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负韶华》 第一章 韩苏龄躺在床上睡得也并不安稳,梦里似乎总能听见一个女人似乎在哭诉什么,不知是因为声音太远还是太虚弱的缘故,传到她这的时候听得并不真切,以至于她有些烦躁:这他娘的到底鬼哭什么呢? 她才翻个身,就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唤她:“公主,公主,该吃药了。” 她艰难地爬起来,勉强认准药碗的位置,伸手接过来,一饮而尽。 “公主,这···” “说,啥事儿?” “奴婢觉得您不该再喝这药了。” “我知道,不是说了吗,喝完这副就不喝了。” “其实···其实奴婢是想说,您不喝这药,大王也不会来您这儿的。” “我*#*amp;amp;···” 韩苏龄满头黑线,这话要是放在别的主子面前去说,估计这小丫头早就被打死了。 于是心里不禁怨念,这韩苏龄到底是怎么个倒霉玩意儿,在娘家那么不招人待见,嫁妆少不说,连陪嫁丫头都只给了这么个“半成品”。 “他来不来是他的事儿,我喝不喝是我的事儿,跟他没关系。” “可是您的眼睛···” “行啦,我自己心里有数,别唠叨了,没什么事儿你就回自己房里歇着吧。我再睡会儿。” 韩苏龄这一觉直接睡到半夜,要不是一阵风给她吹醒了,她大概能一觉到天明,倒不是她睡眠质量好,主要是那药里有安眠的成分。 睁眼也只能朦胧看到这一片屋顶和院里的枯燥景象,倒不如睡着。 她下床准备关上窗户,却突然晃了下神,接着又自嘲真是神经敏感啊,不过是风吹的树影摇晃,怎么就能想到他呢。 关上窗,躺在床上,后半夜很自然地失眠了。 “弦儿?” “大王。” “怎么不睡了?” “臣妾睡不着,吵醒大王了?” “没有,你动作轻得很。我只是觉得身边空了,就问问。” “大王睡得好轻。” “你不在,我睡不安心。”林睿夙伸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大王···” “嗯?”“大王不去看看龄妹妹吗?” “不去。”干脆利索的两个字,表达了内心坚定的想法。 “臣妾听说龄妹妹的身体一直不大好,入秋以来似乎更严重了。” “身体不好找太医,我去也没用。” “可是···自从龄妹妹嫁过来,大王从未去过···” “弦儿,我的心里只有你。至于她,没办法,只能怨她自己命不好。” “可···” “弦儿你放心,除了我这份心不能给她,其他的我都不会亏待她的。你有身孕应该多休息,这些无关的事、无关紧要的人就不要多想了。” 此时韩苏龄本来正在自己床上好好的躺着,却突然打了个大喷嚏,她裹紧被子,心想:肯定是宋儿那臭丫头片子又念叨我呢。 与此同时,宋儿也没来由的打了个大喷嚏,琢磨不知道是谁在想她。 阮氏王后,全名阮卿弦。与当朝的大王是表兄妹关系,虽然因为庶出身份在自己娘家过得比较辛苦,但架不住本人命好,在一众女子的画像中,直接被大王看中,接进宫来做了正室。 不像这个韩苏龄,真是个倒霉坯子,虽为正宫嫡女,奈何亲爹亲娘死得早,自己又没有同胞兄弟给撑腰,新王虽只当她可有可无,不曾过分苛待,但又奈何新王他娘——新太后看她不顺眼,所以有这么个联姻的事儿,便把她顶了出来。 一国的正宫嫡女,居然嫁人为妾室,她这王兄和新太后倒是真不怕打自己的脸。 说来她与那王后阮氏这前半生的命运也算相似,只是人家嫁过来便是花团锦簇,哪像这个韩苏龄,搁哪儿都觉得多余。 “唉” “公主怎么了?怎么又叹气?” “哦···吐浊纳清”说着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小丫头宋儿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转而却又愤愤不平了:“这滦渠的大王莫不是傻子?我家公主美若天仙他竟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你呀你呀,早晚有天得栽这张嘴上。” “奴婢就是气不过,她一个臣子家的庶出凭什么做皇后,我家公主是一国正宫所生的嫡女,凭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你够了啊。”韩苏龄正色道:“不训你,你还越说越来劲了。这话让旁人听见,传到太后大王那里,咱俩怎么死都不知道。” “是”宋儿很委屈。 韩苏龄又不由得放缓语气:“其实你细想,咱们在这儿的生活可比在秦越时好多了,起码远离了扈长仪那个老巫婆,这不挺好的吗?” 扈长仪就是当今秦越的太后,娘家姓扈,先王时,位居长仪,所以称扈长仪,只是现在他儿子为王,这个非正宫的称呼也就在没人敢提了。 “夫人怕是饿了吧?奴婢新做了点心,熬的汤,夫人吃些吧。” 称呼她为“夫人”的都是嫁来之后滦渠这边拨到她宫中伺候她的,秦越那边她只带来了两个丫头,一个宋儿一个松儿,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想到这儿她就叫苦不迭,这俩孩子不叫她照顾就不错了,哪儿还指望得上她们来照顾自己? 这个莫名穿越来的朝代,再加上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界···真是,老天对她还真是挺“照顾”。 宫黎,就是现在的韩苏龄,在一场索道事故醒来后,莫名其妙的就魂穿成了韩苏龄。 至于原来那个“韩苏龄”本尊去哪儿了,她也不知道,八成被虐待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脸还是那张脸,依然那么清丽不凡···算了,也不是自恋的时候。 她醒来时是在秦越,宋儿说她是失足从假石山上跌下来的,不过凭宋儿对韩苏龄的描述,觉得那样一个女子并不会作出这种“登高爬低”的不得体的事儿,于是越想越觉得是被人陷害了。 在秦越呆了没两年,就因为实在太碍眼,被嫁到了滦渠,结果打嫁过来到现在她连自己夫君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可见韩苏龄本身自带讨人嫌的气质。 第二章 “是有点儿饿了,走,进屋吃饭去。” 松儿搀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宋儿夹了些菜在小碟子里,又将筷子递到她的手上,就差要喂她吃饭了。 “哎···啧,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啊,我这又没全瞎呢,知道筷子在哪儿,嘴在哪儿,不用你伺候的这么周到啊。” 然后又招呼:“来来,都坐下吃!” “奴婢不敢···”整齐的回答。 韩苏龄挥舞的手停顿一下,放了下来,心想:这都快一个月了,这群小丫头片子还是没放开,看来骨子里的奴性不好去除啊,不过没关系,日子长呢,慢慢来。 不好硬拉滦渠的那几个丫鬟,但自己家这两个还是可以强迫一下,起个带头作用嘛。 “来坐下陪我吃饭。” “公主···这,不合规矩。” “哦?规矩?那我倒是想跟你们论论这规矩了。” 韩苏龄索性也放下筷子,向着模糊的人影问道:“这所谓的规矩是不是人定下的?” “这···当然是啊。”宋儿和松儿对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只听韩苏龄又接着问道:“那是什么人定的呢?” “当然是主子。”这次回答的倒是没有一点犹豫。 “很好。我正是要问问你们,在这里谁是你们的主人?” “当然是公主”“当然是夫人您”这次不仅宋儿和松儿,连滦渠的那几个丫头也都七嘴八舌地回答到。 “那我说的话是不是规矩?是规矩的话,你们该不该听从?该不该遵守?” “······” 韩苏龄见没人答话接着说道:“要是认我这个主子,那就听我的话坐下来吃饭。要是不认,那我也不敢强求,各位随意。” 这话说的算是比较重的了,其实她也不想这样,只是她在现代养成人人平等,必要时刻装装孙子的习惯,实在是无福消受这么多人对她无微不至、毕恭毕敬。 芹枝见主子把话说到这份上,于是就招呼其他人:“这是夫人给的恩典,还不赶紧谢过夫人,然后陪夫人用膳。” “谢夫人。”说完大家纷纷落座,宋儿和松儿分坐韩苏龄左右,芹枝坐宋儿下首,纤枝挨着松儿坐下,其他小丫头依次排开。 芹枝和纤枝算是这“沁暮宫”中的掌事宫女,芹枝曾服侍太后,纤枝是皇后赐给她的,所以韩苏龄对这两个丫头多有避讳,宋儿和松儿也对着两人持戒备状态,特别是对纤枝,几乎可以说是含有敌意。 而芹枝和纤枝是什么人,自然了解,所以她们虽然对韩苏龄毕恭毕敬,但也保持一定距离,除非韩苏龄召唤,否则绝不会在她近前晃悠,谁猜的准主子的心思,万一哪天给主子晃烦了,一个不爽被弄死也不是没可能。 更何况在她们眼里,这位夫人要么就是城府太深,要么就是精神不正常——嫁来有月余,从未见过大王一面,但她居然该吃吃该喝喝,啥都不影响,不是在预谋什么,就是疯了,反正不管哪一种,守在她身边都不是明智之举。 当然,韩苏龄并不在她们所猜测的这两种情况范围内,她有自己的打算。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酒足饭饱,一众丫头将残羹撤去,端上新鲜的果盘,韩苏龄随手拈了一块,放在嘴里,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细细咀嚼,好不惬意。 对于穿越,她并不急于回到现代去,人命天定,既来之则安之,更何况她是真心觉得这滦渠的大王对她算是不错的,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大宫殿住着,丫鬟伺候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所以该在这儿享受的就得好好享受,最好真等要穿回去的时候,能顺点儿什么带回去换钱就更美了··· “夫人,太后身边的锦安来传话,说是太后召您去。” “哦哦,现在吗?那···宋儿、芹枝你俩陪我去吧。” 说着起身就要走,被一旁的芹枝拦下:“夫人还是更衣再去吧。” “更衣?我这一身儿···咋啦?” “太后召见,夫人还是穿正式一些的好。” “···这一身很随意?” “夫人这一身略显家常,且颜色过于素净,怕是太后会以为夫人对太后不恭呢。” “这样啊,那你们去找找看我还有哪些显得正式一点的衣服。松儿你去告诉锦安我就去。” “夫人的发髻···怕也是要换一换呢。”纤枝说道。 “···唉,好吧,你们看着弄吧。” 纤枝给她梳头,宋儿和芹枝忙着给她找衣服和发饰。 “纤枝啊,这发髻不要太复杂花俏,简约大方就行。” 估计纤枝也没听懂啥叫“简约”,但她还是应了一声。 韩苏龄又不放心的嘱咐芹枝和宋儿:“衣服、发饰不必太华丽,得体即可。” 芹枝答应了一声,倒是宋儿回到:“公主就是想要华丽的也没有,只找到这件,算是最好的了。” 芹枝正在找首饰,扭头看了一眼,不禁叹道:“夫人实在勤俭,服饰都是这样朴素。” 说着将首饰匣举到韩苏龄眼前,说道:“奴婢愚笨,实在瞧不出这些首饰的好坏,还请夫人拿主意。” 芹枝当然不至于笨的看不出首饰的好坏,实在是这些首饰没啥好选的——都不怎么样。 韩苏龄只捡了一根玉兰花样的银簪,一个玉镯。 纤枝道:“夫人不喜华丽,但这发髻仅凭一只簪子确是束不起来呢。”说完又向首饰盒里捡了一对玉花钿,和一只银钗:“夫人看这两样可还好。” 韩苏龄一笑,说道:“你眼光好,就按你说的来吧。”其实心想:老娘曾经一根皮筋搞定满头秀发,谁懂你们这些七七八八的复杂头饰。 收拾妥当,韩苏龄又取出面纱带上,这才招呼宋儿和芹枝。 “夫人为何要戴面纱呢?”纤枝不解道:“夫人容貌极佳,为何要遮挡起来呢?” “习惯了,而且我怕过敏。”韩苏龄说完笑笑,就出宫去往太后的“永福宫”去了。 第三章 芹枝、宋儿陪着她往“永福宫”去。 芹枝明显对这位半吊子夫人不怎么放心,于是小声说道:“夫人自与大王成婚后,这是第一次受太后召见,礼数方面是万不能有差池的。” 韩苏龄还没说什么,一旁的宋儿听不下去了,回到:“你这意思是说我家公主不懂礼数咯?别以为只有你们滦渠讲礼仪,我们秦越···” “宋儿住嘴!”韩苏龄呵斥道,并向她递了个眼色,宋儿委屈的住嘴了。 接着韩苏龄又转向芹枝,安慰她:“芹枝你别往心里去,宋儿小,又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散漫惯了,一向没什么规矩。”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着或许两国礼节方面有所差异,怕夫人不知被太后怪罪,才多嘴了。” “不怪你,你提醒的好,我确实还不知这滦渠的规矩呢。你讲给我听听。” “是。一会夫人拜见太后时,奴婢们是不能跟进去的,只能在殿外候着,殿里自有太后宫里的人伺候夫人。夫人这是第二次见太后,无需再行大礼,跪拜并向太后问安即可。奴婢听说王后今日也去,夫人无需单独跪拜王后,只需在向太后问安后,再向王后问安便是。” “好的。” 芹枝不知道的是,她今天其实是第一次见太后,那天她被使臣和送进宫中,又由宫里的一个嬷嬷直接带去了“沁暮宫”,自此与世隔绝,逍遥快活~扯远了。 “那,咱们的太后与王后可有哪些忌讳,我别一不小心踩了雷。” “踩了什么···” “啊啊,没什么,就是我跟太后王后说话相处时要注意点儿啥?” “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太后虽然一向严格,但对晚辈们还是很和善的。王后是太后的外侄女,是个极温柔有贤德的,夫人病着有所不知,王后一直想来探望夫人,只是有着身孕,大王不许,才一直没来,但还是派人来问候又送了许多补品药材来。” “哦,这样啊···对了,我还想问什么来着···” “夫人放心,太后与王后都知道夫人尚在病中,便是有礼数不周的地方,也一定不会苛责。再有什么太后或王后问起来,夫人不知或一时不好回答的,只称因一直体弱对外界之事所知甚少就好。” “行,我记下了。” “夫人···” “怎么了?”韩苏龄正准备进去,听到芹枝叫她,变转过身来问道。 “夫人的面纱···” “不要紧,进去再说吧。”说完转身跟着宫侍大踏步进去了,留下芹枝和宋儿两人在殿外二脸担忧。 “启禀太后,安虞夫人到。” “安虞”是太后赐她的封号,今天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称呼她,韩苏龄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安虞夫人”是在说自己。 她也没细看,只大致扫了下,认清上头坐着的人的方向,便跪下去,心里直骂:老娘跪天跪地,她妈她都没跪过,如今却要跪这么个不相干的人,真憋屈。 但这些功夫却不能不做,她刚张嘴要请安,突然想起来那会想问芹枝却没问成的那个问题是什么了:请安词···说什么啊···啊? 见她干嘎巴嘴不说话,王后和太后疑惑的对视一眼,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韩苏龄急中生智,随口说道:“臣妾恭请太后身体安康,福泽万年。王后···呃···吉,祥” “安虞夫人免礼,赐坐。”太后眼神示意,身边的宫女立刻上前来,搀扶韩苏龄坐下,又端上茶来。 “安虞夫人身体可好些?”太后问。 韩苏龄刚想站起来回答,太后摆摆手,示意人扶她坐下,又说道:“安虞夫人身体有恙,无需多礼。” “回太后,臣妾这阵子好多了。” “前些日子贺太医来为本宫诊脉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不许瞒本宫。” 我靠,你都让你内线打听清楚了又来问我,干什么?对证啊? “本宫知道,你是懂事的,不愿让别人担心。”接着又向王后说道:“你有孕,安胎虽是最重要的,但安虞夫人宫中也不可懈怠,该添的该备的也都要及时送过去,不要等安虞夫人开口。” “是,臣妾知道了。” 果然是个温柔和顺的,连声音都轻轻柔柔的,透着顺从的模样。 “此次召你们来,主要是安虞夫人进宫虽然有段时间了,但连本宫与王后都还未曾见过,实在不像。” “龄妹妹勿怪,妹妹入宫时,太后头痛病复发,十分棘手,我也是未出三月,胎象不稳,这才没能及时见到妹妹。” “啊?哪里哪里,王后客气了。” 韩苏龄这话说的大大咧咧,挺不合身份的,太后和王后明显都愣了一下,但也都没说什么。 之后随便闲聊了两句,太后道:“你们两人都是需要好好养着的,本宫也不多留你们,各自回宫去吧。” “是,臣妾告退。” 出了永福宫门,王后的雍宁宫向左,韩苏龄的沁暮宫向右,王后先出来却并没有走,显然是在等韩苏龄,韩苏龄本来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减少和这王后单独接触,但人家的意思已经那么明显,装傻充愣就不合适了,于是走过去:“王后万安。” 阮卿弦连忙扶起她,道:“龄妹妹不必多礼,左不过大王的后宫中也就你我二人。”然后又笑道:“从前没见过妹妹,今日听妹妹的言语,倒是个爽利的性子。” 韩苏龄心头一紧,莫非自己刚才什么话或者什么事出格了? 灵机一动答道:“王后见笑了,我原一向是没规矩的,而且滦渠和秦越的礼数也多有不同,所以···” “妹妹别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妹妹的性格实在好,所以才多说两句。” 韩苏龄实在不喜欢应付这种冠冕堂皇的套话,于是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哈哈。” 王后走近两步,韩苏龄下意识的想往后躲,但忍住了。 只听王后低声说:“大王···妹妹不要担心,大王什么都好,只是有时脾气倔的很,待他想通了自然会对妹妹更好。我也会时常劝着大王的,妹妹放心。” ···我去,大姐你别添乱好吗,老娘现在山高皇帝远,自由自在的开心到飞起,要大王来干什么?不能吃不能卖的。 但面上还得敷衍道:“王后说的是哪里话,就我现在这副身子骨,大王就算来了我也伺候不了啊,王后就不必为我操心了。” 王后听了不知想到什么,脸瞬间红了,然后和韩苏龄匆匆道别,走了。 韩苏龄看了先是觉得莫名其妙,而后恍然大悟,“伺候不了·····” 哎,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啊···青天白日的你瞎想什么呢······ 小番外(短) 某天安虞夫人正四仰八叉的横在床上睡大觉。林睿夙怒气冲冲的跑来,宋儿一见形势不妙,正想溜进殿里提醒韩苏龄要小心,结果被林睿夙叫住了:“你家夫人呢?” “回大王,夫人午膳后感觉身体不适,卧床休息了,眼下刚刚睡着。” 林睿夙“哼”了一声:“你少替她说谎,她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 说完就想抬脚踹门进去,脚离门一寸时,又突然停住。收脚,站稳,改用手轻轻地推开门,进去,然后又悄悄关上。 回过身来向寝殿走去,却发现韩苏龄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上,一脸懵懂的看看他,又眨眨眼睛,然后垂下头发愣——明显是没睡醒被搅了好梦,还处在懵的状态。 林睿夙此时只觉得眼前的人真的好可爱,哪里还记得生气的事。 他快步走过去,然后坐在床沿上,轻轻地将那人拢在怀里,柔声问道:“我吵醒你了?” “嗯?···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她发蒙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看了,林睿夙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 “不知道···怎么就醒了。” 噗,果然睡蒙了。 “那你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要。” “好,那你躺下,我哄着你睡好不好?” 声音温柔的像是种蛊惑,韩苏龄听话的躺下,林睿夙侧身躺在她身边,轻轻的拍着她。 本以为韩苏龄睡着了,林睿夙就停下来。 结果韩苏龄睁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说:“我想起来了,是你把我吵醒的。” “···你不睡觉,就想这个呢?” 韩苏龄并不回答,而是接着问道“你为什么发脾气?” “我哪有?” “有,我听见了,你在院子里嚷嚷来着。” 林睿夙一脸的无可奈何,说道:“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是不是曾经说过我既不是食物,不能吃;又不是珠宝,不能卖了换钱,所以没什么用,这样的话。” “···好像,说过。” “就是啊,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我在你心中就那么没用吗?” “嗯···也不是。”韩苏龄想了想,笑的很贼。 “是吧。发现我的好处了?”林睿夙伸手刮了刮韩苏龄的鼻子,温柔的问道。 “昂~” “什么好处?” “我发现···你还可以用来睡啊······” 被迫就寝的苦命大王。 第四章 韩苏龄想了一路,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王后,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 在娘家时,作为庶出女儿她大概没少被欺负,要是想存活下来,手段心思都不会少的,可是今天她的表现又看不出什么破绽···一定是太会装了!演技太好了!韩苏龄才不相信纯粹的“傻白甜”也能逆袭的故事,那么看来以后也要更加提防纤枝了。 她在纠结王后装不装的问题。宋儿在纠结滦渠的大王是不是“瞎”的问题。 那个王后虽然姿色不错,但跟她家公主比,那简直就是四川盆地跟喜马拉雅山的差距啊,可那大王看过她家公主的画像竟然不动心···一定是瞎的。想到这儿,宋儿又抬头看看韩苏龄,心里忍不住叹气:公主命真苦,在娘家受欺负,嫁的夫君还瞎! 其实宋儿并不知道,秦越送来的韩苏龄的画像,林睿夙压根没看,就一脸嫌恶的让宫侍拿下去了,从此再没问过。 你说这林睿夙不好吗?其实正相反,一国之君能只对一人如此痴情、专情,可谓是绝世好男人。 可能正应了那句话吧: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高冷的人,只是人家暖的不是你。虽然韩苏龄也不稀罕。 回到沁暮宫,伺候韩苏龄更衣卸妆后,芹枝和纤枝还有其他两个小丫头就都被打发走了,只留下了宋儿和松儿。 “去把门关上。”韩苏龄抻着脖子,听着芹枝他们走远了,吩咐道。 松儿连忙跑去关上门,然后又赶紧跑回来,生怕错过什么。 “公主今天在太后宫里受欺负了?”宋儿紧张的问道。 “欺负到没有。但是两人都是一脸的和蔼可亲,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 “公主,怎么不对劲啊?”松儿一脸好奇地问。 “说不上来,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些假,但又说不出哪里假。比如好多我以为他们会追问的问题,她们却连提也不提。” “什么问题啊?” “我从进太后宫中,就一直没有摘过面纱,但她们似乎根本不好奇,一如既往地和我说话,好像我脸上根本没遮着这块布。” 宋儿和松儿惊讶的瞪大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 “还有,这滦渠大王的后宫统共就我和那个王后两个人,按理来说大王每晚宿在哪里,太后应该是了如指掌,可她今天绝口不提大王从未进过沁暮宫的事,我原以为她今天找我过去主要是想说这事儿来着,可看样子太后根本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没想管?” “王后是太后的侄女,太后想让大王多疼王后也很正常啊。”宋儿说道。 “不,你不懂这后宫,太后自然愿意大王多疼王后,但她绝不会希望大王专宠一人,毕竟对于王室而言,开枝散叶、延绵子嗣更重要。” “···公主,您,您说话是不是太···太直白了?” “实事求是而已。更何况我是联姻来的,太后应该很注意大王与我的关系才是。” 然而后来证明,她当时想得太多,多半是因为太闲的缘故,就跟吃饱了撑得是一个道理。 “···那,公主想怎么办?”“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是您也没什么主意呗。” “什么叫我没什么主意,你这丫头。哦,对了,提防芹枝、纤枝,在他们面前说话要格外注意,决不能显露出一丝抱怨和不满。” “公主放心,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做的。” “嗯,那就好。松儿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甜的,找一点拿来。宋儿去把药熬上,你亲自看着,别让人靠近。” “公主,不是说好不再吃那药了吗?” “你去熬吧,我自有打算。” “可是您的眼睛···” “去!” 韩苏龄喝下药,没多久困劲儿就上来了。朦胧之间听得有人似乎在院子里说话,她也懒得多问。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透了,睁眼看见宋儿和松儿似乎很兴奋的样子,不过她刚睡醒,反应慢,再加上···眼睛看东西也更模糊了,所以她也并没太理会。 等喝下一杯茶,头脑清醒些了,她才发现不仅是宋儿和松儿,整个屋子的人似乎都很兴奋。 “怎么了?” “公主你看。” 只见以芹枝为首,后面排着纤枝和一众小丫头,每人手里都捧着或大或小的匣子。 “这是···” “是太后和大王的赏赐!”宋儿激动的声调都变了,生生的把“大王”两个字喊成了“大旺”。 “行了行了,瞅你那没出息样儿,一点儿赏赐算···”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停住,芹枝和纤枝还在,于是连忙改口道:“一点赏赐是太后和大王看我病着,给我让我宽心的。” 这话说的很生硬,为了掩饰尴尬她急忙岔开话题,指着一个小丫头手里捧着的一个长匣子问道:“那是什么?” “回夫人,是大王亲赐的画。” “不知是什么名贵的画,要放在这样精致的匣子里,夫人瞧瞧,奴婢闻着好像还有香味儿呢。”纤枝说着就将那个装画的匣子打开捧了过来:“奴婢们没敢动,就等着夫人醒了好带咱们开眼呢。” “啊,哈哈~”韩苏龄皮笑肉不笑的取出画,慢慢展开,大概到五分之一的时候,她突然停住。 因为画上画的是一个女人,而且这女的看上去十分面熟——靠,这不是我的画像吗!他娘的这个滦渠大王竟然把我的画像打包退回来了!你大爷的,打人不打脸,你这巴掌扇得有点儿狠啊! 一众丫鬟看着韩苏龄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一时也不敢出声。 “公主,画的是什么呀?”松儿怯怯的问,果然是童言无忌。 韩苏龄也不好表现出来什么,只好勉强的笑笑:“没什么,挺普通的,不是什么好的。东西都记好了收起来,你们下去吧。” 众人不敢违拗,纷纷退下。留下韩苏龄一人坐在床上瞪着画像,恨的咬牙切齿。 行,滦渠的那个谁谁谁,算你小子够狠,这仇老娘记下了,来日再报! 第五章 突然她又想起来了点什么,叫到:“宋···纤枝!” 外头的小丫头听得,连忙跑去叫了纤枝来。 纤枝听说是在叫她,也吓了一跳,先不说夫人的事大多是宋儿跟松儿去做,就算找也多是找芹枝,为此她还有点“郁郁不得志”的意思——不敢跟夫人的陪嫁丫鬟比,但她跟芹枝都是被分拨来的,怎么她就不如芹枝了。所以这次听说叫她,赶忙就跑了去。 “夫人?” “纤枝啊,来。”韩苏龄笑眯眯的冲她招手。 纤枝上前几步,只听韩苏龄问她:“刚刚那些赏赐都收起来了吗?” “回夫人,已经登记收入库房了。” “我刚才晃了一眼,似乎有一串红项链,是玛瑙的还是珊瑚的?” “回夫人,是红珊瑚的。” “很好,你去把它找出来,给王后送去。” “给···王后?” “是啊,那会儿王后不是派人给送来的滋补品吗?我想着王后那大概什么也不缺,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刚看到那串珊瑚项链觉得还算是新鲜的,你拿去送给王后吧,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是,夫人。”纤枝退出去了。 这边韩苏龄也算是松了口气,她一直都想对这王后敬而远之,可是哼哼,谁叫你家老公招惹我,没办法只能从你下手了。 其实她也没想怎么着,只是单纯的想恶心一下那个大王,你丫不是连我画像都不愿意收着吗,那我就借你女人跟你“沟通”下感情,你不是不愿意见我吗,那我就跟你女人搞好关系,然后时常去串个门,坐一坐,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你不愿意见我,可你总愿意见你女人吧,在你女人那里也常能见到我,估计那大王一定会留下心理阴影。 她不担心王后会如何,如果她还想保持自己“贤良淑德”的形象的话,如果一个不小心那王后暴露本性了,那她也算是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稳赚不赔。不过···用自己去恶心别人,这一招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损谁··· 王后见到纤枝先是一愣,接着就问到:“你怎么来了?” “回王后,是安虞夫人叫奴婢给王后送东西来的。” “送什么东西!”不等纤枝回答,王后身边的一位老嬷嬷就怒道:“刚得了赏赐就来炫耀!还给王后送东西!什么东西不是王后挑剩下的才给了她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然后又将怒气转到纤枝的头上,骂她到:“你也是从这宫里出去的,何曾见过王后缺什么少什么?竟也敢帮着人来羞辱王后!” “阿姆别这么说,龄妹妹必不是这么想的。” 阮卿弦说着又转头让纤枝起来,问道:“安虞夫人送的什么来,给我瞧瞧。” 纤枝正委屈,好端端的来送东西,平白无故的挨了这么一顿,这老嬷嬷是王后的乳母,是跟着王后一起来的宫里,平日里因为年长又是王后的乳母,对一起丫头就十分凶厉苛刻,人人都对她又恨又怕,可纤枝不想她对安虞夫人竟也这般无礼,不由得就气不打一处来,如今见王后问自己,于是便站起来,打开盒子,向王后说道:“夫人说是感谢王后送去补品,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好的能答谢王后,如今看见赏赐里有这么一串红珊瑚,还算新鲜,自己不敢留着,差奴婢给送来。还说因自己病着,不宜到王后宫中来,未能亲自谢恩,请王后恕罪。” 纤枝说这话时语气虽然有些差,但这话说的是极好的,一方面解释韩苏龄送礼不过是感念王后送药之恩,并无炫耀之意,另一方面则是表达了对王后的恭顺,并有意想要与之亲近。虽然韩苏龄实际想要表达的意思只限于后者的后半句,但是多一层好意也未尝不可。 你说这韩苏龄平日里对纤枝挺冷待的,但今日在王后的宫中,她怎么会替韩苏龄说出这些话来,原因有三:一是那老嬷嬷的话实在太过,奴婢背后骂主子时常有,但当着人家的奴婢骂人家的主子就有点儿不像话了,她为显示自己忠心护主,也少不得分辨两句,否则哪日谁与韩苏龄说起来了,她就不好解释了。 二来,其实她心里多少是有些埋怨王后的,在她看来,当日里她在王后宫中绝对算的上是勤谨可靠,比那茶枝、兰枝都要强些,为何最后被拨去沁暮宫的却是自己。 这最后,也无外乎有些主子得势,奴才也要翻身的意思——太后跟大王都如此看重自家的夫人,想来他们这些奴才以后也是要跟着沾光的,你个老嬷嬷再是王后的乳母,也不过是个奴才,大家都是奴才你凭什么高人一等,如今也该重新理理规矩了。 于是说话不由得就挺直了腰板。 第六章 王后听了,沉吟半饷,问纤枝到:“龄妹妹究竟是如何说的?” 纤枝见问,以为自己说穿帮了,但仍嘴硬:“回王后,夫人就是这样说的。” 王后轻叹口气,又问:“那,她···可还有些别的话要你告诉我。” “没了。” “没说···大王的事?” 大王?夫人好像还真没说,但既然怎么也是编了谎话,也不差多编两句,于是回答:“哦,是奴婢糊涂,一时竟忘了夫人的话。夫人接了赏赐,对太后和大王都是不住的感恩,说是待好些了,要亲自去些恩呢。” “龄妹妹看过大王给的赏赐了?” “看过了,是一幅绝好的名画,连奴婢们也都跟着饱了眼福呢。” “······” 这纤枝真是说谎说得太溜了,都不过脑子了。 好在王后是个善良的人并没有拆穿她,只是默默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龄妹妹,姐妹之间本该如此,不用如此客气。等她身上好些了,我再去看她。” 纤枝答应着退下了,回去的路上怎么想怎么别扭,总觉得王后似乎话中有话,但又说不上来。 一路郁闷的回到沁暮宫,想着跟韩苏龄汇报一下情况,刚一进院门,就看见一个小丫头飞奔而来,拉住了她:“姐姐怎么去了那么久,大家都等着你呐。” “你这丫头,在宫里大呼小叫,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也不怕夫人怪罪,不过,大家都等着我做什么?” 小丫头还没回话,只听屋里传来嘹亮的大嗓门:“是不是纤枝回来了?来,快来!” 纤枝不敢怠慢,赶紧进去,本想先参拜韩苏龄,结果还没跪下去就被人一把捞了起来。 “别那么多礼儿了,赶紧坐下吃饭,等你半天了。” “······”纤枝有些不敢置信,茫然的看看芹枝。 芹枝笑着冲她点点头说道:“夫人一定要等到你回来,说是有的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一直放在灶上温着呢。” “这···”纤枝几乎说不出话来,自己不过是个丫鬟,能和主子同桌吃饭已经是不敢想象,如今竟然···主子竟然在等自己回来吃饭,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纤枝“扑通”跪倒在地,吓了韩苏龄一跳,连忙伸手去拉:“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 纤枝死活不肯起来,泣不成声:“纤枝不过是一个奴才,夫人竟对纤枝如此好,纤枝无以为报,原为夫人赴汤蹈火···” 这次轮到韩苏龄茫然的看看芹枝,又看看其他人,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能让纤枝如此感动,在她看来既然说了以后大家一起吃饭,那哪个人晚回来会儿,大家自然是要等下的,总不好大家吃剩下的留给人吃吧,挺正常的一件事儿··· “夫人勿怪纤枝失礼,不仅是纤枝,奴婢们都很感激夫人,自从夫人入宫,对我们这些人一向很好,甚至从未曾跟奴才们大声说过话,能跟的夫人这样的主子,实在是奴婢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婢们愿跟随夫人,侍奉夫人,绝无二心!” 芹枝说着便跪下给韩苏龄磕头,一众小丫头也都纷纷跪倒磕头。 韩苏龄无语,好好的一顿饭,怎么就成了大型拜神现场了?几辈子修来的就是这么个丫鬟命,不知道她们是怎样理解“福气”二字的,不过自己不过是无心的一个小举动却有收买人心的作用,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都起来,不是说了,要你们不要动不动的就跪啊磕啊的,折我寿嘛,这不是。”看着大家都起来了,韩苏龄无奈道:“今天既然大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索性跟大家说说心里话,来,都坐下。” 一群人也不吃饭了,众星拱月般的将韩苏龄团团围住,扬起一张张或稚嫩或清秀的小脸儿,眨着一双双单纯懵懂的大眼睛望着她,愣是把韩苏龄给看忘词儿了。 “咳,那个大家,大家淡定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大家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今天算是一个小总结吧。可能大家也都知道,我四岁上没了母后,十一岁时父王驾崩,之后就没什么人管我了,礼数方面懂的很少,很欠缺,但我这人做人做事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违法乱纪、伤天害理、枉顾人伦的事不做,狂妄自大的胡言乱语不说;如果有人欺负我,欺负我的人我也绝不会忍气吞声。我没什么亲兄弟姐妹,对我来说你们不是下人,你们就跟我的家人一样,一家人很多事情不用说‘谢’,更没必要为了今天这样的小事就感激的一塌糊涂,以后的日子无论好坏,我希望咱们始终都能在一起。” 虽然最后吃到嘴里的菜还是凉了,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很热乎。 待众人散去,韩苏龄哀叹一声瘫倒在塌上,天知道她第一次做这种“剖白式”的发言有多别扭。 “公主怎么了?”宋儿问,韩苏龄摆摆手,不想说话,宋儿和松儿就关上门退下了。 韩苏龄破天荒的没有靠药来入睡,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着了。 第七章 这边林睿夙处理政务到很晚才结束。 “呼”林睿夙放下笔,活动了下颈部,宫侍上前问道:“大王今晚在哪里安歇。” “时间太晚了,我就在这书房歇了,不到王后宫里去了,你派个人去跟王后说一声。” “是。”宫侍刚要走,林睿夙就叫道:“哎,回来。”宫侍连忙回来。 “还是去王后那里吧,悄悄地,不要传报,惊扰了王后。” “是” 来到雍宁宫,院里院外静悄悄的,林睿夙在外面看着熄了灯的屋里一片漆黑,莫名有些失落,他的弦儿已经···睡了啊。 “你们都下去吧。” “是” 林睿夙将人都打发走,自己轻手轻脚的进到了屋里。 阮卿弦正睡着,朦胧间似乎听到有动静,不禁大吃一惊,立即坐起来问道:“何人?” “弦儿,是我。” 林睿夙本来还有些郁闷,但见自己惊着了阮卿弦,顿时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担心,他快步上前,握住了阮卿弦的手,轻声道:“吓到了?” 阮卿弦摇头:“臣妾以为大王今晚不会来了。” “怎么会?不管多晚我都会来的,否则我要去哪儿呢。” “大王累了,臣妾伺候大王休息吧。” “不用,我自己来。刚刚被吓一跳,可有感觉不适?” “臣妾没事。” 林睿夙手轻抚上阮卿弦的小腹,笑道:“想必咱们的孩子也如同弦儿一样乖巧懂事,不忍叫母后为难呢。” 阮卿弦从未见过林睿夙如此温柔的神情,与对待她时的温柔不同,这份温柔里似乎包含着世间所有的温暖与美好,哪怕是隔着母体,也想要全部灌入给胎儿的那份感情,让阮卿弦十分动容。 像是怕打破这份美好一般,她用极轻柔的声音问道:“大王喜欢他吗?” “当然”同样轻柔的声音回答道。 “那大王为孩子取个名字吧。” “现在?可是还不知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如何取名字?” “那,大王希望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都好,若是男孩儿那便是太子,将来继承这片江山;要是女孩儿,我就把她好好的保护起来,做一个任性的小公主,可好?” “任性的?大王不怕将来以后没人敢娶她吗?”阮卿弦笑道。 “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嫌弃我的女儿!”林睿夙假装生气道:“看我不好好修理他!”说完两人都笑了。 “大王明日还要早朝,早些休息吧。” “嗯,你有身孕不能熬夜,是我一时高兴,忘了时间了,来,休息吧。” 两人并排躺下,阮卿弦忍不住问:“大王···” “怎么了?” “大王,明明从未见过龄妹妹,为何如此厌弃她?” “我没有厌弃她,我只是对她没感情,她对于我而言虽有若无。” “可是,大王叫人将龄妹妹的画像退了回去,这实在···” “母后要赏赐她,一定也要我选些东西来给她,说是看在联姻的份上,也不能过分冷待了她。可我选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要给你的,怎么能给她呢,于是只好将画像物归原主了。饶是这样母后还不肯答应,硬是将一串红珊瑚的项链拿去赏给了她。” 林睿夙这时说起来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那红珊瑚的项链,本是他专程命人去找来的,因阮氏肤白娇嫩,红色的饰物更能衬出好容颜,所以他本是一直留着准备在阮氏生辰时送给她的,不想被母后拿去给了那个女人。 阮卿弦轻叹一声,坐起身来,向床头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问道:“大王说的,可是这个?” 林睿夙一看,果然是那串红珊瑚的项链,奇怪道:“是这个不错。可是···怎么在你这儿。” 阮卿弦将白天纤枝来送项链的事讲了一遍。 “嗯,还算是懂规矩。”林睿夙道。 “臣妾想,龄妹妹一定很难过,可还不忘臣妾给她送药这一点小事···” “她难过?她也没有什么难过的吧,她也从未见过我,想来对我也是没感情的···” “大王不明白吗?无论龄妹妹对大王有没有感情,大王都已经是她的夫君,是她要仰仗一生的人。大王此举,怕是会让龄妹妹寒心呢。” “唔···” “大王不如去看看龄妹妹吧。” “······” “大王若去,想来龄妹妹一定喜欢。” “···嗯···不去。”林睿苏说完就躺下,闭上了眼睛。阮卿弦无奈,也只好叹口气,睡下了。 可是他并没有睡着,而是在想着刚才阮卿弦的话。 自己的行为似乎是有些过分了,但他不能去看她,一是怕阮卿弦伤心,二是既然自己已经认定一生只有阮卿弦一人,心里就不会再有别的女子,那又何必去看她,给她希望,叫她空欢喜呢。还是另想其他法子弥补下吧··· 这厢,韩苏龄也没有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暗搓搓的在心里谋划着下一步计划,以便最终达到让林睿夙一去王后宫里就有心理阴影这一伟大计划··· 第八章 一大早,韩苏龄刚醒,还处在缓神儿中,就见宋儿和松儿,并芹枝和纤枝兴冲冲地跑进来。 芹枝和纤枝还算克制,草草的向她行了礼。 宋儿和松儿这两只摘了脖套儿的猴儿,两三步的就窜到她的床前,也不管她到底清醒没有,就是一通大叫:“公主公主公主···” “没死,有话说。” 宋儿撇撇嘴,然而完全不受影响,继续说道:“公主,大王又派人送来好多赏赐呢,公主看。” 韩苏龄的目光直接越过宋儿和她手上的盒子,问芹枝:“怎么回事儿?大王最近暴富了?” “···回夫人,是大王叫人送来的,有首饰珠宝,有药材补品,说是让夫人安心养病。” “哦,多谢他。” “不过···” “不过什么?”韩苏龄见芹枝脸上有犹豫之色,问道。 “不过,大王说能否将上次赏赐的那幅画还回?” “想来必是一幅极好的画,让大王这样惦记,以至于送出竟然还后悔了呢。”纤枝打趣道,看如今的情形,想来自己在王后宫中编的谎话竟是不差的,她就笑的更开心了。 “哦,跟他说我不想退。” “······” “夫人,使不得呀,大王的命令岂敢违抗?” “是命令吗?我以为他跟我商量呢,毕竟那是我的东西不是?不过他既然想要,就还给他吧,恐怕他不会喜欢了呢。” emmmm你见过微信里有一组辟邪专用的表情包吗? 林睿夙本来是怀着一颗略带愧疚的心展开画卷,却只见画上女子的脖子上赫然顶着一个般若的脑袋!当然,林睿夙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觉的那东西青面獠牙笑得邪恶,十分诡异,于是手中一抖,画卷顿时飞了出去。 好,你可以,韩苏龄。林睿夙恨的咬牙切齿,之前一直未曾谋面也找不到什么讨厌你的理由,这次可有了,且十分充足!你给我等着! 画还回去了,韩苏龄的心情格外好,于是叫芹枝备下纸笔颜料。 韩苏龄会画画,这是她在现代时学的,母亲想把她培养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父亲希望她能文韬武略,巾帼不让须眉。最后她就成了一个啥都懂点儿又啥都不太通的“半瓶子醋”。 穿越来以后,其实她就很少动笔了,直到离开秦越,来到滦渠。 与那人已有半年未见了,他的音容笑貌虽然都深深的刻在韩苏龄的记忆里,但她仍然害怕,怕时间长了,记不清了,最后会彻底忘掉他的样子。 她有一口箱子专门用来装画,来滦渠不过一个多月,箱子已经快要装满了——那人皱眉时的眼神更忧郁,重画;笑起来时,左边的酒窝要更深些,重画;手画的有些肿,他的手指纤长,重画;唇色不对;眉毛画粗了;衣摆画的长了,再来一遍。 一遍又一遍,有时一天竟能画五六幅,画的不好的,她也不丢掉,那纸上是画的是他,所以她舍不得。 就这样一幅一幅的卷好,放在箱子里,有时体力不支,画不了,就打开箱子,从头到尾一幅一幅的细看,一遍一遍的加深对他的记忆。 拓跋献······只是念着他的名字,嘴角就不由自主的上扬。 韩苏龄轻抚画像中的人:你在哪里。 小番外(短) 韩苏龄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拓跋献对于让她进笼子这件事情那么执着。 以至于从她五岁认识拓跋献,一直到十五岁这十年时间里,不管那人是喝多了、心情好或是不好,都会拎出一个藤编的笼子,然后拍着笼顶对她说:“来,小兔儿,进笼子,回家!” 韩苏龄无奈的皱皱眉,叹道:“为什么我要进笼子?” “因为你是小兔儿啊。”拓跋献说的理所当然。 “小兔儿”是拓跋献给韩苏龄取的小名儿,私下无人的时候,拓跋献就会这么叫她。 “谁告诉你兔子就得进笼子的?” “兔子都是呆在笼子里的。”拓跋献说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况且···你不进笼子,我没有办法带你回家啊。”说着他又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弯成漂亮的弧度,脸颊上单边酒窝很明显,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这一笑仿佛天都晴了。 韩苏龄也不由的笑着问:“你要带我回家吗?” “对啊。”笑容不减,然而语气是十分认真而且坚定的:“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嗯,我愿意。”韩苏龄回答的也很认真而且坚定。 对面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就在韩苏龄几乎要陷在这份深情中时,那人却突然换上一副调皮的样子,伸出手继续拍着笼子说:“那快进笼子啊,小兔儿。” “那···你能去换个大点儿的笼子吗?这个装不下我···” 第九章 日子一旦无聊起来,就会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半年的时间。 除夕时宫里并没有设宴守岁,因为王后身体不适,大王要去陪她,太后不讲这些虚礼,让各处自行安排。这倒是十分趁韩苏龄的心意。 沁暮宫里喝酒划拳掰腕子,猜谜唱歌打络子。韩苏龄还教了一种新玩儿法——真心话大冒险,在她看来大冒险可以活跃气氛,真心话可以拉近彼此的距离,玩儿个游戏好处多多。 唯一让她郁闷的是,这近半年来她设计要恶心林睿夙的计划毫无进展。 因为王后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大好,她也不好多去打扰,万一王后一不小心有个什么,再凑巧她在现场,被扣上个什么谋害皇嗣的罪名,那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巧的是,林睿夙偶尔也会想起自己曾咬牙切齿的想要报复沁暮宫的那个女人,却因为阮卿弦身体不适的缘故,一直也未采取有效措施,而深感遗憾。 正月刚过的一天夜里,韩苏龄吃了药睡的很沉,以至于外面那么乱她都没有听见。 她醒来时发现天依旧是黑的,头昏昏沉沉的有些痛,于是她决定再睡一会。 可是她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即便是黑夜也依然能依稀看到物体朦胧的样子,可是刚才的那种黑真的是什么都看不到,一点光亮都感觉不到,她失明了。 虽然在决定喝那药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有天会失明的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心里还是会恐惧,会慌乱。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可能的让自己看上去很冷静,喊宋儿她们时,声音还是有一些颤,可是不仔细听的话就听不出。 连喊两三遍,没人应声也没人来,她觉得有些不对,摸索着下了床,不知踹到了什么,一声响把她给吓了一跳。 “夫人要做什么?”小丫头蜜果跑进来问道。 “怎么是你?宋儿她们呢。” “夫人睡得好沉,宋儿姐姐她们进来好几次,都叫不醒您,芹枝姐姐怕太后大王怪罪夫人缺了礼数,才先赶去王后宫里了···” “等等,赶去王后宫里做什么?” “王后难产,已经从昨儿后半夜折腾到现在了呢。连王后娘家人都连夜进宫,守在王后宫里呢。” “芹枝他们干什么去了?” “芹枝姐姐说王后生产是大事,本应各宫正主去的,可是一直叫不醒您,芹枝姐姐只好带人先去向太后说明情况。” 的确,怕太后和大王怪罪,芹枝在太后面前又着意将韩苏龄的病情说重了许多,只是太后现在也顾不上韩苏龄,林睿夙就更不用说了,一心全系在阮卿弦的身上,连孩子他都不很在意了,只想着阮卿弦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关。 第十章 王后宫里很忙乱,太后和大王都没发话,芹枝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好一直在殿外等着。 期间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宜锦曾出来问过韩苏龄的情况,说是太后现在走不开,但也十分记挂安虞夫人的情况,所以特命她来问问。 芹枝心里清楚,太后现在哪里还想得起来韩苏龄,不过是宜锦自己替太后问的,毕竟韩苏龄身份不同,沁暮宫的人说她病情严重,太后大王都不理会,也说不过去。所以她自己来问问情况,也是防备着等王后这边忙过去了,太后突然问起来,她也能回话。 太后身边的宜锦,大王身边的顺德,王后身边茶枝,韩苏龄身边的芹枝,都算是主子身边得力的人,头脑清晰、思虑周全,说话有分寸,做事有度,凡事想在前头,跟现在领导身边的秘书差不多,正所谓:领导我没来我先来,看看谁坐主席台;领导没讲我先讲,试试话筒响不响。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虽知不是太后要问的,但芹枝也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的将韩苏龄的情况说清。 宜锦听了半响没有说话,听芹枝的意思韩苏龄的身体情况一直不好,且所用的药竟然伤害眼睛,韩苏龄几乎半瞎,按理说这是大事,应及时告诉太后和大王,只是现在王后又是这样的情况···真是。 “安虞夫人的眼睛是何时看不清东西的?” “其实夫人眼睛一直不大好,只是最近因为病情加重,药量也加大了不少,所以眼睛坏的更厉害了···” “糊涂!安虞夫人的情况既然不是一两日造成的,为何不早来禀报!” 宜锦是真的生气,一方面她的确生气沁暮宫的人这么重要的事不早禀报,偏要拖到现在,事儿赶事儿;另一方面,芹枝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亲自推荐去的沁暮宫,不想却做出这么没有分寸的事来。 “嬷嬷息怒”芹枝连忙跪下道:“夫人知王后身体不适,大王朝政繁忙,又恐说了令太后担心,所以只是自己悄悄调养着,不知为何一直不见好···” “为何不请太医?” “夫人自己从秦越带来了药,说是只要坚持吃着就会好,眼睛是药物影响的缘故,待日后好了停了药自然会好···” 芹枝越说声音越小,其实她也有所怀疑,虽说是药三分毒,但是这治病的药里又岂能带这么大的毒性?只是韩苏龄不肯多说,她们也不好多问。 “胡闹,安虞夫人是个压事儿的,那要你们这起奴才天天守在身边做什么!夫人说没事,可她是真没事吗?都不想想!” 宜锦说的确是对,连后头的宋儿听了都无言以对,只在心里默默懊悔,怎么就不该听话的时候瞎听话,顺着公主让她喝那药,公主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她有一半的罪过,想着想着几乎要哭出来了。 只听宜锦问道:“你不是安虞夫人身边的陪嫁丫头吗,怎么也跟着跑来了?安虞夫人身边现在还有谁在?” 韩苏龄身边没人了,除了几个粗使丫头就剩松儿了,可松儿太小,也指不上什么。 宋儿刚要答话,芹枝抢先回答道:“夫人因自己病着,又不放心王后,叫奴婢们都来,怕···奴婢这就叫宋儿姑娘回去!” “简直···简直胡闹,安虞夫人身边净是你们这些不中用的,待王后好了,我必向太后和大王回禀,好好责罚你们这群不中用的。”宜锦怒气冲冲的训完芹枝,又向宋儿吼道:“还不快回去!” “是”宋儿答应一声,连忙跑走了。剩下芹枝纤枝在这里跪着,不敢起身。宜锦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理会,转身走了。 第十一章 阮卿弦也不知自己是第几次昏过去,又是第几次醒来,只知道每次一有意识,眼前就是一群忙乱的人影,耳朵里听到的都是杂乱的声音,还有产婆哑着嗓子喊着:“王后,用力啊,王后!” 呵,用力?她也想,可是她早就没有力气了,不仅没有力气,她现在连知觉都快没有了,身上很疼,可是这仿佛是另一个人的身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替这具身体感觉到疼痛。 “王后,再用力啊,就快生出来了!” 是吗?是女孩儿吗?她很想这样问问,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看见一个襁褓中的小孩儿在哭,别人说那是个女孩儿。 “王后,吸气用力啊!” 哦,那不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还没出生呢,那···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是谁? 她似乎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婴儿就被抱走了。 母亲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刚刚生产完,身体很虚弱,她想看一眼那个婴儿,可他们不给她看,直接抱走了。 后来母亲再也没有提到过那个婴儿,她是从府里下人那听说,那天被抱走的是她刚出生的妹妹。 她连名字都没有,就被抱走了。 阮···卿···枫,如果让她给妹妹取名字的话,她会叫她阮卿枫,她喜欢枫叶,也喜欢妹妹,虽然她连她长得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回太后、大王,王后不好啊,王后的情况不好啊。”产婆跌跌撞撞的跑出来,磕头不迭。 “糊涂东西,话都说不清吗?王后怎么不好了?”太后训叱道,然后又看了林睿夙一眼,当娘的岂有不了解自己的孩子的,她知道林睿夙有多爱阮卿弦,自然也知道他现在有多紧张,有多担心,即便他现在只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胎儿太大,王后身体娇小,胎儿若是一直出不来,只怕会窒息而死。” “王后呢?”林睿夙问。 “王后···王后没有力气了。” 林睿夙起身直奔产房去,却被跪倒一片的奴才挡住了:“大王,您不能进产房啊!” “滚开!” “产房不吉利,您不能去啊。”林睿夙的表情快要吃人了,他抬脚踹开一个,就要走,却被贴身宫侍顺德抱住了腿:“奴才求大王,不能进啊。” “滚!” “都让开!”太后发话,一群人也再不敢阻拦,“去吧,守在卿弦身边。” 林睿夙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阮卿弦又一次醒过来,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缥缈,但依然能听出急切。 “大···王?” “是,弦儿,我在这儿,弦儿不怕,我在这儿呢!” 阮卿弦很想笑一笑,让林睿夙放心,可是她没力气。 “弦儿不怕,我在呢,我在啊!” 林睿夙语无伦次的重复着这几句话,虽然他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可是他脑子里现在是空的,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没说话,他只是听见有人用他的声音在说着什么,声音急切发抖,像是深秋的蛐蛐不停地叫着。 阮卿弦的手上全是汗,可是冰凉,林睿夙握着她的手,感觉自己身上的温度也渐渐被吸走了,可是他不在乎,他愿意把自己的温度给阮卿弦。 “生啦生啦!是位公主!”产婆的声音激动到跑音,再加上嗓子已经喊哑了,听上去真的像是勺子刮锅底。可是这会儿,大家已经顾不上她的声音了,所有人脑子里最紧的那一根弦都因为这句话而放松了。 林睿夙紧握着阮卿弦的手,紧张又兴奋:“弦儿,你听到了吗?是公主,我们有女儿了!” 阮卿弦微微牵动嘴角,她此刻的力气已经完全被抽空,可意识却是清醒的,知道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大王,给女儿取名吧。” “好好,我来给女儿取名,叫,叫,叫什么好···叫···”林睿夙越急越想不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他的弦儿情况不好。 “叫逸枫好不好,隐逸的逸,枫叶,的枫···” 说完这句话,阮卿弦的呼吸更困难了,她微微张着嘴,不停地呼吸,却依然痛苦。 “来人!太医!”林睿夙的喊叫里带了哭声,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和说不出的灰败的气息。 “大王”阮卿弦叫到:“求您照顾好逸枫,对待···龄妹妹好些。求您对逸枫好···” 阮卿弦艰难的说着,她已经没办法呼吸了,只是睁大眼睛张着嘴,像离开水的鱼,那样费力的喘息着。 很久以后,林睿夙只要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阮卿弦最后的样子。 她那么痛苦,那么痛苦···可她一直重复着那几句话,一直重复,即使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可是看她的口型,也依然是在说那几句话。 照顾好孩子,好好对待韩苏龄··· 她最后的心思,最放不下的人,居然会有韩苏龄。 第十二章 王后薨逝,大王闭门不出,前朝的事多由太后及几位元老大臣商议决策。 可这必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一长,流言四起,都说当朝大王不过是傀儡,真正大权都在太后手中,又因为朝中要务,太后娘家人占据几个重要位置,更有外戚专政一说。 太后表面不理会,暗中派人摸查造谣之人,又叫心腹留意朝中动向,以防有人趁虚搅乱。 同时作为一个母亲,她也时时为林睿夙忧虑,她不敢过于逼迫林睿夙,那是天下人的大王,更是她的儿子,江山重要,儿子更重要,这是一个母亲在内心的衡量,她只能盼望林睿夙尽快走出来。 阮卿弦去世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即使韩苏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依然能听到关于林睿夙的消息。 她们说,自王后死后,大王一直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亦不理朝政;她们说,新生的公主叫逸枫,是王后临死前给取的名字,公主一直养在太后宫中,大王从没去看过;她们还说,王后死前曾让大王好好对待韩苏龄··· 每当想起这个,韩苏龄心里就不是滋味,她曾猜忌阮卿弦,却没想到阮卿弦在去时还想着自己,这个她只见过两次的女人。 韩苏龄已经渐渐适应的全盲的生活,其实看不见了,感受生活的途径反倒多了起来。 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坐在殿外的石阶上,面朝着院子,就那么静静的呆着,一坐就是一天,有时困了就倚在柱子上打个盹儿,后来芹枝在她常坐常靠的地方都铺上了软垫,让她能坐的更舒服些。 大王的后宫只剩下韩苏龄一人了,可谁也没有因为她是这后宫唯一的夫人而多关心她。 只有宜锦,时不时的会叫人来问问情况,送些东西,当然都是以太后的名义。宜锦也曾叫其他太医来为韩苏龄诊治,只是都被韩苏龄搪塞过去了。 此后依旧是贺太医为韩苏龄诊脉、开药,而韩苏龄依然只吃自己从秦越带来的药。时间,在沁暮宫仿佛停滞了,一天两天都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无法作画了··· 林睿夙有时会想,自己或许并不伤心了,只要不想起阮卿弦,他可以像从前一样吃饭睡觉看书,就像他当太子时那样,生活规律且单调重复。 他知道他的女儿就在太后宫中,他也知道只要自己想去,那也不过是很短的路程。 他听见顺德告诉他,公主生的漂亮极了,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很像父王。小小的鼻子和嘴巴,小脸儿肉嘟嘟的,很乖很乖,几乎从来不会哭闹。 他的女儿和他的弦儿一样,乖巧到让人心疼。 顺德又说,小公主今天笑了,太后抱着的时候,公主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太后,然后就笑了。 林睿夙听着想象着那副场景,眼睛里有了生气,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 “大王···去看看小公主吧。” 林睿夙没有回应,他也很想去看看自己的女儿有多可爱,也很想去抱一抱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东西。 可是他们私下说,公主长得很像先王后···他又不敢去看了。 第十三章 半夜时,林睿夙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外面忽然有人通报,说太后身边的宫侍来了,然后紧接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大王,太后请您现在去永福宫,小公主···” “公主怎么了!” “公主病了,高烧不退,说是已经昏迷···” 林睿夙根本没有听完,连外面的罩袍也没穿就冲出殿去,一个月大的孩子烧到昏迷不醒,一个月,她只有一个月大啊! 顺德在后面带人追着跑,喊着大王慢点儿,可是林睿夙根本听不到。 一个月,为什么又是一个月?一个月前也是这样的深夜,他正在看折子,顺德慌慌张张的跑来说王后宫里的兰枝来报,王后要生了!然后只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和弦儿就阴阳两隔了··· 这次,是他的女儿,绝不!决不能!谁也别想再把女儿从他身边带走! 永福宫的门关着,但烛火通明,里面人走动的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和那天好像。 林睿夙速度不减,直接撞了进去,吓得里面的小丫头“扑通”跪倒在地上。 “逸枫!我的女儿呢!”林睿夙吼的歇斯底里,没有半分君王的冷静。 宜锦听闻赶忙迎了出来:“大王莫急,公主吃了药,刚睡下了···” “她在哪里!”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礼数规矩了,直接闯入内室,却不见他的女儿。 他一下慌了,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在哪儿?在哪儿啊?” “睿儿。” 母后的声音,林睿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倒在太后的脚下,抓着太后的裙摆,不断地摇晃:“母后,逸枫呢?逸枫怎么了?” “起来,逸枫没事。” “没事?” “太医刚来诊过,开了药,才吃了睡下。” “···她真的没事了吗?他们说她···” “来看看你的孩子吧。”太后说着就向里走,林睿夙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他此刻其实什么也没想,更没有纠结,他只想亲眼看见,确定孩子真的没事。 林逸枫被包着小被子,安静地躺在床上,睡得很香。她看上去好小,那样大的一张床,她只占了中间一点点的位置。 可是就这样的一个小东西,却吸引了林睿夙全部的注意力。 这个小家伙一定是有魔力的,他只是看见她躺在床上,就忍不住想要走近些,再近些,然后凑过去好好的看看她。 她睡得好香,嚅动的小嘴,一鼓一鼓的,特别可爱。 可能是因为刚刚烧过,小脸粉扑扑的;两只小胳膊一个弯曲向上,一个向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还突然攥了攥小拳头。 林睿夙自己都没有察觉,从他看到这个小家伙第一眼,自己脸上及一直挂着笑容。没有想象当中的难过和痛苦,只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他,可能是幸福吧。 第二天早上,林睿夙上朝,处理政务。 日子似乎和从前一样,每天都很忙,都有很多问题等着他拿主意,很多事情去等着他处理。 逸枫依然在太后宫里,由太后亲自照拂,只是林睿夙每天都会去看看,有时一次,有时好几次。 偶尔忙得太晚了,他也会去看看,看看睡着的他的女儿,一看就是半天,一定是太后再三催促他才会离开。 逸枫没有母后,他知道这是他这个做父王永远都不可能弥补的,他只能竭尽全力对她好。 第十四章 五月,宫里举办“春宴”。 这是滦渠一直以来的习俗,春有“春宴”,秋有“秋宴”。一个播种,一个收获,这本是民间的一个习俗,后来传到了宫中。不过是找个理由,宴请王亲贵族。 其实,这次“春宴”太后也有其他打算,她想在宴请的宾客之中挑选适龄的女子,为林睿夙充实后宫,毕竟林睿夙已经二十二岁了,先王那时已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了,可林睿夙现在膝下只有一个公主。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事关子嗣,她不可能也不得不态度强硬些了。 宜锦将宴请人员的名单给她看时,她才恍然想起,沁暮宫还住着一位安虞夫人。 自阮卿弦去世后,林睿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处理后宫的事,偶尔还要帮着林睿夙过问前朝政事,一直无暇顾及,竟将韩苏龄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这当然也怪韩苏龄自己太没存在感,太后大王不召见,她也就当自己是透明的,反而乐得自在。 “安虞夫人身子好些么?” “回太后,奴婢一直有派人去探望,都说安虞夫人虽一直有太医诊治着,可病情却一直没什么起色,而且精神似乎也大不如从前了。”宜锦回到。 的确,韩苏龄自完全看不见之后,整个人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因为看不见,她每天几乎很少走动,要么就是在台阶上坐上大半天,要么就是窝在床上一天天也不动。正因为这样,她吃的也越来越少,甚至一天就喝上几口粥。 宋儿她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几次三番的劝说,宋儿甚至偷偷地给韩苏龄换上贺太医开的药,而韩苏龄喝下后却吐血了,吓得宋儿再不敢自己拿主意,只当公主的病,只有秦越的药才管用,虽然有副作用,但起码能吊着韩苏龄的命。 “···随本宫去沁暮宫,看看安虞夫人。” “是。” 沁暮宫一片安静,静的让人错以为这是一座空院子。 “不必通报。”太后制止了刚想高声通报的宫侍。 宜锦走上前推开院门,只见韩苏龄背靠柱子,坐在石阶上打盹,她未戴面纱,也未束发,一袭青丝倾泻而下,铺在台阶上,一身豆青色长衫长裙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她就那样睡着,睡得毫无防备。 第十五章 芹枝本是想来叫韩苏龄回房,她在这已经坐了很久了,虽是春天了,但地上还是凉的,时间久了恐怕会受寒。 却不想看见太后带人来了,芹枝慌忙下跪问安,顺便摇醒了韩苏龄。 “嗯?怎么了?”韩苏龄看不见,问芹枝:“几点了···哦,什么时辰了?” “安虞夫人吉祥,太后来看您了。”宜锦说道。 “太后?”韩苏龄赶紧站起来。 可是她看不到,感知不到太后方位,只是傻傻地站起来,侧身对着太后。芹枝赶忙上前搀扶她跪拜。 太后也看出不对了,上前细看韩苏龄的眼睛,却发现除去面纱的韩苏龄,美的不可方物,不沾一丝凡尘俗气,那双眼睛尤其清澈。 太后皱眉细细的盯着韩苏龄看了一会,发现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找不到焦点了,太后叹了口气。只听韩苏龄笑着说:“太后若是为我这双眼睛感到惋惜就不值当了。” “你自己不可惜?” “跟命比起来,一双眼睛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毕竟如果不喝那药,我连命都不在了,要这双眼睛也无用。” 其实她是想说,毕竟现在不过只是一双眼睛,以后可能耳朵、喉咙甚至鼻子都会失去作用,只是她不会说的。 “你啊,倒是想得开。这样也好,事已至此,只好先调养好身体,再慢慢医治眼睛。” “是。” “本宫今日来,一是为看看你,二也是有事要和你商量。” “太后有什么尽管吩咐。” “本月十七日,本宫欲在后花园设春宴,到时会宴请王亲贵戚。你那时若是身体好些了,也一同来吧。” “太后厚爱,不过我这样子去了,怕是会给人添麻烦,叫人笑话呢。” “你是睿儿这宫中唯一的夫人,他们岂敢笑话你。况且有本宫和睿儿在,必不会叫你难堪受委屈。” 呵呵,有你跟你儿子我才可能难堪受委屈吧! 但她表面上还是笑的云淡风轻:“既然太后已经都替臣妾安排妥当,那到时候我一定去!” “好,那你好好休息。”太后说着就要走。 “您要走吗?不进去喝杯茶?” 这话说得很没有分寸,且十分不合身份,芹枝急的直拽韩苏龄的袖子,而韩苏龄镜像毫无察觉一般,依然笑着。 “不了,改日吧。”太后不仅没有怪罪,竟也是笑着回答的。 待太后走远,芹枝才松了一口气,接着也不顾身份竟数落起韩苏龄来:“夫人刚刚真是太失体统了。好在太后不曾怪罪。” “她要怪罪我什么?” “夫人刚刚说的话,还有说话的语气都太过随意了,这种话哪能跟太后说呢。” “她不会生气的。” “···为什么?” “她留着我还有用呢。” 韩苏龄说的不错,但也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层原因是因为太后自第一眼看到韩苏龄就莫名的觉得亲切,所以也忽略了她略显不敬的话语。 韩苏龄把这种亲切感,归结为自己长得美!一个女孩子自恋成这样而且毫不掩饰,也是与众不同。 第十六章 春宴时,林睿夙并没有露面,理由是忙于政务。 其实太后知道,他并不想参加这种以为他选后宫为目的的筵宴。但他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感情绪,这已经很出乎太后的意料了。 只是苦了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家女子,那么用心的装扮,却连大王的影儿都没见到。 韩苏龄无所谓,虽然她看不见,但这并不不影响她“听”热闹。 比如左边的一个女孩正在低声跟她父亲抱怨,想找个理由早点儿退席;右边两个女子正在讨论什么,而讨论的内容似乎正是——她。 只是这讨论的声音大了些,不仅韩苏龄,连太后都听见了。 于是太后令舞姬退下,笑着向大家说道:“今日春宴,参宴的各位都是按照往年受邀人员的旧例,猛然出现一个新面孔,想必大家有些陌生。”说着太后就将手向韩苏龄伸去,想抓着她的手,却又突然想起韩苏龄看不见,于是收了手,说道:“安虞夫人。” “是”韩苏龄站起来回答。 ”你身体不好,不要拘这些礼,坐下答话便好。”韩苏龄复又坐下。 太后接着向众人道:“这位便是安虞夫人,因日前一直病着,故各位大都没见过。” “安虞夫人好。”参差不齐的问候声,韩苏龄也不介意,冲着亭柱笑着点点头,搞得一群人莫名其妙。 “咳咳。”太后清咳了两声,又道:“今日春宴,也是家宴,大家不必拘束。” 太后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大臣站出来说道:“太后娘娘,今日春宴,岂能无歌,家女不才,愿为宴饮助兴。” 本是为林睿夙扩充后宫,女子贤良当是第一重要的,诗书才艺还在其次,不过让她们展示一下也无妨,于是太后笑着点点头。 只见一名身穿鹅黄色轻纱的女子步履婷婷的走出席,向太后跪拜问安,又请安虞夫人吉祥,这次韩苏龄没敢有动作,只是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这之后,好好地春宴竟变成了秀场,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吟诗作赋的,有展示书画的,明争暗斗,乌烟瘴气。 韩苏龄实在忍不了了,于是假装身体不适的样子,以手扶额,向太后告罪:“启禀太后,臣妾身体不适,想先回去休息。” 太后闻言同意了,并让锦安和芹枝一同送她回去,韩苏龄赶紧拒绝:“有芹枝陪我回去就够了,不劳烦锦安姑娘再跑一趟了。” 太后点点头道:“也好,那你回去休息,一会儿叫太医去为你诊脉。” “是。”韩苏龄退下了。 “夫人可还好?奴婢去要顶轿子抬夫人回去吧。”芹枝见韩苏龄停下,以为她累了。 “不用,就是在那儿吵得我心烦,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就回。”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韩苏龄问芹枝:“芹枝你听,这儿有小孩儿呢。” 芹枝也听到了,只是四下张望,却没看见什么小孩子。便回到:“奴婢也听见了,只是不曾看见什么孩子。” “莫不是逸枫公主?” “不会吧,逸枫公主现在太后宫里,太后的永福宫离这儿还远呢,大约也不会有人抱公主来这么远的地方。” “也是,或许是今日赴宴的哪位大人家带来的孩子吧。” 芹枝问道:“夫人回去吗?” “不,我再待会。你先回去吧。” “奴婢不走,奴婢陪着夫人。” “你先回去看着宋儿把药熬上,那丫头不提醒她她就不记得。” 其实宋儿不是不记得,她是不想让韩苏龄喝这药了,所以只要韩苏龄不催,她就假装忘了。 “宋儿姑娘也是,到底是年纪小。那请夫人稍等,奴婢回去给夫人带件厚些的衣服来。夫人可不要···” “去吧,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芹枝看了看四周,确定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这儿,又细心地将韩苏龄周围有可能绊到她的障碍搬走,这才一路小跑回去。 第十七章 韩苏龄摸索着,找到一块石头坐下。 这个地方很好,两边是树林,中间一条林荫小路,春天树木不算茂盛,所以总有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但又因为有树叶的遮挡,光线又不会太强。 右侧树林紧邻着一片荷花塘,只是现在还不是荷花开放的时候,没人来这儿赏荷花。 荷花塘上架着一座石板桥,林睿夙抱着逸枫正向这边走来。 逛了大半个园子,林睿夙却还是不肯松手。 “让奴才来抱公主吧,您也歇歇。” “不用,我不累。” “您都抱了这么久了,奴才担心您晚上回去胳膊酸痛···” “逸枫还小呢,能有多重,我不累。” 顺德不再说话,默默的跟着。 过了桥,转过弯来,顺德眼尖,一眼便看见林子里的韩苏龄。 今日韩苏龄穿的是一件灰湖绿色长衫,象牙白的中衣和裙子,腰系长衫同色系带,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装饰,只用一根钗将部分头发绾住,余下的散开,未做束缚,偶然有微风吹来,长丝轻摆,好似画中人。 而林睿夙只顾着逗逸枫并未注意。 顺德想了下,自己在宫中多年,还未见过如此美人儿,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也很是不凡,想来定是今日来参加春宴的女眷。想到这儿顺德小声说道:“大王,前面有一女子,奴才去叫她走开吧。” “哪里有人?”林睿夙扫了一眼,并没看见。 “就在右侧的林子中。” “人家并没有妨碍我们什么,何必驱人家离开。”说着又逗怀中的逸枫,“若是怕打扰,我们走岔路就是。” “···是。”顺德郁闷的应了一声,其实他本想让大王能注意到那女子的。 逸枫伸着两只小手想要拽住垂下来的柳树枝,林睿夙腾出一只手来,替她将树枝压低,好让她够到,抬手的一瞬间,他才看见刚刚顺德所说的女子,韩苏龄此时已经掉转过身去背冲林睿夙他们。 那背影清瘦,看上去很是孤寂,但那人偏偏又以一种舒适的姿势坐着,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林睿夙一时好奇,就多看了两眼,一旁的顺德借机劝到:“大王,小路不平坦,恐公主颠簸不适,还是走大路吧!” 林睿夙还未答话,只见林子那头跑来一个小丫头,粉红色的衣衫在绿茵中格外扎眼。小丫头跑到林间搀扶起坐在石头上的女子,两人走出树林,慢慢的走远了。 顺德本是想喊一声让她们停住,但又怕自家大王怪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 虽没看见正脸,但林睿夙已经猜到那女子是谁了。 他有些意外,本以为秦越人向来粗鲁且虚荣,那样环境下生长的女子定是无礼且衣饰浮夸的,却不想刚刚那人打扮的如此朴素淡雅,不由的平添一丝好感。 宋儿搀着韩苏龄往回走,问道:“公主,这没人的地方您还带着那面纱做什么?” “别出声,别回头,走出去了我再告诉你。” 宋儿不由得紧张起来,仿佛自己是被什么特务监视的地下党一般,小心翼翼的四下张望,又怕转头的动作幅度太大,只好用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转着四处乱瞟。 “公主,现在可以说了吗?”过了一会,宋儿觉得离刚才的地方已经很远了,才用气声问道。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刚才觉得似乎是遇见滦渠的大王了。”韩苏龄淡定的回答道。 “遇见大王了?!” “喊什么,小点儿声。” “遇见大王您不去请安,反而要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跑了?我只是加紧步伐走出他的视线而已。” 宋儿气的胃疼,实在是想不出公主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自嫁过来至今已有一年的时间了,可一次都没有见过大王,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不主动向前反而溜了?公主怕不是傻了吧。 韩苏龄虽看不见,但也大概能猜到旁边这小丫头的表情,不过她并不解释,一来她的打算没必要告知每一个人。二来,她觉得逗的这小丫头生生闷气也挺有趣儿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韩苏龄依然缄口不言,宋儿便有些沉不住气了,可她也不好一直追问主子,只好换了个问题:“您怎么知道那是大王?” 韩苏龄笑笑,问:“想知道?” “当然啦!”宋儿气鼓鼓的回答。 “咳咳”韩苏龄清清嗓子,唱到:“就不告诉你,嘿!就不告诉你,嘿!就不~告诉你,嘿!嘿!”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皮的主子··· 第十八章 其实韩苏龄判断来人是林睿夙的原因很简单,她看不见但是听觉很灵敏。 远处走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一行人,脚步声虽略重,但并不十分杂乱,连平时走路的步伐都能基本保持一致,想来是训练有素的,人群中偶有幼儿稚嫩的声音,和青年男子低低的笑语。 带孩子的青年男子,能随意在宫中走动游玩,又有如此出行阵仗,不是这滦渠大王还能是谁。她也正是因为猜到这一点,才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将面纱带上。 她并不稀罕见什么大王,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就让她静静地过完这一世,然后或是滚回现代,或是滚进下一个轮回,再或者就此消失不见,总之这一世她不想跟太多的人有瓜葛。 “夫人,药熬好了。”韩苏龄坐下,芹枝将药端了进来。 “公主···”宋儿刚想出言阻止,就被韩苏龄轻咳一声制止了。 韩苏龄伸手端碗,仰头喝净,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她喝的不是什么毒药而是糖水一般。 药喝尽了,门外有宫侍传报:贺太医来了。这太后倒是真没把叫人给她看病这茬儿忘了。 贺太医家几代都是宫中的太医,医术深得太后的信任,自然也算是太后心腹中的一员,韩苏龄总觉得太后派他来为自己诊治,似乎有些试探的意思。 “贺太医。”韩苏龄听见动静,叫了一声。 “安虞夫人今日可还安好。” 从前的大半年里,贺太医几乎每天都来,也熟络了,又加上韩苏龄不拘小节,直接免了贺太医的问安行礼,所以贺太医直接开门见山:“臣见夫人气色稍有缓和,只是这眼睛似乎没有起色啊。” “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我这娘胎里先天带的弱症,后天又大病小病不断,哪有那么容易好。” “臣的药方里已经针对夫人的病症调整药物用量,不该再伤害夫人···” “我在秦越,太医用药如狼似虎,只求能迅速治好,难免损伤本身。”韩苏龄打断贺太医的话。 这老头儿看问题是越来越透过现象看本质了,再不拦住他的话头,只怕他就不定猜出点什么了,于是韩苏龄笑道:“更何况有贺太医亲自为我诊治,还有什么疑难杂症是治不好的。” “不敢当不敢当,夫人真是过誉了。”贺太医连连摆手,又说道:“臣为夫人请脉吧。” “不急,今日从春宴处回来,见识到一种好茶,太后赏赐了些,贺太医一同尝尝吧。”说着便招呼宋儿煮茶。 “夫人如此,臣却不敢领受。” “哦?为何?” “宫中有规矩,非有功不得私受主子的恩赏。况且臣为夫人诊治已经有一年的时间,而夫人病情却未有好转,实在是臣医术不精。” “贺太医何必如此自谦,太医若是医术不精,又岂能为太后诊脉?更何况一杯茶而已,算不得赏赐。” 贺太医还是不断推辞,只说要为韩苏龄把脉。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韩苏龄伸出右手,诊过,又换左手。 贺太医不禁皱皱眉,他自第一次为韩苏龄诊脉时,便已经发现韩苏龄有中毒的痕迹,只是后来每一次的诊脉,原有毒性都在减弱,虽暂时不能彻底清除,但也绝不至于拖到现在却一丝好转也没有。 而且他怀疑韩苏龄双目失明怕也是毒性侵入五脏六腑的初期表现,可是此次诊脉韩苏龄体内的毒性依然有所弱化···他倒真是不解了。 贺太医收起垫在韩苏龄手腕上的帕子,整理好医药箱,说道:“夫人病情有所好转,痊愈是迟早的事。还请夫人放宽心,安心静养。臣先回去抓好药,叫人送来。” “多谢贺太医。芹枝,送贺太医出去。”贺太医一边后退,一边念叨着“不敢”,便出门去了。 韩苏龄的面色沉了沉,这老狐狸一定是发现什么了,只是不明情况不敢乱说而已。 第十九章 林睿夙一直待春宴结束,太后回永福宫后,才带着逸枫回去。 太后回来便听说,春宴开始后不久,大王便来接了逸枫公主去。太后无奈的摇摇头,她也清楚,林睿夙之所以不参加春宴,就是为了躲避那些莺莺燕燕,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阮卿弦。 “儿臣给母后请安。”林睿夙请安时也依然抱着逸枫。 “起来吧,带着逸枫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 “没去哪儿,不过是在园子里转了转,后来听说春宴未散,母后还未回来,儿臣便带着逸枫去书房了。” “既那时春宴未散,为何不去?” “母亲知道儿臣,不喜欢这样的宴会。更何况逸枫还小,留她自己在宫中,儿臣不放心。” “少拿逸枫当挡箭牌。唉,你呀···”太后叹了口气,转时又问道:“你可知今日赴宴之人的目的?” “儿臣知道,想必是他们听到母亲要为儿臣选后宫的事来的吧。”“不错,今日许多人都是带着自己的妹妹或是女儿来的,你就算不喜欢也该去露上一面,好歹给人些面子。” “儿臣知错。” “···你啊。” 知子莫若母,太后太了解自己这儿子的脾气了,道歉认错比谁都快,可这心里到底有没有悔意就说不准了。 “罢了,我也累了,你先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 林睿夙从永福宫出来,心烦意乱,他表面不说但不代表他内心不抵触选后宫这件事。 他现在的心,一半是给女儿逸枫的,一半是惦念阮卿弦的,他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给别人。 更何况,女人多了是非多,难保后宫不会有张扬跋扈或是刁钻狠毒之人,让逸枫跟这些人生活在一个空间,他实在是不放心。 “大王回书房吗?” “我随便走走,你们别跟着。” 顺德刚想劝谏,林睿夙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是随便走走,却才发现原来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王宫竟然这么大,很多地方竟是第一次走到。 他一边观赏一边走,等到想回去的时候却发现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堂堂一国君王,竟在自家园子里迷了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他一边懊恼,一边急切的寻找出路,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处理完朝政,还能趁着逸枫没睡,再跟她玩儿一会儿。 想到逸枫,他加快步伐。 又不知走了多久,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园子,于是便走了过去,想着能问问路。 忽然听院里有人说道:“公主,该吃饭了,快进来吧。” 又听人说道:“这几日天气返寒,夫人还是不要坐在石阶上太久的好。” “没事,有你给我铺的垫子,我不觉得凉。” 夫人!林睿夙心里没来由的一惊。 他的后宫没有别人,此时能被称作夫人的只有那个秦越来的韩苏龄了,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来到了沁暮宫。心想:当年听说秦越甘愿将嫡公主嫁给自己做妾室,而母后未同自己商议便答应下来这门婚事,一时意气,便叫人给这秦越的公主安排的离自己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却没想到这沁暮宫真是偏远。 况且此处三面环水,仅有一条路供来往出入,平日里若非刻意,绝不会走到这里来。 林睿苏心里忽然有些愧疚,毕竟她也没做错什么,一来就受到如此冷待,实在不公。 要不要进去看看她?林睿夙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种想法,随即又被他轻轻摇头甩开了。 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心里总别着劲儿,要自己不要靠近那个女人。 之后的很多年里,林睿夙想起韩苏龄时都会想到那日自己的感觉,或许这就是她曾说的第六感吧。 第二十章 林睿夙刚要走,只见对面跑来一个小宫侍,手里抱着一包包东西,像是包好的药材,他忽然想起从前母后曾说安虞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大好,阮卿弦提起她的时候也总是很担心她的病。 其实林睿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阮卿弦很关心这个秦越来的女人,一开始他觉得是因为弦儿善良,直到阮卿弦去世之前还一直惦记着这个女人,他才觉得或许不是那么简单,可是阮卿弦已经死了,他没办法也不想去追查什么。 小宫侍跑到近前才看见林睿夙,慌不迭的跪下磕头,怀里的药包撒了一地,“奴···奴才,叩见,叩见大王。”语气里几乎带着哭腔,一双手哆哆嗦嗦的想捡起药,却又不敢。 林睿夙无奈:自己哪有那么吓人。于是向前迈了一小步,蹲下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包药递给他,问道:“这药是送给安虞夫人的?” “是···是。” “现在哪位太医在为安虞夫人诊治?” “回···回大王,是贺太医。” “你不必紧张,我不过随口问问。” “是···”小宫侍低低地说道,声音不大但听起来确实放松不少,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奴才糖果。” “···什么?” “奴,奴才叫糖果···” 林睿夙愣了下,轻笑出声,这名字倒是有趣儿,于是又问道:“谁给你取的名字?” “回大王,是安虞夫人给奴才换的名字。” 哦?安虞夫人。林睿夙转头瞥了一眼沁暮宫,心里对韩苏龄更好奇了。 “她为什么给你换名字?” “奴才的妹妹在沁暮宫做事,安虞夫人说妹妹原来的名字取的随意,于是唤妹妹蜜果。后来知道奴才是妹妹的哥哥,就说给我们兄妹起一对儿相称的名字。” 糖果,蜜果···真是一对儿听起来就很甜蜜幸福的名字,只是跟她的处境似乎十分不匹配,不知她在给这对儿兄妹取名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愣了半晌,林睿夙才反应过来,只见糖果还抱着药跪在地上,于是说:“快给安虞夫人送去吧,别耽误了她吃药。” 糖果答应一声就往沁暮宫里跑。 “哎,等等。”林睿夙突然想起来,喊住了糖果:“进去之后不要对安虞夫人提起见到过我的事。” “是。” “还有,送完药了,赶紧出来···那个,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第二十一章 宜锦看着乳母将逸枫哄睡了,便走出内殿来。 “睡了?”太后问, “是,小公主睡了。”宜锦答道,接着又笑:“也不知今日大王带公主去哪里玩儿了,公主今日入睡的快,睡得也香甜,想必是玩累了。” “她那父王从小也是个贪玩的。.睿儿···今晚没来看逸枫?” “正是呢,奴婢还在想或许大王今日也累了,听顺德说今日大王抱了公主一路呢。” “他啊,是真疼他这个宝贝女儿。”太后站起身来,宜锦连忙上前搀扶。 只听太后问道:“安虞夫人那里,贺太医去了吗?” “去了,贺太医说安虞夫人体内的毒性有所减弱。” “她那眼睛还能恢复吗?” “奴婢问过了,贺太医说现在还不能确定,要等安虞夫人停药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叫他好生给看着。那孩子···也是可怜。” “是。太后也不必太过介怀,安虞夫人想来也是个有后福的。” “嫁入深宫,是福是祸还不全凭君王的意思。你看睿儿可曾对她上过一点儿心?” “唉,大王还年轻,以后时间久了或许···”宜锦的话没说完,因为她看见太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先不说这女人家的好时光就那么几年,一入新人怕更是没她的事了。再者,我看着那孩子也不像是会与人争风吃醋的。” “安虞夫人···倒真是生性淡薄,与世无争。不过好在有太后记挂。” “本宫也不能照顾她万全,还是要看睿儿对她的态度。” 宜锦扶着太后坐到梳妆台前,为她卸去妆饰,太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感叹:“真是岁月不饶人,到底是老了。” 然后又看看镜中的宜锦笑说:“你也老了。想当年你随本宫入宫,也不过十五六岁吧。” “太后好记性。”宜锦笑道。 “三十年啊,一晃而过。” 太后接着又问宜锦:“你看着安虞夫人怎样?” “安虞夫人不争名利,且性格随和,听说待下人也是极好的,想来是位好主子。” 宜锦自幼伺候太后,此时太后所想她不敢说全然清楚,但也能猜个七八分。 “我看着她的模样想起来一个人。” “奴婢也觉得安虞夫人与一个人相像。” “哦?你觉得她像谁?” “太后恕罪。奴婢倒觉得安虞夫人与先王后的模样有些相似。” 太后一愣,她原想的是另一个人,听宜锦这么一说,才恍然觉得是有几分像阮卿弦的模样。 说是长得像但又不完全是,因为美人儿大抵都会有些相似之处,而且说实话,韩苏龄的相貌的确在阮卿弦之上。 只是这感觉···似乎很像,虽说一个温厚端庄,一个淡泊随性,但骨子里透出的那种气韵却是一般无二。 “是了。本宫先前还不觉得,听你这么一说,这二人倒真有相似之处。” “奴婢先前不敢说,怕勾起太后伤心。” “唉”太后长叹一声:“我答应过菀芙要好好照顾她的女儿,可惜···” “太后不要自责,先王后深得太后和大王的喜爱,也是享过福的。” 太后点点头,说道:“本宫有意扶安虞夫人为王后,你觉得怎样。” 宜锦丝毫不感到意外,从容答道:“奴婢觉得安虞夫人虽不及先王后温良贤淑,但举止大方,且宽以待人,想来定能伴随大王,治理后宫,母仪天下。” “本宫也是这样觉得,只是,此事还是要看睿儿。” 第二十二章 林睿夙回到自己的宜心殿,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本想去看看逸枫,但想着孩子可能已经睡下了,他也就没过去。 晚上,他躺在床上,不知为何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今日沁暮宫的宫墙还有那日在树林里见到的那个背影,重重叠叠,交杂不清,弄得他有些心烦,但似乎又不是很讨厌这些画面,反反复复的,直至后半夜他才勉强睡着。 第二日早朝后,林睿夙来永福宫给太后请安,也看看逸枫。 逸枫见到他很亲,张着两只小手,争着小小的身子向林睿夙扑过来。 “小心!”林睿夙生怕摔了她,连忙从乳母怀中接过来。 在林睿夙怀里,逸枫笑的很开心,还不断伸出小手去摸林睿夙的脸,只是有时没轻没重一巴掌上去“啪”的一声,林睿夙也不恼,只是假装被打疼的样子,逗的逸枫心疼着急。 “呦,好疼啊,逸枫打的父王好疼。”林睿夙一手紧紧地护着逸枫怕她掉下去,一手假装捂着脸,逸枫先是愣了下,然后急的“咿咿呀呀”的。 “好疼好疼。” “啊啊,哇~”逸枫哭起来。 太后将孩子抱到自己腿上,责备道:“看看你,不会逗孩子,把孩子都弄哭了。”然后又掏出帕子给逸枫擦眼泪,哄着她:“父王逗逸枫玩儿的,没有弄疼。” 逸枫看一眼林睿夙又接着哭,林睿夙看着那张满面泪痕的小脸儿,心疼的不行,又从太后那抱到自己怀里,轻轻地摇着哄着:“逸枫不哭,是父王错了啊,父王是想逗逸枫玩儿的。” 接着他又抓着逸枫的小胖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逸枫摸摸就不疼了。” 逸枫似乎有些不信的样子,眼里含着泪,仔细的看看他。 林睿夙见状又道:“其实逸枫给父王吹吹,好的就更快了。” 逸枫鼓起小腮帮努力的给林睿夙传送着自己的“真气”,偶有一两点唾沫星子伴着“真气”传送到林睿夙的脸上,林睿夙也毫不介意,依然乐呵呵的。 接着他又“得寸进尺”的要求到:“逸枫亲亲父王,父王就彻底不痛了···” “你啊,一会又逗哭了。”太后责备道。 闲聊几句后,太后示意乳母将逸枫暂时带下去了。 “母后有事要交代儿臣?” “不是交代,是要和你商议。” “什么事?母后做主就是了。” “事关后位的人选,你的意见最重要。” “母后可是从春宴中为儿臣看的人选?儿臣以为新人入宫,位份不宜太高,直接坐到后位,恐他人不服。” 其实自阮卿弦去世后,他就知道太后不会让王后之位悬空太久,立新王后是迟早的事,只是太后不提,他就一直装傻。 “儿臣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新后能够助母后治理后宫太平,照顾好逸枫便是,其他的都不重要。” “美丑也不重要?若要你身边有一位相貌极其丑陋的人相伴,你也不在意?” “不在意。其实母后清楚儿臣的心思,自···自弦儿过世,其他任何女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没有美丑之分。” 太后听闻垂下眼,不做声了。 林睿夙后悔失言,不该要母后为自己担心,连忙又道:“更何况母后也绝不会忍心让儿臣每日面对一张丑脸度日啊。” 太后笑道:“就你会耍贫嘴。不错,本宫为你挑的人选,不仅不丑,反而美的不可方物。” “哦?能让母后夸赞的,究竟是谁?” “沁暮宫,安虞夫人。” 第二十三章 林睿夙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太后要立她为后。 “母亲曾见过她?” “自然,否则我也不能知她是美是丑。” “母后···了解她吗?” “这倒奇了,你的人,倒叫我来了解。” “母后知道,儿臣一向也未曾注意过她,也···也不曾见过···” 说道最后林睿夙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所以声音越来越小,这样一想他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韩苏龄嫁过来已经有一年多了,可他却只模糊见过她的背影,而且还不一定是不是··· “你冷待安虞夫人许久,怎的,如今觉得后悔了?” “儿臣···是不该如此。” “既已知错,那还不快想办法弥补。” “儿臣知错,知的是不该因自己一时情绪而迁怒她,令她无错却受如此对待,儿臣做法有失公允。但儿臣对她并没有感情,所以即便弥补,怕也不能像母后想的那样去做。” “一国之君,后宫只有一人,且非王后,让人说出去实在不像。” “儿臣知道,所以母后要为儿臣选后宫,儿臣并未反对。” “后位悬空,难保新进之人不会觊觎后位,到时争夺起来,后宫难安前朝也会受影响,大王不担心吗?” “母后所言甚是,只是儿臣···” “安虞夫人为秦越的嫡公主,以妾身嫁入我滦渠,不合规亦不合理,只是当日卿弦已在后位,秦越又为结两国之好,甘愿嫡女下嫁。如今后位已空,我们若再让其他人越过安虞夫人成为王后,只怕秦越会因此不满,影响边疆稳定。” 林睿夙沉默了,的确他的妻子是谁并不重要,但这大王的王后由谁来当就很重要了。 “更何况你也说过,新人入宫位份不宜过高。本宫看去,还没有谁的家势背景,能越过安虞夫人···” “儿臣···想再考虑考虑。” “也罢,这事的确要慎重,你仔细考虑吧。” 林睿夙走后,宜锦不解的问:“太后觉得,既然大王从未见过安虞夫人,又为何对安虞夫人如此态度呢?” “唉,你哪里知道,他这是跟自己较劲呢···” 林睿夙是在跟自己较劲吗? 是。在他脑海里总会浮现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说:母后说的对,她的确是王后的不二人选,去看看她吧,或许可以试着接受她呢。 而另一个声音只用一句话就牵扯住了他:你是···想要移情别恋了吗? 晚上林睿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说来也好笑,让一国之君夜不能寐的不是什么百姓疾苦,不是什么国家稳定昌盛,甚至不是朝堂大臣的勾心斗角,而是后宫中的一个女人。 林睿夙时常想,若是没有母后和一干元老心腹辅政,自己这个大王的位子,能坐稳吗。 本是风花雪月之人,奈何身负江山。 直到后半夜,林睿夙依旧没睡着,一气之下,披衣坐起,步出殿外。 值夜的顺德靠坐在殿外的门边上睡的正香,忽然感觉有人从自己身边经过,突然惊醒,待看清楚那人之后,惊慌大喊:“大王去哪儿?等等奴才。” “站住!”林睿夙喝道:“不许跟着!” “使不得大王,这深更半夜的,大王去哪儿,奴才怎么能不跟着呢?” 虽然顺德着急,但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隔着十几米向林睿夙喊话的样子有些好笑。 林睿夙看他也不敢跟过来,转身走了。 顺德急得跳脚,过了一会儿,大骂身旁的小宫侍:“一群没脑子的,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去!”说着带头冲了出去。 第二十四章 林睿夙其实没想去哪儿,他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不知不觉的就顺脚走到了一片合欢树林。 那是他为了阮卿弦而让人开出的一片地,全都种上了合欢树。 阮卿弦喜欢合欢花,她喜欢它香甜不浓郁的气味,喜欢它温柔细腻的手感。 林睿夙也喜欢合欢花,因为阮卿弦喜欢,还因为合欢这两个字本身的寓意很好,百年好合,一世欢愉。 当下合欢花正开,空气中满是香甜的气息,尤其是在深夜露重,合欢花和青草的气息混合交织,呼吸之间仿佛五脏六腑都裹上了这种清甜,不由让人精神一震,头脑也清晰起来。 林睿夙倚坐在合欢树下的一方石凳上,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天树林中看到的那个背影,可他现在似乎并不排斥这种回想,任由自己恣意想象,那样的装扮,那样的心性,这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韩苏龄今日身体比往常似乎又差了些,她躺在床上一天昏昏沉沉的,不知何时睡的又是何时醒的,头又痛又晕,稍稍一动就恶心想吐,直至晚间一次喝了两副剂量的药,才稍稍好些。 芹枝、宋儿她们不放心,满满的围了一屋子,韩苏龄见状苦笑一声:“都守在这儿做什么,怕我死了?” “别胡说!”宋儿着急起来连礼数也顾不得了,直接训斥起韩苏龄:“都说了不要喝那药,不要喝,偏不听···” 韩苏龄此时也没力气制止她,只好任由她说。 其实韩苏龄知道,自己目前还是死不了的,因为这药的缘故,真要到临死时反而容光焕发,精力充沛,在别人看来是再健康也没有了的。 “行了,不喝药就真死定了。都散了吧,让我自己静养会儿。” “贺太医守了半日,走前嘱咐我们待夫人醒了,定要设法让夫人吃些东西去,夫人喝些粥吧。” “我现在喝不进去,就放在床头吧,我一定喝了就是。” 芹枝她们虽不放心,但看着韩苏龄的样子,又不敢违拗她,怕惹她生气倒不好了,于是带领众人退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韩苏龄在床上又躺了好一阵子,试着撑起上半身,摸索到粥碗,勉强喝了几口,又放下了。 不知还要熬多久,她暗想,所谓的活受罪大抵如此吧。 躺的久了浑身都不自在,她想下床走走,刚刚站起来,却摔倒在地,不是腿软,而是感觉根本找不到腿了。 她又瘫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屋子的另一端走去。 她记得那里还放着几坛春宴时从御膳房拿来的酒,本想等着哪天吃饭时和大家一起喝了,但是她现在很需要酒精来麻痹一下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痛苦。 揭开泥封的盖子,酒味顿时散了出来。 在现代时她几乎不喝酒,即便是喝也不过尝些红酒,所以对于白酒的好坏,她不懂评价,也闻不出别人所说的酒香。 但这大约是很不错的酒,春宴时太后亲口夸过:此酒醇厚绵柔,落口留香。 本想让韩苏龄也尝尝,但又想着她久病,且长期服药,怕与药性冲突,于是叫人从御膳房搬了几坛去沁暮宫,待她好些了再尝。 韩苏龄也不用杯,直接就着坛子灌了一大口。 微凉的液体经由喉咙咽下直至胃部,反升腾起一种灼烧感,口腔也被辛辣刺痛,但正是这种感觉好像让她找回了点儿精神。 几口灌下去,脑子开始清醒些,冰冷的四肢也回升了些温度,酒果然是个好东西。 一坛下去,韩苏龄已经可以很利落的翻身站起,只是走不了直线了。 她跌跌撞撞的摸到盛着画像的箱子,掏出几幅来展开, 她看不到只能凭着当时画画时的印象,这处应该是头发吧,图画占的面积不大,且能感受到笔刷留下的线条; 这是···衣袖还是衣摆? 她忽然很想见见他,非常非常想。 可是又不敢,怕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会难过会担心, 那人的眉宇之间似乎总藏着些什么心事,只是对着她的时候从来都是笑着的,不会表现出一点儿不好的情绪。 她不想看见他为自己皱眉的样子。 可是这辈子,他们可能都不会再见了。 韩苏龄倚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希望我用命换回的是你能逃离是非,自在一世··· 接下来的几天,林睿夙都会抽空到合欢树林里坐坐,且不许人跟着。 合欢花盛开不过就那么短的一段日子,他想好好珍惜。 第二十六章 “夫人。”芹枝向韩苏龄请安道:“奴婢看着夫人这几日精神好了很多。” “是啊,我也觉得这几天浑身轻松不少。” 不知秦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往常每季度一次准时送药,这一次竟然迟了半个多月,不用服毒,她自然有所恢复, “奴婢听说‘临秋池’的荷花开了大半,夫人不去瞧···” 芹枝说到这儿,猛地停住了,她一时竟然忘了韩苏龄眼睛看不见的事, 正在后悔失言,却听韩苏龄笑道:“我正有此意,春宴后我还曾在那里歇过脚呢,可惜当时荷花未开。如今开了当然得去,就算是去闻闻香气也好。” 荷花香气幽微清淡,偶有微风吹过才能浅浅的嗅到一两点。 韩苏龄的眼睛看不见,但也很喜欢这里,这地方似乎是因为比较偏远的缘故,平日里少有人来,就算池塘里开着荷花,人们似乎也更喜欢去近处的荷花池观赏,没有人来打扰正合了韩苏龄的心意。 她坐在石头上,背倚着一棵大树,芹枝侧坐在她身旁轻轻地为她打扇。 “美景在前,美人在侧。可惜我不是男人,还是个瞎子。真是浪费了。”韩苏龄慵懒的说到, “夫人惯会取笑奴婢。”芹枝绯红脸颊道:“夫人才是倾国倾城的好容颜,奴婢长相粗鄙,哪能禁得住夫人夸奖。”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我虽然瞎了有段日子了,可是你的相貌我依然清楚记得,可见芹枝的美貌让人过目不忘啊。” 林睿夙远远地听见林子中似有人说话,走近了才听清那人说的是什么。 “芹枝···”林睿夙低声自语, 一旁的顺德赶紧说道:“大王,这芹枝姑娘原是伺候太后的。” “怪不得,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她不在永福宫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回大王,这芹枝姑娘早就不在永福宫了,自安虞夫人来后,芹枝姑娘就被拨到沁暮宫伺候了。想必是夫人听说这‘临秋池’荷花开了,带着宫人在前面赏花呢。” “哦” 林睿夙下意识的想绕道走,却不知为何,身体似乎不听从大脑的指挥,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定定的站在了那里。 “大王,这几日多雨,小路上只怕泥泞难行,奴才昨日命人铺成石板路,只怕此时还走不得···” 顺德实在是怕林睿夙又要走岔道避开。 上次只见林中一抹背影,顺德回去就命人查找,本以为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女子,却不想就是这宫中的安虞夫人。 之后顺德也叫人打听过,众人只说安虞夫人身患顽疾甚少出门,即便有见过安虞夫人的,也都说安虞夫人出来向来脸上都蒙着一层纱,不曾见过真容。 可是顺德想,那样美的一个侧影,想来真容也一定不会差,今日忽又偶遇安虞夫人,一定不能让大王再错过。 林睿夙轻叹一声道:“那便走吧。”说着提步向前,顺德乐呵呵的跟在后头。 第二十七章 今日林睿夙带的人不多,所以直到他们靠近了,韩苏龄才有所察觉,好在她今日并未取下面纱,所以不管来者何人,她都不是太慌乱。 淡定的转过身,循着来人的声音“看”过去。 “夫人···”芹枝着急的扯着韩苏龄的衣袖,拉她一同跪下, 韩苏龄就郁闷了:这他娘的,我都不知道对面站的是谁就跪啊,怎么跪的这么随意。 “奴才顺德给安虞夫人请安,安虞夫人吉祥。”顺德说着便向韩苏龄行礼。 “是大王···”芹枝微微凑近韩苏龄轻声说道, “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没想到一躲快两年了,今日终究还是遇上了。 “臣妾···” 艹,这给大王问安跟电视里演的嫔妃给皇上问安时说的问安词一不一样啊? “什么?” 不知为何,他看着眼前韩苏龄的尴尬像倒是觉得十分有趣,竟然萌生一种想要逗逗她的想法,于是故作冰冷的只说了两个字。 芹枝急的想要提醒韩苏龄,却又不敢,因为林睿夙往前上了两步,靠的近了。 林睿夙是想走近些,给这女子一点儿压迫感, 顺德在一旁看得直冒汗,这大王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明知安虞夫人身体不好,不赶快叫起来,还来这么一招,这要是给安虞夫人吓着了,岂不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儿。 看来大王心里眼里只有先王后,其他女子他竟如此对待。 只可惜,林睿夙的计划落空了, 韩苏龄看不见——虽然能感觉似乎有人靠近,但又因为距离也不算太近,所以并没产生什么压迫感,更不觉得恐慌, 于是淡定的接着说道:“臣妾沁暮宫韩氏,见过大王。大王万岁!” ······这是,什么请安词? 除了韩苏龄依旧淡定,其他人都是一脸懵逼。 或许是秦越和滦渠礼数不同,问安词也···也不一样吧。 顺德为打破尴尬,连忙说道:“大王,安虞夫人体弱,这样一直跪在潮地上,怕是不好呢。” 林睿夙点点头,芹枝赶忙将韩苏龄搀了起来, 韩苏龄自始至终低着头,倒不是她真的畏惧林睿夙,而是怕抬起头被林睿夙看出她眼睛有问题,所以一直装着满怀敬畏的恭顺模样。 夏季天气渐热,韩苏龄脸上的纱也换成比较轻薄的,林睿夙透过面纱大致能看到她的轮廓,心里不由一动,想这女子的相貌恐怕正如太后曾夸过的那样:千秋无绝色! 小番外(极短) 某日,韩苏龄和林睿夙吵架,互生闷气。 最终还是林睿夙撑不住,先跑去求和。 韩苏龄瞥了他一眼道:“从前生气看看你这张脸,气就消了一半。如今这个法子用多了,也不怎么管用了。” 说着又把头别过去不理人。 林睿夙大惊,问道:“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哼,爱不爱的先不谈。我就想问问,你难道就没有透过表象看到什么本质吗?” “本质就是你是一个贪图男色的女人。” “放屁!我是想说,你丫惹我惹得太频繁了!” 第二十八章 林睿夙回到宜心殿,不由得想起在临秋池旁见到的韩苏龄, 那个女人,和自己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尤其是她那种对待所有事情似乎都无所谓,云淡风轻的模样,让林睿夙印象极深。 刚刚本想问问她的病情如何,还没开口,就有宫侍来报,说庆元将军有事请奏大王,于是他便匆匆忙忙赶回书房。 多问两句···也不为过吧。 毕竟她也入宫快两年了,总这么晾着她也不合适吧··· 晚饭后,林睿夙本想去看看逸枫,到了永福宫,才被告知公主白天玩儿累了,很早就睡了。 太后因今日着了风,略感不适也早早歇下了。 林睿夙听说,也只好吩咐仔细给太后诊治,又吩咐乳母注意给逸枫保暖,于是便转身往回走。 还未出门,看见了贺太医提着药箱急匆匆的从后室出来,便叫住他问问太后的情况:“贺太医,可是母后不好么?” “回大王,太后无碍,只是偶感风寒,无需用药,只要连喝两日老姜粉,排出体内寒气即可。” “既然如此,太医为何如此匆忙?” “回大王。刚刚臣在为太后诊治时,有人来报说沁暮宫安虞夫人此时情况不好,太后听说忙命臣去看看。” 沁暮宫!白日里见她还是好好的啊,不过几个时辰,怎么忽然就不好了? 眼下他也不便多问,只让贺太医快去,不要耽误了。 回到自己宫里,林睿夙越想越不安,莫非真的是因为自己多让她跪了一会,她便受凉病了?怎会呢?那么大一个人,又不是纸糊的。 他焦躁的想了半天,还是派人前去沁暮宫守着,有什么情况好及时通传。 半夜时,派去的人回来了,林睿夙叫人把他叫进殿内来, “大王。” “无需多礼。安虞夫人如何?” “启禀大王,安虞夫人喝过药,现在已经睡下了。贺太医还在沁暮宫,以防夫人一觉醒来再有什么不好。” “她究竟是怎么了,你可有问清楚?” “回大王。奴才问过贺太医,太医说安虞夫人本是积年的弱症,又因秦越用药过猛,导致现在寻常的药对安虞夫人根本无效,只能用秦越带来的药,要是严重了还需加大药量。可是秦越给安虞夫人的药方中有一味药中含毒···” “药中含毒?那她岂不是一直在服毒?” 林睿夙想不到这天下还有这般治病用药的,一边治病一边服毒,这究竟是想救人还是想害人! “奴才也是这样想的,于是问贺太医可有其他药方替代。但贺太医说,也曾为安虞夫人试过其他药,但都不见起色,又怕安虞夫人病情加重,只好继续用秦越的药···” “那要他去诊治什么!” 连林睿夙自己也没察觉,他在说这话时,脸色少有的可怕。 “大王息怒。” 顺德带着一片人跪下,生怕林睿夙一个不爽就牵连了无辜的贺太医, 但是大王竟然为了安虞夫人动怒,是不是说明大王对安虞夫人有些在意了呢。 林睿夙派人接着去沁暮宫守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这一夜林睿夙也没太睡得踏实。 第二十九章 早膳是在太后宫里,和太后、逸枫一起吃的,太后不可避免的问起了韩苏龄的情况:“不知安虞夫人昨夜如了?” 宜锦刚要回答,只听林睿夙道:“上半夜情况不好,吃了药以后似乎睡得还算安稳,但是贺太医、齐太医都是彻夜守在沁暮宫。清晨的时候说是已经无碍了。” 林睿夙说这话时很自然,可周围听着的人都挺震惊,要知道两年了,大王可是从未主动提起过韩苏龄,更别说能对她的情况说得如此详细了。 “···怎么了?”林睿夙见周围没了声音,抬起头来,奇怪的问道。 “没什么”太后笑道,接着又问:“我恍惚记得昨日只派了贺太医,怎么齐太医也去了?” “我怕贺太医一人不周全,就命齐太医也去了。况且齐太医来自民间,想来也是见过一些稀奇古怪的病症,让他去看看也好。” 林睿夙越说声音越小,他也意识到自己对韩苏龄的关心似乎太多了些。 太后不禁笑了,这个孩子啊,就是这么会跟自己别扭。于是又问:“你怎知安虞夫人昨日病了?”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宫人说母后身体不适歇下了。出门时恰好碰见贺太医急匆匆的,儿臣就多问了两句···” “你去看过安虞夫人了?怎样?” “儿臣只是派人去看了看情况,自己没有去。” 只是?看看?分明是派人守了一夜,早朝前人来回禀说安虞夫人已经好很多了,他才放心上朝,现在却嘴硬。 宜锦本想趁机劝劝大王去看看安虞夫人,被太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越劝他可能越别着那股劲不去,倒不如顺其自然,等他自己忍不住了去看看。 林睿夙的确放心不下,对于这个被自己“冷置”了两年的女人,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而且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午膳后,林睿夙找了个借口出去,且依然不叫人跟着。 顺德才捧了茶来,就见林睿夙往外走,连忙赶着背影问了声:“大王去哪里,等等奴才。” “纳凉,不必跟着。” 顺德抬头看看天上并不刺眼的太阳,转头看看阴凉的大殿,感受着阵阵刮过的穿堂凉风:“纳···凉?!” 林睿夙信步走到沁暮宫,恰逢贺太医派了人来送药,贺太医开出的药多半是给韩苏龄解毒调养,而非治病。贺太医始终认为韩苏龄体内毒性不解,纵然病治好了也是无用。 只见那小宫侍怀抱药包,一路慌慌张张的跑来,林睿夙笑了——不是那个糖果还能是谁。 “站着。”糖果本来正跑着的,突然听到这么一句,犹如晴天降下一道定身符,一点缓冲没有直接停住,由于惯性脚停住了,上半身却没能刹住,直接摔了个嘴啃泥。 “······” 林睿夙无语,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每次见自己好像都能被吓到半死, 他俯身拾起几包药问道:“你这般着急的送药,可是安虞夫人情况不好?” “回···回···回大王,奴才···不是,安虞夫人没有不好···” “起来吧,随我一起进去。”说着便往里走,推开大门。 院子里虽也有花草,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莫名的萧瑟,宫殿门前靠右边的柱子上绑着棉垫,石阶上也铺着一个厚厚的毯子,只是并没人坐在那里。 松儿端着一碗药正待要送去给韩苏龄,只见日常送药的糖果来了,正要喊,却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人。 此人身着暗蓝色长衫,内里搭银灰色内衫,上绣同色祥瑞纹,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只在腰间挂一枚如意扣; 墨色长发半束半散,本是一个偏随意的发型,却因束的整齐,而显得十分精神。 眉目清明,鼻梁高挺,两边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成元宝状,似是含笑,却又有说不出的威严。 松儿没见过林睿夙,不知他是大王,自然也就不怕,于是问道:“你是何人?” 糖果听问,起初以为是在问自己,心中疑惑,一直往来送药的都是自己,这沁暮宫上下也都见过不知多少次了,今天这松儿是怎么了。 后来一想,哦,或许不是在问自己,可能是在问站在他身后的大王,嗯。 嗯?嗯嗯嗯?! ···她竟敢用这种语气跟大王说活,这小丫头是不要命了吗?! 无知者无畏,大约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糖果急的连连向松儿摆手,刚要张嘴道出林睿夙的身份,就被林睿夙拦住了话,接着向松儿解释道:“我是太医院新来的,现在贺太医处学习帮忙,所以你不曾见过我。” 松儿听了丝毫没有疑心,端了药碗进去了。 糖果心惊胆战的转过去看看林睿夙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常,才稍稍放心的请示道:“大王?” “嗯?” “启禀大王,奴···奴才每次都是将药送到芹枝姐姐那,不,不能直接拿给安虞夫人,所···所以···” “我知道了,你去吧。” “是。” 林睿夙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看她,说什么呢?从何说起呢? “大王?” 纤枝去领了银炭回来,只见院子里立着一个人,看着背影像是大王,可纤枝怎么也不敢相信大王竟来看夫人了! “嘘。” 林睿夙听见身后来人了,转过身去发现正要请安的纤枝,于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声说道:“不要张扬。” 接着看向纤枝手中的筐子,不禁皱皱眉头,已是五月份了,沁暮宫竟还在燃炭, “这是安虞夫人需要吗?” “回大王,是的。夫人体虚畏寒,一年四季,除非盛夏,否则每夜里都是要烤火的。” “既是如此,那你快给她拿去吧。” “是。”纤枝告退,走到一半又被林睿夙叫住 “等等。” 只见林睿夙表情似是纠结的样子,想了一会道:“还是我去吧。”说着接过纤枝手中的筐子,大踏步的向殿内走去。 天哪!大王竟然去看夫人了?! 纤枝惊得嘴巴张成“o”字型,以至于忘了提醒林睿夙那炭是要放到后院去,而不是直接堆在韩苏龄的寝殿里··· 第三十章 韩苏龄喝了药,倚在床上昏昏沉沉,跟松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窗纸有些旧了,透光不好,弄得殿里有些昏暗。 林睿夙没有直接进到寝殿,只在堂里遥遥的的喊了一声, “谁来了?你去看下。”韩苏龄对松儿说道,松儿应了一声便跑出去, 不一会儿就听见松儿的声音:“咦?你不是那个新太医吗?诶?你怎么在送碳啊?” 林睿夙一头黑线,这小丫头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更何况韩苏龄还病着呢,需要静养,身边净是这些没分寸的人伺候哪儿成呢。 不过林睿夙并未怪罪,毕竟是他说谎在先,他也实在是没想到,这小丫头送个药居然到现在都没走,刚才也不知道哪根弦没搭对,顺口扯谎,却不想这么快就要被拆穿了。 韩苏龄是见过他的——他以为韩苏龄见过他了,所以认为韩苏龄一定能认出他来。 可他不知道,韩苏龄瞎了,就算没瞎,那日韩苏龄也压根没正眼瞧他,再见也认不出。 ···是他自作多情了。 林睿夙就这么不尴不尬的戳在原地,也不出声。 韩苏龄听着外头没了动静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松儿,是谁啊?” 林睿夙来不及阻拦,松儿已经用尖细的小嗓音嚷道:“是新来的太医。” 然后又转过头来,连珠炮似的问林睿夙:“太医你叫什么呀?你是给我家公主诊脉来的吗?我家公主药快用完了,贺太医让你带新的来了吗?贺太医怎么不来了呀?以后都是你了吗?” ···嘶,林睿夙倒吸一口凉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人才啊。 正待说什么,只见韩苏龄从寝殿一路摸索着,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起初林睿夙以为她是身体不好,所以走路要扶着东西,可后来他发现了,韩苏龄不是在找支撑,她是在探路!她看不见! 怎么会···上次见面时···是啊,上次见面那么仓促,自己当然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然后略显僵硬的向韩苏龄行礼:“安虞夫人万福。” “你好你好,我这儿没这么多规矩,自己找地方坐,不用客气。” ···成何体统! 林睿夙也想不出别的词形容这主仆俩了,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早在看见那小丫头时就该料到这主子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 林睿夙落座,不可避免的看向韩苏龄的双眼,那双眼睛眼神清澈,眼眸漆黑,可是没有焦点··· 张张嘴,林睿夙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于是气氛不可避免的尴尬了起来。 还是韩苏龄先开口问道:“怎么称呼您?” “啊···哦,我姓···薛。” “哦,原来是薛太医。薛太医此刻来是?” “呃···我是来,是来···是先来看看夫人的情况。” “就是这样了,也没什么太不好。” 说谎,都这样了还没什么不太好,那怎样才算是不好? 林睿夙顿了顿,说道:“依臣看来,夫人的情况并没有很轻松啊。” “哦?薛太医以为如何呢?”韩苏龄来了兴致, 中医有望闻问切之说,原来贺太医诊治时也不曾注意过他是怎样行使“望”这一方法的,如今倒是可以好好向这位薛太医请教下。 “夫人精神不佳,面色青白,且声音底气有虚,自然是身体亏损。” “这声音能听出我底气不足来?” 韩苏龄倒是没觉得自己说话声音有什么问题,不由的多问一句, “···能。”林睿夙硬着头皮说道, “还想请问薛太医···” 林睿夙一听顿时头皮发炸,刚刚那些他都是胡编乱造的,这要再问的专业点儿就真该露馅了,你这就那么勤学好问么,安虞夫人? “夫人,贺太医来了。” “请进。” 这这这···这要穿帮啊! 林睿夙眼见贺太医进来,表情逐渐慌张, 贺太医见到林睿夙也是惊讶到不行,刚想说什么,被林睿夙急中生智的先开口,给挡了回去, 做戏做全套,林睿夙咬咬牙,恭恭敬敬的向贺太医施礼道:“师傅。” 第三十一章 “嘎达”一声,贺太医的下巴好悬没掉到地上,人差点跪下, 林睿夙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把搀扶住,高声说道:“师傅,徒弟遵照您的吩咐先来给夫人看看情况···”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好在韩苏龄他们也没注意, 林睿夙又压低声音在贺太医耳边简短地说道:“帮我,不要露馅!” 只见已然快要跌倒的贺太医勉强打起精神站稳,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哦哦,你···” 一想到身边站的是谁,后面的话就生生的在嘴里卡了会儿,然后吞下去了, 转而对韩苏龄请罪道:“老臣因今日出宫为贤王妃请脉,耽误了时辰,又担心夫人的情况,故先遣臣的徒弟···呃···来,来···” 林睿夙瞥了贺太医一眼,意思是编个谎话而已,至于吗? 这一瞪,又给贺太医吓出一身冷汗来。 其实本来也不怪贺太医,谁让林睿夙自己心血来潮呢, 更何况某人一定忘记了,就在贺太医进门的前几秒,自己还在舌头打结,紧张到不行呢。 贺太医刚摆出诊脉的工具,只见芹枝端着碗勺进来问安又道:“夫人早起没吃东西,不如先喝点儿汤吧,这汤已经···?!” 芹枝话没说完,猛然发现一旁的林睿夙,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正要发声,恰巧被从外面赶来的纤枝看见了,纤枝连忙大声叫道:“芹枝啊!” 屋里的人俱被这一声给吸引的看了过去,纤枝也顾不上礼数、尴尬,很亲热的抱住芹枝的胳膊,假装埋怨到:“哎呀~不是说好一起来夫人这儿吗,你怎么也不等人家,自己先跑来了?” 芹枝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纤枝叫到:“呀!你怎么不给夫人筷子呀?走,我们一起回去拿!”说完就拖着芹枝往外走, “等等等等。”芹枝勉强站住,问道:“一碗汤,要筷子做什么?” “呃···那,勺子太小,换一个去!” 说完抄起托盘中的勺子,然后不由分说的将芹枝拖了出去。 松儿满腹疑惑,不知道纤枝今天是怎么了? 韩苏龄听着也很疑惑,暗想:莫非是···春来乍暖,百合花开?嗯,也不错··· 第三十二章 林睿夙的小心脏犹如坐上了过山车,跌宕起伏啊, 不行不行,还是先撤吧。 正待起身要走,又想到既然自己说是贺太医的徒弟,那哪有师傅没走徒弟先溜了的道理,于是只好勉强咬牙挨着。 终于待贺太医给韩苏龄诊完脉,林睿夙也就跟着一同告辞了。 出门后,贺太医赶紧跪下请罪,林睿夙不在意的摆摆手叫他起来,问道:“安虞夫人的情况可有好转。” “回大王,安虞夫人体内毒素一直未清,臣开的药也只能遏制并调养···” 林睿夙皱皱眉头:“那该如何?” “回大王,安虞夫人从秦越带来的药怕是不能再吃了,若是长期服用下去,只怕致命的不是病而是毒啊。” 贺太医将这话告诉给林睿夙,一是的确为韩苏龄的情况担忧,二来,看如今的情况林睿夙对韩苏龄的情况竟也是十分上心的,现在将情况说明,万一将来韩苏龄有个什么,他也能少担些干系。 “这话可对安虞夫人说过?” “微臣已多次劝谏···” “她不听?” 林睿夙眉头紧锁,这个韩苏龄,她是在找死吗! “倒也不是不听,只是微臣的药重在调理,医病的效果就慢些,或许安虞夫人···” “不能一起治吗?” “这···回大王,清毒和医病所用的药物也有冲突,用多了损伤根本,想来秦越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一直以来也是专攻一项。” “既然如此,那你和秦越那边开的方子可有冲突。” “秦越用药凶猛,见效快。微臣现在给夫人开的方子,药效温和,重在调理,不冲突。” “好,那安虞夫人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等等。” 贺太医连忙站住, 只听林睿夙又问:“你通常都是多久来为安虞夫人诊一次脉?” “回大王,平日若是安虞夫人无事,便隔两日诊一次,安虞夫人···有午睡的习惯,所以臣一般都赶在申时前来。” “好,以后若无事,我也会和贺太医一同来,还请贺太医继续与我扮作师徒,不要让安虞夫人察觉。” “呃···是。” 这真是··· 这就好比什么呢,好比你正在考数学,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虽然你本身数学成绩也不错,虽然你也知道监考老师是教体育的, 但关键是这老师全程站你旁边盯着你答题啊!盯着你啊! 而且还很有可能时不时的问问你解题思路,又或者会因为你卷面不整洁、答题卡没有扣放这种小事而把你请出去, 这就很苦逼了。 贺太医一想到以后每一次为安虞夫人诊治时,都会有一双无知却能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人的眼睛在旁边盯着,他就冷汗直冒,恨不得一头撞死,给自己个痛快。 第三十三章 林睿夙回到自己宫中,晚膳依旧是去永福宫与太后和逸枫一起用的,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去过沁暮宫的事。 两日后,申时。林睿夙正在研读先王留下的治国之策,只见顺德来报,说是贺太医请见。 “他来做···哦,你去告诉他,让他殿外等候,我就来。” “是,奴才这就去。” 不到一刻钟,只见林睿夙换了一身常服出来,对贺太医说道:“走吧。” 顺德才想跟着,就听林睿夙又说道:“你们就留在宫里,不必跟着。” “······” 十几年来,顺德第一次有了“失宠”的感觉。 至沁暮宫外,林睿夙微微侧身示意贺太医走在前面,贺太医忙行礼,小心的超过林睿夙,向殿内走去。 韩苏龄近期都不曾服药,身体感觉比从前要轻松许多,特别是眼睛似乎也能感受到些许光亮,不由得心情大好,吃的也就多了些··· 所以,林睿夙他们进来的时候,韩苏龄的吃相,惨不忍睹。 吃饭时自然不会戴面纱,林睿夙第一次看见了韩苏龄的真容,虽然心中早有定论,但今日一见依然忍不住惊叹, 只是··· 林睿夙抽抽嘴角,心想:这些年来自己虽对她态度冷淡,但从未在物质方面苛待过,怎么···这,这跟多少年没吃过饭似的。 芹枝和宋儿正在伺候韩苏龄用膳,宋儿不识林睿夙,自然不觉得什么。 而芹枝虽然听了纤枝的话,不敢在韩苏龄面前对林睿夙表现出特别的恭敬,但也是不敢过分的,于是浅浅的行了个礼, 见林睿夙看韩苏龄的表情略有不对,于是赶紧看看自家夫人,提醒道:“夫人,贺太医和···他们来了。” “哦哦,不好意思啊,马上吃完,稍等稍等。”说完端起汤碗一饮而尽,又扯着帕子擦擦嘴。 芹枝捧上一盏煮的很淡的山楂茶,韩苏龄一挥手挡开了:“不用。” 说罢,扶着宋儿站起来,大大咧咧的坐在贺太医和林睿夙面前,挽起袖子,也不用垫,就往桌子上一放,说:“请吧,贺太医。” 一段雪白的玉臂就那么毫无遮挡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林睿夙气到双手冰凉,心里几乎要骂死面前这个女人, 秦越到底是怎样一个粗放无礼的国家,才能培养出这样这种不检点、不知羞的女儿。 林睿夙气得发抖,贺太医吓得发抖。 往日韩苏龄虽然不拘小节,但也不会豪放至此,若是让林睿夙以为他每次给韩苏龄诊脉都是这幅场景···只怕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没有了。 情急之下正不知如何是好,好在芹枝是个懂规矩的,连忙上道:“夫人看不大清,这衣袖卷高了,还是奴婢来吧。” 说着将韩苏龄的衣袖放了下来,又在她手腕处搭上一块帕子,示意贺太医可以诊脉了。 贺太医余光瞥见林睿夙的脸色有所缓和,也松了口气,静下心来为韩苏龄诊脉。 林睿夙脸色缓和并非是听信了芹枝的话,而是因为芹枝的话提醒了他,韩苏龄看不见。 林睿夙心中一沉,虽然韩苏龄的眼睛是由于药物,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也负有一定责任。 第三十四章 贺太医为韩苏龄诊完脉,面色略有放松,道:“夫人近来身体恢复不错,微臣会为夫人再配副温和滋补的方子,夫人好好调养,定会痊愈。” 林睿夙听说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并芹枝、宋儿等人都面有喜色, 只有韩苏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抖抖袖子,站起来道:“有劳贺太医了。我也困了,宋儿,你送送贺太医他们,芹枝你扶我去睡吧。” “夫人···”贺太医忍不住出言劝道:“夫人刚用完膳,还是稍微走动一下,再歇息吧。” “没事儿,我消化好。” “即便是消化好,也不能饭后立刻就寝,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吗!”林睿夙忍不住出言, 刚说完就后悔了,她爱不爱惜身体与自己何干,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忘了自己正在假扮贺太医跟班,如此言语实属不当这件事,他倒是没怎么注意。以至于满屋静下来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一副义愤填膺地样子。 韩苏龄本来已经转过身去,准备进寝殿了,听到林睿夙的话,又不由地转过身来,循声“望”去,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林睿夙自知穿帮依然硬撑到底,假装“痛心疾首”道:“夫人,微臣言语冲突到夫人,实在是因为微臣见夫人病体难安,师傅也日夜担忧,一时急切才出言冲撞,请夫人责罚。” 林睿夙深深地朝着韩苏龄俯了下去,头上的冷汗几乎滴落,他悄悄抬手拭去,心里慌到不行,后悔自己为何要说谎,为何不敢用真实身份面对这个女人。 韩苏龄愣了半晌,笑道:“原来是心疼你师傅啊,我说呢。” 接着又朝贺太医的方向说道:“你这徒弟,收的不错。” 贺太医腿脚一软,几乎跪下,心想:夫人啊夫人,您就别总强调着师徒关系了行不,折寿啊! 芹枝送林睿夙和贺太医出去,及至门外,林睿夙见宋儿搀扶着韩苏龄慢慢走到廊下站定,衣衫随风轻摆,高大的宫墙衬托的韩苏龄格外脆弱,仿佛下一刻,这个女子就要被宫墙压垮、吞没。 林睿夙一时不忍离去,就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韩苏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但又像是饱含着复杂的感情,最终他还是轻叹一声,走了。 韩苏龄听得芹枝回来,渐渐走近,淡淡的问道:“走了?” “回夫人,走了。” 不知为何,刚刚送林睿夙离开时的场景让芹枝感觉十分哀伤,可这明明是大王对夫人的关心,应该是夫人幸福的开始,怎会··· 她这边还没胡思乱想完,只听韩苏龄重重的吐了口气,说道:“可算应付走了,累死老娘了,回屋回屋!” “······” 这人呐,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还是回归真我最轻松,嗯。 第三十五章 秦越要派使者来! 韩苏龄不可控制的心绪烦乱起来。 那边已经很久没有再派人送药来了,如今却要直接派使者过来,究竟要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友好访问,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秦越地界不大,可野心不小。 二十年前就曾因侵吞小族部落,扩充势力而遭受了滦渠的打压,自此后,秦越一直处在恢复国力中,但也始终没有放弃过自己要成为霸主的想法。 韩青寒继承王位后,对外始终保持着一副本国休养生息、与世无争的样子, 对滦渠也是十分恭顺,为表诚意屈尊将自己国家的嫡公主嫁来做侧室,实际却暗暗扩充军队,加强防备,待时机成熟时一举消灭滦渠,自己称霸。 韩青寒,与他父亲相较,心机深不可测。 ···拓跋献,不知他怎样了。 番外(不加小字就是比较长的番外,比较~) 拓跋献本是青禾族族长的次子,在他之上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算上他一共五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另外还有些姬妾所生的孩子,成年后便会各自谋生,不算在内。 拓跋献八岁时离家,作为质子被送往秦越,从此再未回过青禾。 刚到秦越的时候,拓跋献常会倚在床脚,看着窗外。 宫殿那么大,可是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四不靠,让他心里觉得很不安。 窗外虽无景色,却能看得见树木杂草,或者偶有飞鸟经过,都会让他有所慰藉。 可是他不喜欢有人来,特别是陌生人。 日子过得如同缓慢流淌的溪水,即使碰上石块也只是平缓的滑过,虽不算顺利,但也没有太大的激荡。 次年,秦越王后薨逝,秦越宫中上下哀悼,各处皆不闻笑语。 有一天,拓跋献正在愣神,忽然听见窗外飘来女童稚嫩的笑声,不似一般孩童声音尖细刺耳,那几声笑听上去清脆干净,似有魔力一般,令他也不由自主的勾起嘴角。 只是这笑声很快就被打断了,一个女人低声斥责女童:“公主的母后才刚刚过世,公主就笑的如此开心,让大王知晓了可如何是好。” 接着那女人又仿佛自言自语道:“唉,奴婢本是好心,怕公主难过,才带公主来这走走散散心,却不想公主惹上祸事,公主还是快跟奴婢回宫吧。” 拓跋献听闻两人的脚步声渐远,连忙站起来凑近窗口,想看一眼那女童,却只看见一个幼小的身影被旁边的妇人拉拽的跌跌撞撞。 他的心没来由的抽搐了一下,仿佛被谁狠狠地扥了一把。 再后来,秦越的大王准许他与其他王子一同上学读书。 久未踏出宫殿,外面并不刺眼的晨光竟让他下意识的闭眼,用袖子遮挡住双目。 外面的光线、人声甚至空气都让他不自在,想逃。 可是他不敢,也不能。 他瑟瑟的坐在最后面的一个角落,希望能减少别人的注意。 正当惶恐之时,忽然觉得身边坐下一个人,那人身上带有幼儿特有的暖暖的奶香味。 他不禁扭头看去,却发现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女童正坐在他身边,低着头认真的扣着他袖口上绣着的花样。 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女童也并不胆怯,反而扬起小脸,咧开小嘴冲着他笑,像是讨好的小狗。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摇得很欢快吧。拓跋献想。 “苏龄,到前面来,和大哥一起坐。” 拓跋献眼见着被叫做“苏龄”的女童眼中的茫然失落,然后带着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慢吞吞的向前排走去。 拓跋献仿佛看见她短短的小尾巴逐渐停止晃动,两只本来支棱着的耳朵也随着低下的脑袋一起耷拉下来。 幼犬! 拓跋献被自己脑海中构想出的幼犬的形象逗笑了,可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笑容,只听刚才那人又说道:“你也来前面坐。”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话正是对自己说的。 他有些忐忑,也有些不情愿,他也像刚刚那个女童一样慢吞吞的向前走去,却发现已经坐在前排的女童正回过身来,双手捂着嘴,看着他偷笑。 这个小坏妞儿,拓跋献心里骂道,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他在邻着女童的右侧座位坐下,女童伸长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衣袖问道:“这是什么花呀?” “这是太平花。” “我怎么没见过呀?” “当然,这在我家乡才有的。” 他已经准备在女童问完他家乡是哪里以后,好好给她讲一讲自己家乡的风光了, 可这丫头并不按套路,而是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拓跋···拓跋献。”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小坏妞儿是秦越大王和王后的女儿,秦越的嫡公主,韩苏龄。 那个叫他去前排坐下的,则是秦越的大王子,韩青寒。 而他自己,本名为拓跋穹。 来秦越之前,父亲将“穹”改为“献”。意为“进献”。 多讽刺,将自己的儿子如同牛羊牲畜一般进献给别人,奴性十足。 大哥几乎为此和父亲闹翻,被父亲鞭笞四十,关进房中; 母亲哭到泪干,却也依然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 他也曾自私的想过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一定是他! 父亲有那么多儿子,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姬妾所生的孩子去顶替。 后来他明白了,父亲不敢,他怕被秦越知晓,会怀疑他臣服的心不诚。 父亲认为用众多儿子中的一个,去换青禾一族几十年的安定,是一件很划算的事。 父亲不可以失去长子,不可以失去老来子,所以只能是他。他苦笑一声,是啊,只能是他。 但是···还好他来了,否则他就要错过那个爱笑的小妞了。 每次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这或许真的是天定的缘分,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那个小妞虽然是公主,整日来锦衣玉食,身边也不缺人伺候,但她似乎并不像一般公主那样受人重视,所以她可以乱跑。 比如,她经常会去光顾他那座无人问津的宫殿,跟他玩儿,也会欺负他。 可是他很高兴,从心里感觉的高兴。 即使是当时在青禾和自己的亲妹妹在一起,他也不曾这么开心过,大约是因为她们太小的缘故吧。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 拓跋献轻抚左手无名指的玉环,望着远方的目光深情、温柔。 第三十六章 秦越派来的使者,韩苏龄并不认识。 她在秦越长到十五岁也不曾听说过有一位叫做王帖尔的,这是什么鬼名字? 帖尔?俯首贴耳的意思? 谁家会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像使唤佣人似的。 这两年扈长仪在宫中安插了不少自己娘家的亲信,娘家族中上下只要是年龄合适的几乎都能某个一官半职,而据说这位王姓使者就是如此, 仗着自己是扈长仪的侄子,横行霸道,在青楼里跟人争姑娘,失手把人打死了,这才求了扈长仪进宫避祸去了。 秦越的外吏,负责的工作大约跟现在跑外勤的差不多。 秦越来使,必然会来拜见自家嫁过来的公主。 韩苏龄并不想让秦越那边知道自己的情况,更何况迟迟不见送药来,她也摸不准秦越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敌不动我不动。 韩苏龄就静静地等着看看秦越使者究竟想做什么。 五天过去了,据说那位王帖尔连先王后的墓都去祭拜过了,可还是没来这沁暮宫。 哎呦,我了个大擦,我连个死人都不如呢? 这样一想,韩苏龄倒有些气愤了。 只是这样愤怒的情绪,并没有保持很久。 因为王帖尔来了。还带着这几天在滦渠四处闲逛买回来的一堆的小玩意儿。 “臣,叩见公主。”王帖尔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道。 “起来吧。” 韩苏龄摆弄着这王帖尔送来的小玩意儿,心里想到这王帖尔还挺会讨好人,知道自己久在宫中无聊,故意买这么有意思的小东西送来,还一副恭敬和顺的样子。 俗话说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下韩苏龄若是再跟他计较,倒显得自己没风度了。 王帖尔站起身,依旧顺从地低着头,道:“臣此次前来,大王多有叮嘱,命臣一定转告公主要注意身体,切勿劳心动怒。大王知公主在滦渠受了委屈,定会为公主讨回公道,公主莫急。” ······上来就给她扣了这么大一屎盆子,莫不是韩青寒准备用她作为进攻滦渠的借口?否则这使者怎么敢当着人这样肆无忌惮的乱说, 这算是···提前放信号吗? 打草惊蛇,意义何在呢? 芹枝、纤枝都在,听闻这话也是吓了一跳,连忙看向韩苏龄,又想到韩苏龄看不见,急得不行, 只见韩苏龄一副听闲话的样子,轻笑两声,像是随口问的,道:“哦?我哥哥准备怎么替我讨回公道呀?” 王帖尔听了这话也像是放松了似的,抬起头笑着说:“大王说了,姑爷若是再不好生对公主,下回只好由他这个大舅子亲自前来···” 说到这儿,他又停下来,像是卖关子一般,看了看四周,又接着道:“只好亲自前来向姑爷赔不是,怪自己没有教好妹妹,让姑爷不喜欢了。” 这唠家常般调侃的话让周围人都放松了,笑了起来。 韩苏龄大笑道:“好好好,这样一来竟是我的错了。行,我日后定会改过自新,你让哥哥放心吧!” 秦越来使,滦渠为让韩苏龄“娘家”放心,提前就给沁暮宫重新布置、装饰了一番,又添加了许多新人,使沁暮宫看上去壮大不少,表面看上去竟也有些像夫人该住的地方了。 韩苏龄暗笑:虽不知秦越来使是为何意,但居然能顺带脚儿的给自己办点儿好事,也算是不错的。 这王帖尔来滦渠似乎真的只是“走亲戚”来了,总共呆了不到半月,就准备告辞了。 来时大包小包带了八车的“礼物”和“土特产”,走的时候又装了整整十二车滦渠这边送的东西。 感情是来做买卖来的,倒是不亏。 第三十七章 王帖尔在这半月,林睿夙未去过沁暮宫一次。 一来,他不可能让王帖尔知道自己一直对韩苏龄隐瞒身份;再有王帖尔的到来,让林睿夙提起了戒心,并非是对韩苏龄,而是对整个秦越。 林睿夙并非对秦越的野心一无所知,他自然知道秦越此时的臣服不是出于真心,亦知若有一日秦越壮大,定会对他滦渠不利。 所以这次秦越来使,且来的不明不白,他心里多少有些警惕。 虽然不见,但贺太医的汇报就没断过,即便是韩苏龄情况有所好转, 每日贺太医来报也不过就是:夫人一切安好,并无大碍。这样重复的话,但林睿夙依旧要听贺太医当面汇报。 后来贺太医觉得自己每日只说这么两句实在有些应付大王的意思,于是除了为韩苏龄诊脉,贺太医也会向芹枝问问韩苏龄的饮食、作息情况,然后在向林睿夙汇报时,酌情加上几句,听得林睿夙甚是满意。 可是,顺德很郁闷,他总觉得自己真的失宠了。 夏去秋至,时间过得很快。 林睿夙不再同贺太医一道,每隔两日来一次沁暮宫,贺太医也不会再日日向林睿夙汇报韩苏龄的情况,刚上来的热乎劲儿似乎很快就褪去了,林睿夙对待韩苏龄像是又恢复到了从前那样冷淡。 韩苏龄不知,宋儿、松儿也不知, 可是芹枝、纤枝却是为此犯愁,也为韩苏龄难过,但她们有什么法子呢,不过是暗暗替韩苏龄伤心罢了。 秋宴,在秋收之时举行。 与春宴不同,秋宴要更为热闹些,是合宫欢庆的日子,张灯结彩,鼓乐齐鸣,比起新年也差不很多。 韩苏龄作为林睿夙后宫唯一的女人,虽为夫人,其尊贵与王后无二。 太后与林睿夙居中,韩苏龄坐林睿夙下首,俨然是正宫王后的位置。 许久未见,林睿夙见韩苏龄面色虽不似从前那样苍白,但依然需要人搀扶照顾,心里深感愧疚。 自王帖尔走后,滦渠对东南部离秦越最近的沿线加强戒备,同时将原先安插在秦越的人替换回来,再派新人。 再加上秋收征粮,选拔贤良,大事小事忙的林睿夙无暇分身,虽然也有派人时常打听沁暮宫情况,可自己却是一次都没再去过。 林睿夙本想宽慰她两句,可一想到自己的声音很有可能被认出来,就敛声屏气,尽可能不张嘴。 “坐。”林睿夙说, “谢大王。”韩苏龄道过谢,又向太后问安, 太后笑着道:“有些日子未见安虞夫人,看着这气色倒是好了许多,看来贺太医的方子还是有用的。” “是,臣妾也觉得好了许多,多亏贺太医用心。” “看来是要好好赏赐贺太医,你说是不是呀,大王。” “是。” 太后见林睿夙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不由得觉得纳闷,于是又问道:“既然如此,那大王觉得要赏他些什么呢?” “您定。”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惜字如金的。 “既然要赏,大王亲定的赏赐自然是最好的。” “钱” ···今天这是什么毛病,这大王说话怎么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往外蹦啊,不仅太后,并在座的所有人都犯了嘀咕, 这么喜庆的日子,莫非是谁招惹大王不高兴了?谁有这么大胆子,不是找死吗?所有人都不由的紧张起来,生怕一个不注意被殃及。 只有韩苏龄依旧是随意地坐在那里,甚至还笑了。 太后见如此,只好转向韩苏龄问道:“安虞夫人觉得该赏赐贺太医些什么呢?” “依我看来,贺太医俸禄不少,必然不会缺钱,大王若是舍得,不如将藏书阁珍藏的好医术挑上两套赏给贺太医,想来他必会对大王感激不尽。” “好。安虞夫人说的有理。就按安虞夫人说的办,大王以为如何?” “行。” ······ 第三十八章 秋宴散后,已是晚上了,韩苏龄支撑不住,只勉强坐了会儿就回宫休息了。 林睿夙虽然也恨不得早些离席,但奈何太后在一旁眼神警告,只得乖乖的坐到秋宴结束。 一时,赶到沁暮宫,芹枝回禀说是韩苏龄喝下药已经睡了,林睿夙只好回来,又召见贺太医详细地询问了韩苏龄的情况,又得知贺太医明日要去为韩苏龄例诊,于是和贺太医商量好时间一起去沁暮宫。 林睿夙这边是放下一桩心事,睡得香甜。 贺太医却失眠了:这个监考数学的体育老师又回来了··· “侍郎方桐书大人家女儿年芳十六,正是好年华,且性子温柔沉静,想来是可以陪伴大王左右的。”宜锦一边为太后卸去装饰,一边说道。 “嗯。” “尚书罗青大人家女儿年芳十五,性格要活泼开朗些,若是能伴大王身边时常说说笑笑,想来也是好的。” “还有谁。” “官家适龄的女子确实不少,但若是论及门第、相貌、品性,合适的也不过只有五六人。” “秦相家的孙女如今多大了?” “今年十二岁了,若是入宫,只怕年龄还小些。” “不妨。女孩子家长得快,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了。” “是。” “先不要同大王提起,只先时常接着秦相的孙女来宫中坐坐。” “是。” “待同大王商议后,选个好日子,让罗尚书和方侍郎家的女儿一同入宫吧。” “···是,只是这后位悬空···” “明日···去沁暮宫看看安虞夫人吧。” 太后叹口气,若无大王恩宠,纵有后位也无多大用处,只怕韩苏龄也只能在这宫里蹉跎一生了。 第三十九章 太后驾到,宫侍自然是要通报的。 所以···林睿夙还有点时间藏起来。 林睿夙给周围人递了个眼色,纤枝立刻意会,悄悄绕过韩苏龄,带着林睿夙躲进了韩苏龄的寝殿。 他们前脚刚进去,太后等人后脚就跟着进来了,林睿夙吓出一身冷汗也顾不上理会,赶紧嘱咐纤枝出去趁人不备再回韩苏龄,就说太医院有事,自己先回去料理了。 纤枝点头离开了。 林睿夙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又想当年也不知是谁修建的沁暮宫,这院门离着正殿就这么短的距离,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就躲不及了。 回去就叫人重修沁暮宫外围宫墙,离着正殿远些··· 纤枝按照林睿夙教的说了,韩苏龄轻笑一声,也不作答。 眼见着太后进来了,芹枝和宋儿赶紧搀着韩苏龄站起来,向太后问安。 宜锦赶忙上前扶起韩苏龄,道:“夫人身体还弱,太后说了,夫人大好以前就不必行跪拜之礼了。” 太后点头,落座。 韩苏龄也在下首坐下。 太后道:“听闻安虞夫人今日身体渐愈,昨日秋宴上看气色虽有起色,但还是需要多加调理。安虞夫人今日饮食可好?” “都好,如今夫人一餐已可正常进食。”芹枝连忙回答道。 “这就好。俗话说药补不如食补,安虞夫人既能正常饮食,想来离痊愈也近了。” 韩苏龄笑笑说:“正是呢。只是吃得多了,活动的又少,怕是会长胖,要是以后还得减肥可就太痛苦了。” 听得大家都笑了。 “安虞夫人近来可曾见过睿儿?” 林睿夙听得全身绷紧,莫非母亲知道了什么? “见过啊。”韩苏龄回答的很自然:“昨日秋宴刚见过不是。” 林睿夙长松一口气。 太后也笑道:“可不是,昨日才刚刚见过,倒是我糊涂了。” 接着又说道:“如今你身上好了,若是想走动,不妨去锦园转转,秋来果实丰硕,想来一定很美。” 闲聊两句,太后便要走了,韩苏龄等人送至门外, 太后轻叹一声似是无意说道:“这后宫里太冷清了···” 韩苏龄笑着接道:“大王该纳新人了。” 太后一愣,转身问道:“你愿意睿儿纳新人?” “瞧您说的,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能能这么不懂事儿啊。大王纳新人是好事儿,我怎么能不愿意呢。” 林睿夙在韩苏龄送太后出门时,就已经跟着出至外间,想找个机会溜走,如今听见这话,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不舒服,眉头也不由得跟着皱了起来。 第四十章 晚上,芹枝侍奉韩苏龄沐浴,几次犹豫着想开口,却又怕韩苏龄怪自己多嘴。 “怎么了?”韩苏龄虽然背对芹枝,但能感觉到。 “夫人恕奴婢多嘴,新人入宫对夫人来说···并不是好事···”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阻拦得了吗?先不说自古君王三宫六院,佳丽成百上千都成了惯例。便是今日太后前来,你真当是来同我商量,征求我意见的?我愿不愿意结果都是一样的,所以何必给别人添堵,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夫人说的是···只是。” “不必担心,大王当年许我入宫,也不是看上我这个人了不是。” 韩苏龄嫁来滦渠也有三年了,这些年相处下来,她对宫中的人也看出个七八成,知道芹枝是衷心老实的,又因为在宫中服侍这么多年有些见识,所以一些话也都不避讳了。 比起自己从秦越带来的两个,有些事她也愿意同芹枝商量。 腊月二十三,新人入宫。 林睿夙的后宫一下多出五位王姬。 罗尚书女儿顺姬,方侍郎家女儿玉姬。另有两位美人一位良人。 韩苏龄倚在床上,听着外面远远传来的声音,笑道:“真是,在宫里这么些年,还真是第一次觉得热闹。” “公主您还高兴呢。”宋儿嘟着嘴站在一旁,“新人来了,大王跟前更没您的事儿了···” “宋儿!”芹枝听着宋儿的话也太不像了,连忙拉了一把。 “没事儿,她更不像话的时候你还没见着呢。”韩苏龄道, “新人入宫太后高兴,大王高兴,咱们当然也要跟着高兴啊。更何况,这叫贤惠,叫大气能容人,懂不?” 宋儿撇撇嘴,不吭声了。 芹枝勉强笑笑说:“夫人贤良。” 其实芹枝一直也摸不透林睿夙对韩苏龄到底是什么态度。 若说是无意,可当时韩苏龄病着,林睿夙的担心着急也都是真的; 若说是有意,可这关心似乎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比如说,自从太后决定纳新人起,大王就再没来过沁暮宫了。 芹枝哪里知道,林睿夙现在已经忙到转圈了。 秦越拉拢梁南等四个小国,结为盟友,许下千金之诺,整合兵力,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朝中以林砚卓为首的一干大臣也暗中与秦越往来勾结,蠢蠢欲动。 此次选后宫纳新人,本就是为了政治利益,拉拢朝中大臣,却不想硬是被林砚卓塞进来一人,虽只封为良人,但却不得不格外提防。 前朝后宫,内忧外患,没一处省心的,可怜还被芹枝等人暗中抱怨喜新厌旧。 新人入宫当日拜见过太后,就来拜见韩苏龄,据说是太后的意思。 这就是正宫的待遇啊,别人都明白,自然对韩苏龄毕恭毕敬, 芹枝等人也喜不自禁,想着后位悬空,看如今这情形,太后竟是属意于韩苏龄的。 只有韩苏龄一个人,也不知道是明白是不明白,还是一副和气又散漫的样子:“好说好说···” 弄得五位新王姬一头雾水,不知该怎么巴结讨好。 第四十一章 五位新人里,韩苏龄第一中意的是方侍郎家的女儿,原因很简单:长得好看话还少。 其次便是一位姓苏的美人, 为什么呢?因为这美人实在是气质独特,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一个大字:滚! 嗯,很好,有特点! 不错,韩苏龄能看见了,虽然还是模糊,但已大致能看清人物的模样了。 秦越给的药虽有毒,但长期停药,再加上贺太医给的方子里也有清毒的功效,所以也渐渐恢复了不少。 但她没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有时这样反而方便。 可是秦越的药的确有治疗她自身病症的功效,如今停了秦越的药,她的病倒是凸显了出来。 整日咳嗽,到了午后就会呼吸困难,睡个觉常常会被憋醒,以至于睡眠时间大减, 整个人一天天昏昏沉沉的,看着气色状态都不好。 还时常会觉得浑身酸胀,又有些疼,怎么呆着都不舒服。 不过韩苏龄怕的并不是这些,她是不明白秦越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断药? 是···拓跋献吗? 他做什么了? 他怎么样了? 拓跋献···娶亲了。 他已成婚近半年,新娘是秦越当朝右相祁玄的女儿祁酩月。 祁玄是扈太后的妹夫,也是扈太后在朝中牵制韩青寒的一股重要势力, 拓跋献娶了祁酩月,等于是彻底被划入扈太后一方,站在韩青寒对立面上, 可他偏又是质子身份,婚后表面上看起来比从前要尊贵,实则如履薄冰,十分危险。 韩青寒继位以来,先是对扈太后十分恭顺, 扈太后在朝中、宫中各处安插人手,韩青寒也未加阻拦,倒是惹得满朝大臣怨言颇多,时常上书请柬, 韩青寒看见了也只当没见,放置一旁不理会。 扈太后见他如此,只当自己的儿子是软柿子,好摆布,于是做起事来更加肆无忌惮。 直至扈太后逼死前右相傅衔,换成自己的妹夫,韩青寒似才有所动作, 但仅用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将扈太后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清理个干净,又拔除不少前朝扈太后娘家人,令扈太后大惊, 同时此举彻底激怒了扈太后,两人几乎公开对立。 最是无情帝王家,真是不错。 拓跋献成亲时开出的条件便是要求扈太后不再给韩苏龄送药,保她平安。 扈太后倒是答应的痛快, 给韩苏龄送药,一是为了牵制拓跋献,迫使青禾一族彻底依附自己; 二则也是她自己泄私愤。 如今拓跋献算是归入自己这一方阵营,即便明知他是迫于无奈,但韩青寒都绝对已将他看作敌人,韩苏龄也就无关紧要了, 况且她在滦渠也不得宠,留她自生自灭也无妨。 第四十二章 拓跋献成亲时开出的条件便是要求扈太后不再给韩苏龄送药,保她平安。 扈太后倒是答应的痛快, 给韩苏龄送药,一是为了牵制拓跋献,迫使青禾一族彻底依附自己; 二则也是她自己泄私愤。 如今拓跋献算是归入自己这一方阵营,即便明知他是迫于无奈,但韩青寒都绝对已将他看作敌人, 韩苏龄也就无关紧要了,况且她在滦渠也不得宠,留她自生自灭也无妨。 拓跋献成亲之后似乎比从前更忙了,每天天不亮便离开了,熄灯后才回来, 成亲近半年祁酩月只见过他寥寥数面,有几次还都只是赶着看到了一个背影, 大夫人所生的祁华茵曾来“看望”过她两次,说是看望,不过是想来探探她嫁过来后,拓跋献待她如何。 她与拓跋献的亲事是太后钦定的,拓跋献又是青禾王子, 虽为质子,却也代表着青禾一族, 如果拓跋献待她好,那她母亲在家的地位也势必会提高, 祁华茵生怕自己母亲大夫人的地位会受到影响,于是连忙来前来,打着“姐妹情深”的幌子来查看, 先前几次来对祁酩月还是十分热情有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自己对祁酩月的不舍,弄得祁酩月不知所措, 生在家中十几年,这位姐姐都未曾正眼瞧过自己,言语之中更是充满轻蔑, 如今如此,虽然明知是因为自己嫁了青禾王子的缘故,但她生性善良,也就当做祁华茵是真的态度转变了, 况且若是真与这位姐姐走得近了,母亲在府中想来也会好过些。 祁华茵来过几次便瞧出来些,自己几次来都不曾见过那位妹夫, 她有意试探,便故意引着说些他们夫妻间的事, 可祁酩月总是吞吞吐吐,好像也并不了解拓跋献似的。 祁华茵留心向拓跋献府中的下人打听才知道,原来自成亲后,拓跋献就从不曾踏入过祁酩月所在的院落, 即便是大婚当晚,拓跋献也不曾露过面。 那夜,祁酩月被领到拓跋献日常居住的醒思阁,她又紧张又有些期盼,幻想着拓跋献掀开她的盖头,看到她第一眼时的样子。 可是拓跋献没有来,下人说他喝多了,去书房睡了, 自然也没有人来掀她的盖头, 喜娘替她收拾了,丫鬟服侍她睡下,可她哪里睡得着,自己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第二日便应该由新姑爷陪着女儿回娘家去,祁酩月迟迟不愿起床, 她想拓跋献一定不会陪她回去,如果她自己回娘家,不仅会被大夫人和其他的姨娘们嘲笑,也会引的母亲为她担心, 怎么办才好? 她正在床上苦恼,只见小丫鬟萍萍进来了, “夫人怎么还没起?世子已经在外面等了半天了。” “你说谁在外面?”她一骨碌爬起来,惊讶的问道, “世子啊,今天不是要回夫人娘家府上吗?世子当然得陪同了。” 她连忙起床梳洗, 一边想着或许他昨日不过是因为喝醉酒了,才去的书房,一时心中又欢喜起来。 一番拾掇,她又换上母亲亲手为她缝制的衣服,左右看看,不曾有什么疏忽的地方,这才连忙出了门。 虽说昨日她已经嫁给了拓跋献,但却连脸都没看清,算不得正式见面。 第一次见夫君总要给他留下个好印象才是。 第四十三章 拓跋献背身站在廊下,祁酩月刚踏出房门,一眼便看到了,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即便上次见他也是只是三年前的匆匆一瞥,但她也依然认得出,那是拓跋献,她的夫君。 她犹豫的站在门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叫世子太生疏,叫夫君又太亲热,怎么办呢? 拓跋献已然听到身后的动静,便转过身来, 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亦是一个无辜的女人。 她的长相不算明艳动人,和那只小兔更是无法相比,可不知为什么,他仿佛能透过这个女人,看到远嫁滦渠的她的影子。 同样是政治利益的牺牲品,同样的身不由己,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那滦渠的大王能够对他的小兔好一点。 祁酩月不知道拓跋献为何这样看着她出神, 她自知自己长得并不算好看,在家时别人最常夸奖的是大夫人所生的祁华茵,再有就是七姨娘生的小妹祁春晚。 从没有人夸赞过她,她也习惯了没有称赞,不受关注,默默无闻又小心翼翼的活着。 而如今拓跋献竟然就这么毫不掩饰的,直直的盯着她看, 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此时羞的只想躲起来。 拓跋献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祁酩月跟在他身后,始终落他半步,他步子迈的大而急,祁酩月几乎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上马车时拓跋献突然停住,祁酩月一个不防,差点儿撞上他, “我···我,对不起···” 祁酩月羞的不敢抬头,虽然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见到拓跋献竟会紧张成这样。 祁酩月不知道这种紧张感从何而来,但拓跋献却看出来了, 这个女子是喜欢他的,她温婉贤淑又透着些小女孩儿的单纯青涩,是做妻子的佳选, 可是他们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最不该有的便是感情,更何况他早有爱人,心里绝不会再放得下其他人。 想到这儿,拓跋献打消了自己本想在上马车时扶她一把的想法,自己迈步上了车。 祁酩月见他上车,也连忙跟上去, 可是马车太高,她试了几次,反而衣摆被勾住了, 除了随身带来的小丫鬟在帮着自己解开衣摆,其他的人仿佛看热闹似的,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似在嘲笑她, 她窘极了,使劲一拽,衣服“嘶啦”一声,被勾破了, 周围似乎更热闹了,她又羞又气,恨不得跑回府里去,不再出来, 拓跋献透过马车的帘子,隐隐看到马车外的情景, 他微微皱眉,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面前这个已是他妻子的女子,窘迫的几乎垂泪,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下人,伸手将祁酩悦扶上车。 第四十四章 马车驶近相府时,拓跋献忽然开口:“今日之事,是我未思虑周全,没有提前告诉下人准备,你不要往心里去。” 祁酩悦本是低着头一路闷闷不乐,先前在家时虽不受重视,但也从未受到如此折辱,心中郁闷难平, 猛然听见拓跋献的话,心中的憋闷竟然顿时一扫而空,刚刚所受的委屈似乎也根本不算什么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冲着拓跋献点点头, 表情认真的仿佛听到一句什么重要的话,单纯和稚气一展无余。 拓跋献见此,也不由微笑,只是很快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然后先出了马车。 祁酩悦呆坐在那,半天没有动, 直到小丫头萍萍来请她,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出了马车。 只见拓跋献并未走远,而是立在马车边,见她出来,曲右臂,手握拳,抬至恰好的高度。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祁酩悦扶着他下马车。 相府外早有祁酩悦的兄弟、相府大小管事并丫鬟、小厮数人站在大门等候, 见拓跋献对祁酩悦如此体贴,对祁酩悦也不由的恭敬起来, 毕竟当年的小丫头已飞上枝头,今非昔比。 祁酩悦犹豫一下,将手搭在拓跋献的右臂上,扶着他下了马车, 可紧接着拓跋献顺势将她的胳膊挽起,扶着她一起向府内走去, 直到这会儿祁酩悦还是呆呆的,回不过神来, 他···这是···这是··· 她还没有想明白,人已经进到府内前厅, 他的父亲及大夫人正在当中坐着, 其余的姨娘、姊妹等具在周围立侍, 跟进来的兄弟们也都分散四周立侍, 管家、下人都立在院外侍候, 祁酩悦一眼便看到了立在一旁的母亲,她很想叫她一声,可是不能,不能错了规矩, 她与拓跋献向父亲及大夫人行礼后坐定叙话,不过是些套路的询问, 她觉得浑身不在,从小到大也从未得到这么多人的关注,回答也有些拘谨, 反倒是拓跋献与父亲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异样,俨然一副和睦家人的样子。 母亲还在一旁站着呢, 她几次看向母亲,却被大夫人逮个正着,笑道:“三姑娘嫁了人,还像小孩子似的赖着肖姨娘,也不怕姑爷看笑话。” 语气中带着嘲笑,大姐祁华茵也轻蔑一笑, 她被说的脸红了,更怕连累母亲, 但不知为何却下意识看向拓跋献,似在向他求助, 可拓跋献却端起杯来饮茶,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余光瞥见母亲欲开口解释,她连用眼神示意母亲不要出面, 正不知如何是好,好在父亲开口说道:“我与世子还有事商议,你们都下去吧。” 这才替她解了围。 第四十五章 众人散去,祁酩悦才得以去看望母亲。 此时屋里没有旁人,祁酩悦如同小时候一样,扎在母亲怀里, 原本被拓跋献一个笑容抹去的委屈如今又涌上来,母亲察觉到她的情绪,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世子待你不好?” “不是···世子对我很好···” “那这是怎么了?” 祁酩悦一五一十的将早晨发生的事都说与了母亲。 她长在深闺,又是庶出女儿,不得重视,也没什么要好的姐妹可以说心里话,有什么事她都会告诉母亲,从小便是这样。 母亲听闻,沉吟半日说道:“世子大度,且常年忙于公务,不理会这种小事,下人们便疲懒懈怠也是有的, 你且看咱们府中那年,二少爷体弱有没有亲生母亲照顾,屋里的下人们见大夫人病着,相爷事务又忙顾不上,竟连给二少爷请大夫这样的事都要推脱,最后还是徐管家好好的斥责了他们一顿才作罢。 但是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即便奴才一时得意,也终是看主子的脸色活, 所以悦儿你要记住,你既嫁与世子,是他的大夫人,便是世子府的当家人,府内上下都要替世子打点好。” 祁酩悦听了,虽知母亲的话是对的,但她秉性柔弱,怎么能降服得了那起刁钻的下人。 母亲见她为难又说道:“对待那些无礼的下人自然是要严厉,但更重要的是恩威并济, 不要紧,你如今嫁与世子不过第二日,日后慢慢的就能懂了。” 说到这,她又叹口气道:“人人都道世子乃青禾族王子,深受先王重视,与当今大王又情同手足,身份尊贵。 可是,世子世子,说到底也是质子, 行事必得十分小心,断不能落人口舌, 想来这些年世子受过的委屈也不少,你已为世子夫人,自然要与他同心同德,共同进退,言行举止也需格外谨慎。 娘知道你善良又稳重,不会做些惹眼的事给世子做祸, 可是你自幼长在府中,经事少,恐怕失了分寸, 所以如今第一位的便是要了解世子的处境,和世子府中的情况,为世子料理好府中事务,不要让他为小事劳心。” 祁酩悦听的还是迷迷糊糊的,听母亲这样说,世子现在似乎处境并不好,她有些担心。 母亲又安慰道:“我这样说不过是叫你行为处事格外谨慎些,你不必过于紧张,毕竟世子乃青禾族王子,旁人轻易也不敢怎样。”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肖亭洛看着女儿,不禁叹了一声,局势复杂,她实在是不愿意女儿被裹进这些是非中, 可是以她姨娘的身份,绝对给不了女儿好的出路,若是让女儿也嫁人为妾室,这辈子如自己一样··· 更何况他是保证了的,无论什么结果,他都已为悦儿留好退路, 这也是他的女儿,他总不会害了自己的孩子。 第四十六章 祁玄还不过只是一介小吏时,看上了肖家嫡女肖亭洛, 当时肖亭洛的父亲任宫城邑士,比祁玄的官位高一些, 肖父见祁玄孤身一人,又没有背景,认定他成不了气候,于是不肯嫡女下嫁,将肖亭洛许配给左副将的儿子, 可是就在定亲后不久,左副将被人状告克扣军饷,全家被拘押,等候定罪。 肖家也因此被牵连,肖父被贬, 祁玄又上门求亲,肖父想答应,可肖亭洛不肯, 她觉得父亲趋炎附势,自己没脸再嫁祁玄, 祁玄再三表白,表示不计过往,可肖亭洛始终不同意。 有人告诉肖父,揭发左副将的大臣,想要斩草除根,肖家也可能会被定罪。 为尽可能保住嫡女和儿子,肖父找人给儿子配了一副药,让儿子假死,并托人将其悄悄运走,从此隐姓埋名。 同时肖父找到祁玄,与其商议救肖亭洛, 祁玄出计,让肖父给肖亭洛下迷药,将她迷晕,然后假造失身于他的景象,逼她不得不嫁给自己。 只是当时祁玄已与现在的大夫人,扈太后的堂妹何氏定亲,肖亭洛只得为妾。 后来祁玄靠着大夫人娘家势力,逐步当上丞相, 他虽喜欢肖亭洛,可碍于大夫人,不敢对肖亭洛母女太好。 将祁酩悦嫁给拓跋献,虽然不是上策,但这也是目前来讲他能给女儿最好的出路了, 并且祁酩悦嫁给拓跋献,肖亭洛在府里的处境也能比原来要好些。 祁玄、拓跋献二人来到书房,待下人们退下将房门关上后, 祁玄向拓跋献拱手施礼,拓跋献也稍稍俯身施礼, 两人落座后,祁玄道:“世子近来公务繁忙,久未入宫,太后甚是惦念。” “劳太后挂心,本是应该亲自入宫谢恩,奈何最近事务繁多,脱不开身。还请太后恕罪。” 祁玄听后微微一笑,道:“太后当然知道世子心诚,所以并未怪罪。 只是最近大王接压减大臣们的银饷,连后宫也缩减用度,惹得前朝后宫都颇有怨言, 太后几次劝戒,大王依然执意而为,太后担心长此下去,朝中不稳,内忧外患。” “可有我能效劳的?” “太后知道世子与大王,情似手足,想请世子劝一劝大王,如今外局已然形势危急,内中必不能再起祸乱。” 第四十七章 “呵”韩青寒听了,轻笑一声道:“内中必不能再起祸乱?本王不过是让他们只拿自己应得的,就能引起内中祸乱?便是真的起了祸乱,怕也非本王此举引起的吧。” “我只负责把话带到,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拓跋献抿了口茶,又道:“大王可还有别的吩咐。” 韩青寒本是背对着他,听了这话便把身转了回来, 皱着眉问道:“你就非得这么跟我说话?” “君臣之礼,岂能不遵。” “算了,陪我喝一杯吧。” “我不喝···” “胡扯,原来是谁天天喝的跟个醉猫似的,还非得拉着我比试?” “我不喝桂花酿。” “···没别的。” “那我不喝凉的。” “行。” 每次见到拓跋献,韩青寒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报复后的快感,有回忆,有内疚,有不舍,有痛苦,五味杂陈,所以只好用酒麻痹, 酒喝多了,就什么都不想了,只有人最原始的、最下意识的神经反应, 韩青寒笑的很开心,在谁看来他现在都是无比开心的, 拓跋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斟满,看着韩青寒, 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他是有了解的,知道他此时心里一定是难受的,所以才会如此。 “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装。” “就是你面前,我才得装。”韩青寒一口咽下杯中的酒道:“况且,时间长了,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模样去面对外人和自己人了。” 有意利用,并且蓄意伤害一个比自己境况好不到哪儿去的人,韩青寒心里也不好受。 可是毕竟有人爱着拓跋献啊。自己呢? 他下意识的想到了韩苏龄,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秦越的嫡公主, 因为自己一时的怨愤而被远嫁他国的女人, 不知道她如何了,会不会恨自己。 这样想着,又是一杯酒下肚,拓跋献早已经走了,剩他自己在这里喝到这么晚。 “大王,该休息了。”宫侍上前小心的劝道, 这几年大王的脾气变了很多,他们现在伺候的也越来越小心了。 韩青寒摆摆手让他们退下,这种劝诫的话,如今也只有宫侍会说了。 第四十八章 早先有韩苏龄,韩苏龄最讨厌他和拓跋献两个人喝酒, 一喝喝到天明,不醉不归, 在他们看来好友相聚就应该喝的尽兴, 更何况男人嘛,这样才显得豪爽。 可是韩苏龄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年纪轻轻就喝这么多酒,老了一定会变傻。 所以她的话一点儿也不客气,有的时候也让人听不懂, 比如她会说:“一股酒味儿,真难闻,终于知道什么叫‘臭’男人了。” 再比如说,她还会说:“成天喝大酒,小心高血压脑溢血猝死。” 他们听不懂,所以也不会去反驳, 其实就算听懂了,他们也不会反驳, 毕竟身边有这么个小话痨调节气氛,总比他俩闷头喝要有趣。 后来,韩苏龄嫁了。 拓跋献也不怎么上宫里来,成日在自己府中喝的大醉。 自己偶尔还要跑去劝他少喝,还要嘱咐他府中的人看住他,要他少喝。 再后来,就反过来了。 他与扈太后彻底闹翻,朝中反对势力愈加明显,各种压力纷至而来。 他开始彻夜不眠, 后来为了入睡,他又开始喝酒, 虽然不至于喝到醉,但也总是意识朦胧。 拓跋献成亲后反而又像从前一样经常进宫来, 虽很少来找他,但总算能经常看到他的身影了。 不知道谁将自己喝酒的事告诉给拓跋献,那家伙开始找机会过来。 “你是来抽查的吗?”韩青寒无奈的放下刚刚端起的酒杯, “看来我来的很是时候。” 通常,拓跋献一开始都不会说什么,反而会陪着他喝。 差不多的时候,拓跋献就会插上一两句劝诫的话, 什么“喝的差不多了,该收了。”“差不多得了,你明天不上朝啊?” 然后就越说越没溜儿:“年级轻轻的小心猝死。” 又是“我先走了,你别一会挂了,我还得背上弑君的罪名。” “你就没跟龄儿学点好的吗?”韩青寒无奈道。 提到韩苏龄,拓跋献的眼神瞬间暗了,过许久才回答道:“她那么好,怎么能学不到好的呢。是我太没用罢了。” 韩青寒闻言轻皱眉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再喝上两杯,拓跋献就会直接收了他的酒杯,喊来宫侍扶他去休息。 “等等,谁说我要休息了?”韩青寒皱着眉对上前的宫侍说道, “这···”宫侍紧张的看向拓跋献, 只见后者正在将壶中最后一滴酒倒入自己的杯中,然后一饮而尽,眼皮都不带抬一下道:“我。” “你抢了我的杯,就是为了自己最后把酒喝光?” “你看你,果然是醉了,话都说不清了,那分明应该说是:抢了你的杯,只是为了我能自己把最后的酒喝光。” 宫侍在一旁听着不禁头大,这两位怕是都喝多了,这话怎么说都感觉不对的样子。 “···你,谁让你给我改病句了?” 拓跋献也不答话,趔趄着站起来,甩开宫侍来搀扶他的手,道:“不用,你们扶好他吧。” 说完就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跟着他,别让他摔到池塘里淹死。” 半夜酒醒了以后,韩青寒也会想,果然是比他们年长几岁的缘故, 即便当时韩苏龄就守在他跟前,他也没学了那么多不成体统的话, 真是大一岁是一岁的事儿。 他翻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自己做错了吗? 如果当时不拆散他们,自己现在是不是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晚了···” 第四十九章 韩苏龄得知拓跋献结婚的消息,还是通过那个王帖尔。 按理来说,没有臣子直接和公主联系的,更何况还是个已经出嫁的公主。 王帖尔给她寄来了很多秦越的特产,说是太后和大王的意思,怕她想念家乡的味道,也请滦渠大王和太后尝鲜, 顺带还有一封书信,信上说道太后、大王一切安好,又说道世子大婚已半年余··· 半年多了啊。 韩苏龄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笑了。 怎么说呢,心里有些酸涩,但更多的也是释然。 成家了好,成家了起码有人照顾他,替他打理府中事务。 ···还可以为他生儿育女。 他一定是个温柔的爸爸,大概也是个偏心眼的“女儿奴”。 记得曾经他们偷偷跑上街,遇见和父母走散的姐弟俩,他们带着两个小孩儿去找父母, 半路上孩子们累了,拓跋献一手将姐姐抱了起来,而对年纪更小的弟弟说:“你是男人,要坚强,要自己走,不能让人抱。” 韩苏龄听了偷笑,自己也不过十多岁,还教育别人要坚强, 但她也没说什么,牵起弟弟的手,跟在拓跋献身后,四人一起慢慢的向前走去。 那天的情形可真美啊, 她以为这种日子以后多得是, 等他们都长大了, 等她嫁给拓跋献以后。 可惜不会再有了。 她支开所有人,自己关上门,取出一坛酒,坐在地上,背靠着盛放着他的画像的箱子。 一口一口的吞着微凉辛辣的液体,不久热辣的感觉从口腔扩散胃部,然后又反升腾起来,来来回回。 地面凉凉的,不会觉得冷,反而分散了身上的热气,感觉还不错。 此时她既没有想拓跋献,也没有想其他的。 脑子里似乎什么都没有,但又似乎装满了东西。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唱歌,反正也没别人,那就唱吧。 开始只是轻声哼唱,后来渐渐唱出声,但是声音,呃,也不算太大···吧。 中文的、英文的、新歌、老歌,甚至戏曲也来一段, 只要是她听过的,不管记不记得歌词,也不管调准不准,通通唱一遍。 以至于林睿夙站在院子里半天没敢进,以为沁暮宫闹鬼了, 整个宫里空无一人,还时不时的传来诡异的歌声。 他打个冷战,壮着胆子在门外喊了几声, 可韩苏龄正在兴头,压根没听见。 他只好自行推开了门,却只闻其声,不见人。 第五十章 “曾经我以为我们可以牵手到白头,如今却···” 一开门就听见了这么冲头的一嗓子,林睿夙差点又把门给关上。 走进来四下一张望,就看见瘫坐在地上撒酒疯的韩苏龄, 林睿夙几乎气得骂脏话, 这个女人是想死吗? 身体刚刚好一点就喝酒,还喝这么多, 他本想转身去叫人来把这醉猫收拾起来,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于是又向内走去。 “夫人。” 林睿夙气的牙痒痒,但又怕自己装太医的事露馅,于是只好咬牙向韩苏龄施礼, “哦?谁啊?” 韩苏龄听见声音,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脚却不听使唤。 林睿夙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好不容易,连拉带拽的才把韩苏龄拖到椅子上, 结果他大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只见韩苏龄瞬间又出溜回了地上, 他本想再扶她起来, 只见韩苏龄摆摆手,一脸醉态,傻兮兮的笑着告诉他:“地上凉,舒服。” 说完又往后一仰,继续靠在了箱子上, “我酒呢。” “你还十呢!” 林睿夙看她这样子,气的头顶冒烟,也顾不上什么穿帮不穿帮了, 怒吼道:“堂堂秦越公主,一宫的夫人,你看看你这个样子,跟村野乡妇有什么两样!秦越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一个什么啊你。” 韩苏龄打个饱嗝,骂道:“谁是秦越的公主!谁是那个什么狗屁大王的夫人!他认识我吗,啊?我认识他吗!爱谁谁,老娘就是不高兴了,就是这样,怎么滴!有本事砍了我!正好,说不定砍完我就回去了呢!” 说完,又要往嘴里倒酒,结果发现坛子里没了,刚刚林睿夙扶她起来的时候给碰倒了,洒了一地。 “你大爷的!”她嘀咕道:“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连口酒都不给了,没劲。” 说完就要往地上倒, 林睿夙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揽了起来, 韩苏龄倒在他怀里,瞬间就睡着了, 林睿夙死活也喊不醒,也拖不动她,又不能把她放在地上不管, 于是只好就和着她,自己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半蹲在地上。 第五十一章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睿夙蹲的腿都没知觉了,韩苏龄还没醒, 而且···似乎睡得还挺香, 不知为何,自己竟会如此迁就这个女人,居然任由她放肆, 还不怎么生气,而且居然还隐隐有些心疼··· 真是疯了。 他有点儿支撑不住了,轻轻地托起韩苏龄倚在他怀里的上半身,准备换个姿势。 “唔···” 韩苏龄睡梦中觉得自己没了支撑,哼了一声,吓得林睿夙顿时不敢动了。 不过韩苏龄睡了一觉,酒也算醒了大半, 迷迷糊糊的还感慨自己酒量不错。 林睿夙见她有些清醒了,试探的轻声唤她:“夫人?” “嗯?” 韩苏龄靠着林睿夙半坐起,揉着前额缓神。 “夫人刚刚···不胜酒力,我扶夫人起来吧。” 林睿夙嘴上客客气气的,其实心里已经将这个女人和自己骂了千百遍, 为什么喝成这样,让我在这凉地上陪你蹲了半日!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笨蛋! 韩苏龄在林睿夙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是,薛太医吧?” “是,夫人。”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了,让你看到我这副样子。” “夫人不必客气。臣,本是前来送药,顺便看看夫人的情况···夫人可是有什么心事吗?” 林睿夙问完,又觉得自己多嘴,但是话已出口,也没法收回了。 只听韩苏龄笑道:“心事没有,倒是有件高兴的事。” “哦?原来是高兴事,难怪夫人喝酒庆祝。” 林睿夙心想:你骗鬼呢,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里,喝成这样,还高兴? “是啊,我发小结婚了?” “你什么?” “哦,就是我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成亲了。” “原来如此。可是我怎么看着夫人的样子不像是高兴啊?” ···林睿夙一定不知道“看破不说破,还有朋友做”这句话。 “唉,说来也是难过。” 说了几句话,韩苏龄的酒算是彻底醒了, 怕自己之前说的话有破绽,于是开始往回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说,后来我先嫁来滦渠,我出嫁时她还哭了一场,说是怕从此不能相见了,如今她也嫁了人,我···唉。” 故事里的拓跋献成了闺蜜,但你别说,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不过可能也就仗着林睿夙没看过现代的电视剧,不知道还有这么写实的表演方式,竟真的深信不疑, 可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韩苏龄,于是只好说道:“夫人也不必太难过,或许将来有一日能再见。” 又说:“夫人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没事儿。” “那就好。夫人怕是也累了,那臣就不多打扰了,先行告退。” “好的,薛太医慢走。” 看着关了门,韩苏龄轻笑了一声:原来你小子长这样。 第五十二章 三月十七,正式册封韩苏龄为王后,阖宫欢庆, 先在大殿举行了册封仪式,又去宗庙拜过列祖列宗, 回到沁暮宫后,早有一众王姬并朝臣女眷等在那里,接受完她们的拜礼,这一天也过去大半了。 据说这还是太后与大王看着她大病初愈,叫礼部能省则省,否则整套的流程走下来,怕是要到晚上了。 韩苏龄一手解着繁琐的扣绊,一手拔去头上沉重的头饰,还不忘吩咐松儿关门。 “累死宝宝了···” 她说着便趴在榻上一动不动,吓得芹枝等人赶集上前来:“夫人没事吧。” “没事儿。” 她翻个身,仰面朝上,叹口气:“就是累,笑的我脸都僵了。” 大家听见这话都不由得笑了, 纤枝问道:“忙了这大半天,夫人怕是饿了吧?奴婢叫人准备了晚膳,夫人现在用吗?” “倒是不怎么饿,不过,吃吧,早点吃,多消化会儿。” 不一会儿,一桌子的菜和汤就端上了桌, 韩苏龄目瞪口呆,这也太多了吧。 “那个,你们是为了摆下这么多菜特意换了张大桌,还是为了配合这张桌子的尺寸,加了这么多菜?” 芹枝听了笑道:“夫人如今贵为王后,今身份不同,这膳食的规格自然也不同。” “是呢,若非王后身体刚好,太后和大王怕夫人累着,王后还要挪去锦秀宫呢。”纤枝道, “挪宫?为什么?”韩苏龄问, “王后现在的沁暮宫虽然幽静,可毕竟离着太后和大王太远了。锦秀宫离着太后的永福宫,大王的勤政殿都很近,也方便王后受召见。” 韩苏龄听了郁闷不已, 莫非自由自在,潇洒快活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其实韩苏龄装瞎装的并不是那么天衣无缝, 连宋儿都有点怀疑,更何况芹枝、纤枝, 只是她们不会像宋儿那没心没肺的,直接问出来罢了, “公主你是不是能看见点儿了呀?” 宋儿歪着脑袋仔细的看着她的眼睛,一脸天真的问道, 韩苏龄当时在吃饭,听了这话顿时噎住了, “您没事吧,夫人?”纤枝连忙给她递水,又给她顺背。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噎了一下,宋儿啊,你去给我端盏山楂茶来。” “哦。” 就这样把宋儿打发走,然后强行绕开了这个话题。 芹枝和纤枝那么聪明,一定也看出了什么, 不过没人再问,韩苏龄也绝不会主动解释。 第五十三章 按理来说,册封当晚,大王得来王后宫里就寝,可是林睿夙依然没有露面, 不过倒是派了个人来——薛太医。 是的,即便韩苏龄已为王后,可林睿夙依然没有以真实身份出现。 毕竟装的时间有点儿长,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借口。 这两口子,一个好装瞎,一个爱装傻,倒是般配。 后来的日子里,韩苏龄总会抱怨自己因为年幼无知,早没看出林睿夙这个变态的本质。 没错,就是变态, 堂堂一国的大王,居然爱好角色扮演,不是变态是什么。 林睿夙来了,向韩苏龄施礼。 周围一圈的群演,也只好老老实实的配合着。 为了给大王和王后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纤枝大着胆子找借口把其他人都带了出去, 韩苏龄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同意了。 只剩他们两个,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说点儿什么呢? 林睿夙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只听韩苏龄先笑道:“大王是有多担心我病没好,居然请薛太医来传话?” 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张口就来这么一句, 但他依然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臣随师父去给太后请脉,出来时正巧遇见大王,大王就叫臣来,顺便看看夫人的情况。” “原来如此,那真是好巧啊。不然,我还以为薛太医身兼数职呢。” “哪里哪里。”林睿夙悄悄拭去头上冷汗。 一时无话,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你说大王和王后怎么又不说话了呀?” 宋儿急的直跺脚,又不敢大声,只好小声的朝着一旁的纤枝等人挤眉弄眼, “嘘”纤枝急的直向她摆手, 芹枝有些看不过去了,拽了拽纤枝的袖子,小声道:“咱们还是走吧,这样多不好,要是被王后和大王发现了···” 纤枝拍开芹枝的手:“你小点儿声,大王和王后就不会发现啦···” “大王刚才说的什么呀,我怎么没听清?”松儿悄悄的跟一旁的蜜果耳语道, “我也没听清,咱俩的位置太靠后啦···” “那咱们往前点儿吧,在这儿什么也听不到。” “好吧。” 松儿牵着蜜果的手,两个小孩儿仗着体格娇小,跟两只小耗子似的钻到了前头。 “我,我觉得,这是不是,不,不太好···啊?”前来送药的糖果红着脸嘀咕道, “要听就听,不听就走!”纤枝训斥道。 糖果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继续认真的趴墙根。 是的,韩苏龄和林睿夙被窃听了,还是群体窃听。 看来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啊。 第五十四章 “大王”韩苏龄又开口道, !!! 林睿夙听得这一声顿时一激灵,他差点儿下意识的答应了, 只听韩苏龄又接着说道:“和太后身体还好吧?” 呼!这断句··· “回夫人,太后和大王一切都好。而且甚是挂念夫人。” “劳太后、大王挂念,我现在没什么事儿了。” “那···夫人可还伤心?”林睿夙小心的问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过那夜韩苏龄醉酒,到现在只要一想起当时她的样子,就会有些莫名的心疼,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总会忍不住的担心,所以今天才又多问一句。 这句话倒是把韩苏龄问的有点儿懵。 一是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二是到底还伤不伤心呢,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不伤心了吧。就是有点儿遗憾,没能参加他的婚礼···” 没能看到他成亲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一定是个很帅很帅的新郎吧,对新娘子应该也很温柔。 林睿夙见她说了一半的话,怕又惹她难过,赶忙岔话题道:“夫人的药还有吗?师傅说待夫人好些,再为夫人开新的方子,保证能彻底治好夫人。” 不错,贺太医之前的药主要在于清毒,待毒清后,他就要为韩苏龄治病了。 “是吗,那真是麻烦你们了。”韩苏龄道。 “那···夫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太医慢走。” 门口的一众人听见这话,立刻就跑了。 林睿夙及至门口,正要开门出去,只听韩苏龄又说道:“另外,大王···” 林睿夙好悬没吓得摔地上,顿时站在门口不敢动了, 过了一会儿,才听韩苏龄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和太后已经封我为王后,薛太医以后在旁人面前还是改改称呼吧。” “是是,夫人···不是,王后说的是,是臣疏忽了。” “没事,我是不计较这些的,只怕别人听着不好,所以多提醒一句。” “是,臣以后定会注意。” “薛太医慢走。” 林睿夙踉踉跄跄了跑出沁暮宫, 韩苏龄在屋里轻轻一笑:小子,就你这演技跟我比,差太多了。 林睿夙回到自己的宫里,捶胸顿足一番后,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个女人···是不是发现什么了,否则今天怎么句句话都像是在暗示什么呢。 小番外(短) 某日,林睿夙醒来,看着四仰八叉的睡在自己身边的韩苏龄, 头痛提醒了他昨夜的耻辱——跟韩苏龄划拳竟然输得一塌糊涂。 该不会是使了什么阴招吧,他想。 这丫头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坏主意,难保她不会把这些招数用在自己身上。 更何况这丫头看他输得惨烈,不仅没有一丝同情,甚至还提出了新的惩罚方法——抽胳膊, 就是食指和中指并紧,然后高高举起,狠狠的抽下。 啧啧啧, 他卷起衣袖看着胳膊上一片红肿,不由得更气了。 也许是这种怨愤的情绪太过强烈,已经可以通过林睿夙眼神直接传到韩苏龄那里,以至于惊醒了她。 只见韩苏龄翻个身,正对着林睿夙,然后闭眼睛也不睁,悠悠的说道:“堂堂一国的王,不至于输不起吧!” “我才没有。”林睿夙一惊,赶忙矢口否认。 “那您大清早的就这么‘深情款款’的盯着我,莫非···” 说到这儿,她忽然睁开眼睛, 圆溜溜的大眼睛中藏着一丝狡黠,却没有半分睡意, 笑了笑才又说道:“莫非是因为太过爱我了么~” “你···你这女子,好不知羞。” 林睿夙嘴上训着韩苏龄,自己的脸却红了。 好像···被她说中了。 林睿夙又扭头看看韩苏龄,韩苏龄正将头枕在自己的左臂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一副什么都看透了的样子。 林睿夙深吸一口气,哼,看透就看透吧, 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似的, 转过去,俯下身,闭着眼,轻轻地吻在韩苏龄的额头上, 然后害羞的小声说道:“呐,早上好啊···” 第五十五章 调戏完林睿夙的韩苏龄又睡了一夜,心情大好。 为了消食,午膳后,她哼着小曲,亲自带人去到早就开辟的一小块地里挖萝卜和青菜,准备去后山喂喂兔子们。 有人说兔子其实是不喜欢吃萝卜的,也不知道真假。 反正她是不喜欢。 留在地里的都是一些老萝卜了,她怕兔子吃着辣,就没摘。 说是种地,其实不过就是个玩儿。 他们这些人,先别说有没有时间来打理,就算有也都不会。 地里的野草长势疯狂,要扒拉着才能在野草间找到一两株菜。 等再暖和点儿种上点花就好了,韩苏龄这样想。 沁暮宫这个地方其实很适合静养。 放在现代,大约就是人们口中的天然氧吧、世外桃源。 什么时候让纤枝去跟采办的小唐说一声,再弄一只小狗、三四只小鸭子回来养着。 想到这儿她长吸一口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裹上了清凉又清香的绿植的气息,真是舒服, 她又站起来,准备伸个懒腰。 就在起身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黑,口鼻也无法呼吸,脑袋“嗡”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芹枝她们发现韩苏龄不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所有人都以为,韩苏龄已经由宋儿陪着回去了。 “去请王后用膳吧,不然饭菜都凉了。”芹枝对宋儿说。 “哦,公主在哪儿呢?” 芹枝听了一惊,赶忙问道:“你不是一直陪着王后吗?” “我没有啊,下午在后山,我突然想起来公主晚上的药还没煎,就先回来了。” 芹枝听了顿时有些慌了,赶忙去韩苏龄的寝殿查看,不在。 她又出至韩苏龄作画的偏殿查看,也没有。 这下芹枝彻底慌了,赶紧命人四处寻找。 “王后呢?”纤枝低声问道:“找到没?” “没有,你可记得见过王后去过什么地方?”芹枝急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不会的,王后从不会自己出沁暮宫,更不会招呼都不打,让人着急。” “那可怎么办?” “我们去后山看看吧。” “···怎会,这么晚了她自己怎么可能还在后山?” “否则她还能去哪儿呢?” 芹枝想再叫些人同去,一是后山面积大,多些人好找。二来,天已经黑透了,后山不知道什么情况,她有些害怕。 那···王后岂不是更害怕。 想到这儿,她赶忙同纤枝去了后山。 纤枝则有另一层考虑,倘若韩苏龄真的现在还自己一个人在后山···倘若她还好,若是怪罪,就她们两个人也好求情; 倘若不好···倘若真的不好的话,以现在大王对韩苏龄的重视程度,只怕他们这些人都跑不了。 第五十六章 林睿夙晚膳后又来到沁暮宫,本是因为那天韩苏龄的话让他心里没底,才来沁暮宫里探探情况。 却看见沁暮宫内虽然灯火通明,但却不见人。 又带人上哪儿疯去了,这个女人。 正准备回去,迎面看见松儿慌慌张张的跑来, “慢着,你是这沁暮宫的人吗?” “是啊,你不是薛太医吗?” “王后呢?” “薛太医,你帮我们一起找找吧,我们公主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从下午到现在我们都没见到她···” “去哪儿了?” “不知道,下午我们一同去了后山,后来公主就不见了···” 林睿夙心里顿时慌了, 后山···现在天这么黑,她自己一个女人在后山,不知道会怕成什么样子。 心里急躁的情绪顿时升腾而起,不由的吼道:“那还不快去找!” 松儿被这一声吓蒙了,但也很快就跑走了。 林睿夙本想叫人去传话给宫卫领部齐霄,叫他立刻带人到后山。 可沁暮宫里的人都出去找韩苏龄了,没人在。 他着急的出了沁暮宫想揽个传话的人,但不想沁暮宫偏僻,走出两里里多竟连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人,这该死的地方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吗? 人都哪儿去了? 为什么自己当时要把他放到这个地方来? 她身体不好,她自己在后山,沁暮宫三面环水··· 林睿夙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怕,不由的跑了起来,却不小心被绊了一跤。 他立刻又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没掸,又向前跑去。 途中有永福宫的宫侍看到了林睿夙,连忙禀报给太后。 “大王如此慌张,还是少见,太后要不要去看看。”宜锦问道, “嗯,去看看。”说罢,太后便扶了宜锦往林睿夙那里去。 林睿夙派人各处寻找,遣了顺德去各宫询问,又叫了太医去沁暮宫守着,即便这样,可他依然坐不住,又亲自带人往沁暮宫去。 正要出门,迎面碰上太后,他不得不先向太后解释清楚。 “这么说,安虞夫人失踪已有半日?” “是。” “沁暮宫的人竟这么不中用。” 宜锦听了,连忙回道:“是。奴婢已经叫他们找到安虞夫人后,立刻去领罚了。” “母后,儿臣想···想带人去看看。” “去吧,小心些。”“是。” 林睿夙带人出去了。 宜锦道:“不想大王现在对王后竟如此上心。” “自然。那是他的王后。” 宜锦不敢再多说什么。 太后叹口气,只希望韩苏龄不要真出什么事才好。 韩苏龄昏倒半日,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就像是睡了一觉,但又很乏。 可是趴在这草丛中这么久,身体的温度,仿佛都被吸走似的,冷的直打颤。 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头重脚轻,辨不清方向,只能模糊看到远处似乎有光,于是慢慢的朝着亮光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七章 走不多远,就觉得气短,缺氧,眼前发黑, 她觉得自己有些支撑不住,便扶着膝盖慢慢蹲下。 不一会,便听见远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她抬头望去,下一秒就被人揽在怀里,带了起来。 起得猛了,眼前一片黑,还没看到是谁,她就又昏了过去。 昏倒的前一刻,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想到了拓跋献。 要是他就好了。 既然连穿越这种听起来很荒唐的事都已经发生了,那么为什么拓跋献不能瞬间跑来自己身边呢。 林睿夙一把抱起韩苏龄,大喊:“来人,太医。” 他现在很紧张,很担心,很害怕。 他的双手都是冰凉的,抱着韩苏龄的双臂僵硬,可是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众人将韩苏龄带回沁暮宫。 贺太医、齐太医都在寝殿为韩苏龄诊治,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被林睿夙遣了出去,他自己等在寝殿外。 他不是生谁的气,也不是想罚谁,他只是想自己等在这里。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反而格外的镇定,起码表面上看上去是的。 所以太后来时,他还能稳稳当当的给太后请安,冷静地回话。 太后与宜锦对视一下,都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刚刚林睿夙因韩苏龄失踪而慌张不已,现在韩苏龄昏迷不醒,他倒像是没事儿了似的。 林睿夙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怎么会是这样, 外表冷静,大脑空空。 但有一个念头很清晰:如果韩苏龄出现意外,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立王后了。 韩苏龄是被浓烈的草药呛醒的。 口鼻之间全是酸涩苦辣的味道,她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睿夙本来是在外间与太后说话,听见她醒了便立即跑了进来。 “怎么样?” 韩苏龄咳得说不出话,只好摆摆手。 林睿夙赶忙拍着她的后背为她顺气。 “回大王。” 一旁的齐太医刚要开口,被贺太医一个眼神制止了, “出去说。” 林睿夙的目光始终在韩苏龄身上, 这个女人真美啊,即便是现在这副病态的狼狈样,也毫不影响, 她眼睛里虽然带着疲惫,但还是那么灵动。 为何以前不曾仔细看看她呢。 他看着韩苏龄不咳了,便扶她躺好,又仔细地为她掖好被角, 轻声安慰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韩苏龄似是点点头,但也不明显。 林睿夙带着太医们出去了。 “臣见过太后。” “两位太医不必多礼,王后的情况如何?” 齐太医回道:“太后,王后的病怕不仅是天生弱症。” “还有什么?”林睿夙眉头扭到了一起, “回大王,王后除了自身的病症,还有此前秦越药中的余毒未清,此番齐太医与臣为王后诊脉,发现王后竟然···身中蛊毒···”贺太医说道。 “蛊毒!” 不仅林睿夙,连太后也大吃一惊。 “是。太后、大王,王后所中蛊毒,罕见异常,此蛊能长期宿在人的体内,与人体一同生长,此前诊脉看不出任何异样,只因其尚未长成,而如今···” 齐太医虽然只说了一半,但林睿夙与太后也都能意识到,若是长成只怕韩苏龄凶多吉少。 “谁!给我查!” 林睿夙声音发抖,他的王后,谁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他的王后下蛊! “启禀大王,此蛊长成少说需要十年,蛊发则再要十年。只怕王后身上的蛊是从小便种在身上了” 林睿夙听了说不出话来,韩苏龄自幼就被种了蛊,从那时起便有人想要她的命吗? 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秦越!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第五十八章 太后听了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身在后宫这么多年,尔虞我诈,争宠上位的见多了,其中当然也不乏有残害其他人的王子、公主的。 可是在幼童身上下蛊,令其在蛊毒的折磨中成长的残忍手段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怎样的深仇大恨! “可有解法?” “···臣无能,只能尽力一试。” 林睿夙无力的点点头:“她现下的情况,可是蛊发的症状?” “回大王,以王后目前的情况来看,并非蛊发,而是蛊已经长成,开始···开始,活动了···” 韩苏龄已经醒了,外面的话她听得真切。 蛊···啊。 自己居然也是刚知道呢。 不过她好像并不害怕,只有一点点担心,不知道这种死法会不会很难看。 同时,她也很同情这具身体的主人。 十年长成,十年蛊发,几乎是几岁的时候就被埋下了蛊。 唉,看来讨人嫌的可能不是韩苏龄这个人,而是她本身。 她仰面躺着,叹了口气。 毒解了,蛊发了。真是,够紧凑的。 死后···会去哪儿呢?会回去吗? 宋儿本是和其他人一同被赶到院里,后来听见韩苏龄醒了,便有人出来叫她进去伺候。 听见韩苏龄叹气,她连忙伏在床边,轻声询问:“公主?” “嗯。” “公主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本正在一旁看着韩苏龄懊悔自己不尽心,根本没有听见外面说的话,只一心以为韩苏龄还是单纯的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 “没事了,别担心。” 韩苏龄此话一出,宋儿的眼泪“唰”就下来了,韩苏龄不仅不责怪竟然还安慰自己,怕自己着急难过,可自己呢,大白天的就把公主弄丢了,而且过了半日才发现··· “好了,没事了,我这不回来了吗。” 宋儿哽咽的更厉害了。 外面林睿夙等人听到了,只以为韩苏龄又不好了,连忙赶进来查看情况, 却发现韩苏龄已经醒了,目前看上去并无异样。 宜锦扶着太后一起进来,看见宋儿如此,忙将她拉起来,低声呵斥道:“王后并无大碍,你倒哭成这样,如此不中用,还不快出去!” 芹枝连忙退了出去。 “如何?可有不适?” 林睿夙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穿帮不穿帮了,坐在床榻边,仔细地看着韩苏龄的情况,询问道。 “没事。”韩苏龄摇摇头, “王后没事便好,太后和大王都很是担心。”宜锦说。 刚刚在外面,林睿夙已经令所有人都不许告诉韩苏龄她中蛊的事,怕她忧虑。 又命贺太医、齐太医分别调治,无论多难,只要有法子医治便可。 “让太后担心了。”韩苏龄轻声道, 太后道:“你安好便是,旁的不要多想。” 不知为何,太后看着韩苏龄这样,心里也是十分难过的,好好的一个孩子,竟要受此折磨, 她作为一个母亲,不由的想:若是韩苏龄的父母还在,看见女儿如此,不知会怎样心痛。 “你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太后慢走。” 第五十九章 “你找到我的?” 过了许久,韩苏龄才轻声问道。 “是”林睿夙答道。 他本想借机跟韩苏龄解释自己掩饰身份的事,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而且韩苏龄听了也只是闭着眼睛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之意。 原来真的没有瞬间移动啊。 韩苏龄默默的叹口气,不知为何,思维忽然就跳跃到了动画片哆啦a梦。 哆啦a梦有好多道具,可她现在只想要一扇任意门,去秦越,找到拓跋献, 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如果他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的话···那第二个问题就不问了吧。 “你休息吧,我就在外间,你有事就叫我,我今晚···不走了。” 林睿夙以为韩苏龄乏了,便出来了,告诉顺德今晚就在沁暮宫宿下。 芹枝等人听闻,都不由得为韩苏龄高兴, 熬了这么些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于是收起忧伤,纷纷准备起来。 其实准备了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因为林睿夙这一宿基本没睡。 除了半夜给韩苏龄喂了一次药,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胡思乱想。 什么都想到了,从前朝到后宫,连后宫中的那五位王姬的事都想了一遍,唯独没有想韩苏龄中蛊的事。 不想想,也不敢想。 蛊,这种东西,听上去实在是太抽象了, 听过的人少,见过的人更少, 蛊发时适合症状? 如何解蛊? 都是未知。 未知,所以恐惧。状不明,所以担心。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林睿夙待韩苏龄起身,亲眼瞧见她确实暂无大碍,才去上朝。 林睿夙走后不久,宜锦便来了,说是太后放心不下,着自己来看看。 “多谢太后挂念,劳烦嬷嬷了。” “王后不必忧虑,只安心养身体便是。” 说完,话锋一转,道:“昨日之事,必是奴才们不用心,老奴已叫他们待王后无事后,自去领罚。” “啊?领罚?罚什么?” “宫侍二十鞭,宫婢十鞭;罚奉半年,还请王后恕罪。” 太后只说要罚,却不管怎么罚。 所以这个惩罚是宜锦自己定的,她想着若是罚的多了,只怕芹枝等人受不了, 若是少了,又怕不能平息韩苏龄的怒气,再闹到太后大王那里去,就不好了。 于是她减轻了鞭戒,加重了罚奉。 “别别别,您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也没什么事,别罚了吧!” 宜锦听了心中一动,看来韩苏龄果然像芹枝说的那样,是位宽以待下的主子,这种情况竟然还不忘替下人求情。 韩苏龄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同意,便说:“嬷嬷若是不方便,我去向太后说明。” 说着就要往外走。 “王后,老奴会像太后转达。王后还是安心静养。” “那就多谢嬷嬷了。” 宜锦告退,韩苏龄想到什么,又忙追了上去, “嬷嬷慢走。” 宜锦站住了,问道:“王后请吩咐。”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太后若是非得要罚,能不能免了鞭戒啊?我看不得人体罚的。嗯···就扣钱吧,啊,不是,罚奉。” 她想了想又道:“半年是不是太长了,他们没法给家里寄钱了。三个月吧,三个月行吗?” 宜锦既好笑又心酸,堂堂王后竟如普通人家的娘子与小贩讨价还价一般,站在这院子里央她给自己宫里的下人求情。 模样似是撒娇,但又很认真,再配上那样俊俏的容颜,真是让人不由得心软。 可是一想起面前这个窈窕、可爱的孩子遭的那些罪,她不由的难过, 但面上不能显露出来,她只好收敛情绪,温声说道:“王后不必担心,老奴定会劝说太后。” 宜锦将韩苏龄的情况和她说的话,如实讲给太后, 太后听了半日不语,最后道:“那便依她吧。” 沁暮宫人免去责罚,自然很高兴,韩苏龄也高兴, 却只当是宜锦在太后面前说话管用,心中暗暗琢磨,一定要和宜锦搞好关系。 第六十章 之后,韩苏龄算是享受到了超级待遇。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太后、大王轮番的赏赐到来。 为了能让她安心静养,大王特意下令,各宫王姬无事不得前来打扰,便是有事也需报给芹枝,再由芹枝转给韩苏龄。 当然,韩苏龄还是很闲的,基本上别人也没什么事儿要找她。 闲来无事的韩苏龄就喜欢瞎捉摸,这一来二去的倒是给她想出点儿意思。 十年蛊成,蛊要毒喂,而秦越给她的药中,正好也含毒··· 莫非,她就是个养蛊的器皿? 可是她人已经在滦渠了,就算死,也肯定是死在滦渠。 秦越总不至于派人来滦渠剖尸取蛊吧··· 想到这儿,她忽然打个冷战,要真是那样的话,可就太惨了。 她不由得同情起这幅躯体的主人来。 可又没什么办法,所以只能听天由命, 心中暗自嘀咕:“韩苏龄啊韩苏龄,并非我不救你,而是我确实没这个能力,你可不要怨我啊。” 自拓跋献娶亲,她虽自以为无事,但心底却不由自主的将自己与韩苏龄划开,之前不着急离开这个世界。 而如今却有些想回到现代的世界了。 林睿夙在勤政殿批折子、看书、练字, 直到来人通报沁暮宫已熄灯,他才停下来,然后绕道去沁暮宫。 自从那日留宿沁暮宫后到现在,已经有半月余,一直是这样,等着韩苏龄睡了,他再来。 也不着人通报,只是站在院子里,望着韩苏龄寝殿的窗户的方向。 有时不过稍站片刻,有时足足能站半个时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其实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敢想。 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对这个女子已经动情,而且颇深。 他就是来看看,看她安稳的睡了,听下人们告诉他王后今日安好,如此而已。 没有人告诉韩苏龄,林睿夙每晚都会来看她。 韩苏龄依然维持着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即便她有的时候也会很害怕,但依然不会显露出来。 掩饰情绪,她很拿手。 既然总要离开这里,就不要在活着的时候给周围的人增添烦恼了吧。 一晃,春去夏至。 韩苏龄依然是照往年一样,在荷花初打苞的时候,扶了芹枝去那处僻静的“林秋池”边赏花。 沁暮宫的人似乎都已知晓韩苏龄眼睛复明的事,但也都很默契的没有人提起过。 韩苏龄坐在石头上,背倚着大树,芹枝轻轻扑扇,为她赶走偶然闯来的小飞虫。 韩苏龄与芹枝闲话:“你说这小虫,嗅觉得多灵敏,才能闻到这没开的荷花的香气?” 芹枝笑着回道:“小虫哪里是靠闻,他们不过生在水边长在水边罢了。” 韩苏龄点点头,用颇为认真的语气说道:“那是我们到人家的地方来做客了。芹枝啊,扇的时候可要客气一点。” 芹枝被韩苏龄的话逗笑了。 说话间只听后面有一女声道:“臣妾苏氏给王后请安。” 韩苏龄转过身,瞧了一眼便笑了,道:“苏美人不必多礼。” 不错,正是入宫的那五位王姬中,被韩苏龄夸长得有特点,脸上自带“滚”字特效的那一位。 据说这姑娘其实人不错,就是长的严肃了点儿,不说不笑的时候,看着脸上总带着一种不屑的表情。 其实不是,她只是话不多,人还是很温柔的。 听说太后很喜欢她,有意让她与逸枫公主多接触,大约是想让她成为逸枫的养娘吧。 进宫不久,便可以抚养嫡公主,而且是长公主,看来太后是很看重她的。 怎么办呢?都怪韩苏龄自己不争气,三病五灾的,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怎么可能让她照顾公主呢。 不过韩苏龄也不在乎,谁愿意没事儿养小孩儿啊,还是别人家的掌上明珠,万一养不好,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杞人忧天的为苏美人捏把汗。 第六十一章 简单聊了两句才知道,苏美人刚打永福宫出来,看过太后和小公主,绕来这边赏花。 “臣妾听闻‘林秋池’荷花已经开了,特地来看看,不想王后在此,希望臣妾没有打扰王后。” “不打扰不打扰,苏美人太客气了,苏···” 韩苏龄话没说完,芹枝在一旁悄悄的拽了拽韩苏龄的衣袖。 她不得不提醒一下自家王后,好歹是王后,就算再亲切待人,也不能这么亲切啊,尊卑还是要分的。 苏美人见状轻轻一笑道:“没打扰王后便好,臣妾近日新学制荷叶薏米汤,夏季饮用最是清爽。待臣妾制好,请王后品尝。” “好说好说。” 回到沁暮宫,芹枝刚要开口,韩苏龄便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后会记着自己的王后身份,不会再跟人随便聊天了。” 韩苏龄越说声音越小,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做委屈状。 可是这么些年相处下来,芹枝早摸清了她的脾气,脸上的悔过之意越浓,心中越没觉得自己做错。 拓跋献也说过她,认错最快,言词最恳切,表情最真诚,但只要她自己不觉得有错,就绝对不会改。 “奴婢知道王后宽以待人,不愿表现得高人一等。” “嗯嗯” 韩苏龄点头如啄米,表示自己遇到了知音。 拍马屁示好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些年她也把芹枝摸透了,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年纪轻轻的好唠叨,一件事她能翻来覆去的念好久,跟原来她们公司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主管似的,人不错,就是太唠叨。 可芹枝压根不理会她这一套,继续说道:“王后与苏美人并无深交,对苏美人的人品秉性都不了解,如今她得太后赏识,又有可能抚养逸枫公主。今日王后待她亲切客气,她若来日恃宠而骄只当王后好欺负,可该怎么办。” “那我就去打她个鼻青脸肿!” 韩苏龄将自己鸡爪般瘦弱的手捏成拳头,毫无威慑力的晃了晃。 “王后!” “哎,好了好了,我开玩笑呢。你别急嘛。” 韩苏龄收起玩笑,勉强正色道:“我对她客气,是我放下身段,而不是她有能耐。就算她哪天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我自然有法让她立刻认清现实。” 芹枝还没答话,只见宋儿捧着药进来,接话道:“怎么认清?拿药泼她吗?” “······” 臭丫头在自己身边这些年,好的没学,怼人的功力倒是见长。 那臭丫头,将药碗放在桌上,没好气的道:“烫,晾晾再喝。” 芹枝奇怪,虽然宋儿平日里就没大没小,但也不至于在韩苏龄面前这样。 韩苏龄也奇怪。 于是和芹枝对视一眼,疑惑的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吃枪药了似的。” “也就您还没事儿人似的。您不觉得这段时间咱们沁暮宫冷清了吗?” “···热闹过吗?” 宋儿翻个大白眼给她,跟这种没脾气的主子,有时候真是活活气死。 “她们都跑去巴结苏良人了。” 第六十二章 哦?刚见个面,转身美人变良人了。 芹枝的脸色也顿时差了些。 刚刚遇见时,苏美人说她是刚从太后宫里来,想必那时她就已经封了良人了。 那···是太后的意思吗? “呦吼,那孩子不错呀,那几个王姬里,她是第一个晋升的吧,看来有些本事。” “哼,她岂止是有本事,她是太有本事了,如今她不仅封了良人,连逸枫公主也挪去她宫中抚养了。” 这么快,韩苏龄倒是没想到林睿夙能这么快答应,让别的女人抚养他的宝贝闺女。 宋儿还在唠叨不停:“她虽然出身一般,宫位也只是良人,可是有公主在手,她现在后宫的地位可是仅次于您了···” “好了,宋儿。”芹枝见韩苏龄微微皱眉,以为宋儿的话引她不悦,于是连忙喝止。 其实韩苏龄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后宫女人家室地位十分重要,甚至有时品德样貌都在其次。 这苏美人不过是一介小吏之女,论出身绝对拼不过顺姬和玉姬,就算韩苏龄无力照拂,怎么就能这么隔着蹦着的把公主交给她抚养了呢。 芹枝见韩苏龄不语,连忙轻声安慰道:“王后不必往心里去,苏良人刚获晋封,大家去恭贺,也是常理。” “放心,我没事。” 韩苏龄笑笑,宫斗戏她在现代时可看多了,但是这种事看看别人的热闹就得,犯不上亲身参与。 一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二来这蛊要解不了,十年之后她就走了,到时候什么恩宠啊、后位啊,都是浮云,爱谁谁。 其实韩苏龄,准确的来说是宫黎,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只想结果,不想过程, 好比空中阁楼,在达到终点时,也必须要走过程所经历的每一步,所以容易盲目乐观。 宋儿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 只见蜜果跑来道:“芹枝姐姐,苏良人来了。” “我这就去。”芹枝答道, 韩苏林听闻,道:“她来做什么?她不是正接受祝贺呢吗?” “奴婢去看看。” 只见苏良人带一宫婢立于门外,芹枝连忙让进院内,又斥责小丫头们:“如此不懂礼,竟让良人立于门外。” “芹枝姑娘不必怪罪她们,是我自己要在这里等的。” 说着便回身从宫婢手中接过食盒道:“我听闻王后有午间小憩的习惯,还请芹枝姑娘将这碗荷叶薏米汤和一些小点心交予王后,都是我亲手做的,还请王后品尝。” 芹枝接过,代韩苏龄致谢,苏良人便走了。 韩苏龄没睡,贴在窗边上听得清楚,心道:这姑娘倒是不错规矩,自己刚得晋封,还记得来拜见自己。起码的面子功夫做到了。 不多会儿,芹枝端着东西进来了,见到韩苏龄现将手中的食盒揭开给韩苏龄过目,接着又问道:“王后刚才听见了?” “是啊。” “奴婢看着苏良人倒还好。” “怎么个还好?” “宠辱不惊。从前她身份低微,也受过不少委屈,可她也从不显露。如今晋封,又抚养公主,看上去也如从前一般,谦逊温和。” “嗯,我看着也不错。不过吧,跟咱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还是有关系的。” “怎么讲?” “不是飞扬跋扈之人,好歹王后不必过于忧虑。” 可是还有句话叫“会咬人的狗不叫”呢。 不过韩苏龄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日后再看吧。” 第六十三章 这个“日后再看”,可真是“后”了好久。 因为韩苏龄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毕竟苏良人要看顾公主,很难有时间再来她这儿了。 只要不是常在她眼前晃悠,她就想不起来这么个人。 属鱼的记性。 而林睿夙似乎又要选后宫了。 韩苏龄听闻咂舌道:“真真的暴殄天物。这么多的美女他又不看,不稀罕,白白的放着。还不如让人家自己去寻如意郎君呢。” 芹枝微微皱眉,却不多言。 宋儿和松儿就不一样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数说起韩苏龄来。 尤其是松儿那个小丫头,这两年不仅身量见长,口才也见长,损起人来那是句句精辟,捅起刀来刀刀扎心。 芹枝他们这些年看这三人斗嘴也都习以为常,默默地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不过纤枝倒是比她们心里要更踏实一些,因为她早就听说此次选后宫,是以政治目的,并非林睿夙自愿。 政治利益,政治利益权衡下选取的王姬,会受自己娘家对大王的贡献程度影响而决定受不受宠, 即便受宠也不会是专宠,只要不是专宠就好。 “大王,这是此次入宫的王姬的名单和画像,请大王过目。” “秦相家选取的在哪里?” 顺德连忙恭敬的递上一幅卷轴画像,展开画像的一刹那,林睿夙忽然想起韩苏龄那副美人身般若头的诡异画像,竟不由笑出声。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笑着摇摇头。 在顺德等人看来,大王竟如此中意秦相的孙女,看来是一等一的佳人了。 林睿夙看过几幅就命都收起来,也有胆子大的宫侍,趁人不注意悄悄的偷看一眼秦相孙女秦玉弦的画像, 画中的分明是个小女孩,虽娇嗔可爱,但与这后宫中已有的几位夫人相比简直就是个黄毛丫头,更别说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被传貌若天仙的王后相比了。 那宫侍纳闷,莫非大王的审美与常人有异? 不久,新进的几位王姬就入宫了。 可就在入宫当日,便发生了一件事。 蕊姬秦玉弦竟指名要住为韩苏龄留着的锦绣宫。 “王后又不住,为什么我不能住?” 周遭的王姬并宫侍、宫婢皆是又好气又好笑。 韩苏龄听此闲话时也忍不住笑了,心想不亏是相国家的孙女,想来从小就是蜜罐里长大的,什么想要有什么,以至于竟然如此口无遮拦,要住王后的宫殿。 小丫头啊小丫头,这要是王后没人当,你还想当王后呗! 韩苏龄只觉得好笑,宋儿她们却是义愤填膺,道:“公主,你还笑?她一个刚入宫当竟然敢觊觎您的宫殿,下一步怕就是要跟您抢后位了!” “随她。更何况她也没说错,我确实没有挪宫的打算。” 再过几年还不定有没有韩苏龄这个人呢,何必挪来挪去的麻烦,死后还要被人嫌弃。 “沁暮宫僻静···” 就算之后被嫌弃,也可以充做冷宫嘛,否则谁日后住了,说不定会骂晦气。 韩苏龄抬眼看看这一屋子愁云密布的脸,宽慰她们道:“放心啦,我也不是真那么好脾气,她若真的惹到我,我也不会放过她。更何况,你们不觉得越是说这样话的人,越是没心计吗?” 这倒是实话。 入宫新人,又是顶着相府那么大一个光环入场的,如此口无遮拦,只能说是胆子太肥,脑子太瘦。 就算真斗起来也不足为患。 第六十四章 三日后,按照规矩,新入宫的王姬来拜见韩苏龄了。 韩苏龄依旧像当年一样,脸上挂着一副慈祥的笑容,用和蔼可亲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人。 蕊姬也在其中。 这小丫头长得也算可爱,但脸上却透着一股子傲慢。 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不喜欢,又因为她是秦相的孙女惹不起,于是都纷纷敬而远之。 韩苏龄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但她不爱管闲事,也乐得看热闹。 林睿夙得知新王姬去拜见王后,便打消了去探望韩苏龄的念头,想着晚些再去。 林睿夙很久没有见过韩苏龄了,虽然他也去沁暮宫,也打听韩苏龄的情况。 可始终没有与韩苏龄见面。 忙是真的。 想,却不敢也是真的。 大约是他的心看透了主人,启动了自我防御,深怕主人见得越多,陷得越深,将来伤的也越重。 晚上时,林睿夙听得韩苏龄已经歇息,便去了沁暮宫。 他去沁暮宫时,向来只独自一人进去,顺德等人具等在院外。 这夜也是如此。 他站了一会,放了一阵空,刚转过身去想走。 却听背后传来响动。 他转身看去,只见身着墨绿色中衣长裙的韩苏龄推开门来,似乎是没想到院里有人,被吓了一跳,双手扶在门边不动了, 林睿夙怕吓坏她,连忙轻声道:“别怕,是我。”说着便向前两步。 借着月光,将月下的韩苏龄看的更仔细了些。 中衣本就是贴身的衣物,十分修身,将韩苏龄的身材勾勒出来,再加上长裙飘动, 如此,仿佛画中人。 记忆中的韩苏龄似乎总会着绿色衣衫,偶有其他颜色做点缀,更多的是通身纯色,显得干净又朴素。 韩苏龄确实愣了一下,不过却没有多害怕。 闻言轻声笑道:“我还说谁半夜站岗呢,原来是你。” 韩苏龄心知肚明,可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林睿夙假扮太医的事,如今对林睿夙说话,更是直接把称呼省了,免得引起尴尬。 林睿夙顿了顿道:“我本是想白天来,可是白天政务繁忙,就···忙到现在了,过来发现你已经熄灯,以为你睡了,所以···” 解释越多,越显得心虚。 好在韩苏龄善良,迅速转换了话题。 “如今夜已深,我也不好让你进来坐,不如···” 这个女人,提这个干什么, 谁想进去坐了,尴尬之间便想告辞,却听韩苏龄又道:“不如,我们坐在台阶上吧。” 说着便坐了下来,然后拍拍身边的石阶,示意林睿夙过去。 林睿夙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了。 除了孩童时候,和宫侍、宫婢嬉戏,玩累了会在石阶上坐一下,大一些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了。 石阶有些凉,但是与空气中的温度相差不大,让人觉得舒服。 两人并排而坐,却没有交流。 林睿夙见韩苏龄有些瑟缩,想她身体虚弱,不耐寒,便很自然的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韩苏龄的身上, 韩苏龄一愣,接着笑道:“多谢。” 林睿夙没有回答。 再坐了一阵,韩苏龄便站了起来,说道:“我困了,要睡了。你还再晒会儿月光吗?” 林睿夙也跟着站起来,摇摇头。 “那我进去咯,晚安。” “嗯。” 直到看着韩苏龄进了殿内,重新关上门,听得没有动静了,林睿夙才离开。 顺德有些纳闷,问道:“大王,您的外袍呢?” “送人了。” ···大王,倒真是大方。 第六十五章 回到宫里,林睿夙躺在床上半天,却依然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 不断回想着刚才的画面,最后来了精神,索性翻身下床,摆齐笔墨纸砚,一边回想着刚刚才月光下,韩苏龄推门出来那一刻的情形,一边着手将它画了出来。 可惜天黑,距离又远,他并没有看清韩苏龄当时的表情,估计多半是被吓了一跳。 他又想起,最后两人对话结束时,韩苏龄向他道晚安时,表情温柔又略带俏皮。 不如就按照这个表情来画吧。 林睿夙原本并不擅长画画,阮卿弦去后,他因思念,曾照着画像画过几幅,可始终不好便放弃了。 后来他也曾为女儿逸枫画过,大约是逸枫太小,不肯好好配合,所以他试过几次也作罢了。 今日为韩苏龄画像,本也是一时兴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心中的场景和韩苏龄的模样,画了出来。 不成想,这一试竟然成功了。 画中的韩苏龄虽没有真人那般灵动,但却也十分优美。 林睿夙轻叹一声:或许是因为欠她一副画像吧,总得弥补。 他将画像卷好,放在盛着字画的柜子中。 春宴时,太后、林睿夙、韩苏龄并十几位王姬都到了,当然苏良人带着逸枫公主也来了。 如今的逸枫已经不是只能叫人抱在怀里的小婴儿了。 她迈着短短的小腿,挥舞着一双小肉手,满院子乱跑,抓蝴蝶捉蜻蜓,玩的开心。 太后和林睿夙也看的高兴。 过节嘛,本来大人也都无所谓,就小孩子觉得新鲜,觉得有趣。 韩苏龄对孩子也就那样,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虽然耐心有限,但也绝对会尽量保持和颜悦色。 由现代带去的思想,她总觉得小孩儿们都聪明的很,是大人太过单纯,主观上硬是把孩子们想的很傻很天真。 她就坐在那,一只胳膊放在桌上,手肘支起,手背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偶尔捻个干果或是水果吃。 韩苏龄大约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姿态有多么撩人。 她虽以纱覆面,但一双恢复了的眼睛漏在外面,已然泄露了主人的美貌。 林睿夙本是在看逸枫玩耍,无意一瞥,看见韩苏龄这副样子,顿时气得牙根痒痒,这个女人,难道没人教过她,身为王后理应仪态端庄吗? 更何况即便是要做这副样子,也不能在外,不能给除他以外的其他人看。 太后见林睿夙神色不对,也朝着他看的方向看去,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笑笑,向韩苏龄道:“王后。” 韩苏龄听闻也立即收敛坐姿,恭敬地道:“臣妾在。” “王后看上去气色不错,尤其眼睛越发明亮了。” “谢太后关心,臣妾近来很好,眼睛也恢复了不少,大致能看清东西的轮廓了。” 其实她早就什么都能看到了。 只是,早先她以为是因为停了秦越的药,又加上贺太医清毒的方子,如此才回复视力。 如今想来却不是,蛊嗜毒,从前蛊未长成时,能吸收她身体里的毒少,如今长成,吸收的毒自然也就多了。 无意间竟帮她起到了清毒的效用,韩苏龄猜想此事时,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第六十六章 不知怎的,春宴后,苏良人便时常会带些自己做的小点心、羹汤之类的来拜访,当然同来的还有逸枫公主。 为此韩苏龄很是头大,倒不是说这孩子多讨厌,主要是她实在没什么精神头跟个孩子闲聊、做游戏。 可是这逸枫公主吧,还就喜欢她,一来就缠着她。 有了韩苏龄,林逸枫谁都可以不要,她那养娘苏良人基本上可以歇了。 而且这孩子的精力仿佛永远都用不完似的,真是充电五分钟,折腾一整天! 好在苏良人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韩苏龄有些累了,便会及时带着林逸枫告辞。 她们走后,韩苏龄摊在椅子上思忖,自己到底是哪一点被逸枫公主看上了? 又是哪一点吸引了苏良人,不辞辛苦,大老远的带着孩子来串门? 芹枝笑道:“夫人和善,所以招孩子喜欢。” “那苏良人呢?她也是小孩子?” 芹枝还没说话,宋儿在一旁接话道:“她还不是觉得自己有了公主,再和王后关系亲厚的话,更容易往上爬呗。” “宋儿!”芹枝道:“你说话如此口无遮拦,若被别人听到了,是要给王后惹麻烦的。” 韩苏龄刚想张嘴,宋儿又说道:“这又没别人。更何况我也没说错啊,现在其的王姬都不待见她,她偏挑这个时候凑上来,肯定打着什么主意呢!” 宋儿似乎是青春期劲儿过不去了,现在不管是跟谁,只要她还有话说,就绝对会怼回去。 芹枝向来不是个好与人斗嘴的,更何况她的资历再与宋儿斗嘴,实在是有些跌份儿,于是被噎的满脸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还好纤枝不在,否则定要帮着芹枝骂宋儿一通。 韩苏龄沉下脸来,等着宋儿说完,才开口道:“说完了?” 宋儿听着韩苏龄语气不对,连忙看向她,只见韩苏龄虽微微仰头,语气平静道:“出去。” 宋儿听了,不由惊讶,她从小跟在韩苏龄身边,还没见韩苏龄对谁冷淡过,不想竟是她替韩苏龄破了这个例。 她原地愣了一会,哭着跑了出去。 屋里气压很低,韩苏龄依然冷着一张脸。 过了一会儿,芹枝小心道:“王后···别生气了。宋儿姑娘也是担心苏良人对王后不利,又心直口快,所以才···” “就是得让她改改,这个毛病。连带着松儿也跟她学的牙尖嘴利的。” 韩苏龄说了两句话,才缓过来些,想了想自己刚才对宋儿的样子是有些太严肃了。 可一时也不好去安慰宋儿,于是转个话题接着跟芹枝聊:“宋儿刚才说,苏良人被孤立了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只是上次春宴后,太后和大王都对苏良人照顾的公主十分满意,夸她尽心,又赏赐不少东西,难免有人嫉妒。” “哦,正常,女人多了是非多。” 想当年他们大学宿舍八个女生,还分了三四拨呢。 又聊了两句,就到了晚饭时间,芹枝要去看着小丫头们摆膳,于是便出去了。 韩苏龄在后面喊到:“芹枝。” 芹枝忙住了脚,听她吩咐。 只见韩苏龄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叹道:“趁着摆膳的功夫,叫宋儿那丫头来我这一趟···” 这臭丫头,明明是她说错话,却还得自己主动去安慰她,真是··· 自己惯出来的丫头还能怎么办?哄呗! 第六十七章 林睿夙一直不明白自己对韩苏龄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始终觉得自己最爱的人应该是阮卿弦,那个温顺、善解人意又善良的女人。 即便是再有新感情,也应该是类似秉性的人。 可是韩苏龄与阮卿弦太不相同了。 韩苏龄的温顺,多半是因为她不想多事。 善解人意是她对一切都无所谓。 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们都很善良。 其实感情这种事,说白了就是一种感觉,感觉对了就喜欢,哪有那么多原因呢。 自从上次夜晚在沁暮宫,被韩苏龄偶然发现,他就没有再去过。 不是不想,而是有意控制。 可今天晚上月光真好啊,去看看吧。 他没有带顺德等人,自己一个人悄悄溜去了沁暮宫。 在沁暮宫门前站立许久,他才推开院门。 整个沁暮宫里静悄悄的,仿佛连花草飞虫都睡了。 他走上台阶,听了听里面的,没有什么动静,便自己坐在台阶上,也像韩苏龄似的,自然的倚在柱子上。 “晒月光。”他忍不住笑了,怎么还有这么个说法,他可从来没听说过。 肯定是那丫头自己创造的词汇。 韩苏龄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窗沿上,歪着头看着石阶上的林睿夙。 林睿夙进来她就听到了,今天有些不舒服,服了药之后,白天睡的安稳,时间也长。 到了晚上就不困了,院门一响,她就听见了。 看林睿夙好像很享受这种状态,她也就没打扰。 不一会儿,林睿夙起身要走。 韩苏龄轻轻地敲敲窗框。 林睿夙惊了一下,循声望去。之见韩苏龄抱着肩,趴在窗沿边冲他笑。 林睿夙并不觉得尴尬,也放松下来,轻声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白天睡得多了,现在就不困了。月光晒透了?” 林睿夙并没有回答,而是向她的方向走近两步:“可是药的缘故?若是这样我叫贺太医他们想法调换些。” “不是药,是我自己想睡,就睡多了。” “以后不要这样了,坐卧颠倒对身体不好。” “嗯,知道了。”韩苏龄难得很乖。 一会儿,韩苏龄又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你若还不困,我便等会再走。” 陪陪你··· 这话林睿夙没有说出口。 韩苏龄一笑,将窗户推展,道:“外面有些冷啊。” 夜晚的温度本身就低,再加上沁暮宫三面环水,就更凉些。 林睿夙走过去,轻轻地替她合上一半的窗户道:“你不必出来了。若冷再加件衣服去。” 而他似乎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韩苏龄转身去披了件衣服,回来继续趴在窗沿上。 林睿夙立于廊上。 两人就这么一个屋里,一个屋外,安静的赏月。 不知过了多久,韩苏龄站的脚有些麻了,便活动了活动。 林睿夙听得有动静,回过身来说道:“累了吧,快躺下去睡吧。” 其实韩苏龄还是不怎么困,于是摇摇头。 林睿夙怕她不好,便轻声哄她:“去吧,躺着也许一会儿就睡着了,我看你睡了再走。” 韩苏龄没有让人参观睡姿的习惯,连忙说:“没事,你回去吧,不用等我睡了再走。” “无妨,我也很喜欢···沁暮宫的月光。” 韩苏龄只得躺下,林睿夙也真的没有走,背对着窗户,站着。 第六十八章 后来,林睿夙也不会刻意专等韩苏龄睡下了再来。 他忙完手上的事,有时天还没大黑,到了沁暮宫,刚好赶上晚膳,他就会坐下来和韩苏龄一道吃。 知道韩苏龄是没规矩的,带着宫侍宫婢也都不惯拘束,所以他若在时,韩苏龄便会叫别人都走,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时间久了,韩苏龄也就慢慢习惯了有这么人。 若是哪天她睡着前,还看不见林睿夙,她还会觉得有些别扭,心里空落落的。 一天深夜,韩苏龄一觉醒来,看见窗外模糊有个人影,她小心下床,慢慢靠近窗户,发现是林睿夙。 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暖了一下。 其实林睿夙每天都会来,只是有时韩苏龄睡着了,不知道。 韩苏龄轻轻地敲了敲窗沿,才将窗户推开。 林睿夙站在廊下,转过身来。 有酒气。 韩苏龄皱皱眉,她还挺少见到林睿夙喝酒的。 “怎么了?”韩苏龄问。 林睿夙摇摇头。 今天石陵王前来朝见,虽然只是一个小国,但是位处要塞,又是大王亲自前来,他难免跟着应酬。 石陵位置易守难攻。却又恰好处在滦渠和秦越中间。两国无论谁,只要想到达对方的地界,都必须通过石陵。 石陵一向与滦渠交好,每年进贡,从未有过延误。 当然滦渠也不曾亏待他们。各种优待政策,从未断过。 明里暗里也接济不少武器配给,实在是滦渠抵挡秦越的一道屏障。 “太能喝了···”林睿夙倚着墙,揉着额头道。 韩苏龄好笑:“不想喝就别喝了,你一个大王,还有人敢灌你酒不成?” 林睿夙还是摇头,不语。 韩苏龄又道:“快回去吧,当心喝了酒吹风,明天该难受了。” “你睡吧,睡着了我再走。” 林睿夙别的还好,但是倔起来了,也是谁说都不听的主。 韩苏龄叹气,犹豫道:“要不···你进来待会,喝点水,醒醒酒。” 林睿夙听了,顿时抬头,似是惊喜又不确定的问她:“你,让我进去吗?” “···让啊。为什么不让?” “那···我进去了啊。” “来吧。” 韩苏龄本来是想去开门,还没走到,只见林睿夙已经自己推门进来了。 “坐。”韩苏龄说着,准备去沏茶。 “不用了,白水就好。” 韩苏龄闻言倒了一杯水,放在林睿夙手边。 静了好一会儿,林睿夙似是鼓起勇气似的问道:“你···讨厌我吗?” “不啊,为什么讨厌你。” “我冷落你这么多年···你的画像我还叫人退了回去。” “后来不是又要回去了吗。” “你···”林睿夙想到画像,又好气又好笑。问道:“你倒是怎么想的,画的那是什么?” “反正你不要嘛,我改改自己的画像怎么了。那东西叫般若,辟邪防祟的。” 说完之后,两人又是半天无言。 过了好久,韩苏龄以为林睿夙睡着了,正想起身给他找个什么东西盖着。 忽然又听他轻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的画像改的那么丑···” 韩苏龄愣了愣,道:“我当时以为你也不会再看了,就自己顺手改着玩儿···” 是啊,他当时也以为自己不会再看了,甚至除了必要的场合,他此生都不会再见这个人。 “我如此待你,你当真不恨我?” 韩苏龄笑笑:“不恨。我自然知道,娘家为何嫁我,你又为何娶我。” 没有过希望,自然不会失望。 林睿夙温言低下头,不语。 半晌说道:“我当时···你知道···有···” “我知道,你与先王后情深。” 提到阮卿弦,韩苏龄心中忽然升腾起愧疚感,不该跟林睿夙提这些的。 “我,当时以为,可能自己一生也就此一人了。说到底,倒是我更依赖她一些。” 韩苏龄没有说话,林睿夙又接着说下去:“我总以为,我是夫,她是妻,自然应该是她更依靠我。可实际不然。” “即便我忙于公务,不能常去看她。即便是在怀着逸枫的时候,身体不适。她也会自己问太医,自己按照奶妈、嬷嬷的话做调理。” “我曾经以为是她太懂事了,怕我担心不告诉我。可是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她只是不需要我。不要我在,她自己似乎也可以正常生活···过得也还不错。”林睿夙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而不是要讲给韩苏龄听的。 第六十九章 林睿夙自己嘟嘟囔囔的,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然把自己哄着了。 韩苏龄扶额,纳闷到:这酒莫非有后劲? 一边抱怨,好人做不得。 真不该招他进屋,现在还得伺候他休息。 林睿夙喝多了,但不算喝醉,所以一觉醒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包括自己说过的话,犯过的傻,清晰无比。 林睿夙恨不能甩自己一个大耳光。 喝多了话就多,可你就不能说点儿别的吗? 哪个女人愿意听自己的夫君讲前妻的事啊··· 芹枝等人向来知道韩苏龄不惯早起,于是通常都比正常起床的时间推后半个时辰,再去伺候。 谁知今天她们到达韩苏龄寝宫时,只见韩苏龄从小厨房正端着一盆水,一步一洒的,往寝殿走去。 芹枝忙上前接过,递给小丫头们,看着韩苏龄的衣服湿了好大一块,她一边为韩苏龄擦拭,一边责怪自己:“都怪奴婢们,想着夫人不会这么早起,竟也偷懒了···” “不怪你们,不怪你们,我今天确实起得早。” “夫人可是身体不适,睡不安稳。” “我确实没睡安稳,不过不是因为身体···” “那是?”韩苏龄一扬下巴道:“还不是因为那位。” 芹枝等人转头看去,只见林睿夙红着脸,站在门边不知所措,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似的,低着头,手都到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别人一定多想了···他想。 纤枝和宋儿算着韩苏龄大约已经起床洗漱完毕,命小丫头们端了早膳,跟着过来,恰好撞见这一幕。 韩苏龄看着这群丫头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的亲手替他们合上了下巴。 林睿夙全程拘谨的洗漱完毕,用完早膳,又在顺德笑盈盈的目光中,穿上朝服,上朝去了。 “王后,这···”芹枝见林睿夙走远了,回过头来疑惑地问。 眼前的情形有些奇怪。 通常侍寝之后,都是王姬们比较扭捏。 怎么到她家这儿,都反过来了? 大王低眉垂眼、羞答答的,王后倒是神清气爽、泰然自若··· “喝多了,走错门了。” 韩苏龄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倒显得怀疑她的人思想龌龊。 这等好消息,自然用不着林睿夙或者韩苏龄亲自去说,早有人一溜烟的跑去给太后汇报了。 太后听了忍不住笑道:“这孩子,都成亲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害羞的。” 宜锦也笑着道:“虽说成亲多年,可正经算来,大王还是头一次留宿在王后那呢。” “也是,除了那次王后身体不适不算,这倒是头一遭。” 说起韩苏龄的身体,太后不禁皱皱眉。 如今林睿夙心里已经有了韩苏龄,可韩苏龄身体状况实在不乐观。 先不说蛊,即便解了蛊,只怕她本身的病症,也会拖累她··· “贺太医、齐太医那边可有办法了?” “奴婢听说,贺太医的药方已经逐渐减少清毒的药剂,改为针对王后的病症用药了。” 太后点点头。 “齐太医···北方各地都很少出现蛊,药者对此也都所知甚少···” “让他们定要尽全力,若是必须,可派人去南方各国看看,可有解的法子。” “是。” 小番外(短) 过了今晚,阮卿弦就要嫁给滦渠的大王,成为他的妻子,滦渠的王后。 她是阮家庶出的女儿,自然没机会跟着父亲一起进宫朝见,所以她也从未见过林睿夙,连听说都很少。 她一直记得那天,宫侍来宣旨时,父亲那惊讶的神情,和大夫人仇视的目光。 她低着头,局促不安,仿佛做错了事一般。 如果自己入宫了,母亲该怎么办? 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对她们母女视为无物,大夫人又生性刻薄···谁来照顾母亲,安慰母亲呢? 要是能拒绝就好了。 母亲安慰她说,她入宫是要当王后的,自己在家里自然会与从前不同。 母亲还说,宫里有一位她多年的朋友,可以照顾她,叫她安心入宫,不必担心。 她虽然不停地点头,可却一点儿也不相信。 父亲他们许多大臣都并不将一个连龙椅都坐不稳,还需要自己的娘来帮助的大王放在眼里,所以作为这样一个大王的王后,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多大用处,所以自然也不会重视母亲。 而且,母亲若是真在宫中有相熟的朋友,又何至于被父亲冷落,大夫人欺压呢。 可她除了点头,让母亲放心以外,也不知还能怎么做。 她眼睁睁的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听见外面的喧闹声。 该走了······ 她上轿辇时还在回头张望,企图从人群中找到母亲。 其实大夫人已经告诉过她了,母亲身体不适,不能送她了。 她知道,一定是父亲和大夫人不许。 马车压在路面上,“咯噔咯噔的”她人坐在车内,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马上就要驶出阮府所在的这条街了,她又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发现阮府门前众人都已经散去,只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追赶着马车。 是母亲!她被落的好远,根本不可能追上。 最后马车拐出那条街,母亲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不要!我不要进宫!我不要当王后!我不要! 她坐在马车里,无声的大哭,却没人看见,心里的嘶吼,也没人听见。 她就这样被带进了宫,开始了新的人生。 母亲,在她入宫三个多月后就病逝了。 那天,与母亲竟是永别。 第七十章 林睿夙又恢复了夜间守窗人的身份。 韩苏龄偶尔睡不着的时候也会和他闲聊,然后不知不觉的也就睡着了。 林睿夙走的时候都会很贴心的给她把窗户关好。 四月十六,苏良人的生辰。 要是平常的时候,也就悄悄过去了。 可如今她是公主的养母,身份不比从前,所以各宫还是要有所表示的。 纤枝来请示韩苏龄,要送点儿什么给苏良人做生辰贺礼。 韩苏龄叹口气,她一向不会人情往来。 在现代时,只要有人给她送礼物,那她一定得找机会还回去。 男的一律送打火机,不管人家抽不抽烟,都送打火机,毕竟取暖照明也行。 女的一律送香水,不管人家用不用,都送香水,留着熏屋子也是好的。 可是这个时代,也没有香水啊,怎么办? “你们···这儿,一般都送什么做礼物啊。”韩苏龄问纤枝、芹枝。 两人以为韩苏龄是怕滦渠与秦越规矩不同,送错了东西。 纤枝笑着答道:“王后的赏赐,不论什么都是好的,您只挑自己想送的送便是了。” 芹枝也在一旁点头。 韩苏龄想了想说:“之前那些我让收在库房里的东西呢?搬出来我挑挑。” 好在她这些年收到的东西也不少,总还是能有几样拿出手的。 送贵的,准没错。 “就那个吧!”她指着一个镶着宝石的金步摇。 这玩意儿看着金灿灿的,一看就很值钱。 况且她不喜欢这种看着就很土豪的东西,在她这儿也是放着,不如送人。 “找个漂亮的盒子装上,给苏良人送过去。再去找几件秦越那会儿送来的小玩意,给逸枫公主玩儿吧。” 纤枝答应着下去了。芹枝这边忙着翻看这金步摇是谁给的赏赐,还是谁进献的。 韩苏龄大手一挥,道:“这种俗气的金银饰物多的是,就算是太后、大王的赏赐,估计他们也记不清了。” 正说着,纤枝捧了一个细长的檀木匣子,里面放着那只步摇。 韩苏龄催着纤枝给送去,芹枝也只好作罢。 晚上,沁暮宫正在准备晚膳,只见林睿夙也不等人,自己气冲冲的闯了进来。 韩苏龄本正在与宋儿等人闲聊,见此情况便停住了。 韩苏龄纳闷道:“哟,今天来得早。不忙吗?一起吃饭吧。” 说着就让人备碗筷。 林睿夙黑着脸,也不答话,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扔在桌子上。 “这是你送的?” 韩苏龄一看便知正是她早上送苏良人的那支步摇。 心中顿时明白了。 也是,这种看上去就很贵的东西,必然是财大气粗的人送的。 整个滦渠还有谁比眼前这位更有钱? 韩苏龄头大,这个···他看上去是真生气了啊,而且像是不太好哄的样子。 “是···”韩苏龄小声回答,如蚊子叫。 其实林睿夙生气归生气,但也没想真怎么着。 他就是想让韩苏龄知道她把他赏赐给她的东西,又转手送给别人,他很生气··· 嗯···这句拗口的话正如林睿夙此时纠结的心情···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韩苏龄小心翼翼的、可怜巴巴的说道。 其实她看准了林睿夙,自己再示示弱,这事儿大概就过去了。 果然,林睿夙脸色有所缓和,“哼”了一声,坐下了,问道:“你不喜欢?” “我喜欢呀,所以我想着女人的喜好大都相似,又挑不出什么更好的送人,只好忍痛割爱了。” “你到大方。” 林睿夙也不是傻到什么都看不出,他自然知道韩苏龄说的不是真话,但他的怒火似乎真的被压下去了。 这个谎话精! 他扫了韩苏龄一眼。 韩苏龄正站在一旁,看上去又后悔又紧张,可是那双眼睛却泰然的很,一点儿害怕的意思也没有。 怎么回事?好像还挺可爱的。 “以后再拿我送你的东西去送人,你试试。” “不会了,不会了。”韩苏龄连摆手带摇头。 “今后将赏赐和进献的东西分开收着,特别是我送你的,单独放!” “一定,一定。”韩苏龄点头如啄米。 “再有这种情况,你作为王后,想送就送,不想送就不送,没人敢说你什么,不用为难。” “是的,是的。” “必须要送又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就叫人去找顺德,我那收着的东西你随便挑着送就是了。” “好的,好的···诶?” 他,这是···要跟自己共享他的小金库···吗? “怎么了?” “没有,没什么。” “坐下吃饭吧。” “哦,好的···” 芹枝等人目瞪口呆,本以为林睿夙定要责罚。 即便是不罚韩苏龄,他们这群人定是跑不掉的,心中早已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甚至连自己的后事都想好了··· ···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自古难测帝王心,果然不错。 第七十一章 林睿夙对韩苏龄的确是很宽容,其实不仅林睿夙,连太后对她也很宽容。 以至于王帖尔跟她可以随意的书信往来。 这在别的王姬宫嫔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其实最开始时林睿夙也会命人拆了秦越的来信,亲自查看。 倒不是不放心韩苏龄,是怕秦越那边想利用韩苏龄做些什么。 而那傻丫头又大大咧咧的不会注意这些,若是被人发现,她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信中并无不妥,不过说些琐事,家长里短的。 韩苏龄也很纳闷,这王帖尔这么不认生吗? 搞得自己好像跟他很熟似的···· 不过有这么个人时常不断的给她来封信,说说话也是挺好的。 只是王帖尔的信中再没提过拓跋献。 大约是过得很好吧。 韩青寒的长子夭折了。王帖尔说。 这个未曾谋面,也没什么感情的侄子。 她竟然是在他夭折后,才知道他曾存在过。 韩青寒与王后成婚多年,王后一直无所出。 韩青寒的王后是扈太后的亲侄女,扈太后总想着自己的侄女能先生个太子,站稳王位再说。 可是不知怎么的王后成婚这么多年也没点儿动静。 扈太后又不能真的看着韩青寒身后无子,只好同意选后宫。 韩青寒自己倒是不着急,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恭顺的说:“全凭母后做主。” 扈太后很满意,特意从自己心腹之中挑选适龄女子,但过场不能不走,还是得让韩青寒看看的。 与滦渠不同,秦越选后宫王姬,是要本人亲自到宫中来给太后、大王和王后过目的。 女子们站成三排,一排排上前问安后,扈太后问道:“大王可有中意的?” 韩青寒笑着答道:“母后觉得哪个好些?” 扈太后也笑道:“你选王姬,自然看你的意思。” 反正他左选右选,也逃不出扈太后的掌控。 韩青寒点点头,随手指了一个穿着素净的女孩儿道:“母后觉得她怎么样?” 扈太后似是考虑了一会,然后像是跟宫人聊天似的,笑道:“长得倒是白净,看着也是个安稳的人,只不过她是谁家的?” 一旁的宫侍赶紧答道:“回太后,这是中居姚大人家的女儿,今年十六了。” “中居啊···不是什么高管,也不用给什么过高的位份了···”说完似是觉得自己喧宾夺主了,又笑着对韩青寒说:“当然,大王若是喜欢,抬一抬位份也不是不可以的···” “母亲说的不错,确实不宜给太高的位份,就赐美人吧。 韩青寒那位夭折的长子,便是这位姚美人所生。 同样身处后位,韩苏龄对那位韩青寒的王后倒是多有同情。 他们大婚时,韩苏龄还在秦越,所以与那位嫂嫂倒是见过几面,性情爽朗,说话大嗓门,走起路来风风火火,韩苏龄对这种性格的人倒是颇有好感的。 她与韩青寒成婚多年,却始终没个一儿半女。 大约也是因为她那好哥哥的缘故——他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位表妹。 韩青寒一直喜欢那种温柔、听话的,可这位嫂嫂···嗯,比较爷们··· 不过,没有孩子也许是好的,近亲结婚生出的孩子多半都有问题。 韩苏龄摇头叹息:又是个在宫中蹉跎一生的女人啊。 第七十二集 苏良人···死了! 毫无预兆,前一天晚上还在带着逸枫公主写字、吃饭的人,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凉了。 韩苏龄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好久,还是芹枝、宋儿连着叫她,她才缓过神来。 一开始说不上有多难过,更多地是惊讶,然后有些懵,像是猛地被砸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心里堵得难受,她深呼一口气。 其实与苏良人说不上关系有多近,但是总归是认识,勉强也算是她在这后宫王姬中,唯一一个交好的人。 突然就这么没了··· 芹枝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王后,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您也不要太难过了,注意自己的身体要紧···” “怎么···没的?” “太医去看时,人已经没了,据说是得了痨病,暴毙的···” 不可能! 韩苏龄听芹枝说完,脑子里第一反应出的就是,苏良人肯定是遭了谁的毒手,让人害死了。 可她又没证据,这种话也不能凭感觉乱说。 宋儿为她递上一杯水,道:“公主,您喝口水顺顺。”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心里清亮了些。 只听宋儿又道:“公主犯不上为了不相干的人难过,倒是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宋儿···”芹枝看了宋儿一眼,让她别说了。 宋儿撇撇嘴,不吭声了。 “王后···要过问这件事吗?” “怎么?” “奴婢听说,大王觉得太医所言多有不实,想令人查清苏良人的死因···” “大王也觉得苏良人死的有蹊跷?” “是,太医的话太含糊,只说是得了痨病,却不知是什么病,能一夜间就要人命。” “然后呢···” “然后,被太后拦下了···” 果然! 只是太后这么做实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何必呢? 若真想包庇,明面上更应该大大方方的才对。 “王后···奴婢想此事,王后还是不要过问吧···” “我知道。只是···” 她无权也无力过问,虽是王后,但她一没人,二没钱,三没权。 更何况,连太后都不许再查了,她有什么本事能违抗呢。 只是,可怜苏良人了,还有逸枫公主··· 生下来就没了亲娘,好容易有一个疼爱她的养母,还叫人害死了。 韩苏龄道:“算了,你们先下去吧,我自己呆会儿。” 她其实现在脑子很乱,也很害怕,没想到曾经在电视里看过的宫斗的阴毒手段,居然真的出现了。 芹枝和宋儿带着小丫头退下了,走不远,只见宋儿和一旁的小丫头嘀咕着什么。 后来韩苏龄听见芹枝叫了声:“宋儿姑娘!” 然后宋儿就加快步子,先走了。 芹枝回过头来,看看韩苏龄,眼神里有担心,也有犹豫··· 韩苏龄恰好也抬起头来,看见了芹枝的表情。 不知宋儿那丫头片子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给芹枝弄成这幅表情。 不过她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个,只是点点头。 第七十三章 林睿夙几天没有来沁暮宫,他心里总还在想着对苏良人的死。 对于这件事母亲居然持不追究的态度,这让他很震惊。 这说明母亲不仅知道苏良人的死并非病,而是人为。 并且她很可能知道,害死苏良人的是谁! 这让他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对母亲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而且,苏良人之所以被人害死,无外乎是她在后宫之中得到太后和大王的关注太多,太扎眼,让人眼红了。 如果他频繁出入沁暮宫,会不会连累韩苏龄呢。 真是荒唐! 出入自己王后的宫殿居然还要有所顾忌! 林睿夙冷笑:这算哪门子的一国之君。 顺德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眼见着大王了脸色越来越差,自己虽明知道是为什么,却不敢多劝一句。 晚膳前,林睿夙忽然站起道:“去沁暮宫!” 顺德等人连忙跟着。 韩苏龄很少见林睿夙这么大排场出行,真是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的一群人簇拥着林睿夙的轿撵而来,不愧是帝王出行,架势十足! 林睿夙进来时,看见韩苏龄叼着一根豆角看着他目瞪口呆。 他不由得觉得好笑,但又想到自己今天为何而来,于是硬是忍着笑,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手一指道:“你们以后负责守卫沁暮宫上下,不得有错。” 他这话音刚落,只见院子里呼啦啦的跪倒一片,齐声说道:“谨遵大王旨意,臣等必定守卫沁暮宫安全!” 韩苏龄“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刚要说什么,却被林睿夙拦住了, 他又问道:“沁暮宫掌事何在?” 芹枝、纤枝走出跪下道:“奴婢在。” “以后王后的一茶一饭、所用物品、穿戴饰物必得你们亲自检视,不得有错!” 芹枝、纤枝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震惊,但还是立刻答道:“是,奴婢们必尽心尽力服侍王后。” 韩苏龄几次在旁边想张嘴,但林睿夙压根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吩咐妥当,林睿夙又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纷纷退下,留下韩苏龄站在一桌子菜旁边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被韩苏龄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整整衣袖坐下道:“你···干嘛这么看我!” “大王?” 这是韩苏龄第一次这么称呼他,还明显的带有试探的意思。 “干嘛···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不就该这么叫吗?否则要叫什么?” 他还真是一时想不起来韩苏龄原来都怎么称呼他了, 好像···没有称呼吧?都是直接跟他说话的··· “大王?” “嗯?” “大王,你刚才···真是帅呆了!” ? 林睿夙没听懂:帅是夸奖他吧,那呆是什么?说他傻吗? 韩苏龄还在说:“我第一次见你这么,这么···帅!哇塞!那个架势,那个排场,那个气场···无与伦比!” 韩苏龄一脸崇拜的狂吹彩虹屁,弄得林睿夙羞红了脸,夹起一块排骨,塞到她嘴里,嘟囔道:“吃饭还堵不住嘴!” “你来了嘛,有那么帅,光看你了,哪还还顾上吃饭啊。” 韩苏龄啃着排骨上的肉,还不忘调侃林睿夙。 林睿夙直接不理她,端起碗来闷头吃饭。 韩苏龄将啃完的排骨扔到桌子上,擦擦嘴,正经道:“你今天这么大架势是为什么?” “哼。” “不说?好,那我来猜猜。你是在赌气,对不对?” 林睿夙抬起头来,认真的问道:“我为什么赌气?” “···为苏良人的死。” 第七十四章 韩苏龄说这话时有些犹豫,因为这话一出口,就说明她也怀疑苏良人死的蹊跷。 果然,林睿夙眼前一亮:“那你猜猜我跟谁赌气?” 我的爷啊,就怕你追问,还一问就问到点儿上,你还能跟谁,跟凶手、你自己还有你娘呗。 但她没直说,而是转而劝林睿夙:“尚无证据,仅凭怀疑去查,难免伤人心,还会引起后宫不宁。倘若苏良人···真是人为,那定会有迹可查,不急在一时。” 林睿夙半响没说话,韩苏龄以为说错了什么,刚想道歉,林睿夙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我竟没想到母后可能还有这样一层意思,只以为母后想息事宁人,甚至···” 他叹口气,揉着额头又说道:“逸枫又接回了永福宫住,听说她总吵着要找苏良人···这孩子。” “小孩子,常跟在谁身边,就会习惯谁照顾,过段时间就好了。” 其实好不了,估计逸枫公主会一直记得苏良人,毕竟··· “苏良人也是真心对逸枫公主好。” “你怎么知道?” “那时苏良人时常会带着逸枫公主来我这儿玩儿啊,我看着,自然就知道了。” 苏良人对逸枫的态度是真关心,装是装不出来的。 “你们交好?” “不算吧,就是偶然遇见过,就让让她···” 没想到苏良人倒是实在,还就当真了。 “后来苏良人开始照顾小公主,大约也是怕小公主总待在一个地方闷得慌,所以总带着她一块来···” 说到这儿,韩苏龄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她从前只当苏良人带公主来,不过是串门子,再有也就是跟她这个名义上的后宫之主搞好关系,但如今出事了,她倒怀疑是不是苏良人早就察觉到什么,所以想找个靠山? “看来你还挺招逸枫喜欢的。” “嗯” 韩苏龄脑子里想着别的事,压根没注意林睿夙说什么,随口答了一声。 显然,林睿夙听了她说的那番话,想的是另一码事。 “逸枫这个孩子,其实倔的很,她若不喜欢谁,是绝不会跟那个人亲近的。” “嗯。” “逸枫···总在母后那也不是回事儿,还是得有母亲照顾。” “嗯···嗯?!你什么意思?” 韩苏龄突然炸毛,这小子该不会是脑子秀逗,想让我给他姑娘当养母吧。 虽然我身中蛊毒,不能寿终正寝的几率大,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现实吧! 难怪今天又是增派人手,又是嘱咐的,原来不是为我啊。 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林睿夙看着韩苏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料定她心思早就转了几转,不定想到哪去了, 于是故意逗她道:“我看逸枫既然这么喜欢你,不如就让她来你宫里住吧。” “······” “噗,好了,逗你呢,吃饭吧。” 先不说出了苏良人这事,就算没有,以韩苏龄的身体状况,他也不能再将抚养逸枫这么重的担子交给她。 “你突然往我宫里派这么多守卫,是因为觉得我现在也不安全吗?” “防患于未然。” 更多的也是要给别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重视韩苏龄的,如果韩苏龄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放过,当然,这个所有人也包括他的母后。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可能太后会不高兴。” 他想过,但是两下权衡之间,韩苏龄的安全更重要些,于是他就自动忽略了太后的情绪。 第七十五章 林睿夙走了,留下在风中凌乱的韩苏龄看着站在院子里的二十多个严以待阵的守卫发愁··· 这么些人,往哪儿放啊? 要不要后山上放几个? 好在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也用不着她吩咐就去各自的位置上了。 只是在韩苏龄这样抽风、没正形的领导的带领下,这二十多个人的画风也逐渐跑偏, 然后时不时的就会听到韩苏龄大叫:“六子,你丫给我从房顶上下来,你跑那上头是望风吗?” 或者“大强,你给我站到明面上来,别躲到犄角旮旯的,突然伸头吓我一跳!” 被叫做大强的人委屈道:“王后,不是您教我们,一定要注意隐蔽吗?而且,王后,您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记住我的名字叫达强,不是大强啊···” 韩苏龄气的翻白眼,当然这是后话了。 林睿夙如此大张旗鼓,太后自然早就知道了。 宜锦生怕太后生气,连忙劝道:“大王仁善,初次见识到这种事情,难免情急···” “我知道。” 没想到太后不怒反笑:“这孩子,长大了,有了自己想保护的人了。” 同样是母亲,韩青寒的母亲似乎生怕自己的儿子有了思想,恨不得儿子是个提线木偶,一辈子任自己摆布,对自己唯命是从才好。 而林睿夙的母亲,不仅不会计较儿子这种自作主张的举动,反而感到欣慰。 也怪不得韩青寒阴郁,林睿夙阳光了。 “可是大王此举,只怕会引得后宫议论,也引得人猜测太后和大王的母子情。” “既是母子,那天下便再也没有比这更牢固的关系了,纵是旁人猜测,也不过是捕风捉影,饭后闲谈罢了。后宫,她们不敢议论。” 果然,后宫之内风平浪静,既没有人议论苏良人的死,也没有议论沁暮宫增派守卫。 但是林睿夙心虚,好几天没去永福宫,连逸枫他都没去看,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才在某一天晚上,溜去了。 “我还说呢,大王如今有了王后,连女儿也不要了。” 太后故作严肃地打趣道。 “母后···”林睿夙纠结半天,最后还是说道:“对不起,母后,我错了···” “何错之有?” “儿臣不该自做主张的往沁暮宫安派守卫。” “守护王后安全自然应该。你是一国之君,国土之上皆为你的臣民,你当然能够随意调遣,也不算错。” “那···” “你错在不该在此时,大张旗鼓的做此举动,引人注意。” “母后。”林睿夙考虑半晌道:“母后也觉得苏良人并非病死,是吗?” 宜锦早就屏退其他的人,自己也关门退了出去,留这母子俩说话。 “是。” “那母后为何不许查?” “王后久病不愈,后宫实则无主,本就不安,若是再大肆调查,必然引起不宁。” 更何况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一个良人不值。 当然太后没有把这话说给林睿夙听。 这孩子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了,眼净心清,所以有时比较单纯。 太后叹口气,倒是后悔当初,应该让他经历经历才对。 第七十六章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除了静禧宫的蕊姬偶尔会叨叨两句。 果然,年纪太小了入宫不是好事啊,啥都不懂,可是话多。 秦越又要派使臣来,听说是为了商讨应对一小片流寇。 这一伙人一直流窜在两国东南地区,人数不多,但是行事十分狠辣,手段残忍,所过之处,村毁人亡,老幼妇孺都不放过。 据说为首的几人本是秦越脚下的一个小部落的村民。 这个部落,当年因为骁勇善战,所以也被秦越强行征用了不少人,导致整个部落壮劳力越来越少,连耕地都难,但秦越不仅不给他们照顾,反而不断征粮,部落里先后饿死的的不下二十。 后来这个部落中一名青年男子奋起反抗秦越暴政,当然没有成功,反而被斩首,头颅被挂起示众。 这也就算了,可秦越竟以此为借口,屠了整个部落,就连已经在军队的人也没放过。 有几个姿色不错的女子,被掳去宫中。 现如今这伙儿流寇,就是当年,侥幸逃出了几个人,又联合一些同样被秦越欺压过的部落的人,组成了这么一只队伍。 要说这等禽兽不如的事,可不就是韩青寒和韩苏龄的好父亲做下的。 滦渠就比较倒霉了。 本来跟他们没啥关系,可是奈何两国挨的太近,那些流寇杀红了眼,偶尔杀过界也是有的。 滦渠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也就与这伙人结了仇。 估计当年滦渠开国的那位,也是没算计好,没想到遇上这么个糟心的邻居。 所以择邻这件事还是很重要的。 纤枝在一旁边沏茶,边对韩苏龄说着秦越来使的事。 韩苏龄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问道:“就为这。” “当然也少不了要来看望王后,向王后道贺。” 她封后之时,秦越曾有过书信,一是祝贺,二也少不得虚情假意的问候,再有她大哥韩青寒和扈太后,也以娘家人的身份提醒她要尽到一个王后的本分,和睦宫闱等等。 现如今怎么也是要来,就顺道再来给她道个贺。 “使臣是谁?还是那个王帖尔吗?” 她其实倒挺希望那个王帖尔来的,话不多,但是有趣儿,而且似乎很懂她的心思,也会投其所好讨好她。 最重要的是,这人似乎有些神秘,但又觉得莫名的熟悉。 总之,她并不反感这个人。 “好像不是了。奴婢听说,这个使臣在秦越官阶不低,而且此次来似乎还带了家眷。” 使臣出访带家眷?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看来秦越对这位使臣倒是十分放心,也不怕他叛逃。 “带什么家眷?老婆孩子?” “听说只带了发妻,别人倒没说。” 纤枝说完,又一脸羡慕的感叹道:“想必他们夫妻感情极好,所以才形影不离呢。能嫁得这样一个男子,真是终身幸事。” 韩苏龄笑道:“我们纤枝长得也美,性子又好,必得比那位使臣的妻子更幸运,得一个更好的夫君。” 说的芹枝、宋儿等人都笑了。 纤枝也害羞的笑道:“王后总是打趣奴婢,奴婢可都不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我呢,别的也没什么,但一定为你们都求个好人家。” 韩苏龄这话是认真说的,好歹相识相伴一场,如果这几个姑娘没个好归宿,她就算闭眼也不安心。 但那几个傻丫头,却不知韩苏龄所想,只是傻笑。 韩苏龄顺口问了一句:“使臣叫什么啊?” “奴婢听了一句,姓氏不常见,是个复姓。好像叫拓跋···什么,记不大清了···” 第七十七章 拓跋! 整个秦越复姓之人本就不多,姓拓跋的更是少之又少,而在朝中任职,又官阶不低的也只有拓跋献一人了。 “拓跋···献。”韩苏龄轻念出声。 一旁的纤枝听到了,说道:“对对,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原来王后认识啊。” 宋儿朝纤枝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纤枝连忙住口。 韩苏龄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良久,才笑了笑,道:“是啊,旧相识了。” 如今他们大概也只能以一句“旧相识”来彼此相称了。 本以为这么久了,自己早就没事了,但不想如今只是听了名字,心里就已经闷的厉害。 她深呼一口气,勉强笑道:“他们什么时候来?” “奴婢听说是下月十七。” “好。” 韩苏龄有些恍惚,这么多年了不见了,不知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还有他的夫人··· 宋儿轻轻地碰了她一下,让她回神儿,然后说道:“公主也是的,娘家人还有一个多月才来呢,您这会儿就开始想了。” “哦哦,也是哈···”韩苏龄心虚的笑笑。 “比起下个月的事,您还是先想想大王邀您游园的时候,您穿些什么吧。” “随便,都行。” 韩苏龄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林睿夙连她醉酒时那么糗的样子都见了,还有什么见不得的。 当然,这只是她自己这么认为的。 那天她身着白色长外衫,内着白色长裙,腰系白色蓝纹系带,悬挂一枚堇色香囊。 发髻低籫,两边同时别着一对月牙状的金色发钗,华丽又不艳俗,高贵又显优雅,着实惊艳了一把。 林睿夙也是平日里看管了她自由散漫···不是,是朴实无华的装扮,今日一见,也是一时错不开眼神, 连逸枫也是跑过来围着她叫着:“好漂亮,好漂亮!” 韩苏龄弯下腰,摸摸逸枫的小脑袋,笑眯眯的说到:“谢谢夸奖。” 一边在心里鄙视林睿夙,果然是视觉动物。 韩苏龄身体不大好,林睿夙又带着逸枫,怕小孩走不远,顺德早就叫人备了两副轿辇跟着。 果然,没走多远,逸枫就吵着要林睿夙抱,韩苏龄也有些喘。 林睿夙忙叫人,将轿辇抬上来,给她们坐着。 顺德刚要叫人再抬一副来,林睿夙摇头道:“不用了。” 他走到逸枫的右侧,攥着她的小手,小心的护着,生怕她一个不稳掉下来。 稍稍一偏头,就可以看到坐在左侧轿辇上的韩苏龄。 发饰上的坠子,随着轿辇一晃一晃的,透着无比的闲适。 林睿夙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公主,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弯起,此刻仿佛所有的烦心事儿都烟消云散了。 转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有人来报说军机梁大人有时禀报,他们就准备往回走。 林睿夙说起:“前些时日你身体不适,御膳房新做的澄粉豆沙糕还不错。这两天好些了,叫他们再做给你尝尝。” 韩苏龄刚要道谢,只听旁边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给臣妾也尝尝吧。” 第七十八章 林睿夙、韩苏龄具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明黄色齐地裙,头发高高束起的女孩从一旁的小路走了出来。 “臣妾蕊姬见过大王,见过王后。” 见逸枫也在,笑着道:“小公主好啊。” 逸枫原本在轿辇上一颤一颤的,已经快睡着了,却被她那一嗓子喊醒了,所以此时并不买账,反而小嘴一撇哭了。 林睿夙赶紧将逸枫抱下来哄着,周围的丫头、奶妈也都围上来,将蕊姬晾在一旁。 这丫头大概从小也没受过如此冷落,面露愠色,但在韩苏龄看向她的时候,瞬间恢复大半,只是显得有些尴尬。 韩苏龄笑道:“你若想吃,叫他们做好了,给你送去。” “谢王后。妹妹想着既是大王心疼王后的,妹妹只跟着沾沾光,不如叫他们都送到王后宫中,妹妹去您那品尝便是。” 见这小丫头自称妹妹,韩苏龄的心里不禁抖了几抖。 这亲热劲儿,仿佛她们很熟似的,也不认生,张嘴就要串门,倒真像见了自己的亲姐姐似的。 可她表面还得应付着:“哈,哈哈,好啊,好啊···” 宋儿看了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公主一眼,明明不想让她去,却还不敢拒绝,堂堂王后,真不是一般的怂。 可没想到宋儿这一个小动作,却被蕊姬看个正着,于是她不悦道:“怎么,这个姐姐不想让我去?” 纤枝见状不好,连忙陪笑道:“奴婢们身份低微,哪担的起夫人一句姐姐呢。” “我没说你,我说她。” 蕊姬下巴颏朝着宋儿扬了扬,给纤枝闹了个脸红,默默地退到一旁不说话了。 宋儿当然不会让她,既然你要管我叫姐姐,那姐姐就顺着你的话说:“我哪敢啊,不过我们王后一直在调养身体,宫中药味重,怕熏着您。” 宋儿说的这话,连她的封号都不带,真给蕊姬气个够呛,但当着林睿夙和韩苏龄的面又不能现出来,只能讪笑着说:“哪能啊,王后身体不适,我们这些做妹妹的本就该去侍候的,怎么能嫌呢。” 宋儿还要说话,韩苏龄悄悄的扥了扥她的衣服,示意她差不多得了。 自己张口到:“你若喜欢,只要不嫌药味,随时来哈,不用客气。” 那边逸枫哭的小脸通红,本来嘛,孩子困了被吵醒,闹觉也是有的。 刚才林睿夙虽然一直哄着逸枫,但耳朵却将这边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差。 心想:小小年纪就懂得趋炎附势,有意亲近王后,实在不招人喜欢。 于是转过身来道:“我已说过,王后身体不适,要静养,各宫无事,不得前去打扰。怎么,你不知吗。” 林睿夙身为君王,本就有些威严在,如今又冷着一张脸,叫人看了不由有些害怕。 连韩苏龄都瑟缩了一下,更不用提当事者蕊姬了。 只见她“扑通”跪倒在地,连说:“臣妾一时不觉,竟忘了大王的吩咐,请大王恕罪。” 又向韩苏龄道歉,弄得韩苏龄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没事儿,没···” “没事就呆在自己宫中,少出来走动。” 林睿夙说完,便抱着逸枫坐上了轿辇,抬轿人连忙起驾,韩苏龄这边的轿辇紧随其后,一行人就这么走了。 第七十九章 走出一段路,林睿夙依然沉着一张脸,闷不做声。 韩苏龄小心道:“大王?” “什么。” “大王还生气呢,蕊姬还小,难免有些孩子气,您···不用跟个孩子置气这么半天吧。” 没想到此话一出,林睿夙更生气了:“她是小孩子?你入宫时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吧,你可曾像她这么不懂事。” 啊?哈,哈哈,那还得感谢你将我的宫殿安排的离你那么远,你看不见罢了。 “那大王刚才也教育过她了,该消消气吧,别气着自己,不值当的。” 林睿夙瞥了一眼她那天真无邪又十分真挚的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个笨女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就过去了,离着拓跋献来的日子越来越近,韩苏龄也越来越紧张,连林睿夙都看出来了,问她:“你最近怎么了,感觉有点儿奇怪啊?” “啊?啊···没休息好,做事儿不带脑子了,哈哈···” “可是身体不适?” 齐太医并无解蛊的办法,甚至无从下手,他道:“蛊不是病。臣等虽有医术但对此却无办法。” “你以为该如何?” “臣以为若是想解蛊,必得向了解蛊的人去学习,可我滦渠却并不常见,不若派人去往秦越,看看可有解法。” 林睿夙派出的人十几天前便出发了,再有几天也该有回信了。 “任何不适都要及时告诉我,不要拖着。” “放心,我记住啦。” 韩苏龄并非完全不察觉林睿夙对她的态度,她也偶尔怀疑,林睿夙是不是已经对她生情。 只是林睿夙太傲娇,她自己又太迟钝,所以一直不太确定。 她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即便现在眼睛已经好了。 甚至那个盛着画的箱子,都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不敢看,也不愿再看了。 可如今她又重新将画都抱了出来,一幅幅的细看,画中人眉目之中虽还未完全褪去少年的稚气,但眼神中却尽显沉稳。 “马上就能见到了。” 韩苏龄不妨,竟没察觉到,宋儿是何时进来,又是何时站到她身后的。 她勉强收收心神,笑着道:“是啊。你怎么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不漏痕迹的将画像收了起来。 “来给公主送药啊,松儿怕公主吃着药嘴里发苦,还特地向御膳房的边儿学了甜汤,做给公主吃。” 说着将药碗和盛着甜汤的碗,都摆好,然后静立在一旁看着韩苏龄。 宋儿和松儿虽说只差了两岁,但松儿却还是孩子气。 而宋儿这两年却变化很大,不仅是身量,还有···心思。 那日她见芹枝神色似有犹豫,于是便道:“怎么了,有什么话?” “没什么,不过是,宋儿姑娘一句不要紧的话。” “不要紧的话,你就不会是这般表情了,她说了什么?” “宋儿姑娘说,苏良人是自己···找死,如此出头,被人盯上很正常。还说···公主命硬,克死生母,又害死养母。” “叫她来!” “王后息怒,宋儿姑娘的脾气向来如此,说话,又无遮拦。只是···” “什么?” “宋儿姑娘还说,若苏良人真是被人害死的,那那个害死她的人也未免太笨,让苏良人死的这么突然。就该提前准备,小心用药,每日里搀在苏良人的饮食中···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韩苏龄听了以后,不禁直冒冷汗,她是真的觉得宋儿有些可怕,她何时变成了这样,自己竟不知道。 第八十章 “她是什么时候,同谁说的?” “在苏良人去了的第二天。那日王后正在为苏良人伤心,想自己静一静,奴婢们便都出去了,路上宋儿姑娘同一个小丫头说的。” “那小丫头可有乱说?” “没有,我已经叮嘱过她了。更何况那孩子不过十二岁,年纪太小,也没太懂宋儿姑娘的话。” 自那天之后,韩苏龄对宋儿便有些小心。 宋儿自己大约也有些察觉,对待韩苏龄也比从前恭敬些,不似往常随意。 如今被宋儿看到自己在看拓跋献的画像,她很担心。 宋儿出去了,韩苏龄将药喝尽,又随手舀了两勺甜汤。 不管怎样,宋儿不可能害她。 想到这儿她有些内疚,按照现代的说法,宋儿和松儿青春期时,她正在放飞自我,也无暇顾及她们,如今宋儿这样,她也有责任。 还是找个时间好好和孩子谈谈心吧。 拓跋献来了,带着他的夫人。 拓跋献去拜见林睿夙,齐酩悦作为使臣家眷,自然来拜见韩苏龄。 长相恬静,衣着素雅,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是个好妻子的模样。 韩苏龄和她说话,始终保持着微笑。 这微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的觉得这个女子招人喜欢,也是真心为拓跋献高兴。 其实从见到齐酩悦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她和拓跋献早已经是过去了。 所以拓跋献进来时,韩苏龄虽然心往下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 拓跋献见到韩苏龄,沉默许久,才像韩苏龄深深的行了个礼,道:“臣拓跋献,见过王后。” “拓跋哥哥不必多礼。”韩苏龄微笑着将拓跋献搀起来,却不失分寸。 拓跋献抬头望她,眼中先是不解,随后又有些不甘心。 表情无恙,但是眼神复杂。 韩苏龄见状,心中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但还是咬咬牙,既然绝无可能,那又何必藕断丝连。 “我们···也这么熟了,拓跋哥哥还这么客气。” 她看见齐酩悦立在一旁,看着两人,于是就补充了一句,然后转头向齐酩悦笑道:“按理来说,我还应该称你一声嫂子呢。” “臣妾哪能担的起王后这样相称呢。”齐酩悦诚惶诚恐。 “担得起。当时我在娘家时,拓跋哥哥与我大哥可是拜过把子,认过兄弟的。” “小时候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真心相爱过的人,往往都有一种默契,一来一回的几句话,拓跋献也就明白了韩苏龄的意思,于是也恢复了平静。 正说着,有宫侍来报,说大王请王后,拓跋大人和夫人去用宴。 林睿夙和韩苏龄在上,拓跋献和齐酩悦位下席。 林睿夙举杯道:“拓跋将军和夫人一路劳苦,这一杯算是为两位接风。” 说完一饮而尽,拓跋献有些担心韩苏龄,她的身体不宜饮酒,刚想出言,只见林睿夙轻轻地按住韩苏龄要举杯的手道:“拓跋将军也不是外人,既是家宴,就不必在意这些礼数了。” 然后又转头向拓跋献道:“王后身体一直在调养,不宜饮酒,她这一杯,我替了吧。”说罢又举杯。 韩苏龄生怕林睿夙看出什么,席间一直话不多。 拓跋献也是一直默默无语,只有问的时候才会回答。 林睿夙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更不会调节气氛,一顿饭吃下来,无比沉闷。 第八十一章 宴席散后,拓跋献和祁酩悦去休息。 林睿夙陪着韩苏龄一起回了沁暮宫。 “怎么了,今天不高兴?” 林睿夙摒去旁人,小心的问道。 他印象中,韩苏龄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种处境都是很乐观的,即便是那日醉酒,也不曾见过她如此神态。 “没啊,高兴啊。” “那是,身体不适?” “没,挺好的。” 林睿夙不再说话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韩苏龄无心跟他对话,语句里显得心不在焉。 “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其实很希望她能挽留一下,可她只是“嗯”了一声。 林睿夙从沁暮宫出来,心中有种莫名的不安和焦躁,却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他烦躁的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他大概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举动多么幼稚,像一个情窦初开小男生。 韩苏龄垂着头,自己闷坐半晌。 才慢慢起身,向盛画的箱子一步步挪去。 她取出画像,展开。 是变了啊,眉宇之间的少年气早已褪去,眼睛中有了属于大人的稳重。 唯一不变的大约就是那头墨色长发,和他看自己的眼神。 之后的一连几天她与拓跋献都没有再见,毕竟她是男人,这里是内宫,他也不好总是出入。 祁酩悦这些日子倒时常会来,与她说说闲话。 韩苏龄这个人,散漫归散漫,不靠谱归不靠谱,但身上总能散发着一种亲切感,想让人亲近。 早先的阮卿弦如此,后来的苏良人如此,现在的祁酩悦也是如此。 祁酩悦与她的谈话内容,很少涉及拓跋献,一个不敢说,一个不了解。 其实,祁酩悦也曾多多少少想要从韩苏龄这里,了解一些拓跋献的事。 可总被韩苏龄有意无意的绕了过去。 只是和她聊聊各自年少时的趣事,聊聊女子感兴趣的话题。 韩苏龄与她说说笑笑,神色轻松,其实心里像压了秤砣一样,喘不过气来。 拓跋献他们呆了不到半月,事情议妥了,便要回去。 韩苏龄感染了风寒,有些咳嗽,不能相送。 所以走的时候,拓跋献又来见了韩苏龄,与其道别。 只是当时众人皆在场,两人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临走时,拓跋献回头,韩苏龄忍不住道:“拓跋哥哥,保重啊。”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已不再少年,也许是因为他们都已成婚,也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身体情况。 总觉得,此次相见便是最后一面。 拓跋献沉默良久,笑着道:“龄妹妹保重。” 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祁酩悦本来是想好好和韩苏龄道别,毕竟这些日子她与韩苏龄接触不少,觉得是个可以说得来的人。 只是此时见拓跋献只是埋头向前,于是也只好草草的行个礼,转身追拓跋献去了。 好不容易相见,却连仔细打量对方都不可以,连好好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就算有,又能说什么呢,想说的话太多,可是别离的时间太长,早已化作一道疤,牢牢的长在心上,擦除不掉,也平复不了。 第八十二章 林睿夙一直觉得韩苏龄情况不对,他也不是没有怀疑。 可他不愿,也不敢往那方面猜测,他可以接受韩苏龄现在不爱他,可他绝对接受不了她心里有别人。 一个能住进她心里的人,他没有信心能够将那人赶走,自己取而代之。 所以他只能试探,通过对话,通过她的表情。 他会想法逗她说话,哪怕和原来那样没大没小,那样说话损人也行。 在他看来,只要能哄好,能让她像原来没有见到拓跋献那样,那他就有机会了。 他甚至拉上了自己的女儿,靠逸枫撒娇卖萌,好转移韩苏龄的注意力。 啧啧啧,真是渣爹,要是阮卿弦泉下有知,恐怕会气得活过来。 不过这一招还算是有效,逸枫这孩子,真真的是个女孩子。 怎么说呢,就是能哭能闹,爱叫爱笑,而且巨~能说。 能说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这一天下来,韩苏龄脑子“嗡嗡”的,耳朵也“嗡嗡”的,腰都直不起来,思考能力基本全废。 除了想躺下闭着眼睛静一会儿,别的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关键是这孩子不仅认人,还粘人,只粘她,玩游戏也跟她玩儿,说话也跟她说,吃饭也让她喂。 所以白天逸枫在她这儿呆一白天,晚上倒头就能着,比安眠药还管用。 林睿夙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想出了好主意。 殊不知韩苏龄早就每日在心中问候他大爷不下千百遍,恨得牙根痒痒了。 其是林睿夙也是个不带脑子的。 他就不想想,如若韩苏龄对他无意,那他将孩子横在中间,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 如若韩苏龄对他有意···请问有几个姑娘想一进门就当后妈的? 又有哪个小仙女是因为想给这男人的孩子当后妈,才嫁给这个男人的? 好在没多久,太后就看不下去了。 大约是觉得自己这儿子太不成器,于是以要为逸枫启蒙为由,将她拘在了学堂。 孩儿啊,为了你那惨兮兮、孤零零的老父亲,你就早点儿念书去吧。 逸枫鼻涕眼泪齐飞,可怜巴巴的抓着学堂的栅栏,想要林睿夙救她出去。 林睿夙见此情形,也是差点泪撒衣衫,恨不得立刻将他女儿抱出来。 韩苏龄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女俩如生死离别般难舍难分,脸上不由自主显出了及其嫌弃的神情。 不就上个学吗,这是哪出? 最终还是先生亲自出马,才将林睿夙赶出去,将逸枫带回学上。 先生就是先生。 韩苏龄暗暗佩服,不过瞪了一眼,林睿夙和逸枫竟同时乖巧了许多。 后来她才知道,逸枫现在的先生,当年也是林睿夙的先生。 哈哈,不愧是父女俩,连怕的人都一样。 然后她又联想:以林睿夙的性格,当年大约不会是什么调皮捣蛋的学生,但既然这么怕老师,那一定是因为功课不好,经常被批评,才留下如此的心理阴影。 有意思,改天一定得找机会套套他的话,验证一下猜想是否正确。 第八十三章 韩苏龄万万没想到,一国之君的女儿就是厉害,小小年纪,这智商和情商简直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谁向逸枫那小丫头暗示过父君喜欢韩苏龄的事,还是她自己看出来的。 反正突然有一天,这小丫头像打了鸡血似的,特别热衷找各式各样的借口,将他俩聚在一处。 比如跟着林睿夙不多会儿,就会闹着要找韩苏龄;见到韩苏龄没几分钟,就吵着想父君。 而且一定要他们亲自将她送到对方那去,简直就是“神助攻”啊。 小丫头啊小丫头,你这长大可还了得。 林睿夙为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小棉袄”深感欣慰,而韩苏龄以为摊上这么一对父女,心中只剩无语。 这一日,小丫头放学,林睿夙和韩苏龄在学堂门口见了面。 一见面两人都不禁一脸懵。 因为通常来说都是由奶娘带了宫侍、宫婢接送林逸枫,偶尔林睿夙不忙了也会来直接接了她去。 可是韩苏龄却是一次也没来过。 这么的不约而同,齐齐来接同一个娃放学,仔细想想就知道是谁在牵线。 林睿夙有些尴尬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你猜我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那好闺女,一大早派人传话,说下学了想直接来我宫里玩,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来接她,说要给我惊喜··· 想到这,韩苏龄不禁仔细地将林睿夙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孩儿啊,你说的惊喜该不会是指眼前这位吧? 你是不是对“惊喜”一词有什么误解啊? “逸枫说一定要我来···说有惊喜···”她也很尴尬。 对面的“惊喜”嗫嚅道:“这孩子,净胡闹···” 其实心里早就乐开花了,想着怎么奖励奖励这么优秀的女儿。 反正逸枫还没下课,他俩干站着也别扭,韩苏龄就没话找话道:“你今天不忙啊?” “啊,不忙···不是,忙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其实他没忙完,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可他也接到逸枫的指示,要他一定来接她。 政务虽重要,但女儿也很重要呀,作为一个女儿奴的父亲,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于是“偶遇”了韩苏龄。 不一会,学堂就放学了,林逸枫第一个冲了出来。 韩苏龄感叹:这么双小短腿,居然还能跑这么快! 林逸枫先是冲向林睿夙的怀中,趴了一会。 然后转身给了韩苏龄一个大大的拥抱,这让韩苏龄很感动,甚至有了一种当上“老母亲”的错觉。 韩苏龄慈爱的摸摸林逸枫的小脑袋,然后笑眯眯的问道:“逸枫放学啦,来给我说说今天先生讲的都听懂了吗?昨天的功课完成的怎么样啊?” 一秒“老母亲”回归“后妈”。 看着林逸枫顿时垮下来的小脸,韩苏龄笑的更慈祥了。 孩子啊,别怪我,小朋友是不可以养成说谎的坏习惯的,我这也是为你好。 林睿夙赶紧替女儿解围道:“逸枫饿了吧,想吃点儿什么?” “饿了,我要去王后娘娘宫里用午膳。” 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瞟韩苏龄。 韩苏龄笑道:“好呀,那我们回去吧。” “父君也去。” 说着一把拽住林睿夙的手,还轻轻的摇晃,好像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林睿夙见女儿如此用心良苦,假装思忖一下道:“这样,你和逸枫先回去,我还有些事处理完了,跟你们一起用膳。” 韩苏龄早就看出这父女俩唱双簧了,于是假笑着道:“那大王可不要忙的太晚,我们等你哟~” “好···好的···” 第八十四章 逸枫这孩子特别有眼力价。 她人小,饭量也小,吃了几口就饱了,然后说困,要睡觉。 奶娘要抱她回去睡,她就耍赖,闹脾气,不肯。 韩苏龄见此,只好叫芹枝带她去自己的寝殿里睡。 林睿夙此刻还没吃完,韩苏龄也不好走,端着一盏山楂茶,陪着他。 “逸枫···还挺喜欢你的。” “是啊,我一直比较有小孩儿缘。” “是吗?” “嗯,原来我小外甥、外甥女都爱跟我玩儿。” 韩苏龄说的其实是她在现代,还是宫黎的时候的事儿。 林睿夙笑笑道:“看来你真的是一个好人。” 嗯?没事儿给我发什么好人卡! 不过,在这个时代还不兴这个,林睿夙说的“好人”大概真的就只是单纯的夸赞吧。 “大王夸我啊?怪不好意思的···” “你这,根本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吧。” 林睿夙顿了顿,接着说道:“其实,我不是没想过,把逸枫交给你照看。” “那为什么不呢?” 韩苏龄其实真的挺喜欢逸枫的,这小孩儿皮归皮,但是也真懂事儿,可能是母亲没得早,这孩子特别会看人眼色,这点让韩苏龄很是心疼。 林睿夙和太后再疼她,可毕竟代替不了母亲在孩子生命中的位置,从心底,她自己就会觉得比别人少些什么,这也是太后和林睿夙为什么希望能给她找个养母。 “早前是因为你身体的缘故,我和母后商量,逸枫越来越大,又被惯的不似别的小女孩儿那样安静乖巧,守着你,难免扰你静养。而如今出了苏良人的事···我也不大敢把逸枫交给你了。” 韩苏龄虽然喜欢逸枫,但有苏良人的事在前,她就算再喜欢,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其实,我估计着,大约他们也不敢对我···” “我知道,但此事不能有一点儿不确定,否则对你对逸枫都是伤害。” “对我和逸枫?” 她的本意其实是想问,莫非还有人想对逸枫下手? 那林睿夙不得把他家九族都生吞了? 可没想到林睿夙眉头微皱,似是不好意思,轻声道:“···还有我。” ??? 有你嘛事儿! 但她转念一想,便立刻明白了林睿夙的意思,瞬间脸红,连忙岔开话题:“那个,我看逸枫这孩子饭量不大啊。” 多明显的岔话题,林睿夙无奈的叹口气:“她才多大人儿,这饭量差不多了。” “哈···是吗,哦哦。”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韩苏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跟林睿夙在一起,俩人很容易就把天儿聊死了。 比如现在。他们这前厅静的,甚至可以听到旁边寝殿里,奶娘哄逸枫睡觉的哼唱声。 “那个,奶娘歌唱得不错哈···” 说完韩苏龄自己咬了一下舌头:你还不如不说呢,大姐。 “嗯,唱的不错。” “问你个问题。”沉默一会儿,韩苏龄突然说。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吗?” 她这话一出口,瞬间就后悔的想抽自己个大嘴巴子。 倒不是担心林睿夙给出否定答案,相反她似乎更担心他给的答案是肯定的。 可不管是哪种答案,她其实都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应对。 真的就是脑子一热,就问了这么一句。 她很希望林睿夙能幽默的打个哈哈,或者说句“有病啊”,都行。 可偏偏,林睿夙像是等她问这个问题等了好久似的,几乎她话音刚落,他就立刻回答了。 “是。” 第八十五章 林睿夙好几天不去沁暮宫,也不见韩苏龄了。从那日表白后。 你点个头或者摇摇头,哪怕“啊”一声,给个反应表示听到了也行,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这让人很尴尬啊,朋友。 韩苏龄早就说过,林睿夙不管给出什么样的回答,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会沉默。 只不过她这话是在心里说的,林睿夙没听见。 其实,林睿夙没来的这几日她也想了很多。 于拓跋献而言,是她先嫁了人,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在那段感情中是她先放开了手。 而后拓跋献娶亲,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他们都绝不可能再在一起,伦理道德上都说不过去。 于林睿夙,她已是他的妻,就应该做到为人妇的本分,即便现在不爱,但也不该再一边想着其他男人,一边还和他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林睿夙不一定会做丈夫,但他的的确确算是个好男人,起码心中有爱人,对别的人就会保持距离,甚至刻意冷漠疏远。 作为一国之君,三宫六院,还能做到这一点实属不易。 更何况他们的婚姻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林睿夙对她现在这种犹犹豫豫、含糊不清的态度,始终不逼迫她,甚至不曾提到过什么要求,就凭这份尊重,也是个可以托付的男人。 思来想去,韩苏龄叹了口气,是的,她已经在劝说自己认命了,虽说她也从来没抗争过什么。 认命,也是真正开始正视自己和林睿夙的关系。 有人说,男人错过最想娶的人,就会变得很随意,反正都不是自己想娶的那个人。 其实有时候女生也是这样,反正不会是你了。 当然,韩苏龄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种心态,毕竟她的情况不太一样,她是已经嫁人了。 而且,她似乎并不反感林睿夙,也不反感他喜欢自己。 不管怎样既然已经准备接受,那总得做出点什么改变。 直接去找林睿夙,她有点儿抹不开面子,女生嘛,还是要矜持一点。 不过她可以引他来啊。这时候孩子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一连几天,韩苏龄都会派人早早地等在学堂,一下课便将逸枫接到沁暮宫来。 逸枫那孩子本来也喜欢她,又见她宫里总备着些小点心、小零嘴,且韩苏龄对她的功课管的也不是那么严,她就更开心了,恨不得在沁暮宫常住了。 林睿夙许久不见韩苏龄,心中本来就已经按捺不住,又一连几日不见女儿,真是要他命了。 根本也顾不上和韩苏龄间的尴尬,带着人就去了沁暮宫。 一进门就发现韩苏龄面朝院门,抱腿坐在门槛上,她面前的地上有一个小小的背影,正是逸枫。 林睿夙本来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是硬撑出来的,见此美好的画面,心早已化成一汪春水,哪里还凶的起来。 他摆摆手摒退左右,自己悄悄的上前。 只听逸枫一边用手在地上划拉,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念叨什么。 韩苏龄抬头,见他要张口,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低下头,对着逸枫柔声道:“小马睡哪里呀?小狗狗都把它的窝抢了。” “小马又给自己盖了一个新的窝,挨着小狗狗睡。” “然后呢?” “没啦···”“我觉得还有啊。” “没有了,我没有了···” “那,我想想它们后来又发生什么故事了,等你睡觉的时候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 “你们···在做什么?”林睿夙轻声打断,问道。 “父君,你来啦!” 逸枫转身看到林睿夙,惊喜的朝他扑去,林睿夙接住她,一把将她抱起,顺势也坐在门槛上,和韩苏龄肩并肩。 “逸枫刚才在编故事呢。” “哦?怎么编的?” “刚才天上有一朵云像一只小狗···” “嗯,后来逸枫又说那棵树的树杈像一匹小马。然后我们就想啊,小马跟小狗应该是好朋友···” 林睿夙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给他讲她们自己编的故事,眼神越来越温柔,嘴角也挂着微笑。 这个故事好美啊,听的人都感觉幸福。 即使这个故事简单又幼稚,甚至有一点儿前言不搭后语,有一点儿异想天开,但是这都不影响这个故事的美。 大约是因为讲故事的人太美了吧。 第八十六章 逸枫睡了。 林睿夙给她掖好被子,又拉上帘子,和韩苏龄一起走了出来。 “你怎么把她哄的那么老实的?她跟我的时候可是一刻安静的时候也没有。” ···其实跟我的时候也没有很老实,你不过是碰巧遇上她玩儿累了而已。 “小孩子嘛,找点儿她感兴趣的吸引住她就好了。我看逸枫思维挺发散的,这样的小孩儿聪明。” 林睿夙并不懂“思维发散”是什么意思,但是“聪明”总是个好词儿,所以他笑了笑。 “哎,那个···”韩苏龄艰难的开了口,毕竟把他引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的。 “什么?” “没什么其实。就是上次的事我以为你生气了···” “我是生气了。” “···那你还肯来我这儿?” “你把我女儿都掳来了,我能不来吗?” 林睿夙一语道破,韩苏龄见小伎俩被戳破,面子上挂不住,于是有些恼羞成怒:“谁家绑匪绑了你家孩子,还给孩子讲故事,逗孩子玩儿的。再者你要真不愿意来,大可以派人传个话,我自然乖乖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林睿夙一把搂进怀里:“你就一定要这样吗?不能服个软撒撒娇吗?” 他的话听上去似是埋怨,但的声音有点儿闷,有点儿怪。 韩苏龄感觉他搂着自己的手臂逐渐收紧,顿时有些慌,连忙说:“喂,我就是开个玩笑,斗斗嘴嘛,你···你别当真啊!” 她拍着林睿夙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 可林睿夙一点儿放松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真的很想她。 这几天虽然不曾来见韩苏龄,但他却一直在想。 明确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却没有得任何回应,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也乱想了很多。 她会拒绝吗?是···因为那个人吗? “你呀你,是不是傻。”韩苏龄心中一动,温柔道:“我已经嫁给你了啊,哪还有什么拒绝不拒绝的。” “我不要你这样···没有办法,才跟我在一起,我要你,你···” 他有些说不出口,而且没有底气,凭什么要求她··· “我,喜欢你。”韩苏龄这句话听上去轻轻的,但林睿夙还是一震,手臂也放松了些。 韩苏龄趁此稍稍推开了他些,抬头看看他的脸,果然林睿夙眼眶通红。 韩苏龄心中叹口气,她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喜欢你。”这句话基本来说是句谎话。 她骗他了。 对于林睿夙她可能撑死算得上是有好感,而且还是不明的好感,有时候觉得就这么跟他当个朋友也不错。 可是林睿夙明显是相信了。 他的神情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欢喜,像个小孩儿。 “真的?”他摇着她,急切的寻求一个更加确定的答案。 “嗯。”她不忍心哄他,可也不忍心伤他。 “那···”他只说了一个字。 “什么?” “那,你介不介意我有逸枫了···” “噗···”韩苏龄一下就笑了,“你这叫什么话,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孩子,更何况我挺喜欢逸枫的。” 对于逸枫的喜欢是真的,所以说出口来也就要顺畅许多。 林睿夙当然不是想说这个,他其实是很想问问韩苏龄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是不是···拓跋献。 可是他不敢,怕韩苏龄不高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韩苏龄面前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哪怕不说,也生怕说错。 虽然他表面上显的淡定的。 ···算了,她都已经亲口说了喜欢自己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就算有过喜欢的人,从现在起也是过去式了。 他重新将韩苏龄揽回怀中,笑了。 韩苏龄觉得应该给他一个回应,但是最终却没有抬起手来。 对不起啊,韩苏龄叹口气。 第八十七章 林睿夙总想补上他和韩苏龄缺失的过程,应该从相识开始,到相知,再到相爱相依。 而对与韩苏龄,过去就是过去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成,整那些花哨的没用。 其实说白了,她对林睿夙并没有这些耐心。 想与不想,用心与不用心,其实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韩苏龄有时也在想,如果被林睿夙知道了,自己在骗他该怎么办? 但想来想去也没结果,索性就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逸枫现在很幸福,算是爹娘都有了。 而且后娘对她还不赖。 现在她放了学,总有人接,有时是林睿夙,有时是韩苏龄,有时他们两个人还会一起来。 逸枫左边牵着韩苏龄,右边牵着林睿夙,真的怎么看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小孩儿有时会偷偷的将他们两人的手拽到一处,挨着。 韩苏龄有些尴尬,林睿夙也有点儿,但更多的是暗暗欢喜。 林睿夙派往秦越去找解蛊办法的人有了回信,说是蛊不同,解法不同; 下蛊之人手法不同,解蛊的方法也会有差。 这真是让人很头疼。 好在韩苏龄目前并未出现什么过多的异养,也不知是因为齐太医和贺太医的药也真的顶得住,还是别的。 林睿夙加派人手,不仅是秦越境内,连同周边会使用蛊毒的部落都进行寻访,看有没有人知晓。 同时他也令安插在秦越方面的探子,查探韩苏龄究竟是何时何地遭何人下蛊。 林睿夙政事繁多,韩苏龄有时会带着逸枫去太后那儿坐坐。 有孩子在中间,韩苏龄就不至于那么尴尬。 太后早已知道林睿夙与她互通心意,也是感到高兴。 “王后也入宫多年,近来与睿儿感情也愈渐和睦,也是时候该添子嗣了。” 韩苏龄本是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容一边听一边点头,可听到这不由得有些慌张。 ···这是催着他们要孩子啊? 这种问题来的也太突然了吧,但她还是尽可能稳住情绪:“母后说的是。儿臣定加紧调养身体,早日痊愈。” 她一提这茬,太后倒是真犹豫了,先不说韩苏龄的身体状况是否能够生养,单是她身体里的蛊不解,也是个麻烦事。 太后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罢,你先养好身体吧。” 出了永福宫,芹枝担心的道:“王后如此说,只怕太后会不高兴。” “我说的是事实,也免得太后空欢喜。” “可若是因为此事影响太后对您的态度···” “那也,没办法。”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担心林睿夙会不会受太后的影响,对她的态度也会冷淡。 大概是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时常在你身边打转,甚至有些粘着你,如果有一天这个人突然冷了下来,大概换谁心里都会有些不适吧。 林睿夙倒是没想过这么多,他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还有那么可爱、聪明的一个女儿,简直人生圆满。 至于是否有子继承王位,这个他更想得开,天下之大,难不成还找不出一个可以担起这份职责的人吗? 当然他的这个想法也只是个想法,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恐怕就真的是要翻天了。 第八十八章 韩苏龄至此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平稳安逸,她甚至有点儿贪恋这种感觉。 其实她一直不是个有事业心的人,无论在现在还是现代。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胸无大志”,比起事业型女强人她更倾向于那种有一份工作,也有温馨家庭的相对小女人的生活。 当然,在莫名穿越,又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之前,她一直幻想着是要和一个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在一起的。 林睿夙其实放到现代,肯定是她高攀不上的高富帅,所以她应该知足才对。 她在心里悄悄暗示自己,现在看这种暗示也许没什么用,但说不定时间长了就有用了呢。 林睿夙给韩苏龄准备了一个惊喜。 一场秦越的歌舞,还有他自己亲手制作的蜜糖球。 他虽生在帝王家,但从小接触的女孩不多,对于女孩子的喜好,他也不了解,更不会讨好。 也许恰恰是因为生在帝王家,所以他根本不用讨好别的女孩儿。 从前他也曾为阮卿弦准备一些小礼物。 但似乎不怎么用费心思。 因为无论他送什么,阮卿弦都会道谢然后接受。 ···仅此而已。 看不出是否欢喜,更没有惊喜。 久而久之,林睿夙也就少了这份心思,阮卿弦也从未抱怨。 他不希望韩苏龄也这样。 韩苏龄观赏着林睿夙叫人为她精心准备的秦越的歌舞,品尝着他亲手制的蜜糖球,感觉有些尴尬——秦越的歌舞她欣赏不来。 至于蜜糖球嘛···她其实并不太喜欢吃甜的,特别是这种齁甜的。 “怎么样?”林睿夙一直紧张地注意着韩苏龄的反应。 好在韩苏龄比阮卿弦强一些——她比较会演。 “嗯~”她咬了一口蜜糖球,假装很好吃的样子, “真是不错,居然是你做的,厉害了!” 她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啬的给了个赞。 林睿夙满意地笑了,而没有注意到韩苏龄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歌舞如何,你可还喜欢?” “喜欢喜欢,原来在娘家时经常看的,原以为以后都很难看到了···” 说着又做伤感状,与之前的情绪简直无缝切换,堪比影后。 连她自己都无比敬佩,自己的演技提升得如此之快,都得谢谢这该死的求生欲啊。 男人有时是需要鼓励的,比如他为你准备了一束鲜花,其实没什么新意,但如果你表现出来的是嫌弃,那可能下次就连鲜花他都不会准备了。 如果你表现的很喜欢,再加上几句夸奖,那下次可能不仅有鲜花,还会多盒巧克力。 林睿夙就是这种吃哄不吃呛的主,他见韩苏龄喜欢,于是越发多的为她制造这种小浪漫。 有时是一场歌舞、烟花,有时是一个新奇的小物件,有时甚至只是一个甜甜的苹果。 人的心思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很多时候,心思的变化就在一瞬间,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比如韩苏龄现在,越来越享受现在的这种生活,也越来越适应她和林睿夙之间的关系。 第八十九章 这天晚上,韩苏龄已经躺下休息了。 听见有人扣门:“王后。”是芹枝。 “怎么了?”她躺了一阵,再起身,头有些晕,太阳穴跳着疼。 她蜷起食指,用指关节顶着太阳穴慢慢按压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些。 “大王来了。” 芹枝话音刚落,林睿夙就道:“我进来了。” 虽然是陈述句,不过明显是在询问,因为他是等到韩苏龄回答后,才进去的。 林睿夙很少这么晚来,即便是在从前,他晚上来了也不会进屋,不过隔着窗在外面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怎么了?”韩苏龄见他走近了问道。 “没事儿,就是看看你。” 林睿夙站在床边看着她,屋子里很暗,只有从窗口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人、物的大致轮廓,可是即使在这么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到林睿夙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是水光。 “坐。”韩苏龄拍拍床沿,林睿夙稍稍犹豫,还是坐下了。 “今天忙不忙?” “还好。” “去看逸枫了吗?先生今天表扬她了,小朋友可高兴了。” “嗯,看了。” 林睿夙并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自己大概也知道。 沉默片刻,他问韩苏龄:“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大约是派去秦越寻求解蛊方法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不大好,才让他这么反常吧。 韩苏龄笑道:“感觉很好啊,就是身体一轻松,比原先吃的多,睡的也好了,长了不少肉。” 她这话说的有些俏皮,虽然明知她是为了让自己放心才故意如此,但林睿夙眼中的愁雾还是消散不少。 派去秦越问药的人传来的消息说,可能只有下蛊之人才能解蛊! 如果真是这样,该去哪里找当年那位下蛊之人呢? 或者,这么多年了下蛊之人···还在世吗? “你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韩苏龄见林睿夙沉默不语,眉头微皱,料定他还是担心。 “其实···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林睿夙一惊, “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的。”韩苏龄很平静的看向林睿夙。 黑暗之中,两人的视线相对,都是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 “其实不必这样。” 过了许久,韩苏龄轻声道:“有些事情不是能逃避的。” “可是不知道,或许心里会轻松一些。”林睿夙低声说。 “我啊,其实和别人有时候不太一样呢。” 韩苏龄深呼一口气,然后笑笑:“秦越有一种治病的土法子,就是放血。有什么治不好的病,民间的医者就会在病人的臂弯处划开一个十字口放血。说是这样可以让脏血流出来,病就会好。” 林睿夙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种治病的法子。 “别人放血的时候都会闭紧双眼,把头扭过去。可是我不,我会一直盯着医师,看着他划开我的手臂,看着血流出来。” “···为什么?” 林睿夙声音有些干涩,他想不出在没有他的那些年,在他忽视她的那些年,她自己一个人是怎么抗过来的。 第九十章 “因为只有看着整个过程,有了准备,我心里才踏实啊。” 韩苏龄笑的很轻松。 的确,她在现代时也是这样,扎针抽血的时候,她都会看着针头扎进去,然后暗红色的血液从自己的血管抽到针管里。 “所以啊,不要瞒着我,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啊。”更 何况这种事情怎么瞒得住呢。 “我想你高兴,我希望你能一直一直都好···” 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林睿夙的声音带了哽咽。 韩苏龄只觉得心中像是被戳了一下,不由得抬起手来,本是想抚上林睿夙的脸颊,但却终究没有那么做,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睿夙转过身对着韩苏龄望了一会儿,突然身体一倾,向她靠了过去,将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环祝她的背部。 韩苏龄一下就笑了,真像小孩子撒娇啊。 她叹口气,明明有性命之忧的是自己,可偏偏自己这么坦然,他却提心吊胆。 关键是还得自己劝慰他···是不是搞反了啊。 当天晚上,林睿夙留宿在沁暮宫,两人并排躺着。 林睿夙抓着韩苏龄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韩苏龄挣了几次,没有挣脱,只好戳戳他,无奈道:“大王啊,你这样抓着我,我睡不着啊。” 林睿夙闻言将她的手放开一些。 韩苏龄趁机翻了个身,面冲着林睿夙。 见他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床帐,韩苏龄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轻声唤道:“喂。” “嗯?” “你不睡啊?明天还得上朝呢。” “你睡吧,我不困。”林睿夙伸出手替她拉拉被子,道:“盖好。”然后不语。 韩苏龄想了想,又戳戳他的胳膊道:“喂,送你个礼物~” “什么礼物?” 林睿夙转过身来,面对着韩苏龄。 “喏。”韩苏龄将紧攥着的手伸到林睿夙面前。 林睿夙不知道她在搞什么花样,皱皱眉道:“什么啊?” 韩苏龄也不答,忽然伸开手,抚上林睿夙的脸颊。 林睿夙顿时愣住了,大约没想到她,这么···主动。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韩苏龄忽然在他脑门上轻轻的弹了一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句话听过没?” “嗯,但是···” “船到桥头自然直。听过没?” “嗯” “所以,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你忧愁幽思就能解决的。你不是已经让人去找解法了吗?你已经在努力救我了。我呢,吃好睡好,按时吃药,努力调养。我们都尽力,就好了。” 林睿夙听闻,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好的让人心疼。 “笑一下~” “啊?” “你都收了我的礼物了,还我一个笑容不过分吧。” 林睿夙不由的笑了,捏捏韩苏龄的鼻子。 两人相拥入眠。 第二天早上,沁暮宫上下一片欢腾。 韩苏龄看了满头黑线。 “我说,差不多得了啊。至于吗你们!” “奴婢们为您高兴啊。” “是啊,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纤枝、宋儿等人七嘴八舌的,韩苏龄说了几句见没什么人理她,只得扶额叹息。 也说够了,也笑够了,芹枝才道:“好了好了,别说了,王后要生气了。这话咱们自己说说就是,可千万不能说到外头去,叫人听了笑话。” 韩苏龄翻个白眼,心想:芹枝这丫头也学坏了,现在才想起来制止,早干嘛去了。 其实她跟林睿夙啥也没干。 可是她现在有嘴也说不清了。 何况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夫妻嘛。 之后每晚林睿夙都会来沁暮宫安歇,韩苏龄倒有些不适应了。 也曾委婉的劝他其实不必每天都来,结果被林睿夙瞪了回去:“不愿让我来?” 嗯嗯,对啊,看不出来吗。 “不是,哪能呢,就是你也不上别人那去,我怕时间久了她们有意见。” 林睿夙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你这么贤惠?那我以后就每个宫轮流去!” 切,威胁谁啊!去啊!稀罕你每天都来呢! 她当然不会这么说,而是挽住林睿夙的胳膊,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蹭蹭:““不要···”” 第九十一章 韩苏龄大约也没想到,现代的时候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她,居然在这里找到了爱情。 活了两世,甜甜的爱情终于要轮到自己了吗。 奇怪的是,太后对于林睿夙这种“专宠”的行为并没有制止,甚至不加过问。 而其他各宫也似乎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憋大招呢吧···韩苏龄在心里嘀咕。 这天林睿夙派人传话,说是事情比较多,让她先睡,不必等。 时间不算晚,突然要自己一个人睡,她居然有些不习惯,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突然想到,似乎之前有想过要跟宋儿好好谈谈。 今天正好有时间。 可是从何谈起呢。 有时候亲近的两个人之间出现裂痕,反而不易修复。 特别是这种似是似不是的裂痕。 说的话怕太伤感情,不说的话又怕越拖越生疏。 要不跟林睿夙商量一下。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但随即就被否决了。 他一个大男人,又是一国之君,跟他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怎么听得进去,说不准还会觉得很烦。 唉,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郁闷的托着腮。 有人敲门,韩苏龄问:“谁啊?” “公主。” 是宋儿! “来来。” 自己送上门来,就好开口了。 “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路过门口,听见您哼唧来着,怕您不舒服,过来看看。” ??? 韩苏龄满头黑线,这死丫头说话就不能不这么直接吗? “啊···我睡不着,无聊,正好你来了,陪我聊会儿吧。” “公主,你不用太担心。大王确实一直在勤政殿忙,不曾去别的宫中。” “!” 韩苏龄顿时皱起眉头。 “你向谁打听的?” “没有打听,是蕊姬身边的丫头说的,我正好听见。” 韩苏龄松了口气,宋儿道:“公主放心,我不会去打听这些事的。您是后宫正主,让人知道您身边的人打听这些,显得掉价。” ···嗯,韩苏龄有些尴尬,又颇感欣慰。 宋儿还是很替自己着想的。 “怎么了公主?”宋儿看着韩苏龄欲言又止,问道。 “没啥,就是···丫头啊,你是不是长的有点儿快啊。” ···什么意思? 宋儿显然没理解,疑惑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鞋子——还是去年做的,也没显得不合身啊? “我是说···心智。” 韩苏龄小心的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有些···变化也正常,但是呢,我始终希望咱们还能跟从前,小时候一样说说笑笑,无话不谈···” “公主觉得我变坏了?” 宋儿问的很直白,韩苏龄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尴尬了好一会儿。 “公主,我不管如何变,对您是绝对不会变的。” 语气虽然还是直冲冲的,但眼神却是无比认真。 宋儿走了,韩苏龄坐在床上,觉得很开心、很暖心。 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多,她不在乎许多人经过,却来去匆匆,只要从前在一起的人能够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好。 第九十二章 这一觉似乎很长,长到韩苏龄总觉得自己已经醒了,可偏偏就是动不了。 她听到周围很是杂乱,却并不慌张的声音。 听到了脉搏、心率这样熟悉又陌生的词。 哪儿啊,这是? 医院? 终于有人把她从山底下索道车里救出来了? 谢天谢地··· 等下!不对啊。 自己明明是穿越了啊? 回来了?! 一时间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只觉得很着急,极力想睁开眼睛看看清楚。 但偏偏就睁眼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她却做不到,又急又累迷迷糊糊的似乎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依然是被身边嘈杂的人声吵醒的,只是这次听到的尽是太医、大王之类的称呼。 呼,这就对了嘛,怎么能说来就来说回就回的那么随便呢。 “苏龄···” 她听到林睿夙这样叫她。 怎么说呢,他是第一次这样唤她的闺名,她也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两下里竟都有一些尴尬和不适应。 好在她还没睁开眼,好在他也就只这么叫了一声。 怎么了呢? 蛊发了吗? 她好像还听到了林逸枫的声音,小丫头哭着喊着要她醒来,抱抱自己。 这不瞎闹呢吗,这乱糟糟的把孩子弄过来干什么,让孩子跟着干着急,再说万一照看不到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东西竟在她心中占据了这么主要的位置,以至于林睿夙都靠后排了。 醒醒睡睡,一会儿回到了现代,一会又身在滦渠,不知是梦是真。 后来声音渐渐消减到无,她隐隐感觉肋下胀痛,不一会儿又变做刺痛,再到后来疼痛感越来越强烈,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最后她觉得胸腔似是堵着什么东西,猛地翻身伏在床沿,“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怎么了?!太医,传太医。” 四周渐渐地声音又起,她隐约觉得自己睁开眼看了一下,只瞧见一团团红的黄的颜色,之后便又昏睡过去。 在昏过去前,她好像听见有人说道:蛊发了。 原来真是这样。 林睿夙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的情绪,好像并不难过,也并不着急,连担心似乎都没有。 连刚刚叫人传太医好像都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并没有多么焦急。 他现在什么也没有想,脑子里空空的,既没有想韩苏龄也没有想逸枫,甚至没有想朝堂的事务,反而他平日里哄逸枫时轻哼的曲子,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 他退到外间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韩苏龄寝室忙乱的景象,以手扶膝,跟着脑海里曲子的节奏,轻轻地打着拍子。 他现在的样子与整个场景截然相反,所以在太后进来时看见他这副模样,直觉得是伤心过度,有些呆傻了。 “去扶大王先去偏殿休息。” 宫侍上来搀扶林睿夙,被他挥手挡开了。 他摇摇头,还是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也只是盯着韩苏龄的方向,不曾移开一寸。 太后见状也只好作罢:“由他吧。” 第九十三章 韩苏龄醒后,大家似乎很默契的没有人提起她的病情,也没有人提起这些天的情形,仿佛她只是睡了一觉,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林睿夙也还是按部就班的上朝,批奏折,见大臣,每晚来陪她。 逸枫也常常在放学后来看她,这丫头比以前乖巧多了,不会叽叽喳喳的围着她又吵又闹。 小孩子的担心是装不出来的,所以韩苏龄觉得很是心疼,也有一丝欣慰。 林睿夙来,逸枫就很自觉的走掉,不打扰她和林睿夙相处。 但她和林睿夙现在都不敢开口,怕惹得对方伤心。 所以两人常常是一言不发,吹灯、宽衣、并排躺下,各怀心事的失眠半宿。 最后还是她沉不住气,先开口:“喂” “嗯?” “我是快死了吗?” “你胡说什么!” 林睿夙明显急了,以至于撑起上半身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嚷道:“哪个混账胡说了,我让人割了他的舌头!” “这就是为什么没人敢提我之前发病的事的原因吗?”韩苏龄看着他平静的问, “······” 林睿夙不吭声了。 她又问:“那我是已经死了吗?” 听到这儿,林睿夙明白了,她是生气了,气自己这些天可能一直压抑低沉的情绪。 于是他又默默躺下,乖乖的等着她发脾气。 “既然我还活着,那能不能给我点儿活气儿,天天出来进去吊着一张脸,以为你要丧妻了呢。” “别胡说。” 林睿夙不喜欢听这些话,又不敢太大声说话,只好小声嘟囔道。 韩苏龄见他这副委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于是叹口气,将他翻身搂了过来。 又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于是撩开林睿夙的胳膊,自己钻到了人家的怀里。 “也没有到最坏的时候,别瞎想,知道吗?” “嗯” “有你,有逸枫,我现在真的挺知足的。你想啊,有的人在娘家就受气受累,嫁了人也是受气受累,只能憋憋屈屈的活一辈子。我比他们可幸福多了,所以不用替我觉得委屈,知道吗。” “···他们怎么能那么对你。” 韩苏龄觉得自己被搂得更紧了些,听着身边人声音闷闷的还有些潮湿,她笑了笑,回抱住林睿夙:“是啊,他们怎么能那么对我呢,我明明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怎么就没人喜欢呢,连我丈夫一开始都不愿意见我呢。” “不是不是不是···” 林睿夙急道:“我不是不愿意见你,是···” “好啦好啦,逗你呢,我知道,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痴情种,爱着谁就是谁,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一个人,要不是知道你这样,我背后早就不定骂你多少遍了。” 其实也没少骂。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谁也别想伤害你!” 林睿夙一字一顿的说道,如同少年般,认真又稚气。 韩苏龄笑了:“好啊,那你可得保护好我。我现在可是想好好活着了。” 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 曾经几乎一心求死的她,真的这么近距离的面对死亡时,竟有一些害怕。 难道是因为现在有丈夫,有孩子,在这里有家,有牵挂了,她舍不得离开了吗。 也可能因为求生是人的本能吧。她安慰自己。 第九十四章 既然想活,就要有活下去的样子。 第二天林睿夙一上朝,韩苏龄就派人去将贺太医请了来,详细的询问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贺太医也知无不言,明确的告诉了韩苏龄想知道的,也详细的跟她汇报了几位太医联合为她制定的诊疗办法。 韩苏龄听的时而点头,时而沉默。 “贺太医,我能做些什么?我的意思是···” “臣知道王后的意思,王后现在只需安心静养,少些劳动,按时服药便是。” 韩苏龄点点头,让芹枝送贺太医出去。 她自己坐在屋子里细想,解蛊这种事实在是太过玄学,即便她现在自己就身中蛊毒,也依然觉得不真实。 毕竟这玩意儿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都过于神秘。 在现代她是一个连医院都很少去的身强力壮的···身强体健的年轻人,就算是穿越到这里,她也从未接触过这些,所以解蛊这件事,她决计是做不了什么了。 但是养生这事儿在亲爱的母亲大人的影响下,她多少也算是半通。 于是在她的带领下,整个沁暮宫开始低油少盐,清淡饮食,杜绝一切大鱼大肉和重口味; 早睡早起,规律作息; 晨起静步走,晚间广场舞,中间还时不时的穿插一些踢毽子、跳皮筋的小活动··· 养没养生不知道,但减肥效果倒是杠杠的。 “你···你也别太着急,天下之大,怎么也能找到治疗的方法。” “我知道,我没急。” “清淡饮食自然是好,但也要荤素搭配才好。” “我知道,三天一顿肉,两天一顿鱼虾,放心我都安排的好着呢。” “时常锻炼自然是好,可也不要太过劳累,起了反作用就不好了。” “不用担心,我悠着呢。” 林睿夙犹豫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你现在是不是起码能停下来,别跑了吗?站这儿老实的跟我说会儿话就那么难吗···” 还有一个难题,就是秦越。 傍晚时分,趁着林睿夙还没来,她盘腿坐在床上想。 虽说秦越现在不再给她送药,但想让她死的心在明显不过,若是她就这么踏踏实实的过下去了,想来扈长仪那个老巫婆也不能同意。 她不是没想过秦越为何那么着急让她嫁过来,他们大概想的就是无论毒发还是蛊发,只要她死在滦渠,那就是一个很好的挑起争端的借口。 一国公主,嫁来没几年就死了,无论怎么样滦渠也甩不清干系。 秦越的野心之大,心思之阴毒实在可怕。 这样一想,她当时就早该告诉林睿夙和太后,好让他们早做防备才对。 真是···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懊恼,怎么就光想自己,没戳透秦越背后那点儿心思呢。 秦越不再送药,多半是和拓跋献有关,不知他是用什么条件换的。 是···他的婚姻吗? 说不担心拓跋献是不可能的,只是现在对于他的关心也只是出于一个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的关心。 林睿夙终于还是一点点的占据了她的那份情感。 第九十五章 而秦越这边,相比于扩张势力,他们似乎更重视内斗。 “太后真是好心力,好手段,她的人本王清一批来一批,就像地里的野草一样怎么也除不尽。” 韩青寒将手中举荐的名单向案上一摔,冷笑道:“这么快就能找到代替的人,也真是为难她了。” 自韩青寒将扈太后安插在朝中的亲信相继清理掉后,就一直在找机会让自己人填补上。 只是他毕竟年轻,亲政时间不长,从前在他身后帮助他的人,现在还不能上到明面来,这就让扈太后有机可乘。 她找的多是朝中旧部的子侄,不管能不能胜任,先占上官位再说。 如此一来,朝中大臣倒是纷纷向扈太后靠拢,逐渐有孤立韩青寒的意思。 “斩草除根这句话你不知道吗?” 拓跋献倒是很随意的半靠在榻上,捻着酒杯道。 “你说话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韩青寒眯着眼看向拓跋献:“你知不知道,就你这一句话,就够诛九族了。” “王上随意。九族也不过就剩我和几个子侄罢了,恐怕不够刽子手开刀的。” “你家夫人你也不在意?” 拓跋献不回答,转而说别的:“只是,你敢当着我说说这些,可见胆子也是不小的。大王莫非不知道我现在是谁的人?” “我宁可相信你投靠滦渠了,也不会信你是她的人。” 韩青寒轻笑道:“别扯这些了,你也帮我想想倒是该怎样扭转局面才是。” “苏北温家知道吗?” “温信温楚良?他不是避世不出吗?当年我那好父王放火烧山都没能逼他出来,我又有什么办法?更何况,自那次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又去哪儿请这么个世外高人去?” “温楚良是前朝名将温铮的儿子,不仅天资才华奇高,且如他的父亲一般为人端正,刚直不阿,所以虽不入世,但不论是在朝中还是坊间都有着极高的赞誉,若是能得此人,至少能得不少朝中尚在中立之人的支持。有此人在前,就是太后也要顾及风评,只怕一时也不好有什么太大的动作。” “废话,我自然知道这些,去哪儿找才是问题。” “温铮有两子,长子名温信,幼子名温言,两人年龄相差十多岁,这温言如今也有二十岁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总不会是在这儿给我背温家的家谱吧。” “我认识温言。” 其实温言和拓跋献的相识也是挺离谱。 当年温言出山采买,恰好遇见拓跋献烂醉在街边。 街上人来人往,并没有去关心一个酒鬼。 只有温言上前查看,为他把脉,确认他只是酒醉,没有其他问题后,又买了一盏醒酒茶放在他身边。 离去时不小心惊动了这只醉猫,然后差点被当街非礼··· “我···醉眼朦胧的实在没看清,错将公子当成了一位故人,对不起了。” 拓跋献一脸真挚的道歉,弄的温言也没了脾气。 再说他本来脾气好也不是个爱计较的人,更何况还是跟一个喝醉了的人,就更计较不起来了。 “先生无事便好。既已酒醒,还是早些回家去吧。” “敢问公子姓名?日后也好报答。”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先生不必往心里去。” “公子今日帮了我,免我在街上出丑,无论怎样我也该知道公子的姓名才是。” “温言。” 第九十六章 或许是温信将他这个弟弟保护的太好,也或许是温言随哥哥避世太久,也可能单纯的就是因为年轻,所以在拓跋献提出要带他去见个朋友的时候,他完全没防备,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与韩青寒初次相见是在一家酒馆。 唱曲儿的,谈天的,划拳伴随着大呼小呵,嘈杂不堪,温言微微皱眉,他的确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不过也没多说什么,不像韩青寒,刚到门口见此场景扭头就走,还是拓跋献死拉硬拽的将他拖进来,并一再向他说明他们是要在这酒馆后面的僻静处见温言的时候,他才不情愿的进来了。 拓跋献领着温言穿过嘈杂的酒馆大堂,走过一处花园,绕过一座石屏后,方见一处院子。 “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正巧我那朋友也是个好安静的,于是就找了这么一个地方,请。” 掀开竹帘,绕过屏风,韩青寒抬头便看见了温言,一种奇怪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他的心。 不等拓跋献介绍,他满面笑容的站起来道:“温公子,在下韩青寒。” 初次见面,韩青寒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谈天说地,道古论今。 温言偶尔说句什么,他便大赞温言不仅一表人才,且博学多知,真是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 说的温言连连摆手表示不敢当,其实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和韩青寒讲了讲自己的所见所闻而已。 拓跋献在一旁静静的品茶,偶尔拨弄下香炉,看看羞到满脸通红的温言,再看看神采飞扬的韩青寒,心里好笑,这韩青寒不知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竟如此话密,当真是少见。 “纵是有求于人,也不用如此殷勤,三天前才见,转天就给人送东西,今天又约见面,知道的说你是在求人,不知道的以你是在追求人家呢。小心适得其反。”拓跋献调侃道。 不知为何,韩青寒听了这话,脸色僵了僵,又立刻恢复了正常,笑骂道:“你少胡诌。我可是当今的王,若真看上谁,还用去追求?不过是好不容易连上的线,怕时间久了就断了。你倒是再问问,看他何时有时间能再见一面。” “好好好,我去问,只是这段时间恐怕不行。” “为何?”“你的警惕性何时这么低了?你上次出宫已然被盯上了,虽说是甩掉了尾巴,但这隔三差五的出门,恐怕让人怀疑。我劝你还是冷几天吧。” 韩青寒也只好作罢。 “疼吗?”林睿夙轻轻拍着刚吐了血韩苏龄,问了这么一句。 然后又觉得自己问的太傻,转而又跟了一句:“我是说难受吗?” 更傻了。 韩苏龄摆摆手,仰面倒在床上,林睿夙也半倚在床头,给韩苏龄掖掖被角,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待喘息平稳了些,韩苏龄安慰林睿夙:“没什么,不一直这样吗,不用担心。” 虽有贺太医他们一直精心调治,但总时好时坏的。 好时不仅能下床走动,甚至还能去散散步,锻炼锻炼; 坏时一天能连吐好几次血,别说下床了,连头都抬不起来,脸色灰白气息微弱,身体也几乎冰凉,若不仔细分辨,只觉得与死人无异了。 只是一个月之中也没有几天好的时日。 自从韩苏龄蛊发以来,林睿夙的情绪也很不稳定。 有的时候他能在韩苏龄在病发时冷静自若,有时又会失控发狂。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疯了,变得不正常了。 他常常害怕有一天韩苏龄会死,就像阮卿弦那样死在他面前。 可偶尔···只是为数不多的一两次,在看着韩苏龄呕血抽搐,被折磨到昏迷不醒的时候; 在自己因为韩苏龄的病情整夜提心吊胆,睡不踏实的时候。 他也想,或许结束了···就好了。 但他却并不敢深想,如果韩苏龄真的永远离开了,往后的日子自己该怎样过。 “很多时候,人们都认不清自己的心。” 恍惚之间,林睿夙好像听见谁说了这么一句。 他望向韩苏龄,可怀里的人并没有任何动静,他贴近了才感受到一些微弱的喘息。 是谁呢? 他现在也无力究寻,只是抱紧怀里的人睡去。 现在的每个夜晚他都无比期盼清晨的到来。 因为每一次日出,都格外耀眼,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