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繁人世，于我唯你》 第一章 老子用得着怜香惜玉吗 “狗屁顾青裴！十年前他可以是玉面修罗，十年后丫的就是个秃头老男人！老子用得着怜香惜玉吗？”有着一头黑色微卷长发的年轻女子，对眼前人一通愤怒咆哮，充分暴露出她好色的本性。 被无缘无故吼的人没有半点表情，她有一头青棕色短发，容貌冷峻，脖子上露出半截纹身，挡在房门口，对长发女子无奈叹了一口气：“小姐，我认为修罗才是主语，重点是得罪他对你没好处。” “什么意思！”周子寒怒不可遏，然后又是一通发火，“如今你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别忘了你究竟是谁的保镖！老子学了十二年语文了，会连主谓宾都分不清？用得着你教！你呢！身手好得可以从猎人学院毕业，可每次都当缩头乌龟，得罪他怎么了，会死吗？大不了老子溅他一身血……” “冷静一点，你只是在气头上。”曾经的雇佣兵老大‘阿金’，伸出手，腕劲迅猛，从她手中夺走一瓶化学溶液。 周子寒被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过去，重重落在阿金的脸上：“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阿金点头，把一瓶硫酸还到她手中，目光平静透着隐忍已久的绝情，道：“好。我不干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只剩下身后愣愣的人，心里涌起后悔，呐呐道：“对不起……” 走出古堡套间，周子寒在长廊上驻足，望向墙壁上挂着篇幅巨大的结婚照。她想了想为什么会情绪失控，十年如一日红的影后‘简雅’，成了她的继母，前有她的父亲环球集团老总抛弃家庭下跪臣服，后有荆宁大佬顾青裴痴情奉上百亿嫁妆，从一个孤儿走到今天，简雅让无数心胸狭隘的女人嫉妒到发狂。 而她不仅嫉妒，还仇视。 看了一眼照片里幸福的两人，勾起嘴角，笑靥明媚危险，握了握手中鼓实的包，三只狗男女！嚣张跋扈了二十二年，不仅纨绔还丧良心，她宁愿把头浪掉也绝不回头。轻轻冷哼一声，老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跟着标识找到婚礼大堂，无需请柬，光明正大地步入。这张脸没人敢拦，以她过往任性的事迹，工作人员生怕与她对上眼，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见，任由她肆意穿行。 但到了安检通道，周总吩咐过，任何人都要确保过才能放行，亲女儿周子寒也不例外。她看向一侧垃圾桶，淡定地走过去，把一个类似饮料瓶一样的东西，随手丢了进去，扣上包，走回来，一脸冷酷地接受检查。 没有发现危险因素，戴着白色手套的侍从小姐恭敬地把包递上前。 进入正式礼堂后，不急不缓拐向洗手间，过了一会儿，推门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中，包里又多了一瓶和之前丢掉的那瓶一模一样的东西。 通往男洗手间的走廊上，刚一出来，一个男人与她擦肩而过。周子寒大脑瞬间停滞——卧槽世上真有妖孽一样绝帅的人！她猛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向男厕大步走去，在他身后笑容花痴地喊道：“哈喽哇帅哥！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了吗？” 若不是被两个威猛高大的保镖拦住，周子寒恐怕会情不自禁地跟着他进去。 男人悠悠回眸，魅惑一笑，露出一排皓齿，接着消失不见。 周子寒丢了魂儿一样守在门口，在水龙头下掩饰性搓着手，面对镜子，一边幻想两人的缘分，嘴角泛起幸福且猥琐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帅哥出来，净手。 “帅哥！我觉得你好眼熟啊！”某人厚脸皮搭讪。 男人抬眸，微微一愣，周子寒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弯弯的如月牙一般。保镖递过一方手帕，他接过擦拭干净后，伸出手，礼貌笑道：“是吗？鄙人容远，美女贵姓？” 周子寒红着脸握住，忍不住多摸了两下他的手，然后立马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羞窘和紧张的样子，莫名令容远觉得可爱。 “容远，嘿嘿嘿，名字真好听，我叫周子寒。” 周子寒！ 这就叫做傻鸟主动撞枪口吗？两壮汉相觑一眼。老大前一刻还吩咐人找她。 容远轻笑，不动声色地将她打量一遍：“哦？婚礼还未开始，在下有没有荣幸请周小姐喝一杯咖啡？” “好呀好呀！” 周子寒心花怒放，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反而屁颠屁颠地跟着人家走。 原本的计划在不知不觉中被抛之云外。 …… 诺大的贵宾休息室里，一尘不染的朱红色地毯铺地。黑色西装的保镖们站立两旁，整齐肃静，四周沙发上端坐的皆是百亿级富豪，昔日风光的男人女人，此刻无一不噤若寒蝉，眼神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惶恐。只因壁炉前独坐一张长沙发的人在。 第二章 不正是周总养的废物千金吗 顾家四少，成年即担任顾氏国际银行总裁之位，独揽家族商业，两年时间吞并竞争对手，手段狠绝，残忍无情，整片荆宁各方势力无一不忌惮三分，看其脸色行事。一个圈子里，同龄人见面也要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四爷”。 十多年来，每一场云波诡谲掀起，他都犹如坐在云端的幕后操纵者，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偏偏轻而易举拿捏所有人的命运。 他并不经常出现在众人眼中，保持特有的神秘和传说，此次出席婚礼是为了祝福前任女友——简雅。顾青裴公开宣言：若不能嫁他，他便是她的家人，余生，以娘家人的身份，守护她的幸福。任何人想欺负她，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家坐着一言不发，实际脑中疯狂回忆，自己有没有过得罪影后的地方…… 而靠在沙发上的人，气定神闲。一袭鸦黑色正式西装，勾勒出肩宽腰紧的修身线条，长臂优雅地搭在扶手上，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霸气难言。两道浓密的剑眉下，一双狭长幽邃的凤眸，高挺的鼻，红唇似鲜染，容色过分俊美，看一眼便能惑人心魄。 玉指间轻轻夹了一支烟，悠然地抽了一口。一举一动，透着慵懒尊贵。 一阵脚步声传来，男人的目光沉了沉。 “四哥。” 听见容远的声音，装进麻袋被人扛在肩上的周子寒奋力扭动身子，她破口大骂，但嘴巴里塞了毛巾，只能气愤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玛德！小人！竟然搞偷袭！帅哥不是好人！ 有种放老子出去！老子打死你们！ 容狗欺骗老子感情！ 男人一个眼神，周子寒便被无情地扔在地上。啊！老子的屁股！罩脑袋上的袋子移开，眼前恢复光明。 大家定睛一看，那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眼神奶凶的——不正是周总养的废物千金吗！ 容远不知什么时候戴好的橡胶手套，捏着瓶子，蹲下身来，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露出衣冠禽兽式笑容：“周小姐，这是从你的包里掉出来的，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周子寒：“……”问你大爷的！ 容远好像才意识到她的嘴被堵住了，示意一旁的人帮她拿开，刚一取下来，周子寒看准机会，冲那人张开血盆大口。 将咬到，容远眼疾手快！一只骨节分明的素手握住她的下巴，稳准狠！ 静谧的空间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的声响，“咔嚓！” 众人屏住呼吸，那一刻心跳都停了。 周子寒眼里瞬间疼出了晶莹的泪花。内心深深问候了狗男人的十八代祖宗！ 顾青裴淡然地吐出一口白烟，缭绕的薄雾中，双眸淡漠冷酷，显然没有把这样无用的角色放在眼里。 哪怕她爸是周皓山！他也不会下令留一丝情面。 容远面不改色地继续审问：“周小姐，听说你要拿这玩意泼人，请问你的目标是不是简小姐？” 他故意将手抬起来，让大家看到贴在上面的标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想法五彩缤纷： 一：这草包竟然如此恶毒！竟然想在大婚当天毁影后的容！ 二：她是不是傻子？瓶子上贴这么明晃晃的名称，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三：真聪明，毁了那个贱人的脸，不仅毁了她的事业，从此以后也没有男人喜欢她了吧？一举两得……可惜周子寒没成功，不然可以借他人之手，除掉简雅。然而这种事情自己是不会做的，自己还没蠢到搭上一条命。 周子寒内心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勾搭帅哥了！呜呜……阿金救我！泪水顺着脸颊一颗颗滚落。 随从进来，在顾青裴身旁恭敬说了一句：“先生，新娘子准备好了。” 那人眸光一敛，似乎烦了，不想再浪费时间。 寒彻入骨的声音，低吟道：“阿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子寒瞪大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众人屏住呼吸，谁也不敢求情。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配，多说一个字，惹恼了那位爷，恐怕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瓶子倾斜，容远起身无声请示四哥，顾青裴玉指弹了弹烟灰，眼帘微垂，眸光冷漠无情，看周子寒像看一个死物。看来这个教训她必须要受着了，他心里暗暗划过一抹惋惜。 浓度高的话，不死也残。 周子寒扭过头，要看清罪魁祸首的样子，虽然提到简雅，大几率就是顾青裴的人。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接近透明的液体迎头而下，她本能的闭上眼睛。刹那间，一颗心凉了，好面子的她，再也没有脸见人了。舌尖触不及防尝到一股咸咸的味道…… 士可杀不可辱！ 因为下颌错位，嘴巴不由控制，那股陌生的味道猖獗的涌进喉咙。她喝了……她喝了…… 眼前的世界轰然倒塌。 心中的堤坝破防，洪流肆虐。 “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没有想象中惊悚的场面，大家都明白了，那不是硫酸。然而，空气里弥漫一股，淡淡的，浅浅的……骚。 难道？莫非？ 呃…… 一束束带着同情怜悯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地毯。 周子寒狼狈至极地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不断抽泣，耷耸脑袋，一副伤心欲绝。头发，脸上，衣服一片湿漉。 容远眼神一怔。 胸口的滋味复杂。 周子寒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孩子。 十分钟后，阿龙无奈地向老大汇报。 “晕过去了……” 此时，大家已经跟随顾四少移步到了礼仪现场，准备共同见证这场浪漫奢华的世纪婚礼。 小姐自幼身子骨就弱不禁风，这几日情绪太激动，今天挨了一顿胖揍又淋了一身尿。晕过去，阿金一点也不意外。 …… “阿金，我是不是穿越了？”从没见过的环境，浑身都疼的遭遇，混沌不堪的脑袋，种种迹象。 “小姐，那是假的。”阿金说话的语气稍缓和了一些。 “哦，那我是不是重生了？”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复仇第一步，重生起飞！ “这也不现实。”阿金忍住无语，看在她半死不活的份上，没有转过身去躲清净。 既没有换一个世界重新开始，也不能逆袭弄死那个老男人！“那这踏马的是在哪里？！”老天爷有本事弄死她啊！ 江城，半山别墅，顾青裴的地盘。阿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犹豫着。 第三章 大抵帅哥都有一点像吧 命是要逃的，不然就没了。打了她一顿还敢监禁她，此仇不报非君子！不过在此之前，周子寒要把自己从从里到外地刷一遍。仅头就洗了二十多遍，直到每一根发丝儿都散发清新的薄荷香，阿金从黄昏等到深夜，她才从浴室出来。 拉着阿金，假装散步暗地里偷偷观察，大门口戒备森严，除了有两个人把守，四条藏獒，三米外还专设一间值班室。来到后花园，四面都是高耸的围墙，目测五米多，高得一般人绝对爬不过去，但是周子寒不是一般人。老子会爬树啊！打死顾青裴也想不到吧！啊哈哈哈！ 一手楼着树枝，一手作猴子捞月的动作，一边屁股撅得老高，“阿金，把手给我。”刻意压低嗓音说话，自认为，这便是小心谨慎之人的作风。 “不用。”阿金冷冷开口，拍了拍肩膀上她踩下的灰。傻子！保姆拍马屁编出来哄她的瞎话，还真把爬树当是一项非物质手艺遗产了。 “来嘛，别害羞，接受战友的帮忙不丢人。”一番真挚的鼓励，加上不离不弃的高尚精神，相信阿金渐渐地会对她刮目相看了吧？周子寒喜滋滋的想。 夜色中，阿金翻了一个白眼。她说不用，意思是，想出去光明正大就可以，不用翻围墙。她昏迷的那档时间，简雅私底下找到顾青裴说好话，带周子寒到江城只当给她换个环境，并拜托好好照顾。倒是周总知道她的恶作剧后，当下气得要把她发配深山老林里去。 见两个人摸黑行动。 外围监控室里，保安商讨了一会儿，一致认为她们是在玩攀爬，远程给开了路灯。不然大晚上，到高尔夫球场上干什么？出了待客用的小别院，外面是私人草坪，再外圈是生态园林，然后，再往外走便是顾总起居的大别墅。 月色中，皎皎流光下，微风轻拂，碧草如缎，透过一层层树影，看见一条大马路，周子寒立刻狂迈双腿，犹如希望正在眼前招手。 “阿金阿金！快快快！”斗志昂扬的催促！ 五分钟后，又一阵风刮过，她摸着双臂抖了抖，“阿金啊，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凉。” 阿金沉默……薄荷，清爽过头了，可不得凉吗。 不到半个小时，某人趴在草坪上，气喘吁吁，有气无力。阿金抱着手，身躯直挺，立于旷野，朦胧中眉宇间透着一股桀俊冷傲。 一道没出息的声音响起。 “阿金，你走吧，不过要走慢点，不能和我超出两米距离，我慢慢滚，滚着滚着就到了。”话音未落，周子寒挪动身体，像毛虫一样一圈一圈翻滚。阿金在其身后，一动不动，脚步懒得抬。果然，又不动了。“阿金……唔我好累，要不，你拖着我走吧，喏衣领给你。”没出息的理所当然。 阿金面无表情地接过，动作熟练且配合。 这样走，确实比两个人走要快。 翻山越岭一宿，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万丈红光映入眼帘，世界大放光明！周子寒内心更加笃定，自己凭借智慧勇敢和不屈不挠的毅力，终于逃出来了！ 筋疲力尽，她饿得浑身发软。 脑袋一转，既然已经到了外面，就要求助好心人。 对！聪明人就要懂得积极寻找帮助。 一辆黑色奢华迈巴赫匀速行驶在干净宽敞的大道上，刚出门，两旁风景秀丽精致，空气怡人，夹杂草木芬芳。司机正开着车，后座里，顾青裴和容远一左一右。 “四哥，那丫头本性不坏，刚毕业的小孩子罢了。”容远笑了笑说，“简雅姐说她外语不错，不如，过几天，让她跟在我身边。” 到自己身边，总比待在四哥手下的强，四哥可不会惯她。那张脸笑眯眯的样子，后来哭得那么惨，挺让人舍不得的。 “担心她？”顾青裴的声音冰寒，寒到人心里。 “四哥说笑了。”容远笑着否认。顶多就是同情一回，程度不一样，周子寒远还没到能让他担心的资格。 “不是就好。徐家的千金各方面都很优秀，老爷子很中意，你不反对的话，多和对方接触。”最好早日有个孩子，免得大家耳根子都不得清净。 徐家有三个千金，爷爷看上的是哪一个？他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呵呵……”容远苦笑，摸了摸鼻子：“爷爷只是太想要孙子了。不如四哥，你抽空找个女人，结婚就不勉强了，这样孩子起码还姓顾。” 这个话题几乎没人敢触及，也就容远自己敢当着顾青裴的面说。毕竟，顾青裴是真的疼他。 “你的孩子一样流着顾家的血。”视线微侧，冷峻的面容微沉，清寒凌冽的目光令人不敢直视。 “咳……”其实，私生子的身份还自由些，如果不是四哥太独立强悍，爷爷也不会逼到打他的注意。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扫见前方，一个衣衫破烂的疯子突然冲出来，挡在马路中间，四肢夸张地挥舞着！ “小心！” 车稳稳当当地停下，司机朝后视镜看去，安静的等待老板吩咐。 顾青裴抬手，淡定地拂开容远挡在他面前的手臂，打开车门，下车。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华贵。 不怪容远反应大。这么多年来，能做到躲过众多眼线，神不知鬼不觉地闯上来的，寥寥无几，能找到他们眼前的，这还是第一回，下意识便以为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 总算得救了！周子寒一点力气也不剩，四肢绵软地倒在车前，但，微张的眼缝死盯着打开的车门。 一双乌黑发亮的手工定制皮鞋，半截纤尘不染的黑色西装裤，修长挺拔的身姿……一步，两步。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中，那是一张如雕如琢的脸庞，和容狗有一分相似的俊美，大抵帅哥都有一点像吧？却又更胜一筹。宛卫玠之清，俨潘安之妙丽。卓绝的翩翩风度，与神俱来的王者威严。 第四章 有个姓顾的变态老男人 他是谁？哦！是她的真命天子吗？！ 不管了，这么有缘分肯定就是！ 咬牙切齿，拼尽最后一口气！挤出一抹‘狞笑’，给帅哥留下好印象。 “哈喽……帅哥，你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 容远刚下车，就听到这么一道微弱、似曾相识的声音。有那么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金无力扶额，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顾青裴低下头，盯着她看了两秒。侧颜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美色给予她回光返照的力量，为了拉近自己和帅哥的距离，周子寒像海豹一样扭动身躯，完整地溜完一圈滚。 顾青裴不知道她是哪根神经发炎了，果断后退了两步。 她再滚！哈！被老子捞找了吧！死死抱住顾青裴的腿！梗着脖子喊道：“帅哥救我！有个姓顾的变态老男人要谋害我……” 说完，眼前一片漆黑，脸色苍白如雪，华丽丽地昏死倒地。 容远，楚司机，阿金。 一瞬间，所有人都懵了，眼神却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顾青裴。 除了周子寒本人不知道。很显然她口中，那个变态老男人，就是…… 顾青裴周身释放出强大的气压，面色阴沉吓人，抬眸的霎那，三人不寒而栗。 回到别院。 低血糖，加营养不良才会晕倒。私人医生给周子寒挂上葡萄糖，另外低声嘱咐了几句，就飞快离开了。听说躺下的，是顾总情敌的女儿？死了，他倒霉，活了，他更倒霉！ 顾青裴回到别墅换了重新换了一套西装。 被周子寒抱过的地方，他嫌脏了。 临走前，摇下车窗对容远撂下话，语气冰凉：“顾家不养饭桶！下星期带周子寒到人事部报到。” 不知道会安排做什么？但还是落到四哥手里了，容远心里着实为她捏一把汗，神色认真回道：“是，顾董。” 晌午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照进窗内，落下几缕斑驳的痕迹。 浓密的睫毛微微扇动，床上的人悠悠转醒，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顿了一秒，慌忙地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做梦，不然怎么会看见容远？自己明明已经逃出去了。一定是做梦！ 容远见她醒了，之前她好像有些低烧，不知道退了没有，伸出手去探额头，“醒了？”刚伸出去——“啊！别打我别打我！”声音透着恐惧。周子寒立即躲进了被子，蜷缩成一团，身子瑟瑟发抖。挨过一次打，更害怕挨打了。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掌停顿在半空中，默默收了回来。 “先休息一会儿，我让阿金进来照顾你。”清润的声音，轻柔温雅。可她脑海中始终浮现他卸下她下巴的场景，那一瞬的惊心动魄，和牵动每一根神经的痛楚，既绝望又把人推向黑暗。 脚步声渐远，门被带上的轻响，她却依旧不敢把脑袋伸出来。 两分钟后。 “小姐，出来吧，憋太久会缺氧。” 是阿金的声音。 眼角溢出一滴泪水，悄悄地擦去。她爬起身来，头发又变成一团鸡窝，拉着阿金的袖子，委屈地撇了撇嘴：“阿金，我梦见我们逃出去了，而且还遇见了一个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哥！他救了我。你知道他有多帅吗？反正就是很帅很帅。阿金，你说如果这不是一场梦，我要不要以身相许？” 阿金不想说什么。 对于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来说，说什么都是白说。 第五章 这是什么金玉良缘 一个星期过去。恢复得差不多，一位年轻的女管家过来请她去前厅用餐。 桌上，早上阿金准备的巧克力蛋糕，只缺了一角，便再也没人动过。大概是阿金忘了，喜欢巧克力的，喜欢蛋糕的，那是周家三小姐，周静瑶。而寒某人从小视甜腻的东西如砒霜避之。 “你好，周小姐。我叫沈歆，日后由我负责小别院的起居，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我。”说话的姑娘容貌清丽，装扮干净利索，表现得沉稳得当。 笑容看似客气，实则很不屑。 周子寒病怏怏地歪在沙发上，长发凌乱地散在脸颊一侧，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唇是浅淡的粉色。小脑门上还顶了一本书，封面写着“死亡如此多情”。装文艺。 阿金一直坐在那里，表情淡漠地吃完三盒提拉米苏、两只鸡腿、一盅红枣燕窝汤，都不见她翻一页…… 她突然扑哧的笑出声，“省心，哈哈……哈哈哈！”音调越越来大。 沈歆脑门上黑线加粗。低下头恨恨的想：情商这么低，难怪别人只知道周家养女，而不待见她。活该！ 从小别院到别墅，出了大门，有一条长长的欧式亭廊，沿着亭廊拐几个弯，就能到主人的别墅。距离不远不近，吃完饭，还可以散个惬意的步回来，设计得很是巧妙。 站在林阴下，眺望远处那条大道，周子寒摇了摇脑袋：“阿金，好奇怪，那个地方我好像梦到过……你说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阿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你说，我的脑子会不会出了点问题？我最近有些分辨不清梦境和现实。”周子寒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阿金赞同的点了点头。 周子寒黑着脸：“阿金！” 很快她就明白了。沈歆引她到餐厅，长条红木餐桌上也坐了其他人，可她眼里只看见了那个帅得惊人的帅哥，无论在哪里，他总是最耀眼的那个。 顾青裴端坐在首座，一双凤眸扫去，眼神没有一点温度，表情疏冷。周子寒一脸惊愕的站在哪里傻望着他，等回头看向阿金的时候，脸色瞬间绿得掉汁儿。 原来不是梦，那一晚她们的确逃了。可是那个‘逃’字在她心里终究插下了刺。阿金竟然不敢与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别过脸。 周子寒的心一点点下沉，哪怕明明知道方向是错的，也不愿开口提醒她一句，也要看着她自作自受。是了，阿金是专业的，知道人体受限程度，只要不致死，她便会袖手旁观。原来，她们从来没有成为过朋友。 一次又一次……心中呵呵冷笑，是她自作多情了。 容远也看着周子寒，看见她低下头悲伤的笑了一下，然后转头仿佛就把心事忘记了，眉眼一弯，色眯眯地蹭到离四哥最近的那把椅子旁，在他的对面，娇羞地落座。 粉唇轻启，酝酿着声线，刚要和帅哥自我介绍，“周小姐，食不言。”沈歆微微弯下腰小声提醒她，“这是先生订的规矩。” 只好闭嘴。 一碟摆盘华丽的清炒西兰花，两双公筷不谋而合地夹住同一块。气氛隐隐透着尴尬。周子寒侧目，脸咻的一下染上两朵红云！一颗淳朴的红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夹个菜都能夹到一块，天呐！这是什么金玉良缘！？ 顾青裴面不改色，动作优雅利索地收回筷子，搁置筷枕。那双公筷打算不再碰了。 本想当作没发生。 谁料！ “你吃。”周子寒大方地夹起那枚西兰花，忍着手抖的冲动放入大帅哥面前的菜碟中，朝他露出一个既贴心又灿烂的笑容。 来不及阻拦，容远俊颜浮现淡淡无奈，四哥是有轻微洁癖的人。 玉手一顿，原本夹在筷子间的几粒晶莹的米饭，也无法送入口中了。一股恶寒将所有的食欲强势压下。顾青裴放下筷子，羊脂玉般的手指端起红酒，浅浅呷了一口，餐巾拭了拭嘴。 周子寒不知道，他日常的一举一动，都是决定别人生存的关键。也不知道无意中害了多少人。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跪下来，绑也绑住他把饭塞下去。哦不！一边哄，一边喂…… 在场侍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无声中集中一道道幽怨的眼神，狠狠刮过某人脸皮。因为等待他们的，即将是卷铺盖走人。饭桌上的差错，就是他们的错，没有任何借口！ 这就是顾青裴的风格。冷酷，独裁！ 最后，起身。 容远自然地站起来，周子寒楞楞直起腿来，目送离席的背影消失。 心底不敢相信的发问：不会吧……她被……嫌弃了？ 泪晶晶。 心碎，比旺旺碎冰冰还碎。 “坐下继续吃吧，我陪你。”轻柔的声音简直柔到心底，不知不觉，抚慰了周子寒受伤的心。 可是，他再怎么温柔，在她心里依旧是噩梦的存在。 她不知道，还有更加痛不欲生的在后头。 第六章 老子的头发险些被点燃了 凌晨五点，沉睡中，一盆沁骨凉水倾盆而下！死人也可以在这个时候一秒惊醒。 何况周子寒还活着。 “不好意思，周小姐，这是顾先生的吩咐。”沈歆端着空盆站在床边，神态平常，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周子寒抹去一脸水，阴恻恻盯着她，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哪个顾先生？老子要杀了他！”磨牙霍霍！脸暗沉难看到极点！不爽到极点！想捏死某人的心到极点！ 沈歆侧了侧身子，让她看到，门口赫然站立两个黑衣保镖。 人事部的其中一位负责人，顶着一双熊猫眼开车，胸口很郁闷。想不通，自己赶早到集团，就是为了给一个保洁阿姨办入职手续？！还是总秘书长亲自打的电话。该不是他的什么亲戚吧？一边想着，在约定的时间内，抵达清冷的办公室。 “这年头，莫非？年轻人争进龙祈都争疯了……”慕容薇暗自嘀咕，资料卡上，显示周子寒的年龄才22岁，名牌大学毕业。 “这个，第一天，由你负责拖楼梯，从一楼到十八楼，呃，早中晚各一遍。”她是按照文件上要求念的。不禁怀疑，这些，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干得了吗？ 周子寒：“……”呸呸呸！老子不干不干！ “第二天，负责清洁卫生间，还是一楼到十八楼，早中晚各一遍。” …… “第三天，擦玻璃门。第四天，瓷砖走廊。第五天倒垃圾，一楼到十八楼，工作时间负责所有工位的垃圾桶。星期一到星期五，循环以上工作内容，工资是二百五，哦不！是两千五，包吃住。你……没意见吧？”整个龙祈再也没有比这更低的薪资了。 周子寒默默不语，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哗哗流个不停。 慕容薇：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有这么感动吗？明摆的压榨啊！这孩子怕不是个傻的吧…… 周子寒：老子是人为的下巴脱臼。 别说拖地，她这辈子扫把都没碰过。拖把刚碰到手就被扔在地上。她堂堂一个千金凭什么要干这样的粗活累活？凭什么！叉腰无声怒吼。 结果，两个黑衣人的指关节被按得咔咔作响，还没走过去，周子寒飞快将拖把捡起。 眼神一威胁。 她，地拖得比谁都干净。 拳头还没挥过去。 一层楼就拖好了。 大部分人都是乘公司电梯，只有楼层不高的同事才会偶尔跑跑楼梯，所以周子寒拖了一天也没个好心帅哥能让她求救。 但是遇到个丑的。 那人的身子长长瘦瘦，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凌乱的领口露出一大片胸，皮肤冷白，头发很长，膝盖曲起，后背横靠在护栏旁的墙上。手臂垂落在地，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根火星，幽暗中，眼神颓废迷离。另一边，地上放了包只剩不多的烟盒和打火机。 周子寒在十三楼拖，被抖了一头灰。在十四楼拖，还被抖了一头灰。在十五楼拖……呜呜呀呀大骂：他奶奶！那个畜牲干的！有没有功德心？老子的头发险些被点燃了！ 一气之下，拎着脏水，拾级而上！ 果然发现丫的！丫的爪子还在抖！还在抖烟灰！ 一个凶神恶煞的人站在他面前，他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自顾把烟送在嘴里，沉浸在阴影中。 周子寒怒气冲天，毫不犹豫，一桶污水朝他泼过去！ 泼灭了烟火，泼醒了白荆野。 白色衬衫惨不忍睹，他抹去脸上的水时，还摸到不知是谁鞋底留下的沙粒，味道恶心难闻。 他站起来，目光冷愠，重重地咬字：“有病？”转身离开。 周子寒挥舞两只拳头，口中只能“啊啊啊……”的发出声音骂人。 脚步一滞，生出恻隐之心。没想到是个哑巴…… 说完，自己拉开门，哐当一声轻响，走人。 经纪人兼总监秘书的卢凯咋呼起来。 “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白荆野抽会烟的功夫就如此狼狈回来，淋得落汤鸡似的。 白荆野愿意抛面的时候，他的身份是著名影星的经纪人。白荆野想没入大众眼帘，安安静静上班的时候，他就是他的秘书。 随心所欲，没有限制，反正经纪公司都是他家的。 白荆野没有理他，取了套备用衣服，进卫生间。 霓虹灯照亮繁华的城市，夜已深。周子寒像散了架一样，蔫蔫趴在车的引擎盖上。 直通车库的领导专属电梯打开，里面有三人，顾青裴、容远，威猛不失慈和的秘书长。 容远是自己开车，而顾青裴的司机早就等候在车里，见老板过来，立即拉开了后座车门，等候他上车。 “下班吧。”容远走过来对周子寒身后两个人说，然后低头看向周子寒，眼中漾起笑意：“过来，你坐我的车。” 周子寒累到没有表情，瞄了他一眼，在他转身之际，麻溜地滚进了另一辆车。 司机还没上车，周子寒已经坐在后面，关上车门扭头不忘冲大帅哥嘿嘿一笑。 顾青裴扫了一眼她脏兮兮的衣服，蹙起眉头，冷道：“下去。” “不下！”周子寒抓住安全带，一腔孤勇地对抗朝她挤压而来的威压。 顾青裴不打算和她废话，准备到了山上把她丢下去。 结果只到半路，周子寒就被老楚拎出去了。 因为她睡着了。车拐弯的时候难免晃动，而根据惯性原则，身体难免往一个方向倾倒，而她不过是本能的拿手撑了一下，不小心压到了他的——两腿中间…… 这有什么吗？标本她见多了，图册她也见多了。真没什么！ “我没用力……”周子寒如一只担惊受怕的小老鼠，身体缩贴在车壁，看着大帅哥的脸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害怕极了：“我真的没用力……你哪里痛？要不要……我帮你检查一下？” 天地良心！她说检查的时候内心是纯洁的，因为她是一枚医学生。关于那个部位，除了知识点，能想什么？ 找死！ 顾青裴一双凤眸中迸射出一道刀光，将她凌迟。如果不是简雅，他会让她从此消失！ 回到别墅，大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冷压，纷纷降低存在感。不知道先生为什么发怒，只知道他把自己关在浴室冲了两小时的澡。 冷水顺着头顶蔓延至紧硕的腹肌，不断往下流…… 她该死的不仅压了！还胡乱抓了一把…… 第七章 别整这娘唧唧的一套成吗 昨夜，容远不忍心她独自站在路边吹冷风，把她带回了别院。但是惹得顾青裴不高兴，被外派出差了。 早上照例是天不亮起，五点的时候，水还没泼下来，她自己跳下了床。沈歆眼里有些遗憾的端盆出去。 虽然没被断下巴，但是面对一排排马桶，她还是哭了。 想到自己要埋头刷粪坑，自尊心开始受伤。要知道，她从前可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很多事情不用动手，自然有佣人做得好好的。现在居然要拿马桶刷！而且还要刷那么多马桶，呜呜……稍有反抗还会遭到暴揍。 她不想挨揍，就只能哭着刷完。 这么一想，心更酸了，泪珠子一颗颗坠落。泪水模糊了眼睛，她也不敢用戴了脏手套的手去擦拭。 一楼到十八楼，每间马桶里几乎都有她的泪。 从早哭到晚，孟姜女闻之都惭愧。 白荆野今晚没有去楼梯间，怕又遇到那个有病的人。从洗手间里出来，在男标志的门口与一个比他矮一个头的人相撞一块。 准确来说，是那人没长眼睛主动撞上来的，结果一个反弹，自己屁股坐地。 “呜……我的屁股！” “没事……”他上前了两步，话突然卡在喉咙。坐在地上的，昨天的哑巴？弯腰把她拉起来，低下头问：“你会说话，不是哑巴？” 周子寒眨了眨肿痛的眼睛，对上一双滥情的狐狸眼，以及嗅到他身上的烟草味，脸色冷了下来：“废话，老子当然会讲话。你是不是又抽烟了？”换了件衣服，却还是那样忧郁颓丧的格调。 “呵。管我。”白荆野觉得她莫名其妙，冷笑一声，抬步便往外走。 周子寒抬手就抓住了他的帽子。还是戴着手套抓的。 “喂，哑巴……”白荆野停步，很不高兴的开口。 “丑八怪！”周子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口教育：“你知道拖地有多辛苦吗？你知道你这样四处随意洒烟灰的行为有多不道德吗？你知道抽烟这种行为害人害己、还容易引起火灾吗？” 呵，还挺凶的。他通过镜子里看见。 白荆野干脆做脱衣服的动作。 周子寒冷眼看着。有本事脱啊，幼稚！姑奶奶对人体还陌生了？笑话。 真脱了倒显得他吃亏。 嗓音忽然变得千娇百媚：“好，我说对不起，你就松开好吗？”他勾起嘴角，迤长的眼尾顿生美艳之感，笑得荡人心魂。 据说荆神一撒娇，男女通吃，还吃得老少娘们神魂颠倒，跟喝了傻老婆尿一个效果。 可偏偏有人不吃这一类型。周子寒心里寒毛都竖起来了，鬼爪挠心般别扭。 “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别整这娘唧唧的一套成吗？！还有个男人样吗你！”十分嫌弃的松了手，吓得她东北汉子的气势都出来了。 白荆野全身僵了一下，表情迅速收住，变得严肃了一点，走之前，他认真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下次再让我逮到，你抽烟，我抽你！”身后的人说话时，颇有几分‘老子’气势。 白荆野：…… 第三天，他哪儿都没去，厕所都没在公司上一下，就怕遇到周子寒。 专心致志地坐在电脑面前绘制图纸，手边的咖啡放冷了，也忍住没喝一口。累了，瘫倒在办公椅上，眼一抬，白荆野楞了。 两只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正盯着他，嘴巴还保持着哈气的动作，明显她也楞了一下。 “哦！见鬼了，天天见到这丑八怪……”周子寒嘟囔着倒退，接下来，飞快地把这一层的玻璃擦好，逃到上面。 没办法，还是能见得到。 哪怕是换了一种活干，她都必须从上到下，必定经过设计部门。 于是第五天，白荆野开始好奇，她又会干什么。 第五天倒垃圾。周子寒脑袋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戴了一个黑色口罩，身后抗了一只大大的黑色袋子，趴在角落里透过一道道玻璃墙，鬼鬼祟祟，窥向设计部总监办公室。 身后是茶水间，她不知道那里正站了一个人。 卢凯泡好咖啡端过来，白荆野疏懒地靠在门框上，抬起食指放到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嘴角不知觉勾起。 卢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一震：黑化圣诞老人！ 所以她要干什么？ 周子寒不想撞见他，特意等了没人的时候，潜入他的办公室。再…… 把垃圾袋偷出来。 她闪得极快，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祖宗，我要不要去查一查，她行迹很可疑诶……”卢凯担心是黑粉，或者某些……他回过头，猛然间发现一件天大的事儿！眼睛里闪过一道喜悦，感动得快要哭出来：“我的祖宗欸，你终于笑了……” 白荆野曾被诊断出抑郁怔，却怎么也不肯看医生和吃药。 后来越陷越深，越来越严重。 但谁也说服不了他，只能默默的，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白荆野恍了一下神。抬起头，想了想，自己很久没笑过了么……好像是很久。但是，他前天不是笑过了吗？试图迷惑小哑巴。 他没留意过，因为是不经意之中。 第八章 我这样好看吗 有一个部门刚和其他部门开完会议，要乘电梯下去。还好够宽敞，可以容纳十六个人，而他们总共才八个人。他们看了一眼大垃圾袋，再看看周子寒，安静地坐了两层楼，味道逐渐弥漫上头，两三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皱起了眉头。 周子寒也觉得难闻，可，她已麻木了。 再说，是他们自己进来的。又不是她逼着他们一起坐电梯，闻垃圾的味。 其中一个，她今天穿的路易威登外套，还是第一天穿。若是串味就报废了。况且这里她是职位最高的人。于是纤丽的手指先按下下一层的按钮，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是新来的保洁阿姨吧？” 周子寒侧目看去，嘴巴张成o字形。阿姨？她？ 一个三十岁多岁的女人管她叫阿姨？ “可能你还不懂规矩，其他员工要用电梯的时候，保洁要主动礼让，等没人的时候才能用。”她踩着高跟鞋，高人一等的眼神犀利的盯着周子寒。 众人见她只是一个没文化的保洁，而且又被熏到，帮衬的语气更加不善。 “是啊，电梯门开了，还不下去吗？一点素质都没有！”到底谁没素质？ “再不下去，我们可要去投诉你咯！”咯，咯你妹！ “阿姨，你就大方一点嘛，等下一趟就好了啊，我们还有要紧的工作要做。”言下之意，他们的工作是贵，她的工作是贱人一等了？ “耽误了时间，我们就只能上报，把责任推到你一个人头上了。”呵。谁不报谁就是王八蛋！ 人多势众，威胁，恐吓一个保洁阿姨？周子寒被拳头吓得到，被这能吓到？ “我先上来的，嫌弃，下去。”她态度强硬地开口。 傅莉眉头一皱，看着周子寒，厌恶的出声：“真是给脸不要脸！”随后用眼神示意几个男同事，动手，推她下去。然后很拽地说了一句：“责任我担。” 她不信，自己手里正捏着一个大单，价值还比不过一个小小臭保洁。在任何一家公司，衡量利益都是排在第一位。龙祈这棵大树更不例外。 “谁敢。”周子寒慢悠悠的出声，那音调，淡定又无赖。一双眼睛眯起来朝上瞥了一眼，“真碰到我，那可就说不清了。我被开除了，倒是无所谓，到哪儿拖地不是拖。倒是你们……怀了集团名声的话，那就不只是丢一时饭碗了。” 以他们的董事长在荆宁一手遮天的势力，绝对有可能在行业里把他们封杀得死死的。 大家看看摄像头，咽了咽口水。动了手，这可是赤裸裸的证据呀。到时候，傅莉这个自私的女人肯定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呃，莉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细节没和策划部的同事敲定，我换辆电梯上去啊。”一个胖胖的男孩子推了推眼镜说着，面露急色，冲出去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然后一个个都跑了。本来就是一件芝麻小事儿，干嘛非得计较呢。有智商进龙祈的，自然也明白什么是炮灰。 只剩下几个女人，场面僵硬尴尬。 傅莉吃瘪，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比垃圾袋还黑，厌恶蔑视的眼神直勾勾地钉在周子寒的身上，高跟鞋迈步前，一脸冷傲侮辱道：“垃圾！” “垃圾才会骂人垃圾。”周子寒曼斯条理地回应，口罩下，委屈地撇撇嘴。不是因为现在难过，而是回忆起，小时候妈妈教她画画的时候，也是这么冷冷盯着她，说她是垃圾。她当时感觉天都塌下来了，回到房间哭了很久。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孩子是真正的废物，但是，她的父母不是。 没有遗传母亲的艺术天赋，不会说话讨父亲开心，不喜欢吃甜品也不像别的女孩子那么可爱……周静瑶有艺术天赋，嘴甜会撒娇，爱吃甜腻腻的蛋糕，爸爸、妈妈、哥哥一直都认为静瑶才是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那个人，而试图否定和她是亲人。 想了许多年，周子寒很想对他们说，即便周静瑶真的聪慧过人，天赋异禀，但她不是垃圾。 她是一个人。 就算很倒霉，又没人喜欢，她也是一个大写的人。 电梯门关上一刹那，四目相对，她看见，傅莉的那双眼睛隐隐透着杀机。 傍晚的时候，她果然就被人事部一个中年胖子叫过去训话。 唾沫横飞，拿腔拿调的。 周子寒眼珠子转转就能猜出这个男人和傅莉是什么狼狈组合。他说他的，周子寒翘着双二郎腿，全然当他的威吓是放屁，临走前，还好心提醒：“或许……你的痔疮，该割了。” 话落，这时，胖子的屁股隐隐疼得更厉害了。 走出来，半空中，仅隔一道玻璃，面对开阔的江景，周子寒胸襟里不觉涌起对明天的期待。哈哈哈哈！老子周末不用上班！她张开双臂，想伸一伸懒腰，手臂刚一张开，两只胳膊就被人钳住了。 谁？！ 黑衣男人：“老板要见你。”说完，拖着她，带进了专属电梯。 见我？为什么要见我？难道是想我了吗？ 嘿嘿嘿。 她早应该确定大帅哥就是顾青裴那个老变态的。可她不敢相信。凭什么简雅连这么优质的男人都看不上？！ 她都心动死了！ 凭什么简雅还看不上？！ 她喜欢……嘿。 对着光洁的电梯壁，周子寒理了理衣裳，把盘起的长发放下来，然后猛地拍打自己的颊部，好让它显得有几分血色。转过身，对两个黑衣大哥，指了指自己，笑问：“怎么样，我这样好看吗？”眼里放着异常的光亮。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迷惑两字。 第九章 分明就是这样纸了啦 养不教父之过，周总教不好的，老板不介意亲自教教周子寒做人的道理。接连虐了她一个星期，也见她哭了一个星期。然而，她这，居然还看上了老板？ 怕不是是虐出病来了。 顾青裴的办公室，不光面积大得心旷神怡，而且品味也是一如既往的简洁低奢。 顾青裴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 “老板，人带过来了。” 轻轻一字，低沉中带着威严，“嗯。” 他不着急抬头看她，周子寒却笑得嘴巴都快咧开到后脑勺了，一双眼睛高兴时，弯成两枚月牙，露出贼兮兮的光芒。一双脚踩在纤尘不染的地毯上，蹭啊蹭，拉近距离。她承认，大帅哥站在面前的时候，会有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但，也会像猪八戒站在凡尘中遥望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情不自禁的想犯贱。 玉指握着钢笔，苍劲的墨迹在文件纸上一气呵成。 她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流连，他周身干净得像度了一层圣光，睫毛浓密且长，高挺性感的鼻梁，唇不薄不厚给人一种吻起来会很不错的诱惑，想到这儿，某人一颗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听说，你最近很嚣张？”泼了白荆野一桶脏水，今天又电梯里和员工发生矛盾，在他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他还是人吗，怎么会连声音都好听得不像话呢？周子寒发呆中。 顾青裴凤眸微眯，蕴含不悦：“周子寒！”胆子越来越大了，他说话的时候还敢游神。 “啊？在！”生平第一次，她觉得叫周子寒的人真幸福！他叫她名字了！吼吼吼！内心激情澎湃，外表却娇羞地底下了头，羞窘地搓了搓手，不大好意思地抬眸看他，这样的话，她不知道的是对面的人只能看见眼白，一双翻白眼对人，声音还娇嗔道：“怎么了嘛？” 平生第一次，顾青裴看一个人，看得眼睛这么疼。 原来，声音也可以是一种毒。 抑制内心想让人把她从十七楼丢下去的冲动，他冷着脸，又说了一遍：“你最近很嚣张？” “哪有！”分明是一肚子憋屈，一肚子苦水！周子寒眼神一转，吸取往日教训，圆圆的眼睛登时变得清澈无辜，小嘴撅起来，发嗲，身子要如微风拂柳，但她不太知道怎么拂动，于是她一边扭腰一边说：“人家是说，人家哪有嘛？总是有坏人来欺负人家，看不起保洁的工作，一群人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还恶人先告状，分明就是这样纸了啦！” 最后一鼓气，一跺脚！ 空气一片寂静。 顾青裴的手掌不知不觉握紧，攥成一个拳头。胃里在翻涌。 “来人！”在吐出来之前，他咬着说出两个字。 周子寒心里忐忑，脊背后一凉，预感很不好。 黑衣保镖进来，见顾青裴一个眼神，伸手过来，就要捏断周子寒的下巴。意外的是，接触到的只有空气。 周子寒吃了好几次这样的亏，再不躲就是傻子。他出手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蹲！逃遁！ 她奔向顾青裴，扑上去！可惜顾青裴动身子一偏，连人带椅完成瞬间移位，动作干净利落。但，老天爷爱开玩笑，周子寒脚下一滑，身子失去重心，‘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膝前——压下去的同时，一只大掌紧紧掐住了她的手腕，可可可，她手心里已经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触感…… 一大坨……只能说，呃，呃……很突出！ 这么评价，他会不会高兴一点？高不高心她暂时还不知道，只知道再不松手，她的手腕就要被他捏碎了。“意外真的是意外……”周子寒面色发白的跪在他面前，试图解释。 顾青裴一脸黑沉地抬头，站起身来，牙关发出嗜血的恐怖：“把她给我从这里丢下去。” 他说到就真的会做到。两个保镖朝她走来…… 周子寒的眼前一阵眩晕，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从这么高的地方下去，她势必会变成细碎的肉饼！ 这一次，十分警惕着，两个人按住女人的胳膊时简直要把胳膊拧断，以免短时间她挣脱，抬起周子寒飞快走到窗边。 “啊！顾青裴我求求你！不要！我错了我错了！呜呜……妈妈啊我真的错了！”惊恐尖叫的声音带着哭颤！ 窗户被打开。 周子寒的脑袋已经被举了出去，楼下仿佛是万丈深渊。 吓死是怎么死的？ 白眼一翻，失去最后一丝意识之前，她唯一感知的，就是：脸上的风好大啊。 第十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我们做朋友吧 …… 短短几天，她就经历了好几次死里逃生、生里找死……所幸最后活了下来。阿金说得没错，得罪顾青裴对她没好处。多么痛的领悟，她才懂得。 三天后，周子寒逃了。自己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再说又没犯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下午，卢凯在办公室接到祖宗电话，说是帮他请个假。挂断电话后，他就懵圈了。 明明就是去了个洗手间，怎么还，离开集团了呢？ 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的驾驶技术可以烂到如此地步！三秒一小刹，七秒一大刹。半道儿上，周子寒一脸嫌弃地从白荆野的手中接过方向盘。白荆野则无所谓的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车开起来，他眯着眼睛，好不惬意的欣赏这一路山景。 白云镇，这在江城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地方，和繁华的商业区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不到半日的行程，却能让人感受到巨大的经济落差。 清水医院。车在马路旁停下。 周子寒把车钥匙还给他，并当面将手机里的照片清除干净，有关数据也删得一干二净。她承认自己小人，偷拍他上厕所的照片，以此作要挟。 “对不起，谢谢。你可以走了。”周子寒道歉的时候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白荆野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眉眼淡淡，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也不着急上车，而是看着她沿着白底泛黄瓷砖的围墙大步向前，随后，拐入医院斑驳的铁大门。 倚靠在车门上望去。 医院门口略显拥挤，两边有许多果贩占用行人道卖各种各样的水果，周子寒刚刚就从他们之间穿梭而过。他们大多都是老人，身后放着扁担，面前摆放两三竹萝，里面盛放金灿灿的橘子、紫灵灵的葡萄或荔枝苹果等，地方简陋，然而，摆放整整齐齐。树下，还有一个用自行车装着彩色气球还能挂很多玩具卖的中年女人。医院对面是一排快餐店、早餐店、便利店，年代感十足。 因为之前预约好了面试，所以一切进行得万般顺利。 意外的是。 他还在…… 人来人往的街上，一道长长的身影映入黄昏，白荆野背对着周子寒，安静，孤独。 “你怎么还在这里？”走到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白荆野转身。一双幽净的眼睛，视线微微下垂，有些迟疑地，问她：“各种，我都买了一点，你要吃那种水果？” 周子寒朝他身后望去，一整盆草莓的周围，堆了一堆小山似的水果，一开始还以为是别人放在这里的。 “一点，这也能叫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 他是傻子吗！正所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铁定是别人一吆喝，一热情，就不好意思点头了。他傻愣愣的买一家，就会引起其他果贩心动。 白荆野一脸无辜的望着她。 “呵呵，刚好，我挺喜欢吃水果的。”周子寒的笑容多少有些无奈。 她把人带来的，多少，还得管一下。 “先放到后备箱吧。我请你吃饭。” 白荆野的话很少，她说吃饭，他笑了一下，就乖乖地坐上副驾驶座了。 周子寒还站在车前。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他可能是比自己还傻的傻子。 …… 傍晚七八点钟，她带他来到一片临江的地方。一边黑黝黝的水面，对比岸上一排望不到头的大排档接龙，灯火黄亮，人影攒动伴着热闹的划拳声。 “大三的时候，我们学校组织过一次义诊志愿活动，我和几个同学就在附近的几个乡村摆摊量血压，那时候天天来这个地方吃。” 白荆野安静地跟着她走，轻轻“嗯。”了一声。 一点儿不矫作。 “实话说，这里的东西不干净，第一次吃的人准拉肚子。”那会儿，她们回去集体排队蹲坑，四五个人拉了一宿。 可吃了两天萝卜青菜，又都忍不住馋剁椒鱼头、水煮牛肉、口水鸡…… 呵…… 周子寒听见他的一声轻笑。 要知道，奇奇她们第一次带她来这个地方，她可是百般不愿意，一会儿嫌他们说话嗓门大，一会儿觉得人群太复杂肯定不安全，最主要是嫌脏。 好不容易把她哄骗进去后，大家又是帮她擦凳子，又是主动替她泡碗擦筷子，吃什么都尽她挑。 把她当做大小姐一样照顾。 她们认为她就是金枝玉贵的千金大小姐。可，她们不知道，周子寒在家里，是最没存在感的那个。 虽吃穿不愁，但处处不如别人，见过听过最多的就是冷眼相待，贬低讽刺。 蓦然间，有一群清澈明亮的人告诉她，她比别人好，比别人优秀得多。 她不敢相信，但心里渐渐燃起了一盏灯，有了方向。 上菜颇快，老板娘是一个有些肥胖的妇人，动作娴熟麻利，头上戴了一顶蓝色帽子，腰间系一件围裙，肩上斜挎一只收钱用的黑色腰包。 “鱼头要慢一点，有两个菜起锅了，马上就来了哈！”老板娘客气笑道。 周子寒放了一瓶酸奶在他面前，递过去吸管：“先别动筷子，喝点这个。”减轻一点对胃的刺激。说着自己吸了一大口。 但是，该拉还得拉。 不一会儿，花椒盐焗虾、香辣蜜汁肘，酱牛肉就端上桌了，一碟清炒小油菜模样翠绿鲜嫩，摆在这些硬菜中间，显得矜持羞涩。 周子寒戴上一次性手套，直接用手抓。 挑了一只肥硕的虾，三下五除二，剥了壳就往嘴里送。 “好吃吗？”见他咽下一块酱牛肉，周子寒笑着问道。 “还不错。”白荆野认真地回答。 她以为他不会吃很多，但是一顿下来，发现他的胃口其实也不错。 于情于理都应该她请。 离桌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着周子寒哈哈大笑，挥着手说：“你身后的帅哥已经结过账了！” 周子寒回过头看了一眼，白荆野立在杂乱的桌椅中，正漫不经心地揉肚子。用她教给他的方法，从右到左，顺时针。 长长的头发拖到他的肩膀，侧脸望去，阴影中露出一点轮廓，线条出奇的清秀，灯光下照得皮肤细皮嫩肉，宛如一位高挑的少女。 老板娘一口咬定是帅哥，是从衣服上看出来的吧？ 白荆野的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身上。 周子寒冲他笑得像一只小狐狸，眼睛亮亮的，像两弯月牙儿。 不知不觉，他的眼眸映入笑意。 地主家的傻儿子我们做朋友吧？周子寒心里憋住一句话。 “来。”扣住他的手腕，周子寒把他拉到江畔，站定，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那个，我们交个朋友，可以吗？下次我好请你出来吃饭呀！” 白荆野：“可以。” 他瞥向平静的江水，在想，这里白天看起来会是怎样的？ 第十四章 名副其实的世家贵公子 她假装踩到了裙摆，主动挽上白荆野的手臂，谁想却被他一脸冷淡地抽出了手。 愤怒和失落不过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眸光瞥向几个娱媒记者，她紧接着切换一副面孔。 “哥哥，我们合弹一首嘛，就弹一首钢琴曲好不好？这是我想献给妈妈的生日礼物，帮帮忙，荆野哥……”周静瑶双手合实，柔美的嗓音刻意撒娇卖萌，一双妩媚的眼睛无辜地望他。 白荆野的周围站了一圈人，大家有意无意中将视线对准他们两个。 一个是高帅矜贵，气质冷郁，演技炸裂的豪门少爷。一个是长相甜美、性格开朗热情的演艺圈新人。如此一对青梅竹马的相处模式，很是令人好奇。 白荆野表情寡淡，只想知道周子寒跑到哪里去了。 “没空。”丢下两个冷硬的字，他转身就去找人了。 周静瑶立在原地，尴尬地望着他背影。本想借白荆野钢琴王子头衔，与她合弹，来创造一个话题。看来是落空了。 暂时没办法摆布白荆野，不代表她找不到别人。 不能蹭一波光，那就找个傻子来抬高自己。 她提着裙摆，一脸委屈得不行地走到周子霖身边，翘起嘴巴，娇气地跺脚。周子寒曾学过她。下场…… 周静瑶：“大哥……”尾音拖长，“姐姐好像还是很排斥我，我刚要找她，想邀请她和我一起弹一首钢琴为妈妈送上祝福，可她，连说话都不愿和我说……”她可怜巴巴的，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我就那么让人讨厌嘛？” 周子霖的眉头顿时紧锁，想起周子寒满心不悦。“胡说，你怎么会让人讨厌。算了，别跟她一般计较。你自己弹，更好听，她就是一粒老鼠屎，免得连累你。乖，你一个人弹就很好。” “可是，我想妈妈开心。让妈妈开心的事，不就是看见我们两个和好吗？就算不是真的，我也愿意配合，姐姐却什么都不愿意。” 周子寒：愿意什么？愿意什么！老子分明什么都不知道哇！ 周子霖觉得她说得对。想了一会儿，说：“那你等一会儿，大哥去跟她说。” “谢谢大哥，大哥最好了。” 周静瑶的小嘴总能哄得周子霖一片心软。 周子寒避开人群，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打瞌睡。每次哭过，她会很想睡觉。 周子霖吩咐秘书带人分开去找，竟被他找到了。 他们两个小时候见面总是暗自掐架，掐着掐着就能打个你死我活。 “起来！”周子霖完全没了对周静瑶的温柔，抓住她的手臂，强拽着往外走。 周子寒迷迷糊糊。 他一边提出交换条件道：“你老老实实配合静瑶弹两首曲子，上回找我借的钱就不用还了！” “弹什么？”周子寒打了一个哈欠，问。 “弹你会的。” “哆啦咪发嗦了西……？” “不怕丢妈妈的脸，你就弹。”周子霖被她气的脸色发黑，咬牙说。 “怕呀。那我干脆不弹了。反正我也没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欠你的钱我高兴还就还，不高兴还就不还……”周子寒嘚嘚瑟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容。 “我掐死你……”周子霖恶狠狠的表情，双手卡住她细白嫩肉的脖子。周子寒连忙做缩脖子的动作，笑得欠揍。 周子霖改换招式，抓起她的肩膀前后摇晃，把某寒摇得七荤八素。 “停停停！我要被你摇吐了，吐你身上了啊？！”周子寒力气小，挣脱不开。 “快答应！不答应我就不放开！”周子霖胜利在望。 “给给给……给钱！”周子寒一张口说话，差点咬到舌头。 一把松开她。 周子霖爽快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冷哼一声，趾高气昂夹在指间。“给我好好弹。弹不好，把你手给剁了。” “嘿嘿嘿，一定把我最好的水平发挥出来，保管莫扎特听了流泪！贝多芬听了都下跪！”周子寒笑眯眯地向他保证。 周静瑶亭亭玉立地站一架钢琴旁，人群自觉围成半圆，看样子开场白已经完成了。 周子霖赶鸭子上架，把她推出人群，低声在她耳边：“快过去！” 但是电光一闪，周子寒想到一件事情，反手拉住周子霖的衣服：“哥哥！我突然想到……” 话被打断，“别墨迹，上！” ……琴谱忘光了。 再拉扯，严馥玲的笑容就绷不住了。周子寒硬着头皮，施施然走到钢琴旁，挤出一抹微笑。 唉，头大。 在场的都是德才兼备的大佬，听个首音乐都是飞到维也纳金色大厅听交响曲的人物，拥有接近专业的鉴赏能力。这叫她如何能在钟馗面前扮小鬼？ “姐姐，我们开始吧。”周静瑶对她甜甜一笑，有些殷勤的意味。专门做给外人看的。 无奈奉陪。 “哦，妹妹，你还没告诉姐姐，咱们要弹哪一首曲子呢？”这么矫揉造作的语气，真不敢相信出自自己的嘴！周子寒一边说，一边泛恶心。 她只想拖延时间。 “姐姐想弹什么都行，来吧。”周静瑶背部挺直落座，笑容可掬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对周子寒十八流的水平，心知肚明，自己就是闭上眼睛也能碾压她。 “这……我……想想……想想……我再想想……”仿佛琴键会烫手一样，周子寒挪一步退两步。 比起她的大方自信，周子寒犹犹豫豫的表现实在够丢人现眼。 严馥玲优雅笑着，微微侧首，不露痕迹地对周子霖私语：“把她给我带下来。”语气冰冷。 这时。 “周静瑶小姐，能否把你的位置留给我？”一袭华贵西装的白荆野走出来，疏离而不失礼貌地问道。眉目成画，风流冷俊，卓绝无双。 他是白家的独子，名副其实的世家贵公子。 周静瑶小姐，细品此称呼…… 有些人心里瞬间明白，这位公子在表明什么态度，这是在划清界限呐。 众目睽睽，周静瑶呆愣了一下，没有想清楚什么情况，身体自觉离开：“哥哥，你想弹吗？好吧。”在荆神气场的压制下，显得失色了许多。 “姐姐，我们先等一下。”周静瑶以为他要独奏，走到周子寒身边好心解释。 其实是只有走到周子寒身边，她心里才会找到优越感。 她一走开，白荆野就淡然地坐上她的位置，一手放在钢琴上，一手掌心朝上，伸向周子寒。 目光轻煦，温柔笑意。 周子寒眨了眨眼睛，笑眼弯弯地将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此刻，周静瑶宛如被如来神掌冲击了脸部，吃了苍蝇的表情一时间忘了收回去。 剧情大反转，原来小丑居然是她自己。 轻盈落座后，用只有两个人听得清的声音问道：“你剪头发啦？这个发型还挺帅气！” 白荆野浅笑轻语：“你喜欢就好。” 见两人关系非同寻常的举动，容远脸上挂着文雅的笑，幽深的眼眸沉了沉。思绪再次陷入矛盾之中。 周子寒安心下来，便肆无忌惮。“我不会弹琴怎么办啊？”她问他，心里一点都不带着急的。 白荆野拿过国际大赛的冠军，刚琴这块儿，他绰绰有余。 “那就随便按几个键，有我在。”白荆野露出宠溺笑容……画面被人悄悄拍摄下来，佯装不经意再把手机收回去。 卢凯悄声走到那人身边，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说明来意，全程客客气气地让人把内容删除了。 第十五章 生日快乐，平安喜乐 后来，白荆野无数次想过，如果周子寒的人生没有遇到顾青裴，那该多好…… 阿金已经回了丰海。再次回到半山别墅是半夜。容远和她同一班飞机回江城，他把她的经济舱升到头等舱后，两人一路沉默。 落地。 “天太晚了，你去哪里？”容远的身子挡在她面前，脸上总是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有时候会让人感觉莫名寒冷。 “酒店。我已经预约好了。谢谢容先生，容先生再见。”周子寒乖巧得像个小学生，说完，准备拔腿就溜。 容远觑着她，森森然开口：“容先生……不叫帅哥了吗？不是还想要我的私人电话号码吗？这么快，看见我就陌生了？” 周子寒心里勃然大怒，心里有个小人指着他大骂：你丫的还好意思提！提起这个老子就心酸。初次见面，老子对你多么热情？多年友好？结果呢？！你丫的上来就欺骗老子单纯的小心心！还亲手卸了我的下巴，给老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不可磨灭啊！！！ 是什么让一个人学会谦卑？ 答案是一顿毒打。一顿不够，两顿，两顿不够，三…… 要不是打不过他和他的两个保镖，周子寒肯定甩脸走人了。 而不是笑呵呵的说：“容先……呃，当初是我不懂事。我道歉行不行？”她一脸真挚的态度，鞠躬。“对不起。” 腰刚一下弯，一只手便握住了她的下巴，吓得她条件反射，双手护着下巴，往后一仰，猛地倒退出两米远。 像一只惊恐的小兽，她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吓得泪都出来了。 “你果然是怕这个……”容远自言自语地道。 周子寒见他朝自己走过来，晶莹的泪一颗颗掉下来，一副没出息的怂样又出来了。“你不要过来。” 也许是沉寂的夜晚，噩梦越显得逼真。也许是，昨天她的心里悄无声息发生过一场倾覆性地震，千疮百孔，一片绝望。使她产生一种错觉：世上，她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从此，孤身一人了。 “呜呜呜……不要过来。”周子寒实习模糊着后退，在他将要靠近时，真的转身跑了。 黑影笼罩住的时候，容远紧紧搂住她坠落的身体，眉头锁起，轻轻拍了拍她煞白的脸：“周子寒……周子寒你醒醒……别怕……” 晕倒的原因一方面是精神过度紧张，一方面就是低血糖。 私人医生见她因为低血糖，都晕过去两次了。忍不住在她醒过来的时候啰嗦两句：“小姑娘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吧？要好好爱护自己知不知道？该吃饭的时候吃饭，口袋里准备点糖啊零食都可以，和什么过不去都别跟自己过不去啊，你还年轻呢……” “谢谢。”周子寒躺在床上虚弱地张口。 不是别院的卧房，而是别墅里的房间。 有一个女佣床旁守夜，晕晕乎乎地时候，她出去了，容远静静地走进来看了一会，俯身替她拉上了些被子，轻声道：“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内疚诚恳的语气。 良久。 抬起来，想触及她脸颊的手，还是没能落下。他：“好好休息，不要害怕……” 她不想再见到他了。周子寒内心暗暗叹息，默默许愿。 新年转眼间就到了，江城下过两场雪雨夹雪，冻得人瑟瑟发抖。不下雪时，天气也冷得不像话。 周子寒的新年是在老家过的。严格意义上，她只是在大年三十的这天，买了一堆水果，饺子、汤圆、米酒，在爷爷地坟前，从早上到下午絮絮叨叨了很久。 “爷爷，我现在是一个医生了，本来想穿白大褂来给您看看，可是，大过年的，坟地里，我怕吓到淳朴的村民。下次吧，下次清明的时候，我再来看您……” 她说渴了，就抿一小口米酒，饿了就吃一口饺子。每一份，都留一半。 “如果明年我来不了看您，您会怪我吗……您肯定不会的，您从来都没怪过我，我这么笨，您也从没嫌弃过。” “爷爷，我背着我爸爸攒了很久的钱，足够出国去留校了……我过得很好，就是很挂念您。如果您还在多好，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爷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丢下您，去爸爸妈妈身边……还有，没见到您最后一面……”心痛时泪如雨下。 最后，周子寒磕了三个头，几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大年初三的时候，她在医院值班，容远亲自纡尊下临，专程而来，又浪费半天时间等她换班。 明天他生日。 周子寒坐上车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一片凄然。那她不得准备礼物？就算没有礼物，也得备上一个红包。 啊！相当于割肉啊！ 容远生日这天，周子寒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端着蛋糕，逼到角落。 寡不敌众，周子寒只好威胁：“我是一个医生，会打屁股针的那种，你们不要过来啊。” “那你的针呢？”一个小孩歪着脑袋问她。 “针在医院……” “那你现在又不能打我们的屁股！”小孩喊道。 “……”周子寒扶额，她找谁惹谁了？一上来就被这么一群小孩缠住。“好吧，我投降。但是你们要排队来哦，一个人只能抹一下，不然我可是会哭的哦。” “骗人，只有小孩子才爱哭。” “她没有骗人！大人也爱哭！我见过妈……” 童言无忌！ 周子寒险些听到什么豪门秘闻，灵机一动赶紧打断他们的争执：“来来来！我闭上眼睛数十个数，晚了就不能抹了！” 他们瞬间转移注意力，精神抖擞，小手跃跃欲试。 周子寒闭上眼睛。只求他们手下留情，千万别争着一碟蛋糕糊上来“一，二，三……”数到五的时候，她的脸都被戳得疼了。 耳边这群兔崽子倒是嘻嘻哈哈乐上天了。 周子寒佯装沮丧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站在她面前用奶奶的声音说：“几寒姐姐，我也难你抹一霎。” 他说的是：子寒姐姐，我也让你抹一下。 果然是小天使啊，周子寒抬头被他小小男子汉的眼神暖到心尖上了。 “那我抹了喔。”她也不客气，谁叫他这么坚定。点了一小块奶油，轻轻在他小脸蛋上点了一下。 小男子汉腼腆地绽开笑颜之时，周子寒的一颗老夫心都要融化了。 晚上八点半的时候，保姆们追着三个小孩跑，捉他们去睡觉。 一个三岁，一个五岁，还有一个九岁。两个女孩，和一个三岁小男孩，都是顾青裴妹妹的孩子。 周子寒心里盘算着，自己待会儿跟容远说一声，就撤退。要等到十点散场的话，太晚了。 这时候，小男孩跑到她身边，拽住她的衣角。 连带吸引了一波大人的眼光，其中一道是顾青裴的，沉沉的目光盯得周子寒头皮发麻，脸皮发烫。 “几寒姐姐，泥能不能明天还和我一起过新腻呀？” 周子寒茫然地看了一眼前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道：“你是不是说，我明天能不能还和你一起过生日？” 他认真地点点头。“系呀。” 周子寒温柔一笑：“可是生日只有一天呀，明天就不是舅舅的生日了，姐姐要上班呀。” “他是说，明天是他的生日，你能不能留下来。”九岁的女孩替弟弟解释道。 周子寒顿时傻了！ “明天是他的生日啊？”她不敢相信地仰起头问姐姐。 “对啊，他在小舅舅生日后面一天生日。” 小孩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等她的同意。要命的是，还有一群大人也在盯着她。 盯啊盯……周子寒只能傻笑，为难不已。 一个俊毅英气的男人走过来，牵着小男孩的手，朝她略一颔首。 “周小姐。” “唐先生。”周子寒有一丝丝窘迫的尴尬。她原本只打算留一天，没想到眼下的情况。 再者，非亲非故的，她留下，那得需要多厚的脸皮。可，拒绝的话，她又不忍对他说。 “小孩子的话，你别介意，当然要以工作为主。我们会认真和他解释的。”唐先生和小孩，父子两个对视一眼。小男孩眼睛里有疑惑，但也很听话的表现。 有台阶她自然要顺着往下。 “那，谢谢小朋友的邀请，提前预祝他生日快乐，平安喜乐。”周子寒真心祝福道。同时羡慕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小孩子不理解的事情，父母也会耐心地解释，不仅是对他的爱更是尊重。 得到尊重这样，他才会懂得尊重别人。 第十六章 谁提这事儿谁是王八蛋 唐先生对她笑了笑，低下头：“小哲，对姐姐说谢谢。” “谢谢几寒姐姐。”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可爱的一笑。 周子寒会心一笑：“不客气。你要去睡觉啦，晚安。” 但是等她要走的时候，行驶到山下，车却缓缓调转了一个方向。 “周小姐，不好意思，顾先生的吩咐，请您回去，稍等一下。”司机根本没有询问她意见的意思，只是传达一下信息。 周子寒人在车上，能怎么办？拒绝后，难不成还像第一次那么傻，大晚上绕着山走一圈？ 别院还是那个别院，车径直驶入，停在屋前，放她下车后，开走了。 安静无人。 她走进去，顾青裴赫然坐在沙发，周身自带一股尊贵优雅的气息，冷冷的目光扫向她。 周子寒站在他面前忽然小鹿乱撞，表情失控，连要笑和不笑都不知道了。但是一想到他虐自己时的狠厉，心一会凉一会热。 “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留下。”他淡淡开口，命令式语句。即便是他坐，她站，一样给人高高在上的强大压迫感。 什么意思？ 因为小外甥喜欢她，就要她留下来？这也太强势了吧！人家爸都没这么不讲理。 周子寒动摇了，但不想承认。 “可是，我明天还要上班的啊。”她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眼睛看东看西，不大好意思地瞄他。 身体里蓦然升腾起一股燥热…… 顾青裴好看的眉宇蹙起，冷峻的脸色一秒阴沉，怒意浮上眼眸，却不是因为周子寒。而是方才在酒席上，他被自己人给坑了。 他紧闭上眼睛，极力压制着那股越来越汹涌的渴望。 顾安宁好样的！敢学会给他下药了！如果那人不是顾安宁，他也不会毫无防备地接过那杯酒。 顾安宁生怕亲哥单身一辈子，所以这一阵子极力撮合他和温柔贤淑的大美人江晚秋在一起，今夜冒着项上人头的风险，下了一把猛火在顾青裴的身体里。 然后骗他回房间休息，过了一会，江晚秋找个借口敲门，药发作了，铁定忍不住。嘿嘿嘿。 接下来，生米煮成熟饭，嘿嘿……她哥其实男女关系观念十分传统，发生了关系，到时候肯定会负责到底。 而她？只要她哥能结婚，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上刀山下火海也值了！ 周子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丫的看起来杀气腾腾的，以为她拒绝了他就要灭了她！ 要不？跑…… 她偷偷地转过身。 再瞄一眼，医生的本能，顾青裴的脸色似乎有点气得不正常。 “那个……”她扒着柱子，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探视。“顾先生……” 她见他一动不动，呼吸急促，面色微红，眉眼中透露烦躁。 怎么了？他这是…… 叫人吧，她四处张望，哪里还有人？顾青裴是临时决定的，没人知道他出了房间，去了小别院等周子寒。 “我是一个医生，我是一个好人，我是一个医生，我是一个好人……”周子寒心中默念咒语，走过去查看。 来到他身旁，俯下身子。 “顾先生，你没事吧？能睁开眼睛看看我吗？” 药劲一上来。 顾青裴的意识好像被扔进了炼丹炉里，被大火重重包围，混沌不堪之际，他听见一道清丽的嗓音，犹落水的人抓一缕希望。 他不是不能睁眼，而是怕睁眼后，失去控制。 没有工具听血压，体温。她只好颤悠悠地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指腹微微触及，感知他的体温确实高出正常。 如果是发烧还好了，但是他前一秒还挺正常，就怕这是什么并发症。 顾青裴的神经绷成一根弦，而被周子寒柔软的小手抚摸之时，这根弦发出断裂的危险警告。 周子寒没敢往药的地方想。 话说，哪个正常人没事儿会想到这么不正常的事？！ 见他没反应，她的手轻轻压在他的颈动脉上，心平静气地听…… 可！对于顾青裴来说，这个举动无疑是要命的！尤其是她靠近时，鼻息间混杂着一缕缕干净香甜的体香，无意中的举动，使他克制得近乎发疯！ 心率过快……周子寒来不及细想，下一秒手腕被生生擒住。 猝不及防撞上一双野兽般狂热隐忍的眼眸，带了一片妖冶动魄的猩红，周子寒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想逃！ 但是那只手掌牢牢抓住她，铁链一般，恐怖的眼神像是下一秒要把她吞进肚子里！ “顾先生……”她哆哆嗦嗦地叫他，舌头都在打颤。 药的作用，使顾青裴听到耳中的话，是一种我见犹怜、欲迎还拒的勾引。 周子寒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顾青裴喉结滚动，是因为她看上去白白嫩嫩的…… 蓦的开口，声音暗哑不已，竭力挤出一个字：“走！” 楞了一下，周子寒低首看了一眼，他抓着她不放，想哭想笑，“嗯嗯嗯，你放开，我就走，好不好？” 不管他怎么样，她先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再说！ 舍命似的，许久，手腕快捏断了，顾青裴才缓缓松开。 拳头攥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冒汗。 逃过一劫！周子寒撒腿就跑，跑到门口，停下来，风一吹，脑袋清醒了——很大原因是他没病，只是中了某种药。 她转身，看向里面，给他叫个医生吧。否则硬扛下来，多难受。想着想着，周子寒陡然露出一抹忐忑……猥琐的笑容。 她不是一个单纯的人，她承认。 她再次回来，出乎顾青裴的意料。但，这一次无异于“羊入虎口”。而且，这只羊反手还把门给关上了。 她笑眯眯地背着手慢慢走过去，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顾先生，要不要我帮你给私人医生打电话呀？”耳朵尖粉红充血。 顾青裴的眸子幽亮幽亮，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这只小羊死前再蹦哒两下。 “如果一时联系不上医生，我建议，你与其坐在这里，不如去冲个冷水澡，咳咳，不过大冬天的还是要悠着点儿，不要太凉了，太凉了容易……” 她啰里啰嗦。 顾青裴迈着大长腿步步逼近，若一座大山的压迫感，压得她一丝大气儿不敢出。 周子寒明明白白，自己这是在找死！所以视死如归，即便腿抖出了帕金森，也保持原地不动。 修长的玉指在她下巴上摩挲，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容易什么……”他一字一字吐出来，带着撩人的气息。 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感冒。”苍天啊！心里喊道。周子寒的心咚咚直跳，快要跳出来了怎么办？！惊呼一声：“唔！” 他的唇狠狠地上她的唇…… 她的建议他倒是听进去了。 顾青裴抱着她一块走进了浴室。 顾青裴躺在床上，听见浴室有哗啦的水声。掀开被子，出神的看着，洁白的床单上，好似一片皑皑白雪中，朵朵梅花美好绽放。 等候良久。 他走到浴室门口，眼眸一眯，将上面的纸条撕下来，清秀飞逸的字迹： 免负责，不联系。 今后，谁提这事儿谁是王八蛋！ 顾青裴急切推开门，里面果然没有了人，只剩开关打开的花洒。 …… 第十七章 带着宇宙无敌第一帅的儿子回国 五年后。 …… 最近，有一则消息频频上热搜：荆神于五年前在国外隐婚生子。 一开始只有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放出来，大家以为是狗仔扑风捉影。可后来，线索越扒越多，越传越像那么回事儿。 比如，电影一拍摄完，他就会消失国内。某个旅游海岛上抓拍到，他带娃出行，身上还挂着奶水瓶儿。与合作的女演员刻意保持距离，一有绯闻，公司便以光速澄清，避嫌。 现如今白荆野走哪都蹲一波人，用喇叭喊话：荆神是真的吗？你真的已经结婚有孩子了吗？！” 也有女粉打死不信。 荆神怎么可能娶别的女人呢？荆神明明就是属于自己的啊！啊啊啊！哭泣哭泣。 白荆野本人对此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反倒，更像是一种默认。 白荆野的身份，不仅是一名演员，他还是白氏家族独生子、天光集体的唯一接班人。 消息一出，有那么一群人，比吃瓜群众要对此事严谨十分。毕竟这涉及到利益集体的方方面面。 …… 五年，周子寒取得双学位，带着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帅的儿子回国。 小周颂今年五岁，五官有的地方长得像周子寒，眉毛和嘴巴长得像顾青裴。严肃时，紧抿嘴唇。 以至于幼儿园老师有时候会觉得他是一个冷峻的小大人。 小鱼老师蹲在他身旁，无奈地说：“小周颂，老师刚刚打过妈妈的电话，可是没人接，你能告诉老师爸爸的电话吗？” 周颂小脸板着，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静静地解释一句：“妈妈在手术。” 小鱼老师顿时认为是，小周颂的妈妈有病，在医院里做手术。眼里泛出同情的泪花，暗想：怪不得这孩子比同龄人懂事聪明得多。 娃儿不容易啊。 从小书包里取出本子、笔，东西摆放整齐，有条不紊。 白荆野的私人电话被写在纸上，雄隽带了一丝稚气的笔迹。 陌生电话响起，白荆野此刻正一袭盛装参加一个典礼，他是颁奖评委。 下场，获奖演员想和偶像前辈合影，刚要拍，白荆野做了一个不好意思暂停的动作。 电话接通，小鱼老师把手机给他，“周颂你和爸爸说，让爸爸来接你好不好？”周颂轻轻地：“好。” “喂。” “爸爸。”清稚的奶音。 “嗯，小颂。” “妈妈还在手术，我在幼儿园，你下班了来接我吗？” “爸爸马上过去。小颂乖，在幼儿园等着爸爸。身边有老师对不对？” 周颂说对。不一会儿，电话就回到了小鱼的手上。 她听见一道清醇有磁性的嗓音从电话里传出：“你好，我是周颂的爸爸，麻烦你先照看一下小颂，我会尽快赶过去。” 小鱼老师有点紧张：“哦哦，好的，我应该的，您不用着急。”听着声音就知道是个十分有涵养的帅哥。 “谢谢。”白荆野认真的语气。 离周颂放学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一想到别的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走了，而小颂孤零零一个人在那里，他会心疼。 大步往出口走去。 季子坤人傻了，在后面追：“哥！哥！您去哪儿？咱们还没拍……” “不好意思，我着急去接孩子，合照下次。” “啊！”季子坤比方才还傻了，心里知道一个大秘密，原来哥真的有孩子了！他迅速回过神：“啊！没事没事！哥！那您赶紧去！” 白荆野背影匆匆…… 季子坤捂住嘴巴，决定死守秘密。哥不把他当外人，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透露给他了，他怎么也不能说出来。 小鱼老师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太阳当空照，花儿对她笑，小鸟说早早早。和平时一样，挺正常啊。 周颂的负责老师叫小红，小红家的姐姐生孩子在医院难产，着急去医院，所以让她带班一下午。 家长偶尔迟到忘接，也很正常。 可是遇到陌生人冲进来抢孩子，这事儿，还能正常吗？ 当她和周颂聊着爸爸是干什么的，聊着聊着，园长大人就来了，园长身旁跟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后面进来两排精悍保镖，整齐排列，气场威严嚇人。 然后又进来一个身穿价值不菲的黑色西装男人，一走进教室，就有种蓬荜生辉的感觉，这个男人器宇轩昂，气势逼人，举手投足皆优雅尊贵。 长相，是小鱼这辈子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了。 但是她不禁害怕。 站在他面前会有一种自卑感油然而生，恨不得跪下臣服。 身旁站了个精英律师，园长也是紧张到手抖。 男人立在黑板前看着周颂，小周颂站在课桌后看着他。 大男人和小男人对视不语，互不退让。 众人都看出来，大小男人轮廓长得很相似，尤其是神情，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鱼没想到小颂说的艺术家爸爸原来是个这么霸气的大佬。呵呵道：“小周颂，你爸爸来接你了，快和爸爸回家吧。” 蒋澜微微一笑，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色：好眼力，一眼就看出顾总是孩子的爸爸！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触动了他，顾青裴脸色微变，看着小孩子说：“你叫周颂？”声音里透着威严，和一丝复杂心情。 顾青裴从未想过，未来一天，他也会有一个孩子。而且……看着周颂，就好像看见周子寒和他共同的影子。这种感觉，很神奇…… 周颂却皱起了小眉头。不大高兴地看着小鱼，一双圆圆清澈的眼眸严肃纠正道：“老师，他不是我爸爸。” 小鱼脸上尴尬一笑：“哦哦哦，对不起……” “顾董，你这样只会吓到孩子。”男人声线冷冷的。 她还没说完，一个相貌冷矜高贵的男人走进来，同是一身华贵的西装，气质绝尘。 小鱼想“啊！”的一声喊出来！ 妈耶！荆神荆神！从电视里走到现实里了！ 果然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白荆野径直过去，拿起书包，牵起周颂的小手。 小周颂一双澄澈大眼睛，抬起头，有些许疑惑，但语气坚定地喊道：“爸爸。” 白荆野温柔一笑：“对不起，是爸爸的错，让小颂等了这么久，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说。 所以顾青裴脸色难看，也只能沉默忍住。 强大的冷压笼罩。 小鱼和园长不约而同缩到了角落里。虽然场面十分华丽，阵容强大，八卦勾人好奇。但是，她们十分有自知之明，该戏码，不是凡人可窥视的。 白荆野拉着小周颂走到离门口一段距离的时候，两个保镖铜墙铁壁般伫立出口，前面还有一个蒋澜笑里藏刀地站在那里。 “白先生，我想我们需要约一个私人时间详谈。但是眼下，我认为周颂小朋友该和谁走，至少应该问问园长的意见吧。” 蒋澜的一番话，既是含蓄提醒白荆野，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没有资格带走周颂。同样也是暗示园长，孩子认谁不重要，重要是认清法律关系，她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白荆野胜在周颂的承认，顾青裴胜在货真价实。 一个不重要，但是又必须出来讲话的人——园长。 园长欲哭无泪，律师甩帽子的时候都这么铁石心肠的吗？ 薛园长捂着心脏的地方，艰难地张嘴：“我看我看我看……还是让孩子妈妈来吧。” 对对对！园长心跳得好快，暗想。周颂妈妈来了，把孩子给她就好了！ 他们争来争去有什么用？谁是孩子爸爸，还不是周颂妈妈说了算！ 第十八章 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 手术时出现突发情况，耽误了点时间。 周子寒接到电话的时候，小鱼老师的话都没听完，飞奔而去。 奇怪地扫了一眼，停车位上一溜豪车，小跑进装饰五彩斑斓的幼儿园。 “麻烦让一下，我儿子在里面。”周子寒清丽的嗓音一现。 最激动的人，当属园长和小鱼老师。她们饱含泪水地双手握在一起，欣喜地喊道：“周颂妈妈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周子寒打扮干净，简约大方，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小节莹白的手臂，气质自信且温柔。 一双清澈含笑的眼睛，无声给人安全感。 这两个男人实在太可怕了，后来白荆野的保镖也赶来了，两边保镖包围教室，虎视眈眈对眼，分分钟大打出手，幼儿园简直被他们化为了修罗场。 空气里夹杂刀光剑影，气氛还贼冷，五月份冻成了南极的冬天。 她们实在想问一句：周颂妈妈，你是怎么同时惹上这两个人的？ “园长老师谢谢你们，我来带周颂回家。”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宝贝儿子，对不起啊，妈妈迟到了。”周子寒抱起周颂，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只有她儿子。 “妈妈，手术成功了吗？” “成功啦。” 园长和小鱼老师一脸敬佩！ 哇塞！周颂妈妈真厉害！ 她是怎么做到那么彻底忽视现在两位大佬的？ 他们两个的视线，从她一出现，便一直看着她。她都不带一个眼神给他们。 周子寒回国是光明正大回来的，顾青裴知道她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很难不去查，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儿子是她一个人的。 周颂乖乖搂着妈妈的脖子，大眼睛凝视顾青裴，不害怕也不大喜欢他的样子。 似乎顾青裴是会破坏一个家庭的第三者一样。 顾青裴在身后叫她的名字。“周子寒。”声音清寒微愠。 他还没死，她居然敢让他的儿子叫别人爸爸？！ 周子寒不以为意，从容淡定的转身，绽颜一笑：“顾先生，来日方长。我们还是出去聊吧。” 多年不见，四目相对间…… 周子寒要带孩子出去，没人敢拦。毕竟，可能是未来的夫人。 她一离开，两拨人马自然地散场了。 刚出去不到三分钟，周子寒的电话焦急响起。 她一听，脸色都变了。 刚送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位病人出事了。 “周颂，你先和爸爸回家，妈妈要去医院一趟。” 白荆野接过孩子，对她叮嘱了一声：“慢点。” 周子寒着急的脸上露出笑容：“嗯。” 他们三个人，论谁在旁边看了，都会自认为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扎心的，不过只有顾青裴一个人。卖力播下的种，收获却与自己无关？ 他也看得出来，周颂一时半会儿不会认他。尤其，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更多，一时无可奈何。 周子寒刚拉开车门，手腕被人拽住，轻轻一推，车门重新关上。 “坐我的车。”斩钉截铁！话落，拉着周子寒走向一辆黑色加长版轿车。 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等候她上去，顾青裴见她坐进去了，自己绕到另一边上车。 白荆野没有回头看他们，而是履行承诺带他去餐厅吃饭。把周颂放进车上儿童座椅里，细心熟练地系好安全带，清隽的俊颜带着淡淡的笑容。然而细微变化竟然没逃过小孩子的眼睛，周颂看见，那双清幽的眼眸隐匿一抹忧伤。 小小的人，也有点不开心了。 妈妈说，她爱他，爸爸也爱他，但是妈妈和爸爸是朋友。 他问妈妈：“你爱爸爸吗？” 妈妈笑着解释说：“朋友之间，是友情。” 可是，他等下次问爸爸：“爸爸，你爱妈妈吗？” 爸爸却静静笑着说：“爱。” …… 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 正如周子寒喜欢顾青裴，而白荆野喜欢周子寒。他们身上有相似的执着，相似的傻。 刚迈出大门，两边便走来专业保镖，尊敬地给周子寒指示方向。 她以为顾青裴很闲。 从下午一直等，等到凌晨，车还停在那里。 敲了敲车窗，才发现他也在办公，远程开视频会议。“上车。”吐出两个字。 周子寒静静等他结束。 顾青裴玉指轻轻合上笔记本，锋利的目光一转，看向周子寒，缓缓地道：“你想去哪里谈话？” 周子寒微微动了一下脖子，看了一眼窗外。夜如此深，最好，自然是回家。转过头，唇畔轻含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去一个能休息的地方吧，酒店？” 她的眼睛弯月一般，狡黠动人。 仿佛触及某些记忆的开关了，顾青裴眸光闪烁两下。 望着她，声音低沉道：“安全带，要我帮你？” 周子寒俨然不客气，笑嘻嘻地：“那，谢谢了。” 她明显比以前成熟，内心素质强大许多。自始至终，面对他，很从容。 顾青裴伸出长臂，拉了一下，她那一侧的安全带，衣服稍稍摩擦。距离咫尺之刻，顾青裴气息刹那间紊乱。一股熟悉沉稳冷冽的清香，周子寒面色怔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一举一动都带着赏心悦目的优雅。 车了平稳地开动。周子寒这一晚上下来，说不累是骗人的，疲倦下，只要闭上眼睛，安静一会就能入睡。 车停下来。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件西装外套。她顿时清醒地笑一下。 终于！顾青裴对她有点人性的温柔了。 高级酒店，总统套房。 关上房门，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周子寒从一进门，心里的笑就从眼中溢出来了。 时隔五载，这是顾青裴第二次见到她这种兴奋猥琐的笑容。 但是，他以为她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 周子寒换上了一副正经严谨的表情，询问道：“顾先生，你目前有女朋友吗？有的话，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 内容还是胡说八道的内容。 顾青裴凤眸微眯，冷冷道：“没有。” 她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 “哦。” 顾青裴：“现在就可以开始谈了。” 对她来说，可没什么好谈的。周子寒靠近他，靠近他，眼神认真好奇：“那你这五年来一直都是吃素的吗？咳咳，回答完这个问题，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谈了。” 看来她不想谈！ 顾青裴低下头，冷森森地盯着她，像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握住肩膀，将她按到沙发上，俯身问道：“你呢？这五年来一直吃素吗？” 倘若，没有孩子，她一直在国外，或许他能如她的意，不联系，不负责。 可她回来了……他便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是，你能奖励我一个吻吗？”周子寒笑容是外人面前从不展露的魅惑。 顾青裴幽幽盯着她，从她的表情里得到答案，周身的气息没那么冷了，抬起她的下巴，唇覆上去，大大奖励了她一个深吻。 第十九章 那你抓点紧 一吻结束。 平复气息的时候，他的唇有意轻轻贴上她的耳朵，引得周子寒浑身触电了一样，在他怀里打了一个激灵。 一双狭长幽邃的凤眸，悄然浮上浅淡温柔笑意。可惜周子寒没看见。 “等等，顾先生……”周子寒在他怀中动了动。 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他咬了一口耳尖，这一口，宛如脑袋里有一朵巨大无比的烟花轰然炸开！周子寒被炸得七荤八素，眼睛瞪得像铜铃般，脸颊绯红，僵住了。 “叫我什么？”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略带威胁。周子寒脸上滚烫滚烫的，赶紧推开他，但是耳朵上触感依旧刺激。 “顾青裴……”软软的声音，撩动着顾青裴的心。难道要告诉她，他也素了五年吗？ 许久过后…… 周子寒唤着他的名字：“顾青裴……你是不是想要小颂？” 她现在倒开始想谈了？ 他轻吻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缓缓地说道：“他身上流着我的血，你说呢？” “嗯，我不拦着。但是小颂才五岁，这些年我比较忙，荆野带他的时间比较多，所以我没权利做他的选择……我希望你来日方长，慢慢来……” 也只能慢慢来……顾青裴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片刻。暗哑的声音，“当初，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了不用负责，我不能耍赖。” “你当这是儿戏？” “没有！我把小颂看得比命重要。但是你不一定……”周子寒叹了一口气，“其实生下他是我个人的决定，真的没想过要你负责。” 五年，如果他真的在乎她，不会一点她的消息都不知道，而是等她带孩子回了国……算了算了。你情我愿，说白了，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不是，为什么要在乎她？ …… 有时候想一想，周子寒比顾安宁小许多，一个小姑娘，怀孕的时候在国外，身边无依无靠，还要忙学业，她的不容易可见一斑。周颂暂时不认他。这不是她的错。 “他流着顾家的血，我便要负责。对他，对你。”顾青裴抵着她的额头，认真地说。 负责，不是喜欢，亦不可能是爱。 周子寒见他眸中如誓言般的承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吟吟地道：“我可听到了你要对我负责！” 笑眼弯弯，开心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顾青裴唇畔嗜笑。 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嫁给他？他会娶。 周子寒心里：虽然这辈子不可能嫁给他。但是多睡几次，总不会吃亏！这么好的身材和颜值，关键还免费！ 其实承认她有点喜欢他，也可以。 得到应允，周子寒尾巴翘上了天。开始念她的愿望清单： “那你以后对我好一点，温柔一点。” “像周颂一样支持我的工作，等我不工作的时候，需要你陪的时候，就陪着我。” “对我更要慢慢来，耐心一点。” “我扑你的时候，从着点儿……” 顾青裴听了半天，没听到一个实际意义的。正常女人这个时候一般会提出要一个名分、财产、认可。她还是那个傻瓜。 一夜旖旎过去。 周子寒醒来的时候，顾青裴已然一身干净西装地坐在床旁的沙发上了。 第一次让她溜掉，第二次……同样的坑，顾青裴不可能掉两次。 周子寒从床上懒洋洋地坐起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红晕，长发凌乱，眼眸惺忪，伸了伸腰，酸痛顿时袭来，她皱了皱眉。 “醒了？”男人清冽干净的声音。 她倒回被窝里，闷闷地说道：“顾青裴，我的腰好痛。” 男人的嘴角抑不住地上扬。 不一会儿，周子寒闭着眼睛，感觉有人在掀她的被子，她按住那只手，睁开眼，顾青裴走到了在她床边。 眯着眼睛在他俊毅的容颜上流连：“等一下吧，歇一会，我就去洗澡。” 累成这样也是她自找的。顾青裴眼帘低垂：“还要我从你吗？” 周子寒赫然一笑，摸了摸他的手指，红唇轻启：“拉我起来一下。” 拉起来后，她径直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得意洋洋地说：“哪能因为一点小伤，就放弃主动权呢？” 鼻息间全部是她的气息，清甜诱人，顾青裴一手托住她，一手揉了揉她酸痛的地方。 抬手，扣住她的脑袋，唇对着她的唇覆压上去，轻柔攫取。 抓住周子寒，何愁周颂不是自己的？ 顾青裴从丰海回到江城，老爷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请他今日务必回老宅一趟。 老爷子一身休闲唐装，端坐灵芝红木太师椅上，香烟袅袅，悠然品茗。 管家老陈见四少来了，便先下去，留出空间给他们爷俩。 茶桌上，摆放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结果。 这个……自然是派人暗中做的。 老爷子一个手势，顾青裴瞥了一眼那份文件，坐下时沉默不语。 这个家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老爷子深知此理。 亲手泡好一杯清茶，放在顾青裴面前，自己端起一杯茶，浅呷滋味。 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心中有数。 “何时把孩子带回来，让我见见？”老爷子忍不住，欢喜跃上了眉梢。一脸慈和的笑容。 他和周家小丫头的事，暂且不管，单瞧这个五岁大孙子！就很叫人乐呵。 “不急。”顾青裴缓缓吐出两个字。 顾老爷子活了一把岁数，立马猜到他的为难之处。 怕是，孩子还不认他吧？ “那你抓点紧。”老爷子悠悠叮嘱。 “会的。” 白荆野要留在丰海，他和白夫人之间达成一道协议。她不插手他的私人生活，但他要进入天光集体，正式接手家业。而周子寒么……她会让他放下。白家怎么可能会为别人养孩子？ 同样是姓周，她更偏向周静瑶做白家儿媳妇。周静瑶这五年发展得不错，从一个清纯甜美的新人到一个炙手可热的成熟女明星，一直签约天光影视旗下，是她看着成长起来的。 为人处世讨人喜欢，是一方面。白夫人眼光毒辣，更为看重她隐藏的野心。一个女人没点野心，又怎么能帮助白荆野呢？ 第二十章 他是你亲儿子啊 周末，白荆野计划好带周颂去森林公园野餐。 周子寒不想和白荆野在那样的环境再相处下去，有时候，演着演着，和他莫名其妙就像夫妻了。可问题是，他们不是夫妻啊！他把周颂当成亲生儿子照顾长大，对她的帮助多过任何一个人，所以她更不能再连累他下去了……她喜欢顾青裴，周颂也是顾青裴的孩子，这，对他太不公平。 但是很多事情都是她无法控制的，就像周颂第一次喊白荆野爸爸的时候，她不忍心制止。 就像他们两个站在客厅里眼巴巴望着她。 “妈妈，你不想陪我和爸爸去吗？”大眼睛里徐徐落满失落，仿佛黯淡下来的满天星晨。令人心脏发紧。 虽然做得不够好。但她一直在努力，希望周颂做一个幸福的小孩子。 周子寒连忙笑起来道：“没有没有，妈妈也去，妈妈只是还没换衣服。” 白荆野不用说话，眼神里却能包含千言万语。他就静静看着她，忧伤却强装坚强。无端，让周子寒生出自责。 周子寒抓了抓头发，转身去换衣服。他也真是够了！那么喜欢孩子，自己生啊！ 到时候，她一定给他一个大大的红包！ 到了森林公园，第一大好处就是空气清新，使人心情舒畅愉快起来。四处生机勃勃，耳边有很安静，不时还有小松鼠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周颂要完成一个作业，画一幅画。带他选好喜欢的风景，摆好小板凳和架子，他自己就能专注地投入进去。 周子寒认为这是隔代遗传。 大家认为，因为周颂有个艺术家爸爸。 说演员的话，别人会兴致勃勃地打听是谁，再去网上搜索。艺术家就涵盖得多了，听起来还有一种不知道也很正常的应该如此。所以周子寒教他，要介绍白荆野的工作，就是艺术家。 “白总，你最近很忙吧？” 周子寒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块卡通形状的小蛋糕。 “还行。”白荆野上好吸管，将一瓶酸奶放置她前面。 蛋糕是特意少糖的，对喜欢吃甜的人来说，简直是除了水果的清香，淡到一点甜味都没有。但，周子寒喜欢。 大眼瞪小眼，白荆野移开视线，转向周颂。周颂身边有水，有吃的。画完还可以过来。 “白荆野……”周子寒压低嗓音，预计周颂听不清他们讲话，所以对他说：“周颂长大了，他可以有自己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你……是不是应该想想你的……按理，你接触的对象，颜值水平高出正常啊，你……”咋不为之所动呢？ 她结结巴巴，其实是心虚。 因为有一双眼睛正冷幽幽地盯着她。貌似她在干杀人放火的事情，被他看到了。 “呃……我知道你不注重外表。我的意思是……上次在餐厅和你打招呼的那几位男明星好帅啊……正常人看了都会怦然心动，难怪……” 这一次，从眼神里，似乎是白荆野想干杀人放火的事情。 周子寒猛吸一口酸奶，“嗐！什么演艺圈娱乐圈，我知道，你最关注的是工作本身！就和我一样优秀，都是一心一意努力工作的人！眼里只有工作！心里也只想着工作！” 不能亵渎他的职业……她也没亵渎…… 那个那个……白荆野，别喜欢我。我不值当得。 白荆野递一张湿纸巾给她，“擦擦脸。” 周子寒抹了一下，又抹干净手，挑了一块有草莓的小蛋糕给他：“你尝一口，很好吃。” 白荆野接过来，两口下肚，一如当初的接地气，不矫情不做作。矜贵的风度中还有一丝可爱。 他做的。 周颂一副画完成，周子寒惊叹不已，从一株草夸到一只鸟到一朵云一片天，总之比她五岁强多了！ 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白荆野还有工作。 把他们送进家门，道别的时候。周子寒顺便也夸了他，教导周颂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最帅了！儿子，你长大也要像爸爸学习，努力工作，挣钱养妈妈……”画风渐渐成为忽悠。 白荆野关上门的时候都笑了。 为了做最帅的男人，他整整通宵达旦了两个月。 白荆野虽然不曾插手天光事务，但短短一段时日，手腕初现，心冷果决，刚开始还有一些松懈下来的元老，渐渐地发现不打起精神来不行了。 周子寒平时也很忙，好在周颂一面习惯，一面理解。 放学后…… 顾青裴这次来得巧。园长犹豫要不要打周颂爸爸电话的时候，他就来接人了，尤其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周子寒，接通了，说：“可以，让他接吧。” 她对儿子急匆匆地交代：“周颂听话，先和……叔叔回家，妈妈下班去接你。” 园长才熬过又一段战战兢兢地经历。 挂断电话。周颂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小脸严肃得一点笑容都没有。但他还是很听话地自己背起书包，跟顾青裴走。 顾青裴亦是一脸严霜，冷峻威严。 ……只能说，他们父子两个很像！ 司机拉开车门，周颂小小的个子，司机怕他爬不上去，但是顾青裴站在身后一言不发看着。 周颂像一个好强小大人一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绷着脸，吸住一口气，楞是抓住扶手上去了，上去后，松了一口气，恢复严肃的表情。顾青裴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坐上车，直接问他：“安全带知道怎么系？”声音寒冽。 听得司机都心塞，老板！他是你亲儿子啊…… 周颂沉默，低下头查看了一下，在陌生的车上试探性地找到位置，回忆爸爸妈妈给他系的动作，摸索地给自己系好。认真严肃：“好了。” 这两个字，还不是对顾青裴说的。是对前面的司机叔叔说的。 “好的。”老楚温和地回应。 但是，顾青裴轻轻吐出两个字：“开车。”车才真的开起来。 周子寒忙起来，就没有固定下班的时间了。 顾青裴把他带回了家，一栋高档别墅，是他为周子寒和周颂准备的家。里面一切置备妥当，二十四小时还有安保和专业看护孩子的人员，三位生活保姆。 加起来是周子寒和周颂的好几倍人头。 第二十一章 我的梦想是嫁给周颂 周颂小小的心里认定一件事情：有爸爸、妈妈的地方，才是家。 这儿，不是他的家。 所以，当阿姨们端来诱人造型的水果蛋糕和一些儿童餐时，或者友好和他交谈，他一概疏离的态度。 “不用，谢谢。”可爱的稚音，礼貌但坚定。 甚至，饿了也只吃书包里放的零食蛋糕，在顾青裴面前拒绝得没有丝毫畏惧。 他不怕顾青裴，但是也不喜欢。 顾青裴坐在客厅里，看着周颂。顾安宁有三个孩子，作为舅舅，他知道怎么疼。周颂明显和他们不一样，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练字，写完一页，看一眼卡通电子手表上的时间，皱眉头发了一会呆，接着开始写下一页……他是在等他妈妈，接他离开？ 顾青裴优雅起身，提起一把车钥匙，轻声吩咐一声：“看好他。”出了门。 他出门时，周颂扭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换好衣服，下班。周子寒看见顾青裴下车的动作。 他一下车，也正好看见她。 周子寒笑盈盈地看着他，一副很意外惊喜的模样。 按了一下车锁，把车锁上。转身向他大步走去，笑说：“周颂呢？是来接我下班的吗？” 顾青裴亲自替她开好车门，缓声道了两个字：“在家。” 周子寒不客气地坐上车，然后向他投以灿烂的笑容。 可一上车，就犯困了。站上手术台，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一旦松懈下来，什么也不想干，就想好好睡一觉。 顾青裴见她打盹，坐着的姿势睡得不舒服，便轻轻地将她的脑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不动声色，护着她。 周子寒醒了，靠在他身上，恍了一下神，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安心地睡着。 顾青裴对自己人一向很好，他的温柔体贴寻常人难以见到，可一旦见过，真的会羡慕嫉妒的。 老楚有眼色地刻意把车开得很慢。到了紫湾别墅，顾青裴也没有叫醒她，而是由她睡。 两个清醒的人陪她坐在车上，安安静静，尽量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周子寒醒来，怪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了笑。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周子寒忙对老楚说，推开车门，站在门口，目光一扫，一栋设计别具一格的四层独立别墅……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一片房产开发之初，顾氏是投资方。 果然是好梦易醒啊。 清澈的眼眸中眸划过一道幽暗的光芒，似嘲讽。 跟着顾青裴进入别墅。 看见小周颂坐在客厅里学习，周子寒的眼神瞬间温暖起来。 “周颂。”轻喊他的名字，她温柔一笑。 周颂抬头，释了一口气，露出期盼已久的甜笑。“妈妈。”小脸蛋上的婴儿肥肉嘟嘟的可爱。 “吃饭了没有？”蹲下来，抱了抱他。 “妈妈，我想回家。”澄澈的大眼睛不见一丝杂质，水汪汪的望着她。 顾青裴站在他们身后，心情涌起一丝复杂……小东西还没有开口叫过他一声爸爸。 她永远都不可能拒绝周颂这个要求。 “嗯，妈妈带你回家。”周子寒宠溺地一笑，“收拾书包。” 小周颂点点头，井井有条地把笔和橡皮擦放入文具盒，装水杯…… 周子寒住的是普通小区楼，门对面有一户邻居，他们家的小姑娘和周颂在一个幼儿园。 平层楼比不上别墅高贵，但是整洁温馨。 顾青裴跟来了，周子寒在准备晚餐的时候，就多煮了一些面条。 房产证已经送到周子寒手上了，不过她顺手接下，放起来了，连位置在哪里都没看一眼。银行卡里的钱也没动过一分。 顾家愿意给，她干嘛不收？可以存起来将来给周颂娶媳妇儿嘛。 “为什么不搬过去？”顾青裴脱了西装外套在厨房里帮忙，问道。 几乎不用带东西过去，那边东西齐全，他们只要人过去住就行。 她的理由是：“习惯了，懒得。”周子寒站在旁边，含着笑，愉悦地看着腰间系蓝色围裙顾青裴。 她只要在旁边指挥就好了。 只是习惯了么？“以后接孩子放学，我来。”顾青裴回眸看向她。 “派人做，还是亲自？”周子寒笑眯眯地问道。 “亲自。” 周一到周五的话，他想做到的确可以做到，但是……周颂未必开心。 “还是不要了！”周子寒探头出去看看，放心回来，严肃建议他：“周五接一次就好了。周五放学，他开始期待周末的行程，心情会不错。” 接他还要挑他心情好的时候？ 言下之意就是某人不招人待见。 顾青裴蹙眉。 周子寒偷笑，顾青裴冷冷一瞪，拿小的没办法，对付大的相比容易得多。 周子寒讪讪而笑，倒退了两步。 周颂的食物相对多样，鱼、蔬菜、面条、小馄饨，量适宜，但要营养丰富。 他们两个大人就随意多了，两大碗面条。 嫌太随意了，顾青裴多煎了两枚荷包蛋，金灿灿的颜色勾人垂涎，食欲大增。 安静地用餐，没有外人，只是他们三个人，岁月静好。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周子寒觉得没有什么是比这种时候更美好的了。 用好餐，周子寒积极主动，挽起袖子说：“饭是你做的，碗我来洗吧。” 手碰到碟子时，门铃响了，她站起来了，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 低头一看。 “阿姨好！周颂在吗？”小姑娘扎了一个丸子头，模样俏皮可爱，现下有一丢窘迫害羞。 “鑫乐啊，你来找周颂啦？我帮你叫出来哦。”周子寒喜笑颜开，侧身招了招手，“周颂，快过来！” 两三个礼拜前，鑫乐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幼儿园的课堂上，老师让小朋友们分享各自的梦想。 鑫乐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我的梦想是嫁给周颂，给周颂当老婆！”因为周颂的存钱罐里有很多很多的钱，做他的老婆，就可以替他管这些钱了。 ……鑫乐鑫乐，顾名思义，金子堆在一起，她就会乐。 都是五六岁的小朋友，有些知事稍早点有些晚点，便笑了起来。一个两个闹起来，就像炸开锅一样。 鑫乐不知所以，别的小女孩问：“你想做新娘子吗？”她还傻乎乎地点头。 虽然心里最惦记的还是把那只小猪存钱罐合法地占为己有。 周颂坐在位置上面红耳赤，白嫩嫩的脸颊粉晕蔓布，下了课，再也不大好意思和鑫乐说话了。 第二十二章 学习人家的宠妻之道 看了一眼门口，周颂带着圆滚滚的肚子从椅子上下来，时间长了，小孩子心上已经不介意那件小事。 顾青裴见周子寒笑得眉眼弯弯，欢喜在嘴角藏不住，溢满出来。 打开玄关较矮的暗格，周颂拿出自己的玩具背包。 阿姨身后站了一位高大威重的男人，鑫乐抬头望了一下，低下头，小手拽着周颂的衣角。 小声音，但是大家都能听得到，窃窃地问：“他是谁呀？” 周颂顿了一下，小眉头皱起，清澈的眼神微微发沉。 似乎在想些什么，乌黑耀石般透亮的眼瞳左右动了动，面容思考。 “呃，小鑫乐啊，这位叔叔是周颂小朋友的爹，亲爹！呵呵……”机智吧！总不能有两个爸吧？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白荆野在他心目中的位置。但也要慢慢让他知道，和顾青裴的关系。 可以不接受，知道一下就行。 周子寒观察着周颂的表情。 只见周颂眨了眨眼睛，抿嘴看了一眼顾青裴。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介绍他，尤其还强调是亲的！顾青裴内心喜悦与忐忑并存。 小东西会是什么反应？ 等了半天，周颂只是站在那里，该呼吸呼吸，该眨眼眨眼，情绪还算淡定。 “恩……小颂啊，和鑫乐去玩吧。”周子寒轻柔道。 两个小朋友结伴进了另一扇门。 鑫乐的父亲是一名军人，大多时间在部队里，孩子差不多大，她和鑫乐妈妈时常互相照应。 不过她们也都比较忙，一个是医生，一个是小有名气的婚纱设计师。 周子寒看着他们进去，把门合上，才回过神，一个姿容俊雅的男人立在桌边收拾碗筷，动作不徐不疾，如平常家男主人一般。 昔日俊美尊贵的玉面修罗，如今被拉下了云端，屈尊在她家洗手做羹汤？ 如果时光倒流回最初，梦到这一幕，周子寒只怕会笑醒。 可，现在也不过是倚在门框上，平静地看着。 袖手旁观了一会儿，她也钻进厨房。 一个洗净，一个擦拭干摆放。顾青裴不是一个习惯闲聊的人，奇怪的是周子寒也沉默一片。 只是眼神不时往他的腰际瞟。 从他手中接过一只碗，面无表情地瞟一下，接过一只碟子，又瞟一下…… 最后一只白色碟子过水洗好，周子寒伸手，顾青裴没给，反而从她手中取出毛巾，擦好，归位。 解下围裙，朝她张开双臂，沉声道：“过来。” 周子寒呆了一下，定定地望他，走了两步过去，轻轻抱了一下他的腰。 就只，轻轻地一下，松开手，退了回去。“你真好。”笑笑说。 这样的淡笑，两步之间的距离，变得似乎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她在想什么…… “不会。”顾青裴拉住她的手，低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你和周颂不会分开。我要他，更要你。” 刹那间的茫然，使周子寒心中极速划过一道慌乱。 他话落的下一秒，竟令她生出一种可怕的念头：他会不会也喜欢她了？下下一秒，脑海中强烈的危险警告：周子寒你要是真的以为他会喜欢你，紧接着爱上你……你就完了！ 周子寒一头埋进他的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叹了一口气，差点迷失了…… “嗯嗯嗯……”她柔弱地靠在他胸膛，感动到不能说话状。脑子却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清醒。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清寒的声音似被春水融化了般温柔，玉指轻揉着她的脑袋。 “嗯嗯。嗯？”她眯了眯眼睛，想了想，抬起头故意说：“不好意思，我没谈过恋爱，在一起指的是？” 映入一抹狡黠之意，顾青裴的眸色深了深。 嘴角勾起：“你想指的是什么？”缓缓反问她。 音色撩人。 嘿嘿一笑。周子寒摸上他的手臂，顺着手臂到手掌，手拉手，神秘道：“跟我来一下。”将他带到自己的卧室。 松开手，“等我一下。”接着周子寒头也不回地进入衣帽间了。 顾青裴自觉地把门卧房的门关上，喉结滚动一下，期待着，她会怎样出现？ 周子寒翻啊翻，终于找到一本压箱底的小说，取名为《总裁大人的霸道甜宠》，买二手箱子时，它寄过来里面便有，一问，买一送一。 卖家想：反正都是不要了的东西，总比一边卖一边丢的好。 她大略看了一下，被腻得牙疼不说还扯淡到不行。 一个堂堂总裁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有二十八个小时在谈恋爱，这合理吗？像话吗？一个动不动就冒出八个宠妹上天哥哥的女主，八个，比葫芦娃还多一个……最后这两货居然幸福的结婚生子了。 现在找出来，自然有她的用意。反正简介内容写的，就是女主被男主花式宠爱，宠到全世界人里面，男主的眼里只放得下女主一个。再次强调！她是真的没谈过恋爱…… “锁门做什么？”周子寒手里拿着一本书出来，疑惑的表情。 顾青裴眯了眯眼睛：“……” 难道是他理解错了那个眼神？ 难道她不是暗示…… “……我以为你有话要说。”暗暗想，幸好他没有解衬衫。 周子寒微微一笑：“我确实有话要说，唔，关起门来讲也甚好。”意味深长地望着他，默默寄予期待。 最终这本书成了她送给顾青裴的定情信物。并且要求他以书中霸总为楷模，学习人家的宠妻之道……而她，配合被宠就好。 修长如羊脂的玉指，关节曲起，轻扣了扣书皮，发出几声闷哑的声音。 顾青裴坐在床头灯旁，沉思片刻，答应了。“好，我会认真履行。” 周子寒欣喜若狂地点头，两眼放光，上前给他一个大大地熊抱：“顾董人真好！” 她已经入戏了？顾青裴目光转向那本五颜六色的封面，眸色幽邃。 这样也好。 他们之间确实缺乏感情基础。 顾青裴需要一晚的时间，好好读读他的专属剧本。周子寒眉开眼笑，送他下楼，送他上车。 第二十三章 想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 白荆野的母亲住院了，居然住在周子寒上班的医院。 上午的手术本来是周子寒上，但vip病房的那位夫人向院长指明要她来，她就去了。 白夫人年轻时也是一枚大美人，即便是现在，风韵依然保存，皮肤也还是很光滑白皙。久经商场的缘故，白夫人身上有一股雷厉风行的压迫气质。 但是女强人也有温柔的一面。 豪华单间内，除了病人在，还有两个家属也在。年轻的女人妆容精致，令人惊艳的五官，棕色及腰卷发，一件昂贵淡雅的连衣裙，细若笋尖的指甲发亮，腕上戴一只百万手表，气质出众。 一旁冷俊的男人着一袭香槟色定制西装，举止间透露高贵气息。 两个女人欢声笑语不迭。 周子寒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一身雪白大褂走入病房，脖子上挂一副银色听诊器，步态比往常悠哉。 三道目光投射而来。 “小周。”白夫人率先开口打招呼。 走到床尾，”嗯。“周子寒颔首致意，略带过一个笑容，就低下头。 进去，先从床尾取下病历卡浏览。如果不是认识这个人，倒觉得她给人的感觉挺专业的。 白荆野自她一进来，便站了起来。但见她在认真看病历，没有出声打扰。 体检数据，周子寒慢慢地瞧过去，心知没病，但还是当作有病对待。 周静瑶面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黑色披肩的直发被夹子夹在后脑勺，穿着普普通通，指甲修剪短齐，一双手最大的特色就是干净纤细，莹白的手背隐隐透出青色血管。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名牌。 这就是她杳无音讯五年的结果？周静瑶不禁在心中冷嘲。 放下病历。 ”白阿姨，您是心脏有些不舒服是吧？”周子寒走到床旁，嘴角嗜着一抹清淡笑意。 任何人都看出来她一副只关心病情的态度。寒暄、叙旧什么的，谁也找不到空隙开口。 白夫人从容平和微笑：“是啊，人上了年纪，毛病就多了。” 周静瑶接下一句，嘴十分的甜：“哪有？阿姨看上去像和我同龄大姐姐一样呢，主要还是啊，把心放宽。” 周子寒：“来，先平躺下来。” 白夫人知道这是在医院，躺下，给她检查。 见她把听诊器戴上，白荆野亲自给她放了把椅子在身后，“谢谢。”周子寒面无表情道，然后坐下。 一会儿。 收了听诊器，“心率正常，以后每天早上测一次血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按铃，会有人过来。我们也会过来查房。您先好好休息。”周子寒淡淡笑道，随之将要离去。 白荆野走了两步，被白夫人叫住，“小野，让静瑶送周医生出去。”她靠在枕头上，笑吟吟地道。言下之意，是留时间给她们姐妹两个。 周子寒假装耳聋，啥也没听到，悠哉晃出去。 周静瑶追出去，在走廊上把她叫住：“姐姐。” 周子寒侧身，淡淡一笑：“有事儿？”一身冷清。 “姐姐，你这五年去哪里了？爸妈都很担心你，我们还听说你有孩子了，你结婚了吗？怎么不告诉我们？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家庭出身的人，你好歹也通知我们一声，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 说着说着，周静瑶变成埋怨责怪的语气。好像真的有多关心她似的！ 看来，白夫人没有透露一丝白荆野和她的事情给周静瑶。 周子寒敷衍地冷笑两声。”呵呵，将来，你结婚生孩子的事也不必通知我。“ ”你……“周静瑶心中生出厌恶，心想，死在国外就好了，回来干什么？还得假惺惺地通知她参加周子霖的婚礼。”姐姐，你就算再不喜欢我们，出于礼数，我还是想告诉你，下星期三是哥哥的婚礼，出不出面随便你。“ 意思是她不知礼数？ 周子寒看见她眼底不加掩饰的轻蔑，无所谓地一笑，”用得着你说，我亲哥。“然后不再和她废话，走了。 这事儿，她早就知道，碰巧新娘子是她高中同学。 两家安排的婚事，没什么好说的，大家都懂。关键还是那四个字：你情我愿。 办公室内，周子寒洗了把手，刚喝口水。 那抹华贵的身影踱进来，”可以谈谈病人的事情吗？“白荆野看着她说。 周子寒示意有椅子，面上带着熟络的笑容：“请坐。” 白荆野在她对面坐下。 ”阿姨的身体情况还好。心脏方面暂时没有检查出问题，血压有点偏高，平时注意一下情绪，没大问题。“周子寒忽然想到，白阿姨的血压不会是被什么事儿给气的吧？ ”嗯，谢谢周医生。“白荆野如是说道，看样子竟不想走。 荆野，我们是朋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要这么拘着……她想这么说，但是，好像是她先客气的。 大眼瞪小眼。 好没意思。 “那个……” 白荆野眼神动了动，他知道她紧张了。周子寒一紧张就，‘那个’开头。 “……你不用太担心。”周子寒希望他快走。他一出来，白阿姨肯定就知道他和她在一起。虽然是光明正大的，但是人家要想多了，你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 知道就快走。 ”嗯。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周子寒搓了搓手恳切的问道。 顿了一下，”周颂最近怎么样？“他问道。 ”他还好，他说昨天你去幼儿园看他了。“这话问的……周子寒都不知道谁应该尴尬了。 白荆野好像一点都不尴尬，若无其事地说：“嗯，想他了。” 周子寒盈盈笑道：”他估计也想你了，在学校见过你，昨晚睡觉都是开心的。“ 白荆野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忙吗？“ 周子寒觉得假客气得没意思，算了。瞥他一眼，手继续在电脑面前打字。嘻嘻一笑：”忙的话，你在医院也见不到我。本来今早有一台手术，让主任给顶了。“手术室里，他怎么见得到？ 白荆野其实就是想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 每当看到周子寒，他都会相信世界是美好的，干净的。起码看见了。可她不在眼前的时候，这个世界只有黑夜。 第二十四章 我失去过那样一个人 周子寒手上停下来，想着要不要告诉他？她答应和顾青裴在一起了。 他不该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更不需要等……他很好，所以值得更好的女孩子，何况这个世上有那么多比她好的人。 明知道不该喜欢的人，可她还是喜欢了。爱上一个人，犹飞蛾扑火，心不由己。她的人生代价自己承受，如果白荆野掺和进来，她不知道自己还承不承受得起。 所以，最好别进来。 殊不知……白荆野早已出不去了。 …… 到了下班时间，周子寒准时下班。 一打开手机，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宝宝，你在干什么？““宝宝上班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宝宝……”……信息来自顾青裴。 ”噗！“一口水喷出来。难以想象，一张万年冰山脸，面对面地喊她宝宝。太吓人了！ 电话铃声响起，周子寒赶紧：”喂！“ 清冽磁性的声音：”是我，我来接你。“ “嗯不用不用！你在车里等我就好！我马上下去！”医院人多眼杂被看到不好。 顾青裴被挂了电话。 大厅里院长、副院长以及一众领导心中猜测，挂电话的人是谁？ 他们以为顾董是来视察的，顾青裴一进入医院，院长和一众人就热情地迎上来。 现在，院长怀疑顾青裴不是来暗察的，问了一句：”顾董，不知道你在医院是不是有什么认识的人？方便的话，我可以做些安排。“必定是最好的安排。院长是做行政决策的人，但顾青裴是最大的赞助商，是钱袋子。 ”我来接女朋友下班。有需要的话，再麻烦王院长……“顾青裴说话时，视线捕捉到从电梯下来的人群中，有周子寒的身影。 ‘女朋友’三个字，在众人心中暗暗掀起惊涛骇浪！顾董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还在他们医院！！！ ”哪里的话，比起顾董对医院建设的巨大帮助……“院长由衷地赞颂道。 他看见了周子寒，周子寒也看见了他和他身边的一群领导。于是绕道儿，朝大门出去了。但是发了一条消息给他：门口见！ “王院长，今天先到这里，改日约各位用一个晚餐。”顾青裴身后的保镖中，有一个人先出去了。 “好的好的。”院长立马调换步子送他出去。心里十分想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哪位？在他们医院工作他居然丝毫不知情！但是又不能明面上问，一人家没直说，二是就怕人家不想公开隐私。 周子寒认得顾青裴的车，楚师傅也在，所以她就先上去等了。 顾青裴上车，周子寒握着手机，笑嘻嘻地朝他招手，示意她看见了他发的消息。 紧接着他的手机也有两条消息： ——亲爱的顾董，咱们商量两件事好不好？ ——答应我，把’宝宝‘改成小寒……另外，来接我的时候，在车里等我就好了…… 蹬鼻子上脸也不过如此。 可，偏偏顾青裴抬手就发了一个： ——听你的。 ”顾青裴，叫一遍试试。“周子寒挽住他的手臂笑道。他们两个，一个没谈过恋爱，一个已经过了谈恋爱的年纪。 不难，顾青裴侧首看着她：”小寒。“清冽的声音第一次吐露这个两个字，咬字轻缓认真。 ”嗯嗯嗯。“ …… 那天下午过后，夜晚有一次一起饮酒，蒋澜笑中隐带惆怅，说：”四少，我看见周小姐看你的眼神，是有不一样的光亮的……我失去过那样一个人，后来，追悔莫及……“ …… 白夫人住院，好像就是故意让周子寒看见，周静瑶和她和白荆野三个人站在一起有多般配，有多像一家人似的。 下午查房，周子寒了得悠闲自在，该干什么干什么，问问情况……好了，准备撤离。 每当白荆野来，周静瑶必定在场。今日，周静瑶带了一捧康乃馨过来，包扎得很是用心，颜色鲜丽，周子寒也夸了一句”不错。” ”子寒。“都走到门口了，白夫人喊住她，笑着提出请求：“不好意思，子寒。你能帮我们三个拍一张照片吗？” 周子寒回头，见他们三人站在窗边，姿势都摆好了。 她嘴角一弯，欣然答应：”好啊。“如果那个女人不是周静瑶，不用白阿姨开口，她自己就做了。 可惜三人站一排的姿势没保持多久，因为白荆野的不配合，拍不成了。 周子寒准备把手机还给白夫人的时候，方才冷着脸出去的男人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卢凯。其实卢凯和一众人保镖一直都在。 ”来，拍吧。“他握住周子寒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嘴角上扬。 说拍就拍，卢凯打开摄像头对准四人。 卢凯：”请大家微笑。“随之”咔嚓“声响了三下。 其他两个女人，再生气，也不能在照片里留下不高兴的面孔。 原本周静瑶和他中间夹个白夫人，其乐融融，关系一目了然。现在白荆野的手边拉个周子寒，他还在拍下那一刻搂住她的手臂，照片一瞧，恩……关系不好说。 拍完，两个女人表情有一丝愕然地看着他们两个。 周子寒拂开白荆野的手，有些淡然：“拍好了。”冷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白荆野嘱咐：“照片发一份给我。” 话落，追了出去。 白夫人没什么好说的，她不想承认自己在干预白荆野的私人感情，所以连训责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白夫人的视线转回到身旁人，侧首，失落快速从周静瑶脸上闪过，这样掩饰的一面，反而更显得懂事，惹人心疼。白夫人抚摸她的手臂，抱歉的眼神，欲开口安慰：”静瑶啊……“ 周静瑶乖巧地笑道：”我没事的，阿姨。“ ”你这孩子真懂事，难怪讨大家喜欢。“白夫人赞道。 ”阿姨，照片能发给我一份吗？和阿姨拍的每一张照片，我都要好好保存。“周静瑶真挚的笑容，说话时有些向长辈撒娇的语气。 夜幕四合。 华庭轩，金碧辉煌的高级娱乐型俱乐部内，到场的都是身价不菲的各位公子小姐。 但是最夺目的男人当属靠窗的那位。明明容貌帅得像妖孽一般，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温文儒雅，嘴角总带着温润的笑意。 第二十五章 他有点想这位普通人了 他介绍自己从来不冠以家族姓氏，但是一样令人不敢小觑。就连大明星静瑶公主坐在他身边，都是一副小鸟依人状。周静瑶把手机里的照片给男人看。“白夫人住院了，所以白总这几天常去医院看她，其实，白夫人是故意的。” 昏暗不明的灯光下，周静瑶抬眸定了一下，见容远脸色隐晦莫名，没有说什么，她继续道，嘴角挂了一丝羡慕的笑：“白总喜欢我姐姐。就算是她莫名消失五年回来，还带回一个孩子，他也不介意……“ ”但是，白夫人介意？“容远轻笑道，目光扫向照片中一身雪白的女人。 他与周子寒交际不多。第一次见面，她没头没脑地对他搭讪，一双眼睛笑起来，仿佛弯弯的小月牙，给人印象深刻。马上，她在他面前变得狼狈不堪，小月牙没有了，清冷的目光带着疏离。后来，疏离中透着礼貌……更像是，敬而远之。 周子寒是一个普通人，过了五年回来，她也还是一个普通人。 可回过头来慢慢回忆，他开始发现，她骨子里藏着一份韧劲。 寒冬腊月，周子寒还在一家破旧的医院当急诊医生，天不亮，五点起床学习，坐在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值班室里，抖着腿准备入学考试……却什么都不埋怨。 心里无声承认：他有点想这位普通人了…… “是呀。白家家大业大，阿姨难免会有想法。”倘若答应白荆野和周子寒在一起，那么结婚以后，若是周子寒不愿再生了，百年之后，诺大家产岂非落入外人手中？就算是再生了，也难免后来不分走一部分。一个与白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人，凭什么得到这么些？ 所以就算白荆野再爱周子寒，想和她结婚，只要白夫人在，便是难比登天。 容远发出一声轻笑，音色清润如天籁。好像只是在听一件闲聊八卦，没有将此事正经放在心上。”呵。“ 天色不早，周静瑶先离开一步。 上车时，一位保镖出现，是容远的人，他手里提了一只礼盒。 ”周小姐，这是容先生为您准备的一件小礼物，在上面，容先生不方便亲自送给您，还望您不要拒绝。“说话神态礼貌客气。 容远送给她礼物，明显是别人送给她不一样的心情。 周静瑶凝思了几秒，勾起一抹优雅的女神笑容，伸出白皙娇嫩的手臂，”替我谢谢容先生的礼物，我很开心。“ 别人送给她，周静瑶面上会装出很惊喜，很感动的样子，但是心里毫无波澜。但是，这次就算不是容远亲手送的，她心里还是激动不已。 只是面上不好表露。 因为往常和容远交谈稍深的女子，无一例外是落落大方、优雅出色的角色。 一上车，她就已经忍不住将礼盒打开了，黑色绒布盒子内，静静躺着一条熠熠发光的钻石项链，造型是一只高贵的天鹅。 仿佛象征着她。 周静瑶咬着唇畔，车窗上映照出一道难得不掺假，会心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坠入的将是一口怎样的深渊。 容远接近她，不过是为了利益。 …… 什么是幸福？ 大概就是晚上下班回到家里，不用亲自动手，就有人给你做好夜宵。何况那人还是顾青裴！ 周颂睡着了，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 一碗海鲜粥下肚，周子寒枕着他的腿，躺在沙发上，看无声的电视。胃里有点撑，她就抓起顾青裴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顾青裴默契揉起肚子。 一圈一圈，动作轻柔舒服。 半晌过去，顾青裴听见一道细微匀称的呼吸声，低下眸，见周子寒安静地睡着了。 拦腰抱起她，脚步很轻地朝卧室走去，把她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出去关灯。周子寒的生活细节，被他记在了心里。 窗外，万家灯火熄灭，夜晚万籁俱寂。 然而，在黑暗中行走，却没有意识到黑。或许，因为这个家里，有周子寒和周颂在。 漆黑的夜里，周子寒恬静安睡的轮廓跃入眼帘，长长的睫毛俏皮可爱，睡容还像个孩子一样干净美好。 顾青裴穿一身睡衣在周子寒身旁躺下，马上，腰被一只胳膊环住，她把脚搭在了他的腿上。他尝试过纠正她的睡眠姿势，结局失败。既然没用，干脆任她抱了。 一大早醒来，周子寒很没出息地趴在枕头上，一动不动，偷窥顾美人睡觉。 心里不断发问：为什么顾青裴还是那么帅呢？ 尤其是躺在床上时，莫名其妙地还有几分性感。薄薄的丝质睡衣穿在身上，惹得她总想把手伸进去…… 不能想了！该去上班了。 周子寒起床走后，顾青裴才把眼睛张开，慵懒地扫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近来学会克制自己了。反而，令他有些……失落。 家里没有周子寒的时候，父子两人基本保持沉默。 用过早饭，顾青裴一袭精良西装送他去幼儿园，司机开车，两人坐在后座，周颂一路抿着唇，从不主动看顾青裴一眼，而顾青裴也不主动打破僵局。 到了幼儿园。 其他小孩和家长都会有互动，亲亲啊，摸摸头啊，再不济，笑着挥手说再见。而他们，司机拉开车门，周颂下车，头也不回地进入幼儿园。顾青裴全程坐在车上看着，一言不发。 停留一会儿，黑色迈巴赫无情地驶离。 医院里，今天是白夫人住院的最后一天，周子寒也不必再过去走过场了，从vip楼回到外科。 中午的时候，走出病房，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对面，一身银灰西装的贵公子，神情沉郁地靠在墙上……一双眼睛幽幽地凝望她。幸好是走廊上没有人，否则他这么出现，不知道又会被传到网上被人瞎猜： 究竟是荆神自己有病？还是其家人遭遇不幸？ 下一刻，电梯门打开，一个气场威严的男人出现，墨鸦色西装，身躯直挺，气质尊贵，容貌俊美无俦。 白荆野自然也看到了男人，目光陡然一变，立刻恢复一个商人的自如。 看向顾青裴，“顾青裴……”周子寒只是觉得显得有点巧合。昔日他们也算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如今再见面，各自代表集团的核心利益，无声中便觉两股暗流汹涌而来。 “给你送饭。”顾青裴轻提起便当袋子，一副贤夫良父的姿态。 第二十六章 对他大大的不利 虽然没有当面说，她和顾青裴在一起了，但是用短信告诉了白荆野。 他们还是朋友。只不过…… 周子寒上前几步，从他手中接过午餐。若无其事地微笑，道：”那我吃饭去了。“ 他们之间的事，和她有关系吗？ 没有！ ”等等。“ 身后传来顾青裴淡淡的声音，音量不大，清冽磁性。 ”恩？”假装没听到有点幼稚，走廊上就他们三个，除非她耳聋了听不到。 顾青裴露出一丝略微无奈的笑容，眼眸不经意间透着宠溺：“里面装的是两人份，我也还没吃。” 言下之意是他们要一起吃了。 周子寒低头一看，的确觉得这个袋子有些大、有些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与自己只有两步距离的白荆野，笑道：“荆野，你……吃饭了吗？“ 天呐，为什么她总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受伤的感觉？ 白荆野的脸上没有笑容，可忽然勾起一抹笑，却好像很悲伤。 莫名看得她良心疼。 ”我要出差一段时间，过来和你说一声。“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声音低沉：”照顾好自己和小颂。“ 周子寒楞了一下神，接着笑说：“好。你也是。” “嗯。” 说罢，白荆野转身朝电梯走去，面向顾青裴时，轻微点头浅笑，疏冷地与顾董擦肩而过。 风轻云淡立在那里，顾青裴似笑若无地盯着……看着男人背影陷入沉思的周子寒。 除了工作和周颂，她鲜少关心八卦谣言。 这两天听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她不敢多想。白夫人在医院度假的日子，来过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第一次偶然听见护士私下聊天，听说那个小男孩管白夫人叫妈……问题是，白荆野的父亲去世已有十三年…… 见她还在发呆，顾青裴走过去，脸黑地掐了掐她的脸，被他掐了也就掐了，周子寒抓住他的手臂，一脸凝重地把他拖进办公室：“顾青裴你和我来一下。” 进了办公室，她还特意把门关上。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周子寒特意为他拉开椅子，面上浮现不加掩饰的担忧，若是真的，顾青裴肯定知道，但是问出口，她又怕伤了白荆野。 话到嘴边，她开始犹豫要不要说这件事了。 顾青裴是一只修为深厚的老狐狸，见她的眉头一蹙便猜到了她要问什么。 但她就这么操心白荆野？ 幽邃的凤眸寒若玄冰，自顾将袋子打开，铺上一层桌布，拿出食盒，一碟碟地摆放在桌上，六道菜，营养搭配，色泽诱人。哪怕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顾青裴动起手来也毫不生疏。 问的理由是她担心白荆野，迟迟不开口的原因是她心里没把他……当自己人。 没把他当自己人？ 胸口感到沉闷，顾青裴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冷冷打量周子寒，重新审视。 没料到……睡了他，生了他的孩子，享受和他‘谈恋爱’，在她心里他还是个外人。 ”算了，先吃饭吧。“周子寒见东西都摆整齐，就等下筷子了，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下，取了一副餐具，准备动手。蓦然间察觉到男人的不对劲，”怎怎怎么了？“突然冷得哆嗦。 顾青裴唇畔缓缓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吃完饭，我也有事要问你。” 那眼神多少眼神有些让人忐忑不安，周子寒咽了咽口水，转移视线，夹起一块排骨放入嘴巴，肉质鲜嫩，不亏是高级肉！ 顾青裴也拾起筷子，开始进餐，动作优雅中带着斯文，斯文中透着涵养。 酝酿怎么解释…… 某寒悠悠开口：”白荆野是我的朋友……你是我喜欢的人。但是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管不着……“就算有一天，你们拼个你死我活，她也无能为力。她的意思，他应该能懂吧？ 她不掺和他们的事情。关心白荆野纯因为是朋友，所以他不要多心。 顾青裴停下筷子，瞥向她，眼眸悄然晕染一抹笑意。 他放下自己的碗筷，从她手里夺过碗和筷子。这是周子寒第一次说，她喜欢他。 安静的办公室，周子寒眼睁睁地看他拿着她的筷子，鼓起腮帮子，忘记咀嚼。她说错话了，也不至于连饭都不让吃了吧？ ”嘴巴张开。“顾青裴夹起一枚虾仁。她怎么可能知道？她在他心里意味一个新的开始。 他曾爱而不得，也甘愿忍受孤寂，度过余生。如果没有周子寒这个意外出现，他的确不打算再接受别的女人，但是意外就是发生了，况且，她还为他孕育了一条新生命。 他不得不接受……既然已经接受了，所以周子寒，下半辈子，你逃不掉。 妈……妈啊，原来是要给她喂饭。 周子寒的脸色顿时阳光起来，有些娇羞地看他，”嘿嘿。“乖乖地张开嘴。吃进嘴里，开开心心地嚼起来。 虽然长了手，但是被喂饭的感觉真不错。 饭饱，东西收拾好被拎走了。周子寒喝着汤，笑问：“你要问我什么？” 顾青裴默默凝视她，眼眸里带着些许深意，徐徐开口：“你想先要一个婚礼，还是先领证？” 空气停滞了一般，周子寒仿佛被雷劈中了，一动不动，勺子从指间滑落。 “恩，这个……咳咳！”一开口便被口水呛到。顾青裴站起来，替她顺背，耐心道：“别着急。好点了吗？” 片刻，周子寒拍了拍胸膛，脸色泛红：”好了好了……“如果没有呛到，可以理解为激动害羞。 过了会儿，顾青裴的眼神在等她的答案。 周子寒嫣然一笑，“不急。我觉得婚礼太繁琐了……” 顾青裴继续试探：“那么先领证。” 那更不行！但是不能被他看出来，周子寒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为他好为他着想：“你确定吗？要和我领证的话，那我们以后可就是夫妻了，如果以后离婚的话，财产分配我就会占很大一个便宜。当然，如果你想先签好财产协议的话，我认为没必要领证。” 所以不要领证，对你大大的不利。 第二十七章 最后亲手推下去 她果然是不想和他结婚！ 顾青裴眼中寒意森森，鲜红的唇勾起一弯完美的弧度：”你放心，只要结婚，我这一生都不会离婚。“每一个字都像被钉刻在铁板上，永恒不变。 这算一个承诺吗？ 但她听着怎么那么发愁。这岂不是连卷钱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手往兜里摸去，捏着手机，期盼来个电话打断……一秒，两秒，三秒，竟然真的来了个电话！ 乌云一扫而空，她却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假装是一个重要的电话，站起来，板起脸来看了眼来电显示。 作势往外走，离开前认真道：“你说的是一件大事，容我考虑考虑再告诉你。”说完，溜出门。 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 “喂。” “您好，请问您是周女士吗？我这边是……办理这个套餐的话，仅需……” 周子寒把手机放在耳边，含糊听着，大步流星地远离办公室。 拖延一时是一时。 实在拖不了了……分手。 …… 转眼就到周子霖和冯氏千金冯茹大婚的日子。 化妆室里，一个专业化妆团队围绕新娘精心上妆，周子寒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眉眼带戏谑的笑，静静观望。 冯茹冷若冰霜的侧脸上，没有一点喜气，或者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如果不是穿了一身华美洁白的婚纱，令人联想不到今天是她结婚。 高中的朋友成了自己的大嫂，不得不说，缘分！ 上了大学之后，两人偶尔聊天，后来，默默关注彼此的社交软件，但极少聊天。 她也是去年才知道，那个充当了冯茹一整个少女时期的英雄，被冯茹亲手送进了监狱。 冯茹曾有一个谈了八年的男朋友，对方家世一般，但她倾心相许。甚至低下头骄傲的头，央求父亲扶植他。后来那男的膨胀了，在外面包了个小的，冯茹查证后，全身的血都在倒流，却隐忍不发，一面假装不知情，一面细查方经济犯罪的证据…… 早上两人还手挽手进公司，不到半个小时，男人就被警察和律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男人慌张惊愕回头时，冯茹赏了一抹冷笑给他。 亲手扶起来的人，最后亲手推下去。 化了一个多小时，补充细节的地方，又花了一个小时。终于化好，周子寒的眼皮快要撑不住了。 冯茹的身材高挑，一米七六的海拔，加上七厘米的高跟鞋，人更显出类拔萃。 镂空的纱裙，层层叠叠，长长的裙摆迤逦唯美。 揉了揉眼睛，周子寒被眼前的女人美醒了，”哇！真美啊！茹茹，不如先嫁给我吧？“笑眯眯地流口水道。 ”好啊。“女人的笑容清冷不减。 ”嘿嘿嘿，那以后当面我叫你嫂子，背后喊你老婆。“周子寒不正经地笑道。 ”挺好。“冯茹回她一笑，低下头，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条钻石耳环，戴上。 ”老婆……“周子寒起身站在她身后，欣赏着她的美貌。 冯茹面无表情地答道：”老公……你什么时候，把儿子带回来给我看看？“轮到她戏笑了。 不公平。这些年她经历了一个渣男，全部过程大概公开，周子寒都知道。但是周子寒蹦出一个儿子，究竟是怎么来的？谁也不知道。 周子寒一愣，“你怎么知道？”下一刻，又明白了，“周静瑶说的吧？” 家都不回，在外面未婚先孕，男人都不知道是谁……这样的丑事，周静瑶估计恨不得拿大喇叭站在街上一天吆喝三千遍。 “嗯，接触过几回，就特别理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她了。那个人，面上端得像朵白莲花，暗地里心思龌龊低级。”冯茹不留情面地评价周静瑶，声音冷冷地，“只不过有些人眼瞎，看不出来。”是明星又怎么样？冯大小姐一样看不上！ 其中的有些人，就包括’周子霖‘。 其实周子寒和她能说得上话的原因，就是两个人都是真性情的人，不会装也不会端，该怎么样就什么样。但是家庭不一样，成长的方式也不一样。 “果然，只有你是懂我的。”周子寒眼神露出真情。“无所谓了，希望我吃过的亏，你别上当就行了。” “呵。那她尽管试试。”冯茹拨弄了一下透明如水晶的长指甲，不屑地冷道。 好吧，周子寒没资格担心她，毕竟见过这个女人下狠手的画面。 但是，一想到，年少时对爱情的憧憬，那时心里有多天真单纯，后来脑子就有大的病。 轻轻一声叹息，“……嫁给我哥，真的委屈你了。”或许大家眼中是门当户对。即便周子霖是她亲哥，站在女人的角度，她哥并非良人。 冯茹的心忽然被触动了。没人说她这是受委屈，只说，她幸好及时止损，选了一个和她身份匹配的男人，好像本应该如此。谁想过，她不喜欢。 “嫁给谁，我都还是我自己。没人能给我委屈受。”冯茹霸气发言。 跆拳道黑带，还拿过射击冠军。周子寒相信她的实力！一颗心放下。 倒是周子霖，也该有个女人管管他了。如果问，谁比较合适？冯茹当真不错。 ”你怎么还是没长高啊？“站起来面对面，冯茹低下头忧心地看她。 ”你穿了高跟鞋好不好？“周子寒撇了撇嘴，平视看她的……胸。 ”你现在多高？我记得高中体检的时候，你是一米六六……“冯茹的记性不能说很差，而是特别差。 如果说，那会是一米六六，现在是一米六五，难不成她还长矮了？ ”我那个时候是一米六四好不好？大学里长高一厘米，就是一米六五了。“ 冯茹见她说起那一厘米时貌似还很自豪，横眸无情打击她：”一米六五很高吗？随便拉个小学生都比你高，信不信？“ ”欸！我今天是你的伴娘欸，你这样讲我的颜面何在，是不想要伴娘了是吗？“ ”别生气，我又没说你矮，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你说了，刚刚就说了……“周子寒脸黑。 说说闹闹，恍如一切回到起初。 刻意避开孩子的话题，说明周子寒真心不想说什么，冯茹便没有再问。 第二十八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周子寒真是麻了，新娘子逼迫伴娘打扮，居然比对自己还用心！ 换好礼服，化妆师又额外帮周子寒补了个妆，冯茹还时不时指挥半句，一通折腾下来，又浪费一个小时。 一座瑰丽堂皇的庄园中，层层叠叠的纱幔轻盈得像一片仙境，成千上万朵玫瑰布置现场，轻奢浪漫，宾客们各自坐在位置上谈笑风生。唯独有两个人，脸色不怎么好看。 一个是新郎周子霖，装扮风流英俊，但是脸上的笑意差强人意，与朋友笑谈间，手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一杯又一杯，不知是不是故意想将自己灌醉。 另一个，是来参加儿子婚礼的许太太严馥玲。脸色有些黑沉。已经不只有一个女人，表面关心，问周子寒在国外生下私生子，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实际嬉笑奚落，简直把她的脸面都丢光了！甚至以前开玩笑要和她成亲家的太太们，竟然有意避嫌！寒冷的眼底闪过一道毒辣的冰芒，早知这个混蛋这么不争气，当初就该和她撇清关系！ 自己不干净，还把静瑶拖下水了！ 这样的场合不好和她们争辩，拉着静瑶，索性离那些长舌妇远一点。 一群富家太太中，不知是谁，看热闹不嫌事大，嚷道：“哎，周家大女儿怎么没来？” 一声女人的轻笑响起，“静瑶的姐姐，人家应该是没空来吧，毕竟一个人要带孩子。” 言语间夹棒带刺，也含着明显的轻蔑。 “陈太太说的是，要说这位周小姐脾气也倔强，年轻的时候叛逆，现在犯下这么大一个错误，也不肯向她爸爸妈妈认错，宁愿在外面受苦，独自抚养孩子。”肖太太惋惜道。 你一言我一语，继续火上浇油。 “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就敢生下孩子。想必周总和馥玲难为死了吧？好端端的女儿，锦衣玉食养大，却变成了那样。”李太太一脸同情。 “啧啧，想不到看上去挺好的一个女孩，私生活如此混乱……”方太太刻薄冷笑。 周子寒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也没几个人知道，在周静瑶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更臭名远扬了。 搞笑的是，此刻周子寒就在她们对面坐着，一边淡雅听着，一边填饱肚子。 李太太打量手边坐着的年轻女孩一眼，见她穿着正式的礼服，一双紫蓝色高跟鞋上镶嵌水晶，穿戴不俗，气质出尘。从她们说话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优雅进食。 不知道她是谁。 但是一看就是出身不凡。李太太顺手推荐道：”这道点心不错。“笑容客气友好。 周子寒浅浅一笑，伸手就势尝了一小口。 ”美女我看你很眼熟，不知道你是男方那边的，还是女方那边的？“好奇心升起，李太太开始套话。 ”新娘的高中同学。“淡淡地笑说。 ”啊，原来是这样。“ ”那你应该认识周家大女儿吧？小茹和她好像也是读同一所高中。“肖太太眼眸中的兴趣渐浓。 “认识。”周子寒明明就是坐了三个小时，但是很累，很饿。一边说，一边吃。 ”你觉得那个女孩怎么样？她有孩子了，有告诉过你们知道吗？“肖太太笑容阴险。 ”倒是听她的妹妹说过，好像是一对双胞胎，挺可爱的。“周子寒认真地和她们胡扯道。 什么？！她们好像离真相慢慢靠近。毕竟周子寒的长相不像会说谎的人，一双清澈的眼睛，无辜看着众人。 ”那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怎么也不负责。“陈太太斜着眼，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很想听听从她的嘴里能说出什么内幕。 ”好像也不是不负责吧……“周子寒顿了一下，慢悠悠地道，还留一半话。 ”怎么说？“等了三秒没有下文，有人立刻问。 ”你知道的话就说说看嘛，我们也是关心关心。“还有人催起来了。 周子寒放下叉子，取毛巾擦了擦手，又不忙不急地喝了一口清水，压低嗓子说：”那年我们去乡下志愿服务，子寒和当地一个接待我们的年轻人相处的时候有了感情，男孩是清水医院院长的儿子。小医院，你们可能没听过。后来他们就在一起出国留学了，孩子就是在国外生下的，不过，真不是男孩不负责……“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子寒面色有继续难过、悲伤，眼眶微微泛红。 ”刚出国不到一年，男孩就在实验室里突然晕倒了，送到医院才知道是白血病，第五年的时候就走了。子寒那时候带着两个孩子，举目无亲，男方家底也被医药费掏空了，只好问我们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借了点钱才买了机票回国。“ 周子寒说完，还挤出两滴同情的眼泪。 听完…… 没想到故事原来是这样的！比起掐头去尾的一句谣传，周子寒说的，明显内容更加饱满，情节更加合理，细节更加有信服力。 众人内心复杂，滋味酸涩。心里微微触动。 静默无言。 ”姐姐们先坐，我先去新娘那边看看。“周子寒伤感依存，只是笑容真挚，尤其是一句‘姐姐’叫得大家对她的好感倍升。 ”嗯，你先去忙。“大家对她露出亲切的笑容。 微笑着目送她聘婷的身影婀娜离去。 ”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真讨人喜欢，倒是忘了问名字了……“方太太的二儿子还没结婚，她遗憾的叹道。 双方家长在休息室里交谈，周子寒远远地就避开了这个场景。自然地转去洗手间。 似乎是没想到，男人回过头，眼眸里一方诧异。 他们第一次相遇也是在洗手间的走廊，这一次居然还是。 容远出来，她进去，插肩而过……然而没有过。 她变了。不再是微卷及腰的长发，而是披肩的黑发，眼神沉敛从容，性子沉淀了。 周子寒本想转身，奈何来不及，只好扬起一抹微笑，颔首示意，直直地朝前走去。 容远没有拦她。 周子寒在里面磨蹭了几分钟，想着外面应该没有人了，才出来。走廊上是没有，但是出来。 看见容远坐在那里，心里顿时有些不妙。 是折身再进洗手间一遍，还是快速从他身边走过，怎么选都尴尬的题。 第二十九章 他们这么激动地看她 容远好像看见她了……他起来了……朝她走来…… 周子寒眼神闪烁了两下，待会儿不论他说什么，都要淡定，高冷地保持距离，毕竟她和顾青裴的关系，然后他和顾青裴的关系……唉，委实要不得！哪怕是心里的都不行！她周子寒就是这么正直。 哪怕以后她和顾青裴分手了，她和容远之间，都必须干干净净。 然而，现实是……自作多情。 容远温润含笑，从她身旁穿过。压根看也没看她一眼！ “阿远，让你久等了……”一道曼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从声音里就能感受到，那是一种春风化雨的温柔。 容远好像与女人很熟悉，说话的语气很亲近，轻笑：“走吧。” 还好没有人看见，周子寒脸上大写的窘字。自顾尴尬的笑了笑。 她就说是她想多了！容远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还是在五年前的时候，就对她有意思……放心了，放心了。人家或许都不认识自己了。 如此甚好！ 周子寒踩着晶光闪闪的高跟鞋，脚步轻快地远去。 婚礼开始。 “新郎，你是否愿意娶冯茹小姐为妻，尊重她，爱护她……不论顺境或逆境，你都愿意照顾她直到永远，你愿意吗？” 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周子霖的眼神瞟向台下某个位置，迅速缩回来。“……我愿意。” “新娘，你是否愿意嫁给周子霖先生……你愿意吗？” “愿意。” 盛大的场景中，周子霖和冯茹站在礼堂最显眼的位置，完成神圣的婚姻仪式。 貌似只有小孩子才会认为，结婚是为了幸福。可，谁曾经，不是小孩子呢？ 一双天使般可爱的花童举着钻戒上场，周子霖弯下腰取出一枚闪耀的钻戒，慢吞吞地戴在冯茹的无名指上。冯茹同样取下一枚男戒，为他戴上，面上笑意甜蜜，然而眼底一片冰凉。 冯茹觉得，他若是个男人，要么痛痛快快网络地结婚，要么干脆悔婚。但是周子霖犹犹豫豫，特么的！根本不像个男人！ 她也没想过，她冯茹有一天会忍气吞声地嫁给一个窝囊废！ 周子寒挺直地杵在一旁，全程尽到一个伴娘该做的——烘托新娘。做花瓶，她很熟练好不好？ 亲属席间，周皓山、简雅、严馥玲等人的目光除了看正中间的新人，还不时射向角落，只不过看向新娘新郎的时候，眼神是柔和慈蔼的，而看向周子寒时，瞬间转变为两束激光！这个混账！ 但是，他们这么激动地看她，她就要回应吗？ 周子寒像是失去记忆了一样，完全不熟地扫了他们一眼，就懒得再给眼神了。 仪态端庄地做一枚微笑花瓶。 两位父亲相继上台发表感言，先是各自感慨，一个感慨养猪的历程，一个表述养白菜的不容易，最后一致祝福两位新人生活和谐美满……下台，养猪的那位扭头深看了一眼角落，最后和养白菜的回到座位。 距离礼台二十多米远的那端，一袭淡白色仙裙的美人拿着麦克风，一边唱，缓步向新人。周子霖望向那人，眼神里透着迷离和哀伤。 压轴节目开始了。 周子寒发现，周静瑶有一个根性习惯，那就是抓住机会就喜欢表现自己，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表现自己。 好几次，都想问，她不累吗？别人对她的价值，就只有利用？ 二十四年前，一对农民夫妇生下第五个孩子，女儿还是早产，医院说要住进保温箱，夫妻俩个无能为力之下，弃养了。一周后被领养。在周家，从小到大周静瑶得到的是爱护，周子寒得到的是暴揍，甚至一度，让人怀疑谁才是亲生的？但是，世界投以爱和温暖给她，却依旧没能改变她对这个世界残忍的偏见。 对于周静瑶来说，踩着别人往上爬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得到，不仅没有令她学会感恩，反而是轻视和贪婪。 周子寒默默地看着三人的互动，周静瑶拥抱了一下冯茹，拥抱了一下……她哥。哽咽道：“真心祝愿你们幸福。答应我好吗？哥。” 周子霖脸色苍白，唇畔微微颤动，艰难地说出一个字：“好。” 周子寒闭住眼睛，内心活动是：简直没眼看…… 冯茹不动声色，淡笑：有我在，一定会让你不幸的。 接下来就到扔捧花的环节。 在场所有未婚的女性，娇羞地等待这一刻。周子寒像是在角落里，站久了，生根发芽了。 将要扔的那一刻，一身华丽婚纱的冯茹，抡起来，准备后抛……但是没有朝后，而是丢向了一脸没有防备的某傻寒。 看见半空中的一个模糊物体飞来，周子寒的嘴巴张成了o形。救命她不想结婚啊！ 悲催……手还是不听使唤地接住了！ 在一片掌声中，周子寒心里默念：不信邪不信邪…… 前脚顾青裴提领证，后脚接捧花，预计自己最近要做噩梦。 她不知道，某一处办公大楼的高端老总办公室内，长长的办公桌上，有两台笔记本，其中一本正在播放婚礼的视频，有的画面甚至连新娘新郎都没有，那主角……自然是傻寒。 顾青裴的红唇慢慢绽开一抹笑靥：天意！ …… 婚礼一结束，周子寒准备把冯茹送的水晶鞋换下来，然后回家。 在七八辆安保车的护送下，新娘与新郎乘豪华的婚车前往新居，余下的人自然该散场的散场。 返身时，周子寒的前后左右悄然围了几个保镖上来，而且他们还是来自两伙人，两个是周皓山的人，两个是严馥玲的人。要说这对旧夫妻在什么事上有默契，那必然是揍周子寒的时候。 三个孩子，儿子没怎么打过，周静瑶更是狠话都没说过，唯独周子寒是个例外。也算她倒霉。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最终，周子寒被押送回周皓山家了。 海景别墅，风景很独特，很大，很雅致，很温馨。 简雅依旧美得像一幅倾国倾城的画，总之，美到了骨子里。 “小寒，我去切点你喜欢的水果过来，你先和爸爸两个人聊聊天。”说话的时候，简雅的手自然地搭在老周的肩上。 说完，倩影离开书房。 不同于五年前，五年后再看待他们的感情，周子寒内心一片安宁。甚至希望他们一直幸福下去。 第三十章 那一时不该有的骨气 周皓山脸色微严肃地望着周子寒，刚毅俊朗的面部线条冷沉，一双睿智精明的双目似在思虑什么。 周子寒面色从容地等待他开口，坐在沙发上，不算拘谨，也不算随意。 或许说，她早就预料到，有一场谈话在前面等着她。所以，一开始就轻松配合。 五年前，他们还是父女，五年后呢？ 仍然是，或许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一声？这个家还有你放在眼里的人吗？“冷静的语气，夹杂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谁应该被她放进眼里？很想反问一句。 但是，周子寒只是淡淡地开口：”抱歉。“目光不起一丝波澜。 为什么而抱歉？真的不认家人了吗……”你是什么意思？“身边的气息冷下来。一时间，周皓山心里有了空洞的无措，霎那间，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要失去的慌乱。 背直挺，周子寒扬起一弯尊敬的浅笑，抱歉但光明正大地解释：”我没有结婚，五年前生下一个孩子，承担得起……也承担过来了。这件事情，没有告诉你们一声，我感到抱歉。“ 她生周颂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三岁。初次成为孕妇，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照顾自己的人，即使是孕期身体不适，也无从诉说，照常完成课业。分娩时，忍受着极度痛楚，人生中最脆弱无助的时候，脑子里竟找不到一个可依托的亲人，咬着牙拼尽全力，只能在心里祈求上苍保佑她的孩子。 告诉？告诉什么……告诉一个不会心疼你的人，你曾有多狼狈吗？ 周子寒定定地对视周皓山的目光，似乎传达一种信息：时至今日，我还尊重你，只是我的生活和你不再有多大关系。 她承担得起……对！她能吃下那些苦。当年，周子寒离家出走，他以为只要停了信用卡和一切资金来源，不出三个月，她会乖乖地回来。事实说明，她是把硬骨头！和当年还是个穷小子的自己很像。 如果，不是个女孩子，吃多少苦，他都不心疼。但到底…… 他知道，但是从来不会表达。面对周子寒的时候，习惯了严厉。 ”过去的，我不追究。从今天起，你必须回家，带孩子一起回！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只有一个理由，你还姓周，还是我周皓山的女儿。“用最硬气的口吻，说着低头的话。 不愧是周总裁的风格！ ”爸……“周子寒开口叫他，那一刻，世间最美好亲情牵连彼此的心，使得两颗心刹那间放软，好像当初求之不得的爱，就在眼前，伸手便可够到。但是她选择了转身，她有了周颂，不会再期许他人的爱了。“我有工作，平时也比较忙，我们双方有时间的话，再回来看您。现在，我要回去了。” 淡淡的口吻，淡淡的笑容，仿佛下一秒，和你挥手告别，她就会回到一个属于她的世界，永远都不会再牵挂。 周皓山怔怔地，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他忽然觉得，周子寒真正长大了，而他老了。 他多想再像小时候那样吼她两句，那样，会让他心安……可是，她在和他讲道理啊。 走时，周皓山专用的司机开车送她。 一张很有分量的卡，递到她的面前。 “拿着。” 周子寒想收的，奈何今晚装过头了，“不用，工资够用。”嘴快得她的大脑跟不上，说完，她地瞟了一眼那张黑金质地的卡，迅速转身。心里直滴血！ 潇洒地拉开车门钻进去，其实是倔强地不想让他们看见，她，脸上挂着两条悔恨的泪水！ 坐在车上，扶额……想抽死自己！ 车流中混杂顾青裴的人，默默地保护。 一回到家，顾青裴已经下班，他打开门，周子寒情绪低落地低着头，换了一双拖鞋，直奔卧室，趴在枕头上闷声大哭。 天知道！她有多么悔痛自己，那一时不该有的骨气。 呜呜呜……呜呜。 从周家回来，就一个人关在房间哭，顾青裴以为她是为亲情而哭，又或者，受了什么委屈。 周子寒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他哪里能料到，她是因为了错失那…… 妈妈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如果她哭了，那一定是很伤心的事情。周颂默默地掀开被子，躺在床上，抱住妈妈，温暖馨香的小身体，十分给人安全感。 虽然还很小，但是拥有保护妈妈的决心。 周子寒把儿子揽在怀里，心里地冷涩一点点被温暖取代，但是一边又更加心酸了。 如果她有了钱，就可以给周颂买更好的玩具、让他尝试更多的兴趣爱好了。 虽然顾青裴有钱到过分的地步，同时还是周颂的爸爸。但是，那毕竟和她没关系，她也不能开口让他买。 自始至终，这个世界，只有她和周颂两个人相依为命。 周颂是小孩子，身体还在发育，不知不觉中安睡入梦。周子寒则是哭累了，也睡着了。 顾青裴站在床边，看着睡得很香的一大一小，蓦然嘴角勾起一缕无奈。 俯身，轻轻地把周颂抱起，周颂还带着被子里的温度，睡着的模样可爱中透着天真，小脸颊肉嘟嘟，白嫩嫩，和他妈妈有几分像。把孩子放回自己的房间，盖好被子，悄声关上门。 这是他第一次拥抱周颂。 这一次五岁，再小的一点，抱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可惜，已然错失这一段时光。 小家伙什么时候叫他一声爸爸？ 回到卧室，顾青裴代替了周颂躺过的位置，对比身躯型量，周子寒被圈进怀里，略显娇小。 轻轻的吻落在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上……他的大孩子。 往后，他不愿再见她如此落泪了。 新婚之夜。 一回到新居，两人就没必要再接下去伪装了。 周子霖对强势冰冷的女人没有一点好感，冯茹同样不喜欢他那样的男人。 ”我睡客房……“周子霖冷淡的表情，背对女人说，从衣柜中取出一排男士衣物。 ”随便。“冯茹冷酷地抱着手臂，看着他幼稚的行为。 第三十一章 她的倒霉哥哥的倒霉样儿 周子霖内心很悲伤。 自己这一生恐怕都无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娶冯茹，因为他是长子，可他真正结婚后，对未来却彻底失去的希望。甚至焦虑，迷茫，这一生，他到底想要什么？ 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处一室，是什么感觉？尤其是，不论你何种情绪，态度差一点，态度好一点，对方统统面无表情地将你无视。周子霖好歹是环球集团的继承人，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富家公子，女人见到他不说完全讨好，但起码的热情还在，一对比，让他心里对冯茹隐隐产生了厌恶。 刚好，新婚燕尔，周皓山出于长辈的关怀，让他多多在家陪伴妻子，集团工作可以暂时安排其他人。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他周大少不惜得做，不用点卯，索性约上五六个好友，沉溺在酒精中，短暂地遗忘烦恼。 冯茹也懒得管他，只要别做出格的事情，别连累丢她的脸面，她可以把这种丧偶式婚姻过下去。 但是，事与愿违。 第三天，狗仔就拍到，酒吧里周大少和一群美女跳贴身舞的画面。一时间，照片传得满天飞。 冯父冯母轮番打她的电话，不过冯茹都没接，直接摁了静音，带上保镖和家伙，开车前往那家酒吧。 她一点都不生气。周子霖和几个女人贴在一起，关她屁事！她要的是给父母的一个交代。 冯茹开的是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后面跟着四辆黑车。一身干练黑色西装的女人下车，一手插裤兜，迈动大长腿朝金属玻璃大门走去，身后跟着一群乌泱泱拎一米多长铁棍的保镖，一个个目光凶残，气势骇人！ 前面一个人带路，冯茹女王一般，气场全开！一步不停地朝一间号称帝王级别待遇的包厢走去。 帝王？呵！ 她心中冷笑。 奢靡的包间内，即使知道了冯茹在赶来的路上，周子霖也丝毫不惧，照旧左拥右抱，沉迷在酒精之中。 其他人内心想的，自然是等着看好戏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 结婚第三天，周大少就泡在不同的酒吧泡了两天。冯家大千金向来清高，一贯看不起他们这帮纨绔子弟，可最终还不是要嫁给纨绔？！她看不上他们，说得好像他们又看得上她似的！ 只是不知道？这场较量里，周大少和冯千金，谁会让谁的颜面扫地。 两个十八线外的女明星面色有些不淡定，中间夹了一个正在陶醉在美女歌声中的周子霖，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心虚。但是又不敢找借口走，走了，那岂不是当着一群富家公子的面，公然打周少的脸。往后别说混娱乐圈了，混花圈还差不多。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冯家和周家是联姻，冯茹想把事儿闹大，也要顾及闹大后对两家集团的影响。此一时，大家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二来，周子霖也不是好惹的主儿，冯茹就算站在她们面前，也未必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砰——” 帝王包厢的两扇门被踹开，“啊！”地一声，唱歌的美女吓得话筒落地，伴舞的姐妹们尖叫声此起彼伏。 看见给人压迫感的保镖冲进来，五个富家公子倒没当回事，淡然不惊。 “闭嘴。”坐在沙发上的王少咬着牙，脸色阴沉地扫了眼那些女人，下一刻，俊桀的脸庞浮上客套笑意：“原来是嫂子啊……”说着亲手倒了一杯酒。 “嫂子好。”其他人打趣笑道。 “嫂子……” 有人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又响起，这次的声音不如之前的大，但是更加地令人惊心动魄！ 冯茹用周子霖的脑袋开了一瓶意大利红酒，酒瓶碎了，鲜红的液体顺着懵逼的头蜿蜒流淌下来，不知是红酒，还是血…… 两个女人几乎是屁股底下装弹簧，瞬间闪开，惊恐地瞪大眼珠子。富少们一个个愣住了，表情见了鬼一样。真动手啊…… 空间里陷入死寂。 脸上和白色衬衫上一片暗红液体下滴，清醒过来的周子霖咆哮：”你特么是疯了吧？！“ 冯茹扔了手中残缺的瓶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红唇轻启：”砸。“ 一声令下，带着铁棍的保镖开始认真干活。对准屏幕一棍子下去，酒桌子一棍子下去，挂在墙上的画……凡是可以破坏的皆不放过，直到放眼望去，一片狼藉，房间像遭遇了十级地震。 连天花板都不放过。水晶灯坠落过程中，众人老鼠逃窜似地奔出去逃命！ 酒店东家也不是普通人，甚至和他们还是半个熟人。郭家的三少，没事人一样，等冯大小姐等人“拆迁”完，才笑着出来。 ”找周少要赔偿，他是我老公。“冯茹冷淡地表情，姣艳的面孔一如既往的冷酷，手中的电话又响起，不过她准备出去接。 ”好的，姐。“年轻男子笑着点头。一脸挺开心的目送她出去。 周子霖被送往医院。 要比男人更狠，才不会被男人伤到。这是冯茹她爸教给她的。 听说轻微脑震荡……医院里，周子寒特意跑下来看，她的倒霉哥哥的倒霉样儿。 穿着一身白大褂，一本敬业地走进单人病房，俯身，竖起一根食指，“来，看着我的手指，转动眼球试试。”周子霖怔了一下，还是配合了。周子寒问：“头晕吗？”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子霖立马反应过来，死丫头是来干什么的了！躺床上，给她翻了个白眼！ 周子寒也不客气，一屁股在他床上坐下，从床头柜上的水果篮里掰了一根香蕉下来，眉眼含着心情不错的愉悦，剥了皮，一边吃，悠悠道：”哥，我发现你不适合寸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要缝合伤口，头发得剃掉。周子霖现在的脑袋头顶一块纱块，戴着白色网帽。看上去有些滑稽。 反正没好事！”不想知道！快滚去上你的班！“周子霖口气冷冷地赶她走，不然容易被她气死。 香蕉三口下肚，周子寒的手再次伸向果篮，站起来，怀里抱了颗碧油油的西瓜。 挑眉一笑，露出六颗皓齿，拍了拍西瓜，一字一顿道：”显脸大。“ 周子霖从小就爱臭美，这句话无疑是往他心里扎刀子。 周子霖被她活生生气出一口血憋在胸口，竟然不顾头伤，撑起身体来。极度想扁她一顿！ 周子寒抱着西瓜站躲闪到门边，一时，笑容十分猖狂。 “哈哈哈哈哈！” 一直在，但是一直没能插得进话的王衍，望着那抹笑，失了神。眼眸中傲慢神色变成布满落寞。 第三十二章 心疼你的手打人打疼了 十五岁那年情人节，他送她一束玫瑰花，被她转身无情地十块钱一朵卖出去！ 如今，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看样子，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一度，他安慰自己，周子寒不值得喜欢，有时候傻乎乎的。长得虽然好看，但不是最好看的，身材虽然也不错，但不够性感，兴趣喜好与别人格格不入，不懂讨长辈喜欢，没心没肺，还很气人。 但是，为什么他还是会被她扰乱心绪？因为她这么一个人而难过？ 大概是因为她给他留下了青春期的阴影吧，一定是心里有了阴影所以才会这样。一定是！ 周子寒来一趟，折损他一根香蕉还顺走一个西瓜不说，重点是落井下石给他心里添了很大堵！最后扔出去的鞋子，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死丫头真是气死他了！ 周子霖被气得头晕目眩，症状加重。 还好不用叫，护士就过来查看了。”好好休息，别动怒，一会儿伤口又该出血了。“ 深深呼出一口气，周子霖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去想周子寒那张欠揍的笑脸。 一晚上，风平浪静过去。既没有想象中的丑闻爆出，也没有两家的翻脸新闻。外面安静得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冯家不提，周家更不会提。 谁都要脸面，但是聪明人更顾全大局。 第二天，不早不晚的时候，冯茹装扮美艳地来探病，黑色长卷的大波浪光泽靓丽，一双媚眼闪烁着冷傲的光芒，玫红色修身长裙勾勒出丰腴美妙的身材，尤其是一双纤细长腿，格外引人注目。脚上踩一双细跟高跟鞋，走起路来，透着一股女强人雷厉风行的气质。 说是探望周子霖，却不见人一面，只把叫人保姆炖的汤送进去了，喝不喝完全是他的事！转身，去了周子寒的办公室。 尽管不爱提学霸学渣的标签，但周子寒是个学霸级的人物，这点毋庸置疑。除了体育不行、美术不行、做人不行……她总能轻轻松松考年级第一。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半个外科专家，剩下一半只是时间的事情。 叫到号，冯茹进去，见周子寒一脸严谨的态度还挂在脸上，抬起头，莹白如玉的容颜闪过一丝诧异。 眼睛眨了眨：”请坐。怎么还专程挂上号了？“周子寒微微嬉笑的表情。猜她不是因为有病来的。 优雅地落座。 ”这事儿，你应该也知道，我把你哥打了。“冯茹抱着双臂，傲娇冷酷的神态，琥珀眼瞳在观察对面女人的表情。 ”知道……不过，用不着特意来找我说这件事吧？“周子寒笑笑说。外面还有真正的病人在等着。 冯茹眼神孤冷的开口：“你爸妈的脸色我都不在乎，但是，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周子寒不解地看向她。某种场面上，她们是没事八百年都可以不联系，但是见面半分生疏都没有的朋友关系。歪着头想起昨天的事情，嘴角上扬，“挺好的，我认为你做得对，就是我会有点心疼……心疼你的手打人打疼了。” 乐不可支是真的！周子寒倒是一点心疼周子霖的意思都没有。 “不疼。”冯茹脸上的寒意消散，没有说更多的话。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犹如夜空烟花，魅力惊羡，道：“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吃完饭一块逛逛街。怎么样？” “行吧，周末再约具体时间。”周子寒笑道，见她极少这么温顺，又极少放下身上的刺，对一个人温柔。 “那我走了，打扰你工作了。”冯茹说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不好意思。周子寒没说，但是心里估计不赞同她坐在这里占用别人的时间，即便她花钱，买了十分钟。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一样，周子寒内心要比他们干净得多，起码，她想的是救死扶伤，而他们考虑的是商业利益。 跨越半个地球，在大洋的另一边，发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临时股东大会结束，反对票占百分之四十六，赞同票占百分之三十五，弃权占百分之一十三。罢免副总裁高雄杰的提案，条件不足，没有通过。 白荆野用他的输，看清了平静海面下的汹涌危机。虽然输了，可也让他们逼不得已，现出了身份。 深夜，商业区高耸的办公楼，垂直往下看，川流不息的车流，霓虹灯照亮衬托衬衫的繁华……”顾氏龙祈集团控股百分之六，周氏环球集团百分之三，冯氏博美集团百分之三……“秘书沉重地汇报刚查清的数据。 每一个字都加剧空气的凝固，暴露重重压力。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不大亮的落地灯，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座椅中，半边身子陷入黑暗中，整张清俊的脸在忽隐忽现的黄色灯光里，显得三分沉思，五分冷厉，眼底还有两分埋藏深处的伤痛。 比起白荆野身边清冷的境遇，高雄杰则非常得意。 一顿吃下来，轻飘飘花费过万的豪凯酒店，偌大的雅间内，容远的左手边位置上，中年男人从容的面容中难掩喜色。 众人一阵敬酒吹捧。 高雄杰放下酒杯，他微胖的体型，白净的脸皮上有些酒晕，严肃道：“不要以为赢了就放松下来，也别以为这是胜利就大意。今天我们虽然赢了白总，但是，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容远靠在椅子上，手指抚上酒杯，嘴角扯出一抹儒雅的笑。还不错，高雄杰还有一份自知之明。 原以为，他仅仅懂得怎么哄白夫人高兴，靠吃软饭的白脸儿。 耳边不断响起高雄杰团队人员的声音，无非还是拍马屁，献殷勤的话。 秘书接到容远递过来的一个眼神，明白那是要走了的意思，他立即通知司机把车停到酒店门口。 “这次侥幸保住职位，主要还是仰仗顾总和容总还有其他老总的鼎力相助。”高雄杰站起身，举酒向对容远，诚意满满的笑容。 容远轻举起杯子，悠悠摇晃两下，温文尔雅的笑始终挂在脸上，“高总，据说，白公子是后天的飞机，接下来，恐怕你可有的忙了。” 清润悦耳的嗓音……透着丝丝莫测…… 第三十三章 那分明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天气晴朗，一大早起床的时候，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还摆放一个方型盒子，黑色，是顾青裴的东西。里面可能着装手表，也可能装着宝石袖扣。这个家，比起顾青裴的住所，显得太小，衣服也只能和女士的裙子挤在一个衣柜里，哪里有房间摆放他的奢侈配饰？ 周子寒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眼睛在寻找什么，朝客厅张望一下，视线慢慢的扫向屋子四周，脸上还是那种梦幻中的惺忪表情。 直到，目光捕捉到一抹立在餐桌旁的修长身影才停下来。 碟子里有还没分好的起司，荷包蛋，蔬菜片…… 顾青裴正在摆放餐盘，袖子半卷起，今天穿了一件品质精贵的鸦黑色丝质衬衫，笔直的黑色西装裤，在明净的晨光里，周身流淌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尊贵气息，可是腰间围了一层瓦蓝色卡通图案的围裙。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分明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抬眸，看见头发蓬松的周子寒站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地板上，板栗色刘海有些遮住眼睛，横七八竖，还有些直起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醒了？”顾青裴和颜悦色地笑道：“要不要再睡五分钟，我叫你？” “不用。”周子寒闭住了眼睛，声音轻轻地说出两个字，无力地睁开一条眼缝。倦意似海浪涌来，意识混沌的想，最近的睡眠量总有些不足。然而，这都要怪自己。 总不好责怪他的魅力太大，一到晚上又太好说话，将她纵容得作息失常吧。 在她站着睡着之前，顾青裴揽住轻盈一握的腰肢，轻柔道：“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吧。恩？我一定叫你。” 解困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睡觉。这是一句类似，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废话……周子寒靠在他的身上，精神渐渐放松下来，她实在不想说话，含糊地回答：”嗯嗯。“ 顾青裴把她放到床上，”睡吧。“ 然而，真正可以睡的时候，周子寒反倒比刚才清醒一点，拉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能说出这句话来，说明她是不清醒的。“顾青裴……“嗓音像一个生病的小孩，隐隐透着依恋。”我以后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吗？” 不论未来如何，她吐露出了此时此刻的心里话。 “傻瓜！”顾青裴认真的神色转而化为温暖的笑容，“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一辈子。”玉指抚摸两下她的脸庞，俯身从她身上跨越，掌心里握着一个盒子，单膝跪在床边，一边取出里面的东西，套在子寒的手指上，叹息道：“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主动打开这个盒子？对里面是什么东西，居然一点好奇也没有。” 左手无名指感受到一阵浅淡的凉意。 “我要睡了，你出去吧。”周子寒别别扭扭的说。 “好。”顾青裴的听话的照做。 等他出去后，躺在床上抬手看那枚钻戒。她没想到，放在房间有几天时间的东西，会是一枚戒指，白金围镶二十八颗钻石点缀，晶莹剔透的钻石层层闪耀，中间是一颗椭圆形蓝宝石，光线下纯净无瑕。 脑海里闪现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很值钱。 然后闭上眼睛睡了。 十分钟后，她又跳了起来。 “顾青裴！”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正在喝咖啡浏览文件的顾董，被吓得差点一口喷出来，赶紧起身。 周子寒顾不上穿鞋，慌忙从房间里跑出来，顾青裴大步流星，面面相觑：“时间还没到，怎么了？做噩梦了。“ ”它它它的名字，是不是叫做‘海洋之心’？“瑞士著名拍卖行在十年前，有一枚唤作”海洋之心“的宝石戒指被拍出了天价，最后被一位私人富豪买家接手。 能买下它不光是有钱的问题。 ”是。“顾青裴淡定承认，幽邃的凤眸映照周子寒瞪大的眼睛，他竟然有些心虚，低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么…… 周子寒的内心仿佛有一场飓风刮过，使一切思绪都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 她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瞠目结舌：“你居然把三个亿戴在我的手上……”她不是没见过贵的东西，而是过去从未拥有过。就算将来继承遗产的话，也是在将来。幽幽的目光：“而且你还随手乱放。”放在床头柜上，这么显眼的位置，一点遮挡也没有，哪怕是放进抽屉里也好。 万一，他和她吵架，被她一气之下，看也不看，当作垃圾扔了呢？万一找不到了呢？万一…… ”我以为你自己打开的时候会有惊喜。“为此顾青裴左等右等，最后还是他亲手打开了。无奈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对不起，这种方式不够浪漫，原本有更浪漫的计划，但是你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她问他能不能每天都能看到他的时候，就有一种冲动，想为她戴上戒指。他承认，很打动他。 他本想，周末的时候，带她去一座环境优美的私人海岛，在那里正式向她求婚。 惊喜不重要，浪漫也不重要，重点是三个多亿！ ”不不不，你不用道歉。我先去洗手间冷静冷静，你不用管我。“周子寒说着，丢了魂似的飘进了浴室。 顾青裴对于她的反应，一筹莫展，只好不去管，坐在门口等她出来。 周子寒在里面沉思。 她曾内心斩钉截铁地发誓，玩玩而已，不可能和他结婚！但是现在，她的底线呈瀑布式掉价。这么多钱的东西他都舍得给，再不嫁给人家，还说得过去吗？何况顾青裴长得好看，近来家务活也做得很优秀，周颂和他说话的次数也达到了一天一句的标准，大大进步。太说不过去了！ 对她有求必应，换种说法便是宠。顾青裴算是宠她的。一起生活的这段日子里，她想到的，他想到了，她没想到的，他也为她想到了。 比如，她喜欢过普通家庭的生活，洗衣做饭不假他人之手，在孩子身上，再小的事情也亲力亲为。虽然偶尔也很累很懒，但是踏实满足。 他毫不犹豫地搬进来，做起了这些事。有他在，她可以很放心地上班，不用担心周颂没人管，也不担心把周颂托付给外人。 第三十四章 三个亿戴在手上太沉 周子寒在浴室待了一个钟头，思考怎么选择人生的问题。放在卧室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一旦打开的话，就能看到卢凯给她打了三十七通电话。 或许是隔代亲的缘故，周颂和顾老爷子在少年宫相遇，切磋一盘围棋后，两人的感情便打开了一扇门。周颂喜欢这位慈蔼又智慧的老爷爷，顾老爷子看到亲太孙子自然高兴到不行。 认识了半个月，每到周末，老爷子的车就到了楼下，周颂在家吃过早饭后，则准时赴约。 现在，家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子寒从里面出来。顾青裴从椅子上站起来，淡笑中含了一丝令人不可置信的局促。 “哪来的花？”周子寒说，目光盯向他怀里的一捧鲜花，有粉色玫瑰，淡紫色满天星，白色茉莉，小雏菊，还有翠绿的叶子。笑眯眯地：”色彩搭配得很讲究。“尽管粉嫩的颜色与顾青裴的气质格格不入。 顾安宁送来的。精心布置的场合还没用上，戒指已经先戴上了！世界真的有比唐敬还古板的男人，要命！这个人还是她亲哥……这束花，是她对仪式感的最后一点倔强。 回想起她和唐敬结婚的时候。 大冬天的晚上，她在部队门口穿了条美丽冻人的裙子，准备好了戒指向他求婚。是的！连婚都是她主动求的。唐敬脱了外套把她包住，还没开口，就被他一脸冷硬生气地训了一顿。 “因为要求婚，所以我才穿裙子来。”她表情僵硬的说，流下两行似乎与她无关的眼泪。 “求婚穿短裙就不会感冒了吗？”唐敬生气地看着她。 “显身材，她们说我的腿好看，想让你看见我的优点。“ “谁说？”唐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小贝她们……” 唐敬：“你说你今天是来干嘛的？” 顾安宁：“求婚……” 唐敬：“……” 顾安宁：…… 实话道：“安宁的心意。”俊美的脸庞划过一道惭愧。 “谢谢她，很漂亮……”周子寒接过花，转身去找合适的位置摆放。 夏季是雷阵雨多发季节，吃完早餐，阳光明媚的天气突然阴沉下来。 不一会儿。 玻璃窗外，雨无声地落在大地上。 “顾青裴，对不起。”周子寒认真的说，站在玄关处，黑色盒子放在褐色纹理的柜子上”我不想结婚。“ 医生的手不方便戴戒指…… 三个亿戴在手上太沉，她怕从此出门不安全…… 有许多比她适合顾太太头衔的女人，没必要找她结婚…… 这些借口，思来想去，没有用上。 沉默不语，顾青裴的脸色蓦然苍白，失去血色，双眸凝重地望着她的脸庞。不必问为什么，或许他知道原因。 周子寒安静地拉开门出去。 暗暗庆幸顾青裴是个聪明人，不用说太多的话，他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和冯茹约好十点在百货大厦五层咖啡厅见面。手机渐渐苏醒，周子寒一边往车库走去，心里沉闷地叹出一口气，总感觉她欺负了顾青裴一样。 来到自己的停车位前，按下钥匙上的解锁。但他曾经也欺负过自己，就当两清了。周子寒打开车门，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悠扬的电话铃声便响起。 “喂？卢凯。” ”终于接电话了！”卢凯听起来非常焦急，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哀恸：“一定要来医院，白总出车祸了，设计的人想要他的命。快来好不好？他现在最需要的人就是你。” 冷空气倒吸入肺，糟糕的预感占据了大脑的全部，周子寒冷静地快道：“地址给我。”车子启动，接着急速地冲出去，她开始愤怒起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到无视生命的程度，从前她只是听过，以为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发生在白荆野身上，如今跟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冷血的疯子吗！ 心里对白荆野的母亲失望到极点。 口口声声说自己为了他，为了他要继承的集团，付出余生心血。原来就是这么付出的！ 到了医院，周子寒一阵疾风般跑过大厅乘电梯上楼，一路狂奔到手术室，身后跟着两位保镖一同快速地跑。长长的走廊上米白色瓷砖反射出一道道冷白的寒光，像刀子一样锋利。一层层保镖守在手术室前，排成一堵堵黑色的墙，卢凯和白荆野的三位律师站在门口，神色担忧沉重。 另一边也集聚一众保镖，中间的人影重叠，衣着华丽。得知白荆野车祸的消息时，他们正聚在私人餐会上。 穿过人墙，周子寒看着他们，白夫人、周静瑶、容远和一众西装革履的人也看向她。 “她是什么人？”叉着腰，蹙眉问话的人是白夫人的哥哥，两道浓厚的眉警惕地拧在一起。 白夫人一副遭受重大打击地坐在临时找过来的一把椅子上，哭过的样子，眼神复杂迟钝地看着周子寒。她也不明白周子寒来的意义。 没有人回答，周静瑶尴尬地抬起头，解释一句：”她是我姐姐。“ 而容远望着周子寒的背影，淡淡说了一句：”剑大附属医院的外科医生。“ 李祖盛脸上忧心忡忡，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精锐的目光锁住已经抵达亮起红灯门口的周子寒。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纯粹无害的长相。 披肩的栗色长发，白色体恤，浅蓝色牛仔裤，中等个子，作为医生的话不大可靠的样子。 她是荆野的什么人？朋友？荆野自小便没有什么朋友。 似乎刻意不让人听见谈话的声音，四个人背对着他们挡住周子寒的身影，低下头商量什么事情。 ”周小姐，白总的意思是如果意外发生的话，由你来继承他的全部财产。包括，在他失去工作能力的期间，正式委聘你担任他的代理人。“ ”好。“怔了一秒，周子寒面色如霜，握住笔，在白荆野签名的一旁写下她的名字，一张一张又一张，厚厚的一叠，签着签着手指微颤，他曾怀着怎样的心情，不厌其烦地在这些上面签下名字？ 他是不是早就想过再也醒不过来？ 因为他已经和她道过别了吗？ …… 傻子，一定要好好的，求你！ 第三十五章 这么工作是总裁吩咐的 白家世代积累下的财产向来只有白氏继承人全盘接手，就连白夫人能得到的，也十分有限。从未像今日一样，交到一个女人的手上，而且周子寒甚至连妻子的身份都不是。 周子寒面对着手术室站立，看不见表情。 “卢凯，把消息通过集团账号公布出去。”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势必引起轩然大波！惊掉众人眼睛。她会置身于风口浪尖，被推上无数非议的话题，甚至成为某些人眼中的下一个除掉的目标！ 但是这样一来，白荆野的存在不再有威胁的价值，对准他的枪口会立马调转方向。 医院里就安全了。 白荆野信任她，那么他们也要信任她，卢凯：“是。” 信息传播得很快，快到卢凯刚关上界面，身后便传来一阵焦虑的骚动，见惯世面的白夫人被刺激得晕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周子寒是谁？”在天光打了半辈子工，有些人甚至还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快快叫医生！” “居然会是周皓山的女儿！”他们周子寒是环球集团千金的身份太敏感，她从前只是一个医生，摇身一变成天光代理总裁，商场中连菜鸟都称不上，倘若白荆野没有挺过去，整个白家都要改姓！那么间接性的，周皓山岂不是大赢家？！ 他们想不清，白荆野为什么会把家产尽数交给一个外人？ 巨大的变数，只好在接下来漫长的时光里，细细地想…… 第二天上任，八点半坐着豪车到达集团大门口，车后跟三辆安保车，周子寒还没下来之前，训练有素的保镖先涌出车，分工处理现场一窝蜂拥来的记者，抵挡住他们不断伸前的摄像机，确保三十秒内周子寒顺利进入集团内部。 一位身穿紫罗兰色套装的女人上前引路，边走边介绍自己：“周总你好，我是总裁办公室的秘书，我叫苏菲，从今天开始协助您的工作。” 说话从容安定，不卑不亢，周子寒侧向她看了看，妆容是恰到好处的精致，神情看起来严肃认真，不大爱笑的样子，同时给人干练的气质。 苏菲按下电梯，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子寒走进去。 电梯上升，周子寒淡淡的语气难以辨别情绪，伸出手：”苏菲，你好，希望我们在工作中认识。“ 两人握了一下手。苏菲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专注工作的态度。 比起其他老总，周子寒的身上并没有让人心惊胆战的气场。 下达开会通知，却没有一个人来。宽敞高级的会议室，只有周子寒坐在老大的位置上，翻看文件资料。 ”周总，二号会议室正在使用，他们都去参加副总裁主持的会议了。“苏菲陈述道。 ”副总，高雄杰？“周子寒听到她说的，头也不抬吩咐道：”那就通知下一级管理层来开会，如果有推辞的话，不勉强，通知下下一级，直到人数坐满这间会议席位。“ ”好的，周总。“苏菲转身按照她说的去办。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陆陆续续填满空缺，不安的眼神居多，见首席位置上，端坐一张陌生的面孔，莹白的皮肤，眉宇间的温柔掺杂冷肃坚毅。 周子寒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讲述自身工商管理硕士毕业，对集团过去发展的大致了解，以及今后需要大家团结协作鼓舞士气的话。 高雄杰本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好叫全集团看她的笑话，却没想到连实习生都可以跨级进入一号会议室开会。此举，打破了常规，但是也拉拢了底层人心。 他来汇报工作时，被告知安排在下一次时间，因为总裁暂时不在集团，外出开会了。 具体是和谁开会？不好意思，总裁没有义务告诉区区副总裁。前台秘书微笑着对他说。 高雄杰离开的时候，气得骂了一句脏话。“妈了个巴子！老子给她面子，她倒摆起谱了！” 短发女孩拿起笔记本快速记下他的话，“好的，我会转述给总裁。”依旧微笑的说。 “你……”高雄杰的脸刹那青红交接，语塞地指着陶桃。冷着脸说：“撕掉！如果总裁听到了上面一句话，那也是你挑拨离间！我保证让你滚蛋走人！” “副总裁，请你冷静。这么工作是总裁的吩咐，如果你有意见的话，请找总裁商议，难为我是没用的。”陶桃耸了耸肩说。 晚上，云野居上空的苍穹布满闪烁的星辰。这栋中西完美结合的建筑，既有视野开阔的天幕景色，又有安逸清宁的氛围，设计时特别注重创造宜居的内部结构。 地段稀有，白夫人在此处住了十多年。 正用晚餐的时候，门铃响起。 ”夫人，外面站了一位叫周子寒的小姐，来拜访您。“保姆阿姨自然的说，因为今日白夫人从医院来回时状态很差。 做喂汤动作的高雄杰停下动作，看了一眼门口，问道：”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她来作什么？“白夫人捂住胸口，愤怒不甘的眼神带着狠毒恨意，怒气冲冲地道：”事到如今还回避什么！“亲生儿子把一切都给一个外人了！在他心里，终究一点情分都不念了！ 什么母子？简直是一场笑话！ ”好好好，别动气别动气，眼下你的身体最重要，我都听你的！“高雄杰弯着腰连忙哄道。相差五岁，白夫人精神不济，何况高雄杰白白胖胖显年轻，所以看起来，两人有些像姐弟。 不想见，但是要见，听听她要说什么！ 他们笃定周子寒是来求和的。否则她休想在集团干下去！白夫人掌管集团多年，自己的兄弟子侄，都在集团重要位置上。高雄杰在她默许的情况下，也安插了不少亲戚。 不论谁来做总裁，集团还是他们在把控。 “带她去画厅等着，就说我去换件衣服下来。”夫人愤愤冷道。画厅里是不设椅子的，多久，都得站着等。 拢了拢披肩，白夫人一脸倒胃口地上楼去了，高雄杰在一旁搀扶太后一般尊贵地捧着。 门打开，跟在周子寒身后进来的还有一帮人。 周子寒环顾一圈，房间布置得像一间画廊，四面墙壁除了画不剩其他，地板上光洁照人。 “夫人在楼上换衣服，请你在这里稍等。”保姆想去知会一声，他们进来了不止一个人。 “呵呵。”周子寒回眸轻轻冷笑。 等？ 恐怕他们还没意识到，谁才是房子的主人吧？那就让他们知道好了。 ”我不喜欢这里的门，现在就拆了吧，全部换新的。“ “是。” 周子寒说完，保镖出去招呼装修工人动手。 那位保姆跳起来，正要开口呵斥，就有人把一张房产证复印件对准她的脸，“啪！”一声，像林正英封印僵尸似地贴在她额头上。 第三十六章 大概是身价涨得太快了吧 密密麻麻的字，还没看清楚写的什么，一阵哐哐当当的声响突兀而来。 “需要解释吗？你家夫人住的房子，不是她的。”属于白荆野的房产，合同上规定，他活着的时候周子寒有使用权，他……那么就是她的了。 说话的女生栗色披肩直发，雪白的肌肤，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只是眼神淡漠，说话时嘴角不屑地上扬。 “你你、太没教养了你们！”因为白夫人表现对这个女生厌恶的样子，所以保姆握住纸，瞪眼骂道。“我要去告诉夫人！” 周子寒轻哼了一下，垂下眼帘，冷笑道：“去吧。” 她站在金黄色的灯光下，华丽的灯光顺着发丝流淌，形成一道光晕，本该显得愈加温柔的轮廓，却无比寒冷。 忙了一天，比起医院的工作，倒也不觉得多累，但是没去看他。 重症监护室有卢凯在…… 白荆野如果死了，周子寒会让白夫人的余生都觉得，只有他活着的日子，才是她的好日子！ 白夫人故意晾着周子寒，上楼没有开始换衣服，而是坐在梳妆室里享受高雄杰为她揉着太阳穴。 以至于保姆急忙上来，她又急忙下去，往日的端严庄重大打折扣。 “你好大的胆子！”妇人呵斥道。 拆门的速度很快，厨房的佣人不知所措地杵立一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更不敢阻止，因为他们看起来都很冰冷。 周子寒手撑脑袋，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暗沉的眸光微微流转，从白夫人的足打量到头，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高雄杰，她笑了。 忍俊不禁。 好像在嘲笑，白夫人的眼光不行，喜好低俗得不行！ 高雄杰的脸色霎那难看起来，联想起，白荆野幽幽冷傲的眼神。在白荆野的眼睛里，宛如他是一坨恶心的垃圾！自从和白夫人生下一个儿子，他的地位也越来越高，往日的自卑已经在他身上寻不到踪迹，可唯独面对白荆野，他会情不自禁地自卑，彷徨。 若是这么对他，还可以忍受。但是他的儿子不可以被人看不起！他要让他唯一的儿子，也成为像白荆野一样高贵！ ”周子寒！谁给你的权力在这里撒野！你眼里还有长辈吗？“ ”阿姨，您忘了吗？当然是白荆野给我的权力呀。“周子寒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笑起来，”既然是长辈，更应该不会厚脸皮地赖在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屋子里吧？那阿姨，你明早就搬走吧，我着急用。“ ”周子寒你放肆！从前没看出来你竟如此猖狂！“ 周子寒的身边，不超过一米，站了两个保镖。 伴随拆迁发出来的嘈杂声音，见白夫人的情绪逐渐有些失控，周子寒不擅长吵架，也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总能气到人？捂住被震动得受不了的耳膜，无奈笑道：“大概是身价涨的太快了吧，禁不住飘了。万一……”她低下眼睛，嘴角上扬，用暗示的表情说了没有说出口的话。 万一白荆野没了，白家的家产将悉数化为她一个外人所有。 白夫人听完，全身的血都涌上头，瞬间天旋地转，对她来说这个打击实在太大！ 所有人都算不到白荆野会来这一出！高雄杰阴恻恻地看了周子寒一眼后，立即照料起看起来身体情况更加糟糕的白夫人。 周子寒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云野居，嘱咐他们连夜把新门装好。 这一夜正常人都不可能睡好，所有高雄杰只得带着白夫人去了其他住所。 初秋来临，街上开始飘落枯黄的树叶，天气慢慢转凉，时不时下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罢免高雄杰副总裁的职位，在周子寒手上，居然成功得轻而易举。 股东大会召开前，高雄杰便没了赢的可能。周子寒的背后，有环球集团和博美集团支持，顾氏仅凭容远对他失望的态度，就表明，不会再给他帮助。 本以为高雄杰会从天光滚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周子寒没有让他滚，降了三级，依旧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就连白夫人和他的人，也保一半职位的低的开一半职位高的，腾出一半位置给姓白的和新人。 拿捏人心，那叫一个稳准。 称不上大换血，但是也够狠！高雄杰顶着压力不敢走，周子寒掌握了白夫人的生活费，超额的支出，一概拒绝承担，能承担的剩他了。 剩下一帮人，凭什么能耐进来的，自个儿心知肚明，出去找工作不容易不说，关键还不一定找得到。再说都要养家呢，即便担忧被穿小鞋，也不敢主动辞职，默默干好本分工作，收敛往日气焰。 从前为了忌讳家族因为利益不和，白家规定，除了接班人一房，其他子弟一概不准进入白氏企业。 但是周子寒压根不管，她又不姓白，权力在她手上，爱怎么怎么！ 下午四点左右，落地窗外，细雨绵绵不断静静地下着，城市的其他建筑只依稀可辨，颜色暗淡，整个世界都好像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秋雨中。 ”子寒，你送的那瓶红酒，你爸爸很喜欢，总觉得女儿送的酒才是世界上最好喝的！“简雅发来消息说。 周子寒回消息，先发了一个开心的可爱表情，捏着手机，手指在键盘飞动：”小喝怡情，大喝伤身。简老师，我爸只听你的话，你的要监督他哦，不要让他喝多了。“ “听你的哟，放心，我会好好监督的。” 发送玫瑰。 言辞之间，彼此说着对方的好话。或许简雅是真心的，想和她缓和关系。但是屏幕之前的周子寒面无表情，感到疲倦。 放下手机。 ”通知市场部门十五分钟后开会。“周子寒的拇指和食指掐了掐眉心。 苏菲抱着文件，一手端凉透了的咖啡：“好的。” 她不喜欢甜，也不喜欢咖啡的苦涩。但需要提神的时候，也会来一点。 会议开始，周子寒坐在首席位置上，沉默听汇报。听了两个人的后，脸色几乎和外面的天气一样。 高雄杰作为第三个发言的人，心里直打鼓，因为通知和开会的时间实在不充裕，他来不及做好准备，因为耽搁了两分钟才找到文件，周子寒的眉头就锁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整个会议室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目光严肃地齐刷刷盯向高雄杰。 肥胖的脸，额头上渗出汗来，周子寒的表情不耐烦起来，高雄杰只有硬着头皮开始汇报他的工作。 十三分钟过去…… “简直就是废物！” 一大叠打印出来的报表文件劈头盖脸地砸向这个男人，雪白的纸片顿时纷飞起来！高雄杰的脸本能地后侧了一下，握起拳头来，憋屈含愤地盯着首席席位，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此时的总裁盛气凌人的气势颇为恐怖，做会议记录的苏菲也不由的跟着小心起来。 周子寒表现得雷霆大怒，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冷冷地看着他说：”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要是还想糊弄，第二天就不用来集团上班了。清楚了吗？“ ”清楚了。“有人轻声说。 也有人点头表示。 开完会往外走，大家的心情都还停留在惊险的一幕，几人前前后后走在一起，刻意避开高雄杰。 远离他，无非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周总出身好，靠山硬，高雄杰不是对手。第二是，眼睛瞎掉的人都能看出来，周总在针对高雄杰。 不过，他活该。 明天是周末。 下午有一场商会，要飞国外。所以趁上午有时间，周子寒要去一趟江城，顾青裴的半山别墅。 进入山林。 层林浸染，如静谧的彩霞一般，一团墨绿一团火红一团金黄，一辆银色跑车在大道上行驶……时隔多年再次来到这个地方，脑海里皆是五年前的自己，那时最容易的就是冲动，在婚礼上盘算让简雅出丑，结果轻易被抓住，落得一个不堪入目的下场；低血糖晕过去两次；没有原则的喜欢一个人，不计后果地满足一时心愿…… 周子寒去之前打过招呼。 一位女管家在门口等。 不一会儿，见一个年轻的女人从银白色法拉利上下来，一头板栗色披肩长发，带着深琥珀色墨镜，修腰的白色连衣裙，布料十分高级的质感，恰到好处的身材散发出迷人的魅力，雪白的手腕上露出一块名贵的手表，脚上踩着一双五位数的高跟鞋，气质清冷高贵。 “小姐您好，里边请。” “嗯。”周子寒一边从车里拉出一个大大的黄色气球，飘到半空，一只生动可爱的维尼熊，露出憨厚可鞠的笑容。 高跟鞋有节奏地响起，轻盈曼妙的感觉。 “先生在上面，嘱咐过，您上去就好了。” “好。”周子寒拉着一枚幼稚的气球迈上楼梯，走了两步，侧身回头，摘下墨镜，嫣然一笑：“沈歆，不认识我了吗？” 被她叫出名字的沈歆惊愕的表情，脸上的微笑僵住，似乎觉得不可能，喃喃：”周……“子寒？ 眼前的女人无形中给人一种敬畏的气势，而昔日的周子寒吊儿郎当，有时傻乎乎……完全就没有出息的样子。 ”嗯。“女人温柔典雅地笑了一下，朝楼上走去。 她的光芒遥不可及。 沈歆依旧不敢相信，与同一个人见面的差距居然会这么大！ 周子寒上到二楼，上面静悄悄地，站在沙发旁望了两下，没看到一个人影。这不符合顾青裴的作风，他若同意见一个人，身边的人必定会事先安排好，不至于让她带着疑惑的等。 二楼很大，格局稍微复杂，有很多个房间走廊，对陌生人来说迷宫一样曲折，她不知道顾青裴在哪一间？按道理他不是应该出来见她吗？ 环顾一周，对着房子，周子寒轻柔地叫了一声：”周颂？“希望他听到妈妈的声音，从哪个房间里走出来。 好久不见小周颂，她想他想得不行。 好端端一个暑假，她都没怎么陪他，更多时候是顾青陪那边在照顾周颂。有顾安宁的孩子，还有顾老爷子和周颂在一起，周子寒倒也挺放心。 片刻，有了动静，但脚步声沉稳，不像小孩子。 斜面看得见挂了一幅油画的走廊上出现一个男人，无形中透着骇人的杀气，一双眼睛像非洲草原上嗜血的猎豹，炯亮沉静，是乔猛。 他客气地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往这边走。 顾青裴的左膀右臂，一个是容远，还一个就是他。 周子寒跟了过去，问道：“我能问一下，周颂在这里吗？” 乔猛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说：”不太清楚。凌晨三点回来，老板就病了，我一直守在楼上。“ 那可能周颂不在。 周子寒微微吃惊，”生病了？“顾青裴给人的印象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强大到不会生病，饶是她一个医生都感到意外。”有什么症状？严重吗？看过医生了没有？“ 乔猛的嘴角处似乎笑了一下，然而，她想看清楚的时候，眼睛在他的脸上观察不到一丝痕迹，只看得出他有些担忧。 ”老板一直在床上睡着，还没有叫医生。“ 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任由他睡，不叫医生怎么能行？！ 周子寒心下着急，想要说什么，但是盯看男人，想也知道很大问题是顾青裴的原因。 这个男人忌讳在别人面前示弱，哪怕生病了，也死扛！医生在他眼里，一向是给别人准备的！ 乔猛见周子寒脸上的明媚忽然变得黑沉，她生气了？要不要解释一句，老板虽然一向很少生病，但是正常生病也还是会配合医生治疗的，这次只是……等她来。 对于老板来说，医生来一个就好了。 没有多嘴。 推门进入房间，光线一下暗了下来，里面的窗帘都拉了起来。房间很大，装饰轻奢简约，风格冷沉优雅。气球成为房间唯一一抹亮眼的黄橙色。 她进去后，乔猛轻轻将门带上。 周子寒看了一眼房顶，松开手上的气球的线，让它暂时飘在屋里。 走到床边，顾青裴正仰面躺在床上，俊美的容颜苍白虚弱。 ”顾青裴……“周子寒轻唤他的名字，一面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下一秒，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温度。无奈的声音：”发烧了……顾青裴，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周子寒心疼地蹙起眉头，男人的凤眸微微睁开。 ”啪嗒“一声，房间骤然明亮起来。 第三十八章 你可以选择放弃周颂 周子寒转身，却被一道强劲拉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床上，低头看见手腕被桎梏在炽热的手掌中。 清寒的声音透着愠怒和急切：”别走！“烧了一阵的缘故，嗓子沙哑了。顾青裴撑起身体坐起来，手上抓住她不放。 几乎把所有力气都用在手掌了，靠在床头，孱弱的模样，眯着狭长的凤眸，脸色苍白阴沉看着她。 周子寒楞了一下，看在烧得不轻的份上，音量尽量放柔：”我去准备点东西帮你退烧，不是要走。“ 顾青裴一手拿起手机，划了两下，递给她：”需要什么，在里面说。“ 她真的不是要走…… 接过手机，周子寒报了一串酒精擦浴需要的用物。 ”松开吧，不舒服。“放下手机，周子寒动了动手腕，见他没有自觉放开的的意思，只好说。 顾青裴定定看着她，手慢慢松开。 周子寒站起来，与床保持两步距离，浅笑问道：”周颂在哪儿？待会我过去接他，不用送了。“ 男人穿一身暗蓝色睡袍，坐在床上，白色被子盖住下半身，胸肌半露…… 她承认自己多瞄了两眼。 幽邃的眼眸一改虚弱，寒光霎那间锋利起来，顾青裴的脸色冷了几度。可气色还是很差。 冷冷开口：”周颂和白荆野，哪个在你的心里重要？“ ”我儿子最重要。我知道最近忙了些，没有经常陪在他身边，但是不意味着有人会比他更重要……压根就没可比性好么？“周子寒坦然说，眉头微皱起。语气认真了些：”我不希望让周颂卷进太多大人的事情里，他还是个小孩子。“ 顾青裴眼帘半垂，眼眸幽冷地觑着她，不薄不厚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低沉发出一声：”嗯。“ 她爱周颂的方式，过于纯粹简单，忘了周颂实际姓顾这一回事。 忘了，周颂是他目前唯一的孩子，或许也是将来唯一的孩子。这取决于…… 敲门的声音响了一下，乔猛将周子寒要的东西齐全地端了进来，放在桌子上。 正要走，被周子寒叫住：”待会可能要你帮忙，替顾董擦一下身子。“ 听到她说的，乔猛没有立马回答，一双眼睛越过她望向床上的顾青裴，请示老板的意思。 顾青裴黑着脸，瞟了他一眼。 乔猛明白了。有她在，擦身子这种事情，何必假他人之手？悻悻道：”老板叫我的话，我再进来。“说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从盘子中取出体温计，周子寒习惯性的先查看一下刻度，然后捏着一头，对着顾青裴道：“测一下体温。” 十分钟后，看到三十八点七度的体温数据，周子寒淡定中有一丝复杂地看向顾青裴，心疼又不敢心疼，声音轻轻道：“我去叫乔猛。” 顾青裴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被子一掀开，干脆从床上起来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洗个澡。”低下头，声音发沉的说。 彼此距离很近，周子寒感受到，他的身上散发一股热气。 “我以为你起不来……”淋浴也可以带着一部分热量，作用差不多。 顾青裴看一眼她，没说话，径直朝浴室走去，头昏昏的。 掐着表，看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周子寒拍着门，问道：“顾青裴你好了没有？还行吗？” 温柔的声音隐隐透出担忧。 里面传来哗哗的流水声，许久没等到应答。 周子寒担心他体力不支晕过去了，所有当机立断推开了门，隔着磨砂玻璃，隐隐绰绰看到一抹身影，后背紧贴在上面。 “顾青裴！”周子寒没有等，立即走过去查看他有没有事。 推开玻璃，她看见他闭着眼睛，一丝不挂地靠在墙上，细密的水珠从脸庞滑下。 她走了进来，顾青裴倏忽睁开眼睛，鸦羽一般的浓密睫毛颤了颤，泛着潋滟的凤眸好像起了一层朦胧的薄雾，刚睡醒一样。 伸手想去关花洒，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重物压住，腰被一只手臂圈禁入怀。 呼吸变得凌乱起来，她的手触碰到光滑的肌肤，手指缩了回去。 ”顾青裴，你你你……“叹了一口气，窘迫道：”我们分手了，你这样不合适。快起开擦擦水吧，然后把衣服穿起来。“知道他生病了，但这不是耍流氓的借口。 分手。 …… 窗帘被周子寒拉开，日光投映进卧房，明亮的光线里，顾青裴坐在床上喝粥，轮廓硬朗的脸，白瑕得如玉。 周子寒耐着性子，等他吃完，第三遍开口问：周颂究竟在哪里？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接儿子，接到儿子，准备立马离开。结果事与愿违。 顾青裴的床上架一张黑色桌子，上面摆放一只洁白的瓷碗，里面盛了肉糜粥，可以补充能量。周子寒说光喝白粥没什么营养。 玉指握住勺子，一口一口优雅地进食。 视线停留在坐在沙发里翻看杂志的周子寒身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不禁变得柔和。 脑海中浮现刚才她为他吹头发时的细心温柔……更加坚定了决定。 明明会心疼，明明还喜欢他，但是还要把他往外推。 顾青裴心中无声的叹息。 她心疼白荆野比较多，还是更心疼他？心里冒出一个连本人都嫌幼稚的想法。 顾青裴用好餐，轻柔地擦拭嘴唇，一边就有人进来收拾餐具。不是乔猛，是另外一个保镖。 看了看手表，周子寒起身问道：“我该走了，周颂呢？我想接他回去过周末。” 顾青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放下水杯，因为有垫子，倒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压迫感渐渐释放出来，他的眼底一片森然地与周子寒对视。 “子寒，我们谈谈吧。”磁性的声音恢复高高在上的威严。 房间一秒被严肃的谈判气氛裹挟。 周子寒问道：“谈什么？”面色稍稍变化，一副应对公事的认真表情。 “你可以选择放弃周颂，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在能力范围内，我都可以满足……”顾青裴冷漠无情的眼神，刹那间让周子寒脸上没了血色。 第三十九章 谢谢顾董给我这个机会 “不可能！”她不可能不要周颂，周子寒看向顾青裴的眼神带着鄙视：”你不会真的把我儿子藏起来了吧？“ 她不相信顾青裴能干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周颂毕竟是他亲生的。 ”也是我儿子。“狭长的凤眸微眯，淡然地道：“另一个选择是跟我结婚，共同抚养孩子。” 周子寒眼神怔了一下，迅速回过神来，清澈的眼睛带着一份冷静，果决道：“我不会和你结婚。还有，不要开玩笑了！把周颂交出来。”眼底闪过一道担心，”太久不见我，他会难过的。“ 顾青裴的眼睛轻眨了眨，没有丝毫动容，清寒的声音带着刺骨凉意：“除非你有自信从我手里找到人，要么二选一。“ 难过么？这是姓顾的代价，他便是这么长大的。周颂起码还有母亲牵挂，可是他五岁的时候，已经永远没有了母亲。 周子寒脸色沉了下来，此刻很想冲过去，锁住他的脖子，掐死他！ 气笑了，“嗤！”笑了一声，周子寒走到他的床边，坐下去，红唇勾起魅惑的弧度，把脸凑上去，盈盈含笑地凝视他：“顾青裴，你就那么想和我结婚啊？跟我结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故意把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歪着脑袋调戏。 论长相，顾青裴想娶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论家世，周子寒还没到他非娶不可的价值，相反是她高攀。论感情……他可以很宠她……然而心里是没有她的。 因为爱过，所以她懂。也懂得他的不爱。 如果他爱她，不会狠心到拿周颂威胁她吧？ 上个月的竞标失败，顾氏全程公事公办，不曾因为她，有丁点儿手下留情。她从不是他的例外、不由自主、心甘情愿犯的错误。 …… 周子寒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属于清冷纯粹的类型，但是，当她含情脉脉用眼神勾人的时候，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妩媚的一面，眸光流转，十分动人，无论对哪个男人来说，杀伤力都很大。 只是迄今为止，唯有顾青裴见过她这一面。 顾青裴一动不动，目光随她的笑容而沉溺，幽邃的眼眸闪出一抹暗光，眼里好像只装得下周子寒。 胸腔怦然跳动，久违的情愫在心间萦绕，视线落在玫瑰花瓣般诱人的红唇上，覆上前的那一刻，道：”如果是呢？“ 或许没有爱上……但是很想把她留在身边。 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那就结吧。“周子寒似笑非笑地说：”既然你那么想要的话，就结婚吧。能够嫁给你，是我赚了。“以后离婚还能要一笔丰厚的分手费！ ”你真的愿意？“顾青裴怀疑的眼神，静静看着她。 ”愿意。“周子寒挂在脸上的笑意格外不真切，虽然在笑，但是没有一点暖意。她点了点头：”或许你准备好了，但是我还没有，给我几天时间准备，恐怕我有几个条件要提。“ 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同于她的失望。 ”可以。”顾青裴唇畔浅浅笑意，幽深的眼眸中是期待的神色。 懒得再和他说话，周子寒沉着脸出去。 楼下，沈歆身后站了三位女佣，谨慎地目光迎着她下来。此刻，清丽的眉宇染上怒火，周子寒看起来心情很是恶劣。 一袭白色丽影行至客厅，沈歆上前几步，脸上是富有亲和力的微笑。 “周小姐，按照先生的吩咐，午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您移步餐厅。” “不用。”淡淡丢下两个字，周子寒带着一身戾气，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口走。 空气弥漫着低压气息，大家不敢上去劝阻，呆在原地。 能去先生房间的女人，身份一定不同寻常。虽然还没有公布，但是众人几乎猜到了，周子寒就是小少爷的生母。 两人模样相像的程度，不必言说。 周子寒刚拉开车门，手机铃声响起，拿起来一看，”顾青裴“三个大字跃入眼帘。 眉头皱起，回身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响了二十多秒她才接通。 顾青裴的声音：”晚上有周颂的电话。回来吃饭，晚上让你和他说话。“ 听他的口气，意思是她想和周颂说话，都要求他了！ 她高估顾青裴的人品了！混蛋！恨不得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周子寒的愤怒直涌天灵，咬牙切齿：”呵，谢谢顾董给我这个机会。“ 电话里一片沉默…… 周子寒挂断电话，重重地把车门摔上，踩着高跟鞋折身返回别墅。 顾青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拖鞋配一套乳白色休闲服，柔和的暖白色，衬托得他的整个人安静明亮，冷厉的气息淡了几分。坐在餐桌前，等着她。 四目相对。 狭长的凤眸像平静的湖面，静静望着，克制压抑愤怒的清澈双眸。 她生气，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甚至会恨他吧…… ”过来坐。“男人开口。桌上布置好两套餐具，一套摆放在顾青配的位置，一套在他的左手边位置。 周子寒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越着急，越合他意。她如果闹起来，岂不是正中他下怀？不管怎么说，周颂应该是安全的，出了一丝差错，顾老爷子首先不同意！所以周颂绝对是安全的……周子寒心里安慰自己。 和她结婚的目的，是什么？ 想要从她手上得到白氏吗…… 还是，因为简雅？ 周子寒低下头，视线模糊地盯着一桌子的菜肴，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心底隐隐作痛。 自己不够强大，还很愚蠢地拽着侥幸不放，纯属于自欺欺人。 她保护不了周颂……想起这一点，心疼如绞，眼眶酸涩不已。 因为不想让他看见脆弱不堪的一面，眼帘低垂，逼自己放空大脑不去想，正常一般。可顾青裴看着周子寒拿起筷子的手，有一丝颤抖。 顾青裴的眼眸沉了沉。 周颂是她最大的软肋，他虽然握住了这根软肋，但是刚刚那一刻，心里十分不忍。 不知为何，他担心她会哭出来，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莫名胸闷。 第四十章 为什么不可以是她呢 习惯了在安静的环境下用餐，但眼下的安静明显不寻常。 顾青裴时不时为她布菜。沈歆站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吃惊。 吃完饭，周子寒站在走廊上打电话。需要安排好下午的事情，她不能去只好换人去。 “我临时有事，你通知白副总裁代我飞一趟吧。” “周总，你不去了吗？”陶桃的语气听起来失魂落魄，以至于问了一句废话。 每半个月周子寒都会飞一趟欧洲，有时是专门去，有时完成工作后顺便飞过去。 如果周子寒不去的话，那，这次，她就见不到白荆野了。 “咳，通知下去吧。”周子寒明白她心里的想法，有些为她遗憾。 陶桃难掩伤心，低落的道：“好的，周总。“ 等上司挂断电话，陶桃望了一眼堆满公主床的裙子，欲哭无泪地哀嚎：”啊啊啊啊！“接着边哭边在床上打滚。 吓得全家都冲到她房间，以为发生了什么惊悚的事情。 三个人争先恐后跑进去！ 陶爸：”桃桃！” 陶妈：“怎么了桃儿？！” 哥哥：“小桃子发生什么事了？” 听她抽抽嗒嗒地说：“我见不到心上人了……呜呜呜。” 她的心上人就是白荆野，从高中到现在都没变过。家人知道，为了接近白荆野，这丫头干过不少傻事。 采访节目中，白荆野说，自己喜欢女生的职业，偏向医生、教师、之类的，她就打了鸡血似的冲这两个专业，最后争气地考进了医学院。 毕了业，当过一段时间的狗仔。 最后，成功混进天光集团，过五关斩六将，成为白荆野的秘书一员。 在家里，娇滴滴的不成话，但是为了白荆野，她可以闻鸡起舞，实在不行的话头悬梁锥刺股！ …… “见不到就算了，这次见不到，下次见嘛。总会见到了啦。”陶爸豁达地拍了拍宝贝女儿的肩膀，希望她想开点。 陶妈感同身受，陶桃遇到上心的事，就会很执着。细心问道：”为什么会见不到呢？不是说好了下午就要去了吗？“ 陶桃瘪瘪嘴，要哭不哭的样子：”我们周总有事，打电话来说，她要取消行程，改让另外一位老总去。“ ”那你还去吗？集团让你去吗？“ 陶桃点了点头。可是，那没用…… “你就跟老总说说呗，一起去探望一下白明星，实在不行，到了法国开完会，你再坐飞机去探病，爸出机票钱。” “什么白明星！到现在都还搞不清女儿喜欢的人叫什么！”陶妈白眼怒骂道。 陶桃烦恼地揉了揉头发，难过地道：“爸妈，没那么简单……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人带路，根本连白总住的私人医院都进不去。” “你不做过他的秘书吗？那就算是同事了，同事之间探个病很正常啊，就打个电话，发给消息，咱们是好心，万一你那个白总，哦哦白荆野！就同意让人带你进去呢？”天真的陶爸。 陶桃听完更烦了，想解释，又不能解释太多。也知道他们是好心安慰自己。 “爸，你觉得一个秘书的分量重？还是亲妈加上一干领导的分量重？”陶桃严肃地简化问题模式，“多少大佬打电话、发邮件表明关心，都被拒之门外，连白总的亲妈都见不到白总一眼，你觉得他会见我吗？” 鸦雀无声。 许久。 “上次，你不是和你们周总见过了吗？哪有这个道理，妈都不见，为什么要见你那个周总？”陶爸觉得很离谱。 陶家有三间位置不错的店铺，平时租出去，自家还经营一家中型超市，不愁钱，但只能算是中下水平。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豪门纷争，自然难以理解豪门里复杂的人物关系。 ”因为……“陶桃顿住，一脸思索的模样。 因为白荆野的车祸出得蹊跷。前脚提出罢免高总，回来就出事了…… 至于周总…… 她想来想去，对于周总和白总的关系，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表情凝重的发起呆来。周总提过，有一个儿子……但是未婚状态，而且她还在国外读过经管……荆神被曝过国外生子，也是在国外，加上，携子出行的照片……林林总总隐约有一条线理出来。 儿子是他们两个生的！ 陶桃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猛的拉扯了一下。 所以白总才会留下那样的遗嘱……纷乱的迷局，每天听到无数的猜测，这一刻陶桃觉得她想通了。也只有这样才说得过去！ 他们见陶桃傻了很久，最后无力地对他们说：“爸妈，我没事了，我想一个人睡一下。” 粉色格调的房间里，一片安静，陶桃躺在床上，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放着另一个女人的笑貌音容。 周总在她的眼里，最突出的感觉，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知性温柔，像一颗璀璨温婉的明珠，举手投足间大家出身的风度。工作的时候，不乏威严，行事霸道果决。 待人接物既有城府的一面，也有单纯的一面。貌似是能画江山，也能守江山的美人。 各方面，好像都很配得上她的荆神啊。 可是……她好不甘啊。即使周总很好很好，她心里还是会有一道偏执的声音在喊：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站在他身旁的人为什么不可以是她呢？ 一个字：烦！ 烦透了！ 半山别墅。 周子寒的心里何尝不憋屈。 躺在顾青裴的床上午睡，可是一动不动装了一会儿，她实在装不下去了。 ”睡不着？“顾青裴翻身侧睡，把她拉到身边，露出被吵醒的不悦神情。 周子寒很想翻个白眼过去，不知道周颂在哪里，叫她怎么睡得着？ 翻了一个身背对他，眼不见心不烦。 顾青裴手臂一弯，拦抱住她的腰，胸膛贴近了她的后背，亲密的接触，使得两人之间连一点自由空间都没有。 后颈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磁性的声音低沉问道：”不想和我说话？“顾青裴有理由怀疑她在生闷气，谁叫周子寒一直在往床边滚，如果他不拉着，会掉下床去。 第四十一章 情深入骨却触碰不到的爱恋 周子寒还是不理，眼睛闭着。 目前，就是比谁更能沉住气。 ”放心。“顾青裴在她耳畔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魔力一般，神奇地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含意有所指。偏偏不肯直说：周颂很好，她不用担心。 周子寒：…… ”乖子寒，睡吧。“顾青裴哄人的时候，声音低醇似陈酒，温柔撩人。 周子寒睁开眼睛，楞楞出了一会儿神，在他温暖的怀里渐渐入睡。 陷入一片静谧的空间里，依稀可辨，有一缕细微的呼吸声，匀称起伏。 她身上穿着一件暗蓝色丝质睡袍，略显松垮，是顾青裴的。可也别具一格，衬托出雪色一样的白皙皮肤，出乎意料的美好。 光线微暗的卧室内，一双眸子盯着玲珑有致的锁骨，幽幽发亮，视线不动声色地往下滑落……指腹贴近丝滑的衣料忍不住摩挲了两下，一股熟悉的记忆涌出深深刺激到神经。 他们有几个月没在一起了，思念愈浓。 男人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双眸因为抑制而变得像嗜血的野兽般……见周子寒安稳的睡容，一脸单纯。让人不忍心打扰。 顾青裴有些后悔地闭上眼睛。 吵醒他，应该让她负责的…… 英国。一座私人豪宅内，响起一阵令人陶醉的钢琴声，主旋律干净利落，仿佛有一种穿透人心的震撼力。 然而，乐曲中透着一股哀伤，仿佛在述说一场情深入骨却触碰不到的爱恋。 一面镜子里，奢华大气的客厅里摆放一架昂贵的白色钢琴，钢琴前，端坐着一位身穿洁白西装的冷俊男人，清贵的眉眼，如描如画，低眸弹奏…… 窗台，紫色的花朵轻轻摇曳，风顺带掠起窗帘，带起它翩翩起舞。 曲腿坐在楼梯上的卢凯抱着膝盖，沉浸在音乐世界里，不知不觉中，眼眶湿红。为什么，偏偏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为什么，明知道不可能还要错下去？ “你真讨厌……”卢凯低声骂道，自言自语道：“就不能喜欢喜欢他嘛？这个世界有多少比你优秀的女人，奉他为神，为什么你会不喜欢他？你有什么好的？奶奶的，我一个男人都喜欢的人，凭什么得不到你的喜欢……” 埋在膝盖里抽泣了会儿。 “为什么，人会这么傻？” 风听见了，可惜它不会说话，没法告诉他答案。 周子寒的作息一向规律，差不多睡了四十多分钟，自然转醒，发现顾青裴还是拥着她的姿势，她坐起身，醒了醒神，一手搭在他的额头，稍稍感觉了一下。 俯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体温测量表，放在床旁桌上。 穿着睡衣进了浴室。 身边有一阵落空的感觉，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背影消失，顾青裴的视线收回来，落在那支水银体温计上。 嘴唇慢慢勾起一抹笑容。 没有安排的一个下午。 周子寒换回了自己的裙子，但是依旧穿一双舒适的拖鞋，坐在别墅外的亭子里，暂时将焦虑丢一边，惬意地享受闲暇。 雕花的白色圆桌上铺了一层淡雅的碎花桌布，上面摆放五六种洗净的水果。 顾青裴坐在她的对面，两人膝盖间的距离只差二十公分，她看着书，他慢条斯理地给车厘子去核，用一个专门的工具。 低沉的声音略带无奈：“还是不和我说话吗？”顾青裴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将盛果肉的碟子轻放在她的手边。 仿佛看书入神，过了会儿，双膝合并的姿势换为交叠一起，翘起一个二郎腿，脚尖朝下。 小银叉送了一个黑红的车厘子到她嘴边，由于身子前倾，顾青裴的一只膝盖轻抵住她的。 周子寒低下眸，看了一眼，张开嘴一口咬下。 不用吐核，果然很省心。 沈歆端了一个托盘过来，撤换桌上的东西，亲眼看见顾青裴亲自把水果喂进周子寒的口中。心里疑问：周子寒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摆放好后，“二位慢用。”沈歆含笑细声道了一声。 “谢谢。”周子寒已经坐得端正许多。 桌上多了几道精致的点心，顾青裴见她没动手，索性喂到底。 一勺蛋糕送过来。 “我不吃。”周子寒一脸抗拒，一看便是齁甜的，刚才水果已经够了。“我已经吃饱了，不想再吃了。” 终于开口了。 顾青裴微微一笑，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就了解了她的喜好。”不甜，你尝一小口就知道了。“ 周子寒把脑袋伸过去，吃了一口，是比较清新的口感。鼓着腮帮说：”味道不错，但是会胖。“ ”你瘦了。”顾青裴凝视她的轮廓，比起几月前，有所清减。眼眸闪过一丝心疼，道：“正好补回来。” 掉了两斤而已……他怎么看出来的？看体重数据才知道，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出哪里瘦了。 周子寒把书合上，伸出手，问他要：“我自己吃吧。” 吃了些东西，肚子吃撑了。两人去散步——周子寒散步，顾青裴跟着。 石板路上，金黄的落叶细碎落地，踩一脚会发出脆脆的声响。 望着一抹昏黄的夕阳，冉冉西沉。 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用过，的确很好用。但三十六计里，还有一计为美人计，不管有用没用，得用了再说！ 如果说惆怅是一种缺憾，那么，因为身边有你，所有的缺憾都会在心中释然。夕阳下，她想到的是珍惜。 也许日出时，她又会想到重新开始……先不管。趁着如此感慨、和谐的氛围，周子寒转身，主动环抱住顾青裴的腰。 突如其来的告白。 “顾青裴，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在你不知道我的存在的时候，我就在暗恋你。” 听到周子寒的话，顾青裴的呼吸一滞。 低下眼眸，看着她一双似水般温柔明亮的眼睛，喉咙发紧。喑哑的声音，轻柔问：“……什么时候？” “初三……你算是我的初恋。”周子寒清晰地记得日期，因为印象深刻。 那确实很早了，那会儿她还很小。现在对他来说，也还年轻。 顾青裴的喉结上下滚动，轻声问出：“为什么？” 第四十二章 脸丢得叫人毫无防备 为什么…… 回想起来，当时少不更事，懵懵懂懂。遇到了，那么一个人……成了执念。 涂家在丰海的势力颇大，虽低调，但有涂家人在的地方，就没人敢把自己当回事。那年寒假，涂家老爷子寿宴，下发邀请函，邀请了周皓山及其家眷。 到了涂家宅邸，一草一木一石，都透着无以言表的威重，众宾客和涂家人谈笑风生，把握有度，无论是商业大鳄还是政坛要领，在涂家，大家言辞规规矩矩，没有人敢丝毫放肆。 相比之下，周皓山那类只能称得上有钱人的便不算什么了。他们还要在心里，一边摆清自己的位置，一边感到有幸被涂家入眼。 因为在场，有太多太多，比他们站得高看得远的高人了。 相比他们复杂的心理，周子寒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几斤几两的问题，大脑里充满单纯，只要“想”，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自然也没有把他人放在眼里，叫人就行。 唯一能让她自卑的，是严馥玲时不时提醒她要举止淑雅的冷眼。 害她躲避去看母亲的眼睛，但是一举一动，又忍不住去看母亲的脸色，来确定自己对错。 然而。 越是小心越容易出错，比如进门的时候，不能低头，要自信抬头，目视前方……一声沉闷“哐！”响，她就被中式庭院的高门槛绊了一脚，没摔倒，但是大庭广众下，踉踉跄跄跑出去好远。 脸丢得叫人毫无防备…… 实际有点搞笑，但是不好表露出来。 画面如同静止了一般，数道目光默契地看去。 一个樱粉罗裙的曼妙少女弓着腰稳住身子，随后站直，一脸羞窘，尴尬胆怯地朝一对夫妻看去。 事情发生了也没什么，大家看一眼也就过去了。 毕竟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不算事儿。 “妈，我不是故意的……”别人看到的严馥玲是关心她的，温柔抚慰的，而周子寒看到的却是她眼中暗含的耻辱。 “够了，不要再说了，还嫌不够丢人吗？”严馥玲脸上笑容优雅，低声对她冷怒道，“再也不会带你出来了。” 周皓山的眼神沉了沉，对于周子寒，他好像更生气严馥雅的小题大做。 但没有说什么，这种场合他不想和这个女人起争执。 周子寒的沮丧写在脸上。低头又不行，抬头又不行，她的确什么都做不好。下次，她也不想来了，来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的！ 不想！一会儿。 手背被尖长的指甲刺进肉里的惊疼！下意识地抽回自己的手，周子寒眼睛瞪圆地看向她妈妈，刺破皮肤的痛楚差点使她叫出来。 “高兴一点……”严馥玲低下头，用阴恻后悔的眼神盯着她。这个优雅的女人，脸上始终是微笑的。 周子寒惊恐地动了动眼睛，意识到今天是喜事，她理应不该板着一张脸，深呼吸，痛并笑着。 低头一看，被掐破血来了……心里骂道：他妈的真狠！我妈的真狠！呃谁妈的……呼！好疼！ 将要开席，大家在观赏着奇花名卉，闲谈欢畅，并不着急吃。 他们谈论着集才干与尊贵于一身的涂家外甥……老爷子最看重的晚辈。 周子寒无聊地瞅着一池荷花。 不大的假山池塘，围墙只有她膝盖高，可以坐在上面喂池里的鱼，清澈见底的水质，里面锦鲤成群，有的体格健美、有的色彩艳丽、有的花纹斑斓、有的泳姿雄然。 荷花开了，起初是最吸引入睛的，莲重瓣复色，花蕾呈桃形，基部淡黄橙色，上部淡堇紫色，花瓣尖端略微带有粉色。亭亭玉立，十分动人。 但再好看，盯着看个十来分钟，也难免审美疲劳。 对周子寒来说，最大的可惜，就是不能摘。如果是在乡下，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摘花，采莲。有人会说乡下很小，但她见过最广阔的天地就是在乡下。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在她的脑海里，还是在乡下，虽然乡下没有海。但是，那种一呼吸就感受得到的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只有在乡下才有过。 思绪飘忽地回眸。 周子寒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前方，惊艳地“哇！”出声。 涂老爷子身旁站了一位气度出尘的英才俊年，剑眉锋利，高挺的鼻梁，加上一双狭长明亮的凤眸，如同宇宙中的星辰般，幽邃且神秘，自然流露出睥睨万物的神采。一袭正式的意式西装，身长玉立，举手投足优雅无比。 涂家亲系在后边跟随，一道从回廊穿过，前往正厅宴席。 “……顾家四少“ ”……阿青……” 周子寒从言谈中收集他的信息：顾青裴的母亲是涂家二小姐，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便病逝了…… 周子寒站在池边，痴痴地脸红了。 情窦初开的少女对爱情有着童话般不切实际的幻想。 周子寒内心激动地想入非非……顾青裴会喜欢她、追她、和她谈恋爱、为了她可以舍弃天下。短短一顿饭的时间，顾青裴就与她经历了浪漫的恋爱、深情宠爱的婚姻生活、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的狗血尽头。 病情严重起来，连听到他人对顾青裴的溢美之词，她的心里都会禁不住虚荣飘飘然。 吃着吃着，严馥玲和周皓山都发现周子寒的奇怪。勾了魂似的，脸怎么还红得像个番茄一样？ 从此之后，周子寒在他们的心里，扣上了登不上台面的标签。 …… “因为你帅，我从没见过你那么帅的男人。因为第一次见，所以在心里留下了深刻难忘的印象。”周子寒悠悠的说，还记得当时因为他早年丧母，心疼他。 现在想想那时傻得可以。顾青裴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她居然就心疼人家！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这就是她的理由……嗯，很直白也很诚实。顾青裴先是粲然一笑，接着眼底浮现一抹忧色，笑道：“容颜易老，倘若有一天我不帅了呢？” “……你听说过一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吗？等你老了，我也眼花了，那不看上去还是帅的吗？” 顾青裴忍不住低头轻吻了吻她的脸颊，眼里含笑：“你说的有道理。” 第四十三章 心软也只是刹那 脸颊上被晚霞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色，周子寒眯起眼睛，羞涩的笑，两只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很是可爱。 胸口一股柔情涌出来，顾青裴突然觉得，被她喜欢是一件幸运的事。 “谢谢你喜欢我。”顾青裴摸着她的脑袋笑说。 “不客气……”周子寒心中一点点酝酿着。 搂住顾青裴的腰，把他推向树干，直接吻了上去。顾青裴怔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后他就直接扣住了周子寒的后脑勺。 这一吻，像初次接吻时那样渴望而热烈，又因某人的告白更加缠绵温柔。两个人的吻，在朦胧的暮色下衬映，显得那样美好撩人。 …… 可惜，浪漫不是永恒，心软也只是刹那，在现实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 和周颂通话便只是通话，哪怕开开心心地和儿子说”拜拜，好好玩。“，挂断后，她哭了，也打动不了顾青裴，令他让步。 考虑了一晚，她来找他。 第一，财产协议……嫁给顾青裴，却和顾氏财产一点关系也没有，换言之，她是一个空壳顾太太，徒有其名。 但是他也别想通过她得到白氏。 第二，隐婚五年……周子寒提的。 第三，尊重周颂的意愿。如果周颂愿意和顾青裴在一起，可以。如果不愿意，他不能勉强。 星期天，不是工作日，但是民政局依旧可以办理结婚登记。 天光集团楼下。坐在后排，周子寒接过顾青裴的副卡，放进包前，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下，一并放进包里。和顾青裴手上正戴着的是一对，周子寒一眼便相中的简约款式，低调雅致。 不算一笔小数。 抛开感情，顾青裴堪称大方，付钱的时候丝毫不见心疼。 顾青裴沉晦的视线从合上的包移到周子寒的脸上，周子寒笑眯眯地转头，倾身在他的侧脸上吻了一下，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我去上班啦。“ 说着推开车门。 顾青裴拉住她的手，嘱咐道：”中午我来接你。“ ”嗯好。“周子寒一边点了点头，一边下车。拎着包，迈着自信轻盈的步伐朝集团正门进去。不是上班时间，集团除了加班的员工，便没什么人。 顾青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的背影。 仿佛对于周子寒来说，能依靠的人只有她自己，别人的无情是正常的。所以她喜欢他，仅仅是纯粹的喜欢，尽管嫁给他了，貌似并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可以例外的人。 想起昨日，周子寒目光含泪，沉默无措地看着他……顾青裴有片刻窒息地沉闷感。 甚至没有闪过一个失望的表情，周子寒便恢复了平时的坚强从容…… 不禁让他想，周子寒恐怕再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了。 ”陶桃？“ ”周总好。“陶桃微笑站起身来，一双眼睛带着探索地看着周子寒，好像要重新认识一遍一样。 黑色修身鱼尾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透着温柔。 ”昨天辛苦了。今天怎么不在家休息？“周子寒勾起嘴角。 ”嘻嘻，在家太无聊了，还是工作充实一点。“ 周子寒莞尔：“作为老板，听到你的话真高兴。”不奋斗没有错，但是奋斗的年轻人，更容易被看见。 专心投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顾青裴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他到了。 楼下一辆黑色迈巴赫，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相对而视，寸步不让，但车上的人都没有下来。 十二点。周子寒从办公室出来，叫了一声陶桃：“该下班了。” “啊……是，周总。”低头看了一下电脑时间的，陶桃恍惚地抬起头。 周子寒笑了一下，“收拾好，早点回家吃饭吧。”这个娃娃脸的女生，看起来永远都像个高中生的模样，长相水灵，她看着都觉得可爱。 和白荆野站在一起的话，性格一冷一热，正好互补…… 周子寒是可冷可热。不过要对人对事。 对白荆野只有感激的友情。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陪在身边，所以他需要的时候，她也会无条件帮助他。 陶挑见周总的背影没入电梯后才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按亮了往下的圆键。 坐下一趟出去，总没事吧？心中暗暗嘀咕。 玻璃大门，依稀可见里面出来的人是谁。 两辆车的车门同时打开，时机倒是把握得不错，出来的周子寒恰好看到他们。 视线滑过顾青裴，在白荆野身上停留，周子寒歪着脑袋，“荆野……”眨了眨眼睛，还是疑惑不已。 两人走过来，周子寒走过去，把包递给了顾青裴，一面，周子寒挡在白荆野面前。 ”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都没有告诉我。腿好了吗？我看见你走路了，康复效果挺好，但是现在肯定还会疼……“ 她当着顾青裴的面关心另一个男人，啰里吧嗦、絮絮叨叨。 ”过来。“白荆野好像看向她，又好像看向的是她身后。 ”喂……“拖长了尾音，周子寒对于他不理人，有些不悦，但不是真的不高兴。他的伤恢复得不错，她看着心情不错。 回头一看，陶桃畏手畏脚地躲在门口的一株有人高的盆景后面。 陶桃？ 周子寒又转向白荆野，不大明白此刻是什么情形。 直到陶桃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牵住了白荆野的手，白荆野自然地握住，两人站在她面前 看着那双手，周子寒的眼睛和嘴巴都张成了o形，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什么时候……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似风化了一样。 顾青裴提着一只包离他们还有几步远，凤眸微眯，看着白荆野的小把戏，嘴角含一丝冷笑。 陶挑粉俏的脸涨红。一半是因为偶像亲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半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三儿。 当着周总的面和白总牵手……可不就是小三挑衅吗？ 周子寒捂住自己的嘴巴，为自己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 上午她还在想，假如这两个人挺般配的……只是觉得，依白荆野的性子不大可能……咳咳，什么不大可能！两人已经成了。 第四十四章 十年之后 …… 医院，电梯门在六楼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正在低头观察化验结果，男人楞了一下，丢下保镖，迈开修长的腿走进去。 形同陌路般，两人面对电梯正门各站一边。 屏幕上的数字在倒计时……安静好一会儿。 悲伤的视线望着倒影，舍不得眨眼，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恨我吗？” 他指的是，和白夫人联合演了一场车祸的戏利用她这件事，还是不顾她的反对娶过周静瑶？ 没想清楚说的是什么事。 “不恨。”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手上的单子翻了一页。 不是因为赌气，而是真的和她没关系。 在这十年内，获得影帝荣誉，天光集团在白荆野手上也蒸蒸日上，双重事业丰收。离过三次婚，每一任妻子都比前妻优秀，换情人的频率通常比狗仔发现得速度还快，这边刚爆出亲密的照片，那边与白影帝手拉的女人就换一张脸……他过得很好不是吗？ 朋友一场，他过得好就行。 十年前他也问过：“恨我吗？” 她说的是：“不欠你了……如你愿，往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没有作片刻停留，雪白的背影映入男人眼眸，渐渐消失不见。 眼前剩下一片黑暗。 “子寒子寒子寒……” 全身循环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冷，冷得他觉得可怕，挡在门框的手掌只能打开一扇门，却无法给他踏出去的勇气。物体在光束前面挡住，接收端接收不到红外线发出相应的信号控制门机打开，最后发出警报……白荆野失去了整个世界，失去了呼吸。 “周子寒，你变了……” “我只是累了。” 下班回家，周子寒洗完一个澡，就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想睡觉有什么错？ 不知道顾青裴瞎想什么！ 听到她说的话，顾青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重认真地道：“我们需要谈一谈。” 她对他越来越冷淡。 “明天再谈吧。”周子寒背对着他，一脸困倦，昏昏欲睡。 “明天你确定有时间？”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顾青裴坐在床上，脸色有些黑。周子寒每次都是卡着时间起床，吃早饭，然后去上班，下班才回来，往往是洗个澡倒头就睡。 “那就下次……” 明显的敷衍。 “周子寒！”顾青裴真的生气了，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名字，“你想这样下去多久？还是你不敢承认自己变心了？”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面对他的不依不饶，睡觉被打扰的周子寒烦躁地爬起来，“是！我变心了！我变心那也是因为你无理取闹！” 一把刀子猛然插入心间。 他无理取闹？ “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我承认什么了……咳。”顾青裴一副恼怒地看着她，眼眶居然红了。周子寒胡乱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清醒，心里乱糟糟：“我不想和你吵架，而且是真的没精力吵，明天还得早起，我还是去书房睡吧。” 周子寒掀开被子下床，弯下腰取自己的枕头，却被一只手按住不放。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他缓慢问道，冰冷结霜的眼眸里浮现一抹心痛。 从前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会有光，如今却是不耐烦。 “因为我喜欢上别人了行了吧！”周子寒从他手里抽走枕头，翻了个白眼，夹着枕头潇洒离开主卧。 半夜的时候，周子寒依稀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躺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同床共枕数载，她怎么会辨别不出顾青裴的温度？没有睁开眼睛，手摸了摸他的脸庞。 呢喃道：“老公……” “嗯。”顾青裴抱她抱得更紧了些。 那两个字，莫名让他安心。 万万没想到间隔不到十天，顾青裴和她又吵了一架。而且比上一次严重得多。 “稀松平常”的日子，周子寒日常加班，顾青裴刚坐上餐桌准备用晚餐，乔猛接了一通电话，握着手机走过来。 “老板，星河影院的经理打电话来说，看见夫人一个人买票进了八号影厅，问可不可以特殊安排一下？” 薛经理看着监控里坐在后排角落里的大老板夫人，背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来了这么一个大人物他居然没在第一时间发现。还让人坐在一个观看体验很差劲的位置上。 现在他该怎么办？还是先请示一下上面的意思为好。这样一来既体现他的职业精神，又能把握安排的度。 顾青裴没说话，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周子寒。 铃声响了许久，“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男人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乌云密布，周身散发出低沉的气压，似乎在酝酿一场骇人的风暴。 他记得周子寒说她今天要加班。 “让他不用惊动她，做好清场处理。”顾青裴起身吩咐道，一面接过西装外套，朝外走去。 薛经理听到大老板要亲自来的消息，顿时一颗心都提起来了，赶紧通知下属紧急行动起来。 周子寒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回来，走向自己的位置，一眼扫去，发现整个影厅除了她，半个人影都没有。 空荡荡且昏暗的偌大空间，巨大的荧幕上放映着宫崎骏执导的《千与千寻》……倒不是害怕，在医院里什么没见过？只是有点奇怪。 于是她踱步走到检票入口，问工作人员：“这里面的人呢？” “可能有事先走了。”工作人员微笑着说道。 “都走了？”周子寒深深诧异。 “是的。”工作人员真挚的眼神看着她。 “……好吧。”周子寒返回位置上，不是因为有危险的因素就可以。 一个人看，貌似还舒心些，起码前面不会被高出的脑袋挡住。 歪在沙发椅中，桌上摆放爆米花和冰镇汽水，吃吃喝喝，心情有说不出的放松愉快。 “顾董，您来了！”薛经理亲自站在大门口相迎，面对大老板，神情略带紧张。 一众七八个保镖的压迫感十足。 “薛经理，今晚不是视察，不需要你陪同，先去忙吧。”乔猛巧妙地挡住他的视线。 “哦！好的好的。”薛经理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识趣道：“如果老板有任何需要，请告诉我。” 顾董大概是不想让外人在场。 乔猛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大步上前，跟上老板的速度。 看着看着……澄澈的画面，飞过一只眼睛圆溜溜的乌鸦，拽着一只胖乎乎呆萌的老鼠，拼命扑腾着翅膀，“电车到了，快来。” …… 小白龙的名字原来叫琥珀川…… “我们会在那里相逢吗？” “一定会的。” “一定吗？” “一定。千寻去吧，记得别回头。” ……电影结束。 一手爆米花，一手汽水，周子寒回头的那一刻，焦糖味爆米花抖落了一地。 她后面的位置上。 一袭墨黑色西装的顾青裴幽冷地盯着她的脸，他带着一身刺骨寒的凛冽气息，暴戾逼仄，黑暗中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怎么来了！”脸上闪过一道惊慌失措，周子寒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巧啊，我要回家了，一起吗？” 小白龙千叮咛万嘱咐，别回头别回头，敢情是真的不能回头…… “电影好看吗？”顾青裴语气凉飕飕地问。 “还……行。” 第四十五章 世界安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 没有回家，而是被揪着衣领推进了酒店房间。 被按在浴室的玻璃门上，顾青裴覆压在她的背后，狠狠地咬上她的肩胛。 “疼疼疼！顾青裴你放开我！别咬了疼！”周子寒挣扎着喊道。 顾青裴放开她生疼的肩膀，一路吻着她细嫩的脖子，咬住了她的耳朵。下一秒，周子寒浑身触电似的，抑不住一阵颤栗…… 纠缠良久。 ”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子寒没有说出口：结婚纪念日…… “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为什么情愿一个人去看电影，也不想看到我？” 周子寒还是沉默。他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有些东西她真的无所谓了，甚至懒得动脑子去想……当初的执着，回想起来总归是一声叹息。 年轻的时候，在乎的人和事太多，上了年纪全都坦然了，明白和自己有关系的事其实很少。 曾经那么渴望得到爱，现在她只想静静。 “我想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周子寒委屈无奈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今天？子寒，我们的婚姻在你眼里一直都是那么不堪的吗？”眼里写满伤痕，顾青裴拉起她的手，在光洁白皙的手指上摩挲，“你不愿意带戒指，你说因为你是外科医生。你从来不在朋友同事面前提起我，你说因为低调。你也喜欢婚纱，可无论如何不愿和我补一场婚礼……自你爱上我的那一天，你就认为是一个错误对不对？” 一字一句，清晰在耳，他心如刀割一样疼，她也好不到哪儿去，面色白得像纸，胸口被堵住一般，想哭，哭不出来。 周子寒抬起头，蹙着眉头，清冷的目光有些颓丧地凝视他，低下头，轻轻地：“难道不是吗？”一行泪从脸颊流下，却是更加难受的滋味。“我多想不犯这个错误，不遇见你，不带周颂回国，我后悔了……你就知道欺负我，我为什么要看上你？呜呜……” 他受不了她哭的模样，顾青裴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是我错了，不哭了好不好？” 让顾周颂留在老爷子身边，的确是他存了私心。 但是她怎么能后悔？ 后来，他爱她胜过一切啊。 …… 做完一台搭桥手术出来，临近中午一点，大家都在讨论午饭一块去吃什么。 周子寒嘴角上扬和黄医生走在前面，后面是两个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吃烤鸭饭吧，楼下新开的，不光送饮料，还打九折呢，去吧去吧？” “含致癌物不说，首先胆固醇就很高，不健康。” “偶尔吃吃又没什么。网友说，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呵，这句话本身就不是严格的科普。不是剂量低就没有毒性。即便是在剂量安全范围内，和完全无危害也不是一个概念。我们要做的是，有条件的情况下，尽可能少接触，减少接触和不接触有毒性的物质。” “好！为健康着想，那就没什么好挑的了，吃食堂吧。但是就咱们医院食堂水准，是不是你该说吃出心理方面的问题？” 农妇的个头偏壮，微胖，短头发，褐色的皮肤，满脸褶子，背有些驼，双目呆滞，无声透着凶冷的光芒。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天气还有些热，她里面穿一件灰白的衣服，外面还披了件靛蓝色外套，空荡的双袖下垂。 步态蹒跚。 她好像完全不看人似的，快撞上时，黄医生看见周医生偏了一下，让她过去。 妇人没有从周子寒留下的间隙过去，而是随着她的脚步移动，撞上了她 “好了。说着说着，你俩怎么还较真了呢，随便吃点就行了，下午要开会，就去我们常……欸你怎么故意撞人呢！”黄医生刚侧过身说了他们两句，转过来就见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迎面朝周医生撞上来。 太过用劲，周子寒指节发白地握住她的手，低头朝左胸口看了一眼，刀子已经进去了。死亡的恐惧感袭来，痛苦，窒息，绝望。她不想死，她…… 早上的血检报告结果刚出来…… 她还没告诉顾青裴…… 她怀孕了…… 其他三个人都以为她们两个只是相撞，赶紧上前拉开老妇人，猜这个老太太神经出了些问题。 老妇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助惶恐的周子寒，一手抓住她的手，忽然咬着牙齿，把匕首按下去！ 刀身全部没入胸腔，再猛地拔出来！ 拉扯老妇的过程中，黄医生惊恐地看到那柄血淋淋地刀，周子寒心脏的位置有一个骇人血窟，惊叫出来：“啊！” 老妇人扭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古怪的笑，诡异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也没杀人，继续面无表情地朝前走，一步一步，缓慢在走廊上前进。 袖子里的那把刀还在滴血，猩红的鲜血滴在白色瓷砖上，一滴，一滴，又一滴。 “老师！”“周主任！” “啊啊啊！杀人了！快报警！” “按住快按住！” “快叫人来！” 血液从心口汩汩涌出，从她的指缝流走，不断的，止不住涌出……眼前一切变得漆黑虚无，世界安静得一丝声音都没有。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周子寒离开了这个世界，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私自，悄悄离开…… 01章 重生 好疼！ 怎么回事？脸上像被车轮碾压过地疼……阳光照在年轻女子的脸上。 乌黑的睫毛卷翘，莹白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唇泛着浅淡的粉。 房间的门被推开，在门上“叩叩！”两声。半依靠在门框上的人，有一头青棕色短发，容貌冷峻，黑色短袖，脖子上露出半截青狼纹身。 冷淡、散漫的语调：“小姐，起来吃午饭了。” 睁开眼，她有片刻的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以前的房间里，是梦吗？米白色书桌上摆放的显微镜，还崭新得像十多年前一样，旁边是一副完整的骷髅架……此情此景，触动了脑海中的记忆，让令她想起大一下学期放假，离开学还剩一天的暑假。 马上就要去学校，爸爸请她在酒店吃饭，只不过这天简雅也来了，还准备了一只限量版手表送她，但是她不但说了一番侮辱简雅的话，甚至让爸爸二选一，不然就断绝关系的话。 周皓山气得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当过兵的他，常年坚持锻炼，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哭了一晚，睡着过去，连早饭都没吃，阿金来叫她，但是她还在生昨天的气，觉得没有人爱她，她在这个家可有可无，所以迁怒地丢了一个枕头过去。 叫阿金走开。 阿金说：你早餐没吃，中午饭再不吃，会低血糖头晕的。 ……还是吃点吧。 她咆哮：你是聋子吗！没听见我叫你走开吗？！ 阿金叹了一口气，转身关上门走了。 开始。 周子寒皱着眉头，撑起身，丢出去一个枕头：“走开。” 阿金不屑地低瞟了一眼脚边的物体，躲都嫌浪费力气，不过是脾气大，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见周子寒的面色苍白，有些贫血的样子，说：“你早餐没吃，中午饭再不吃，低血糖会头晕的……还是吃点吧。” 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一成不变。 周子寒一愣……继续演下去，提高音量喊道：“你是聋子吗，没听见我叫你走开吗？” 无奈地望着暴躁的周子寒，阿金心里想：自己冲动，没脑子，冲她撒气有什么用？要不是看在工作的份上，敢这么嚣张，头都给你拧下来！ 随便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不管了。 无药可救地摇摇头，“唉。”叹了一口，把门带上，走出房间。 剩下周子寒一人。那种明明看不惯，又不能干掉她的表情，确属阿金无疑了。 平静地四顾一圈，心下了然：她貌似……重生回到大学时期，放暑假的那个夏天。一切还有选择。 呼，的确会头晕。周子寒按着脑袋，重新躺回床上。睁开眼睛想。 顾……这一生，我们就错过吧。 别人重生或许要复仇，而她，重生，仅仅励志当个简简单单的幸福的有钱人，罢了。 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洗漱干净，捧了一把水抹脸，镜子里的自己素颜，一头乌黑浓密及腰长卷发，圆圆的眼睛，透白皮肤，一半苍白虚弱，一半留着青紫的巴掌印，长到脚腕的白色百褶睡裙。 纯手工天然无添加——贞子。 出去前灯都不敢关，她能说，被自己吓到了吗？ 周皓山坐在餐桌上打电话。周静瑶在今天和剧组的人一起吃饭，回不来，特意孝顺地打个电话给周总。 “既然有很多前辈在，酒就请最好的。该花钱的地方不要心疼，回头我再打个电话给你们导演，让他帮我多多照顾你。有什么事给爸爸打电话啊。” 周子寒捧着碗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汤，安安静静等他们讲完电话。细嚼排骨肉，一边往碗里夹菜。 很认真地在吃饭。 周皓山收了手机，由慈父立马换了一个冷严的脸色，瞥向周子寒的脸，瞧见连下巴上也淤青了一大块。 想起昨晚，是自己下手过重了。周子寒是块白豆腐，从小细皮嫩肉，磕一下，碰一下，都会淤上好几天。 虽然小心肝隐隐作痛，到底拉不下脸。 习惯了开口批评，硬邦邦的语气：“，这么大的人了，还没有你妹妹懂事……”话被她打断。 “爸，我没钱了，给我钱。” 干脆利落。 周皓山握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像个自然瘪下去的气球，周皓山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放入她的碟子里。 “爸的信用卡给你。” 过去，周子寒硬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问父母要求。但是在严馥玲眼中，是小家子气，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表现。就像死去的周老爷子，明明可以靠儿子，偏偏不肯麻烦。 固执得让人厌烦。 周子寒不再说话，埋头扒饭。周皓山看见，碟子中的鱼肉她没吃。 心里堵得慌。“我是你老子，你连老子都嫌弃。” 周子寒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难说，又没做过亲子鉴定。” “不是亲生的，你是捡来的。”周皓山没好气地说。 其实，亲生的两个孩子里，周子寒最像他，唇形一样，下巴都有一条沟，俗称美人沟，连对花粉过敏起得疹子都一样。 周子寒笑了笑。 “怎么让你吃一口我夹的东西就这么难呢？我刚刚给你夹的时候，筷子是干净，还没吃过。”周皓山解释说。 抽出一张餐巾纸，“我吃饱了。”周子寒开朗一笑，起身拾起卡，“您慢用。” 周皓山郁闷地评价两个字：“洁癖！” “才没有洁癖。”周子寒头也不回的说。 她上楼后，周皓山脸色缓和下来，若有所思的看向周子寒刚坐的位置。 昨晚的事，竟然默契地没提起。 他以为，今天，她还是会哭闹，继续挑起他的火气。 其实他知道，周子寒思虑单纯，踏实本分，就是脾气太差，不通人情世故。然而静瑶是表面乖巧，实际上心思最重，很有心机手腕。至于他那个儿子……唉，就那样吧。不想还好，一想，就容易劝自己想开一点。 周总惆怅地倒了一瓶红酒。 内心的想法越来越坚定。人这一辈子，不能指望儿女，他们这一代当爹的人都不太容易，当爹的前面总是有一个坑。所以说，自己的幸福还得自己争取。 周子寒在楼上换衣服，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上一世有些遗憾，这一世她能避免的尽量避免吧，例如周皓山是个不错的父亲，对她起码没有过利用，刚刚她问他要钱的时候，他好像感动了一下。所以，她希望他们父女之间，走到最后依旧还是亲人。 明明活着，还有见面的机会，却会想，不见面，不打扰的更好。一年又一年，最终…… 02章 也叫芙蓉，出水芙蓉 周子寒晚上仅仅是出去了一趟，不到三十分钟，周皓山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几乎是银行信息，提示他那张信用卡被人挥霍出去八十多万。 关键是，她还是空着手回来的。 八十多万，她是买了袋空气么？ 周子寒一副公园大爷散步回来的架势，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t恤，搭配一条蓝色牛仔大裤衩，头发随意的盘在脑后勺，手中拎着一只老干部用的玻璃杯。 一步一步，悠哉坦然。 还剩半杯枸杞茶，随着那悠悠然的步伐，金色波浪微微荡漾。 周子寒走到一道镂空黑色铁门前时，一辆黑色发亮的劳斯莱斯从她身后缓慢开来，后排的车窗降下来，一张年轻冷俊的脸露出来，目光里却是饱含热烈深情，他终于再次见到她了！ 前世，即使不见面，起码知道她过得很好，即使成为陌生人，他也还能知道她的消息，偶然，也还会遇见。可是突然有一天，大家都说她死了。怎么可能呢？他还活着，她却走了……这，怎么可能呢？别人抢走本该属于周子寒的东西，她不计较，别人利用她，她也不曾抱怨。 退让和善良，换回来的是藐视。 但是，她救过那么多人，为什么还会有人想要她的命？ 于是他停了药，不由自主地沉溺在酒精里，最后一刻在医院里，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到周子寒的的坟前，再看她一眼。母亲含着泪实现了这个愿望，让他靠在周子寒的墓碑上，离开世界。 …… 与此同时一辆保姆车匀速赶来，一脚刹车后，停在劳斯莱斯的屁股后面。 “呼！前面是温噗！白荆野的车吧？”驾驶证的男助理一声惊叹，眼下一部悬疑电影《黑色翅膀》红得一塌糊涂，白荆野作为主角也如人眼红得一塌糊涂，不是嫉妒，而是因为他饰演的温凉实在太催泪了，让人一看就哭得停不下来。 “肯定是的。在酒店外面，我亲眼看见白荆野上了这辆车牌号的车，静瑶，这不是你家吗？”副驾驶座的经纪人一脸不敢相信盯着前面。 在酒席上，兰婷还刻意带周静瑶去制作人那一桌敬酒，见白荆野连杯子都懒得拿起来，与星棋太子爷聊天，高冷的眼神都不带瞟她们的。一桌看脸色行事的人精，周静瑶喝了三杯酒，那些人也不过拿起杯子意思意思，压根一口都没喝。 搞得她们尴尬无比，她只好拉着新人赔笑，赶紧退出了包厢。 还怕自己因为周静瑶，得罪了这群爷。周家是有钱捧周静瑶，可到底手伸不进这个圈子，她千金小姐混不下去，顶多回家撒撒娇。但是他们不一样，背井离乡，辛苦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手里有了些资源，生活开始像点样子，只要惹到一个大佬，马上就是滚出圈子的下场。 十多年的青春白费，未来还不知道在哪里…… 甘婷本打算今天过去，找个合适的理由，跟公司换个人带的。 周静瑶坐在后排，因为喝了不少酒，也是一脸懵逼。但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轻松的语气，“是呀，估计荆野哥哥还在生我的气吧……”故作玄虚地叹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先拜托妈妈给白阿姨打过电话，希望白荆野能通融通融，谁想，白荆野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当时举着一杯红酒，她一直都在看他，甚至装作熟络亲昵地叫了一句”荆野哥哥。“ 结果，众人面前，白荆野当她是隐形人，虽然没看她，但是沉默了片刻。一瞬间，尴尬它妈给尴尬开门，简直尴尬到家了。 害得她人生第一次丢这么大的脸！ 本来她说她和白荆野是青梅竹马，通过酒席上的表现，兰婷是不信的。但是，现在又不一定了，信，不信…… 沉吟片刻，兰婷笑着开口：“静瑶，白荆野为什么会生你的气？或许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周静瑶不是没有演技，只是缺乏机会，毕竟她从小可就是个演员。周静瑶立马眉头微蹙，娇柔为难的模样，长长地一声：“嗯……嗯……荆野哥哥说我太单纯了，嗯……我想他是不希望我进入娱乐圈吧。” 小胖听得有点痛苦，在他的老家，如果说话的时候不断发出这个声音，会被长辈敲脑壳，跳起来狠骂：“嗯嗯嗯！你拉屎呢！” “是是是，的确是这样，白公子的担心也没有错嘛。”兰婷笑道：“我见你的第一眼，觉得这小姑娘看上去单纯得像一朵干净的出水白莲，咳，也叫芙蓉，出水芙蓉……你要是早出生几年，大概就轮不到刘菲菲演小龙女了，哈哈哈哈。” “啊？是吗？”周静瑶再假装很惊讶无措的样子，委屈巴巴道：“难怪他们会不放心了……都怪我太执着梦想，那我只好先向荆野哥哥道歉了。” “欸，那是你家人吗？我们要不要下车打个招呼。”兰婷看见白荆野背对着他们，低下头正在和一个穿白t的女孩子讲话，女孩子穿着打扮随意，和一身正式名贵西装的白荆野形成鲜明对比，再看看妆容衣物，处处精致到透出小心机的周静瑶，很明显不是一类人。 但是为什么要说家人呢？ 因为她下车想亲眼看看，周静瑶和白荆野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是佣人保姆什么的，完全没下车打招呼的必要了。 她也相信，以周静瑶的心思应该能听出她的意思吧。 03章 我都说讨厌你了 周静瑶也看见了，穿白色衣服的人，正和白荆野说话的人，是她的姐姐，周子寒。 但是，神马青梅竹马的，都是她编造出来的，况且，她只是说两个人的妈妈是好朋友，两人从小玩到大。是他们自己理解成青梅竹马的。 虽然和妈妈一起，有时会在宴会上见到白荆野，但是白荆野这个人，私底下永远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厌世脸，而且他不喜欢开口说话，更不喜欢交际，像一座冰冷的雕塑一样。 她怎么和雕塑玩？ “嗯……不必了，兰姐，那只是我们家的工人啦。”周静瑶一脸无辜的笑容。 她认为撒个慌也没什么，周子寒这个傻逼，妈妈说的没错，她早就被周家老头教坏脑子了，干什么都要低调做人，深怕别人知道她家有钱，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媒体。 “哦，是这样啊。“兰婷有些失望懊恼，但也没办法。笑了笑说说：“那你先回家吧。” “那兰姐，明天再见哦。” 兰婷点头笑了笑。 周子寒准备开门的时候，身后就有一道干净的嗓子，喊道：”等等。“ 周子寒没有停步，她又不叫等等，凭什么听到等等，就等等，这万一不是叫她呢？回头多没面子。 ”美女！我们老板叫你等一下。”站在后备箱，卢凯大喊道。双手拎着层层叠叠的礼盒。 美女微微侧身，回眸，淡漠地看着童话王子一样的年轻男人——尚且脸嫩的白荆野，再轻瞥一眼，把头发染成粉色的卢凯。 总要回头看看，万一错过，一个有眼光的人就不好了。 ”你……好，我叫白荆野，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白荆野紧张兴奋地跟她自我介绍。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不认识子寒，子寒也不认识她。 周子寒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他话都还没说完，她就转身了。 没必要再相识。 白荆野不意外，外冷内热，周子寒就是这样子的人。但是他还要早点让她认识呢，于是他上前两大步，挡在门前。 周子寒记得以前没这出啊……但是也没她今晚买股票这回事。有些事情变了，但是有些没变。比如白荆野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并不认识她。 ”挡我路了。“很冷，很拽的眼神。 脸上微微温柔的笑意，“抱歉。听我说完好不好？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你救过我的命。九岁生日那天，我掉进了水池里，是你把我拉起来的，你还记得吗？”他要把当初没有说出来的事，讲出来，不管别人会如何看待。 ”说完了？说完了，就让开。“周子寒眯起眼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她从前以为白荆野是个单纯的人，没想到，他才是真正心地狠，为了骗到她，可以假戏真做。车祸虽然是假，但骨折和一身皮开肉绽的伤千真万确。 白荆野倒没什么，第一次见面，她也是不喜欢他，还往他头上倒了一盆脏水。 他笑了笑，让开身子。”正好，我打算进去拜访叔叔。“ “我可以进去，但是你不可以。因为我看见你就特别讨厌。”周子寒踏出去一步，侧首，冰冷不悦地看着他说。 “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我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解释清楚。” “我都说讨厌你了，你还问那么多干嘛？没有理由，就是看不顺眼。” 因为说话的人是周子寒，所以白荆野一点也不生气。 然而卢凯很不解，他觉得这个女孩子说话的姿态，实在太霸气了！手插兜，都说讨厌你了……说得太对了！凭什么还要想出理由告诉你，大爷想都不想，大爷就是瞅你不顺眼。关键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好悠闲，不同于普通人的简单发火。拽得岁月静好，酷得风轻云淡，好让他佩服！ 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谁都可以说，但是他就从来没有对讨厌的人说出心里话的勇气。 “子寒姐姐。”甜脆的女声。 周子寒朝她看去：有人的地方，就有周静瑶的演技。再看了一眼男人：戏精夫妻。 白荆野的视线停在周子寒的身上，缓缓转过去，面向周静瑶的时候，脸色冷下来：晦气。 ”好巧哦，没想到，在家门口能遇到子寒姐和荆野哥哥，你们不会是在等我吧？呵呵呵呵，那我们一起进去吧？“她知道，兰婷还没走，自己说的话，她肯定能听见。 周子寒在她说”哦“的时候走了。 白荆野跟在周子寒的后面。 卢凯目睹周静瑶声情并茂地跟在两人后面念台词，全然不顾那两人的无视，语调一会儿惊喜和一会儿可爱。然而，就像她扮演神经病，而，他们拿的是正常人的剧本。 04章 开学的第一天 周皓山本想问问那八十多万买什么了，但是周子寒“噔噔”上楼收拾行李箱去了。 白荆野放下礼物，走之前，礼貌地说了一句，“晚上不方便打扰，改天再来。” 三人一前一后进屋，周子霖想，白荆野肯定是喜欢周静瑶！毕竟男人都喜欢瑶妹这样可爱、善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女孩子。 第二天一大早，周子寒拎着一个黑色密码箱和一个书包就出发了，原本司机还要开三百多万的车送她，但是周子寒拒绝了，前世就是因为有司机送她到校门口，被室友发现了，原来她不是真正的乡下人。后来她们三个抛弃她，明显玩得更好了。证据就是，她们三个一起去食堂吃饭，不叫她。 医大开学的第一天。 太阳当空照。 郁郁葱葱的梧桐树荫下，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的闲云漫步的学生，大二以上的学生先开学，大一新生要晚一两天到校。 “子寒子寒！周子寒！”一个手扶两巨型行李箱、身前身后各背一个书包，另外手腕上还挂了不知道几个袋子的欧阳奇采，扯破了嗓子喊道。 山林多奇采，阳鸟吐清音——奇采，她的名字，出自《子夜四时歌·春风动春心》。 欧阳奇采的声音中气十足。 周子寒立定，回头看过去，看到她丰富的装备……好想装作没听见走人。 “嘿嘿嘿嘿！还好还好你行李少！”一阵龙卷风似的奔袭到眼前，欧阳奇采求助的眼神不言而喻，“子寒帮我拿几件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把东西从自己手中解救出来，推给周子寒一个行李箱，两个袋子。 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诚挚地望向她：“怎么样？沉不？应该拿得动吧？” 把袋子放在密码箱上，周子寒用力一拉，没往前走一步也就算了，反倒被反弹回去倒退了一步。 沉下脸来说：“欧阳奇奇，你别告诉我，里面装了一箱铁块。” “没有啊，我带铁来学校干什么？是不是有点重？里面就一箱纯牛奶和暑假带回去的书，还有我妈妈给我洗好的干净被子，就这些啊。”欧阳奇采觉得挺轻的，比她手上的。“走啦走啦，你像我一样再用力一点嘛，要不要我给你喊加油？” “不要！”生怕她喊。对重量有了心理准备，周子寒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把它拉着往前。路上她问：“你老家买纯牛奶比学校便宜吗？” “没有，差不多的价格吧。” 周子寒停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千里迢迢从家里带箱牛奶来？超市老板得罪你了是吗？” “亲戚送的，放在家里喝不完，就带来学校了。走啦，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我这箱比你还重，里面是罐装的花生牛奶，还有我姐姐送给我的一套化妆品，衣服和鞋子加起来，我坐在上面，我姐和我妈才勉强把拉链拉起来。” 周子寒就带了四五套衣服，一个电脑。怎么来，怎么去。 “你姐和你妈就没想过，拿这么多东西你会很累吗？” “所以我就遇见你了啊。” “我谢谢你啊。” 05章 每次来都很费餐巾纸 医大是百年老校，对于它的老，周子寒她们每天都有感悟。 宿舍楼。 还是一条长长的黑漆漆的走廊，外面的阳光休想照进里面一丝一毫，蟑螂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爬来爬去，身上有股不怕死的淡然气质，地上被脚印踩得有些脏，空气里有一股子灰尘的味道，找到寝室，她们终于到了。 “累死了！” 一回到寝室，欧阳奇采和周子寒就放下东西，累得满头大汗。 四个人下午五点前，徐喜之郎、安境、欧阳奇采、周子寒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犹记得，大一刚开学，教人解的封教授站在讲台上，电风扇“咔咔”作响，零星的头发在风中飞扬，教授神采奕奕地对大家说：“学医，要怎么学呢？首先是要搞好自己的身体，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 腾出两只空箱子去领书，像拉了两座大山，她们分成两组，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着到寝室，每个学期都是如此。 真的要有一个强壮的体魄，否则你会连上课的书都搬不动。 分好书，大家再出去吃晚饭。 因为是来学校的第一天，大家总是野心勃勃地，冲向外面的饭馆，上个学期月末吃不起的遗憾，这次铁定圆满回来。 医大门口有一家老父亲俩经营的火锅牛肉，味道又香又麻又辣，据说站在他们店门口，就到了四川。主厨是老板，但听说老板娘就是地道的四川人，老板是黑龙江人。 他们家的牛肉是真的好吃！提前卤好的大块牛肉有骨有肉，在红彤彤咕咚咚的火锅里煮得软烂，夹一块到碗里，咬一口，肥瘦相间，既有调料的麻辣味同时带着牛肉自身的鲜香美味。 “来了啊。”老板娘一脸热情的笑容，看着四个小姑娘。 穿背带裤，短头发，戴一副眼镜的丫头叫徐喜之郎。 穿一件花裙子，高高瘦瘦，扎个短马尾，也戴眼镜，脸上有几颗痘痘的叫安境。 个子最高，身材最壮，嗓门最亮，皮肤有点被晒黑的姑娘叫欧阳奇采。 最后一个，皮肤最白，模样最清秀，最懒散的是周子寒。这姑娘每次来都很费餐巾纸。坐下前先擦擦椅子，起码两遍，再擦擦桌子，左擦一遍，右擦一遍，右擦一遍，左擦一遍，从下擦到上，再从上擦到下，一盒胖嘟嘟的纸就瘦下去了。 “火锅牛肉必点，毛肚、豆芽、鸭肠、木耳、生菜……” 周子寒，擦擦擦。 “你们看看还要什么？” “蛋炒饭也要一份吧。” 徐喜之郎：“我喝雪碧，你们呢？” 欧阳奇采：“一瓶冰可乐。” 安境：“一瓶青岛啤酒。” 周子寒：“一瓶矿泉水。” 对着菜单勾勾勾！ 喜之郎离开位置，把菜单拿去给老板娘，顺便把饮料拿回来。 不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背带裤的兜都派上用场了，只见喜之郎一手拎啤酒，一手拿雪碧，前面的兜装矿泉水，屁股上的兜里插一瓶冰可乐。 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向她们的桌子。 “除了帮子寒，拿了常温的，其他的我都拿了冰的哈。” 06章 憋屈 发给周子寒，子寒接过，道了一声：“谢谢。”给安境，同样是一声谢。 到了欧阳奇采。 “奶奶个腿的，你把我的可乐放在屁股后面。” “哼，还不知好歹了，你看我裤子都湿了。”喜之郎撅起屁股给她看。 火锅上得很快，老板娘是个麻利的人，去年新招了一个小伙子，人很帅，尤其是在火锅店升起的朦朦白雾中，将男孩子的白净衬托得越突出，当然，手脚也快，但是那种快和老板娘的风风火火不同，人家是行云流水、井然有序。就是看着挺沉默。 “帅哥过来了！” “我槽！” 喜之郎连忙把臀位收起来。 老板他们家的店除了学生经常光顾以外，还有些专门开车过来吃的人，有时人一多起来，就像现在，两桌人不面对面，但是背靠背。方便能容纳更多的人，还要留出一条端食材的过道，所以桌子和桌子就不能留出多少间隙了。 帅哥只听见老板娘喊他，罗能。罗能小哥哥端着一个锅底站在桌旁，轻声提醒了一句：“小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每桌都会说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只对你，独你一份的细心体贴。 大家除了眼球，其他的，一动不动。 帅哥调好火候走了，她们才动起来，安境动作娴熟的用开瓶器开啤酒，周子寒拧开就行。 欧阳奇采的大力气开完喜之郎的再去开自己的可乐。 声音响起！ “碰——嗤” 也许是可乐随着喜之郎的屁股摇晃过，刹那间，深棕色液体伴随白色泡沫喷射出来，飞溅得到处都是。 大家看着这一幕。 “天哪天哪！”欧阳奇采手足无措地拿嘴去接，坚信只要她喝得够快，浪费就追不上她。 手臂上布满星星点点的液体，男的骂了一句，“卧草！”他身边的女朋友娇滴滴地恼怒道：“啊！我的裙子！”从声音里你可以听出她对裙子的疼惜，又能听出造作娇柔。 有些人认出这个女孩，是大三临床专业的班花，段倩倩。 双腿尽量叉开不滴在裤子上，嘴伸得老远，欧阳奇采保持着古怪的姿势：“对勿起对勿起！” 穿着土豪的男子扭头一看：顾不上黑色t恤被可乐玷污，嘴角沾满泡沫，还在锲而不舍做吞咽动作的穷逼——欧阳奇采。 表情嫌弃地骂了一句：“傻叉！”接着转过头去，大声发泄道：“草！不吃了！今儿遇着个傻逼样的货色！”嚣张的语气，十足纨绔。 一身花哨的名牌衣服，和店里大多数的普通大学生不一样，一看就是有钱子弟的架势。再加上不少人都看见了玻璃门外停地那几辆高调的豪车，认定这桌人富二代的身份。 一桌的人早就给涂少递了卫生纸过去，男子不大高兴地拉起还在擦裙子的女友，“走走走！” 穷人一贯害怕惹事，尤其是隐约知道对方身份强势的情况下，虽然不小心在先，但是被当众骂得过分惨的欧阳奇采黑着脸忍气。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出去，为首的当然就是骂人的男子和他的女朋友，女孩子皱起眉头，嘟嘟囔囔地抱怨。 喜之郎等四个人安静得像木头桩子一样。 一张擦过嘴还沾着黄色油污的面纸被揉成一个球，故意扔进她们四人的火锅中。 四个人瞬间被恶心得不行，连火锅的香气也闻不到了，之前有多期待，此刻内心就有多憋屈。 “哎呦，手滑，不好意思啦。”走在后面一点的男子说。 “哈哈哈哈，说什么不好意思，不就一张纸嘛，捞起来不就可以了，人家肯定不介意的啦。” “哎，美女们，他这是故意的哦！他就是看你们这一锅火锅没什么油的样子，好心给你们加的油，这样你们待会儿吃起来就会特别美味！哈哈哈！”穿一件粉色短衬衫，特别骚包。 07章 玩儿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模样，穿戴都是名牌，长相也还行，就是一张张笑容看起来十分邪恶。 老板娘的一贯热情好客的笑脸也冷了下来，打算等这群二世祖走了之后，再免费给几个小姑娘重新换一个锅子。 其他人听见动静回头，看着不敢说话的四人轻蔑地嗤笑一声，不当一回事地往外走。 一行人刚从她们的桌子走过。 安境一言不发地站起来，手里拎了一瓶是才喝一口的啤酒，“哐唧！”一声，扔纸的男子被砸懵了。 啤酒瓶裂开的声音清脆响亮。 喜之郎嘴巴张大：哇！安境不愧是大哥啊！ 欧阳奇采脸色灰白：完蛋了！这得赔多少钱！ 周子寒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在安静升腾的雾气中，仍带一身从容。 普通学生的确惹不起事。 要不是看她们不想惹事儿的份上，她也想给那些混蛋来点颜色，但没想到安境最后还是忍不下去了。 事儿闹大了…… 被砸的公子哥儿叫孟坤麟，他被送去了医院，一边，安境被派出所带走了。 有钱的公子哥这边留了两个人，她们四个，在民警办公的办公间里。基本情况问清楚了。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 一听到极其严重的两个字“拘留”，欧阳奇采急得眼泪在眶内打转。 差点给对面的警察跪下，她抓住张警官的手臂：“呜呜呜！警察叔叔，我们还是学生啊，要是背上案底会被学校开除的，就上不开除也要记大过，记了大过，就完了。呜呜呜……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考上大学不容易啊，求求你了警察叔叔，再说我同学不是故意打人的啊，是他们太过分了。” 徐喜之郎帮着她求情：“是啊，警察叔叔，安境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两个吊儿郎当的富家公子相视一笑，眼底带着不屑的暗讽讥嘲。她们恐怕不知道涂公子和现公安局局长的关系吧？故意伤人。单咬住这一点，他们就能叫她们四个下辈子都笑不出来。 安境坐在塑料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在白炽灯的照耀下，脸色白得纸一样。周子寒站在她身边，也知道安慰的话对她没有用。 周子寒知道涂公子的爸爸就是公安局局长……其实，论关系，涂北景还恭恭敬敬地叫过她一声“表嫂”。 警官大概也觉得她们小姑娘挺不容易，说话前，把手臂从欧阳奇采的桎梏中抢了回来。暗自感叹：这姑娘力气真大！ “所以我建议你们双方冷静下来，看看能不能和解，只要当事人达成协议的，不予处罚。” 她们这边巴不得求和。 进入协商环节。 因为还有一个当事人正躺在医院里。 两个公子哥拿着手机发消息给姓孟的，穿花衣服的公子，不知道是什么内容，一边打字一边拿眼神瞟安境和周子寒，嘴角浅藏一丝坏笑。 手指在轻轻发送：“送进去着实有点可惜，好歹是嫂子的校友呢，倒不如留在手里好好玩儿。” “我看，有两个长得还行。” “货真价实的女大学生，可比贾公子玩儿的女大学生有意思。” “玩不玩？孟少你拿句话。不玩的话也行，送进去一样能给你出气。” “行！砸老子头的那个，等老子伤好了，哥几个玩儿死她。” 因为她们四个看上去实在太平凡了。不论是看穿着打扮，还是应对麻烦时的表现，十之八九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 通俗点说，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要她们赔钱的话，一来看她们的样子也拿不出来几个钱，二来他们谁都不缺钱。估计就算把她们逼得倾家荡产，也还不如他们随便玩玩挥霍来得多。 周子寒不瞎，自然认得出来，他们不怀好意。 清澄的眼眸里有一束寒光，冷冷地看向他们。 呦吼，还挺高冷的！ 花衣服的公子哥儿挑衅地迎上她的目光，内心想着龌龊的手段，笑容愈发猖狂。 周子寒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样的蠢货了，嘴角上扬，勾出一抹带着凉意的笑。 08章 聊天 夜幕降临。 四个女生仰着头站在东城最高级的娱乐会所面前。 建筑由纯白色大理石砌建而成，外形端庄宏伟。在月光下变成银白色，也许是彩灯的缘故，白色大理石映著淡淡的蓝色萤光，给人一种恍若仙境的感觉。 五万块钱对于她们几个穷学生来说，实在太多了！多到根本拿不出来……一听他们威胁说起诉安境，欧阳奇采就拉着她们打的飞来了。 一旦进去，后果莫测。 有两人心事重重，沉默不语。 欧阳奇采的手里拿着一瓶玻璃杯枸杞茶，原本置之身外的周子寒是被她强拉来的。 这件事，喜之郎和子寒完全可以不掺和进来。只是在东城，父母亲戚都不在身边，能陪在身边的也就是她们几个了。 她偷看两眼周子寒，见她淡定如斯的表情，一颗心稍微放了点下来。 “你们看，好像泰姬陵啊！唯一的区别是，泰姬陵上面是圆穹，这个是方的。”徐喜之郎扶了扶眼镜感慨道。 “同样居于中轴线末端，布局也很像。”周子寒赞同。 “这个设计师抄袭呀！”欧阳奇采带着鄙视说。 安境手插口袋，这两天她似乎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时间快到了…… 孟公子给她们的时间是，八点之前要见到人。 四个人，六双脚跨上阶梯，少了一双……三个人停下来，扭头看向原地不动的周子寒。 “不能四个人都进去。喜之郎你和安境在外面等好吗？每隔二十分钟我和奇奇给你们发一条短信，误差在五分钟左右，如果没有收到你们不要冲进来，报警就行了。”周子寒冷静的说道。 安境一脸坚决地说：“你和喜之郎留下，我和欧阳奇采去，要么我一个人去。” “安境。”周子寒平和地看着她，轻柔的声音像微风吹进心里，拂平了安境内心的焦躁。 然后一本正经地道：“我最漂亮，欧阳奇奇有跆拳道基础，我们两个去最合适。外面也不能只留一个人，两个人互相有照应。” 安境：听起来挺有道理，就是哪里有点奇怪…… 徐喜之郎：说的对，如果留我一个人下来，那还不如一起进去。 欧阳奇采：虽然，但是……的确如此……这么认真的说自己漂亮真的好吗？ 最后还是按照周子寒说的分配任务。两个人进去，两个人留在外面。谁叫周子寒的是大家期末仰仗的神，有困难就不知不觉想要依赖她。 三楼昏黄的包厢，男女混杂，有的在打桌球，有的玩桌牌麻将，玩闹声喧闹，黑曜石材质的桌子上放着五彩斑斓的酒瓶。 房门打开，孟坤麟身后还跟着一个妖娆的女人。 看了一眼周子寒和欧阳奇采，最终视线还是看向周子寒：“你跟我走。” 一袭碧绿色细吊带裙，裙摆刚到膝盖，两边还是开叉的，白皙光泽的皮肤露在空气中。 周子寒和欧阳奇采都忍不住看着那个女子。 女子的脸上时刻含着妩媚的笑容，柔指轻轻撩拨黑如瀑布的直发，美得像个妖精，雌性都为之心动的地步。 虽然眼球有被惊到，但是那股强烈的风尘气息，还是令欧阳奇采感到不安惶恐，这对她们来说还是未曾涉猎过的世界。 欧阳奇采心里咯噔了一下，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我们一起来的。” 孟坤麟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想不想一笔勾销？只要她老实配合，陪客人聊聊天儿，之前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欧阳奇采望着周子寒，见她站在门口偷瞄包厢里面，一脸好奇的样子，不见紧张，也没有害怕。 心里突然有点酸涩：她们单纯的子寒啊……除了学习上比较聪明，她啥也不会啊。 “能不能我去？她不会聊天，我会聊天。”欧阳奇采她自己也很怕。 “讨价还价是吧？”孟坤麟带有压迫地觑着欧阳奇采，颇为嫌弃的眼神：“行！要么现在把医药费和精神损伤费拿出来，要么你那个朋友自觉地蹲进去。” 欧阳奇采自知拿不出来，安境也不能进去。 眼神无措。 该怎么办…… “你先带她上去。”孟坤麟吩咐美人。语气突然缓和下来说，“妹妹，其实我也不想难为你们，知道你们也拿不出那么些钱，这不！算是降低难度，给你们一个补偿的机会。放心，真的就是陪陪客人聊天儿，聊完你们就可以走了，我保证。” 美人的声音如莺啼婉转，笑道：“小美人，我们走吧。” 花花世界，周子寒上辈子真的没怎么见识过。 “嗯嗯，好。”周子寒十分配合地跟着她走。 08章 她不走了 电梯装修很奢华，其实这座会所，那里看起来都很金贵的样子。 按下楼层，电梯徐徐上升。 美人打量一眼周子寒，笑容亲切：“待会儿别紧张，跟着我就好了。” 周子寒不紧张，纯粹想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玩的。 “谢谢。”含蓄一笑。 美人试探性地笑道：“你看着不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预感有问题。从头至尾，她见周子寒就格外淡定，身上有股居高位者的坦然。 周子寒微微一笑。 只能说明，美女看人看多了，练出来几分眼色。 想不到口风还挺紧。“小美人，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周子寒笑着说：“周子寒。你呢？” “沈曦。” 电梯门打开，跟着女人走出去。七楼和楼下相比，规格好像更高，也更加安静。地上铺着灰白色地毯，天花板上安装无数个红外摄像头，清新的空气夹杂一丝凝重。 拐弯，又是一条走廊，不过走廊尽头有一扇木质门，面前站了五个神情警惕的保镖，和一位女招待。 进去前，女招待戴上手套在沈曦身上，扫了个遍，又从头到脚摸了个遍。 轮到周子寒同样流程，比沈曦多一个环节就是，周子寒把头发盘成了个朵朵，女招待让她把头发散下来。 避免头发里藏凶器。 如此细致小心，里面坐的人，至少是身份地位不俗。 通报后，推门进去，里面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大，宽敞到可以把这儿当操场，跑两圈会累到不想动的地步。 u型沙发上，坐了三男两女。其中王御身边，左右各坐一个女人。 坐着的人看向站立的人，站立的人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周子寒没兴趣管王御，看看顾青裴，看看蔡澜。 他们同时也看向她。 白衬衫，大裤衩，长发微卷，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盯着那张脸看时，顾青裴夹烟的手指，不知为何轻颤了一下。 “顾董好，王总蔡总好。” “差不多有一年没见了吧？沈小姐依旧光彩照人啊。”蔡澜从不吝啬夸奖，尤其是对长得好看的女人。 “谢谢蔡总夸奖，的确是有一年了。”沈曦巧笑倩兮。 蔡澜笑了一下：“你身边的这位是？” “这位是小周，她第一次来会所，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各位老总多多关照。”沈曦的手放在周子寒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周子寒，把她往前推了几步。 “沈小姐，你要两位老总关照，总要有点诚意吧，光说说而已怎么能行呢？”王御吊儿郎当的笑音响起。 “待会喝几杯，各位老总说了算。”沈曦回应时，笑容满面。 蔡澜斯文一笑：“来，沈小姐，别站着了，请坐吧。” 蔡澜精明如狐狸。来了两个人，肯定是一人陪一位，那么谁陪谁，就看个人喜好了。他察觉顾董的眼神几乎都停在着小的那个身上了，于是招呼沈曦坐到自己这边。 “那小周，你陪顾董坐吧。”沈曦若无其事地笑着，没有将心里的失落露出半分。 周子寒一直没说话，光顾着和顾青裴大眼瞪小眼了。 她承认，二十八岁的顾青裴，又是另一种风度翩翩。 但是她心动了吗？ 没有，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还能心动就有鬼了。何况，熟到不能再熟后，她就发现顾青裴年纪越大越黏人，除了工作，她的世界里，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眼前都是他。 这就直接性的导致她： 没时间和异性相处。 没间隙看其他帅哥。 没胆子欣赏别的男人。 总之，厌了，厌了…… 在顾青裴身旁坐下，周子寒闻到一股淡淡的雪茄烟味儿，略带松木香气。 她想出去了。 “和各位老总都是初次见面，小周啊，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沈曦提醒周子寒。 周子寒视线扫过她，侧首，看向顾青裴，正巧，他也在看她。 幽邃温柔的眸子…… 眼里只有彼此，曾经他们有无数次如此。但是上一世她并非故意，却与他不告而别。 心脏如溺水了一样，被湖水淹没。 突然，她好想这个男人。有些奇怪。明明前一刻，她还厌倦了。 “顾青裴，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急忙打断了。 真是胆大！沈曦大惊，她怎么敢直接叫顾董的名讳。“顾董抱歉，她还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顾青裴脸色黑沉，傲慢地冷看沈曦一眼。 王御和蔡澜对视一眼。顾青裴听见周子寒叫他的名字没有生气，但是，被沈曦打断是真的惹得他不悦了。 冷到令人背脊一凉的声音，顾青裴缓缓吐字：”在她面前，你提规矩？“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王御、蔡澜、沈曦等，都盯着周子寒看，又惊又惑。 ？ 周子寒是谁？顾四爷的态度，怎么那么像在维护自己的老婆？ 周子寒大吃一惊地盯着顾青裴，皱着眉头，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是吧不是吧……他也也也那啥重生了？那她这一辈子又完蛋了！还没逃，她就知道摆脱不了了。 她的心情怎么跟过山车似的。 沈曦脸上表情更加丰富，四分疑惑五分惶恐，磕磕巴巴道歉：”我我我，我错了，顾董。“ 呃，周子寒也知道，顾青裴对自己人还好，对外人刻薄冷酷。她知道。 ”那个顾青裴……她是好意。“周子寒的声音压得极轻，透着一股子亲昵。 ”不重要。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他明明看见她眼底涌现的情绪，他很想听听她要说什么，但是被打断……他更担心错过那片刻的真心，她不想告诉他了。 ”没什么，哦，自我介绍啊。“她有病才会当着一群人的面，对一个‘陌生人’说，我想你了！面前的顾青裴和她是陌生人了啊！ 对！陌生人。 陌生人，应该……是吧？ 她瞅着顾青裴，越看越怀疑。 见他思考了不到三秒：”既然你只想当着我一个人的面说，好。“顾青裴点了一下头，眼睛一直看着她。 好……好什么？好什么！ 三分钟后，偌大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子寒朝沙发扶手坐了坐，离他远一点，瞪着他。 “说！”周子寒一脸严肃，凶巴巴：“我叫什么名字，生日是哪天，和你有什么关系。” 身边一下空了起来，顾青裴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们之间隔了两米。悠悠道：“你可以不叫周子寒，八月二十六日过生日的人也很多，但是……” 周子寒一下子没了力气。 无力且头疼，眼神幽怨地往后面仰去，呈瘫痪状。还装什么，她不装了。 他就是顾青裴。声音悲凉地说：”但是什么？“说完，男人长臂一捞，自己就被搂进了熟悉的怀抱。 周子寒依旧是一脸沮丧，一手玩弄着他的衣领，眼神懒懒地和他对视。 此不待见他的心思，哦不，写在脸上生怕别人看不见的已经不叫心思了。但是顾青裴不和她计较。 依旧说着他的话：“但是——我的顾太太，世上仅你一个。” 唉。 周子寒在心里叹息。 顾青裴俯身压下来，她以为他会吻她。但是顾青裴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内，温暖的气息轻轻撒在她的脖子上，原来他要亲那里。 但是也没有。 很长时间没说话，然而，她的颈窝已经被顾青裴的眼泪流湿了。 算了算了，她不走了，哪都不去了。 因为她走了，顾青裴真的会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