窦川等人便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那具身体,是洛腾杀了坐骑,剥了马皮流着泪将那单薄的身体裹了起来。说单薄是因为已经被狼群啃得所剩无几,惨不忍睹。只有狼不吃的,衣衫和随身物品尚存。 窦川颤抖着将一个射空的袖箭,一枚吕密的玉佩和一枚金指环捧到吕密面前。吕密盯着这些个物件,已经无法思考。 许久,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啸响彻营地。 正在处理政务的吕光手一顿,看向帐门,一阵风雪破门而入,气势汹汹呼啸着,却在进来的同时偃旗息鼓。 几天前心腹来报,确定杨慕已死。还带回了杨慕身上的物件为证。吕光似乎就在等这一刻,笑得睥睨天下,道:“原封不动的放回去,留给他去找!”然后喝一口酒,将葡萄酒盏重重置在案头。 案头还放着苻宝的信件,还有一份婚书。 哪个符宝?跟吕密订婚的那个苻氏皇族公主。符宝秘密来投奔,还带着婚书。吕光嘴角上扬,再慢慢斟酒。天助我也!有皇室姻亲,凉州大业就算成功一半了,怎么能让一个女人破坏这一切,吕密不仅要娶符宝,将来还要让符宝做皇后,将来……再说!有这皇室身份,待小夫妻再诞下子嗣,将来统一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皆齐备,吕氏大业注定要从凉州开始。 吕光深吸口气,沉声吩咐:“通知各部!今日启程回姑藏!” 吕光还下了一道密令,队伍开拔前,将关起来的死囚全部处死。这死囚里也包括那晚所有守卫,见过杨慕去了主帐的人。 侍卫长领命而去,一人掀帘而入。 吕光看清来人,微微惊讶,手中的葡萄酒杯并未放下,笑问:“国师不请自来.。。。所谓何事?要陪本王喝一杯吗?” 罗什微微合掌道:“阿弥陀佛!一切虽自有定数,大王何必再枉造杀孽。” 吕光沉思片刻,醉意微醺,缓缓说:“别跟我说什么慈悲,谁挡了本王的道都不行!事关大业,不得不做。” 知道无法逆转,罗什只好退出帐外,念经超度。 大千种种世界,人世历历沧桑,能早日解脱也是幸运。唯愿众生渡过苦海,功德圆满自会往生乐土,俗世寿数就如眼前冰雪,一刹一生已无差别。 说也奇怪,那念诵声只有将被行刑的囚犯听得到,声音大如洪钟。竟然让生死关头的人们彻悟,放下生老病死之执念。连刽子手都觉惊讶,竟无一人呼喊不舍,行刑时囚犯们不惊不怖,眼看手起刀落竟面带微笑? 一场屠杀浩劫,罗什念经不止,闻经众生悉数解脱。尽管鲜血满地,罗什并未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去。 第98章 不值钱 耳边各种声响,人们似乎很忙。杨慕只是能听到,却睁不开眼睛。这是又死了吗?回到梦寐以求的天朝了?为什么胸口这么疼?一阵一阵汹涌绵长的疼。 似乎一切又不是现代的感觉,因为没有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终于听到有人在说话。 “办妥了?” “回郎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办妥。” 听到这些,杨慕便知道了,还是没能回去。郎主?天朝才不说郎主,那就是没死?这个郎主又是谁? “消息可放出去了?” “回郎主,一早已经将消息放了出去。” “很好!传令下去,亲卫掩藏踪迹,待命。” “郎主。。。。。郎主这趟生意耽搁太久,家里。。。。恐横生枝节,这位性命已无碍,郎主也该回去了。” “知道了,爷心里有数!再等等。把随行的郎中叫进来!” 爷?难道……杨慕开始在黑暗里皱眉,却被一根手指轻轻抚平,接着,手指留在她额头细细描摹,划过杨慕的眉眼,又折回到她挺直的鼻梁,抚过脸颊,最后停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喃喃道:“又疼了吧?对不起,我又来晚了。。。”这温柔的声音让杨慕失去的知觉也在慢慢归位,明白这人是谁之后,她立刻紧张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慕容冲!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时有人匆匆进来,跪拜后正要出声,慕容冲挥手制止。低声问:“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跪着的郎中头更低了,小声回答:“郎主。。。伤者性命算是保住了,但伤得太重需要静养,三月之内必须卧床休息,否则。。。。否则,就算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这么严重?朕。。。爷呆不了那么久!将人带回去再慢慢将养不行吗?” “郎主,不可!一路旅途颠簸,伤者性命堪忧!” “罢了!只要她活吧,爷不能在此地久留,你留在这里治好她再回来复命!” 医官领命,心里叫苦不迭,宫里当值时候被叫出来随侍皇上,没想到,竟被留下照顾伤患。晴天霹雳啊!医官恍恍惚惚的起身要往外退,又被郎主叫住了,“有什么办法暂时改变她的容貌?顶着这张脸在这里生病,我实在不放心!万一仇家还是不死心,到处追杀她怎么办?” “郎主,小的正要向您禀明伤者的境况,想要尽快好起来,就必须用一剂非常霸道的药。此药对伤者康复大有裨益,不过。。。。” “不过什么。。。。。爷不想听你卖关子!赶紧说!” 医官瞥了一眼杨慕,心想皇上的眼光就是好,一比之下,那些宫里的嫔妃们长得一个比一个难看,只够给这位当婢女的。这要怎么说出口。 “快说!!!必须治好她!爷会给你重赏,爷要她长命百岁!连病根都不能留!否则。。。要你命。” 医官惊慌,头几乎贴着地,“郎主恕罪!!此药方绝对不会留下病根,只是服药期间,伤者的容颜有所改变。。。。” 慕容冲不说话了,看一眼杨慕,这不正中下怀吗?怎么心里还是不乐意呢? 想了想,慕容冲问:“会怎么变?” “回郎主,此药起效之后,伤者面部会浮肿,与平日容貌大不相同,几乎。。。。几乎不能同日而语。” 啪。。。慕容冲给医官一个大耳刮子,“一个女子,最重视的莫过于容貌!救活了人却毁了她的容貌,让她日后怎么活!庸医!庸医!爷要砍了你!”说着就要抽佩剑。医官吓得满地乱爬,大喊,“郎主饶命!郎主饶命!只是服药期间会变!痊愈之后容颜美貌如初!不!会肤色雪白更胜一筹!郎主饶命啊。。。。” 杨慕再也不能装死,杀了这个医官还怎么康复?于是,赶紧咳嗽一声。不动还好,一咳嗽全部的疼痛涌上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啊!痛。。。。” 慕容冲顾不上砍医官,揪着他上前给杨慕瞧瞧,医官火速拿出一个小药瓶,让侍女进帐上药。慕容冲全部心思都在帐子里的杨慕身上,杨慕敷过药好多了,只是再不能装晕,慕容冲一见杨慕转醒,高兴了,也没再提砍人的事。挥挥手让闲杂人等退下。医官松了口气,在门外边擦汗边想,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这趟差事办妥了干脆辞官吧。这位新皇喜怒无常,刀尖上讨生活啊。 四下无人,气氛瞬间尴尬。逃婚的杨慕勉强挤出个笑容说:“你又救了我,惭愧!上次的不告而别。。。难道你不恨我吗?” 慕容冲将杨慕扶起让她半躺着,自己则坐在榻前盯着杨慕,半晌呼了一口气,说:“恨!谁说爷不恨,当时杀了你们的心都有!还好,就算天罗地网你们还是逃了,逃了好,爷终究舍不得你死。就知道姚兴这个龟孙子没那么容易对付。” 杨慕回想慕容冲封后那日,被放鸽子的人,最有理由生气吧。点点头道:“对不起!在你的地盘,没勇气拒绝你!我还要留着小命回家呢!” 慕容冲释然一笑,他好像并不在意,继续说:“知道你在这里,爷本来是要抓你回去的。但你昏迷不醒的时候,爷又改变主意了,只要你活着,愿意在哪就在哪,愿意跟谁就跟谁,爷会一直派人保护你的。你再想想,跟着爷安享太平不好吗?非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尽委屈?” 杨慕苦笑,你那里又是什么好去处。看着慕容冲俊美的脸,干净得纤尘不染,真帅啊!如果不说话,确定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哥哥,虽然已是燕皇,行事却丝毫没法稳重,如果给他时间,也许他会做得更好,可惜,命运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杨慕抓起慕容冲的手问道:“你信我吗?” 慕容冲看了看杨慕的手,心里激动面上惊喜,另一只手随即覆上,点点头说:“信!我当然信!就是信你我才得以复国。你这是想通了要跟我走吗?” “别打岔!听我说!”杨慕抽手,一本正经道:“不要回长安了!带着你的亲随能走多远走多远,我之前留给你的字条,本来是劝你千万不要称帝的,阴差阳错你还是当了燕皇,既然你已经复国,大仇得报,你不再愧对死去的国人。这皇位让给别人坐吧,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 慕容冲震惊太过,急忙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你还知道什么?我为什么会死?” 杨慕尴尬一笑,慕容冲之死的原因?一时半刻想不起来。隐约记得是他侥幸坐上皇位,却不能坐稳吧?具体是什么来着?想了想只能编个瞎话:“实不相瞒,我有卜算的本事,只知道会发生,为何发生。。。。我说不出。总之你若信我,就不要回长安,就此遁世,或许可以安度此生。” 慕容冲边哦边点头道:“原来如此!苻坚未死怎么能说我大仇得报?定论尚早!”说着,莞尔一笑晃晃杨慕的手,“等我杀了苻坚再来找你,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可好?” 油盐不进!杨慕想要争辩导致伤口牵动,疼得几乎晕厥。慕容冲赶紧把她放平躺好,安慰道:“先休息吧,你为我好我知道,那我答应你,早些回来接你!睡会儿吧!”慕容冲安顿好杨慕,心事重重的转身离去。杨慕看他轻轻关上门,心里叹息,他一定不会听我的。 医官一连几天,都给杨慕灌各种难喝的药汤,杨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福。婢女们开心了,有这么个丑女衬托着,满屋子都是绝色佳人。 慕容冲却对佳人们视而不见,杨慕卧病在床不能出门,他就天天去街上买新奇好玩的物件,拿回来给杨慕解闷儿。 这天慕容冲蹲在糖人匠的摊子前,等糖被慢慢绕成一只凤凰,街上一阵骚乱,原来是一队豪华车驾经过,鼓吹和仪仗一样不少。慕容冲看了眼,催促老板赶紧的,老板赶紧完成手中活计,急吼吼就要起身,慕容冲要给钱,老板摆摆手道:“钱放下即可,一起看热闹去,听说是有位公主进城了,仙女一般的人物,吕家的儿郎们谁娶了公主谁就是王世子,呦!看看这仪仗!多气派!” 慕容冲扔下钱,嗤之以鼻道:“切!这年头,占巴掌大的小城就敢自立为王,公主王子遍地都是,忒小家子气,还没爷的糖人值钱。” 第99章 放鸽子 迎接公主的仪仗也同时在新宫的门口铺陈开来,礼乐声齐鸣。 公主下了车,众人跪拜,胆大的宫娥抬起眼皮使劲往上瞧,看到后马上耷拉下了眼。心里开始品头论足,也就那么回事吧。时不时的再瞟几眼,哼!我穿上她那一身比她强。公主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婀娜威仪,美丽动人,反而有些普通。她在左顾右盼,她想看看站着的那群人里,有没有她中意的那个人,要不然,这不远千里的跑来下嫁,若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真是没有任何意义。 门口迎公主的,花花绿绿站了一片。 吕光刚自立为王,碍于面子是不可能来的。为了表达对公主的重视,王妃亲自领着百官出迎。公主心里又不是滋味了,吕光不过父王麾下一介臣子,想不到摇身一变成了地头王,还置百官?这是造反!可又有什么办法,逃出长安时,父皇给了一份婚书派人秘密护送自己离开。本是要逃到仇池的,结果叛军作乱道路不通。只能一直往西走,开始还有仆从侍卫跟随,后来死的死逃的逃,就没几个人了,自己还是公主吗?只剩下个空名了。 王妃一脸严肃,正要施身跪拜,公主赶紧满脸堆笑,虚虚扶住道:“王妃多礼了,您无需跪拜,我这做儿媳的实在受不起。” 王妃也矜持一笑立即起身,这句非常受用,看来这公主是个聪明的,本来就没想跪这个掉了毛的凤凰。今非昔比,如今自己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能刚坐上高位就跪这个失势公主,叫她以后怎么在这里立威。 公主给足了王妃面子,王妃终于笑逐颜开,为公主引荐众人,王妃身后就是吕家王族成员。这些都是刚从仇池到了姑臧的,来的时候以为大秦亡国长安被占,家族只是被迫迁徙。谁曾想,来到姑臧迎接众人的却是这泼天的富贵,夫人也不是将军府的某夫人,儿子也不是将军的某儿子,吕家出了一个王妃几个淑媛,无数王子。 嫔妃王子们这是第一次集体亮相,都竭尽所能的装点出王族气概,但在气场方面,还是公主这种老江湖表现得不着痕迹,其他人就有点过了。正所谓过犹不及,用在这里恰好。当公主一一端详过吕光的子弟,心里不免生出失望。这里到底哪一个能成为婚书里的那个人?哼哼!心里冷笑,不管是谁,都差强人意。他呢?公主问道:“吕密为何没来?” 王妃于是点了点人数,王族子弟今天都来了,唯独没有吕密。明明都通知到了的,这是不拿她这个王妃的旨意当回事!怒从心起,狠狠看了眼吕密的母亲赵氏,赵氏则平静无波的转了眼风看向别处,仿佛没看到有人那么钻心挖肉的注视自己。 吕密得知杨慕死讯后,大闹一场,搜遍营帐,差点将父亲的主帐都翻过来,却一无所获。 自从回到姑臧,每天只知道喝酒,要么就是借口巡视,出城游猎,一出就是十天半月。过了这么久,他始终不能相信杨慕已死,每次出行,都要在沙漠戈壁转悠,周围的草场,深山,他也都去过。他还频繁的去找国师,求他再帮忙找找杨慕,国师手里总捏着本梵经,不停的念啊写呀,就是不理他。窦川洛腾只跟着吕密,瞪着兔子一般的红眼看他发疯,都知道吕密是太难过了,难过就得找些事情做做,比闷着强。 王妃派人传话,让明天去迎接公主大驾。吕密当晚带着亲信又出城去了,甩了一句:公主谁爱接谁接,关我屁事!传话的宫人回来复命时,刚好大王也在,听到这句回话,把吕光气个半死,大骂竖子不孝。 王妃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活该!这个蠢货,老头子还这么看重,其实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整天喝酒游猎,就算是你最爱的赵氏所生又如何?不堪大任!亏得早些年还想着除掉这个祸患,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把吕密放在眼里。 慕容冲一直想等杨慕伤好一些带她走,但根本不可能。 杨慕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说几句话,又昏睡过去了。急得慕容冲团团转,揪着随军的郎中喊打喊杀的。郎中说这是正常的,每一位重伤的病患,想活都要自己跟阎王争,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她最好的伤药,最好的照料。她伤得太重,昏睡是好事。 被催得没办法,慕容冲只好趁着杨慕醒来时候道了别,走了。 至于杨慕说过那些话,他都快忘光了。真是无稽之谈,就权当她病中胡言乱语吧,诚然初听到的时候还是很震惊的。朕刚刚登基,取苻坚而代之。朕的朝堂蒸蒸日上,君臣一心,哪那么容易死?等除了苻坚这老贼,我再回来收拾吕光!芝麻绿豆点的地方,也敢自立为王,简直不把他这个正统皇帝放在眼里。 慕容冲走的第二日,杨慕就能下床了,她窃喜这厮总算走了哈哈哈! 郎中急得蹦了起来!苍天啊大地啊,不能动不能动啊!杨慕四平八稳的走着。郎中又乐了,哎呦姑奶奶你咋不早点下床呢?你要再早点,我不就能跟着主子一起回去了吗?杨慕不理他,从桌上捏起个果子啃着,走到院子里晒太阳。深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啊!沁人肺腑的。。。。咳咳咳,杨慕捂着胸口狂咳!吐出一口老血,天旋地转。 郎中不笑了,赶紧让人将杨慕抬进屋里,杨慕的伤口已经愈合,这淤血是哪来的?他把了脉,细想一下越想越害怕。郎中把留下伺候的人召集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半天,没动静了。 整晚杨慕都在做梦,一会儿是前男友,一会儿又是吃人的百姓,一会儿是魏益多,一会儿又是娘和晴儿,胖厨,甚至,她都知道自己在梦里,她在梦里到处寻找吕密,只是怎么都找不到。 “女郎!。。。女郎!!女郎醒醒!” 杨慕睁开眼,额头密密的渗着水珠,她抬手摸了把汗,立刻清明了不少。这才看清叫她的是个伙计模样的人,这人见她醒了,上前行礼道:“女郎,本不该跟你提的,但是掌柜的催交房钱,您看,今日的还没交呢!” 杨慕扫了眼周围,“郎中呢?还有那几个照顾我的侍女呢?” “女郎,那些人昨晚突然要退房,退了房就都走了,现在只剩这间。” 走了?杨慕有点懵,说好的治愈我再回去呢?这郎中怎么就敢在这个时候放鸽子? 原来,郎中见她吐血,又找不出原因,怕她就此一命呜呼,那连同照顾她的人,就都别想活了。这才把慕容冲留下的钱财物品分了分,各自逃命。杨慕环顾四周,除了桌上的药,屋子里空荡荡的。就连煎药喝药用的碗和药罐,都被那几个带走了。得嘞,杨慕心里凉凉,刚幸福两天,这下又回到解放前。 杨慕尽量堆出个笑来,朝伙计抛个媚眼,伙计立马捂着嘴扭头呕了半天,强忍着泪道:“女郎!你有事儿说事儿,能不对着我那样笑吗?”杨慕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哦!” “那你。。。。到底交不交房钱。” 杨慕看了看,除了身上的衣服,和桌上的药,就没别的了。可怜巴巴的看着伙计,“这位小哥,我身上没带钱,可否通融通融!两三个月之内,就会有人过来付钱了。”伙计用鼻孔鄙夷的看了看杨慕,转身走了。 又过一会儿,来了几个彪形大汉,将杨慕架到了柴房,几包药狠狠砸到杨慕头上,药草碎了一地。杨慕赶紧重新摊开药包,将药草敛起来,边敛边嘀咕,这可是我唯一的行李了,想活命就得好好保管。 第100章 胖丫头 “柴房就柴房,总比流落街头强。”杨慕嘀咕着,把干茅草拢了拢,钻进去又睡。 松软的茅草还有淡淡香味,杨慕睡的很沉。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饭香勾起了杨慕的馋虫。嗅了嗅,啊!真香。杨慕扒拉开茅草,晃晃悠悠的走出柴房,阳光真好,这回她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吸一口,满意的眯着眼看周围。这是哪? “哟!女郎醒了?”杨慕扭头看清说话的人,这不就是内个催缴房费的伙计吗?杨慕看他一眼点点头,也真是难为他了,长得比胖厨还胖,还嫌弃我的胖脸。 “醒了就走吧,掌柜的怕你死在柴房让我来看看。” 这是要赶人啊,杨慕心里叹气,躲在柴房里多好,干嘛要出来?站久了还是会头晕,可能箭簇清理的不怎么干净,伤口表面愈合了,可里面还有问题。想活命要治病,要治病得先安顿下来。陪着笑脸道:“小哥,你看我一个女子,重伤刚痊愈,实在无处可去。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在这里寻个差事,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可以做帮厨,我做饭很好吃。。。。” “去去去!!不缺帮厨!” 伙计在后院赶人,就差推搡了,想起是个病秧子,怕出人命,只能用嘴皮子赶,什么难听说什么。杨慕则你强随你强,巍然不动的装可怜。 忽听前厅方向一阵嘈杂,伙计顾不上跟杨慕扯,赶紧小跑着前去查看,边跑边回身叫嚣,“你赶紧走啊,等我回来你还在,你就死定了。” 杨慕一脸懵,就这样了?茫然挠挠脸,好痒,这是什么药,必须把病人搞成这副鬼样子才能好么?肚子咕噜咕噜叫,杨慕转身进柴房把药揣起来,巡着香味找到厨房,厨房里人来人往各有各的事,抓了块肉塞嘴里,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这时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看她呆站着,不满意的喊:“新来的啊?赶紧去烧火!掌柜的越来越不像话,净贪便宜找些脑袋不灵光的来帮工!手脚利索点,不然没饭吃!” “好好好!”杨慕求之不得,去找灶台,嚯!好家伙!怪不得要专门找人烧火,这灶台边上烧火的帮工还真多,大大小小灶台上咕嘟嘟的各种羹汤,烧火的也有头儿,头儿走过来,杨慕笑着点头哈腰,头儿让她去管那几个慢火煲汤的灶台,不需要技术,只是添点木柴,隔半个时辰看看,火不要灭就行。 小灶在角落,杨慕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着,盯着这些灶膛里的火。旁边一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提醒她别盯着火苗看,小心被火咬走了魂儿打瞌睡,上一个新来的伙夫,就是因为打瞌睡被赶走的。杨慕一激灵,还有这说法? 几天下来,烧火这个差事已经不在话下,吃的虽然是最简单的饭菜,比起流落街头很不错了,晚上还有地方住,跟几个洗碗的婆子挤在靠着后院的厢房里,算是安顿下来。 厨房每天下午不忙。大厨们都去休息。杨慕看灶台有空闲,就开始给自己熬药。幸亏那郎中没坏到底,虽然跑了,但药包里还留了药方。杨慕跟头儿预支了工钱,药也没断,可以按时服用。效果嘛。。。不知道,脸越来越胖了,眼睛只剩一条缝。 这天午后,杨慕又蹲在那熬药,有个人影蹿了进来,她扒开眼瞧了瞧,坏了!那人在厨房里偷东西。手里怀里塞满了各种吃的,人也挺胖,脸更胖。。。。眼睛却没挤成一条缝,而且,正失了魂一般瞧自己。待对方看仔细,更不得了!仿佛捉到闯进自家厨房的贼一样,扔了手里的东西,过来一把扯住杨慕的头发,往前厅拖。 杨慕反揪着自己的头发,紧跟着那人,怕头皮被他给扽掉了,狼狈至极的喊救命。后院休息的厨子和管事都被吵醒,纷纷探头查看怎么回事,呀!这不是烧火的胖丫头吗?犯了什么事儿被张四逮住了?眼看下午就该上工了,不过还是有点时间的,就都往前凑,想看看热闹去。 前厅好像来了贵客,掌柜的一边手舞足蹈的示意他们小点声,一边往后面小跑,对着伙计张四喊:“你个兔崽子跑哪去了!来了大人物!要吃火锅!赶紧让厨房准备!你揪着这个蠢家伙作甚?赶紧!正事要紧!” “掌柜的!这是。。。。” “没听见吗?赶紧!” “这是那个。。。。”张四还想说,被掌柜的踹了一脚,张四不顾疼痛大喊:“这是个贼!交不起房费赶出去的,又来厨房偷东西被小的当面逮住了!”掌柜的停下踹人,审视杨慕。 厨房里帮工的众人也来了,七嘴八舌的议论,“这不是我们厨房的烧火丫头吗?” “对啊!虽然是新来的,做事还算勤快!” “我们可以作证,这胖丫头跟我们一个屋住,这么久了,从来没丢过东西。” 掌柜的狐疑的看张四,正看到一只鸡腿从他怀里掉出来,连带一整包的鸡肉将跌未跌,张四手里还揪着杨慕,杨慕使劲挣脱,那包鸡肉来不及捞,已经哗啦啦撒了一地。 杨慕看了看张四道:“我在厨房看火,这个人进来偷吃的,被我看到了,于是他就恶人先告状。” 众人了然点头,掌柜的使劲踹了张四一脚:“tm的,什么时候少过你吃,吃里扒外的东西,馋成失心疯了吗?净给我惹事!回头收拾你!给我滚去做事!你们。。。还有你们。。。都没听到吗?散了散了,赶紧做事!”掌柜还想骂,前厅的贵人似乎又传唤,掌柜的揪着张四的耳朵去忙了。 众人不满意的散了。洗碗的婆子过来扶杨慕,杨慕揉着脑袋问:“为什么掌柜的不罚偷东西的人?” “哎哟,胖丫头,张四是掌柜的远方亲戚,他当然不会罚。”洗碗婆子小声告诉杨慕,这店原本不属于掌柜的,也没客房。听说店主人在长安,那边好久没派人来收帐,所以掌柜赶走了原来的账房和大厨,换了自己人,昧了整个店,连店名都改了,以前的菜色都不再做,生意也没从前好,所以很多房间空出来,被掌柜挪作客房了。 “哦!”杨慕心想这掌柜的真是个小人,直接吞了别人的店,不怕店主人来打官司么?一边想一边继续给灶膛里添柴。又一阵骚动,杨慕起身看热闹,就见掌柜和大厨在那里吵。 “贵客要吃火锅!你tm上的什么玩意儿!” “火锅是。。是个什么锅!我见都没见过!你求我来帮你掌厨的时候,可没说过要做什么劳什子火锅!不会做!”大厨脾气还挺大。掌柜一看大厨生气了,软语相求,“你就想想办法吧,那怎么办?怎么办?这贵客打长安来,是专门来吃火锅的!没有火锅就要砸了我这店!店就是我的命啊!没了店,大家都别过了。” 大厨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厨房里鸦雀无声,杨慕挠了挠胖脸。不行啊,别人没了差事可以回家,我不行啊,我没了差事,根本没地方去。 只能这么办了,杨慕从人群里挤进来,挤到最前面。张四看见杨慕这张讨人厌的脸就来气,“去去去!这哪有你呆的地儿!滚回你的柴火堆!” 杨慕没理张四,对掌柜说道:“火锅,我会。”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做错了看我不打死你!”张四在边上贱兮兮的骂,撸起袖子就要打。这下连厨房里打杂的众人都替她捏把汗,悄悄拉拉她的衣角,小声劝她不要强出头。“给我住手!!”掌柜的抬手制止了张四,和颜悦色问杨慕,“可有十分的把握?”杨慕点头,“当然!小人之前也在长安最好的酒肆做过大厨,火锅我是会做的。” 掌柜大喜,“好!那还等什么!如果你做得出贵客喜欢的火锅!我店里的厨头儿就你来当!” 第101章 玛瑙城 杨慕并不想当什么厨头儿。但是眼下就有一件很想做的事。 清了清嗓子指着张四道:“做火锅可以,这个张四,揪着头发扔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他。” “这。。。”掌柜的有些为难,张四像只凶神恶煞的狗,一点不知收敛,冲上来又要撕扯杨慕,众人拦着,杨慕扭头就跑,边躲边喊:“不让他滚蛋,我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没法做火锅!那么大家一起滚蛋好了!” 掌柜的一听,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就看张四杀猪一般的嚎叫着,被拖了出去。杨慕在后面笑道:“哎哎哎!头发!揪着!”掌柜眼里闪过一丝狠戾,这小妮子欺人太甚!打狗还要看主人!这笔账先记着,待会儿客人要不满意,新账旧账一起算。于是换了一副笑脸问道:“不知女郎尊姓大名,如何称呼!” 杨慕抱臂看着热闹,回答我叫。。。。正想说我叫杨慕,想起自己是个死里逃生的人,忽觉不妥,改口笑道:“我叫贾叶,叫我阿贾就行!” “阿贾?。。。什么真真假假的,你这么胖,我就唤你胖厨吧!”掌柜的这么一叫,杨慕一愣。胖厨?想不到自己也有被唤作胖厨的一天,我的胖厨也不知道咋样了?应该平平安安的吧?杨慕笑笑对掌柜道:“随意!掌柜说了算。不过,我有个小要求,从现在起,厨房众人听我调遣,想做事的留下,不想做事的立马走人。不然出了什么差错,惹怒贵人,我概不负责。” 掌柜的一听,可以啊,这小妮子御下有一套!看来真当过主厨。当即拍着杨慕肩膀道:“行!就照你说的做!厨房众人听着,从现在起,主厨是。。。你叫什么来着。。。哦,阿贾!不想滚蛋的都给我机灵着点儿!“说完自己跑去前面招呼贵客去了。 几个做羹汤的厨子,脸青一阵白一阵,瞪着死鱼眼,抄着手干站着,就是不干活。还不服气的盯着杨慕。 杨慕当没看见,指挥着帮工们洗菜切菜,剁肉熬汤。拿着调料罐子,时不时的往锅里扔几片,扔的时候故意不叫他们看见是什么!气得几个厨子小声咒骂,真是罗雀儿也能变凤凰,什么玩意!杨慕故意装作没听到,好一阵,那几个见讨不到半分便宜,气呼呼的走了。 杨慕调料罐子里是空的,调料都在荷包里。厨房的吃食寡淡无味,那些调料是这几天去街上抓药时候,顺道买的,调剂一下伙食,多吃点饭,兴许病也好得快。药太难喝,喝完身体舒服了,脸肿的跟个猪头似的。 出去一打听才知道,这里原来就是姑臧,姑臧,吕密心心念念想带自己来的地方。 在军营里的时候,吕密总说姑臧如何如何繁华,不比长安差。当时以为吕密是怕自己不喜欢姑臧,想要回长安,才故意骗她的。 如今看来不假,姑臧在吕光治下一派祥和。为躲避战乱,长安无数世家都西迁至此。吕光为了吸引更多的流民来姑臧定居,还特意依照佛教七宝之名,建了七座城。七城分别是金城、银城、琥珀城、珊瑚城、砗磲城、琉璃城、玛瑙城。 杨慕刚知道,原来自己身处玛瑙城。 据说,七城各七里,七里十万家!百姓在这里安居乐业,一派繁荣景象。 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真正领略到姑臧七城十万家的壮丽风光。十万家只是大概,杨慕粗略判断,居住在这里的百姓何止十万家。据说每个城的城主都是吕氏王族成员。不知道玛瑙城的城主是谁? “阿贾!照你的吩咐,都准备好了。”洗碗的婆子很是听她的话,主动帮她张罗。 杨慕收回思绪,点点头道:“嗯!还差一样。”她在厨房里转悠,东找西找,不见一口合适的锅,于是差人去请掌柜。 掌柜也在等,等她讨要一样东西,如若她不来讨,就算她做好了一桌,掌柜也不敢真给贵客尝,与其火锅不正宗得罪贵客,一命呜呼,不如现在立马卷铺盖走人。 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走之前,一定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胖丫,塞进灶膛里祭了灶神。 直到胖厨差人过来,掌柜的这才放心,派人去仓库拿东西,自己直奔厨房。 掌柜的满脸堆笑:“哟!这么快就做好了?那就上菜吧!” “慢着!”杨慕打断道:“现在万事具备,只差一样,找遍了厨房都没有,也难怪,此物怕只有京城最有名的酒肆才会有。就算我东拼西凑弄一个差不多的,这火候没那么精准。。。。味道就会大打折扣,如果贵客怪罪下来,只好请掌柜多担待。。。” 掌柜冷笑,让人将东西带进来。 叮叮咣咣,五六个铜锅子跃然眼前,杨慕揉揉眼睛,不会吧?一模一样!这。。。这个时代的铜匠也忒不讲信用,明明当初制锅时候,花了大价钱签了保密协议的,专利还是被仿冒了。 而且这仿冒品,啧啧的赞叹声有木有?杨慕拿起铜锅仔细端详,嚯!简直可以以假乱真。。。铜锅底部还铸了个‘真’字。 搞笑吧!杨慕要笑出眼泪了,明明是仿冒的西贝货,偏偏还铸个‘真’字,哈哈哈。。。。等等,这个真字后面还有个‘记’字,真记?真记私房菜?这是真的!?杨慕睁大眼睛,那这个店。。。?我的? 难怪厨房的帮工们说,这家店以前不属于掌柜的,掌柜赶走了以前的大厨和账房。兵荒马乱的,胖厨也没法再来查账,大厨和账房是本部的黄金搭档,是杨慕的真记火速开遍列国的法宝。我的法宝呢? 杨慕豁然抬头望向掌柜,掌柜以为杨慕看傻了,好不得意!轻蔑不屑的对杨慕道:“胖厨,吓傻了吧?以后别门缝里瞧人,这玛瑙城没有我办不成的事,还傻看着干嘛,上菜吧?” 杨慕点点头,算你狠,笑道:“那就上菜吧!” 掌柜对这个胖丫头的厨艺深信不疑,亲自带着伙计给前厅的客人上菜。杨慕目送掌柜踱着得意忘形的步伐渐行渐远,嘴角浮上一丝笑,咱走着瞧! 那贵客想必来头很大!连在玛瑙城横着走的掌柜都惧怕三分,是谁?现在姑臧谁能大得过吕氏?而吕家在长安时,经常光顾真记吃火锅的人屈指可数,脾气刁钻且权势大的,就更少了。 杨慕不厚道的笑笑,说不定是俺老公呢! 真要是他,吃了我做的饭,能不来见我吗? 果然,掌柜的慌慌张张就朝后厨跑过来,杨慕用后脚跟都能猜到,一定是来找自己的,可还带着个帷帽,几个意思? 掌柜的给她扣上帷帽,二话不说拉起杨慕就走,路上嘱咐道:“贵人非要见厨子,你这么丑,别冲撞了贵人!见了贵人不要乱说话,问什么答什么!知道了吗?” 杨慕笑道:“问什么答什么?都实话实说吗?” “那当然!贵人问起一定要详实回答!不然,要掉脑袋的。”掌柜的转念一想,又道:“你还是别说话了!只点头,微笑!总会吧?你们这些下等人,见过什么世面!呆会儿见了贵人,别吓得尿裤子就行。别给我丢脸啊!” 杨慕又笑答:“是是是!”却在帷帽里笑得不怀好意,暗道:到了贵人面前,可就半点儿不由您咯!看我怎么活剥你的狼皮!敢私吞老娘的真记私房菜!撕了你丫嘴! 这是杨慕第一次来前厅,放眼望去,布局跟陈设都很熟悉,只是装饰品与长安不同。 这也是杨慕特意交代过的,布局和家具陈设样式差不多就行了,其他可以按当地风俗布置,就像一个娘生了很多孩子,外人看起来长得都相似,细看又各有不同。只有这样,才能符合各地的审美习惯,有利于开展业务。 贵客选定的是楼上最佳的位置。杨慕跟在掌柜身后,一步步上楼。 第102章 再相逢 楼上好不热闹。透过帷帽的粗纱,杨慕从上楼开始就在找,眼光一一掠过席间众人,就要见到故人,此刻心潮澎湃如交响乐。 可惜,没有一个是她认识的。难免失望,杨慕欢呼雀跃的心情戛然而止。席上宾客衣着鲜亮,有别于平民。是贵人没错了。 掌柜非常狗腿的过去打招呼,杨慕也只好亦步亦趋的跟上。 “贵人,这位就是小店的厨子!唤作阿贾!长安来的,这桌火锅就是她做的。”杨慕非常配合的屈膝行礼。 贵人们不置可否,看了看杨慕的帽子,不满的皱眉。 突然,一个侍女走过来,面无表情说道:“大胆贱民!见了贵人还敢戴着帷帽!来啊!拖下去杖一百!” 杨慕闻声抖了抖,心想,这要命的等级制度又来了!每到这时,就觉得自己是个跑龙套的丫鬟,随时要扮演凄凄惨惨戚戚。暗自思忖是演全套还是临场发挥,来不及了,选临场发挥吧!麻溜把帽子揪下来,顺势给跪了,脸子贴着地哭着颤声道:“小。。。小人不敢!贵人饶命!实在是小人太丑,怕惊着贵人。” 身后有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在上楼,席上静了静。 杨慕跪着,侧头只能看到一双绣金黑靴,绣工了得气派非凡。那黑靴行至身侧停了下来。 那人掀袍半蹲在杨慕身侧,柔声道:“抬起头来!若真惊到了贵人,恕你无罪。” 嗯?这声音。。。。熟人啊!他也来了姑臧? 杨慕有点懵,糟了,会不会被他认出来?转念一想,现在这脸,估计连我妈都认不出来,何况别人。 于是杨慕壮着胆子抬起头来,果然,席上人忍不住惊叫:“啊!太丑了!” 杨慕心里一痛,赶紧低下头。是啊!药力作用下,整张脸肿得只剩下三个一,一张嘴一个左眼一个右眼,而且都是细细一条缝儿。皮肤水汪汪的,吹弹即破!不是娇俏,是恶心。最显眼的是两片香肠嘴唇,早没了人样。 “不吃了!真是倒胃口!”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杨慕费力的扒开脸蛋儿上的肉,看见吕超正笑盈盈的看自己。不由的心一跳!他不会认出我来吧? “公主息怒!常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长得丑也不是她的错。”吕超起身,边走边说。 他径直坐到桌前,夹了一片肉涮涮,放到嘴里,很是受用,笑道:“这厨子手艺了得!味道与京城真记不相上下!想不到姑臧也有这么好的厨子,难得难得!” 听吕超这么一说,席间一少年很是欢喜:“超哥哥,味道一样?是真的吗?在京城时,母亲不让我在外面吃饭,听说你与大哥倒是经常会去真记!” “当然真的!就是这个味没错!”吕超对跪在地上的杨慕说:“起来吧!以后我们会常来!厨子跪坏了,谁给我们做火锅?” 见吕超不罚丑厨,公主不高兴了,筷子一扔,怒瞪着杨慕。 刚才说话的少年笑笑,也替丑厨子求情:“公主姐姐!超哥哥说丑厨娘做的火锅味道不错,就饶了她吧!,而且,还别说,有这丑厨娘相衬,我觉得公主姐姐愈发的美丽动人了!” 公主本来在翻白眼,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还是绍哥儿嘴甜!既然绍哥儿要饶了她,那便饶了她!帷帽赶紧戴上,以后都不许摘下来!下一次你可没这好运气!” 杨慕抖抖索索戴上帷帽,心里翻滚而过一万只某泥马。帷帽里,杨慕再不用假装唯唯诺诺,而是平静的观察席间的每一个人。 那说话的少年,被喊做绍哥儿的,叫吕超哥哥,八成就是吕光的嫡子吕绍吧。 又看了看公主,五官端正,一看就知道基因良好,衣着华丽,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姿态。 吕超心无旁骛,津津有味的吃着火锅,自始至终,都没把公主放在眼里,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要不是母亲非要他来,要不是绍弟说吃火锅,要不是姑臧唯一的一家有火锅的食肆,吕超打死都不会出门。 吕光在凉州扎下了根,他的亲眷子嗣自然要从仇池迁到姑臧。听说很多人都西迁了,杨慕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娘和丫鬟晴儿。不知道她们过的怎么样,即使搬到偏僻的乡下,怕也躲不过兵荒马乱。 掌柜清了清嗓子道:“那就...不打扰贵人们了。”见杨慕一动不动,只好揪了杨慕一下,杨慕回神望着掌柜,掌柜搽搽汗,陪着笑脸说贵人们慢用,又给杨慕使颜色,示意赶紧退下。 杨慕跪久了腿麻,起来的动作很吃力。刚要转身离开,后面吕超又说话了,“慢着!” 杨慕诧异回身,就见吕超笑意盈盈望着自己。他认出我了?怎么可能!就在杨慕不知所措时,吕超严肃的说:“厨子留下,掌柜可以出去了。” 掌柜闻言愣了愣,怕出什么事,又不得不照办。离开前狠狠盯了杨慕一眼,算是警告。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一个刚来店里不久的厨子,对店里的事根本不清楚,能说出什么来? 杨慕对掌柜的微微点头,目送掌柜下楼。掌柜下楼时候脚步放慢,想听听贵人们说什么,吕超的侍卫推搡着将他赶下楼。 杨慕在帷帽里坏笑,不管吕超怎么个心思,这掌柜的已经玩完了。 果然,吕超根本没认出杨慕。只是火锅的菜色和味道让吕超觉得熟悉。以前听杨慕提过,姑臧应该有真记的,他一来就让人打听过,可是都说没有。 长安失守,他很想知道杨慕怎么样了,逃出长安的话,有没有可能来姑臧的真记分号。可惜现在人手不够,没办法挨家挨户的问。 正好吕绍变着花样请公主吃饭,吕超便故意说要是姑臧有京城一样风味的火锅,公主一定会喜欢。吕绍于是派人在姑臧打听了个遍,才找到这家店。 店外招牌不是真记,可进入大堂就有些蹊跷了,除了装饰品不大一样,楼上楼下桌椅摆放和布局跟京城的真记如出一辙。 当他看到桌上的铜锅时就更笃定,这家店一定是杨慕的真记分号。那么问题来了,全都一样,招牌却不是真记,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于是才想留下厨子问清楚。 “叫什么名字?”吕超夹了一筷子菜,扔锅里慢慢煮,杨慕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话,所有人都盯着杨慕看,杨慕只好开口:“小的。。。名叫贾叶,大家都叫我阿贾。” 哗啦!吕超的筷子掉了。他起身快步来到杨慕跟前,不由分说的掀开杨慕的帷帽,仔细看了又看,伸手扒了扒耳后,确定不是面具。才放下帽纱。好一会儿才又问:“刚才是你在说话?” 杨慕想笑,但还是忍了,回道:“是小人在说话。”听到一模一样的声音,吕超心中震惊,再次撩开帽纱,确定说话的是她。杨慕美眯眯眼很无辜的看着吕超,不敢相认。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杨慕真的很害怕再来一次。 吕绍见吕超行为怪异,打趣道:“超哥哥!你看了这么半天,难不成你认识她?还是你看上了她?不如我来做媒,你纳了她做个妾,虽然脸有些浮肿,身材还是很好的,好生医治,将来或许能一睹真容。” 吕超脸色阴沉,摇头道:“我已经因为容貌相似,错娶了一位。绝不能再因为声音相似再娶一位,再相似也不是那个人。”吕绍缄口,公主在一旁笑道:“想不到超哥儿还是个痴情的。难得!我现在很好奇,样貌和声音的正主又是谁?。” 杨慕也不能让吕绍随便做主,笑道:“这位小郎君确实器宇不凡,可惜...我早已嫁做人妇。只能……恨不逢君未嫁时了。”这话说的有点心虚,早就认识不是吗?反正,先遇到的人不是他就对了。 “好一个恨不逢君未嫁时。”吕超听着杨慕一样的声音,心里本已经动了带她回家的念头,可人家居然嫁人了?那就不好强求。于是踱步回去坐定,问道:“你夫君现在何处?” “我们成婚不久,夫君就为大王打仗去了,只留我独自一人在姑臧。”说起这事,杨慕还在懊恼,好歹也算订个婚,信物都不知所踪了。 公主掩嘴笑道:“八成已经是个寡妇!” 杨慕在帷幔里怒瞪,你tm才是寡妇!强自压下怒气,平静道:“贵人说笑了,只是暂时断了联系,大王凯旋时,我相信他定会来寻我的。” 吕绍有些惊讶道:“你不知道吗?大王早已得胜归来几月有余!这么久没来寻你,大抵已经不在了吧?需要帮忙吗?你夫君叫什么名字?” 杨慕低头不语,有些不是滋味,这么久都不来寻我,到底为什么? 第103章 应不识 杨慕不断的安慰自己,这么久吕密不来寻,或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可她心里清楚,吕密是不会死的,大王的儿子,有太多人护着,更不要说他还武艺高强。 杨慕低头不语,吕超以为她在伤心,心里怜悯这个声音与杨慕相似的女子,语气便缓和许多,问:“听你说话,好像京城人士,你的厨艺师从哪里?为何竟与京城的一家酒肆味道如此相近?” 杨慕来了劲,等的就是这句。忙跪下道:“求贵人做主!这家店原本是京城一家酒肆的分号,因为兵灾与长安总号失去联络,便被掌柜占了去,原来的厨子和帐房莫名其妙不知所踪,有人说是被掌柜赶走了。” 吕绍扬眉道:“居然有这样的事?那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对呀,杨慕自问,总不能说我就是店主本人吧?心里电光火石蹦出各种理由,最终选了一个比较稳妥的,“被赶走的厨师,是我师傅,掌柜换了店名,也不再经营火锅,转卖羹汤。要不是贵人非要吃火锅,小人只能在厨房做烧火杂役。小人句句属实,贵人可以差人去厨房寻来铜锅查看,锅底有原京城酒肆的字样!” “岂有此理!”吕绍越听越生气,“简直是鸠占鹊巢。” 吕超却在关心别的事,不顾锅底沸腾,急急端起锅子查看,确实有字,看清那字,心中一震,再次确认道:“此店原本叫什么?主人是谁?” “回贵人,这店原本叫真记私房菜,总店在京城,此店属西凉分号。小人只知道店主人姓杨。” 这下换吕超大发雷霆:“岂有此理!来人!将这店的掌柜绑了来见我!不,直接提头来见!”哗啦啦,侍卫们开始行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叫什么来着,人有旦夕祸福…… “慢着!”吕绍赶紧劝道:“超哥哥,我家刚到姑臧,父亲告诫子弟不可肆意张扬,再说霸占他人酒肆,罪不致死吧?事情还没问明白,别急着砍人。先绑来问问,查清楚再杀不迟。” “绍哥儿你有所不知,真记私房菜的主人是我一位故人。现在有人谋撺他的产业,我怎能袖手旁观!” 吕绍眼珠子直转,好好好,若哥哥接手了这酒肆,以后来吃饭就不用花钱了!痛快呀!马上举双手赞成:“既然超哥哥知道内情,那他该杀!这样的贼掌柜就该杀一儆百!我们兄弟是为民除害!”对吕超的侍卫们道:“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杨慕只想拿回分号,并不想横生杀戮,吕超似乎变了,哪里不对也说不清楚,总之再不阻止,怕真要出人命了!于是替掌柜求情:“贵人息怒!这掌柜霸占了真记分号确实可恨!贪占了多少拿回来便是!贵人一刀杀了掌柜,真记的损失去哪里找?不如让他交出侵吞财物,换他一条狗命。” 吕超听着杨慕的声音,莫名觉得有道理,替杨慕讨回损失比较重要,于是采纳了丑厨娘的建议。替杨慕讨回不少钱财,酒肆则让阿贾代管,请了新的帐房,那掌柜和他的狗腿亲戚被赶了出去。大概是这掌柜没有因贪害人,所以才保全了性命,所以说善恶终有报。 在吕超的照拂下,日子总算安稳了,冬去春来,杨慕又找回了在长安时候的自在,将真记经营得有声有色,旧的招牌又挂了回去。厨房也不用亲自过问,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杨慕一直在吃那副胖脸良药,身上的伤长好了,已经不碍事,就是变天时候胸口隐隐作痛,慕容冲请的郎中一走了之,杨慕这药也不敢停。想着吃完这几副,如果变天的时候不再疼痛,就停用,总不能老顶着这胖脸,多难看! 两三年的时光一溜眼就过去,杨慕的伤一直没好利索,药也没停。去买药的时候,她依旧孜孜不倦找犄角旮旯休息,一遍遍的在墙上留下记号。有时候杨慕甚至怀疑,是不是小武教给她的标记有问题,这么久了,也没见吕密的暗卫寻来。 玛瑙城是吕超管辖的地界。这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所以那天才动辄要掌柜人头,他现在杀个人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打心眼里主张人人平等的杨慕,经过这么久也无法适应。 难道吕光的儿子们,一人管一个城?吕光这是有多少个儿子?那吕密在哪个城?杨慕拎着药包,边走边想。一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了真记。玛瑙城这条街真短,杨慕郁闷的想,连心事都比这条大街长。 今天依旧是门庭若市,杨慕自然乐得合不拢嘴。人多好哇,谁还嫌钱扎手?伙计告诉杨慕吕超又来了,他天天来,早已见惯不怪。有时候也不吃饭,只找杨慕说说话。杨慕的帷帽一直戴着,反正药不停,肿脸也停不下来。难看得自己看了都想吐。 “阿贾!怎么现在才回来!让我们等得好苦!”杨慕听到吕超在楼上叫,心想他定是如往常一般,又早早来了在楼上等。杨慕苦笑着往楼上去。 “怎么今日又来早了!这一天到晚的就可着我一个人使唤,总得让我……”杨慕笑吟吟的回话,冷不丁的瞧见异常惊悚的画面!一个趔趄,大马趴摔到地上,药包在空中飞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最后落在火锅里。座上人纷纷起身躲避泼溅。 杨慕揉着吃痛的鼻梁,她扶正帷帽,生眼泪一个劲的往外冒!泪眼汪汪中,就见一个矫健身影飞速靠近,哗的一下揭开杨慕的帷帽。 下一秒,一切定格。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对方。 杨慕立刻抱着脸,然而眼泪一直没停下来。这会却又不是因为鼻梁疼,而是伤心,对面这人还是吕密吗?他面色惨白,形容枯槁,蓬乱的胡子遮住他好看的嘴唇。他颓废至极,活像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人。如果不是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很难一下就认出这人是吕密。 生病了吗?受伤了吗?为什么吕密变成这样? 一阵爆笑惊醒了对视的两人,“哈哈哈哈哈!”吕超捧腹道:“大哥!自打进了这酒肆,我就开始憋着不敢笑!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 杨慕赶紧戴上帷帽,吕超还在打趣吕密:“大哥,阿贾的声音像不像杨慕?一开始我也被这声音骗的不轻!可惜杨慕是个男子!阿贾却是女郎!大哥可有杨慕的消息?我遣人去长安找,至今杳无音讯。” 吕密没理吕超,面上不辨喜怒,问杨慕:“你叫什么名字?” 杨慕略带鼻音道:“小的姓贾名叶。” 吕密睫毛微垂,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一下,果然跟杨慕的声音一样,很不满的怒视吕超:“你故意的!大老远让我从琉璃城赶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丑女人?” 吕超呵呵笑道:“也不全是!这家酒肆是真记在西凉的分号,我现下帮忙代管着,大哥以后想吃火锅尽管来!”吕密看了看吕超,没再说话,坐回桌上一杯杯的灌酒,再没理会戴帷帽的阿贾。 杨慕有些失望,莫名的沮丧。日日想着怎么找到吕密,现在吕密就在眼前,他却认不出自己。也难怪,这张脸跟跳崖现场似的,真的很难辨认。 吕超还想留阿贾多说一会儿话,但吕密不愿意,嫌弃她太丑,杨慕深深的看了眼吕密,转身去了后厨。 不一会儿,杨慕做了一盘手擀面,让人端上去。吕超颇为惊讶,大赞阿贾创的火锅新花样,吕密则含着泪,一声不吭的将面都吃光,连个渣都不肯给吕超,不愧是长安的真记来的厨子,像!太像了! 第104章 琉璃城 自那一天起,吕密再没来过真记。只是自那日起,杨慕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仔细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几次之后便觉得自己多虑了。然后依旧忙着将标记画满犄角旮旯,盼着谁能循着标记找到自己。奇怪的是吕超也来的少了,他嘛!来不来无所谓,可是吕密再也没来很让杨慕郁闷。要是他一个人来多好。 这一年天气渐渐暖,身上的箭伤也彻底痊愈,因为下雨天伤口不再疼了。 杨慕不再服药,脸上的浮肿也消了好多。但是她依旧去买药,借着买药,去把自己划过的标记再看一遍,万一有人回应呢? 这一看不要紧,还真让杨慕逮着了回应的符号,心下一喜,追着一个个符号,越追越远,走过热闹的街市,走过安静的绿林,路过一家又一家的酒肆铺面。 走了好久,路口一转,又是热闹的街市。 杨慕看着闹市里的符号,想骂娘的心都有,鬼打墙吗?一样的街市一样的路,走来走去走那么久,难道还在玛瑙城的闹市里。 不经意的一瞥,杨慕愣住了。 一家胭脂铺的门口停下一辆豪华牛车,为什么说豪华,因为杨慕在长安见过这四牛车的阵仗,这车装饰怎么跟吕密的车一样一样的……啊不,车上下来的人不就是吕密吗?揉揉眼,他一改那日的颓废模样。一身玄袍,领口袖口都绣着好看的纹样,密匝匝说不出形状的纹样。玉冠束发,整个人明净清澈,耀眼夺目。引得街上路过的少女少妇们驻足观望。 然而他并不在意,回头向车上伸出手。要做什么?杨慕好奇,拥开人群往前凑了凑。就见吕密侍候一位娇滴滴的女郎下车。不是别人,就是那日与吕超兄弟来过酒肆的雍容女子。吕密微笑着满眼的暖意盈盈,这笑刺伤了杨慕的心,心碎了一地!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来寻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吕密,我们分明已经订婚了!你怎么能看别人,你怎么能忘了我!看着看着泪花就在眼里打转。 “快看快看!这就是大王的长子!琉璃城现在的城主。”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知道知道!他身边这个不就是长安来的公主嘛!听说大王要将公主许给我们琉璃城主。” “真是人中龙凤啊!说不定将来大王会传位给我们城主呢!” 人群中的丫头小媳妇们受不了了,“这位阿爹,什么眼神,公主姿色平平根本配不上我们城主!” “小丫头你懂什么!公主是大秦正统皇室!城主将来前途无量啊。”七嘴八舌的议论让杨慕胸口一阵烦闷,呼吸都有些阻滞。不,不能再待下去,转身挤出人群。吕密此时似有感应般的往人群看了一眼,恍惚只看到一个戴着帷帽的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 公主揪着吕密,娇滴滴要求陪她去胭脂铺买东西。说实话,吕光的这一众儿子里,就吕密入得了她的眼,其他的要么唯唯喏喏,要么就早早娶妻生子,要么稚气未脱,没一个顺眼的。公主越看吕密越喜欢,心里已经认定要嫁给吕密,虽然婚书上说的是择优选作驸马,公主喜欢吕密,吕密也是众王子中最优秀的,这正中吕光下怀,于是便故意撮合这一对。 今天就是这样,公主说要感受一下姑藏的市井繁华,吕光就从众王子里点了吕密作陪,吕密还在暗查杨慕的死因,线索却断了,几年都查不出所以然来。公主携婚书来姑臧,总觉得有什么联系,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妨连公主也查一查。母亲赵氏特意派人来,叫他对公主上心一点,对咱娘俩有好处。吕密于是稍微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形象。自小长在将军府,见过太多口是心非曲意逢迎,此刻的假装热络也是驾轻就熟。不料这一幕却落到了杨慕眼里,这误会大了。跟着公主逛街的吕密生生打了个喷嚏,摆摆手说受不了这满屋的脂粉味,自己出门等着去了。 正无聊间,窦川急匆匆过来跟吕密耳语了什么。吕密听后脸色顿时变了,再三确认小武的消息是不是有误,直到窦川一次又一次的肯定没错,吕密才喜形于色,开心到几乎癫狂。 吕密急匆匆的要跟着小武走,窦川提醒今天是奉命出来陪公主的,吕密轻蔑冷笑道:“公主?就说我有事去办不能作陪,派个人送她回去!”话没说完,人已经策马走远。 公主这时出了胭脂铺,她想追去看看什么事,不管怎么叫吕密,他就是听不到,就那么撇下一切,留公主一脸错愕,风中凌乱。 杨慕心如刀绞,在城中晃了半日,一边见了联络符号就跟着机械般的画上一笔,一边劝自己要想开点,吕密不是渣男,他只是以为自己死了,不再找了。不是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既然吕密都放弃了,自己这么坚持有什么意义?杨慕有点坚持不下去,于是放弃标记,扔掉手中的一截松炭。 本以为很快就能回到真记,没想到竟迷路了。眼看天黑,没来由的开始心慌,杨慕害怕每一个黄昏,她怕下一秒老天再跟她开个玩笑,一眨眼又不知道瞬移到了哪里。 小武带着吕密,一个个的循着标记找,脸色挂着微笑,直到在一处墙角看到没用完的一截松炭,笑容滞在唇角,心悬了起来。吕密突然变得焦躁不安,揪着小武衣领问:“人呢?人呢?” 吕密猛的想起什么,急急下令:“快!快!封闭城门!全城给我找!挨家挨户的找!快!” 几乎是立刻,琉璃城各坊都封锁严实。只是不巧,杨慕在发觉自己迷路时揪着一位婆婆问了路,才知道自己身在琉璃城。在婆婆的引领下,顺利找到去玛瑙城的路。前脚刚踏进玛瑙城,回身就见琉璃城封闭了城门,杨慕不服气的想,不就是有位公主么,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于这么早就关门,藏着掖着防着,我还不稀的再去呢!! 好吧,杨慕知道自己一身的陈醋味。 华灯初上,玛瑙城依旧热闹非凡。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市上,更觉清冷。摸回真记,人早提不起精神。不过一天的功夫,心境却是跌岩起伏,早晨充满希望的出门,晚上满载失望而归。 本以为就算沦落他乡,只要有他在,便当故乡也无妨。这才刚刚想通,又被现实狠狠扔进了死胡同。新郎要结婚,新娘不是我。 狗血!太狗血。 杨慕虽然不想哭,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打湿了枕头,哭累了才慢慢睡去。 有人比她更累,此刻的琉璃城正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吕密到下半夜都不肯歇着,挨家挨户的找人。 直到天亮时分全部搜查完毕,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能重开城门,就在大家束手无策之际,开了城门,小武顺着标记再看,忽然发现标记逆推竟指向玛瑙城。 吕密大喜过望,心里有几分笃定,直接派人将玛瑙城真记围得水泄不通。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刚睡着的杨慕。负责杂役的婆子在门外喊:“阿贾!快醒醒!门外官爷在搜查要犯!赶紧穿衣!官爷让店中所有人在中庭候着等待查验!” 杨慕听闻有官府搜查,瞬间心都提到嗓子眼。后悔自己太鲁莽,明知处处都有危险,还巴巴的往人家刀刃上撞。细想也没出纰漏啊?难道是那标记惹的祸? 真记不同于城内任何一家酒肆,别的酒肆可没有城主护佑,才刚刚被围,就有人去吕超那里通风报信了。 吕超随即打着哈欠就到了真记。这时,吕密也刚好循着标记找到了这里。吕超忽然有不祥的预感,这争锋相对的一幕似曾相识。这一次,吕密又要争什么? 第105章 王世子 真记院子里,杨慕站在人群中,依旧戴着帷帽。摸摸自己的脸,现在已经不肿了,要命的是偏偏这个时候官府搜查,瞒得这么严实,吕光怎么知道我没死的? 然后,就是吕密和吕超同时出现在大门口,杨慕有点时光倒回的感觉,争锋相对的画面也似在初入太学时一模一样。这二位眼里的火花次次啦啦的,让杨慕想到了圣斗士星矢的经典画面。 吕密还是白天在琉璃城看到的模样,清冷帅气,怎么袍子都没换过,一夜未眠?此时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吕密俊朗得不像凡人,杨慕痴痴看着,心叹不愧是我,眼光真好!随即,又很不爽的翻白眼,不是要娶公主么?跑这里做什么?难不成是找我? 吕超呢,相反,披头散发,外袍穿的极其潦草。可见真记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比容止得体更重要。他揉着眼睛道:“大哥,是不是弄错了?真记怎么会有什么要犯?就算你不念我们之间的情份,那真记还是杨慕的产业啊!我可知道在太学时候你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怎么这么快就人走茶凉了?” 吕密冷冷看一眼吕超,一招手道:“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哎哎哎。。。。。。”吕超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主子这么一哎,也迅速迎上拦截,吕超还是笑脸相迎道:“大哥!玛瑙城归我管辖,既然你说我城中有要犯,烦请哥哥画影图形,我这就差人暗地里搜查,你这样敲锣打鼓的搜,怕是犯人早跑了!” “让开!我要找的人就在这院中!找到我就走!”因为吕密说的是找什么人,而不是拿什么人。吕超更是好奇,挺起着胸膛道:“我若不让呢?” 苍啷啷,吕密长剑在手道:“你可以试试!” 吕超更是寸步不让:“神气什么!我尊称你一声大哥,可你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我是嫡,你是庶!你还没娶公主呢!摆什么王世子的谱!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此时窦川走过来,附耳跟吕密说了些什么,吕密面上一阵烦躁,长剑一抖,一个侧身就将吕超脖颈箍在手臂,缓缓将剑抵着,沉声道:“没空跟你斗嘴,我家升仙,你们就是一群鸡犬,也配跟我论嫡庶?再多说一句,后果自负。” “有种你就杀了我!”吕超一听,气得伸长脖子找削,他猜吕密不会将他怎么样,但又不敢轻举妄动,谁知道呢?吕密就是个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听说前阵子,只是死了一个贴身侍卫,他差点把整个军营掀了,吕超的侍卫见主子在人家手里,也不敢再上前。 吕密示意窦川搜查,窦川随即迅速将真记前庭后院,包括角角落落,都仔细查了一个遍,回来失望的摇摇头。吕超挣脱吕密,嘲讽道:“找完了?我就说这里怎么会藏什么要犯,还拉着全城的人陪你发疯,我告诉你吕密,这事没完!等着我去王上那里告状吧!” 吕密将剑收入鞘中,不理吕超的絮叨。有个小兵在院中仔细搜寻什么,杨慕的心开始打鼓,千万别,千万。。。。。。为时已晚,小兵对吕密耳语几句,吕密连忙走出去,在杨慕住处停下来,问道:“这是谁的住处?”杨慕终于看清,那小兵不就是小武吗! 中庭里众人看一眼,都低下头。那是阿贾的住处,可大家都不愿出卖阿贾。吕密见众人不做声,嘴角一勾,道:“不说?好!我数到三,还没有人说,我就将这里,一把火烧了!” “你敢!”吕超撸起袖子又要上前,吕密逼近吕超道:“你也配护着真记?少在这里装好人!我可听说,杨慕差点死在你那好娘子的谋划里。” “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我为什么要说清楚?扫把星见过吗?我眼里就有一个!只要杨慕挨着你准没好事。杨蓉究竟做过什么,自己不会去查吗?!”吕密冷冷开始数数:“一。。。。二。。。。” 众人真的怕吕密一把火烧了真记,大伙刚过上好日子,可不能就这么毁了呀!有人开始动摇。此时却是杨慕上前一步,道:“慢着!这间是我的住处!”吕密闻声,心里紧了紧,几乎错觉她就是杨慕,看清上前一步的人,难免又失望,这不是那个丑厨娘么?早前派人跟了她一段,并没有异常。为什么她的门外会有联络标记,她到底跟杨慕什么关系? 吕超急了,最怕这事跟阿贾扯上关系,还真是怕啥来啥。 吕密一步步逼近杨慕,伸手,他要揭开这个丑厨娘的帷帽,杨慕心都提到嗓子眼,闭上眼想,就算没准备好,幸亏来的人是吕密,大不了再面临被暗杀的险境,哦,还有更狗血的,吕超也会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小舅子,而是小姨子。唉!时不利兮。。。 “主子!大王急召入宫觐见!”来人是洛腾,这一嗓子,全场都听见了,杨慕的心怦怦直跳!吕密撤回手,盯了丑厨娘一眼,对洛腾道:“把这个丑厨娘带走!给我慢慢审。” “不行!无凭无据你们不能带走阿贾!”吕超还要拦着。吕密明显已经不耐烦,一个眼神过去,窦川的暗卫已经将吕超和他的手下全部缴械擒拿,吕密走过去拍了拍吕超的脸,道:“念你一直护着真记,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至于这个丑厨娘,只要她说出她知道的,我自然会放她回来,连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吕超见硬拦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寄希望于他和杨慕的交情,大声道:“吕密!她可是真记的厨娘!念在同窗旧情的份上!不要对她动刑!” 转而又对杨慕说:“阿贾,别怕!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杨慕一动不动,以为她吓傻了。又对着吕密道:“吕密!我已经决定娶阿贾!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杨慕闻言一颤,心道吕密你还是带我走吧!带走我吧!我不要做小妾!泪奔!求带走! 吕密听他这么说,冷笑道:“娶阿贾么?娶回去还没洞房,怕是就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了。想学别人纳妾,你还是回去好好管教一下家里那个毒妇吧,我才是在救阿贾!你喜欢的人,怕都逃不过杨蓉的毒手。” 吕超怔了怔,杨蓉?她整日里都跟孩子在一起,也没见出门。为何吕密会这样说?有日子没见到杨慕,出什么事了?吕密的话让人没来由的心慌。吕超召来一名心腹侍卫,耳语过后,侍卫领命而去。 整整一夜,从琉璃城到玛瑙城,搜查未果。 吕密颇显疲惫,但吕光召见,只好带着窦川去宫里,又吩咐洛腾将吕密口中的丑厨娘押走。 * 朝阳殿,吕密已经跪了许久,眼观鼻鼻观心。 吕光正在发火。 “听说昨日,你半途溜之大吉,满世界胡闹着找什么人?还随便派别人将公主送了回来?” 吕密不做声。 “逆子!枉费我替你苦心筹谋!” 吕密依旧不做声。 “既然你不愿花时间增进感情,那就等成了婚慢慢培养吧,看得出来,现在公主对你青眼有加,为免夜长梦多,这个月十五为你们举办大婚之礼!届时,我还会一并宣布立你为王世子!不要再让我失望,娶了公主,你就是大秦名正言顺的皇族。众望所归,以后整个西凉都是你的,整个天下……你想要也未尝不可。” 吕密沉默。 “怎么?对为父的安排不满意?”吕光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儿子,聪慧但桀骜,是他与最爱的女人所生。目前为止,吕光最满意的继承人,不但相貌出众,而且骁勇善战,一呼百应,天生的王者风范。可就是一根筋,不知道随了谁?为了个女人,竟然跟他闹别扭闹了这么久。 吕密跪下,道:“除了娶公主,父王让我做什么都行!” 吕光大怒!“逆子!!逆子!!!”抓起砚台就扔了出去。直直砸向吕密,吕密也不急轻轻一偏头就将砚台让了过去。躲过了砚台,却躲不过墨,大团的墨泼过来,吕密只来得及闭眼,之后,一袭黑衣更黑,清俊的脸上都是墨点,帅气不减分毫。吕光最讨厌的就是他的桀骜不驯,跟他娘一个样!让人又爱又恨欲罢不能又无从下手。吕光又问:“再问一遍,你当真不娶?孤可不止你一个儿子,泓儿绍儿稍加调教也并不比你差!” “不娶。” 哗啦啦,吕光掀翻桌案,大骂:“愚蠢!就为了个女人?!!一个死人??!无可救药!冥顽不灵!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不成器的东西!” 吕密利落起身,健步如飞,身后各种笔墨纸砚杯盏落地声不绝于耳。而吕密却充耳不闻,转眼就出了宫,早有窦川等在门口。吕密黑着脸,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径直回琉璃城。 他有比娶公主更重要的事,据小武说,那个暗卫标记是他教给杨慕的,这世上除了他和杨慕,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就说明慕儿没有死,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杨慕的消息,别的,此时根本无暇顾及。 第106章 随我来 吕密出了宫门,一刻不停留,不多时已策马飞奔在琉璃城中,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杨慕一定还活着!要不是父亲急召入宫,即刻就能查出杨慕的下落。 就快到城主府时,却远远看到一辆牛车停在府外,许是听到疾疾的马蹄声,车上小窗布幔掀开,就见明艳俏丽的脸在小窗定格,吕密瞥一眼,先是怔了怔,下意识急急勒马,默不作声的钻进车内。 “娘,您怎么出宫了?” “明知故问!昨儿个发生了什么事?不是跟我说要娶公主吗?怎么又反悔了?!”赵氏嗔怪着,声音清亮如泉,仅听声音会以为她二八芳龄。 “娘!之前是说过,只要能让娘过得好一些,愿意去努力。可是……” “可是什么?听说大王很生气,怪你为了个女人什么都不顾了,娘不相信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究竟又遇到了什么样的女子?仙女吗?能让你连前程都不顾了?还是那个人死而复生了?” 吕密听母亲这么说,自己都觉得这事是真的,不自觉的嘴角上扬。赵氏见了喜出望外。“真的?她在哪?为娘要见见!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神仙般的人物,让我儿失了魂一样的喜欢。” 吕密听母亲这么说杨慕,顿时笑的更好看,腼腆道:“娘!!!要是真见了她,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赵氏本是打趣儿子,见他笑得如此灿烂,心里默默疼了一下,儿子有多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叹口气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心尖上的人定是个有福的。” “娘不怨我?”吕密害怕母亲因此会对杨慕有成见,“娘!都怪我!现如今,许给您的富贵荣华可能要成泡影了。” 赵氏轻笑:“傻儿子,你的父王有正妃,他们有自己的儿子,就算继承王位,也是吕绍最有资格。你若想要那个位置,必定是踩着千万人的尸骨上去的,这其中必定有你熟悉在乎之人。这样的位置,就算得到了,你也不会快乐。”赵氏轻抚儿子的脸道:“亦或者,仗着父王宠爱,真的继承了王位,必定招来嫉恨!大妃身后一族,苦心谋划多年一朝落空,让她如何甘心?他们必会想尽办法来抢夺!到那时,你身边倒是时时有人保护,可你的至亲至爱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或是我或是她,随时会有危险,你的后半生也会因此活得战战兢兢。人生苦短,何苦为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浪费光阴。” 听母亲说得这样透彻,吕密试想,若以后母亲和杨慕,甚至与杨慕生的孩子,他们时时处于危险之中,只是想想都觉背上凉凉的。站在高处,让至亲至爱变成众矢之的?不!他不要做王,永远不要。咽了咽口水,吕密道:“母亲,听您这么说,孩儿倒庆幸没有走那条荆棘丛生的路。” 赵氏淡淡一笑:“也不尽然,你会这样想,只因你没站在权利之巅,娘只是见惯了也厌倦了那些勾心斗角,才更愿意让你不去争抢。权利从来都是双刃剑,能给你一切,也能毁掉一切。儿啊!现在这样选,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吕密抓起母亲的手,道:“娘放心!即使不做王世子,我也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娘!” 赵氏佯打了一下儿子,嗔道:“去!小骗子,还贫嘴!娘还没沦落到让你保护的地步。她人呢?现可在你府中?” 吕密颓丧,眼神迅速暗淡:“我倒是希望她就在我府中。昨夜一番查找,只是寻到了她还活着的可能。” 赵氏耸耸肩:“又让娘空欢喜一场,记得之前,你还让娘等着她拿玉佩来找,结果可好,一直等到来姑臧也没等到,为娘脖子都等长了一截!” 吕密哭笑不得,心里实在惦记杨慕的下落,匆匆送别母亲,直奔关押要犯的囚牢。 作为一名掌握重要信息的犯人,杨慕待遇相当不错,宽敞的单间,前后左右也无人打扰。本以为会面临严刑拷打,可送她进来的人是洛腾,洛腾向来对女子都是客客气气的,连句重话都没有。洛腾沉默着不搭话,杨慕也不敢说话,生怕哪句搭错了,被当场认出来。这府中究竟有多少天王的耳目尚且不知,贸然相认会很危险,自己死不要紧,搞不好还连累洛腾。 在牢里等了好久没等到吕密,杨慕只好拢一拢干草躺在上面,脸上盖着帷帽休息,她本不想睡,怕一睡出什么岔子。但折腾一夜,是人都觉得累,撑着撑着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吕密到时,就见牢中四仰八叉躺着的人一动不动。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再仔细听才放下心来,哪个死人会有这么大的鼾声。 洛腾敲敲牢头的饭锣,突然的巨响吓得杨慕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硌人的簌簌干草让她想起此刻还在牢中。 坐起之前,忙将脸上的帷帽扣在头上。 牢门打开,洛腾搬了一张椅子放在正中。杨慕隔着粗纱看着她日思夜想的人缓缓走过来,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谁?她伸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洛腾在边上怔了怔,这人的一举一动,怎么这么像一个人?心里莫名悸动。可转念一想,又陷入深深的绝望中,那个人已经死了。 吕密清了清嗓子,问:“是谁将她投入大牢的?” 洛腾赶紧陪笑:“主子!不是您说的,将丑厨娘押回来嘛!押回来,不就是为了投入大牢?这丑厨娘所犯何事?投毒还是谋逆?” 吕密气结,“昨晚你不也在吗?明知故问!” “主子!冤枉啊主子!昨晚我是后到的,我来是为了告诉您大王传你入宫,紧接着您就让我押她回来慢慢审,窦川也跟着走了,就剩我一个!您说押她回来的……” “噗.....”杨慕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想不到吕密待洛腾如此之好,这要换了窦川早踹上了,哪容得他如此聒噪。 吕密见丑厨娘还能笑出声来,可见洛腾并未苛待她,于是放下心来。道:“女郎莫怪,之前离去得太匆忙,冒犯之处还请多包涵。” 杨慕点点头,表示谅解。 吕密继续说:“请女郎来,只为一件事,女郎可认得自己卧房门外的标记,或者认得一个叫杨慕的人?” 洛腾一听来了劲:“啊!杨慕?她认识杨慕?这是真的吗?真的吗?” 吕密满脸的不耐,眉头拧成一条竖线,窦川忙过来捂着洛腾的嘴,把他拖走了。 杨慕笑看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两只,回过神来才发现四周狱卒和侍卫还很多。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跟吕密相认,于是笑道:“这位郎君,我有你想要的答案,但我只告诉你一人。” 吕密激动万分,吩咐了牢头管好嘴,就起身边往外走边道:“好!你随我来。” 第107章 不知道 吕密领着丑厨娘从大牢出来,一路无人敢置喙。二人径自穿过前堂直奔后院,吕密命人不许跟来。后院忙活的侍卫侍女们也纷纷驻足,远远猫着,有的在那窃窃私语。 “女的?什么情况?难道是城主新纳了夫人?”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城主要娶的可是那位公主。” “不可能!主子才不会看上她,听说昨天只是奉命陪公主逛街,这不,半路一个不乐意,就把公主扔在大街上,那公主可真是颜面尽失啊……该!” 管事的赶紧过来小声呵斥:“都别乱嚼舌根,不要命啦?传到主子耳朵里,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纷纷鸟兽散,周遭顿时鸦雀无声,杨慕耳朵好,听得清清楚楚,有些消气了,原来是奉命陪公主。可又一想,那个时候应该是我尸骨未寒啊,奉命就能大庭广众亲亲热热拉拉扯扯?想想又撅起嘴来。 路过一片树林,目测有点像槐树。过了一进院子又是一进,杨慕只是跟着吕密走。心想这边城塞外,怎么还有这么大的院落,比京城里的更大呢。吕密突然停下,杨慕又咣当一下撞了上去,赶紧抓住帷帽。“哎哟,不好意思,又撞上了!”说完,自己都有点后悔,怎么说又呢? 吕密蹭的转身,眯起眼皱着眉,仔细的审视眼前人,脱口而出:“你究竟是谁?” “我我我…我是谁?我是阿贾啊!” 吕密暗骂自己一定是想杨慕想疯了,怎么会觉得眼前这个丑厨娘就是她呢?可刚才一刹那分明感觉又那么强烈。只因她的一举一动实在太不可思议。这一幕像极了刚认识杨慕时,一起从小桃红那里回太学,那时他停下脚步,杨慕就是这样撞上了他的后背。 这感觉竟然一模一样!吕密伸手想要拍掉她的帽子。吓得丑厨娘扒着帷帽一蹲,躲过了吕密的爪子,大喊:“干嘛干嘛!你那个事情,还想不想知道答案了?” 吕密立刻收起好奇,冷冷瞥一眼地上蹲着的那只,毫无表情道:“你最好有我想要的答案!不然,休想再从这里走出去。”说完,走进了庭院最深处的一间屋子。 “哟!吓死人了,我好怕呀!”吕密听到那丑厨娘小声嘟囔,嘴角微微上扬,怎么调皮捣蛋也如出一辙,怕不是得了杨慕的真传? 吕密心里轻松,眼前这女子丑是丑了点,但跟杨慕还蛮像的,也许好好问问,就能找到她了。面上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杨慕立即起身跟上。本以为进门就可以开启相认模式,谁知场面太出乎意料,杨慕进屋一个急刹,屋里人更多!吕密这小子还真能摆谱,这小门槛子一进挨着一进,每进都挂着珠帘帷幔,每对帷幔边上还站着一对儿侍女。杨慕见这阵仗,吓得不轻,自言自语道:“还真的是耳目众多啊!” “你说什么?” “没没…没”杨慕赶紧摆手道:“没什么,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人多嘴杂,这让我怎么放心说。” 吕密环视一下屋里,冷笑,连他也不知道这些个侍女都是哪里来的?自从家眷从老家来了姑臧,今天塞一个明天挤一个,慢慢的伺候的下人就多了起来,左右不过是些探子耳目。 于是挥了挥手道:“都下去!退出后园,任何人不许逗留。”侍女们都不太情愿出去,各个剜了那个戴着帷帽的女人一眼又一眼。 片刻之后,屋内就只剩吕密和丑厨娘。吕密看着对方的帽子,道:“这里足够安全,可以说了吧!” 丑厨娘还不放心,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检查一番,终于放心了。大马金刀的坐下,道:“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吕密走近,气势逼人,一字一顿问道:“杨慕在哪儿?” 丑厨娘也不答,只是笑笑,摘下了帷帽。 片刻无声。 吕密只是盯着杨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有晶晶亮点在眼中闪耀。杨慕见状笑着落泪,“好久不见!” 吕密伸出手,如见珍宝般,小心翼翼触上杨慕的脸颊,泪水扑簌簌的落,“丑厨娘?怎么是你,居然是你!之前那么久,你怎能忍心不认我?你去了哪?让我好找!!” 杨慕苦笑,道:“恐怕有人不喜欢我活着,如果不能一步步走近你,我哪有命跟你相认。” 吕密心惊,杨慕这样防着所有人,危险自然是自己身边。疑道:“慕儿,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有什么难言之事,都告诉我,想要你命的人到底是谁?。” 杨慕苦笑:“还能有谁,最有权势最霸道最高高在上是人呗!”吕密更是迷惑,杨慕只好将吕密出征之后,如何被劝居侧室,又如何被下毒昏迷,如何被侍卫带到荒漠处决,又如何拼杀逃跑,最后获救的经过一一细说。说完自嘲道:“你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丫头,居然敢高攀吕家,是不是该死?他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婚事,安排了将来。” 吕密听着,脸色渐渐铁青,眼里闪过极度的痛苦,原来是父亲,这一切都是父亲设计的?为了给自己儿子安排一个未来,就扼杀了慕儿的未来,这霸道的父爱,实在是消受不起。吕密心疼的搂过杨慕,颤声道:“对不起!慕儿。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我已经拒绝了父王的安排,我将来也不要做王,我只要你。” 杨慕叹口气,道:“王?恐怕不止,你的父亲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皇族,为我放弃至高的皇位,你会甘心?” 吕密笑了,拥着杨慕道:“如果是以前,我当然不甘心。可是偏偏上天让我遇见了你,你写给我的长信,我已经全部看过了,也印在脑海里。几千年都如弹指一挥,我这匆匆一生几十载,何足挂齿。何必都用在无谓争斗里,我这一生有你足矣。在你回去之前,我们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游历山川,我要与你了无遗憾。” 杨慕有些惊诧,没想到吕密看了信,竟会有这样的领悟,果然智商无古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要一生了无遗憾?相反,总是憋屈纠结,躲躲藏藏,害怕结局不好,就不敢直面。眼见前男友劈腿,只能选择逃跑。细数之前人生总总,竟都是遗憾。 杨慕点点头,看着吕密良久道:“也感谢上天让我遇见了你,其实在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我喜欢你,是我纠结,逃避,狭隘,各种的小心思,浪费了太多该与你在一起的时间。人生苦短,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阻拦,我都要陪着你,一辈子了无遗憾。” 杨慕这也算表白成功,盘算着下一秒是不是来个kiss,但吕密突然笑问道:“等等,真的一见就喜欢我?真的宁愿死都不愿意做小妾?你何时对我如此深情我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纳尼?这货的脑回路怎么是这样的?杨慕眨眨眼,嘶~~这个节骨眼难道不该是感动得落泪,海誓山盟,亲亲抱抱举高高转圈圈啥的么?这尴尬的表白遭质问桥段,我该怎么接?摇摇头道:“哎呀,不知道。。不知道。。去去去去。。。别问别问了。。。” “那问点别的,慕容冲怎么会救你?他不是该很生气么?” “不知道,他本来想把我抓回去的,我那时候身负重伤无法移动,大概过段日子还会来吧。 吕密又皱眉,道:“还敢来!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幼稚!人家救了我的命!还不止一次。” “还打算谢他?说说打算怎么谢?” “以身相许喽!” “你敢!” 。。。。。。。。。。。。。。。。。。。。 外院侍卫和侍女远远听到主子屋中传来阵阵欢声笑语,洛腾一脸雾水的望着内院方向,主子已经有大半年没笑过了,那个厨娘怎么做到的?真是稀奇。 第二日,宫里传出消息,大王诏令吕绍为世子,明升暗降封吕密为太原公,其他兄弟也各有封赏。 第108章 今非昨 宫里传出的消息,火速传遍整个姑臧七城。 琉璃城的大街小巷里,人们都很失望。好嘛!大家以为前途无量的城主居然没被大王选中,真正娶公主的人居然是大妃的儿子吕绍,听说就是个小孩儿。 更诡异的是,据城主府传出的消息说,没有被选中做驸马的城主,根本就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天天将自己和一个丑厨娘关在屋里,还有说有笑的,八成是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 琉璃城这几天,出城的人特别多,回城的却很少。冷冷清清,不复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 一阵吵嚷打破了冷清。 “吕密!把阿贾交出来!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强掳人妇!她夫君曾跟随大王出征,现生死不明!我要告到大王那里!讨个说法!”吕超担心阿贾,堵在城主府门口,让下人一遍遍的喊话,期待达到震慑的目的。 屋里,杨慕歪在吕密身上,懒懒道:“我说,夫…君?听说你们出征早已凯旋而归,怎么不见你来寻我?害我一个人在姑臧傻等。” “怎么没找?我把整个军营都翻了个遍。营地周遭方圆几百里,每天派人到处寻你。遍寻不着,还请了国师帮忙。” “国师?那个很俊的和尚?”杨慕对这个人的印象颇深,不只是因为到过他,更多的是种莫名的熟悉感。 吕密点头,继续说道:“那时候,国师闭目诵经,忽然睁眼,口里竟呕出了血,惊慌失措的告诉我们,你可能躺在荒漠,边上还有几头沙狼在啃嗜…” “国师也有出错的时候?”杨慕挠挠下巴,“为什么?” 吕密从桌上拉过一个精致的匣子递给杨慕,继续回忆道:“窦川和洛腾赶到时,那身体早已只剩白骨,身上留下的这些都是你的,可能国师也是循着这些物件找到的你,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可是信物都在,不由得我不信。” 杨慕打开,看到了与吕密的订婚戒指,袖箭,还有玉佩。心里似有所悟,莞尔一笑:“伤心坏了吧?我想是慕容冲故意这么做的,为了救我,他想让那些追杀我的人,相信我真的死了。” “这害惨了我!不行,这笔账我定要他还。”吕密拧着眉,“他分明就是想将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 “必须是!不然我还有命跟你在这说话呀!” 这时,窦川在外面禀报:“吕超在门外骂街,说主子强掳了人妇,而她的丈夫…跟着大王出征,很可能死了。他还说,要到大王那里告状。” 听后,杨慕和吕密相视一笑,吕密说:“你出去告诉吕超,我已经帮阿贾找到了她的夫君,不信的话,让他进来亲自问个清楚。” 不消片刻,吕超气势汹汹的来到吕密和杨慕所在的内堂。 只见吕密端坐上首,阿贾好端端的也坐在客人位置,看样子毫发无损。吕超关切的问:“阿贾,你怎么样,没事吧?他有没有逼迫你做什么?别怕他,说实话!有我在!我会为你做主!” 闻言,戴着帷帽的杨慕起身对吕超行礼道:“多谢郎君记挂,琉璃城主说的句句属实,近日刚有我夫君的消息。” “那…那恭喜你。”听到这个消息,吕超颇有点措手不及,还不死心,于是又问:“那真记怎么办?难道你不管了吗?阿贾你就算寻到夫君,现在兵荒马乱的,你夫妻的生活也要有着落的吧?” “他们夫妻的生计,用不着你操心!”吕密对于吕超的婆婆妈妈深感厌烦,继续道:“他的夫君英明神武万里挑一,不巧还在我帐下供职,他们吃穿用度自然有我罩着,至于真记,听说长安总号的胖厨已经到了姑臧,你可以将真记物归原主了。” “真的?” “真的?” 同时惊问的不是别人,正是吕超和杨慕,杨慕戴着帷帽看不见表情。 吕超则满脸欣喜,倍感急切,也顾不上再关心什么丑厨娘,现在她已经有人照顾。于是对丑厨娘说:“那阿贾既然你找到夫君,就好好过日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然后没等丑厨娘回应,就急匆匆走了。他巴不得赶紧去找胖厨,胖厨在,那杨慕也一定在。 杨慕更关心自己的娘和丫鬟晴儿,吕超刚走,杨慕就迫不及待的问:“胖厨在哪?我娘和晴儿也来了姑臧吗?怎么没见你提起过?” 吕密点点头,:“我派人去接我的‘钱’夫人,也把岳母和胖厨一起接来了,今天差不多可以到姑臧。” “钱夫人?”杨慕恍然,可不,就是那时想独自逃离这个时空前,留给吕密的纪念。没想到,竟成全了自己和母亲再次相遇。当初步步计算,岂料缘份自有安排。 吕超急匆匆赶往真记私房菜,并未见着胖厨,心疑吕密骗他,便想再杀回琉璃城质问,此时家仆来报,说有一个叫魏益多的人求见,那人自称是夫人弟弟的同窗,管家回绝了,但夫人要见,偏偏…不在前厅见,而是在书房。而且将下人都打发得远远的。 “杨慕的同窗,怎么会求见我夫人?”吕超就更奇了,杨蓉从来不见外客,何况还是个男人,不行,得回去看看。 而吕超府中的书房内,杨蓉浑身颤抖的看着魏益多,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还活着,还找上门来!“益…益哥哥!你还活着?” 衣衫褴褛的魏益多扑上来抱紧杨蓉,“蓉儿!让我好找!我们的孩儿呢?让我见见!” 杨蓉一见魏益多就在心里作呕,这明明就是个乞丐!他身上难闻的气味,让杨蓉使劲想挣脱出来。直到听他说起孩子,立刻警醒,他怎么知道孩子的事?不,这里是姑臧,眼看吕家风生水起,孩子姓吕便是前途似锦,怎么能让魏益多破坏这一切?绝不能暴露孩子的身世!要想办法安抚他。 于是,杨蓉温言哀戚道:“益哥哥,那时大王兵败,据传随大王出征的羽林郎无一生还,偏偏我有了你的骨肉,为了保住你最后的血脉,别无选择,只好嫁给吕超。益哥哥,如今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保守秘密!你离我和孩子越远,我们越安全。等孩子长大成人,掌握了家族大权,我让他好好孝敬你!好不好!” 魏益多默不作声,暗想,这就是杨蓉,她总能抓住所有人的弱点为她所用,利用完了就想一脚踢开。只是这一次还是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孩子何尝不是杨蓉的弱点。 凄惨一笑,他抬眼凝望这个女人,杨蓉的容貌和杨慕有几分相似。当初若不是她故意接近,或许自己和杨慕的结局会不同。 他恨恨的想着,嘴上却跟抹了蜜一样道:“好蓉儿,保守秘密这我知道!不认回孩子对我们都有好处,可我不想离开你,我要守着你们母子,在暗处保护你们,这样我才能安心!你替我在吕超帐下谋个位置,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不可能!”杨蓉决绝的颤音里满是厌恶。 门外脚步声响起,魏益多就那么死死盯着杨蓉,嘴角的笑意满是嘲讽。 脚步声渐近,魏益多不慌不忙挑眉,一张俊脸甚是邪恶,小声道,“那我现在就出去,说孩子是我的!”他在等待答案,眼看那脚步声已经就在屋檐下。 “好!我答应你!”杨蓉小声但是迅速的说着:“但是要一步步来!你要全部听我的!” “成交!” 门吱呀一声打开,魏益多的小声回答随着开门声悄然而止。 第109章 为什么 推门进来的是吕超,他一脸惊愕的看着同样惊愕的两个人。杨蓉呆呆站着,魏益多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着了。杨蓉心里一松,魏益多虽然狡诈,到底还是做出了让步。 她不再胆战心惊,从容迎上吕超狐疑的目光,解释道:“这位是。。。。慕儿在聚贤院的同窗魏益多。” “慕儿的同窗啊?哦听过!听过!”吕超一听是杨慕的好友,立即变得热络,“怎么跪着呀!快起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蓉儿招待不周,魏兄弟多担待!” 杨蓉没想到一提杨慕,吕超会对魏益多这么客气,放心之余,嫉妒又一次的涌上心头,讥笑着道:“夫君有所不知,当年在聚贤院,杨慕和益多,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吕超闻言打量一下魏益多,“哦?”语气有点复杂。 魏益多低着头没看到,以男人的直觉,感受到这哦的一声里,明明有丝丝不悦。赶忙解释道:“也不是很相熟,杨慕平日里对谁都一样好,才学又在众人之上,大家都很敬佩。” “袄……”吕超终于顺气了,原来也不是很熟。“那你可有杨慕的消息?” 魏益多一怔,杨慕似乎死在慕容冲围城那一夜的大火中,回去看时,整座府宅都烧成灰烬了。听说那个新娘惹怒了燕皇慕容冲的苓良人,被下令处死,新娘逃进都统府中被烧死了。于是,悲愤的魏益多开始逃亡。 这个吕超如此在意杨慕,怕还不知杨慕是女郎,此时说杨慕已死,还是跟他的婚礼当夜惨死。非但没有容身之地,还会被吕超迁怒。于是小心翼翼的回答:“并没有。慕容冲攻占长安之后,就再没见过他,我以为他会在您府上,所以才冒昧前来拜访,如今兵荒马乱无处安身,顺便求个庇护。”魏益多心里电光火石的闪现与杨慕拜堂那晚的情景,心中叹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若不是慕容冲攻陷长安,那个长得像叶真的杨慕,此刻应该是自己的妻,就站在自己身侧。 “哦……,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好说。蓉儿你随便在府中给魏兄弟找个差事。” 听说杨慕自从燕皇慕容冲接手长安之后就失踪,吕超心绪不宁,堵得发慌。恰巧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只耳语几句,他就按捺不住激动,草草应着魏益多的请求,脚底抹油般走了。 那探子对吕超说,杨桓今日好像有事,早上就急急出门了。老丈人自从跟着吕家西行,惜命的很,从来不出门,出门肯定跟杨慕有关,他要去找杨桓。 姑臧城外,远远望去,山脚下一队人马蜿蜒曲折。渐渐走近,只见那车队规模不大但却乱中有序,两三辆牛车的周围前后簇拥着全副武装的士兵,车后面跟着的像是丫鬟仆从。 “来了来了!”窦川看出是派出去接人的队伍。 杨慕欣喜的望一眼吕密,欲下车迎接,被吕密反手拉住她道:“慕儿,不急在这一刻,今天先听听你娘亲的声音,不宜露面。” 杨慕眼看着娘跟晴儿以及胖厨都近在咫尺,却不能见面,不解的问:“为什么?” 吕密神秘笑笑:“马上你就明白了。” 说话间,只听见一队人马自城中疾驰而出。定睛一看,原来是吕超。杨慕喃喃道:“他怎么也来了?” “只要关于你的事情,没有吕超不插一脚的。”吕密厌恶的看向吕超,忽然疑惑道:“慕儿你看,后面那人是不是杨桓?” 杨慕皱了皱眉头,定睛细看果然是杨桓。正在那与娘亲抱头痛哭。这画面相当奇幻,杨慕自言自语:“这个唯利是图的老头,何时正眼瞧过我娘亲?凭什么娘要给他机会?” “听说,慕容冲攻下长安城,屠尽城中苻家人,杨桓的正室也在其中。这大夫人受屠戮时,杨桓并未阻拦。”吕密感叹杨桓之薄情,“作为岳丈,他跟着吕超来到姑臧,听说你娘来了姑臧,这是想重修旧好。” 杨慕难以置信的看着娘亲与杨桓在远处嘘寒问暖,吕超见没有杨慕则一脸的失望。有些着恼的看着吕密问:“既然屠尽苻家人,杨桓为何能不受牵连,我娘还在长安受苦,他怎么在姑臧?还有他怎知我娘要来?这听说我娘要来,又是听谁说的?”” 吕密点点头酸溜溜道:“他是你的父亲,慕容冲怎么舍得杀?他还是杨蓉的父亲,逃到姑臧,吕超自然也会护他周全。通知你爹爹的人是我,他毕竟是你爹,是和你有关的人。不过这一切都是征得你娘同意之后才做的。你娘虽然在杨府吃尽苦头,但她心里也是有你爹的。”见杨慕一脸不悦,吕密继续道:“慕儿,那时得知你的死讯我一度消沉,也只能照顾好你身边的人,这样心里会好受点。” 听到这一番解释,让杨慕觉得自己的矫情病又犯了。是啊,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娘亲和杨桓本就是夫妻,难不成自己非要棒打鸳鸯吗?释然一笑问道:“还是你手眼通天,本事最大。那请问你打算怎么安顿他们?” 吕密宠溺的刮了一下杨慕的鼻子道:“不敢!要论本事还是你更胜一筹。你给我的钱,多到下辈子都花不完。我只拿出一丁点,剩下的原封不动还在那里。前些日子在城中秘密购置了宅院,可以安顿你的家人朋友,所以那宅院也是你的资产,要不要杨桓住进来,你做主。不过,他住进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今杨桓的大夫人只能是你娘。” 看着娘亲幸福的模样,杨慕摊了摊手,为了娘亲,默认了吕密的安排。 “这只是第一步。”吕密正色道:“慕儿,你信我吗?” 杨慕一脸迷惑:“你又憋什么坏?” “我只需你信我便好!如果父王得知你还活着,他不会轻易答应你我成婚的。从现在开始,都交给我,我保证会风风光光的娶你为妻。” 就这样,杨桓作为前朝大儒,世子吕超的岳丈,住进了全姑臧数一数二的豪宅。杨府又一次成为了皇亲国戚,作为吕光礼遇前朝旧臣的典范,杨桓在朝堂之上也渐渐顺风顺水,很快身居要职。 这一日,吕密生母赵淑媛独坐亭中,黯然伤神,脸上挂着几颗泪星儿。恰好吕光路过,见爱妻如此伤心,便上前安慰。一问之下,原来是为了吕密至今未娶而伤心,想到之前暗地里杀了吕密心爱的女子,心中愧疚。赵淑媛便乘机提到,吕超的岳丈家里,正好有一小女正待字闺中。又说杨桓乃是朝中重臣,娶个名门贵女也算门当户对,亲上加亲。吕光觉得有理,当即准了这门婚事。 于是,吕密要娶杨家女儿的消息传遍整个姑臧,也传遍了大江南北。 此时苻坚在渭北逃亡,姚苌自立为王,慕容冲占了长安,可不愿长久呆在长安的鲜卑将士躁动不安,慕容冲的日子真是岌岌可危。 杨府这边,莫名其妙收到了吕家的婚书,可杨慕还不知在哪,杨桓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杨府嫁女不是要欢天喜地吗?杨桓为什么急?因为此刻,吕超正带人在杨府打砸。吕超又一次失去理智,他一次次揪扯掉杨府中挂好的喜庆绸缎,嘶声力竭的大喊:“杨慕!出来!我要见你!出来!” 自从吕超听说吕密要娶杨桓的小女儿,心里就有种不详的预感。杨府中,怎么多出个女儿?杨慕为何始终不曾露面?杨蓉在吕超的逼问下,终于道出了实情。 吕超震怒,原来杨慕是女郎!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当初,吕密那只狐狸紧抓着一个书童不放!怪不得杨慕会让自己第一眼就心生欢喜。 不行,吕超越想越生气,他要找杨慕问清楚,为什么骗他?为什么? 杨府大门缓缓打开,只见杨慕在吕密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吕超犹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傻傻愣在院中。是了,这是杨慕,他的杨慕。他朝思暮想的杨慕。本来一腔怨恨此时却不忍苛责,只喃喃问道:“为什么?” 第110章 比翼鸟 见到满地红绸和几近癫狂的吕超,杨慕心里是歉疚的。 第一次遇见,吕超就不问缘由的帮她解围,以后每当她遇到麻烦,也处处相护。她明白吕超所求,但一直没有正面回应。甚至,眼看着吕超对自己的感情迅速蔓延,却没有试图阻止。杨慕苦笑,还不是女人的那点小心思在作祟,看吧,终于遭了报应。 该怎么平复吕超的一腔怨恨?该对他说对不起吧?其实,要说对不起吕超的,还不止这件事。 站在吕超的立场,杨慕越想越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当初仗着吕超的喜欢,不是还逼他娶了杨蓉么,这下傻了,吕超现在还没想明白,等他反应过来,会不会掐死我? 杨慕抿了抿唇,正打算道歉,吕密却上前挡在了俩人中间,手里拿着吕超的那块玉佩,递过去说:“没有为什么?一切皆因我在你之前,我遇到杨慕,早在她进府做书童之前。我赠她玉佩,早在你赠她之前。她喜欢上我,早在你之前。” “不可能!你说谎!”吕超红着眼夺过玉佩,“我要她亲口告诉我!”说着,绕过吕密,径直走向杨慕,吕密哪容他造次,立即出招阻拦,俩人便猝不及防的打在一处。 “住手!”杨慕一声娇喝,挡在打斗的两人中间,于是,俩人狠绝的招式,在落下的一瞬间都急急刹住。杨慕看了眼吕密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让我跟他单独聊聊。” 假山后面有座临水的亭子,对坐的两人一阵沉默。 还是杨慕有些理亏,再也坐不住。于是拿出止血的药膏,一边暗骂吕密下手太重,一边小心的帮吕超处理手上的伤口。吕超则只盯着杨慕的脸,像个木头人般,任由杨慕上药包扎,只喃喃道:“没想到,你穿女装是这样的,原来,你们完全不一样。”杨慕皱皱眉,心里的歉疚更多了。 一切打点停当,杨慕在吕超对面坐下,帮吕超斟了一杯茶,放到他手里。茶香四溢,让吕超想起了和杨慕在长安的时光,那时作为姐夫,总是天天去找杨慕喝茶聊天吃饭。如果可以,他宁愿永远和杨慕保持着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可惜,这一切已不可能!都怪吕密这个家伙!越想越气!便问:“杨慕,当真如他所说吗?一切只因他抢在了前头?”杨慕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也不全因为他抢在前头,我喜欢他更早一些。在去吕府当书童的前一天,我曾与他在长安的一处街道相遇过,那时我因看不惯他奢靡的生活出言不逊,被他抓进牛车教训。大概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他了,只是当时不知道。” 吕超心中一痛,茶杯捏在手中颤抖着,再看时,已经碎了。 茶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杨慕轻轻皱眉,嗔道:“你这是何苦!”忙帮他擦拭包扎。却被吕超温柔推开,吕超轻声道:“不敢劳烦嫂嫂。”杨慕手上一滞,嫂嫂?惊愕抬头,此时的吕超已恢复正常,正常得让杨慕以为看错了。 深深的看一眼杨慕,吕超起身欲离开。杨慕心想此时不说清楚,日后怕再无机会。急忙跑过去拦住他道:“吕超!都是我的错!我是女儿身这件事,之前种种原因,没有如实相告。我向你道歉,盼你不要生气,求你原谅我。” 吕超挤出一丝淡淡苦笑:“你我以后便是一家人,我怎会生嫂嫂的气。”说话间又拿出自己的玉佩,将它珍重置于杨慕手心,继续道:“嫂嫂如果不嫌弃,收下这玉佩,权当是我的贺礼了。” 以前不知道也罢了,自从知道这是吕家子弟定情信物,岂敢乱收。杨慕心里一惊,连忙推脱,手一滑,“劈一啊pia……”玉佩碎了一地。 呆在原地的杨慕头皮发麻,脑中嗡嗡作响。完蛋了!这下完蛋了。 不辨喜怒的声音轻轻响起:“没想到,嫂嫂如此不珍惜我的心意。我还有事,就先告辞,玉佩本来就易碎,嫂嫂不必介怀,我们来日方长。”吕超面如死灰,转身离开。 直到吕密走过来,杨慕一直保持着呆站在原地的样子。吕密见地上碎了的玉佩,心疼的望向杨慕的手,确认无事后才不悦道:“吕超做了什么?” 杨慕眼珠动了动,愧疚道:“我失手打碎了他的玉佩。” “他又要送你这劳什子?活该。碎了就碎了,大不了我命匠人拼回去再还给他。”吕密见杨慕魂不守舍,拉她入怀,轻拍着安慰道:“我这个堂弟,心思有些重,争强好胜的性子从小就这样,过些日子就好了,不必介怀。” 杨慕枕着吕密宽厚的肩膀,小声咕哝:“他说的也是一样的话,不必介怀。可我我右眼跳个不停,闭上眼还在跳。他一定在生我的气,碎了的玉佩,还拼得回去吗?他以后还怎么送别人?” “别担心!匠人们的手工精细得很。”吕密又拍了拍杨慕,叫她放心,望向地上的玉佩碎片,只觉刺眼。还真是阴魂不散,大婚之后,他应该可以死心了。 吕光对于儿子突然要娶妻的事,一开始是不愿意的,虽然依旧对吕密违背他的事耿耿于怀,但他有更重要的事,嫡子吕绍的婚事现在是重中之重。 至于吕密,不过一粒弃子!愚蠢至极!不想再寄予希望。加上赵淑媛几次三番的苦求,老吕虽松了口。可还是特意派人查了查杨桓的家世,得知他过世的大夫人也曾是苻氏皇族中人,也还算门当户对,可惜大夫人家的嫡女已经嫁给了吕超,也罢,吕密娶了他家小女儿也算是亲上加亲嘛!于是终于点头。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杨桓!长安苻氏皇族倾覆,家里遭遇变故,本以为攀上皇族已无半点希望,谁曾想,逃难来到姑臧后,却是吕家得势!女儿一个两个都跟吕家缘分不浅!瞬间就大富大贵起来!这杨府嫁女,十分热闹。让本来寂静的边塞小城都沸腾了。看热闹的人挤满了街道,从杨府一直拥到吕密的城主府。 城中除了原住民,大多都是为躲避战乱来的难民,一路满目疮痍,许久没见如此华丽盛大的婚礼场面,南边那些三书六礼,在这边陲小城是不流行的。这边的婚礼,常见的是以青布幔围青庐,新人在青庐交拜而迎娶新娘。还有迎亲时候流行催妆,夫家迎亲队伍百余人,在外面扶车大呼:“新娘子催出来!一声高过一声,其声不绝,直到新娘子登车乃止,这就是所谓的催妆。 这青庐在此地盛行,那就入乡随俗,吕密的迎亲队伍更为庞大,催妆声更是震耳欲聋。 直把守门的晴儿吓得不敢开门,对杨慕说:“女郎!他们真是来迎接您的吗?不会是来抓您的吧?” 为杨慕梳洗打扮的老嬷嬷啐了一口道:“小丫头别胡说!这是北地风俗!催妆呢!去门口守着!讨够了赏钱再开门!”晴儿于是抱着个大笸箩,赏钱再也放不下才开了门。 吕密微笑看着他心心念念的人,洁白盛装,缓步自屋中走出,却扇遮面的杨慕美目盼兮,偷偷瞄了眼吕密,玉树临风白衣胜雪!这回没错了。不是魏益多也不是慕容冲,而是她最想嫁的那个人!可杨慕还是疑心在做梦,因为脚下软绵绵的,不太真实,太怕梦醒了嫁的人不是他!低头看时,发现自己踩在毡子上。 原来这里的婚俗是流行铺毡,毡为法物,可确保新人不犯鬼神,新人脚不可着地,因此这铺毡从闺房一直到门外,而且新娘乘“鞍”,或取“安”之谐音,有平安之意。到达夫家,毡还会从门口一直铺到新房。 除去了却扇,吕密亲手为杨慕盖上盖头,小声道:“今日父亲会来观礼,有这盖头,方可无虞!” 第111章 连理枝 吕密大婚,琉璃城里四方宾客云集,前来观礼的皆为豪门贵族,大多数都不是吕密请来的,而是他们自己削尖了脑袋攀关系套近乎被带进来的。这些人迁来姑臧有些时日,渐渐看清了如今的吕氏大有临朝称制的势头,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捧着礼物排着长队,只为混个脸儿熟。 接亲的队伍逶迤而至,礼乐声中新人青庐行礼。人山人海的观礼众人各怀心思,有巴结者,有欣慰者,有神伤者,有后悔者,更有嫉妒者……新人礼毕拜见王上王妃,一切皆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吕光向来偏爱吕密这个儿子,父子失和也有一阵子了。如今喜见佳儿佳妇,之前的不满已经释然许多,捋着胡子心想:罢了,自己儿子那么多,最喜欢的就只有和赵氏所生的这个,若他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平庸一点也无妨,老子照样能护他一生周全。 王妃虽然笑得雍容华贵,待到有机会开口说话,却是尖酸刻薄。她不冷不热道:“我听说…咱们这个儿媳,还真是个人物。未出阁时便喜欢女扮男装,不甚守礼。据说还入过太学,与一帮男子同吃同住……” 王妃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刚好在场的众人也都能听得到,吕光的笑容僵住,黑着脸怒目含威看向赵淑媛。 赵淑媛闻言睫毛微颤,淡然一笑,故意惊讶道:“这就奇了!自谈婚论嫁起就多方打听,只道是庶女之故,很少有机会外出,也很少抛头露面,却不曾听说有这等事!关乎儿媳清誉,想必姐姐有人证?”跟这位姐姐一起生活十几年,大的小的什么风浪没见过,早不说晚不说,此时王妃的故意刁难,显然是蓄谋已久。 “这……”王妃理亏,这事儿是听说吕密要娶妻时,派人暗中打听得知的,至于是谁说的,已无处查找,此刻有些无言以对。 “既无人证,便是流言!王妃岂能只凭几句流言,就污人清白。旁的人也就罢了,这人可是我儿千挑万选的佳媳,怎么可能是王妃口中那种人,王妃怕不是听错了?如此行事大为不妥!”赵淑媛可不容王妃来搅和了儿子的喜事,一句比一句更有力度,据理力争之后还不忘温声软语劝慰王上,莫要为了几句流言动怒。 杨慕想了想,可不!我还真就是这种人。打小跟男同学混在一起,同吃同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那时候是父亲刻意安排,加上娘俩无依无靠的,没得选!我也不想啊!自从穿上女装,杨慕早把之前那些事快忘光了。没想到辗转到了姑臧,陈年旧事还被翻出来作妖。她与吕密对视一眼,见吕密笑得从容,反而不紧张了,就静静看王妃兴风作浪。 王妃被抢白一番并不收敛,反而镇定自若,鼻孔里冷哼一声,道:“淑媛要证据,这有何难?在座有没有入过太学的?倒是说说,我究竟是否在污她清白?”说着,斜睨一旁的吕超,吕超一脸冷漠,一动不动,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不置可否。 人群有些骚动,议论纷纷。王妃等了片刻见无人站出来,面上很是尴尬。这时忽听得一声叹息,大喜。那人却道:“王妃有所不知,此兄妹二人乃双生子。去太学伴读的是哥哥杨慕,如今婚礼上的是妹妹杨叶真。当初入太学的子弟,大半都去做了羽林郎,犬子也去了。后来。。。。。便是有去无回。”说话的正是杨桓,说罢还擦了擦眼泪,其实哪有什么眼泪,擦的全是汗。要不是吕密提前跟他交代好,就这么任由王妃闹下去,婚礼没法继续下去是小事,恐怕全家都会遭殃。 双生子!双-生-子?脸青一下白一下的王妃,嘴张了张,甚是无语的看了看左右,左右侍女赶紧低下头,一个个都奇怪,不曾打听到啊!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双生哥哥?吕光更是不悦,冷冷说:“王妃脸色不太好,恐太过劳累,还是赶紧回宫休息,不用再陪着孤了!” 王妃心里懊恼,狠狠用眼睛剜了新娘好几下,才默默离席。 吕光厌恶的看了眼王妃离去的背影。自作孽不可活。 赵淑媛雍容自然的补上高堂空缺,一对新人上前拜见父母,甚是欢喜。 杨慕一直顶着盖头,直到送入洞房。吕光做梦都没想到,吕密娶的还是当初要杀的那位。 送走宾客,到后半夜,吕密才一改踉踉跄跄的步伐,一脸幸福直奔喜房而来。 刚坐定,就听屋顶瓦片哗啦啦一阵响动。吕密坏笑,并不打算赶走那帮猴子们。合卺酒还是要喝的,轻轻走近杨慕,小心翼翼的掀起盖头,冲杨慕傻笑。 终于等到这一刻,直到盖头掀起杨慕还觉得在做梦,杨慕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一把。“哎呦呦。。。。疼!慕儿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看来不是做梦,杨慕调皮的笑笑,撒娇卖萌道:“亲夫,对不住!这一切都太美好,所以我怀疑不是真的。” 吕密微笑着深情凝视,郑重将连着红线的酒杯递给她,俩人一饮而尽,吕密从怀中取出一个金指环,轻旋,只听咔哒一声,一个变做两个。小的套上杨慕的手指,杨慕会心一笑,亲手将另一个大号的给吕密带上。“这是结婚戒指,告诉别人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下一瞬杨慕只觉唇上一热,“这样呢?相信了吗?” “嗯!信了。”杨慕心神随之一荡,他的吻带着丝丝花果香,竟然比花香果香更醉人。 屋顶一阵响动,哗啦啦瓦片落下,屋顶有人?看见了?就算杨慕是个现在内芯的古代人,这种事被别人看到了,也不免害羞。她抬头看向屋顶,对上一双忧郁眸子,洛腾?他怎么也跟着起哄?心有感触!是啊!嫁人前都不曾好好的跟这位好朋友聊聊天,他可是自己来这世界后的第一个朋友,他的那些情谊杨慕也懂,但是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夫君怎么想的,杨慕对吕密歉意一笑。 “要不,下来喝一杯?”吕密语气中夹杂着醋意,屋顶上可不只洛腾,这七七八八的孽缘,今天全都要一并了结才行。说完,把手里的酒杯扔向房顶,正好砸中一个人,那人哎呦一声,掉了下来。 杨慕凑上去一看,这不是姚兴是谁?“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姚兴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说:“对不住,我来晚了,刚好赶上你们洞房花烛。”吕密捏过杨慕的酒杯,对着房顶说:“上面的,来都来了,都别在上面坐着了,难道非要我一个一个请才下来吗?” 于是哗啦哗啦,屋顶上坐着的人,全部跳了下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可是这第四个人,谁都不认识。于是杨慕就问你是哪位呀?来的人说小的是来送贺礼,主子说一定要在洞…洞…洞房前送到。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杨慕,杨慕打开一看,是一可可爱爱的兔耳金簪,兔耳周围还有精致的小花围绕。送礼的人是谁呢,原来是慕容冲。杨慕问:“你主子还有什么话要代传的吗?”来人摇头。杨慕望着簪子好一阵不解,这什么意思? “这位是?……”吕密指着一个并不曾谋面的陌生人问。 杨慕循声望去,啊?魏益多!他怎么也来凑热闹?杨慕用眼神询问洛腾,洛腾一脸无辜的摊摊手,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呀!杨慕很无语的望着屋顶的大窟窿,窦川死哪去了? “这位是我的贴身侍卫!”开口的是吕超,杨慕大惊,魏益多怎么成了吕超的侍卫?他和杨蓉的事,包括那孩子……吕超应该都一无所知。 吕密忍着怒气点点头,看着眼前这几位,又看看屋顶的大窟窿,怎么侍卫也来凑热闹?窦川死哪去了? 第112章 马蹄酥 杨慕懵了,开始怀疑一切,小声嘀咕:“这一定是假的,现实中不会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凑一个篮球队,姚兴,慕容冲,吕超,魏益多,洛腾,再加上吕密!哎妈呀!半打小鲜肉!我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玛丽苏嘛!去掉一个不怎么样的魏益多,还有5只!唔哈哈哈!老娘发了!再也不用做贼啦!耶,耶,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天地仁慈,以美男为狼狗……” “杨慕!杨慕!……醒醒!喂!杨……叶真!”吕密实在没办法叫醒激动神游的杨慕,只好直呼叶真!就差拍她脸了。 “啊?谁叫我?”杨慕终于回神,正看到吕密狐疑的瞧着自己问:“什么马蹄酥,小鲜肉,什么不用做贼!煎饼果子又是什么?饿了么?还有…狼狗?” “没有没有!不点外卖!啊不,我是说。。。没想到后半夜还来这么多人……来恭贺我们大婚之禧。”杨慕突然很严肃认真的看向吕密,女人的虚荣心过去之后,就开始犯愁了,这不就是无数小三围攻正室的典型案例吗?虽然这些小三其实跟自己也没有过啥狗血剧情,又好像有!完!人设要崩。 我不应该是烈女属性吗?杨慕也是纳闷了!怎的给我安排这么多美男情节? 这谁受得了!难不成是前世戴绿帽的补偿?下辈子怎么办? 吕密不会一生气扬长而去吧?这可是我第一次结婚,不能啊! 杨慕把兔子簪赶紧放回锦盒推到一边,甚是尴尬,面露忧愁。 吕密却以为杨慕看到闹洞房的人太多不高兴了。 都是老朋友,闹洞房嘛还是不要了吧,于是吕密想岔开话题,清清嗓子道:“咳。。。老姚,不远千里的来闹洞房,为什么不走大门偏钻房顶?还有你们几个!有听墙根的,没见过听屋顶的!” 姚兴:“我有苦衷!”表情戚苦。 慕容冲的使者:“我也有!”表情木纳。 吕超:“我以为有刺客!” 魏益多:“我保护他!”指着吕超。 洛腾:“我保护你和她!”指着新郎新娘。 “有什么苦衷?”吕密翻个白眼,勉强问。 姚兴:“我爹现在是你爹死对头!”表情戚苦。 慕容冲的使者:“我主子也是!”表情木纳。 吕超:“我以为有刺客!” 魏益多:“我保护他!”指着吕超。 洛腾:“我保护你和她!”指着新郎新娘。 “为什么是死对头?”杨慕问。 姚兴:“我爹杀了苻坚,自立了!自封大秦天王!”表情戚苦。 慕容冲的使者:“我主子赶走了苻坚,在长安自立为帝了!”表情木纳。 吕超:“我以为有刺客!” 魏益多:“我保护他!”指着吕超。 洛腾:“我保护你和她!”指着新郎新娘。 “停停停!自立了?哦,他们都自立了?”杨慕听出了历史书上有的内容,若有所思的一下一下点头,姚秦? “你是说你现在是个太子?”吕密看着姚兴,有点震惊,又看看杨慕。 自立就自立吧,众人不觉得怎么着,反而给吕密个白眼。 吕超不冷不热道:“你爹不也自称凉州牧三河王,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杨慕根本没听到其他人说话,又问姚兴:“那你爹现在是吕光的仇人!你还敢跑来姑臧?不要命了?” 姚兴不乐意了:“唉,其实大家都是自立为王,大家都骂我家,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再怎么骂,大家都是乱臣贼子总不至于互相残杀吧。” 顿了顿,又说:“我也知道三河王不待见我,所以说,我不能走大门啊!我还知道吕将军下令三军缟素,发誓要为天王报仇。(虽然过去这么久了,也不见动静。)再说,都是雄霸一方,为何你吕家可以自立为王,我家不可以?为何苻坚可以杀我爹,我爹却不能杀他?”姚兴也是万般委屈。 杨慕觉得是这个理,忽又摇摇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人家没到你地盘上瞎溜达!你这样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姑臧,多危险你知道吗?” “知道!还不因为你!你…你…你们!谁让你们。。。你俩!你俩不打招呼就成婚!”姚兴怨念的望着成婚的两人,“好歹同窗一场,这杯喜酒我还是要喝的,还要恭祝二位百年好合的嘛!” 吕密冷笑,我信你个鬼!还不是要来亲眼看看慕儿。得了,横竖是我占了便宜,看破不说破。 于是递过酒杯,斟满,得意笑道:“冒着生命危险来这一趟,你可一定要多喝几杯!你的礼物呢?还有你们几个,礼物拿来,喝完酒就告辞吧!今儿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别捣乱!”手一伸,等着。 姚兴:一套金玉首饰。 杨慕看了看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哇哦!” 慕容冲的使者:我们的礼物门外还有。 吕密鄙夷的看着使者:知道了! 吕超:金丝软甲。 杨慕:“……”送这个?这是打算要复仇吗?吗?吗? 吕密:多谢! 吕超翻个白眼,又不是给你的。 魏益多:“我没礼物,我保护他!”狠狠的指着吕超,吕密挑眉疑惑。 洛腾:“我礼物送过了,我来是为了保护你和她的!”指着新郎新娘。 “礼物已收到,干了杯中酒!时候不早了!都散了吧!”吕密连哄带骗的将小鲜肉们往外赶。 这时听到有人小声的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来人竟是国………国师? 杨慕心里咯噔一下,躲在姚兴身后悄声说道:“老姚!日后你若继承你爹当了王,能不能将这位高僧请到你那里去译经,别让他总在姑臧了!看见他我就想逃!” 姚兴:“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位法师法力高强,学富五车!尤其是翻译佛经,他如果是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反正日后的佛经上都写: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译。姚秦嘛,姚家的大秦。” 姚兴:“我是问你为什么想逃?” “这……因为他总表现出跟我很熟的样子,可我压根儿就没见过他!” 鸠摩罗什合掌走向杨慕,许久才道:“女郎与佛法有缘,早日修习可早证菩提,登极乐净土,远离轮回之苦。” 杨慕想起梦中这位高僧曾经说过,自己曾是他过世了的妻子。看着俊美的鸠摩罗什,感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记得后世好像哪部佛经提到过,长得好看原来也是修行佛法的福报。那看来修习佛法还真不错,要学!一定要学! 这个想法竟脱口而出:“要学!佛法一定要学,日后若有不懂的地方,还请法师指点迷津。”说完,杨慕愣住了,奇怪,怎么心里的想法,会不由自主的说出来? 高僧点点头,嘴角微不可见的牵动,转身离去。 杨慕木然道:“老姚!我得逃!日后就看你的了!你知道的,刚才的我已不是我!我心里想什么,嘴上是断然不会说出来的!是他!一定是他的神通!” 姚兴完全信服,星星眼般念叨:“一定照办!一定要请法师去我北地弘扬佛法!原来是位神僧!” 吕超见杨慕与姚兴嘀嘀咕咕心里不爽,又听见姚兴要请鸠摩罗什去北地,冷哼一声道:“别做梦了,这位高僧已是王上亲封的国师,但凡行军打仗,大小祭祀,都会让国师做法占卜。王上如此倚重,怎会让仇人请了去!” 姚兴只冷眼看看吕超道:“我和慕儿说话,她夫君都没说什么,你算老几?指手画脚!”魏益多不干了,拔出佩剑怒喝道:“竟敢对我家郎主无理,看剑!” “好忠心的一条狗!” 咣当!咣咣啷!剑还未到姚兴身边,已断成数节,跌落在地。 姚兴感激不尽的对杨慕说:“哟!慕儿,恭喜你啊!嫁了一个这么能打的如意郎君!” “嘿嘿!同喜同喜!” 俩人聊得火热,边上那几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吕密大马金刀的立在那里,不悦道:“有什么恩怨,你俩日后再约!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差不多行了。” 罗什告辞,吕密送至门口。 回身时见那俩还在嘀嘀咕咕,顿时无语,只站在原地死盯着这俩。 四周一片死寂,杨慕忽觉不对劲,猛抬头,自己已被凌空抱起,往洞房里间行去。 “洞房一刻值千金,各位!goodnight!!”吕密丢下一句,自顾自抱着新娘洞房去了。 姚兴:“好白菜被猪拱了!”表情戚苦。 慕容冲的使者:“割乃?割谁的?新郎太残忍,快跑啊!!”表情不再木纳。 吕超:“割什么?难道有刺客?!” 魏益多:“郎主!别怕!属下护送你回城吧!!” 洛腾:“各位好走!我保护新郎新娘!”赶紧,赶出众人,守在门口。 屋内。 “这帮饿狼!总算都走了!”吕密抱着杨慕坐到榻上。“从此以后,谁惦记也没用喽!你是我的妻!对了,吕超身边怎么多了一条忠犬,以前好像没见过。” “他就是魏益多。” “怎么不早说!”吕密跳起,抱着杨慕就要冲出去。 却被杨慕笑着摁住:“算了!算了!来日方长!先忙眼前的正经事!” “正经事吗?什么正经事?”吕密立马笑得别有深意。 屋内红烛摇曳,隐约传来杨慕断断续续的声音。 “哎呀~你这喜服怎么里三层外三层的!” “这服装设计真的是……完全俄罗斯套娃么!!禁止套娃!” 吕密轻笑:“嘘!小声点……………” 门外充当护卫的洛腾红着脸,糟着心,最后终于顶不住,留着鼻血抱头鼠窜,一溜烟的。 第113章 无影踪 日上三竿,负责更衣洒扫的侍女被吕密屏退了四五波,只有晴儿眉目含笑的立在门口,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今日要进宫拜见公婆穿的吉服。 杨慕翻了个身,腰酸背疼,像是被人暴打了一顿,想想自己昨晚都干了啥?忽的一下坐起。床榻上早没了人影,正想起身找找,发现晴儿正看着自己笑。这才惊觉手边竟没衣服穿。 杨慕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晴儿别笑了,衣服快给我!” 晴儿忙招呼伺候沐浴的丫鬟婆子进来,沐浴后,晴儿过来伺候杨慕穿衣,杨慕左看右看问:“吕密呢?” “郎主在屋外练功。” “练…练什么?” 练功这个可以看看,杨慕悄悄推开门,就见吕密跟洛腾在院子中央呼呼对打,好几个站着的侍卫都鼻青脸肿,洛腾被打得呲牙咧嘴的,可就是没发出任何声音,让看的人怀疑自己耳朵聋了。 见门口人影动,对打的两人齐齐看过来,只听洛腾一声惨叫,“啊!杨慕!啊不!城主夫人!您终于醒了!再不醒,我们都要被打残了,疼了还不准叫!” 洛腾身后,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多个侍卫们,这时才开始嘶溜吸气。 “是啊!哎哟夫人!赶紧把城主领回去吧,使不完的力气太可怕了。” 杨慕心道,“是啊,我也觉得这使不完的力气太可怕了,到现在还腰酸背痛呢!” 吕密见是杨慕,嘴角不自觉的就上扬,不再理这帮七嘴八舌的侍卫,快步走过来,道:“小心着凉!外面太冷了!”众侍卫嘘声一片,嘻嘻哈哈起哄!杨慕笑拢了拢衣服道:“夫君,我不冷。”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纷纷露出姨母笑。 杨慕凑过去小声问:“夫君,昨晚从屋顶漏下来的那几个呢?” 吕密知道她担心姚兴,也悄悄道:“放心,都连夜送出城了。不出意外这会儿已经快过河了。” 进屋,吕密开始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套娃,哦不,穿衣服,边穿边说:“今天要进宫去拜见王上王妃,吃过早饭我们出发!” “早饭?就免了。可进宫……”杨慕开始忐忑,大婚可以盖着盖头,可是见公婆就不能遮遮掩掩了,吕光见过杨慕,这要是被认出来,会不会再死一次?会!绝对会!杨慕渐渐不安,道:“可是,大王见过我!” “我知道,上次只是匆匆一面,父王未必还记得你的容貌。”吕密已经在心里盘算,无论如何这一次也要护好杨慕。 杨慕冷笑,心道你爹的脸,我可是记得很清楚。沉吟片刻,叮!有办法了!我有亲妈难认神奇化妆术呀!得嘞!化完妆,保证我娘也认不出我!她得意地笑道:“夫君!给我些时间,我有办法!”拉上屏风开始忙活。 这古怪精灵的丫头!杨慕自从婚后就开始叫夫君,这一声声夫君很是受用!听了骨头都是酥的。虽然猜不透杨慕要做什么,索性也不着急了,唤道:“茶来!”也不管日上三竿,只安心坐等。 片刻,杨慕施施然从屏风后面走出,吕密吧哒吧哒眨眨眼,这谁?杨慕也吧哒吧哒眨眨眼,知道他不敢认,就唤了声:“夫君!!是我。” “噗!”吕密喷茶了!“哎呦!我天,你这个眼睛怎么突然变大了?眉毛!鼻梁!这!好像哪里不一样,仔细看又没什么不一样,但跟平时的你很不一样!慕儿会法术吗?”这绕口令说的,边上的晴儿都要绕晕了。 杨慕转一圈,问:“那……这样怎么样?会不会被认出来?” “放心,我都没认出来!” 果然,杨慕在王宫里大摇大摆的拜见王上王妃时,除了惊艳,吕光也没看出什么。吕超自打新人进殿开始,就紧紧盯着杨慕不放,连杨蓉说什么都没听到过。 殿中鼓乐齐鸣,饮宴开始。 终于可以歇歇脚,吕密带杨慕坐定。世子已立,身份不同。吕绍和公主二人的座位被安排在吕密夫妇上首,坐定后,杨慕一抬眼才发现,对面居然是吕超夫妇。吕超的眼神那叫一个奇异,杨慕明白,一定是自己这个妆画的太过了。相比较之下,杨蓉的眼神还算正常,正常的怨毒。 好在饮宴热闹,吕密作为这场饮宴的主角,自然是频频被敬酒,还要频频敬别人酒。世子吕绍一反常态非要与杨慕喝酒,引得公主一个劲翻白眼,不过,最后都被吕密挡了下来。一来二去,杨慕就开始无聊,跟吕密说要出去走走,吕密知道杨慕不喜热闹,也不阻拦,只叮嘱不要走远,快点回来。 匆匆建成的王宫,形制规格宏大有余精致不足,杨慕什么没见过,在别人看来无比奢华的王宫,于杨慕也就凑活看的程度。 见杨慕要往高处行去,晴儿忙掉头回去取披风,临走回头道:“高处风太硬,姐姐莫要留太久。” “知道了!”杨慕应了声。 凭栏远眺,莽莽群山巍峨,河西一代惯有的恢宏苍凉,刚劲有力的美!风也真的如晴儿所说,硬呆了!果然高处更清寒,不自觉的抱紧双臂。 肩头一暖,杨慕笑道:“晴儿这披风真是及时,怎么知道我冷了?” 回头时,却见吕超站在身后,惊问道:“怎么是你?!!”这里可是王宫,就这么招眼的跟吕超在这里说话,看到的人都会怎么想?杨慕脚上不自觉的往后退。 吕超刚要说话,只见杨慕向后急退,退的太快,一个不稳眼看就要倒着翻出楼台,本能的在虚空中乱抓,“救……” 命!啊!两个字在楼台下拉着长音。 “慕儿!!!”吕超赶紧伸手去捞,怎么都动不了,低头看,不知什么时候腰上挂了一个人,双臂紧紧锁住自己,怎么甩都甩不掉。眼睁睁看着杨慕落下去,吕超发疯般的怒吼:“杨蓉!给我滚开!!”一掌拍在杨蓉背上,哇的一声杨蓉吐了口鲜血,晕了过去,终于松手。 吕超再急急往楼台下看,喊着:“慕儿!!…”见地上什么都没有,也无血迹也无人!吕超先是庆幸,转而又心惊,人呢? 吕超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楼台高墙下,前后左右仔细找了个遍,没有!杨慕就这么不见了! 晴儿拿着披风再出来时,楼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呼啸而过,左右呼唤也不见杨慕应答。晴儿开始六神无主,偏偏低头却见地上一滩血渍,吓得晴儿啊的一声,转身直奔宴会大殿。 太原公吕密携新妇觐见王上王妃,宴会进行到一半,新妇却莫名其妙失踪,更诡异的是,失踪的楼台上,竟有一汪新鲜的血迹。 找了几个时辰,都毫无收获,杨慕就这么诡异的消失了。 整个王宫都炸了窝,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新妇被妖怪吃了,有说新妇土遁了,立马就有人反驳,呸!楼子上哪来的土!哎呀!楼上是没有,没准儿掉下去了!呸!闭嘴吧你!还有的更离奇,说新妇本是仙女下凡,下来凉州一看,太穷太苦!又回天宫去了。全都是捕风捉影。 吕密却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杨慕失踪当时,有人见过国师的车驾,也恰好路过出事的楼台。 第114章 罗什寺 真倒霉,杨慕不止一次后悔从宴会上溜走。 不从宴会上溜走,就不会去楼台上透气,不去楼台上透气就不会遇到吕超,不遇到吕超就不会掉下楼台,最最关键的:不掉下楼台就不会。。。。。 现在,杨慕坐在牛车里,使劲倒带,想着是后悔哪一步才能避免跟车里这位见面。 “不用想了,我想见你不论如何都能见到你。” 杨慕心惊,“怎么会。。。。”我想什么他怎么会知道? “阿叶,我曾入过你的梦境,你知道的,只要我想,就可以知道。”鸠摩罗什淡定答道。 杨慕呼出一口气,礼貌说道:“好吧,那请你暂时不要再听我心里话了!那这么说来,你出现并救了我并非偶然吗?” “是!” “哟!辛苦了!不管你要做什么,还请不要再入我的梦。我知道,在你的前一世我曾是你的妻,但也请听我说。”杨慕郑重指了指自己道:“我,或者我的灵魂,来自一千几百年以后的世界。在那里,你只是一个神般的传奇,容貌俊美的高僧,来自新疆库车,哦对,应该说是昨日龟兹。我来这里之前,从来没有梦到过你!我和你本来已经再无瓜葛。或许真如你所说,我们以前有过什么,但已经过去了。你该成佛成佛,该修炼修炼,不要再纠结于过去,过去的阿叶就如同那个……‘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好像还是你一本正经说的。反正随便入别人的梦,跟不打招呼随便出入别人宅院没两样!” 鸠摩罗什笑了,双手合十道:“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小僧何时有过这番高论!” “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好像是金刚经里的一段。” “金刚经?”鸠摩罗什更加迷惑,“金刚经又是什么?” 杨慕忽然想起,罗什从龟兹到姑臧没多久,也没开始翻译经书,现阶段,他的梵语和汉语还没有那么融汇贯通。于是歉意道:“金刚经这个是我不对,但说都说了,就说到底吧,这也算不得什么天机,这比天机更大。” 罗什微笑着,等待下文。 “你不妨听听看我说的,跟哪一本你熟悉的经书,内容相同。金刚经是一部佛教传世经典,是佛祖如来与坐下弟子须菩提的对话集,你要听好了,我知道的不多,对不上我可不管!” 于是杨慕将自己知道的有关金刚经的只字片语,尽量往外倒。真是倒豆子一般,断断续续一点一滴。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句好像是总结一下上面所说!” 罗什听后陷入沉思,并不与杨慕搭话,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击掌欢愉,好半晌才察觉到身边还坐着个人。醒悟过来,“阿叶,你有如此大智慧,何不跟我一起钻研佛法,译经传道,待功德圆满同赴极乐净土………” 杨慕赶紧比了个stop,“哎哎哎………打住打住!大概你娘告诉过你,你的任务就是将大乘佛法带到东方诸国,将大智慧延续下去,这个是你的事,可别拉上我!我最多也就把知道的说给你听!希望你放下执念,老老实实译经,或许真能早登极乐净土。” 罗什刚想说什么,牛车已经停了。轻咳一声道:“我的居所到了,阿叶一起进去坐坐吧。”说着已经下了车。 杨慕坐着不动。心想,本来是进宫办喜事的,就突然失踪了。吕密这会儿怕是要急疯了。 车外,罗什轻声说道:“我已遣人去告知琉璃城主,眼下是何人想加害夫人尚且不知,还是留在鄙寺静待为佳。” 杨慕边抬腿下车,边想,又听我的心声,才来了多久就文绉绉的,还挺在理。 罗什在微笑,显然,是听到了她所想。杨慕一个劲儿的翻白眼,难道不是中原人就这么不讲礼貌吗?光明正大偷听!肆无忌惮的跟我谈‘心’? 罗什笑意更盛,“你又怎知我没有来过这里,这里困住了我,很久。”罗什随手一指,顺着他所指,杨慕念出三个字:“罗什寺”。 杨慕惊讶了,想不到罗什寺竟然如此的‘阔气!’西凉地处偏远,吕光刚来不久,就能建起这么宏大的寺庙?这雕梁画栋,还有随处可见栩栩如生的石刻,这得花多少钱啊?他这么看重鸠摩罗什吗?有钱任性? “你想多了,吕光一开始也想将这里修葺一新,作为行宫用的。只是这留存了上百年的宅院,历经庙宇道观无数主人,他又忌惮鬼神之说,才更名为寺,赏赐于我。” 换杨慕笑了,“也是!敢跟神明抢,可不是闹着玩的。” 罗什并不在意,瞟一眼寺庙的招牌,道:“贪嗔痴乃三界大苦之源头,天人,神明最终也逃不过这些苦,于我而言,这繁华世界也不过是幻相,空的。” “幻相?”杨慕摸着结结实实的门墩,心道,幻相都是这么实实在在的么?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一眼鸠摩罗什。这回倒是什么也没想。 “你不是幻相!”鸠摩罗什如是说。 “我去,灵魂深处的声音你也听得到?”杨慕这回真不服,她心里啥也没想啊! “我听不到!只是看到了。”鸠摩罗什照着杨慕的样子学了一下,杨慕立即闭嘴。不是他有神通,是我太傻。 一杯清茶,几颗果子,就是罗什待客之道。好在这寺里地方大,又敞亮。罗什继续车里的话题,将杨慕所说的金刚经与记忆中的某一部经书对上了,他很是开心。当下就决定将这本经书的译名定为:金刚经。 杨慕又解答了一些金刚经里的问题,罗什听罢,抚掌大笑道:“你我虽有前世种种因果,但往事已成云烟,不如今生只做知己,谈经论道岂不快哉!” “哟!我谢谢您!可别这么咬文嚼字的跟我说话了,听着头大。现在我已经嫁人,大概你的执念已解,这一世就老老实实修习佛道,早日成佛吧!”杨慕顿了顿又道:“至于阿叶,你说是我就暂且是我吧,我也有很多待要释怀的执念,所以我不如你这般通透,等我不再执迷,也许终有一天会与你在极乐净土相见。” 正说着,寺外一片哗然。就有小僧来报,琉璃城主带着大批人马已至。 杨慕与罗什对视一眼,罗什打趣道:“你这夫君,护妻护得紧,你这尊大佛再不出去,恐怕我这座小庙就要被拆了。” “罗什,你有没有听过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句话,这种情形,定要国师与我一同出去解释一下才行。不然……皇宫那里也不好交代!” “叫我阿寿吧,我在这世间再无故人,你算是一个。”罗什思忖片刻问道:“为何要解释一下,照实说就好了。还是,你要包庇什么人?” 杨慕点头道:“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就算我欠他的吧。何况是我自己笨,不小心才掉下去的,真摔死了也怨不得旁人。” 罗什也颔首微笑:“阿叶修的可是菩萨道?” 二人一同步出佛堂,就看到急红眼的吕密,一脸担忧的立在院中,见到杨慕安然无恙,当下心里一松,这才看到与杨慕比肩而立的国师。 罗什和杨慕站在一起,金风玉露一样般配的两个人,让吕密心里一紧,面色不悦。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杨慕揽回怀中,道,:“慕儿你没事就好!吓死为-夫-了!”夫字尤其响亮,生怕旁人听不到似的。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杨慕,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风大,是我观景时不小心,被大风吹下楼台。幸得国师相救,我才安然无事!”说罢,回身望向罗什,罗什微一颔首,眼观鼻鼻观心,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闭嘴还不成吗? 吕密狐疑的看看这对打哑谜的人,忽见杨慕调皮捣蛋的对他眨眨眼,他便释然一笑:“如此!多谢国师救命之恩!就不打扰国师清修了。告辞!”罗什只轻轻的点了点头,眼里波澜不惊。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拦腰抱起杨慕,直奔车驾而去。 洛腾忙捂着身边晴儿的眼睛:“非礼勿视!看多了长针眼!” “凭什么你能看我不能看!”晴儿将洛腾的手拉下来就往嘴里送。 “哎呦呦!救命啊!杨家的小丫鬟咬人啦!”洛腾吃痛挣脱出来,胖得比兔子还快,晴儿就在后面追打,“给我站住!你才是小丫鬟!” 第115章 长安乱 斜在牛车里靠枕上的吕密,隔着后窗的丝幔看了一眼,见队伍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眨眼间消失不见,这是找各自的主子贩卖消息去了。于是叫来窦川耳语一番,窦川领命而去,顺藤摸瓜,看看是谁对琉璃城的大小事务如此关心。 杨慕倚着吕密,含笑听着车队后面洛腾和晴儿打打闹闹。吕密轻声问道:“慕儿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杨慕自知理亏,狡黠一笑,勾起手指轻挠吕密手心,“说什么?我这不还好好的嘛!” “还有呢?”吕密握紧她的手,眯起眼睛皱着眉佯怒道:“饮宴还没结束,我就风风火火跑出来寻你,你就这样随意搪塞我,自问,难道心不会疼吗?” “哎呦!呦!”杨慕突然捂住心口,吕密忙问怎么了?凑近才看清,这死丫头在笑,“心疼!”原来杨慕又在捉弄他,居然一边笑一边喊疼。 这回是真的有几分生气了,道:“慕儿,你就不怕以后真的疼了,没人理你?究竟为何失踪?又为何与国师在一起?究竟有什么苦衷至于这么搪塞我!”然后冷着脸别过头,不再看杨慕。 “真生气了?”杨慕偏头自下而上讨好般的看着他,又顽皮的揪了揪他的头发,见好半天不说话,知道他认真的在生气。忙正色道:“不是搪塞你,是要给外人一个无从质疑的答案。” 吕密瞬间脸色煞白,“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去?是谁要害你?还有地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杨慕想起从楼台跌落时吕超的神情,要不是杨蓉拦腰抱住他,大概也随着自己往下跳了。摇摇头道:“也真的没有人要害我。” 本就不想对吕密有所隐瞒,见吕密的一颗心随着自己不着四六的话七上八下的,早于心不忍。于是将吕超突然出现,意外之下失足坠楼,杨蓉阻挠,以及罗什施救,一桩桩一件件,娓娓道来。末了,杨慕似乎有点累,闭上眼疲惫的说:“那血迹,想必是吕超夫妇其中一人的,遣人查一查便知道了。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又是他!吕密的脸色更加阴沉,皱眉沉默不语。以前也就罢了,现在杨慕已是自己的妻,岂容他人觊觎。还有杨蓉这个毒妇,几次三番的找慕儿麻烦,真当我这太原公是个摆设? 杨慕靠在吕密身上,只是在装睡。怕吕密继续追问。那日坠楼时还有一人,却因为诸多原因,杨慕将他从这件事里抹去了。 那人就是魏益多。楼高百尺,陡然下坠,若不是他飞身托住,怕是连罗什的牛都能砸成肉酱,更别说砸了牛的人。 不知他出于什么动机,救下自己又快速隐了去。以至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与魏益多的事,假得就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一样,他顶着一张像极魔都时前男友的脸,瞬间让她想起,似乎一切都是真的。 亦真亦假的魏益多,如今又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姑臧。或许他是知道亲子在这里后,特地来寻找的。那他为什么成了吕超的侍卫,就百思不得其解。他是吕超儿子的生父,杨蓉应该容不得他才对……。 想着想着,杨慕不自觉的往吕密怀里凑了凑,杨蓉和魏益多的事,乱糟糟很难梳理,却都跟自己有那么一点关系。除了对吕超心怀愧疚之外,别的人和事她已不想再管。如今摆在眼前的幸福,才是她最想要的。 见杨慕主动依偎,吕密面色轻松起来,一扫之前的阴霾,温柔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们回家吧,这一趟折腾,又累又饿!我想吃羊肉串了!以后再也不想出门,就算要出门,也要你陪着。” “好好好!陪着你!还要找根红绳拴着你,免得一不小心又弄丢了。”吕密哄小孩一样哄着杨慕,二人相视一笑,无限默契。 “不,你还是把我别在腰带上得了!” “这个主意不错!”吕密说着,就作势要将杨慕别在腰上。杨慕当然不从,于是车里俩人的欢声笑语跟车外俩人的打打闹闹相互应和着,竟岁月静好起来,感觉无比温馨。 吕密却在心里疑惑,为什么慕儿要说一半留一半,以国师的能力,如何能接住从楼台掉落的人,还毫发无伤?除非有人从旁协助,这人又是谁?为何要将此人藏起来? 窦川派出去的人,眨眼功夫便来报,那些个眼线,有三人分别直奔玛瑙城吕超处,还有俩人往王宫去了,另有一人去的也是玛瑙城,但目的地却是一家客栈,客栈里的买主得到消息后,一信使直奔渭北,另一信使直奔长安方向。 消息的另一头。 茫然无措的吕超展开字条,舒了口气,笑逐颜开,没事就好。 病榻之上的杨蓉展开字条,又吐了口老血,将字条扔出老远,大骂:“这样你都不死!属王八的吗!”说完又吐血。进门的魏益多捡起字条,看了看,面无表情道:“蓉儿在说谁?”杨蓉别过脸不想看赖上她不走的魏益多,没好气道:“还能有谁!”说完又怕惹到魏益多,“益哥哥,如今我只有你了!吕超居然为了别的女人将我伤成这样,府里上上下下只听那个老女人的,我苦哇!呜呜呜……”魏益多冷眼看了看,心道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杨蓉口中的老女人,也就是吕超的娘,她展开字条,“超儿怎么会跟吕密的那个女人扯到一块去?”前阵子说是迷上了个丑厨娘,终于洗脱了那坏名声!喜欢女人总比喜欢男人强!可超儿绝对不能打自家嫂嫂的主意!一定是杨家教女不严,先招惹我超儿!想起杨蓉也是死缠烂打进门的,随即啐骂道,“呸!果然是一路货色!” 王宫里,吕光展开字条,“风吹坠楼?废物!中看不中用!亏得国师路过,不然喜事变丧事了。” 王后展开字条,“呦!命还挺大的嘛!” 远处则千山万水的等待后,终于拿到第一手消息。 长安一片混乱,各势力暗中涌动,看似平静,实则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更大的危机,一切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慕容冲拿到字条,微笑叹息,“没事就好。慕儿,被你说中了,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如果可以,相约来世可好?我们一起浪迹天涯。” 渭北打了鸡血一般的姚家父子,正一本正经搞事业!大秦天王折在了渭北的庙里,说实在的,老姚也很痛心,可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哇!就是这个意思吧,输了还不认栽,就太看不起人了!袄!难不成只许你杀我我就不能有二话!?那句很有道理的词儿怎么说的来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我老姚还真不信邪了!我也要做大秦天王! 于是乎!新的大秦应运而生!天王不姓苻,姓姚!听说慕容冲御下五方,当初拥立他上位的将领们对他颇有微词,这是好机会!暗自撺掇的差不多了,很快长安无主,新的姚秦天王,正紧锣密鼓的筹备回长安。 姚秦太子姚兴收到西凉的秘报,展开看了看,又捏在手里狠狠攥住,“吕密!你若再敢置她于险境,我就去西凉,踏平了姑臧也要带她回我身边!” 西凉的姑臧,琉璃城主正和夫人乐呵呵的吃着烤串,喝着自制奶茶,不亦乐乎。吕密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皱着眉头想,谁在背后嘀咕我呢? 却不知他们熟知的长安,已经悄悄的易主好几回了,真是风雨飘摇。 没多久,长安城里内乱兵变,燕皇受困。姚兴念旧,好歹同窗一场,袖手旁观也不是自己的风格,于是瞒着老爹点兵点将打算给慕容冲先救出来再说。 第116章 故人辞 姚兴还没到长安,就已得知慕容冲被部将击杀的消息。震惊之余又觉疑点重重,便下令原地驻扎,自己则乔装打扮入城,一探究竟。 行至宫门,见内里一片缟素,宫门外的士兵如泥塑石刻般,面无表情的站立两旁。皇宫白天是进不去的,姚兴只能晚上偷溜进去瞧瞧。 深夜的皇宫,除了当值的几个侍卫和宫娥,其他人都各自待在该待的地方。姚兴一连掀了好几个殿的瓦,都没找到慕容冲的灵堂。最后在极偏远的一个角落,找到了。 宫里都在为新帝登基忙碌,没有人在意先帝葬礼怎么样了,连灵堂都无人把守。姚兴在殿顶,小心掀开瓦片往下看,只见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跪在那里,只有两个侍女帮妇人往火里扔着纸钱,妇人又开始落泪,抱着旁边的孩子道:“瑶哥儿,你要牢牢记住这些人面兽心的东西,日后替你父皇报仇!母后亲眼看到韩延狗贼杀了你父皇,最可恨那段随,表面上是身不由己才坐上皇位,其实他一早谋划好了取而代之,你明白吗?”孩子懵懂点头。 姚兴猜想,这俩人估摸着就是慕容冲的皇后和皇子,皇子慕容瑶才这么点大,报仇?还能活到日后吗?难道慕容冲真的被人害了?棺木停在殿中,只开了一小条缝,什么都看不到,姚兴没亲眼看见,还是不能相信慕容冲真的死了。 等了半宿,终于等到皇后带着幼子离开,守灵的宫人开始打盹儿,姚兴这才悄无声息的落在殿中。点了宫人的睡穴,确认四下无人才走近棺木,棺盖缓缓推开,露出了慕容冲苍白无血色的脸。 姚兴有片刻呆怔,这位同窗,燕国天之骄子,九岁受封中山王,十岁荣升燕国大司马。十二岁国破,与姐姐沦落大秦后宫……历经艰辛得报夙仇,然命运多舛,谁能想到,人见人惧的铁血修罗却命终于此。 叹一声可惜,姚兴默默祭奠完故友,飞身离开灵堂。 逝者已矣,家中还有个弟弟被押在这里做人质,得赶紧寻到带回渭北。谁知刚寻得弟弟,就听到外面喊杀声震天,难道是被人发现了,吓得兄弟二人赶紧躲了起来。 躲了几日,姚兴出来打探情况,却看到自家服饰的士兵四处找寻着什么,揪住一个问了才知,长安城里的鲜卑人都给姚天王打跑了,现在长安姓姚。得!不用出城了,老爹威武!兄弟二人赶紧收拾收拾去见他们的老爹。 姚天王的动作真快,刚占了长安没多久,就将能喘气的前秦文武百官也都撺到一处,场面还真是有点尴尬,毕竟,大家曾经同朝为官,一起拜主上的。现如今,换老姚坐上了至高的位置,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面上却毫无波澜。 姚兴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刻,父亲姚苌正襟危坐,接受百官朝贺,做梦都没想过,姚家有一日竟也成了皇族。 接受朝拜毕,老姚开始就职演说,大致意思就是,现在我是大秦天王,承大秦先帝衣钵,即日张榜公告天下。所以,以前大秦所属各郡县,皆要继续归附我大秦,先从近的开始,必须派人来觐见大秦天王我,不来的就开打,打服了为止。 于是乎,姚秦天王姚苌自从上位之后,就没消停过,打仗,打仗,打仗。不服的首先是刚被抢了皇都又赶出长安的鲜卑人,连连吃了几场败仗消停了些许,加上新燕国内斗争不休,新君刚上位不几天又换了一茬,打着打着就歇菜了,暂时无力回击姚秦。 姚苌就这么坐稳了秦国天王的位置,好不得意。榜文贴遍了大江南北,连远在姑臧的吕光,也得到了姚家入主长安的消息。或许以前还想着杀回长安,看现在的情形有点悬。前思后想已无可能再打回去,与其跟姚苌争长安,不如就地另建一国。 姑臧琉璃城主府。 这几日吕密天不亮就走了,大半夜都不回来。 杨慕觉得无聊,打算重操旧业。胖厨到了姑臧之后,真记就更不必操心了。只是人满为患,客人有时候为了争座还大打出手。杨慕教了胖厨预约订桌和等候叫号之法,这才变得有序。但是,有序之后,客人又抱怨排队时间越来越长,那么,是时候在姑臧其他六城开分店了。 一出门必惹祸的杨慕,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尽量闭门不出。实在憋闷,就让吕密陪着出去。近日吕密公务繁忙无法陪同,杨慕只好将胖厨叫到城主府,商议分店事宜。胖厨新得一子,乐得合不拢嘴,杨慕说啥他都笑着说好。 正聊着,见吕密黑着脸进屋。杨慕看看屋外,天色尚早。就问:“怎么今日回得这么早。” “慕儿,我有事要单独与你说!” 杨慕点点头道:“哦!”给了胖厨一个眼色。 胖厨一看,急急忙忙告别,杨慕还不忘追着叮嘱,钱不够就来找师父。胖厨笑着答好,人已经溜出去老远。 回身,见吕密神色更凝重了,杨慕笑着拿起桌上的果子递过去,道:“看你这样子,你爹又要派你出门打仗了?” 吕密摇摇头,“慕儿,今日收到姚兴从长安传来的密信,说燕国宫变,慕容冲……” “慕容冲怎么了?”杨慕轻蹙眉头,神情非常紧张。 吕密就不忍往下说了,杨慕却盯着他的眼睛等待下文。 于是吕密又缓缓开口:“说……慕容冲被部将所杀,燕皇之位接连易主,长安现已是大秦皇都,姚苌即大秦天王位。” 杨慕手中握着的果子落地,弹跳几下骨碌碌滚出好远。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他是玉面罗刹,他是燕皇,怎么会?。。。。”慕容冲救了杨慕无数回,这份情谊早刻在杨慕心里。如今,他就这么死了,干脆利落仓促乍然。 自从知道他是慕容冲,就已经明白他全部的命运。那些想改变他命运的所有小动作……苦口婆心的劝解,掩耳盗铃的点拨,最终成就的,不过是另一场弄巧成拙。杨慕为慕容冲的死难过,也为自己难过。终归是拗不过命运,再往下走,迟早都会面临属于自己的悲剧结局。 过了很久,杨慕怅然道:“这是注定的,他复了国,报了仇,却不能驭下治国。人生最大的抱负实现之后,毕生心愿得偿,再无目标。可偏偏复国容易,治国?不存在的!一代天骄要如流星般陨落,才是他的命运!这都是史书上都记录下来的事情,一分一毫都不会出错。”杨慕突然很害怕,如果所有的命运都会如期而至,吕密将会。。。。。。杨慕这才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淡定,她惊慌失措的看向吕密,泪眼婆娑,:“哥哥,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无能!我只能看着你们一个又一个的走向自己的命运,什么都改变不了,不管我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杨慕,看着格外让人心疼,轻拍拍杨慕的背,吕密安慰道:“慕儿,不要自责,慕容冲的命你改不了,我的命,我们一起努力试试看!你不是常说人定胜天么,不管多难,我们胜一个给天看看。” 杨慕满是忧虑的苦笑,说:“好。”其实,做什么都是徒劳,不论如何,那些事情都是要发生的,不忍心让吕密看到她绝望的样子,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好尽情把握现在,让每一天都变成永恒。杨慕收起心底的悲伤,只轻声对吕密道,“嗯!明天带我去敦煌吧!听说那里有人在石窟里造像,还有壁画,画上的仙女衣袂飘飘,煞是好看!我想去看看。” 第117章 漠高窟 天蒙蒙亮,城主府的厨房忙得不可开交。而且人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有切蔬菜条的,切肉条的,有蒸米饭的……进进出出人来人往。对了,还请来一位织席的。 不论杨慕提出多么令人匪夷所思的要求,吕密只是微笑着让下人照做。 织席匠人抱怨从来没织过一尺长的微微小的席,还以木棍为主,绳为辅。编之前还沐浴更衣……织席匠人脾气倔,吕密很有耐心的劝他照做,又小心翼翼的将木条削得浑圆滑溜给匠人,这是给夫人用的,绝对不能扎手。杨慕拿到这张微型席非常开心,做工精致,紧密匀称,赞不绝口。吕密就赏了匠人一颗金豆子。连窦川都觉得主子疯了,“那可是金子啊!真这么礼贤下士您赏给我呀!” 吕密不以为意,怜悯的看看窦川这棵开不了花的万年铁树,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懂什么?会织席吗?” 窦川摇头。 “那不结了。传令下去,从今以后但凡夫人所求,能助我达成者,都有赏。” 窦川狗腿的凑过来问:“都赏金豆子?” “那不一定,要看夫人的反应,才能决定赏什么。” 窦川听了,嘿嘿两声:“也就是说,赏什么都是看夫人脸色,若夫人不悦,也有可能赏顿胖揍?” 吕密很认可的点点头:“夫人常说,一切皆有可能!” 窦川撇撇嘴,心道拍马屁也要有准头,一不小心就拍到马腿上了。这金豆子可真不好拿。 杨慕呢?正趴在灶台上烤昆布,昆布是个啥?类似海带的东西。实在找不到紫菜,只能找类似的。锅底刷些油,慢火将昆布烤至薄薄一层,焦香四溢还泛着油光。 这香味让整个府里的人都不得安宁,馋的!连猫都蹲在窗棂边上张望,看看是不是有海鲜大餐。厨房里被堵得水陆不通,大家都想看看夫人要做个什么? 只见杨慕将烤昆布,铺在席子上,先放一层软糯大米,再摆上各种肉条菜条,红红绿绿好不热闹。结束了?不过如此嘛!看样子是要做菜饭,米饭摆在席子上怎么吃?众看官开始小声议论。 只有吕密含笑静静看着,他的杨慕才不会做这么普通的东西。这帮凡夫,就等着惊掉下巴好了。 果然,杨慕准备好一切,深吸口气,认真的用力的开始卷。将小席子的食材卷成一个小棍子,还在不停地卷卷卷,按按按。最后,小席摊开,就出现了一个长条状的昆布卷,杨慕巴拉一下,觉着尚可,用快刀切成一个一个的小块,拿一块给吕密尝尝。 众人眼巴巴的看杨慕卷昆布,眼巴巴的看杨慕将昆布卷切成小块,又眼巴巴的看杨慕将第一块成品送到吕密手上,昆布卷入吕密口的刹那,所有人都跟着咽了咽口水。 杨慕笑问:“怎么样?” “绝世美味!鲜香酥脆的烤昆布,配上菜蔬和肉,食之,齿颊留香,余味无穷。慕儿真是巧思。”听到吕密的称赞,杨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众人更是好奇的不得了,都想尝尝。没戏,杨慕才不管这些,要赶紧做好野餐盒出去玩喽!又卷了几个,切切弄弄装在早已经准备好的食盒里,完全没理众人。完事拍拍手对府中的厨子道:“想必你们已经学会了,我这个小席暂且借给你们用,多做一些,招待府中众人吧。”于是,就在一片欢呼雀跃声中,牵着吕密,拿着昆布卷出门了。 车上,吕密微笑着问:“慕儿,这个好吃的昆布卷在你们那里叫什么?” “就知道你要问,叫寿司!”杨慕狡黠回答。 吕密若有所思,点头道:“慕儿知道吗?这里这个叫做手卷,卷鮨{yi},南边沿海郡县的吃法,打渔为生的人们出海带的食物,通常是用咸鱼和大米做的,据说。。。。那味道不怎么好,我看你做的时候,真的很害怕,怕你将咸鱼一块儿卷进去。” 杨慕一听,啊?原来这里有啊,故作生气道:“太原公果然渊博,原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还在一边装傻,还假装喜欢我做的寿司,骗子!捉弄我好玩吗?” 生气了?吕密赶紧揽过夫人,温言软语哄着:“慕儿,我只是听说过,没吃过。况且,这里是姑臧,离海几千里远,确实,真的,无人见过。你做出来的美食,是天下最好吃的,区区咸鱼卷怎么比得上?!”见杨慕面上有所缓和,又急忙转移话题,“慕儿在家乡时候经常做这个吗?” 杨慕眼神又暗淡了。是啊,以前在魔都时候,踏青赏秋,她都会自己做这些,为什么?省钱啊!拥有一身省钱的本领,那么努力,只是为了让卑微的生活看起来更体面些罢了。那时付出了全部的真心,可惜那个人从来不珍惜。 杨慕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朗声道:“对啊!我在家乡时候,最大的愿望便是,学会做各种美食,做给自己心爱的人吃。为此,练习了无数次。你看,现在我终于实现了这个宏愿!” “宏愿?”吕密满眼的爱意,伸手轻轻在杨慕眼角擦过,酸溜溜的说道:“终于实现了宏愿,激动得想哭?依我看,你这宏愿能实现真的很不容易,是不是以前还许错了人?” 心事被点破,杨慕也不恼,反而抱起吕密的胳膊,噘着嘴道:“我不管,谁让我心爱的人离我那么远,若不是机缘巧合找到,大概也只能继续错下去了。”看着杨慕的红唇艳艳欲滴,吕密竟有些微醺,忍不住啵一下,温柔道:“所以,如果不是我,所有的痴心都只能错付咯。” 杨慕白他一眼道:“没有吕密,还会有杨密,李密,生生世世,会遇到无数有缘人,缘分怎么可能只围着你转。” 吕密敛了笑容,微微叹息。认真道:“怎么办?我想生生世世都做你的有缘人,从现在一直到以后。” 很多话,听者总是无心,杨慕就只把这一句当成情话听,随口应承:“可以啊!”却不知道,有人是当誓言说的。 敦煌并不远,这一路也不艰辛。寿司与甜酒,再加上美男老公,杨慕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如果生活可以一直这样简单的快乐着,杨慕真不介意就这样快乐到老。 漠高窟三个字映入眼帘,杨慕有些怀疑,这就是是位于鸣沙山的敦煌莫高窟?吕密说,这里始建于大秦天王苻坚在位时的建元二年,那一年,僧人乐僔路经此山,忽见金光闪耀,如现万佛,于是便在岩壁上开凿了第一个洞窟。因为建于沙漠的高处,所以叫做“漠高窟”。 漠高窟?这里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与杨慕印象中的对不上号。谁说大漠苍凉?没有的事!这里分明绿树成荫,香火鼎盛,佛窟多如蚁穴。鸣沙山前的大路上,人来人往宛如集市。 修行的僧侣三三两两,人们除了礼佛,还可以捐金造像。可以定制独一无二的供养人像?杨慕来了兴致,决定捐造一座大窟,自己和吕密作为供养人立于佛祖座下。 杨慕是有私心的,天意神秘莫测,最近隐约觉得这副皮囊有点不好用了,时常觉得气短。她生怕这是场好梦,好梦由来最易醒,在人生巅峰嗝屁也不是没可能。大梦里,杨慕拼命留下线索,如果有一天终将离去,敦煌的造像会证明自己曾经来过,曾经如此深爱和被爱过。 负责接生意的匠人,精心设计了佛窟造型,图纸画的不错。以前总是画什么就做什么,谁知这个供养人对造像也有要求,让匠人头有点大。杨慕特意嘱咐为自己穿上红色花朵的衣裙,为吕密画一撇小胡子,眼睛闭着,双手合十! 吕密不解:“夫人为何要我画上小胡子?还要双手合十闭着眼?” 指了指壁画,杨慕道:“看到墙壁上满世界乱飞的仙女了吗?我怕你被这些狐媚子勾了去,画两撇胡子遮一下你的盛世容颜。还有,你应该感谢佛祖,闭眼合十虔诚感谢,是佛祖让你遇到了我。你睁开眼只能看着我,闭上眼只准想着我。” 杨慕这个小丫头,平时也不见她如此深情,怎么今天甜蜜的情话一串又一串的?开心之余,忙说好,“好!一切都听夫人的!”吕密坐着,看起来如此温顺,杨慕满意的将他揽到怀里,有种山大王的即视感! “慕儿,我还有个问题。” “嗯?” “为何你只字不提为慕容冲报仇?” “不报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在这里为慕容冲捐了像,让他立在佛祖座下,每日聆听佛音,涤荡他所犯下的罪过。早日摆脱贪嗔痴轮回之苦。” 吕密脸上微不可见的醋意一闪,讪讪道:“哦!问都不问,你怎知他想不想立在佛祖座下涤荡。”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愿他免受地狱之苦,来世托胎为人,最好做个小沙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慕容冲虽不幸,死在他手里的人又何辜。就算报了仇,死去的人也回不来,造像也是为了超度为他所祸的众生。如果可以选,我宁愿选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依然每天在太学里插科打诨,喝酒游猎。” 吕密什么都没有说,只紧紧依偎在杨慕怀里。是啊,要珍惜当下,过好跟慕儿在一起的每一天。 窦川一见此情此景,找了块风水宝地撅屁股吐去了,猝不及防的狗粮,吃多了伤胃啊!幸亏洛腾没跟着来,这俩人太腻歪了。 第118章 去净面 琉璃城主和夫人携手同游漠高窟的消息,一夜之间在姑臧传得沸沸扬扬。升斗小民都以带着干粮和美眉游览敦煌为傲,更别说姑臧的世家大族。包括宫里的各位,都将漠高窟当作首选游玩之地,捐窟造像争做供养人,也前所未有的被上层人士热衷。鸣沙山的百佛洞,很快就要变成千佛洞了。 还有就是真记的美食新品种—昆布卷,销售业绩一度更是超越了火锅等经典菜色,让真记赚的盆满钵满。 情场得意,别的地方就一定会失意。这不,吕密因为不理政事,辍朝出去游玩被父亲厌弃,已经很久没召他入宫。今天夫妻俩突然被召见,人来了却吃了闭门羹。 两人在吕光书房外等了良久,也没听到里面有动静。看杨慕顶着厚厚的大眼妆站在那儿晒着,吕密一阵心疼。眼看快到吃午饭的时间,心里就更不痛快了。是他非要见我们,不是我们非要见他,爱见不见。于是对守在门外的内侍道:“你转告父王,既然他公务繁忙,我们夫妻俩改日再来。”说完,拉起杨慕就往门外走。内侍想拦又不敢,急得跪在吕密面前,“郎君息怒!大王在召见世子,有一阵了,很快就会召见您的!郎君就这样走了,小的担待不起呀...”说着又朝杨慕磕头,“夫人心慈,救救小的吧!!” “咣当”一声,书房传来一阵金属砸地的声响。杨慕和吕密对视一眼,看来里面有人生气了?那还进去当受气包么?刚想溜,里面就有人出来通报:王上召太原公及夫人入内觐见! 得嘞!哪儿都别去了,溜溜的跟着内侍进屋受气吧! 书房内。 杨慕进屋的第一眼,以为走错了房间。妈耶!满满当当一书房的人。各个看着吕密和杨慕的表情,都很微妙。看得杨慕心肝脾肺肾一起颤。心想,丫的,这帮老娘们儿疯了不成?太千篇一律了,本来大家就不熟,这么一整,这还能认出来谁是谁么?全是杨慕的大眼妆,还是仿妆。 吕密一下就明白过来,今儿个这鸿门宴是有人故意针对慕儿的,走在前面领着杨慕将礼数一样不拉的行周到,让人挑不出错处。杨慕一边行礼问候,一边佩服吕密的超精透视眼,怎么就一眼辨认出画皮底下的人是谁了呢?刚才,大王又是为了什么生气? 吕光却没有一点要善罢甘休的意思,原来,吕密每日不上朝,都是称病。不知是谁提起了近日姑臧流行的妆容,实际是从宫中贵妇开始的,宫中贵妇这么化妆,都是因为看到杨慕这么装扮的。吕光来了兴致,哦?这儿媳如此能耐,怎么之前没看出来?就派人去请太原公夫妇。然后,又有人七嘴八舌的继续聊最近的新鲜事。还有世家大族纷纷崇尚佛法,喜欢捐窟造像。顺藤摸瓜理所当然的就提到了吕密相当爱护夫人,天天陪着夫人游山玩水礼佛游敦煌。讲到这,吕光就砸了刚刚上桌的昆布卷,咣啷啷!正生气呢,吕密就拉着杨慕进来了。 一看到浓妆艳抹的杨慕,更是无名火蹭蹭的冒,道:“左等右等不来,整日荒废政事,陪着无知妇人游山玩水,来人!”书房里顿时冒出几名彪形大汉。 吕密忙将杨慕护在身后,强硬却不失恭敬道:“父王!孩儿辍朝的确不该,与旁的人并无半点干系。父王要罚便罚儿臣!” 看吕密如此紧张,吕光有片刻沉思。想起以前那个女人,只是处置了一个女人而已,没想到儿子却发了疯,将整个军营翻了个底朝天。也幸亏事情做得滴水不露,才避免了更坏的结果。即便是这样,儿子还是颓废了良久,为他挑选过无数豪门贵女,他看都不看一眼,公主苻宝来到姑臧后,他三番五次的让其母赵淑媛游说,又特意下了旨,他才愿意陪同游玩。那一日,以为他终于忘掉了那个卑微的女人,要迎娶公主了。谁知,心中的石头刚落地,又蹦起来砸到了吕光的脑袋!这逆子竟然半路甩了公主扬长而去。究竟为了什么?连世子之位都能拱手让人。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父子二人的关系,已如同水火,何况如今是正妻,更护得紧,着没出息的儿子,真是轻也不行重也不行,让人恼火。 吕光看了眼杨慕,俗艳不堪且花枝招展,实在厌恶。再怎么看不顺眼,终究是赵淑媛亲自挑选,朝中旧臣杨桓的庶女,吕超的小姨子。这盘根错结的关系网,真是头疼。老吕觉得上次的事处理的欠考虑,留下那女郎一条命多好,跟杨家这位互掐多好,对,改天一定给吕密多塞几个妾。只是现下该怎么罚才好?瞥了眼吕密道:“我还没说要怎么罚,你何必这么紧张。”吕密咬咬牙,心里话,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杨慕在你手里已经死过一回了。 抬眼看着吕光问道:“您骂都骂了,还想怎么罚叶真?都说她只是个无知妇人,她有什么错,错都在儿臣。” 吕光被这眼神逼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吕密为了个女人,连父王都不叫了,“为了个女人,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抬手想划拉点东西砸过去,可手桌上已经空空如野,刚才都砸完了!吕光看见坐在边上的王妃端着一杯茶,劈手夺过,向杨慕砸过去。 吕密惊呼“不要!”慢了,茶水狠狠泼在杨慕头上,茶水飞溅,杨慕的妆容全花了。黑黑白白红红,水在脸上画出一道道的沟。 书房里的男人都在心里怜惜,吕密,吕超,居然还有吕绍。 书房里的女人都掩嘴微笑,王妃,杨蓉,还有吕超的娘,还有。。。 还有一个笑得最诡异的——苻宝,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公主。父王苻坚被杀的消息传来之后,吕光再也没提过让吕绍娶她。无奈之下,只能想方设法接近吕绍,让吕绍非她不娶,还要极尽所能的讨好尖酸刻薄的王妃。每当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对造成这一切的那个女人,恨得更深一层,每每咬牙切齿。苻宝的房内,床榻下有个暗格,里面放满了用来诅咒的人偶,其中一个被扎得最惨的人偶身上,赫然写着——杨慕!千方百计的周旋,她才想到一个天衣无缝的办法,在朝中找到一位忠心苻氏的旧臣,做他的嫡女,再由王妃出面,下旨赐婚,嫁给世子吕绍。今日,其实是来商议婚事的,顺便坑一把那负心薄情的吕密。 苻宝很是得意,以为这下杨慕便能原形毕露了。没想到杨慕早有准备,妆容是花了没错,但本姑娘眼妆奇特。自制的蜂蜜炭黑睫毛膏此时发挥了作用,黑乎乎流了一脸,活像个女鬼。这下,还怎么原形毕露?吕密抢先一步用阔袖遮住杨慕的脸,冷冷道:“父王既不喜见我的妻子,儿臣以后不叫她出现在您眼前便是,何必折辱!”说罢,不等吕光回话,就带着杨慕走了。 吕光气急败坏的叫剩下的女人滚!都滚!滚去净面!以后谁再敢顶着一样的妆容,就逐出宫去! 第119章 受苦了 竟然又让那个贱人躲过一劫。苻宝边洗脸边想,连年积累的恨意,让一个花季少女戾气缠身。新来的侍女怯怯递上丝帕,递得有些晚,苻宝一把揪住侍女的头发,按着头往铜盆里摁,“贱婢!连你也敢怠慢我!去死!通通给我去死!”一开始,侍女还艰难的求饶,后来,侍女已经没了反抗意识,跪在那,双手垂在地上。苻宝还在疯狂的摁着侍女的头,直到那可怜的侍女身体绵软的歪在一边。 一个影子轻飘飘从房顶落到苻宝身后,苻宝睫毛微动,阴狠厌恶道:“不是叫你藏好么?白日里跑出来做什么!” “公主,这已经是第四个了。您身边的侍女一直在减少,已经有人觉察到。再死一个,惊动王妃下令彻查,可能会对公主不利。”沙哑的声音如同刮铁,声音的主人一步步走近,突然,苻宝粗暴打断:“闭嘴!我知道了!把这收拾一下,传令!叫她来见我!” 公主说完,摔门而去。 屋内,影子轻声叹息,嫌弃我?唉,终究是太惯着她了。没有办法,只能先将侍女的尸体裹好藏于大殿梁上,再乘夜深人静找个地方埋了。影子嗅了嗅专属于公主的香味,苻宝曾经是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哭半天的孩子,虽说经历的事情太多,可变化还是有些快。 这影子是苻坚的贴身老宦官,武艺超群。苻坚逃出长安时,家眷都追随着,可苻宝死活不走,非要带着赐婚的旨意,去仇池找婆家。女大不中留,苻坚于是给了她赐婚书,又把她托付给这个贴身宦官。嘱咐老宦官誓死守护公主。 本来一开始,这老宦官还算守规矩,公主毕竟是新主子,不论做什么,他都无权过问,他只有忠心的,无条件的守护公主的份。可后来,天王死了,誓死守护公主的命令,如同笑话。为什么要守护她?守护她能得到什么?于是,老宦官开始不那么遵守规矩,一天比一天更过分。公主居然忍了,公主与老宦官,变成了新的主仆,老宦官躲在公主身边的暗处,为公主办事。而公主,也要心甘情愿的与老太监相依为命,随时接受他的守护。 一只破鸟笼挂在吕超家门外的一棵树上,作为大王的弟弟,父亲刚被封了天水公,天水公府大门气派异常。两相对比,这破鸟笼就显得格格不入。 鸟笼子挂出不一会,只见天水公夫人{就是吕超的娘}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坐上了牛车,随行的还有儿媳妇杨蓉和小孙子。去的是王宫方向。没有人察觉到,对面树上的破鸟笼,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 天水公夫人带着真记最新的昆布点心来看王妃时,王妃正与苻宝在花厅饮茶聊天。天水公夫人满脸堆笑道:“哎呦,让妹妹好找!王嫂原来与公主在这里!” “天水公夫人来了,坐吧。”王妃现在是这里最尊贵的女人,举手投足都派头十足,让人心生敬畏。这点,公主是不服的。以前他们只不过是我脚底下的一群狗,如今……公主挤出一个优雅的笑,对天水公夫人点点头,天水公夫人也同样笑着点点头算是回礼。公主的笑立即消失了,心道这狗奴才也学会了仗势。 一群妇人轮流的夸赞王妃的衣裙美丽,头饰漂亮,又夸王世子最近勤于政事,至于公主,大家都清楚,吕光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因为姚苌已经占了长安,取代了苻坚做了万年秦王。想回去就得打仗,再打下去,实力不济的话,连在姑臧做个王都保不住,这天下留给别人去争吧!如今的大王只想偏安一隅。于是,这个前朝公主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从前众星捧月般的公主,现在无人巴结。坐了一会,王妃借故走了,众嫔妃和夫人也一个一个的离开了花厅,只剩下公主和天水公夫人,杨蓉也在,儿子吵着要去玩,杨蓉自然不敢走,婆婆没发话呢!天水公夫人对杨蓉说:“带小世子去花园玩一玩吧。待会儿回府时,打发人去叫你们。”杨蓉带着儿子离开,回头狐疑的看着留在花厅的俩人。婆婆似乎很忌惮公主,就算她是个掉了毛的凤凰。 公主和天水公夫人并没有在花厅逗留,公主不小心打翻了甜酒,借故更衣,寻了宫内一间僻静厢房,天水公夫人陪着。关上门不让任何人打扰。门是关上了,可隔壁的屋顶,瓦片揭开落下两个蒙面人。说话的两个女人却毫无察觉。 “公主,看到鸟笼我就来了,这么着急找我何事?”天水公夫人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跪拜,这变化让公主很不爽。 “天水公夫人?”公主语气略带嘲笑,盯着天水公夫人,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恶毒的声音悠悠如鬼魅:“现在你都敢站着跟我说话了?红漪!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那老东西安插在吕家的细作!别忘了,入府之前,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呦!!哈哈哈!如果你不听话,我不建议让老鬼送个东西过来,就当是恭喜你成为天水公夫人的贺礼怎么样?” 儿子!想到那个被迫抛弃的可怜儿子,天水公夫人泪如雨下。扑通,膝盖磕在石砖上的脆响,听着都疼。天水公夫人颤声求告:“公主!是属下错了!属下再也不敢对您有半点不敬!” 公主掰起这老妇人的下巴,用手上的丝帕擦擦她的脸,慢悠悠的语调心疼道:“这才对嘛!红漪你哭啦?别哭!本公主是不会让你伤心的,可是你却总是让我伤心。从杨慕入你吕家当书童开始,一切都变了。她抢走了我心爱的人,我叫你杀了她,你几次三番不能得手!到现在,她不但没有死,还嫁给了吕密!知道么,我很伤心。所以你真的很该死!!!。。。这笔帐我该算在谁的头上?是你,还是你儿子?要不然。。。你的小孙子如何?你可是老东西一手培养出来的,你最知道他的手段。。。”说完,还诡异的笑着。 天水公夫人面如土色,抓住公主裙角。连连磕头,“公主!公主!!公主再给我一次机会!!属下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失手!绝对!不论公主想让属下做什么,就算让属下去死也可以,求您不要伤害他们!” 公主狠狠踢开她,整了整衣裙,道:“当然,也不能全怪你!杨慕确实命大。我派司天监的神官去捉她,被慕容冲反杀了;我安个江洋大盗的罪名给她,当街斩首的时候又被慕容冲给救了;连沙漠里的狼都奈何不了她,所以,也不能全怪你!”公主想起了过去,过去无数次的机会都错过了。她眼神忽然狠戾道:“这回可是你说的,绝不能失手!过几日,就是我和王世子的订婚宫宴,宗室所有人都必须参加。你知道怎么做。”说完,扔给天水公夫人一个小药瓶。 天水公夫人颤抖着拿起小药瓶,宫宴上投毒?事情万一败露,该如何收场?她看向公主,心里怨恨公主的蛇蝎心肠。公主轻蔑的笑笑:“看着我做什么?只许成功!不然,你知道的,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公主!属下有一个请求!做完这一次,请公主把他还给我!” “还给你?哼。。。。”公主收了讥笑声,拉长语调道:“如果你做得好,这个请求我也是可以考虑的。”公主的话说完了,打算推门而出,又想起了什么,又丢给天水公夫人一个纸包道:“这个,是给你以防万一的,瞧瞧!本公主对你多好!放手去做吧!这次得手,我就放过你,永不再找你。” 天水公夫人抓起纸包,这是解药?只是,为什么公主会给她这个? 隔壁的两个蒙面人,直到公主和天水公夫人陆续离去,才纵身飞上屋顶,几个利落的腾跃,躲过宫人的视线,径直出了宫往琉璃城去了。 这两个人是谁呢?吕密和窦川。自从那日杨慕被泼水,吕密就觉得事有蹊跷,于是就派窦川盯着那一日出现在书房的每一个人。今天窦川来报,有人看到天水公府门外的树上出现了一个破灯笼,然后天水公夫人就进宫了。灯笼是谁挂的,又是怎么消失的,速度之快无人看见。为了一探究竟,吕密带着窦川悄悄入了宫。 琉璃城,城主府。 杨慕正在研究凉皮的做法,厨房里大大小小的面团堆在眼前,怎么弄都不像。怎么做都是汤饼。究竟是什么原因?那个劲道的凉皮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厨房的门咣当一下开了,进来的是吕密。还不等杨慕向他哭诉凉皮实验又失败的消息,就不由分说的将杨慕按在怀里,紧紧的拥着,像是生怕她飞了。厨房里的人一看,赶紧退了出去。杨慕张着满是面粉的手,也不敢推他,怕弄脏他的衣衫,莫名其妙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慕儿,你受苦了!”吕密将心里的千万种怜惜,化作这六个字。 “不苦不苦!为了能吃上凉皮!我这点辛苦算什么?你。。。你先放开我!”杨慕这个造型实在别扭,终于挣脱出来,舒展一下道:“你先喝杯茶等等,容我再做一次,这一次一定能成功!实在不行,今天我们还吃拌面,不,是凉拌汤饼。” 吕密摸了摸杨慕满是面粉的脸,笑道:“好!我等你!”就转身出了门。 过几日的宫筵,也该好好安排一下了。 第120章 传太医 宫宴的事,杨慕早就听说了,不想去。可既然嫁给了吕密,很多事就得为他多想。毕竟,这是他的家,这里有他在乎的娘亲,有依附他势力生存的下属,杨慕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慢慢学会了妥协。况且,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妥协,也没什么。一切都可以忍受。但望可以跟吕密幸福的过日子,就已经是留在这里全部的意义。所以,去参加不喜欢的宫宴又何妨,就当科普古代宴会礼仪了。 但是,还有但是,当杨慕看到吕密为参加宫宴专门定制的礼服时,完全无法淡定了。天哪!这华丽的礼服!金红色底,裙裾层层叠叠,每层都密密匝匝的缀着珍珠,杨慕抚摸着那一颗颗货真价实的珍珠,恨不得上去咬一口辨别真伪,她小嘴张得溜圆,眼睛和小嘴一样圆,可爱极了。看得吕密忍不住过来捧起她的脸,亲了亲道:“慕儿觉得如何?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宫宴礼服。” “这样穿,未免有些喧宾夺主。毕竟,那是王世子与世子妃的订婚宴。”杨慕对吕密的做法很不解,见他听了无动于衷,又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穿这个去宫宴,你就不怕我又被当成靶子?低调准没错,小心使得万年船。。。。”她还没说完,吕密一招手,侍女又拿过来一套礼服,也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华丽,杨慕闭嘴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吕密给自己也准备了一套礼服,与杨慕的礼服风格款式遥相呼应,只是珍珠点缀部分用刺绣代替。杨慕心里赞叹着,活这么久,还真没有穿过这么华丽且般配的情侣装。张扬如何?逾矩又如何?反正他们这草台班子王朝刚刚成立,规矩未有定法。想着能与吕密穿着这么漂亮的情侣装出席宴会,杨慕开始飘飘然的傻笑。 “怎么不说话了?”吕密调侃道。 “这漂亮衣服是你让我这么穿的,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杨慕调皮的靠着吕密肩头坏笑道:“有句话说得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再说,要当靶子,嘿嘿!也是你先上!” 光有华服还不成,还要有精致的装扮。自从上次泼水事件之后,杨慕不刻意搞大眼妆了,她开始研究贴花黄。边贴还边嘴里念念有词的:“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慌。。。。”十字髻,珍珠头饰,金步摇,再配上她惊世骇俗的妆,搞这么隆重,杨慕有点心虚。 门一开,玉树临风的吕密转身,笑容和煦的俊脸,晃得杨慕睁不开眼。杨慕咬着唇激动的想,这辈子何其有幸得遇如此良人。对面的吕密也是如此想法,他的慕儿不论素颜素衫,还是盛妆华服,都美得不像话,难怪那几只穷追不舍,可慕儿只喜欢我一个。想着想着,越发得意。差点忘了大事。 赶紧叫窦川拿酒来,酒?没错就是酒。杨慕狐疑的望向窦川端来的两杯酒,失笑了:“我怎么觉得,今日才是我们俩的大日子啊?” 端起酒杯,吕密故意跟杨慕喝了交杯酒。笑的别有深意。 去皇宫的牛车上,两人十指紧扣。杨慕一开始很开心很受用,后来扣累了,就摇了摇吕密的手:“你怎么手心里都是汗,紧张?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吕密看着心爱的人,本想一直保密到底,还是不能做到瞒着她,于是就将今晚的计划跟杨慕说了。 宫宴。 毫无意外的,盛装出席王世子订婚宴的吕密夫妇一出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俩,众星捧月般的出场。就仿佛今夜的宴会是专门为他二人而办的。连吕光都赞叹自己儿子儿媳的风姿绰约,微微侧头赞许的对赵淑媛满意的笑,仿佛在说,我们的孩子果然是出类拔萃。再看旁边的儿媳,也顺眼许多,不再是俗气的浓妆,咝—-怎么看着好像哪里见过?一时竟想不起来了。 黯然失色的公主,脸色铁青。看着自己身上寒酸的礼服,再看看吕绍身上那件同样被比的一无是处的袍子,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直阴狠的瞟向坐在下首的天水公夫人。 天水公夫人本已经安排了人手,可是时机未到,还没来得及下手。吕密夫妇来迟了,刚上过一波菜,杨慕面前的点心也是分外精致喜人,只是她看了看一个都没碰,更别说吃。天水公夫人小声问跪在边上服侍的贴身侍女,准备好没有?侍女回答已经准备好,就等第二波上菜了。吕密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与兄弟们谈笑风生,只是悄悄打出手势,让窦川暗中行事。 第二波菜开始上,公主的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眼见杨慕一口菜都未送进口中,公主更不开心。用眼神不断的催促天水公夫人行动。天水公夫人慢腾腾的拿起酒壶,好久,又放下。公主生气的将筷子一扔。吕绍忙问:“怎么了?公主姐姐,是哪道菜不和胃口,我命他们撤掉便是。姐姐千万不要动怒!生气了可就不好看了。” 公主没好气的看了眼吕绍,冷冷的说:“这些我都不爱吃!”说罢,又狠狠的剜了天水公夫人一眼,天水公夫人心里一震,她知道,公主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再不动,后果不堪设想。看到杨蓉在一旁喂孩子吃饭,于是灵机一动,将置于面前的酒壶递给杨蓉道:“今日你的家妹也在,不必拘束,去跟杨叶真叙叙姐妹情吧。”杨蓉迟疑的接过酒壶,整了整衣衫,朝二人走去。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吕超,已经走到吕密夫妇面前,手里拿着酒杯,这是要与哥哥嫂嫂敬酒。似乎因为看到杨蓉要过去敬酒,自己也一并上前了。天水公夫人揪着一颗心,死死盯着杨蓉的酒壶,生怕她给吕超斟酒。然而并没有。杨蓉只是给杨慕倒满了酒,然后再给自己斟满。吕密则为吕超和自己斟满酒。 公主和天水公夫人看到他们如此斟酒,都放心了。 喝吧!喝吧!喝下去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吕密端着酒杯,坏笑着对吕超说道:“超哥儿,敢不敢换种喝法?” “有何不敢!放马过来!怎么喝我都赢你!”看着二人争锋相对,杨慕忍不住腹诽:吕超跟吕密,他俩才是天生一对。一对杠精。 “看好了!”说着,吕密伸手绕过杨慕拿着酒杯的手臂,将自己的酒喂给杨慕喝,而杨慕手中的酒却是自己喝了。 “。。。。。。”吕超没想到吕密用这招,眼看着他与杨慕互相喝交杯酒,心里的醋意上涌,连酒杯都跟着颤抖。输人不输阵,他一把抓住杨蓉的手臂,就要喝。 “不要!!”就在酒杯碰到吕超嘴唇的刹那,吕超的娘冲出宴席,伸手打翻了那杯酒,泼洒的酒液在地上冒着泡,众人惊愕的看着天水公夫人。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惊魂不定的看向自己手中的酒壶,有人更夸张,直接扔掉手里的酒杯。 杨蓉也啊的一声,扔掉手中的酒壶,哗啦!整壶毒酒冒着泡流淌,嘶嘶声侵蚀着地面,犹如毒蛇蜿蜒而来,人们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 与此同时,吕密噗的吐了好大一口血,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密儿!” “太原公!!” “来人!来人!传太医!” 第121章 现世报 吕密这一倒,吕光坐不住了。 任谁看,这都是中毒的迹象。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宫宴上投毒。吕光指着瘫在地上的杨蓉道:“拿下!” 杨蓉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只知道大喊:“冤枉啊!王上!此事妾毫不知情!”心里电光火石的想这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她想通了,这酒是吕超母亲给的。 吕超从茫然无措中清醒,忙为自己的妻子求情:“王上明察!蓉儿素来温顺,恐怕此间有误会!” 倒在杨慕怀里的吕密脸色煞白,非常痛苦,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装的。虽然事先知道了会被投毒,可是真正发生在眼前,杨慕还是浑身抖到无法控制,她害怕吕密事先服下的解药没有用,害怕他就这么一直昏迷,甚至怨他自作主张替自己喝了那杯酒。眼泪一直停不下来,她凄厉请求道:“王上,究竟是谁投毒,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求王上关闭宫门!彻查宫内可疑之人。没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宫!绝不能放走凶手!”杨慕是真的伤心,眼泪滴在吕密的手上,她用丝帕去擦,突然她的手一顿,是吕密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示意她放心。哦!原来,这个家伙是装出来的。 “看什么!照太原公夫人的话做!”吕光对愣在原地的侍卫一声呼喝,一阵脚步声,宫门下钥,侍卫开始盘查每个宫里的人。 公主桀骜的挑挑眉,看了眼杨慕,想不到这个女人还很有心机。依旧轻蔑的笑笑,查吧!看你们能查到什么?转念间,公主想到了藏身于自己居所的老宦官,眉头皱了皱。 天水公夫人冷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杨蓉死死地盯着她,她却双唇紧闭一言不发,似乎铁了心要将杨蓉当炮灰。杨蓉眼神阴鸷,想不到婆婆会算计到自己头上,既然如此,谁也别想好过。杨蓉已经想好了,你不仁我不义,死也要拉着这恶毒的女人一起死! 后殿游廊,窦川将之前下毒的一个侍女交到一个侍卫手上,并将查获的一个小药瓶递过去,他们只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并没有多说半句。侍卫拖着这名为点心和酒下过毒的侍女,大声喊道:“抓到了!凶手在此。” 那侍女被五花大绑,扔在殿中央。侍卫将药瓶呈上,太医们对吕密中的毒一无所知,正乱做一团,见到药瓶,像见到救命稻草般,忙与酒壶残留的毒比对,两相对比之下确认,这侍女确是下毒的凶手。 “说!是谁指使你的!”问话的是王妃。侍女投毒,王妃有整束后宫不利的嫌疑,当然要行使一下主权,一个小小侍女不过是替罪羊,究竟是谁在兴风作浪? 侍女倔强抬起头,“不曾有人主使,奴婢心悦太原公,毒是为那个女人准备的。”侍女说完,侧头看向杨慕。 “放肆!太原公?心悦?你也配!来人!掌嘴!”王妃这是念台词么?杨慕对王妃的操作一阵腹诽,就这,不能说点别的?下毒的侍女被抽了几十下嘴巴子,满口鲜血,眼看就要晕过去,杨慕心里很无奈,王妃这是想让她招供还是不想?再打下去还怎么说话?王妃又发话了:“拖下去,仔细拷问。” “慢着!”说话的是赵淑媛,她看着杨蓉和那投毒侍女道:“你们俩都别想走,我儿的毒还未解,快把解药拿出来!” “冤枉啊!淑媛!真的不关我的事!”杨蓉一边哭诉,一边斜睨天水公夫人,而天水公夫人依旧面不改色,仿佛真的不知情一般。 远处的公主看了抿嘴一笑,心道这只老狐狸,有的是办法治你。此时天水公夫人坐席前,就只剩下她的小孙子,大人们各怀鬼胎都自顾不暇,没有人注意这个孩子。公主望向立于殿中的一个不起眼的侍女,她并非真侍女,而是公主豢养的死士。那侍女立刻悄悄走近呆坐的孩子,小声跟他说了句什么,那孩子便离开坐席,到杨慕的桌前将盘里的点心抓起来就吃。这一切都没人察觉,直到孩子吃完,跑到杨蓉身边道:“娘亲!孩儿已经听话将点心吃了!他们是不是就可以放了你了。” “你吃了什么?”杨蓉无法抑制的害怕。 “你吃了什么?”这一声却是出自淡定的天水公夫人。 孩子回身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突然口吐鲜血,也如吕密一般晕厥过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吕超瞪大双眼,脑中一片空白。虽然与杨蓉成婚只是一时赌气,但孩子无辜且生得粉玉可爱,吕超还是很疼爱他的,不容多想,她赶紧抱起孩子直奔太医。 “啊!!!!”天水公夫人眼见孙子也中毒,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呼喊!环顾四周,她想找到公主,她想质问那个可怕的女人,为什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突然,她想明白了,解药!公主是想让自己主动交出解药!原来今晚公主不只想让杨慕死,她还想要我的命! 太医过来把了把孩子的脉,摇摇头道:“准备后事吧!即便知道是何种毒药,解药一时半刻也配不出。”杨蓉终于变成一个疯妇,她扑向天水公夫人,撕扯她的衣服,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虎毒不食子!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老女人!把解药拿出来!快把解药拿出来!” 众人惊愕的看着这对婆媳,思忖着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吕密又呕了一口血,赵淑媛指着天水公夫人,垂泪失声求告:“王上!看来此间确有隐情,快救救密哥儿性命!!” 吕光严厉望向天水公夫人,天水公夫人陷入绝望。这死局无解,孙儿还小必须救,即使豁出性命。公主果然言出必行。此时公主呢?公主好整以暇端坐桌前,目不斜视的微笑着,口中无声的说:“儿子。”这是公主早就设好的圈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失魂落魄的站起来,走到王上面前跪下,拿出公主给的纸包,道:“王上!这是解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天水公和吕超毫不知情,念在妾身主动献上解药,自请死罪,请王上饶过府中上下。”说罢重重磕头。 吕超抱着昏迷的孩子,颓废跪地:“不可能!娘!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你做的,究竟是谁在逼迫你?” 天水公眼见小孙中毒,下毒的却是自己夫人!再也坐不住,他豁然站起,走到夫人面前,老泪纵横问道:“红漪!这一切真的都是你所为吗?这究竟是为何啊?” “郎主!妾这一世得遇郎主这般良人,实是三生有幸。可终究还是对不住你!一步错,步步错,再也无法回头!妾先行一步,郎君请忘了我吧!”天水公夫人说完,咬破藏在齿间的毒药,眼神涣散时才被天水公瞧出不对劲,已经晚了,毒药已经侵入五脏。天水公怎么能坐视夫人身亡,急促喊道:“快!快!解药!” 解药化在水里,给中毒的人服下,片刻功夫吕密和孩子转醒。唯独天水公夫人,却已经奄奄一息。太医说,并非解药无效,只是天水公夫人所服的,是另外一种毒,此毒无药可解。将死的天水公夫人,向公主的方向伸手,恰好杨蓉杨蓉站在那个方向,杨蓉以为她临死要见一见孙儿,就将刚转醒的孩子抱过来,哪知,天水公夫人的手依旧伸着,任吕超如何握,她都挣开,最后,她保持着这个固执的向前伸的姿势,死了。死不瞑目。 吕光震怒,颁下旨意:“天水公夫人谋害王嗣,判枭首,然已自裁不再追刑。削去夫人尊号,逐出宗室,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宗祠。投毒罪婢,枭首示众,张尸三日,夷三族。罪妇杨蓉,其罪存疑,但知情不报罪不容恕,鞭一百,押入天牢候审!” 犯罪的奴婢,满口是血的听到枭首的刑罚时,已经瘫软成烂泥,她已无法言语,被侍卫拖出去行刑。天水公受打击太过,只含泪向王上告辞,将夫人的尸首领走。满堂皆静默,唯杨蓉求告之声不绝于耳:“冤枉!我冤枉啊!” 冤枉?杨慕冷眼看向杨蓉,你做的恶还少吗?害人之人终被人所害,这也算是咎由自取。 杨慕和吕密携手立于殿中,看作恶之人亲食恶果。默默告慰齐山等几名冤死的壮士,齐山,天水公夫人便是那晚刺杀的主使,现已伏法。你们九泉之下可含笑?这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现世报。 第122章 玲珑心 天水公夫人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杨蓉也入了狱。杨慕本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恶有恶报不是么?然而并没有,就算作恶的人死了,被她杀了的人呢,一样回不来。 在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人们不是忙着报仇,就是在忙着报仇的路上。一丁点的恩怨,就能让人生起杀心,何其可怕!一辈子生活在怨毒和杀戮当中,这一生太不值得。就如慕容冲,就如杨蓉,更远的还有杨蓉的娘,她不也是恨了自己的娘半辈子,最后莫名其妙的被株连九族了。他们都没有好好享受人生,只被仇恨禁锢,忙碌一世只为了报复。何其可悲,何其可怜! 吕超麻木的抱着儿子离席,那一晚,他失去了娘亲。他是否也有恨,这恨意又是如何升腾蔓延的,杨慕不敢想。吕超本是心无微尘,清净明亮的性子,若从此恨怨缠身。。。。可惜了。 天水公府。 今日是出殡的日子,府中缟素一片。 有人来报,门外有一身着白色孝服的郎君,跪在府外求见。天水公与儿子对视一眼,老人家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一夜白头,甚是颓靡,已无心力迎来送往。吕超点点头,立刻离开灵堂,疾步出门。 那郎君跪在当街,双目无力的低垂着,仿佛路人对他的指指点点都不存在。他只是跪在那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娘亲,天天盼着能与娘亲团聚,昨日却被突然收到一封信,说娘亲在天水公府,还说,要穿着一身孝跪在门前,就可以见到娘亲。当时就心疑,见娘亲就见娘亲,为何要穿一身孝装? 大门徐徐打开,跪在地上的人抬头,见门内走出一位俊朗的郎君,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量,一样身披重孝。 吕超与管家走到跪着的人身前,管家先开口道:“这位郎君,为何跪在我天水公府门前?今日是夫人出殡之日,你若是来闹事的,别怪我们不客气!” “夫人?出殡?”有不好的预感自心里深处蹿出,直到此刻,跪在地上的人好像有一些明白了,他没有回答问题,掩饰掉心里的无比惊慌,难道。。。。不可以!除非我亲眼见到才能相信!他沉稳道:“我是夫人家乡故人之子,听闻夫人噩耗,前来吊唁!“ 管家还要问些什么,却被吕超冷冷打断:“原来是母亲故人之子,母亲亡故并未通知任何人,你既然来了,那就随我来吧!” 跪在地上人愣了一下,母亲?他身披重孝,是逝者的儿子,那亡故的人,会不会就是我要找的。。。。 管家提醒跪在地上的人道:“还愣着做什么,我家郎君让你进来!” 府门关闭,吕超回身命令管家道:“着人扶家主回房歇息片刻,稍后出殡!肃清灵堂,所有人不得擅入!” 管家眼光在刚进来的郎君身上扫了一下,低头称是,自己忙碌去了。 吕超依旧是看不出表情冷冷道:“你,随我来!” 灵堂里端放的奢华棺木中,静静躺着天水公夫人,她的右胳膊形状诡异,像是经过无数次按压才服帖的放在身侧,又好像随时要抬起来般的不安分。吕超领着那人进到灵堂,不经允许,那人便急匆匆走到棺木前。 一声凄厉的“娘!!”在灵堂响起。 吕超终于证实了心中猜测,这也是他屏退众人的原因。没想到这个人也是母亲的儿子,母亲身后藏着怎样的秘密?这个人是否知道? 王宫内。 公主在精心装扮,一会儿世子要来带她去城外游玩。窗外的鸟叫声响起,她立刻屏退为她梳妆的侍女。片刻,影子悄无声息的落在屋内。公主每一次都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人的脸,因为他总戴着一张丑陋的面具,骇人无比。公主厌恶道:“宫宴的事之后,他们定是察觉到什么。最近各宫盘查严密,你还是不要经常露面的好!” “公主,我们的属下已寥寥无几,公主为何要折了天水公夫人。” “不为何!”公主瞧着自己刚刚染过丹蔻的指甲,悠闲的检阅着,慢条斯理道:“只是一个贱婢,不听话又办不成事,留她何用!是她自己说的,绝对不会失手。还说只要她儿子安全,要了她的命也可以。”公主起身,手里把玩一株花草,忽的揪掉一朵花,满含怨恨道:“她这次又失手了!我只不过是按约定办事,再说,我已经放了她儿子!这么算她不吃亏。”公主想起那只死都不肯放下的手,可恶!要不然,可以将她儿子也杀了的,才能消减我心头的恨!谁让她这么废物。 “公主,与世子的婚礼在即,不要再给自己增添麻烦。毕竟现在的处境对我们很不利。”老宦官想说的是,如今公主的身份已经不再尊贵,吕光从一开始的热情有加,到如今的视如无物。这还不够明显吗?只有公主还维持着高高在上的空架子。 “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行事。”公主不想再听这老怪物说教,她失去的是自小就爱恋的男人,他不会懂。一个去了势的老东西,只配躲在暗处等候她的差遣。 琉璃城。 杨慕正手忙脚乱的收拾好吃的,吕密上朝刚一走,她后脚就要出门。 去哪?罗什寺。 最近杨慕想不通的事太多了,那些恩怨扰得人头疼。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鸠摩罗什,佛法能让人生清净心。杨慕想去罗什寺躲清静。 如果大张旗鼓的出门就要用牛车,用车就要惊动侍卫,惊动侍卫那肯定就是浩浩荡荡。不光吕密知道自己溜了出去,大概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溜出门了。于是,杨慕推说要睡懒觉,换上偷偷准备的男装,躲过所有人,从狗洞钻出去了。这个气节不气节的,杨慕不管。反正,杨慕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根本不接受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只要不妨碍他人,自己做什么都行。木有大家闺秀,木有贵妇风范,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叶真。 杨慕好不得意的背着要跟罗什野餐的素零食,就上了街。反正天敌都被吕密一网打尽,是时候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了。她边走边问,没多久就转到了罗什寺。 罗什寺苍松翠柏的,很是宁静。最适合野餐。。。啊不,最适合谈经论道,探索生命的意义,讨论修行的法门。杨慕说服了自己,颠了颠背上的吃食,走!天竺! 要么说罗什是神僧,杨慕从没有说今日要来,可上了一串台阶后,一眼就看到罗什早已等候在寺门口,看到杨慕,罗什念珠停顿,微笑道:“阿弥陀佛,二位施主里边请。” 二位?杨慕豁然转身!就见洛腾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怎么?怎么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杨慕一拳砸过去,这小子,竟然也干起了暗卫的勾当。 “主子知道你闲不住,今早出门时候就吩咐我,不管你去哪我都要跟着。这不,果然你这个贼小子心思收不住!要不是我盯得紧!又被你溜了。钻狗洞?有点儿女人样吗?” 杨慕羞惭一笑,心里不服气了。怎么做什么都逃不过吕密的法眼!这玲珑心思也太严密了! 第123章 教得好 都说佛家清净地,此言不虚。 走进寺中,连洛腾这个爱聒噪的人,都肃穆几分。 大殿上,过去现在未来,三尊鼎立的释迦牟尼佛宝相,庄严而立。 站在南无本师佛像前,杨慕顿觉自己渺小。s市的玉佛寺,静安寺,各种寺里,大雄宝殿里供奉的永远是这三尊宝相。 这位证道始祖,大智慧者,与时间同在,历经人世沧桑,能看破一切表象,尽知过去现在未来。 想想自己,自短暂的未来而来,却还是看不破贪嗔痴,为逃避情伤落入这方天地,却困在这里不想出去。过去现在未来她也略知一二,却无法像修佛者一样超然物外。大智慧到底是什么? 杨慕虔诚叩首,起身对罗什道:“我带了素斋,找个风凉僻静之处,一起聊聊?” 身后的洛腾一脸的困惑,:“你?你们?就你们俩?” “什么你们俩,你不算人呐?”杨慕用胳膊肘碰了碰洛腾,“出来就别装不熟了,还像以前一样,我们是哥们儿!咱哥们儿的情谊比什么都长久。”洛腾老脸一红,笃定的点点头说:“对!我们是哥们儿!” 罗什前面带路,寺中后院的榆树下有石桌石凳,适合饮茶聊天。杨慕将食物拿出来,问:“刚才路过的地方好不热闹,那些匠人是做什么?” “尊天王旨意,造一座浮屠。”罗什微笑回答。 “哦!浮屠。”浮屠?浮屠即是塔,杨慕想起了什么,很多年后留存下来的文物里,有一座佛塔吗?日后人们还会建造更多更高的建筑,可寺庙里的建筑才最容易保存下来。因为人们内心的信仰可以跨越时间。忽道:“说不定在很多年以后,寺中是这座造型奇特的佛塔,非常有名且千年屹立。只不过。。。。” 罗什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座塔。”杨慕望向那一片嘈杂,或许工匠们正在筑基,如果真是罗什塔,那就太神奇了。现在,自己就是佛教中某段历史的见证者。神奇!想想都激动。 这次是洛腾插了句:“说什么呢?千年还存在?做梦吧。再说,一座塔而已,如何有名?城中到处都有塔,有什么了不起!”。 杨慕看看罗什,似乎想说又无法说,笑拍了拍洛腾的肩道:“小孩子问那么多作甚?有名就是有名呗!去!弄壶茶来!” “小孩子?就跟你有多大似的,虽然我俩同年生的,可论月份,你比我小多了!”洛腾不服气。 杨慕翻个白眼,嗤之以鼻:“切!你懂个。。。。”忍住骂街,心道懂个pi,事实上我的年纪,真的比你大多了。 “明知自己不适合生活在这里,为何执意留在此处?”仿佛预知了什么,罗什对杨慕的处境非常担忧。 杨慕不以为然道:“法师不也在这儿蹉跎岁月?” 罗什不语,只深深忘了眼杨慕。 洛腾见二人一直打哑谜,似乎有什么话要单独说,于是就很识趣道:“那。。那我就去沏壶茶。”这么说着,还一边走一边回望。 见洛腾走远,罗什道:“阿叶,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什么异样?会不会胸闷气堵,无力困乏?”杨慕一听,呦呵!神僧不是白给的,全中!难道心里的猜测要应验了?点头,问道:“有,那又如何?” “本就是替来的肉身,如果得到善待,或许维持得久一些。可是阿叶好像并没有好好珍惜。依我看,这具肉身大限将至,阿叶究竟如何打算,不要等形灭魂离之际才仓促离开,到时,魂魄又不知飘去了哪里。”罗什一脸的担忧。 杨慕知道罗什是有神通的,如果自己不曾到过这里,打死都不会信。但现在她深信不疑。心道,废话,我不知道疼吗?关键我这不是自残啊?一脸委屈回答道:“我是想珍惜,没人肯放过我!如果能离开,我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回去,当初还精心寻找过离开的办法,去当初来的地方试过,根本回不去!”杨慕想想很是郁闷,“形灭魂消?真的吗?我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罗什只是摇摇头。 杨慕还是不甘心,继续问道:“那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还回得去吗?法师你又是从哪来的?修为了得却不肯成佛。是想渡人,还是等人来渡?” 罗什淡淡道:“或许,是为渡人,也是等人来渡。” 是的,徘徊几世,是在等着渡化曾经的阿叶,哪有什么神童,那些佛经是几世的积累,劝人放下,何尝不是等人带他走出执着,如今。。。终于还是有个结果了。罗什释怀苦笑,又道:“这一世终了,我也该证道成佛了,本是为了渡你而来,却是你为我拨开迷雾,多谢阿叶指点迷津。” 杨慕耸耸肩,是吗?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因为告诉他译经传道是他来东土的任务?没有吧?杨慕却不知道,正是自己另觅良人,才解开了罗什的心结。从此罗什完全才可以无牵无挂,证道成佛。 “差点忘了正事!”杨慕拍拍脑门儿道:“我来此处,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特来请教!” 罗什认真的点点头,“嗯!请说!” “我见世人睚眦必报,些许不如意便迁怒于人,争吵不休只为蝇头小利,深受其害。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沉思片刻,罗什解释道:“每个人,未出生就背负累世的因果和业障。贪嗔痴最不易看破。所以,生而为人若及早顿悟,是最好不过的。活着即是修行,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业障。戒除恶念,潜心向善,劝人向善,才能免除业障。阿叶佛缘匪浅,不如读一读地藏经,经中所说之法,便是积累福报功德的方法,或许有朝一日阿叶可得解脱。” 杨慕知道地藏经,也读过,就信口念了句:“阎浮众生,举心动念,无非是罪。。。” “对!!阿叶,就是这样,你说的太精确了!我怎么译不出呢?”罗什又一次觉得杨慕语出惊人。 杨慕站起来,懒洋洋道:“国师慢慢研究,那一段是出现在金刚经里的,而金刚经是大师您译的,” 罗什恍然大悟,施礼道:“阿叶说的是,是我太注重于梵经的音调,应该从本来的意思着手。” 杨慕听得哈气连天:“你还真是译经和尚的楷模!改天再聊哈!我得回去了。回头我多赚点金子,多造几座寺庙,请你去将地藏经讲给世人们听!百善孝为先,先搞定信仰,劝人向善。” 洛腾拎着个茶壶,晃晃悠悠往回走,边走边想这俩人聊得差不多了吧,边打量一下四周,看看自己新带的几个小兵业务熟悉情况。东边翠烟一缕,谁家生火做饭?可以。南边鸟叫三长一短太刻意,欠敲打。西边没动静,睡着了?这怎么行。北边林梢迎风招展,最高的折了枝,好样的。 好不容易拿了壶茶,杨慕却要打道回府。好吧,谁叫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城主夫人。以前撑死了是半个主子,现在是百分百主子。呼哨一声,西边的大门口一炮黄尘的摇过来一辆豪华牛车。杨慕乐得合不拢嘴,周到周到!哎呀孺子可教也!洛腾如此体贴,果然是吕密的高徒,可徒弟再机灵,不如师傅教得好。问题来了,怎么不早点出现!害我走着来! 第124章 金丝甲 洛腾一脸无辜,主子说了,这次暗卫训练的是跟踪和刺探,就是要兴师动众却痕迹全无。 看杨慕这反应,来时路上的跟踪任务显然出色完成,洛腾这次带的队伍,虽然都是新招募的毛头小子,但也机灵得很,任务已经成功一半,至于另一半嘛,全靠演技。 “说啊!为什么宁愿拉着牛车跟着,也不载我来!故意整我是不是?”杨慕不依不饶。 “没有。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你想去哪儿,主子说要时刻保护你,我就跟着来了。牛车是到了地方才通知他们牵来的!千真万确!”洛腾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赖皮样,让杨慕反而更放心,这样的洛腾是真的回到了哥们儿时的状态。 故意狠狠剜他一眼道:“最好没骗我!不然以后去真记吃饭你自己掏钱!” “绝对的!放心吧,”洛腾拉着杨慕上车。 进去牛车,杨慕愣了愣。怎么回事? 车里端坐一个与自己衣着一模一样的女子,甚至如果比穿男装,这女子竟然更帅气。 见洛腾和杨慕进来,她只欠了欠身,微微一笑。笑起来也与杨慕神似。 “这。。。啊。。。”杨慕还没来得及说话,脚下车板瞬间翻转,眼前一黑,掉落进一处地道。 黑暗中被人稳稳托住,还被那人扛着,走了很久,杨慕掉下来的刹那,好像被洛腾点了哑穴,发不出半点声音。杨慕恨恨的想:好哇洛腾,你以后别想在真记白吃白喝了,竟然伙同他人算计我! 扛着自己的这人身上气息很是熟悉,而且一路都是小心翼翼护着自己,不像是劫匪。他难道是。。。。这时,天光忽的一亮,眼睛很不适应。 “慕儿!你没事吧?有没有磕碰到哪里?”穴位解开,杨慕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强光,一时睁不开眼。听到声音,她却瞬间放松了,真的是吕密。 杨慕懵懂摇摇头问:“我很好,只是夫君。。你们在干嘛?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是进宫议事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想引出那个躲在暗处对你不利的人,又舍不得让你去冒险。”吕密用袖子擦拭杨慕脸上的尘土道:“慕儿受苦了,这地道是临时挖的,不够干净。” 此时杨慕才看到吕密身后的窦川,他带着几个暗卫一阵忙活,地道已被严严实实填满,此时正在撒干土,掩盖挖过的痕迹。 “躲在暗处的。。。。那我们离开后,会发生什么事?车里那个女郎….” “她是暗卫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一般的刺客奈何不了她。” 杨慕忽的想起慕容冲逼婚时,姚兴用的那个替身。谁的命又比谁高贵,替身,只不过是危险时替死。想到洛腾和替身的处境,一阵不舒服,问道:“替身?这一次很危险吗?他们?” 吕密摇摇头道:“已经严密部署,这次的任务很简单,走吧!我们回去了,他们也该到家了。” “天水公夫人已经死了,杨蓉在牢里,还有谁这么恨我?”杨慕一脸的迷茫。 “或许过了今日之后,所有的答案都将揭晓。” 暗中护送杨慕回到琉璃城,吕密不厌其烦的绕来绕去,又故意从王宫方向大摇大摆回琉璃城。 还没到城主府,就见洛腾跌跌撞撞的拦住吕密的车驾,似乎在说些什么。街上的百姓瞧出异样,纷纷驻足观看。 听完洛腾的禀报,吕密的牛车开始急速前进,到了城主府,吕密飞身跃下车,狂奔入府。有好事的百姓,拥簇在大门口看热闹。 只见城主的院中,齐刷刷的放着七八具蒙着白布的尸体。 洛腾颤巍巍的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将其中一块白布掀开。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夫人!!真真!!!,,到底是谁害了你?!!!” 这一声太过响亮,振聋发聩。后院正在喝美容养颜汤的杨慕,差点摔了碗。派晴儿出去看个究竟。 站在大门口的人们开始不安。 “城主夫人死了?” “唉哟,可怜啊!新婚燕尔的,怎么出这种事。” “可不,那么多护卫都跟着送命了。赶紧打听一下有没有老谁家那个小谁。。。。” “究竟是哪个挨千刀的,暗算我们城主夫人。” 吕密跪在尸体前悲痛万分,簇拥的人群里,有几个老妇人都开始抹眼泪。有几双血红的眼,一直盯着掀开了白布的脸,白布揭开,露出的那副尊容非常骇人,黑血衬着惨白的脸色,嘴唇乌黑,黑血顺着嘴角还在往外流淌。 吕密抱着满脸黑血的城主夫人尸体,伤心大哭。任谁看了,都要为城主这份深情感动。 再三确定无误后,几个杀手钻出看热闹的人群。 其中一个杀手,血红的眼中有些许阴狠笑意,那个女人终于死了。这一次,大罗金仙都救不了。因为就是自己亲手将毒箭射向那女人的。 窦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院中。吕密并没有停止哭喊,只使了个眼色。城主府的大门缓缓合上,看热闹的人被堵在了门外,各自惋惜着,却该干啥干啥去了。 几个杀手悄悄换了宦官的衣服,打算乘夜色抄小道回王宫。 晴儿看明白了前院发生的事,赶紧溜回后院找杨慕。“姐,你快去看看吧,姐夫抱着一个不是你的女人,在院子里嚎呢!边嚎边叫夫人,八成是死了。可姐夫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夫人?” 将手里的汤一饮而尽,杨慕很享受的舔了舔嘴唇。“我就不去了,晴儿你去前院儿盯着点,时不时回来汇报一下。” 晴儿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杨慕,自己男人抱着别人哭,她却无动于衷,这真是母仪天下的气度啊!!摇摇头道:“姐,你心可真大。”说完,转身又去了前院。 杨慕翻出溜出去时从罗什那里顺来的佛经,打了个哈欠,慢慢研究了起来。不是心大,是相信吕密。既然相信,就不能总疑神疑鬼。 实际上,吕密也当得起杨慕的相信。 大门关上,吕密的哭嚎声便也止了。 一挥手,洛腾招呼手下将一个个蒙着白布的尸体,抬到吕密书房内。 书房门关上,地上那几只白布蒙着的,开始动。不知道的以为诈尸了呢。连那具让吕密伤心哭嚎的城主夫人的尸体,也缓缓坐起,舒展筋骨。一个个哎呦呦的各种埋冤, “担尸架也太硬了。” “没想到躺着比站着还累!” “下次说什么都不装死了。” 吕密坐在案前,眼含笑意的对洛腾说:“这次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我很满意。” 又特别对扮演杨慕的暗卫表示了感谢。 暗卫却向吕密施了一礼,道:“小的更要感谢城主,若不是城主给的金丝软甲,小的恐怕已被那支毒箭贯穿。似乎,所有的毒箭都是冲着我来的,大部分都躲过了,只有一支躲闪不及,正中心口。以后夫人出门也要多加提防。” 吕密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抹雷霆般的盛怒,沉声问:“窦川来了吗?” “来了!来了!”此时,窦川说话间自后窗翻入。 第125章 小太监 闻声,大家都为窦川让路,城主的这位贴身部将,最为神奇。 据说,只要是世上的事,只要是城主想知道的,只需交给窦川去查,不出半月定能知道。除了。。。。除了城主夫人上次失踪那件事。 窦川一出现,城主就开始卸磨赶驴了。 对洛腾说:“多谢各位倾力做戏,府中灵丹妙药尽情享用,好好养伤,明儿见。” 这是逐客令,暗卫们一骨碌爬起来,不能撒娇也不敢卖萌了。只余洛腾意犹未尽却无处诉说。这次的任务是多么惊心动魄啊!声势浩大的保护杨慕,而杨慕却不能知道。洛腾一早就跟部下开了百八十次的会议。议事内容全部围绕如何完美隐匿和怎么装死更逼真。 所以,当刺客从罗什寺西边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发现他们的暗卫精准的表演了惊慌失措的装死,他是隐匿在树上的一个胖子,喊了声有刺客!就看到一支箭如约而至,胖子调整好角度,在箭过来的一刹那迅速抓住,夹在胳肢窝,落下树,打了几个挺,装死中。 剩下的吕家暗卫,还没来得及品评一下这教科书级别的装死过程,刷刷刷,属于自己的考核也来了。谁也不敢大意,那箭都像长了眼睛似的,除了要接住致命的箭矢,还要提防流箭。还要表现出经验不足,才丢了性命。可怜大伙都身怀绝技,接到的命令却是装死。洛腾曾说过,交白卷容易,完美避开正确答案的才是高手。对!但凡有刺客攻击,就顺势装死。尤其,中了箭还要装没死成的那几个最牛bi,他们要演那种挣扎着却无法起身的伤兵,保不齐就得被补刀。 好在,那些刺客并不是一味的凶残,他们似乎目标明确。放倒这些守在西边的护卫,敲晕了那几个不肯死的。就悄悄潜伏于西边。见杨慕和那个叫洛腾的侍卫首领进了牛车,就一拥而上刺杀。 刺客杀红了眼,守在牛车边上的侍卫全部解决,当他们靠近牛车时候,洛腾窜了出来,挡住杀招的同时,还不忘向空中发了一枚烟火,在他撩开车帘的刹那,冲在最前的刺客都看清了杨慕的位置。那烟火在空中开了花,马上就有无数的暗卫如潮水般涌过来。 刺客们见状不妙,向刚才看到的杨慕方向,连发了几支箭,车帘被瞬间撕扯成了筛子。 有风扬起破车帘,刺客看清车中的杨慕捂着流血的胳膊,呆傻的坐在一堆红色箭翎的夹缝中,手臂上那支却是无毒的,互相对视一眼,可惜了,毒箭一人一支,就怕任务失败,一上来看见目标就用毒箭,现在没了。 风就像听到他们的心声一样,又一次扬起车帘。机会来了,领头的刺客迅速搭上弓弩,从箭匣中准确拿出一支红色箭翎,将这枚毒箭精准的送入杨慕心口。车中的杨慕啊了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红色箭翎,晕死过去。几不可闻的一声欢呼后,刺客们不再恋战,朝着防守最薄弱的西边,且战且退。 潮水般的暗卫涌过来时,刺客已经跑没影了。 洛腾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喊疼,立刻有人将他搀扶起来,包扎伤口。 稍微好了点,洛腾就整了一下队伍,神情哀痛的把那几个装死的盖上白布,连同牛车里那个高级别装死的也盖上白布,一起带回琉璃城。 躲在暗处查看战况的杀手们,尤不死心,悄悄的潜伏在琉璃城主府周围,一定要看到杨慕是不是真的死了。这样才能回皇宫复命。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窦川的法眼。 书房里,吕密想起了那张看起来温顺无害的脸,疑惑道:“苻宝相信了?” “是的主子,那几名刺客,最后换了宦者的衣服,入了宫之后直奔苻宝处,得了赏赐。”窦川说着从身上翻出封信,“这是宫中的间者让我转交给您的。” 吕密瞥了一眼,无署名,“不到万不得已,启用我们在宫中的间者,尚早!” “主子,这宫中的间者并非是我们的,是超郎君。” 吕密若有所思,展开信却轻蔑的冷笑。“我没去找你,你倒找上门儿来!”看完,扔在桌上。 窦川扫了一眼,是苻宝要求在大婚前见一见吕密。 吕密不置可否,继续问,“胡奴刚死了娘,折了夫人,他有那么好心帮我?” “正是因为这个!超郎君也想为天水公夫人洗刷冤屈,再救出自己的夫人。才主动帮我们找寻这幕后黑手的。”窦川补了一句:“还有这一次夫人将要遭劫杀,也是他那边的间者送出的消息。” “哦?”这一次,吕密终于抬眼看了看窦川。“这么说,间者在苻宝身边?我们查了这么久都毫无头绪,恰好他想查,就查了出来?” 窦川摇头,“虽然可疑,不过从超郎君提供的消息来看,都是真的。” “看来,我倒是小瞧了胡奴。”吕密心中暗暗不爽。从小较量到大,吕超这一次行事之效率,让人刮目相看。 其实,吕超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如果不是父亲需要,如果不是母亲要求,他不会如此的工于心计。但没有野心,并不说明他没有城府,只是,他宁愿永远用不上这些权谋之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吕超一夜之间蜕变,那日得知母亲还有一个儿子,吕超更是无比震惊。 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姓王名超。跟自己一样,都是单字一个超,可想而知,母亲很爱这个孩子,所以生了吕超时,也取了这个字。王超出身虽不是大富大贵,但被父母呵护着的童年,是很幸福的。突然有一天,歹人闯进了家,杀死了父亲,掳走了母亲。他当作人质被一个老太监养大,母亲则被训练成间者,被秘密替换成名门望族的女郎,嫁给了现在的天水公。王超成了没娘亲的孩子,从小就没人庇护,活得很是凄凉。被告知果想活着见到母亲,就乖乖听话。他很老实的听话了二十几载,就盼着有一天,能见到母亲,终于,老太监说他可以去见母亲了,他欢天喜地的准备着,来人却为他套上一身重孝,说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母亲。那一晚,他一夜未眠,有种不祥的预感萦绕不去,天刚灰蒙蒙,他一早便战战兢兢去了天水公府。 守在天水公府门前的侍卫,根本不放他进去。后来,他便看到了吕超,吕超一眼就认出了他,一言不发的带他去了灵堂。再后来……果然,穿上重孝的他,确实见到了母亲,只是母亲再也见不到他了。 再之后,便是被吕超打个半死扔出了府,实在无处可去,他只能去投奔了那个老太监。老太监自然是不信他,一个被囚禁了多年,获得自由的人质,竟然自己跑了回来?搁谁都不会相信他是真心的,但是这个孩子是老太监看着长大的,确实是个胆小怕事又很好拿捏的主,公主性格乖戾,动不动就处罚下人,眼下确实缺人手,所以,老太监收了他。作为考验,老太监要求王超去势,变成小太监,他虽然不愿意,但后来竟然同意了。老太监在他净身后彻底放了心,还给他更名叫小顺子。 小顺子平日把老太监当爹娘般伺候,没人的时候,却只盯着公主的寝殿,双眼冒火。恨不得能来一把天火,连殿带人一起烧得渣都不剩。 自从王超当了小太监顺子之后,老太监做什么都不再刻意瞒着小顺子。甚至有时候碍于身份机密,白日里抛头露面的很多事情都指派他去做。 小顺子接触的人多了便知道,公主在大秦天王苻坚在位时,便心仪吕密,虽没有明说,但是,曾无数次向父王暗示,想要嫁吕家的大郎君。于是父王便口头上与吕光定下了亲事。 至于公主想嫁的人选,公主以为是吕密,吕光也以为是吕密。公主喜欢吕密,有公主加持,吕家下一任继承人理所当然是吕密。因此,后来的诏书上写的是将公主下嫁于将军府世子。 当一切似乎都在公主的掌控之中时,公主却意外得知,吕密对自己的书童很是照顾回护,顺藤摸瓜发现,这个书童竟是个女郎。 于是,公主打翻了醋坛子。才有了后来的事情,太史令大闹太学捉拿杨慕,太史令反被慕容冲怒杀;派吕超的娘亲两度暗杀杨慕,每次说暗杀成功,没有一次是真的;慕容冲即将攻陷长安时,公主曾让人诬陷她是江洋大盗,躲在监斩台对面的楼上观斩,结果亲眼目睹杨慕被救走;最后一次对杨慕下手,是与吕光暗中达成的协议,只要吕光杀了杨慕,她助吕氏入主长安;吕光亲口说的,杨慕已死。 最后,以为一切圆满结束,就等嫁给吕密了,吕密却拒绝做世子,突然娶亲,娶的人叫杨叶真,乍一看不是,再看还是杨慕。而她要嫁的那个人却是如今的世子,吕绍。一次又一次,公主差一点就成功了,可从来没有得偿所愿。公主怎能不恨,她比任何人都想让杨慕死。那些办事不力的人更该死。比如……天水公夫人。 小顺子跟公主身边的小宫女月离混的很熟,从月离口中,查到了他和吕超的娘亲是被害死的真相,公主以小顺子性命要挟,要娘亲在宴会上投毒,事情败露,便指使身边的侍女怂恿娘亲的孙子去吃毒药,逼娘亲就范。娘亲救孙心切,当场毙命。那晚,还有一个人丧命,就是那个判了车裂诛族的宫女。而这位宫女至死不肯说出真相的原因是,她要保护她的结拜妹妹,就是怂恿孩子服毒的那个宫女,名字叫月离。 月离深恨公主,因为公主也说只有听她的,她姐姐才能活命,可姐姐还是死了。 利用最难割舍的亲情,友情,以亲友性命相要挟,便是公主惯用的伎俩,可恶至极。 第126章 爱不得 吕超知道真相后,并没有声势浩大的入宫找公主问罪。公主即将嫁给王世子,身份自然不同往日。没有证据就横冲直撞的跑去寻仇,只会打草惊蛇。 吕超展现了惊人的控制能力,他一边静待机会,一边寻找盟友。等小顺子掌握了所有公主身边爪牙的名单,和最近的行动计划。直到公主将对杨慕下手,便知道可以利用谁达到目的了。在这件事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吕超暗中联络了窦川,窦川正苦于查不到宫宴下毒的主谋,却从吕超处得到了更惊人的消息,公主将要派人刺杀杨慕!于是赶紧找主子商量对策。 吕密将计就计,故意装作很忙。早出晚归,高调出门,天天不着家,晚上很晚才匆忙回府。于是孤单的杨慕开始坐不住,自己出去玩,终于让对方以为逮到机会下手。 杨慕出门怎么能少得了保护,以前有太多次刺杀失败,太容易得手,公主不会上钩的。为了增加可信度,派洛腾率领众护卫保护杨慕。 乌泱乌泱的护卫,怎么才能杀了杨慕?那老太监不让轻举妄动,公主只好瞒着老太监,许以重金和地位,收买老太监的手下,所以这一次,杀手们非常卖力。公主非常有信心在婚礼前,杀了这个碍眼的女人。果然,再多的护卫还是没有保护好杨慕。公主饶有趣味的再三询问刺杀细节,当听到杀手描述流着黑血的杨慕,和失声痛哭的吕密,终于脸上有了笑容,当即打开吕绍送来的礼物,将纯金的各种首饰赏给得胜归来的勇士,还说等将来她做了世子妃,封他们做大官。是的,其实公主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作为赏金,也没有什么势力可以依仗,再不嫁给吕绍,就会面临山穷水尽的困局。 得了赏赐的杀手们,个个志得意满的回到住处,想着以后不光有金钱,还有地位,还有官职,这一趟行动可真值。得赶紧出宫把这金子融了,先去青楼把欠的账清清,再点几个秀色可餐的美人儿陪着听个小曲儿。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经被盯上,就等他们揣着公主的赏赐,走出宫门。 明日就是大婚的日子,公主却在生闷气,信应该早送到了,为什么那人迟迟不来。她将所有侍女都赶出寝殿,自己一个人喝闷酒。王世子吕绍闻讯而来,见公主赤着脚躺在冰冷的地上,发丝凌乱像个疯女人,到处都是公主的衣裳。公主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的看着屋梁,仿佛多看几眼就能将屋顶看穿似的。 “公主姐姐!你怎么了?”吕绍紧张的扶公主坐起,又探了探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生病,可她绝望的样子,让吕绍错以为她哭过,伸手为她拭泪才发现,公主眼角是干的。吕绍更奇了,居然有人哭着却没有泪?他不放心道:“公主姐姐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与我听听,我可以帮你。” 公主眼珠动了动,这才转头看了看吕绍,嘴角抽了一下,似嘲笑自己又像是在嘲笑吕绍。缓缓开口道:“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在等一个人。绍哥儿,你有没有爱上过什么人?” “有啊!我见公主姐姐的第一眼,就喜欢的紧!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么漂亮的公主姐姐,如果能天天在一起玩该多好。后来,你就真的来了。”吕绍扑扇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很认真的回答。 公主笑得更戏谑:“谁跟你说喜欢,我是问你,有没有爱上过一个人?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为了他忍受任何屈辱,为了与他在一起,可以做任何事,不论对错,不计代价。” “嗯,我觉得我对公主姐姐就是这样的。。。。。。。” 吕绍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公主寝殿外一阵吵嚷。呼救声打斗声不断。吕绍怒问道:“是何人在殿外喧哗!?” 突然,一阵箭雨,穿过寝殿的窗,笃笃笃钉在敦实的柱子上。 刺客?吕绍吓得面无血色。“有刺客!!!来人啊!抓刺客!母妃救我!父王!快救我!!”吕绍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自家宫里遭行刺,闭着眼呼救,语无伦次,哭爹喊娘。 公主却是很利落的拉着吕绍躲了起来。 箭雨停下,寝殿的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吕绍此时正发抖瑟瑟的搂着瑟瑟发抖的公主,闭着眼睛喊抓刺客!抓刺客。 吕密凶神般立在殿门外,手里拿着弓箭。 吕绍一看是吕密,顿时怔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站起来看个仔细,他身后是清一色夜行衣的暗卫,手里也都握着箭,还都背着箭袋,腰上也佩着剑。这全副武装的样子,如果换个地方就是在执行什么刺杀任务。 吕绍更是迷惑,可这是王宫! 吕密竟敢带着暗卫夜闯王宫??!!他这是要做什么?要刺杀谁??杀我吗?吕绍腿一软,刚站起来又跪了。跪着行了几步,哭嚎着求吕密:“大哥!!!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想抢你王世子之位!!你别杀我!!大哥哥!我不做王世子了好不好?!明天我就去对父王说,让你来做!求求你别杀我。。。。。!” “闭嘴!他根本不是为你而来!”公主粗暴的打断了吕绍的求告,吕绍目瞪口呆的看着说话的公主,这还是那个柔弱的公主姐姐吗?她居然对我这么说话。 公主压根儿不在乎吕绍的想法,她痴痴的盯着吕密道:“密哥哥,我只是邀你叙旧,为何这般阵仗?” “叙旧?我是来杀人的!你对她做了什么,不用我提醒了吧?” “你……”公主今日只是想在大婚前诉一下衷肠,没想到吕密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温柔一笑道:“密哥哥,你明明知道的,我从小就喜欢你,是我先与你相识!是我先与你订下婚约!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与你白头偕老的人应该是我!是她抢走了你!她算个什么东西!她该死!横刀夺爱的人都该死!” 吕绍呆傻的立在俩人之间,已不能思考。 吕密眉头微皱,俊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他本不屑与这个女人争论爱与被爱,她不配。但她看轻杨慕,侮辱杨慕,这是不能放过的。盛怒让吕密微眯了眯眼,是时候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明白什么才是高高在上,吕密冷冷道:“她,是我此生唯一至爱。你说我们从小便相识,可相识再久有什么用?公主应当知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道理。我从来没记住过你,可遇见她第一眼我就喜欢,眼里心里都是她,无时无刻不惦念。。。。”说起杨慕,吕密的眉眼开始温和。 “够了!别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公主颓废的跪在地上,捂着耳朵,疯狂的嘶吼。 “再者,你我何时有过婚约?婚书上并没有我的名字,世子之位我可以不要,可我爱的人,始终只有她而已!”吕密就是要凌迟她的自尊,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人和地位你都要,你父王安排的也很好,可你不明白,什么都想要,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不是的,不是的。。。什么地位,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我要嫁的人是你啊!”公主无力的辩解。 “我视她如珍宝,你却敢三番两次的伤她!你说的没错!横刀夺爱的人都该死,你可以安心去死了!”说着,吕密缓缓搭上箭,挽雕弓如满月,瞄准公主眉心,在吕绍的惊呼声中,离弦的箭闪电般迅速冲向公主。 第127章 得恶果 当所有人都认为公主必死无疑时,一个黑影自殿顶落下,剑光闪处锵的一声挡住了吕密的那支羽箭,羽箭跌落在地上,那黑影挡在公主身前。 吕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不可能没有首领,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 吕绍以为公主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有人的速度比箭还快。 待看清这人的长相,顿时倒吸了口凉气。这人脸上布满了疤痕,头发少得可怜,眼睛只有一只,另一只是干瘪眼皮。这样一个怪物,任谁看了,都会不适。吕绍啊的一声,惊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公主的寝殿里?” 公主看了看吕绍,沉默不语。老太监的存在是个龌龊的秘密,公主不愿提起的噩梦。她依靠老太监保护,却也因为依附他,不得不满足他的各种要求。每当想起老太监的要求,公主便暴躁难耐,这也是为什么她变得越来越残忍嗜杀。 至此,公主的所有爪牙全数揪出,人证物证具备,只等王上来裁决。吕密望向门口,这边动静这么大,加上吕超做内应,王上也该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吕密斜睨公主和老太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拭目以待。 果然,全副武装的宫中护卫终于到了。将吕密带来的暗卫重重包围。紧接着,吕光铁青着脸出现在门口。吕绍一见是父王,忙连滚带爬的扑到吕光面前,“父王!父王您可算来了!吕密!吕密要杀了我!还要杀了我的世子妃!父王!您可要为儿做主啊!”说完,他发现父王身后还跟着天水公,天水公身后,还跟着吕超。还押着一干人等,心下疑惑,这又是为何?总不能是一起来救我的吧? 吕光冷眼看了看吕绍,淡定吩咐左右将王世子送到王妃那里。 吕绍还想说些什么,却迎面对上吕光阴狠的眼神,生生的将未说完的话又吞了回去。吕绍只好听话的跟着侍从出去,临走还不忘看看公主,而公主却死死盯着吕密,一眼都不愿看他。 “来人!拿下!” 宫中的侍卫利索的要将老太监和公主缉拿,老太监护着公主掠出寝殿,向宫门逃去,却被宫中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王上!怎么是我!?”公主以为王上要缉拿的人,是带侍卫入宫行刺的吕密,不曾想是自己。难道.....她惊慌看向吕光,这个人之前还毕恭毕敬的说要帮她复国,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宫宴投毒,东窗事发嫁祸于人,害死天水公夫人,致使吕超之妻含冤入狱。” “豢养死士,行刺太原公夫人,于宫中肆意作乱,残害宫女,毁尸灭迹。”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你根本不是苻宝,真正的公主早已在渭北随天王仙逝,你是冒充的。” “还要我将你的罪行一一列出吗?” 公主这才看清,那些押着的犯人,是公主的侍女月离,还有那几个负责刺杀杨慕的杀手们。知道事情早已败露,只是吕光一脸正义的样子,让公主作呕,她自老太监身后闪出,从容道:“我的罪行?哈哈哈。。。笑话!恐怕我做下的那些事,不及你这个乱臣贼子万一,你究竟害怕什么,才故意说我不是真公主,是不是怕我说出。。。” 哪等公主说话,吕光一声断喝!“放肆!!速速拿下此二人!” 侍卫们一拥而上,老太监手握重剑,挡在公主面前,公主乘机离间吕光父子,对吕密道:“你还记得吗?那个惨死在沙漠的贴身侍卫,那一次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你的好父亲,为了让你能顺利娶到大秦公主,再顺利入主长安,还真是煞费苦心哈哈哈。”吕光闻言,脸红一阵白一阵,大喊:“还不住嘴!拿下这冒充公主的贱人!” 侍卫们步步紧逼,老太监已经很吃力。公主却没有停止叫嚣,继续对吕光道:“你的好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以为他会不恨你吗?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他还会乖乖的任你摆布吗?他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你想要他不恨你,做梦!”吕密闻言一脸镇静,对吕光说道:“父王不曾杀死任何人,孩儿也不曾有过怨恨。莫听这疯妇挑拨离间。” 吕光点头,为防止公主再说些有的没的,随即冷冷下令,“不用留活口!!”这个前朝的公主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她的存在只能惹来更多的讨伐,还时时提醒自己是个背信弃义的乱臣贼子,不错,是应该就地格杀。 侍卫们退后,后排的弓弩手乱箭齐发。 老太监见护不住公主,拎着她飞身掠向宫墙,打算越墙而走,乱箭紧追在他们身后。 吕密拿过窦川手中的重弩,瞄准老太监放箭,公主和老太监同时应声落下。 随后又是一阵箭雨,二人身前的方寸之地已经无法落脚。整整齐齐的落满羽箭。 “滚开!别碰我!”一声咒骂,公主推开了护在身前将死的老太监,他背上已经刺猬一般。老太监用最后一丝力气道:“公主,我说过会护着你。。。。。” “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宁愿被乱箭射死,也不愿被你保护!”公主决绝的推开老太监,走了出来。 吕光抬手正要下令收尸,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没死,还敢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公主看了看吕密,这个让她不惜一切也想得到的男人,终是片刻真心都不给,可恨!她又看了看吕光,狼子野心的家臣,一朝背信弃义自立为王,眼见父王受难都不曾施以援手,可恨至极!公主指着吕光道:“吕光!我诅咒你吕氏王朝内外交困短命不寿,你的子孙后代,代代兄弟阋墙自相残杀。。。。” 吕光闻言,气得发抖,对吕密说。“让她闭嘴!立刻杀了她!立刻!”吕密已经举起弓弩。 “能死在你的手里,也不错!”公主微笑着,温柔望向吕密,“密哥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那时听闻,满长安的女郎都为你倾心,非常好奇,在你必经之路上置了秋千,日日等你经过,终于等到你进宫伴读,又佯装从秋千跌落,所以你飞身救下我,那时的你。果然温柔儒雅英俊无双,那一幕令我终生难忘。自那时起,我便发誓,此生一定要嫁给你。” 吕密抬起弓弩的手缓了缓,回忆了一下,何时救过她?早忘了。 公主继续道:“密哥哥,如果没有那个女人!你会喜欢我的对吗?所以我要杀了她!!是她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可惜,怎么杀都杀不死,每次都有人来搅局!不得不说,她命可真够硬的,今天,我终于。。。。。。” 嗖的一声,一支箭,准确的没入公主脖颈,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他三番五次的刺杀同一个人,吕光是不知道的。吕光以为,公主善妒,她要杀的是亲近吕密的任何女人。杨慕就是那个小侍卫的秘密,就让公主带去黄泉吧。公主满口的鲜血,不可置信的抱着脖子。吕密一言不发,继续拿出第二支箭,第三支箭。。。。。这一支,是为了太学书院的谋杀,这一支是为了乔迁之夜的谋杀,这一支是为了诬陷她是江洋大盗而当街斩首的谋杀,这一支是以婚书前途诱我父下手的谋杀,这一支是。。。。。 “够了!人已经死了!”吕光一声断喝,制止了吕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这也不是什么杀不死的劲敌,用得着一箭又一箭的吗?王上不制止,是不是要将这个女人也变成刺猬? “她哪里是人,是魔鬼!”吕密冷冷答道。吕光狠狠的瞥了一眼吕密,扬长而去,还有很多事等着他主持。比如为天水公夫人洗冤,释放无辜的吕超的夫人。 吕密扔掉弓弩,一步一步的走近公主,众人都以为公主死了,只有吕密知道,她还剩一口气。吕密俯身,对公主轻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起身离去。 负责清理尸体的宫人开始打扫。 “唔…………唔………唔唔!”宫人们闻言四散奔逃,天呐!诈尸啦! 仔细看,公主在用口型说“不得好死!” 窦川回手又是一箭,“恶毒的女人!不得好死的人是你!” 窦川也很生气,这个毒妇虽罪有应得,可却让主子背上个残忍嗜杀的恶名,众人不知,就是她三番两次的想谋害主子心尖上的人。这世上能让主子动了真怒的也没几个,这个女人就是其中之一,佩服佩服,死得其所。 第128章 种恶因 吕绍的婚礼照常举行。吕绍娶的是正宗的王氏嫡女,而不是公主苻宝。 婚礼全程,吕绍都是一个表情,不辨喜怒。 婚礼进行到尾声时,吕光宣布,即天王位,建国大凉,大赦天下,改元龙飞。以世子吕绍为太子。 为什么不是皇帝而是天王?杨慕也不甚清楚,大概吕光觉得先前的苻坚就是自称天王,自己继承的是天王位吧,这样看起来更正统。 如木偶人一般的吕绍听闻自己做了太子,仍然一脸的淡定。放在以前,众人会觉得吕绍这是吓懵了。而今身份不同,经过大家的过分解读,吕绍已经不愧是太子,已经能看出些许的皇储威严。 太子之位归吕绍,所有人都在心里嘀咕,最有实力做储君的,应该是吕密。 王后不这么想,她觉得由她的儿子吕绍继承皇位,才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 祝福声四起。 观礼台上,杨慕和吕密并肩而立,今日两人倒是出奇的低调,没有穿情侣装。 杨慕保持着营业的微笑,小声问道:“会不会觉得可惜?” “那个位置,我想要便是我的,有什么可惜。”吕密也淡笑,深情望了望杨慕道:“一生的时光不过弹指须臾,何必浪费在这种事情上。不过是有点可惜,可惜的是因为这无聊的事情,不能陪你一起去丹霞山了。”杨慕闻言直摇头,却笑得更灿烂。 太子朝吕密夫妇的方向望过去,眼神不善。听说吕密昨晚带着自己的侍卫闯宫的原因,是得知公主苻宝派人刺杀了他的夫人。 而今日,夫妇俩却好端端的来观礼,言笑晏晏。太原公夫人则看起来更是毫发无伤。 可被诬陷杀人者,本应在今日做太子妃的那人,已经是个死人了,甚至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死相凄惨。 太子不信那些罪名,他的公主姐姐温柔善良,一定是吕密见自己娶公主再做世子,心存不满,蓄意构陷。 人总是只听见愿意听到的,只相信愿意相信的,事实已经很清楚,却总有人执迷不悟,比如太子。 太子阴狠的想,等着,害死我的公主姐姐,一定不让你们好过。 杨慕笑着笑着,突然打了个喷嚏。小声嘀咕,这六月天的不至于啊!难道是谁在惦记我?一扭头,就撞上了太子杀人般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哆嗦。 杨慕赶紧拉起吕密的手。 “怎么了慕儿?”吕密关切的看向杨慕。 “太…太子……”俩人一起望向吕绍,然而,下一瞬间,高台上的吕绍却神色如常,刚才的狠戾像是根本没存在过,杨慕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笑笑道:“没什么,站久了有些累。” 吕密却是久久盯着高台上的吕绍,想着这个弟弟做太子也挺好,好好扶持他继承父王的大业,将来……反正自己已经有别的打算。 这些日子,先是太子大婚,随后,又是大凉的开国大典。 吕密和杨慕忙着各种应付,终于全部结束。 真是累到散架的感觉,杨慕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跻身王室成员。 而且,是那种说重要不重要,又不能没有的王室媳妇。 成天按照品级要求,穿戴整齐,去给天王和王后当背景。 没错,就是背景,活的背景,能喘气会行礼还很会说话的王室庶长媳。 杨慕就当把自己的灵魂放到家里了,只让躯壳出来营业。这样想想就不是太难过了。反而是更乖巧懂事。 终于,都告一段落。 可以留在府中哪儿也不去,杨慕开心得阿弥陀佛感谢了佛祖无数遍。 于是整日遛猫逗狗种花做菜不亦乐乎,日子过得总算随心所欲了。 原以为不当太子,吕密可以当个闲散皇子,谁曾想,他却是更忙了。 大凉刚建国,就有各国反对势力来侵扰。 凉国的例行议事朝会上,吕光正为一件要紧的事情头疼。 如今,陇西附近的弹丸小国,也要向吕光宣战,这是为什么?两国不曾交恶呀? 吕光的心情很不好,吕绍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王,据儿臣所知,此国的皇后是前秦国苻氏宗室中人,东屏公主。” 闻言,堂上众人都齐刷刷的看向吕密,有人小声议论。 “好嘛!太原公惹的祸事!” “果然没错,杀了人家亲戚,这是寻仇来了。” “谁惹的事,谁去平,我们不跟着受累!” 眼看压制不住气氛,吕光狠狠的瞪了吕绍一眼,这个太子,正经本事没有,挑拨离间倒是很内行。 宝座边上的大太监一看不好,大呼肃静,这才没了嗡嗡声响。 天王一脸的严肃,道:“吕密!” “儿臣在!”吕密的声音洪亮,引来无数斜睨。做错事还这么理直气壮,怕只有太原公了。 “你对此事,有何看法!”吕光说完,不盯着吕密,而是将朝堂上的每个人都扫了一遍。这些人除了前朝西逃的旧臣,全都是吕家宗室。遇到外敌来犯,一个个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父王,儿臣以为此番敌国来犯是好事。” 吕光挑眉,看来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吕密最懂吕光的心思。 见父皇没有反对,吕密继续道:“我大凉顺应天命而立,天下文武翘楚齐聚,众望所归。且兵强马壮。弹丸小国不思归附,反而不自量力的宣战。儿臣愿出战,定叫他有来无回,顺便收回金城!杀鸡儆猴,其余观望者自然来降。岂不是一举两得?所以是好事。” 吕光微笑点头表示赞许,老奸巨猾的臣子们一听,有道理!群臣都附议。 太子站在一边,脸红一阵白一阵的,说好的陷害吕密呢?怎么变成好事了? 吕密扭头,看了眼这个本该心思单纯的弟弟。 什么时候开始,也如她的母亲般,喜欢搬弄是非了? 吕光才觉得皇帝也不是这么好当的,每天脑袋都要想炸了,想怎么权衡利弊,如何扶持太子的势力,如何打压冒头的王子,如何整治贪墨的官员,如何治理四方的土地,如何安抚四散的民心。。。。。 于是吕光开始有些怨念,如果吕密肯听话做太子,我就不用这么累了。 可偏偏。。。。算了,只不过吕绍最后娶的也不是公主,这都是命。 不娶也好,那个趾高气扬的前朝遗贵,竟然心思歹毒到胆大包天,在朕的皇宫里搞事情。 以后等朕两腿一蹬,太子登基她做了皇后,那还了得? 吕绍性子软弱,那她自然是要接管了朕的江山,杀光朕所有子嗣的,断然不能留她性命。 想到这里,吕光说,“朕也乏了,散吧!吕密,你去平小国的兵乱!要多少兵,该怎么打都随你,你自己看着办!” 吕密回到家中,已是入夜时分。 杨慕早睡了,只有晴儿还守在屋内。见吕密回来,正要做声,吕密轻轻摇头,示意晴儿可以回去了。 轻轻揭开暖帐的纱帘,杨慕丝毫未察觉。见她婴儿般的甜睡,吕密盯着看了良久,总觉看不够。 绣蝴蝶的轻罗小扇还握在手中,人已经去见了周公。 轻轻的抽出扇柄,吕密谨慎的为杨慕扇凉,他的慕儿每天都这么好看,风柔柔的拂过她的发丝,忍不住想为她归拢散落的头发,又怕吵醒了她。 那罗什和尚说了,慕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加上之前身体的伤害,现在的杨慕就好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明明看似无碍,实则危机四伏,时日无多。所以要多用好药,注意保养,多休息。 令吕密无法淡定的是,和尚说杨慕的时日无多,那究竟如何做,才能留住眼前的美好? 于是,吕密打定了主意,想尽一切办法。 过几日,除了出门打仗,还要四处走访名医名巫,各种高人,吕密想找到一个法子,可以与杨慕长厢厮守的法子。 第129章 中阴身 这晚的破晓时分,杨慕开始腹痛难忍,继而头晕目眩,呼吸困难。 但是,她尽量克制,不吵醒枕边人。 后来,却是想吵醒吕密都不行了,感觉身体好重,重到她无法抬起胳膊求救,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疼痛带着她渐渐进入昏迷状态。 下沉再下沉的跌落感过后,杨慕睁眼。 她看到的是车水马龙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这怎么像是魔都的早晨。 天是灰蒙蒙的,迎面而来的是谁?魏益多?不,看打扮好像是前男友,他不复以前的温文尔雅,看上去竟有些邋遢且疲惫。 他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边走边埋怨,大概意思是:结婚时可不这样,最近怎么智商下降,换了个人似的。满口的之乎者也,最可恶的是连车都不会开了,害她每天早晨挤完公交挤地铁。女人手里还拉着一个孩子,那女人不是上次在商场看到的那个。 难道又换了?或许吧。再看到这个男人,已经完全无感,他换几个伴侣,换了谁,已经完全跟自己无关。 不过,他们怎么看都是三口之家,或许这个男人,终于有了改变也未可知。 眼看着走近了,杨慕来不及躲闪,索性释然的微笑面对,既然已经放下过去,不如好好道个别。 然而,下一瞬,杨慕就笑不出来了。 本来还思忖怎么寒暄掩饰尴尬,不想,这一家三口若无其事的贯穿了杨慕,继续向前走了。 是的,贯穿。杨慕惊讶回身,看着他们远去。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所有人都迎面而来,扬长而去。 杨慕很迷茫,我死了吗? 这时,灰蒙蒙的天下起了雨,雨滴落在脸上,身上。 杨慕闭上眼感受。不!我没死!我还能清晰的感觉到凉意! “慕儿!慕儿!”这时有人在唤自己。 杨慕听得出来,这是吕密,确实是。 他来寻我了?他能到现代吗? 不能。 再次睁开眼的杨慕,发现自己还在古代。 此时天光已大亮,吕密正泪眼婆娑,无助的唤自己。 见杨慕转醒,吕密竟激动得无法言语。只小心翼翼的将人搂在怀里,珍重万分,却又久久不松开,仿佛怕一放手,杨慕就飞走了。 杨慕则有些呆滞,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如果真的有什么想法,大概是庆幸吧,幸亏一切不是真的。 自己是变成魂魄飘回去了吗?如果真的回去,就只剩魂魄了吗? 被吕密的胡子扎到,杨慕发现没有力气推开他,只能虚弱的笑道:“哥哥!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眼泪跟下雨一样。一晚没见,你胡子要把我的脸扎成筛子了!” 说完,才看到满屋子的人。。。。娘,晴儿,胖厨,洛腾,国师。。。。 杨慕环视一周,围观城主和城主夫人起床?这太不好意思了吧!?杨慕尴尬问道:“你们。。。。一夜没睡?熬得眼睛都红了。” 正常人不都是该捂着被子,配合地啊一声吗?可杨慕觉着实在没必要,身上衣服这么整齐。 对啊!杨慕低头看了看,为什么一觉醒来,穿戴整齐? 身上穿着的是最喜欢的那套衣服,就是跟吕密配套的情侣装。 晴儿在边上笑着抽泣,道:“阿弥陀佛!女郎,你再不醒来,就要依着国师的话,将你放进冰棺了。” “冰棺?所以,给我穿上的是最后的殓衣?”杨慕不服气的看国师,和尚你几个意思啊?打算让吕密换媳妇了?还是又打算给我换个朝代?罗什一脸无辜地摇摇头。 看看吕密,他穿的正好也是与自己成双成对的那套华服。 吕密脸色一变,揽过杨慕解释,“不,慕儿误会了,换了这身衣裙,只是想你醒来时,身上穿的是最喜欢的衣服。今天太医说你已经停止了呼吸,国师却说你还活着,为保肉身不坏,最好将你移送到冷一些的地方。所以。。。。” “所以我睡了很久吗?难道不就是昨晚到现在?” “慕儿,你已经睡了半年。。。。” “半年?怎么可能!”杨慕一脸的不可置信,觉得他们一定是合起伙来骗人的。可确实,他们各个都穿着冬装,昨天睡着的时候,还嫌热来着,睡时分明是夏天。想到这里,杨慕又看了看国师,这一次罗什重重地点点头。 真的是!杨慕的心情跌到谷底,一睡半年?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个半年?我要变成植物人了? 杨慕看看自己瘦如柴火的细胳膊,虽然知道吕密一定想法设法吊着自己的命,沉睡的这半年也消耗掉了很多脂肪。 终于知道什么叫灵魂无处安放。 以前很希望眼一闭一睁就回去魔都,现在这个愿望不那么迫切了。 亲历那个梦境,杨慕终于明白就算回去也不能怎么样,在那个世界她根本没有实体,是虚无的小透明,是空气,是佛教里说的中阴身,通俗的讲是鬼。 还想回吗?杨慕坚决不想!这一来一去,时间到底是怎么计算的? 过去的半年,有很多事情发生,吕密打了大大小小无数胜仗,征服了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更多的周围小国纷纷来求和,共商与大凉国一起往繁荣稳定的方向发展,他们连接起来的就是那条闻名遐迩的丝绸之路,从此往来贸易安全繁荣,畅通无阻。吕光的大凉日益壮大,怎么看都是千秋鼎盛的迹象。 刚醒不久的杨慕要求小睡一会儿,吕密现在不敢让她一个人独自睡,留下照顾。与罗什在屏风外小声聊着什么,这样总有声音会扰到杨慕,她就不会又沉沉睡去。 其实,连杨慕自己也不敢真的睡着。 这也太可怕了,一睡就睡死过去,搁谁谁都承受不住。 屏风另一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必须这样吗?” “是的,所有的事情,遵从本心的去完成,就不算违背天意。” “那如果我一一照做了,就定能与她再相遇吗?” “我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再见面是一定会的。”罗什似乎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再次见面时,有可能她并不认识你,就像今世的我与她一样。” “你是说。。。。你也是用这个方法,让她来到这里的?” 一阵沉默之后,只听罗什长叹了口气说:“我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只为弥补照顾不周的遗憾。或许你我初心不同,结果会不一样。这便是因果。” 杨慕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越听越清醒。这内容。。。。像不像现任与前任在谈论他们共同的爱人? 这渣女的设定是不是太冤了?杨慕不想睡了,这种事情一定要澄清一下。 正在聊天的俩个人,听到杨慕的动静立刻噤声。 杨慕探出个小脑袋,看见俩人正警惕的望过来。 既然这样了,杨慕索性大大方方走出来,清了清嗓子道:“我有话说,国师我真的不记得我曾经是你的谁,我自始至终都是个专一的人。我深信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不外乎就是所爱之人也爱我。不管以前我遇到过谁,我现在认定的就只有他一人。”说完,深情的望向吕密。 罗什了然的点点头:“我明白。用中土的语言表达出来就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恭喜阿叶你找到了这样一个人。” 吕密却没接住杨慕的眼神,甚至还有些许躲闪。杨慕心里一惊,这和尚到底跟吕密说了什么? 第130章 左夫人 又是冬天,北方总是干冷难耐,感觉站在远处的祁连山都在瑟瑟发抖。 经过长时间调养,杨慕因为长期昏睡导致的营养不良有所改善。冬天快结束的时候,终于可以裹着狐裘大氅出来逛逛。 只可惜这段时日,白天总是逮不到吕密的影子,听说跟那个罗什高僧交往甚密,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晴儿说到了晚上,吕密也总是会来看一下杨慕,天不亮又出门办事去了,杨慕等过几晚,不知为何每次都是没等到就睡着了。 洛腾有时会跟杨慕念叨一些国家大事。什么大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啦,太子吕绍渐渐开始摄政啦……。 世人都觉得太子温文尔雅,甚至有些胆小怕事。可实际上太子暗地里做的很多事情,都透着狠辣果决。 就比如他先后纳了几位侧妃。这几个人身后是军权在握的将军们。 又比如,他拉拢天水公府,重用天水公世子吕超,吕超也打算多纳几房侧室,那几位的娘家,与太子这边势力走的不是很近,但拉拢成功便是太子一方强劲助力。 太子要抓住一切可以对付吕密的机会。 在朝中,他们暗暗形成两股势力。一方是太子的党羽,一方是受太子牵制的吕密及其亲信。 这些事情,杨慕只是听洛腾说,因为吕密从来没有跟她讲过,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杨慕在推断整个历史的走向。 可有时候杨慕真的不想多问,知道结果却等着发生,通常都会把日子过得索然无味。 就像剧透,知道了结局,谁有心思假装感兴趣。 索性随它去吧! 城主府夏季是很好看的,可到了冬季,处处都灰秃秃一片,连只鸟雀都看不到,平日最不起眼的红柳也成了稀缺的景致,许是白雪映衬,一丛丛杂枝乱生的红柳竟有几分妩媚。 别人风雅起来便踏雪寻梅,此时梅花未开,杨慕也只能踏雪寻柳。好在心情不错,自从梦见自己在未来已死,就彻底打消了想回去的念头,嫁给吕密之后,就更珍惜在这里的时光,看什么都是好的,连看大雪压红柳也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是的,大凉的冬景还真是宜人。尤其远处还走来一对璧人,女的淡粉衣衫,走路袅袅婷婷。这风情万种的样子,就算不是名门望族家的女郎,也该是小户人家的碧玉,气质还真不错。 姑臧比起长安,是个小地方。这几年望族西迁,这小地方也变得钟灵毓秀起来,杨慕很是喜欢。 女子旁边那男的,也是长身玉立,怎么看怎么顺眼,走得越近看着越顺眼……? 等等,这tm不是我的男人吗?怎么会跟这个粉红女郎走在一处? 风景不美了,人也不美了,心情更不美了! 难怪总捞不着人影,跑这儿来打情骂俏了!杨慕眯起眼打量了一会儿。 不生气不生气……杨慕深吸口气,再缓缓吐了出来。 这一次,杨慕不打算逃,该怎么就怎么吧,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吕密再好,他还是男人。男人就都会犯错,只要能动就停不下来,永远在希冀新的配偶。 整了整白色的狐裘,狠狠咬了咬嘴唇,让唇色看起来鲜艳欲滴。 转身问晴儿:“晴妹,我现在这个样子,好看吗?” “哎呀姐姐,嘴唇怎么破啦!?你就算在昏睡的时候,都美得让人挪不开眼,更何况是现在!”晴儿如此说,用帕子擦擦杨慕的嘴,没破,就是红了点。 杨慕苦笑,“红就对了。”斩男色嘛,唇色艳丽,人就显得格外美。 沿着红柳林,杨慕雍容华贵气定神闲的走着,直到假装一抬头就偶遇这一对。 吕密很淡定,却装出一副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到杨慕的样子,错愕半晌说不出话来。 看来慕儿恢复的很快,今天居然可以出来走走了。吕密这么想着,脸上自然而然带着笑。 “郎君?郎君!”吕密边上的粉衣妹子拖着嗲嗲的声音喊郎君。 她本沉浸在与太原公幽会的喜悦里,却被杨慕挡了路,这挡路的女郎偏偏又美得让人嫉妒。吕密的笑,更让粉衣妹子感觉到了威胁,赶紧抱起吕密的胳膊拖着鼻音撒娇。“密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呀?” “她不是谁,是我的夫人。”吕密在忍。没有嫌弃的将胳膊从粉衣妹子手中抽可心里却是极其厌恶,要不是需要这样,这会儿她应该在天上飞!他忍着厌恶,做了一个令自己都意外的动作,抓起粉衣妹子的手,对杨慕说:“慕儿,这位是齐将军家的女儿齐玉。以后她嫁过来,你们要好生相处。” 好生相处?杨慕瞬间血气上涌,现在可不是吐血的时机,生生被她咽下去。嫣红的唇,紧紧抿着,不发一言。 粉衣妹子错愕立在当地有些讪讪的,这么快就决定了?眼前女郎是太原公的夫人,那不就是。。。。。立刻,粉衣女子摆出了做小该有的姿态,诚恳的上前施礼道:“原来是姐姐,妹妹刚才真是失礼了。”心想太原公见了夫人如此拘谨,一定是太原公夫人善妒! 父亲在临出门时候叮嘱自己,吕密现在需要朝中武将的支持,这是我们齐家的机会。所以玉儿啊你一定要想方设法嫁过去,争取做个左夫人。 齐玉一听要去当垫脚石老大不愿意,嫁给只会打仗的武夫,还是做妾?男人常年在外征战,几年见不到一面,跟守活寡没两样,还要受正妻的气! 更何况,太原公名声不是很好,不务正业,喜弓马好游猎,残忍嗜杀,料想,一定是相貌丑陋粗鄙之人,而且据说跟男人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那啥……一定要先去看看再做决定! 今天还真来着了!这世上还有比太原公更完美的男子么?答案是没有! 都不用他爹爹苦心游说,这左夫人她当定了!至于做左夫人还是夫人,有什么所谓,左右都是夫人,等他家那个病秧子两腿一蹬,我就是正夫人。 这时吕密提醒杨慕道:“慕儿,不可无理!玉儿还在等你答话!” 杨慕轻轻摇头:“玉儿?”真是够了。谁是你姐姐!这个女人是要委曲求全?杨慕并没有搭理粉衣妹子,也没有想要回礼问候。只默默看了眼吕密,心里升腾出无限的厌恶,厌恶着自己如影随形的命运。 永无止境的背叛感让杨慕突然清醒,我为什么非要忍受这种事情?我可以不要。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吕密有一些手足无措,慕儿应该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但是能看杨慕为自己吃醋,心里还是很甜蜜的。 这甜蜜不过一瞬,下一瞬就听杨慕说:“我是来告诉你,我要和我的晴儿妹妹,回家看望母亲,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 “慕儿!你的病尚未大好……慕儿!”吕密忍住去追她的冲动。就是这样,这样就对了。可是吕密的心情立时跌到谷底,杨慕真生气了,可生气对身体不好。 就当没听到吕密的呼唤,杨慕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目送杨慕走远,吕密再也装不下去。齐玉上前又要抱住吕密胳膊,吕密却袖子一甩,皱眉瞥她一眼。她有些错愕,但也不恼,绞着手帕娇滴滴道:“密哥哥,那个……姐姐,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窦川洛腾等侍卫远远等在一处僻静角落。俩人正扭在一处,为的是真记早上送过来的点心,谁抢得更没脸没皮。他俩嬉皮笑脸打闹,侍卫们都习惯了,若无其事的吃着点心,等主子。 突然,洛腾停下打闹,脸色很不好看的望向主子那边,眼神不善。他看到杨慕头也不回的走了,洛腾的好心情也跟着杨慕走了。 有人小声嘀咕:“夫人怎么来了?” “夫人好像生气了” “对,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犯病!有这么好的夫人,还要勾三搭四!”洛腾脸黑的跟木碳一样,没好气的愠怒着。 那边,吕密忍着不悦,尽量温和的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吗?齐老将军叫你,来到底有何事相商?” 齐玉娇羞一笑,“密哥哥!走近一点,我爹说这是机密要事,不能被其他人听到!” 忍着厌恶,吕密稍凑近了一点。如今的形式,明显太原公府处于劣势。他也想知道,为什么齐老将军愿意一起扛。 齐玉见吕密凑近了,踮起脚尖在吕密脸颊上亲了一下,又娇羞的跑远了,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吕密极力忍耐着冲冠怒火,厌恶的用袖子擦了擦刚才被亲的地方,火冒三丈的唤窦川,迅速将外袍脱下使劲扔进雪里。 主子刚才是被强吻了?哈哈哈哈!主子也有今天! 窦川忍着笑,赶紧捡起主子的外袍跟上,问主子有什么吩咐。 “沐浴!更衣!!”吕密的心情非常烦躁,“下次再有这种拜访,说我不在!” “是!主子!”窦川眼看着主子走远,撇下不高兴的洛腾,快步跟上,“哎主子,那这外袍。。。。” “烧掉!” “烧掉?”都穿撇撇嘴,这是有多讨厌这女的。“洛腾,你要不要?” 洛腾不说话,白了窦川一眼。 第131章 不要他 “姐姐,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牛车上,晴儿如是问着,颠簸时候,还不忘扶一扶杨慕,怕一直发呆的杨慕磕到脑袋。“总要问清楚姐夫怎么回事,再生气不迟。” “冲动”杨慕自嘲一笑,撩起窗幔看街市上的人们。许久…叹口气道:“晴儿,很多事情你不懂。如果可以选,我宁愿没来这个世间走一遭。可我已经回不去了。或许我该习惯这里的生活,习惯了但不是认命,不管是谁!也不管我曾经怎样付出过,只要对我的感情不忠,我宁可孤独终老,也不要他!” 晴儿恍然大悟:“哦!这是积怨已久啊!可姐夫看起来没三心二意呀!是别人纠缠他!” “别人纠缠?晴儿你不用替他说好话,就算别人主动又怎么了?给别人纠缠的机会也不行!” 晴儿一看姐姐发这么大火,赶紧闭嘴。这时刚好马车停下,原来是到了。 杨慕前脚刚踏进玛瑙城,吕超后脚便得到消息,赶紧拉着杨蓉就往杨府赶。 杨府最初是吕密给杨慕母亲和晴儿置的宅子,没想到她父亲杨桓也会跟来姑臧,杨桓便一起住进玛瑙城数一数二的大宅子,又因着是杨慕和杨蓉的爹,从落魄的前秦芝麻官,一跃成为皇亲国戚,官场一路高升,现下已经是散骑常侍,整日里忙着应酬,杨府里最大的主子只有杨慕的娘妙月。 杨蓉本不想回杨府的,如果不是吕超一反常态的殷勤相邀。如果不是经常受夫君冷落,在府中也不好过。 该低头的时候就不能端着,这一点杨蓉拿捏得很到位。好容易盼来吕超主动与他回家省亲,一定要抓住机会给下面的人瞧瞧,证明世子是很疼爱她这个夫人的。吕超有日子没跟她说过话了,记得最近的一次,便是在半年前,吕超接她从天牢里出来时。 那天他问了许多关于婆婆天水公夫人的事,还问她是不是早知道杨慕是女儿身。杨蓉当然一直在否认,却明显感觉到,吕超根本不信她的话,自此,就再没来过她的院子。 倒是魏益多,时不时的会来看一看儿子。可除了看儿子,魏益多似乎刻意跟自己保持着距离。 这就有些奇怪了,怎么说,自己也是他儿子的娘,虽说三分真心七分假意,也算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的,怎的说变就变?杨蓉不忿这男子的薄情,但好在是魏益多,如此失败之人,不提也罢,不值一提。 这会儿,杨蓉重又回了杨府,却已物非人非,怎叫人不伤心? 当她与吕超坐定,从后堂匆匆赶来接待他们的,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那个妾室秒月!现在的杨府正室夫人,杨蓉那份伤心更变成恨意。 见来人是杨蓉和吕超,秒月立刻变得束手束脚,完全没有了杨夫人的自信。做了几十年的小,见到嫡小姐,免不了惯性使然的表现出唯唯诺诺。 吕超也看出秒月对杨蓉的忌惮。即使苻氏已死,杨蓉已无法再做什么,曾经的受气包妾室还依然惧怕她们,由此可见杨慕和母亲那些年的艰难。他厌恶的看向杨蓉,便看到她脸上稍纵即逝的恨意。 这水火不容的关系,就算杨蓉一开始就知道杨慕是女郎,也不可能说真话的。吕超暗暗咬紧槽牙,这恶毒的女人,怪不得有句话说得好:最毒妇人心。 既然杨蓉记恨杨慕母女,见了秒月爱理不理。吕超就偏不叫她如意。特意以世子之尊起身对妙月行礼道:“小婿拜见岳母大人!” “什么?!!”杨蓉喝茶喝到一半,傲慢无礼的脸瞬间垮掉。 秒月慌忙逃开,低头不好意思道:“不不不,世子折煞老婆子了!” 杨蓉冷哼一声:“没错!世子给这种下贱身份的人行礼,确实会折了她的寿!” 秒月闻言,腰弯的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此时杨慕正好跨进杨府会客的厅堂,听到杨蓉这么贬低母亲,冷笑道:“我当是谁敢对我母亲如此无礼!天水公世子的夫人,真叫人开了眼界!” “杨慕!你来了!”吕超终于等来杨慕,面脸堆笑的迎了上去。杨慕却是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妙月,扶她坐在厅堂主位。自己则慢慢踱步到杨蓉面前。 俩人一坐一站,均是狠狠盯着对方。杨蓉无数的把柄都在杨慕手中,渐无底气。但输人不输阵,嘴角一撇,便将手里的茶盏直直的放开,滚烫的茶水就一股脑的砸到杨慕脚上。 杨慕只轻轻皱了皱眉,虽然很烫也很疼。晴儿惊呼连连,杨蓉也假装惊慌起身要用袖子替杨慕擦拭,却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歪在一边。 踢她的是吕超,紧接着更匪夷所思的事发生了。 杨慕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被吕超打横抱了起来。失去平衡的杨慕急忙伸手捞点什么,便捞住了吕超的脖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颇默契。 “吕超!放我下来!”杨慕用力推搡,根本无法挣脱。 “别动!你的脚烫到了!乱动会更加重伤情!”吕超说着,转身便将杨慕放到桌上,利索的扯掉杨慕的鞋袜。 整个脚面都红了一大片,杨慕也安静了。抬起烫伤的右脚,搁在自己的左腿上,仔细看了看,没起水泡,但火辣辣的疼。 一丝凉风缓解了疼痛,杨慕顺着凉风吹来的方向,就看见了吕超的脸。他脸上写满心疼,正嘟着嘴给杨慕的伤脚输送凉风。这样也太夸张了,杨慕瞬间不自在起来,索性整个人都缩到桌上,迅速用裙角盖住脚丫,对吕超:“好了好了,我没事!” 杨蓉从地上爬起来,又要抄起桌上别人的茶砸过去,却被魏益多挡下了,杨蓉更加愤怒,发狂般对魏益多扬手就是一巴掌,脆响在屋子里回荡,杨慕听了都替魏益多疼。 杨蓉狂笑起来,一副癫狂的样子道:“连你也敢拦我!你给我滚!!!我就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你们母女都是一路腌臜货色!你那不知廉耻的贱人娘勾引我爹爹!如今你又勾引我夫君!哈哈哈!连我夫君的贴身侍卫都是你的裙下之臣!你满意了?我不如你!真的不如你哈哈哈!!” 吕超脸色青一阵黑一阵,沉声对魏益多道:“夫人喝多了,送她回去。” 魏益多却一动未动,傻傻的看着杨慕,眼里似乎有话想说。直到杨慕抬眼看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的时候,杨慕已经看向别处,杨慕好像压根儿就跟他不熟的样子。魏益多只好按捺住心里的冲动,想跟她说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厅里看热闹的丫鬟婆子都在小声议论,哎呦也是奇了,没见过喝茶都能喝醉的。 吕超若无其事的转身继续照顾杨慕,杨慕赶紧捂上脚丫,对吕超说:“大哥!我谢谢您了!不要再拉仇恨了行吗!!”吕超竟浑然不觉,回了句:“什么?什么是拉仇恨?慕儿感觉好点了吗?” 这时更凉的风自远处吹来,众人都打了个冷颤。院子里的小厮唱起来:“太原公到~~~!” 看热闹的人群,呼啦让出一条路。。 只见吕密黑着脸站在院中央,想是早到了的。他身后的洛腾说不出的难受,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似的,窦川意料之中的耸耸肩,翻着白眼淡定的心想:主子和夫人,这俩人还真是登对,连烂桃花都配成双的那种。 鸦雀无声,连妙月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杨家的女婿向来金尊玉贵,自打成了婚就很少来,不来便一个都没有,一来,却是两个都来!杨慕看也没看吕密,只对管家吩咐道:“愣着干什么,来了客人就看座奉茶呀!” “不必了!” 说话的是杨慕,她刚才还处处躲着吕超,此时却挽起吕超的手臂就往后院走,边走边吩咐道:“今日我杨府有贵客,其他人哪里来的滚哪去!晴儿!” “是!” “关门!放狗!” “好!”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哪个角落里,窜出几只比人都高的獒犬,正张着血盆大口往院中的吕密等人狂奔而来。 第132章 和离书 任凭恶犬呼啸而来,吕密只盯着杨慕拉别人的手,声音冷冷的问:“你这么着急回玛瑙城,就是为了见他!?” 这声音清朗但带着怒意,杨慕只是一顿,却并未撒开握着吕超的手。心里也赌气的想,你可以跟别人约会,我为什么要为你守规矩?搁平时,我才不会拉着吕超的手,今天!现在!我还就拉了! 二人越走越远,吕密纹丝未动,窦川捏着把汗,敖犬已近在眼前。 “獒犬?这么大的獒犬?杨慕哪里弄的?”洛腾站在原地,“不会吧,杨慕连我也要迁怒?” 窦川嘴角扯了扯,颤声道:“这个时候比什么大小?快跑啊!”说着拉起主子一个腾跃,就出了杨府。 獒犬只站在门内狂吠,并不出门追击。 管家依杨慕吩咐,将大门闩上。吕密一行人就被关在了门外,洛腾却还在里面。 窦川正要飞身去救人。顺便教训那几只恶犬,脚却被人踩着,他吃痛一瞧,是吕密!赶紧喊:”哎呦主子!别踩,别踩!我不上去了还不行吗!到底还是一家子!你家的狗都比我地位高!” 吕密默不作声,窦川给主子分析形势:“没办法,今天也是倒霉,着了那女人的道!主子若不是有心拉拢她父亲,也不会见她。到底还是您有错在先,怪不得夫人火冒三丈,等一会儿去给夫人道个歉,一起回琉璃城得了!” 吕密不置可否,脸色越发的难看。:“道歉?她这是心里还放不下别人,找借口回来跟他叙旧还差不多!”又醋意十足的补充,“我道什么歉?” 窦川一脸肚子疼的表情,主子!您最后被那女的亲了一下,这事要是被夫人知道了,这辈子也别想进去这门了! 窦川环顾左右还不见洛腾出来,苦着脸说:“主子您踩着我不让上去看,洛腾那个出门不带脑子的,该不会被恶犬给吃了吧?”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传来,“哼!杨慕怎么舍得让洛腾受伤!他们俩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份,自然是不同的!我说妹婿啊!你可要看牢我这妹妹,防着她勾三搭四!” 说话的是杨蓉,杨蓉的边上是魏益多。吕密正满肚子怨气无处消解,就有人往刀口上撞。打女人这种事,别人干不出来,吕密可不在话下,在吕密看来,天底下除了母妃和杨慕,其他的女人只是没性别的人,打人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众人眼前一花,谁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下一瞬,杨蓉的脖子已捏在吕密手里。 吕密清冷的声音响起:“刚才,是你烫伤了她?”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杨蓉没想到堂堂太原公,会对自己动手。她终于知道害怕,可是已经来不及。挣扎着去扒箍着她脖子的手,那手却似钢筋铁骨般,不曾松动半分,反而越箍越紧。吕密知道杨蓉曾指使魏益多暗杀杨慕,唇角挤出一丝笑,问道:“怎么样?被人勒着脖子的滋味,好受吗?今天你也尝尝。”她绝望的求救,手伸向魏益多,“益哥哥!救……救我!” 魏益多心里想的也是活该,心如蛇蝎自当饱尝报应,可这女人……是吕超下令让他护送回府的,她这么死了,自己不就失业了吗?想来想去,魏益多还是出了手。 这一出手不要紧,虽然救下了杨蓉,他自己却变成了出气筒,只见魏益多在吕密手中上下翻飞,直打得他口吐鲜血犹不肯罢休。 吕密卡着魏益多的脖子,这一次是想勒死他,转念一想还得给他扔水里。“魏益多?你当初就这么勒她的脖子,想杀了她。又怕被赶来寻人的洛腾发现,将她扔进水塘,对吧?刚好这里也有条河。” “你认错……认错人………我不是………”扑通一声,魏益多还没说完,就被扔进了水里。 吕密瞥了眼在水里挣扎的魏益多道:“看着他,只要他敢上岸,就给我摁下去!让他也好好尝尝个中滋味。” 窦川在边上直摇头,主子这是秋后算账了。这魏益多也不经打呀。 围观的一众看客啧啧赞叹,这太原公也忒狠了!要将人活活淹死啊!但是没人敢吭声。打女人,还欺辱人家的侍从,自此吕密的残暴恶名远扬。 杨蓉见状再也不敢留在门外,连滚带爬的扑向杨府大门,惊慌求救。她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回家。 吕超听到下人禀报,说自己的侍卫快被吕密淹死了,立即派人将吕密等人团团围住,这才救下魏益多。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双方僵持不下,引得玛瑙城的百姓都来围观。 就在这时,杨府的门又一次打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点上。 站在门口的不是杨慕,却是晴儿。 只见晴儿手中拿着一张纸。清了清嗓子念道:“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立书人杨慕,有夫太原公吕密,因婚前有约,一生一世一双人,然其婚后仍有三妻四妾之念,莺莺燕燕不绝。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特敬告诸亲,各还本道。愿夫君相离之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故立此休书休之,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立约人:杨慕。龙飞三年仲冬。” 这是一封和离书! 围观的百姓又一次惊叹出声。 “这是和离书啊!” “不得了啊不得了!杨府的女郎这是疯了!” “是啊!竟敢休夫!休的还是太原公!” 晴儿将和离书卷起,抖抖索索的递到吕密面前。见吕密没有动作,嗖的一下扔到窦川怀里就往回跑,跑到一半又想起什么,回身道:“哦对了!姐姐让我转告太原公,洛腾暂借数日。” 旋即又对众人说道:“今日杨府闭门谢客,如有得罪请多多包涵。诸位都请回吧!” 咣铛一声,杨府大门又重重的关上,这一下,将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包括吕超。 眼见闹剧收场,看热闹的众人潮水般散去,杨蓉也带着魏益多混在人群之中悄悄溜走了。杨府门外只剩吕密和吕超哥俩。 吕密接过和离书,一字一句细看,却是一言不发。这不就是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心里这么疼?望了望杨府大门,吕密几次想冲进去问个明白,但又害怕再次惹怒杨慕,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住折腾。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拿着和离书,默默离去。 吕密冷笑,她居然真的能如此狠心?对!她一向如此。其实自始至终,她都没真正爱上我吧?她拒绝任何人走进她的心里,她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罢了,如果这样真的能续上她的命,那就随她去吧,不管她恨不恨我,我只希望她能活着。 吕超以为吕密会大闹一场,那他必须挡在杨慕门前,绝不让吕密进去。即使闹到天王那里吕超也不怕,是吕密寻衅打伤自己侍卫在先,说破大天儿也是这边占理。可是,吕密拿着和离书走了,走了?吕超也很意外。 杨慕回到了吕超统辖的玛瑙城,而且还给了吕密和离书。今日,吕密可谓是颜面尽失。明日,在天王那里,少不得还要挨顿好骂。 想到这里,吕超嘴角上扬,这么多年,第一次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战胜对手的畅快感油然而生。玛瑙城的阳光分外明媚,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香味。 待到吕密和窦川出了玛瑙城,吕超下令全城戒严,任何人没有城主令不得随意进出。 第133章 格外冷 就这样,竟是冬去春来。 和离书事件之后,吕密再没来过玛瑙城。 按照晴儿的说法,大概是为情所伤了。 对此,杨慕报以轻蔑一笑。为情所伤大病一场是有可能的。 可为情所伤后,全域广发订婚帖的,却是独一份。 据说,在凉国境内,新的旧的都算上,只要手中握着丁点儿权势的,家中有女未嫁的,都收到了吕密发出的求娶帖。 试问,他哪里伤到了? 豪门大户人家,都想着去攀附皇亲国戚,每个人都盯着太原公府空缺的那个位置。 哪个?当然是太原公夫人的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前阵子闹的沸沸扬扬的和离书事件。 人们先是嘲笑堂堂太原公竟被人嫌弃。 而后,回过味儿来,这是机会呀,王妃夫人宁有种乎? 只要打点勤快,自家的女郎,没准过不了多久,就会是太原公夫人啦! 名额有限,于是使劲塞钱,想要某个婚帖。苦了窦川,他最近很忙,忙着收金子,发帖子。 因为主子说了,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吕密这个远近闻名的大光棍,着实办了件大事,三天两头就有新人入门。 仅仅在姑臧,即将成为他老丈人的朝中大员就不计其数,更何况是凉国境内。 另一边的杨慕,已经习惯了在玛瑙城的单身生活,早出晚归的打理真记,有时心情好,还会下厨房做菜。生活倒也充实开心。只是除了吕超几乎天天都光临杨慕的真记。 吕密的大动作,丝毫影响不到杨慕的好心情。 人与人之间会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吗?大概是不存在的! 女人,谁都逃不过被绿的魔咒,在魔都时候的前男友,在这里的魏益多,还有现在的吕密。他们一个个的,都信誓旦旦的说喜欢,然后变心比翻书还要快。 这天,杨慕尝了口洛腾递过来的奶茶,坐在真记私房菜房顶上晒太阳。 自从之前在慕容冲的皇宫爬了回树,发现高处别有洞天之后,杨慕就特别爱登高,回到玛瑙城的真记,心情郁结上了一回屋顶,从此爱上屋顶,谁劝都不行,就喜欢在上面呆着。 为此,晴儿还特意给杨慕在屋顶放了软垫和茶桌。 杨慕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洛腾聊着最近几年彼此的变化,感慨之余,庆幸没把洛腾招安了,爱情她是指望不上了,还剩丁点友情寥以慰藉平生。 只是,就算再好的朋友或家人,也没有什么都不做,一直陪着自己的道理。 那洛腾是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不走了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杨慕很随意的说道:“洛腾,你该回去了。”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样随意。 洛腾一顿,回想一下没有哪里惹杨慕不快啊,要赶我走?我最近有件大事,眼见有眉目,现在走了可不行啊!就问:“怎么了?最近那边没什么事,我也不用急着走。太子一直对太原公有恶意,你这边无人护卫恐怕不行。” “太原公是太原公,我是我!如今我与那人早已和离,况且我在吕超的玛瑙城,太子现在倚重吕超,多少也会忌惮三分吧。” 那还有7分呢?洛腾不置可否,只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突然,街上行人喧闹熙攘,惹得在屋顶的杨慕起身查看。 街上的官兵不容分说的封锁了各坊,并且禁止行人走动。 长街之上,马蹄声响起。这种时候敢在街上大摇大摆跑马的,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果然,杨慕看到吕超带着一队人马,急匆匆的掠过长街,路过真记时并未停留, 不来?嗯,好嘛,反而松了一口气。 就在杨慕以为他们要出城的时候,眼见那队人马又掉头回来,在真记停下。 杨慕一脸的生无可恋,瞥了眼洛腾,“唉!为什么?!”于是只能懒洋洋的顺着木质的阶梯,下了屋顶。 刚下楼,吕超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慕儿,今日可好?” 杨慕点头,腹诽他每天都是这句开场,也不嫌腻。问道:“明明都过了真记,为何又折返?难道想吃一顿再去办事?” 吕超摇头,显然为得到杨慕的关注而高兴。笑道:“慕儿看到我了?今日事出紧急,就先不吃了。这几日朝中恐有变故,我来是为提醒你,不要乱走动,也不要出城游玩了,等时局稳定,我定陪你去看那个……你说的那座山里,看……看先民岩刻如何?” 杨慕有点懵,好像闲聊的时候提过,是哪个嚼舌根的告诉吕超我要看岩刻。 看来别人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还挺多。 去山里玩当然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吕超可不行,那谁行呢?答案是目前谁都不行。 又扯哪去了,杨慕停止胡思乱想,尬笑着支应道:“嗨!什么岩刻!就随口一说,世子无需放在心上。我见封闭了各坊出入口,这是怎么了?” 问到这里,吕超似乎又想起自己要事在身,忙道:“也没什么,也就朝中那些事,慕儿我先走了,今天打烊吧!关好门窗,不要出去!切记!”说着,像阵风一样快速离开。 杨慕本打算今天出去的,今天天气晴好,适宜出行。现在道路封闭,只有像吕超那样的特权阶层才可以走动。 杨慕看了眼洛腾。 洛腾立马开口:“别看我,我也没办法带你出城。除非………” 一听有希望,杨慕眼睛一亮,来了劲:“除非什么?你有办法?” “除非。。。。。。你还是琉璃城的城主夫人!那谁敢拦你!?”说完,还坏笑着四处打量,找一个多日不见的身影。 杨慕生了气:“洛大郎!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城主夫人!那城里现在什么鸟都有!莺莺燕燕的!我做城主夫人?跟他一起溜鸟吗?再一不小心被啄了眼珠子!” 洛腾笑得很贼:“呦!恁这是在吃醋啊!不做城主夫人,那咱还出去吗?” “不出去!我就喜欢在我的屋顶呆着!”杨慕回身气鼓鼓的又上了房顶,现在也就房顶上自由些,可以吹吹风,可以看看云。 真记果然暂时打烊,有些话还是要听的。洛腾却没有上屋顶陪着杨慕,他在四处找晴儿。 晴儿这小丫头,起初每天跟洛腾吵架,后来她知道洛腾留下来确实是为了保护杨慕,态度慢慢就变好了,再之后就莫名其妙玩失踪。这几天更是找不到人。她是在躲着谁呢?突然没有人跟自己吵架,洛腾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他东找西找,终于在厨房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好像在剁什么吃的。 洛腾玩心大发,蹑手蹑脚走过去,啊的一声!就见晴儿激灵一下,伴随着哗啦声响,什么东西撒了一地。 回过神的晴儿咬牙切齿瞪着洛腾,抄起案板上的刀,作势要砍过来,嘴里咒骂着:“我的冰沙!!!洛腾你这个搅屎棍子!看我不把你剁成冰沙!” “冰沙?”洛腾一边巧妙躲闪着晴儿的菜刀,一边绕到地上的冰沙旁边,仔细端详。抬头问晴儿:“到底是冰还是沙?给谁做的?这玩意能吃吗?” 晴儿本来追打得起劲,被洛腾这么一问,立刻脸涨得通红,将菜刀扔在菜板上,一溜烟儿又跑了。 洛腾边纳闷道:“怎么又跑了?”边捡起破碗底,看起来冰凉酸甜。品了品,好像冰凉多一点,随即打了个哆嗦。 站起来,交叉着将手放到腋下取暖。洛腾心想,这不会是给杨慕喝的吧?她还是很怕冷的,五月天儿还得去屋顶晒太阳,她可不能喝这玩意儿。接着又一哆嗦,奇了!今年怎么格外冷呢? 第134章 太上皇 下了屋顶的杨慕,跟红着脸的晴儿撞个满怀。见是姐姐,晴儿娇羞一笑,明媚得像秋天树上的红果儿。这情形不用问,杨慕就能猜个十之八九。 于是揪住傻笑的晴儿问:“妹妹,可是有喜欢的人啦?” 晴儿的脸越发的红,连耳朵都跟胭脂染过了一样。“哪有!姐姐你可别乱说!” 这时洛腾也从厨房踱到院中,远远就在问:“晴儿!你那冰沙到底给谁做的?能不能也给我做一碗!” 杨慕明白了,难怪晴儿这几天吵着要学做冰沙,问给谁做却又支支吾吾说不清,她娇羞的小秘密原来在这儿。还有洛腾,赖在这里的真正目的,不就是这做冰沙的美人吗?哈哈哈……谁说这世间早已无爱。 这人世间的爱情,也像花儿般此消彼长。不是花儿谢了,只是你那一朵谢了而已。眼前这将来注定娇艳欲滴的爱情小花儿,还是个小骨朵呢! 清了清嗓子,杨慕笑盈盈拉起晴儿的手,对洛腾说道:“洛大郎,我这妹妹最近总说要学做冰沙,现在的光景,乍暖还寒,我是消受不了的,不知道谁家儿郎这么好的运气和身子骨,能吃到晴儿做的冰沙。” 洛腾瘪瘪嘴,醋意十足的说:“原来是做给男人吃的,不过已经被我搞砸了,除了我,今天谁也别想吃到!” 眉毛一挑,杨慕笑得像只小狐狸,瞅瞅晴儿问:“哟?看来晴儿的冰沙送成功了?” “哎呀姐姐!本来想好好给他的,哪料到他吓我一跳,冰沙撒了一地!”晴儿此刻心跳如擂鼓,“都是他!全怪他!” “怪我什么?”洛腾傻傻争辩,卑微得有点可怜,“你都掉地上了,揽起来也无法送人,反正不能送人,我即便不是你想的那个,掉地上了还不能尝尝吗?大不了,我也学来做给你吃嘛!” 晴儿羞得原地跺脚。 “哈哈哈!”杨慕拍手大笑,“洛大郎啊洛大郎!晴儿曾许愿说,谁第一个吃到她做的冰沙,谁就是她的良人!现在你第一个吃到冰沙,好嘛!恭喜你!可以回家准备好聘礼,拟了婚书,来求娶晴儿啦!” 洛腾愣在原地,笑容也僵在脸上。 晴儿黛眉微蹙,洛腾之前好像喜欢姐姐,现在姐姐已经与姐夫和离,莫非……洛腾还想着姐姐? 见洛腾不做声,杨慕不乐意了:“洛大郎!你怎么不说话?难道…吃了冰沙还想反悔不成?” 洛腾反应好久才急急摇头,“不……不是的!”并不是想反悔,而是想哭。 这么多年,自己一颗心都在杨慕身上,奈何杨慕兜兜转转始终不喜欢自己,以前,她喜欢魏益多,好不容易她忘了魏益多,转头又喜欢上了吕密,好不容易跟吕密和离了,心想轮也轮到我了吧,吕超又天天来捣乱。 本来就这样天天陪着杨慕,看晴儿在眼前打转,也没什么特别的。 忽的有一天,再看不到晴儿,他的心像是缺一块似的,非常难受。 陪着杨慕,满心满眼的想着晴儿那个死丫头跑哪去了。 好不容易杨慕不需要自己陪了,他就满世界的找晴儿。终于在厨房找到了,却跟晴儿干了顿架。 正闹心呢,可万万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原来不止是我心里有她,她心里也有我! 原来彼此心意相通时,如此的妙不可言! 再转头看杨慕,那原来就是个哥们儿! 看着洛腾在那里似哭又似笑,委屈巴巴的模样,晴儿以为她不想娶自己,脸上渐渐挂不住,皱眉撇嘴就要哭,“洛大郎!”杨慕捡了块大的土坷垃砸过去,正中洛腾肩膀,“快说话!不然我就把晴儿许给窦川啊告诉你!明天我就传讯,让他带着大礼来相看!” “你敢!”洛腾急了,“晴儿是我喜欢的人…我今天,我即刻,就回家禀明父母来议亲!” 眼看激将法得逞,杨慕抿嘴笑着看向晴儿,晴儿也娇羞咬着唇,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杨慕还尤自不饶他,“你可快点!我这边话都放了出去,窦川可是雷厉风行的主。” 哪知洛腾一个箭步上前,从怀里便拿出一只碧玉手镯,拉过晴儿的手就套了上去,道:“这是我娘给我的传家玉镯,晴儿现在得了我的信物,就是我娘子了,你可不能再把她许了别人。” 看看人家,订婚信物都随身携带的。杨慕眼里闪过一丝怅然,哪像某些人,订婚戒指都是现做。醋意十足的点点头,这波操作给满分,不服不行。但愿晴儿是得遇良人,珍惜她,爱她一辈子。 晴儿看着臂上的手镯,幸福满溢。杨慕凑近了洛腾小声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固然可喜可贺,但是洛大郎你给我记住了,别的我不管,要是让我知道你对晴儿不专一,就找人做了你!” “什。。。么是做了我?” 哦,古代人不懂这句威胁,杨慕换了句,“找人把你剁了!包包子!喂狗!!” “杨慕你放心!”洛腾拍着胸脯保证,“我以后一心一意对晴儿!一定让她天天都在笑,我一辈子只对她好!” “话都说到这份了,也没啥不放心的!那你就抓紧吧!” “那窦川。。。” “什么窦川,窦川是谁?” 嚯!一转眼功夫,洛腾算见识了女人之善变,会心一笑,说着告辞回家张罗亲事去。 洛腾前脚走出去没多久,又风风火火的回来!脸色不怎么好看。 杨慕讶异,“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想当包子?” 这一次,洛腾没有嬉皮笑脸。认真的说:“各坊的封锁都没有解除,街上有告示贴出来,天王退位了!” 天王退位了!?杨慕心里轰的一声。 天王退位,那太子就会顺理成章继承王位,杨慕依稀记得是有这么回事,古代有个国家的皇帝,因病退居幕后,禅位给太子,是历史上第一位真正活着的太上皇,这个太上皇就是姓吕。不会这么巧吧?就是吕密的爹? 再然后呢?太上皇病了多久?活了多久?不知道。杨慕第一次感觉到学渣的无助,早知道就该好好研究一下后凉这段了。可事实是,以前只看了慕容冲和鸠摩罗什的部分,要不是这两个人,杨慕连吕光是谁都不知道。 这一天无比漫长,子夜时分吕超回到玛瑙城,第一站就去了真记。杨慕不知道时局要如何变化,一直在等消息。 吕超说太子登上了王位,自己和吕隆等一众嫡系王族成员大臣辅政。 杨慕没有问吕密如何,现在吕超是太子的人,再加上他跟吕密本就不合,他不说,问也不合适。 杨慕只问各坊还要继续封锁吗?答案是不日便可通行无阻,吕超随即又问是否要出城,他可与杨慕结伴同游。杨慕婉拒,推说新王即位,作为辅政肱骨之臣,大概也没那么多时间。 吕超眼看被揭穿,顿时哑口无言,略显尴尬。确实,新王交代下来的事,忙一个月都忙不完。若不是今晚执意要回一趟琉璃城,恐怕想见杨慕都难。 新王登基的第一件事,不是整顿政务,而是裁撤了大批与吕密交好的武将。对于太原公的莫名敌意,整个朝堂都感觉得到。尤其今日议事末了,大王屏退众人,只留吕超在殿中,问杨慕是否在玛瑙城。 这一问令吕超心惊,新王为何要问杨慕?对杨慕有何企图?不管是什么情况,我该如何应对?杨慕刚与吕密和离不久,他本想待杨慕心情平复了再表明心意,迎娶她。这突如其来得变故,大王晦暗不明得态度,吕超犹豫了。 第135章 娶了吧 登基大典总算过去了,前几天街上解了禁,今天玛瑙城也开了城,恢复了往日的车水马龙。 杨慕换上凉国时下流行的男装,戴上束发的玉冠,在晴儿和洛腾的陪同下出了玛瑙城。 从几月前那场梦魇中醒来后,杨慕就再没做过梦。 连之前经常入梦的那人也不曾来过。身体除了怕冷乏力,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偶尔干咳。大概是以前受的箭伤还在隐隐作祟。 借着出城的机会,杨慕打算去趟罗什寺。一来看望故友,二来有事想问。 寺内香火繁盛,人们不远万里来听罗什讲经。不得不说,罗什是一个合格的梵僧。 杨慕默默立在人群中,从人们脸上看到了他们对佛祖的无比虔诚。 是的,佛祖千年前的顿悟,成就了自己,也开创了一个精神家园,让无数心无可依的人有了活着的目的,这才是大智慧。 想到这里,杨慕也随着人群,顶礼膜拜。 罗什就在这时看到了人群中的杨慕,两人四目相对,罗什颔首微笑,他绝世的容颜鲜亮刺眼。 这便是他有别于众生的地方吧?杨慕暗暗想,顶着这副迷倒众生的躯壳,做的却是无欲无求的事情,译经讲经修佛悟道,世间如此多的诱惑,他竟也能心无杂念。 突然就很好奇,佛是如何看待红尘中的男女爱情,是不是第一眼就能看穿这虚无的情感,叹息每个人的空忙一场。 而愚蠢的人类如她,总是来来回回困在这里,不得出逃。变成了俗世中的痴男怨女之一。 讲经结束,礼佛的信众如潮水般散去。 罗什微笑着走过来,问道:“阿叶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里听我讲经?听懂了吗?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果然,这和尚心里只有这些。 “我是来看望故友,顺便听听讲经,听得懂,也很喜欢。” 罗什颔首,回了句:“那便好!” 就沉默了。 没了?这个人还真的是!难不成以为我对他有俗念?杨慕嗔怪道:“我就是来看望你这个故友的,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最近修的是心无旁骛吗?还是恩断义绝?”杨慕拿过早已准备好的食盒,对罗什说:“算了,不与你计较。你看,这是我专为你准备的!非常好吃!我们还是找个清净地儿叙叙旧吧。” “这。。。。也好。” “也好?”嗳?杨慕就纳闷儿了,往常这和尚虽冷淡,也不至于这么推三阻四的,怎么了?佯怒道:“怎么?不欢迎?我好心好意来看你,既然让你为难,我走便是了!”杨慕将食盒往地上一撴,转头就走。 “哎。。。”罗什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杨慕一头撞进她身后那人的怀里,无奈笑着摇头。 杨慕抬头一望,瞬间心惊,脸上便炙烤般的热了起来,周遭的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凝固了。 这个人,已不曾相见数月之久,他的怀抱却如此熟悉。 心里一阵一阵的钝痛着,努力让眼泪不流出来。 紧接着周围的人都识趣般的消失,只留下两人呆呆立在那里。 “慕儿。。。。”吕密轻声怯怯唤杨慕,那声音里有无限的思念和缱绻。 杨慕这才动了一下,整个人就像被解了定身术般,本能的迅速后退。 她想从吕密的怀里逃开,却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吕密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就这么厌恶我?不肯给我个机会解释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杨慕挣扎得越发厉害,“你愿意娶多少就娶多少!不需要跟我解释!横竖我现在已经和你没有半点儿关系!放开我!放开我!!” “慕儿!!目前来说,你还是我的夫人!”吕密坚定的回答,只是任由杨慕在怀里扑腾,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吕密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杨慕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急得杨慕大叫:“来人啊!晴儿!!。。。洛腾!!。。。”杨慕环顾四周,哪有什么人影。杨慕泄气,抬眼质问吕密:“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 “莫不是你知道我会来,才故意来这里假装偶遇的?”那声音慵懒且戏虐。 故意?杨慕明显觉得他松了一下,趁机要溜,忽的又被箍紧,气得大叫:“我看你才像故意的!无赖!放开我!” “也不!是你自己撞到我怀里的!”吕密的回答才真让人无奈。是啊,杨慕也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就撞到他怀里?可心里还是很气,又加大了力,想挣脱这个渣男,她大叫:“太原公,请你自重!” “明明是你轻佻无理,始乱终弃。却让我自重?哪来的道理?”吕密依旧那副玩笑模样。 “始乱终弃?”杨慕冷笑,“那个广发求婚贴的人不就是你么?那阵仗,恨不得把凉国所有权贵家的女郎,都娶到太原公府。你有问过我是否愿意吗?是谁始乱终弃?” “对!没错!”吕密眉毛一挑淡定道:“我是发了求婚贴,全凉国乃至邻国都发了,求娶她们充实后院不行吗?但我心里始终认为你才是我的夫人!” “。。。。。。”杨慕竟一时语塞,小声嘟囔“我诅咒你后院早晚起火!” 求娶天下豪门贵女只为充门面?他以为自己是谁?再说,与那么多女子抢一个丈夫,就算嫁给他能有什么幸福?争风吃醋也是情理之中!杨慕冷笑嘲讽道:“不用与我炫耀,我并不关心你娶了多少个,反正已经与我无关。” “炫耀?我并没有炫耀!嘴上说与你无关,其实你很想我吧?走了这么久,那么想我,怎么就不回来看看?”吕密盯着杨慕的眼睛,语气哀怨。杨慕表现得太绝情了,他想从杨慕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丝的破绽,半天杨慕也没应答,他提醒一句:“我的夫人?” 依旧被紧紧箍着,杨慕一点力气没有,心想,借来的这副身板果然不经折腾,才这么几下就这么累,索性杨慕也不挣了,垂着眼看向地面,心如死灰般有气无力答道:“你我早已和离!哪个是你夫人?” 杨慕说话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低。吕密露出一抹得逞的笑。“那封和离书,上面只有你一人的签章,并没有我的签名画押,我并未答应,怎么能作数?再说,我知道你也不是真的要和离,对吧?” “你。。。。”杨慕越想越觉得生气,跳着脚怒怼:“我是真的要和离!” “哦?也好!那我就签了这和离书!” 也好?杨慕听到吕密说也好,气不打一出来,梗着脖子道:“好啊!签呀!” 吕密终于放开杨慕,冷脸伸手道:“和离书拿来!我现在就签!”那语气像极了厌弃另一半的渣男。 “拿来什么?和离书不是在你那儿么!?到这个时候,装什么傻。” 忽的又见吕密笑了,狡黠道:“我就知道慕儿不是真的想和离,看吧!竟然不知道和离书要一人一份各自画押才作数?我不曾收到过什么和离书!我也断不会与你和离!”说罢,又拉起杨慕的手,脸慢慢贴过来,小声道:“你怎么可以丢下我!”这声音轻轻柔柔落入杨慕的耳中,杨慕极度抗拒,究竟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天底下竟这么多喜新不厌旧的男人!杨慕嗤之以鼻:“嘁!我向来不喜欢你们这种水性杨花的人,我丢下了你,大概更和你心意吧?你可以跟那个齐姓女郎双宿双飞,没我碍你们的眼!岂不快哉!” 吕密郑重对杨慕道:“慕儿!别急着动怒,还记得齐山吗?” 杨慕想起了那个奋力保护自己的人,想起他身上黑色的血,临别时诚挚的笑容……“记得!怎么能忘?” “齐玉是齐山的表妹,齐老将军的掌珠。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才会答应考虑婚事!” 提到齐山,杨慕不做声了,原来是齐山的妹妹。自己欠齐山一条命,别说是夫人的位置,就算要这条命也是要还的。 吕密见杨慕心事重重,她动摇了,不能让她原谅自己,于是搂过她说:“齐玉性格跋扈,竟惹你生气。若不是看在她哥哥的份上,我定不饶她!慕儿!我向你保证,将来就算过了门,她的位份也在你之下,谁也越不过你去。若你气消了,就随我回府好吗?” 杨慕尽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再也不想有什么留恋,淡淡道:“呵!越不过我?不必那么辛苦!既然是齐山的妹妹,那就封她做夫人!好在人家也愿意嫁你,就择个吉日娶了吧,至于我!我什么都不是!就当从来没遇到过!” 第136章 不放弃 吕密本是笑着的,听到杨慕这么说,收了笑意。回答道:“我低三下四的跟你解释这么久,还不满意?慕儿!你会体谅我的苦衷对吗?我答应你,整个太原公府,只有一位太原公夫人,就是你!其他人再好,也只能做妾,这样行吗?” 没有其他办法,吕密知道杨慕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只有这样说,才能让她死心,就会走得毫无留恋,才能继续活着。 果然杨慕冷眼看向吕密,随即苦笑道:“不需要!我生来就不喜欢跟人抢!别人若是喜欢,就拿去!你这样的,我不需要!” 忍着心里的痛,吕密佯怒道:“你这个女人,还真是狂妄!你把我当什么?是可随意推让的物件吗?我虽然心悦你,但我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践踏我的心意!你不要得寸进尺!” 闻言,杨慕心里也是一惊,习惯了他的温柔,想不到他还有这一面。原来,变了心的人,嘴脸都差不多。杨慕绝望的看向吕密:“太原公说的是,小民僭越了,请太原公息怒。”说完,杨慕还恭敬作揖。 对,就是这样!慕儿心如止水的样子说明她已经彻底相信。但为什么?吕密此时心头像被插了一把利刃,剧痛难忍。他脸色煞白,眉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整个人像罩了一层霜,原来亲手推开珍爱的人是这种感觉。 必须要离开了,吕密怕下一瞬自己就反悔,他在心里叹息着,深深看了眼杨慕,狠心垂下眼道:“罢了,就给你些时间,现在我不逼你。什么时候想回家,遣洛腾告诉我,我自会派人去玛瑙城接你。”说完,甩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杨慕定定的望向吕密的背影,满含的热泪,在闭上眼的刹那决堤而下。 和他过往的那些美好,都变成了片刻须臾,定格在过去。 之前就算负气出走,心里还是不愿相信吕密真的会变心,直到刚才,杨慕确认了。他说他有苦衷,所以杨慕必须接受他有妾室,接受跟无数的女子分享一个夫君。这跟魔都的前男友,这里的魏益多有什么区别? 杨慕跌坐在地上,近乎呆滞地喃喃自语:“是我错了吗?我不该奢望忠贞的爱情?不该相信永远的誓言?”擦干泪,不!我绝不认输! 就算生命是场修行,那修行的终极目标又是什么?杨慕不知道别人的,但知道自己的。 双向奔赴,忠贞一世的爱是美好的。就算穷尽此生,都不会放弃找寻那份美好,杨慕决定离开这里,这一次不是逃避,而是为了回去找到那个对的人。毕竟,想找到志同道合的那个人,回去魔都更有机会。 如何回去,她要去找鸠摩罗什问个究竟,即使回去的终点是消亡,这一场大梦也该醒了。 找到罗什的时候,他正埋在一堆又一堆的经书后面,认真的写着什么。 此刻恐怕外面狂风爆雨,都无法惊动他。杨慕小声向罗什打招呼,根本没有用。 杨慕故意提高了嗓门道:“童寿!!我来了!” 不知为何,这一次见到罗什,自心底涌出许多亲切。现在,这和尚也许是最了解她痛苦的人,也是能帮她解决这痛苦的人。 听到童寿这个词,正在译经的鸠摩罗什手下一顿,脑海立刻浮现出阿叶的脸! 抬头看时,却是杨慕俏生生的站在眼前。 罗什笑了,问道:“吕密呢?怎么不见他一起来?” 杨慕只是惭愧一笑:“话不投机,那人被气跑了。我们不提他,我做的素斋好吃吗?” 罗什停下手上的事情,从桌边拿起茶壶,一边为杨慕倒茶,一面点头道:“多谢布施,的确是人间美味。”将茶盏推到杨慕面前,邀她品茗。 杨慕捡了一个顺眼的蒲团盘腿坐上去,也不真去喝茶,只是双手抱住茶碗道:“国师!我有事请教。” “国师?刚才我分明听到你叫我童寿”罗什笑问。 “嗯!刚才怎么打招呼你都不回应,情急之下想起你这个名字。”杨慕点点头,“其实,我一直记得那个梦境,沙漠和迷雾。你曾经告诉过我,你叫做童寿,而我。。。。你说是个公主,叫阿叶。” 或许吧,曾经罗什很确定眼前人就是阿叶,但这一次,罗什没有点头。 他只摇摇头,淡淡道:“这红尘滚滚如川流,小僧现在早已明白,阿叶与我已是前尘往事,如今不论我叫什么,你叫什么,都不会是同一个了。” “嗯!随便吧。”杨慕突然使劲的撴一下茶杯,盯着罗什问:“名字不是重点,我究竟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不是跟你有关?” 罗什苦笑道:“曾经,我也这么以为。但现在似乎又不是。世事机缘不会为谁停驻,或许以前是为我而来,但你赴的却是另一个人的约。” 杨慕暗想:哼!推卸责任吧这是!明明就是他捣的鬼,现在拐弯抹角的不承认,偏偏这话没毛病。回想上一次那个回到魔都的梦,杨慕又蔫了,直惆怅得扶额,长吁短叹。 “阿叶,因何事发愁?”罗什见杨慕的茶撒了一桌,只好又重新添满,耐心擦了桌上的水渍。继续说道:“本因逃避情伤才会到这里,难得遇到相爱的人,现在怕不是又想再逃走?” 杨慕蔫了,这和尚只要望一眼,就能知道她全部的秘密。 是啊!一遇渣男误终身,不逃跑就不会到这里,一想起这事就生气,杨慕回道:“不,这一次我不是逃走,相反,我只是清楚了一件事,这里没有那个人!他一定还在等我!所以我要尽快回去!”刚斟满的茶,又被杨慕一撴,又尽数全撒了。 杨慕索性丢开那杯子,急问道:“国师!我知道你法力无边,你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我要怎样才能活着回去?” 罗什也颇难道:“此事。。。其实小僧也潜心钻研了许久,并无十成的把握。如若不然,我也不会一直回到原来的地方。” “有五成把握都行!说来听听!”杨慕来了劲,“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尽快回去?” 罗什道:“阿叶,是你向我证明了大千世界的无数可能。你我的经历不同,用在你身上或许行不通。” 杨慕并不气馁,沉默一会儿,狠狠心咬牙对罗什道:“行不通也要行!我还年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你也说了,我这副躯壳本来就不怎么好使,我还不想死,还没有实现心中的梦想,快告诉我,我该如何做?” 罗什摇摇头道:“叶儿,万般皆自苦,真爱由来是虚无。就算你拿一切来换,怕最后也未必如愿。” “那又怎样?”杨慕桀骜回答道:“只要有信念撑着,我就不会轻易放弃。就如同你之于佛法一途,不也奔着虚无一往无前么?不去看看,怎知道不行?你只需告诉我,如何回去?” 罗什见苦劝无果,只好将吕密告诉他的方法,尽数传授。 杨慕此行目的达成,欢喜告辞。 目送杨慕离去,罗什这才轻声唤道:“出来吧!” 只见吕密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眼睛还盯着杨慕离去的背影。 见此情景,罗什叹道:“若心有不舍,何不顺势而为。本就时日无多,经不住这般虚度。” 吕密望着手中一缕发丝,苦笑回答:“她活着!一切才有可能。我要的是与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相守。” “那就祝太原公得偿所愿。”罗什望着吕密手中的发丝道:“寰宇之中,有无数大千世界,大千世界之外,还有无数中千世界,小千世界,恒河沙数无穷无尽。轮回与转世之说真实存在,研究此道者自古有之,太原公收集如此之多的密法,加上小僧所知,总有百中一二可用。” 虽然已经在计划施行,但其实,连吕密也不敢尽信这件事能成功,所以才频频来找罗什,希望罗什给自己确定的答案,现在罗什如此肯定,吕密也定下心来!按计划行事,再顺着罗什知道的事件,一一完成即可。 第137章 别想逃 真记今日分外热闹,原来店主人家中有喜,特惠酬宾。每桌免费送三道菜,结账时说点吉祥话就可享半折! 店里人声鼎沸,杨府更是热闹非凡。晴儿是杨慕认定的妹妹,这场婚礼自然也是杨慕来操办。杨慕做主的婚礼可想而知有多离经叛道。 首先,什么青庐,什么送嫁,什么迎亲…统统不要。杨慕请了全城最有名的乐人,提前半月就开始排练曲目,曲子也不是什么乐府名曲,那是一首只有杨慕才熟知的曲子。 杨府的后花园,熟悉的旋律响起,晴儿挽着杨慕的胳膊,慢慢走向花园正中的位置。什么曲子?嘿嘿,《卡侬》。 没错!杨慕很喜欢的一首钢琴曲,现在却是在用古时的乐器演奏的,不过丝毫没有影响曲子的氛围感。在场各位无一不陶醉在这动人的旋律中。 当然,杨慕也安排了花童!撒花的一对小娃娃,正是胖厨家的双胞胎兄妹。奶声奶气的年纪,尤其娇憨可爱。 此时大凉治下的北方,礼服崇尚白色。杨慕为了让晴儿有一个浪漫难忘的婚礼,特意订制了珍珠流苏遮面头饰,珍珠与白纱,这也是杨慕心中想要的婚礼。珍珠头饰用来代替却扇,也不失别致。 还有伴娘,也必不可少的!是晴儿在真记里相熟的姐妹,杨慕深谙伴娘甄选之道,风头决不能越过今日的新娘。 就这样,白底红衫的杨慕领着一身白色裙衫的晴儿,在花园的花路上缓缓前行,在花园中央背对着她们的,是一排身穿白色婚服的男子,年轻的男子身材比例完美得赏心悦目,只看背影真的无法分辨哪个才是洛腾。 此情此景,杨慕看了也是一愣。这样的环节完全脱离了预想。分辨背影识新郎?杨慕并没有安排这种难度的婚礼仪式,谁擅做主张? 许是察觉到身后有人来了,那排男子齐齐转身亮相。 立刻,花园中观礼的众人瞬间无声,刚从乐曲的陶醉中醒来,又陷入另一场美景,他们看了看杨慕和新娘,又看了看转过身的新郎及伴郎,都不由得发出惊呼。美人颜如玉,公子世无双,天底下好看的人儿,都聚集到了这里。 美男伴郎们,除了窦川两眼盯着美食,其他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杨慕身上。尤其吕密,看到杨慕出场的样子,不止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每分每秒都在质疑自己的计划。 比观者更惊讶的是杨慕,眼前的这排男子,都白衣胜雪玉树临风,最让她意外的,是伴郎本身,而非装扮。 一次集齐这么多美男,大概比中彩票都难。 伴郎团是谁呢?这几人都不在宾客名单里。 魏益多、吕超,窦川、吕密,最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居然还有一个人,就是姚兴! 杨慕盯着姚兴看了许久,这是瞌睡给了个枕头么?我刚想去长安,姚兴就出现。好半晌才想起,今天是晴儿与洛腾的婚礼,忙收敛心神,一本正经的当家长,等着把晴儿交到洛腾手上。 不得不说,这帮伴郎颜值太能打,要不是洛腾也有几分英姿,差点活活被他们的美色淹没,再看晴儿的伴娘团,各个都是花痴模样。也好,如此豪华阵容的伴郎团,晴儿日后想起这场婚礼,还是会有些许骄傲的。 吕密和吕超最喜欢凑热闹,吕密作为洛腾的主上,即便是来参加婚礼也是主宾位。还有吕超和魏益多这俩人,平日里也没见与洛腾有来往,竟然都厚着脸皮来做伴郎。杨慕最不能理解的是姚兴怎么也会来?他此刻不应该在长安吗?他为何会出现在姑臧?难道姚兴有喜爱观礼的嗜好? 等仪式结束,闲下来的杨慕,便悄悄潜到人群中拉起姚兴,去往相对僻静的角落。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以为是滴水不漏,可其实,吕密吕超都在关注着她,这无异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 吕密见杨慕与姚兴消失在宴会,心里重重地疼了一下,并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带着一丝怅然离开了杨府。 姚兴参加完婚礼,就带着随从离开了姑臧。 凉王吕绍知道姚兴来了姑臧,曾派出暗卫高手截杀。令人费解的是,他居然还是来去自由,如入无人之境。 细查之下才知道,有太原公在暗地里帮助姚兴,气得吕绍摔了不知多少杯盘。有这么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上司,就连他忠诚的下属吕超,也吃了不少瓜落儿。 吕超最近还有新的烦恼,他每次去真记都见不到杨慕。问就被掌柜告知,杨慕可能去巡查自己的酒肆。可真记的掌柜三五天就换一位,细问之下才知道,杨慕安排所有的真记掌柜轮值,全凉国乃至临国的真记掌柜都实行这样的轮值制度,为的是不让一个掌柜有贪污受贿的机会。 胖厨倒是省心,也不用刻意盯着某一位,只需按时查账即可。所以,他按照杨慕的吩咐,成天满城的施粥行善,救济各地逃难来姑臧的可怜人。 杨慕和胖厨,都变成了滑滑的泥鳅,吕超在任何时候都逮不到他们人影。再加上天王吕绍每天都有大量的公务交给吕超去做,就这样忙忙碌碌的,竟未察觉几天都未曾见到过杨慕。 天王与太原公在朝堂之上的矛盾也愈演愈烈,自从吕绍接掌凉国,就对吕密不断的撩拨挑衅。吕密则谨守本分以退为主。就算不断受制于天王,也丝毫没有表现出不满。天王吕绍的处处为难,更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这让吕绍更加暴躁。 于是,吕绍又寻个由头为难吕密的生母赵淑媛,以此来威胁吕密。吕密心疼母亲,则投鼠忌器,接连放弃了很多该维护的利益。之前归附于吕密的姻亲士族,都对太原公的做法不满,纷纷向吕超一党示好卖乖。 满朝文武都嗅得出新王的敌意,退居幕后的太上皇得知吕绍处处针对吕密,雷霆大怒,也不管是什么时辰,派宦官召见吕绍。 吕绍正批阅成山的奏折,听到殿外有人小声细碎的言语,心内明镜般的。这又是父王要召见自己,心里没来由的烦乱!这老家伙,王位早传与我,却不肯放手!躲在暗处操控一切,实在是聒噪。 宦官通报一声,轻飘飘的走进殿中,规矩行礼之后,扬声宣召:“王上,太上皇召见!” 这声音分外刺耳。 吕绍暗嘲自己,心道:王上?我是个什么王上!看似坐拥天下,却不能随心所欲。 手中的笔却是停顿了,硬着头皮起身,准备去见太上皇。 果不出所料,大晚上的去见老家伙,因为打压吕密的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前额还被太上皇抛出的砚台,砸了一个大血包,太上皇的咒骂言犹在耳:“两个兄长,你供着都来不及,谁让你打压他们的?让我怎么安心将天下交给你!好好想想怎么安抚他们!想不清楚不要来见我!!废物!简直废物!!!给我滚出去!!”几乎是随着水果和点心盘一起,吕绍被赶出太上皇寝殿。 此时正好天降大雨,吕绍捂着额头往回走,烦躁与屈辱叠加,现在他恨不得一拳将天捅个窟窿。偏偏此时有人来报,姚兴出城当日,悄悄带走了杨慕。听到这个消息,吕绍停下脚步,咬牙切齿的露出狞笑:“一个都别想逃!害死我的公主姐姐,我要你们都去死!”一道闪电撕裂暗黑的天际,闪现出半张血红的脸,犹如鬼魅。看到这一瞬,身旁随侍的宦官一声惊呼,立即,自知失态的他赶紧请罪,吕绍却眼神阴鸷,一字一句道:“废物!!惊扰圣驾,赐死!” 第138章 赶紧走 杨慕为晴儿和洛腾办完婚礼后,悄悄打点好一切,随姚兴出城的消息,传到吕超耳中时,已是两天之后,再派人去追已经不见踪影。 天王吕绍得知吕密暗中帮助过姚兴出逃,随行的居然还有赌气出走的太原公夫人。便找来吕超商议,如何给太原公坐实一桩通敌的罪名。 吕超则为了追回杨慕日夜忧心。于是就向天王献策道:“据臣了解,吕密之所以广发婚帖,其目的在于拉拢士族和军中势力,太原公夫人一怒之下才与之和离。现吕密大权在握,不论大王如何打压,即将结成姻亲的士族如何求助,他都毫不在乎,致使人心离散。” 扯远了,顿了顿,吕超又道:“不过,虽然帮助他的人越来越少,但有太上皇维护,定吕密的罪恐怕很难。如今之际,唯有将姚兴或者前太原公夫人,缉拿回姑臧,搜集他通敌的人证供词,才有可能定他里通外敌之罪。只是他们已经逃走数日,现在怕是已经出了我大凉。” 吕绍一听缉拿杨慕,当下心生一计,沉着冷静道:“负气出走?就让她消了气乖乖回来。” 至于姚兴,他是大秦国主,敢来凉国自然不放过,出了凉国就不好惹,吕绍没事也不敢招他,怕大仇未报就招来一场灭国兵祸。 吕绍细细讲计策,吕超闻言心惊,大王城府之深,今日方才见识。看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不是白给的! 姑臧城外。 姚兴觉察到杨慕体力不济,一路行程缓慢。眼看已将姑臧城远远甩在身后,并无追兵,沙漠接着沙漠之后,就是渡河。 正值夏日,摆渡人特别多,姚兴一行人轻轻松松就来到对岸。 眼看天色将晚,回望来处并未有追兵。姚兴决定先住一晚,若是他自己也无碍,带着杨慕,不忍她受苦,让她歇歇脚,洗洗身上的沙尘。 如今过了河,就算有追兵,也是大秦的国土。自己身边高手也不少,姚兴有把握护住杨慕。 这里临河的那个村子,现在叫冰河渡。就是最早吕密欲渡未渡的那条冰河,也是杨慕买通村民铺路强渡的那条冰河。每个人往来长安与姑臧,想渡河就都会聚集在此。 大凉重开丝绸之路,往来商贾云集,这一条河,养活了整整一个冰河渡,晚上摆渡人是不接生意的,所以滞留的旅客就会住下,于是衣食住行的生意就多了起来,最后形成了市集。 冰河渡最大最豪华的地方,要数孙木匠酒肆。这里不光卖酒,还提供食宿渡一条龙服务。 进入酒肆,杨慕远远的就瞧见一个胖女郎非常眼熟,这不是改嫁了的大憨子婆娘吗?想不到短短几年,人就发福成这样。杨慕并未上前搭话,萍聚之人各自安好即可,真面对面也无话可说。 杨慕舒服的洗了热水澡,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平安度过一夜,并无追兵。姚兴断定自己是多虑了。 第二日,杨慕换上寻常女郎的衣裙,在姚兴的陪同下,把冰河渡市集逛了个遍。吃饱喝足的二人,找了间茶楼坐定,好不惬意。 此间竟有说书人,让杨慕不经感叹时光荏苒,想不到当初那个鸟不拉屎的村子,现在也如此的热闹。这样的繁华,跟吕家的大凉,姚家的大秦都息息相关。 若不是两国繁荣稳定,边民大概也无法安居乐业。 想到这里,杨慕亲自为姚兴添茶,举起茶杯道:“感谢大秦英主,让百姓过上如此祥和安宁的生活。” 姚兴受宠若惊,笑道:“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固所愿也,无需感谢。” 见还谦虚上了,杨慕戏谑道:“为了大秦千秋万代,国主也该好好的择一位贤后,绵延国祚。” 闻言,姚兴尴尬遮掩,就是不给个痛快话。此时说书人拍了惊木,清清嗓子开始说书,二人的话题才告一段落,认真听故事。 只是这个故事,越听越不对劲。 说的是,邻国有位公侯,风华绝代万中无一。历经千辛万苦与心上人结为连理。婚后二人也是甜蜜幸福。忽有一日,这位公侯的夫人长眠不醒,这可急坏了公侯,四处奔波求医,终于,在一位高僧的帮助下,救醒了夫人…… 听到这里,说书人故意歇了半歇。 姚兴与杨慕混迹于百姓之间,竟从帝王的角色分离出来,恢复了往日的跳脱,还在犹自追问:“然后呢?真的假的?不是长眠不醒吗?如何救醒?” 杨慕则一言不发,暗想这桥段怎么似曾相识。 说书人故意卖关子,手指轻轻摩擦,一看就是吊各位看官的胃口,索要钱财。姚兴抛了碎银过去,大叫道:“别卖关子,给爷继续讲!” 接着还有碎银砸过去,说书人笑得合不拢嘴,谢过打赏之后继续。 话说夫人虽醒,但不见康复,甚至每况愈下。这时公侯也在朝堂之上遭遇劲敌,朝不保夕。为了保护夫人,公侯决定送走夫人,又怕夫人情深似海不肯独自逍遥,便假装薄情,求娶天下贵女为妾,夫人中计,负气出走。公侯这才松了口气。却在夫人出走当日,因里通外敌之罪身陷囹圄,不日处斩。 听到后半段,杨慕急急上前抓住说书人领口质问:“你方才所说,是哪朝哪代哪位公侯!?”茶肆老板正要招呼伙计赶走闹事者,却被姚兴的随从控制,一时动弹不得。 说书人虽然见多识广,却也被眼前瘦弱的剽悍女郎震慑住,讷讷答道:“这段新书,是刚从姑臧传过来的新桥段,据说非常受欢迎!小的在冰河渡也是第一次说起!女郎饶命啊!” 周围听书喝茶的宾客也在小声议论。 “呦!看看嘿!魔怔了!” “入戏太深,以为自己就是书中的公侯夫人了吧!” “怎么可能!人家公侯夫人是位病娇美人!可不似她这般悍勇鲁莽!” 杨慕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只揪着说书人想要问清楚,这时只听姚兴大呼:“杨慕小心!”说着扑过来,就地带着杨慕滚了几滚,所过之处,尽是淬了毒的羽箭。 姚兴暗道大意了,竟未带够兵卒,两个随从也被暗箭所伤,倒地不起。原来投宿冰河渡的决定甚是凶险。 早在杨慕与姚兴逛市集的时候,就已被这些杀手盯上,说书人是吕超的间者,可说书内容和杀手却是吕绍安排的,吕超并不知情。 说书人书说到一半,停下来休息的时间,其实是为了争取时间,派人给吕超传递消息。 吕超这时也快马加鞭到达冰河渡的茶楼。 正逢杀手行动,眼见杨慕遇险,吕超命手下立刻清场,蒙面行动,将王上派出的杀手秘密绞杀,杨慕与姚兴才顺利脱险。 杨慕见来人是吕超,便问:“说书人所说是否属实?吕密当真入狱?” 吕超当然知道,这是大王抛出的诱饵,只有吕密入狱,杨慕才会担心,才会跟他回去。所以,吕超重重点头。 姚兴正要质疑,吕超却断喝一声拿下!可怜大秦国主,刚被解救出来又被五花大绑。多次置身险境,竟只为同一人。 杨慕不忍姚兴涉险,求情道:“看在往日同窗的份上,放了姚兴,我跟你们回去。” 吕超似是不为所动,为难道:“慕儿,王命难违!我必须带他回去,好对大王有个交代!” 杨慕见求情无用,索性乘机拔出吕超身上的匕首,直指自己咽喉,吕超和姚兴齐呼:不要! 杨慕放缓语气道:“如今姚兴是大秦国主,他若遭遇不测,则会使两国交恶,到时候生灵涂炭血流漂杵,你便是千古罪人。我为两国的百姓求你,莫因一时贪功,妄兴刀兵!” 吕超见匕首离杨慕咽喉只有寸许,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慕儿不要!好!好!我答应你!快放下短刀!” 姚兴重获自由,正要冲上前救下杨慕,不料杨慕却将匕首紧贴脖子,威胁道:“姚兴!他现在生死未卜,不管怎样我必须回去看看,不想害死我就赶紧走!你快走!” 姚兴万般无奈,只好退走。临行对吕超道:“慕儿有任何不测,他日我必踏平凉国,取你狗命!” 吕超眼睁睁放走姚兴,为了保密,秘密处决了所有可能泄密之人,让一起出城的暗卫分散回姑臧,最后还不忘划自己一刀,连夜赶路,悄悄回到姑臧。安顿好乔装成侍卫的杨慕,天一亮就去皇宫复命。 第139章 蠢女人 第二日,天王吕绍得知自己派去的杀手无一生还,气得早膳都没有进,急召吕超来问个究竟。 吕超屏气凝神,跪在下首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只说自己去晚一步,追至冰河渡时,就见满地尸首,只来得及为同袍收尸。 至于杨慕和姚兴,早已不见踪影。 还有那个请君入瓮的计谋,也未见成效。那些说书人已派出去,姑臧至长安沿途,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都会有说书人一直说那个故事。 天王吕绍即便是大发雷霆,也只能跺着脚的咒骂一群废物。如今跑了一个,留下的另一个绝不轻饶!吕绍加紧了对太原公吕密的报复行动。 又过数日,有人匆匆来报吕超,姑臧到长安,沿途说过公侯与夫人的说书人,先是莫名失踪,后被发现吊在树上奄奄一息,每个人都少了舌头。 吕密收到长安来的一封密信,信中言语字字亏欠,并告知是吕超带走了杨慕。吕密收信后彻夜无眠,派窦川暗中查访,一直没有杨慕的音讯,吕密只好带人直闯玛瑙城。 吕超一反常态,恭恭敬敬的接待了吕密,却矢口否认带走了杨慕,并表示任由吕密在府中搜寻。 杨蓉听说杨慕失踪,惊喜之余狐疑阵阵。为何吕密要来玛瑙城的城主府找杨慕?难不成杨慕落在了吕超手中? 有了猜测,又觉此刻机会难得,杨蓉于是派心腹四处寻找,居然在吕超书房的小隔间,被杨蓉找到了。心道这贱人果然被吕超藏在府中。 杨蓉对杨慕恨之入骨,屏退众人,只身秉烛进入隔间,这里昏暗闷热,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好半天才看清,杨慕无声无息的躺在角落床榻上,面色惨白毫无生机。乍一看,以为她死了。 杨蓉见杨慕如此惨状,竟心生无尽的快意。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锋利匕首。她冷哼一声道:“贱人!你也有今天!不要怪我!这都是报应!”说着就朝杨慕的脸上划过去。 正要得手,忽听外面吵吵嚷嚷,往外看,看不到来人是谁,只是书房的门,马上就会被人推开。杨蓉心内一紧,她迅速将隔间掩好,这么快就被吕超察觉了吗? 不行,杨蓉镇定下来,先想办法离开。既然是暗藏在书房的隔间,自然另有出口。吕超不会蠢到为自己设计一个死胡同。杨蓉将匕首收起,四处摸索着想找到另一个出口。 忽的,灯烛的火苗偏了偏,杨蓉感觉到丝丝风自石头墙壁穿出。她抬手轻轻一推,还真有一扇移动的门。欣喜之下,杨蓉回望床榻上的杨慕,今日吕密来势汹汹,就是为寻她而来,太原公夫人若在吕超府上找到,遭殃的是全府上下,自然不能留这个祸水在这里。 吃力的将昏迷的杨慕从床榻上架起,杨蓉又拖又拽,两人一同隐入移门。 杨蓉还怕有人识破另有出口,在里面死死将移门拴上。拖拽着杨慕朝着风来的地方走去。 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被吕密找到,吕超还是会找过来的。毕竟是他将杨慕隐匿于此。 同时,书房外吕密与吕超对峙,书房内窦川带着侍卫仔细寻找。 一个个来报,没有任何收获。 怎么可能没有?别的地方随便翻找,只有这书房,是吕超最后坚守的地方。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不成?窦川急得满头大汗,一遍遍的仔细搜查各个角落。 突然,窦川发现墙缝里有根发丝,揪住发丝慢慢拉,越拉越长。窦川心中一喜,这有暗室!赶紧报告主子。 书房外的争执胜负已分,吕超被洛腾以及侍卫拦在门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搜他的书房,嘴里还骂骂咧咧:“吕密!那是我的书房!”此时窦川来报,书房里找到暗室,吕超脸色唰的变得灰白,却还在嘴硬。 吕密见他如此反应,心内立时明了,意味深长的对吕超笑笑,忙去推开那暗室的入口。 半晌,当吕超以为杨慕一定会被抢走的时候,却见吕密一人,愤怒至极的从书房走出来。 吕超也颇有些意外,杨慕的确安顿在书房隔间,难不成?杨慕自己跑掉了?不可能啊!明明给她喝了安神的补药,郎中说服药后会大睡好几个时辰。 见吕密没找到人,吕超又来了劲:“没找到?哎呀!太原公到底在找什么?怎么每次来我这地界,都如此风风火火,既然什么都没找到,也别那么急着走,你我好久没有对饮,择日不如撞日,让我今日好好招待一下哥哥!” 吕密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招待就不必了!你知道我在找谁!只能说你使的好手段,到底想要什么?但凡我有,你全部拿去!我只要她平安!” 吕超立即摊摊手道:“我不明白大哥在说什么!” 见吕超丝毫不为所动,实在别无他法,吕密扑通跪在吕超面前,低着头语气低沉哀求道:“她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我求你,她必须去长安才有希望。” “什么?”吕超也是惊讶异常,不对啊!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在冰河渡杨慕夺刀威胁自己的时候,不挺精力充沛的吗?那力气大的,不点了她的睡穴,都灌不下去安眠的补药。怎么突然就重病将死呢? 可吕密是谁?眼高于顶的太原公,向来只有别人跪着求他的份,今日他肯跪下求吕超,看来杨慕的身体是真的不济了,这么一想,吕超也慌乱了,这书房密道的出口。。。。。 他扶起吕密道:“既然这样,也不是不能通融。你且将手下都散了,你我二人的事,自己来解决。” 黑暗的密道里,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影影绰绰。 杨蓉实在拖不动杨慕,使劲的踢了她几脚喊道:“喂!赶紧醒来!老娘拖不动你!再不起来,一刀结果了你!” 此时,昏睡的杨慕也清醒了几分,只是浑身无力,她睁开眼的时候,正看到杨蓉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头还在晕,有气无力环顾四周,问道:“杨蓉?这是哪儿,为什么只有你我二人?” “哼!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关心这是哪?” 杨慕也怒了,骂道:“贼婆娘,你又发什么神经!好好过日子不行吗?整天作妖!” 杨蓉首先想到的是要将醒来的杨慕捆上,她从杨慕身上撕下一块布,五花大绑不够用,她于是将杨慕双手绑上,留一截握在手里拉着走,“好好过日子,哼!我倒是想!偏偏你这个贱人总掺和进来!自打你回了玛瑙城,吕超就没再正眼瞧过我!都是你害的!杨蓉用力拉一下绳子,杨慕陡然跌倒,只听前面杨蓉骂骂咧咧絮絮叨叨个没完:“这里怎么说都是连着书房,在这里杀了她,还是会引火烧身,不如从这里出去再动手。” 杨慕虽然浑身无力,但是却听清了她说的话。再站起时乘她不备,用一块石头砸晕了杨蓉。 顺手捡起地上的匕首,置于膝盖,艰难割断绳子。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举起灭掉的灯烛重新点燃。探了探,晕在地上的杨蓉气息还在。叹息道:“唉!这个蠢女人。” 杨慕将杨蓉绑上,头也不回的继续沿着密道往前,留杨蓉自己在密道中自生自灭。 第140章 让给他 吕超只是想将杨慕留在身边,并不想害死杨慕。得知杨慕时日无多,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害怕。 于是,当书房里只余吕密和自己两人,吕超才说道:“我并不想帮你,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杨慕死。现下,恐怕杨慕已在王宫之中,如果你速度够快,想救她或许还来得及。” 吕密已经顾不得再问杨慕为何会在宫里,只想尽快找到杨慕。 出了玛瑙城,便下令窦川联系安插在宫内的细作,先探一探杨慕在宫中何处。 另一边,杨慕终于发现了密道的尽头,出口就在前面,甚至可以看到隐约光亮。 她停下想了想,这是吕超府中的密道,通往何处尚不可知,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出口所在的位置绝对不是自己想要的。 现在杨慕迫切想知道吕密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以叛国罪入狱,天王真的会被杀了他吗?说书人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那么多的为什么,杨慕要弄明白。 这么想着,杨慕深吸口气,推开了出口的门。 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地方。 回望出口,那扇门缓缓关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那扇门竟然是一片开满五色花的墙,这里分明是个花园。 菊花并不是这个季节开放的,奇怪的是,在这片花园开得正盛,而且这里没有一个人。 杨慕壮着胆子继续往前走,这种诡异的场景对于杨慕来说,一点不新鲜。但凡出现这种出奇安静的空间,要么就是穿回去的秘境,要么就是凶案现场,没什么可期待的。其实杨慕更期待推门而出就见人声鼎沸,至少马上就能确认安全,总比现在走一步,心就跟着颤三颤要强得多。 满园子的菊花,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整个大凉,能让花随心所欲开放的人,非富即贵。这么多上层贵族才能赏玩的逆时菊花,这花园的幕后主人难道还是吕超? 不,下一瞬杨慕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看到了一个背影,一袭白衣且披头散发。 那人听到身后有人走动,勃然大怒道:“哪来的贱婢!孤不是说,不许任何人打扰么?找死!”伴随着咒骂,那人愤怒转身。 看到是杨慕,那人有一丝惊讶,随即笑了。 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杨慕道:“原来是你?” 又看了看她身后,好像明白了,“吕超这么快就将你缉拿归案?不错!他人呢?还真是惊喜。” 吕超书房的密道,通向的是天王吕绍的花园,杨慕也是在看到吕绍的刹那想通的。 这丝毫不惊讶不是吗?吕超本就是吕绍忠实的一条狗。 杨慕沉声问道:“吕绍,我夫君现在何处?你刚才说缉拿,我夫妻二人犯了哪条律法,需要你下旨缉拿?” 天王吕绍幽幽一笑,“犯了何律法?本王说你有罪你便有罪,还需要什么律法?兄嫂别急,有空可以想想自己如何死法,凌迟?还是车裂?”吕绍摇摇头,“啧啧啧!不好!你和大哥生得如此好看,死像还是要再凄惨一点,不如做人彘如何?” “吕绍!”杨慕终于怒了,“叫你声天王,是抬举你!不懂事的小屁孩!一肚子坏水!他从未与你争这王位!处处让着你,为何还要苦苦相逼!非要置他于死地!” “嫂嫂你又错了!我不是要置他于死地,我是要置你们两个于死地!我要亲眼看着你们被处死!”吕绍说罢,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谁叫你们害死了我的王后!” 王后?杨慕心里电光火石般的回想,他的王后好端端的活着。难道他说的是前朝公主苻氏? 哦!这样就不奇怪了,原来吕绍处处针对,是因为苻宝的死。苻宝这个恶毒的女人,真是阴魂不散!又是这个死女人!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杨慕此刻也禁不住满腔怒火道:“既然你不叫我们活,那就一起死!”说着,杨慕拿起刀挺身刺过去! 吕绍似乎并不惊慌,而是轻巧的躲过这一刀,心情颇愉快的叫了声好:“好身手!想不到嫂嫂如此厉害!佩服之至!等的就是你这一刀!不然,我还真无法送你们去死!”说罢,吕绍脸色突变,厉声道:“金吾卫何在?太原公夫人行刺本王!打入死牢!着吕超立刻前往太原公府,捉拿行刺主谋吕密!” “什么?”此刻杨慕才明白,吕密并没有身陷囹圄,也不会被处斩。现在,话本里的灾祸才刚刚开始!这一切都是吕绍的阴谋!而自己,恰恰才入了吕绍的圈套。 花墙外,人影一闪不见,无人察觉。 赶往王宫的窦川,迎面遇上了出宫送信的细作。 吕密的母亲赵淑媛也很快得知天王吕绍羁押了太原公夫人,当即决定去看望病中的太上皇,可解今日危局的,唯有太上皇了。 吕密得知消息,一人一骑飞奔王宫,不料却在半途遭遇埋伏,几十个杀手将吕密围困得密不透风。吕密救妻心切,突围不成反受重伤。幸得关键时候窦川帅府军追至,才化解危机。重伤的吕密却不肯就医,杨慕生死未卜,他不能停下,带着伤冲向皇宫,宫门禁闭,吕密与皇宫侍卫对峙着。 吕密心急如焚,宫门外的守军早退至城内,冷冰冰的城门紧闭,也不是无法撼动分毫,闯宫等于谋逆,母亲和部下都会因此受株连,吕密只好跪于宫外,求见太上皇。 本在在后宫颐养天年的太上皇,得知吕绍囚禁太原公夫人的消息后,当场气得吐了血!又听说吕密率众聚集于宫门外,眼看一场祸乱即将发生,一口气上不来晕死过去,救过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急急宣召吕绍和吕密觐见。 吕绍捉拿太原公的旨意还没传达出去,就被太上皇截了胡。 吕绍气得上蹿下跳,又不得不遵照太上皇的意思。如此憋屈的天王,还是独一份。他此时心内恨极了老不死的和他那个侧室赵淑媛。发誓只要一有机会,就不放过他们。 太上皇的病榻前,跪着吕绍和吕密。 此刻的太上皇,是真的奄奄一息。 吕光拉起吕密的手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论文韬武略,吕绍确实不是帝王之才,可他是嫡子,名正言顺。孤才让他坐上这个位置。大凉基业才刚刚开始,内未聚齐人心,外有强敌觊觎,你们兄弟要和睦同心才是!如若不然,吕家的江山将会毁于一旦。” 旁边的吕绍闻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父王说的是!长兄样样强过孤,孤这王位还是让给他吧!” 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居然说这种话。气得太上皇吕光又呕了几口老血,太医和宫人忙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老父呕血终归是因兄弟不和,因此心存愧疚,吕密强压怒火恢复理智,侧头斜睨吕绍,正看到他挂着眼泪的双目寒光一闪,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吕密心里立即凉了大半。本以为他见父王被气倒,吕绍声泪俱下说的那些话情真意切,谁料想,这是个没有心的人,他就是要故意激怒太上皇。 深吸口气,吕密跪在榻前,安慰太上皇道:“父王多虑!您安心养病,儿臣从无二心!我大凉人才济济,绍弟虽年幼,但为人谦虚仁厚,来日方长,儿臣会尽力辅佐。相信假以时日,必会是一位明主仁君。” 吕光见吕密如此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挥挥手道:“你如此想便好、孤有些乏了,你且去吧。” 吕密并没有动,只是冷冷的说:“父王,儿臣虽只想安然度日,但若日后有人心存不轨,伤害到儿臣身边的人,儿臣也不会坐视不理。” “咳咳咳。”吕光闻言狠狠剜了一眼不成器的吕绍,语气缓和道:“孤明白你的心思,太原公夫人在淑媛那里,她安然无恙。” 吕密听说杨慕安全,这才放心,于是领命告退。 直到宦官来报,吕密带着府军离开王宫。太上皇才长吁一口气,又狠狠的骂了一顿吕绍,吕绍是个胆小的,别看他背地里咬牙切齿,到了太上皇跟前,却是另一番光景,就如同耗子遇到猫。 太上皇敲打得紧,吕绍再未敢对太原公下手,却自此开始,暗地里开始打太上皇汤药的主意。 出了太上皇寝宫,吕密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第141章 妥协了 太原公府。 晨雾还没有散去,杨慕就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吵醒,睁开眼时,杨慕以为自己快死了,听说人只有快死的时候,眼前才会闪现一些幻象,都是过去生活里印象深刻的片段。 就比如说,现在的床榻。 以前睡懒觉时,一睁眼就是这副场景,因为温馨所以印象深刻。 只是,床前人山人海的,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头,都是漂亮小姑娘。 站在最前的一位,衣着甚是华丽。这女郎杨慕认识,就是那日在红柳林与吕密走在一起的齐家女郎,齐山的妹妹。 看来还没到死的时候,杨慕动了动,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跟着疼的。这才想起,自己本该在吕绍的天牢里被各种大刑伺候。 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逼供的滋味,原来疼有如此多的层次,为了让杨慕承认刺杀主谋是吕密,刑罚一次比一次酷烈,疼到晕死过去,才有片刻安宁。 杨慕以为自己会死在牢狱中,为什么会在这里?杨慕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房间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 “这个就是太原公夫人啊!果然是快死了。” “小声的!别叫人家听到了。” “哎呦!这有什么,听说一直就是个病秧子,看样子活不久了。” 这嗡嗡声仿佛与疼痛共振了一般,让杨慕突然头疼欲裂,哇的一口血喷出老远。吓得边上侍女提起襦裙就跑。 这动静,让满屋子窃窃私语少了许多。虽然惊愕,但也无人关心榻上人的死活,反正就是个短命鬼。 这些人的眼神,都跟着跑出去的侍女走了,她们可不是来看太原公夫人的。只是来琉璃城许久,都未曾得见太原公,就图今日是个机缘。 安静没过一会儿,嘈杂声又慢慢热切起来,言语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来了来了!” “原来是真的!守在这里就对了呀!” “当然真的!我可是花重金才买到的消息!” “哈哈,这么说,终于可以见到太原公了吗?” 只听门外一阵脚步声,窦川和洛腾扒拉开满屋子的女郎,总算清出一条道。吕密像是从某处急匆匆赶来的,顾不得人山人海,直奔杨慕的睡榻,身后还跟着似巫似医的几个人。 女郎们终于可以看到太原公,尖叫着就扑过来。 “谁让她们进来的?”吕密眼神不善,凌厉得能杀人。 窦川一脸的无可奈何,这不是主子您惹出的桃花债嘛,做决定时没想过后果吗?这会儿知道烦啦?窦川当然不敢如此说,只能赔着笑脸对围观的女郎们说:“诶。。。女郎们,夫人今日身体不适,郎主刚请了太医来看诊,各位改天再来探病如何?” 毕竟是未出阁的女郎,听到主人下逐客令,知道该识趣离开。今日能借着这探病的机会,得见太原公,已经心愿得偿。只是这太原公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如传说中丰神俊朗,万中无一……… 大部分女郎,一眼一眼的瞅着向自己提过亲的太原公,各个作娇羞状,依依不舍的离开,只有齐玉赖着不肯走。窦川无奈看向吕密,吕密则看看齐玉,眼里不见风浪,似是默许。齐玉得意地瞥了眼床榻上的人。 躺在床上的杨慕,将这一对的眉来眼去净收眼底,突然就不想再看,使出全身力气翻个身,果然闭上眼就清净了,慢慢体会全身那绵长的疼痛。 再细想,我这是何苦呢,千里迢迢眼巴巴回来探望,生怕见不着最后一面!他吕密是谁?凉王长子,三军统帅,位列公侯。就算有什么危险,人家还缺个嘘寒问暖的人么?暗暗嘲笑自己,又自作多情。 身后,吕密缓缓开口道:“夫人这是想通了?何时回来的?我怎么听说夫人要去长安游玩?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回来也不差洛腾告诉我一声。我好带着玉儿去接你。” 齐玉一听吕密唤她玉儿,惊喜万分。虽然最近常来太原公府,可是,每次都见不到吕密,更不要说一起说说话了。今天难得见到太原公,还听到他如此亲昵的唤自己玉儿,齐玉受宠若惊,赶紧上前挽住吕密的胳膊道:“是啊,姐姐。我和密哥哥每天都在盼你回来。” 杨慕觉得齐玉说的每一句话,比先前那一群莺莺燕燕的叽叽喳喳,还要烦一千一万倍,心内的无名火蹭蹭地冒,终于,杨慕忍无可忍喊道:“都出去!!我累了,我要休息。” 吕密望着杨慕背影,双手渐握成拳,又慢慢张开。笑了笑道:“夫人,让太医为你看看,为夫还有别的事就先去忙了。” “我不需要!都出去!” 吕密只好挥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了。 沉默片刻,嘈杂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慢慢关上。想是所有人都走了,杨慕才转身。哪知转过身来,正看到吕密拦腰挽住齐玉,两人正深情对望。杨慕气得眼冒金星,心想还真是错看了吕密,这个负心汉,偷腥偷到这里来!也顾不得身上到处是伤,拿起枕头就向他们砸过去,骂道:“卿卿我我另觅去处,看着恶心!给我滚出去!” 齐玉不服气,正要上前与杨慕分辩,却被吕密拉着走出房间,又轻轻关上房门。 一出门,吕密就冷淡至极的松开齐玉,命窦川赶紧打水,他要洗手。 齐玉再怎么喜欢吕密,也受不了这种侮辱,她诘问道:“太原公!今天就在这里说清楚,怎的门里门外两副面孔?究竟哪一个才是你?刚刚的柔情似水难道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吕密抬眼看了看杨慕卧房,本不想与她说话,又怕齐玉大呼小叫扰到杨慕休息,于是忍着厌烦说道:“听说,你以太原公左夫人自居,出入我府中皆不通报,俨然是半个女主人。我却不知何时曾纳你入府?本不想与你计较,但你嚣张跋扈的样子实在惹人厌,刚才更是假装跌倒与我纠缠,都是些不上台面的伎俩,今日之后,你不必再来。” “不必再来?!既然太原公对我无意,刚才又为何百般撩拨!为何对我忽冷忽热?为了气她?”齐玉指着杨慕的卧房。 吕密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所以再无言语,只一味冷眼相待。 齐玉见如此,提裙就要奔向杨慕卧房,边跑边喊:“既如此,我就偏不叫你如愿!”话音未落,却是吕密一个箭步,手掌一翻就劈晕了齐玉,他向卧房方向看了看,里面似乎没有动静,令窦川送齐玉回去。 外面的争吵,杨慕全不知为何,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她真的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吕密早早带着太医来为杨慕问诊,对杨慕的态度依旧是温润呵护,仿佛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杨慕呢,也不再抗拒他的安排,叫吃药吃药,叫吃饭吃饭。 一会,众人退下,屋内只余他二人。 吕密见杨慕不再生气,想是昨天的激将法已经奏效,这样好,但还需要巩固一下战果。于是温言软语道:“慕儿,我看你今日气色不错,有些事想同你商量。”说着,递给杨慕一个名单,是打算纳进门的侧室。杨慕看看,抬眼盯着吕密的俊脸问道:“我离府的日子,你不是已经充实后院了么?如今又让我看这名单,什么意思?后院的美人还不够?不过纳妾这种事,在精不在多。来日方长,我走后你慢慢挑吧。” 吕密不自然的笑了笑,眼睛转向别处道:“走?你还要走?你还在生我的气?慕儿你也知道,如今的天王,从当上太子开始,就对我百般刁难。我这个太原公,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背地里却处处受制于人。” “不必解释,纳妾就纳妾,那是你们男人的自由。只是我忽然想起,有很重要的东西留在长安真记,我想去找一找。”杨慕此时已下定决心,下次不管听到什么关于吕密的事情,都不再回头了。顿了顿又道:“我回姑臧已经好几日,昨天是第一次见到你,我知道一个人变了心之后,是很难再回心转意的,所以我也不抱什么希望,这一次去长安,我不打算再回来。你保重。” 吕密沉默良久,不敢看杨慕的眼睛,上一次她跟姚兴一起离开姑臧,本可以顺顺利利抵达长安。他知道杨慕是听了说书人的故事,才半路折返。只有自己表现得再薄情一点,杨慕才会相信自己早已变心。轻轻嗓子道:“慕儿你也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们也曾有一段美好过往的,如今你这么不计前嫌,倒让为夫我无地自容。只是慕儿你也太不懂事,我不指望你能帮我拉拢氏族,你至少不要给我添乱,好端端的你为何要去刺杀大王?你还是走吧,这次多亏父王周旋,才没牵连到我,你这性子再有下次,叫我如何护得住你?“ 杨慕竟失笑了,为何刺杀大王?真心喂了狗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淡淡回道:“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别的事先放放,我们就算不是夫妻,也可以是同窗好友。但吕绍,绝对是敌人。他因为苻宝的死,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才处处陷害你我,他要杀我,我还能眼睁睁等死不成?我当然要杀了他!” 吕密反握住杨慕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死,我会保护你的!我会安排人送你出城,出去以后不要耽搁,直奔姚兴的大秦!” 第142章 又如何 叹了口气,杨慕道:“也罢,终究是场梦,该到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吕密心如刀绞,面如死灰,冷汗浸湿后背。若不马上离开这里,连若无其事的站着都不可能。他不自然的笑道:“就像你说的,我们还可以是同窗好友。今后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既然你决定了,我会让洛腾带暗卫一路护送你去长安的。”说完,不等杨慕回答,就要离开。 就这样?杨慕没想到他连敷衍的样子都懒得装,一时无话可说,只目送吕密走出房间,到底哪里出了错? 只觉他今日好像有什么不同,脸格外的白。就这样看着他深黑暗纹的袍角忽地被风吹起,好像有一大片刺眼的红映入眼帘,只是一瞬,眨眼消失不见。 刚出门的吕密,像是被抽了线的木偶,颓然倒下的瞬间被窦川接住,他示意不要出声,侍卫们无声的将吕密抬走。 门口留下几滴鲜红的血,竟无人察觉。 杨慕就执意要远行,即使上次牢中受的伤还没有好。 吕密自从那天走后,再没有出现。杨慕也不想看见他。 如果让杨慕成日里都看见他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那是一时一刻都呆不下去的,一定要先远离他。 杨慕哪里知道,吕密为了救她受了重伤,那一日强撑着来见她,已是强弩之末。现在是昏迷不醒。 她叫来洛腾,告诉他吕密要他护送自己去长安,洛腾早已从吕密处接到这个命令,只等杨慕一声令下,整顿队伍出发。 明日就要离开这里,前一晚杨慕在洛腾的陪同下,去了玛瑙城。 先是与爹娘和晴儿作别,然后又去真记与胖厨作别。晴儿与洛腾已经成婚,家也安在姑臧,自然是不能跟自己走的。 胖厨倒是想跟她回长安,但被杨慕婉拒。古时候长安虽然是历朝皇都,但正因如此,朝代更迭频繁,不宜居。 杨慕将真记在姑臧的店全权交给母亲妙月和晴儿,日常经营还是胖厨,还有真记粥铺,依旧接待因躲避战乱无家可归的人。并且嘱咐所有人,如果可以,要一直这样做下去。杨慕深知无家可归,无饭可吃的痛苦,而这个年代这样的事时有发生,可以帮助到更多的人,是杨慕能想到的最有意义的事了。 一切打点完毕,胖厨交出一把钥匙说:“师父,还记得您在长安附近的庄子吗?如果掌管真记的老伙计还在,他们每年都会照旧将盈利都兑成黄金,藏在钱夫人的陵园里,这是庄子的钥匙。” 杨慕看着胖厨手中的钥匙,笑道:“怎么可能还在?”随即陷入沉思,想起刚来的时候,打了鸡血一样,想发财致富赚更多的钱可以自由的生活,却没想过会一直生活在这里,更没想到,在这里安安稳稳的生活都很难。 翻来覆去,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坚持想要的爱情,最终都是泡影。 杨慕意味深长的笑道:“谢谢你胖厨!这里的产业你就继续打理着吧,需要拿来救人性命时,可不经我同意取用,盈余时还是老样子找个偏远的庄子,造座钱夫人冢,存进去。给我娘和晴儿的花销用度,足够即可。人还是靠自己活着比较有意义,莫要太过,反误了他们前程。” 胖厨犹豫片刻,不知该不该说。又问道:“师父您真的不回来了吗?” 不忍让他失望,杨慕很真诚的笑笑道:“也未必,如果长安呆腻了,没准哪天我心血来潮回来看看的。” 胖厨欣慰的笑了,说“师父我等着您。哦对了,这钥匙,太原公也有,如今二人早已和离,要回来吗?” 杨慕摇摇头,她不想再为这些细微末节的事情劳神,且不说有没有真记,就算有,这些身外之物杨慕也不在乎了。只是想给胖厨留个盼头,杨慕接过钥匙。 直到临行的那一天,站在城门口的杨慕,不死心的频频回望,都没等来那个人。多希望吕密策马而来说:慕儿你别走。 真是那样,杨慕自问:会留下来吗?不会!杨慕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三妻四妾。只要人在这里,不论嫁给谁,都是无法完全避免三妻四妾,与整个世界的规则抗争,结果就是孑然一身。 直到牛车摇晃着离姑臧越来越远,杨慕在车里昏昏欲睡,一路上经历很多次的追杀。想也知道,吕绍怎么会轻易放仇人逃走。好在有洛腾,与其说是洛腾早预料到,不如说是吕密安排得当,一路的追杀竟没能让这支去大秦的队伍停留片刻。那些所谓的追杀,都以失败告终。 很快,又到了久违的冰河渡。 一层金色罩上河面,连尘土都变得柔和许多。洛腾四处巡视了一周之后决定,今晚宿在冰河渡。 住的还是大店孙木匠开的酒肆客栈。 马车缓缓进入客栈,杨慕头戴帷帽下了车,还在院中逗留片刻,与洛腾说了些什么。大队人马该站岗站岗,该吃饭吃饭,井然有序。 谁也没看见一个长相普通,个头矮小的郎君摇着扇子出了客栈,朝着繁华的街上去了。 这位郎君先是去河边转悠一遭,然后又沿着河岸踱步到了孙木匠家的旧居,此时这个村子已经破旧不堪。听客栈小厮说,这些年集市生意好,商铺多,生活更方便。这个村子荒草都漫过了墙头,以前的村民也都搬到集市那一边住了。 杨慕幽魂一般在荒草间游走,推开那间小院的柴门。 刹那间,仿佛回到那一日的清晨,那时洛腾莫名其妙就被孙木匠当做小白脸上门,她怀念那口生涩难以下咽的粗茶,还有那抹和煦的晨曦。最怀念吕密那时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极致呵护。笑意在脸上,泪也一并在脸上,如今,乱花迷人眼,深情不堪付。 正要离开这院子,杨慕听到哪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谁在那里?”杨慕失声惊问。 门吱呀打开,一团黑黝黝的东西自正屋门内滚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滚,刚好滚到杨慕面前。 那东西伸出黑黢黢的双手,说道:“女郎行行好,给老婆子点吃的吧!” 是个人!?杨慕长呼口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村子里的人不都搬到集市那一边了吗?” 地上的人呜呜咽咽道:“我原本是那孙木匠酒肆老板的原配夫人,新人胜旧人,遭那挨千刀的厌弃,分文不给便将我扫地出门。只好回到这里。我说要去姑臧告他,他就让人打折了我的腿,居然还停妻再娶,郎君若是有办法,求您为我做主啊!!” 杨慕仔细看,她的腿确实是断的,所以刚才她才会滚过来。再仔细端详,这人不就是上次坐在酒肆里的胖妇人吗?孙木匠的婆娘!?昔日大憨子捧在手心的美人,如今变成了断腿的弃妇。 时也,运也,时运不济时就是如此,有情郎有朝一日变了心,与之相关的过往,就如云烟般散去,痴情女惟剩不甘,不甘又如何? 杨慕扶起老媪,笑问道:“女郎可还记得我?” 仔细端详了一阵,老媪枯树皮般的脸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渐渐开始聚焦,啊的一声,那老媪哭喊着磕头,她认出了杨慕,嘶声力竭般求告:“众星捧月般的贵人啊!可怜可怜我吧!老婆子我如今无人过问无人做主,只能在这里等死啊!” 杨慕扶起老媪,凄惨一笑道:“我如今也不过是个遭人厌弃的,你我的下场也没有什么不同。” 闻言,老媪停下哭喊,盯着杨慕又看了许久道:“女郎莫不是弄错了?那位郎君如何待你,老婆子亲眼所见。小郎君看你的眼神,就如看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倘若有人用整个天下来换,他也定然是不换的。就如大憨子待我一般。” 连个老媪都如此笃定,倒让杨慕失笑了,是啊,当初整个天下都不换,现在又怎会为了别人舍弃我? 第143章 开新店 天色渐暗,杨慕收起满腹猜疑。即便吕密往日是真的如此看中自己,如今也变成过眼云烟。老天总是爱跟杨慕开玩笑,清路多坎坷,情伤多一个不多。 眼下这老媪倒是可以帮一把,手撕渣男的戏码最是痛快。 于是杨慕问老媪:“就当谢你刚才说的溢美之词,我就为你做一回主!你还走得动吗?不要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梳洗一下等我的人来接你去做那酒楼的东家!” “这………女郎虽是贵人,这玩笑也开不得吧?”老媪一脸的不可置信,“孙木匠这厮可不是好相与的,女郎可别为了我得罪了他,惹祸上身。我一个老婆子,只是躲在这里等死的命,怎的就能做得那酒楼东家?” “我说做得就做得!”杨慕手中摇扇轻摆,“那酒楼本就是你与他合力开创,而今他却背信弃义另娶他人,那酒楼理当赔给你做颐养天年之用。记住,女人想过好日子,需得靠自己!” 老媪闻言惊喜万分,灰暗的眼底终于有了光。 告别老媪,杨慕推开柴门走出去,迎面看到洛腾正带人着急的朝这边过来,见杨慕无恙,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颇不满道:“叫我说你什么好!就爱穿着男装到处乱跑!一眼没看住就溜,万一走丢了,我可怎么交代?” “你要给谁交代?”杨慕知他担心,却故意问。 “当然是……”洛腾卡壳了,接着说:“当然是晴儿还有你娘,还有胖厨……如今,我与晴儿成婚,你又是晴儿阿姊,为了我们,你也要………”保重身体,注意安全等等等等。 “叫声阿姊听听?”杨慕打断他,开始逗趣,洛腾瞬间脸红着,嚅嗫着,就是不肯叫,见时机成熟便说:“不叫也行,帮我办成一件事,从此就绝口不提。” “真的?”洛腾如蒙大赦,欣喜道:“别说一件,多几件都可以!” 于是,当夜的孙木匠酒楼,上演了一幕杨慕版天降神兵。一袭黑衣的武人,突然出现在搂着娇妻的孙木匠榻前,不由分说,手刀伺候。 彼时身材还算匀称的孙木匠,现如今已经是一团肥肉的胖木匠。这可苦了洛腾手下的暗卫们,使出吃奶的力气,将这对夫妻运到沙漠腹地。 杨慕坏笑着拿出水囊,照着孙木匠当头浇下。 孙木匠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动爷!” “嘴真臭!”杨慕下巴一点,站在孙木匠近前的暗卫挥出一拳,就见孙木匠的门牙,飞出砸到小娇妻的脸上,她立时惊醒。 没曾想,小娇妻醒来第一句话却是:“壮士饶命啊!不关我的事啊!是他非要休了那老婆子娶的我!” 杨慕左看右看,这小娇妻活得挺明白,马上就能想到究竟为何遭此劫难!那就要说道说道了,本来杨慕不打算迁怒别人的。 细审才知道,这小娇妻是燕国陷落时逃出长安的乐伎,因有几分姿色,又能谈会唱,在冰河渡几家酒楼间讨生活。 几间酒楼里,孙木匠出手最阔绰,对她最好,于是这乐伎便萌生了依附的念头。起初只是想找个栖息之所,孙木匠的婆娘虽不高兴,眼见他纳妾却无力阻止,后来新人胜旧人,孙木匠干脆就弃了糟糠,扶正了乐伎。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就没煽风点火?既然这事你也有份,就莫怪我不留情面!”杨慕一个眼风过去,乐伎随即被最近的暗卫一掌敲晕。 天亮的时候,孙木匠与小娇妻才醒,怀里揣着一张签字画押的纸,上面写着酒楼转让给前妻,上面还有自己的手印画押。孙木匠又惊又气,毫无办法。对天嚎叫也只是惊跑了几只沙和尚。 孙木匠百般呵护娇妻,并扬言要杀回冰河渡,一定查出昨夜绑架自己的黑衣人,多使些银钱,让官府抓了这群江洋大盗严惩不贷。正说着,小娇妻的怀里掉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回冰河渡者,死! 看到这张纸,孙木匠和他的小娇妻忽然脸色苍白,冰河渡已经是回不去的地方。 冰河渡这边,孙木匠的前妻,那等死的老媪,自从听了杨慕的话,破天荒的烧了一大锅的水,将自己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坐在炕上等。 老媪细细想着杨慕的话:女人想过好日子,需靠自己。 这些年的时光。她也曾是大憨子的掌中珍宝,她也曾体态婀娜顾盼生姿,她为了生计转嫁孙木匠,如今人老珠黄遭弃。这么多年始终依附他人,从不曾想过靠自己,如何靠自己。 天将亮未亮时,一队人来了小院。一位面貌清秀的少年郎轻轻拍着柴门。老媪出门,就见到了似曾相识的洛腾。 “你是……我认得你!你是那对夫妻的随从!” 洛腾笑起来,心想怪不得杨慕要帮她,这也是一个念旧的人。于是洛腾说道:“正是,夫人让我来接您回自己的酒楼。” “我的酒楼?”老媪晕晕乎乎的坐上牛车,一路走来都不敢相信,一直走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酒楼,此时的杨慕早换上女装,等在门口。 老媪下了车,一抬头就看到两个字:真记。 洛腾也看到了,看到后又忍不住偷笑。杨慕还真的是,走到哪都不忘发展她真记的产业,这不,也不急着去长安了,忙着开新店。 杨慕将老媪领进门,对着众人说:“来!拜见你们的新东家!”门内齐刷刷的新人,伙计跑堂账房一干人等轮番上来拜见。 杨慕问老媪:“以前一直称呼你是大憨子的媳妇,孙木匠之妻,你姓什么?” 老媪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我娘家姓许,出嫁便冠夫姓,若不是女郎问起,我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 杨慕点头道:“天下女子都是这般,不管有意无意,成婚之后便没了姓名,都随夫姓,前途幸福也一并交给丈夫,夫君疼爱还好,若夫君朝三暮四,那便万劫不复。”杨慕将手搭于老媪肩头,看着她的眼睛道:“自今日起,忘记过往。你的名字叫许真真!你是这间真记的东家!下面这些伙计,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是你给了他们安定的生活,你在一日,他们必定忠心于你。以后在这冰河渡,你有安身立命之所,你再也无需依附他人,以后万事只需靠自己。你有自己的酒楼,自己的伙计,若有人上门闹事,他们也会不顾生死护你。实在遇到无法处理之事,你便令人摘了招牌下面那个红色真字灯笼,自有人来护你。” 许真真惊得下巴都掉了。 杨慕给她合上,继续道:“只是你要保证,不能苛待伙计,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必出手帮助,尤其是被夫君抛弃的女子。” 许真真声泪俱下,满口答应,跪地谢恩。 杨慕又拿出一剂接骨断续膏,让随行的军医将许真真的断腿接上。完成这些,杨慕放心的拍拍手道:“终于完事了!记住啊许真真,以后做你自己!” 就这样,冰河渡多了一家不是真记的真记。这间酒楼矗立在冰河渡的期间,经年日久,再多的兵荒马乱都不曾倒下,只因是真记,是杨慕帮许真真争取的真记。凉国特许,秦国照顾,连忽明忽暗的燕国都买它的帐,只因为真记二字,也是奇了。许真真履行诺言接济天下无家可归之人,尤其被无良夫家抛弃的女子,不求回报。许真真只道,你们是托了真记的福。 后来,据说有个叫孙木匠的人,讨饭一路讨到姑臧,他想告发当年的劫匪,一入姑臧就碰到洛腾搀扶大肚便便的晴儿逛街,洛腾何许人,一眼就认出了渣男,大手一挥,此罪大恶极至人,抓走去莫高窟做苦力,用余生赎罪。至于孙木匠娶的年轻新妇,见他势去,早乘年轻另许他人。真是负人者终被人负。 杨慕次日招呼洛腾继续赶路,许真真携众人出门相送,那接骨断续膏好生了得,才过了一夜功夫,许真真就能下地走路,不瘸不拐。受了那么多苦,人也清减许多,穿上绫罗妆上花钿,竟也青春复返。杨慕亲眼目睹许真真的变化也感叹,人心是脆弱的,同时,人心也是强大的。心若不老,人就不老。 许真真拉着杨慕说体己话,人群里有双眼睛一直盯着杨慕,那双眼睛里全是光亮。 第144章 抓刺客 “有事说事,说个话干嘛要背着人?”杨慕眼见着被许真真拉到僻静处,很不耐烦道:“将你安顿好,我还要赶路呢!” “女郎是我的恩人!所以老婆子我也有恩必报!”许真真语重心长道:“女郎两次光临冰河渡,都不见那位俊俏郎君随行,你二人难不成有什么变故?” 叹口气,多说无益,与吕密已是无解之题。于是杨慕道:“没什么变故,只是家中琐事繁多,我出门游历,他没空作陪而已。你莫要胡猜,好生经营你的酒楼,日后再寻个可心之人。” “果真如此,那老婆子也就放心了。女郎莫担心我,若有俊俏郎君愿意与我共度余生,我自是不会放过的。”许真真说笑着又四下里看看,总觉得有人盯着这里,再看却是没有。又心想那郎君当真狠心,怎能让如此娇美的夫人独自游历,难道即便如花美眷,也抵不住似水流年? 离开冰河渡,杨慕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长安行去。 牛车晃晃悠悠,杨慕时不时撩开帘子看看窗外。以前去姑臧时,虽行了一路,有半路都是与吕密共乘一骑,策马疾驰中也没觉时间长。此时牛车行路,慢到心焦,想不到一日竟是如此漫长。 至夜,杨慕正在打盹儿。车帘微动,就觉上来一人。心惊之下,她马上去摸袖箭,来人反抵住杨慕的手,轻声道:“叶真!是我!” 吕密?!!杨慕满心欢喜,以为是他来了。 仔细看,怎么是魏益多?杨慕惊诧于自己的忘性之大,究竟有多久没想起这个人?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想起来他是魏益多又变得万分紧张,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我叫叶真?他想干什么?是吕超派来抓自己的?杨慕直觉很危险,拉开车帘就要喊,魏益多连忙去捂住杨慕的嘴,又轻声说了句:叶真!是我!我是cham! 杨慕这次却惊呆了,听到英文名cham这个称呼,杨慕极其难受,这是洋化的城市中,为了工作时同事之间方便,前男友的给自己取的英文名字。cham,是一切噩梦开始的源头。 “你………怎么会也……”杨慕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怎么也来了?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清楚,兴许是报应吧。你失踪之后,我找了你很久,一个人长期失踪,大概率是死了。我却因此长期心怀愧疚,经常飞去西安去祭奠你。记得最后去的那一次,遗址公园的天黑得特别快,我刚到那儿就迷了路,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突然就是十里红妆的场面,我竟穿着一身古装,我还看见你穿着新娘古装缓缓向我走来。我当时说不出的欢喜,就算是在梦里能与你结婚我也满足了。” “等等!原来当时那个对着我笑的人,是你?”杨慕当时也觉得奇怪,还有片刻恍惚,想起了前男友。 “是我,但紧接着,来了一队杀神。遇人便砍,我记得你当时也吓晕了,所以我没来得及带走你,就开始逃命!” “没来得及?呵呵,是你自己贪生怕死吧?” “我…我当时真的吓坏了,而且我也不知道那新娘到底是不是真的你!” “呵!那你看到新娘的时候怎么不跑?做了这么久的梦,你还没醒?” “啊…这,叶真,我当时真的吓个半死,以为是场梦魇,真的,我真以为是在做梦,我竟然会飞檐走壁,任谁都觉得是在做梦对吧?” 杨慕嗤之以鼻,“对什么对,说这么多,还不是为扔下我自己逃走找借口,既然都选择逃走,那就海阔天空过自己的,现在跑到我车里来又是做什么?” “叶真你听我说,当时很乱,城里尸山血海的,我突然想起来你还在婚礼现场,我马上飞檐走壁的去找你,但是那里已经一片火海,你也是无影无踪啊。” 一阵沉默,魏益多的宅子是着火了没错,后来自己被慕容冲救走,当然是找不到的。 “我没找到你,又不知去哪,当时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始终说,要去姑臧找杨蓉找儿子,我就是再蠢也想明白了,这不是场梦。后来有人遇到我,喊我魏都统,我便记起来你与魏益多的很多过往,我这具身体留着原主的记忆和武艺学识,但主宰这身体却是我的意志,你明白吗?” 可笑,明白不明白关我屁事!杨慕索性盘腿坐在座位上,双手抱着脚,盯着魏益多道:“天朝来的是吧?你给我听好了,你这种渣男,我叶真不稀罕!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发誓,再让我见到你,见一次打一次!” 这次不等魏益多上前,杨慕亮出袖箭,一点点将魏益多逼到车门口。 魏益多想过无数次与杨慕相认的场景,抱头痛哭,或者高兴得转圈圈都有,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眼看杨慕要把自己踢出车外,魏益多忙道:“叶真,你不想回天朝吗?吹着空调,用着wi-fi,24小时热水……” 杨慕按着袖箭的手顿了顿,魏益多何许人,那是在天朝卖了她,她都能开开心心替他数钱的主。拿捏杨慕心思是专业水准的,一见有转圜的余地,立即凑近道:“想!对吧?只要我们回到长安,一起找到魏益多的宅子,一定可以回去!那里一定有时空之门!” 杨慕闻言,邪魅一笑:“还时空之门?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办法!告诉你,老娘都试了一百零八遍了,没戏!cham是吧?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以后再敢来烦我,就让洛腾打断你的腿!”说着也不用袖箭,一脚将魏益多踹出车外,对着外面不耐心的喊:“来人呐!抓刺客!” 这动静惊得昏昏欲睡的洛腾一个激灵,抓住手里的剑柄喊:“谁?谁?弟兄们给我上!” 侍卫们一拥而上,搏斗许久才将魏益多擒住,捆了个严实按到地上。洛腾擎着火把走近一看,乐了,拖着长声道:“哟!我以为谁呢?这不是我们聚贤苑鼎鼎大名的魏郎君吗?怎么做起了刺客?这次又是奉了谁的命?吕超?还是天王?” 魏益多脸贴着地,甚是狼狈。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杨慕从牛车里晃悠出来,瞥了一眼地上的魏益多,双颊乌青,嘴角还挂了彩。想想就是这个人辜负过自己,还真是意难平。可终究也没想置他于死地,于是轻飘飘开口:“将他放了吧,自生自灭。不许他靠近车队百步之内。” 车队继续向前,路上惟余绑成一个虾子似的魏益多。 他挣扎数个时辰,终于将绑着他的绳子解开。此时天光大亮,晨曦映照在他脸上,乌青的脸显得滑稽可笑,他气极大喊:“啊…………叶真!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杨慕在牛车里打个喷嚏,拉紧斗篷闭目养神。细捋一下这惊悚的局面。 魏益多就是前男友cham,真的魏益多呢?杨慕想起了上一次昏睡时见到的场景:清晨,路过前男友一家三口,妻子抱怨丈夫忽然不会开车,变得痴傻呆笨……”难道,魏益多和前男友,灵魂置换?还是不完全的置换?魏益多被置换到了天朝?太……太玄幻了吧!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一样来自天朝,无论如何也很难相信。结论是:每个穿越过来的人,情况都不同。前男友穿过来,在自己神志清醒的情况下,还保留了魏益多的学识武艺记忆。气得杨慕将手里没吃完的点心狠狠捏碎:“这个人渣,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我怎么啥都没有!”说着,将一手的点心渣,啊呜一口全数吞掉,咕哝着“我咬死你个渣渣!” 循着车辙一步步紧追不舍的魏益多,此时浑身一个激灵,艳阳高照的天气,怎么忽然觉得冷呢? 第145章 出入定 四五日之后,吕密终于转醒。得知杨慕早已离开姑臧,只意料之中的点点头。叫来窦川询问了一下那些巫师有没有暗自随行。 其实上一次闯宫受的伤,不足以让吕密倒下。真正让吕密昏迷不醒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得知杨慕寿数堪忧,吕密曾四处寻访高人仙师,除了频频造访鸠摩罗什,还在北方偏远的一个部落里请回一位巫师,这巫师巫术非常之高,甚至有些是可生死人肉白骨的秘术。部落中人凡有所求,必能应验。 虽有求必应,可却鲜少有人去求巫师的。因为巫师的秘术若想实现,都要付出代价。譬如:想救活一死去之人,就必须用祈求者的命来换,且这人要心甘情愿献上生命。因此,除非迫不得已,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做代价去求巫师做法。 吕密祈求杨慕可以活得久一些,巫师说可以,只是她在此处的寿数已尽,要么拿你的寿数来填?吕密想都没想就答应。巫师也没含糊,折一半的寿数给杨慕,于是,昏睡许久的杨慕就突然醒了, 如果吕密只是满足于杨慕可以活着,那么愿望已然实现。可惜这世间的爱便是如此,爱一个人,就想要为她周全一切。当巫师告诉吕密,杨慕不属于这里,必须回到她出生的地方,才可以安然无虞。吕密已对巫师的能力深信不疑。造访过无数的高僧巫师,除了鸠摩罗什,这一位是唯一点破杨慕身世的。 巫师叫他送杨慕回去,为了让她好好的活着,当然要想办法送她回去。但没有慕儿的人生,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巫师说可以将他送到那个世界,只是问他还能用什么来换?所以,他去请教罗什,罗什叫他顺其自然,到时自然有可交换之物,但从现在起需瞒过世人,或许能周全一切。 所以,瞒过世人送杨慕离开姑臧是第一步。杨慕顺利离开姑臧,终究安全一些。 吕密叫来窦川,说要进宫一趟,窦川赶忙叫人去准备牛车。车行至宫门前却被拦下,守门的不是寻常侍卫,倒有些像金吾卫,异口齐声道:“天王有令,任何人未奉诏不得入宫。” 吕密虚弱的走出车驾,问道:“如今,进宫给父王请安都不能了吗?” 金吾卫见是太原公,都齐齐跪拜,道:“参见太原公!还请太原公不要为难我等!实是王命难违!” 吕密回望了一下宫门,道:“罢了!改日再去请安。” 折回太原公府的路上,吕密叫窦川入夜时分再进宫查探,看看宫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戒备森严。 一直到二更,窦川才回来禀报:“宫里异常安静,太上皇的寝殿宫婢不多,但侍卫却是平日的三倍之多。除了医官和王上,任何人都不能去探病。包括赵淑媛。” 吕密问:“母亲可安好否?” 窦川说:“暂时无虞。” 吕密放心不下,嘱咐窦川道:“今日起,派一队暗卫轮流盯着宫里的动静,尤其是母亲的宫殿。若有不测,全力保护母亲,不得出半分纰漏。”窦川是跟随吕密经历过无数战役的,主子此时的严肃犹如置身战场,说明宫里的确要发生变故。 第二日,吕密又去了趟罗什寺。如今太上皇病中,也无暇宣他入宫,新在位的天王本就不大看重他这个国师。罗什便落个清净,整日里醉心讲经译经。当听说杨慕已离开姑臧,只微微颔首道:“一切皆是缘法。” 罗什有神通这事,吕密是深信不疑的,他想知道杨慕近况,所以才来拜访。吕密说明来意,罗什微微叹息,也没多说什么,关上佛堂的门,嘱咐外面的小沙弥不要打扰。便开始打坐。吕密问:“这便开始了?” 罗什道:“太原公若是想见,不如一起来看看?” 吕密一阵惊喜,“这也可以?” “只需凝神静气,跟随我的指引即可。”说罢,吕密便依样打坐,罗什一手结印,一手搭在吕密后背,二人一起入定。 吕密感觉周遭景物快到无法看清,只有风在耳边呼啸。接近沙漠尽头时,速度忽而慢了下来,吕密左顾右盼没看到罗什,只听到罗什的声音:“不必找,我在。就如同别人看不到你,你也在。”又过须臾,只听罗什道:“我们到了。” 此时的吕密只是跟随罗什的一缕神识,没有肉身的束缚,当真是瞬行千里,好不畅快。怪不得有人痴迷修行,修行的妙处在此。似是觉察到吕密的心思,罗什轻笑道:“怎么?想同我一般遁入空门了?” “那倒没有,只是有些许感悟罢了。我无法像你一般远离尘世,我有太多难以割舍不能放下的人和事。就譬如现在,我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现在如何了。” 话音未落,吕密已经看到洛腾为首的车队,杨慕应该就在牛车里。吕密正欣喜间,突然看到车队后还尾随着一个人,近看是魏益多,吕密不悦道:“他为何也在此?” 对于魏益多,罗什是知道的。初次相识便是宫宴那日,他飞身救下杨慕。从那之后,罗什就已知晓魏益多秘密。并将二人流落到这里的责任都归于自己,若不是自己执念太深,或者此二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因此,有意点拨魏益多,或许他二人可以借此机会,重回原本之地。只是此事不便向吕密明说,罗什轻咳一下道:“听闻此人是吕超的侍卫,吕超对杨慕又分外关心,此人出现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吕密咬牙切齿般的挤出一句酸溜溜的话:“这胡奴忒不地道,杨慕已嫁我为妻,他也娶妻生子,还对我的慕儿念念不忘,无耻至极!还派一个朝三暮四惹人生厌的东西出来丢人显眼!若是他知道魏益多以前如何对待慕儿,说不定剁了魏益多的心都有!” 罗什现在一派清心寡欲,体会不到吕密的愤怒,淡淡道:“太原公息怒,你我现在不过一缕神识,你如此大动肝火,内息烦乱,小心待会儿丢了魂,我可不负责找。” “什么?你可没说我跟着你出来会有此等危险!”吕密也顾不得生气,看看魏益多在车队百步开外,料想定是杨慕发现他尾随,才命人隔离这讨人厌的家伙。如此想,顿时心情大好。跟随罗什进到杨慕的牛车。 此刻杨慕正在以手托腮闭目养神,随着牛车摇摇晃晃。好几次快要撞上车壁,吕密都想去护着。吕密定定的看着心上人,杨慕这个样子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罗什虽已是不执着表象的智者,也难免多看一眼,谁让她是曾经的阿叶小公主呢?就在此时,牛车突然停下,杨慕差点儿磕到额头,很明显是被什么扶了一下,才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这么一吓杨慕也便醒了,迷迷糊糊间睁眼,她好像看到了两个人,一个是罗什,一个是吕密。杨慕更是惊奇,赶忙揉揉眼睛再看时,车厢内除了自己,并无他人。 此时车帘掀开,就看到姚兴微笑着立在车前。 吕密和罗什从入定中醒来,罗什看起来异常的疲惫,吕密则不然,他扶着罗什不解的问:“诶,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刚才。。。。是你扶了慕儿对吗?奇怪!你刚才说我们不过一缕神识,怎的会突然显出真身?怎么又突然回来?” “若非突然变故,以我的修为,完全可以再撑一阵。”罗什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吐纳毕,继续道:“方才牛车突然急停,应该是已到长安境内。显出真身,是因杨慕熟睡,根本没有防备,如若不扶她,真的会磕得头破血流。这么一来,我也耗尽了力气,是以才会齐齐出定。” 说完,罗什咳嗽不止。吕密还想求罗什入定微观,罗什咳嗽得更厉害:“太原公,你就饶了我吧。小僧这条命,还要留着讲经布道,实在不该浪费在入定出游这种事上。我也是怜悯你一片苦心,既然杨慕已安然到达长安,日后且安天命如何?听小僧一句,天道自有安排,不可过多干涉,是你的终归还是你的,不是你的终究强求不来。” 吕密刚悻悻踏出了罗什寺门槛,窦川就迎了上来,看样子十万火急:“主上!宫中生变!” 第146章 这就好 宫中生变!!!窦川的话如惊雷般在耳边回荡,一种不祥预感萦绕不去,不是没有想过吕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总安慰自己,即使太上皇嫔妃无数,王子公主们也未必亲密,可与太上皇毕竟是至亲。 至少于吕密来说,父母都是至亲,当初太上皇设计暗杀杨慕,自己虽心怀怨怼,也不曾起杀心。 吕密心内狂跳,几乎是立刻,吕密抓住窦川的手臂,颤声问:“宫中变故详情如何?父王与母亲可安好?” “淑媛有我们的人保护,暂时无虞。太上皇那边。。。。恐怕。。。。” “恐怕什么?” “主子!小的只是猜测,太上皇恐怕凶多吉少。。。。属下在太上皇殿外查看数日,门口把守严密也就罢了,医官每每问诊出来都是捂着口鼻,一连几天都未见膳房送吃食进去。。。属下斗胆猜测。。。若不及时探望,太上皇最后一面恐怕都难见。”吕密心惊,软禁?吕绍竟做到这种地步? 立刻,吕密清点府军,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吕绍还是紧闭宫门,抗旨也要闯宫。上一次见太上皇他的状况就不好,再怎么形容枯槁也不至于水米不进,抛开太上皇以往对自己的那些阴谋算计,他是自己的老父亲,他是叱咤风云的一代雄主,决不能让吕绍如此对待。 快马疾驰至宫门时,只见吕超守在门前。身后所有兵士皆身披重甲,严阵以待。 “吕超!让开!今日我不想与你纠缠!识相的滚远点!”吕密抽出长剑,委实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太原公!对不住,本将军奉命镇守宫门,擅入者格杀勿论!”吕超也掂了件趁手的长戟,心里是发憷的,嘴上却是一步都不让。 吕密皱眉,几乎是嗤笑道:“将军??你也配叫将军?既然如此,废什么话!”吕密懒懒看一眼窦川,窦川得令,不知从哪里摸出两面小旗,凑凑凑挥了几下,后面的府军便摆开阵势,飓风般开始席卷吕超的兵士,吕超见状脸色早已煞白。 吕密更是一脸的嫌弃“叫你开打,你摆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 “主子,这是两军对阵开局的过场。对面不是个将军嘛!” 一脸严肃的吕密,看看吓得半死的吕超,破天荒的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将剑收入鞘中,飞身掠过宫墙,还留下句话:“悠着点,都是我大凉的士兵,把吕超绑来见我!” 窦川乍一被夸,心情非常不懒,拍着手鼓励大家:“给我狠狠的揍!揍不死即可!把那个超将军给我绑了!大家赶紧完事,晚上论功行赏!” 吕密摆脱吕超的纠缠,一路疾行至太上皇寝殿。 殿外除了士兵,还有零星的几个宫侍,都歪倒在一旁。吕密环顾一周,几个暗卫利落的现身,吕密点点头,暗卫们又迅速隐去。 吕密在殿外长吸口气,推门。 太上皇寝殿内昏暗阴沉,吕密听到微弱的呼吸声,嗅到极难闻的气味。有绿头苍蝇爬满殿柱,见有人靠近,乌泱泱的乱作一团,就着微弱的光,看到太上皇卷缩在榻上,有进气无出气。吕密的心沉到谷底,好你个吕绍,父王待你向来亲厚,还将王位传与你,你就是这般回报他的? 见父亲如此光景,吕密心酸至极。扑通一声,跪倒在榻前:“父王在上,不孝子吕密来晚了!” 许久,太上皇吃力的抬起眼皮,沙哑道:“密儿,渴!渴!” 吕密翻遍殿内瓶瓶罐罐,一滴水都未曾找到。太上皇转头,看向床榻的另一端,吕密也跟随他的目光望过去,是一个鎏金的酒壶。 拿起来时沉甸甸的,里面定是满满的一壶酒。虽然病人不宜饮酒,但太上皇口渴的紧,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小小喝一口,大概也是可以的。 吕密拿起桌上的杯盏,倒了一杯。扶起奄奄一息的太上皇,往他嘴边送,太上皇却紧闭着嘴不肯喝。 “父亲,眼下只有这一壶酒能解渴,等我们回到太原公府,儿再炖补汤给您。” 太上皇忽的使出全身力气推开吕密的手,酒杯伴随白色泡沫一路翻滚到地上,吕密这才明白,这是一壶毒酒。这一定又是吕绍的嫁祸诡计,等老父亲喝了酒,毒发身亡,他再来一个人赃并获。 “父王,此地不可久留!现在儿就带你走!”吕密将吕光往身上拉,吕光却死揪着床榻不肯走。沙哑着嗓子道:“渴!渴!” 人老了就跟孩子没两样,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一会儿又倔的要命。老头不想走,还要给他解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吕密握紧剑刃,缓缓用力,血从划破的手指上泊泊流出,流过他紧握的拳头,很快就接满一小碗。撕下衣襟,吕密将伤手缠了缠就拿起碗喂吕光喝下。 这一次这老头没有拒绝,顺从的喝光了整碗,喝完却闭着眼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还是养神。 吕密放下父亲,帮他盖好被。将殿中所有的窗户打开,又撕掉所有的帷幔,将绿头苍蝇往外驱赶,做完这一切,又将窗户关上。终于,这寝殿可以有片刻清净了。 本想去查看吕光的情况,一回头却见他盘腿坐在榻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自己,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关于孝心的考校。 “父王你醒了?身子好些了吗?” “密儿,坐过来,为父有话要对你说。” 吕光的语气沉稳,眼神坚定,一如在中军大帐内呼风唤雨那般气势恢宏,这便是不容置疑的王者之气,吕密恭敬坐到榻边的凳子上。 “以前。。。为父为了大凉的江山稳固,做了很多错事。你心仪的那个女子失踪,是为父派人做的。她也不愧是我儿中意的女子,宁愿死都不愿做妾。还质问为父,如果你身为女子,愿不愿跟别人分享夫君?简直狂妄至极,留这样善妒的女子在你身边,她必是要独占你一人的,这可不行,为父当时是想要你来继承大业,你身边的女子必定或是母族强大,或是血统高贵,又或者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可是她哪一点都不行。所以明知你喜欢,为父还是那么做了。女人嘛,总是新人胜旧人,你看,你不是很快就忘了她,娶了杨相家的次女做夫人。而且,你也同样将她捧在掌心。这件事,你是否可以原谅为父?” 吕密回想那个雪夜,分明是自己将杨慕托付给父亲,让他多加照拂。杨慕当时如此信任他们父子,却在自己出征当晚惨遭暗算。若不是杨慕机灵,若不是慕容冲及时赶到,怕早已香消玉殒。父亲的愧疚从来不是因为杀了她,而是为明知自己喜欢,却做了一件拂了他心意的事而愧疚。这是无法苟同的。 “父亲,那女子古怪精灵,明艳动人,更难得的是,她黑白分明性子刚烈,爱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眼睛里容不下半粒沙尘。这样的女子,儿从不曾忘。记得出征时,儿曾再三恳求父王照顾她周全,父王却在儿一转身就杀她!父王,如果您是儿臣,您会原谅吗?” 沉吟半晌,吕光道:“这件事。。。是为父做错了,但人死不能复生,为父也补偿了你,就是看在她的面上,为父才准了你与杨相次女的婚事,那杨氏女本也不是你的良配。她任性无知,婚后几次三番的闹腾,为父也没有把她怎么样。” 说到杨慕,吕密的心情很好。轻轻弯了弯嘴角:“父王说的是。是以,就算知道这过往的恩怨,如今能娶到心仪的人,儿心中的怨怼早烟消云散了,对父王只有感激。” “这就好!这就好。” 第147章 作陪葬 见儿子原谅了自己,太上皇龙心甚慰。又抓住吕密的手道:“如今大位已定,也是孤过于偏心,你是否怨过孤?” 吕密摇头,“父王,儿臣从未将这天王之位放在心上。人生不过百年,还有很多事情比争夺王位更重要。就眼下来说您和母亲的安康就比王位重要得多,这宫里是住不得了,您和母亲还是搬去我的府里住一阵子吧!” 太上皇闻言苦笑,“别人不惜一切去争抢的权势地位,在你眼里竟一文不值。别人弃若敝履不中用的一把老骨头,你倒珍惜的紧。如此不会审时度势,唉!注定你坐不上那个位置。你的弟弟倒是一个杀伐决断的主,可惜能力不济,镇不住这满世界的魑魅魍魉。我大凉的基业,怕是危矣!” 说话间只听殿外有人大喊:“太原公已经造反!来人!他还要谋害太上皇!” 殿外有铿锵兵器的声响,殿门被撞开,伴随门开的瞬间,那几个守在门口的暗卫滚了进来,身上无一处好肉,皮开肉绽,狼狈至极。 吕绍气势汹汹的闯进来,这些金吾卫也并非宫门口吕超带的那些个废物,很明显这才是足以抵挡自己的精兵悍将。 只是见到好整以暇坐在榻上的太上皇,吕绍却张大嘴惊愕不已。他的脸几近扭曲,怎么回事?负责监视的宫人和衣官不是说这老头子已经只剩半口气,怎么今日竟坐了起来? “怎么?见我没死,你很失望?”太上皇抬起眼皮死盯着吕绍,几近垂暮却还是王者风范,吕绍见到这样的父王,腿立时就有些软,这老不死的命竟这么硬?下毒都无用? 吕绍一个踉跄,跪着爬过来,边爬边道:“父王!父王。。。孩儿来迟了!您身体可好?可要进膳?孩儿这就命人去准备!!来人!!来人!!” “孤身体好得很,把你的那些侍卫都撤了吧,密儿你也将带来的人都管束好,莫要再生事端,带着你的人先出去,我有话要对天王讲。” 吕绍对金吾卫点点头,金吾卫默默退下。吕密狠狠看了眼吕绍,带着受伤的侍卫们无声出了寝殿,正逢窦川绑着吕超赶到,吕密只淡淡说放了他吧。 寝殿门关上,太上皇暴跳如雷的喝骂声响起,殿外的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直守在殿外的那些侍卫们心里嘀咕,这老家伙这么多天都水米未进,还这么精神,怕不是得道成仙了吧? 这时,殿门开了,吕绍灰头土脸的自殿内走出,“吕密!太上皇宣你入殿!” 吕密再次进入太上皇寝殿中,或许是因为午后时分,殿内昏暗如旧,一派死寂。榻上,太上皇坐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摇摇欲坠。 “父王!”吕密上前扶住太上皇,小心翼翼将他扶着躺下。 “儿啊!”太上皇紧紧抓住吕密的手,“你随孤打了那么多场仗,次次攻无不克。我大凉有你如此勇猛的儿郎,何愁他日不能一统华夏,只可惜现在,只可惜……孤现在朝不保夕,再也无法看到那一日!咳咳。。” “父王!若不是他故意疏忽,不许任何人探望,您怎么会病成这样?我现在就带您回琉璃城静养!一定可以康复!” 摇摇头,太上皇继续道:“没用!孤已大限不远!孤知道绍儿对你做了许多错事,这也不能全怪他,他忌惮你战神的名号,忌惮你振臂一呼莫敢不从的实力,孤希望你能原谅他!古今哪有一个君主不忌惮手握重兵的将军,孤相信你念在手足之情,定会继续辅佐他,保我大凉基业永固。” “。。。。” 吕密一阵沉默,心里却在想,吕绍这个草包,没什么能耐,却总是为前朝公主的死屡次寻仇,日后若是他做得过分,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抬头见老父亲正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自己,吕密只好答道:“父王!且不说其他,那壶毒酒是他故意安排给儿臣的吧?弑君的罪名足以让他当着天下人的面,名正言顺的杀了儿臣。您却希望我答应您,一直奉他为主,忠心辅佐他?我会守护我大凉不受他国侵扰,可若他敢伤害我亲人分毫,我定不饶他!” 太上皇的手突然用力抓紧吕密:“儿啊!为父已经骂过他了,他以后不会再处处针对你,你们兄弟一要齐心协力保我大凉千秋万代!为父要你发誓!发誓守护大凉!发誓忠心辅佐!发誓!” 很明显,太上皇已经快不行,若不发誓,太上皇便会死不瞑目。吕密痛苦至极,咬牙发誓道“儿定会誓死守护大凉!若违背诺言,将来死无全尸!” 握紧吕密的手慢慢松了,太上皇渐渐阖上双眼,像是极困倦的人终于进入梦乡。吕密望着永远沉睡的太上皇,自心底生出悲凉。 人生便如草木。 春天阳光明媚,万物生机初现,草木努力生长,每一天都新奇有趣。夏至美好时节,花蕾初绽意气风发,蜂蝶萦绕肆意风流,最美好的事情都在这个季节发生,纵有疾风暴雨也只是平添意趣,身强体壮时不惧任何挑战。秋来依旧雄心壮志,因这硕硕果实满目繁华迷了眼,天下尽在我手中,唯我独尊。然好景有时节,冬天不期而遇,万物迅速凋零,往日所拥有的一切终将失去,只剩枯槁的残躯在寒风中摇曳,雨雪再盛都毫无感觉,那一缕幽魂早已不在世间。 是了,人生便如草木。 吕密在殿中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早已漆黑一片。他起身走出去,殿外候着众人。有宫人进去掌灯,有宫人端着晚膳等在门口。吕密面无表情环视众人,平日里不见照顾,这会儿倒殷勤起来,可惜人已不在,你们这些人再没机会,将这里每一个人的脸都牢牢记住,将来有的是时间清算。吕密冷冷道:“不必了!太上皇早已薨逝。” 阖宫上下乱作一团,有奔走传信的,有跪地哀嚎的,有不知所措的。 吕超捂着身上的伤,站在吕绍旁边,小声道:“天王,你看他的样子,死了父亲没有半点哀伤,如此绝情冷血之人,今日若不除掉,将来必是祸患!” 吕绍比任何人都想除之而后快,可太上皇临终嘱托言犹在耳,父王薨逝的消息传出,整个凉国必人心惶惶,敌国虎视眈眈。若此时杀了吕密,凉国内忧外患之下难以保全。吕绍恨恨的握紧拳头道:“现在不是时机!” “天王,您或许顾念亲情一时心软,他却未必!他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会报复,届时他会顾念您是他的兄弟吗?” 看着仇人从眼前溜走本就煎熬,还有吕超在边上一直聒噪,吕绍按捺不住内心狂暴,“给我闭嘴!闭嘴!”哗啦一声,吕绍打翻身后宫人手里的食盒,饭菜四散。 边上的金吾卫见状,执戟拦住吕密的去路,吕密的侍卫连忙护住主公,双方僵持。 吕超再次用眼神示意,求天王下令擒住吕密,但天王却摆摆手,金吾卫让开道路,放吕密出了宫。 爱人远走之殇,丧父之痛,加上兄弟不和,还有家国要守,人生在世诸多烦恼,倒不如随罗什出家来得轻松。万念俱灰疲惫至极的吕密,回到琉璃城便开始借酒浇愁。醉倒就开始做梦,一会儿梦到杨慕怒目相视,怨他违背诺言。一会儿又梦到太上皇苦苦哀求,求他保全凉国基业。辗转几日昏昏沉沉。 第六日,吕密被窦川急急唤醒:“主子!醒醒!淑媛恐怕有危险!” “什么???” “主子!宫内细作今日传出消息,天王吕绍打算下旨,令赵淑媛为太上皇陪葬。” 第148章 逍遥游 太上皇薨逝前,寝殿内无宫人值守,备好毒酒等着嫁祸给吕密的人是谁?真相呼之欲出。太上皇知道所有内情,却并不想追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能有谁?父亲为了大凉什么都能牺牲,甚至是自己的命。 所以,自己怎么能无视父亲的遗愿,不顾一切揭穿他弑父杀兄的真相?后果便是内乱叠起,外患不断。吕密只能选择隐忍不发,自从那日起就闭门不出,整日用酒来麻醉自己,每每想起父亲临走时的惨状,他怕忍不住就杀了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可就算做到这种地步,听到的却是母亲将被安排去殉葬,吕密没了酒意,惊问:“我母亲现在何处?” “回主子,淑媛暂被禁足寝宫,周围有金吾卫把守,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吕绍仍然不肯罢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前父王的病故尚存疑点,他现在竟又想出殉葬这种阴损至极的招数,不能再坐以待毙,母亲一定要救,绝不能让他得逞。吕密吩咐窦川去布置,今夜入宫救出淑媛。 话说历代都有各种殉葬陋习,有除正室之外全部殉葬的,也有无儿无女无所出殉葬的。总之殉葬之风一旦兴起,上位者总有各种理由可以要求嫔妃殉葬。 可大凉开国以来,这是第一场丧葬,只要及时阻止,就不会再有无辜之人枉死。早知吕绍不会轻易改变,岂料他如此的不知悔改。无奈亡父死前谆谆教诲,床前立誓言犹在耳。吕密决定不与他正面冲突。 入夜时分,吕密绕开所有守卫,潜入淑媛所在的殿宇。窦川则带领另一队人,悄无声息的占领皇宫的东南角门,等待接应。 按照殉葬的规矩,主子殉葬,曾经侍奉主子的侍女也不能幸免。淑媛不忍,趁早遣散了身边所有的侍女,分发了俸禄,让她们各自归家。只有打小侍奉自己的嬷嬷怎么都不肯去,守着赵淑媛。 吕密悄无声息的进来,昔日这里不论何时都温暖祥和热闹非凡,此时却空无一人,冷清的殿内透着荒凉,这感觉竟与那日步入太上皇寝殿时一样。吕密心骤然收紧,他不敢再往下想。终于,他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赵淑媛一个人跪坐在佛像前发呆。 “母亲!”吕密小声的唤娘亲,淑媛双眼无声的转过身来,感觉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嬷嬷在边上抹眼泪,“我的小主公!你再不来,娘娘就要饿死了!自从太上皇薨逝,娘娘就开始神志恍惚,前日黎明,娘娘突然叫醒奴婢,命奴婢将日后送来的饭食悄悄埋了。娘娘已经两天水米未进,但还是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吕密顿时心酸,眼前还是那个风华绝代的赵淑媛吗?才几日未见,母亲苍老到几乎认不出。白发突兀的堆在额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任他七尺男儿,也忍不住落泪,他颤声问道:“母亲!怎么会这样?您这是怎么了?” 淑媛仍然呆滞地自言自语:“他什么都没对我说就走了,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走了,他丢下了我!不要我了!” 吕密心疼的上前抱住母亲。这种痛感同身受,深爱的人离开,最难过的从来都是留下的那一个。“母亲,以后我陪着您。我们从此离开这里,游遍天下美景可好?我们一直往南走,江南很适合居住,湿润多雨,女郎们到了江南,容色更加美好,听慕儿说极南之地便是大海,那里四季如春,花草树木永不凋零。我们一起去看看。” 闻言,赵淑媛深潭一般死寂的眼里,开始泛起点点光亮,像孩童一般好奇地问:“江南我是去过的,但大海是什么样?比沙漠里的海子还要大吗?” 见赵淑媛终于有回应,吕密挤出一抹热情的微笑,“当然比海子大,母亲,大海就像我们这里的沙漠,海水是咸味的,而且无边无际。” “无边无际。。。真有这样的奇景?那是要去看一看的!”淑媛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希望,她起身唤来嬷嬷,要梳洗一下。 这时门外响起了宦官特有的尖细声音,“淑媛娘娘,时辰到了,奴婢奉命来送主子您上路!” 淑媛疑惑不解的看向儿子,“上路?密儿,他们怎知我要同你去远游?”吕密顿时后怕,幸亏自己及时赶到,不然母亲就要在此刻殒命了。母亲看情形有些失忆,他不愿母亲想起吕绍要做什么,以母亲对父王的感情,就是真的被要求殉葬,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吕密只微笑回应道:“母亲,是儿子刚才不小心对他们透露了一些。现在诸事不宜张扬,儿现在就去打发他们走。” 吕密冷笑,这么快就动手,赶尽杀绝,堪称心狠手辣的典范。他叫过嬷嬷走到外间耳语一番,嬷嬷点点头去应付外面的宦官。 吕密拉起母亲的手,温言哄着迅速走向后门,“母亲,行程孩儿已打点好,今晚我们就出发,我让嬷嬷出去告诉他们,不必相送,我们不喜被打扰。” 淑媛虽有些诧异,但并不反对。任儿子拉着自己向前走。近日总觉神思恍惚,好些事情记不清。她只是问:“为何不走正门?” 儿子只顾走路,不曾回答。 混混沌沌中,淑媛突然又想起,她深爱的人刚刚离世。她猛的甩开儿子的手,急急往回走,“密儿!你糊涂啊!你父王刚刚离世,你怎么有心情游山玩水?你应该去守灵尽孝,我也要去陪着他!”吕密看着母亲疯癫举动,心里愈发难受。 赵淑媛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她想起来其实已经被禁足很多天,每天都被下一种让人痴傻的毒。她变得紧张害怕,看到儿子,立即推着吕密就往门外撵,“密儿!你快走!这里很危险!他们不让我去见太上皇,他们还在我的饭菜里动了手脚!” “母亲!你听我说!”吕密反手抱住了淑媛,小声道:“母亲!孩儿已经打点好一切,现在就是来救您出宫的。父王已经不在,这里本来就不属于我们,我带您离开这是非之地,从此天远海阔,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赵淑媛此时眼里逐渐变得清明,恢复了往日的恬淡镇静。离开这里去过自由的生活固然好,但是儿子的幸福呢?小夫妻俩一起走吗?于是淑媛问道:“密儿,杨慕还在玛瑙城吧?我们也将她带走可好?” 万万没想到母亲清醒之后问的竟是这句,还在为自己打算。吕密尴尬的看向母亲:“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好得很!现在您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吕绍已经派人来催命了。”说着就拉起母亲就走。 淑媛的宫室离皇宫的南门很近,可那里值夜的金吾卫也多。为了避开巡夜的侍卫,吕密带着淑媛颇费了些事,才绕到皇宫的东南角,现在整个东南角门都是吕密的人。乘着夜色,吕密悄悄带赵淑媛出了宫。 另一边,当得令前来赐死赵淑媛的宦官,终于等不及破门而入时,淑媛早不见人影,回过神来之后,马上去禀报天王。天王气急败坏的下令封闭宫门,四处搜查,无果。 赵淑媛是吕密生母,极有可能逃到太原公那里,于是又派吕超去搜查太原公府邸,最好他们母子都在,吕密如果不交出赵淑媛,那就以抗旨谋逆论处,一起下狱。谁知,太原公府也同样是人去楼空。 天王立即下诏悬赏缉拿母子,并昭告天下此二人抗旨不尊屡犯天恩,若有人斩其首级来见,立赏黄金万两,加官进爵。 吕密对此报以轻蔑一笑,带着母亲开始自由的逃亡生活。 第149章 夫人冢 暗夜行军,一切悄无声息。吕绍的追截始终晚了一步。至天亮时,吕密护着母亲已快出了凉国地界。 吕密回望故园时,再无半点亲近之感,只觉那是牢笼一座,只因这里没有他在乎的人。慕儿已经离开了这里,父王已经死于权利的倾轧,唯独母亲,现在可以护在身边。 不动荡朝局,是吕密对父王的承诺,至于辅佐,实在无法做到。不杀了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他卸下所有,只带亲卫离开。但,并不是无休止的退让。 吕密冷眼看着远处,火把忽明忽暗,呼喝声隐隐可闻。那是吕绍派出的追兵,对于吕密母子,不赶尽杀绝不会罢休。 窦川上前问道:“主子,我们去往何处?” 去往何处?问得好。天下之大该去哪呢?想起曾对母亲吹嘘过的美景,江南烟雨还有无边无际的海……不去似乎也不合适。于是道:“那就去江南吧!” 窦川不知从哪里搞到的地图,仔细研究了一番,还召集手下们开了个会。大体意思就是,我们主子要往南去,大家暂时不回姑臧了。 听说要去江南,这些暗卫们面露喜色,边走边嘻嘻哈哈谈论起江南美景。 走在最前一个暗卫憧憬道:“主子英明,终于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听说江南好啊,那里的花草绿树,从不凋零。” 跟在后面的暗卫回应道:“可不!而且江河水也常年不冻。” 前面的暗卫说得起劲,回身倒退着继续聊“这些都不算什么,江南的美人你见过吗?” 后面的暗卫迷茫摇头。 “就这么说吧!如果你见过江南的美人,你就会明白,为什么主子放着满大凉的女郎都不要,只想着给了他和离书的夫人,夫人那么风姿绰约,据说她的母族就在江南。”前面的暗卫抱臂羡慕“如果能娶到江南女郎做妻子……”周围的暗卫们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无数羽箭破空飞来。迎面而来的还好,本能的挥刀砍下,苦了背对着的那个暗卫,背上一凉,他低下头看到一截撕裂血肉的箭簇,浑身无力的倒下。他身后的那位同袍,已经立即明白是中了埋伏,揪着伤者找地方躲藏。 “隐蔽!”吕密大声下令,护着母亲,迅速隐在一片荆棘丛后。这时吕密才看清淑媛的腿上有伤,他迅速拔掉那支箭,扯下衣襟将伤口牢牢裹上。 远处隐隐约约有几十个杀手策马而来,手上都拿着弓箭。前面的几个此时已经开始换短兵刃,与吕密的暗卫们近身搏斗。后面的却停在马上,高举弓箭,齐齐向着吕密和淑媛的方向。 窦川看清了杀手的阵容,大喊:“弓箭手准备!擅长近身搏杀的兄弟留5人,剩下的保护主子和淑媛继续向前,前面不远就是凉国边界,冲出去就安全了。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边境汇合!如果一个时辰后没等到我们,就是已死!你们继续护着主子向前!” 吕密闻言看向窦川,窦川也看向吕密,眼神坚定。窦川与吕密自小相伴,经历的战场搏杀不计其数,为何窦川今日如此的不安? 不等吕密想明白,淑媛突然晕厥,四肢绵软,嘴唇乌黑。不好!箭上有毒。 “主子!快走!”窦川下令放箭,对面的杀手攻势减缓。 “窦川!一个不留!”吕密抱起母亲,翻身上马。“搏杀高手多留几人,务必拿到解药!” “是!” 吕密的暗卫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刚才是猝不及防,一时乱了阵脚。才让对手利用了队伍的一时松懈,现下暗卫们全神警惕,那些埋伏击杀吕密的杀手再无机可乘。 见吕密已走远,窦川打算速战速决,几声短促的哨音响过,暗卫们如飞鸟般四散。杀手们茫然四顾,只片刻之后,四周烟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吕密的暗卫们如天降神兵,各自锁定目标,无声无息出现在杀手身后,手起刀落。 四周一片死寂,吕密的暗卫们杀神一般从迷雾中踱步而出,幸亏只是一小股敌人,已被全部击杀。 只有窦川手中拎着一个俘虏在叫喊:“饶命!壮士饶命!” 窦川抡起他往地上一掼,那俘虏好半天没有动。“搜!” 左右立即上前翻找,果然从俘虏怀中搜出一包药粉。拿着药粉,窦川也不等那俘虏醒来,捡起地上的敌人箭簇,狠狠刺入俘虏胸膛,俘虏再无法,疼得满地打滚。很快,嘴唇乌黑口吐白沫奄奄一息。窦川这才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将手里的药粉撒了一点到俘虏的伤口上。又过了片刻,那俘虏终于转醒。 窦川嘴角噙笑“多谢!”确定这药粉便是解药后,重新扬起手中弯刀,利落干脆结果了俘虏“抱歉,主上有令,还是不能饶你!” 晨光熹微,凉国边境外,吕密正焦急等待窦川。 赵淑媛脸色苍白,呼吸声渐渐微弱。巨大的恐惧慢慢袭来,吕密紧握着母亲的手“娘!解药快到了,不要睡!” 马蹄声由远及近,暗卫们摆出阵型准备迎敌。伴随哨声响起,众人面露喜色。是窦川!哨声所传达的信息是任务完成,无一伤亡。 有了解药,赵淑媛终于得救。可队伍里还是有人没能躲过劫难,那个走在队伍最前的暗卫,终究没能娶到江南的女子为妻。那一箭贯穿心脏,毒药很快蔓延开来。任同袍如何呼喊,他再也没有回应。解药只能救轻伤的暗卫们,同样死于致命箭伤的不止这一位, 吕密下令收殓掩埋遇难同袍,在边境向阳的一片山坡上,多了几个整整齐齐的石头堆。 队伍继续向前行进,路过一个小镇,稍作休整,补给水和食物。窦川居然还找到一辆牛车。淑媛受的是腿伤,行动不便。有了牛车的确可以更快的行进。只是,用牛拉车还是太慢。于是,吕密改用军马来拉车。 安顿好一切,窦川上前问“主子,我们还去江南吗?” “去!” “……”窦川踌躇道“主子,我们的钱都用完了,这一路没有盘缠,百十号人,百来张嘴……” 吕密闻言,无奈的搓着眉心。办法不是没有,可这样一来,就怕遇到慕儿,费了那么多周折,终于可以让她有机会回家,不能此时功亏一篑。 “主子!您倒是给个办法!”窦川不住的催促。 “没钱就住在这里,你带着哥几个去卖艺!攒够了再上路!” “别呀主子!咱这一趟不是游山玩水,后面指不定有多少追兵呢!停下来不是等死么?何况咱不是一点办法没有,长安附近不是还有夫人当初留给咱的产业。” “闭嘴!” “主子!如今淑媛伤势严重,急需静养。最适合在长安远郊那个庄园小住。更何况,那里还有房钱夫人。只要去那里,看病养伤,吃穿用度,远游盘缠都不用发愁了。就算主子怕横生枝节,可大夫人现在恐怕住在长安的皇宫,您二位绝对不会遇见的。” 吕密不做声,不想理会索性闭眼。淑媛听明白了窦川三言两语中的关窍。儿子与儿媳是吵架了?自己媳妇儿赌气住在别人家里,他倒好,没事儿人似的,带着母亲游山玩水?还在外面养着个钱夫人?孽障!这个孽障!淑媛扬起手就打儿子,“你这个混账东西!怪不得媳妇跟人跑了也不知道追回来!我决定了,就去那个庄园。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狐媚子,气走我的慕儿。” 窦川见越描越黑,再不敢多言。吕密睁眼,杨慕杜撰的钱多多庄园,钱夫人冢,这个古灵精怪的女人。想起杨慕,难得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彩。解释道:“娘,那位夫人名字叫钱多多,其实它也不喜争宠,对我有求必应,并不是什么狐媚子,况且,如今也仅是个夫人冢。” “这……”赵淑媛惊愕不已,人都没了?怎么从没听儿子提起过。 吕密嘴角微微上扬,对窦川说:“好,就去庄园。” 第150章 新王妃 万般不情愿的,吕密带着受伤的赵淑媛,往长安城而来。吕密此刻终于有所感悟,不管他怎样挣扎,命运总是带着他去到他不想去的方向。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但愿杨慕已经忘了那个庄园。 长安城名为长安,实则总是动荡不安。就拿长安皇宫里的陛下来说,他们走马灯一般的变换着。到姚秦这一代的君主,走马灯的速度终于变慢。 当杨慕再一次踏上长安这片土地,所有的过往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书院,太学,做书童的自己,耀武扬威的将军府世子们,不甘受辱的慕容冲,长安还是那个长安,已物是人非,当初聚在一起的那些人,已无处可追。无比坚信的那段恋情,又一次破碎。杨慕无奈的苦笑,原来不管在哪活着,都如此艰辛,来来去去空空荡荡,这操淡的人生。 远处传来异常热闹的的乐声,还有号角声,杨慕掀开帘子,这景象让她眼睛越睁越圆。一切的消沉,在到达长安的刹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这满眼的花花绿绿。穿着各色服饰的男男女女,表情管理非常到位,严肃认真整整齐齐的将自己码在道路两旁。无数的灯盏亮如白昼,将他们的妆发服饰衬托的异常奢华,无声的炫耀大秦王宫的实力。站在人群最前端的便是大秦天王姚兴。 没看错,真的是大秦天王亲自来迎接。话说,自从登上王位之后,再没有多少事,能让他必须亲力亲为的了。当然,还有纳妃,婚礼,祭祀什么的,天王必须在场。 姚兴这么大张旗鼓的出城迎接,杨慕惊到两腿发软,他这是干什么?这样合礼制吗?杨慕了不起是个别国的王子的夫人,此时的姚兴已是大秦之主,她当得起这场迎接礼仪吗? 确实当不起,可如今的大秦天王就是任性。他说当得起,就没人敢说不。 上一代大秦天王姚苌登基不久便撒手人寰,留下偌大的家业给姚兴。据说,姚兴这掌家的本事却不小,短短时间内,就将大秦带入了新的强盛。听说这新君风格利落,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时值黄昏,这阵仗像极了迎亲。百姓们还以为大王要纳新妃,有婚礼,当然要纷纷驻足观看。 杨慕战战兢兢挪到牛车门口,看看左右,想找个人搭把手好下车。结果好嘛,连同洛腾在内的所有随从,都齐刷刷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仿佛告诉杨慕:夫人啊,这是别人的地盘,您还是自求多福吧! 所有人都离她八丈远,除了姚兴笑靥如花,近水楼台。他伸手来接杨慕,那眼神杨慕很熟悉,一如当年帮她逃婚的小太监。 这……?看着姚兴微笑着递过来的手,杨慕有些犹豫。这一路颠簸都挺过来了,怎么临了还会遇到这样的惊吓?杨慕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慕,好久不见!你还不下来?是要住在这牛车里吗?”姚兴温言软语的问候,声音虽小,但四周鸦雀无声,加上这是一国元首的讲话,杨慕听来字字震耳欲聋。 杨慕尴尬笑笑,实在别无他法,只好将手递给姚兴,为了活跃气氛总得说点什么,狡辩道:“谁说我要住车上,我这不是坐久了,腿有些麻,缓缓,缓缓!” “哟,坐麻了?若是还麻,孤不介意抱着你走回王宫。”姚兴也老实不客气的狡黠回道。 “啊不!不不不,现下已经好多了。”杨慕拍拍大腿,转转脚腕。果然,不论对上哪个国家元首,都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论是以前的吕光,慕容冲,还是现在的姚兴。上位者天然的气场,压得杨慕喘不过气来。如今就是再借杨慕十个胆,她也不敢让姚兴抱着走,这可是大秦的天王,他的后位不可能空悬着,如果这事被他的王后得知,小命休矣。就算性命无虞,这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刚才牛车里看的不是很全面,下了车,杨慕才算真正看清眼前的盛况。除了自己和姚兴,没有一个站着的,跪倒在地的人黑压压的一片,蔚为壮观。 仿佛就等此刻,姚兴手一抬,示意众人平身。众人齐刷刷从地上起身。杨慕如同在观看一场阅兵式,震撼之余在心里嘀咕,为何不在她出牛车之前喊平身? 还有更让人疑惑不解的是:姚兴并没有放开杨慕的手,不仅没放开,还牵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自己的龙辇。 以洛腾为首,负责护送杨慕的侍卫们,各个目瞪狗呆。有人小声问洛首领:“怎么会这样?这大秦天王为啥牵着我家城主夫人?” 洛腾心里本就向着杨慕,又对吕密三妻四妾的做法也颇为不满。如今看到眼前这情形,幸灾乐祸的哼哼:“怎么不能这样?城主和夫人,他们两人早已和离,男可婚女可嫁!难道只许吕密放火,不许别人点灯?瞧见没?这是主子的情敌来喽!不珍惜就别后悔,自有人视若珍宝!” 侍卫们瞪大眼睛问洛腾:“不对呀,首领!你到底是哪头的?” 洛腾想着办完差事还要回姑臧找自家媳妇,不耐烦的敷衍这几个兔崽子:“什么哪头的!老子帮理不帮亲!夫人平日里没少赏你们好吃的!你们摸着良心说说,夫人因为啥来长安?” 对啊!主子要纳妾,夫人生气!才和离,才离家出走。于是众侍卫纷纷闭嘴。 虽说自己早已和离,不用对谁负责。可杨慕也不想四处树敌,她使了使劲,想从姚兴手中逃脱。可姚兴的大手却像钳子般越箍越紧。杨慕面上带笑,凑近姚兴发狠道:“老姚,你这是干什么?龙辇岂是我能上得的?” “我说上得就上得!”姚兴笑着看向杨慕,伸出另一只手,两手轻轻一提,杨慕整个人都被悬空拎起。天旋地转的下一瞬,俩人已稳稳当当坐上龙辇。 紧接着开道的鼓乐声四起,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皇宫的方向逶迤蜿蜒而去。 百姓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天王新纳了王妃吧?” “八成是!有人亲眼所见!那王妃别提多好看了!” “别提?!别不提啊!我们刚才离得远没看清!赶紧说说,新王妃到底有多好看?!” 姚兴虽坐在龙辇上,但他耳力不是一般的好,百姓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楚。喜滋滋的品咂这甜蜜滋味。 新王妃!可不是嘛!能娶杨慕做王妃,这是他多年的夙愿。在这样一个不寻常的黄昏,终于有了点娶妻的感觉。 但是,甜蜜过后又有些苦涩。刚才握住杨慕的手时,顺势探了探她的内息,果然如吕密信中所说,杨慕的身体已经枯槁,无有生机,当真时日无多,这可怎么办? 正思忖间,杨慕突然抱着脑袋喊:“啊!老姚,我头晕!”跟以前无数次的晕倒一样,杨慕感觉无边的黑暗正向自己极速奔来,她呼吸急促,浑身发冷,有气无力对姚兴道:“老姚,如果我醒不来,就将我葬在儿时书院旁的槐花林里,我落水的那个池塘旁边,切记!那处所在只有洛腾知道。”说完,杨慕就昏了过去。 虽然以前也见过杨慕昏迷,但得知杨慕寿数无多后,姚兴再不敢怠慢,当即下令仪仗暂缓,快马扬鞭全速回宫。 第151章 小乞丐 钱夫人庄园里,窦川正忙着安顿队伍。 庄园不大,清净温馨。看似杂乱实则精心挑选过的干树枝砌成的围墙边,有一摞摞干柴随意且零乱的堆在墙下。 还有那低调笨拙的木门,门上连个门环都没有,朴素的外表很明显的告诉别人:我就是个乡下农庄。不过门却特别的不一般,并非门有什么奇特,只因门框特别。是两棵尚在生长的大树。当初砍伐新木做的门框,没想到杵在那就活了,记得胖厨好像跟杨慕提过这事,本打算换掉门框,可当时杨慕却说:“活了就让它们活着吧”,也是奇了,就因这一句,这俩树就跟故意似的,经年累月的长,越来越高。 大树每年在长,而大门却还是当初的模样,所以起初,胖厨每年都要换一次门。再后来,胖厨将庄子按照杨慕的指示给了吕密。吕密则让窦川管理。窦川呢,又托付给自己找的佃农,佃农们不敢擅动东家的布置,也许也觉得换门繁琐,就每年在门下加多一层门板,庄主有日子没来过了,佃农们也就这么凑合着。 门两边挂着最朴素的乡下灯笼,灯笼上没有任何图案,更别说文字。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众多农庄里的一个,只是这灯笼挂得特别高。大老远的就能看到。 吕密将母亲安顿在前院,自己则住在后院,方便纪念和探望“钱夫人”。 窦川派了一队人隐在门口的大树上望风兼站岗,又找了几个办事妥帖的去长安城打探情况。暗卫中有佃农家属的,就回家住。在庄园里的佃农们都是重新安排的,这些佃农多是暗卫家属,家属中有些不愿离开长安的,就安排在钱夫人庄上生活。 庄子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庄主的院落,前院要经常扫洒照顾,后院里有庄主夫人的坟冢,除了庄主亲临,平日禁止任何人进出。 佃农们大多住在庄园附近,从来不曾见过庄主,其他的庄子上都很热闹,唯独这里人迹罕至。佃农们就以为庄主很薄情,因为从没见庄主来过,更别说祭奠钱夫人。 破天荒的见到庄主亲临,佃农们就开始往庄主院中送时令菜蔬,还有自家收获的水果。窦川打心眼里觉得,在这里安营扎寨就很好,也不知道主子还要不要继续游历天下,就算真的要去游历,将这里当作大本营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分队很快与洛腾取得联系,并带回了消息。窦川听完消息后,就陷入两难境地。 难呐!主子不知为何总把夫人往外推,但分明又很在意夫人。按照这个情况,主子是绝对不能去见夫人的,就连来这个长安附近的庄园,主子也是纠结很久才做的决定。 可主子若是知道夫人自从到了长安之后就昏迷不醒,会不会如坐针毡? 思来想去,窦川本着有愁一起发,有雷我不扛的原则,还是将消息告诉了吕密。 得知消息的吕密表面看起来是很淡定,实则心乱如麻。巫师分明说过,可以送她离开的,只要无大的变数,杨慕就能撑到回归她所在的异世。杨慕昏迷,就说明有了变数,这变数又是什么? 事到如今,只能冒险去见一下巫师,看看有什么办法。 吕密曾给姚兴的书信中提到过,这些巫师对杨慕的身体健康大有好处,所以巫师的饮食起居都得到优待,而且,将他们安排在杨慕住的宫殿附近。 吕密去见巫师,一切格外小心。 巫师说,这变数来自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究竟是谁,或许只有杨慕知道,可杨慕昏迷不醒。 杨慕当然知道。前些日子,这人刚被她从牛车里踹飞出去。准确的说,是同样莫名其妙落入古代的前男友托尼(叫托尼的没一个好东西)。此时这人正闭着眼等待穿过古代回天朝。对,就是魏益多。 他一路跟着杨慕的队伍走到长安。没有过关路引,就乘黄昏钻进贩柴草的牛车里,躺着进了城。 进城就直奔他的旧宅。魏益多努力回忆着那天的细节,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已经站在当天睁开眼睛遇到杨慕的位置,可是不管他怎么试,都没有任何意义。睁眼闭眼都还在这个地方。 魏益多口中念念有词,什么太上老君君急急如律令、什么般若波罗蜜,就算连哈利路亚都用上,还是没有半点儿动静。经过莫名其妙穿到古代的这件事,他已经对神仙妖怪等传说深信不疑。甚至对只要沾一点边的神仙传说都奉为圭臬,收集了各种各样飞天遁地的方子,全部都试一遍。 只可惜,试了已知的所有办法,还是没能穿越回天朝魔都。现在的情况跟他预想的差十万八千里。 难道他要以魏益多的身份在这里活到老死?不行,他要找杨慕一同商量对策。当初自己确实对不起她,所以她才这么生气。可她的脾气就是这样,每次过了气头上,就会变得很温顺很好说话。 魏益多刚想好怎么做,突然,四面八方多了一些绿幽幽的亮光。他眯着眼看了看,天太黑也没看出个所以然。连半空都有?难道是萤火虫?这大冷天的………突然,不知从何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敲锣声,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犬吠声,魏益多脑子里哄的一下,这什么情况?所有的萤火虫乌泱泱的涌现出来,原来是一群大狗,它们呲着犬牙直奔自己。 魏益多再不敢多想,拔腿就跑。几只健硕的看门狗眼看就咬上他的脚后跟。接着身后已经灯火通明,又传来更密集的锣声和犬吠声,这回他才听清楚,好像有人边敲着锣边喊:“进贼啦!抓贼呀!快抓贼啊!” 这不是魏都统自己的宅子吗?没错!曾经是。 在那个没有房产证的年代,连皇帝都不敢说长安就一定是他的,更何况是前朝旧历的一个小小都统的家,早就被新的天王赏赐给了别人。 幸亏魏益多跑得快,要不然非被当成贼抓了不可。他也不能说是已故天王苻坚的羽林军统领,那会死得更惨。只好捂着被狗撕得灌风的裤裆,灰溜溜地躲进了破庙,打算熬过一晚,天亮再说。 怪不得叶真压根儿不理他的提议,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不肯说。 第二天,魏益多又被一阵一阵锣声惊醒,醒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抱住脑袋。他以为昨晚上的家丁找上门来抓贼,然而不是。 循着聚集的人群望去,好像是差人在贴告示。凑过去一看,魏益多乐了。说是宫里有位外邦来的尊贵客人病了,天王广招天下名医入宫问诊。外邦来的?这几天不就是凉州来的杨慕嘛!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魏益多志得意满的走上前伸手准备揭榜。被差人拦下:“乞丐也来凑数!你还是先把裤裆缝好,再出来丢人显眼!” 魏益多忙捂住裤裆:“官爷!别小瞧乞丐,好吃好喝招待着,等我治好了贵人的病,保您升官发财。” 差人也算阅人无数,见这小子虽然破衣烂衫,但不似一般乞丐那样畏畏缩缩,细看服饰,不也是西凉人的装扮吗?如此渊源,或许贵人的病真能被他治好也说不定! 再说,天王这些天连下了好几道求医诏令,起初,诏令高高在上,严选名医,无效者斩,吓得名医看都不敢看。更有甚者,连夜关门闭户偷偷收拾行李,天不亮城门一开就拖家带口跑路。生怕过两天被请进宫治病。这哪是治病,这是送命。后来,诏令言辞恳切,诚招名医,无能问责。没人来。再后来,诏令卑躬屈膝,跪求名医,但凡有一经一方灵验,跪求献上。还是无人。 现在,真有不怕死的揭榜,差人当即决定抱紧这款发财树。带他沐浴更衣吃饱喝足之后,小心翼翼地准备将人送进宫里。 人还未到,早有宫中内侍得知消息,带着托盘等在宫门口。 魏益多由宫人领走,官差正要离去,被内侍叫住,将托盘递给他道:“这是天王赏你的,还不快谢恩!” 差人惊喜交加,连忙跪谢,伸手接过。接过之后双臂差点没把牢,来个宫前失仪。宫人轻蔑一笑,转身离去。差人颤颤巍巍揭开托盘上的盖布,满满当当一托盘金子! 这……这重赏绝非好事!为什么呢?他以为了不起升个小官,再发个小财。没想到竟是这么多的金子。这宫里病了的,到底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物?这个地方断然不能呆了。那乞丐治好了也罢,万一闯祸了,这些金子真的是有命赚没命花!那差人冷汗涔涔,准备跑路。 第152章 人相似 后面打赏差人的内侍,片刻就追上了魏益多一行人。他甚至没问一问魏益多精通什么医术,就这么领着魏益多往前走。默默走过巍峨的大殿,长长的甬道,路过各色服饰的宫人。 内侍觉得这位医者不一般,普通百姓入了宫,必是紧张又好奇,战战兢兢东张西望。可这位没有丝毫的惊讶,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或许他真能医好那位贵人的病也说不定。 魏益多也看出那内侍的心思,嘴角微不可见的略弯一下。心想这宫里的小宦官各个是人精,惯会揣摩别人心思。 皇宫还是那个皇宫,主子已经换了不知多少茬。这副身子原主魏益多的记忆都在,这不就是他做羽林郎都统时,每天走过无数次的宫道。不熟悉才怪!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再加上现在的魏益多,他本就是一个天天混迹魔都高档写字楼的人,英文名托尼(叫托尼的没个好东西),来到这么落后的地方能看得上啥?这小宫殿灰头土脸的,什么繁华老子没见过?别说它不及紫禁城万一,就是真的紫禁城……它也不如摩天大楼来得雄伟壮观啊,对吧?所以这些破烂小房子,还真入不了眼。 走着走着,魏益多突然停下,一动不动地盯着园子的方向,他看到了吕密贴身侍卫窦川。他怎么会在这?难道吕密也来了长安? 内侍斜眼看他,鼻子里呲出口气,哼!咱家还差点相信了这小子是个见过世面的,不就是一片园子,就差点把他看呆,若是进了殿,还不知要出什么糗,横竖都是大王的客,先领过去再说。清清嗓子,内侍尖细又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神医可要快些走!咱家好交差!误了时辰,奴才们担待不起!” 魏益多赶紧跟上,凑过来小声道:“不愧是皇家的宫殿,那一片园子修得可说是别致精巧,小人不由得看呆了。” 内侍很得意:“那是自然!” 趁热打铁,魏益多继续道:“公公可知,园中那群人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宫中那位贵人的病总不好,大王心急如焚,一边延请名医,一边又让术士为贵人祈福!哪边有好处都是好的。” 魏益多又回头看了看,突然来长安的杨慕、穿着西凉服饰的法师、窦川现身祈福队伍、还有,为什么法师出现在那片长满槐树的园子?这一切一切都不寻常,难道杨慕知道怎么离开这里?杨慕必须醒。 此时,他已经跟着内侍到了杨慕所在的慕芳殿,内侍让他在殿外等通传,jiu 殿中分外热闹,侍奉的宫人、御医、从殿内排到殿外,姚兴正愁眉不展坐在榻前。好不容易盼来了杨慕,还没来得及叙旧,她就晕倒在自己门前,这怎么跟吕密交代? 派人八百里加急通知吕密,可派去送信的人回来说,吕密已经不在姑臧。而且还被凉国通缉。原因是他违抗凉王令,擅自携其奉旨陪葬的母亲赵淑媛出逃。姚兴又派人四处寻找,可出逃的人自然要隐藏行踪,所以至今都杳无音讯。 姚兴想到这里,痛苦的闭上眼,愁肠百结的一声叹息,思索片刻,现在没有时间伤春悲秋,要赶紧救醒杨慕,他睁眼烦躁不安的问:“神医怎么还没到?再催!” 准备进来通传的内侍,听到大王这一声问话,吓得一激灵,赶忙上前跪倒道:“启禀天王,神医已经在殿外候着。” 听说请到神医,姚兴立即起身,亲自迎接。不料看清来人时,姚兴当即面色不虞。这哪里是神医,分明是吕超的那个侍卫!还是杨慕最忌讳的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郎中! 姚兴正要喊将这狂徒拿下!魏益多已快步走到杨慕榻前,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探了探脉搏,回身对姚兴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想她活,现在就必须听我的!” 姚兴张了张嘴,还是不愿意放弃任何救醒杨慕的机会,不假思索道:“只要能救醒杨慕,你说什么都依你!倘若救不醒,也不让你陪葬,请尽力救她!” 魏益多点点头道:“现在,所有人都出去,包括大王您。” “什么?”姚兴气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魏益多,“你……” “没有时间了,再耽误下去,我也救不了她!立即出去,我不叫人,谁也不许进来!” 或许是折服于魏益多胸有成竹的冷静,姚兴竟挥了挥手屏退所有人,最后自己也退出慕芳殿,站在殿外等。 魏益多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准备实施心肺复苏术。 刚想将杨慕从榻上移动到地上,身后有清冷的声音道:“不许碰她!”随即感受到一阵气流涌动,紧接着被一股力量撞出几步之外。 魏益多定睛一看,这人不就是吕密吗?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他也在这里,看到窦川也就不足为奇。 实力不济无法与之正面对抗,魏益多整了整衣衫道:“听说城主大人已经是凉国通缉的要犯,想不到竟在大秦的内宫得见,幸会!” “少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你刚才要对我的夫人做什么?有半句虚言,谁都救不了你!”说着,吕密将长剑抽出,握在手中。 有点气恼,魏益多反问道:“我能干什么?!苍天为证!来到姑臧,我虽然在吕超麾下供职,但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和杨慕的事。你们却老想弄死我!”魏益多暗自思忖,这心肺复苏术就无法实施了,人家是叶真在这里的夫君!古代的男女有别,最不能大意,一不小心就可能回不去天朝!想到这里,魏益多又立刻陪了个笑脸道:“我真的,是来救城主夫人的。” 见吕密紧张地看了一下杨慕,魏益多又补了一句:“她时辰真的不多了,要赶紧施救!如果不放心,我说,你来做总可以吧?” 吕密不置可否,魏益多就当没看到,就在旁边手舞足蹈地示范起来。他讲解心脏复苏术动作要领时候,神情分明跟杨慕有些相似,吕密因为这转瞬的相似之处心悸,一个问题随即浮现:魏益多到底是谁?从哪里来? 当他说到人工呼吸的时候,吕密抬眼深深盯了他一眼,这种救人的方法闻所未闻,不该是这个世界的存在。魏益多当即一哆嗦,忙解释道:“这都是为了救人,救人!再说,我们之间的恩怨错综复杂,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楚!真要论起来,也是我先找你算帐才对!你倒不愿意了!你到底想不想救她?想救她你就得听我的!” 吕密不敢耽误时间,立即按魏益多所说的步骤开始施救。巫师也说了同样的话,杨慕的命运注定是变数与机遇共存的。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既是变数,又是机遇。为了救杨慕,也只能信他一次。 或许是心脏按压起了作用,又或是人工呼吸恰到好处,所有的急救步骤配合下,杨慕竟然渐渐恢复生机。吕密起身,将聚精会神观察杨慕的魏益多拎起来。 拎到墙角,放开他,又慢慢撸平了他的衣衫。冷冷道:“我知道她的往事,也知道你曾让她伤心欲绝过。现在她是我的妻,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只要你敢再伤害她,不管到哪,我必取你性命!”说完,吕密像片羽毛般飞向殿顶,一眨眼就不见。 魏益多伸手擦擦头上的冷汗:“呸!动不动就吓唬老子,谁取谁的命还说不定!”转身换了笑脸,准备出门邀功。 第153章 花不同 不可思议,那么多真郎中都问诊过,毫无办法。只有这个假郎中,人到病除。闻讯赶来的姚兴起先激动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沙哑道:“杨慕,你可吓死我了!睡了这么久,怎么叫都不醒,你以后都不准睡觉。” 杨慕真醒了,醒了之后睁眼便笑,“咦!姚兴?你来啦!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惊艳无比道:“难不成……你把慕容冲的衣服偷来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在线等!挺着急的!我真的不想嫁给慕容冲!” “…………”姚兴见苏醒后的杨慕胡言乱语,一时不知所措。扭头看了看魏益多,语气变得严厉“她怎么会这样?” 杨慕也看到了魏益多,脸色霎间一变,抓住姚兴的手就往他身后躲,“这个人怎么也在这儿?前些日子他还逼我嫁给他呢!多亏慕容冲的军队搅散了那场婚礼!你打得过他,赶他走!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一席话说得姚兴和魏益多面面相觑,哦!就是再愚笨的人也能想明白,杨慕失忆了!她完全忘记了慕容冲已死,自己曾嫁给吕密,也忘了这里是姚兴的大秦。她似乎忘记了一截很重要的事情。 她的记忆回到了过去,正被慕容冲困在皇宫里,慕容冲要她做王后,姚兴现在来救她。 于是,姚兴迅速理清思绪,一边耍着招式与魏益多真打了几个回合,一边还不忘用眼色赶走他。 魏益多落荒而逃,姚兴总算安抚好杨慕,并叮嘱她呆在慕芳殿,千万不要乱跑,他去想办法,指天对地般发誓一定带杨慕离开这里。 步出慕芳殿,姚兴立即敛去耐心的笑容,心情沉重复杂。发生这种事,按理要找到吕密,将杨慕失忆明白告知。但他心里总有不甘,至今,姚兴都对当年那段往事耿耿于怀。如果当初从慕容冲的皇宫逃出来时不遇到吕密,一路回了北地,说不定杨慕现在已是他的王后了。 再想想,失忆也好,且看这一回杨慕如何选择。如今吕密的行踪不明,也怪不得自己自作主张。只是该做的还必须要做,谁叫本王是个光明磊落的大王呢?于是急召洛腾觐见。 对于姚兴,洛腾是很熟悉的。当初在太学的时候,大家的关系真的很热络。不过现在的姚兴,也真的是很威严。洛腾行了大礼之后,一直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大气不敢出的等着。 “平身吧!”好在姚兴也没让洛腾等多久,“你我也算故人,不用如此拘礼。” 洛腾暗自庆幸姚兴还是念旧情的。 姚兴紧了紧神色,郑重道:“洛腾,我知你奉了吕密的命,一路护送杨慕来长安,现在有一事需告知你:杨慕醒来后便失忆了,她并不记得去过姑臧,也不记得自己已嫁人,她现在的记忆只停留在慕容冲在长安城救了她,并且要她做王后。” 洛腾睁大眼睛,“又失忆啦!”这事若发生在别人身上,洛腾压根就不信。可若发生在杨慕身上,那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又?”姚兴的心沉了沉,挑眉问:“难道,杨慕以前也失意过?她又是怎么恢复正常的?” 洛腾摇摇头又点点头:“也谈不上又,我和杨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儿。在上太学之前,有一晚杨慕溺了水,我救她上来之后,她便失忆了,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记得我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的爹娘,连带周围的一切,都不记得。后来,我怕她不能继续去太学,就连夜将她的往事全部说给她听,好在杨慕机智,第二日,她竟也应付如常,紧接着就入了太学,认识了大家。” 姚兴仔细比对了洛腾的话,两次失忆好像有不同,上一次杨慕忘了所有人,可这一次,杨慕只是忘了某些人。姚兴问:“我记得你曾说过,杨慕喜欢过魏益多。那她上一次失忆,连魏益多也忘记了?” 洛腾点点头:“不止忘记那么简单,曾经魏益多对杨慕来说很重要,杨慕为了成全魏益多,连功名前途都可以拱手相让。如此倾心相待的人,自从溺水失忆后,就如同换了一个人,不仅形同陌路,而且对深爱过的人没有任何感情。” 姚兴心中一喜,废了很大劲才憋住笑,皱眉道:“如今杨慕的状况不大好,她这一次并不是全失忆,她记得我,也记得魏益多曾逼她成亲。她的记忆还在慕容冲做燕皇时,要封她做皇后的前一天。此刻还在慕芳殿内等着我救她。你也知道,她刚从昏迷中醒来,如果立刻告诉她发生过的事情,我怕她接受不了,或许再度昏迷也有可能。因此,只能将计就计,你设法找到吕密,将此事告知。我会打点好一切,带她出去走走,至于恢复记忆,不可急躁,我们慢慢来。” 姚兴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洛腾也深以为然。立即行礼告辞:“大王英明!一切听凭大王安排。小人一定尽快找到城主,将此事告知。”说罢,洛腾起身告辞,走到一半,又迅速回转过来:“大王,杨慕不会把城主也忘了吧?……” “这………”姚兴迟疑一下又道:“遥想当年,我潜入慕容冲的宫殿救杨慕时,她也没提过吕密半个字。只不过救她出城后,才知道前来接应的人是吕密,后来她就跟吕密去了姑臧。”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洛腾松了口气,快速离去。 姚兴坐在那里沉思,每每想到这段往事,姚兴总是心如刀绞,好不容易有机会将杨慕带回北地,却被吕密截了胡。这一次杨慕若是也忘了那个负心汉,转而喜欢自己也说不定。 洛腾心事重重,急匆匆行走于宫墙之间,冷不防一个大趔趄。揉着差点崴断的脚腕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二字还未出口,就看清绊住他的是窦川。也忘了追究,喜出望外道:“窦川?我正要找你哪!” 窦川一脸不开心:“不用找了!我和城主都在这里。”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尽快告诉城主!” “知道!就是城主让我来截住你的。城主还让你我等在宫外,随时待命!” 洛腾不可置信的问:“不是!你说城主都知道?杨慕失忆了他知道?” “知道!”窦川不耐地回答。 “杨慕忘了自己嫁给过吕密,他知道?” “知道!” 洛腾一连问了很多问题,窦川一边拉着他往宫外方向,一边回答他知道……… 姚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换下帝王装,一身小太监打扮,身后还带了一个小宫女,小宫女战战兢兢与杨慕互换了装扮。姚兴牵着杨慕从慕芳殿出来时,殿外连只苍蝇都没有。第二次带着心爱的人“出逃”,当初那种恋爱的感觉扑面而来。 “接应的牛车就在前面!”激动万分的姚兴,紧紧捏着杨慕的手,像是怕她飞了。“放心,出了宫门,一路向北回到北地,有我姚家军护着,慕容冲休想再逼你嫁他!” 身后闹哄哄一片嘈杂,杨慕感觉这一幕似乎在梦里出现过。牛车眼看就要穿过最后一道宫门,身后追兵渐渐多了起来,杨慕愈发紧张。正在这时,从天而降一颀长的身影,一身黑衣,蒙着面,武艺了得。将一众皇宫侍卫逼退数丈,牛车顺利冲出宫门。 第154章 若惊鸿 待牛车冲出宫门,蒙面男子才深情回眸,他紧了紧脸上的布巾,抬脚就往宫外追。 见黑衣蒙面人一闪身不见,身后的佯装追击的侍卫们终于松了口气。一个胖子捂着腮帮子道:“天杀的!太累了!大王在哪儿招的愣头青!不是说好虚晃几招吗??他真打!” 杨慕醒来后的一举一动吕密都知道,她再次失忆,她赶走魏益多,还要求姚兴带她逃婚,唯独没有提起自己,慕儿真的忘了?还是恰好没有提起? 一身黑衣的吕密,纵身上马,往牛车消失的方向追去。他心中忐忑,刚才杨慕分明看到了自己救她,为何她没有一点反应?若真的忘了,究竟怎样才能让她记起?怕她忘记,又怕她记起,逼她出走的那一段时间,确实做得过分了点。 姚兴带着杨慕出了宫门好一阵,杨慕依旧沉浸在刚才黑衣人出现的那一幕,她回过味来问姚兴:“老姚,刚才来接应的暗卫叫什么名字?可不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下?那身材!那武艺,那动作,衣袂飘飘简直翩若惊鸿!不知他摘下面巾长什么样?” 姚兴闻言咬牙切齿想,一身普通得再也不能更普通的黑衣,哪里就衣袂飘飘了?还翩若惊鸿?我看更像条虫!不过,杨慕居然这么问,姚兴更加确定,杨慕是将吕密忘得一干二净了。那身形那武艺那气度,连自己这个许久不见的同窗都看得出来是吕密,杨慕愣是说得跟第一次见似的。姚兴微笑道:“那人叫吕密,长得很丑!所以天天蒙着面。而且用情不专喜新厌旧,非常可恶!” “哈啊?原来如此!怪不得不以真面目示人。”杨慕明显很失望的点点头,“原来是没脸见人啊!” 姚兴挠挠脸想:都这样了,如果说杨慕还记得他,鬼才信!事实摆在眼前,吕密,既然人家不记得你,那就怪不得老姚了哈!干脆,我表白心迹,求娶杨慕?不不不!姚兴怔怔望着虚空发呆,怎么说也是一代帝王,这事儿不能做得如此鸡贼!吕密来得也忒快了点,如果不出所料,前面除了自己安排的姚家军亲卫,还会有吕密的暗卫,没准儿吕密也在! 车行了半柱香功夫,就到了城外。 远远便看到前来接应的亲卫,旁边并不见吕密的人。姚兴暗喜,出了牛车吩咐几句,大队人马开始向北行进, 姚兴甚是得意,嘴角噙笑:“杨慕,我们顺利出了长安城,现在换个车继续赶往北地!全速前进,让慕容冲望尘莫及!” 杨慕同样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场密室逃脱居然如此顺利。转而又担忧的望了眼聚贤书院的方向,那儿的槐花林,就是自己落入这古代世界的地方。可那里怎么就没有回去的时空之门呢?究竟,要在这里空耗多久?生命对于一个人来说,只有短短几十年吧?虽然在哪都是活着,可杨慕还是喜欢有电有网有手机的魔都,而不是这里。 姚兴时不时掀帘回望皇宫,在那里,自己安排的羽林卫,应该正热热闹闹地佯装着与吕密周旋吧?这下可以放心带着杨慕远走高飞了,吕密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过来的。 正得意间,姚兴看到周遭树影婆娑,嗖嗖嗖蹿出来一众蒙面黑衣人。为首的是窦川和洛腾。见姚兴一脸得意的从牛车探头出来,相视一笑。小样儿,我家城主就防着你这一招呢!拐带着我们夫人跑路?想都别想! 看到吕密的右臂左膀,姚兴一脸嫌弃,怎么哪都有这俩碍眼的家伙。不用说,这都是吕密的后招,这俩与主人形影不离,那吕密岂不是很快就到?不行,得抓紧时间带着杨慕走,这一次说什么都不给他机会!朝队伍领头的将军喊:“加快速度!尽快赶往北地!” “杨慕!杨慕!我是洛腾!”看到姚兴要走,那怎么行?洛腾扯着嗓子喊。 正在埋头享受美食的杨慕,扬起手里的鸡爪:“停!停!停!快停!我的好哥们儿在叫我!”说着不等牛车站稳,嗖地夺门而出,蹲在车橼上大喊:“洛腾?是洛腾吗?我在这呢!在这!在这!” 杨慕欢快的喊着,一如当年在聚贤苑时。 洛腾巡着声音望过去,终于看到蹲在车夫边上的杨慕,看着杨慕开心的跳下车,向着他跑过来。洛腾突然有泪意,这女人命杂这么苦?这么些年,又白活了。 尽量平复内心的小悲伤,他笑问:“杨慕!你这是要去哪啊?” “我要跟姚兴一起去北地!”杨慕看到了洛腾身后的窦川,心里奇怪,问:“他是谁?看着有几分面熟。” “他?……他嘛……是我在军队里的同袍!”洛腾心又一沉,他是真没想到,杨慕连窦川都能忘,那吕密呢?她是不是也不记得? “哦!你当兵啦?你在哪个将军麾下?怎么有日子不见,你竞去当了兵?不在聚贤苑读书了吗?”杨慕怎么都想不通,又问:“你是被迫从军的吧?要不然,你跟我走怎么样?姚兴的姚家军在北地,跟我走一定不让你受苦!” 洛腾被杨慕的真诚感动了,上一次失忆,她不记得自己,这一次,不仅记得有洛腾这么个人,而且还肝胆相照、情深意重。只是,北地说什么都不能去的,城主说必须带她去趟聚贤苑。洛腾说:“我们走了,家人怎么办?” “家人?………”杨慕感觉头疼了一下,细想着家人,家人?母亲,晴儿,哦对了!他们好像都被自己安排到了城外的钱夫人庄园!杨慕用手掌轻轻按摩着太阳穴,努力回想:“母亲和晴儿都去了钱夫人庄园。”还有个人,一拍手:“对!胖厨!他还在长安城里。”转念一想,既然慕容冲定都长安,那百姓也应该可以过上安稳日子,那胖厨就应该在帮自己打理真记,慕容冲也不会没品到为难一个商户,杨慕松了一口气,道:“妥了!那就再去趟钱夫人庄园!把母亲和晴儿接上,一同去北地!” 洛腾一听杨慕要去钱夫人庄园,立马腿发软。钱夫人庄园里,正住着吕密母子和暗卫们,哪来的老夫人和晴儿?真要带她过去了,主子会不会怪罪? 再说,主子分明让自己拖住杨慕,实在不行就将杨慕带去聚贤苑外的槐花林。该怎么办?突然,洛腾脑中灵光一闪:“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儿呢!老夫人和晴儿捎了口信,让我带你去聚贤苑找她们。” “聚贤苑?她们在那里做什么?”杨慕皱眉望着洛腾。 “嗐!”洛腾一拍大腿,瞎话张嘴就来:“不就是那天杀的慕容冲,带着西燕大军横冲直撞,差点荡平了附近村庄,老夫人和晴儿逃了出来。”说着还不忘让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可怜老夫人和晴儿,一路往长安走,刚到城外又得知慕容冲已定都长安,不敢进城,所以暂住聚贤苑。” 窦川闻言,咬着舌头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郑重点点头:“谁不知道慕容冲这个暴君,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杨慕心中挂念母亲,想想还是先去聚贤苑将母亲和晴儿接上再做打算,回身走到姚兴的牛车前,对姚兴说着话。远远看去,像是一对儿商量着去哪春游的小夫妻。 就在这时,吕密骑马赶到。 第155章 事事休 见一人一马飞驰而至,姚兴扶着车窗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略显紧张道:“杨慕!来不及了,快上车!我会派人到聚贤苑,将你母亲和晴儿接到北地!”说着就去拉杨慕,恨不得将杨慕从窗户揪进牛车!“再不走!追兵一到,谁也走不了!” 见姚兴紧张到脸色煞白,杨慕急急回望来时路:“没有追兵嘛!唉?你看那人,不就是那个叫吕密的侍卫?他怎么跑这么快?!” 姚兴无比紧张,杨慕无比惊讶,就眼睁睁看着吕密由远及近,下了马,走到他们面前。吕密一眼就看到姚兴紧紧握着杨慕的手,语气不悦:“姚兴!我夫人的手,你打算握到什么时候?” “握手?夫人?哪个?”杨慕踮脚往车里左看右看:“姚兴,你车里还有别人吗?” 姚兴憋憋嘴,摇摇头。 车里也没别人,杨慕看看自己的手,那么。被姚兴握着手的,只有她自己。杨慕赶紧将手抽走,想明白的一刹那,杨慕气极:“呸!登徒子!占老娘便宜!谁是你夫人!老娘还没嫁人!你这个小侍卫,果然如姚兴所说:貌丑心黑!” 姚兴闻言,脸上却红一阵白一阵,洛腾窦川都冷眼看向姚兴,那表情仿佛看到了苍蝇:“姚兴啊!说人坏话分分钟被揭穿,就等着啪啪打脸吧!” 吕密抬眼问姚兴:“貌丑?心黑?” 姚兴窘迫:“我只说过貌丑,你本来就没寡人俊,说你丑怎么啦?至于心黑不黑……她举一反三自己总结的,算不到我头上,你自己体会!不过我也觉着这话没毛病!”说罢,刷的将车帘放下。 “嘿!姚兴你这个叛徒!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杨慕说着就要上车去,“你给我出来,说清楚!”这得找姚兴说道说道。冷不防脚下踩空,整个人就要直挺挺摔倒,情急之下在虚空中乱抓,只抓住了罩在吕密脸上的那块布,吕密怎么会让杨慕就这么摔倒,拦腰将她抱住。 四目相对,杨慕手里拿着那块布,倒抽一口凉气:“娘哎!”这人除掉面巾,分明就是帅到爆炸,分分钟杀人放火的美男脸啊!还是我的理想型。 杨慕隐隐觉得这人面熟,但他是谁?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大家都认识,除了自己。这不合理!杨慕站直了,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小心脏努力回想,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张脸。烦躁的冲着车上喊:“姚兴!滚下来!你瞎啊!长成这样这叫丑?自从来到这破地方,就没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车帘蹭的被一把拉开,此时四周寂静,姚兴瞪大眼睛,看看杨慕又看看吕密:“杨慕,这人你没认出来!?” “认什么认?他不就是刚才飞身出来挡住追兵的侍卫嘛,没想到摘掉面巾还真是个美男子。” 姚兴眨眨眼,这猜测是一回事,事实摆在眼前却是另一回事。匪夷所思,杨慕怎么就记得所有人,唯独忘记了吕密? 吕密难以置信的苦笑,仅仅是一个美男子? 这是报应吧?当初为了斩断杨慕的牵挂,做得多狠绝。现在就有多心痛。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做的,谁让她伤心了,一觉醒来就会被她全忘掉。 从前种种,过眼云烟。 姚兴无奈的瞟一眼吕密:“不是我老姚不给机会吧?你就是个侍卫!最多也就是个长得好看点的侍卫。”说罢对杨慕摆了摆手道:“走吧?我们去接你娘和妹妹。然后去北地!慕容冲这个色坯子。咱跟他永不相见!。” 杨慕又看了看吕密,哪儿见过你呢?没印象。也就只迟疑了一秒,扭头上车。边上车边唠叨:“其实,慕容冲挺帅的,还是个皇帝。要不是非逼我嫁给他,也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姚兴不干了“将来,我也可可能,我也是个皇帝呀!” “嘿嘿!”杨慕干笑,“你嘛,也说不上,总之万事皆有可能!”说罢,欢欢喜喜上了车,再没多看吕密一眼。 吕密只余感叹,和慕容冲永不相见和老死不相往来都对,本来杨慕根本不愿意相信慕容冲已死,所以她记忆里的一切,都停留在这个时间段。 窦川和洛腾以及赶来的侍卫们,都眼睁睁看着城主夫人上了秦国主的车。纷纷猜测,难道咱们城主夫人是要给姚兴当皇后了?这怎能行? 窦川凑过来小声问:“主子,现在怎么办?” 吕密翻身上马,望着牛车离去的方向:“都准备妥当了吗?” “回主子,全部按照巫师的吩咐,准备好了。” “好!你二人速去布防,方圆百米任何人不许进来。”吕密说罢,策马扬鞭向姚兴的牛车追去。 见吕密紧追不舍,姚兴派人过去打探,吕密只回了一句话:“救人要紧!务必停在槐花林的池塘边!” 真是的,好不容易忘了吕密这个家伙,还是没有机会跟杨慕多相处一下。姚兴知道,槐花林可能是救杨慕的卫衣机会,怎么能不照办? 牛车悠悠达达就到了槐花林。早早等在池塘边的的洛腾已经开始喊:“杨慕!杨慕!快下来!看看这是哪?” 杨慕自从离开聚贤苑就没回来过,更不要说这片树林了。她听到喊声,探出个小脑袋回道:“谁?是谁在叫我?” 杨慕放眼看过去,就看到洛腾站在池塘边一个劲的挥手,她扫了眼边上,哟!这不是当初空降在这里的那个槐花林吗?“快快!老姚,我要下车!快停下来。” 姚兴还挺不高兴,这是不信任我吗?老早说要停在这里,还派个乌鸦在水塘边上聒噪。 杨慕也不等牛车停稳,就窜了下去。故地重游,分外激动。想一想,这树林,这水塘,这么久过去了,再试试,兴许能再穿回去。 洛腾跑过来指着水塘:“你还记得吗?太学招募大考之后,魏益多约你来这里会面那晚,我就是在这个水塘找到的你!” 杨慕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四下居然狂风大作,天色瞬间变暗。杨慕忽然想喊那句经典台词:起风啦!下雨收衣服啦!忽然,她觉得这个是机会!兴许今日可以离开这鬼地方! 她手搭凉棚,极目远望,看四周有没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这时,她看到一个快要逐渐形成的龙卷风,龙卷风的中心就是水塘中央。难道时空之门就在水塘里的龙卷风中心? 不管了,以往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天象,这一次遇到了,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周围的人都被大风吹得真不开眼,就算睁开眼睛,现在的情况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牛车和姚兴早被大风卷得不知去向,就连站在水边的洛腾,也只能紧紧扒着池塘岸边的土,使劲喊救命。 杨慕顶着风,一步步向水塘中心走去。 第156章 落了空 龙卷风将池塘的水卷成巨大的水柱,杨慕一步步向水柱走去。 突然,脚下一沉,杨慕低头看,洛腾吃力的抓住杨慕的脚:“别怕,杨慕,我会救你的!像上次一样。” 杨慕只好蹲下,大喊:“洛腾!其实我不是杨慕,我叫叶真,我不属于这里,放开我!放我走!” “什……什么?你要去哪?”洛腾有些懵,手上力道稍一放松,杨慕的脚已经挣脱出来。 洛腾不能眼睁睁看着杨慕往水里走,再一次拉住杨慕:“杨慕,不就是和离嘛,不至于寻死觅活的,这一阵子我以为你想开了。城主他心里一直有你!求你了!冷静一下!想想晴儿和你母亲!杨慕……” 洛腾还想起身拽住她,刚站起身,哗的被一阵风卷走,连同他没说完的话,无影无踪。 和离?什么和离?谁和离?城主又是谁?杨慕摇摇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先管眼前! 说来奇怪,但凡接近水塘的人,都被大风无情卷走,只有杨慕可以稳稳的接近那水柱,一步步越走越深。 已经能清晰的看到水柱中央,那里异常的耀眼。杨慕喜形于色,在水里艰难的跑了两步,快了!快接近了!这一刻杨慕盼了良久! 只要跨过那层水幕,不管会发生什么,一定有机会回到千年后的魔都!杨慕坚信! 就在杨慕一只脚踏入水柱时,水里忽的窜出一个人影,迅速向水柱靠近,嗖的一下与杨慕同时进到龙卷风的中央。 龙卷风卷起的水柱外面昏天暗地飞沙走石,水柱里面却出奇的平静。杨慕定睛一看,刚才闯进来的人,不就是是魏益多吗?匪夷所思问:“怎么又是你?” 要知道这一刻,魏益多也等了许久。他暗中跟了杨慕很长时间,自从上一次在自家都统府试着穿回去失败后,他就知道,想回去没那么容易。那时候他就断定,既然这一切是因杨慕而起,那穿回去的捷径也只有杨慕。 魏益多指着光亮中心,突然跪下,恳求道:“叶真!我是托尼!不管我以前怎么伤害过你,求你了!看在都是从未来而来的份上,别抛下我!你看!这一定是时空之门,只有你能打开。我得回去,我们一起回去好吗?只要能回去,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托尼?他不是魏益多吗?怎么变成了渣男?他怎么也穿来了?”杨慕看了看光亮中心,明晃晃一片,如太阳般闪耀,到极致还是刺眼的白。难道这真的就是时空之门?这明显不是渣男的时空之门,杨慕比了一个停的姿势:“停!就算这是时空之门,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么?自己种的什么因,会结什么果没点数吗?你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杨慕指着光亮中心道:“勒死杨慕的人是你,拜你赐死,我才重生,现在,若这是时空之门,也是我的,我能回去你却未必!至于你的门,老娘不想管!劈腿的事儿老娘还没找你算账!你tm脸可真大!滚远点!”说完,杨慕没再理魏益多,老实不客气的往自己的时空之门走去。 见杨慕丝毫不为所动,魏益多不再多言,眼神阴鸷。无声无息追上去。 风声雨声水声交织在一起,杨慕顶着强大的气流,弓着腰一步步艰难前行。在心里默念:老天爷!你真是个好人,我为曾经骂过你的那些话道歉,请一定将我送回到来之前的时空! 就在杨慕以为要成功了,一只脚踏进光亮时,猝不及防的后背一痛,杨慕低头,只见血色的剑尖出现在胸口,没有疼痛,只是觉得渐渐喘不过气。这是被人刺杀?谁?难道是渣男?后面的人显然还握着剑,此时又旋转了剑柄,而后,那人一脚将杨慕踹开,踉踉跄跄朝那片光亮奔去…… 杨慕口中鲜血不断,眼前一片漆黑,断线的风筝般向前倒去。只剩大脑还在运转,她想起来很多人都说过,人死了还是有感觉的,不能马上将人埋葬或者冰冻。是的,此刻的自己,身体大概死了,思想还活着。这种被洞穿身体的感觉,似乎什么时候经历过,到底什么时候呢?还有这讨厌的窒息感!跟穿过来的那晚一模一样。 吕密本来在监督巫师们做法,忽然觉得心中一阵不安,他不顾巫师的劝告,坚持要去危险的龙卷风中心去看看。必须亲眼看到杨慕安全离去,他才能彻底放心。他赶到时,水柱的势头正在下落,龙卷风也要渐渐平息。一切似乎都在巫师们的掌控之中,杨慕会从这里去向来处,过她原本的生活,此举看来成功了。 “慕儿!”突然,吕密凄厉绝望,异常难过的喊声响起。水面上出现一个趴着的身影,随着水波一晃一晃,当吕密看清那人身形,顿时肝胆俱裂。杨慕没有如巫师们所言那样的离开,而是凄惨的漂浮在水面上。 “停下!停止做法!立刻停下!!”巫师们都很莫名其妙,明明马上就大功告成,难道这位城主后悔了? 鲜血染红了整个水塘,杨慕整个人像一个大字,趴在水塘上面。阵法终止,龙卷风也跟着无影无踪,无数丈高的水柱当空拍下,激起的一个又一个浪花,浪花将杨慕翻了一个面,又一下再翻一个面,翻了,又似乎没翻,只是一下下将杨慕往岸边送。 “怎么会这样?”吕密脸色煞白,飞身跃入水中,捞起杨慕,往岸边游去。 四周风雨声渐渐平息,归于沉寂。上岸后吕密用内力为杨慕吊着一口气!刚才只顾看杨慕毫无生气苍白的脸。此时才注意到杨慕胸前的剑伤,茫然四顾,究竟是谁干的? 姚兴姗姗来迟,一眼就看到吕密怀里的杨慕,她紧闭双眼,显然还在昏迷。急切问:“这是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这时姚兴也发现了杨慕胸口的致命伤。顿时明白一切。“来人!宣御医!快!封锁方圆十里!缉拿凶手,不可放过任何一人!” 杨慕危在旦夕,姚兴命人将马车拆掉轮子,移过来就地变成病房。太医喂杨慕吃了一颗药丸,示意吕密不必再耗费内力,杨慕暂时不会死。然后上前处理伤口,病房外开始支灶熬药。打点好一切,姚兴还是不放心,看杨慕一动不动,他又亲自探了探杨慕鼻息,终于松口气。还好,她还活着。至于凶手,不管天涯海角,一定要查出来。 吕密从始至终都未放开杨慕的手,她的样子太过虚弱,吕密怕一放手,便是天人永隔。 远处树影微动,吕密侧耳细听,并未有任何异常。现下他整个心里都是杨慕,只盼她能好转,别的事暂时都可以搁置。 远处的人似乎觉察到吕密刚才看向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慢慢吐纳,轻巧后退。 这人便是魏益多。他怎么也想不到,杀了杨慕都无法代替她穿过时空之门。明明他都感觉一条腿踏入了将来,可伴随着杨慕跌入水中,有人大喊停下!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魏益多狠狠的摔了出去,直直落在槐花林中。他被这股力量震晕了过去,好久才醒过来。四周一片安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的变得吵吵嚷嚷,他听到姚兴下令追查凶手,才猛地惊醒!凶手是自己!杨慕死了?他小心翼翼探出头看,正遇到吕密往这边看,他立即缩了回去,一动不敢动。 又过了好久,魏益多乘着这帮人无暇他顾,悄悄溜出这片槐花林。就算杀了杨慕都回不去,以后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决定回到西凉,投奔吕超。可这一次尾随杨慕来长安本是不告而别,再回去总要有个投名状。 魏益多想起前几天他暗中探过的钱夫人庄园,现在吕密和他的手下都在这里,那么,庄园里只有吕密的母亲赵淑媛,现在就是下手的好时机,魏益多邪魅一笑,天无绝人之路,吕密,你抢了我的所有,我的女人,我的回归之路,那就怪不得我报复。 第157章 疑无路 钱夫人庄园的暗卫并不多,大部分人都被窦川调到槐花林,给做法的巫师们做守卫。 连日来的田园生活,让暗卫们放松了警惕。每天都有三三两两的佃农将家里的土特产送到庄园里,而这里的佃农都是家属,不是张三的爹,便是李四的叔伯,进出都无人盘查,魏益多打晕了一位老农,易了容,拿着他要送进庄园的瓜果,轻松混了过去,不多久,出来时还和蔼可亲的跟每个人道别。真的是嚣张到了极点。 过了没多久,坐在树上打盹儿的暗卫突然被一声尖叫惊醒!所有人都一个机灵,朝尖叫的方向望去,训练有素的暗卫虽然知道有事发生,但都坚守自己的位置,只有领头的暗卫快速朝后院奔去。 尖叫声来自后院,那里是城主和赵淑媛的住处,暗卫小首领莫名的一阵心慌。 推开院门,暗卫小首领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赵淑媛已死!她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美目圆睁,还望着前方,胸口插着一把短剑,血顺着椅子流到地上,一直蔓延到屋外。正是这一抹刺眼的鲜红,让守在房外伺候的侍女发现屋内异样,发出一声尖叫。 赵淑媛被暗杀!暗卫间专门传递消息的呼哨声响起!这一刻,庄园的平静才彻底被打破。暗卫小首领举起代表十万火急的烟火信号,朝长安城的方向,点燃。 “封锁所有进出口!” “是!” “严查进出的每一个人!” “是!” 暗卫们心里乱作一团,淑媛遇刺,所有负责驻守山庄的兄弟们都有责任,愤怒、内疚、自责,他们个个都红着眼,恨不得马上将凶手碎尸万段。 魏益多也看到了那枚报信的烟花,他已离开庄园很远。 回望长安方向,他嘴角微动,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喃喃自语道:“吕密,这份大礼还不错吧?一天之内,杀了你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人,断我路,夺我妻,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这仅仅是个开始,既然我回不去,那往后的日子,你别想好过!我们走着瞧!我与你不死不休!” 吕密正在槐花林焦急等待杨慕转醒,姚兴在不停的聒噪:“你不是说来这里可以救杨慕的吗?她好端端怎么会遇刺?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呀!” 吕密此刻心乱如麻,目光呆滞。任何声音都无法入耳,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杨慕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血止住了,可她的气色依旧没有好转。 窦川急匆匆赶来,面色难看。小声道:“主子,收到留守庄园暗卫的消息,万分紧急,淑媛恐怕有难!” 闻言,吕密一怔,抓着杨慕的手微微颤抖。想放开又无法放开。半晌道:“迅速调集暗卫,回庄园!”说着就要抱起杨慕,准备上马。 “不行不行!杨慕生死未卜,这样的伤势,你如何能带她走:你想让她立即毙命吗?”姚兴赶忙阻止。 吕密神情痛苦:“我要一直为她渡气,护她心脉,但母亲恐怕危在旦夕,我无法置之不理!只能出此下策。” 不忍看吕密陷入两难,姚兴叹道:“唉!真是欠了你们的!”说罢,将二人紧握的手分开,紧紧握住杨慕的手,继续为杨慕渡着真气,看着吕密道:“这样总行了吧?我为她渡气,你去救人!待杨慕好转,我们就带她回宫等你,你那边事了,就来皇宫找她。放心去吧!” 吕密感激的望向姚兴:“姚兄大恩,没齿难忘!”言罢起身,看一眼杨慕,翻身上马,绝尘而去。他知道,这世上除了自己,能护住杨慕的,也只能是姚兴了,将杨慕托付给姚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钱夫人庄园里,暗卫们焦急等待。淑媛依旧坐在那里,只是鲜血已凝固,变成黑红。谁都不敢擅自作主,刺杀现场有太多信息,要等城主见过之后再定夺。 吕密只以为庄园遭袭,并没有往坏处想,急匆匆赶回,也只是怕母亲惊慌。可到达庄园时,才突然觉得不妙,暗卫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见主子回来,纷纷下跪痛哭。 吕密直奔后院,远远就看到淑媛直挺挺坐在堂上,一动不动。身上,椅子上,地上,黑红的血触目惊心。 “娘!!”伤心至极的吕密砰然跪倒,一声声唤着娘亲,膝行至母亲身前,但是母亲已不能再给他回应。 强忍着悲痛,吕密看着眼前的一切,伸手为母亲合上双眼,拔出那柄短剑,母亲已坐得太久,吕密唤侍女为母亲洗浴,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将淑媛轻轻抱起,入殓。 所有人低声啜泣,吕密召来守卫,一一盘问今日有何异样。暗卫们就突然都想到了那个过分热情的老佃农。立即派人去查,发现有一老者被打晕在自家的园中,丢失了些蔬果和衣服。真相便是凶手乔装打扮,躲过暗卫混入庄园行刺。吕密听完守卫的分析,只抬头看了看窦川。 多年相伴的默契,即便只是对视一眼,窦川也立即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默默退下,整顿队伍,追击凶手。 窦川派人四面八方追出百里,一路问询打听老者装扮的可疑人,循着蛛丝马迹,最后在一间破庙里发现一堆替换掉的衣物。而这间破庙所在方向是长安以西,西凉方向! 吕密一连数日不吃不喝跪在赵淑媛灵前,疯疯癫癫时哭时笑,一直小声的跟母亲说话,就好像母亲还在。 吕密再一次求巫师们做法,将自己的寿命多折一些给母亲和杨慕,求巫师将二人救回。 闻言,巫师们眯眼皱眉纷纷摇头,有些话,谁也不肯说。先哲曾说道法自然,巫也好医也好,对于有生机的人或许有些办法,但对于绝了生机的人,是真的回天乏术。 又过几日,有人提醒吕密,淑媛还是入土为安的好。吕密才正常起来。他按部就班的,一丝不苟的,将淑媛安葬于那座空置多年的钱夫人冢,原来藏在墓中的黄金尽数搬出。 本可以安静的带着母亲逍遥的过日子,杨慕留给他的黄金,够他买下这世上他想要的一切。而今,这些黄金如山一般堆积在院中,却如一堆堆石头,冰冷无用。 母亲被杀,杨慕生死未卜,她们是吕密生命中最可宝贵的人。这些石头留着有什么用?直到窦川派人传回消息。吕密望着黄金山,眼里忽的就有了神采。 洛腾每日都会去姚兴那里打探杨慕的消息,每日的情形都是一样的,无一例外。姚兴派内功高手一波一波的用真气吊着杨慕的生机,还有天下最好的药草,天下最好的御医们坐镇,但杨慕伤势真的很重,就连神通广大的巫师们都说应早做打算,随时准备后事。 以前杨慕总喜欢念叨的一句话就是,要坚强,要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有时候你到处碰壁,感觉都无法活下去时,生活就会再狠狠蹂躏你,但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心中种下颗种子,希望就会再次发芽。 第158章 探究竟 所有的种子都会发芽,时间早晚而已。 杨慕在伤痛中回忆过往,时空之门打开,在她一只脚踏入未来之际,看到自己的未来一片荒芜,并不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世界。而她犹豫是走是留的时候,又一次遭遇生死考验,那柄剑刺破了她所有的希望,有人要杀了她!在黑暗里,杨慕一直在回想,是谁要杀了自己? 当时,杨慕感觉身处无边黑暗,还听到有人在绝望的呼喊,想回应他,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冰冷的墙,她的回应,谁都听不到。后来感觉有一丝丝的暖意源源不断的输送进来,犹如黑暗里点点微光。靠着这暖意,杨慕挣扎求生,渐渐的有了感知,她知道每天都有很多人在照顾她,每天都会喝一些苦到窒息的汤药,喝完药还会有人给她喂一些甜汤。能做到这些的人,是谁?那一天明明听到有一个绝望呼喊的声音,非常熟悉的声音,那又是谁? 在黑暗里的每分每秒都如此难熬,这是哪里?杨慕忽然觉得这会不会是在梦中?以前也经常做梦!说起梦,记忆的闸门打开,过往经历如洪水般袭来。。。。梦!在魔都时候工作太累,休息太少,几乎不做梦。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再往后回忆。。。渣男,背叛,旅行,误入槐花林,杨慕,魏益多,洛腾,吕密。。。。。在电光火石的回忆中,杨慕终于想起一切,“啊!”的一声,她吐出一口淤血,虚弱的睁开眼睛。 姚兴紧张的呼唤御医,御医却狂喜,说幸得如此,病人才算脱离危险。 姚兴喜极而泣:“正所谓否极泰来,天可怜见。”在姚兴不惜一切的全力救治下,杨慕终于好转,也亏得他是国主,才能这样的耗费的人力物力,只为保住一人性命。怪不得人人都想身居高位,只有身居高位,才能有这般呼风唤雨的强大力量。宫中御医们也好奇得紧,按脉象来说,明明生机已断,可如今病人却渐渐精神大好,伤势痊愈的速度也是惊人。 巫师们表示,上一次做法失败,是上天的惩戒和警示,杨慕没有死已是万幸,因为在另一个世界里,根本已无她的肉身,也便是说,她的肉身已死,没有可供盛放她灵魂的器皿。天意如此,注定杨慕只能留在这里过完一生,不可再强求。 说也奇怪,就在那水塘附近,巫师们还感应到有一具女性的枯骨,与杨慕的魂灵极其契合,十有八九便是她死去的肉身。至于她怎么死的,又有何机遇成为杨慕,答案无从追索。最好的做法就是收敛骸骨,以待机缘。这机缘是什么,巫师们缄口不言。 吕密稍有闲暇便去宫中探望杨慕,他以为杨慕依旧不认识自己,当自己是个陌生人。他只远远地看着杨慕,就心满意足。他现在无法将人接走,毕竟连自己都在逃亡,要如何照顾好重伤初愈的她。只有把杨慕留在姚兴的宫中,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当初为了保全母亲,成全父亲,吕密选择退一步,期望海阔天空。没曾想,退一步却成万劫不复。是自己一时大意才害死了母亲,吕密无法原谅自己。回到庄园时,他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就这么耗着,大家一筹莫展。直到出去追踪凶手的窦川归来,才有了转机。 窦川将破庙的事情一一禀报,虽然线索断了,但是那破庙再往西,便是西凉了。还有那柄短剑,是西凉金吾卫专用的兵器,经过比对,杨慕和淑媛被刺的伤口均出自同一柄短剑,因此,所有的不幸,归根结底都来自于吕绍的追杀。 吕密眼里似乎有了光亮,双手渐渐握紧去成拳,终于有了声音,开始只是苦笑,后来变成狂笑,笑罢,自言自语道:“父亲,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的好儿子!不论我如何退让,终究是煮豆燃豆萁!他现在伤我妻子,亡我生母!您可看到了?我们说好的,若他敢伤我亲人,我便不必守诺。有生之年,我不会让大凉亡于我手,但也不会放过害死我母亲之人。” 仇恨的种子一旦发芽,复仇之花便开始生长,在逆境中生机盎然。 整理好思绪,吕密开始行动,他命窦川带着大批黄金,秘密招兵买马。以七人为一组接受暗卫们的严苛训练,无论单兵作战还是配合作战,士兵们都无懈可击。训练完成后,这些人再接受新的任务训练新兵,如此金字塔般的累积,日益壮大成一支坚不可摧的神秘力量,秘密屯兵于沙漠。拥有一支军队远远不够,吕密更是往来于各方势力之间,寻找利益相同的盟友。 见吕密恢复如常,窦川和洛腾,连同一起守在庄园的暗卫们,脸上都有了笑容。最困难的日子已然过去,迎接大家的是新的希望。毕竟谁都不愿过背井离乡的日子,窦川从小陪伴吕密一起长大,对他来说,吕密就是他的全部。 可洛腾刚刚成亲,虽然嘴上不说,每每夜深人静时,分外思念自己的妻子晴儿。离家太久,都记不清什么时候离开了。洛腾觉得没有人比他更想早点回去,只是他不敢说,他无法说。主上已经够凄惨,他能做的就是默默陪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现在不同了,一切都有了希望!主上要复仇!要向杀母仇人讨回公道!回到姑臧势在必行。不只是洛腾这样想,所有家在姑臧的人都这么想。前面的路再苦再难,笑容依旧在每个人脸色洋溢。快了,再坚持一下,就能达成所愿。 姚兴每天都会去慕芳殿看望杨慕,宫中所有人都对这位西凉来的女人分外好奇。如果不是大王下令任何人不得叨扰,慕芳殿的门槛怕是都会被踏平。眼下按照姚兴来慕芳殿的频率,宫人们也为那门槛捏把汗。 姚兴只要有空,就来找杨慕玩。还一块儿研究什么酒好喝,什么菜更好吃,什么地方好玩。玩得非常默契开心时,姚兴就在想,如果当初先遇到杨慕,那就没吕密什么事了。可偏偏,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对于吕密来宫里看自己,杨慕也是清楚的。心里清楚,面上装傻,每每在宫中瞥见吕密的身影时,谈笑风生如常,就好像还是压根儿就不认识那个人。 虽然杨慕渐渐康复,但姚兴心中一直有疑惑,是关于那天一片槐花林的。吕密之前将杨慕送到长安,只说是为了救杨慕的命,那天去书院路过槐花林,突然起的那股飓风,甚是蹊跷。紧接着就是昏天暗地的混乱,还没来得及护住杨慕,大家都被吹飞了。 那天,明明听到有人大喊停下,难道一切都是有人在操控?是吕密!姚兴越想越后怕,一个人竟能操控自然力量,他为何要做这些?姚兴迫不及待要找吕密问清楚一切。 第159章 忆往昔 槐花林里的池塘中央,多了一座雅致的亭子,牌匾上赫然三字:聚风亭。 吕密受邀来时,看一眼亭上的题字便明了姚兴今日约他来此所谓何事,而他自己也有事要与姚兴相商。 侍卫和侍女都在岸上,见贵客已到,恭敬的引领。远远望去,姚兴独坐在亭中,吕密暗自思忖,时隔多年,姚兴已经成长为一代雄主,举手投足间尽是帝王威仪。不知,他还是从前的姚兴吗?走近发现,中央的石桌上,竟摆放着真记的鸳鸯锅。吕密微微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好这口。” 姚兴斜睨一眼吕密,甚是无语:“只能说,我一直没变。你装什么傻!写封信就把杨慕托付给我,说杨慕命不久矣,只有到了长安将养,才能保住她的命。我还真信了!你倒是解释一下,槐花林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何会遭人暗算?为何周围都是你的人?吕密,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想必你也知道,我对杨慕可说是一见如故,你带她去西凉时我说过,你若待她不好,那就换我来保护她!” 吕密早料到姚兴会问那天的事,了然一笑。那天以前或许要保密,现在杨慕已无望返回故土,巫师们说的那些瞒过世人的秘密,已没有守着的必要。吕密盯着姚兴,这个连性命都值得托付的人,是该说出实情,好好吓他一吓了。 于是曲起修长的手指,敲敲真记的铜锅,道:“你是否好奇过,杨慕为何要将她开的食肆取名真记?” 姚兴还是姚兴,在吕密面前,总是那么的求知欲旺盛,很认同的连连点头。“嗯!是!为什么?” 吕密看在眼里,轻笑道:“因为…其实她的名字,叫叶真。” 姚兴瞪大眼睛:“叶真?她不是杨慕吗?怎么会叫叶真?” “这个说来话长。”吕密顺手抄起筷子开始吃,招呼姚兴道:“很适合我们边吃边聊……”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在岸边侍奉的宫人们都快睡着,打盹的侍女一个激灵,看看亭子的方向。这时天色已经黄昏,塘心亭中,只有铜锅的炭火忽明忽灭,没有大王的召唤,谁也不敢上前点灯。 黑暗里,姚兴犹自在微微颤抖。 杨慕来自千年后的时空?这。。。怎么可能?可细想,杨慕的特别之处太多了,还有她那些没头没脑奇奇怪怪的话,突然冒出来的新鲜想法,她的叛逆,她的自立,她所有的见识与行事,不同于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以前不知为何总被她吸引,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她来自无尽的神秘之地,这就说得通了。可她也因此寿数不永。姚兴强压下震惊,问道:“她。。如何能从千年后到达这里?她还回去吗?她身体没有不适?” 吕密望向姚兴,眸中星火闪亮,“其实,杨慕来长安之前就已经大限将至,是我求巫师做法,将我的寿数折一半给她,这才侥幸活了下来。杨慕的身体一直不好,动辄晕厥,昏睡不醒。我想让她安稳过完一生,来自西域的国师说有办法,一个古老部落里最优秀的巫师拥有不外传秘术,可将她送回未来。她本该在槐花林的飓风里回到未来,却因为吕绍派来的杀手,差一点命丧黄泉,再也无法回去。” “巫师!国师!折寿!秘术!”姚兴大口大口喘着气,“这些难道都是真的?” “天地玄黄,日月盈仄。人生在这天地之间,如此渺小,不知道的太多。”吕密淡定的为姚兴添酒,半天,姚兴才问:“那她不能回去,你有何打算?” “自然是好好的珍惜。虽然天不从人愿。既如此,我想带她回西凉,日日相守,共赴世间万般美好,将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 “可她现在根本就不认识你!”姚兴嗔怪道:“送人家回去就送,非要演一出宠妾灭妻的戏码,让她伤透了心,换我,我也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吕密被呛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法师和巫师们都说过,秘术之所以能有效,必须骗过世上所有人,包括当事人。我没有办法。我害怕如果不照做,会有闪失。” 姚兴叹了口气,原来吕密为了杨慕,可以牺牲到这种地步,宁愿让杨慕误会自己移情别恋,换做自己,还真做不出。论深情,也是真是比不过啊。有些失望,这样一来都没理由,也没立场再跟他抢人了。只能成全他们。颇不情愿道:“我虽然不明说,但这么多年,你也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本来以为,我的机会终于到了,没想到又是空欢喜一场。自从她嫁给你,开心的日子屈指可数,我常想,我们在一起也很开心,若太学初遇时,我先知道她是女子,我先向她表明心迹,她一定会先喜欢我。” 吕密饮下一杯酒,略带酒意道:“你能对我说这些,证明你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姚兴!我知道,自你登基以来,后位一直空悬着。你恨不得告诉天下人,你在等一个心仪已久的人,来做你的皇后。可缘分就是这样,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看了看姚兴不服不忿的脸,继续娓娓道来:“我认识杨慕时,她还没入太学,是聚贤苑的学子。彼时,她当街骂我是酒色之徒,一气之下,我随手将她掳到车内,正要教训一番,扣上她的脖颈才发现,她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刚选入太学,要当伴读的学子,一个女子入太学,怕是连太医院的验身都通不过,岂非自寻死路?出于好奇,我便遣窦川去查,这一查才发现,她远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最关键的,她被她爹卖入我家当书童。居然这么巧,那当然更有意思。于是,就有了后来的诸多故事。我求慕容冲帮她过了太医院的验身,又吩咐所有人不许跟她住同屋,就这样,她便跟我们分到了一间屋子。”吕密遥想当年,唇边绽出温柔的笑,“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如她般上心过,姚兴!我喜欢上她,比我自己知道的还要早。” 要说姚兴开始还不服,听完吕密的话之后,姚兴便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对吕密竖起大拇指,猛灌了一口酒道:“果然有我不知道的秘密!我说当时你怎么连碰都不让碰,原来你早知道她是个女子!兄弟!我服了!服气!但是。。。”姚兴话锋一转道:“你现在被人四处追杀,自己性命尚且堪忧,你让我如何放心将杨慕还给你?” 吕密觅目坚定,望着远处那一片槐花林“我曾经在父亲面前立誓,绝不会争抢皇位,除非,他伤害我的至亲之人。如今,我母亲的死让我明白,一味的退让,反而会上我身边的人更危险。我不在乎那个位置,但我要身边的人都好好活着,我就必须站在最高处,掌握权力。伤我妻子,杀我母妃之仇不共戴天!” “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姚兴干了一杯酒道:“之前你藏头露尾的逃到我大秦,我以为你早被追杀吓破了胆,那时我就想,你要你求我我就帮你。没想到你一直不求我,我也不好插手你的家事。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需要帮助就知会我一声!” “你会这么好心?”吕密帮姚兴斟满酒。“没有别的条件?” 第160章 战姑臧 姚兴唤宫人将灯点上,又换了一桌酒菜。才慢悠悠的开口:“开什么玩笑!如今不同往日,朝堂上那帮老家伙成天吵着让我开疆拓土。你若还想要那个破摊子,我便给你留着。在哪打仗不是打,我打别的小国。你若不想要,兄弟我帮你平了西凉,杀你母亲的人,我将他千刀万剐!给你解气!” “姚兴!!”吕密脸色铁青,果然,姚兴已经不是太学时候的姚兴,他是一国之主,除却往日情义,如今所思所想都是如何纵横天下,包括吞并父亲一手创建的凉国。按捺住心头的怒气,吕密道:“多谢你!我自己的事,会自己解决!不过,有一事相求。” “你说!凡我能办到,必全力以赴!” “帮我牵制邻国势力,我怕到时,外有强敌趁虚而入!” 姚兴有些为难,片刻道:“你说的强敌,不就是我吗?让我帮你守着国门,岂不是让只狐狸守着鸡舍。倘若被那些老家伙们逼急了,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敢保证。” 吕密起身鞠躬道:“我信你!如今我与杨慕寿数不定,诚如白驹过隙,皇位,家国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沧海都会变成桑田,何况是凉国那一方弹丸之地。只是我曾答应父亲,有生之年,必保凉国还在。” 姚兴深深看了眼吕密,“既然你都求我了,不答应也不行!我这么帮你,你拿什么谢我?如此一口肥肉守着不吃,我拿什么给那帮老家伙交代?” 吕密点点头,“自然要谢,如果此番事成,我会让国师鸠摩罗什到你的大秦来讲经授法。你也知道罗什有大神通,佛法精妙。届时,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在他那里找到答案。如此可好?” 杨慕在很久之前就说过,让姚兴将罗什请到大秦,这句话是颗在心里埋下的种子。何况,杨慕来自千年之后,她的话里本就有深意,将罗什请到大秦是必然的。姚兴满口答应。 吕密还想说可能的话,借点兵。最终没有再开口,因为想不出拿什么来换。 姚兴回到皇宫,看杨慕的眼神都不再一样。总缠着杨慕问东问西,看到什么都要展望一下未来。还总是感叹时间流逝,想知道百年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杨慕奇怪于姚兴的转变,突然变得,越来越喜欢探索未知世界,“老姚,你最近有些奇怪啊?” 姚兴问,“我有这么明显吗?” 杨慕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耐烦的回,“你想问什么?直接问,这样拐弯抹角的,什么时候能满意?” “我。。。刚听说,你有两个名字,你更喜欢哪一个。叶真?还是杨慕?” 杨慕霍然抬头,“你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除了他还有谁?”姚兴挥手示意宫人们退下,“你怎么来的这里我不知道,我倒是知道,他想尽一切办法要送你走。结果你没走成,他没了母亲,你视而不见。杨慕啊,有时候你眼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要问问你的心。” 杨慕也是刚将发生过的事融会贯通,唯有失忆那段时间的事不大清楚。姚兴说,吕密在自己离开姑臧之后不久,就带着母亲出逃。吕绍的杀手一直尾随他们到长安附近。槐花林遭遇刺杀的那一天,吕密的母亲死在钱夫人庄园,凶手是同一人。而那时,吕密正带领巫师们,在槐花林里摆下法阵,只待你走进飓风,回到未来。 “淑媛的死,对吕密打击很大吧?”杨慕眼泪扑簌簌地落下,黯然道,“他想送我走,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打算送我离开了?” “从你昏迷的日子越来越频繁,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开始。吕密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让你了无牵挂,决意离开。但凡你心中不舍,但凡这天衣无缝的计划泄露半分,都无法送走你。”姚兴此时有些动容,“杨慕,你知道吗?你本来已无生机,是他请巫师做法,将寿元折给了你一半,你才能活。他为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安然将你送回未来。因为,你来的时候,本就是叶真,死在了槐花林附近。灵魂机缘巧合的到了杨慕身体里。这是变数,巫师和吕密都不曾预料到的变数。” 此时,杨慕已经泪流满面。“我死在了槐花林?我。。。我不知道。他为我竟然肯舍掉一半寿元,还因此失去了母亲?而我,明明已经认出了他,却对他视而不见。我在天朝时,因为遭遇背叛,独自旅行,才误入槐花林来到这里。我痛恨背叛,也恨曾经背叛过我的人,只要有一次,绝不原谅。所以,我对他视而不见,就是要与他恩断义绝,从此陌路。”杨慕茫然望向姚兴,“你现在却告诉我,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杨慕抓住姚兴的胳膊道:“他在哪?我要去找他!” 姚兴懊恼,唉,我几时改行做裁缝了,一天天儿的净给别人做嫁衣。轻声细语安慰杨慕道:“你们很快就能相见,他已经在回姑臧路上。他要回去把成天搞事的兄弟收拾服帖,再把府里打扫一下,然后接你回家。” “他要回姑臧?你为什么不拦着?这样回去凶多吉少。”杨慕开始为吕密担忧。 “那怎么办?哪有人被杀了娘,还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就算是死,也得给亲娘报仇啊!你也不必太忧心,他既然敢回去,就不会空着手挨打。” 杨慕沉思片刻,“我也要去。” 姚兴赶忙阻止,“这怎么行?”吕密临行将杨慕托付给自己,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杨慕又开始掉眼泪,姚兴看在眼里心立即软了下来,柔声说:“罢罢罢,我派人送你,只一件事你要答应我,让我的人贴身护送,任何时候不可单独行动,” 杨慕破涕为笑,用力点点头说:“都听你的!” 姚兴在杨慕脑门儿敲了一记,“刚才不让你去你怎么不听。” 杨慕笑道:“姚兴,谢谢你,其实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必定会派得力高手护送。是我想占你便宜,难得你看破却不说破,多谢你的宽纵。”说着,杨慕弯腰行礼。 杨慕说走就走,次日一早,姚兴亲自出城来送行,城门口热闹非凡。如同杨慕来时一般,百姓们照样嘀咕着。 “这是大王的妃嫔回家省亲?” “瞧瞧这气派的队伍,咦?怎么都是身披铠甲?” “你懂什么,一定是王妃回家路途遥远,王上不放心。” 姚兴非常享受的站在城门口,含笑望着送杨慕的车队远去。就让百姓们一直误会吧,至少现在,在百姓们口中,你是我的王妃。 此时,姑臧城外战况激烈。 吕密知道这一仗难打,但不知道会这么难打,城门固若金汤,带来的精兵已死伤过半。吕绍派鹰扬将军吕超守城,本以为出战的是吕超。没想到竟是魏益多。吕密对此人毫不了解,除了知道是杨慕幼时恋慕之人,便是他做过前秦苻坚的羽林军。如果是吕超,吕密知道怎么应对。可魏益多狡诈多变,利用地势之便,轻松击毙吕密过半的兵力,无奈之下,吕密只好撤退。 第161章 历生死 杨慕起先坐牛车,牛车行进的速度实在太慢,于是,杨慕弃了牛车,改骑马。在几百壮士的护送下,六日后终于抵达姑臧。 时近黄昏,姑臧的城墙也似被夕阳染成血色。人声惊散了满地觅食的鸟。几只秃鹫不情愿地桀骜飞起,盘旋在半空。其余的黑色乌鸦骂骂咧咧躲到临近的树上,落满了乌鸦的枯树,黑黢黢一棵连着一棵。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暮色即将四合,一片愁云惨雾。 显然,这里刚经历一场激战,胜负未知。放眼望去满地皆是尸体。杨慕开始心慌,奔跑着呼喊着,心里默念着,他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任凭满地的鲜血染红了绣靴,她无心在意,大声喊着吕密的名字,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俯在地上的每一位士兵,杨慕都翻过来仔细看清楚,生怕错过。 越往后走,杨慕越矛盾,绝望里伴随着希望。绝望的是满地倒下的人里,无一有生气,忽又充满希望。因为这些死去的人里,无一她认识。 她希望洛腾,窦川都活着,更希望吕密还活着。 远处传来打斗声,杨慕立即循声追过去,一眼就看到吕密和洛腾窦川的军队已被团团围住,以吕超为首的凉国军队,正在实施合围,吕密正做困兽之斗。 显然战事僵持许久,双方均已是强弩之末。不同的是,吕超所率军队在人数上占了很大优势, 吕密浑身是伤,但无人能近他的身。吕密骑着战马,挥刀厮杀。他的战马前,已经有无数将士殒命,叠成人墙,吕超的士兵们皆惧怕吕密,只敢远远望着这帮杀神,谁也无胆上前去送死,可总有几个耐不住上司威压,选择就死的,而上前的人都被吕密的部下绞杀。 吕超眉头紧皱,眼下就杀吕密的绝好机会,若不是大王下令,一定要活捉吕密。现在即可下令乱箭齐发,永绝后患。暗自思谋,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从。先杀了吕密,等大王怪罪下来时,再想办法应对。 吕超在心里已做好打算。如果杨慕晚来半刻,吕密和他的精英部下怕是都要葬身这里。 杨慕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吕密与吕超有朝一日反目成敌,可终究还到了这一天。 现在,杨慕只能做自己的选择。 护送杨慕回姑臧的壮士,都是姚兴最得力的精兵,作战时,有以一当百的实力。她一声令下,命壮士们将吕超的军队合围,一霎那,吕密必败的僵局被打破。 吕超听到身后杀声震天,惊讶吕密哪里来的援军,回身就瞥见杨慕一身飒爽红衣,立在马上,是杨慕!吕超心里像被掏空一块,无法再思考。 这一瞥受惊匪浅,惊艳在前,惊讶在后。自杨慕与吕密决裂,远赴长安疗愈情伤,一别经年。都在说秦王姚兴对她礼遇有加,有封后的迹象。初听说这个消息时,吕超心里很不是滋味。本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没想在这里,故人重逢。还是以敌对的姿态。 吕超曾经试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敌人是杨慕,会作何选择?那时的答案是肯定的,如果杨慕要杀他,那必是你死我活。 而现在,真与她刀兵相向时,吕超却退缩了,他无法接受杨慕死在自己眼前,以这样敌对的方式。他慌忙下令撤军,甚至害怕手下会伤她分毫,下令弓箭手立即撤离。 杀红眼的魏益多非常不解,大声质问主帅为何不乘胜击杀,吕超对他置若罔闻,只盯着敌人援军呆呆看着。而当他顺着吕超深情的目光望去时,表情就变得就有些不可思议。 杨慕?她居然还活着?有那么一瞬,魏益多周身的血都僵住,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她竟然还带了援军?这女人命真大!魏益多不敢耽搁,对部下说:“所有士兵,撤退!弓箭手立即撤退!”既然主帅下令撤退,唯有服从。 可毕竟做多了亏心事的是他,心虚的也必是他。他不敢再看杨慕,一边打马回身,一边下令撤退。只是他犹自心有不甘,从箭夹偷偷抽出一箭趁乱射向吕密。那一箭力道精准,魏益多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吕密中箭倒地的模样,忽然,锵的一声,却被另一只箭挡开,落到了别处。魏益多惊呼:“什么情况?” 嗖!嗖!又是两箭接踵而至。魏益多只能慌忙闪躲,策马奔逃。射箭的不是别人,正是杨慕。魏益多得空回头看时,顿时心中大惊。杨慕在整理臂上袖箭,刚才是她拦住了本该射向吕密的暗箭?她几时会用这玩意的?而且技术高超。幸亏只有三支箭,再来三支,后果不堪设想。印象中的她,平日里杀只鸡都不敢,现在竟敢在战场上杀人了? 魏益多恶狠狠盯着杨慕的方向,又来坏我好事。看来,是自己小瞧了那女人。本来今天引吕密入的是必死之局,打从长安回来就与大王布好的,大王承诺吕密一死他就连升三级,阶品差不多要与吕超平起平坐。如今好不容易将吕密逼至绝境,却又被杨慕搅局。后悔在槐花林里怎么没多刺几剑,容她活到现在全是变数。槐花林里恳求她带自己一起走,她却冷冷拒绝。那一幕又浮现眼前。魏益多冷笑,走到这一步,与她已经没有半点情份。他缓缓抽出箭,对准杨慕心脏,拉弓。 一股霸道剑气自上而下袭来,只见眼前亮光闪过,魏益多的箭唰的被斩断,回头看时,是吕超杀神般的眼神盯着魏益多,阴着脸道:“我说立即撤退!违令者斩!” 吕超对杨慕不加掩饰的喜爱,魏益多很久以前就见识过,如果现在不想死,就不能在他面前作死,只好低声道:“是!”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但是,魏益多连带吕超一起恨上。娶了本该嫁给我人,觊觎以前属于我的人,还是阻挡我升官发财的人,魏益多阴险的盘算,早晚也送你一程。现在还用得着你,就留你蹦哒两天。 吕密终于看清带兵救援的人原来是杨慕,小小的一个人儿,立在马上,正对着自己微笑。她的笑如此清澈,如此温暖,如疾风暴雨后第一缕阳光,照进吕密的心底。这一刻,所有的艰辛,苦痛,绝望,一切的一切都变得不再沉重。他知道,她的慕儿回来了!即使前路再艰难,有她相伴,什么日子都会甘之如饴。 窦川,洛腾,以及贴身保护吕密的暗卫们都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微笑,这一次是真的九死一生。也许只有经历生死之后,才能明白什么是可贵。众人看着吕密和杨慕紧紧相拥,都各自想着那个最重要的人,不知不觉落泪。 窦川紧紧抓着洛腾的手,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主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你说是不是?” “太不容易了!我想晴儿!” “呜呜呜,你说啥?” “说啥你也不懂。” 吕超撤回城内踞守不出,上表禀奏战况,等大王裁决。 第162章 登王位 姑臧城外,吕密整顿军队,后退五里扎营。 军帐内,杨慕一边仔细检查吕密的伤,一边质问,“你就真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回天朝,隔着千万年,你我再也不见?” 吕密深情看着杨慕笑笑,顺势倚在杨慕肩头,“我也不想,可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杨慕肩膀轻滑,躲开倚着的人。流泪望着这个喜欢自作主张的家伙,“刚到这里时,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回去,不想留下羁绊,所以拒绝任何人示好,即使那个人我也喜欢。我在长安等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等到回去的机会。却一而再的被魏益多强娶,被慕容冲逼婚。这些我都不想要,我知道不管跟谁,都能凑活过日子,因为至少当时,他们都很喜欢我。可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他们,那时我就在想,与其回不去还继续蹉跎岁月,不如随心所欲的活一回,即使一辈子回不去,与自己喜欢的人相守一生,也算值了!所以我选择去姑臧找你。几经波折与你成婚,那时的生活才是我这些年来最快活的日子,才知道什么是心愿得偿。没想到好日子那么短,婚后没几天你就张罗纳妾,我是因一个男人的背叛才流落到这里,却又因为另一个男人的背叛想离开。我本心灰意冷,觉得不管轮转几世,根本没有一个男人可托付真心。我不知道我的身体为何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大概是清醒太难过,我才会失忆。是灵魂选择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如果能够一直失忆也不错,偏偏这一次我又记起了一切,”杨慕自嘲的笑笑,“这一次,我是醒着装糊涂,我知道你来过无数次皇宫。也知道你派人打听我的近况。可我就是不愿意让你知道我记起了一切。我对自己狠起来,无人能及。对我不专一的男人,就算忍痛我也可以割爱。我觉得这样过也不错,顺利的话,我也许会嫁给姚兴,做他无忧无虑的王后,享受他全心全意的偏爱,这样过一生是不是很轻松?就在我都快说服我自己的时候,你又出现了。你付出一半的生命给我,你独自承受我的怨恨,只是想把我送回原来的世界。可你知道吗?我所求,也不过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那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去到哪里,都跟死了没区别。我现在只想跟你在一起,不管是生还是死,都在一起。” 吕密呆呆的听着,心疼地拉过杨慕,紧紧地拥在怀里,“慕儿我错了!我彻彻底底的错了!我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浪费了太多时间,以后我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也一起死,就算你要回去,要走一起走。” 杨慕扑哧笑了:“好是好!可你那些巫师们,不都说没有机会了吗?” 吕密温柔回道:“办法都是慢慢想出来的,现在不行,不代表以后不行,我们慢慢等着看,眼下,先解决一起生这个难题,现在才知道,父王当年多睿智,姑臧城,当真是易守难攻。苦战数日,愣是没抢到半点先机,差点把家底都搭上。” 不就是姑臧么?杨慕知道这僵局怎么破,可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说自己知道,于是就点拨道,:“擒贼先擒王,眼下的情况不宜强攻。都知道你重兵压南门,所以,南门防守务求严密。吕绍把人都堆在南门,其他的地方就理所当然松懈许多。我带来的人,是姚兴精挑细选的精兵,以一当百真不虚言,乘夜翻过北门城墙,里应外合,姑臧北门定能一举拿下。届时,务必将哨兵与狼烟卫率先控制,勿使其传讯给其他各门守军,悄悄占领北门后,直取皇宫,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待控制了整个皇宫,需立刻宣布登基。朝堂之中挺你的人不在少数,军中嘛,就要仰仗太原公在军中的威望,想必城中大半军士都唯你马首是瞻,到时候大局已定,即便吕超,吕绍手上有些残军,也不足为虑!!” 吕密拍手叫好,“想不到慕儿竟是女诸葛!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如此大才!” “我长大的地方,只要想看想学,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杨慕心里戚戚然,还真是凉国,不管是前凉后凉北凉南凉,最后都是凉凉。“这也是三十六计中的声东击西,但望一击必中!” 于是,吕密从善如流。带领百位勇士,乘夜翻过北城墙,里应外合,引大军冲入城中。 吕密入城后直奔王宫。随后进攻广夏门。洛腾也率领琉璃城旧部与吕密汇合,再攻洪范门。当时,吕绍令左卫将军齐从负责守卫王宫的洪范门,齐从将大军拦截于宫门前,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竟敢夜闯宫禁!”部众答道:“快开门!是太原公。”齐从立即警惕道:“主上刚刚即位,宫门已下钥,照例主上深夜不见外臣。何况太原公想见王上尽可以上表觐见,主上自会在谦光殿见你。而今太原公逾矩夜闯禁城,是想造反吗?”造反二字说得尤其大声,话落音,一支箭嗖的直飞向吕密眉心,猝不及防间,吕密侧脸躲过,饶是如此,脸上依旧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军医立即上前处理伤口,吕密动怒,问窦川,“守宫门的是何人?” 窦川有片刻为难,道:“主上,此人是齐山的弟弟,齐从!” 吕密思索片刻,想起了那几个舍命护住杨慕的暗卫,而那几个暗卫的首领便是齐山。虽然心中怒气难消,还是忍住没有下令处死齐从,而是命令左右道:“留下齐从性命!其他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很快,齐从拼命据守,还是不敌,被窦川活捉,洪范门攻克。 吕绍见此情景,慌忙派刚封的武贲中郎将魏益多率领他的禁兵在端门迎战,谁知根本就是以卵击石。军士们眼睁睁看着洪范门沦陷,鲜血刺眼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一直烧到端门。禁军早已吓破胆,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魏益多见禁军不听指挥,立即求援,吕绍又临时增派骁骑将军吕超率二千兵卒去救援。而吕超所率,恰恰也是吕密旧部,一片丹心向旧主,一部分临阵倒戈,另一部分也毫无斗志。于是,吕超所率两千人也全都溃散,吕超和魏益多见大势已去,主仆二人趁乱逃脱。 吕密从青角门进宫,朝堂之中的拥戴者早已准备就绪,争当兴龙之臣。山呼中,吕密在谦光殿升座。接受百官叩拜。 吕密感慨万千,假如知道最终会坐上这至尊之位,又何苦百般抗拒,现在却是以这种兵变的方式。而他一路奔逃,也失去了挚爱的母亲。他心中懊悔,早知只有站在权利巅峰才能守护她们,当初就不该淡泊。 控制王宫后,就该找吕绍算账。 窦川来报:“主上,罪人吕绍藏身之处就在紫阁。” 第163章 话凄凉 这是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政变,吕绍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备,什么用都没有。走投无路的吕绍,将自己关在紫阁,门外安排了无数的金吾卫。 窦川对守在紫阁外的金吾卫首领道:“太原公已在谦光殿升座,是真正的大凉国主。作为王宫侍卫,理当效忠国主,若执迷不悟,尔等皆以谋逆论处!”说着,打了一个手势,弓箭手就迅速从四面八方将紫阁包围。 金吾卫首领思索片刻,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跟随首领的下属,也纷纷丢掉武器。 吕密看一眼窦川,窦川道:“得令!”一脚踹开紫阁的门。 阁内的吕绍眼看着金吾卫缴械投降,最后的屏障,被吕密的部下三言两语劝退,自知大势已去,癫狂的笑着,举起烛台点燃阁内帷幔,一瞬间火势渐大,大火一直蔓延到屋顶,熊熊燃烧起来。 窦川一见火势如此之大,回身望向吕密。吕密焦急向前道:“愣着干嘛!救人!”说着,要冲进紫阁,被窦川紧紧拉住,“主子,火已经烧起来,您现在进去太危险!属下立即带人灭火!里面的房梁已经烧塌好几处,主子稍安勿躁!人很快就可以救出来。” 窦川一边紧紧拉着吕密,一边大声下令:“快救火!所有暗卫,立刻汲水灭火!” 紫阁门前画风突变,本是气势汹汹的复仇场面,却变成了齐心协力救火的情景。紫阁门前的储水大缸很快就被舀光了水,火势稍稍小了一点,窦川又招呼暗卫从临近的宫殿提水过来。 吕密焦急的望向阁内,等不及火全部扑灭,拦住提水过来的暗卫,抓起一桶水,兜头浇下。然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冲进紫阁,忙着指挥救火的窦川一回头没看到主子,再看时只见一个身影冲进紫阁。气得直跺脚,却也只能立即浇湿自己,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主仆二人从里面抱出吕绍。 吕绍脸被熏得黢黑,身上的丝绸衣服也被烧得不大完整。俩人将他平放在地上,吕密不停的拍吕绍的脸:“绍弟!醒醒!”吕绍没有任何反应。 吕密虽然恨吕绍的赶尽杀绝,当初母亲被刺,他恨不得马上杀了这个弟弟。可吕密低估了血浓于水的亲情,如今真见他置身火海,从心底里涌出的感觉却是要救他。现在看他软绵绵的躺在地上,更多的是担心。 御医们闻召赶来,医术精湛的那几位,望闻问切看了许久,最后跪在地上对吕密道:“王上恕罪,我等无能,确实已回天无术,宜尽早准备后事。” “当真没有办法吗?”吕密脸色铁青看着吕绍,他就这样死了?吕密突然发疯似的扑到吕绍身边,抱起吕绍拼命摇着,大声质问着:“你不许死!给我醒来!醒来说清楚,为何害父王!?为何害我母妃!?为何赶尽杀绝?你给我醒来!!!” 三问为何,道尽委屈与不甘,从小谦和有礼的弟弟,为何如此毫无人性。为何自己步步退让,他还是不肯罢休!吕密的声音响彻云霄,紫阁前所有人都听得到,却没有人回答。 此时,一位年龄大的御医走上前,摸了摸吕绍的脉门,又摸了摸胸口,道:“王上恕罪,小人有办法将人唤醒,不过,也是回光返照,只能延续片刻。” “片刻?”吕密猩红的双眼盯着御医,“恕你无罪,施救吧。” 紫阁已经破败不堪,吕密命人将吕绍抬至春秋阁。御医开始施针。用粗砭针分别刺入人中、十指、脚掌,吕绍毫无知觉。老御医不慌不忙抓起他的手指,用力挤压开始放血。最后一跟长针刺入吕绍的头顶。连见惯死伤的窦川,见御医如此施针都倒吸凉气,差点出声,心道,这老头不会是泄私愤的吧? 御医行云流水般做完这一切,探了探吕绍脉门,对吕密说:“王上,病人即将转醒,有什么未尽之事,把握时机,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吕密谢过这位老御医,屏退众人。片刻后,吕绍果然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立在榻边的吕密。 只有短短一柱香时间,吕密不想浪费,开口道:“为何自杀?” 吕绍沙哑回答:“胜者,为,王。我害死那么多人,都是你在乎之人。不自杀,难道要等你来杀我?” 吕密早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干的,可是他亲口承认,更让人痛心疾首。痛苦闭上眼睛,极力克制一掌拍死他的冲动,“为何要这么做?我分明已经放弃王位,父王也将王位传给你,我只想带着母妃过寻常日子,为何赶尽杀绝!” 吕绍不屑的笑:“王位?你以为我稀罕?!若不是父王!若不是你和杨慕,我也想自由自在和我喜欢的人过寻常日子。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宝姐姐,我要你们每个人都为她陪葬!” 吕密眉头深锁,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死去的人如此的阴魂不散。吕密略带遗憾道:“绍弟,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处死了你的宝姐姐,难道被她随意杀害的人就活该吗?不辨是非挡路者死,这。就是你的宝姐姐,她的死,怪不得任何人。是多行不义的结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吕绍时限已快到,他喘息着道:“可,可惜,我没能将你们全部。。。。”话没有说完,人已经缓缓闭眼。 吕密握住吕绍的手道:“绍弟,我原本想杀光所有参与谋杀母妃的人,包括你!可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杀了你又能如何?我的母妃一样回不来。虽然我强行入宫升座,也不过是为了震慑你。如果你肯认错。我便把王位还你,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我依旧可以和爱人浪迹天涯不问世事。只可惜,你刚愎自用,不辨是非且固执,最后选择自杀这条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注定要背负僭位篡权的骂名。你可知,你爱上的是一个恶人,才会替她继续作恶,伤害无辜。记得小时候,母妃常常夸你乖巧懂事明理至善,她没有伤害过你,何其无辜,我的绍弟是父王选定的大凉继承人,是可永葆大凉千秋万代的明君。而不是被仇恨蒙蔽双眼,滥杀无辜的你。绍弟,你安歇吧,去到父王那里,自己请罪。既然你那么喜欢她,我便派人将她寻来,与你葬在一起,愿你们来世双宿双飞。” 这时,一颗晶莹的泪珠,自吕绍眼角滚落。是遗憾,是抱歉,是悔恨。自出生起便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兄长们都比他骁勇善战。因此,更胆小怕事,从不敢奢望那个位置,直到有一天,他随父亲赴宴,见到万人中央拥簇着公主苻宝。他的心里,从此住进了一个人,他得知一个秘密,苻氏皇族会与吕家联姻。他愿意为了这个人努力上进,以嫡子的身份,迎娶她。当所有努力就要有结果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尊贵的变成卑微的,美好的变成丑陋的,白的变成黑的。宝姐姐死在大婚前夜。他的人生从此只有仇恨,他恨下令处死宝姐姐的父王,他恨亲手杀死宝姐姐的吕密,他恨所有人。。。。 吕绍的人生落幕,祁连山脚的一座坟冢被挖开又填平,隐王与他的王妃最终合葬在了一处。 第164章 复来归 又是一年的除夕。 与过去的每一年都不同,今年是吕密登上大位的第一年,凉国上上下下都洋溢着万象更新的气息,吕密登基第一道诏令便是大赦天下,释放所有刑犯,也没有再追究参与追杀自己和母亲的任何人。还有跟随多年的有功之臣,各有升迁和封拜的赏赐。大凉经不起再一次的动荡,既然罪魁祸首已死,一切都应该还于清明,万象更新。 宫中已经开始筹备晚宴,吕密在谦光殿会见大臣。杨慕一个人坐在偌大的玄武黑殿,无聊的看房梁斗拱。赞叹大凉皇宫的奢华。这里的每一处亭廊柱石,没有一点留白。均五色勾花,上面镶嵌奇珍异宝的装饰。怪不得人人都想坐上皇位,天下所有的好地西,怕不是都集中在皇宫里了。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凉王与王后真实的生活状态。以前进宫拜见公婆,原来是被安排在不起眼的偏殿,住在城主府里,以为很大很好了,居然不知道皇宫里有这等奢华之地。 谦光殿在姑臧城南,殿的四面还各有一座宫殿,供主上休憩。名曰四时殿,依照旧例,春夏秋冬四时居住在不同殿内。就连日常生活器具、宫人、还有服色都依此殿颜色。春三月应居住在东边的宜阳青殿。夏三月应居住在南边的朱阳赤殿,秋三月应居住在西边的政刑白殿,冬三月应居住在北边的玄武黑殿。四殿有时也称为四时宫。现在入春,本应该住在赤宫,杨慕偏偏不喜欢那耀眼的红,赖在玄武殿不肯走。她喜欢这满眼的黑乎乎,连宫人的服色也是黑乎乎,她说清净。吕密于是下令不得违逆王后意愿,一切都随她喜欢。 杨慕看着满眼恢弘华丽,竟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自从吕密接手这烂摊子,一天十二时辰都在忙,不是在议事,就是在接见大臣,没完没了。只剩杨慕一人在皇宫里静静发霉。早知道扶他上位等于丧偶,打死杨慕也不会给他出那个馊主意。只要带着几百壮士将吕密掳走就万事大吉,当什么国主,做什么大王!这下好了,事态越来越失控,再这么下去,大臣们一定会塞嫔妃进来,不想要都不行。还真是一语成谶,以前嘀咕过,穿到这古代,勾心斗角的级别了不起就像《大宅门》,还能用得着《甄嬛传》?现在这局面,想要跟大王长相厮守,恐怕还得加上《延禧攻略》。可杨慕压根儿就没宫斗的心境,唉,糟心啊,这么想想,吕密也没那么香了。 于是,杨慕想在晚宴之前出趟宫。 吕密在忙,根本没有空陪她。洛腾早早休沐回家过年。一时间,竟没有一个贴心的人陪伴侍候。杨慕一出玄武殿的门,就有侍奉在宫外的奴婢们哗啦啦跪成一片。这要在以前,杨慕肯定一个个扶起来,并告诉他们以后不要跪。可是一遍两遍三遍,人总有麻木的时候。杨慕现在已经不强求。或许她快点离开,他们就会起来,或许她不理他们,跪久了就会起来。 王宫这么大,没有熟悉的人,让杨慕感觉自己像个孤儿。杨慕身后很快跟上来一位宫女,她是刚刚提拔为侍奉王后的管事宫女,是琉璃城主府的旧人。见杨慕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样子,就上前询问道:“王后可是要出宫?奴婢立刻命人准备车驾。” 这一声问候简直福至心灵,杨慕忍不住回头打量她。是个明目清秀的女孩,见王后望过来,很有分寸的低头。杨慕说:“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回王后,奴婢是刚到这里。前日由窦将军亲自从琉璃城主府挑选,来侍奉您的。现在是您身边的掌事宫女,王后有任何事都可以吩咐奴婢去做。” 杨慕笑了,想不到窦川是如此贴心之人,心情很好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温顺道:“奴婢的名字粗鄙,名叫张黑女,实不敢有辱圣听,还请王后赐名!” 这倒是挺出人意料的,这宫女温顺可人,怎么叫黑女?难道出生时候太黑了?大概被挑选时已被告知,要全心全意服侍主人,既然要赐名,那便赐她一个名字,“非要帮你换个名字吗?那叫你如意可好?” “如意这个名字很好,谢王后赐名!”如意跪地谢恩,她显然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杨慕将她扶了扶,顽皮兴起,笑着说道:“如果你想一直留在我身边,那便要依照我的规矩。在我这里,以后说话做事不必卑躬屈膝,更要动不动就跪。我为你取名如意,并不是希望你事事如他人意,我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如自己的意,想说什么便说,想做什么便做。别怕,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出什么事我兜着!我可是王后,有点孤独的王后,谢谢你走进我的世界,我要带着你开心快乐的过每一天。” 如意闻言,瞪大眼睛看着杨慕,不可置信的仔细打量眼前人,又坚定地点点头。她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她也曾无数次质疑过自己的人生。凭什么从小到大,如意只被告知:如何顺从如何乖巧,如何服从,如何做好一个奴婢并且一辈子只能这样过。今日,王后却说,她可以尽情做自己。她想跪地谢恩,又怕杨慕赶她走,硬生生的憋回要跪的本能,看着杨慕道:“如意谢过王后,谨遵王后懿旨。” 这也许是杨慕重回姑臧后最快乐的一天。 她问如意:“会骑马吗?”如意点头。 “去找两匹马来,再挑两套女子骑马常服,我们骑马出行。” 如意有些犹豫道:“王后千金之躯,出宫没有仪仗和护卫,怕是不妥。” 杨慕表情变得严肃,“如意,还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有什么事我担着,你照做便是!” 如意没再犹豫,道了声“是!”欢快的去置办衣服和马匹,两人换上常服,带着出宫令牌,一路向玛瑙城去了。 玛瑙城刚换了城主,但是百姓毫无知觉,今夜是除夕,城中一片人间烟火气。街道人来熙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杨慕和如意小心的打马走在路中央,眼看着杨府就要到了。杨慕忽然想起姑臧城里还有一个人想去拜访一下,那就是胖厨。于是又招呼如意,大马去了另一个方向。 本以为真记私房菜今天会歇业,没曾想热闹得紧,门前的拴马桩都不够用,有专门负责拴马的店伙计,接过杨慕二人手中的缰绳,套了号牌在两批马上,又把小号牌交给杨慕,伙计这才牵着马往后院去了。杨慕笑笑,胖厨把这套服务客人的流程,贯彻执行得很不错。 时间还早,杨慕突然想在真记吃一顿再去杨府。就问:“如意,我们吃顿火锅吧,你喜欢吃吗?” 如意大概已经了解主子的性情,笑着回道:“奴婢以前听说过,没吃过。。。在琉璃城主府时,闻到过味儿,很香。” 杨慕有点窝心的抱了抱如意,“那今天就好好吃个够!”杨慕点了一大桌的菜,都是她觉得很好吃的,盯着如意一个一个尝过,还帮她涮肉,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差点给如意感动哭了。 胖厨看着菜单,心里嘀咕,这点菜的习惯,这么像我们东家?就算不是东家,也得是东家的熟人吧,于是胖厨循着雅间一家家挨着号看,一直溜达到杨慕和如意吃饭这间,愣住了,扑通跪下大哭道:“哎哟!师傅啊!您可算回来了!” 第165章 金城侯 正在吃饭的如意,赶忙放下筷子,挡在杨慕身前,对跪在地上的人喊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惊扰贵人,还不速速退下!” 正在哭的胖厨一愣,“师傅!这是您哪里收的愣头青?” 杨慕一乐,拍了拍如意让她放松,对如意介绍道:“这位是胖厨,真记的东家,我的徒弟。真记的生意,遍布国,都是他经营有方,很是了得。你也可以叫他胖哥。”复又对胖厨介绍道:“这位是如意,宫中的女官,是我在宫里新认识的妹子,她现在专门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如意腼腆行礼道:“不知郎君是主子的徒弟,如意冒犯了,还请胖……胖哥见谅。” 胖厨并不介意,点头道:“好说好说,都是一家人。”说罢围着杨慕殷勤问候。得知杨慕现在是王后,愣了一愣,不自在的笑道:“想不到我胖厨,有生之年还能攀上王族。” 杨慕也略显尴尬,“胖厨,你我师徒一场,有些事情想嘱咐你。” 如意见师徒二人有话要说,就懂事的退了出来,关上门,在门外等。 不一会儿,杨慕出来,招呼如意下楼。如意纳闷的回头看了看,房门紧闭,那个胖哥怎么不出来相送? 胖厨在屋里哭成泪人。师傅不让送,她说不想被别人看到。第二天,真记就改了名叫胖厨食肆,店内一应装饰也都置换。后来,所有餐具包括铜锅也一样是胖厨的标记。所有跟杨慕有关的痕迹,都被抹掉。仿佛这个人和真记全都没有存在过。 从胖厨那出来,杨慕才打马回了杨府。 杨桓新封了金城侯本应迁府,但侯夫人不愿离开,杨桓就只好作罢。毕竟,夫人才是这个家最大的功臣。当初,若不是她生下了凤凰命格的杨慕,这泼天的富贵,封侯拜相的机遇都是没有的。 杨桓腾出一大处院落来供奉神灵,感谢这么多年来对杨家的庇佑。这不,临近除夕,还在给神仙们上香上灯油,添果子,置鲜花,满天神佛都感受到了杨桓深深的诚意。 这时杨府的管家进来道:“郎主,门外有一女郎求见,自称是杨家嫡女杨蓉。老奴见她面生,不敢擅自作主,特来禀告侯爷,该如何行事,请郎主示下。哦对了,那位女郎身后,还跟着一位小郎君。” 杨桓闻言,浑身抖了一抖。这个时候她怎么来了?难道吕超逃跑时没带上她?得赶紧想个办法支走,若是让大王知道了这还了得!急急挥手道:“赶走!快赶走!” 管家一看大事不好,道了声“是,老奴这就将人赶走!”转身就欲离开。杨桓扶额做痛苦状,这个管家实在蠢,不如以前在长安的那位,事事无需多言,给你办的滴水不漏。但也很无奈,这是杨慕选的管家,她不说换,无人敢换。再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以前那个管家姓苻,是大房苻氏从娘家带来的,早死在了长安。如今,夫人妙月说一不二,家中事半点儿不由他。唉!往事不可追不可追啊。忍着烦躁,杨桓又叫住管家,一字一顿的教他:“先带到僻静处,再给她些盘缠,不要闹出动静。” 管家有些嘀咕,怎么赶走还要给他们盘缠,给他们惯的,不能让他们以为杨府好骗。不然这种人一定扎堆儿的往这涌。于是,管家带了几个家丁,打算把门口的妇人架到街对面的胡同,威慑一下,免得她们还来攀扯。 管家出来时,正见杨蓉好整以暇,神情自若的等着管家将她迎进去。气就不打一处来,“来人!抓住这疯婆娘,真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冒充的吗?”招呼左右将杨蓉擒住,就要向街对面的胡同走。 杨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大声呼救。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在杨府门前看热闹。 杨慕这时正好骑马到了家,就看到管家带着仆从捉住了杨蓉。杨蓉身边的孩子,小脸吓得煞白,拉着杨蓉的裙摆哭号:“娘!放开我娘!我们不要进去了!放开我娘!” 杨慕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吕超逃亡,没能带走杨蓉和孩子。杨蓉是叛逆之人吕超的亲眷,定是杨桓害怕牵连自己,断送他大好前程,才会赶走这对母子。 “住手!”杨慕一声断喝,管家抬头看到是杨慕,挥挥手立即放人。这可是王后,金口玉言。赶紧向杨慕行礼,见杨慕便装出行,没有仪仗,想是不想声张。就道:“女郎息怒非是老奴以多欺少,这疯妇在门前闹事,郎主让老奴将她赶走。” 杨慕看了看杨蓉,衣服破烂,脸蜡黄,整个人憔悴不堪,哪还有昔日美艳照人的样子。杨蓉也认出了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扑跪过来,哭喊道:“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我们好几天都没吃上一顿饱饭了。这些蠢奴狗眼看人低,不肯通报,你去救救我们吧!”说着,一边大哭一边磕头。 杨慕向如意使了一个眼色,如意下马扶起不停磕头的杨蓉。杨慕小声道:“我若是你,想活命,就不会大喊大叫。”杨蓉立即噤声。 杨慕下马,对管家说:“去通传,就说,要过年了,我回来看看娘亲。”又看了看杨蓉,“让她们一起进来吃口热饭,杨府不缺吃食,又逢除夕,就算乞丐也不能薄待。”杨蓉微微冷笑,如今当乞丐都比玛瑙城夫人高贵,谁叫自己的夫君是个叛臣呢?此一时彼一时罢了。 管家毕恭毕敬的道了声是,这回,客客气气的将杨蓉母子请进杨府。街上的看客陆续散去,让藏在人群中的一个魁梧高大身影无处遁形,也只好寻找僻静角落隐匿。 大门关上的刹那,杨蓉挺直脊梁。虽然粗布衣衫蓬头垢面,不管怎么说也是回了自己家,腰杆就硬起来。想着一会禀明父亲,叫这个瞎了眼的管家滚蛋。 听说王后驾到,杨桓惊讶非常,赶紧吩咐管家,“快快打开中门。”杨桓慌忙换下常服,穿好了官服。带领全家上下三步并作两步出来迎接。哪知杨慕早从边门进了杨府,身后还跟着杨蓉。杨蓉见了亲爹,哭嚎着就扑过来:“阿爹!女儿好想您啊!”杨桓嘴角抽了抽,嫌恶的躲避她。斜眼狠狠剜了一眼管家,管家见这情形往杨慕身边缩了缩。杨慕适时开口:“是我让她进来的,不管怎么样她也是你的亲骨肉。如此绝情,难道怕吕超的事牵连到你?” 杨桓的心事被杨慕一语道破,面上当然挂不住。挥退了下人,关上前厅的门,老脸一垮,道:“嫁鸡随鸡,嫁出去的女儿本就不该总往娘家跑,况且,你娘在不在人世。再说吕超是叛臣,我不将她扭送见官已是欺君,王上追究下来,为父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杨蓉认清了现实,原来不是管家狗眼看人低,而是出自父亲授意。她呆站在原地,“难道父亲真要将我绑了见官?” 杨桓道:“倘若你们现在悄悄从后门离开杨府,那便罢了。倘若执迷不悟,就休怪本侯大义灭亲!” “金城侯好威风!”杨慕冷眼看向杨桓道:“朝堂之上新旧易主,关老幼妇孺何事?吕超忠心救主何罪之有?哪里来的反叛?且不说你是杨蓉生父,作为朝廷栋梁,金城侯今日得势,便慢待忠诚妻眷,就没想过他日失势,可想过他人会如何待你?” 闻言,杨桓立即吓出一身冷汗。他日?老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转。 , 第166章 除夕夜 他日?杨桓只想着今天的荣华富贵来之不易,所以才分外珍惜。怎么会想到他日?岂料杨慕提及他日失势,难道会失势?大王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杨慕知道点什么? 杨桓试探问道:“该如何做还请王后明示!王后在宫宴之前仓促回家省亲,是专程为此事而来?还是有什么话要嘱咐为父?” “哼!仓促、专程,都不是。本宫只是想在除夕夜宴之前,回家看望母亲而已。好生看顾杨蓉母子,吃穿用度不可怠慢。大王若怪罪,大可说是本宫的意思,有什么事,本宫扛着。”杨慕的母亲妙月欣慰点点头,不管往日如何,杨蓉也是亲人,如今这样,举目无依,实该在杨府得到庇护。 杨桓老脸抽了抽,半晌还是恭敬回道:“是!”见王后不待见他,转头吩咐下人为杨蓉收拾住处去了。杨慕对母亲点了点头,妙月知道杨慕与杨蓉有话要说,也佯装吩咐下人准备酒菜去了。 杨蓉委屈不甘的看了一眼绝情如斯的父亲,对杨慕叩首道:“谢王后庇佑!”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往日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自杨慕出生起,杨蓉的母亲对她就充满恶意。恨不得她吃饭噎死,喝水呛死。杨蓉作为孩子,更是因不如杨慕,不止一次被母亲打骂贬低。杨蓉有时候想,要是没有杨慕就好了,父亲母亲就会只爱她,这样的愿望化作怨念,杨慕的存在变成了杨蓉的执念。没有姐妹之情,只有一腔恨意,只要有机会就绝不放过。甚至还抢走她心爱之人,利用她又暗害她。 可杨慕总在关键时刻放她一马。意外怀孕时是她帮自己嫁给吕超,玛瑙城遭囚禁时本可反杀了她,可杨慕并没有。如今贵为王后,却没有追究过往的仇怨,而是再一次庇佑了她。杨慕似乎与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小的时候,杨慕会报复,会在父亲面前故意压杨蓉一头,会仗着自己嫡子的身份欺负杨蓉。因此,两人的仇恨才越积越深。不知何时起,杨慕变了。杨蓉收回思绪,再一次叩首:“多谢王后庇佑!” 杨慕叹了叹气,将杨蓉扶起来,“王上只是刚刚登基,很多事来不及处理。吕超是王室,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一个忠君爱国的臣子该做的。我会劝王上不要怪罪他,助他恢复身份。你们母子就暂且留在这里,相信用不了多久,吕超就可以来接你们。” 那个人能回来并且恢复身份?杨蓉不敢置信的抬头看杨慕。这意味着自己不必东躲西藏,不必寄人篱下,不必有今朝没明日。这怎么可能?杨蓉心里很感激杨慕,但对她说的恢复身份,却一个字都不敢信。勉强笑笑:“王后能允许我们母子住在杨府已是天大的恩赐。至于恢复王室身份,还是莫操之过急,免得伤了与王上的夫妻情谊。待王上气消了再提不迟。” 杨慕挑眉,颇有些意外。杨蓉向来飞扬跋扈,没想到也有为他人考虑的一面。看来这世上之人,也并非一生都穷凶极恶。杨蓉以前何等阴毒,现在不也变得温良友善。只是那个魏益多就一言难尽。杨蓉当初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嫁给吕超的呢?杨慕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事到如今,你想跟谁相伴终老?” 杨蓉小脸煞白。她看了看左右,早无其他人,终于放下心来,愧疚道:“如今,妾只想一心侍奉吕郎君。以前种种是我做得不对,我不该为了报复抢走魏益多。”杨蓉摸着孩子的头“其实我也得了报应。那时若不是你,只怕这世上早已没了杨蓉这个人。只求王后放过我可怜的孩子。”说罢就更加无地自容,伏地跪拜,苦笑着道:“那时我依旧不知悔改,仇恨你得到的一切。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你的心容得下这世间万物,于你来说,我只不过是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可怜虫。今日多谢王后宽容!” 杨慕被杨蓉这一顿夸赞整得有点懵。什么宽容,只因她本就不是杨慕,对于过往的恩怨没有执念罢了。再加上成天想着如何能穿回现代,哪有时间陪杨蓉玩宅斗。一个旁观者,与其说是宽容不如说那是出于冷漠。对此,杨慕感觉需要检讨,应该更真诚一些。杨慕打着哈哈道:“不必这么客气,我还有事,你安心住下来,等我好消息。” 杨慕也不管杨蓉是不是还想说什么,她只想快速结束这尴尬的深情表白桥段。本来自己也没那么伟大,今天碰巧遇到而已,回来杨府的确只是为了看望母亲,其他真的只是顺手。于是,杨慕丢下一脸错愕的杨蓉,去找妙月。 母亲妙月早置办好一桌酒菜,与杨桓端站在桌前等待。 如今,杨慕贵为王后,杨桓是最高兴的。连带对妙月也是百依百顺。 自己家出了位母仪天下的贵,天大的喜事。即便这是自打杨慕出生起,就被高人说中的。但再诱人的预言,没结果的时候谁会信?可杨桓是什么人,有枣没枣先掴一杆子。 就如同种别人给了粒种子,说是可以结金子。他半信半疑种上,想着大不了它不结金子就拔掉。然后没怎么上心,它就长大,结子,结的居然真是金子!杨桓这几日的惊喜可想而知。 杨家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鼎盛过,真的是光宗耀祖。杨桓已经差人将祖坟迁至姑臧,又求得妙月的同意,多纳了几房妾室,打算继续绵延子嗣。都怪之前苻氏那个妒妇,害得他至今无子,幸亏妙月懂事,如今借着这泼天的富贵,让家族在这里传承下去。 杨慕在母亲身边坐定,妙月眼含热泪,紧紧抓住杨慕的手,“孩子!娘终于盼到了你回家。郎主说新王登基第一次过除夕,王后定然无暇他顾,怎么可能召见为娘。恐怕过几日才能进宫拜见你。” 拜见?自己娘要见女儿,还需拜见。杨慕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味儿。可是,又说不出什么。谁叫吕密现在是一国之君,谁叫自己爱上了他。杨慕忽觉自己在宫宴前回家的行为,好像是在生气。生吕密的气,因为他的冷落,让自己感觉到悲凉。杨慕强笑着安慰母亲:“娘莫哭,这不就见到了。离宫宴还有几个时辰,就想着先回来看看娘。”杨慕看向妙月身后,问道:“怎么不见晴儿。” 妙月笑道:“王后忘了?如今晴儿已是洛家新妇,除夕守岁哪有呆在娘家的道理。” 杨慕扶额,恍然大悟。这些年记忆出了差错,时好时坏,竟忘了晴儿早嫁给了洛腾。正待说些什么,见管家慌张小跑着前来禀报:“郎主!门外整条街全是金吾卫,钟鼓齐鸣,五色旗遍插五背,这仪仗,看着像。。。像是王上到了!” “什么!”杨桓也是吓得不轻,忙吩咐管家再次大开中门,带着一家老小出门伏地相迎。杨桓擦着汗想,王上亲临,所为何事?难道王上得知杨府藏匿叛臣妻儿,是来兴师问罪的?不能啊!消息走漏得这么快? 第167章 与君共 杨慕本想悄悄的来,再悄悄的回去。没曾想,吕密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来杨府。什么时候起,事情的发展已无法遵从本心,而是被别人推搡着,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就像现在,王上驾到,所有人必须伏地迎接,包括自己。杨慕按捺心中不快,走到杨府众人之前,听到跪地的人山呼:“恭迎王上!” 这些礼仪,自吕密登基之后,宫中专司礼仪的嬷嬷教过一遍的。 当初杨慕拒绝学习,但嬷嬷坚持示范。杨慕对这些虽然不屑,却已经熟知。 杨慕此刻终于承认,她无法接受跪着迎接自己的爱人,所以她宁愿一直守着空荡的宫殿,都不去见他。 吕密身穿帝王吉服,头上戴着前后有垂珠流苏的冕冠,如此华美的装扮,再配上他那张俊美的脸,“真的好看!”杨慕在心里赞叹着。 吕密只是面无表情点头,抬手示意大家平身,全程一派庄严。 这是杨慕不曾见过的,吕密的另一面。 帝王将相,真的有种。王者风范是天生的,其父为王,王子也的确该有这般气场,他的派头,甚至比姚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吕密招手唤来窦川,小声吩咐了什么,然后自己径直走向杨慕。杨慕正要下跪,吕密快走几步大声说:“你不必跪!”这一嗓子,惊呆了众人。 吕密根本不理会周遭情景,说着话,就牵着刚屈了膝的杨慕往屋里走,杨慕只好踉跄随行。此时,她明显感觉到吕密握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门关上的刹那,吕密将杨慕紧紧拢进怀里,说:“慕儿!你怎么能一个人乱跑!?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琉璃城!曾经吕超的治下!叛党尚未肃清,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活!” 杨慕被吕密紧抱着,感觉踏实许多,自他登基以来的失落感也淡了许多。吕密的拥抱紧到让人窒息,看到眼前都是垂珠,她抽手拨弄着他冕冠上的珠子,问:“王上啊!好久不见,我差点忘了你长什么样。你这门帘上的珠子真好看,是什么做的?” 吕密急了,温柔的别过杨慕的小脸,瞪着她再问:“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擅自出宫?” ”杨慕一扭脸挣脱了吕密的手,“因为不想在宫里一直等你!宫中生活沉闷无聊,说话做事都不自由,而且远不及市井热闹繁华。我虽不怕寂寞,但更爱热闹,所以就出来逛逛。” 吕密顿时无声,原来她是在生气。 确实最近政务繁忙,每天都忙到三更半夜,相见的次数少之又少,即使他每晚都会去看杨慕,也只能看到熟睡中的她,只是这些她都不知道。吕密笑看着杨慕,柔声说:“慕儿,我刚登大位,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所以无暇陪你。给我一些时间,就快理顺了。我说过我们生死都在一起,我要给你全天下最好的一切,让你在大凉幸福畅快的过日子。” 杨慕摇摇头说:“我不想要那些最好的,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找一个安逸平静的所在,过不被外人打扰的生活。有所爱之人相伴,即便每日粗茶淡饭我都知足。不像现在,明明生活在一处,却日日见不到人影,还要守着那浮华的一切,空度时光,我已经忍够了!” 吕密又慢慢的挨近杨慕,从背后轻搂过杨慕说:“慕儿,冷落了你,是我不好。过了今晚,再忙也要休沐一天。不如,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山中游猎?” 杨慕眼中亮光闪闪,“山里?游猎?你说真的吗?”忽而眼神一暗,“你没有空。再说,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仪仗浩浩荡荡,前呼后拥。还有那些迂腐的朝臣,他们定会阻挠,想想就没了玩的心情。” “明日我们谁都不带,就我们俩个,怎么样?”吕密认真看着杨慕,似乎在等她同意,然后想起什么,又道:“最多带上窦川!” 杨慕笑笑,不置可否。 带上窦川那就不是两个人,窦将军手里的暗卫究竟有多少,无法想象,简直要草木皆兵。杨慕却也并不在意,如今不同往日,再像从前那样肆意潇洒已不可能,真能成行已是万幸。不然,拿什么排解在这里生活的压抑。 杨慕遥想过,如果余生就被圈在宫里终老的话,那绝望的日子连自己都吓一跳,活生生看到一个满脸皱纹金玉满身的老太婆,在等王上来看她一眼,何等悲凉!如此想着,就更不愿意生活在宫里。 人就是一个矛盾体。以前想着他活着就好,后来是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好,现在却是只要能日日相伴才好。到底怎样才算好?什么时候能满足?杨慕居然觉得是自己太贪心了。 晚上还有宫宴,吕密没让杨慕在家中逗留太久。只一炷香的功夫,就浩浩荡荡离开玛瑙城回了宫。 一路上,吕密兴奋不已的向杨慕夸耀着这次宫宴有多么盛大,有多少人为此而忙碌,有多少附属藩国会来朝贺。吕密想从杨慕的眼中看到欣喜。 但是,哪怕一瞬都没有。杨慕眼中尽是疲惫,说:“我累了,宫宴。。。我可以不去吗?” 吕密的笑容凝滞在脸上。不解地问:“慕儿,我们历尽千辛万苦走到今天,难道拥有现在的一切,让你这么不开心吗?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今晚的宫宴,对你我而言非常重要。我要向天下人宣告,你是我的王后。我要与你一起接受百官朝贺。我准备好了一切,你却说你不来?” “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只有你陪着我。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应付那些我并不在乎的人。如果可以选,我希望我们回到刚成婚那段日子,你做你的琉璃城主,我做你的夫人。我们白日里驾车出游,晚上促膝谈心,不被打扰,只过自己的小日子。” 吕密沉默片刻说:“慕儿,我大凉此时看似风平浪静,时则处处危机。一不小心便会分崩离析。我……本可以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吕绍的死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我答应过父王,有生之年要保大凉无虞。我不能食言。慕儿,再给我一些时间,这段时间你可否忍一忍,就乖乖的做我的王后。等我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将大凉安稳的交到他手里,我们就可以远走高飞,过安静的日子,这样可以吗?” 吕密的眼中尽是愧疚和祈求,杨慕看了心里满是心疼,不自觉的点点头。原来,他并不是被王权霸业迷了眼,只是要遵守对吕光的承诺,保住大凉。即然这日子有盼头,那就再忍一忍吧。 除夕宫宴。 大凉新王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堪比登位大典。短短时日内,整个王宫装饰一新。亭台楼阁间处处镶金嵌玉,就连宫灯流苏都全部用金线,宴席间王室与重臣所用餐具也皆为金银器。宫人服饰各个光鲜,大凉此时一派华丽盛世之景。 盛装的吕密与杨慕,立于大殿高台之上,宝座之前,接受百官和藩国使臣的朝贺。饶是看过无数宫斗剧的杨慕,也被眼前的朝拜的景象震撼得不轻。 第一次,杨慕在权力之巅,俯瞰众生的角度,面对跪伏在脚下的芸芸众生。原来,这就是王图霸业的生活,王权给人以最极致的快感,那种主宰一切的感觉。 吕密含笑静静看着杨慕,不急着说平身,他太知道这种感觉,甚至,他希望杨慕也能爱上这种感觉。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极致的安全感,从此没有人可以伤她,然后,就这样帝后携手,共度余生。 下一瞬,杨慕已从震惊中清醒。提醒吕密:“该让他们平身了吧?” 第168章 心相离 这样的宴会杨慕也曾出席过,只不过从前都是坐在下面。头一回坐在这个视角,忽然有一种开大会做主持人的感觉。想到这里,杨慕不禁笑起来,原来自己就是块当普通人的料,好不容易当上王后,居然完全代入不了角色。 吕密对这样的场面却习以为常。他淡定的挥手示意,边上自有礼官唱着众卿平身。人是真多,呼啦啦乌泱泱,也还算是守序不喧哗。整个除夕宫宴,杨慕一路笑盈盈撑着,给足了吕密面子。 酒至正酣,就见一朝中元老摇摇晃晃起身来敬酒,“祝王上,王后,圣体安康,国运昌盛,千秋万代。” 杨慕也笑着举杯,心内赞叹,这老人家吉祥话张口就来,一看就是左右逢源的主,果然是能说会道比较吃得开。吕密点头表示满意,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侍者说:“赏!” 立即就有端着托盘的宫女,施施然走向那位唱完祝词的元老大臣。杨慕一直盯着那托盘,想知道这古代宫宴,会赏什么给臣子。奈何托盘上盖着一块织锦,什么都看不到。 紧接着又是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唱贺,赏赐。。。杨慕起先还好奇赏赐的什么,后来被千篇一律的敬酒,折磨到想睡。呆呆坐在那里,忍不住想打哈欠。抬起袖子遮住脸对吕密说:“我不想在这里呆着了,我想去休息。” 吕密凑过来小声道:“再忍忍,睡觉哪天都可以,今晚除了吃年夜饭,还要与诸位大臣守岁,作为王后不能此时离席。” 杨慕满脸惊讶,“怎么这会儿就有守岁的习俗吗?我。。。我困!不行,我绝对陪不了你。。。”6 此时,杨慕隐隐听到不太和谐的声音,“。。。为大凉皇室开枝散叶,贤良恭顺,辅佐王后共同。。。。”杨慕猛的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咦,此人不就是率先敬酒那位吗?这么快又一轮了?等等,他好像在为吕密推荐妃嫔啊?杨慕瞬间醒了盹儿,坐直了听他当媒婆。 吕密也才听清楚这位在说什么,他立刻就注意到杨慕脸色不好看。连忙挥手制止道:“爱卿!怕是今日吃多了酒。来人!送这位侍中大人早些回府休息。” “唉!唉!王上!王上。。。臣还没有说完。。。臣的爱女的确。。。”这个侍中真的没眼色,被架着拖走还不忘一个劲的推销自己的闺女,好在今日都饮了酒,他日被拿来问责,也可推说是酒后失言,想来他也知道,所以愈发的张狂,一路上还在念叨。众臣们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无师自通,看王上好似对纳妃并不松口,就知道王后御夫有方。即便有心推荐自己家女儿的臣子,现在心里也有了谱。现下王上与王后感情甚笃,选妃的事情还是徐徐图之。 杨慕的父亲-金城侯杨桓,此时已被这家伙气得想捏碎酒杯。这国丈的位子他可是想了二十几年,心里窃喜这泼天的富贵终于如约而至,没成想就有人眼红巴巴的来抢了。才做了国丈几天,这位置就岌岌可危,怎么不让人心生恨意?哼!改天查查你有什么错处,直接赶出姑臧!话说回来,还是得好好同女儿合计合计,王上只有一个,自古后妃却可以要多少有多少,想后位永固就得使些手段。想着想着,便意味深长的看向杨慕,杨慕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杨桓差点吐一口老血。 杨慕哪里是无所谓,她只是怒极反笑。早知道那些朝臣们一定会劝吕密充盈后宫,只是不知道会这么快。杨慕内心隐隐作痛,自古便有句话叫做怕什么来什么,这道槛儿怎么都绕不过去。不论那个人是谁,最终就像轮回一样又绕到这个事情上。 看杨慕一直在发呆,吕密借口更衣,带杨慕离席,找了一处僻静偏殿稍作休息。 杨慕摘下那些快把自己压扁的金头饰,一件一件码好。吕密见了赶紧劝阻:“慕儿!不妥!现在还没到散宴席的时间,一会等你气消了,我们还是要回到宴席之上的。“ 杨慕立即不高兴,“要回你自己回!这宴席我本就不想参加,你也看到了,刚才是一位侍中大人借酒醉为你选妃,下一个又不知道是谁。倘若是你那些三公九卿里的某一个,再出来劝你延绵王嗣。我一个都不敢惹,所以早些离席比较好!” “慕儿!”吕密有些疲惫的温柔说道:“朝臣们就是这样,他们只是为江山社稷考虑,难免会说一些惹你不开心的话,你不要生气!我们迟早要离开这里的,就不要理会他们说什么,乖乖的坐在我边上就好。” “不要理会?乖乖的坐着?”杨慕很诧异,为什么吕密会说出这样的话,杨慕继续摘珠翠,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压着内心的怒火道:“你要的王后,就是一个乖乖听话的摆设。我有血有肉有情感,会喜欢会厌恶会累,我是一个人。在我心里,夫妻就必须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我的底线。我本来就不是这里三从四德的淑女。你想让我不理会,不生气,可以!我不去宴席,就看不到听不到。” 吕密知道杨慕心意已决,不敢再说什么。轻抚杨慕的秀发,“那你先回寝宫休息,我这边结束守岁,就立刻去找你。”见杨慕不做回答,吕密默默转身打算离去。 杨慕猛然抓住吕密的手,吕密惊喜转身,“慕儿,你改变了主意吗?要与我一起守岁?” 摇摇头,杨慕说:“不是,我想你给我一个期限,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人禅位?我喜欢你,才会愿意等你。可我不喜欢等,一个人在这宫殿里,我已经等了你很久。吕氏王族,可堪大任者众,你若在意我,就不要让我等太久。你若觉得江山社稷,朝堂权力更重要,也没有关系,我还是会继续喜欢你。你那么忙,我大可以在宫外等你,至少,我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 吕密的欢喜一瞬落空,他僵站着一动不动,不发一言。直到子时降至,宫人来请,吕密才不得不回到宴席。 前殿守岁宫宴的丝竹声声中,杨慕一步步往玄武殿走,身后只有宫女如意。见杨慕不高兴,料想刚才与王上一定聊得不投机,因为王上出门的时候,脸色铁青,看样子比王后更难过。如意谨慎小心的说:“王后,我们就快到了。奴婢已经命人准备好了热水,回到玄武殿,舒舒服服泡个澡,再美美的睡一觉,王上不是说,明日要陪您去游猎的嘛!” 杨慕惨淡的笑了笑,说:“明日再说吧。” 第169章 夜闯宫 杨慕少许的喝了一些屠苏酒。她知道,太清醒会难以入眠。 一个男人,不可能永远是那个只在意自己喜怒哀乐的少年。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要担负的责任,此时他是凉王,是执掌一国的君主,居高位者任重道远,他要兼济天下,当然再无暇顾及一个人细微的需要。对他来说,他的后宫,就是要默默无闻,相安无事,听话。 杨慕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是拥有现代思想的她,与社会文化以及道德截然不同的古人之间,无法轻易跨越的矛盾。 这是沟壑,即便吕密处处让步也填不平。 想到这里,就连坐在满是热水的浴桶里,都要忍不住冷到发抖。 怎么办?杨慕翻来覆去的想,如何能既配合吕密的事业,成全他的忠信,又不为难自己。想得脑壳疼,一屋子侍候的人更让她心烦意乱,于是吩咐如意:“再加些热水,所有人都退下吧,有事会叫你们。” 殿内变得很安静,杨慕这才觉得放松。将自己整个都浸在水里,憋着气,一个一个的吐泡泡,看着泡泡升起来,欢呼雀跃的努力向上,最后破灭,多像人生的一个个悲喜,既然最终都是虚无,为何如此执念。世间情爱不过都是相见欢,相爱易,相处难。 热气氤氲里,杨慕自水中瞥见一个魁梧人影。心内大惊,竟然忘记在水里,大呼一声结果热水倒灌,杨慕顾不得呛水哗啦一下坐直,四下张望,“咳咳。。。谁!?” 立即,如意推门而入,“主子!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杨慕又往四周看了一遍,殿内空荡荡并没有人。 或许是自己一时眼花,于是疲惫至极道:“没什么,累了一天眼花了,该早点休息了。” 宫女如意扶杨慕出浴,仔细伺候杨慕穿上衣服,点了熏香,一个一个熄了金色树状灯柱上的蜡烛,只留一盏当作夜灯。 一切准备完毕,如意仔细解下床边里三层外三层的纱幔,对杨慕说,“主子安睡,奴婢就在殿外守着。” 杨慕点头,又摇头道:“不必了,我会一觉睡到天亮,你跟我跑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让别人守在门外也是一样的。” 如意见杨慕如此说,就找了两个比较得力的宫女守在门口,听话的去找周公一起抓蝴蝶去了。 那俩小宫女守到寅时就有些困,开始东倒西歪,望望殿内,主子似乎安静得很,就悄悄各掀了羊毛做的厚布门帘,蜷在里面缩成一团,打盹。 杨慕前半夜都在做梦,她梦到杨蓉被追杀,带着孩子四处奔逃。满身是血的跪求自己救救她,还有魏益多,口口声声的叫她叶真,说自己是为了寻她才落入这古代,魏益多恨她冷血,居然一点都不顾念旧情,举刀向杨慕砍来。。。。杨慕啊的一声惊醒。 此时,寝殿里吹过一阵风,吹着唯一的蜡烛,它摇曳着不肯熄灭。纱幔被风吹起,杨慕瞬间明白刚才不是眼花,她看得很清楚,刚才那个魁梧的黑色身影,就一动不动的,立在帷幔之间。这一刹,杨慕睡意全无。下意识的摸摸手臂,那里什么都没有。大概最近这些日子又过得太安逸,许久不曾将袖箭随身携带。都说居安思危,可是有几个能做到? 杨慕不敢惊叫,怕惹恼了那人,反而会被灭口。她静静坐着,眼睛盯着那黑影,等着对方先动作。 那黑影似乎也在想该怎么办,过了片刻,迅速向杨慕的床榻移动。一瞬间,杨慕本能的后移,可是床榻就那么大,已经退无可退。那人一个箭步就跳上床榻,一手抓住杨慕肩膀,一手捂住杨慕的嘴,在她耳边轻声道:“慕儿!是我!” 杨慕大睁着双眼,仔细辨认。虽然罩着面巾,杨慕已经通过声音知道来人是谁。他头发凌乱,眼睛映照着烛光,显得愈发的晶亮。就是这双眼睛,吕家的儿郎,眼睛都生得有些相似。吕超!真的是他!杨慕对他眨眨眼睛,告诉他放心,自己已知道他是谁。吕超慢慢松开手,双手轻扶着杨慕的肩膀,吕超摘下面巾,露出满是胡茬的脸,显然境遇有些差,那么注重仪容的吕超,居然会让自己这么邋遢。他微笑着说:“慕儿!好久不见!” 杨慕脑子里立马蹦出俩句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如果不是此时此地,杨慕或许也会不计前嫌的,说声好久不见。可这里是王宫,而且是寝宫,一切都不合时宜。杨慕压低声音道:“你疯了?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是叛臣的身份?这里到处都是金吾卫,你想被抓吗?你想死吗?” 吕超笑意盈盈的问:“你想我被抓么?你想我死么?” 杨慕打断吕超的话,“当然不想!趁现在没人注意到你,赶紧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杨慕挣脱他的桎梏,下了床榻,望望门外,又仔细听了听没有动静,才缓了语气问道:“你深夜来此,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现在不同往日,如果被人发现了,我怕我保不了你!” 吕超依旧把玩着手中的面巾,“你这么担心我,我很高兴。别担心,就算吕密抓到我,也不会将我怎么样的。” 杨慕盯着他,“看来你是有恃无恐,可你不该来我这里。现在我是吕密的王后,这里是后宫,你若在这儿被发现,就是犯了禁忌。不管有什么理由,你我都难以脱罪。。。” “哦?什么罪?王后私会外男?”吕超依旧嬉皮笑脸。 “你闭嘴!”杨慕有些生气,“我没空跟你开玩笑!吕密与大臣们守岁结束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再想走就晚了。” 吕超抽出一柄短刀,“那倘若我是刺客呢?刺杀王后的刺客,是不是就与你没有半点干系?” 杨慕看着那短刀,却不害怕,不耐烦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走!离开这里。找个没有战争也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隐居。”吕超认真的看着杨慕,“我都看见了,你不喜欢这里的一切,我带你远离朝堂,远离这里的一切!那个人只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跟我走!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我会一直陪着你。”说着吕超慢慢的靠近杨慕,抓起她的手恳求。 杨慕大力甩开吕超,压抑着声音道:“你疯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你应该明白我见众生皆草木的道理,我只愿意喜欢他一个人。” “为什么!?我为了你,可以舍弃一切,你的眼里却只有他!很快,那些朝臣们就会以各种理由为他选妃。他也会迫于无奈,一个又一个的纳妃。到时候,你,又当如何?他根本就不配你如此待他!慕儿!你跟我走好不好?”吕超双眼通红,盯着杨慕,大手有一次抓住杨慕的手腕。一个常年习武之人的手掌,力气之大可想而知,杨慕忍着痛,小声道:“放手!你捏疼我了!” 第170章 空欢喜 吕超盯着杨慕,想从她眼中找到答案。吕超释然一笑,“你终究是在意我的对吗?连喊痛都不敢大声!你是怕招来金吾卫,怕我有危险!” “怕?我只是不想杨蓉变成寡妇!不想她的孩子没了父亲。”杨慕回瞪吕超,冷冷回答,“自你叛逃,他们就东躲西藏,日日食不果腹。若不是被我撞见,险些就被金城侯的管家当作乞丐骗子送官!若被人认出,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又有什么错?是被你牵累飞来横祸。你若还有半点担当,就不该看着亲人沦落到如此境地。你只想着自己远走高飞逍遥快活,那他们怎么办?还有那些往日跟随你的下属及家眷,又怎么办?他们都会死!因为你!!” 杨慕见吕超羞愧低头,便继续道:“你之前对抗吕密,是职责所在,所有人对忠君之臣都无可指摘。只要你肯归顺,我会暗中转圜,或可官复原职。不要执迷不悟!告诉我如何做可以帮你脱罪?你手中有何筹码,能保性命无虞?” 吕超并未放手,而是更确认杨慕待他不同。他苦笑柔声道:“慕儿!你待我如此好,我到这种境地,所有人避之不及,你却还在为我谋划。你心里有我,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一起走呢?我们不要管这里的是是非非,一起浪迹天涯,过得自由自在!难道不比你在这深宫受苦快活千倍万倍?”说着,将杨慕往自己怀里拉,杨慕使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挣脱出来。 俩人贴得很近,能感觉到吕超的心跳咚咚作响。而吕超闻到杨慕身上熟悉的香气阵阵袭来,更加难以自持,闭上眼,近乎呢喃道:“慕儿!慕儿。。。你知道的,我爱你敬你,胜过这世上的一切。这辈子,最想得到的人便是你,你就答应我吧!” “你这个疯子!”杨慕忍无可忍,欺身就往他另一只手拿着的刀尖上撞。吕超躲闪不及,只能扔掉短刀。杨慕望向殿门,指望宫女会听到声响。 刀落在地板上,发出咣当的声响,确实惊醒了在门帘里打盹的两个小宫女。她俩揉着眼睛互相问:“刚才殿中是有什么动静吗?”问完,都一个机灵,赶紧动起来,不管是什么动静,做奴婢的都要迅速查看。 此时吕超满眼的痛心失望,脚尖一点,短刀又回到手中,看了眼杨慕道:“你宁愿死都不会跟我走是吗?好!那我就与他同归于尽!” 宫女正好一起推门而入,就见王后被一个蒙着面巾的人挟持着,一步步走出来。 这俩人见状,惊愕一瞬,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来人哪!有刺客!” “来人啊!有人挟持王后!!” 不多时,护卫王宫的金吾卫已将整个玄武殿团团围住。 吕超蒙着面,一手反抱着杨慕,一手将刀抵在杨慕脖子上,站在门口开始喊话:“所有人都退后!不然我就杀了她!” 众人一看,王后被刺客挟持着,她只是看着众人,不哭不闹一言不发,大家心里都猜测王后大概是吓坏了。 “叫王上来见我!一个人!”吕超露一面,说完话,又挟持着杨慕退到殿中。 虽然金吾卫密密匝匝围住玄武殿,却怕刺客真的伤害王后,守在门口进退两难,只好派人去请王上。 此时,吕密也刚结束了夜宴,欢送了群臣。见内侍慌慌张张来报,皇后被人劫持,现在玄武殿,歹人要求见王上,而且只见王上一个人。 吕密心内惊怒交加,到底是什么人?竟能突破宫中防卫,直取寝殿劫持王后! 吕密瞟一眼窦川,大声叱问:“金吾卫全是饭桶吗?”窦川面露难色,结结巴巴道:“今日宫中夜宴,确。。。确实守备森严,不知道这贼人是如何潜入的。” 顾不上那许多,吕密撩起袍摆就往玄武殿飞奔,途中嫌冕冠太碍事,一把扯掉扔到窦川怀里。 窦川眼看就跟不上吕密,小声吩咐随从速速召回休假的洛腾。也不怪大王震怒,自己娘子被人挟持,这事搁谁谁不急。不过他也真纳闷,歹人为何不直接乘乱混如宴席,而是潜入王后的玄武殿? 杨慕在殿内,眼巴巴瞧着殿门的方向。 从吕超决定与吕密同归于尽开始,他就点了杨慕的哑穴。杨慕无法说话,整个人还被吕超捏在手里。 瞥见吕密飞奔而来的身影,杨慕挣扎着向前,想阻止即将发生的可怕事情。吕超只轻轻一紧手臂,杨慕只是在他身前晃了晃,根本无法动弹。 吕密大声训斥道:“是谁派你来挟持王后的?你所求到底为何?若为金钱,孤可以给你更多。你也看到了,金吾卫已经将这里合围。就算你挟持王后,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若你敢伤她分毫,孤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但是,只要你放了她,我以帝王之尊起誓,允你不死,并放你安全离开!今日只是概不追究!决不食言!” 吕超不屑,笑道:“一个背信弃义,谋权篡位的小人,居然也学人起誓。我不信你!” 吕密闻言,有一瞬震动,脸色更是阴沉,冷冷道:“不管你所求为何,挟持一个王后都无法达到目的。既然你不信孤的誓言,不如,孤来做你的人质!孤在你手里,想要什么你说了算。即便你想要这天下,也未尝不可!” 金吾卫听到后面一句,都轻轻讶异出声,大王怕是糊涂了,王位关乎天下社稷,岂能为了一个女人说让就让。 吕超似乎就在等这句,对吕密点点头:“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拿你来换!”说着对吕密点点下巴,“你!告诉外面的金吾卫,撤出玄武殿外500步,你一个人进来,关上门。” 吕密听话的照做,金吾卫不得不撤出玄武殿。此时洛腾已从玛瑙城赶来皇宫,与窦川共同部署营救事宜。 关上门后,吕密对蒙面的吕超道:“现在,殿内只有你我三人,超弟,你要如何交换人质?” 吕超冷笑着嫌恶道:“不用叫得这么亲切!你我现在是仇敌,仇人相见该是如何便如何,站在原地,别过来!否则我现在就刺瞎她的眼!”说着手中的刀向杨慕双眼靠近。 “好!”吕密颤抖着声音,大喊:“我不动!都听你的!你说!要怎样才能放了她。” 似乎很享受此刻,吕超得意极了,“别急,你不是要换她么?那就自断双臂,我就同意你的请求。”杨慕眼中满是泪水,拼命摇头。 吕密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走向殿中廊柱,举起手臂用力撞向柱子,两声咔嚓脆响后,吕密的手臂颓然垂下,显然是断了。 脸色惨白的吕密,抬起头看向吕超,眼中满是祈求,“这样如何,阿弟可否满意?” “还算满意。”吕超慢悠悠的说:“你没选错人,他为了你,倒是连命都能豁出去。”说着解了杨慕的穴位,轻轻推开她,同时,暗自运足内力向吕密心脏刺去。 第171章 苦肉计 “不要!”杨慕绝望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这声提醒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说时迟那时快,吕超的刀已经刺中吕密,俩人同时立在那里一动不动。杨慕心一沉,跌跌撞撞向前,却松了口气。她看到吕超的刀刺入吕密左臂,而吕密的右手正锁着吕超的喉咙,似乎只要一声脆响,这世上便再无吕超此人。杨慕惊奇的看向吕密,刚才。。。手臂不是全断了吗?先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一瞬间便反转。顾不了那许多,她赶紧上前,将刺中吕密手臂的刀拔出,又找出一条丝帕带将伤口处绑紧。 忙完,看着这两兄弟,一时间竟无话可说。一个拼了命的想置他哥于死地,一个占了上风却不肯下死手。 杨慕心疼的看着吕密,其实他比这个家族里的任何人都珍惜亲情。因为珍惜,才会放弃争夺王位。因为珍惜,父王对杨慕做过的事他选择一再容忍。因为珍惜,才会被逼远走他乡。吕密才是那个一直被辜负的人,但他初心未改。 这会儿,就算吕密想饶了弟弟,也需要一个台阶。于是杨慕打破僵持,轻声替吕超说情:“他纵有错,但还是你的弟弟。只要他肯认错,王上还是免他一死吧!” “现在求饶,我可以考虑不杀你!”吕密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猛的扯下吕超的面巾。 “你这个骗子!要杀便杀!”吕超犹如偷东西被当场抓了现行的顽童,恶狠狠地道:“我倒忘了,你从来就是个诡计多端的小人!” 吕密轻蔑嗤笑道:“只有你这样的蠢货,生死对决时才会要求对方自断双臂。说吧,你还有什么遗愿未了,就让我这个做哥哥的送你最后一程。”说着看向杨慕,“慕儿你累了吧,先去宜阳殿休息,等我处理完他的事,就过去找你。”杨慕犹疑着不肯走,忍了忍还是问出口:“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对一个不肯求饶也不肯认错没有任何价值的刺客来说,不必费什么心思,一个处处于我无益的人,想杀便杀!留他何用?”说着,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杨慕就看着也不说话,吕密若真想杀人,哪这么多话,一早便杀了。 吕超的脸一点点涨红,吕密的手越捏越紧,直到吕超的意渐渐崩溃。突然,吕超开始挣扎,双手死命的抓住吕密的手臂往外拉,慌乱求饶道:“我有用!有用!哥哥我错了!求你饶了我!!” “哦?”吕密封了吕超的穴位让他四肢无力无法抵抗,然后松了手,吕超便颓然跪地。吕密打量着跪地的吕超,犹如打量一只蝼蚁。慢悠悠道:“我说了,刚才认错我可以饶你,但现在不行。说说!你有什么用?” 急于保命的吕超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利索的从里面掏出一方碧绿的玉印。端端正正举过头顶:“臣是来献上传国玉玺,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玉玺?吕密惊喜接过,仔细端详,笑道:“难怪窦川翻遍了整个王宫都不见玉玺的踪影,原来在你这里。也罢,念你献玺有功,就饶了你的死罪。”说完还不忘看了杨慕一眼,那样子仿佛在说:“如你所愿!” “臣叩谢王上恩典!”吕超最终还是屈服了,在跪拜的一刹那,庆幸自己保住了一条命。 当寒冷慢慢褪去,大凉迎来了吕密继位的第一个春天。四时宫也同样冰雪消融,到处生机盎然。春三月已接近尾声,宫人们开始重点部署打扫王上王后在夏三月要住的朱阳殿。 吕超虽被赦免死罪,但活罪难逃,恢复了一切爵位的他,却要像普通宫人一样,每日午时到谦光殿打扫一个时辰,什么时候停止,须大王说了算。大王总是邀请鸠摩罗什来宫中下棋,这一天吕超又像平时一样来大殿打扫,正好遇到鸠摩罗什与吕密下棋。兴之所至大王啪的吃了一子,大喊道:“砍了胡奴的头。”吕超停下手中的活计,不知不觉冷汗浸湿后背。鸠摩罗什笑着回吃了一子,道:“不砍胡奴的头,胡奴砍人的头。” 不久之后,吕超便上疏谢罪,称自己尸位素餐,恢复爵位以来并没有为大凉出过力,自请带兵守卫边境。吕密早看他不顺眼,能将他打发得远远的自然最好。于是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但并没有给他实权,只是让他驻守在刚刚投降的鲜卑部外围,吕超素来以骁勇善战而闻名,用他的名头来震慑鲜卑部,防止再次叛乱就够。 吕密在即位后,制定了许多强国计划,其中就包括兼并大凉周围所有的跟凉有关的小国。曾数次计划攻打北凉,然而次次都铩羽而归,朝中大臣对此颇为不满。民间怨声载道,因此许多政令都无法施行。吕密非常苦恼,这样下去,成为强大的凉国的宏伟目标遥遥无期,更不要说放手归隐。因此他整日酗酒查游猎,不理政务。 烦恼不止如此,吕密的承诺迟迟无法做到,一开始杨慕还耐心的等待,顺便处理后宫事务。后来她过腻了这样枯燥的生活,就不顾反对搬出了大凉王宫。吕密本想让岳父母劝一劝杨慕,但当窦川领命去杨府传旨时,却发现杨府中并没有妙月夫人。整个杨府只有杨桓一个人,一问才知道妙月夫人已经出家,从此不再理会凡俗琐事。 杨慕虽然出宫居住,但她并没有故意隐匿居所,甚至还会时不时的送一些山野珍味给吕密。杨慕就真的如她所说,在宫外一直等着他。整日里种一些花花草草,兴致好时游山玩水,总之不再理会吕密召他回宫的诏书。对此吕密也十分恼火,但是奈何那人是他挚爱的女人,他对此也束手无策。 内外交困下,吕密变得更加游猎无度,常常喝醉了酒跟侍卫们在泥地里打闹,完全没有一国之君的威仪。 有一些正直的大臣,便会赶来劝诫,拉住他纵横四野的骏马,大声劝诫:“大王啊臣听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是一国之君,不能如此随意的出现在市井田野。如果遇到刺客该怎么办?作为一国之君要为天下百姓做表率,应该勤勉政务而不是整日骑马游猎,身为臣子如果不劝诫大王,我们死后都无颜面见先祖啊!” 吕密听了非常内疚,只是暂时不出去喝酒游猎,过些日子又照常出游,再遇到劝谏的大臣,就派人戏弄一番,要么灌他们酒,要么就把他们一起抱到泥地里打滚,直到他们不敢再来劝诫。 在大秦的姚星听说此事,曾派人送信给杨慕,信中说如果杨慕不喜欢在大凉,秦国随时欢迎她回来,甚至还给吕密去了一封信,说到如今大凉已经初定,当初答应让鸠摩罗什赴秦国讲经的事,到了该兑现的时候。 第172章 诉衷肠 想起自己曾经答应姚兴,等他恢复了大凉君主的身份,就会派鸠摩罗什去秦国宣讲经义,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的吕密不能食言,于是他亲自去了一趟鸠摩罗什寺,想问国师对此事的看法,鸠摩罗什自然说此事全凭大王安排。二人像往常一样对弈,鸠摩罗什说:“近日听说潜龙突然出现,多地有猪狗现出妖形。这种事情出现,预示着会有犯上作乱的祸事发生。大王应该勤勉政事,感谢上天的告诫。”吕密对于鸠摩罗什说的话向来言听计从,他采纳了鸠摩罗什的意见,变得勤政爱民。 但是大凉的国运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吕密的弟弟吕宏觉得自己同样是宗室之子,最有可能被忌惮,再加上吕密自继位之后,对宗室子弟大加提拔,只要是姓吕的宗亲,就大加提拔培养,让他们身居要职掌管国之命脉。 同是宗亲的吕宏,虽有大都督、大司马、车骑大将军这些头衔,吕密却在他的身边安插了许多自己的亲信,只为架空他。让自命不凡的吕宏非常自危,他害怕有一天吕密会觉得他功高盖主对他起了杀心,更何况早年吕光想要立吕宏为世子,但是考虑到吕绍是正是正妻所生这件事儿才就此作罢。 吕宏担心有人会拿此事作为把柄,诬陷他有谋反之心,于是变得疑神疑鬼。还暗自收兵买马,借此来为自己增加安全感。吕宏的一系列动作终于引起了吕密的忌惮。吕密并不在意王位,只是大凉初定,他不希望发生犯上作乱这种事情。这对于大凉来说无疑是场灾难。如果叛乱再次发生,那他以前做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一炬。他与杨慕约定好的归隐山林便将遥遥无期。他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吕密派宗室元老多次告诫吕宏,只要他安分守己地过日子,绝对会重用他倚仗他,兄弟二人共同治理大凉。并且向他透露了有意将王位禅让给他。吕宏表面上对于吕密非常顺从,实际还是担心吕密容不下他,于是吕宏终于起兵造反,他挟持了杨慕的父亲杨桓还有太常宗燮,对外宣称他们才是主谋。宗燮大哭道:“常山公三思啊!我蒙先帝大恩,如今凉国遭逢如此大难,兄弟阋墙,宗室内斗。先帝身死臣子不能以身效命也就罢了,如今让我做叛贼匪首,天地不容啊!况且我这把老骨头无才无能,于你何用?不如现在就杀了老夫!” 吕宏见挟持不成只能作罢,只能连声道:“好好好!你们都是忠义之士,只有我是乱臣贼子!待我杀了吕密在谦光殿升座,看你们这帮老头子还有什么话说!”于是在一众老臣的哀求声中,吕宏决然起兵造反,攻打吕密。 一开始,吕密真的很想扶持吕宏做他的继承人把王位禅让给他。没想到吕宏如此不堪大任,只是试探了他几番,他便沉不住气起兵造反。这样的人如何能担当大任?真让他做了大凉的君主,他会将大凉带往何处?后果不堪设想。 吕密又将眼光投像叔父家的两个儿子——吕隆和吕超。吕隆沉稳敦厚,但却心慈手软懦弱没有主见,如果有能臣辅佐日后多多锻炼也许是块会做君主的料。吕超倒是一个有主见的,但是心思太重心狠手辣,如果让他做君主便是一个刚愎自用的糊涂君王。相比之下最适合做下一任凉国君主的人一定是与吕隆无疑。 当听说吕宏造反,吕密知道归隐山林的计划又要往后无限延迟。烦躁之下吕密又到鸠摩罗什处与他对弈。大多时候,吕密将罗什看作知己,有什么烦心事都会与他说。将近日所遇到的难题都一一与罗什享寻求意见,罗什则告诉他“这世上的一切往往都有因果相辅相成,曾经种了什么因就会得到相应的果报。不必忧虑,只管按照心中所想去做,如果大王能从现在起皈依佛道,为佛祖建造金身,每日向佛祖诚心求助,那么所愿一定可成。于是吕密真的为鸠摩罗什兴建更大更好的庙宇,开辟附近无数座山峰雕刻佛像。大凉佛教之盛风头一时无两。 鸠摩罗什曾戏问吕密:“大王究竟有什么愿望,竟如此广设布施?以大王所做布施所积福德,即便求江山永绪都无不可。”吕密想了很久说:“无它,只愿来世与慕儿同生在一片天空之下,她的所思所想我都明了,来世重逢不必阴差阳错生不逢时。”鸠摩罗什想了很久微笑点头:“只要大王发愿早晚念诵佛经,并向佛祖诚心祈愿,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吕密笑笑答道“那便借你吉言!” 吕密派大将焦辩去平乱,自己却去深山见杨慕。 杨慕自从隐居山林,身体康健了不少。每日清心寡欲念佛吃素,看着竟然比先前胖了许多。吕密说:“看来你是对的,不管那些纷纷扰扰,隐居山林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的可以颐养身心。” 杨慕笑笑说:“那你还不赶快把那烂摊子交给别人,过来跟我一起做一对神仙眷侣。” 吕密笑而不答,挽着杨慕的手在山里散步。聊了许多过往的事情,他们聊到了长安初见,聊太学时的同学,欢笑声不绝于耳。窦川站在不远处感慨,王上有多久没这么畅快的笑过了。 杨慕对吕密说“太久没见,我想靠着你坐一会儿。” 两个人就静静的坐在一方深不见底的潭水旁看着无边落木萧萧下,吕密小心翼翼的不想提任何烦心事,怕提了就破坏这难得的好气氛。 突然杨慕对吕密说:“还要等多久,你才能过来跟我一起过安静的生活?” 吕密叹口气,终究还是要面对。于是有些抱歉道:“可能还要一阵子,偏偏是吕宏造反,他原本来是我选定的禅位之人。” 杨慕看了一眼吕密说:“你若真想让,何不现在就让与他,免得兄弟刀兵相向。” 吕密笑了,叹道:“如果现在就禅位于他,不等我走下王座,他就会挥刀相向。我还哪里有命与你共享安宁?即便是将来要禅位之人,也一定是能容下你我之人。我自有打算,慕儿别急。” 杨慕不服,扬起小脸调皮道:“我可没有着急!着急的一定另有其人。即便某人不来,我在这里赏花种草,游山玩水,逍遥快活,乐不思蜀。究竟是谁着急呢?”说着,看向吕密。 “是我!是我总行了吧!”吕密宠溺的刮了一下杨慕的鼻梁,杨慕点点头故作矜持道:“既然这样,再多等你一些日子也不是不行!” 此时岁月静好,漫天霞光中两人会心一笑。 第173章 伤别离 眼看太阳落山彩霞满天,窦川来报,说将军焦辩平定了叛乱,吕宏出逃广武,妻女全部被扣押或者被将军上次给了平乱有功的将士。 杨慕闻言脸色大变,愤怒之极道:“将吕宏的妻女随意折辱?还将吕宏的侍女们随意赏赐给军士?这是谁做的?她们虽然是叛臣的妻女,但也是你我的弟媳和侄女,往日里共同筵席游玩,同属宗亲。怎么能让无赖小人将他们随意折辱呢?” 对窦川是了一个眼色,让他闭嘴。吕密对杨慕说:“慕儿说的对,我该回去了。将军焦辩是个火爆性子,大刀阔斧的行事难免有地方不周全,李宏那边的事儿我亲自去处理。”目送吕密的銮驾渐行渐远,杨慕俯身吐出一口血,如意心疼惊呼:“王后!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派人告诉王上!”杨木摆摆手:“不必拿这些小事烦他,朝中那些事已经够累,我睡一觉明天早上就会好。” 吕密回到宫中。问众人:“今天的战斗怎么样?” 侍中潸然泪下,跪在地上呼号:“王上啊!这是上天要降灾祸给凉国啊!灾难从宗亲中兴起,先帝刚刚驾崩,隐王被逼迫。山陵刚刚崩塌,大司马吕宏放肆叛逆,在遍布百姓的京城交战,平民死伤无数!兄弟之间兵刀相向,即使吕宏自取灭亡,陛下却不能没有兄弟间的道义啊!陛下本该反省责备自己,向百姓道歉。反而纵容士兵大肆抢掠,侮辱侍女。问题本来出自吕宏,百姓有什么错?吕宏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媳,吕宏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他们有什么错?怎么能让无赖小人把它们当做妾妇随意折辱?天地神明难道忍心见到这种情况发生?” 吕密亲自起身去扶侍中大人,对他说“侍中所言与王后如出一辙,孤这就拟诏,向天下谢罪。至于弟妹,我会妥善处置。” 吕密在诏书中弟妹被辱表示非常震怒,并处决了折辱王室的将领。亲自面见吕宏的妻女,容留他们住在宫中,依旧给他们优厚的待遇。处置好吕宏妻女一事之后,便有叔父吕方派人来报,吕宏逃到了广武,已经被吕方捉住,关进监狱。吕密派力士康龙前去赐死,至此,吕洪的叛乱平定。 岁月如梭冬去春来,吕密着手的继承人计划已经有了眉目。 吕隆在他的精心培养下,已经初具明君的资质。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安然地卸下重负与杨慕一起享受山中的自由时光。 一日,侍女如意遣人来报,王后的身体不济,希望天王可以拨冗来见。吕密如闻惊雷立即前往山中探望。带了宫中最好的御医,用天下最好的药材,夜以继日的精心照料。王后的身体依旧不见好转,并且每况愈下,吕密非常焦急。 然而就在这种境况之下,另一桩事情悄然发生。 吕超因镇守边境有功,吕密封他做番禾太守。杨蓉曾亲自带着儿子去看望过杨慕,谢谢她相助的恩德。当杨慕初听到番禾这个名字时候笑了很久。杨蓉问她为何发笑,杨慕笑而不答,只因无法解释。番禾太守与饭盒太守读音相似,试想一个饭盒太守,不就是一出场就领盒饭的角色吗?杨慕越想越觉得滑稽。岂知,这饭盒太守可有可能是给别人发盒饭的太守。没想到这世间有太多的一语成谶。 一个小小的番禾太守,无法满足吕超的野心。于是,他无视盟约擅自讨伐早已归顺的鲜卑思盘部落,随意抢劫思盘部落财物。思盘派弟弟乞真来大凉告 吕密这才知道吕超在边境给他惹了这么大的祸事,随即震怒,立即召见吕超和思盘,让他们来京城将是非曲折分说清楚。 吕超知道吕密的厉害,他也非常害怕吕密这一次会处置他。但是王命难违,他只能乖乖地入朝觐见。到了姑臧之后他多方打点,以备不时之需。吕密见到吕超便劈头盖脸地责骂他道:“你自以为兄弟众多就拉帮结派,无视盟约罔顾王命随意开战,你们当我这个王上是什么?你们当两邦的约定是什么?看来只有杀了你天下才能安定!” 吕超立即磕头认错,他认错动作之熟练、认错的速度之快,无人能及。吕密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说:“下去吧,本来也没想杀你。把你归还所有抢劫财物两倍之数,日后还是约束好自己的行为,免得为大凉徒增祸端。” 为了平复鲜卑思盘部落的愤怒,吕密设宴邀请吕超和思盘以及大臣们一起赴宴,让他们握手言和。让吕超指天盟誓承诺以后绝不进犯鲜卑部落。而且赏赐大量金银珠宝给思盘部落,他所得到的,比被吕超抢劫的还要多了数倍,磁盘得到了满意的结果,这事不用多说。 只说最近吕密重用吕超的弟弟吕隆,王上让他参与政事,而且处处给予锻炼的机会,他现在是王上身边红人。 席间吕隆一反常态异常活跃,频频向吕密敬酒,到最后吕密已经到了昏醉的地步。即使这样,吕隆还提议大王带领大家在宫内游览。吕密于是带领大家在宫内游览。 吕密乘车在前,大臣们紧随其后。即将到达东的时候,车子过不去。喝醉的吕密偏不信邪,嘟囔着人定胜天就亲自带着窦川和洛腾推车。窦川和洛腾无奈,只能放下配剑,努力推车。 就在这时,吕超突然拿起侍卫的剑刺向吕密的胸部。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猝不及防间推车的豆川和洛腾手上并没有武器,只能空手与吕超格斗,二人皆被吕超所杀。混乱中吕密被吕超刺了一剑,之后捂着胸口逃往宣德堂。 宫中惊变,立即有人通报了隐居山林的杨慕。 得知消息的杨慕,不顾孱弱的身体立即返回王宫。她命令金吾卫讨伐吕超,但是杜尚却让士兵们放下武器,他说天王大势已去,不值得大家再效命。此时将军魏益多进宫找到了藏匿在宣德堂的吕密,那时吕密已失血昏迷。 魏益多斩下吕密的首级宣告说:“吕密违背先帝的遗命,杀害太子沉溺游猎,亲近小人杀害忠良,残害手足,视百姓为草芥。纵容士兵在闹市抢劫,番禾太守吕超大义灭亲,挽大厦之将倾举兵起义,现焦辩在南城,东苑也都是我们的人,现在局势何愁不成功!” 杨慕见到此情此景,心中悲怒交加,恨当初没有立即杀了这个品行卑劣的人,留他至今忠成祸患。捡起一把刀怒视魏益多:“无耻小人,公报私仇!他已经死了,你又何必取他首级!你最好也杀了我,我向佛祖发愿,一辈子吃斋念佛的功德。换你这恶人余生都在阴暗潮湿的角落度过,死后永堕无间地狱!”说着举刀刺向魏益多。 魏益多轻蔑的笑笑:“你这些小女人的把戏,还是演给爱看的人吧。”他只消轻轻一个转身,就躲过了杨慕。顺手将杨慕的刀打落,然后一个手刀劈向将杨慕后颈。 再次醒来时,杨慕已经在杨府自己的闺房之中。 第174章 梦一场 这是一场梦魇,杨慕清楚的知道。所以每当她冲进宫里,看到魏益多手中提着吕密的首级时,她立即转身便跑,她想如果自己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如果重来一次,就算在梦中也要救他。 然而每次看见的都是同样的画面,整整一个晚上杨慕处于昏迷状态无法醒来。 唯益多打晕了杨慕之后,便将她献给了吕超。而王宫已经由吕隆全面接管。宫中自然不能有两位王后,所以先王驾崩,先王后便不能再住宫中,吕超将杨慕送回杨桓府中,嘱咐他好生照料着,如果王后自杀便让他整个杨家陪葬。 整整一晚,杨慕都在昏迷中说着胡话。杨桓只好请郎中来问诊。郎中说:“大概是伤心过度,开了宁神的方子,按时煎服,病人非常虚弱,随时做好料理后事的准备,如果能熬过今晚,便是还有救,切记千万不要再刺激她。” 清晨醒来时,杨慕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父亲杨桓,她打量四周确定这并不是在宫中,而是在杨府自己的闺房之中。 梦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猛地,她抓住父亲的手问:“杨桓!!告诉我,吕密现在哪里?” 杨桓对于杨慕直呼其名很是诧异,但现在哪里敢刺激她,只一个劲死命挣脱杨慕的手,说:“他。。。。自然在他该待的地方!” 杨慕一怔,“什么叫在他该待的地方?为什么我在梦里看到魏益多闯入宫中到处砍杀,我还看到他手里提着吕密的首级!” 杨桓以为杨慕又犯了失魂症,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了安抚她,只好摸着杨慕的头柔声安慰道:“慕儿别怕,你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吕密当然活得好好的,他现在好端端的在宫中,这个时候怕是已经喝了太多的酒正在睡觉。郎中说你的身体非常虚弱要多多休息,等你病好了,阿爹带你去宫里好好问一问他,为何自己每天喝酒游猎,却将你一个人留在那深山老林里不管不顾,太不像话!要不是我去探望,竟不知你病得如此重。” 杨慕审视着反常的杨桓,他不相信杨桓敢像他说的那样,去宫中质问吕密。只怕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吕密已经身死。想到这里,杨慕不禁浑身发抖,她挣扎着滚下床榻,说:“我要去宫里,我要去见吕密!我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事。” 杨桓眼看拦不住杨慕,只能告诉杨慕实情,他说“慕儿,你现在哪都不能去,你只能在这里好好养病。定国公说了,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他就让整个杨府陪葬!为了杨府上下几百口的性命,为了阿爹,你还是好好在这里养病。定国公说会以最隆重的婚礼迎娶你。吕密已死,定国公能不计前嫌娶你已是万幸,你要看开一点,要懂得把握时机,嫁给他权势和富贵一样不比以前少,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全是虚妄,只有这两样是最实在的。” “吕密已死!”杨慕听得到这四个字,是的,吕密真的死了。杨慕无力颓废地坐在那里,:“定国公又是谁?” 杨桓颇为得意道:“定国公就是我那佳婿吕超,现在吕超兄弟执掌朝政。吕隆将会代替吕密继续做大凉的国主,封吕超为定国公。等先帝下葬,定国公便会来杨府提亲。所以慕儿你也不必太过悲伤,等嫁给了定国公,富贵荣华享用不尽,到那时你就会忘了吕密。” 杨慕惨淡一笑,对杨桓说:“父亲,你已经将我卖给氐氏一次,怎么?为了荣华富贵,你还打算再卖我一次不成?”杨桓被杨慕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悻悻退出屋子,只是吩咐守卫们好生看管,千万不能放走杨慕,。 等杨桓走远,杨慕透过窗户看了看屋外。满院子都是护卫,根本无法逃出去。杨慕想到吕密真的已经不在人世,泪如雨下。此刻心如死灰。但一想到他的遗体还在宫里,杀了他的人绝不会善待他。杨慕于是擦干眼泪,现在不是伤痛的时候,要想办法出去。杨慕要进宫,要堂堂正正的将他安葬。 正苦于没有逃走时机,这时进来一位侍女端着汤药。杨慕计从心来。那侍女跪在榻前喂药,杨慕趁其不备,拿起床边的烛台朝侍女后颈重重一击,侍女哼都没有哼一声就晕了过去,杨慕迅速与侍女互换了衣服,将晕倒的侍女脸朝里,放回榻上。 屋里传来“啪”的一声,好像是药碗滚落的声响,这时响起了清脆的耳光声,还有杨慕的骂声:“没用的东西,一个碗都端不稳!还不赶快去煎新的!” 杨慕拿起托盘,捂着脸哭着就往外跑。护卫关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偷瞥一眼在榻上躺着的杨慕,心想这主子脾气这么大,但愿不要惹到她吃了瓜落。一边还嘟囔道:“都已经不是王后,脾气还这么大。” 杨慕乔装成侍女逃出了杨府,拿着杨府的令牌,塞了许多银钱给守宫门的侍卫,说是杨桓派她来给定国公吕超送信的。侍卫掂量着钱袋子,很开心的放行。 杨慕一进宫就直奔朱阳殿,宫中现在乱作一团,杨慕一路上小心的避开巡逻的侍卫,终于安全到了朱阳殿。宫变不久,朱阳殿的宫女们都还在,杨慕找到如意,派一些人去白石山附近找适合安葬的地方。 吕隆和吕超在谦光殿与大臣们议事,无暇顾及其他,等他们知道时,杨慕已换上王后的丧服出现在众人面前。吕隆坐在主位,眼中尽是杀意,脸色很不好的看向吕超,吕超急忙低下头小心解释:“是我看管不利,一定会尽快借机将她送走!” 但是杨慕却没有给吕超机会,她对众人说:“先王还未曾入土,尔等却在这里商量如何继位,我现在要出宫安葬他。” 吕隆假装非常为难,说:“非是我等不愿安葬,只是吕密杀弟篡位,德行有亏。朝中众大臣都反对将他葬入高陵。所以葬于何处一时难以决定。这不,嫂嫂你就来了,或许。。。。。。” 杨慕打断他的话,说:“不必再议,先帝原也没打算葬入高陵。城西白石山我看就不错,原本就是一处乱葬岗,我已经派人去那里挖了一处深坑,既然无处可葬,就白石山吧。”吕隆看了吕超一眼,并未答话,大臣们都缄口不言,杨慕说:“既然大家都同意,我便照做了。” 杨慕率领宫女们扶着吕密的灵柩出宫,吕超却拦住了去路。 吕超大声道:“仔细搜查,防止这些宫女们手脚不干净将宫中财物带出宫去。”杨慕隐忍着不说话,宫女们任由吕超部下搜查。搜查无果,有人便打算打开棺椁查看。杨慕怒不可遏道:“已经是死了的人他要这些他要财务有何用?” 吕超走近杨慕小声说:“我会派人去安葬吕密,你就不要去了。我派人将你送回杨府,等这边事情结束我就去寻你。” 杨慕冷笑道:“他已死,不会再去跟你们争什么。我是他的妻子,连送他最后一程都不行吗?” 吕超有些羞愧,想了想还是放了行。 杨慕刚走几步,吕超又追上来问:“那枚玉玺呢?交给我!” 杨慕冷眼看了看吕超道:“一块破石头,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莫说我不知道在哪儿,就算知道我也会把它扔掉!有没有玉玺还重要吗?现在玉玺长什么样你们兄弟说了算。”说着,带领宫女们往白石山走去。 第175章 白石陵 杨慕来到白石山才发现,这里有一处隐匿于山中的陵寝,心里非常疑惑,却有一个年纪大的内侍走过来道:“王后,这是先王为自己秘密修建的陵寝。”杨慕回看如意,如意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人会提醒我白石山!” “亏得他为自己修好了陵寝,不然当真要做了孤魂野鬼。”杨慕回望着姑臧感慨万千,头也不回的进去陵中,带着众人将棺椁安置。 末了,杨慕将身上最后的钱财交给如意,假意让如意出去遣散宫女们,实则是她想殉葬。 杨慕按下断龙石兽首机关,机关开始转动。如意才发现杨慕要自绝生路,她想去救杨慕,却被别的宫女死死拽住不放,大家都知道,断龙石一旦放下,很快就会窒息而亡。 这时,杨桓赶到。原来吕超忙于宫中事务无法脱身,便威胁杨桓必须盯紧杨慕。他赶到时已经来不及施救。杨桓痛心疾首:“女儿啊!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年纪轻轻,不要这么想不开啊!那吕超一直属意于你,跟了他,日后断不会受任何委屈啊!” 杨慕冷笑,“说这么多,不过是舍不得你的锦绣前程。父亲,女儿最后奉劝你,就当是报了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大凉国气数已尽,我死之后,既然不好与吕超交代,带着杨家上下几百口,早早去投奔姚兴吧。他与我有同窗之谊,念在旧日情份,定不会为难于你,在他那里讨个一官半职或可颐养天年。”声音未落,隔世门轰隆隆的落下,墓室外呼喊声震天。 殉葬?杨慕自嘲般笑笑,古往今来,大概只有她是心甘情愿。 杨慕举着盏油灯,朝着主墓室走去,嘴角挂着微笑,想着吕密这会儿应该等急了,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最后这些时日,她与他竟没再见过,朝臣们都说他沉迷酒色,甚至跪求他不要终日游猎,说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子没有天子该有的样子。 天子?谁稀罕!杨慕知道,这天子本不是他想做的。 鸠摩罗什分明说过,胡奴将砍人头,如果他能早早除掉吕超,就不会死了。杨慕终于想起,在天朝时曾经无意间看到过鸠摩罗什这一段,当时只觉着高僧的修为真是了得,竟预见了皇帝的死期,可惜那皇帝却是个迟钝的。高僧都这么提醒,还是没躲过。杨慕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一段与自己,竟是这么有关联。 主墓室的油灯还在噼噼剥剥的尽情燃着,仿佛也知道这会儿不燃就再没机会了。 这里倒是比刚进来时的墓室都亮堂。杨慕放下油灯,手颤抖着扶上棺椁,刚放上去,觉得盖板轻微移动,谁这么不小心,竟没封上?也好,方便与吕密躺在一起。听说是魏益多狠心将他的头割下,入殓时才又缝上的。杨慕咬着唇,想见又不忍见。 泪眼婆娑,终还是推开了盖板,里面还有一层,却是杨慕站在外面够不到的。 杨慕已吞下死药,就等着与他躺在一处,一了百了。 掀开棺盖,看到吕密安详的躺着。杨慕甜笑道:“我来了!”顺势将自己滑入棺中,拉上棺盖,依偎在吕密身旁。 与想象中不同,杨慕想象中的死亡是漆黑一片,而眼前霎时金光大绽,杨慕怀疑遇见了大型投影仪。 这投影仪还是立体投影的,空中金色的鲜卑字与佛经次第环绕,吕密就躺在金光正中,依旧是那般英俊和煦,脖子上却没有任何痕迹,他微笑着睁开眼,说,“快来!叶真!我等你好久!” 他说的是:叶真!???? “你没有死!!?”杨慕扑入他的怀抱,欣喜若狂,“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杨慕哭着笑着,眼泪却一塌糊涂,吕密伸手替她搽拭,两人躺在金光中。 吕密终于松口气,“等你好久你都不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慕捧起吕密的脸,“你是诈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吗?我听到你的死讯,本不想活了。又听说是魏益多亲手砍了你的头颅,我恨他让你身首异处,但我无法调度军队,我也不能让你这么没尊严的死去,我要设法安葬你。所以,才忍辱偷生与吕超周旋至今。就在刚才,吕超还以我杨家人性命要挟,可吕超没有想到,我其实是叶真,我这一世的家人皆是些忘恩负义只贪图富贵的奸妄俗人,哪一个也没你重要。与他们在一处继续苟且于世,那才叫痛苦,能死在你怀里,于我才是快乐。” 吕密噙着泪抱紧杨慕,“这皇帝之位我本不想要,是他们逼得太紧,不坐在上面,我连你都保护不了。前些日子,那些萨满终于找到你的来处,他说你本非凡人,来自上层天,上层天众神所居。萨满还说,你是带着上层天的执念来到这里的,所以生活在这里会非常痛苦。必须借助佛教高人配合萨满做法才能将你送回上层天,那段日子我很痛苦,既不想让你死也不想让你走,于是我与萨满做了交易,用我的命和江山,换我与你一起回去。” 顿了顿,吕密继续说,“只是萨满说这种法术非常严苛,必须真的死去方可真正脱身。不得已,只能将所有人瞒住。我们是真的死了,那一日,我觉着机会终于到了,就将吕超骂了个狗血淋头,扬言杀了他才痛快,果然他是个经不住吓的,喝完酒就准备下手。我原在轿中装醉,他一剑刺来,我受伤奔往后院藏了起来,本以为就那样等待死亡,其实等待死亡也非常痛苦,好几次我都想放弃。没想被魏益多寻到,多亏了他。” 杨慕眼泪簌簌而下,“可惜了洛腾,他是我来这里最好的朋友。”吕密揉揉她的小脑袋,“人各有命,说不定来世还会见。” 吕密温柔的看着杨慕,“还有什么要问的?”杨慕将吕密抱得更紧,“我们都死了吗?我但望就这样与你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嗯!!我用在这里的江山和余寿为条件,萨满与圣佛帮我向造物神交换,换与你一起去天上,长相厮守。时间有限且只有一次机会,我赌了所有。现在我们该走了!我送你回去!” 杨慕不安的握紧吕密的手,“等等,真的会一起回到我生活的世界吗?回去了,你不认识我怎么办?”吕密眼角噙笑,“傻丫头,我何曾让你失望过?!相信我!”说罢,金光愈来愈盛,两人坠入万丈金光消失不见。 于此时,死遁方得圆满。 棺椁竟徐徐闭合,随着最外层沉重的声响,棺木中杨慕依偎着吕密。所有机簧霎时启动,涂毒的武器在暗处待命,如幽灵般窥视着想要进来一探究竟的人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