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争仙》 第一章 八十年光阴从头试 大启定鼎天下二十三年,占据了九州之中最富庶的冀州和青州,又力拒北方道门于幽、并之外,深得天下百姓和南方修士的支持。 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际,南方世家和炼气门派也得到快速发展。 太安湖位于扬州腹地,也是大启王朝白马郡的管辖之地。 许、邵、向三大家族以及数十万黎明百姓依附于这座大湖采菱捕鱼,休养生息。 许、邵、向三家正是太安湖畔礼湖县的大户,毎个家族数百人,奴仆上千,在郡县中为吏者颇多,势力极大。又因现任许氏族长许仲明修为最高,是实打实打出来的礼湖第一高手,因此向邵两家隐隐以许氏为尊。 只不过自从大启十六年许仲明冲击灵山境失败并且受到反噬跌了一重修为之后,向、邵两家便开始蠢蠢欲动,逐渐放任家族弟子对许氏的挑衅殴斗。县里也乐的看三大世家相互争斗消磨势力,因为往往都此类事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邵、向两家围攻的许氏处境日益艰难。 许氏府邸,许仲明房院,西厢房。 许邵悚然而惊,双眼依旧红肿。 眼中那困兽犹斗的煞气尚未退散,旋即就被逐渐放大的惊诧和疑虑冲淡。 “这是,天然幻阵?”他的脸上浮现一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古怪表情。就连身后的生死危机都不顾。 概因眼前不再是危险重重的剑墟外海,海兽、追兵以及煞气十足的剑墟弟子通通不见。当他弃船逃生进入深海之后,海崖之下的景象却是他童年时的卧室摆设。何其怪哉! 举目逡巡,却见其父许仲明为他亲手雕刻的木马、木剑以及许许多多木头玩具被扔的到处都是,但那些玩具明明在八十年前就已经在一场大火中被烧干净了,隐藏在许邵脑海深处近百年的遥远记忆也蓦的出现在他眼前 被他刻意隐藏了近百年的熟悉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许邵那颗被仇恨和时光磨练的坚硬如铁的心也不禁开始抽痛。 哪怕明知这是幻境,许邵心底也有种就此沉沦的冲动。 复仇太累了。 为了复仇,他背叛朋友,背叛师门,甚至连许诺要相守一生的爱人都被他利用…… 溪颜,那个同样背负着……! 许邵感到无比疲累。 因此哪怕明知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境,但他仍旧不舍的抽离。因为这是他生活了十余年的家啊。 而自从大启二十六年开始,许邵就已经没有了家。漂泊半生的许邵没有一刻是不渴望拥有一个家的,哪怕它是那么的不完美,哪怕它是虚假的。 “啪。”他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试图依靠肉体的疼痛感让心神从幻境从脱离,又复恶狠狠地嘶吼着:“这不是真的,醒过来,我要报仇!” 随后强自凝神静气。 经历了无数大变之后,许邵已经可以做到时刻保持灵台清明,内息稳定了。 然而,正当许邵内视之时,却发现那座高大九寸九分九厘,消耗了他无数灵气和宝物堆积起来的灵山赫然消失,在脐下三指之处,只有一团灰蒙蒙的气旋在虚无之地飘荡。 炼气五重?十四岁时的修为? 许邵直欲心神崩塌,肝胆俱裂,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正在他心神即将失守之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位身穿绿衣的丫鬟端水走进来。丫鬟脸颊削瘦,眼眸明亮,极是好看。声音也极好听,宛如出谷黄莺,娇嫩婉转:“少爷,您起来了!” 许邵见到她,脱口而出:“可儿?” 少女可儿噗嗤一声,放下水盆,然后蹲在踏板上开始熟练的帮许邵穿衣穿鞋,疑惑道:“是啦,是我。您干嘛一副见到鬼的样子?”说罢少女仰起头,露出她青春的面庞。迎着光,少女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怎么呆啦!” 可儿见自家少爷不回答,没好气的说道。 利落的帮他穿好衣服鞋袜之后,又扯着许邵过去洗脸漱口。许邵一直一副呆滞、任人摆布的表情,可儿这才有些担心,生怕他等会儿发挥受限,脸上忧色明显:“少爷,您没事吧,难道昨晚又通宵练功了?您这样精神不振可怎么好,这样不行的,今天可是族内大比啊,您要振作起来!” 许邵根本没听清侍女可儿说了什么,他看着对方忧心忡忡,我见犹怜的脸庞,是如此的真实。 猛然间,许邵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香喷喷的少女香气从怀里直上大脑,鲜活触感让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然间窜上心头。 “难道,我回到了八十年前?” 许邵不可思议的想到。 “但这怎么可能?” 正当这时,他感应到脐下法力漩涡处有异感,他不敢大意,连忙查看,便见法力漩涡中心突然浮现一柄断剑,剑身印刻着一个九字,字体是极其古老的篆文,若非许邵漂泊半生见识广博,也不会认识这个字。 而这柄断剑,正是许邵从剑墟派最深处带出来的,乃是剑墟派最最神秘的镇派之宝。许邵在接触剑墟派弟子的时候听闻这柄断剑乃是上古神物,蕴含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谁要是能够得到解开这个秘密,就能够立地成仙,白日飞升。 只可惜剑墟立派数万年,也未曾听闻有人能够让这柄断剑认主,最后剑墟的人只能任由它在禁地之中生尘。 许邵也是走投无路,才寄希望于这个最容易到手的门派圣物,却没想到一拿到手,就被发现。立刻被剑墟派和神秘人联手追杀。最后被迫逃往海外,死中求活。 “难道是这柄剑带我回到了八十年前?” 还没理清头绪,怀中的可儿却已经羞怯不已的推开他,埋怨道:“哎呀,少爷,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大清早就使坏,讨厌!” 将信将疑的认识到自己重获新生,许邵兴奋的难以形容。 他连忙问道:“你说今天是族内大比?是大启二十三年的族内大比吗?” 在许家没被灭门之前,太安湖许氏在整个白马郡都小有名气。而每三年,许氏、向氏和邵氏都会联合举办一场夺灵试炼,选派族内炼气七重到九重的年轻弟子前往湖心岛参加夺灵擂台,夺取五行之精,让获胜者赢得晋升丹田境的奠基之物。 而在参加擂台之前,三家在内部又各自提前挑选强者,免得在擂台赛上空手而回。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各家弟子竞争最激烈最火热的时候。许多人甚至不惜下黑手以保证自己的名额。毕竟哪怕是大家族,也不是人人都有足够的身家购买五行之精奠基的,这一场比试,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了。 而大启二十三年的夺灵擂台赛,如果许邵没记错的话。那一年的五行之精中有一条极其罕见的两百年生太安青红鳔,其体内已经快要凝结妖珠,是极好的水之精魄。本来这样的灵物,哪怕整个太安湖都不会有第二条。它当然也不可能拿出来做奖品,这种奢侈做派只有那些古老门派才做得出来。 但不知道为何,这条青红鳔却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被当做一条五十年生的上品拿了出来。 若非最后获胜者在开辟丹田之后自曝,恐怕所有人都会被瞒在鼓里。 而许邵前世用来奠基的第一样五行之精只是一条普通的四十年生常青藤,不仅灵气不足,甚至还限制了其他四样五行之精的品质,这也是他前世迟迟不能突破的缘故之一。 如果他真的重生了,那么他就一定要夺得这条罕见的灵物。 “这当然是大启二十三年的大比了,您没事吧少爷?”听到许邵的问题,可儿心中的忧虑更甚。 得到肯定答案,许邵兴奋的跳起来。随后快步走出房门。 果然,外面一张张尘封已久,却又是那么深刻的脸庞重新鲜活的出现他面前,并不断和他打着招呼。 “七少爷好!” “七弟早啊!” “七哥!!” 许邵一路走过去,绷紧了小脸点头一一回应,心里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因为他还没有看到前世今生最想再次见到的人。 直到走到尚武院里…… “邵儿,今天好好表现,争取获得参加擂台赛的资格。”一个面容沉稳,气度不凡的男子被一群衣着华丽的人围在中间。这中年男子虽气息高深,却面色苍白,眉宇间潜藏着一丝病色,像久不见日光似的。这会儿只见他拨开人群,对许邵宠溺的笑道。 他身边的美妇也同样笑道:“是啊邵儿,一定要自己争气才行。不然就算你爹是族长,他也不会徇私的。” 两人身旁的众人纷纷大笑,说着邵儿天姿如何如何的一阵捧。但心中却不以为意,因为许邵历年大比都不出色,因此各房都不把他视为威胁。 听到两人的话,许邵双眼募地一红,心中悲痛难忍。但随后生出的兴奋和欢快又立刻将这股悲痛压的消散不见,这一刻他很确信自己重生了。 于是许邵咧嘴开心的笑了,狠狠点头道:“父亲、母亲,我会的。” 我一定会拿第一的,无论是大比还是夺灵擂台。 第二章 炼气今从夺灵始 九州修士传承万古,体系完备。一境一重,都已经有了最详细和完美不过的规范了。 从炼气境开始,少男少女们使用各种药浴,吞服丹液,使得肉体凡胎能够拥有吸收灵气的能力。最终在无数丹液和宝贵药材的帮助下凝聚第一缕法力,开辟炼气漩涡,方始晋升炼气第一重。 之后便是磨水磨功夫,缓慢将吸收的灵气转化为自身法力,从炼气境第一重到炼气境第九重,一步一步提高。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个过程没有捷径可言,只能一丝一缕吸收转化。 等熬到炼气境第九重,修士们就需要寻找五行之精为丹田奠基。因为丹田境是要从虚无之地开辟出实物来,用以承载大量法力。而法力,则是修士们炼气修仙的根本,斗法、制符、炼丹都离不开法力,而丹田就是它的载体。 但如果没有蕴含大量灵气的宝物帮助的话,其本身的法力根本无法支持整个开辟过程的消耗,就算侥幸开辟成功,也无法长久的维持丹田的存在。 而所谓的五行之精,便是蕴含金木水火土五种力量的灵物。正因为它们本身就蕴含大量灵气,又同样能够吸取灵气,因此正是奠基丹田最好不过的介质了。而由于炼气境修士的肉体孱弱,无法承受太过强大的力量,因此往往用来奠基的五行之精都是一阶的灵物。 超过了一阶,哪怕品质再好也不能用。而两百年生的青红鳔正是处在一阶和二阶中间的灵物。 因此无论于公于私,许邵都要将其收入囊中。 由于五行之精为修士奠基必备,因此价值昂贵。哪怕是占据太安湖近百年,势力根深蒂固的三大家族都无法承担家族新生代所需,这才有了夺灵擂台赛。因为三大家族都希望自家子弟能够从擂台赛中拿走所有的五行之精,好让家族新添五位丹田境高手,然后驱逐其他两家,独霸太安湖。 只不过这一目标从未有哪家实现过,哪怕是强如许仲明那一代,许家也只拿走了三样五行之精。分别由许博闻、许仲明、许季渊三兄弟夺得。并且三人全都奠基成功,让许家一举新增三位丹田境高手,生生压住两家近三十年。 许仲明更是天资不凡,修为一路高歌猛进。短短三十年时间,就从丹田境一重冲上了丹田境九重,成为整个礼湖县近百年来最有可能晋升灵山境的高手。而一旦许仲明成功,那么别说太安湖了,就算是在白马郡,许氏都算的上一流势力。届时向、邵两家就只能仰许氏的鼻息了。 许家前途可谓是一片光明。只可惜就在七年前,许仲明在一次秘密外出后突然重伤返回,境界从丹田境九重直落到丹田境七重,而更加让人疑惑的是,许仲明对那次出行讳莫如深,就连其余两兄弟也一点口风不肯透露。让人不禁猜测他是否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不久之后县里谣言四起,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许仲明不自量力试图冲击灵山境,失败之后被灵气反噬,不仅没能成功,反倒跌了一重境界,从此失去晋升的机会。许邵相信,这肯定是许家为了不让人起疑心,主动散播的消息。 而自那时候起,许家的境况就急转直下,从三姓之首沦为末流,声势大不如前。 最后,在大启二十六年,一股神秘势力突然降临礼湖县,一夜之间就屠尽了许氏两千余口,哪怕是雇佣的门房都没有惨遭毒手。繁衍了数十年的礼湖许氏一夜被灭门。然而就是如此泼天大案,最后却不了了之,刑部来人追查不过月余就结案,传发檄文言此乃东山绿林所为,已派遣军镇攻打贼寨。 然而许邵却知道,凶手绝不是绿林。因为在灭门之夜逃出来的人足有七人,除了许邵,他们都是许氏最有炼气天资的年轻子弟。许仲明耗尽一切手段将他们在从狠毒的围杀中送走,但他们在接下来的十余年中全都一一被追杀至死,哪怕许邵利用某种禁法假死了一次,那群人仍然如同附骨之蛆一样在三十年之后再次找上他,和剑墟派的人一步步将他逼入外海之中。 因此许邵知道,凶手绝不是什么绿林悍匪。他们的身份,或许只有许仲明知道吧。 “父亲,你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啊。”许邵眼底的忧虑深藏,旁人只能看出他的淡漠来,这是他闯荡江湖多年经验所得——永远不要轻易露出破绽。 他犹记得这群人哪怕是遇上了剑墟派的剑仙也绝不畏惧,要知道那可是剑墟啊,传说中逍遥世外的炼气门派。 在冷漠的杀戮之中,许邵只感觉他们简直比兵器还要冰冷。 还要锋利。 “然而我现在重生了,我是绝对不会让这一切再次发生的。”许邵默默咀嚼着大启二十六年的字样,同时计算着自己在短短的三年之中要做多少事情,“最重要的是那件事,一定要阻止它的发生。” 逃亡多年,他早已经养成了永不言弃的信念,无论敌人多么强大,境地多么危险,他都要一直求活。因为他还有大仇未报,他要屠杀许氏的凶手血债血偿。 正是这股信念,这股几乎入了魔的执念支撑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必死的绝境。 而今天,当一切都可以重来的时候,仇恨消失了,但这股永不言弃的信念依然长存。 许邵心中发愿,一定要守护父母亲族,守护眼前所拥有的一切! 铛铛铛,角楼的铜钟被人快速敲击,急促的钟声传遍尚武院,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许邵也被惊醒,随着人群快速向演武场跑去。 主持大比的管事九叔大声说道: “许氏族内大比,应到十二人,实到十二人,无缺席、迟到、弃权者。” 在许博闻点头之后,九叔才大声下令:“比试正式开始!” 许邵闻言,不慌不忙的上前抽签挑选对手,脑海中同时浮现当年大比的情况。 许家虽然人丁兴旺,但是能够踏上炼气之路的子弟却只有十多人,其中炼气前期的足足七人,炼气中期的四人,炼气后期仅一人,此人就是大房许伯闻的长子许维扬,却也只是炼气七重。气象远比不上许仲明那一代,因为许父那一代光是炼气后期就有七人,许氏三兄弟当年更是个个炼气九重,打得其他两家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现在,许邵却是知道,向氏和邵氏族中都各有一个炼气八重,而且武艺都不低。 在法力可以离体之前,拳法和法术的战斗力最强。除非是自成脉络,能够贯通灵气的法器或者灵器,否则普通兵器根本抵不过被法力覆盖的拳头。但哪怕是最低等的法器都万金难求,只有朝廷或者世外门派的高手才能炼制,因此一般世家修士多使用拳脚对敌。 许邵第一轮的对手是堂妹许清青,她是大伯许伯闻的四女,和他同岁,也同样实炼气五重。对于大房一系的兄弟姐妹,许邵心中五味杂陈,甚至可以说毫无好感可言。 因此在抽到签之后,他就提前在演武场上等着对方了。十二个人分成六组,胜者组中修为最低的两人再次对决选出最后一个名额,过程简单粗暴。 而许清青看到抽到的是在大比中从没赢过她的许邵之后,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儿,好似擂台赛的名额已经到手了一样,得意的说道:“嘻嘻嘻,小七,这次又是六姐我哦,你还是乖乖等下一次和阿秀她们争吧。”她口中的阿秀,是三房许季渊的三女,眼下才十二岁,炼气三重。 许清青急于获胜,对手又是一向没赢过她的堂弟,因此根本没多少防范,直直一记钻拳向许邵招呼过去。 “如果没有重生的话,你的话是对的……但很可惜!” 许邵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眼力透着冷光。 在只有两人才能看到的视线中,却见他眼中爆发出比饿狼和猛虎还要凶厉的煞气,那股子狠劲直让对上他视线的人哪怕是经久沙场的老兵也心中打颤,手上也要发抖。 而许清青不过是没经历任何风浪的雏鸟而已,哪里经得起这种煞气的冲击,心神瞬间失守,拳头也自然失去方向。 许邵立刻抓住这个瞬间,快步上前,两手弯曲成鹰爪,一手死死钳住许清青的手腕经脉,一爪直奔她的咽喉,只需轻轻一撕,这个少女就立刻香消玉殒。 两者相比之下,许邵的手段可谓毒辣至极,一出手就要人性命。 这也是他逃亡多年养成的习惯,如果他心慈手软,势必会被那群人循迹追踪上来。 他轻而易举的食指和拇指捏住少女的喉管,那股子柔软温润的触感立刻让人有一种想要撕裂的冲动。 “呃呃呃。”然而许清青却疼的流出泪来,更恐怖的是她怎么也叫不出声,对方手指传来的力度好像小七下一秒就会杀了她似的,让她恐惧万分,“小七、小……七。” 许清青奋力呼叫惊醒了对方,许邵才意识到他不再是亡命天涯的孤儿,现在也不是对付那群神秘追兵的生死搏杀。 想到这里,许邵的双眼瞬间恢复清明,手上的劲道一松,顺势放开对方,并满脸歉意道:“青姐,对不起!” 许清青捂着红肿疼痛的脖颈,心中大怒,正欲大肆发泄一番,却冷不丁想起他那双煞气十足的眼神:“刚刚那是小七吗?”她顿时没了脾气,只是声音嘶哑的埋怨:“死小七,下手这么重干什么。” “那我们重来吧。”眼见其他组已经结束,许邵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却不想许清青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与他交手。最终许邵胜出。又因他的修为不是最低,因此名额便已定下。 在一旁观战的长老们看到这个结果,显得极为诧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族长的小公子不擅长武斗,修炼天赋也是平平,这样的人对上拳术精湛的许清青根本没有任何胜算。但谁知道今日竟是这样的结果。 大房许伯闻冷哼一声,显得极为不满。因为他的四个子女中,只有许清青没有入选。尽管五个名额他这一房占了三个,许伯闻却依旧不满足。 “许清青,你搞什么鬼。”许伯闻开口就是大骂,根本不关心自家女儿发生了什么事。 许仲明目光闪烁,心中显然也有疑惑。不过不管怎么说,许邵取得好成绩他总是高兴的,谁不望子孙成龙?邵妙龄却并不管这么多,只顾着高兴了,冲到演武场中一把拉住许邵,掏出手绢擦那些本就没有的汗,笑眯眯的道:“你小子,好样的,总算没让娘失望。” 大姐许嫣和二姐许琳也围了过来,尽管两人再次落选心情低落,却也表达了对他的羡慕和恭喜:“弟弟,真羡慕你。你真棒。” 许邵被姐姐和母亲团团围住,心中幸福满满。他抬起头,神采飞扬的说道:“大姐二姐,你们不用担心五行之精的事,我以后会你们找来奠基的。” 许嫣和许琳捂着最轻笑,宠溺的说道:“是啦是啦,那我们以后就拜托弟弟了。” 邵妙龄白了许邵一眼,对他的狂言很是不满,一指头戳在他的额头,没好气道:“臭小子,你把你娘忘到哪里去了?” 许邵这才想起邵妙龄也才炼气九重,当即赔笑道:“我怎么可能忘了您,我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 第三章 仙人赠书 回到房中,许邵随手把可儿打发出去,顿时急不可耐的研究起那柄铭刻了“九”字的断剑来,他想知道,是否真的是它将自己带回了八十年前。 但无论许邵如何用神识催动断剑都无动于衷,只静静的躺在漩涡中心吞吐法力。 “难道事情的关键在于那片海底悬崖吗?” 他暗暗忖度,“这是唯一的可能了。当时我试图下潜到深海躲避对方神识追捕,差不多在九百九十丈深的海底发现了那片悬崖,当时崖面黑漆漆一片,周围水域也同样昏暗不能视物。然而当我奋力潜到崖底时,却是白茫茫一片,那白光好恐怖,竟然让我连神识都无法展开。真古怪,崖底到底有什么?” 当时许邵盗取断剑后被剑墟弟子共同追杀,那神秘势力也同样追踪到了他假死之后的身份,于是许邵只得从通天河河口逃亡茫茫黄海之上,最后在黄海深处破釜沉舟,准备再来一次金蝉脱壳。结果一下潜到海底,还未探明环境,在白光照耀下整个人就已经回到了八十年前。 八十年光阴只一瞬,身前身后事未定。 “不,崖底确实是有东西的。”许邵这才想起来,“那是什么?” 隐隐约约,许邵只感觉白光深处有一个飘渺无比的人影。就在他仔细回忆之时,那人影竟逐渐清晰起来。是一位容貌艳丽,清秀奇绝的女子。其容颜之美,气质之绝,那怕是其身上的粗缯大布都无法掩盖,活脱脱一个从仙界下凡的仙子。 就在他惊艳于女子容貌的时候,被他观想出来的女子人影竟然直接开口说话了,好不神异:“许邵,你我有缘,故赠书一卷,望你好生修行。” 说罢,她挥手洒出一团清光,许邵的脑海中立刻多出一道修炼法门,名为《衍天策》。他只是粗粗读了几段,就知道这道法门高深无比,远比是他前世修行的《太乙金章诀》能够比拟的。 多年的警惕让许邵不喜反惊,他沉声问道:“仙子是何人,因和赠书,有何所求?”这事过于诡异,如果不是此女只存在于他的观想的话,许邵恐怕早就施展秘术逃命了。炼气九十四载,他还从没见过有哪位修士能做到这一步的。 那女子浑若真人般对答如流,道:“我名朱千雪,是仙界之人。我欠了你恩情,自然要拿书来还。不过你要切记,此法门仅许你一人修炼,否则上天入地我也必杀你。” 仙人!!! 两世为人许邵还是第一次接触仙人,看着却也同常人无异,只多了一份飘渺出尘而已。不过听到后面的话,许邵的心着实狠狠跳了一下,任谁被一名仙人威胁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不过很快他就放下心来了。因为此时已经不是大启一百零三年,而是大启二十三年了。就算仙人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跨越时空来杀人吧。 那名叫朱千雪的仙子似乎能读懂他的心思,于是摇头道:“我当然不可能跨越时空,不过一旦我感应到世上有两道衍天策的法力存在的话,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许邵这才想到,八十年前的朱千雪仍然存活,此刻多半在黄海深处。于是他又问:“仙子,我们何时见过?” 朱千雪摇头:“从未见过。” 许邵不解道:“既然未曾见过,如何施恩?” 朱千雪继续道:“你我相见就是施恩。” 这话让许邵更加疑惑难明,他正欲追问明白,那人影就仿佛能量不足般闪烁起来,只听朱千雪道:“时间到了,我要回归我了,否则就会面临生死大劫。你好自为之!” “什么你要回归你了,什么生死大劫,难道眼前的你是分身吗?”许邵连忙追问,但很可惜朱千雪已经如春风归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有那卷名为《衍天策》的法门提醒许邵他今日竟然邂逅了一位神仙中人。 “那么这柄断剑又是怎么一回事?”许邵有些懊恼自己都问了些什么东西,要是能把这柄断剑的秘密挖出来,说不定成仙就有望了,不过仙人的赠礼也绝对不俗,“算了,剑墟派就在那里跑不了,未来慢慢挖掘。” 他暂时抛却断剑的疑惑,转头研究那卷法门起来。 衍天策? 好大的口气。 抱着膜拜的心思,许邵开始苦心研究这卷法门,他打算一掌握全文,就立刻抛弃家族炼气级法门,转修更高深的法门。这是炼气常识,只有高深法门才能让修士走的更远,法力更雄厚。 在九州,炼气法门分为炼气级、道果级以及正法级。 所谓炼气级,就是最多只能修行到灵山境的法门,这样的法门经脉运行简单,法力也虚浮,在普通世家和众多散修们中流传最广,没有令修士触摸大道的机会。 而所谓道果级,则是有机会修炼到气海境的法门,这种法门法力运转路线繁琐,但法力也因此变得纯净凝炼,单论法力雄浑程度的话,修炼道果级法门的修士简直能碾压好几个只修炼了炼气级法门的修士。 正法不出,道果称雄。但道果级法门也只在朝廷和世外门派中流传,是强大势力的不传之秘。炼气门派和朝廷正是掌握了大量的道果级法门,才能稳固的维持自身地位。不过它依然无法让修士接触大道,赢得长生。 只有正法级法门才能够直接让修士炼气成仙,它是上古仙人感悟大道而做的绝世秘籍,总共就那么几部。天道渺渺,高悬九天,不成仙根本无法感悟大道。可想而知九州的正法级法门总共就那么几部,随便拿出一卷来就足够让九州大地改换颜色。 因此哪怕是一流势力也绝对密之又密,绝不轻传。因为这是所有顶尖势力的立身之本,飞升之途。 许邵前世就是找到了一本道果级的《太乙金章诀》才一路修行到灵山九重的,只不过那法门并不高深,因此他的灵山仅有九寸九分九厘,是灵山品相中最低等的存在。而传言最高品相的灵山能够高达一丈,足足是他的十倍还有余。越是高阶的修士,实力哪怕高上一分也足够压制对方了。 在九州大地上,世家、门派和朝廷,每一级都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而许邵,这个小县世家子则需要从鸿沟的最底下往上爬。 第四章 当务之急 哪怕许邵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五重,体内法力稀薄,但转化修行功法也是需要慎之又慎。毕竟要是一不小心导致属性不同的两种法力冲突,那他四年的努力就将功亏一篑。许邵可没有四年时间重修,因此他打算等擂台赛结束之后再转修。 夺灵擂台赛定在大比后一个月,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但许家灭门之祸就在眼前,许邵不可能被一个小小的擂台赛绊住脚步。重生之后,他最迫切需要做的有三件事。 第一,夺得那条两百年生青红鳔,之后快速转修衍天策并早日开辟丹田。 第二,想办法了解许仲明伤势的内幕,找到解决的办法。同时最好能够修复许仲明的伤势,让他可以重新冲击灵山境从而引导许氏重回正轨。 第三,阻止邵妙龄参与到许伯闻和邵氏的争斗中,避免她重蹈前世被许伯闻和邵冲错手重伤离世的悲剧。 这三件事才是他眼下的重中之重。 对于修士来说,修为是一切一切的根本。如果许家拥有一位绝世高手,那么就算是再强大的势力也不敢觊觎他们,更何论灭门。普通修士想要从炼气境修到灵山境至少需要五十年到一百年,但许邵拥有了前世记忆,知道许多天材地宝的信息,只要成功开辟丹田之后,他有信心在三十年之内重回灵山境巅峰,并且还是品相最好的灵山,到时冲破桎梏的机会将会大上一半。 如果不是许氏的灭门之祸就在三年之后,许邵绝不会如此着急。既然没办法快速重回灵山境,那么许邵就只有让许仲明挑起家族大梁,想办法帮助他修复伤势,重新冲击灵山境。但从许邵前世的记忆来看,灵山境修士也没办法抵挡那群神秘人的围杀,哪怕许邵前世已经一只脚踏入了气海境,却依旧被对方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了解到真相之后把水搅混,让那群人的视线偏移往别处去,这样他们才有成长的时间和空间。 只是那群神秘人来历极大,事关重大想要许仲明开口肯定也是极难的事,许邵一时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但第三件事,则是比灭门之祸更加迫在眉睫的悲剧——那就是邵妙龄即将离世。 母亲邵妙龄的死是许邵两世为人最深切的悲痛,邵妙龄无灾无病,乃是死于他杀。最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个悲剧的始作俑者,却是他的亲大伯和亲舅舅联手造成的。哪怕最后他最后和邵家恩断义绝,也绝难减轻许邵的痛苦哀伤。 然而谁能想到这一切的起因,竟仅仅是为了争夺一块方圆不足半里的芦苇荡呢? 却说许、向、邵三家在太安湖落户,繁衍生息几百年的时间。三家本是小姓,却是在五十年前抓住了天下风云变动的机会,三家各出了几个天资纵横的丹田境老祖,前后十多年的时候就一举将家族从渔民寒门抬进炼气世家的行列,虽然只是最低等不过的世家,但在礼湖县周边却也够看。 数十年来,三家相互争斗,但却一致对外。偶尔还时有通婚的事情发生。 许母邵妙龄便是邵氏当代族长邵冲的妹妹,而许邵未来的二姐夫也是向家第五子向山。因此三家虽说彼此明争暗斗,但表面上却仍旧保持着一团和气。而自从许仲明与邵妙龄成亲之后,两家的关系更近,争斗也少了许多。 如果不是邵冲过于蛮横,一定要强占属于许氏的芦苇荡,许伯闻也未必会对他出手,邵妙龄也不会为了劝架而进入两人交手的范围。 许伯闻和邵冲都是丹田境高手,邵妙龄仅仅是炼气九重,哪里能承受两人的攻击?没有当场死亡就已经是他们收手了。 “如果实在没办法阻止这件纷争的话,一定不能让母亲参与进去。”许邵暗道。 这件事发生的十分突然,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擂台赛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人们所了解到的真相也仅仅是从当事人的口中得知的而已。不过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人各执一词,把过错都往对方身上推,相互指责的过程中,双方的火气再度上涌,又发生了好几次交手,真相反倒没人追究了。 许仲明也因为邵妙龄的伤势,没去理会打生打死的两家人,最终导致许家大权逐渐被许伯闻接管。如果不是那群神秘人把许家灭门,许家族长之位用不了多久就该换人了。 “只是前世我见到过双方争执的场景,情况确实有些诡异。舅舅说是大伯主动卖的芦苇荡,结果等他钱都给了大伯才突然反悔,他这才动手抢的,舅舅当时的神情不似作伪,大伯反而有点蛮不讲理的意思。只是大伯的话也很对,那块芦苇荡是家族的产业他怎么可能卖,况且大伯母为人尤为精明,有她管着大伯不可能做出这种糊涂事。” “怪只怪舅舅糊涂,说什么双方因为是姻亲,那芦苇荡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因此双方没有签契约,否则事情一早真相大白了。” “现在是七月十二,舅舅是八月十六找上门来的。也就是说,这件事是在这段时间发生的。”至于双方动手,也同样是在下午。许伯闻死活不承认自己卖了芦苇荡,邵冲也不甘心吃哑巴亏,便带人去强占,因此和前去阻止的许伯闻打了起来。 不久之后邵妙龄得到消息,便瞒着许仲明赶了过去…… 许邵暗自算着时间,他打算去一趟邵家,或者,动用一点小手段。 “先去邵家。”他很快打定主意。 因为邵妙龄的缘故,许邵三姐弟对邵家并不陌生,几乎每年都会过去玩一段时间再回来。不过现在是大比时期,人人都在专注练功,许仲明一定不会允许他乱跑。因此许邵只有趁着黄昏休息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并交代可儿帮他瞒着其他人。 三大家族虽然靠着太安湖讨生活,屋舍却并不坐落在湖边,而是傍着一座湖边的山脚修砌房屋。从许家到邵家一共十多里地,步行的话大约需要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太安湖就在旁边,他可以乘船过去,这样的话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要。 世家与贫苦百姓生活迥然不同,哪怕是许家这种小世家,也是高门大户,屋舍俨然,回廊亭榭众多,宛如迷宫一般,即使是婢女仆从一不注意也有可能迷路。重重墙院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许邵从最中央的大宅出来,绕过许多回廊才走到一处高大的外墙,为了不暴露行踪,他打算从这里翻墙,以他的身手这点高度根本没有半点难度,哪怕重生后身手减退许多,但记忆中的种种经验足够帮他应付许多小麻烦。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跃而起,壁虎游墙的时候,耳朵忽然动了动。 “有人过来了。” 许邵只得藏在不远处的假山之中,屏气凝神隐藏下来。 这时却见大伯许伯闻和大伯母陈姝媛拉拉扯扯的往外走。许伯闻不愧是丹田境五重的修士,神识比炼气境九重的陈姝媛强上数倍,隔着两三丈就发现了许邵,于是两夫妻停止私语,待得走近了,许伯闻才对假山道:“许邵,你在这里干嘛?” 许邵提了提裤子,一脸尴尬的道:“大伯,大伯母,刚刚有点急,嘿嘿!” 陈姝媛此时笑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急躁,笑吟吟的道:“是小七啊,恭喜你获得擂台赛资格。抓紧时间回去练功吧,别让你父亲和你大伯失望。”说着不着痕迹的碰了碰许伯闻,提醒他交好许邵。 许伯闻这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道:“快回去练功吧。” 许邵不以为意,笑嘻嘻的答应着。又像小孩子一样好奇的问:“知道了。不过大伯,天快黑了,你们要出去吗?” 许伯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若无其事点头:“快打鱼了,我去联系县里的主顾,看看今年什么价格。” 族里都知道许伯闻向来管理渔场和鱼获的事情,用这个当借口倒也不会有人怀疑。要不是此时涉及邵妙龄的生死,许邵才不管关心这事是真是假呢。 第五章 心证 “希望你真的是去联系鱼贩吧,否则……” 目送许伯闻夫妇离开的背影,许邵的眼里浮现冷光,那是野狼在寒夜里对着猎物流露的目光。 邵妙龄是他的母亲,也是他父亲的妻子。 她的离世对许仲明的打击绝不比许邵小,在邵妙龄逝世一年之后,许仲明的伤势就急剧恶化,修为再跌一重。为了不走漏风声,从二十四年到二十六年整整两年时间许仲明都呆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就连许家三姐弟都不可以前去探望,同活死人无异。 但许邵明明记得,在邵妙龄还活着的时候,他父亲一直气色很好。今天白天看到的时候,对方内息还十分顺畅,肺腑也没有大问题。这就说明许仲明是在一年之后被伤了神识,才有可能导致压不住伤势修为倒退。 “如果真是大伯你的话,就不要怪我不讲情。” 为了父母,许邵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两世为人的执念已经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既然要查清事情真相,许邵自然要去一趟邵家。 只见他面无表情的先将鞋袜扔出去,接着轻轻一跳,十指张开仿佛壁虎的脚一样牢牢扒在墙上,依靠粗糙的砖头提供摩擦力,脚掌诡异的从脚踝处往后弯,最后平行于小腿,一百多斤的身体就这么就轻飘飘挂在墙上。 这是他从一个江湖杂耍人学来的壁虎游墙功,能够攀爬过高墙和崖壁。是他还没掌握御剑术时逃命的绝技之一,当初为了学会这一招,他可没少吃苦。 重生过的身体毕竟没有经过特殊锻炼,光是脚掌弯曲这一下就已经让许邵的额头青筋暴起,骨骼咔咔作响了,他不敢再耽搁,快速的向上攀援,很快消失在高墙之上…… 只能说,前世为了活命,许邵确实吃了许多苦,练就了许多绝技。 邵家在太安湖下游,更靠近礼湖县县城,良田千亩,河池遍地。因此邵家的主业便是稻谷、莲藕,而许家和向家则更专注于种植白菱和青红鳔。 青红鳔是太安湖一绝,因其不仅肉质滑嫩,口感鲜美,在整个扬州都享有盛名。而且青红鳔更加可贵的地方在于,一旦通过秘法培育使它的生长年限突破五十年,便可以从普通鱼类进化成灵物,成为修士们的炼气奠基之物。 奠基灵物何其珍贵,简直万金难求,这些灵物大多都生长在灵气充足的门派重地,亦或是瘴气毒虫遍地的南蛮十万大山之中,等闲修士根本难以企及,也因此青红鳔成为扬州修士奠基的首选,只不过由于此物过于难得,因此也没多少修士能用的起。 青红鳔的生长十分缓慢,普通青红鳔从培育到收网都足足需要三年,而能够突破五十年极限的特殊青红鳔,其成材至少需要两代人的时间,从选种、育苗到筛选出一个合格的特殊青红鳔,三家人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心血。 而培育青红鳔更加苛刻的条件便是,整个太安湖只有三座湖心岛附近的水域才适合那种特殊青红鳔的生长,并且每方圆一里的水域只能存在一雌一雄两条特殊青红鳔,但凡多出一条都会有一条会被吃掉。 而这三座湖心岛分别为礼湖县、太安县以及青安县的世家占据。 在如此苛刻的饲养条件之下,哪怕是三大家族也没办法独力饲养特殊青红鳔,只能联手将湖心岛圈禁起来,共同饲养。 从三家成功建立家族到现在,三家人还没有成功收获一条亲手培育的灵物级别的青红鳔。每次擂台赛拿出来的,都是前代家族的遗留,可见其难得。 邵家同样是高门大厦,门禁森严。 许邵既然知道了许伯闻有可能往这里来,他也自然是赶来等他们了。不过考虑到许伯闻是丹田境高手,脚步肯定比他快多了,因此不敢肯定自己一定在他们前头。 这里的门房是认识许家七少爷的,因此在许邵敲门之后就立刻打开了偏门,热情的笑道:“七少爷,您来了。夫人呢?”说着还往他身后伸头。 许邵没打算进去,随口答道:“没来,就我一个人。对了,我大伯来过了吗?” “您说许家大爷?”门房摇了摇头,“没见着呢。怎么,您知道他要来?” 许邵呵呵一笑,不答。反手从袖子里抖落出一块碎银子,扔给对方:“拿去卖壶好酒,多吃点菜。” 门房有些诧异这位七少爷今天过于成熟了,但那块碎银子却让他高兴得什么都不知道了,连连点头赔笑:“多谢七少爷赏赐,小的懂得该怎么做。” 许邵点点头,随后再对方疑惑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在邵家大门不远处的一株槐树上蹲着。 一盏茶之后,许伯闻夫妇终于姗姗来迟。但他们两夫妻却并没有直接进去,两人窃窃私语一阵之后,许伯闻才独自一人上门,陈姝媛则躲在巷子角落静静等着。 “哪怕没有证据,现在也不需要了。”许邵眼中闪过冷光。 就眼前的场景,不用说,前世他舅舅邵冲所言大抵假不了,而许伯闻夫妇竟然真的敢瞒着族人私自处理族产,简直罪大恶极。但凡许邵有丹田境修为,哪怕许伯闻是他的亲大伯,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姑息养奸。 “修为还是太低。”许邵暗恨,心中越发期待起八月十二的夺灵擂台赛起来。只要将那条青红鳔拿到手,再转修法门,届时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处理许伯闻了。 不过现在,他还是要专注于擂台赛,他的对手可不太简单。因为他可是知道向家向山,也就是他未来的二姐夫已经突破了炼气八重,更是修炼了杀伐狂烈,刚劲威猛的一流武学天冥修罗掌,一掌下去足以开碑裂石,普通炼气八重修士根本不是其对手。 而邵冲长子,他的大表哥邵行则也是同样在偷偷晋升炼气八重,其所修炼的一流武学六合游身步足够让对手碰不到衣角,再加上二流武学小周天拳,同样是个劲敌。 许邵纵然是灵山境修士重生,在修为只有炼气五重的情况下也不敢说稳胜他们。 两人早在半年前都双双突破了八重,却隐而不发,显然是想让其他人放松警惕,然后一鸣惊人。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前世正是邵行的六合游身步略胜一筹拿走了青红鳔,捡到大便宜。而他的这位大表哥运道着实不凡,在使用两百年生青红鳔开辟丹田后,又邂逅了郡守之女,赢得其芳心,邵家因此获得郡守支持,开始独霸太安湖。 其本人更是在郡守的引荐下拜在了靖安司一位都统的门下,开始涉足大启官场。 许邵逃离扬州之前,就已经听到邵行突破灵山境,即将迎娶郡守之女的消息。而那个时候,许邵才千辛万苦突破丹田境六重…… 第六章 三家绝学 修行之事大半都在资粮。 炼气境修士想要晋升,除了辛辛苦苦打坐吸收天地灵气以外,基本就是借助丹药、阵法加快修炼脚步。 只要有足够的宝物辅助,许邵有十足的把握在大比来临之前安安稳稳一路提升到炼气九重,不虞有丝毫走火入魔的危险。 可惜许氏虽号称世家,但底子却十分单薄。太安湖三大家族从灭掉这里的地主胡氏建立家族,到如今也不过二三十年,别说丹药了,就是灵米都不是所有族人能吃的起的。 一切的好东西都先紧着家族中那五位丹田境高手,其次才是炼气九重的中层人员,至于他们这些小辈,除非特别出色,或者是有长辈溺爱,否则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许仲明虽然是族长,又是家族的第一高手,占据了很多资源。但是自从受伤之后,他们家的大半钱财都落在了许父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给许邵姐弟。 但饶是如此,在前世许仲明夫妇也依然倾尽家财为许邵寻来一份奠基之物,让他能够成功晋升丹田境。当时许邵还小,他只道那是父亲把大姐二姐“卖”掉得到的,为了他的奠基灵物,许嫣和许琳在邵妙龄离世的前一个月就被匆匆嫁出。 但两世为人,许邵已经明白,光凭聘礼可不够,况且两夫妻还贴上了两份不俗的嫁妆。唯一的可能就是,夫妻俩早就放弃了治疗的心思,将所有钱财都留给了许邵,这才勉强足够。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难怪两位姐姐会被早早嫁出去,难怪他的天赋并不好,奠基灵物却也能够在他炼气九重的时候立刻获得。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父亲母亲在背后操持筹谋,两夫妻自知难逃一死,肯定希望无论他们在于不在,三姐弟都能生活的幸福安康! “呼!” 许邵心中哽咽,自强的信念更加坚定。 凭借强大的意志,他很快平复下来,神念开始运转,引导身体吸纳天地灵气,并将之转化为自身法力。 不过炼气级法门粗陋不堪,效率并不高。而许家的《敛气诀》更是不值一哂,灵气入体的过程缓慢如乌龟,简直叫人难以忍受。要不是转换法门需要慎之又慎,许邵早就修行衍天策了。 如此修炼了两个时辰过后,身心俱疲的许邵终于停止吐纳,转而在房内练习筋骨,活络血脉。 要知道修士炼气,在还未晋升丹田境的之前,其体内的法力微薄的可怜。别说是施展什么法术、灵术了,就算是离体都不可能。因此这一阶段的修士还是如同人间武者一样,依靠拳脚争斗。 人之手脚肩背都有经脉生长,是以能够通行法力。当修士施展拳脚时再运行法力,其威力绝对要比武者的内力强大的多,而且不惧寻常刀剑。 九州世俗界武学分为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其中一流武学威力最大,是许多世俗门派的镇派之宝,而世家子弟在没有突破丹田境时,争斗常常也以武学为主。 在礼湖县,三家各有绝学。 其中向家的天冥修罗手最为出名,原是白马郡大派天冥宗炼气弟子的世俗绝学,修炼之人需要一种义无反顾的杀伐,生于一念之中。一旦练成便如地狱修罗一样杀伐凌厉。可惜天冥派在大启立朝的时候同朝廷作对,最后被大军围剿,鸡犬不留,这部秘籍却是向家老祖机缘巧合下得来。 而邵家最有名的便是六合游身步了,攻守合一,进可攻,退可守,乃是几百年之前横行白马郡的六合尊者所创之巅峰。 步法分三重境界,裂火,游身火,六合火,修炼时可寻一处岩浆湖泊,荡起浆浪,穿梭其中,若是能在其中不依靠法力而来去自如,不沾丝毫浆液,便可算是登堂入室,若勤奋足够,假以时日,达至大成,如惊鸿过隙,同等级之下,无人可近其身。 前世邵行便是修炼到了游身火的地步,踱步间便有残影,在夺灵擂台赛上戏耍向山,轻松夺冠。 六合游身步在三家绝学中最是飘渺灵动,外加邵行体貌俊朗,剑眉星目,许邵也曾暗暗揣测,当初大表哥极有可能就是凭借这一手优雅的身法才获得郡守之女的芳心。 至于许家,最出名的则是一套似拳非拳,似掌非掌的一流武学八极崩了。其以攻击力强横着称,炼至大成,攻击暗含八重劲气,八重叠加,摧碑劽石,折断百年大木根本不在话下。 只不过这三部一流武学虽不是三家的镇族之宝,但修炼难度依然极大。 在三家的年轻一辈中,也只有邵行修炼成功了六合游身步,并且还是第二重境界,天资之高堪称恐怖。 在向家,也只有向山修炼成功天冥修罗掌,练成之后指掌如刀,轻轻一掌就有千斤巨力,极其可怕。 而许家,修为最高的大房长子许维扬不仅炼气修为没其他两人高,就连武学修为也同样不如。迄今为止也只会一手五行拳。一个月之后他将会被另外两人打的满地找牙,丢尽了许家的脸面。不过如今,他倒仍然还是许家所有人的希望。 许邵当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大堂兄的身上,他打定主意靠自己。决心在一个月之内练成八极崩,依靠这部一流武学夺取擂台赛的冠军。许邵的天赋平平,因此前世今生都没有修炼过这部高深武学,但不要忘了他这具身体里居住着一个灵山九重的修士灵魂。别说是武学,要不是怕过于惊世骇俗引来旁人目光,他甚至想用法术取胜,那样更加轻松稳当。 次日,许邵便前往家族宗祠求取八极崩的秘籍。 宗祠是所有世家最重要的地方,几乎许家所有的重大事项都是在这里表决的。而在祖宗牌位后面,则是收藏家族武学和各种书籍的藏书阁,里面常年有一位炼气九重的高手把手,寻常贼偷根本无法靠近。 许邵作为族长幼子,家族的七少爷,自然有资格翻看除法术之外的一切典籍。 “小七,你应该知道规矩吧。”看守藏书阁的是一位白发老者,乃是他爷爷的同宗兄弟,许家为数不多的老人了。按照辈分他该叫对方三爷爷。 许邵心智虽然成熟,但身体却还只是十四岁孩童,因此所有人都把他当孩子看待,态度还算和善。 许邵微微一笑,点头道:“只能看不能抄不能带走,我知道的,三爷爷。” 老者呵呵一笑,让开身子:“那就好,去吧。” 第七章 许氏子弟 八极崩刚猛强横,哪怕是在武学中都属于以强克强,以刚克刚的存在。因此更猛无比的八极崩对修炼者的肉体强度有着极其变态的要求,简单来说,就是要挨足够多的打,将皮膜筋骨锤炼得如同水牛皮和寒铁一样坚硬才行,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它的威力。 否则在对敌的时候,修炼者还没来得及发挥八极崩的暗劲自己首先承受不住对抗了,这还怎么取胜。 所以想要修炼八极崩,首先要做的就是去账房领取疗伤药,然后狠狠挨打。 这一过程不止持续一两天,而是要持续一两个月,如果天赋太差的话,就算半年也学不会。正是基于这一点考虑,家族特意支出一大笔钱财给账房,让他们购买了许多疗伤药,并在里面掺杂一些补药,帮助年轻一辈修炼八极崩。不过这种支持也只能持续一个月,四副药。 而一想到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没个尽头,就根本没有几个少年能够咬牙坚持超过一个月的。一个月学不会他们就自动放弃了这套武学。许邵前世知道自己笨,因此也就没去自讨苦吃。 可是今时今日不同了,他背负着拯救家族的使命,哪怕再多的苦他也得吃下去。 家族为了子弟修炼八极崩特意开辟了静室,又配备守卫。这些守卫都是二流武者级别的高手,除了平时守卫巡逻之外,还肩负殴打进入静室的人的职责,目的就是帮助他们锤炼皮膜筋骨。 许邵凭借强大的神念一次性记忆完所有文字,随后有去账房那里领取了名为扶元汤的疗伤药,再赶回卧室嘱咐可儿为他准备药浴,随后才走去演武场的静室里。 账房会计是陈姝媛的堂兄,他在支给许邵药包之后,便在打开一个账簿,在上面写下许邵的名字,并在后面写了一横。 只见账簿其他地方也都写满了名字,二十年,许维扬(“正”字的两笔);二十一年,许春晴(“正”字三笔);二十二年,许清青(“正”字三笔)、许嫣(“正”字两笔)、许琳(“正”字两笔);二十三年许书灵(“正”字四笔)、许邵(“正”字一笔)。 上面记载的,赫然是许家年轻一代修炼八极崩的名单。不知不觉间,于许邵同岁的八妹许书灵竟然已经熬过了一个月时间。 早晨的演武场是人最多的时候,许邵算是姗姗来迟,不过众人也不意外。因为众所周知,小七天资平平,外加天性懒散,未来注定是要和世俗庶务打交道了。 像许家这种小家族,一代人只要能保证有一个人有炼气资质就不错了。这个人将会享受整个家族的供养,什么都不用管,只要一心修行就是了。而其余人就需要反过来为家族付出了。 六七年前那个人是许仲明,而现在那个人则是他的弟弟许季渊,丹田境七重的修士。在许仲明受伤之后,他便是整个家族的希望了。 至于许家的新一代,许家长辈们都还没看到有哪一个特别出色的。唯一能够让他们有所期待的就是许季渊的长女许书灵了,此女不仅天赋上佳,而且心性坚韧,是这一代最有可能将八极崩修炼成功的人。 许邵曾听到邵妙龄提过,许仲明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都赶走了,长辈们都不同意将许书灵早早嫁人,哪怕对方是县令公子也不行。 至于大房的许维扬,他不过是仗着年纪最长才修为最高而已,除了许伯闻两口子,根本没有任何人对他有期许。 许邵现在的境地比他更差,是个边缘人物。哪怕他打败许清青,夺得了擂台赛的资格,也没有人注意他。 不过这样正合了许邵的心意,被追捕了八十年的他深知众人目光的危险之处。 “七少爷,您是来修炼八极崩的?”一名内息绵长的守卫问道,看得出来他有些诧异。 “嗯!”许邵点点头,随后脱去外裳,只留一件薄薄的练功服,“不用留手,我受得了。” 一般来说,在攻击前期守卫是不能使用内力的,因为没有经受打击的肉体还比较娇嫩,寻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突如其来的剧痛。只有到了锻炼中后期,等修炼者适应疼痛之后守卫们才能在攻击是一点点增加内力,普通人的适应时间基本都是半个月左右。 不过许邵哪有这个时间,因此直接要求对方用内力锻炼自己。 “这,刚开始是不是循序渐进的来?”守卫没有听许邵的话,因为他见过太多口出狂言的人了,这些人往往挨不过两天就哭爹喊娘的让降低强度,到那时才叫一个丢人。 许邵闻言,笑了笑:“我又不傻,挨不住我会说的。” 守卫闻言一乐,暗道这个七少倒有些好玩。于是点头说道:“知道了七少,那我先去换衣服。” 几个呼吸之后。两人开始交上手。 许邵不用法力,纯以八极崩的招式对敌,为的是熟悉招式。 但对方却可以使用内力,在不伤害许邵的前提下,毫不留情的朝他的身上各处疯狂打击。 啪啪啪! 对方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许邵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毕竟失去法力,又没动用神念的许邵仅仅比普通人灵活一分,哪里是这个实力至少是二流武者的守卫的对手,很快许邵浑身上下就是密密麻麻又红又肿的掌印。并且对方的内力劲道十足,就好像有人用铁锤不断猛砸他一样,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让许邵差点一口气闭过去。 在感到危险的一瞬间,他就要动用法力,还好神念飞转,硬生生止住了这动作,任凭对方击打。 但修炼八极崩可不是光会挨打就完事了,修炼者更要在打击中利用灵气锤炼身体,使皮膜筋骨和肌肉都得到强化,如此才能承受八极崩的威能。 许邵一开始还做不到,但在逐渐适应疼痛之后,已经可以调动法力缓慢融入肌肉了。等到彻底适应这种痛感,许邵不使用法力而是吸收外界的灵气了。 “七少,还要继续吗?”守卫见许邵双目禁闭,呼吸时断时续,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手上的劲道不由的减轻,生怕给对方打出个好歹来。 却没想到许邵下一秒就爆喝一声:“不要停,继续!”同时寻声朝他跨步过来,周身浑圆一体,抬起手肘便印在他的胸膛处。上面传来的巨力丝毫不比拥有内息的武者弱,令他不由自主的后退半步。 那守卫大为惊讶,暗道这位七少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八极崩的一丝精髓,攻击中携带暗劲的味道,天才如此,哪里像外界说的那样不堪。 难怪七少爷有底气一上来就上最高强度。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劲道再次恢复,许邵再也没有机会攻击到他。 而这守卫哪里知道,许邵根本没有掌握到八极崩的精髓。他刚刚的那一肘,不过是攻击时的本能反应而已。在多年的厮杀逃亡之中,许邵早就练就了随时倾尽全力的本能,只有这样,才能在那群恐怖的神秘修士手下逃命。 即使不动用法力,许邵也能够调动全身力道于一处。不过这种招式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用不了几下。 在攻击完之后,许邵再度陷入无法出手的地步,一整个上午都被对方翻来覆去的殴打。 第八章 八极崩小成 吱呀,门被许邵用头顶开,守在屋里的侍女可儿见状奇怪道:“少爷,您怎么用头顶门啊?” 许邵无心回答,颤颤巍巍的进门,可儿见状刚想过去扶他,只听他连连摇头阻止:“不要碰我,随我来。”说完满头大汗的往里屋走。 可儿伺候许邵多年,练功药浴一事早已熟稔于心,在他回来之后,满满一大桶的扶元汤已经泡好。 当看到许邵抬起双臂,她立即跑过去替少爷宽衣。 然而刚褪下外裳,就听许邵发出嘶嘶的抽气声,饶是疼痛难忍,但许邵依然没出声让训斥可儿,任由她完成职责。 “天呐,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连练功服也褪去之后,可儿终于见到了他红肿不堪的身体,不由惊呼。 许邵默默忍受着痛苦,面不改色的道:“没事,这是练功所致,等会儿泡一下就好了。扶我进去。” “是是。”可儿连连点头,但看着对方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肤,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许邵无奈,只得强忍痛疼跨进桶中浸泡药浴。 不多时,便开始运转功法吸收汤中药力。八极崩的修炼过程极其残忍,稍不注意就容易落下残疾,许氏为了避免子弟在这过程中受伤,在扶元汤中加入了大量弥补元气的补药,让修炼者能够在经历一天的击打之后让身体吸收汤中药力好快速复原。 随着敛元诀的法力运行两个周天之后,许邵的肌肤率先被唤醒,饥渴的吞噬着水中的药力,一股股细若微毫的绿色药力顺着毛孔进入他的身体,修复白日遭受的损伤…… 半个时辰时间过去,翠绿的汤药终于变清澈,许邵也适时收功,尽管他身体已经肿痛难忍,但这些伤势并不足以留下后遗症,在可忍受的范围。 “可儿!” 正坐在床踏上无聊的出神的可儿听到少爷呼唤,于是连起身过来:“少爷,您叫我?” 许邵点点头:“之前叫你做的事你做的怎么样了?” 可儿仰起小脑袋,似乎在思索自己少爷问的是哪件事。就在许邵都忍不住要提醒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了:“您是说跟踪夫人那件事吗?我我我……”说着面露难色,仿佛在说这件事做不得一样。 之前许邵不放心自家母亲的安危,特意嘱咐婢女可儿去蹲守邵妙龄,一旦看到她离开家就立刻报告给自己听,但看对方的样子,这件事显然没做好。 许邵心情烦躁,本想训斥对方两句。但他又想到自己现在确实无人可用,如果想同时兼顾邵妙龄和修炼,还真是不得不求助于可儿。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平复躁心,缓声安抚道:“我说了。你不必跟踪夫人,你只要远远的守在夫人的院子外面,看到她离开许家或者看到邵家的人上门就立刻来讲给我听,这都做不到吗?” “可是,夫人是修士,她会发现的。”可儿还是害怕,无论许邵说什么,她都不肯答应。毕竟她知道,违背少爷的意思最多遭受几顿责罚,而如果真去跟踪夫人,万一发现了夫人的私隐而被抓包,那被她的下场就很惨了。 许邵无奈,只得说道:“那这样吧,我教你一种秘法,保证你不会被她发现。” 可儿还想推卸,只见许邵面色冷了下来:“如果你还继续推辞,那我就把你送给大少爷,知道吗!” 十七八岁的许维扬正是急色的年纪,不仅是侍候他的婢女,就连他母亲身边的丫鬟都失了身,府内无人不知他的荒唐事迹。像可儿这样的小丫头最是害怕许维扬,听到少爷这样说,可儿连忙跪在地上含着哭腔道:“我知道了少爷,我去做。求您不要把我送给大少爷。” “没问题,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保证好好待你!且附耳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许邵除了练功,就是教导可儿练习鼋鼍敛息秘术,这种秘术不算高深,但对付炼气境修士却非常有效。是世俗武者专门创造出来的对付低阶修士的,许邵当年就差点中了招,还好最后反杀成功,顺便夺取了这套秘籍。 现在让可儿修炼来监视邵妙龄是再适合不过了。 许邵的武学天赋不算好也不算差,炼气天赋更是勉强的中人之姿,平庸的很。如果他想要在炼气之途上有所成就的话,就必须付出比常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努力才行。 是以接下来的一个月之内,除了询问一两次邵妙龄的情况,他全身心的都投入了八极崩和修炼之中。 短短十多天,整个人就瘦了五六斤。原本有些臃肿的身材变得修长健硕,眼神也十足的锐利,跟一把刀子似的。 静室之中,许邵依然没有动用法力,使用八极崩的招式同实力足以达到二流武者的守卫对战,这些日子,他打这套招式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遍了,闭着眼都知道该怎么出手。 尽管身体素质还跟不上,但在他二世灵魂的强大的神念笼罩下,守卫的一招一式都清晰无比的被他捕捉到。 已经清楚对方攻击轨迹的许邵极力驱使身体做出反应,去抵挡对方的攻击。当对方右手打完一掌左手再次出拳时,许邵流露出凌厉无比的眼神,两腿分开,扎马下坠,整个人稳如磐石坚不可摧,在一声闷喝之后快速递出一拳。 啪啪啪。 在三下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之下,两人拳拳相印。 许邵连退三步,而那守卫也小退了一步,看起来竟有些势均力敌的感觉,要知道许邵可还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啊。 收势之后,陪练了二十多日的守卫满脸倾佩,抱拳恭贺道:“恭喜七少,贺喜七少。您的八极崩终于小成!” 说完他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二十天练成八极崩,您绝对是族内第一人。” 经过多日的锤炼,许邵终于找到了八极崩叠加暗劲的窍门,并且成功从一响增加到三响,威力大出一倍不止。 许邵没在意对方的称赞,反而嘱咐道:“为了擂台赛,我希望你能暂时保密。” 守卫闻言,立刻就想到三大家族相互争斗的局面,当即承诺下来:“少爷放心,我谁都不会说的。” 他以为许邵是为了防止风声泄露,其他两大家族有准备。但其实许邵只是单纯的习惯隐藏一切实力而已。 见他爽快的答应下来,许邵又从衣物中取出成色上好的十两官银,递给他道:“明日起不会再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是我的酬谢。” 在大启,官银的价值极高,十两官银拿到外间至少能换十五两私银。哪怕像他们这种身手的守卫俸禄很高,但这锭银子也是他大半个月的薪奉。许邵此举,一是为酬谢,二是想让他闭嘴。 那守卫也明白,当即接过银子,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保证绝不向外吐露任何一个字。 俄而,就见那守卫神情纠结,欲言又止,许邵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衡量半晌,守卫最后还是决心说出某事,却听他道:“七少,在您修炼的这段日子里。每天晚上都有丫鬟过来问我您的进度。” 许邵眉头一挑:“是谁?” 那守卫道:“是春桃!” 第九章 夫妻密话 按照大夫人的吩咐,春桃照例去静室守卫那里询问许邵的练功进度,之后再回复给陈姝媛。 “夫人,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春桃来不及行礼,就闯进了陈姝媛的闺房。正想报告消息,却不料许伯闻也在,因此连忙请罪,“原来是大老爷当面,奴婢该死,不小心冲撞了老爷。还请老爷恕罪。” 许伯闻没说话,陈姝媛倒是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好了,老爷不会怪罪你的。先说说消息罢!” 春桃抬头小心翼翼的打量夫人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任何暗示,于是定了定神,道:“好消息是七少爷放弃了,柳寻风说七少爷忍不住痛,打明儿起就不会再去他那儿了。” 陈姝媛脸上浮现了笑容,听到许邵放弃了倒显得挺开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 许伯闻冷哼一声,训斥道:“混账奴婢,这算什么好消息,莫非你盼着我许家不好吗?” 许伯闻往日威严深重,又是丹田境七重的修士。春桃一介凡人,如何敢承受雷霆之威,当即跪倒在地,头贴着地,忙不迭的求饶。 陈姝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骂道:“够了。春桃是我从陈家带来的陪嫁,不是你房里的丫头,要打要骂请移步隔壁。再说了,她说的哪里有错了?我们扬儿,远儿都没修炼成功,其他人凭什么能成功?”在她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她的四个子女。 许伯闻冷哼一声:“真是妇孺之见。八极崩不过一介凡俗武学,学会了有甚了不起的?一旦晋升丹田境就没用了。修士争斗的根本,还是在法术一事上。有你嫉妒的功夫,还不如花点时间好好督促他们修炼,别一天到晚闯祸,这次要不是……哼!” 兴许是说到了陈姝媛的某处软肋,以她的性格竟然没有反驳自家夫君,转而对春桃道:“不是两个消息吗,另一个呢?” 春桃趴在地上不敢动弹,道:“八小姐熬过第四副药了,听闻已经可以打出一响来了。” 听完这话,许伯闻拳头握紧,指节咔咔作响。他的内心显然没有嘴上说的那样轻松。 孰料陈姝媛这时反倒笑了起来,道:“咯咯咯,这算什么坏消息,这明显是好消息啊。” “啊?” 春桃抬起头来,满脸的疑惑不解。 一旁的许伯闻没说话,但脸上也是同样的表情。 但陈姝媛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对春桃吩咐道:“你先出去,让所有人不许靠近这间房。” 等房门再次关闭,两人的神念之中再没有第三人的时候,却听陈姝媛慢慢给自家夫君解释道:“我之所以探查所有人的修为进度,就是怕他们之中出现天才到时候威胁扬儿的地位,到那时,就该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出手了……好在扬儿虽然不成器,但其他人也同样不成器。只要我们夫妻俩同心协力,在加上他们姐弟四个,总能将扬儿推上族长的位置。” “虽然老爷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但妾身却是知道,您心里一直想要彻底掌控许家。既然我们这一代做不到,那就让下一代去做。” 许伯闻闻言先是不悦,却是在即将发怒的边缘猛然停滞住,最后眼神重重一闭,算是承认了自家夫人的说法。 随后,他缓缓道:“话虽如此,可是你别忘了,书灵那孩子天赋很高,老二老三他们都很看好她,说不定下一任族长就是许书灵。” 春桃口中的八小姐,正是许季渊的长女,与许邵同岁的许书灵。 陈姝媛闻言再度笑起来,道:“老爷,您知道为什么妾身刚刚说这是好消息吗?” 许伯闻不解:“为什么?” 陈姝媛道:“老爷可曾听过许氏何曾有过女子当家做主的?女生外向,小八那孩子长大之后总归是要嫁人的,这是人伦,我等凡人改不了的。休说什么许家是炼气餐霞的修士之家,那只不过是你等为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罢了。许家一个小小微末氏族,既没有洞天福地,也没有证道功法,哪怕是历代族人历代最高的二叔,不也是灵山无望吗?” 她冷笑一声,讥讽道:“太安湖中具是俗人,哪来的什么修士!既然是凡俗之人,就必有凡俗之念。为了许氏血脉,除非她许书灵能突破灵山境,否则许家族长的位置还是得在扬儿哥几个中挑。妾身不怕许书灵天赋出众,只怕许邵有中人之姿而已。” 许伯闻知道她的意思,许仲明在许家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曾一度被视作中兴之望。哪怕如今修为受损,却也不影响其他族人崇拜他,而许邵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只要不是特别不堪造就,愿意推举许邵的人还是非常之多的。 是以陈姝媛才会说出不怕许书灵天赋出众,只怕许邵有中人之姿的说法。 “况且,许书灵未必会是扬儿的对手!”陈姝媛忽然神秘莫测的说道。 许伯闻不解:“夫人何出此言?” 陈姝媛道:“老爷您可别忘了,现在三叔才是家族的砥柱中流,他又是许书灵的父亲。只要他一句话,许书灵如何敢同扬儿争?” 许伯闻更是疑惑:“夫人糊涂了?老三如何会支持我们?你不知道,当年父亲离世的早,我早早外出,老三几乎是老二一手养大的。他们名为兄弟,实则情同父子,如果真到了争夺族长之位那一天,老三是绝对不会选扬儿的。” 陈姝媛闻言,并不挫败。只见她信心满满,志得意满的说:“如果是旁的人我们或许还没有办法,但是如果是三叔的话,妾身绝对有把握说服!让他支持扬儿做下一代族长。” …… 而在另一边,许仲明和邵妙龄也叙着话。 较之于前些日子还算红润的气色,许仲明现在的状态显然比较恶劣。不仅面色泛青,而且还出现了咳血的症状。 “咳咳,龄妹,你怎么来了。”许仲明收好满是鲜血的手帕,对着眼前满眼忧愁的女子笑道,“邵儿他们呢,还有几天就要比斗了,有没有督促他们好好练功?” 邵妙龄不知有多忧虑夫君的伤势,但在他跟前的时候,却一直强忍着克制,勉强笑道:“几个孩子不知道有多懂事,知道你身体不好,一直都有好好练功。反倒是你,怎么又咳血了,巨灵丹已经没用了吗?” 许仲明呵呵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三个孩子成器,就算我死了你未来也有……” 依靠二字还未说出口,邵妙龄就再也绷不住悲痛,眼窝中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粒儿,颗颗滴落下来。她一把捂着夫君的手不让对方继续说下去,哽咽道:“说什么胡话呢,这病一定能治好的。” 许仲明苦笑一声,伸手拭去爱妻脸上泪珠,心中顿时生起了万分悔意。要是当初不加入,不参加,结局会不会不同呢? “唉,时也命也。修行之事万事为争,男人既然落子,就当无悔!” 想到这里,他不禁旧事重提,对爱妻道:“我的伤势你也应当清楚,不出五年就压制不住了。除了家族,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娘儿几个了。不过前些日子看到他们三姐弟,修为都精进不少,邵儿更是夺取了一个擂台赛的名额,未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以后你跟着他,我就放心了。至于家族,老三虽然没可能突破灵山境,但就丹田境九重还是有希望的。” 他像是说累一般,顿了顿,缓口气然后继续道:“丹田九重,再加上大哥,守护许家也够了,到时也足够书灵成长起来。龄妹!”他叫了一声。 邵妙龄立即回应一声:“我在,我在!” 许仲明道:“龄妹,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 见夫君像是交代后事一般,邵妙龄心中悲痛难忍,不忍拒绝道:“你说罢,我都答应你。” 许仲明闻言,更加觉得愧对妻儿,但为了家族,他还是道:“丹田境奠基,是修士第一个最重要的阶段,越好的奠基灵物才能让修士未来走的更远。所以我希望你能拿出积蓄来,交给渊弟,让她去给书灵购买最好的奠基灵物。” 邵妙龄呆滞在了那里,她不明白许仲明这话是什么意思。尽管她积攒了一笔钱,但那是留给许邵的,于是当即抹去眼泪,质问道:“许仲明,你什么意思?自家儿子不管,去管别人家的,况且书灵未来肯定是要嫁人的,你让我拿全部身家打水漂吗?有你这么当爹的?” 许仲明苦笑一声,道:“你看你,听我说完啊。” 邵妙龄当即气鼓鼓的坐在他对面,一双美眸没好气的盯着他。 只听许仲明筹措词语道:“邵儿他们那一代中,除了书灵天赋好些,有机会冲击灵山境之外,其他人都不成。与其让邵儿浪费灵物,不如用这笔钱财给书灵购买一份好的奠基灵物,让她的修炼之路走的更顺畅些,也算是我为家族尽最后一点力吧。” 邵妙龄冷笑一声,一反刚刚的悲痛,讥讽道:“你为家族尽力,干嘛拿我们家邵儿的钱。这么多年你给家里拿过一分钱吗?这些钱可是我辛辛苦苦自己攒的,连嫁妆都在里面呢,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除了邵儿,还嫣儿、琳儿呢,她们也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嫁妆这些事都不见你操心的,反倒去操心外人。只叫我一个妇道人家支撑这个家……” 邵妙龄一想到自己为了给许邵三姐弟积攒嫁妆和奠基灵物,连自己的修为都没顾得上,辛辛苦苦操持多年,最后丈夫却要把所有积蓄去补贴外人,内心的委屈极了,眼泪好像湖水决堤一样哗哗流着,看的许仲明心痛至极。 许仲明知道这件事没得谈了,只好闭嘴不言,搂住爱妻小心抚慰…… 第十章 上岛 许邵不知道许伯闻夫妇在许仲明还没死的时候就开启觊觎下一代族长的位置,就算知道,许邵也不在意。因为他早就明白,世上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抵不过实力。任凭你如何算计,我自一拳打去,这才是强者的心态。 在夺灵擂台赛开始的前一天晚上,许邵成功晋升炼气六重,修为从家族末流上升到中流。这次参加擂台赛的五个人,除了他和许书灵之外,许伯闻家的三个堂兄堂姐都是炼气六七重的修为。但从实力上来说,许邵和许书灵却是能轻易他们三兄妹。因为会一流武学的炼气六重和不会一流武学的炼气六重实力截然不同。 至于邵家和向家,除了邵行和向山是炼气八重之外,其余的八人都是炼气七重的实力,整体实力远高出许家。说白了,许家这一次是来做陪衬的,许家拿出的那件奠基灵物能拿回来就已经不错了。 根据三家协议,每次擂台赛每家都各拿出一件一阶的奠基灵物出来,再从禁地中捕捞出两条青红鳔凑齐五数,任由三家弟子争夺。每家出五人,三三对战,最后的胜者获得其中一件灵物的所有权。胜者挑选灵物的顺序按照获胜时长排序,用时最短的最先挑选。 当天清晨,太安湖上彩旗飘荡,花船、渔船、小舟、竹筏随波逐流,上面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除了来凑趣的达官显贵,更多的则是依附在三家的渔民们。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太安湖上的渔民一早就得了消息,要早早过来为主家壮声势。 当载着许邵等人的龙舟出现的时候,湖面爆发了极大的喝彩声,声浪激的杨柳飘荡,鱼虾跳跃,人不得不捂住耳朵才不知觉的胸闷气短,场面好不壮观。 许伯闻站在船头,脸上红光焕发,大笑着朝两边的舟船招手致意,全然一副许家家主的姿态。许维扬两兄弟也站在其父身后,与有荣焉的样子。 看得向来跟二叔亲近的许书灵翠眉微蹙,很是不悦。 她轻轻撞了撞许邵,带着一丝不满道:“七哥,你看大伯!” 许邵闻言,将手指放在鼻下,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哼!”这一动作气的许书灵当即转过小脸不去看他。许邵淡然一笑,根本没把船头的几人放在眼内。 龙舟一路前行,目的地是湖心岛。 那里已经被三家联手圈禁起来,平日里就算是礼湖县县令过来了也决计不可能靠近湖心岛五里方圆。而就算是这种最适合宣扬三家声势的盛事,他们也没有放开禁令,湖心岛周围只有三家全副武装的大船。 太安湖极大,湖泊毗邻礼湖、青安、太安三县,有势力的家族也不在少数。但整座湖泊唯一的岛屿却在礼湖县境内,被许邵向三大家族联手霸占,其他势力纵然知道那里是能够培育青红鳔的宝地,却也没办法出手抢夺。 而许邵在亲眼看到湖心岛之际,才知道这里为什么可以培育出五十年甚至两百年的青红鳔了,因为这里的天地灵气非常浓郁,凡人在这里生活能够延年益寿,修士在这里修炼的话修行速度将会快上一倍。 而当距离湖心岛只有一里路的时候,天地灵气浓郁到甚至连湖水蕴含着微弱灵气的地步。那些青红鳔常年生活在此处,难怪可以突破五十年大限。 “前世真是错过太多机会了。”许邵心想。要是他能够一直在这里修炼,现在何止炼气六重啊。 前世的时候他至始至终都不知道这里的奥秘,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在被灭门的时候才炼气六重? “不过,这里灵气虽然浓郁,却不足供养四名丹田境修士的,而且还要顾及到青红鳔的生长需求就更不能让修士吸取灵气了。是以三大家族明知这里灵气浓郁,却没有让任何人在这里修炼,想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一路思索,龙舟很快靠近湖心岛。于此同时其他两家的龙舟也相继抵达,薄雾弥漫的微润空气中开始弥漫火药味。 待停舟靠岸,许邵竟惊讶的发现,前来接应他们的人竟然许季渊,难道…… “大哥,辛苦了!”许季渊身形高大,是三兄弟中最魁梧之人。 许伯闻想起自家夫人的话,脸上顿时浮现笑容,道:“哪里哪里,三弟肩负家族希望,本不该让你来奔波的,但奈何岛上唯你一人,也就只能劳烦三弟了。” 许季渊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挨个接下众人,常年苦修让他的心性变得漠然起来,就连对许书灵也没任何笑容,冷邦邦的说:“待会儿上了岛务必跟着我走,要是失足闯入阵法就等着吃苦头吧。” 许邵和许书灵倒还好,自小就接触许季渊,在许仲明外出游历的那些日子一直是三叔教导他们功法,因此也习惯了他说话的语气。反倒许维扬三兄妹跟许季渊接触很少,对他噤若寒蝉,当即紧紧挨着他,不敢落后半步。 而邵家和向家也各有一名修士从岛上来,带着他们的晚辈上岛,其余人都只能留在船上等待结果,那怕邵向两家来的是他们的族长,也同样不例外。 这让许邵不禁暗暗好奇,岛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守卫竟然如此森严,连阵法都用上了。 “阵法吗?我倒有些兴趣了。”许邵嘴角勾了起来,表面同其他人一样胡乱打量。眼神看似随意乱飘,实则是在研究阵点落笔之处。 不多时,他心里就已经有底了。 湖心岛方圆数十里都被大雾笼罩,由于灵气的存在,许邵原本这雾气只是清晨湖面凝聚的水汽而已没往阵法方面想,但经过许季渊提醒,他才觉得这雾气的不对劲。 许邵前世曾在前辈修士的洞府探险时获得了《太乙金章诀》和阵法残卷,因此对阵法有过一些研究。可惜那卷残卷记载的东西不多,许邵从上面学到的东西也只能够破解三阶以下的阵法而已。 而笼罩湖心岛的阵法,正是五行道中的阵法,品阶刚好在三阶,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第十一章 邵成 不过,上岛不多时,许邵就已经弄清楚这岛上阵法的秘密了。只等大比结束,他晋升丹田境之后便来探一探,说不定大有机缘。 三家的队伍前、中、后分开前进,在薄雾笼罩下,这些少男少女显得异常的安静。哪怕他们之前是相互熟悉的表亲,玩伴,但在此刻却一点也不敢放肆。 湖心岛并不崎岖,早在不知道多少年之前就被其他家族开垦过了,因此这里处处都是平坦宽阔的道路,如果不是被雾气笼罩住,他们应该能够看到更多的东西。 五座擂台同样处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四周早已经有侍者等候,见许季渊等人一来,便立刻上前指引。许邵见他们天庭饱满,神光内敛,一呼一吸之间都有白气进出,脚步行动之间如磐石生根,种种异象显示这些人赫然是人间一流武者。 “这些人加起来就算掌握了法术的丹田境前期修士都能耗死了,三大家族摆这么大阵仗在岛上,真的只是为了养殖青红鳔吗?”许邵显然是不信的。 十五名少男少女被分成五组,保证每组都有三大家族的人。 跟随侍者来到各自的擂台,侍者从擂台旁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签筒,对着许邵三人冷漠道:“比试一共两场,甲字签和乙字签先行对战,胜者休息一炷香时间后再和丙字签对战。另外,比赛规则都记住了吗?” 许邵三人齐齐点头。手段不限,生死不论。但一旦有人选择投降便不得进行追击,否则将会被自动判做失败。 “那就抽签吧,你们谁先来?”侍者问道。 其实谁先来都无所谓,因为签筒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神识也进不去,抽签只能凭运气而已。 许邵到不介意什么时候抽,但这时却听另外向礼一脸轻蔑的对邵成道:“就让许家的小子先抽吧,反正这是属于我们俩的战斗,就看是谁运气好点能省些力气了。” 向礼是炼气七重,和邵成一样,他们显然是把炼气六重的许邵当成小喽啰了。 邵成心中不悦,因为他和许邵是表亲,从小关系很不错,一起度过了很多时光。在听到向礼的话之后,虽然心底是认同的,但却不希望别人侮辱他姑母的儿子,只见他冷哼一声,没给对方好脸色。 转头看向许邵,不尴不尬的问道:“阿邵,你先抽如何?”同时既希望他抽到丙签,又不希望自己和他对上,纠结的很。 许邵淡然瞥了一眼一脸轻蔑的向礼,随后欣然同意:“好啊。” 移步上前,在筒内扒拉几下后随手抽出一根竹签:“咦,运气不错,甲字签!”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邵成闻言还是有些遗憾。接着便暗暗祈祷自己不要抽到乙字签才好,否则未来几年怎么见姑母一家啊。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向礼不由分说的就上前抽签。拿出竹签后,只听他嘎嘎嘎的怪笑,得意的对许邵亮出签子,虚伪的道:“哎呀,看来是我运气不好,碰到你了。”这人嘴上说着运气不好,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仿佛虐菜很有意思一样。 “还好还好。”邵成暗暗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担心其许邵来。因为许邵毕竟是刚刚突破的六重,万一向礼在比斗过程中下手不知轻重,而许邵又不肯认输…… 许邵淡然一笑,说了句“那确实。”随即不再和他废话,径直走上舞台。 依照他的性格,如果是真正的生死比斗的话,早在签子出来的那一瞬间许邵就一套八极崩招呼过去了…… 被人当做空气的感觉可不好受,尤其是那种自命不凡的人。向礼阴冷无比的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不给对方开口求饶的机会。 上了擂台,两人刚刚站定,彼此相距不超过十步。 “咚”“咚”“咚” 五个擂台相继敲响铜锣,十人开始武斗。 向礼刚刚抬手起势,调动法力准备跨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眨眼,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黑影。 咔咔咔,几声微弱的闷响被骨头折断的声音掩盖。 恍惚间,向礼只觉得自己胸口出传来咔咔几声脆响,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眼前一黑,立刻昏死过去。 侍者看得分明,原来是许邵在他抬手敲锣的同时就已经跨步出手了,那鬼魅的速度简直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修炼了某种步法,在一眨眼间就跨过了十步的距离来到向礼跟前,狠狠一肘砸在对方胸膛。 水属性法力在八极崩的运转下变得坚硬如铁,直接摧毁了向礼的胸膛处的肋骨,要不是许邵留手,他直接就被一肘毙命了。 看着昏死过去的向礼,许邵暗暗摇头,此人不仅法力驳杂,武功架子也不严谨,一看就是贪图享乐,疏于练功的那种人。 “不过到底是姐夫的亲弟弟,留你一条命吧。”他正是看在对方是姐夫向山的弟弟的身份上才留手的,否则就以向礼的臭嘴,许邵能让他活过明天才怪。 侍者从他身上感应到了危险,说明这个炼气六重的少年竟然有能力危险到他这个一流武者。这让他不禁疑惑是否是错觉,因为哪怕是炼气八重,如果没掌握一流武学或者法术的话也绝不是他的对手的。 不过武者的灵觉十分准确,刚刚那一闪而逝的危机感是不会有错的。 世家的人也太恐怖了, 但,对方刚刚是怎么有脸说那些话的? 看着会米的向礼,侍者暗暗耻笑,随后过去救治。对方虽然只是骨折,但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也会很麻烦。 此时距离铜锣声响起还不超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而他将向礼肋骨复位的时间都超过了小半盏茶的时候,其他擂台更是还没开打。 救治完成后,侍者神色复杂的对许邵和邵成道:“第一场许邵胜出,一炷香之后是许邵对邵成。” 邵成在下面都惊呆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木讷少年吗?不是说他天赋平平,武艺粗糙吗? 一眨眼就把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向礼打的昏死过去是武艺粗糙,那我是什么? 许邵其实没怎么累,但他不想过于惊世骇俗,于是也趁机跳下台和三表弟说说话。 “阿城!”他拍了拍邵成的肩膀,“等会儿你尽量发挥,我等你发挥完了再出手,保证不让你丢面子。”比起打击出言不逊的人,许邵更乐意和邵成他们逗闷子。 “切,你这就没意思了。”原本邵成对许邵是非常和善的,但现在突然见识到对方恐怖的实力之后,心里又羡慕又嫉妒,酸溜溜的说道,“老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呀。都是一表三千里,你这是看不起老表我了,什么都不跟我说。” 许邵脸上带笑,心里中极为苦涩。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变得这么厉害。但嘴上还是说道:“怎么,想学?” 如果邵成真的想学他这一身本事,除了衍天策不能教之外,其他东西许邵都可以教给邵成邵行两兄弟。因为在前世逃亡的时候,邵成为了掩护许邵死在了神秘人手中,而邵行也冒着被废掉修为囚禁起来的风险教导他六合游身步,帮助他逃亡。 是以无论邵冲如何对不起他们家,但是许邵却欠了邵成和邵行两兄弟太多的恩情。 “嗯嗯!”邵成闻言眼里开始放光,忙不迭的点头。但没多久却又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低下头:“还是不要了,我知道那肯定是你们许家的绝学,我可不想被父亲吊起来打。” 偷窥其他家族的绝学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一旦发现,无论是教授者还是偷学者都会受到十分严厉的惩罚,这种惩罚哪怕对方两人都是族长的儿子都无法逃脱。 邵成心里虽然酸溜溜的,有些落差。但本质上希望许邵好的。 许邵看他失落的表情,当即道:“没关系,我教你其他东西,也非常厉害,而且还不是许家的。” 邵成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的说:“爬树摸鱼之类的我可不学。” “行!”许邵宠溺笑了笑。 第十二章 胜 两人说话间,邵行、向山、向洪和许书灵四人也相继获胜。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许书灵同样是以炼气六重的实力战胜了炼气七重的对手,凭借一手八极崩出其不意打败对方。她接下的对手是邵家的邵蕴灵,乃是许邵的二表姐,实力也相当不俗。邵蕴灵在看到八极崩出现之后,脸色凝重了许多,心里也想必有了应对。 许邵见小八的对手是二表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希望谁能赢了。 至于许维扬、许春晴和许知远三兄妹也不知道是运气差还是本就实力不行。在全部许家的人全部抽中第一轮的时候,境界最高的三人居然就全军覆没,整个擂台上只剩下两名炼气六重的修士顶着,看得一旁的观战的许季渊脸色阴沉的快要滴水了。 向家和邵家的丹田境修士见了,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他们在岛上苦修多年,一年年间心境如枯井寒潭,冷漠孤僻起来。也唯有到了这种时候三人才会表现出独属于凡人的喜怒来。 除了许书灵和向洪之外,其他人战胜对手都相当轻松。其实根本用不了一炷香恢复,邵行便趁机过来帮看看邵成这边的情况。他本意是想过来安慰许邵的,谁知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向礼,当即疑惑的问道:“三弟,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 “这怎么可能?”邵成翻了翻白眼,戳了戳身边的许邵,酸溜溜的说,“是阿邵啦。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学的一身好功夫,一上场就把向礼打昏了,你是没看到他出手,反正我是打不过他啦。” 尽管奠基灵物价值万金,但邵成依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老表,等会下手轻点哈!” 许邵微微一笑,坦然应承:“放心!” 一旁的邵行颇为惊讶。他深知自己三弟的实力,虽说打不过自己,但是会五行拳的邵成在普通炼气七重里面也算是高手了,而许邵是大家公认的不善打斗,邵成怎么会说出这些话。难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吗? 想到这里,邵行脸上的笑容就很勉强了。不过作为大哥,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邵弟,三弟,虽然这是擂台赛,但不管你们怎么争,我希望你们要记得一点,那就是大家都是兄弟,千万不要伤了和气,知道吗?” “知道了,大哥!”两人齐齐回答。 擂台赛只有两场,十五个人要在短不过半盏茶,长不过一顿饭的时间里分出胜负,心里要面临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毕竟这场比斗关系着一件奠基灵物的归属,那可是普通修士都不一定买得起的宝物。 人人肯定都预备好了拼命。哪怕邵成刚刚像那么说,但一旦上了擂台,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投降的。因为这次的奠基灵物可是他这辈子距离丹田境修士最近的机会了。 一炷香的时间慢慢过去,最后十人再次登上擂台。 当铜锣声响起,许邵的眼神瞬间流露出一丝冷光,呼吸之间就想要朝对手的咽喉、腋下等地方出手。不过由于对手是邵成,因此他很好的克制住了攻击的欲望,如一头野狼一样静静等待对手。毕竟他说过,不能让邵成输的太难看。 当邵成对上许邵的眼神,心里没有来的开始发慌,好像面对的不是人而是某种残忍的肉食动物一样。不过大家族的非常注重锤炼修士的信念,因此邵成的恍惚也只有短短几个呼吸而已,等他调整过来,便开始对许邵发动了进攻。 正如邵成不知道许邵修炼了什么武功一样,许邵也不知道邵成修炼的是什么武功。出身世家的兄弟几个显然都知道避讳这种东西。 邵成分开两腿,沉腰下马,收拢右拳至胁间。存意片刻,便猛然出手,体内微薄的火气裹挟法力凝聚于拳头。 随后朝许邵快速递出一拳,拳头表面发出微微红光,产生了仿佛法术一样的异象。 不过许邵却知道那不是法术,而是五行拳之炮拳。 五行拳在南方几个大州最为流行,因为它不仅能壮大修士体内的筋骨血气,更是一种几位不错的实战手段。 在五行拳上的造诣越深,炼气士前期的晋升速度也就越快,实力也就越强。邵成选择修炼这种的拳法,到也不输六合游身步了。 所谓五行炮拳者,在腹内则属心,在拳中而为炮。一气之开合,如炸炮忽然炸裂,其弹突出,其性最烈,其形最猛。 邵成一拳来,整个人就如一颗横冲直撞的炮弹一样。被打中者不说当场毙命,但受伤部位至少都要筋骨尽断。 但是不要忘记了,许邵不仅神识比邵成强大,战斗经验更是完虐这个从未经历过生死搏杀菜鸟。 当他一拳打来,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角度都非常完美了。但许邵一眼就知道该用什么招式破解,因为他也同样熟谙五行拳。 五行拳有劈拳、崩拳、钻拳、横拳、炮拳五种变化,每种变化对应一种属性。例如劈拳属金,钻拳属水,是金生水。劈拳能变钻拳,水克火,所以钻拳能破炮拳。 两个同样修习五行拳的武者交手,胜与负就要看谁对五行转化的理解更精妙了。 “不错的炮拳!” 许邵心中暗赞,但手上却毫不留情,两脚前后分开,后脚踮起猛然发力,一记劈拳朝邵成打落。 他两世记忆,十分清楚肉身对练气士的重要性,在灭门之后苦练拳法,同时偷偷修炼太古道启蒙拳法十二形中的猛虎形,一身肌肉刚猛劲精,挥拳间手足带风,极为霸道。 即使重生归来,也在修路八极崩之余重练两套拳法。因为八极崩能够融入其他武学之中,只留暗劲。 而邵成面对许邵的崩拳,立刻想到应对之法。右脚往外横移,接着左手去抓许邵的右拳,同时右手握拳高抬朝许邵肩头劈下,这是五行拳中的劈拳。劈拳属金,崩拳属木,金克木,劈拳克崩拳也。 邵成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招式了,劈拳过后就变钻拳,直击许邵的右胁,胁下是人体脆弱之处,重击就可以打乱对方的气息。气息一乱内力就散了。 但他却是忘记了,武功招式对拆是要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才使用,否则的话对手只需以力压人即可。 当他手握住许邵的右腕时,立刻感到一股无法阻挡的巨力传来,拳头劲势不止,直直砸向他的胸口。如果他不立刻退开的话必然会被一拳击倒。 意识到不妙的邵成立刻就要撒手后撤,打算以横拳应对。 但许邵怎么可能让他得逞,立时变拳为掌抓住邵成想要缩回去的手掌,停止身子猛的一扯,邵成骤然失去重心,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许邵撞去。 “过来!” 嘭! 许邵一个侧身闪过,一掌就将失去平衡的邵成打翻在地。 看到擂台上的对手给自己露出后背,许邵下意识就要从背后伸手扭断对方的脖子以绝后患。但还好他想起了这只是比赛,因此生生止住了动作。 但他那一瞬间流露的杀气不仅让邵成背后凉飕飕的,更是让在一旁观战的侍者都捏了一把冷汗,在许邵动杀心的那一刻他甚至都感受到了危险。 好在许邵及时住手,他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许邵获胜!” 见许邵停手,侍者赶紧出声,用最快的速度宣布了比赛结果,因为他真的生怕邵成还没开口认输就被许邵给杀了。 而这个时候其他擂台的局势依然焦灼。 第十三章 书灵 与宗门不同,炼气世家很少花大力气去培养女子的,因为女子始终是要嫁人的,培养出来岂不是给他人作嫁衣裳? 除非对方的天赋非常高,有突破丹田境九重或者灵山境,带领家族更上一层楼的希望,否则的话大多数大家族之女炼气最多能修行到炼气八重或者九重就不错了,相当于一个宗师级别的世俗武者。 而许书灵的炼气天赋其实并不高,她与许邵同岁,却也只有炼气六重的境界。但许仲明等人看好她的缘故,是因为她有大毅力、大勇气,吃的了苦忍受得了寂寞。 所有人都畏惧修炼八极崩的痛苦,没人能坚持四副药以上,只有许书灵做到了,并且还在没有扶元汤的情况下多坚持了一个多月,咬着牙学会了八极崩,直到上擂台的这一天,她身上的红肿都还没消散,轻轻一碰就有非常强烈的痛感。 光是这股子韧劲儿,任谁见了都不得不赞叹一声。 修行之路上,天赋重要,资源重要,福地洞天重要,秘籍法宝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修士的心性。没有能忍受十数年枯坐的心性,没有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念绝成不了材。 否则任你有多少正法级法门,多少仙器,多少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多少灵物,个人不努力,永远也无法突破极限。 这,才是许仲明等人看好许书灵的原因。放眼整个许氏家族,这一代个个都是吃不了苦大少爷大小姐,如何能扛起许家这支大旗? 不过心性只是辅助修行的资粮,许书灵如今真正的实力却只有炼气六重,要不是有八极崩加持,她是决计不是炼气七重的对手。而八极崩不愧是至刚至强的一流武学,全力发挥起来根本不是其他武学所能抵挡的。 邵蕴灵修行的同其弟一样,是准一流武学五行拳。而五行拳拳理就包含了相生相克的道理在里面。所谓强克弱,柔克刚,特别是在邵蕴灵的法力底蕴要强过许书灵的情况下,她的钻拳面对许书灵的八极崩能很好的克制,再加上六合游身步雏形使她更加灵动,境界本就低了一重的许书灵根本摸不到对方,最后被邵蕴灵找到机会一掌击中后背。 “你输了!” 这时邵蕴灵还顾念道邵妙龄同许家的关系,没有下狠手,只是用法力轻轻一震,在她后背烙印一个掌印而已,瘀血几天就会散了。 但许书灵深知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是决计没有办法找到第二件奠基灵物的。以她父亲的性格,绝对会把她嫁出去的,到时…… 不,我不想像母亲和二伯母那样过一辈子。 许书灵绝不愿意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草草嫁过去,未来日子的好和坏全靠运气来决定,哪怕她再想脱离父亲的控制,再不喜欢这个家,许书灵也不会这么不理智。 她抬起头,清秀的脸庞透露出坚定:“不,我没输。”这是生死擂台赛,只要她不开口认输,除非有人死亡,否则两人的战斗就不会停止。 说着回身一拳打出,邵蕴灵没有防备,差点被打中,还好她有步法基础险之又险的躲开了。 不过这也惹恼了邵蕴灵,她清冷的眸子凌厉起来,缓缓问道:“你确定?” 许书灵用实际进攻回答了她,邵蕴灵见对方不识好歹,也不再顾及她是姑母的侄女。火气上来了,便不打算留手。五行拳配合灵动步法开始反击…… 这样的情况在其他三座擂台同样发生着,因为奠基灵物只有一份,而抢夺它的却有三个人。谁放弃了,谁就失去了晋升丹田境的机会。 “许道友,你真是有一个好女儿啊,未来成就不可限量。”邵家邵美琪称赞道,看得出来她很欣赏许书灵的性格。 但许季渊却不知何故并不领情,不冷不热的回道:“她打不过邵蕴灵的,这么做只会丢人现眼罢了。” 邵美琪摇了摇头:“孩子还小,别太苛刻了。” 也许是邵妙龄嫁对了人,这些年来许仲明一直对邵家不错,使得两家的关系走的愈发近了。如果许仲明的修为不出意外,双方的关系应当会更进一步的。也正是因此,邵美琪才会主动和许季渊搭话,并且不在意他冷硬的语气。 向家向存远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心中冷笑不已。暗道等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山儿他……哼! 哪怕他已经注意到了最边缘擂台的许邵已经打败了邵成,实力远超炼气七重。但他对向山依然有着十分的信心。 小半盏茶之后,除了最边缘的擂台,各个擂台都开始见血,气氛凝重起来,生死搏杀的味道在擂台上弥漫起来。 许书灵肩头肿起老大一块,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已经抬不起来了。邵蕴灵站在不远处皱眉道:“认输吧,炮拳的火气已经进入你的体内,侵蚀你的经脉,如果不想以后刮风下雨肩胛痛疼难忍的话就赶紧认输,我用法力帮你把火气引导出来。” 许书灵小脸惨白,抿着嘴唇不肯开口。哪怕是只有一条手臂,她也决然冲了上去…… 这一幕也同样发生在其他擂台上,这才是夺灵擂台赛的真正面目,血腥且残忍。 许邵之所以轻松获胜,乃是因为他的战斗经验实在高出邵成和向礼无数倍,在寻找敌人破绽,抢夺先机方面是绝对的宗师级别,别说一对一了,就算是邵成和向礼联手,也绝对打不过他。 获胜的许邵带着邵成过去观看,两人越看到最后越是沉默。忽然间,邵成问道:“阿邵,要是我不认输的话,你会怎么办?” 许邵看着面无表情的邵蕴灵,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奠基灵物只有一份,获胜者也只能有一个。 但这时他却偏偏听见许维扬刺耳的声音响起:“快认输啊,小八你这蠢货。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冲上去,这不是贱吗?”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许春晴满脸的担忧,在听到许维扬的话之后很是愤怒的盯着他道。 许维扬瞪了她一眼:“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本事不济,脾气倒是不小,从小就犟的跟头牛似的。哼,再不认输,别落个终生残疾才好,到时候嫁都嫁不出去。” 许春晴愈发的愤怒,许知远倒是笑嘻嘻的盯着邵蕴灵看,眼珠咕噜噜直转,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许邵看了一眼远处的许季渊,对方明明都听到这话了,却依旧无动于衷,平白让向存远和邵美琪心中鄙夷。 许邵脸色阴沉如水,但却没有过去阻止许维扬喷粪。因为他要守在这里,防止邵蕴灵失手。这可是生死擂台赛,除非许书灵出声认输,否则侍者是不会阻止邵蕴灵的,他要在这里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 而按照前世的记忆,许书灵最终并没有获胜,在夺灵擂台赛之后她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才好,还惊动了许家三位丹田境高手为其治疗。 然而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完全治愈她身上的伤势,伤愈之后她的修为从此停滞不前,无论书灵如何努力都不行。再加上她家里的情况,根本没办法获得奠基灵物,许季渊夫妇随即逼她嫁人…… 第十四章 历史改变! 一盏茶之后,邵行率先结束战斗,擂台上满是鲜血,既有他的也有对手的。和往届一样,他的对手出奇的顽强,但是有些奇怪的是,对方在战斗是仿佛根本不是冲着赢而是冲着消耗法力来的。所有的招数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种。 邵行眼看向山要赢得比赛了,为了争取胜利时长,他不得不在一定程度放弃六合游身步的灵敏,在硬生生接了对方几掌之后,连续三拳打中对方最脆弱的肚脐,将他打的口吐鲜血,重伤昏迷。 另一边,就在邵行获得胜利不久后,向山紧随其后击败对手,使用天冥修罗掌将邵家的人打的口吐鲜血,同样重伤昏迷,向洪也紧随其后。 擂台上还在僵持的就只有许书灵和邵蕴灵了,但许邵却知道,邵蕴灵眼看着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因为许书灵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秘法,强行燃烧自己的法力,使得八极崩的威力更上一层楼,邵蕴灵如果不想输或者受伤的话,就绝对不能留手。 短短几个呼吸间,双方就已经互换了几拳,嘴角带血。 许邵心急如焚,因为他知道修士燃烧法力的后遗症极其严重,就算许书灵赢了也不划算,于是朝一旁的许季渊喊道:“三叔,快让书灵认输啊。” 一旁的邵美琪也看出对方状态不对劲,劝道:“是啊,许道友,没必要赔上小姑娘的性命。” 许季渊闻言这才对许书灵喊道:“许书灵,可以认输了。”语气极其敷衍,不情不愿,听得许邵心寒无比。就连邵美琪和向存远这个外人都不禁心中一冷。 他知道三叔因为膝下无子而一直埋怨三叔母,同时对许书灵三姐妹也不待见,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漠视许书灵自残。 这刻他终于忍不了了,因为许书灵并没有依言认输,两人的战斗还在继续。 在邵蕴灵灌注全身法力打出一记劈拳的时候许邵一跃而起,跳上台——不上台不行了,许书灵眼看已经没有了防守的力量,这一拳要是打中了,她的炼气修为至少倒退两重境界。 啪! 许邵用柔劲接住邵蕴灵的劈拳,顺势引导她把法力和拳劲打在空地上免得反噬,又一手点在许书灵胁下,点散了她的法力,阻止她继续自残。 外人冒然上台,侍者本阻止的,不过还好许邵快速说道:“灵姐姐,我们认输!”侍者这才忍住没有动手。 邵蕴灵闻言也顿时松了一口气,全身开始松软起来。和这妮子打架太恐怖了,要是继续打下去,她们至少有一个要永远躺在这上面。 “不可以,我还没输!”意识都已经开始模糊了的许书灵挣扎道。她不能输。 许邵眼神阴沉,低声呵道:“好了,闭嘴。” “不想以后都没办法修炼的话就坐好,我来帮你推宫活血。” 接着也不管她怎么挣扎了,一手抱住她,一手在少女周身穴道游走,用法力刺激它们吸收灵气来化去瘀血、自我恢复。 许季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很快被许邵的惊艳表现所吸引。要知道他算是从小看着对方长大的,许邵的武学天赋,炼气修为都了若指掌,自家侄儿绝没有这样的手段。难道在自己上岛修炼的几年里邵儿有了奇遇? 他不禁猜测,毕竟这是九州,任何神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向存远和邵美琪倒是没多想,他们只是诧异于许邵所表现的实力和他的名头,不解为什么这样的年轻天才竟然从未听说过。 眼见许邵将许书灵救下来,邵美琪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两家是姻亲,能不见血就不见血。只听她赞道:“许道友好福气啊,家族中竟然出了这样一位麒麟儿。以他的年纪和实力,当年就算是你二哥也不及吧,这是谁家良材啊?” 许季渊摇头道:“他正是我二哥的幼子,单名一个邵字。邵道友谬赞了,邵儿如何能及得上二哥当年……” 向存远在一旁听了,心中也不以为意。就算武学天分再高,在巨大的修为差距面前也没有任何办法。 “哼,任你什么天才,都不过是山儿的垫脚石,扬名鼓而已。” 见五个擂台已经完全结束比试,许季渊开口道:“既然所有擂台赛都已经结束,那么就统计时长,让胜者挑选灵物吧。顺便派人把伤者送回各家。” 这个时长计算的是两场比试的获胜时长,而不管获胜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这并不会导致不公平,因为每个擂台只会有一个胜利者,所有想要获得灵物的修炼者绝不可能打假赛的。但一个擂台的最终获胜者并不一定是第一场的胜者,因此三大家族规定,在统计时长是把第一场也加进去。 很快结果出来,许邵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这又让三位丹田境修士惊讶不已,要知道许邵的对手可是两名炼气七重的修士啊。即使双方都不能使用法术,法力的优势无法体现,但是许邵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赢下比赛啊。 向存远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丝疑虑。 “没事的,他和山儿还差着三重境界呢,况且山儿还修炼了天冥修罗掌,不会有问题的……” “那么,现在就带他们去甲字一号渔场吗?”许季渊问,邵美琪到觉得没什么,不过向存远倒让他们再等等,令人感到奇怪。 果然,擂台上有人说话了,只听向山高声道:“启禀各位长辈,晚辈听闻,早在擂台赛创立之初,祖宗们就定下了一条规矩唤做过五关,不知这条规矩现在还行得通吗?” 许季渊和邵美琪还没说话,向存远就已经呵斥他了,只听他怒道:“无知小儿还不快快退下,你可知何谓过五关?那可是一个人连续挑战其他四个擂台胜者,想要赢得他们的灵物,须得一口气不停赢得四场比赛才行。你有几斤几两,侥幸赢得两场比赛之后竟然还敢得陇望蜀?” 向山闻言,满脸诚恳的躬身行礼:“还望大爷爷及两位长辈成全,山儿想试一试!” 向存远怒目圆睁,假意要发火。 许季渊两人看着他们唱双簧心里别提有多恶心了,不过还是邵美琪圆融,她抬手阻止了向存远,笑道:“既然年轻人有冲劲,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要拦着。希望你能成功吧,届时也是太安湖一大轶事。” 话虽如此,但自从三家设立擂台赛以来,还没有人成功过。这条规矩之所以存在,不过是为了给三大家族一个念想罢了。 向存远闻言连忙笑呵呵的说:“那就谢过邵道友了,许道友你看?” 许季渊冷笑一声:“这是祖宗规矩,我有什么资格阻拦。不过我好心提醒一句,如果向山挑战失败,那么他那一份奠基灵物就得归打败他的人了。”按照三家约定,一旦过五关挑战失败,那么挑战者在哪一场失败的,奠基灵物就归哪一个人所得。由于挑战者能够主动选择对手,是以这规矩也算合理。 许季渊话里话外都是不信的语气,毕竟当年就算是天才如他二哥,也没敢在擂台赛上提过五关的事。因为就算他和许伯闻主动认输,另外两个炼气九重的对手也不好惹。 要一口气胜两场中间不得休息,之前又经历了一场大战,许仲明也没有足够的法力和体力再战。 这规矩向山肯定早就知道了,而且更是做足了准备,否则也不会来挑战什么过五关。不过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向山面带笑容的朝许季渊微微躬身,以示感谢提醒。 另一边,许邵在听到向山那句话时,耳边轰然一声,满脑子都被一个念头占据——历史改变了! 这怎么可能? 历史怎么可能改变?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眼前发生的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难道前世其实只是一场梦? 世上如何有这么真实的梦,梦里还有仙人赠书。 前世这个时候向山可没提过过五关这种事,那次最出风头的是邵行,凭借一手六合游身步戏耍两位高手,直接以最短时长夺魁,更是运气爆棚的选中了一条两百年生青红鳔,成为最大赢家。 “如果历史改变了,那么我所知道的未来还会发生吗?” 正在为许书灵疗伤的许邵心乱如麻,他不禁想到,是不是自己救下许书灵的举动才导致的历史改变,那么邵妙龄和许家的历史呢? 是会改变? 还是会提前? 第十五章 道心 一时之间,饶是沉稳冷静,哪怕是敌人法宝临身都依然能够保持冷静沉着的许邵也顿时失去了方寸。他低头看着半昏迷状态的许书灵,眼中浮现煞气,心中一个疯狂的想法渐渐冒出来。 “没用的,历史一旦改变就无法被修正,况且……你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如果让他清理一遍许氏,杀许多人,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如果要他对许书灵,对邵成他们动手,许邵是绝对没办法说服自己的。 逃亡八十年,支撑他不死的唯一信念就是为父母亲人报仇,没了这股信念,许邵是绝无可能一次次死里逃生,慢慢修炼到灵山境的。 而重生之后,复仇的信念早已经变成了守护的信念,如果不救许书灵,就是许邵在破碎自己的信念,那他未来就绝对没有足够坚定的道心追求力量。因为一旦有了第一次放弃,未来就会发生无数次放弃。 道心道心,看似虚无缥缈,实则至关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重生的目的不正是这个吗?阻止所有的悲剧,拯救亲人!” 仅仅片刻,许邵就转过了许多的念头,他本来就是来改变历史的,又怎么能恐惧历史改变呢?真正让他恐惧的,是未知的历史。 “两世为人,我始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世上一切都是虚无,唯有心中信念、丹田法力,手中宝剑真实不虚。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能用它们获得。” “我许邵从今日起,将要改写历史!” 此念一出,沉寂在他法力漩涡中的神秘断剑竟有所感,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声,但又似乎是自身法力不足,无法苏醒一样,翁鸣过后再次陷入沉寂。 许邵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打量着这位未来姐夫,心中思量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他底气连战七场,而且对手之中还有邵行这样的高手。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在碰到一个有可能是敌人的人的时候,他都会设想对方会有什么厉害的底牌。 扬州和冀州是大启势力最强大的两个州,朝廷专门管理修士的机构荡妖司衙门已经下放到了县与县之间,因此哪怕是偌大的白马郡也没有一座世外宗门存在。 高级法门、法术、法器、丹药通通都几近绝迹,灵脉矿山和药园都被荡妖司掌控,别说他们这些由寒门升上来的小世家了,就算是那些千年大世家,也丝毫不能染指,白马郡炼气气象可谓不昌。 “等等,丹药、法术,如果是从那个地方获得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前世灭门之后,他在扬州躲藏了许多年,因此对整个州的情况都有一定了解。能够让一个法力并不雄厚的炼气八重修士敢于挑战其他四位修为差不多修士的东西,除了法器之外,就只有丹药了。 因为哪怕是最低级的一份丹液也足以让他瞬间恢复全部法力,又或者使用一两道法术。 限制炼气境修士使用法术的根本原因是体内的微薄法力,而不是其他东西。因此只要有恢复类丹药支撑,哪怕是炼气境修士也能释放许多威力强大的法术。 “如果向家真的给姐夫准备了一份恢复类丹药,那么他就一定修成了某种法术。向家收藏的法术只有三种,而唯一符合他要求的恐怕只有一品法术缚地术了,因为他要限制大哥的六合游身步……至于攻击方面,天冥修罗掌足够了。” “啧啧,真舍得下本钱!” 三家的法术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么多年来作为同盟又作为对手的三家早就摸清楚了邻居们的底子了。 太安湖三大家族中,只有邵家的法术最多,足足有五种,分部是火球术、地刺术、缚地术、风刃术、冰冻术;而许家有三种,火球术、风刃术和恶鬼刺;向家也只有三种,分别是缚地术、冰冻术和风刃术。 九州法术分为九品,其中邵家的火球术和许家的恶鬼刺都是三品法术,已经是低价法术中威力最强的几种了,而风刃术和冰冻术则是二品法术,威力稍逊,至于其他的就只是一品法术。 向山作为炼气八重的修士,在丹药加持下能够释放一两道缚地术就不错了。 不过许邵很快想到,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向山的实力也很有可能发生改变,原本炼气八重的实力很有可能变成九重。 但不管怎么样,第一个面对他的,肯定不会是自己。 既然主持擂台赛的丹田境修士都同意了,邵行他们也不想再给向山恢复法力的时间,于是主动要求开战。 邵行知道向洪肯定会主动认输,他本想让许邵、邵蕴灵两个先上,消耗对方的体力的,但是许邵貌似看不懂他的眼神,邵行只好叹了一口气,转头让二妹上场挑衅。 “向大少,我来第一场如何?”邵蕴灵跳上擂台,尽管她的法力和体力都所剩无几,不过她上台的目的又不是要赢,只需要尽量消耗向山的体力就好了。 向山微微一笑:“没问题” 当即跳上台,而台下的邵行则赶紧运转家族功法《含光决》恢复法力。 向山敢挑战过五关,肯定是有底气在身上的。光是他的天冥修罗掌就已经炉火纯青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强烈的杀伐之念。而且为求省力,他出招也是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邵蕴灵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先前和许书灵战斗时还消耗了大量体力活法力,原本灵动的步法也变得踉跄起来,不过十几个呼吸之后,向山寻到机会一掌击中邵蕴灵的前胸,直接将其打飞出擂台,看的众人哗然不已。 许邵脚尖刚刚微动,却见邵美琪已经飞身过去将邵蕴灵抱住了。他随即就听到邵美琪冷哼一声,显然很是愤怒。原来向山那一掌,直接将她胸前的肋骨全部打断,前胸凹陷,受伤不浅。 向山也不惧怕,只是道:“邵前辈,小侄擂台失手,还请包含。” 邵美琪冷笑一声,道:“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你能留她一条命我们邵家已经很感激了。” 向山也不多说,直接对邵行发起了挑战:“邵兄,请吧!” 他本想第一场就对战邵行的,趁他还没恢复过来将之打败,那样或许就不用动用家族底牌了。不过邵蕴灵主动宣战,他也不好不应战,为了尽量缩短邵行的恢复时间,向山也没留手,直接将邵蕴灵打成重伤。 邵行站起身来,见对方留着向洪和许邵不动,却主动挑衅自己,显然是不想让自己恢复了,于是也没推辞,闲庭信步般跨上擂台,悠然道:“请。” 第十六章 许兄,请吧! 邵行的六合游身步飘逸灵动,犹如在云梦大泽上如履平地,来去如风的紫目貂。 此貂乃是罕有的二阶灵物,相当于炼气九重修士,貂身通体翠绿,完美的同云梦大泽的芦苇和绿植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紫瞳是它浑身唯一的破绽。也正是这双紫目,是修士修炼瞳类法术最好的辅佐之物,得以被卖出天价。 因此常年有人在云梦大泽捕捉紫目貂获取貂目,但由于紫目貂行动快如闪电,是以非修为高深且擅长飞行的修士不可追逐捕捉。 邵行和向山的对战就是这样。 邵行步伐灵动飘逸,无可琢磨,向山的天冥修罗掌哪怕再杀伐凌厉,暴烈无双,也只有等待邵行主动靠近才能找到机会,否则他就只有和邵行比拼体力和法力的份。 在许家遭遇灭门之祸前,许邵一直浑浑噩噩,胸无大志,和众人眼中混吃等死的世家少爷并无区别,因此对三家绝学也仅仅知道一个名字而已。 对它们的特点、缺陷和破绽则一概不知,更遑论破解了。如果现在让许邵对战向山,仓促之间或许还会吃点亏。这和经验眼界无关,纯粹是因为两人的实力差距比较大。 不过有了邵蕴灵和邵行先跟向山交手,他在场下观看之后,到时应对向山的天冥修罗掌把握就大多了。要是邵行能把向山的底牌逼出来就更好了。 邵行的实力本来就和向山是一个档次的,因为邵蕴灵不济事的原因,向山的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多损耗,两人的法力和体力都维持在一个比较均衡的水平。 但在擂台上,拥有六合游身步的邵行显然更占据优势,哪怕向山的天冥修罗掌摧碑裂石,但打不中人也没用。他只有等邵行主动上前进攻的时候才有机会一掌换一掌。 邵行除了六合游身步之外,还修炼了一套小周天拳法,也同样颇为灵动…… 但许邵看的分明,邵行的招式灵动有余,刚劲不足。即使是两拳换一掌,三拳换一掌,他也还是吃亏不少,长久以往自己这位大表哥就可能坚持不住了。但明面上,邵行还是占据优势的。 前世也就是向山和邵行没撞到一起,否则邵行别说夺魁,就算是能不能赢都还是另一说。 两人在擂台上激战,台下的三位丹田境高手也在观察着家族年轻一代的成色。 看了一会儿,几人心中都有了结论。 只听许季渊说道:“如果向山没办法限制邵行的六合游身步的话,过五关可能就到此为止了。”很显然,他是看好邵行的。 向存远心中冷笑,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只听邵美琪浅浅一笑,谦虚道:“我倒是更看好向贤侄,六合游身步极耗体力,只要向贤侄稳扎稳打,耐心等待啊行耗尽体力就能轻易获胜。” 话虽如此,但在场的丹田境又不是瞎子,哪怕过了一盏茶时间,邵行也依然面不改色。很显然,六合游身步一定有相配合的锻体术,邵行也一定修炼成功了,否则他早就输了。 许邵对场上的局势颇为意外,他本以为不动如山的向山会占据优势的,但却没料到主导局面的人会是邵行。 “是姐夫的天冥修罗掌还没修炼到家,还是他准备发动法术了?” 果然,就在许邵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原本被压着打的向山面色猛然一白,仿佛失血过多一样,但是他的嘴角却微微翘起,轻轻吐出两个字:“缚地!” 整个擂台的重力猛地增加两倍还多,原本身形能轻松留下幻影的邵行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向山抓住机会,一记天冥修罗掌打去…… “天冥血海!” 血红色的煞气几乎凝结成实质,这一掌要是打实了这一场比斗肯定就大局已定。 而在场众人眼睛都瞪大了,竟异口同声的惊呼:“法术!!!”不知道有多么震撼。 “老天,这个向山竟然修炼了法术!”咋咋呼呼,颇为丢人的正是许维扬。 许邵暗暗摇头,炼气境不修炼法术不过是大启荡妖司多年来刻意为之的结果而已。 不说别的州,就三十年前的扬州,炼气宗门还存在的时候,不知有多少修炼了道果级法门的炼气境修士能够施展四品乃至六品的法术,而那些修炼正法级法门的天骄,更是连八品法术都能试上一试…… 现在的扬州世家目光还是太短浅了。 邵美琪目光流转,也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却只听许季渊冷哼一声,道:“难怪向山敢挑战过五关,原来是掌握了一品法术,既然他都会法术了,那么你们肯定有给他准备了回元液吧!” 单以炼气八重的法力只能勉强支撑一次一品法术,但在低阶修士的战斗中,大多数一品法术并不能一击毙敌,是以有底气使用法术的炼气境修士手里至少有一瓶能够快速恢复法力的丹液。 向存远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许季渊和邵美琪见状,知道这次过五关的比斗大势已去。他们更是不由想到,太安湖未来十数年都要由向家主导了。 果然,向山一掌打去,邵行稳不住身形,仓促之间只能以掌换掌。但这次他可没有之前好运了,能一沾即走。这一次他生生承受了向山所有的杀伐之念,掌力掌的煞气和火气令他不由的内脏重创,喷出血来。他连连挣扎着后退,拉开和向山的距离 “可惜,要是大哥能抓住机会的话就不会输了!”这一幕看的许邵连连摇头,暗道可惜。 如果换做是他,许邵肯定强忍伤痛飞步上前继续进攻。因为他深知一个炼气境修士的法力是多么微薄,向山在施放了一品法术之后体内法力肯定枯竭了,这样的炼气八重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向山还有体力,能够打出天冥修罗掌,但是没有法力加持,其掌力也不足以致命。 只要邵行抓住这次机会,拼着再挨几掌的风险,凭借小周天拳法绝对能解决对方。 只是战斗中的机会一瞬即逝,稚嫩的邵行还不知道他失去了最后能够获胜的机会,等到向山从怀里掏出一支陶瓷小瓶,珍而重之的将其中的液体喝下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缚地术至少能持续半柱香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还没有突破丹田境的邵行简直感觉自己被困在了泥潭中一样,十几个呼吸之后他被同样在泥潭中的向山一掌打出擂台之外。 擂台之上,向山浑身煞气,睥睨四方。 “许兄,请吧!” 第十七章 三品火球术 “果然是回元液,向家还真是有门路,哼!” 当许季渊和邵美琪看到向山拿出那个小瓷瓶时,脸色顿时无比阴沉。因为他们知道,喝下回元液的向山绝对能过五关成功,独霸五件奠基灵物。他们接着想到,这三年时间许、邵两家极有可能一个丹田境修士都无法产生。 尽管不是拿到奠基灵物就一定能突破丹田境,但是五件奠基灵物却极有可能让向家产生五位丹田境修士,这是何其恐怖的一个数字。 因为两家加起来也总共才十一个丹田境修士。而向家已有六位丹田境修士,一旦这五件奠基灵物全部成功,那么光是他们一家就能对抗其余两大家族了。 尽管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但是许季渊和邵美琪还是决定派人回家让家族早做准备。 向存远闻言,一反常态笑呵呵的道:“都是运气而已,哪有什么门路。”对价值万金的回元液来路闭口不提。 哗! 谁也想不到向山竟然会这么生猛,接连干掉四名对手,其中甚至还有一位炼气八重的邵行。 原本所有人都不看好向山,但这一刻看着他狂傲的神情,竟然有些动摇了。 毕竟只要打赢了许邵,他就赢了。向洪和他是堂兄弟,肯定直接认输。 至于许邵,哪怕他接连爆冷赢了向礼和邵成,但也无法让人对他产生信心,因为十几年的固有印象不是一朝就能扭转的。 “小七,你直接认输吧,免得人家给你一顿打,到时候也丢我们许家的脸。” 许是自己第一轮就被刷掉了,心中不是滋味儿的许维扬见状立刻说道。在他看到,哪怕是许家颗粒无收,也总好过小七一个人出风头。平白让他受长辈们白眼。 许邵扭头看向这位还没开打就劝自己投降的大堂兄,又转头看了看即使被打的口吐鲜血,身负重伤也依然身材笔挺,拒绝人搀扶的大表哥。不禁暗暗遗憾,要是两人的身份对换一下该多好啊,如此许氏何愁不兴? 他无声无息叹了一口气,慢慢踱上擂台,对着向山抱拳道:“请!” 许维扬见许邵无视自己,当即有些愤怒:“好你个小七,这么不听劝,我看你等会儿被人打的跪地求饶的时候要怎么办,届时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丑态。” …… 此时擂台上的缚地术还未消失,两人行动都非常艰难。不过两人擅长的武学都不是以快打慢,因此缚地术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 向山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露出笑容:“许邵,我知道你。” 许邵闻言,不禁暗暗翻白眼。再过几个月你就会上门提亲了,能不知道你小舅子是谁吗。于是他也笑道:“我知道。不过,今日一见,你觉得我怎么样,是不是你知道的那样?” 向山还真被他问住了,在他的调查中许邵可不是这样的人。对方不仅能够快速打败邵成和向礼,而且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毫无畏惧,哪有一点调查中描述的样子? 有些尴尬的向山只好道:“哈,你挺有意思的。” “不过我可不会让你,你小心点。” 他又说了一句。 许邵笑了笑,无所畏惧的道:“好。不过假如我打赢你了,你能不能如实回答我一件事?” 向山一愣,他虽然调查过许邵,但双方见面还是头一回,况且对方也肯定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对方能有什么问题问他:“你想问什么?” 许邵慢慢收敛所有表情,眼神中只有向山这个人,只见他缓缓朝对手走去,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打赢了再说!” 八极崩! 天冥修罗掌第四——修罗斩! 八极崩似拳非拳、似掌非掌,它不仅能够单独使用,还能融入其他武学之中,因此并不一定要求大开大合。在缚地术的影响下,许邵并没有选择劈砍或者拳掌这类需要蓄力的招式,而是使用左肘顶对方的修罗斩。 咔咔咔! 三重暗劲顺着经脉从他的肘尖爆发,柔和的水属性法力此刻竟然爆发出火属性法力还要强大的能量,即使向山的天冥修罗斩不弱,而且还比许邵高出两重境界,他也忍不住后退了小半步。 “小成的八极崩,许兄,这么多年何故藏拙啊!”向山惊讶不已,随后大声调侃。 而在擂台之下的众人也惊诧不已,谁能想到向来被人忽视小七竟然不声不响就修炼成了八极崩,而且还是小成境界呢? 是突然之间开窍? 还是这么多年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许维扬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竟然暗暗仇视其许邵来。 “呵呵,许道友,七少爷果然是汝家麒麟子啊!”向存远不阴不阳的奉承了一句,显然不是出自真心。 连带着邵美琪也跟着赞赏:“此子目光冷静,下盘沉稳,一呼一吸之间法力顺畅流转,很是了不得啊。如果不是他在我们面前动手暴露自己,恐怕谁也不知道许家竟有这样的良材!” “两位道友谬赞了。修士以炼气为根本,武学虽强,但如何能与法术相提并论?”许季渊虽心中欢喜,但口中却很谦虚,“小七绝不是向贤侄的对手,让我们好好看比赛吧。” 说罢不再搭言,其他两人也跟着把目光转向擂台。 却说许邵并不搭话,因为一旦进入生死搏杀,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破绽。哪怕对方是自己未来的姐夫,但是在奠基灵物面前,他也绝不可能放弃。 在低了两重境界之后,他唯有全力以赴才有可能打赢对手。当然,如果是杀了向山取胜,这样反倒轻松不少。 深深吸了口气,将体力提升到最佳,而后又是一记炮拳打去。炮拳属火,最是暴烈,再加上八极崩的暗劲简直是绝配。向山周身煞气翻滚,将全部掌力运转到右掌,正面接下了对方的炮拳。 砰砰砰! 三重暗劲在拳掌相接的时候猛然爆发,夹杂着火气的天冥修罗掌炽热的掌力也同样向着许邵涌去…… 而倚仗着修为深厚,向山在对掌之后不退反进,试图以一招恒天劈斩直接终结比赛,那一掌只要砍中许邵的脖颈对方就一定会失去战斗力。 看到这一幕,邵美琪丧气无比的说道:“许邵完了!他此刻正在全力抵抗修罗煞气,是半步都不能退,一退就会被煞气反噬,到时候向山的恒天劈斩也会落下……” 向存远嘿嘿一笑,明明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却让在场两人都十分不满。 但是却见这个时候,邵美琪一声惊呼:“什么,他竟然……” 向存远的脸色也顺速阴沉下去。 却见许邵不退反进,直接放弃了和修罗煞气的对抗,任由它冲进自己体内,但也让向山的恒天劈斩落空,还被对手近了身。 他的胸膛传来一声闷响,修罗煞气不愧是一流武学,一入体就将他的五脏六腑震伤。 鲜血从喉咙直冲天灵,差一点就要喷出来了,但却是被许邵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这一喷就会导致他泄气。 无论是武者还是修士,一旦泄气后果极其严重。 而那一口激涌的鲜血却正好给了许邵爆发的力量,只见他接近之后重重出拳,而后狠狠砸在对方的胸膛之上,咔咔几声脆响过后,向山忽然口吐鲜血……这时缚地术的法力消失,向山快速跳开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咳咳咳!”他满脸不可思议的捂着胸膛问道:“这不可能,这么短的距离,你的拳头怎么可能这么重?” 战斗状态下的许邵从不废话,更何况他现在情况比向山还严重,单凭一口气撑着。要是开口说话泻了气,这场战斗就输定了。 但场下却是有见多识广的明眼人,只听邵美琪再次赞叹道:“小家伙对八极崩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到这种地步了吗?居然能够将这种绝学同时融入两种武学之中,寸拳的威力本就已经很强,再加上八极崩的暗劲,难怪能够打断向山的肋骨,令他轻伤。临危之际能有如此决绝,真是好胆色,好机变!” 说着她看向许季渊,问道:“道友,这小家伙修炼八极崩多少年了?” 但许季渊哪里知道,闻言只得按照常理来推断:“按照族内的规矩,年轻子弟在十岁时就可以开始尝试修炼,邵儿如今十四岁,应该也有四年了吧!”他却不知道,许维扬他们这一代,最早开始尝试的也是在十三岁之后了,而且个个都没能坚持下来。 在场没人知道许邵和许书灵两人修炼八极崩也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而已。 邵美琪闻言,呵呵一笑道:“四年时间么,天赋果然不俗。以许贤侄的武学天赋,向贤侄如果不使用法术的话很有可能赢不了哦!”说着她目光飘向向存远,想看看对方现在是什么脸色,向山到底学会了几种法术? 向存远人老成精,远比她沉得住气,当然什么也没表露。 场上,面对自战斗开始一句话都不肯说的人,向山终于愤怒了。将修炼多年的地灵诀法力悉数转化为修罗煞气,而后向山猛然跳起,以猛虎扑羊的姿势向许邵扑去,双掌一前一后,打出一记修罗灭世掌……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许邵来不及闪躲,但他也没必要闪躲。在向山掌力即将及身之际,许邵轻轻向外跨步,身形飘然的躲过了这一掌,随即又是一记寸拳将向山打的五腑震动。 “刚刚那是……”邵美琪脸色大变,就连许季渊不得不动容。因为他们明明看到,许邵用六合游身步的身法躲过了向山的修罗灭世掌。 但这怎么可能? 六合游身步是邵家的不传之秘,哪怕三大家族相互通婚这么多年,也没有泄露,因为如果一经发现的话,无论是泄露者还是偷学者都将会被废去修为,无论你是不是嫁出去了,这是三大家族的共识。 但现在怎么可能出现在许邵身上,难道是邵妙龄…… 许季渊见邵美琪脸色不太对,于是忙道:“道友千万不要误会,这不一定是六合游身步,况且二嫂也不会这种步法,你回去一查自然就清楚了。” 邵美琪闻言,脸色稍暖。仅仅那么一小步,根本无法断定这就是六合游身步,不过她还是决定让家族查一查许邵此人。 相比于关心家族绝学外泄的两人,向存远显然更关心向山的情况。当他看到了向山再一次被许邵的寸拳打的连连后退之时,当即冷喝一声:“你还在等什么?” “你!”许季渊和邵美琪大怒,却又无法指责。 向山闻言,神情肃穆的点头:“我知道了。”随后快速撤离许邵的身边。但是深谙战斗的许邵怎么可能放开他,向存远那一嗓子,摆明了是在提醒对方可以使用绝招了。无论这绝招是什么,许邵都没把握一定能接下来,因此干脆黏着对方不让他使出来。 五行拳和寸拳疯狂往对方身上招呼,那不太熟练的六合游身步也让向山逃不开。 没办法,向山只得在原地护住重要位置,硬接了许邵十来拳,最后终于凝聚出一团磨盘大的火球。火球温度极高,使得火焰都变成了橘黄色,看着就极其的危险。 原来是火球术,许邵心中颇为惊讶,暗道自家姐夫这个法术天赋也太好了点吧。竟然凭借一本破炼气级法门就能修炼成两种法术,其中一种还是三品法术。也就是扬州宗派凋零,否则的话向山一定能在世外宗门大放光彩。 但其他人可就没这么淡定了,众人齐齐惊呼:“三品火球术!” “我的老天!” “这也太强了吧!” “这下许邵死定了!” 许季渊眼神微动,整个人已经快速接近擂台了,不管许邵是武学天才还是炼气天才,只要他是许仲明的儿子,许季渊都会不顾一切的救他。 向存远和邵美琪见状,相互对视一眼后没有任何表示。 尽管向山成功凝聚出了火球,但他显然很吃力。根本没心思享受旁观者的称赞和羡慕眼光,全神贯注的控制着火球,而后挤出最后一点力气咬牙问道:“许邵,快认输!” 许邵暗暗摇头,暗道自家着姐夫还真是妇人之仁。不过既然向山都对他留手了,许邵也放弃了原本的打算,远远站定,道:“直接放手吧,我是不会认输的!” 向山自然更不会认输,当即朝他扔出那橘红色火球,而后整个人都往擂台旁边靠。他不仅仅是虚脱无力想找支撑点,向山更加是想躲避火球爆发时带来的伤害。 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向山很清楚这火球术的威力是如何得恐怖。 擂台的许季渊手中已经凝聚起一团蓝色法力了,只要火球一爆炸,他就上台救人。 但谁知许邵却不闪不避,双手成爪状。甚至还得闲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而后找准了一个没有人的方向,整个人鬼魅的来到火球身边,然后抬手了双手。 水属性法力将他的掌心了沁的蓝了…… 第十八章 挑选灵物 吸掌! 法力随之运行。 大火球被一股神秘力量往许邵方向拉扯,飞行速度陡降。而后…… 吹掌!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狂风瞬间从许邵的手心爆发,然后将这个足够融化钢铁的高温大火球吹到了擂台之外。 轰隆! 橘色火球终于爆炸,一团小型蘑菇云升起,直接将周匝数百米的雾气蒸发一空,滚滚热浪袭来,恐怖的高温直接将在场众人的头发都燎得焦黄卷曲,除了那三位丹田境高手用法力护住自己以外,其余人,哪怕是那些拥有一流武者实力的侍者都下意识转身将头埋低下,生怕被这股灼热无比的热浪灼伤。 嗯? 这家伙! 竟然! 向存远等丹田境修士这时却看见许邵不退反进,顶着滚滚热浪快步冲到已经虚脱了的向山身前。紧接着,许邵脸上浮现一丝难言的痛苦,原来他的后背已经被气浪灼伤的焦糊一片,边缘的肌肤也是布满水泡。 但许邵没有丝毫动摇,食指和拇指弯曲成钩,好似一双铁爪一样直接拿捏住向山的喉管,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输了!” 向山闻到了焦糊味,再看到顺着许邵后背淌下的脓血,这才知道对方间接救了自己一命,心中不由更加挫败,低头颓丧道:“是!” 他不仅输了比斗,还输了原本已经到手的五行灵物,未来修行的压力瞬间大上无数倍。 许邵闻言,松开他喉管,快速走下擂台。 向家、向山、过五关、止于许邵。 “三爷爷……”向山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无论是武功还是战机把握,向山都完败,哪怕是使用了三品法术,却依然打不过一个赤手空拳的炼气六重,这种挫败感是没人能够体会到的。向家的图谋也彻底落空,并且还白白损失了一瓶珍贵无比的回元液和一份一阶灵物。 向存远冷哼一声,根本没有理会瘫坐在擂台上的向山,对方实在让他太过失望了。 危机解除,众人再次被惊掉一地下巴。 “火球术还能这么破解?” “这是……吹掌?藏书阁里那个三流武学?” 许家的四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来不敢想,什么时候一套三流武学也能破解三品法术了,许季渊更是难得的开怀大笑,大声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吾家麒麟子。” 说着更是搀扶许邵,还亲自为他上药,一旁的许书灵目光冰冷的看着这一幕,这一刻她心中想着什么没有人能够知道。 许邵见了,也只有深深地怜惜和叹气。 “此次擂台赛,向山过五关失败,五行灵物归属于许邵,其余人是否还想挑战?” 侍者在台上宣布结果并询问,众人闻言纷纷把目光看向许邵,见他不为所动,其他人也就自然没有继续挑战的勇气了,夺灵擂台赛正式结束。许邵、邵行、向洪、邵蕴灵成为五件一阶奠基灵物的主人。 好在三大家族也知道夺灵擂台赛血腥无比,因此岛上早早就准备好了各种疗伤药。 在擂台赛结束之后,伤员们花了一个多小时料理伤口,恢复法力之后许季渊等人便宣布他们可以开始选择奠基灵物了。 “咳咳,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些灵物的基本情况,你们酌情选择。” 尽管许家此次只有一人获得奠基灵物,但许季渊却表现得好像是许邵过五关成功了一样,在挑选灵物的环节主动做起了解说。看似是为众人答疑解惑,实则是想给自家侄儿一个好的机缘。 “此次奠基灵物一共五件,分别是点星竹、灵犀角、鼋鼍甲以及两条五十年生的青红鳔。” “点星竹为一阶木属灵物,因竹身有点点星斑,月夜中星斑能散发莹莹光辉而得名。又因其材质坚韧,因此不仅可以是不错的奠基灵物,而且一旦其年份超过五百年,便可以用来祭炼法器,妙用无穷。这次的点星竹年份为二百三十年,对修炼木属法门的修士最好,有助长修为之功。” “至于灵犀角,为一阶水属灵物,乃是云梦大泽中一阶妖兽踏水犀的角,为其全身最坚硬的地方,也是踏水犀未来凝聚妖珠,汇聚妖力的地方,对修炼了水属法门的修士最有裨益。” “鼋鼍甲为土一阶属灵物,乃是云梦大泽中一阶妖兽食牛鼍的龟甲,坚硬程度堪比下品防御法器,如果在场有修炼了土属法门的俊杰不要错过它,哪怕筑基失败,也可以用来炼制法器。” “至于青红鳔,大家也都耳熟能详了,我就不多赘述了,只告诉各位此次青红鳔的年份为五十年到一百年。”他呵呵一笑,对许邵和蔼道,“邵儿,就从你开始吧,不要错过机会。” 许季渊说的虽然很少,但关键信息都给出来了。毕竟自家侄儿是第一个选的,最好的奠基灵物自然跑不出许家的掌心。 许邵也听出来了,三叔倾向于鼋鼍甲,毕竟这玩意儿是绝不会浪费的。就算奠基不成也可以炼制法器,对整个家族来说是最赚的。不过他自有打算,于是无视三叔的提醒,说道:“我选择那两条青红鳔!” 众人哗然,纷纷暗道这小子脑子坏掉了吗?五十年青红鳔可比不上食牛鼍,更是比不上点星竹。这家伙是怎么想的。 “慢着慢着!”许季渊听完后不顾规则站出来,先是对邵美琪两人道:“先等等,我侄儿刚刚肯定是开玩笑的。”不等两人回答,就对许邵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傻小子,你选的什么青红鳔,这玩意儿要是有个两三百年的年份倒是不错,但五十年左右的灵鱼能有多少灵气?倒是奠基不成你就知道后悔了……快快给两位长辈说刚才只是玩笑话,我们重新选过。” 许邵微微一笑,却并不改口,只道:“三叔,青红鳔也是水属灵物,配家族的敛元诀最好不过了。” 他没什么秘法能够分别青红鳔的年份,因此为了不让运气爆棚的邵行拿走那条两百年生的极品,许邵干脆浪费一个名额,直接把两条鱼全拿了再说。 至于哪一条是两百年年份的,就只能回去慢慢研究了。此举虽然有些对不起大哥,但为了家族他也只有如此。邵行那里将来找机会弥补就是了。 邵美琪和向存远正巴不得如此,哪里还会让许季渊继续说,要是许邵真改主意才不妙呢。于是两人一唱一和的纷纷道:“许道友,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贤侄独具慧眼,你怎能干涉呢?” “向道友说的正是,汝家麒麟儿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 见两人的态度,许季渊登时就明白他们是不会让许邵改口的了,脸色唰的一垮,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邵美琪和向存远见状也都心满意足的笑了,又纷纷给自家侄子打眼色,让他们不要跟着许邵学。 最后,鼋鼍甲被邵行得到,向洪选了点星竹,邵蕴灵则获得了灵犀角。 “各位贤侄,你们能获得奠基灵物就说明实力不差。希望你们好生修行,未来一旦晋升炼气九重就可再次回到湖心岛奠基。现在你们暂且小憩一番,我等带许邵前去捕捉青红鳔。” 第十九章 人心隔肚皮 夺灵擂台赛的最终结果出来之后,三大家族的人哗然不止,难以接受。 他们一没有想到向家隐藏的这么深,向山竟然有勇气挑战过五关,哪怕最后失败了,但他也获得了一个法术天才的名头;其次就是异军突起的许邵,这个多年来都毫无危险,不显名于人前的许家七少爷突然之间修为暴走,一连越级击败了两位炼气七重的修士,更加恐怖的是,就算是掌握了两道法术的向山都败在了他的手里。 太安湖第一年轻高手的名头最后竟然会落到一个炼气六重的少年身上,不得不说世事奇妙。 许邵也一举成为许家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湖心岛颇为神秘,不仅不允许旁人上岛,就算是三大家族的人也不能在上面久呆,夺灵擂台赛一结束,没到两个时辰许邵等人就被送下了岛。 许伯闻本来还满脸笑容,认为三个孩子上台,至少能拿下一件奠基灵物,但却没想到反而是许邵拿到了两件灵物,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上了船,许维扬立刻跑过来颇为谄媚的对许邵满脸堆笑:“七弟,恭喜你拿到两件灵物。”一对眼珠没离开过许邵脚边的两只大木箱片刻——这是三大家组用特殊材料打造的箱子,能够保证青红鳔存活。 他一开口,许邵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也不想同他墨迹,当即皮笑肉不笑的答道:“谢谢堂哥,我也没想到能打败向山,这下娘亲和我的奠基灵物都有了。” 许维扬本来还满心期待的,却没想到被许邵一句话堵死,眼见盘算落空,他脸上的笑意便快速消散,随即冷哼一声离开这里,跟许伯闻两父子不知道神神秘秘的说些什么。 这个堂兄,呵! 许邵冷眼旁观,不动声色。 这时许书灵走了过来,由衷感激道:“阿邵,谢谢你刚刚救了我,也恭喜你拿到奠基灵物。”她知道要不是许邵,自己或许就没办法活着从擂台上下来了。 许邵微微一笑,道:“你是我妹妹,这么客气干什么。” 许书灵点了点头,她眼神也直直的看着那木箱,眼中同样满是渴望。不过不同于许维扬的是,她仅仅看了一眼就不舍了偏移了视线,黯然神伤的独自返回船舱休息。 这一幕让许邵心疼不已。 前世被灭门的时候,许书灵也是被许季渊放弃了。 他突然想到,那个时候,许书灵的内心才是最绝望的吧。 “但我今生绝不会让这种事再次发生的。”他的目光愈发坚定了。 一回到许家,许家的人听说许邵竟然打败了炼气八重的向山并且赢得了对方的奠基灵物,都纷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七修为会突然暴涨。 不过他拿到了两件灵物却是实打实的,因此族内很快举行庆功宴,庆祝许邵在擂台赛上大放异彩,所有族人全部齐聚一堂,流水席从黄昏时节吃到了星月漫天。 但是让许邵非常的生气的事是,宴席上不时就有长辈过来询问他对多出来的那条青红鳔的打算,说奠基只需要一条,另外一条可以给其他兄弟用嘛。 许邵丝毫不怀疑这些人全部都是许伯闻请来的说客,因为整个许氏,有资质修炼的男子除了他就只剩下他大伯家的两个儿子了,偏偏许维扬兄弟还不争气,两个人都抢不回来一件灵物,最后只能把主意打到他这里来。 不耐烦的许邵本想当众宣布要将青红鳔给他娘亲奠基,但看到这群亲戚恶心的嘴脸,他又怕这群人去烦邵妙龄,到时候母亲再被某个人“大局为重”的说法给动摇就糟糕了,因此被问的烦了的许邵借口方便之后一去不回,去了邵妙龄的房里打坐。 修士需要炼气九重巅峰才能使用灵物开辟丹田,而许邵如今不过炼气六重,按照前世轨迹他还需要三年才能到达炼气九重。不过两年后就有仇敌过来灭门了,许邵哪里有时间稳扎稳打,提升修为的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而修行之事,在于财法地侣。 所谓财,便是灵石、灵材、灵药等等能够辅助修行之物,一颗下品灵石中蕴含的灵气与炼气境修士辛苦吸取天地灵气十二个时辰的总和。而修士吸取完一块下品灵石中的灵气只需要两个时辰而已,修炼速度直接翻了三倍,足以证明财的重要性; 法则是炼气法门,战斗秘法等等。高深的炼气法门直通大道,能够让修士褪凡成仙,白日飞升。战斗秘法则是护道之资,保证修士不会再求道的过程中半路夭折。 而地则是指洞天福地,钟灵毓秀之所,是灵气汇聚,最适宜修行之处。 侣则指志同道合,在修行道路中相互扶持的道友,在危难关头助修士渡劫,修行路上相互答疑,坚定道心之人。 在这四样之中,许邵只占了一个法字,有仙人赠送的衍天策,许邵自诩未来修炼的炼气法门必然不会任何世外宗门差。毕竟他们所修炼的也只是不知多少万年前的前辈仙人传下来的大道之学,万年前之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变化,其法门又剩下多少真意,这些都无人可知。 而许邵修却是仙人直接传道,洪钟大吕,中间不会有任何的谬误,他很有自信将这道法门修炼至绝顶。 不过除了一个法字,许邵便真的一穷二白了。 既无灵石灵药,也无洞天福地,更没有志同道合之人了。 许家虽然号称世家,但除了守着一座湖心岛,养着几条青红鳔灵鱼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资产了,虽说他们三家极有可能在岛上种植某种灵材,但许家的账面上确实是没有一块灵石的。 除了三位丹田境修士和另外两位炼气九重的关键战力之外,许家平时是不会给其他十多为炼气境的修士供应灵石的。想要获得灵石,除了去白马郡的异宝楼购买之外,就只能孔、方两大千年世家手中交易了。 整个扬州境内,除了大启荡妖司之外,也唯有这两大世家占据了两条大型灵脉了。 两大家族虽然从来都秘而不宣,几乎所有高阶修士都知道,两大家族各占了扬州异宝楼三成的干股。 曾经出过仙人的两大家族是扬州境内唯二的“炼气宗门”家族中高手层出不穷,且有从龙之功的两大世家真可谓是扬州的土皇帝。 第二十章 妖珠 许仲明自从受伤之后,就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这样高兴过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中最自豪,最拿的出手的事迹是年轻时与两位兄弟横扫夺灵擂台赛的事,又或者是为求突破外出游历,大战诸多高手的事迹。但直到今天,许仲明才发现,原来一生中最值得自豪的事是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 不仅短短一个月就学会了一流武学八极崩,还在夺灵擂台赛上大放异彩,为家族带回了两件奠基灵物。这是家族历史上谁也没做到的事。 但他家邵儿做到了,这不说明邵儿正是修炼奇才吗?之前默默无闻,不过是没开窍罢了。如今开窍之后,定然一飞冲天! 许仲明本来失望的心顿时又活泛了起来。哪怕他对家族忠心耿耿,死而后已,但如果有的选,许仲明自然会选择培养自己的儿子做接班人。 “龄妹,你明日给邵儿送3枚灵石过去,往后每个月家族给我的灵石都分一半给他。邵儿年纪小,修为低,比我更需要灵石。” 结束宴席之后,夫妻夜话之时他突然嘱咐妻子道。 但邵妙龄却担心他的病情,一口回绝:“这怎么能行?你全靠灵石才有足够的法力压制伤势,给了邵儿你怎么办?这万万不行的。况且你不都说了邵儿年纪还小嘛,让他慢慢来就好了。当年你和我大哥不都没依靠灵石慢慢修炼到炼气九重的吗?” 许仲明毕竟见多识广,道:“我的伤势不打紧,邵儿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须知修行之事,一步慢步步慢,机缘都是靠争来抢来的,实力弱了怎么能行?我外出游历之时听闻那些大家子弟,宗门天骄,一生下来就用三品丹药沐浴,每日吃的是灵米,饮的是灵泉,开蒙之后就早早修炼高深法门,其间还有无数静心法器护持他们不受心魔影响……他们这才是真正的炼气修仙啊,无怪于炼气宗门逍遥世外,就连朝廷也奈何不得。” 许仲明叹了一口气,对邵妙龄缓缓道:“如此我才不想再耽误邵儿了。若他还是浑浑噩噩那般也就罢了,我自会安排好一切让他当个安稳世家子。但如今他突然开窍,为夫又怎么阻止他一飞冲天呢?为夫虽本领有限,却也要尽一尽父亲的职责。” “如此就说定了!” 邵妙龄闻言,只得叹息的点点头。 俄而,她又问:“那另外一条青红鳔怎么处理?短短的一晚上,他大伯母已经来问过我许多次了,劝我给维扬。若是不答应,未来估计有的烦了。陈姝媛给我说他们也不白要,说愿意给我们一百亩渔场,一百亩上好的水田以及二十枚灵石来换。” 许仲明闻言,此刻不再是往日那种心态了,冷笑一声道:“哼,大哥大嫂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市价至少两百灵石的灵物他们就拿这么点儿东西来换?真当我是病猫就好欺负?要是阿渊来还差不多。” 本想继续放几句狠话的,但他又不知道想到些什么,话到嘴边突然噎住,只说:“不要理他们就是了。待过几日鱼获之后,我同商队一起去白马郡将它换成灵石,到时候就没得争了。有了它们之后邵儿最迟明年三月就能晋升九重,到时就能上岛奠基了。这些日子且和他们周旋着吧……” 邵妙龄既惊又喜,很满意丈夫的转变,当即嘻嘻道:“你能这么想最好,亏我还以为你又要大局为重了呢!” “这是邵儿自己的东西,我们可没权力拿来送人!” …… 却说许邵回去修炼了一会儿,旋即打开两只木箱子,里面装着满满一大箱水,各有一条七八斤重的青红鳔悠游着。这水中富含灵气,并且水底铺了一层由灵石碾碎的小石子时刻散发灵气,以保证这灵物不会因脱离了湖心岛水域就死亡。 两条青红鳔的体型、颜色和大小几乎完全一样,要不是许邵有前世的记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其中一条会是两百年生的一阶巅峰灵物,最好的奠基灵物之一。 修士辨别灵物年份最简单的手法就是依靠神识去感受灵物身上散发的灵气,之后依据浓郁程度来判断。 但眼前的两条灵物散发的灵气几乎一模一样,许邵只好将神识深入其体内检查。一般灵物灵气汇聚的地方往往是将来诞生妖珠的地方,而鱼类妖兽的妖珠在鱼头顶端鳞片的皮肉下,十分的隐秘。如果说那条两百年生的青红鳔会有什么古怪的话,一定是在那里。 果然,许邵随便搜了一条,就发现它虽然外表散发的灵气跟五十年生的青红鳔灵气浓郁程度相仿佛,但神识一旦深入到灵气汇聚之所,其浓郁程度便呈十倍增长,几乎已经快要凝结为液态了——那可是丹田境修士的法力状态——但外表什么也看不出来,很显然,这条青红鳔体内一定有什么东西帮它遮掩。 再一深入,他果然发现“灵液”的深处果然浮沉着一粒米粒大小的珠子,那珠子吞吐着青红鳔的灵气,旋即散发淡淡烟霞,将整个灵气汇聚之所掩盖的严严实实。 许邵见了那物不禁惊呼一声:“蜃龙妖珠!”原来这正是位于异物榜第八十九的上古妖兽蜃龙遗留的妖珠,许邵前世在异宝楼购买了一本异物志,上面清楚的记载了九州大地数百种翻江倒海,毁天灭地的妖兽。而这蜃龙正是龙族妖兽排名第七,异物志排名第八十九的强大妖兽。 蜃龙最善幻化,其在沉睡之时妖珠会自动发散蜃气,蜃气绵延百里,化作海外仙山,异种别国,国中人口生息繁衍与常人无异,偶有炼气高深的气海境修士误入也看不出来真与假,梦与幻,在此地开宗立派数百年,直到蜃龙苏醒,吸回蜃气才大梦初醒,灵台清明过来。 传言龙珠周身混元,粗大如斗,乃是龙族全身龙元精华所化。不仅坚硬无比,而且还拥有龙族全部的神通天赋。 眼前的珠子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许邵却认识它周身的白色烟霞确实是蜃气,这也确实是蜃龙珠,只是不知何故龙珠破碎,只余零碎。但饶是如此,也是了不得的重宝。 “难怪这条青红鳔能长到这么大,原来是蜃气遮掩了它的灵气,让它躲过数次劫难。如此正是天助我也,一旦未来我吸收这条青红鳔,便等同于吸收了这颗蜃龙珠,届时掩藏法力,修炼幻术都事半功倍,信手拈来。” 许邵大喜,暗道重生之人果然受上天眷顾。不仅有仙人赠书,还有灵物藏妖珠。 第二十一章 对质 思量许久,放心不下的许邵在三更时分就来到了邵妙龄居所。因为天亮之后就是八月十六,邵妙龄前世出事的那一天。许邵已经决定了,今日决不让母亲掺和进这件破事里去。 果然,中午时分,邵冲上门了。 而不多时,许氏的大堂内就传来了极其激烈的争吵,慢慢惊动了许多人。 当有仆人上东厢房传讯的时候,许邵直接把人拦住了,一把抓住他,满脸煞气的道:“此事我来处理,不许告诉族长和夫人,否则本少爷要你好看。” 许邵最近在许家的地位疯涨,人人都知道许家出了一个后起之秀,因此仆人对他的威胁不敢不当一回事,连连到不敢。 许邵这才放开对方,走远两步之后又忽倒回来,对他说道:“你就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向族长和夫人通报这件事,懂吗?” 仆人哪里见过许邵这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登时就傻在哪里了,脑子里空白一片,只剩下本能的点头了。 等许邵到了大堂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许多人,而且都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邵冲身边只一个长随,看起来颇为势单力薄。 他来的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从外间抓了一个端茶递水的仆从询问缘由,很快就拼凑出事情经过来。 原来自从许仲明受伤,许季渊上了湖心岛修炼之后,家族中大小事务悉数由许伯闻打理。族长的姻亲上门,仆人自然会禀报于他,因此许伯闻很快出来接待。 邵冲也不拐弯抹角,直言半月前许伯闻将位于许家一处荒废许久的芦苇荡以五百两官银的价格卖给了他,怎么付款这么久了还不见许伯闻派人与他去县衙交割地契。 许伯闻却矢口否认,说自己从没有同他有过交易。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经过简直和前世一模一样了。许伯闻抵死不认,且许家众人围的越来越多,争吵中越来越多人对他怒目而视,颇有种以势压人的感觉。 邵冲本以为这只是件小事,却没想到许伯闻堂堂一阶丹田境修士,竟然无耻到连五百两银子的债都要赖掉,简直有辱门风。 他哪里知道,许伯闻最开始并不想抵赖的。反正那块芦苇荡荒芜了十来年,如果不是年终查账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哪里。他原本还打算等九月鱼获过后,家族进行大宗买卖时让账房不知不觉将这块地契抹去,对方是妻子的堂兄,给他一些甜头他总是会照做的。 但谁知道在八月初有掌管商业的族老提起近年来白马郡的主顾在逐年增加交易,并且每年的数额还不小,因此打算开垦家族荒芜着的芦苇荡,悉数用来养殖青红鳔,趁机壮大家族产业。说着还拿出了家族的所有地契一一清点,那片被他暗中交易出去的芦苇荡又正好是族老们合计之后觉得最适合的,打算年后就派劳力清理。 这下许伯闻彻底坐蜡了,毕竟五百两纹银事小,但私吞族产却是非常大的罪名,一旦东窗事发,哪怕是族长本人这么做也会因此而退位,更不用说他这个大长老了。 因此当第二天邵冲找上门时,许伯闻只得来个抵死不认。他本想私下解释,但偏偏邵冲认为他想抵赖,因此步步紧逼,最后招来了很多人。 大庭广众之下,许伯闻知道自己万万不能承认此事,否则必然身败名裂。喝道:“契约呢?说了那么多,那么大一块地方,这么大一宗交易,总该白纸黑字写下来吧!否则如何取信于人?” 其余众人闻言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交易吗,总归要有证据的。 邵冲万万没想到许伯闻是这样一个无耻之徒,他想起当日对方低声下气求情的样子,心里愤怒极了,道:“你,要不是当日你万般游说,我们又是姻亲,我如何不知道要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许伯闻冷笑一声:“呵,那就是没有咯。红口白牙你叫人如何信你?这官司就是打到县衙我也不会输。邵族长,您还是请回吧!再吵下去我怕会伤了两家的和气。” “无耻之尤!” 邵冲简直要气炸了,要不是对方人多势众,他非要和许伯闻好好打一场不可。但现在他只得按耐住性子质问道:“哼,如果你不是为了买地,为何会在七月十五的深夜来我邵家?大晚上的,来走亲戚吗?” 众人将目光又看向许伯闻,只见许伯闻快速扫了一眼,没有在人群中发现许邵,于是慢慢悠悠的答道:“呵,那晚我整日在家陪远儿练功,何时曾出去过?谁说我去过邵家?邵家的门房说的吗?” 邵家人自然帮邵家,许家人自然不会相信对方任何一个人说的任何一句话,看起来邵家族长确实没有办法证明两人有过交易了,许家众人也都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唯有邵冲脸色憋的通红,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心,下午就去把那片芦苇荡抢过来。邵家曾几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他邵冲又曾几何时被人这样羞辱过了? 但这时,却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却是许邵已经问完话了,他拨开人群道:“不对吧大伯,七月十五那天晚上你不是和大伯母出去过吗?说是找县里的主顾商谈鱼价。既然舅舅非说你去过邵家,那么你把当晚赴宴的客人都请来,不就能说清楚了吗?” 许邵似笑非笑,看的许伯闻心里发毛。 却见他走到邵冲身边,嘿嘿笑了一声,道:“舅舅,您怎么还站着。说了这么久也累了吧,来人,上茶,上好茶!” 邵冲闻言,便知道许邵的态度了,心中颇为受用,对他道:“邵儿,这是大人的事,你且出去玩。” 许家众人听到许邵的话,原本偏帮一方的心慢慢起了疑惑。纷纷暗道大老爷不是说没有出去过吗?怎么小七又说看见过他们夫妇出去过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伯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万万没想到许邵会出来拆台,毫不留情的呵斥道:“胡说什么,大伯七月十五绝没有出去过,碰到你的那晚是七月十四,记不清楚就不要胡说。你可知道诬告已经入了大启刑律了吗?” “要知道轻重才好。” 若是旁人受了一位丹田境修士的呵斥,别说站立了,可能说话都说清楚了。但许邵是何许人也,他杀过的丹田境修士都足够绕许家大宅三圈了,因此面不改色的答道:“原来大伯也知道诬告是可入刑的,那么大伯知不知道背信藏巧也是会入刑的?大伯你与人做生意,拿了钱却不交货,若是舅舅告到县衙,您就算是修士也难以脱罪吧。别忘了我可是炼气六重的修士,记忆力绝没问题。” 接着他义正言辞的怒声呵斥,“倒是大伯,你应该好好交代一下,为何要私吞族产!” “哗!” “这小七,也太……” “好小子,果然虎父无犬子,够有胆色的!” “就看看许老大怎么回应了。” 却见许伯闻被一个弱冠少年质问,脸上如何挂的住?他立即一巴掌打来,同时愤怒道:“混账,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目无尊长?该打!” 第二十二章 缘由、处置 许伯闻含怒出手,这一巴掌若是打实了,许邵的脸非肿成包子不可。 许邵面露不屑,刚想闪躲。后方却突然闪出一人,正面接下了许伯闻的掌力,来人淡淡道:“大哥,我还没死呢?还不需要你代我教子。” 众人看见此人,纷纷行礼道:“族长好!” 许仲明没理会族人们,先对邵冲行礼,道:“邵兄,别来无恙。” 邵冲也知道许仲明近年来处境艰难,便没有过多为难,回礼道:“我一切都好,反倒是你要保证身体啊。今日之事于你无关,许兄你不要插手。” 许仲明在外间看了分明,从许邵阻拦仆人进院,再到在大堂外逼问奴婢,再到他出声戳穿大哥的谎言,整件事的真想其实很明了了。许仲明心中也有气,他不明白大哥竟然会做下这种糊涂事。五百两官银,虽确是一大笔钱,但三兄弟凑上一凑还是能拿的出来的,何必犯下私吞族产的大罪? 此刻他也明白许伯闻为何会毁约了,因为地契根本就不在他手中,而是在堂兄许富文那里。八月初许家商议准备垦荒的时候对方就拿了过去,大哥自然没办法交割,且也不能承认自己私吞了族产。 大堂里围了许多人,且都是许家的核心人物,如果处理不好,未免叫族人们寒心。 因此许仲明道:“邵兄,今日你且回去,五日内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如何?” 邵冲冷冷看了许伯闻一眼,随后点头道:“就如此吧,这次就看在你和邵儿的面子上给你们五天时间。”接着他对许邵笑道,“邵儿,有时间就过来玩儿。”说完带着长随离开许家。 等邵冲走后,许仲明本想让其他人离开单独盘问,但见族人们满脸好奇,便知道这件事无法私下处理了,只得公事公办道:“大长老,将事情原委道来吧。为什么要撒谎,又为什么要卖地。” 许伯闻仍是死不承认:“就算我七月十五外出了,也不能证明我去了邵家,更不能就此诬陷我与那邵冲有过交易。” “你!”见大哥仍然冥顽不灵,许仲明一时也没有办法了,只得软下语气道,“大哥,许家现在的境况你应该知道,眼下实在不宜与邵家结怨。你若真的做了,便认了它,过两日我叫堂兄将地契交割给邵家……” 当着众人,许伯闻自然不肯认,吹胡子瞪眼道:“我没做,凭什么要认。” “你你……”许仲明被气惨了,法力一时压不住伤势,脸色惨白,抖着手往后倒。许邵扶住老爹,手指无意间搭上父亲的腕脉,却不想差点笑出声来。 众人不明就里,还以为族长被大长老气的旧疾复发,一股脑儿的围过来,许邵于是大喊道:“别围过来了,都散开,我扶父亲进后堂,让大伯给爹渡气。” 许伯闻是家族中的丹田境高手,自然能压住许仲明的伤势,因此众人这才退后,两人也就扶着许仲明进入后堂。 “二弟,快坐好。”许伯闻紧张不已,生怕许仲明出了什么意外。毕竟每一位丹田境修士都是小世家最大的底牌。 “好啦,我没事!”许仲明摆了摆手,没好气的答道,“现在就剩我们兄弟两个了,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许仲明眼看许伯闻犟起来,局势要压不住了,只得装旧病复发,这才没有让事情越闹越大。 许伯闻见状,也就立即知道旧疾复发是装的,气咻咻的道:“老二你偏要帮邵家是吗?” 许仲明硬邦邦地说:“我只帮理不帮亲。” 兄弟俩僵持良久,最后还是许伯闻退后一步,把事情真相道明。七月的时候,许维扬那混小子在外面与人聚赌,被人下了套,输去三千多两银子。债主一方乃是知县之子以及太安县顾家的人,半夜他们派人送信过来,若是许伯闻夫妇不肯将赌债添上,他们就只好告上衙门请求县令秉公办理了。 许伯闻自然知道寻常聚赌不可能输那么多,若是普通赌庄,敢这样上门要债,他们夫妻连夜就能把设局的人给灭了。但奈何做局的一方乃是县令公子与另一县的豪强,许伯闻万万不敢灭这两个人的口的。都说灭门的府尹,破家的县令,若是礼湖县公子告状,哪怕是在他县审理,许家也得被剥一层皮。 不得已,许伯闻只能连夜凑钱赎回那个混账,但就别看许家是世家,许伯闻身为丹田境修士,如果想维持修为甚至继续有提升的话每日的消耗都异常巨大,哪怕两夫妻连陈姝媛的嫁妆都赔了进去也没凑够三千两,最后不得已才想到了私下卖一些家族闲置着的产业,等无人注意的时候处理干净手尾就是了。 但谁能料到八月初的时候许富文联合极为族老想要扩大渔场呢,并连带着拿走了地契,让许伯闻一下子没了办法。许富文最是忠心许仲明,而他这个二弟向来公正不阿,一心只考虑家族。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私吞族产,绝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就在许伯闻如实坦白之后,许仲明便说道:“即是如此,过两天就派人与邵家交割地契吧。” 许伯闻不解,急道:“二弟糊涂啊,此事一无人证,而没物证,只要我们抵死不认,邵家又能耐我们何?” “大哥才是糊涂,如今我修为一日弱过一日,恐怕没几天活头了。倘我在时还好,邵冲能看在你弟妹的面子上不与我许家为难。若是我走了,家族只剩四位丹田境修士,届时可怎么办?” “就算是邵儿也需得四五年才能突破丹田境,又再需得四五年才能学习好法术,这期间许家要损失多少利益,失去多少地盘?大哥你想过没有?” 只听他语重心长的告诫道:“不受人欺辱没错,但也不要轻易与人结怨,这才是明哲保身的宗旨啊。” 许伯闻明显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许邵在场,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道:“此事你去知会富文吧,那五百两银子我会补上的。”他顿了顿,又说,“不要太悲观了,家族会医治好了你的。” 许仲明嗯了一声,又道:“我的伤势我自己知道。既然未来家族需要你和渊弟支撑,大哥你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在俗务上面了,以后我叫富文每月多给你十枚灵石,大哥你就专心修炼吧,宗族事务我请富文堂兄代劳就好。” 许伯闻一脸的不可思议,质问道:“许仲明,你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废我?我可是你亲大哥。” 但别看两人同是丹七境的人,许伯闻无论心态还是实力都远不如许仲明。许仲明不温不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大哥说的哪里话,修士本就该专注修行,我只是让大哥回归正途而已。” 许伯闻怒极反笑,冷声道:“好好好,好一个回归正途。”说完便气咻咻的离开后堂,不知去了哪里。 第二十三章 父子商谈 许邵见状,不由好奇道:“父亲如此做不怕大伯记恨?他可是家族为数不多的丹田七重,若事情真如父亲所言,待父亲走后,家族必定风波四起,家宅难宁。反不如现在退上一步,将来大伯掌权也能少些波澜。” 许仲明还从未见过如此神情的许邵,心中感慨万分。邵儿往日在自己跟前时,都是一副嘿嘿傻笑的模样,无论什么事也从不放在心上,只说做人开心就好了。他不由暗道邵儿真是开窍了。 既然许邵能听懂这些话,许仲明也就不顾做轻松了,只说:“一个家族最重要的便是秉持公正,一视同仁。如此族人们才会遵守族规,心无怨言。不至于弄的族人怨声载道,人心背离。至于你大伯,我会嘱咐三叔看好他的。你大伯往常从未犯错,这次也是为形势所逼而已,毕竟他也是一心为子,在情理之中。 “至于未来是否让大哥掌权,此事还要同族老商量过后再说。身为一族之长,必定要有担当,守规矩才行。” 既然两父子提起了这件事,许邵干脆想试探一下许仲明,看他是否会透露一点内幕,于是道:“父亲的伤真的没得治了吗?何必这么早就安排后事。” 许仲明的年纪哪怕对凡人来说都正值壮年,万万没有百寿之忧。但是近年来,许仲明无论是私下还是在和族老们商讨时都时常让他们早做打算,令的整个家族高层都忧心不已。 许仲明思虑半晌,最后喟然叹道:“人固有一死,不必介怀。 “倒是你,吾家千里驹,需得快快长大,为汝母汝姊遮风挡雨才是真!” 许邵见他没有和盘托出的意思,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只等自己突破丹田境之后再想办法了。他郑重答道:“我会的,父亲。” 之后回到西厢小院,却发现桌子上摆着三枚下品灵石。唤来可儿,可儿却道是夫人送来的。之后的两个月,邵妙龄也按时送来三枚灵石,让他感慨不已。 芦苇荡之争只是小事,夺灵擂台赛之后三大家族也都各自忙碌起来,九月鱼获,十月采菱,这两项几乎关系三大家族今年能不能过个肥年以及来年是否有米下锅,因此除了一心炼气的修士之外人人都投入了忙碌的采收之中。 等收获完毕,三大家族又一起组成商队,结伴前往白马郡售卖今年的货物。 礼湖县虽然也有行脚的商人收取菱角和稻米,但是价格上总是不如白马郡的。更何况三大家族的青红鳔也只有白马郡才能一口气吃得下。 尽管大启立国多年,但县与县之间还是不那么太平,时常也马匪劫掠过往商队,哪怕是拥有修士坐镇的世家也不例外。因此每次贩卖大宗货物的时候,三大家族都会结伴而行,每家同时还会派出两位丹田境高手和和数位炼气境修士压阵,确保货物万无一失。 在商队出发的前几天,许仲明同许邵商量,要那条青红鳔。 许邵不明所以,还以为父亲又动摇了,问道:“父亲是要送给谁奠基吗?” 许仲明摇头道:“这是邵儿的战利品,为父怎么可能如此糊涂拿去送人。只是吾家穷苦,不能让你像宗门修士一般每日用灵石修行。为了不耽误你的修炼进度,为父打算拿出一条青红鳔去白马郡售卖,届时再加上我们家的一些积蓄去异宝楼,得到的灵石足够让你修炼的炼气九重了。” 普通一阶奠基灵物的价格基本在两百到三百下品灵石之间,而这两百灵石基本够修士全力修行两到三个月的时间。经过两个月时间的修炼,许邵已经突破炼气了七重,着实让许仲明夫妇惊喜不已,同时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卖青红鳔的信念。 听到许仲明不是用来喂狗,许邵也没拒绝,只是说:“母亲已经炼气九重了,何不给她筑基?” 许仲明摇头道:“你母亲的心思不在修行上面,不必强求。还是你修行重要。” 许邵却反问道:“父亲只道母亲志不在于修行,那父亲可又知道若是您走之后,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啊。这话虽然大逆不道,但儿子还是要说,一门两丹田总好过一门四炼气。父亲总想着宗族如何如何,难道不为母亲和家姊想想吗?” 许仲明被许邵问得哑口无言,心思顿时有些动摇。 于是许邵立即趁热打铁道:“儿子可以晚几年晋升丹田,但是母亲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了。我听闻向家曾经向外界悬赏三百灵石购买一件奠基灵物都依然求而不得,如今有一件现成的灵物,父亲怎可让母亲失去这个机会?别到时候有灵石没有灵物。” “这个,让为父再想想!”最终许仲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许邵见状也不好逼迫过甚,转而道:“父亲,十月底的时候我可以随车队一同去白马郡吗?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郡城呢?”说着他满脸的希冀,仿佛一个希望获得新玩具的孩童。 许仲明自然不会阻拦,道:“没问题,到时候你跟着去就行。” 到了十月初十的时候,三大家族集结。各家都有几万斤菱角,几千担当季稻米以及三百多条用大水箱装好的青红鳔,货物装车之后绵延差不多小半里,一条长蛇私的看着好不壮观。 除此之外,许家族长许仲明,邵家族长邵冲,向家族长向怀方以及另外三名丹田境修士亲自押队,带着三十多位一流武者和二十多名照看马匹和货物的仆人在清晨中悄无声息的出发,没有惊动任何人。 “许兄!” 许邵扭头一看,原来是向山,姐夫也来了吗!于是打招呼道:“向兄,好久不见。” 两个多月不见,向山仿佛已经从失败中走了出来,眼中再次放射出那种睥睨放的神采,他笑道:“确实好久不见,上次离别的匆忙,我记得还欠你一问题对吧。” 许邵愣了愣,他几乎要把这件事给忘在脑后了。本来当时也是一时兴起才想着问问的,不过后来亲手打败向山之后,他肯定没有心情回答问题了,于是就此忘了。却没想到向山还记得,于是他悄悄的笑问:“你是不是看上我二姐啦?” 陡然间被人说中心事,向山顿时满脸通红。他往后一仰头,眼中掩不住惊讶,叫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许邵神秘一笑,道:“秘密!不过是要提亲的话就快点哦,想我两个姐姐提亲的人快要把我们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向山听得心痒难耐,还欲追问,却见邵行也过来了,只好住口不言。 第二十四章 青杀马贼 白马郡下辖十六县,其中以澹台县、万俟县和礼湖县最有有名。 澹台、万俟分别占据白马郡的一南一北,分别由孔、方两大世家把控,这两人世家在整个大启朝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因为他们是大启朝内为数不多祖先曾经出过仙人的世家,势力一度比肩九州极道宗门。 而礼湖县则是因为青红鳔而出名,此鱼不仅味道鲜美,而且还是能够帮助修士奠基的灵物,历来受到白马郡世家的青睐。 然而由于培育青红鳔的时间过于漫长,三大家族立足时日短浅,因此哪怕上门求购之人如过江之鲫,但三大家族售卖出去的灵物青红鳔却少之又少,市面上几乎没有单独流出过。往往都是在世家内部消化,以物易物。 从礼湖县出发,途径太安县、青杀县,三大家族的商队要走上整整七日才能到达白马城。这期间每隔五个时辰就需得寻找溪流为大木箱中的青红鳔换水,免得鱼因此而死掉,死掉的鱼就一文不值了。 哪怕是普通的青红鳔,活鱼也可卖到三两银子一斤。一条成年青红鳔大体在四斤上下,因此一条青红鳔基本能卖十二两左右,赚钱的很,是故所有人都小心伺候着。 不过青红鳔要两到三年才能捕捞,养殖期间投喂的饲料和人工加起来也要三四两银子。而三大家族的渔场每年捕捞的青红鳔各家数量都在两千条左右,除去成本,三大家族每年在这上面也只能赚一万六千两左右。 再加上菱角、稻米以及其他货物,杂七杂八各种进项加起来,许家每年的收入大体在两万两白银上下。两万两白银看起来很多,但用来养五百多人就显得很不够看了。 修行是最耗费钱财的,不说别的,就说灵石一项上,许家每年要拿出将近一万两的银子为五位丹田境修士和三位炼气九重的修士购买灵石和特殊药材,剩下的一万两中还要为族人购买盐巴、种子、农具、饲料,修补渔船、渔网等,逢年过节也同样要向族人们发放肉食、粮油、布匹等等。 这些支出无一不要花钱的,再加上前些年许仲明受伤,在他身上的支出就更多了。 正所谓大家难当,就是这个道理了。 也正是如此,许家虽说守着青红鳔这么一个聚宝盆,但是全族上下的日子还是过的紧巴巴的。 而为了不让全族人一年的辛苦白费,每年十月末家族最后一次组织商队的时候,三大家族的人都会派高手守护这些货物。因为从礼湖县到白马城,沿途的绿林强盗多如牛毛。这些盗匪农忙时便是农户,农闲时就化身剪径强盗,简直杀都杀不完。 “前面就是青杀口了,向兄、邵兄,警惕起来!。”许仲明神情凝重的提醒道,两位族长显然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即招呼修士和武者们随时注意风吹草动。 许邵前世也途经过这里,知道他们在警惕些什么。 青杀口地处太安、青杀两县交界,此地存在着一座青杀寨,由丹田境八重的的匪首胡为烈以及他的两位结拜兄弟左小千和顾青棠统领,手下有一流武者实力的头目二三十人,普通盗贼过千,是整个白马郡最大的马匪势力。 白马郡郡守曾数次奏请朝廷派兵围剿,也请了荡妖司的修士助阵,却都没能奈何这群来去如风的匪徒,反倒是大启军队在山林之中损失了不少人。事后胡为烈深恨郡守尚庆端的围剿之举,于是便带着人冲击青杀县县城,并将县城周边的数个村落屠杀一空,就连当地大族姚氏也没能幸免于难。 一时之间白马郡民怨沸腾,非议四起。尚庆端逼不得已,只能暗中派人与胡为烈媾和,双方达成协议:他不再派兵围剿,胡为烈也不得继续冲击县城。至此青杀寨逐渐声名鹊起,过往商人也闻风散胆,只得乖乖缴纳过路费。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离开扬州的时候都没有改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围剿之事就在明年了。这个时候尚庆端还在履任的路上,只等他一到,青杀口地界便是雷霆之火。 不过眼下,许仲明等人虽然警惕,却也并不是非常惧怕胡为烈,要论实力,还是三大家族强一些。 车队缓缓前进,在离青杀口还有两三里的时候,就已经有盯梢的盗匪骑着马在路上等着了,对方一看到车队和插在货物上的旗帜,就立刻拨转马头回去通风报信,不给许仲明等人拦截的机会。 双方隔着一里多的路程,除非许仲明等人能够御使飞剑,否则任凭什么法术都别想拦住他。 不过三大家族的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他们这么长的车队,不可能不被人发现。 “大家都跟紧一点,武者在前后两头,修士在中间。”向怀远和邵冲都把调度权放给了许仲明,两大高手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许仲明居中,将车队团团保护起来。 许邵浑身肌肉紧绷起来,面无表情的做好的战斗准备。 这时忽听邵行和向山异口同声的说道:“邵弟/许兄,稍后我保护你!”向山说完,顿觉有些尴尬,而邵行则疑惑不已,暗道表弟什么时候同向山这么要好了? 许邵点点头,神念则早已经飞到了半里之外。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到了青杀口。却见胡为烈得了喽啰报告,称礼湖县三大家族的商队来了,当即带着两位义弟和大队人马下山,将青杀口堵的死死地。 胡为烈在此地剪径多年,自然把周边各县的大户世家都摸清楚了。 青杀县的姚氏,顾氏,太安县古氏,张氏,礼湖县的许氏,邵氏和向氏,以及青螺县的李氏,都是周围有名的大财主大世家。每年这些世家出发前往白马城的车队川流不息,终年不绝,赚的是盆满钵满,令人垂涎欲滴。 年前和年中的时候,胡为烈并不会为难这些世家的车队,只要他们识趣,上供一笔钱财,把手青杀口的弟兄们就能放对方过去。但只要到了年终,各大家族开始过年的时候,胡为烈就会亲自出马,带着人守在青杀口道路正中间,狠狠地宰上一大笔。 “许族长、邵族长,还有向族长,一年不见,诸位别来无恙啊!” 车队刚刚看到青杀口的陡坡,前方就很快传来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随着众人走近了,就看到一个彪形大汉身骑白马站在路中间,只见他肩上扛着一柄朴刀,刀身光滑,明亮如雪,一看就是削铁如泥,价值千金的宝刀。 胡为烈端坐马上,常年杀戮的他煞气十足,论气势远不是许仲明三人能够比拟的。 在他身后二十步,则是两三百名同样骑着快马,由两名修士统领的马贼。 气势相当之威严雄壮! 第二十五章 马匪要求 修士到了丹田境,体内的法力已经能够支撑他们用法术和法器对敌,凡俗兵器和武功都渐渐摒弃不用。能够被丹田境修士时刻带在身边的兵器,不是法器就他极其擅长这种世俗武器,以至于有信心用凡铁对抗敌人的法术。 胡为烈肩上的大刀无论属于那种情况,都极不好惹,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两三百全副武装的马贼! 车队最前方的邵冲催动胯下骏马上前搭话,道:“胡寨主好雅兴,不在宝寨逍遥,今日怎的有空下山?” 胡为烈嘿嘿一笑,将肩头的宝刀换了一边抗着:“这不是听说三位族长大驾光临吗,胡某这才带着众兄弟过来迎接,还望邵族长不要嫌弃兄弟唐突啊。” 邵冲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着:“好说好说。” 许邵在后面听得颇有些不耐烦,这群马匪真他么的墨迹,要么开打要么开价,在那里装泥马的文人呢,也不看看自己手上提的是什么东西?肚子里没有墨水就不要装斯文啦。 两人客套了几句,邵冲终于忍不住,问道:“不知道胡寨主今日想如何?大家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规矩我们都懂。这一趟的供奉翻倍,还请寨主和诸位弟兄让开一条道儿,让我们过去,如何?” 听到这话,胡为烈哈哈一笑。他经常在青杀口做买卖,自然懂得细水长流,见好就收的道理。立刻把朴刀往鞍上一别,热情道:“还是三位族长会做人。”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和身后的马贼却一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邵冲见状,一挥手。立刻就有武者抬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过去,在胡为烈前面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 陡坡上立时冲下来几个马贼,合力将木箱抬走。胡为烈手下的马匪这才策马冲上陡坡,消失在了陡坡后面,只剩下他们三兄弟。不过修士们却都能感应到,那些马匪都停在不远处,只要胡为烈一声令下就能快速冲过来…… 但胡为烈显然不是那种竭泽而渔的蠢货,收了钱的人并没有理由再动三大家族的人。 邵冲见他不走,便问道:“三位寨主可是还有什么要求?” 胡为烈咧开嘴嘿嘿一笑,道:“要求不敢当,青杀寨想请三位族长帮帮忙,还望不要推辞。” 听到这话,许仲明和向怀远都才后面赶来,六个人策马离了车队老远,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之后却见胡为烈笑嘻嘻的扔过一包东西给邵冲,邵冲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浑似拿了个烫手山芋。 胡为烈显然没有给他们推辞的机会,在说完自己的要求之后便带着两位义弟离开了。 许邵三人隔得稍近,便听到面容丑恶的左小青阴恻恻威胁他们的父亲:“十五天之后我们会在这里等三位族长的,希望三位不要让我们失望啊,否则后果你懂的……” 顾青棠倒是客客气气的向三人告辞,看着挺和善的,但许邵却知道,越是这种表面温和的人内心越暴戾,这个顾青棠绝对比他的两个结义兄弟更危险。 三人先是看了邵冲手里的那包东西,随后又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半晌之后才齐齐叹息一声打马回来,面色阴沉的催动车队继续赶路。 许邵三人立刻围上去,齐问道:“父亲,他们要你们做什么事?” 邵冲阴沉着脸,训斥道:“滚滚滚,小孩子瞎掺和什么!”一副绝口不提的架势,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许邵想了想,问道:“舅舅,胡为烈莫不是要你们处理某件贼脏?” 邵冲等人脸色骤变,大惊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刚刚偷听我们讲话?” 许邵面不改色的摇着头,心里却咯噔一声。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件事,那就是尚庆端之所以数次对青杀寨动武,一副不彻底消灭青杀寨不罢休的架势。起因就是因为胡为烈三兄弟在一年前参与截杀了州牧特使队伍,抢劫了一批地方官员进贡给牧守的财物,据说这批财宝的价值极其巨大。 事件发生之后整个扬州都发生了一次不小的地震,大部分活跃的绿林强盗都在这期间被清理一空,只有少数得到风声彻底隐匿起来的势力逃过一劫。而青杀寨显然就是其中之一。前世,在清扫行动过后,官府本来都已经放弃追查了,但好死不死,偏偏这时候市面上零星流出那批被劫走的财宝,于是看到希望的官府捕快顺着贩宝人的线索追踪到胡为烈三兄弟头上,才有了那几场血腥的战斗。 从尚庆端发兵到两房把手言和,其间你来我往,相互杀戮,死在这场交锋中的军士和马贼过千,而无辜遭殃的百姓近万,战火燃遍大半个白马郡。 但是许邵明明记得,这里面绝没有太安湖三族的事啊,许家的灭门是因为许仲明游历是招惹的神秘人,而邵家那时候还没有搭上尚庆端的线,不会被胡为烈报复,至于向家,就更不用说了。 但今生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又是因为我吗?”许邵暗道。 “邵弟,父亲他们在问你话呢,发什么呆?”邵行用肩膀杵了杵许邵,低声道。 “啊?” 许邵从思考中脱离,看着疑惑不已的三人,他定了定心神,勉强笑道:“我也是随口猜的。我们是太安湖的坐地户,马匪对我们知根知底,也放心让我们做事。而马匪不便出面的事情,除了处理贼脏、购买粮食还有兵器之外,我想不出来其他要求来。” “至于为什么是处理贼脏,单看那一包东西就知道了。”他朝邵冲手上的包袱努了努嘴,“如此轻便的一包,里面除了是珠宝首饰之外我想不出别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满眼的难以置信。随后邵冲将包袱打开一角,里面果然露出金银交错的反光,赫然被许邵说中了,里面真的是金银首饰。 第二十六章 二十年旧事 邵冲羡慕的看向许仲明,道:“妹夫,你可真生了一个好儿子。” 随即又复问许邵:“那依你之见,舅舅该怎么办?” 邵冲三人都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但也没有觉得这是破家灭门的大祸,只当是一般的贵重物品,胡为烈嫌弃用处理贼脏的方法卖不出好价钱,是故打算借他们的清白身份卖高价。邵冲倒不是怕,只是觉得恶心人。 许邵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的心态,只得正色提醒,免得他们卷入这场大祸之中:“坚决不能答应,等从郡城回来,只说能力不足,原物奉还。” 邵冲没料到许邵竟然有如此胆气,他又问:“可如此一来,不就得罪了青杀寨吗?若是他们为难起来,我们也不要想去郡城做生意了。况且也只是帮他们处理一下贼脏而已,不过举手之劳,没必要为三大家族树立如此大敌吧?” 许邵闻言,正义凛然道:“舅舅可知道一日从贼,终生是贼的道理?您退一步,向他那种人就会进两步,终有一日会逼得您退无可退。我们本是良家,如何与贼人为伍?况且就算我们帮了他们,他们就不会与我们为难了吗?他们只不与银子为难而已!”只见他冷笑一声,眼中毫无惧色,“胡为烈若真不识好歹,难道我等就会怕他们?当年祖辈操舟弄网,披粗裹绳都能打下偌大的栖息之地,而今三族子孙万千,丹田数十,难道还怕区区一群山中贼?” 几句话说得在场众人面红耳赤,心中羞愧,暗道堂堂族长见识与胆魄竟还不如一个半大孩童。 接着,却听他缓了一口气,用另一种更危险的语气警告道:“另外,诸位长辈莫不如想想,他们为什么要找你们?须知做他们这一行的,必然会有相熟的路子处理贼脏,让外人沾手反而不便。” 做得一族之长,脑子必然是不差的。邵冲豁然道:“邵儿的意思是这批东西有问题,就连他们自己的渠道都不敢处理,这才让我们去?” “起码非常烫手!”许邵咧开嘴笑了,眼中却没有笑意。 听到两人的对话,许仲明忽然对邵冲说:“大哥,把里面的东西拿来我看看。” 邵冲随即将包袱递过去,许仲明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全是黄金臂钏,缀玉金步摇、金丝璎珞等贵重物品。这些东西贵重非常,非达官显贵不能有。上面时常会有某些暗印,若是胡为烈以他的渠道销货的话,价格肯定会被压下去一大截,也难怪他会找上邵冲等人了。 他拿起一根金簪子,神念缠绕其上,不知在搜寻什么,但很快众人就看到他脸色巨变,手一抖差点将手中之物扔了出去。 “妹夫,怎么了?”邵冲有些疑惑。 这时许仲明却用神念连接邵冲和向怀远,神秘说道:“二位,你们仔细看着簪子上的印记,是否觉得很眼熟?” 不明所以的两人查探一方,神情果然也一变。向怀远惊道:“这是扬州银作局的暗印!这是朝廷之物!” 银作局是朝廷机构,专门招揽能工巧匠为王族皇室打造金银器物,各种贡品,技艺之巧妙天下无双。然而他们打造的东西只能皇室或者王族使用,是决计不可能流到市面上的,否则卖家和买家皆是杀头之罪。 许仲明点点头:“两位想必都知道前年云梦郡内发生的大案吧?” 太安湖虽然地处偏远,但这种事发之后几乎波及这个扬州的惊天大案他们肯定不会不知道,两人听了许仲明的话,又见这些首饰上面几乎全是银作局的暗印,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饶是他们具已经丹田境七重,也不禁心砰砰乱跳。向怀远用神识回道:“你是说,胡为烈参与了那场针对牧守特使的截杀,这些都是那一次的上贡之物?” 许仲明阴沉着点点头,邵行和向山见了,均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唯一许邵隐隐猜到一点。 只听许他说:“我想邵儿说得是对的,这次我们唯有拒绝才行。不论胡为烈是否是官府通缉的凶手,但这些东西却肯定是朝廷之物,我们决不能沾手。” 邵冲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此,就真的只有得罪青杀寨了,届时家族生意恐怕会越来越难做了。” 向怀远也是一脸愁容,三大家族立族时日尚短,家族产业并不算多。最主要的一条财源就是每年同白马城各大酒楼的青红鳔交易以及商队的粮食交易,因此向家每两个月就会组织商队去一次白马城,每次去都是走这条路,若是真的得罪了青杀寨,那他们每次都肯定会被盘剥的更多,家族赚的也就相对少了。 倒是许仲明眼神闪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慰两人道:“两位不用过于忧心,正如邵儿所言,三大家族族人众多,只要未来团结一心,胡为烈决不敢同我们开战的。再说只要他们继续出手贼脏,总会被官府抓到罪证的一天,届时该忧心就是他们了。” 向怀远和邵冲闻言,也觉得许仲明言之有理,顿时放下心来。也暗暗决定在青杀寨没被铲平之前要同其他两家和气一些,团结起来,否则三大家族谁也别想好过。而两人的这番心思,正是许仲明说那番的话用意所在。 “那我们就这样决定吧,返回时将赃物原物奉还。若是他们敢为难,我们三家便同进同退,共拒贼寇。” 三人相视一笑,达成同盟。 过了青杀口,就再没有让三大家族害怕的强盗势力了,他们因此一路顺利来到白马城。 “白马城到了。”车队的人激动的欢呼道。 许邵遥看远处的古老城市,白马郡的城墙南北方向蔓延开去,模模糊糊看不到边。 “哪怕整个扬州,比白马城大的地方也没几个了。”许邵走南闯北多年,对扬州的情况还是很熟悉的。扬州十三郡,也只有云梦郡的郡城岳阳城规模能超过白马城。 却说云梦郡乃是当代浏阳王极其家族的封地,浏阳王府就坐落在岳阳城内,其家族散落在云梦郡内修养生息,又有朝廷供养浏阳王一脉,岳阳城占地极广也就不奇怪了。 除了岳阳城,扬州其他郡城都不如白马郡,毕竟这里有一条渭阳河,大河流经万俟、澹台两县,前朝某任郡守又特意引了一条宽两里,一百里的运河到白马城,因此此地的商贸非常之发达,人口也同样繁盛。城墙由是规模巨大,外城城墙长宽二三十里,可供一百万人生活游玩,丝毫不显得拥挤。 内城虽不大,却是达官显贵以及郡守办公衙门所在之地,威严庄重,非寻常百姓能进,时人皆以能在内城生活为荣。 第二十七章 郡城 郡城果然繁华不同,城墙高大,城门坚固。 往来客商摩肩接踵,川流不息。 三大家族一百多近两百人的巨大车队混在人流之中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即使是一众修士和那么多强大武者,也颇有中和光同尘的架势。 大启朝廷在扬州十三郡的势力根深蒂固,开朝伊始就立下了规矩,不允许修士在城中争斗,也不允许欺压普通百姓。一旦任何案件涉及修士,一律交由荡妖司衙门来处理。 荡妖司衙门高手无数,丹田境只是他们的入门标准,灵山境高手更是数不胜数。他们负责监管天下修士,对待犯了事的修士手段极其残忍,是以大启境内的修士一听到荡妖司三个字都心惊胆战,生怕这群恶狗盯上自己。 是以所有郡城、县城境内几乎没有那个无法无天之徒敢在其中斗法,捋荡妖司的虎须。 许邵前世倒是有幸看到一个灵山境巅峰的猛士,他潜伏在岳阳城差不多三年多时间,终于等到郡守出巡的那一天,当着数十万百姓的面刺杀对方。但结果人还在天上,飞剑都还没放出来,就被保护郡守的荡妖司修士一剑刺破体内灵山,法力宣泄天地间,刺客本人也随即被捉拿下去,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而出手的荡妖司修士却是连面都没有露过。 当时那一幕给了旁观的许邵极大的震撼,因为那刺客可是实打实的灵山境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气海境,增寿九千,开宗立派的传奇人物啊。却不意被这样轻易就打发了,自那日起,许邵就打定主意离荡妖司远一些,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和他们打交道。 而许仲明等人不过是乡下一小世家,哪有胆量挑战朝廷立下的规矩,因此一进了城就让随从们老老实实收起了兵刃,按规矩缴纳人头税然后进城。 城西是集市,城东是酒楼、青楼以及各大书院所在之地,等闲商队并不会去那边。 不过三大家族的主顾恰是各大酒楼,因此车队兵分两路,许仲明三人押着青红鳔前往主顾那里交货,这是三大家族最大的生意,自然不能耽搁。而另外三名丹田境修士则押送着菱角和粟米等普通货物前往城西集散。 许邵心中另有打算,便找到许仲明,问道:“父亲,还没有来过白马城,可以单独去逛逛吗?” 向山和邵行也同样面露期待,不过他们俩年纪稍长,便故作沉稳一些,让许邵出头。 三人也是从小时候过来了的,知道他们一进了城心就野了,强行把孩子栓在身边反倒不好,于是各自取出了二十两前朝私银递给三人,道:“出去涨涨见识也好。不过不要逛太晚了,也不要惹事,逛累了就去悦来客栈找我们,知道了吗?” 许邵到底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出门,许仲明因此多嘱咐了几句,倒是邵行两人,邵冲和向怀远递了银子过去之后只说了一句“不许去烟花之地”就没别的了。他们毕竟少年,正是如狼似虎,食髓知味的冲动年纪,邵冲和向怀远不得不提前警告。 虽说修士炼气不一定要纯阳之身,但若是泻身过度,也是会影响修炼的。更别提若是遇上了隐藏在青楼中那些采阳补阴或者采阳补阳的邪门高手,两人估计连这点修为都保不住。是以许仲明那边千言万语,其他两位族长也只得这一句。 许邵听完父亲的唠叨,自己也忍不住嘱咐了许仲明一句,道:“父亲,我们虽可以不帮胡为烈做事,但万万不可与官府通风报信,否则后果难料。” 许仲明闻言,神情数变,最后一脸欣慰的点头:“为父明白了,吾儿真是长大了!” 目送着商队化作两股融入滚滚人流之中,邵行问道:“向山,你打算去哪儿?” 向山嘿嘿一笑,正欲回答,却忽然发现许邵一脸严肃的看着他,向山心中暗道不妙,连忙正气凛然的答道:“我打算去书院看看,听闻大启的读书种子若是天资聪颖,慧根不俗的话,就有可能直接被国子监收录,成为弈科弟子,从而获得修炼高深法门的机会呢。我虽然读书不多,却也想去见识一下到底什么是读书种子,我们又与他们差在了哪里?” 向山所说的书院,是指朝廷开办的白马书院,是白马郡唯一的官办书院。其山长是由前任郡守亲自聘请的大儒,为大启朝有名的儒学宗师,文坛圣手。其人虽终生未曾涉足官场,但其弟子们却为任扬、青、荆等数州父母官,真正做到了桃李满天下。 传闻他的某位弟子是朝廷重臣,因此打通了国子监的关系,可以不用通过诸多考试,单凭山长的荐书就能够进入国子监中的修行圣地弈科。 而这也让白马书院在这些年逐渐凌驾于其他郡的官办书院之上,就算是某些私办书院也比之不及,让众多达官显贵趋之若鹜,向山因此向往也是正常的。 邵行显然另有打算,便看向许邵,问道:“邵弟,你呢?” 许邵想了想,道:“我没来过,想在附近随便逛逛。大哥你知道这里哪里比较热闹吗?” 邵冲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暗道邵弟果然还算有点小孩心性,若是一直都那么冷漠的话,他真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什么老鬼夺舍了。于是笑道:“运河那边吃食比较多,夜晚也有花灯游船可以看,你大可以去那边逛逛,不过切记不许上船,记住了吗?” 许邵窃笑,不禁腹诽大哥和姐夫,等会儿到了青楼是不是也这么正经呢?不过面上却不露声色,答道:“知道了,大哥!” 邵行耐心给他指路,接着三人便在城门口分了手。但许邵看的分明,说着要去白马书院观摩的姐夫走着走着却又和大哥走到一路去了,那分明是去城东的。 许邵心中暗笑,不禁诅咒两人最好遇到舅舅他们,好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说谎的代价。 第二十八章 异宝轶事 许邵前世倒是在邵行的保护下在白马城暂住过一段时间,无论外城还是内城,许邵都非常熟悉。因为那时候邵行已经在尚庆端的引荐下拜入了荡妖司门下,成为白马郡荡妖司之主,千户薛星奎的嫡传弟子。 大启三十年,邵行在外郡执行任务途中偶遇了逃亡的许邵和许丽人,便将两人带回了荡妖司中收藏。 正是那段时间,许邵从邵行两兄弟那里学到了许多邵家绝学和荡妖司的法术,极大增强的实力。他本以为能够依附表哥,在邵行的庇佑下一点点成长,然后去打探当年许家惨案的真相,但是谁能想到那群神秘人竟然连荡妖司在不放在眼里,在白马城中发现许邵之后悍然发动刺杀。 结果就是他虽然没死,却连累了一起出行的邵成和许丽人。自那以后,许邵就知道如果继续呆在表哥身边,邵行恐怕也会步邵成和小九的后尘,因此当夜就不告而别,离开白马城去了云梦郡,直到许邵重生过后,两人再无相见。 “卖糖葫芦咯,冰糖葫芦……” “五加皮,上好的五加皮……” 货郎的叫卖声将许邵从自责的回忆中拉出来,他找准方向,并不去邵行介绍的运河,而是同样去了城东,去往一处成衣铺。沿途露过胭脂铺时毫不犹豫的进去大肆采购了一番,这大男人提着大包小包胭脂水粉离开的稀奇事着实让铺子里的姑娘夫人们开了眼界。 不过许邵并不在意这些。 他摸了摸腰间的银子,里面既有许仲明给的20两,也有他从邵妙龄那里撒娇求来的50两,再加上这些多年自己积攒的私房钱,零零碎碎加起来总计105两。这些可全都是他做生意的本钱,去那地方,没钱可进不去。 只见许邵在去成衣铺之前先在客栈开了一间房,将胭脂水粉还有眉笔毛笔砚台之类的零碎放好,这才带上银子去成衣铺挑选衣服、斗篷、披风和靴子。 客栈和成衣铺的老板虽然疑惑这个半大小子出来开房采买,但本着多赚钱少管闲事的心态,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番便任由许邵离开。 回到房间,只见他将脸用清水洗净,然后很熟练的描眉,涂抹胭脂,仿佛闺中女子一样。但许邵却不是在化妆,而是在乔装,整整一炷香烧完,许邵的脸上已经发生了大变,眼口鼻耳虽还是原来的眼口鼻耳,但从整体来看感觉却已经截然不同,沉稳不变,青涩少了,冷戾平添。 接着他快速换上买来的衣物,靴子也垫上厚厚的鞋垫。一番着装打扮之后,许邵就由一个青涩少年,变成了一个神情冷峻,面相刻薄的江湖独行客。 许邵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满意的拍了拍手。现在的他,只要不开口,哪怕是站在许仲明和邵妙龄身前,对方也绝对认不出他来。 这就是大多数江湖人会但是不精通的易容术,许邵也是好不容易才在一位高人那里学来的,为此他付出了整整两道六品法术为代价。尽管很肉疼,但事后效果却表明他绝对不亏。无论是去参加什么地下拍卖会还是出入异宝楼这种地方,又或者是入室为盗贼,许邵从没有一次被人发现真面目的。因为这并不是用人皮面具或者用法术改变面部肌肉易容而成,这是单单依靠脂粉改变视觉效果,是故再强大的神识也会被迷惑。 做完这一切,他才系上披风,拿起斗篷,将门闩好,从窗户一跃而下。 他的目的地是异宝楼,这个白马郡中唯一能够售卖修士所需之物的地方。异宝楼势力极大,号称异宝镇楼,万物归藏。传闻每座异宝楼都有一件极其强大的宝物镇压,这些宝物的品级按照异宝楼地位高地来排列。 九州修士法宝按品级由低到高分别为低中高级,品阶由低到高分别为法器、灵器、法宝以及传闻中由仙人炼制的仙器。 在扬州,中低级法器是最普遍的,但数量也并不多,基本掌握在世家和荡妖司手中,而高级法器乃至于灵器,恐怕只有两大世家和荡妖司有了,至于法宝,前世今生许邵只在那些世外宗门的天骄和长老手中见过,威力奇绝,叫人不敢与之为敌。 而能够作为异宝楼镇楼之宝的东西,最低也是灵器级别的宝物,又或者是灵物志中排名前三十的灵物才行。 许邵就知道,白马城异宝楼的镇楼之宝乃是一件拥有晋升为法宝潜力的高级灵器,唤做神御驭兽笛,乃是北方世外宗门千羽道的珍藏,最适合驭兽修士使用。当年异宝楼标价五十万中品灵石,最后被孔家族长买走。 许邵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孔家族长买下之后,刚一出城就受到了至少二十名灵山境修士的围攻,试图抢夺他手中的神御驭兽笛。孔家族长虽然同样是灵山巅峰的高手,身边还有十多位家族好手,却最后还是不得不被迫退回白马城,之后数次出城而不得,最后不得不重金延请荡妖司的高人护卫,,这才顺利返回澹台县。 此事在白马郡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路想着事,许邵一路来到了异宝楼所在的街道。 这里的普通人已经极少了,往来的都是前来采买或者售货的修士。这些人气息都不低,几乎都是丹田境修士,炼气境也有,不过都是坐地的商户,依附在大商家门下混口饭吃。 许邵没进异宝楼,而是转身去了异宝楼对面的闻香楼,有客人的地方就有酒楼,闻香楼正是一间酒楼,来此地用膳的具是修士与江湖侠客。众所周知修士与侠客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也因此闻香楼的酒菜就贵的离谱,就连白马城中最出名的望江楼的酒菜都只有它的一半儿。 不过或许是它正正好开在了异宝楼对面的缘故,闻香楼客似云来,根本不愁生意。不仅如此,它还设了门槛,想要上楼做包间的,进门就得缴一百两,之后的花费另算。饶是如此店家苛刻,也有大把豪客在此间迎来送往,因为这些人做买卖的对象,大多是修士和异宝楼掌柜,十分需要一个私密的环境。 江湖人各有各的怪癖,店小二见了带着斗笠,系着披风的古怪客人也不意外,只是殷勤道:“客人用膳吗,几个人,雅座还是包间?” 许邵直接将手上提的包袱扔过去,粗声道:“我要一间三楼雅间,左面靠窗,能不能办到?” 店小二接过来后手猛地往下一沉,咬牙提起来轻轻一模,便知道里面是什么了。这么重,起码有一百两,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忙不迭的点头:“当然没问题。” 说着将银子背在背上,然后无比热情的在前头引路。 第二十九章 太乙金章诀 噔噔噔上了三楼。 奇怪的是伙计既没有请许邵点菜,又没有离去,反而轻车熟路的问:“客官,可要我去跑腿?相熟的掌柜是哪一位?” 许邵摘下斗笠,刻薄冷戾的面相很有威慑力,至少眼前的伙计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他看向窗外,对面正是异宝楼三层。 按照异宝楼的规矩,楼层越高的掌柜负责的生意也就越大,一楼负责普通江湖人士,二楼负责修士,三楼则负责身份尊贵的客人。 一般有身份的客人基本都直奔三楼而去,只有普通客人才会在一二楼打转。当然,不排斥有些客人不愿意暴露身份,转而邀请掌柜的来闻香楼包间谈话。 许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只得说:“去请对面三楼掌柜的吧,怎么说我就不用我教了吧?” 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副面相,再加上出手阔绰,让伙计不由的暗暗脑补其身份。当即背着银子跑下楼去,再检查包袱里却是全都是银子之后,才忙不迭的跑去对面异宝楼。 两楼的伙计基本相互认识,因此那伙计只是跟一楼一名掌柜通报了一声,便噔噔噔跑上三楼…… 那伙计也不进入三楼,只在楼梯口小声喊着:“姚仙师,姚仙师!” 一个面容慈祥的老者转头看过去,笑道:“小五哥儿,今儿怎么有空上来耍?” 伙计连忙赔笑:“我当然不敢随意叨扰仙师静修,只是今儿小五揽到一位豪客,他点名要三楼掌柜。小五儿记得仙师对我的好,便特意来找您了。您放心吧,我已经提前把握过,那位豪客出手阔绰的很,一百两银子眼都不眨就扔给我了,混不怕我带着银子跑了。我估计他会是个大主顾!” 说着,他连拍了一下大腿,抬手指向窗外:“若您老不信,大可亲自看一眼,也不知有意无意,这位客人选的房间正好对着贵楼三层,您只一眼就能看见那位客人了。” 姚掌柜闻言颇有些好奇,白马郡的客人他大多都认识,但像伙计小五所说的那种做派的客人却没有,如果不是作弄人的话,就应该是外郡过来的。 他抬眼往过去,却见一个眼神冰冷刺骨,充满着无穷煞气的男子正朝这里看。那是怎样一双冷漠的眼啊,哪怕姚掌柜已经是丹田七重的修士,也不由的心里发怵,暗暗惊道:这是要杀多少人才能磨砺出来的煞气啊。 单凭这个眼神,姚掌柜都决定去见见这个所谓的豪客!看看对方到底是哪路英雄。 两人见面之后,姚掌柜才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在他的神识感应中,这个叫做玄丹修士竟然只有炼气七重的修为,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对方眼中看到的煞气绝不是一个炼气七重的年轻修士可以拥有的。 姚掌柜当即知道了,对方一定隐藏了修为,他之所以对自己展露煞气,不过是警告自己不要乱来的缘故。 想通这一点,姚掌柜更加好奇这位前辈会拿出什么好东西了。 只见他主动开口问道:“尊客请老朽过来,不知是想买物还是卖物啊?” 许邵用法力裹着声带,声音如同老鸹叫一样难听:“先卖后买。” 姚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就喜欢这种客人。于是殷勤道:“客人想卖什么,又想买什么,不若先开个单子,老朽好遣人调配,免得耽误了客人的时辰。” 许邵冷冷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只见上面铁画银钩写着五个大字:“太乙金章诀” “道果级法门收不收?若是收的话,我们再谈其他生意。若是不收,就当吾没来过。” 他说的决绝,但其实心里忐忑无比。 因为但凡传承法门,都是由神识做刀,玉简为材,以莫大神通将行功路线、修炼心得、修行禁忌等等重要信息记录下来。传承者修炼之时只需要用神识承接,即可感悟传功者以往修炼此功法的种种明悟。 用这种方法传承法门,绝不会出现任何谬误,其效果堪比醍醐灌顶。 而纸质秘籍不仅极有可能出现谬误,而且无法拥有前代主人的感悟,不仅是效果,安全性也极差,因此许多门派在勘察清楚之前都不会修炼记载在纸张、竹简或者石壁上的法门。 姚掌柜此时看着桌上的法门也犯了难,本来他听说能够交易道果级法门,整个人都快坐不住了。需知能够修炼到气海境的法门,就是整个扬州都没几部,那可是所有修士都为之疯狂的东西。 而一旦完成这样的交易,他在异宝楼的名次和待遇就会有极大提升,甚至调去扬州总部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一看不是玉简,心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不收么?” 许邵作势就要拿起秘法离开,姚掌柜连忙按住秘籍,赔笑道:“客人莫要急切,老朽没说不收。老朽只是在考虑这法门的事。” 他示意许邵坐下,稍安勿躁,接着说:“老朽自然是懂规矩的,不会问您从哪里得来的。不过您也知道法门之事,向来都只认玉简不认其他的,就算您这本《太乙金章诀》是真的,其他客人也不会认的。除非……” 他沉吟了一会儿。 许邵面无表情的道:“除非什么?” 姚掌柜抬起胸膛,颇为自得的说:“除非有我们异宝楼勘正,延庆高人将其制作成玉简方可。” “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想问,这本秘籍你们收不收!”许邵依旧冷漠。 姚掌柜呵呵一笑,道:“只要法门是真的,我们自然没有不收的道理。尊客不介意我验验货吧。” 许邵朝秘籍努了努嘴:“前半本还是后半本,挑一个。” 姚掌柜知道对方是老手,不能白嫖,不由尴尬一笑,还是解释了一句:“规矩老朽懂得,客人莫要担心。” 许邵冷笑一声,随后干脆闭目养神,全然一副不害怕他搞鬼的做派。这让姚掌柜不由的高看一眼,老老实实看完的半部法门。 半晌过后,姚掌柜双手将法门放在桌子上,对着闭目养神的许邵笑道:“《太乙金章诀》异宝楼收了,不若我们谈谈价格?” 第三十章 成交 姚掌柜想知道许邵是否了解行情,因此让他先开价格。 许邵也不客气,当即伸出了一根手指。 姚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然后故作为难:“一千下品灵石也太多了,这又不是玉简。收了这部法门,我们事后不知要付出多少人力去物力勘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嫌弃许邵开的太高了。 却不想许邵冷冷一笑,一把按住太乙金章诀揣回怀中;“我说的是一万下品灵石。若这是传功玉简的话,我的开价就是十万中品灵石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在滴血,暗恨自己实力低微,没办法去那处洞府将玉简和更珍贵的宝物拿出来。否则的话怎么会如此窘迫,会为了区区一万灵石而发愁。 姚掌柜愕然,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狮子大开口的,皱眉不悦:“尊客未免太贪心了点吧,单凭区区一本秘籍,就想要一万灵石?真当异宝楼是善堂吗?” “异宝楼不是善堂,我也不是傻瓜。姚掌柜若想做生意,不妨公道些。”许邵淡然道,在看到姚掌柜的表情之后,他就知道对方对太乙金章诀是志在必得的了。两人的分歧不过是价格问题而已。 “你老应该知道道果级法门在整个扬州是个什么价吧!”他冷笑不已。 法门是比灵器更加珍贵和稀少的东西,而道果级法门,完全可以作为传承千年的镇派之宝。若许邵拥有传功玉简的话,他直接就去扬州总部那里交易了,十万中品灵石一个子儿都少不了。而异宝楼只要稍一宣扬,他们卖出去的价格至少能够翻倍。不是道果级法门太珍贵,而是扬州这种地方的传承断代太严重了。 许多修士都困死在灵山九重,始终没办法突破,他们差的往往就是一部法门而已。 “可那是传功玉简!”姚掌柜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许邵不语,两人很快陷入沉默。 某刻,姚掌柜主动打破僵局,忽然笑道:“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你情我愿。不合适的价格讲到合适为止。一千确实太低了,翻一倍如何?” 许邵眼皮都不抬:“一万!” “三千?” “一万!” …… 终于,姚掌柜不耐烦了,他最后一锤定音:“五千下品灵石,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尊客若是答应,我现在就派人调灵石过来,若还是嫌弃价格低了,客人大可以现在就出门去……” 许邵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的如一潭深泉。忽然,他毫无征兆的笑道:“成交!” 姚掌柜闻言也顿时暗暗松了一口气,暗道玄丹这人太过深沉,令人琢磨不投。若他拔腿出门,姚掌柜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呵呵,那咱们立契画押,之后再钱货两讫!您看如何?”生意成了,双方都非常高兴。 “当然。”许邵自无不可,“多让伙计拿一副笔墨,我将采购清单写与你老。” “没问题,不过客人的灵石如何交付啊,五千灵石可不是个小数目。”姚掌柜又问。 许邵道:“用储物袋装着吧,花费的灵石从里面扣。” 储物袋几乎是修士必备,否则出行极为不便。但由于价格昂贵,低阶修士基本用不起。许邵也是考虑到确实需要一个储物袋才行,否则才不会如此大出血呢。 姚掌柜脸上的笑容更盛。储物袋可不便宜,足足两千下品灵石一个呢,扬州基本没多少修士能用的起,因此非常不好卖。今天卖出去一个,姚掌柜直接能得到一百下品灵石的提成呢,比他的薪奉还要高。当然,道果级法门的提成更高。 很快,伙计小五送来纸墨笔砚,两人开始书写买卖契约同采购清单。 许邵之所以将太乙金章诀卖出,就是想以最快的速度筑基,同时购买一柄下品法器,一品丹药和阵法材料。 许邵前世除了剑法之外,最大的底牌就是从那座临泉别府中抢到的阵法残章了。哪怕残章只有十分之的内容,也生生将他推到了三阶阵法师水准,不得不说三阶阵法真的很强,帮助他在丹田境的时候多次灭杀敌人以及逃离险境。 法器和阵法能最大程度提升他的实力,而丹药则可以提高修为。 许邵不是没有想过为许仲明购买疗伤药。但一来能够治愈许仲明伤势的丹药基本在三品到四品之间,其价格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绝不是区区五千灵石就能搞定的;二来就是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如何得到这么多灵石的。 重生之秘涉及仙人,许邵死都不会与任何人说。无关亲疏,理智而已。 双方签字画押之后,姚掌柜很快带着契约和采购清单离去。其间许邵一直站在窗后观察外间局势,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即离开。 不过异宝楼显然信誉良好,至少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玩黑吃黑。 等姚掌柜返回,只见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慢慢放在桌子上。而许邵也同时将太乙金章诀放在上面。 “尊客,不介意我再验验货吧!”异宝楼的掌柜们都谨记规矩,但凡货物离开视线,哪怕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也要重新验货才行。否则出了差错其全家就只能被丢到运河中喂鱼。事关身家性命,无人敢大意。 许邵也不去拿储物袋,只说:“随便。” 一炷香之后,天色昏暗起来。 许邵出了包间,并未下楼,而是趁人不注意跳出窗外,沿着房脊跳下巷道,最后消失在热闹的大街。 再过了一盏茶时间姚掌柜才慢吞吞的离开闻香楼,他扫了一眼坐在街边不时看向闻香楼里面楼梯的闲散汉子们,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哂笑。 许邵爬墙回到房间,将储物袋用细绳串好,然后妥帖挂在胸口。 之后才开始洗脸卸妆,换回原来的衣物。 不多时,一个冷戾刻薄的江湖豪客重新变作翩翩少年郎。他将衣物和胭脂等用包袱整理好,拔掉门栓之后照旧从窗户离开,之后赶到运河,在夜色中将两个大包袱扔进河里。 做完这一切,许邵才彻底放松心神,掉头去悦来客栈找许仲明汇合。 第三十一章 事皆难 十月末的商队是许家大启二十三年最后一次行商,下一次再来白马城就是二十四年夏的时候了,时间间隔整整五个月之久。 因此许家在售卖完货物之后就大肆采买。 在采购完菱角、稻米种子和锄头、耒耜等农具之后,熏肉、盐巴、屠苏酒、年画、灶糖等年货自不会忘记,数量也非常大,毕竟是要供一大家子上千人吃的东西,采买的时候当然不会吝啬。 辛苦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挨到冬季,许仲明这个族长自然是希望族人们过个肥年的。 许家虽说是世家,但是炼气修行的氛围并不浓郁,哪怕是修士们也都还没有脱离世俗生活,照样娶妻生子,农忙时会下地帮忙。 只要无法突破灵山境,所有修士的命运都与凡人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丹田境修士只要不死于仇杀和疾病,基本能稳稳活够一百岁,比江湖武者更强的武力等等。 但只有破碎丹田,拔起灵山之后,修士的寿元才会增长到八百岁,真正拥有照看家族,培养后辈的能力。 否则百年一到,万事皆休。 是以九州所有的低阶修士都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迫感努力修炼,任何有希望看到灵山天堑的修士都不会娶妻生子,沾染凡俗事物拖累自己。 唯独扬州却没有这样的氛围,修士们繁衍生息,时常为商贾家族俗世而忙碌。年过五十的修士几乎都停止了修炼,只保持修为不倒退就满意了。久而久之,扬州鲜有惊天动地的人物出现。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里缺少了世外宗门,哪怕是曾经能够比肩极道宗门的孔方二家,也在经历过多次动荡之后没落下来,安安静静的蛰伏在万俟澹台二县休养生息。 在扬州,最多的就是像许、邵、向这样的世家。 家族中既有修士,也有读书人在朝廷做官。修士的法门只有炼气级,法术均在六品以下,法器几乎一件也无,修士看不到希望;而读书人的官职也不高,没什么话语权; 只有修士和为官的族人合力,才能勉强保证家族的繁荣,不下坠。 是以二十三年过去,扬州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部分修士脱离不了凡尘,为家族纠纷、子女麻烦争来斗去,渐渐无法贯彻修行的意志,修为不上不下,最后一代接一代老去。 家族,是助力,也是羁绊。 许邵早已经看穿了一切,也这是大启朝廷的阴谋,因为朝廷想要的根本就是一个没有炼气士的扬州。 但扬州的众多世家是绝对不可能答应,哪怕他们现在依附着朝廷,他们也绝不答应姜氏掘世家的根本。只是很显然,他们的反抗在许邵看来基本是徒劳的。 不过许家是许邵前世今生的羁绊,是他付出了一生所在,他也自然不会让许家彻底沦为凡人世家,也同样会走上反抗的道路上去。 因此只有修行,才能解决这一切。 九州炼气之道,第一层境界为炼气境,是普通生灵开始吸收天地灵气的伊始。从一开始使用天材地宝和炼气法门淬炼出体内的第一缕法力,到开辟法力漩涡。这时修士就有能力吸纳天地灵气了。 只要吸纳灵气的速度够快,炼气境的境界就能一直往上升;而只要修士的神识修为能够跟上,掌控住暴涨的法力,就不虞有走火入魔之忧。 不过天地灵气过于稀薄,为了加快修炼速度,世外宗门和大世家往往都使用各种高级丹药和灵石帮助幼年子弟修炼。这也就使得豪门大族经常出现什么十岁炼气九重,十一岁丹田境一重的天才,而普通修士这个时候往往才刚刚踏上修行之路而已。 并非是他们真的有多天才,只不过是药石之功而已。 许邵的两世神魂,几乎和丹田境一重的修士一样强大。因此只要灵石管够,他保证给许家制造一个天才出来。 灭门之祸不远,许邵必须要让许仲明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才能让父亲说出他七年前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使得对方对他有如此大的仇恨不惜抄家灭门。 一路思考着未来,许邵来到悦来客栈与父亲汇合,然后返回房中修炼。 修炼途中,他分心查看了下储物袋中的灵石,微微一叹,暗道世上道理万般,唯有一样是通用的——那就是无论是钱还是灵石,都太不禁用;无论生活还是修行,都太不容易了。 本以为能带着大笔灵石回家的,却没想到储物袋中转眼就只剩下一千三百多块灵石了。 要知道《太乙金章诀》可是卖了五千下品灵石,这样一笔巨款,哪怕三大家族加起来凑十年都不一定能凑出来,但是一下午的功夫,许邵就花出去一多半。 储物袋两千下品灵石,这是没得省的,许邵也认了。 其次便是一柄金属性的低阶法器,唤作庚金法剑,价值六百三十下品灵石。它之所以这么贵,除了能贯通法力,疾飞一百步之外,其剑身还铭刻了一道三品法术——暴雨梨花针,一旦用法力激发,可瞬间凝聚出三十三枚细如毫芒,硬如玄铁的金属性剑气,打个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一剑枭首。 不过这法剑也有缺陷,就是在高速飞行途中施放暴雨梨花针的话其法术威力要大打折扣,因为暴雨梨花针是四散射出的,一旦处在高速移动就基本失去准头了。 许邵对此并不在意,因为能够在飞剑上铭刻攻击型法术的法器本来就少,姚掌柜要不是看他给他一笔这么大的业绩,也不舍得拿出来。 至于许邵为什么修炼的是水属性敛元诀却购买金属性法器,全然是因为他即将改修的衍天策五行俱全,到甚至能够转化为任意属性的法力。 如此奇妙不愧,是仙人之物。 不过这种能力只有等他按照五行顺序把每一种法力都修炼成功,才能随意变幻。在此之前只能使用固有的法力,而衍天策第一种法力属性,正好是五行之金。 许邵购买的第三种东西,则是两套二阶阵法的材料,整整话了他一千多下品灵石,差不多半个储物袋了,简直让他心疼的不要不要的,如果不是因为家族惹上了麻烦,许邵在灵山境之前是绝对不会去碰阵法这种东西的。 因为阵法师这个职业和炼药师一样烧钱,错了,是比炼药师更加烧钱。 第三十二章 对峙 阵法以五行材料为经脉,灵石做法力,阵主神识与法力为魂魄,三位一体,方可发挥阵法的最大威力。 以炼气境的修为,许邵最多只能驾驭一阶乃至准一阶的阵法,再高就有可能法力枯竭而亡。阵法运转虽然有灵石做能源,但若是想让阵主如臂使指,就需得阵主自身法力也灌注进去,引领无主灵力随心而动,随意而行。 阵法有多庞大,所需要的法力就有多巨大,因此越是高等级的阵法师,其修为自然越高。 因此即使许邵拥有三阶阵法师的水平,但现在却施展不了,只能等突破丹田境之后才能施展购买的二阶幻阵青山斜阳老。 此阵为主土副火二相阵,阵起时幻化一轮红阳,两座青山,残阳如血青山依旧,幻景壮阔非常,杳然一副远山行路图。 作为幻阵,此阵虽然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迷惑能力却极强。只要被困在阵中,哪怕是丹田境九重的修士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识破虚幻,只能等待灵石灵力耗尽或者阵主神识枯竭才有机会破阵而出。 这是许邵掌握的为数不多的三套二阶阵法之一,其他两套皆是攻伐杀戮阵法,不符合他的谋划。 三大家族在白马城一共呆了三天,许邵除了第一天的时候夜晚才归来,余下两日无论白天黑夜都在房间内修行,直叫同行的族人们心中佩服,邵行和向山更是因此而被各自的父亲好好教育了一顿。 第四日清晨,满载的车队消失在城外薄薄的寒雾中。 许仲明三人正聚在一起商量如何应付胡为烈的事,经得了许邵的提醒,再加上扬州银作局的印记,他们就知道决不能趟这趟浑水,否则将来极有可能引来灭门之祸。 不过胡为烈纵横白马郡多年,是极凶恶的马贼,一旦逆了他的意,三大家族日后恐怕不要想轻易过青杀口了。 “不若我们三家凑点钱,就当是已经那包金银出手了,如何?”向怀远提议道。 邵冲没有直接反对,只是问:“若他下一次继续要我们销赃又怎么办?这一包金银至少值一千两私银,就算三家平摊也有三百多两。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多来几次咱们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我赞同邵兄的意见,除了他说的原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若是贼脏由我们接手,将来东窗事发必然会牵连到大家,到时悔之晚矣。”许仲明也道。 向怀远闻言,没好气的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直接说吗?他不得跟我们动起手来?” 邵冲双眼一瞪:“他敢?也不看看我们有多少人。”这次出门,三大家族一个有六位丹田境修士随行,虽然都只是丹田三四重的水准,但是胡为烈也只有三兄弟。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邵冲并不惧怕他们。 许仲明也说:“动手不至于,不过将来受盘剥是肯定的了。” 向怀远有些气不过,便道:“他们要是这样,那老子干脆去官府告发,看谁怕谁。” 许仲明闻言,连连劝解道:“向兄万万不可,别说告发了,就算是胡为烈那边,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发现这是州牧贡品了,否则大祸就在眼前!” 向怀远不信:“许兄何必危言耸听,哪里来的大祸?只要朝廷大军一到,别说他只是个区区的丹田八重,就算是丹田九重也照样死无葬身之地。” 许仲明苦笑一声,道:“当然,胡为烈自然不能与朝廷大军相抗衡。但是莫要忘记对方是来去如风的马贼,只要不敌就立即逃跑。胡为烈经营青杀寨数十年,逃生密道自不会少。” 听到这里,向怀远便沉默了。 因为不止是胡为烈,三大家族也都各有自己的逃生密道。不过此事乃绝密,向来只有一族之长和极为重要族老才会知道。 他深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只要三兄弟跑掉一个,那么作为告发者的向家就要寝食难安了,顿时没了那心思。 “难道就这么让他们盘剥族人们的血汗!”向怀远恨恨的说道。 邵冲叹息一声,道:“要是许兄冲击灵山境没有失败就好了,不然以丹田九重的境界,绝对能震慑住对方。” 向怀远闻言也是重重一叹,但内心却是庆幸无比。若许仲明真成为灵山修士,邵家或许还有活路,但他们向家却决计没有的。要么举族搬迁,要么改名换姓加入许家。 而许仲明也同样庆幸消息没有走漏,两人都还以为他只跌了一重境界,还是丹田八重,才对他如此尊崇。若是知道他现在即将跌落丹田六重,两人恐怕就要生出别的心思了。 是以许仲明绝对不会在两人面前动手,以免显露真实实力。 于是他半真半假的苦笑道:“时也命也,怨不得人。” “这次尽量还是不要同他们撕破脸皮吧!” 三人定下决策。 因载满了种子农具和年货,车队并没有比来时更快,一直到第五日才走到青杀口。 隔得老远,胡为烈三兄弟已经等候多时。 不过这次他们并没有带多少人马,路边只有一桌酒菜,三兄弟及两个伺候的喽啰。 看样子是打算酬客。 许邵暗暗摇头,今天注定不欢而散,可惜了这一桌子好酒好菜了! “哈哈哈,三位族长一路上辛苦了。” “快快过来坐,俺老胡特意请了青杀县的大厨整治了一桌酒菜酬劳三位老兄,虽比不得郡城师傅,却也将将能入口,希望三位老兄不要嫌弃才好。” 车队刚到青杀口,胡为烈就远远迎了上来。不是他和三人有多深的情谊,而是他关心那包东西到底卖了多少银钱。 三位族长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许仲明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他们三人来到胡为烈跟前,下马赔罪道:“胡寨主,实在对不住。我等口舌笨拙,拿着寨主的东西卖不上好价钱。为了避免寨主蒙受损失,还请寨主另请高明。” “实在对不住了。” 原本对酌的左小千和顾青棠缓缓起身,面色阴沉的盯着说话的许仲明,眼神闪烁着危险。 胡为烈也收敛的笑容,冷冷道:“许族长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兄弟三人?” 第三十三章 返程 邵冲拿出那包金银首饰,物归原主,原物奉还。 许仲明毫不畏惧的同三人对视,严肃道:“我们绝没有看不起三位寨主的意思,我所说的也俱是实情。许邵向三家确实没有门路帮您处理此物,请寨主见谅。” 胡为烈沉默不语,眼神却越来越冷冽。 邵冲见状,向身后使了个眼神,就立即有仆人搬来一个箱子。 许仲明继续道:“这里是一千两银子算是我们赔罪的心意,三位寨主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望寨主海涵。” 左小千是个暴脾气,见到这一幕怒火冲天,大声呼喝道:“姓许的你什么意思,当我们兄弟没钱?要你在这里充大爷?” 许邵听了暗暗耻笑,青杀寨若真是左小千说的那样,何必来做着刀口舔血的伙计。真是又当又立。 众人心中或许也是这样想的,但却绝不会说出口。许仲明摇头说:“二寨主误会了,许某绝无此意。”说着他看向胡为烈,“不知大寨主意下如何?” 胡为烈看着不卑不亢的许家族长,即使心中踌躇不已。 若其他人敢这样违逆他的意思,胡为烈早就操起大刀砍他娘的了。但眼前三人却不是普通人物,他们一个是许家族长,一个是向家族长,另外有一个也是邵家族长。 不仅个个是丹田七重的高手,其中许仲明还是丹田九重的人物,实力只比他强不比他弱。即使前些年传言许仲明冲击灵山境失败,受到反噬跌落一重境界,但实力依然不容小觑。若是强硬逼迫,火并起来,双方怕是都没好果子吃。 这时三弟顾青棠站出来,笑着打圆场道:“我大哥的意思当然是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妨事的。既然这次不成,咱们还有下次,三位的车队总归是要从这里过的嘛。大哥,二哥,来日方长!” 顾青棠看似缓和气氛,实则在提醒胡为烈日后掌控青杀口慢慢驯服三大家族为其做事。胡为烈当然也听懂了,深沉的眼神瞬间消失,故作豪迈的大笑:“哈哈哈,三弟说的在理,不愧是读书人!” “来来来,三位老兄请入座,咱们前事休提,只专注眼前的美酒佳肴。” 面对胡为烈得盛情邀约,许仲明等人不为所动。天知道这里是否会有官府的探子,若是让人看到自己同青杀寨的匪首同桌饮酒,届时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没有任何犹豫,也不怕触怒对方,许仲明直接拒绝,面露难色道:“本不该拒绝寨主的美意,只是现在天色已晚,我等思归心切,不若下次我等三人亲自摆酒赔罪。” 接二连三吃软钉子,胡为烈也不恼。他嘿嘿一笑,并不强求,一侧身任由对方离开。 许仲明当即带着邵冲等人离开,此时车队已经过了青杀口,倒也不怕被拦下来了。 看着三大家族车队留下的车辙印,左小千满脸不甘的说道:“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吧。我刚刚随意打量了一眼,他们的车队中至少有九只铁皮箱子,只要抢到手咱们就可以吃一整年了。” 胡为烈打家劫舍多年,自然知道老二说的是什么意思。铁皮箱子是用来装银锭的,每只铁皮箱子能装整整五千两白银,九只箱子就是四万五千两白银,若里面是官银的话价值又要再涨两成。这一票干完确实够青杀寨吃的脑满肠肥的。 不过三大家族显然也不是好惹的,光是那六名丹田境修士他们都对付不了,更别提抢银子的事了。 顾青棠阴恻恻的说:“二哥何必着急,咱们也不是没银子,只是花不出去而已,没必要同他们死磕。只要来年把他们的过路费翻个两番,再让小的们狠狠地为难他们几次,我相信他们不会不帮我们办事的。” 左小千听了,顿时喜笑颜开,朝他竖起大拇指:“还是三弟有办法。到时候我们就有钱换法门了,妈的,那个什么吕司马也是的,为什么不受这些财物呢……” 他还欲继续说些什么,却见顾青棠连忙阻止道:“二哥慎言!”说着有意无意瞥了身旁的喽啰一眼。 胡为烈这时也恶声训斥道:“你就闭嘴吧,这等机要事也是能够胡言乱语的?你们两个,速速把酒席撤了。” 顾青棠望向礼湖县方向,心中暗自猜测他们为何会拒绝青杀寨的要求。 当天夜里,顾青棠便动手将两名喽啰解决,伪装成失足掉落山崖的假像,尸体知道两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却说车队无惊无险返回家族,族人们看到几大车几大车的年货,高兴都合不拢嘴,暗暗憧憬今年的年夜饭会吃些什么。 不过许仲明却没这么轻松了,一回到家,他就请来所有的族老,加上除许季渊外的所有丹田境修士,将青杀口的事情讲与众人。除了将胡为烈的金银是得自截杀州牧特使之事矫作普通财物之外,其余没有丝毫隐瞒。 很快三大家族的族老和修士们都知道他们得罪了青杀口的马贼,未来路过那里肯定更加艰难,顿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许仲明一早就知道他们会是这种反应,因此连忙安慰众人:“诸位长辈勿用惊慌,在此事发生之后我已经想办法补救了,家族商业不会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害。” 亲眼见证的另一位丹田修士许冠名也帮声道:“族长说的没错,马贼要挟不遂出言威胁之后,族长与向怀远、邵冲两人就立下了约定,在这件事情上三家同气连枝,共同对抗青杀马贼。对方只有三个丹田境修士,而我们三家足足有十六名,绝不需要害怕他们。因此各位族老请放心,未来除了可能多损失几百两之外,不会有其他影响的。” 族老们听了,也就暂时没那么担忧了。不过不论心里怎么想,他们还是对许仲明说:“既然事已至此,就请族长多费心了。” “这是家族的事,仲明当然当仁不让。” 这种忧患只在三大家族的高层流传,普通族人们却是不知道这些的,哪怕是一同出行的族人,也都各自得到族长训诫,严令不许传播流言,因此太安湖畔还是非常具有年味的。 统计完家族人口情况之后,许仲明和一众族老才分头带人亲自上各家各户发放年货并邀请他们夜晚上嗮谷场吃年夜饭。 对于族人们来说,这是一年中最高兴的一天,而对于许家高层来说,这是同普通族人拉近距离,加深感情的好日子。 一个家族的凝聚力,就在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这几天里得到体现、提升…… 第三十四章 年夜上 年夜饭是全年最重要的一顿饭,哪怕是宗族再穷再困厄,也会在这一天为族人们做上一餐荤素俱全,有酒有肉的晚饭。 不论桌子上的菜是好是坏,是多是少,只要大家聚在一起就是最开心的。 白天里挂完年画,换下门前去年的旧桃符,再把红灯笼挂上,年味儿顿时有了。 等到了日头偏西,田间小路上就时常能见到打扮的干干净净的的许氏族人前往打谷场赴宴。 平整的石坝子占地极广,忙时用来晒公产,闲是是儿童玩乐地,现在则是阖族团圆的地方。 还未走到那边,炒肉的香味就已经远远飘来,大铁锅、大铁铲,坝子上摆满了又红又黑的桌子和板凳……五百多人欢聚一堂的场面极壮观,哪怕喝米汤都非常香甜。 许邵往年都是边缘人物,一心吃吃喝喝,今年却倍受关注,因为他不仅修为突飞猛进,而且还为家族争光,在夺灵擂台上拿回了两件奠基灵物,为许家挣了老大的面子。是以他是所有晚辈中,唯二有资格做上主桌的人。另一个就是许维扬了,他作为长房长子,又业已成年,自然也是有资格坐的。 宴席开始,族人们就在许富文的吆喝声中开始吃吃喝喝,场面闹哄哄像菜市场一样。不过许邵就不大好过了,饭还没吃几口,就很快有族老上来劝酒,绝不因为他是小孩子就有丝毫手软,许仲明只是在一旁含笑看着,也不阻拦。 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做,许邵心里跟明镜似的的,不由心中冷笑。他也来者不拒。 果然,酒过三巡,立即就有人说青红鳔的事情了,还是老一套。 “小七啊,你看你维扬堂兄也快炼气九重了,奠基灵物只能用得上一件,你有两件不若给他匀一件。你们是兄弟,他做大哥的,得了好处之后将来还会亏待你吗?” “都是一家人,不能只想着自己啊!” 极为族老仗着年纪大辈分高,哪怕身上一点修为都没有,喝了酒之后也上来劝说。毕竟许家虽说是许仲明在掌权,但真正做事的还是他们这些人。再加上许仲明向来宽厚,这些人对他也就没什么畏惧。 不要脸到了这种程度。 许邵一杯酒喝完,小脸红扑扑的,摇摇晃晃就想要醉倒了似的。 “好!没问题。”他醉醺醺的说。 极为族老大喜,连说:“真的,那我们可说好了。另一条青红鳔给你维扬哥。” 一旁的许伯闻还算深沉,他先是看了一眼许仲明,并没有在对方脸上发现什么不悦的神情,脸上才展露些许笑意;而许维扬的功力就差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都不用许伯闻提点,那几位笑眯了的族老就对许维扬招手:“维扬来,赶快敬你七弟一杯。感谢他的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这份恩情你得记一辈子,将来一定好好报答小七。” 许维扬呵呵呵的笑,端起酒杯屁颠颠的跑过去,无比殷勤的为许邵满上酒,讨好的笑道:“我晓得叻,各位长辈,老大我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来来来小七,咱们兄弟先干了这杯……” 几人三言两语就想要做实这件事,好端端一桩生意直接变成明抢。一旁的许季渊看不下眼,酒杯重重一放就要训斥那几个用心不良的老东西,却不想被自家二哥按住肩膀,许季渊一扭头,不解道:“二哥你?” 只见许仲明淡然的很,风轻云淡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别慌,慢慢喝!” “都这时候了还能喝的下去呢,哼!” 旁边的许伯闻听了,笑容不变,内心却非常不满三弟。暗道都是你侄子,凭什么要这么偏袒老二家的,哼,姝媛的计谋恐怕行不通! 却见另一边, 许邵没有立即饮杯,只红着脸醉醺醺地说:“维扬哥,其实一条青红鳔没什么大不了的,送你就送你了,你说是吧!” 呵,好大的口气! 听到这话的众人脸上笑嘻嘻一副宠溺的样子,心中却狠狠讥笑,暗道许仲明虎父犬子,实力虽强,却不能饮酒,喝多了连寻常人的稳重都没有,净说大话,将来必定不能成器,同时暗暗为答应许伯闻的请求而沾沾自喜,暗道这样做果然没错。 不过眼下他们还要求着许邵,当然不会得罪他。 许维扬暗骂许邵这家伙真是头猪,喝多了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给啊,看来将来有事的时候就请他喝酒准没错儿。然而表面上他却是一脸真诚的笑意:“小七你说的太对了。” 就在众人看笑话的时候,许邵却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话,直接给众人听傻眼了。只听他说道:“不过呢,青红鳔毕竟是价值两百多灵石的宝物。我也不想拿去喂猪是吧。” 许维扬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道:“你什么意思?”众人也有些呆滞,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唯独一旁的许仲明会心一笑,端起酒杯再次同许季渊碰杯。 许邵呵呵一笑,径直说道:“维扬哥你现在炼气七重对吧,我才刚刚炼气六重。我是这样想的,宝物就该让需要的人用,奠基灵物谁需要呢?炼气九重的人才需要对吧。”说着他放开了音量,“如果维扬哥能在一年之内达到炼气九重的话,这条青红鳔我双手奉上,如何?” “这……这,这不行,你刚刚明明都答应我了。”许维扬有些委屈,又很是心慌。正常人谁能一年晋升两重境界啊,真当自己是天才吗。许维扬越想越气,真是怒从胆边生,恶向心头起骂道,“好你个死小七,你这是反悔了。” 许邵冷笑不已,心中实在对这个堂兄失望至极。随即他有看了一眼在边缘落寞吃饭的许书灵、许灵云和许丽人三姊妹,再看看漠不关心的许季渊,不由的心头火气。 他毫不示弱的反唇相讥,慨声道:“反悔?这点要求算是过分吗?你可知道有人两个月就练成八极崩,有人一个月就突破一重境界,都是许家弟子,谁也不比弱,别人做得到,你就做不到? 哼,一年连两重境界都修炼不到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要我的青红鳔? 既然说开了,那我不怕直说。我们这一辈里谁能在下次吃年夜饭之前达到炼气九重,他的奠基灵物我包了,又如何?” 第三十五章 一法难求。 言语间豪情万丈,神采飞扬。 看的一旁的许仲明和许季渊笑得合不拢嘴,丝毫不在意他所说的话是否会给自己惹下大麻烦。有子如此,区区几件奠基灵物又算的了什么呢,大不了不修炼了。 许维扬只当许邵发酒疯,心里更是愤怒,一时间管不住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也往外蹦:“少放屁了,就凭你?也有资格说包了大家的奠基灵物,你知道奠基灵物要多少灵石吗?不过是好运得了两件灵物人就飘了,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 “住口,你这孽障!” 许伯闻本来也极生气,但后面听到许维扬毫无遮拦的话,连生气也顾不上了,连忙训斥他。许仲明还没死呢,这孽障怎么能这么放肆,当真是缺少管教。 他看了一眼,被骂的老二还没怎么样呢,老三却已经捏碎了酒杯。他心头一颤,正打算向二弟赔罪,却又听许邵胡言乱语起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却听许邵呵呵一笑道:“大伯,不要紧的,我被人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口,我自不会反口。不论是维扬哥,春晴姐,还是灵妹,云妹他们,只要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到我说的,那条青红鳔就归他所有。” “呵呵呵,族老们不经常说吗,要为家族着想——我就当为许家做贡献了吧!” 这些话却也不是许邵喝多了胡言乱语,他是有底气这样说的。一阶灵物市价基本在两百灵石到五百灵石之间,除非极其稀有罕见,如那条体内藏有蜃龙妖珠的两百年生青红鳔才有可能卖更高的价格,扬州虽然少洞天福地,能够出产灵物的不多,但不要忘了异宝楼,这尊庞然大物势力遍及九州,只要给的起灵石,任你要什么天材地宝,法宝灵丹都能搜寻回来。 是以不是灵物多少的问题,而是灵石多少的问题。 而自从卖了身上唯一一本道果级功法之后,不说身怀巨富。身怀小富还是称得上的,若许家真出了不依靠灵石就能够一年晋升两境天才,他就算多付出又如何? 族人强大了,宗族便能长盛不衰,这是扑颠不破的真理。 而他之所以说这番话,实则是看不过眼三叔的作为。许伯闻作为大哥,为了那么不成器的许维扬都竭尽全力,请各种人游说他们一家子;反观许书灵,这样努力的人仅仅因为三姊妹是女孩儿三叔就看都不肯多看一眼,简直令人愤怒。 许季渊是许仲明一手带大的,因此对他们家极好。但许邵前世也同小九许丽人一路逃亡多年,又何尝不是如此?在他心里,早就把她们当做亲妹妹了。 重生以后,他已经下定决心。母亲,姐姐还有许书灵三姊妹,他全部都要帮助她们奠基成功。 当然,对于当前来说,他还暂时做不到。因此许邵唯有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才有足够实力获取即将出世的种种好处。因此他才会接受其父将那条青红鳔卖出换来两百三十灵石。 许书灵闻言,忽的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但不知想到什么,有黯然神伤的低下头。 许维扬被训斥却并不生气,只是不住的冷笑,嘲讽许邵的不自量力。 族老们何曾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顿时冷嘲热讽道:“小七,喝多了就少说些胡话,免得给你爹丢人。要知道你爹可是一族之长,脸面何其重要?在我们面前如此说说也就罢了,若是放在外间,恐怕连带着我们许家也会被人耻笑,从此在太安湖抬不起头来。” “哈!” 许邵知道这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他们也不是真心在劝诫自己,只是倚老卖老的强加自己的偏见罢了。也不想理会他们,在同许仲明打了个眼神之后,便冷笑着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虽面红耳赤,却步履坚定。边走还便吩咐自己侍女可儿,让她打水给自己洗脸。 如此目中无人的离场自然引得许多人不满,当即有族老怒气冲冲的训斥邵妙龄:“老二媳妇,看你教的好儿子!” 他们不敢骂许仲明,还不敢骂邵妙龄吗? 但许母却为自己儿子刚才的举动尤其自豪,哪里肯附和这些人。碍于他们的身份,邵妙龄忍住火气没一巴掌扇过去,只把脸转开,全当没听见了。 不管其他人如何说,两夫妻全然不搭理,只是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善后才好。 不过他们转念又一想,哪怕是天才如许仲明,再是刻苦,当年从炼气七重到九重,也足足花费了两年多时间。若许家真出了一年连跨两境的天才,合该举全族之力供养。 …… 许邵回到房中,径直一头栽进凉水中,直到彻底清醒过抬起头。 稍作休息取出灵石开始修炼。 年夜饭之后,家族便没什么需要他参与的大事了。得闲之后,许邵决定改修功法,顺便尽快晋升丹田境。然后最迟大启二十五年许邵就打算同许仲明摊牌了。 正是因为丹田境的修为很低,许邵才会空出整整一年时间来想办法解决许仲明身上的麻烦。如果他能够在二十六年直接突破到气海境的话,那就什么都不用愁了,可惜这并不可能。 是以即使什么都不能改变,许邵还是会去朝好的方向努力。 衍天策他早已研读清楚,行功口诀同经脉路线也了然于胸。改换功法就是一步一步改变法力属性同行功经脉路线,不仅复杂而且及危险。越是高深的法门越危险,因为越是高深的法门行功经脉路线越多。 在九州修炼界,判断一个修士修为强弱的标准主要分为两个方面,一是法力厚薄,二是战斗力高低。 战斗力很容易理解,便是斗法之术,护身之宝,战斗之宝等等,双方对战之时,灵术的威力绝对碾压法术,灵器的威力也肯定超过法器啦。这些很容易就换算成战力评判。 而判断修士的法力雄厚还是薄弱,最主要就是看他修炼的法门。 因为修士的经脉和丹田都是容纳和淬炼法力的躯壳,越庞大的丹田和法力经过越多的经脉,法力积蓄的也就越多。 一般而言,最粗陋的炼气级法门,如许家的敛元诀,就法力运转只经过十五条经脉,未来开辟出来的丹田也只有三寸二分左右;而中等的炼气级法门,如邵家的地灵诀,则能运行二十三条经脉,丹田也有五寸三分,差不多是敛元诀的两倍;至于高级炼气级法门,则能运行三十六条经脉,丹田一尺二寸三分见方。 但这还不算什么。 炼气级与道果级,道果级与正法级法门之间的差异才称得上是鸿沟。 哪怕最差的道果级法门也能运行五十六条的经脉,丹田在二尺三寸四分左右;其极限是运行七十二条经脉,丹田五尺六寸七分; 而正法级法门法力普遍行经八十一到九十九条经脉,丹田七尺六寸五分到八尺九寸九分见方。 而传闻最最最顶级的正法级法门行功运行一百零八条经脉,丹田九尺九寸九分见方,其修士法力之雄厚,乃是人间绝顶,同侪无二。 是故法力行功途经的经脉数量越多,丹田越大,修士的法力就越发雄厚,不怕久战,成仙得道之机更是其他人的百倍还不止。 这也是许邵为什么能将一本漏洞极多的太乙金章诀卖出五千下品灵石高价的原因。 因为百术易得,一法难求! 无论是炼气衰落的扬州,还是宗门繁盛的并雍之地,高深法门永远都是无价之宝。 第三十六章 换法 而衍天策乃是得自上界仙人朱千雪的宝物,是对方感悟天道所得的至宝,同九州那些古老极道宗门的镇派之宝无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这部法门的行功路线已经达到了正法级法门的极限,运行人体经脉一百零八条,铸造丹田九尺九寸九分见方,若是再配上绝顶的奠基灵物,极有可能突破九州极限。届时,许邵的法力之雄厚绝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绝对是当世同阶第一。 两百年的青红鳔虽算不上最顶尖的奠基灵物,但许邵看中的是它体内的那枚蜃龙妖珠。只要使用青红鳔奠基,就相当于使用妖珠奠基,届时他就能借用蜃龙天赋神通的力量修炼幻术和幻阵,迷幻之能要比寻常修士强上一倍都不止。 不过改修法门十分危险,在改换行功路线的途中既不能中断,也不能受到任何打扰。且整个过程要持续整整一个月之久,是以许邵必须找到一个安全且静谧之所在才行。 除夕的守岁鞭炮声响起,预示大启二十三年彻底成为过去,而大启二十六年七月初七则又近了一天。 许邵没有来的感到烦闷,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晋升丹田境取得许仲明的信任才行。否则时间一到,悲剧又将重演。 大启二十四年正月初一,过年的气氛正浓,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准备新年的第一顿饭。 许邵行功一直到卯时末,天色大亮之后便悄然离开许家大院,施展六合游身步踏雪无痕,往后山奔去。 六合游身步虽是邵家绝学,但许邵在前世已经将其练到了最高层游身火的地步,漫说是踏雪无痕,便是在惊涛骇浪之中也能随意穿行。 许家依傍着的名为东阳山,山腰之上有一个山洞,位于一片凹地内,洞口不大,里面常年有凉风吹出,像是山洞横穿东阳山,风从另一边吹来一样。由于洞口被茂盛的茅草遮挡,因此知道这个洞的人并不多,许邵也是前世误打误撞,同邵成一起玩耍的时候才发现的这里。 轻轻扒开草木和积雪,许邵泥鳅似的钻进里面。洞内黑漆漆一片,他一进去,果然有凉风拂过脸庞。 许邵用神识仔细清理山洞,发现除了洞口有一条冬眠的蛇之外,再无其他动物的踪迹。且山洞越往里走空间越大,最里面的洞穴同许家大院相差无几了,十分满足闭关的要求。 眼下是寒冬时节,又是过年期间,根本没有人会往后山跑,更别说穿过黑漆漆又长又狭窄的山洞来到最里面了,若真是如此,也该许邵倒霉。 花了点时间用庚金法剑将岩石削成石床模样,将碎屑堆积到一旁,又在四周岩壁凿出五对烛台才算了事。 之后回到家,许邵本打算吩咐可儿采买一个月的清水干粮,但到了晚间,三叔一家被父亲喊过来团圆,看到闷闷不乐,沉默不语的三姊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趁着大人说话,许邵对许书灵笑道:“书灵,跟我过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看着七哥神秘兮兮的模样,许书灵便好奇的跟了过去,问:“阿邵,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其他人见了也不以为意,因为两人从小都是这样玩玩闹闹,没什么大不了。 许邵带着许书灵离开西厢房,去到他自己的东厢房,然后非常严肃的说:“书灵,等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要保密,知道吗?” 许书灵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蹙眉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许邵嘿嘿一笑,转身打开桌子上一个木箱,道:“一定要保密哦。” 等他让开身子,许书灵便看到了里面放满着的慢慢一箱下品灵石,那一刻她都懵了,因为她知道整个许家都拿不出来这么多灵石,就算是她父亲,每个月也只有六块下品灵石,这箱子里是的多?她的神识略微一扫就得出了结论:一百块。 许书灵瞪圆了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指着灵石道:“阿邵,这是你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许邵点了点头:“嗯,不过我现在暂时用不上,想让你帮我保管一阵子成吗?” 许书灵全然不理解许邵的想法,这种东西也能让人保管的吗?这家伙真不怕自己偷偷用掉吗?她指了指自己,强行抑制住从许邵手里抢走的冲动,艰难开口:“你确定?” 许邵微微一笑,他也看到书灵眼中的渴望和炙热,却依然道:“非常确定。” 许书灵感到很痛苦,她对灵石的渴望远超常人。如果是旁的人,以许书灵的性格明偷暗抢都会把它拿到手,但这箱灵石的主人偏偏是许邵,同自己一起长大,又亲手把自己从擂台上救下来的哥哥,许书灵实在无法对他出手。 在这种纠结和痛苦之中,许书灵一时间也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追问这箱灵石是怎么得来的,但她现在内心却是纠结,什么也想不到了。 不给许书灵反应的机会,许邵果断盖上木箱,一把塞进她的怀里,随后将其推出门外,再关上房门。他在里面说道:“记得好好保管,过两天我来找你拿。” 许书灵一开始真没反应过来,巨大的震撼和冲击感让她整个人都傻了。等被许邵推到了门外,许书灵才发现怀里的箱子,顿时哐哐哐拍门:“不行啊,阿邵,你快开门。不行的,你自己拿回去,让二伯保管快点。”慌乱间差点急哭了。 许邵在里面偷笑,却怎么也不肯开门,道:“这就是父亲给我的,不过最近大伯有点烦,老是派人来找人。我怕万一哪天不在家被偷了,所以才拜托你。书灵,你帮帮七哥,大不了我到时候分你一点。” 许伯闻一家这些日子对二伯家的骚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因此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许书灵又是心动,又是纠结,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却见可儿往这里来,她只得轻啐一句,然后抱着箱子离开:“我看你真是疯了。” 可儿推开门,却见自家少爷一脸严肃的盯着眼前,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个样子的少爷真让她感到陌生。 “少爷,您让我这时候来,有什么吩咐吗?” 许邵点了点头,又流露出那种让她畏惧不已的目光了:“你过来,我要你……” 可儿听完大惊失色,连忙拒绝道:“少爷,这怎么能行?这不行的。” 第三十七章 灵石谋划 大户人家过年也有讲究,通常会在正月初三早晨给下人派赏钱,图个吉利。 这天,陈姝媛在给房里的丫头们派完赏钱后,忽然听见春桃说起一件事。传说七少爷在正月初一晚上给过八小姐一个箱子,里面好像装的是一百灵石。 陈姝媛一开始自然不信,她端起一碗茶,眼皮也不抬就说:“不过是小丫头赚谈资而已,你怎么也信?你可知一百灵石是多少?那时许家一年三成多的量了,莫说他许邵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就算是他爹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身家!” 春桃也不反驳,只说:“可是夫人,可儿那丫头虽不是我们院里的,但我对她也算了解。这丫头虽然话少,但总算不是夸大其词的那种大嘴巴。而且她还说,这灵石是族长卖了一条青红鳔才换来的。灵石给了七少爷一半儿,另一半留着打算等他突破丹田的时候才用。她说,她说……” 饶是陪嫁丫头,春桃也不敢随便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免得被老爷知道了责罚。 陈姝媛眉头一皱,重重的合上盖子:“她说什么?难道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你倒是说呀,难不成我还会怪罪你不成?” “谢夫人恕罪,这确不是我说的。”春桃深深一个万福,然后才快速说道,“是可儿说,亲耳听到七少爷说是因为怕老爷派人偷他的灵石,才把东西给八小姐的。说是把灵石交给她保管,就没人能偷得到了。” “放肆!”陈姝媛听完这话,气的连茶带碗扔在地上,茶碗碎屑溅的满地都是。 她眉眼含怒,厉声问道:“这小畜生真是这么说的?” 见夫人发火,春桃连忙竖起手指起誓:“如果奴婢有半句添油加醋,愿遭天打雷劈。” “哼!竟敢污蔑我家老爷偷东西?真是不分尊卑的小畜生,等哪天我非找许仲明狠狠告他一状不可。” 不过说着说着,陈姝媛确实想起三房每年正月初一都有去二房团聚的传统,再加上许仲明始终不松口将青红鳔给她的长子,陈姝媛也不由的渐渐信怀疑起来。 正巧这时许伯闻从外间回来,他见地上的碎瓷便问道:“大过年的,谁又惹你生气了?” 陈姝媛把眼睛一瞪,骂道:“还不是许邵那个小畜生,你知道他又说什么了吗?这个小畜生居然污蔑老爷想偷他的灵石。哼,我们家就算再穷,也不可能干这些鸡鸣狗盗的事啊。” 许伯闻眉头一皱:“什么灵石,我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春桃早已经把门带上,悄悄出去了。陈姝媛这才把春桃从可儿那里听到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许伯闻听完果然勃然大怒,骂道:“好个混账东西一派胡言。” 不过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想到这几天去许仲明院内的时候那条青红鳔已经消失很久,而许邵院内那条却还养的好好的,再结合这条传闻,许伯闻也不由的相信了。 陈姝媛看夫君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由的怂恿道:“夫君,不若去三叔家里坐坐?反正大过年的,两兄弟总该亲热一下。” 许伯闻却是有些抹不开面子,虽然是三兄弟,但他作为老大,感情却远不如另外两兄弟好。他皱眉道:“三弟又没在家,我去不大好吧。” 原来许季渊过了初一,就径直回了湖心岛,现在三房院内只有女眷,他一个大男人过去确实不好。 “不如你去吧,你们女人好说话些。” 陈姝媛听完,起身走到他身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小声道:“老爷呀老爷,你怎么不明白。正是要三叔不在你才好去啊。若是三叔在,他的修为强过你,你还怎么能用神识搜寻灵石的下落?我一个妇道人家,修为只有炼气六重,万一许书灵藏的极隐秘可怎么办?” 许伯闻这才明白夫人的用意,原来走亲戚是假,探查灵石是真。不过他还是感到有些为难:“就算真有灵石我又能怎么办,难不成真去偷?这种事我许伯闻做不出来。”说完还冷哼一声,让陈姝媛颇为火大。 她激动的说:“偷又怎么了,为了扬儿我什么都豁的出去。” 许伯闻见她真有这种想法,便怒斥道:“哼,妇人愚见,就算偷来了扬儿又能用吗?三弟二弟的神识何其强大,到时候就算不弄的满城风雨,你我的老脸也都要丢光了。这主意你还是不要打了。” 他说的严肃,却见陈姝媛噗嗤一笑,忍俊不禁道:“妾身就是说说而已,老爷怎么还当真了。若许书灵那丫头真有奠基灵物,那就说明二叔确实把奠基灵物卖了。既然二叔这么紧张他的宝贝儿子,我们当然不能跟他作对。但若是他最宠爱的三弟需要灵石,老爷你猜他会不会把另一百灵石给三叔就就急?” 许伯闻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若三弟真需要灵石,二弟不会不给。但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陈姝媛狡猾一笑,道:“你忘啦我上次给你说的事情?” 许伯闻脑海中划过闪电,豁然开朗道:“你是说过继?” 陈姝媛笑眯眯的点点头:“是啦。三叔不是一直嫌弃妹妹没有给他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吗?不若我们把远儿过继给他做嗣子,你再随便说一说远儿现在需要冲击炼气九重,三叔还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吗。我敢肯定,只要你松口愿意过继,三叔一定能把二叔手里的灵石拿到手。” 许季渊渴望有儿子的事情整个家族没人不知道,从前之所以没人打算过继给他,一则是许季渊为人比较冷漠,让族人心生畏惧,害怕自己的儿子过去了受到虐待;二来则是许氏在许仲明的带领下,生活还算丰衣足食,没有到卖子求活的地步。 世人都重男嗣,只要能养的起,男孩是越多越好。 因此尽管许季渊一直想要找一个嗣子,但宗族里却怎么也没人肯答应。 如今陈姝媛为了那一百灵石,就决定将自己的三子送养了,不得不说其果决无比。 许伯闻并没有一口答应,因为一旦过继,许知远就再也不能喊他作父亲了。而他也将永远失去这一支子嗣,这对于无比重视传承的九州子民来说,无疑是极难接受的一件事。 不过他最后还是被妻子的一句话给动摇了,只听陈姝媛道:“别犹豫了老爷,远儿就算叫三叔一百声爹,你也是他亲爹,不是吗?” “可是族谱上……”许知远是要从他这一支上划掉的。 陈姝媛道:“族谱上有老大不行了!” 许久。 “唉,就是不知道远儿乐意不乐意!” …… 两三天之后,当许邵听到三叔找父亲借灵石的事之后整个人也是蒙的。 本来按照他的谋划,是打算考验许书灵到底能不能把灵石守住,之后才决定让不让她参与到后续谋划中来。却没想到大房两夫妻直接另辟蹊径,把主意打到他父亲身上去了。 许邵只能说他们这是白费功夫,因为所有的灵石都已经在他这里了。 不过还好事情的另一方面是按照他的谋划走的。许维扬果然在听到可儿的话之后下令封口,然后偷偷威逼利诱许书灵,要她把灵石交出来。但许书灵怎么都不肯答应,哪怕被许维扬伙同许知远狠狠打了几顿,也死活不承认自己替许邵保管灵石。 最后三叔母在看到女儿身上的伤痕之后忍无可忍,带着伤痕累累的许书灵找到陈姝媛,向她抗诉许维扬两人的暴行,许书灵这才逃脱了许维扬和许知远的毒打威逼。 第三十八章 密道修行 正月过半的时候,许邵已经稳稳的炼气八重。 相比于从前五年才到炼气五重,现在不过四个半月就连跨了三重境界。这个时候他才知道那些大氏族大宗门的天才弟子是如何只用两三年就晋升丹田的了,灵石至少占据一般的功劳。 从白马城回来之后,许邵每日修炼都使用灵石,到现在已经消耗将近两百多枚灵石了,几乎每天至少消耗四枚灵石。算下来相当于两个半月吃完一条青红鳔。 两世为人,许邵还是第一次这么奢侈。 要知道许仲明身为许家的族长,一个月也才六枚下品灵石,其他炼气境修士更是只有两枚用来吊着修为,以便保持战斗力,若想要精进则门都没有。 若以他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别说许家了,就算是整个太安湖三大家族联手也供养不起他。 不过自家人知自家事。灵石是死的,没了还可以再赚,人死了就真的没办法重新活过来了。是以只要不走火入魔,许邵就以最快速度拔高修为。 其实炼气八重的境界许邵并不满意,因为他现在修炼的还只是敛元诀,体内法力只够发出一道半三品法术的;若他成功转修衍天策之后,别说三品法术了,就算是六品七品,也能发个一道两道的。炼气级法门和正法级法门怎可同日而语,相提并论?届时才是真正提速之时。 这日,他终于等到许书灵过来找自己。 八妹虽然脸上完好,但身体看不见的地方却早已经伤痕累累。不过练功多年,许书灵早就习惯了。许维扬两兄弟下手还不及演武院那些侍卫的一半重呢。 然而导致许书灵半夜过来找许邵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许知远即将过继给父亲,若是让对方住了进来,那箱子灵石恐怕就保不住了,因此许书灵先是将其暗中藏好之后,再过来告知许邵,自己愧对他的托付,无法再帮忙保管灵石了。 许书灵满面羞愧,难以启齿:“阿邵,我我可能不能再帮你保管灵石了。” 许邵并不意外,不过眼下肯定要装作不知道,于是假意不解的问:“为什么呢?” 许书灵一咬牙,将事情通通说了出,并说:“这些日子许维扬他们找了我好多次,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风声,说我手里有灵石,要我交给他们。我虽然肯定是不会给的,但是过几天许知远就要过继到我们家了,到时候他若住进来,我怕我守不住灵石。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已经把它放在东阳山的一个洞穴,洞口前面是一处洼地,很容易找的。你什么时候需要用了就过去拿吧。” 许邵愕然不已,他没想到许书灵也找到了那洞穴,心里顿时生出一阵不安。但事已至此,时不我待,转修功法之事需要尽快进行,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可不容易。但很快许邵心里便有了主意。 只听他对许书灵道:“书灵,既然你不想保管,那也好。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要麻烦你,并且同样需要保密。你肯答应吗?” 许书灵有些犹豫,上次为他保管灵石,就挨了许多的打,若再替他办事,天知道还会出什么岔子。不过兄妹情深,许书灵想着往日阿邵对自己的照顾,便一咬牙说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一定会帮你的。” 见她一副上刀山下油锅的模样,许邵暗暗好笑,忍笑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过也非同小可。告诉你吧,我无意间得到一份法门,这法门来头极大,比家族法门要强上太多了。因此我决意转修。但一来我想要保密,二来家族里人多眼杂,若是被人打扰的话,轻则散功,重则丧命。是以我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在那里练功不让别人知晓。不过现在我还尚不能辟谷,若是提前采购饮食又恐被人注意到。因此想拜托你每日替我送来清水食物,可好?” 却说许书灵听到他找到了更加厉害的法门,不由的心生羡慕,暗道阿邵的运气为何如此之好,那些灵石和法门为什么不是自己得到呢?不过很快她就在心里呸呸呸,暗骂:许书灵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二叔一家待你如此亲厚,你怎么能有这么阴暗的念头呢? 暗中自我斥责一番之后,心怀愧疚的她郑重的答应下来:“没问题。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许邵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此,且随我来吧。” 说完进房间收拾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已经提了一个包裹。 然后才径直出了门。 两兄妹深夜之中外出,却并没有点灯提蜡。身为修士,又兼修武学修为在身,即使在黑黢黢的环境,不依靠神识和烛火,其目力也足以视物。 出了厢房之后,许邵带着她反而往三房那边走去,许书灵不由的疑惑:“阿邵,你打算在什么地方转修功法?我们家周围可没有闲置的房间,这里常有人往来的。” 许邵故作神秘的答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果然来到三房居室外的水榭,时下正值寒冬,菡萏自然是没有的,观赏鲤鱼也都躲进了池塘深处,只剩下一池子黑水残荷,寂寞非常。 许邵引她来到水榭外的石桥,旁边是一座巍峨假山。这是许府为数不多的假山和池塘。 假山在池中,隔得甚远,又没有桥联结,湖中孤岛一般,。 好在两人身手都不错,摸着黑直接跳过去。 许书灵看着空洞的山腹,不由的奇怪。这么多年她们时常往这里经过,却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这座假山腹内中空,岩角神奇错落遮蔽人的视线,从外间根本看不出来。 “阿邵,这就是你选择静修的地方吗?”许书灵觉得这里倒不错,虽然逼仄了些,但只要修士不动用神念,旁人很难发现这里的。 却见许邵脸上罕见的出现犹豫挣扎的神情,不过这神情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便坚定了内心信念:若自己不能成功,这密道却又有什么用呢? 黑暗中,许书灵并不知道许邵的一番内心,只是听他道:“却不是这里,先脱掉外衣吧。” 接着就听到对方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许书灵心头一惊,不由的退开几部,脸上红霞满布,又羞又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许邵倒没什么害羞的,语气平静的说:“等会儿要下水,不脱衣服怎么行。以后你每次过来,也都要提前准备衣物才行,否则染上风寒就麻烦了。至于食物与清水,就用油纸和陶罐隔水吧。” “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探探路。” 不等许书灵答应,便抄起包袱,静悄悄滑入水中,不溅起一丝水花儿。丝毫不在意寒冬腊月的寒气,以及冰冷刺骨的池水。 许书灵见状,便知道自己想歪了,暗暗羞愧之后也开始悉悉索索的解开棉衣和鞋袜。 不多时就见许邵从水中冒头,一头的热气。他朝许书灵小声道:“下来吧。” 许书灵依言下水,一下道水中,顿觉寒冷刺骨,手脚都要抽筋了似的。这是就听他在耳边道:“记得用法力护住心脉。跟我来。” 依照吩咐做了,许书灵才觉得舒服很多。 很快,两兄妹一前一后,摸到了对面石桥的水下部分。许书灵竟然在那里看到一个桥洞,进去之后又再往上浮,最后竟又浮出了水面。她这时才知道原来水榭之下居然有如此暗室。 “啊邵,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惊诧之余连寒冷也顾不得了。 许邵面无表情的递过去一条干帕子让她擦湿漉漉的头发,又用火镰点燃蜡烛,许书灵这才看清,那包裹是桐油纸做的,最是防水。帕子和蜡烛都是从里面拿的,看起来许邵早有准备。 这时才听许邵解释道:“这是许家的密道,只有在家族最最危难,有覆灭的危险时才会启用的密道。不过如今……” 他在说这句话时心中绞痛不已,当年的记忆再度翻涌起来。那一日黑夜被燃烧的瓦房映照成白天,族人呼喊着救命,修士们都搏命杀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铁锈味。 许邵兄弟三个被集合起来从这里逃生,然后在半路撞见了许丽人和许灵云,五人才在重重保护中逃离。 许邵本也不愿启用这条密道,因为一旦被许书灵知道,无论她是否会泄露,这条救命的通道就已经废了。他属意的原是东阳山上的洞穴,可惜许书灵也找到了那里,是故他毫不犹豫就舍弃了原本的计划。 许邵此人极为谨慎,但凡有任何一点危险或者意外,他都不会去冒险的。因此他宁愿动用这条生死存亡的密道,也不愿意去那条有可能被第三个人找到的山洞。 许书灵却是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许邵好生厉害,居然知道这么多的秘密。但她又陡然担心起来:“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会不会被二叔责罚啊。” 许邵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从今天开始,我就在这里转修功法了,之后你每隔三天为我送一次饮食,深夜子时来吧。既可以避免被人撞见,那时也正好是我收工的时候。” 许书灵点头:“好的。不过那一箱子灵石要给你带过来吗?我听说转修功法需要很多灵石的。” 许邵摇摇头:“不用,那箱子灵石你拿去用吧,就当我酬劳你了。” 许书灵猛地心动,却又快速摇头:“这怎么行?那是二叔给你的。” 许邵也不解释,只是问她:“这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莫非你不想在来年的时候晋升炼气九重得到我允诺的青红鳔吗?你不想晋升丹田境了吗?” 此言属实,因为这几日许书灵遭遇种种,全是许邵一手引导的。他就是想看看许书灵是否值得信赖,若宁死也不愿意出卖自己,那灵石许邵也就直接赠予给她了,再拜托对方一件机密要事;若最后禁不住毒打,许邵自然有办法拿回灵石。之后的事也自然不可能让对方插手。 所幸她通过了考验。 许书灵并不知道这一切,听许邵如此一说,做梦都在想着修炼的她顿时不知道如何拒绝,只得受了对方的馈赠,此后更加努力修炼。 …… 一切准备就绪,许邵默默探索了地道一遍,没有发现危险。这才取出一百枚灵石放在身边备用。 而后内心存想,脑海如影壁观想过往种种,一切贪嗔痴,爱怨恨。 任由种种执念丛生,种种思绪来回滚荡,许邵心神都绝不动摇。 如此枯坐到鸡鸣天亮,晓光渐明之时。待红光穿透云霞,照耀大千世界之际,密道中的蜡烛正好燃尽,其周身顿时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一明一暗交替,虽相互不得见,许邵却心有所察。那一刻,纷杂的心绪轰然崩塌,脑海一阵翁鸣之后心室如明镜平湖,澄澈无比。 这一刻,许邵双手紧握灵石,一边运转敛元诀,一边运转衍天策。其体内渐渐生出一股陌生粗壮的淡金色法力。 “衍天之策,循天星之轨,察万法之妙,体世界之理,求神仙之妙……筑丹田,拔灵山,开气海,立混元无极天,始成大千……” 许邵的额头逐渐冒汗,呼吸也沉重了许多。幽暗逼仄的密道之中顿时旋起微风,周匝灵气汇聚如漏斗,许邵便身处在漏眼之中,不断的吸收着灵气,吸纳入体。 灵气跟着经脉各自运转,沟通天地之桥,在丹田养成独属于许邵个人的法力。 而衍天策毕竟是正法级法门,在开始持修之际,又要并行敛元诀,难度非常之大。 饶是许邵已经做足了准备,也一时难以招架。好在只要不是一开始就失控,双方冲突的话,他便能坚持下去。 不过若不能及时完成替换,法力冲突导致失控是早晚的事。 之所以如此,概因九州不止门派有内外地域之分,法门也有南北理念的不同。 法门开头即是总纲,阐述法门理念。 南方宗派多以“天地玄黄,道始洪荒”八字箴言开头,由天地阴阳入手,借万物引归自身。而北方道门却正好与之相反,他们并不在意理念,讲求的是自然随性,即使是同一篇法门,往往不同的人修炼也会有不同的结果,能到哪种境界就要看个人的理念了。他们的法门往往以“录道万灵,见诸己性”而开篇。 一规矩,一随性,两种理念互不相容,相互冲突。若是兼修并持,必然走火入魔而死。 是以南北之分,非是地理利益之争,实乃是修行理念背驰矣。 然衍天策开篇虽不是“天地玄黄,道始洪荒”亦不是“录道万灵,见诸己性” 但文以载道,朱千雪在行文之时,文章所流露出的理念,却将这天地阴阳,生灵万性通通都包含了进去,大有一种独领风骚、开天辟地的豪情壮志。 端的神异,端的恢宏,直教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衍天策霸道如此,其法力也同样桀骜不驯,难容二虎。一诞生便蠢蠢欲动,试图打散许邵辛辛苦苦锻炼出来的水属法力。 许邵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了,否则届时可真就被打回原形了。 第三十九章 灵石缺口 改修功法,就是淬炼新的法力,消磨旧的法力,如此而已。 原理虽简单,但做起来的时候却特别困难。因为法力运转的地方是人体最脆弱的经脉,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惨剧。是以许邵哪怕拥有比肩丹田境修士的神识也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灵气一进入许邵的身体,就被分成两份,三成用来运转敛元诀,七成用来淬炼衍天策的法力。 敛元诀十五条经脉,法力只在人体最重要的奇经八脉中运转。而衍天策足足一百零八条经脉,法力能够运转遍全身上下十四条经络,蕴养三百六十一个穴位。两者的差别,就好像普通人常年举着十斤的石锁生活和常年举着一百斤的石锁生活一样,前者轻而易举,后者则是稍不注意就会把自己砸死。 许邵光是修持衍天策就已经很吃力了,更何况还要两法门并行。这就好比左右手同时举起十斤和一百斤的石锁生活,差不多快要将他压扁了一样。 虽然他现在可以慢慢放下十斤的石锁,但这一过程却同样危险无比,因为稍不注意就可能导致两块石锁同时落下来把他砸死。 再加上衍天策修出的第一种法力属性是最凌厉的金属性法力,具有极强的破坏性,一诞生,哪怕总量不及敛元诀的水属性法力,也不由自主的去冲击对方,使得许邵经脉浮肿,几乎要被两种水火不容的法力碰撞的破裂一样。 那时候许邵浑身经脉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淤青,就好像有人用墨汁将皮下的经脉一条条都标记出来一样,整个人如同医学木偶,显而易见的恐怖。这一幕着实把前来送饮食的许书灵吓得不轻。 不过这却是转修功法必经的痛楚,无论敛元诀的法力修炼了多久,最后都会被衍天策的法力消磨吞噬,最后消失不见。但无论在粗陋的法力,想要磨灭它的属性也是很困难的,这其中必须经过许多的时间和承受许多痛苦才行。 金色法力如同高贵的王者兵临城下,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闯进脆弱的法力漩涡之中,试图将湛蓝色的法力漩涡变成自身的颜色。但敛元诀法力也不是吃素的,哪怕再是炼气级法门,生死存亡之际也会搏命反抗。 南方大州盛行五行生灭论,谓金能生水,水多金沉;水赖金生,金多水浊。 金与水相生相克,生克之道不在属性,而由强弱来决定。 敛元诀法力多的时候自然能够抵挡衍天策法力的入侵,两者僵持不下;但随着时间推移,许邵将七成灵气都用来运转衍天策,淡金色法力自然越来越多,几乎要将整个法力漩涡的侵染成黄金之地了,那湛蓝色法力也只能逐步被它消解吞噬,最后融为一体。 等到许邵整个法力漩涡彻底变成淡金色的时候,其体积缩小了足足八分之七。也就是说,许邵的法力至少减少了八成还多,他的修为便一下子从炼气八重跌落到炼气一重,法力漩涡一阵空虚。 简直一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但他并不惊慌,出现这一幕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修士的修为根据法力总数来确定的,而法力总数却是由灵气来确定的,灵气依据法门经脉完整运转一圈,也即一周天方可淬炼出一缕法力。而运行路线越复杂的法门,淬炼出一缕法力所需要的灵气越多。 是以在转化的过程中,哪怕脐下三寸的虚无之地中全部都是许邵辛辛苦苦淬炼多年得来的法力,但是在转化成新法力时,还是需要依照衍天策的经脉运转路线重新淬炼才没有隐患,否则许邵将来很有可能面临法力不纯,丹田无法达到极限的隐忧。 如此,重新淬炼的法力虽然变得纯粹和强大了,但数量上却少了许多。 淬炼一缕衍天策法力的灵气足足能够淬炼出七缕还要多的敛元诀法力,如此一颠倒,将敛元诀法力重新淬炼之后,他的境界连跌七重也不为过了。 但这也同样代表着他已经彻底完成了功法转修,哪怕现在只是炼气一重,也可以随手释放出一道火球术来,实力不降反升。这就是高深法门的厉害之处了。 现在的他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就能重新回到了炼气八重。 如此,许邵再次拿出一百灵石来,双手的经脉同时吸取其中的灵气,原来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彻底吸完一枚,现在半个时辰就能吸取完两枚,速度提升了四倍还不止。 在这种奢侈无比的修炼中,许邵重新回到炼气二重、炼气三重、炼气四重……最终在日夜不分的苦修之中重新回到炼气八重。 而这一切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储物袋中的一千三百多枚下品灵石只剩下了七百多枚,也就是说,他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足足消耗掉六百多枚下品灵石,相当于吃掉了三条五十年生的青红鳔。 “一切都是值得的。”许邵轻吐一口浊气,感受着法力漩涡中的动静,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比的强大。 衍天策不愧是仙人创造的神物,练就的法力通体金黄,体积远超普通法力漩涡数十倍,而且最神奇的是,哪怕他现在的法力属性乃是五行之金,但在他的法力漩涡中,其他四种五行之精的颜色——浅绿、淡蓝、渐黄、微红齐全。这是一件非常了不得事情,毫无疑问,哪怕现在对上炼气九重的修士,哪怕对方会四品或者五品法术,许邵都不会感到畏惧了。 不过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就是储物袋中的灵石不多了,否则再有一个月晋升炼气九重也是可以的。 他计算过,按照衍天策凝炼法力所需的灵气数量和灵石蕴含的灵气数量,他只需要五百下品灵石就能够晋升了,再有一千枚下品灵石就可以满足铸造丹田境时所需的灵气。 尽管他还有七百多枚灵石足够升到炼气九重,但这些灵石他已经有了安排不能动。虽不确定最重会不会去做,但有备无患总好过临渴掘井,这是他多年来得出的教训。 “唉,足足一千五百灵石啊,我该去哪里找?” 面对这庞大的数字,饶是许邵是重生者,一时之间也只能望洋兴叹。 正法级法门不愧是极道宗门的天骄才能修炼的。 第四十章 后患初现 一千五百下品灵石虽然多,但许邵却知道这是合理的。 因为法门也是高深,同境界的法力也就越雄浑,淬炼所需的灵气也就越多。而修炼境界相差多大,其法力差距也就呈几何倍数增长,炼气九重的法力数量却是炼气八重法力数量的十倍还不止。 现在许邵修炼的是最顶级的法门境界也来到了炼气境最后一重,所需的灵气当然巨大。 使用灵石修炼,是为了缩短修炼时间。如果让他按部就班的汲取天地灵气,以衍天策突破所需要的法力,估计至少要熬个五六年才行,他哪里等的起? 而由炼气九重晋升丹田境一重,除了奠基灵物之外,也还是需要一千枚下品灵石。 是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出关了,外出想办法搞灵石。 而白马郡中能搞到灵石的地方,除了青杀寨就是那个地方了,后世被人们叫做修罗秘境的天冥宗旧址,距离出世还有五年的时间。不过重生之后,一切都有了变数,许邵也不知道它如今会在什么时候出世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等到出关询问许书灵日期的时候,许邵才知道什么叫做修仙无岁月。原来从正月十五闭关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快三个月了,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 每日除了饮食,去密道深处解决腹内浊物之外就是修行。一开始他还有心思让许书灵带蜡烛来替换,让自身处在比较光明的环境中,但到了后来,许邵已经习惯了在幽暗的密道中修行了。 等出了密道,久不见日的他顿时被明亮的阳光刺激的双目流泪,好一会儿才得以重新视物。 离开之前,许邵嘱咐许书灵道:“书灵,你千万要记得,无论是谁,都不能对他透露这条密道的消息,也不得再回到那条密道修行知道吗?这是我们许家最后的退路。” 许书灵见他神情凝重,便答应下来。经过两个月修炼,她的修为也涨到了炼气八重,这一切全赖许邵的灵石。许书灵心里感激不已,自然对他言听计从。 回到厢房,许邵唤来可儿伺候他洗漱,边问道:“我父母那边没起疑心吧。” 可儿这些日子一直心惊胆战,见到少爷平安归来,终于放下担心。答道:“没呢少爷。每次我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回禀屏儿姐,夫人和老爷都没有起疑心,只是叫您出关之后记得去请安呢。” 屏儿乃是邵妙龄的婢女,每次邵妙龄找他都是让屏儿过来请。而他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一切,叫可儿直接睡在他的房里一直守着,任何人来了都说他在闭关不得打扰。 虽说低阶修士很少闭关,但他在之前已经有了修为突飞猛进做铺垫,说什么也都有人信了,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母亲,邵妙龄在听到可儿的说法之后肯定不会去打扰他的,当然也不会让其他人打扰。 “嗯,知道了。”他淡淡回了一句,脑子里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 现在已经是三月末,那么第一批护送青红鳔去白马城的商队应该要回来了吧。 想到这里,他立即换好衣物去了隔壁院子,得知父亲没在静室之中养伤,于是他同邵妙龄还有两位姐姐说了会儿话就去了前院,那里是会客以及处理家族大事的地方。 到了前院,许邵果然看到父亲许仲明、堂伯许富文以及商队的管事在说话,其中一名管事甚至还受了伤。 没有任何避嫌的意思,他径直走进去。许仲明看到许久不见得儿子不由的心生喜悦,下意识忽略了他的修为,直到对方走近了,他才惊觉许邵的气息比以前沉稳了许多,虽然没有突破炼气九重,但却已经相当接近了。 许仲明也没多想,只当许邵遇到了瓶颈,便问:“邵儿,闭关这么多日,收获如何?” 许邵知道父亲在问什么,于是笑了笑,道:“收获颇多,只差临门一脚了。” 众人闻言纷纷大喜,又都觉得不可思议。谁能想到往日其貌不扬的小七竟然能在几个月的时间脱胎换骨,不仅觉醒了武学天分,修为也同样突飞猛进,这简直是上天庇佑他们许家,简直跟做梦一样。 许仲明和许富文哈哈大笑,欣慰的说:“好好好,不愧是我许家的麒麟子!” “堂伯过奖了。邵儿还要继续努力才行。”许邵回应道,许富文算是他父亲的铁杆,也同他颇为亲近。 “这是自然。”两人纷纷点头。 许邵趁机问道:“我静极思动,便想要来看看父亲和堂伯,你老处理事情不会不方便吧。” 许仲明笑道:“没什么,也不是什么机要事。只是些许麻烦而已。”说起这事,众人脸上的笑容全都消失不见,隐隐的怒气和愁容逐渐浮现。 “什么麻烦?”虽然心中已经有所假设,但他还是故作不知的问。 许仲明道:“邵儿你还记得去年那次行商吗?” 许邵点头:“当然,那一次我还记得差点和青杀寨的人打起了呢。” 许仲明叹了口气:“此番事端正是那次拒绝青杀寨埋下的祸根,自从我们拒绝为胡为烈洗白贼脏,他就让青杀寨的马贼为难我们三大家族了。不仅过路费翻倍,而且还纵然手下的马贼乔装打扮来劫掠我们。真是幼稚可笑,他也不想想那条青杀县附近哪有第二股马贼?乔装打扮能骗得过谁!” 许富文接口道:“还好族长有先见之明,知道将其他两大家族绑在一起,我们这才没有失了这批货。不过人手损失了不少。” 许邵早有预料,心中自然没什么波澜和愤怒。但他面上却表现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大声道:“这群该死的马贼,我们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仲明沉默不语,但内心极憋屈。因为他知道只要三大家族不低头,这件事就不会完结。而他们偏偏没有全歼青杀寨的实力,只能任人欺辱,不敢提前翻脸。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呢?”许富文重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对方是马贼,而我们有家有业的。” “邵儿,你还小。唉!” “有些事不是动用武力就……” 他还没说完,许仲明就打断了对方,只听许仲明对许邵说:“邵儿,你堂伯的意思是,只要你好好修炼,以后晋升了丹田境,我们就不会受人欺负了。许家的未来在你们身上,知道吗?” 许邵咧开嘴一笑,这才是我爹嘛,他大声答道:“我会的!” 第四十一章 置地 太安湖湖畔生活着近十个小世家,其中便以礼湖县的三大家族势力最弱,立族不过三四十年,根基最为浅薄。这也是胡为烈三兄弟为什么想把大批金银交给三大家族洗白的缘故。 三大家族的丹田境修士加起来虽然足够围剿胡为烈三兄弟了,但是对方是马贼,又常年隐藏在青杀口,那里到处都是青杀寨的眼线,极难保证不走漏风声。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胡为烈只要有两个兄弟在,走到哪里都能随时拉起一队人马来,但礼湖三家就不行了。是以大家大业的三大家族不愿意同胡为烈他们鱼死网破,宁愿破财免灾。 不过许邵却知道胡为烈他们可不会就这么算了,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冲突发生,等到三家损失惨重,忍无可忍的时候才是他出面的好时机。 眼下重要的却是另一件事。 等许富文处理好抚恤伤者的事,许邵便问道:“堂伯,今年家族打算置地吗?” 许富文一愣,不明白他为何关心起这事。随即想起他和几个小辈今年都会满十五,已经到年纪了,于是笑道:“家族尚有地产,近几年是不打算置地了。主要是资金不足,我们已经决定全部投入用来开辟新渔场了。不过你且放心,该分你们的地家族一分都不会少的。” 原来许家规定,每一位年满十五的修士都可以分得三十亩上等田,这些田地从族产支出。但想要获得这些良田,还有一个规定就是在十五岁之前必须拥有炼气五重的修为,否则炼气四重只能获得三十亩中等田,炼气三重三十亩下等田。炼气一二重同凡人无异,没有授田的资格。 今年许家有资格授田的只有许邵、许书灵以及许清青三人。其余像许琳、许嫣等都已经授过田了。不过不同于男子,女子授田之后并不能拿到田契,也不能直接处置自己的田,一切都要由家族代管。因为家族规定,女子出嫁之后就要收回田地。为了避免麻烦,干脆只让她们在出阁之前享受收益权。 许富文听到许邵这么问,还以为他是想走后门,看上了哪一块地。以对方最近的表现,也可以让他徇私了,便问:“邵儿是看上了哪块好地方了吗?如果有,不妨说出来,堂伯给你安排。”说着他还看了一眼许仲明,以为是他授意的。毕竟小孩儿那知道什么是好田什么是坏田。不由暗道哪怕是族长也有私心啊。 许仲明见状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但他也没解释,他更关心许邵想说什么。 却听许邵摇头道:“倒也差不多。不过我想同家族做个生意,就用我的该得的上等田作价如何?” 许富文听到这话,便知道自己刚刚想岔了,不由暗暗羞愧。族长一心为公,怎么会做这种事呢?这不过是许邵的自作主张。但他随即又露出了和许仲明一样的好奇神色,笑问道:“呵呵,生意?邵儿竟知道同家族做生意了,说了听听。” 许邵答道:“我想要让堂伯帮我去东阳山那边买一片林子,就以三十亩上等田作价,能买多少斤买多少,堂伯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这绝对不行!” 许富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开什么玩笑。一亩上等田能产三石稻谷,三十亩就是九十石粮,哪怕脱壳之后也有八十八石多大米。足够普通的五口之家吃四年,哪怕是武者一年吃八石也能吃十来年。 这样的田地是几千俩银子都不换的传家宝,是家族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才培养出来的良产,十年才能培养出几十亩,是很多人一辈子求都求不来的宝物。而东阳山极贫乏,除了林木可以砍做薪柴之外,也没有矿藏,他们一家子都是修士,要那么多柴火干嘛? 他实在想不通许邵为什么要这么做,刚刚还夸他是家族的麒麟儿呢,现在就开始胡搞乱搞了。 许富文严肃的说道:“邵儿,虽然青红鳔和渔业是家族的主要收入来源,但你切莫忘记田地才是几百名族人吃饭穿衣的根本。不要听了别人的蛊惑就脑子发热,知道吗?”说着,他的语气已经很重了。 许仲明没有一起训斥他,而是好奇的问:“邵儿,你为什么突然想买林子了,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吗?”他知道但凡开窍之人,必有异于常人之举。 许邵想了想,没有说出实情,只道:“父亲,我有预感,如果买了那里会发大财的。”又觉得不够说服力,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东阳山是我在突破炼气八重之后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所以我才想去那边买一片林子。” “这……” 许富文不再敢随便否认了,因为修士的灵机一动、心血来潮十分奇妙,经常让他们免过死劫避过大难,也同样让他们遇到重要机缘,许邵说不得就是这种情况。 他看向族长,想看他怎么做。毕竟是家族掌权者,又是许邵的亲爹。 却见许仲明两条眉毛挤在一起,神情肃穆的思考了半天,又问了一句:“邵儿说的可是真话?若是如此,那家族也可去那边投一笔钱财。” 许邵用力点头:“嗯。” 心血来潮虽然不是真的,但东阳山有宝却是再真不过的了。许家往那里投资绝不会亏,因为那里真的有一条灵脉,虽然最后散了,但也导致了灵气上涌,东阳山附近的几百亩荒地和山林成为泛灵之地,土壤中蕴含灵气,开垦出来之后就能够种植灵米、灵药以及灵植,能大大提高家族实力,向来是世家争抢的福地。 前世也确实如此,邻近东阳山的两县世家为了那几百亩泛灵之地死了很多人,几大家族明争暗斗,最后连丹田境修士都死了三位,最后实在无法再接受有修士死亡的结果,诸位族长们这才妥协,商量出比武夺田的办法。 他犹记得,这场比武最后的赢家是太安县张氏,整个太安湖周边唯一拥有丹田九重修士的世家,除此之外,张氏还拥有丹田境十人,炼气境十九人,隐隐为周边诸县中最强的修士家族,而张家最后也拿走了足足一百亩灵田和一百五十亩山林,差不多是总数的三成。令人羡慕的流口水。 不过既然许邵已经知道这件事,自然不可能让张家如前世那样得利。之所以预留那么多灵石,最主要就是为了这一次。 有了地契和阵法,许邵相信他将会是这一世的最大得利者。 而许邵之所以没有劝说许仲明让家族在那边投钱财,究其原因是不想暴露先知的能力,若是让人知道他能够提前预知未来,说不得哪一天就被荡妖司或者其他极道宗门抓走圈养起来,这绝对不是他能接受的结果。 因此在思考了很久之后,他便为自己立下一条规矩:不向任何人透露关于未来的事,一切只自己去做。 不过既然许仲明相信他的心血来潮,许邵也不介意家族跟着发达。 第四十二章 完美丹田 出了前院,许邵去了邵家找邵行、邵成两兄弟借了点钱,他们全部的私房钱,一共五百两。这可是他们十多年攒下来的,要不是许邵说急需用钱,且事情非常重要,邵行和邵成无论如何也不会借的。 之后,他又找到了许书灵三姊妹,以同样的理由借来了一百多两。这也是三姊妹的压岁钱。 再之后,许邵又分别去找了两位姐姐和母亲要钱,最后足足要到两千两的巨款。简直把他吓一跳。特别是二姐许琳,她一个人就拿出了八百两,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二月初的时候向山就已经上门提亲了。现在只等三书六礼之后就可以成亲了,而那些银子,大半是向山的提亲礼物。 两位姐姐虽不知道许邵口中重要的事是什么,却也愿意借给他。邵妙龄倒是盘问了好一阵子,所幸被他应付过去。 走完这三处,许邵本打算去找堂伯许富文将银子交给他的。但走到半路上还是停住了,叹了口气,转身朝大房院子里走去。 这时大房的四个兄姐都在,许邵在看到五哥许知远的时候才知道对方并没有过继给三叔,看来大伯和三叔是因为灵石的事情谈崩了,也不知道三叔会不会因此而埋怨父亲。 他暗暗摇头,随后便直接开口借钱。 以他和几位兄弟的关系,自然是除了冷嘲热讽之外什么也得不到的了。只有许春晴一个人肯拿出五十两银子来给许邵救急,而这也遭到了许维扬的辱骂:“二妹你傻吗?干嘛要借钱给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没看到他是怎么对你大哥的吗?还有既然你有钱,为什么我之前找你借你却说没有?” 许春晴并不怕这个不争气的大哥,冷冷的回道:“这是我的钱,我爱给谁借就给谁借你管不着。” …… 最后一共筹得两千七百两,一只铁皮箱子装了一大半儿。 许邵找来纸笔,将邵行他们的银子数量记下,并将其放进胸口的储物袋中。 随后他扛起铁皮箱子,径直找到忙碌中的许富文,道:“堂伯,这是我额外筹到的钱,小侄不懂买卖,希望请你老帮我代为运作,购买我说的那一片区域的土地,最好是荒地,其次才是林地。”说着,他想起一事,又嘱咐道,“此事一定要快,越早越好,但最迟不能超过四月二十日,地契也要在那之前过户,能办到吗?” 现在是三月末,距离四月二十差不多二十几天,时间上有些赶,不过以许家的人脉还是可以办到的。只是许富文不理解许邵为什么会这么赶,他试探性问道:“邵儿,四月二十非常重要吗?” 许邵心头一惊,暗道不好。自己一着急竟然把准确日期说出来了,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邵儿你怎么了?”许富文见他脸色不对,追问了一句。 许邵摇了摇头,苦笑的说:“没什么,堂伯不要再问了,反正这件事拜托你老了,希望您不要外传。” “知道了。” 他暗想,看来邵儿的心血来潮果然准确,我也该投一笔钱进去才行。 …… 将钱财交给堂伯之后,许邵便暂时没有再理会此事,带上一些食物之后离开府邸去了东阳山的那个洞穴。 却没想到许书灵也在那里面修炼,以及那一箱灵石,只剩下七十多枚了,而她也在三个月内成功突破到炼气七重。以敛元诀晋升炼气九重所需的灵气,剩下的七十枚灵石足够了。 见她在修炼,许邵也没打扰,在远处另外找了一个地方自顾自的修炼。 许邵目前的困境在于灵石不够限制了他的修为,以他的神识强度,只要有足够的灵石,许邵完全可以从炼气境一路狂飙到丹田境,至少在丹田境七重之前是不会有任何走火入魔、法力失控的危险的。 但那样的话,他就需要至少三四万的下品灵石,以及四件奠基灵物才行。 普通修士自然不可能这么夸张。例如许仲明修炼到丹田境九重就只消耗了差不多一千枚下品灵石以及四件一阶奠基灵物,一件二阶奠基灵物。许邵之所以需要如此多的灵石,完全是因为衍天策就是个吃灵石的饕餮,他的境界越是高,每升一重所需的灵气就越多。 但灵石其实还是次要的,只要想想办法,以许邵的手段总能弄到手,阻碍他快速度过丹田境的真正阻碍其实是奠基灵物。 丹田九重,每两重就需要一件奠基灵物来补全五行才能继续晋升,而且必须按照五行的相生相克来补全。例如许邵第一件灵物是水系的青红鳔,在五行理论中,水生木,那么他的第二件灵物就必须是木属。再来木生火,第三件便是火属灵物,以此类推,逐一补全。 直到最后丹田五行齐全,阴阳平衡,才能突破灵山。 如果说炼气境是修士看见了成仙的方向,那么丹田境就是修士在为打造登天阶梯造地基,地基越是牢固,阶梯就能延伸的越长。而修士的丹田就是那地基,灵山就是登天阶梯。正所谓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对于任何一个想要成仙得道的修士都会竭尽所能的打造一个最完美的丹田出来。 传说中最完美的丹田就是九尺九寸九分九厘见方,任何拥有这种丹田的修士,其法力就好似源头活水一样源源不绝,永远不虞有枯竭的可能。而且他只要不死在斗法之中,最后一定可以得道成仙。 然而想要造就这样的丹田,就需要修炼最完美的正法级法门;顶尖的一阶灵物两条;顶尖的二阶灵物两条;顶尖的三阶灵物一条才行。 但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因为二阶灵物就已经相当于炼气境修士了,三阶灵物更是比肩丹田境九重修士。别说吸收了,就是如何捕捉都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哪怕是已经成仙了的修士前辈们,也从没听说过哪个铸就了完美丹田的。 许邵要想铸造出完美丹田,除非朱千雪再次现身全力帮助她才行,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第四十三章 地龙翻身 在后世,有一句话在九州广为流传,也让无数宗门、修行世家逃离中原教化之地。即大启行路难,不如读书去。 说的是朝廷设立荡妖司监察天下,明里暗里打压生存在大启境内的世家和宗门。对修行势力严密监管,稍有越轨之举便严厉处罚;又培养出大量修士,以朝廷力量同他们争夺洞天福地和修行资源,使得无数宗门世家怨声载道。 那些极道宗门,大型势力还好一些,朝廷至少不敢逼迫过甚,但小世家可就惨了,这些修士被荡妖司逼的甚至连日常修炼所需的灵石都拿不出来,更别提奠基灵物了。 是以在扬州境内,出现了大批境界奇高,实力也不错,但却终生无法突破灵山境的丹田九重。就是因为这些修士的家族拿不出足够的奠基灵物为其补全五行,导致无法突破。 眼见晋升无望,这些修士也就从求道之士渐渐沦为家族守护者,为下一代打拼。代代如此,终沦为凡人家族,那时他们唯一的出路便只有读书,参加大启科举,金榜题名才能光宗耀祖了。 而在礼湖县,唯一补全五行的就只有许仲明;其他诸如邵美琪、向存远、许季渊等丹田境七重的,俱只补全了四种;至于邵冲、向怀远和许伯闻等人,则又要逊色一筹了,他们甚至只补全了一两种,空有境界而无晋升希望。 究其原因,还是灵物难寻以及灵石紧缺,家族那点微薄资源都要紧着天分最好最有希望之人。 而现在的许家,除非许仲明伤势痊愈,修为重回丹田九重,否则许季渊就是许家未来五十年的希望。无论许邵多么天才,他都没办法得到家族支持,一切只能靠自己。亦或是在许家壮大到能够供养两名修士的时候才有机会。 呼呼、呼、呼呼。 哪怕没有使用灵石,许邵运行功法时其周身也响起了微弱的声音,其身体如同大海中的漩涡疯狂的吸引天地之间的微薄灵气。场面颇为神异,直接将一旁的许书灵惊醒了。 一开始她还好奇许邵怎么找到这里的,但等她看到这夸张的一幕,顿时被震惊的什么都想不起了,只是好奇许邵修炼的是什么法门。日常修炼怎么能够吸收如此海量的灵气,经脉能够炼化的过来吗?不会堵塞在身体里吗?这种程度,至少是顶级炼气法门才有的阵仗了吧。 许书灵哪里知道,灵气一进入许邵的经脉,还没彻底运转一个大周天就已经被淬炼成微弱的衍天策法力了,往往十倍的灵气才能炼就一缕法力。这种鲸吞海吸的阵仗,便是最顶级的道果级法门都没办法达到。 “我也要努力,阿邵给了我这么多灵石,不能比他差得太远才行。” 洞穴之中,两兄妹每日努力修炼,日子也在一天天过去。 四月十九,许邵睁开双眼,忽然道:“今天先到这里吧。” 许书灵不解,明明修炼的好好的,阿邵怎么停下来了呢?这些日子她不缺灵石,能够整日整日的修炼,简直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间了。许书灵才不愿意回家,于是说:“阿邵你先回去吧,我再练会儿。” 她要趁早突破炼气九重。 许邵摇了摇头:“书灵,听我的。修炼也要循序渐进,张弛有道。我们现在境界还太低,一昧苦修反而容易让心灵蒙尘,陷入偏执,届时反而不美。不若放松一日再轻装上阵。” 许书灵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偏执的,但在洞中枯坐二十多天,她也确实有些厌烦了。因此答道:“好,我听你的。” 两兄妹一前一后出洞,各自返家。 路上,许书灵看到许多老鼠、蚂蚁纷纷爬去洞穴,山上的鸟儿也落不下来,在天空盘旋仿佛地面有某种凶猛的野兽一样。乌压压一片好不压抑。 而更加让她奇怪的是,家中的家禽家畜也都纷纷躁动不安,一个劲的往笼圈外跳,守夜的大狗叫的尤其凶猛,好像要大难临头一样。 一时之间整个许家庄人心惶惶,然而许仲明等修士联手用神识查探,却也没个结果,最后只得派人安抚族人,让他们不要过度惊慌,说修士们会照他们的,情况这才好些。 许邵回家之后却没有睡,因为明晨寅时便是地龙翻身之际,那些飞禽走兽白天的异状就是因为它们感应到了危险到来而做出的自救之举。 寅时一到,整个白马郡大部分地方都会变成一片废墟,死伤无数。 而这,就是东阳山泛灵的真相,是由一场地震引起的。 当地震来临,东阳山就会裂开,导致深埋底下的灵脉上抬,最后在恐怖的地震中破碎,然后灵气涣散,造成那边近一千亩荒地以及一千多亩山林泛灵,成为能够种植灵米灵植的宝地。也是两县所有世家连灾后抚恤族人都暂时放下也要争抢的福地。 许邵不知道在那场地震中其他家族死伤多少人,但他记得许家和邵家死了多少人,因为事发是在深夜,人们睡眠最深沉的时候,所以几乎没几个人能及时醒来跑掉,甚至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倒塌断裂的墙壁和房梁砸中,无声无息的死去。 事后统计,许家一夜之间损失了两百族人,还有五十多落下来终生残疾;而邵家也损失了三百多人,更有一百多人落下残疾。两大家族直接遭到重创,人口损失了四成还多。 如果不是两家的修士没有多少伤亡的,恐怕他们很快就会被其他家族给吞并了。但好在其他家族也损失不轻,几乎没有大规模火并事件发生。 丑时末寅时初,许邵听到打更的锣响之后便提着白日里准备好的东西悄悄出了门。 一路来到许家宗祠,这里是供奉祖先牌位以及存放许家武功典籍的地方。不仅是族人们心中最神圣的圣地,而且常年有高手护卫,防卫非常森严,哪怕丹田境修士都别想悄无声息的进去。 不过许邵并不打算进去。隔着墙,许邵两足微顿,提起一罐火油便纵身到了瓦房上。 许邵揭开一片瓦,下面便是宗祠的梁柱。只见他在心中默祝:“祖先有灵,应知儿孙此举是为拯家救族,万望先祖勿怪。” 默祝完毕,他毫不犹豫的拔掉塞子,将整罐火油倒下去,随后用火镰点燃火油。不多时整个宗祠就亮堂堂一片,火光冲天。 咚咚咚。 敲击木盆的声音响起,很快守夜人的呼喊声也响起来。 “走水了!” “走水了!” “祠堂走水了,大家快起来救火啊!” 第四十四章 泛灵之地 寅时许家宗祠走水,半个时辰之后大地开始震动,一排排的砖墙倒塌,一间间的瓦房瞬间灰飞烟灭。 漆黑的环境中,东阳山那边开始怒吼,轰隆轰隆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在黑夜中极其瘆人。 许家的族人们这才意识到地震了,纷纷呼喊起来 “地龙翻身了,地龙翻身了!” 一边喊一边跑向有光亮的地方。 这个时候许家几乎所有的族人都起来参加灭火了的,只有少数偷闲躲懒或者实在行动不便的老人在屋里。因此在地震来临的瞬间,宗祠外的人们反倒安全无虞,那些冲进去抢救祖宗排位和家族绝学的族人也都是修士,地震和房屋倒塌都伤害不了他们。 反倒是宗祠燃烧的熊熊大火被倒塌的房梁瓦片给压熄灭了,没有蔓延开造成更大的损失。 许仲明等修士很快出来主持大局,许邵也在放完火之后返回了厢房,并叫醒了母亲和两位姐姐一起去救火,这会儿躲在人群里倒不那么显眼。 因为不确定是否还会有余震,因此许仲明便叫人带着族人们去晒谷场呆一晚,那里地势空旷,周围没有什么高的建筑,即使再大的地震也不会有危险。至于仍然被困在屋内的人,许仲明已经指挥许伯闻带着青壮们去救人了,被困的人不多,相信很快就能同他们汇合。 一路上,许仲明等人就听到族人们在切切私欲,言道:“这次全靠祖先显灵,让宗祠才保佑我们逃过一劫!” 另外便有人附和:“正是如此,否则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祠堂一直没事,偏偏在今夜走了水。” “一定是祖先显灵了,才用这个办法叫醒我们!” “没错儿没错儿!看来今年要好好操办一下祭祀大典,酬谢祖先的救命之恩。” 族人们议论纷纷,饶是许仲明等人身为修士,也不好训斥这种说法。毕竟敬天法祖是九州历来的传统,谁能知道人死之后其灵魂都去了哪里呢? 建造宗祠,祭祀祖先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香火绵延,千年不绝。 这一刻在他们这些修士心里,也不禁隐隐猜测事实是否真如族人们所猜测的那样。 除了始作俑者之外,许家所有人都在对祖先的感激中迎接太阳东升。不过饶是许邵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依然有二十多名族人死亡,十多人受伤。 地震实在太可怕了。 许家都尚且如此,更别提邵家和向家了,这两家死伤尤为惨重,直接死亡的族人近三百人,身受重伤的也有一百多人,一时之间整个太安湖周围哀鸿遍野,实在是人间惨剧。 太阳都已经升起来很久了,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遥望远山,也是这里塌一块那里突一块,草地和林地被山石砸烂,露出黝黑的泥土,巨大的石头甚至滚到了田地里,靠近东阳山那一片的田地今年基本不要想有什么收成了…… 在能视物以后,族人们不需要人鼓动就已经自发的回去挖掘废墟,拯救自己的家园了。 刚才又经过了几次余震,不过地面摇晃的程度并不大,许邵也记得之后不会再有任何大的地震了,因此没有阻止族人们回去,他反而趁这众人不注意,施展六合游身步悄悄朝东阳山跑去…… 东阳山确实被地震破坏的很彻底,山腰的那个洞穴已经彻底堵死了,四周到处都是落石,想必里面的情形也差不太多。若许书灵还在里面,绝对有死无生。 一路狂奔翻过东阳山,来到山南,却见山南同山北是同样一副惨剧,这些因为山林茂盛,是以死亡的动物尸体更多。山下就是他半个月之前购买的荒地,眼下什么都没有种。 站在山顶的时候许邵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同来,但当他一路狂奔下山,就逐渐发现了天地间的灵气在增加,而且增加的速度非常之快,几乎已经能够媲美湖心岛附近二里的程度,如果照这个速度增长下去,东阳山很有可能成为另一个湖心岛。 不过奇怪的是,当他下到山脚,灵气浓度反而下降了许多,远远无法满足修士的需要。 许邵思考了一阵,跳下一处裂开的口子,用庚金剑朝更深的地方挖起一抔湿润的泥土,他用神识仔细感受之后果然发现泥土里蕴含了一丝灵气,尽管是非常微弱的一丝,没有任何用处,但许邵却知道这代表地下深处的灵脉已经破碎,逐渐开始散灵了。 前世他曾经跟随比试的长辈来过这里,那时候泥土中的灵气浓度是现在的十倍都不止。 “前世这里被人发现变成灵土的时间是在地龙翻身之后的一个月,也就是说整个泛灵的过程持续了一个月吗?” “换句话说,地下那条灵脉现在还没彻底破碎!” 他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而且灵脉往往都是非常庞大的,至少都是绵延数里。就算破碎了,那么灵气一时之间也不会消散,只能慢慢往地面渗透。” 他眼神一亮:“如果我有办法下到地底找到灵脉的话,那么岂不是可以在这一个月只能晋升炼气九重?甚至是九重巅峰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让许邵犯难的是,他该怎么下到地底去呢? 灵脉所处的位置一般都在地下深处二三十丈,如果不是极其擅长土遁术且修为足够高的话根本不可能深入地下那么远。许邵不过区区炼气八重,他前世擅长的也只有金属性的法术和灵术,没有遁术这种选项。 现在虽然刚刚地震过,地面出现了许多裂口。但这些裂口最多可容山鼠或者或者竹鼠之类的小动物穿行,十五岁的人类想要下去却是异想天开了。 不过比起荒地周围的裂口,东阳山上的裂缝似乎更大一些吧。而且他犹记得,在半山腰的时候,天地灵气的浓度远超山上和山下,这就很有问题。 至少说明那里一定有一条又深又宽甚至是直通地下灵脉的缝隙,才能让那里的天地灵气在短时间内超过其他地方。 一想到有抵达地下的可能,许邵拔腿朝山上狂奔。 第四十五章 炼气九重 灵脉是天地灵气汇聚之所,深埋底下,等闲修士不可见。 唯有修为高深的阵法师方可望气寻灵,找到深埋在地下二三十丈的灵气脉络,然后用土木之精定住,再制造一座蕴灵台,将灵脉牵引进去就能为修士所用了。所谓的蕴灵台,乃是擅长炼器的修士为收服利用灵脉刻意创造出来的法器,能够将地下灵气引导到上面,无论是培育灵土或是开辟灵室,都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灵气。 而灵气往往聚集在名山大川,深潭危崖之下。似东阳山这种高不及百丈,绵延不过二里的不入流矮山,如果不是这次地震,谁能想到其地下竟也深藏着一条灵脉呢? 此时天色大亮,远处隐约传来哀鸣,是幸存者的哭泣,在哀悼亲人离世。 许邵顺着来路返还,直到半山腰才停下,他顺着四周的灵气仔细寻找,果然在高大的茂草中找到一处地陷。黑漆漆的地陷深不见底,两边是松动的泥土和岩石,哪怕没有余震,它们也都随时会倒塌下来将这个洞掩埋似的,很是危险。 不过,许邵脸上却浮现了笑容。因为四周灵气暴涨的源头正是这里。 看着脚下的陷洞,许邵不禁想:“如果跳下去的话,会不会被埋在里面?” 四周的泥土岌岌可危,地下陷洞虽然够大,却并不安全。但他想了想,随即纵身跳下,双脚架起一字马分别抵住两边,整个人刚好悬在陷洞上空。然后将法力悉数灌注在拳头上,使用八极崩击打两侧泥土,将之加固。 八极崩乃是一流武学,刚劲威猛,就是开碑裂石都绰绰有余了,更何况是松软湿润的泥土。原本摇摇欲坠的泥土顿时被打上深深地拳印,凹进去很深,再无脱落的可能。连带着洞口都拓宽了一大圈。 小半盏茶的功夫,满手是泥的许邵才收手。然后一咬牙,一狠心便慢慢往下滑。 洞极深,下到十丈左右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不能视物了,幽深的陷洞传来温热的风和古怪的声响,直让人心里发毛。 不过越来越浓郁的灵气却让许邵克服了恐惧,大着胆子继续往下滑。陷洞两侧有许多碎石,虽然对穿着鞋子的脚不会造成伤害,但是两手划过的时候,还是能刺破皮肤。许邵因要留着法力防备危险,是故不多时他两手已经鲜血淋漓。 半柱香过后,许邵终于到达灵脉所处的位置,那是一处极深的岩洞。他的神识一探,发现下面的空间并不大,且四周没有任何隧道,唯一能够通往外界的就是因为地震而导致的这个陷洞了。 许邵就站在岩洞顶的缺口上,大股大股灵气水雾似往上涌,让人毛孔舒张,心神舒畅恨不得永远都呆在这里。 看来灵脉是因为这个岩洞才成型的,这里是地下唯一的空间,又四面八方都是泥土岩石,灵气一旦进入就根本不会流失。偶然有灵气进来只能被禁锢在这里,然后不知经过了几千几万年,才形成如今的规模。如果一直积累下去,最后说不定能成长为真正的小型灵脉也说不定。 “可惜一次地龙翻身就让千万年的杰作付诸流水,真是时也命也。” 随口感叹了一句,许邵便纵身跳下岩洞之中。 尽管这里密不透风,但许邵却没有丝毫的气闷的感觉。随口呼吸一次便是满口满鼻的清香,大量灵气主动涌进他的毛孔经脉之中,让他根本来不及炼化。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舒畅,哪怕是躺在灵石堆里修炼都比不上。 许邵知道灵脉在一个月之后就会彻底消失,时间无多,他不敢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立刻盘腿打坐,运转衍天策法力炼化经脉中充斥的灵气。而刚淬炼出一缕法力,他的经脉中就已经有许多灵气积攒住了,外界还有更多的灵气涌入,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这种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许邵修炼入了迷,没有注意到四周的环境。他进入的地方是岩洞边缘,这里的灵气还只是水雾一样飘荡着。而在岩洞在中间的位置,有一座天然的石柱台,台面凹槽里是满满一池子的灵液。这正是无数灵气浓缩而成,用法器盛了,随便一碗都能卖出天价。 因为它是最纯净不过的灵气了,比任何的丹药都要好。正所谓是药三分毒,再高阶的丹药也有一丝毒性,但由天地灵气所浓缩的灵液却没有任何毒性和风险,直接变成修士的法力,是最好不过的灵丹妙药了。 灵脉万年成型,灵液便是灵脉万年之精华,犹如修士之丹田灵山和气海,宝贵无比。一旦取走,这条灵脉便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地震过后,白马郡哀鸿遍野,生灵涂炭,比战争的侵害更加残酷。 虽然直接死在地震中的人不多,但因地震而后亡的百姓却不在少数。 流寇、灾民随处可见,许家庄外时常可以看到流离失所的灾民过来乞讨,这些人拖家带口,惨不忍睹。每日都有饿殍倒在路边无人收尸,路人行过面不改色,视之如草芥野禾。 所幸现在还是四月,天气不热,否则他们所面临的灾难就要多加一重瘟疫了。然而若是官府救灾不利,不能及时处理灾区的尸体的话,瘟疫却是迟早的事。 灾民和流寇有时候很难分清,为了保护族人安全,许仲明已经安排了两队家丁,一队由通晓棍棒功夫的侍卫们组成,专门在夜间巡逻,警惕不轨;一队由青壮们编成,白日在庄院田间巡逻,驱逐外来灾民,掩埋路边饿殍。 其他族人都也各司其职,清理废墟,重建家园。哪怕没有居住的地方只能席地而眠,但是有家族在,他们的主心骨就在。 忙忙碌碌半个多月过去,竟然无人发现许邵不见了。 而在岩洞灵脉深处修炼的许邵也终于凭借着这里无比充沛的灵气成功突破炼气九重,法力漩涡增大了一倍都还不止,实力更上层楼。 据他估计,以如今的法力,就算施放两道六品法术都绰绰有余。 衍天策不愧是仙人之物,许邵心中欢喜,随即又很贪心的想到,可惜这条灵脉就要散了,否则若是能一直借助灵脉修行,最多三个月他就能够炼化青红鳔,晋升丹田境一重了。 第四十六章 舍我其谁 正遗憾间,但他忽然想起了九州关于福地的传说。传言但凡福地必然会孕育出某种宝物。而一般灵气汇聚的地方也都不会什么都没有。 因此尽管许邵两世为人第一次接触灵脉,不知道灵液的存在。但他却兴起寻宝的念头,于是展开神识摸索。 岩洞既不高也不大,只相当于许仲明一家的院落,因此他很快找到了灵液所在。 “这是……完全由灵气浓缩的灵液吗?” 许邵激动不已,以他前世的见闻,很快就推测出了眼前这汪乳白色液体的来历,也自然而然推测出它的用法。 他很快想到:这看似浅浅的一汪灵液,却不知道是几千年的灵气汇聚所成,哪怕是一滴灵液也足以比得上几十枚下品灵石中蕴含的灵气,如果能全部吸收的话,晋升丹田岂不是易如反掌?到时就不必再为灵石发愁了。 反正这条灵脉也废了,不如便宜自己。 正想到这里,许邵却偶然想到,既然这灵脉是因为岩洞而汇聚成型,那么是否只要把那个缺口堵上就能保住这条灵脉了呢?比起因为晋升丹田而毁掉一条灵脉,为什么不将洞口堵住尝试修复这条灵脉,保留一件能够振兴家族的传世宝物呢? 第二种选择看起来更加明智一些,毕竟许邵就是再厉害,也只是单枪匹马,怎么能比得过许氏整个家族的力量呢? 但是许邵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第一种选项,转身离开,准备回家将青红鳔拿来,在这里直接突破丹田境。 他两世为人,能够在几十年的衔尾追杀中苟活,并一路突破到灵山巅峰,靠的就是那股子磨砺出来的偏执。 这偏执不仅是复仇的偏执,更是自我相信的偏执。八十年来,许邵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能够做成一切的事。 哪怕是单人匹马拯救家族,振兴家族这样的重任。 若没有这样的偏执,经历那么多死亡的许邵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或许都不用那群黑衣人来追杀,他自己就了结自己了。 晋升炼气九重之后,他的实力暴涨。再加上上山容易下山难,因此他出去的速度要比下来快的多。 很快许邵就爬到了地面,这时候正是月朗星稀,世人安眠之时。 他却仍然不得休息,准备回家去拿青红鳔。因为知道地震会震塌房屋,如果仍旧把青红鳔放在厢房就肯定遭殃,因此许邵已经将它悄悄放在了家族密道之中。那个密道在两年之后依然能用,就说明它不会受到地震的影响。 然而这时候,却听到山下传来动静。 他扭头一看,远处有人在经历追杀。一方打着火把骑着马,像是附近的豪强;而另一方只能依靠双脚逃跑,在火光的映照依稀看见那些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 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地震过后许多人流离失所并失去了生计,只能沿着官道乞讨,那些被追杀的人就是灾民;而骑马的那一队人肯定是附近的世家子弟,他们在奉命驱赶灾民的时候顺便戏耍一下,就好像猫捉老鼠一样找点乐子。 平时官府管的严,他们并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虐杀百姓,现在官府没精力管了,他们便趁机过过瘾。 许邵有心想要杀掉所有人,因为他并不确定现在距离地震已经过了多久,如果现在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了一个月,那么根据历史,山脚那群世家子就很有可能发现这里泛灵的事实,那么世家间的武力斗争就会立刻爆发。而许家除了一只地契之外其实并没有任何优势。而世家对付地契的方法实在太多了,有时候只是一把火的事情,特别是在这种官府力量最薄弱的时期。 但现在情况是,对方人实在太多了,一旦动手,他很难保证全歼所有人。如果逃走一个人,那么这里也同样很快会暴露。 他衡量半天,最终决定回家通知许家的人来接管这里。 不过在离开之前,许邵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套二阶阵法青山斜阳老,原本他打算等地震过后,将阵法布置在山脚的荒地,灵气最浓郁的几十亩地中。用来遮掩它们的灵气。 但是现在,许邵改变了主意。灵地哪有灵脉好啊,为了保证自己成功晋升不被人打扰,他决定将那个陷洞彻底掩藏起来,灵地暂时先放弃,等出关之后再说。 布置阵法本是件异常繁琐和困难的事,一旦某个方位出错,他们就需要在几十亩地上一寸一寸的检查。面对这样的情况,哪怕是真正的阵法师往往都需要几个童子帮手。 但无论前世今生,许邵哪有资源去培养童子,每回布阵都只能亲自上阵,独自做事。一旦出错,他只能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检查。也正是吃过太多次亏,许邵后来练就了一副最是沉稳不过的性子,每当他要布阵的时候,都会摒除所有杂念,全神贯注的投入到手中的材料中去…… 月朗星稀,山下杀人放火,山上修士布阵,两方异常违和,却又毫不干扰。 马匹是无法登山的,因此在靠近东阳山之前,那群世家子就不再留手了,一个一个将那群精疲力尽又惊恐万分的灾民杀掉,然后呼啸着离去,宛如打了胜仗的常胜将军。而许邵知道天色欲暝之际才布置好一切。 同样筋疲力尽的许邵强打精神,心中重新计算一次,确定方位无误之后,这才将一枚枚灵石摆在阵法脉络之上,然后走入阵眼之中启动阵法。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法力和神识只能够让青山斜阳老维持基础运转,勉强幻化出幻想将东阳山遮掩。他却没有想到自己完全低估了衍天策法力的强大。 当他开始朝阵法之中注入法力,激发灵石中的灵气,引导它们流转各个脉络,从而激活幻阵时。却没想到金色的法力一从法力漩涡中脱离,进入经脉运转之后,每一缕法力顿时增大了十来倍,变成极粗的一股,总量一下子就增长了十多倍,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只见金色光芒从阵眼流转完所有脉络,牵引出灵石中的灵气,激活幻阵之后,许邵的法力竟然还剩一半有余,简直把他自己都吓到了。 老天,这就是正法级法门的威力吗? 恐怕用来施展八品法术都绰绰有余了吧。 第四十七章 先机 阵法是修士观天地万象运转之规律而创设的,困陷之阵天塌地陷,山岳合围;杀伐之阵水火齐出,金刀木剪;御守之阵石凸木立,金城汤河;幻化之阵仿天地自然,山川海陆。 二阶幻阵青山斜阳老便是幻化夕阳西下之景,迷乱神识,误导方位,将其围困。而阵主若是不愿意放人进来,便把阵势一转,重生另一番幻像自让人偏离此地。 很快许邵就将阵势调节到完美状态,阵法之力弥漫过去,东阳山在许邵眼里看着没什么不同,但若是有人误入阵法,就会发现此地大的出奇,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头顶还有一轮永远不会落山的夕阳。 离了东阳山,许邵先去密道之中将青红鳔取来。然后再去许家的临时宅邸。 许家大院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许仲明只好带着族人在太安湖边的荒地重新建造房屋,族人民这半个月都在忙活这件事。 这些事倒不用修士们亲自动手,许仲明看见浑身是泥,手掌满是伤痕的幼子,先是一阵担忧,但察觉到他的修为之后,又大惊失色,快步走过去低声道:“邵儿,你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半个月不见你竟然炼气九重了。”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但许仲明更担心幼子的安危,害怕他遇上了某些邪派高手,学习了歪门邪道才能如此突飞猛进的。毕竟正统修士哪有如此之快的修炼速度。 许邵微微一笑,他知道父亲在担忧什么,安抚道:“请父亲放心,孩儿并未学习任何邪术。我的修为之所以能够如此神速,全赖东阳山灵脉之功。孩儿今次回来,也正是要与父亲商量这事。” 许仲明大惊,道:“灵脉?邵儿你说的可当真?”他面露喜色,激动不已的道,“若真是这样,真是天佑我礼湖许氏!” “心血来潮果然灵验。” 在这一瞬间,哪怕眼前明明是一面残垣断壁,饿殍浮尸,许仲明却看到了许家独霸太安湖的辉煌景象。很快念头转回现实,他便打算调派所有高手去抢占灵脉。 却见许邵按住他的手,说:“父亲切莫急躁,听孩儿说完。” 许仲明这才耐着性子听下去。 只听许邵继续说:“东阳山地底确实有一条灵脉,不过在地龙翻身之际已经破碎,其灵气自地下涌出,孩儿正是借助了灵气之功方可突破的境界。然而灵脉破碎之事已经无可挽救,父亲不用谋划了。” “不过孩儿要说的是,因灵脉破碎,灵气上涌,眼下灵脉上的荒地和山林已经在大片泛灵,不出一个月就会成为灵土,如若家族想要种植灵米灵植,还请早做打算。因为孩儿出关之时已经看见有隔壁县的世家子注意到了那里,若真是其他人注意到那片泛灵之地,我们手中的地契怕不会有太大用处。” 许仲明一颗心忽上忽下,本以为许家有机缘能够获得一条灵脉将家族带向兴盛,却不想又听到灵脉破碎的消息。但刚要失望,却又听到了他们半月前置办的荒地泛灵的消息,顿时喜出望外。因为半月前,他和堂兄两人也各自砸了三百两置办了一百多亩地,若全是灵土的话,他们就赚翻了。 他连忙说道:“邵儿说的极是,为父这就去叫族老们来商议,拿出一个章程来,看如何才能稳妥的将地拿到手。” 许邵自然信得过父亲,于是道:“如此便是最好了。不过父亲,我现在要再去一趟东阳山,趁着那灵脉还为彻底消散,我想利用那里的灵气吸收了奠基灵物,趁机铸就丹田。” 许仲明却有些迟疑,他自然是希望看到幼子一飞冲天,鲤跃龙门,却更害怕许邵急于求成最后走火入魔酿成大祸,于是神情严肃的劝阻道:“邵儿,你才刚刚突破炼气九重,不若巩固一段时间再说。修行之事,欲速则不达,有时候该慢还是要慢下来。否则会吃苦头的。” “灵脉逸散之事虽难得,但怎么也比不上你的前程紧要啊。听父亲的,不要急于求成,拿修为去冒险。” 许邵想了想,点头答应:“我知道了父亲,放心吧。那我现在去找姐姐们玩。”说完不等许仲明回应便转身离开。 许仲明见状,也立即派人将修士和族老们叫过来,打算对东阳山的泛灵之地动手,抢占先机。将本想询问灵脉在哪里之事给忘了,许邵用不了,不代表其他人用不了啊。不过于随时有可能被其他世家发现的灵土相比,那些灵气倒也不值一提了,反正总归是要渗透进地里的,也不算浪费。 却说许邵离开之后并没有去找两个姐姐,而是去了厨房,正巧灶台上蒸着一大锅馒头。趁着没人,他连馒头带蒸屉悉数装进储物袋中,然后又将门边装满井水的大陶缸也装进去,又找了一条极长的麻绳,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突破之事事关重大,他肯定不能像上次一样支使其他人了,因此才行这偷窃之事。 族人们各自在忙碌,许邵便趁着无人注意再次离开。 沿路返回,在南坡山腰之时,却见许书灵抗着锄头在挖石块。原来是她的灵石被埋在了山洞里。那日走之前,许邵为了不引起许书灵的怀疑便没有让她把灵石带走,这才让其被掩埋在山洞中。 七十多枚灵石别说对许书灵来说是一笔巨款了,就算是许家丢了那么多灵石也会伤筋动骨很久的,因此地震刚一结束她就回来挖掘落石了。 堵在洞口的落石基本半人高,除非许书灵的八极崩练至大乘,再配合向家的大裂劈棺爪才有一丝裂石的可能。许书灵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罢了。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但却依然不肯放弃。因为对她来说,里面的灵石就是她未来的命运。如果不想随便找一个男子成亲嫁人,不想一辈子沉沦俗世的话,她就只有修炼这一条路可以走。 “一定能挖开的。” “一定可以!” 小姑娘眼含热泪,却怎么也不肯将它放出眼眶。 第四十八章 纳灵入体 昏暗的晓光中,黑黢黢的山下村庄才刚刚开始复苏,仅有几盏微弱的小火苗。 但许书灵这个不过十四岁不足十五的小丫头却已经顶着寒风和黑暗在这里叮叮咚咚的敲了不知道多久。 小小的肩膀挥动着大大的镐锤,镐尖敲在石头上只能砸出淡淡的白点。而许邵注意到她的手背骨节上血迹斑斑,看来是已经提前试过八极崩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眼前浮现前世挣扎求活的岁月。那时候他掉下悬崖,虽没死被藤蔓挂在半空却也被摔断了一条腿,他脑海中当时闪过许多的念头和画面,饥饿于痛苦交织,每时每刻他都在祈祷,希望有路过的仙人能救自己一命。那无助的一幕和眼前的许书灵何其相似? 所幸的是,两兄妹都从未想过放弃。 许邵清了清嗓子,故作好奇道:“书灵,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有人说话,许书灵放下镐头,转身看到是许邵,心中更为忐忑。阿邵给了那么多资源给自己,却没想到被自己给弄丢了。如果一切可以重来的话,她一定走到哪里都会把灵石箱子带走。阿邵如果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生气呢?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许书灵含含糊糊的哽咽说:“阿邵你来啦?啊邵,我把你给我的灵石弄丢了。阿邵……”少女到这时已经满是委屈和自责,但却依然强忍泪水,坚强的让人心痛。 许邵相信,但凡他面露不悦或是语气稍微重点,这丫头就会被自责打击的崩溃,失声痛苦。但他显然不会这么做的。 只听他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又说道:“没关系,过段时间我来帮你挖出来就是。不过现在我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你有没有时间呢?” 许书灵用衣袖擦去泪水,暂时忘记了自责,疑惑道:“什么事,能帮我一定会帮你。” 却见他踩了踩脚下的箱子,笑道说:“帮我搬个东西。” “这个箱子……”许书灵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这不是装奠基灵物的箱子吗?阿邵要把箱子搬去哪里? “别问那么多,你先帮我搬一段路。”说完便快步朝山上走去。 许书灵见状,也只好抱起水箱跟了上去。 兄妹俩一前一后,很快来到阵法前。 却听许邵道:“跟着我的脚印走,千万不要走错哦。” 许书灵不解,但却也没问只是点头。 她一眼望去,前方不过是茂盛的野草和荆棘而已,虽难走,但前面也被趟出了一条路,顺着路走就行了,为什么要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呢? 但这时,却见许邵转身往里走了一步,整个人便消失不见,许书灵被吓得不轻,连忙唤道:“啊邵,啊邵你在哪里?别吓我。” “看清楚我刚刚踩的地方了吗?跟着就来就是。”眼前明明空无一物,但却传来了许邵的声音,这让她倍感惊奇。于是也同样一脚踩了进去,同样消失不见。 阵法之中景色陡然一换,黑夜变黄昏,当真神奇无比。 一轮残阳高挂,遍地殷红如星血。这奇异的一幕让许书灵生出许多不真实之感。 “为什么会这样?阿邵,这是你做的吗?”许书灵惊讶不已。 许邵点点头,随后招手让她跟上:“快些来,我们时间紧迫。” 他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是我布置的阵法,你知道就好了,切不可说与第二人道,否则就是害了我,知道吗?” 许书灵深受许邵的大恩,哪里会出卖他,因此连连点头:“我发誓,无论跟谁都不会说的。” “不过你为什么会这么多东西啊?阿邵,你遇到神仙了吗?” 许邵有些无奈,虽说这妮子是无心之言,却也正好说中了事实。于是只好含糊了答应了一句。 顶着头顶的残阳,兄妹两人顺着生门一路来到陷洞之处。 “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黑黢黢、深不见底的陷洞,许书灵不由的有些害怕。不过她很快就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之处,面露欣喜的说:“阿邵,这里的灵气好多啊。” 许邵从储物袋中取出麻绳,一头紧紧的系在旁边的巨石上,一头扔进陷洞中,这才对许书灵说:“下面有一条灵脉,如果想要晋升炼气九重的话就赶紧下来。不然灵气全部逸散完了你就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了。” 说完,也不理她了。一手提着水箱,一手缠住绳子慢慢往下滑,不多时就看不见人了。 许书灵原本还恐惧黑暗,但听说下面有一条灵脉之后,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跟了下去。哪怕肚子里一千个疑问,都没她对修炼的渴望强烈。 回到岩洞,许邵先一步将馒头和清水取出来放在一旁备用。之后便去了岩洞最中央处,将水箱打开,开始祭炼青红鳔,为冲击丹田境做准备。 而许书灵也不愧是个痴儿,哪怕看到如此多怪事,她眼里也只有修炼和修炼,余者一概不问。渴了就喝水,饿了就胡乱啃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兄妹的修为也在疯狂的提高着…… 从炼气境到丹田境,是修士筑基的过程。 在这一阶段中,修士以奠基灵物为载体,将虚幻的法力漩涡抽干,然后以九州秘法将丹田从虚无之中开辟出来,以法力与神识锻造实体。这一步尤为困难,皆因虚空造物之事非大神通不可行,哪怕早已经有仙人前辈创造了秘法,将锻造丹田的方法传授下来。但能不能成功,还是要看后辈修士的本领了。 开辟丹田的第一步,便是以纳体决将灵物缩小至微尘境地。 所谓的纳体诀,既非炼气法门,也非战斗之法。而是上古先贤在追求成仙道路之中偶然创造出来的一门秘诀,为天下修士吸纳灵物,开辟丹田。此法门十分高深,本不该轻易传于他人。但那位先贤曾言,众生既有向道之心,吾等绝不可敝帚自珍,应使大道传于九州。是以纳体诀才得以流传甚广,哪怕再弱小的散修都能修炼。 使用纳体诀祭炼灵物这一步尤其需要慎重,奠基灵物是死物还好,可以随意祭炼;若是活物,修士便需万分小心,绝对不能让其死亡,否则平白浪费一件灵物。 等到灵物已经微如尘埃,便以神识作引,灵气为桥,纳灵物于经脉之中,跟随灵气运转周天,反复祭炼,直至灵物彻底与法力、神识融为一体,能够进入虚无漩涡之中才算好。 这一步尤费功夫,也同样需要大量灵气支撑。因为修士在这一过程中不仅要将法力淬炼进灵物体内,更需要动用大量灵气防止灵物死亡,更是需要保证法门的正常运转。真可谓是一心三用,无比困难。 而等到灵物彻底与修士法力融为一体,能够进入法力漩涡之后,修士才算是有了开辟丹田的希望。 灵物入体,修士需逆转纳体诀,将奠基灵物还原,让灵物实体摧毁法力漩涡,然后以神识为规,法力为矩,在一片废墟中生生造出一方丹田。 异物在体内膨胀的感觉当然痛苦不堪,但修士依然要咬牙坚持,并且一心数用,在法力消散完之前将丹田开辟出来…… 第四十九章 张氏上门 却说许邵、许书灵在地下精修,不理俗事,外界却热闹的很。 自从那晚之后,许仲明就带领家族中另外三名丹田境修士,五名炼气九重修士以及十多位一流武者来到了东阳山北面。见此地果然在泛灵,不消月余便能彻底转化为灵土,心中更是惊喜连连,自那晚就集体驻扎在了这里。 众人感受着浓郁的灵气,真是越看越欢喜。 喜的许仲明连连道:“好好好,果然是天佑我许氏。” 其他修士更是欣喜万分。因为有了这些灵地,家族日后就能够种植灵米,灵米中蕴含灵气,能够让修士们维持修为,甚至更进一步都有希望。 许伯闻笑着问道:“族长,你是如何发现这块泛灵之地的?” 许仲明也一脸自豪的回答说:“此地乃是邵儿无意中发现的,一个月之前他已经将这里悉数买下来了,是以这里大部分都是邵儿的产业。 不过我知道单凭邵儿是吃不下这块地的,所以才请你们出手,若是其他世家的人过来抢夺,我们就将他们挡回去。作为报酬,这八百亩灵地家族可以拿走一半,如此还算公道吧。” 荒地并不值钱,但也差不多三两银子一亩。 当日许邵用三千两银子买了一千余亩荒地同一百多亩山林。而许仲明和许富文也各投了三百两,是以东阳山北面山脚的荒地全部在许仲明父子和许富文手中。 前世泛灵的荒地一共接近一千余亩而,今世不知是否因许邵将灵脉中的精华灵液吃干抹净了,导致灵气减少了许多,泛灵的范围只有八百多亩,恰好又全部都是许邵的。许仲明和许富文只有十多亩泛灵。不过也赚了。 只是许仲明很明白,灵地虽是许邵的,但若是没有家族帮忙,他不可能将这些灵地拿到手,因此他才替儿子做了一回主,将四百亩灵地交出来充当族产,让家族修士们心甘情愿为许邵卖命。 不过许家僧多粥少,四百亩灵地尽管很多,但修士们还是不满意许邵一个人独占另外四百亩地。许家的另外三位丹田境修士许及任、许明礼和许仁再加上许伯闻同时提出反对,道许邵年幼,许仲明又有伤在身,如何能打理这么多灵地。 与其糟蹋了珍贵的灵土,不如悉数交由家族打理。收获时自然会给许邵一份丰厚的分红,气的许仲明直想骂娘。 暗道若不是他家邵儿,家族恐怕连一亩灵地都得不到。现在许了四百亩还不知足,竟想将邵儿的私产悉数掠夺,简直让人气愤。 然而许及任是他六叔,许明礼是他堂兄,许仁是他大伯,再加上他的亲大哥,每个人的辈分都大过许仲明。许仲明饶是族长,在宗族中也难以对这些人发火,更何况他们还是家族的丹田境顶梁。 这些人一齐施压,许仲明也难以招架,几乎就要妥协。 还好他舍不得幼子吃亏,硬是咬着牙不答应。一面敷衍众人,一面调派族人过来烧荒垦土,将这些地方悉数打上许家标记再说。 未来如何打算先不去理会,许仲明要让两县的百姓知道这些地现在是许家在种的。 东阳山上许邵、许书灵一心潜修,东阳山下许氏族人烧荒垦土如火如荼,只短短七天时间,一千多亩地已经悉数被烧的黢黑,数十头牛和一百多人同时拉犁翻土,仿佛要这里大干一场。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许富文已经带着商队再次出发,前往白马城的异宝楼购买灵米种子去了。现在才四月,正是培苗的时间,他们只要在六月之前将稻苗种下就不会耽误农时。 青壮们在翻地,修士们也同样不得闲。 除了镇守宗祠秘籍的许及任之外,几乎所有的修士都跑到了这边。因为山脚的灵气远比许家那边浓郁,修炼速度要快上许多,因此他们全都过来了,除了吃喝拉撒,日夜不离。 许仲明见此情形,便派人在山脚搭建了几处凉亭和竹楼,供族人修行。 随后一面派人去县里延请能工巧匠,一面派人去许氏山林中砍伐林木备用。既然要重建家园,他索性在此处再盖一处别院,未来让所有修士都迁来这里。 既有益修行,又能随时看护灵田。实属一举多得。 许家如此兴师动众自然引来其他世家的好奇,没过几天就有张氏、李氏、顾氏的人查探,甚至是向氏和邵氏也都不甘寂寞。 许仲明等人一早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因此早就编排了三队护院日夜巡逻,每队由一位丹田境修士和两位炼气境修士带领,驱逐游荡在周围的眼线。 一时之间,其他家族也摸不清许家到底找到了什么宝贝,他们自然不相信许家会舍弃家族那么多良田不要去重新开荒,只当有什么宝物掉进了那些荒地里,许家的人在寻宝。 在此种念头的驱使之下,前来探查的人修为越来越高,哪怕是丹田七重的许伯闻都拦不住,最后只得呼唤在山脚的修士们帮手,这才没让对方得逞。 但他们也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里的秘密终有一日会被其他家族发现,始终逃不过一场真刀真枪的战斗。 终于在这一日,张家家主亲自带着两名丹田境修士深夜拜访许仲明,一见面就语出惊人,言明泛灵之事。 不过许家的修士们早就得了许邵的提醒,并没有显得惊讶。众人知道肯定是那日张家子在驱逐灾民时发现的,族人们在开荒时甚至还帮忙掩埋了那些尸体。 只是没想到对方现在才来。 这夜,许家也同样有三位丹田境修士接待,不过在气势上却弱了不止一筹。皆因张家族长张诚远乃是丹田境九重的修士,实力远超众人,其他两名修士也都俱是丹田六重。 许仲明熟视智珠在握的张诚远,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他道:“张族长星夜赶了十几里路,恐怕不是为了来说这件事的吧?有何所求不妨直言。” 张诚远上门求人,自然不会在这时候以势压人,笑呵呵的说道:“还是许兄看得透彻。诚远此番前来,不过是想两家合作一番。那泛灵之地虽还未有风声传出去,但贵家族在此地大动干戈早已经惹得他人窥伺,相信用不了多久顾氏李氏之流就能知道真相了。届时这些世家定然会举全族之力过来争抢,不知许家又能招架多少修士呢?” 灵地难得,尤其是在扬州这种地方。 许仲明等人也明白,若只有个几十亩,不足一百亩的话,许家是可以拿下的。这种规模的灵地虽然让人垂涎,但也只能供养一两名丹田境修士,不值得让其他世家同许家死磕。 但是近八百亩的灵地,足够供养全族的丹田境修士了,一年至少能节省五百六十多枚下品灵石。对于太安湖周边的世家们来说,这是何其巨大的一个数字。对他们而言,又是何等巨大的诱惑啊。 若真让哪个家族占了这些地,不出十年,此家族的丹田境修士肯定成倍增长。 因此许仲明和张诚远都知道,一旦让其他家族知道这个消息,他们绝对会向疯狗一样冲上来撕咬许家。不从中拿到好处决不罢休。 “张族长的意思,是想让我许家将地拿出来,两家平分,联手对太安湖其他世家吗?”许仲明不急不缓的说。 张诚远哈哈一笑:“许兄果然睿智过人,一点就通。这事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绝吃不了亏。” 许仲明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是问:“那依张族长的意见,许家应该拿出多少灵地来才够诚意呢?” 张诚远笑意盈盈,开口却毫不客气:“五百亩!” 气的许伯闻直接骂了出来:“痴人说梦,张家凭什么要五百亩灵地?” 张诚笑意不减,不为所动的说:“就凭我张家的十一位丹田境修士,如何!” 第五十章 谈判破裂 面对许伯闻的气愤,张诚远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什么过分的。 他淡淡道:“就凭我张家的十一位丹田境修士,如何?” 张家扎根太安县已经有五百多年的历史,家族能人辈出。光是这一代就拥有十一位丹田境修士,炼气境亦有十九位。且张诚远也同样是炼化了五件奠基灵物,极有可能突破灵山境的大高手,即使是许仲明未受伤的时候,也不见得能打的过对方。 是以在听到张诚远的话之后,许家的三名修士只能沉默不语。 良久,许仲明才说:“张族长,此事事关重大,可否容我们商量几天?” 张诚远听完,露出了然的笑容,道:“这是自然!”很快张氏的三位修士便离开许家。 路上,其中一人问道:“族长,许仲明为何要拖延时间?他难倒不知道这只是徒劳吗?” 张诚远面露微笑,赞叹说:“这就是许仲明的高明之处了。他明知许氏不可能同张氏对抗,那灵地无论如何都是要交出来的。但他又不甘心拱手让人,自然是想办法拖延时间,同家族高层商量对策,准备将灵地卖个好价钱。看着吧,不出两天他就该过来谈价格了。” 那张家的修士闻言,面露凶光:“原来如此。不过族长,何必同许家客气,眼下太安湖畔所有世家都知道了东阳山有宝的消息,若他们还敢讨价还价,就不怕我们宣扬出去,让许家陷入万人围攻的境地吗?依我看,翌日不论许家提什么条件,我们都不必答应。若他们实在不识趣,我们直接动手抢就行了。” 这修士的底气,来源于家族的强大实力。 但张诚远却训斥道:“糊涂,你可知太安县除了我张氏还有一个古氏在?若我们欺压太过,许氏一怒之下同古氏合作怎么办?哼,只要许家的条件不是太过分,我们就答应下来。” 两大家族在太安县立足多年,自然都知道各自的实力。若许家真的找上古氏,张氏还真不一定能打的过,因为古家修士势力并不输张氏。 在太安、礼湖、青杀、青安四县之中,礼湖县世家的力量最弱,其他县至少有两位丹田九重的修士,礼湖却一位也没有,修士数量也最少。是以平时很受其他世家的轻看。 不过轻看归轻看,许仲明毕竟曾经是丹田九重,哪怕冲击灵山失败,也还有丹田八重的实力。再加上两位丹田七重和两位丹田三重,实力其实并不弱。古氏和张氏平时不相伯仲,若真让许氏这样一股力量投入一家之中,那么另一家绝对打不过。 是以,这也是张诚远为什么在发现许家的秘密之后,没有选择干掉许家独吞灵地,反而放低姿态,主动寻求合作的缘故。 但那修士还是有些不甘,道:“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了许家?” 张诚远呵呵一笑,不置可否的说:“能不能占便宜就看他许仲明的手段了。” 他并不在意些许灵石或者灵物的损失,只要能把灵地拿到手即可。这可是能够世代传承的遗产,一些资源算得了什么,不过张诚远也不打算轻易答应许仲明的条件。 反观许家,在张家的人走了之后,族老们便被许仲明又叫了起来商量这件事。 张家的势力有多大他们都知道,如果不答应的话,那么许家到时候要面临的就不止张家这一头饿狼了。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只有答应张家的要求,但他们都一致认为,灵地绝不可能交出去五百亩之多,张家也绝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就拿到这么多灵地。 许家的掌权者一夜未眠,红着眼争论着该给张家多少地,而许家又要收回来多少东西。族老们兴奋的像头找到了猎物的豺狼。只要许仲明有时候会冒出另一个念头,那就是邵儿会怎么想呢? 修士最重视的就是机缘,夺人机缘就是阻人财路,杀人父母。哪怕这些人全是邵儿的亲人,在利益面前,年幼的邵儿又该怎么抉择呢? 为之付出一切的许家竟全是这样的人吗? 一时之间,许仲明竟感前所未有的疲惫。 最后经过激烈的争吵,许家众人终于得出了条件,于是许仲明邀请张诚远在许家谈判。 翌日张诚远带着张家众人准时赴约。 双方见了面,许仲明便说:“张族长,许家可以答应和张家合作,但贵方想要灵地,也必然要付出代价吧。” 张诚远哈哈哈一笑,爽快道:“这个是自然,天下没有无本的买卖。说说许家的条件吧。” 许仲明回道:“许家只能给贵方三百亩灵地,每百亩灵地作价一千下品灵石,外加一件一阶奠基灵物。张族长若是答应,我们立刻就可以交割地契。” 灵地有价无市,十下品灵石一亩已经是白菜价,哪怕再加上一阶奠基灵物也同样不算贵。 张诚远大喜,自然不会对这种价格有异议,脸上笑容灿烂,道:“价格自然不是问题,不过许兄,我听闻月余前许氏在此置地一千两百余亩,手中应不缺地产,何故今日如此小气?若真想与我张氏携手齐心,通力合作,不妨大气一些。” 既然知道了灵地的存在,张家又怎么可能不把许氏动作调查清楚呢?因此他一口就道破了许富文之前在此处置地之事。 许仲明听了冷笑不止:“张族长是嫌弃许家给的地少了是吗?东边那里有五百亩,不知道张族长感不感兴趣。” 东阳山北岸一千两百余亩的荒地,只有靠近山脚的八百多亩荒地泛灵,另外的五百多亩毫无价值,若张家真愿意接手,许家简直要笑死了。 张诚远自然不是冤大头,他缓缓收起笑容,道:“许兄,做人需得厚道一些。这样,我张家愿用三十下品灵石购买一亩灵土,每百亩灵地外加一件一阶奠基灵物如何?” 许家众人大喜,要不是许仲明在前面站住,其他人都想立刻签字画押了。 但许仲明才知道他们的开价还是太低了。他皱起眉头,问道:“还有什么要求?” 张诚远露出欣赏的笑容,哈哈一笑道:“做生意嘛,有来有往。既然我们张家给够了诚意,那你们许家是否也应该让一步?至少要给四百亩灵地才行。”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数额这个问题上。 然而哪怕张家开价再高,他们也不愿意放手。 双方谈来谈去,火气都在逐渐升高,最后却听张诚远不耐烦道:“若谈不拢的话就不必再浪费口舌了。大家真刀真枪的做上几场罢,我辈修士谁人不是靠掌中兵刃说话的?” 第五十一章 丹田一重 灵液乃是天地精华,无上圣品。一入口便化作滚滚灵气,让许邵毫无顾忌的淬炼成法力。 闭关十日,饮用了近一成灵液,之前终于将修为提升到了炼气九重巅峰境地。 至此,他终于可以运转纳体诀,将青红鳔从一尺三寸炼化成尘埃境地。其间自然消耗极大,所幸此处乃是灵脉本体,灵气最是浓郁不过,不虞有法力不足之虑。 如此又过了三日,他终于将纳体诀修炼成功,顺利将青红鳔吸纳入经脉之中,将其按照法门运转大周天,共经过一百零八条经脉,每个大周天历时两个时辰。 青红鳔乃水属灵物,许邵所炼的第一缕法力又是金属,金能生水。是故那青红鳔在衍天策法力的浸润之下,周身青红二色褪去,逐渐染上了同其法力相同的金色。 当其彻底变成金色之时,青红鳔正好跟随灵气在许邵的经脉之中运行了第七七四十九个大周天,许邵见状,便立刻将其纳入虚无的法力漩涡之中。 以虚纳实有违常理,虚空造物更是天方夜谭。若非九州先辈惊才艳艳,想出各种秘法,塑造丹田之举是绝对不行的。 当许邵将青红鳔纳入体内之后,便立即逆转纳体诀,使恢复原状。 那法力漩涡本是修士观想出来的,并非是实物。当蕴含大量灵气之物出现在里面,立即就要被挤压出去,进入许邵的身体。届时许邵必然有死无生。 不过纳体诀却异常奇妙,顺逆之用只是前半篇,后半篇便涉及到开辟丹田之法。 而后半篇纳体诀则讲述了修士应如何以灵物为地基,建造丹田之法。 此时的青红鳔经过了千百转运行,完全浸染了许邵的法力,成为其法力的一部分。逆转纳体诀之后,青红鳔豁然变大,一下子将漩涡撑爆,引得法力动荡。 此刻正值千钧一发,许邵忙驱使青红鳔吸纳法力,使其不断膨胀,以代替法力漩涡的位置。 至此,法力漩涡由虚化实。不过许邵现在仍然还没有成就丹田。 接下来许邵还需要以神识为火,法力作薪,将青红鳔的血肉炼去,只留水之精魄,然后再铸就法力之田。 这一步最考校修为,一旦修士神识稍弱,或者法力不足,薪尽火灭,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重伤丧命。 九州大地上每时每刻不知有多少修士在这里止步。 这也是许邵为何要筹集七百下品灵石的原因,要不是好运找到了一条破碎中的灵脉,他还真不敢如此莽撞的突破。 他的神识倒还支撑的住,但法力却很快见底。哪怕许邵修炼的事正法级法门,但炼气期的法力又能有多少呢?更何况青红鳔的体内还藏着一颗蜃龙妖珠,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能炼就妖珠的龙族至少都是三阶巅峰的存在。神识之火虽厉害,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那妖珠。 若许邵打算一次性炼化两件灵物,将其合而为一,那就更加不易了。 要不是旁边有灵液可以随时取用,他绝不敢贸然行事。 青红鳔虽是两百年生即将凝炼妖珠的存在,但在神识之火面前,还是只有炼化的份儿。只坚持了一天,便化作一缕琥珀。 琥珀虽小却不容小觑,其内蕴含着青红鳔两百多年来孕育的水之精华,以及许邵多年苦练的全部法力,是开辟丹田最重要的五行之精。 不过到了这种程度,许邵并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他想尝试一下能否将蜃龙妖珠炼化。如果可以,自然最好不过。那样青红鳔的品质便会得到极大提升,由普通灵物进化为龙属,对他有着极大的好处。 当然,如若不行,许邵就会将妖珠封印在琥珀之中,这样即使无法得到蜃龙的血脉,也可以间接获得一些幻术天赋。 打着这样的主意,许邵一直同那妖珠僵持了五日,然而直到他神识即将枯竭,那妖珠也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简直比磐石还要坚硬。 没奈何,思绪逐渐恍惚起来的许邵只好收起这份心思,遗憾的将其封印进水之琥珀,然后再度逆转纳体诀,琥珀立刻变大,渐渐的,一座四四方方的丹田便逐渐成型了。 丹田一尺一寸见方,可容纳法力一万二千九百六十缕。堪称丹田境一重之最。 丹田初成,尚且空虚。法力已经在这过程中消耗殆尽了,于是许邵干脆将剩下的灵液咕噜咕噜全部吞下,然后运转大周天。很快,那空荡荡只有一个雏形的丹田上空便下起了金色的雨。 一开始还淅淅沥沥,后来逐渐哗啦啦起来…… 一缕、两缕、三缕……七千六百三十缕。 原本淡蓝色的丹田逐渐被耀眼的金色占据,等到灵液耗尽,许邵丹田中的法力才储蓄了五成八左右,他这时才清楚衍天策的恐怖之处。 “居然真的是一尺一寸,这实在太好了。”许邵激动无比。 因为修士的丹田是随着修为和炼化灵物的增长而不断增长的,许邵丹田境一重便拥有一尺一寸大小,就说明他只要正常修炼到丹田九重,炼化五件灵物之后,丹田便可以增长到九尺八寸见方,可容纳法力一万一千五百余缕。 而一品法术需要消耗一百余缕法力,法术品阶每提高一阶,消耗便翻上一倍,九品法术的消耗一千缕法力。 换句话说,若许邵丹田法力蓄满,完全可以连续释放十多个九品法术砸死对手。这一幕若是放在许邵前世,完全是不可想象的。 前世许邵修炼敛元诀,突破丹田的时候其尺寸只有一分五厘见方,只能容纳法力两百余缕,简直小的可怜。等丹田九重,炼化了五件灵物之后,也只有三寸五分见方,容纳法力四千一百缕左右。 哪怕是转修了太乙金章诀之后,许邵的丹田也不过才三尺四寸五分见方,容纳法力四万一千出头。而修炼了衍天策之后,许邵在丹田境四重的时候就能拥有如此多的法力。 他这时才真切感悟到,何谓阶层,何谓鸿沟。 若不是偶遇仙人赠书,修炼了衍天策,许邵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世上会有人初入丹田就能超过他的丹田九重。 这一刻他丝毫不怀疑,那些极道宗门的天骄们哪怕丹田境就能搏杀灵山修士。因为他们拥有最顶尖的法门和最顶尖的法术和灵术,天生就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众生。 许邵或有今世我亦为天骄之念,但他现在最迫切要做的事就是让许家避免灭门之祸,余者皆可以不论。 “原本打算年底再问父亲的,但以我现在的修为,似乎也有能力去寻找真相了。” 许邵默默盘点着两世积累。 除了太乙金章诀之外,他还会两道五品灵术,三道九品法术以及一套《镇宇坤元剑》,另外还有三阶阵法一套,二阶阵法三套,一阶阵法数十。以及许多低品法术若干。 这些都是他历经生死闯过许多洞府遗迹才积攒下的身家。 虽在宗门修士面前可能不够看,但是在散修和小世家修士中,许邵的实力绝对顶尖。 “唉。旁的都还好,这《镇宇坤元剑》必然不能随意使用,否则必为家族招来祸患。”他暗暗想到,同时心中满是酸涩和愧疚之情。 那是因为这《镇宇坤元剑》正是剑墟派的密藏剑法之一,也是许邵从爱侣手中偷学来的。 当年她知道许邵被人追杀,便不惜冒着被宗门废掉修为,逐出宗门的风险教导许邵。许邵也是在此时得知了剑墟派的秘密,日后更是设计让其带他带入剑墟禁地,盗走了那断剑。 第五十二章 出关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许邵与许书灵不问世事,在地底闭关修炼月余,法力大增。 不仅是许邵突破了丹田一重,拥有寻找其父秘密的资格,就连许书灵也获益匪浅,已经从炼气七重晋升至炼气八重了。 要不是许书灵神识增长缓慢,无法控制体内暴增法力,以岩洞之中的灵气,她绝对能够在月内连升两重,成为家族最年轻的炼气九重修士。 月余过去,岩洞之内的灵气十去其九,积累的数千年的灵脉消散。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彻底变成寻常地下空间。 “书灵,我们出去吧。”许邵收功之后说道。他在心里暗想,这段时间也足够家族把灵地拿到手了吧。殊不知许家正准备妥协,将一半儿多的灵地售卖给张氏。 除了张诚远给的价格让他们无法拒绝之外,对方的威胁也让许伯闻等人不敢不答应。 许书灵一早臻至炼气八重巅峰,若非体内的法力随时可能失控,在这灵气充沛之地,她早就晋升了炼气九重。 在最后的四五天时间中,她一直在充当许邵的护卫。早在许邵炼化青红鳔之时,许书灵就知道他在做什么了,惊讶之余主动担任其为许邵保驾护航的职责来。 见许邵收功,许书灵一脸期待的问:“阿邵阿邵,你成功了吗?” 许邵答道:“侥幸成功。” 许书灵闻言,不由的心生欢喜,欢呼道:“如此甚好,二伯二伯母知道了肯定十分高兴。阿邵你真是太厉害了。” 厉害吗? 许邵心中暗暗摇头,哪怕是这样的修为,若对上那群神秘人他也还是没有任何把握。那群人实在过于强大,许邵想不通以父亲的修为,为何会惹上这样的势力的? 然此事自然不可语于许书灵,许邵便答道:“你也要加油,若今年年底能晋升炼气九重,我便会兑现承诺,除了赠你一件奠基灵物,另外还有礼物。”他笑了笑,道;“都是好东西哟,能不能拿到便看你的了。” 许书灵欣喜若狂,自信道:“放心,我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能打你的秋风。” 两兄妹将岩洞收拾一番,然后攀着麻绳上去。 等到了洞口,阵法仍在运转,高天红云,残阳如血。 景象之逼真,哪怕许书灵使用神识都无法分辨出真假来。 许邵身为阵主,自然不会被幻觉迷惑。他举目望去,不由面露笑容。山下,荒草丛生的景象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热火朝天的农忙,远处更有武者和修士巡逻,严防戒备。 “外来窥伺之辈不绝,看来此间免不了一番争斗。也不知道父亲做好了准备没有?”许邵默默道。 许书灵见他望着远处出神,便不由好奇道:“阿邵,你在看什么?那边有何不妥吗?” 许邵这才回神,答道:“我在看山下,族人们正在下面烧荒翻土,看来他们不打算错过今季了。” 许书灵转眼一看,除了远山和残阳,哪有什么族人。不解道:“阿邵,你说的人都在哪儿?为什么我看不到,是因为你所说的阵法的缘故吗?” “这是幻阵,你不是阵主,自然无法看破幻像。等我将阵法解除你再看。” 说着,十指如飞,捻动法诀。同时神识如长蛇出洞向四面八方逶迤而去,淡金法力随着手诀蔓延至足下。 只见他足下微顿,轻喝一声:“解!”法力一下震断中枢灵气,二阶阵法青山斜阳老立时土崩瓦解。 夕阳幻景消失不见,显露出东阳山伏草断木,地裂山崩的震后惨景来。 “好神奇的阵法,阿邵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可不可以教教我啊。”许书灵大受震撼,那感觉比亲眼看到许邵晋升丹田境都要强烈。无意中暴露出小女孩心性,央求起许邵来。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阵法传承比之炼气法门传承更加珍贵,更加惹人垂涎。许邵虽不介意将自身阵道修为传给许书灵,但也不会将之陷入危险境地。 于是严肃道:“书灵,不是七哥藏私,舍不得教你。而是你应当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你我会阵法,势必惹来他人窥伺和抢夺,届时还有可能连累家族。这绝不是好事。是以我不仅不能教你,就连我会阵法之事,你也万万不可说给外人听,知道吗?” 许书灵见许邵神情如此凝重,知道此事的严重,郑重答应了下来,不再提。 许邵见状,便招呼她将阵法材料起出来留做下次使用。原来除了灵石之外,布阵材料如未在斗法中被损坏,基本都是能够反复利用。 两世为人,许邵吃够了苦头,也由此养成节俭的习惯。但凡能修补的他都自己修补,灵石也一定要彻底吸取干净才丢弃。每一分修行资源都来之不易,许邵决不允许有任何浪费存在。 在收取完布置材料之后,许邵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地陷之中。 下面的灵脉虽破碎,灵气十不存一。但毕竟是千年积累,短时间无法彻底消散,下面的灵气还残留一些。他便找来一块同地陷差不多大的石头,直接将洞口堵住,延缓灵气消散。想着未来若许家哪位修士有需要,便可来此地修行。也能节省十多枚下品灵石。 收拾好,心情大好的兄妹俩翻过山顶,直接返回许家。 穿过一排排竹棚,远远就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不耐道:“打不敢打,卖不肯卖。堂堂礼湖许氏,竟如此无赖,真叫人耻笑。” 有人闹事?什么人这么大胆? 兄妹俩对视一眼,连忙赶了过去。 很快看到许家众人被一个陌生人喧宾夺主,说的哑口无言,仿佛犯了什么大错理亏一般。 两人驻足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双方是在谈论田地的事。许书灵不知道原委,许邵却很快猜出真相。 看来有人已经知道了灵地之事,现上门强购来了。也不知是哪一家? 许家众人仍是推搪不肯答应,那人怒了,最后说:“好说歹说都不听,真欺我张氏软弱吗?张某现在给诸位两个选择,要么双方真刀真枪的做上一场,死伤不论,胜者得地;要么就按我说的价格出卖,至少四百亩起。” 是他? 张氏族长张诚远! 太安县唯二两位丹田九重的高手,修炼的是顶尖炼气级法门《混元决》,身负四一道六品法术和四五品法术若干,实力极其强劲。更有传闻他已经炼化了五件灵物,极有可能突破灵山。 但许邵却是知道,此人未来十年都没有突破。 即便如此,张家也比许家强大的多,难怪敢上门威胁。 许邵漆黑的眸子逐渐冷戾,但很快消散。 在许仲明开口之前,他运转秘法将修为遮掩,这才走进房内,开口道:“张族长,恐怕你找错人了。灵地乃是我的,谈买卖也自然该同我谈。” 屋内众人齐齐转头,看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走了进来。 对方虽邋遢,却面容俊朗,目光有神,更有修为在身。 第五十三章 成交! “这位是?” 张诚远看向许仲明等人,面带探究之色。 许仲明还未答话,其兄许伯闻就已抢道:“此乃吾弟之三子,许邵。”随即又对许邵恶声恶气道:“孽子,大人说话,你怎么敢胡乱搭言,非要给家族惹来祸事才安乐吗?还不快滚,仔细你的皮。” 许邵面无表情,毫无畏惧的与许伯闻对视。这位大伯可真是欺软怕硬的好手,若是对张家说这番话,那是多么的威风凛凛。 张诚远不禁好奇许邵此人要多么不成器才会让人如此训斥,哪怕是亲兄弟,也没多少人敢如此对待族长之子的。见他邋遢不堪,心里便多了几分轻视。 他呵呵一笑,道:“不打紧的。不知贤侄有何高见?” 许邵没理会许伯闻,径直看向张诚远这位九重高手:“小侄适才在门外听见族长想买我月前在东阳山南面置下的地产,可是?” 张诚远眼中闪过诧异,他只知道许氏在那里买地,还以为是家族扩张之举。但现在听来,事实却并非如此吗? 他点点头,又好奇道:“正是。那些地产莫非是贤侄所有?” 许邵答道:“不瞒族长,东阳山南面一千余亩土地俱是我的产业,张族长若是想要谈买卖,必然是要我这个地主同意的。不知族长刚刚与吾父说了些什么,不妨将条件说一说,若是价格公道。我也乐见其成。” 张诚远大喜,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灵地地契的主人竟然是眼前这个少年的,惊讶之余又欢喜不已。毕竟同小孩子谈判要比同那些老狐狸扯皮容易多了。当即就把张家的条件复述了一遍,最后还诱惑说: “贤侄应当是炼气后期了吧,也为奠基灵物发愁。若是这笔生意成了,叔父做主,给你的奠基灵物属性绝不重复,保你一路顺顺利利修行丹田九重,如何?” 哪怕许邵两世为人,这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因为扬州的奠基灵物基本都在异宝楼和荡妖司手中。寻常世家、修士想要找齐五件一阶灵物都难,更别说还有属性重复的问题了。 只要许邵答应,哪怕不仅是他自己的奠基灵物问题,就算是母亲和两个姐姐,还有许书灵的问题都能一并解决。毕竟其手中握有八百亩上好的灵地,只要悉数卖给张家,他就能收获两万四千下品灵石和八件一阶灵物,差不多是前世灵山九重时期一半的身家了。 条件无比诱人。 许伯闻生怕许邵禁不住诱惑,大声说道:“张族长,别听这小子胡说,灵地乃是我许家族产,若要做生意,自然是同我们做。”随即他又恶狠狠地对许邵骂道,“你这个孽障,还不滚回去修炼。莫非要老子亲自动手打你出去吗?” “老二,还不管一管这个孽障!” 许仲明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说:“邵儿,此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且回去修炼吧。家族不会亏待你的。” 张诚远见状,忙说:“诸位诸位,哪有这样的。地主都不在,我等如何谈生意?我自然是更愿意同许贤侄交易了。贤侄,有志不在年高,叔父十五岁的时候却也可以做自己的主了,你说呢?” 胡说八道。信你才有鬼。 许邵暗暗冷笑,面上却默不作声。先是对许仲明道:“父亲,您想想我何曾让您失望过?且再信我一次。” 这话若是放在以前,许仲明肯定是不信的。但自去年以来,自家邵儿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言行有度,事事胸有成竹。不仅修为突飞猛进,而且还很有自己的主意,让人引以为豪。 灵地之事更是他的心血来潮才发现的,是以听到这话,许仲明思量片刻便由他了。 大不了给他收拾烂摊子就是了,当老子的,不就是做这事的吗? 许邵见状,这才看向许伯闻:“大伯,我父亲都默认了,你还有何话说?”他心中暗想,若是许伯闻再不识抬举,他便不在给对方留情面了。 许伯闻冷哼一声,说道:“许仲明为你徇私,我们可不答应。那灵地若没有家族出力,你怎么可能占得住?你若是识相,便老老实实把灵地交给族里打理,家族不会亏待你的。” 许及任、许明礼和许仁也连连附和:“正是如此。”他们也生怕许邵一冲动就卖了所有灵地,那时候才叫一个欲哭无泪。 四位丹田境修士联手施压,便是许仲明都不得不退让。 但许邵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冷笑一声:“正是如此?敢问各位叔伯公爷,这灵地是谁发现的?这地契又在谁手中?你们有何资格阻挠我?族规虽严,却也没说过要族人共产共田。” 几人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恼羞成怒。许伯闻正要凭武力压服,法力一现,许仲明便淡淡道:“大哥,你要在我面前动手?” 许仲明往日作为家族第一个高手,又是许家族长,积威甚深。许伯闻被他平平淡淡一句话禁止在了那里,进退不能,心中怒火更甚。 然而他还是没敢动手,只恨恨瞪着许仲明,咬牙切齿的说:“将灵地拱手让人,许仲明你很好!” 说罢便含恨离去,其他三位丹田修士见状,也面色不虞的离开。 许家家族决裂的一幕让张诚远高兴不已。但他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说:“贤侄,我张家也不要多,只要五百亩如何?除了一万五千下品灵石、五件属性不同的一阶灵物之外,另外再额外送你一件奠基灵物,权当叔父提前恭贺贤侄突破丹田境了。” 若只有许邵一个人,张诚远非的把八百亩灵地全部掏空才放手,奈何许仲明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过激了,事情反而不妙。 是故他退而求其次。却仍旧是狮子大张口,要了五百亩。 不过张诚远却不担心不会成交,因人皆有舐子之情,而许仲明又尤爱幼子。 他如此厚赂许邵,几乎给了许邵足够修炼到灵山境的资源。看在那么多灵石和奠基灵物的份上,许仲明势必不会阻挠的。 张诚远上门抢夺许家灵地,哪怕许邵无比痛恨,但在对方说出货款后,他免不了狠狠心动,哪怕是灵山境修士不能无视如此数量的灵石。 一旁,许仲明不由的心跳加速。他虽知道自己今生再无希望突破灵山境,但邵儿明显是有机会的。 灵物难寻,若这次能够一次性将五件灵物集齐,未来就不需要四处奔波了。 他正打算开口,想用三件一阶灵物换一件二阶灵物,为许邵丹田八重做准备时,却听许邵开口了。 “五百亩吗?没问题。不过小侄想换一种方式,不知道族长肯不肯答应?” 张诚远眼前一亮,热切的问:“贤侄但说无妨!” 许邵平静的脸上缓缓浮现一丝笑容,二目神光焕发,紧紧盯着他,让张诚远有些不安。 第五十四章 斗法夺田,其一 将气息略微释放一丝,在场众人猛然间惊觉,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少年居然是丹田一重修为。 炼气境修士法力向来只有一种属性,唯有丹田境以上的修士,因为逐渐补全五行,法力中才会蕴含两种不相同却并不驳杂的属性。 在场的修士俱是丹田境高手,他们在许邵的法力中感应到了金属及水属两种属性。 而许家的法门乃是水属的敛元诀,那么就是说,许邵是利用金属灵物突破的。 十五岁的丹田一重,少年天才!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出现这个念头,许仲明更是激动不已,要知道许邵一个月之前才刚刚晋升炼气九重啊,却没想到这次出现已然再次突破,这样的速度简直可怖。 与此同时,他心中却比其他人多了一层疑惑,许邵明明是利用青红鳔突破的境界,法力之中为何会蕴含五行之金? 正疑惑间,却听许邵说道:“族长今次有三位丹田境前辈陪同,小侄技痒,欲与诸位比试一番。就从五百亩灵地开始,诸位前辈赢一场,我便多卖一百亩,若是连赢三场,八百亩灵地双手奉上如何?” 张诚远以及一众修士听了,呼吸都沉重了起来。 没想到八百亩灵地居然能尽归我张氏所有? “好,我等一言为定!” 张诚远大喜,并以最快速度承诺下来,他生怕许仲明把这件事搅和了。至于输的后果他还从未想过,因为这次跟随他过来的,最不济也是丹田三重,掌握了两道四品法术和一项一流绝学的修士,其他两人更是丹田四重和丹田六重,各自掌握四道品阶不低的法术。实力并不低。 哪怕许邵再是天才,以许家底蕴,最多也只能为他准备三品左右的法术,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再者,修士争斗,法力也同样重要。 混元决的法力可比敛元诀强太多,混元诀可是能运行三十条经脉的顶尖炼气级法门,是张氏传承百年的底牌。 许仲明闻言果然失态,再也没办法淡然处之,连忙喝止道:“邵儿,切莫轻狂。快快收回你说的话!” 张诚远不悦,却听许邵反而劝慰道:“父亲,您说过要相信我的,这会儿怎么又变卦了。” 许仲明第一次对许邵虎起脸,沉声道:“那是我不知道你竟如此轻浮,真以为十五岁的丹田修士就是天才了吗?就可以挑战张家的前辈了吗?这些好汉哪一个不是从刀光剑影里走过来的,你那点把戏如何入的人家的法眼?” 许邵见父亲真真生气了,顿时惴惴不安起来。余光觑见由喜转忧的张氏一族,便干脆道:“父亲。我信任我自己,您信任我吗?” 说完,他坦荡的与许仲明对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许仲明见许邵目光灼灼,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自信。一如年少得志的自己,但许邵比他更多了一层沉稳,那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品质。 “罢罢罢,反正都你自己的东西,且由你挥霍去罢!” 许仲明说完,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 身为族长,能够让他如此徇私溺爱的,也只有如今的许邵了。 张诚远闻言大喜,眼神热烈无比的道:“哈哈哈,贤侄,你打算如何比试啊?我们都可以奉陪。”他已经看到自家族人在灵地上忙活的热烈景象。 许邵心中感动,不过这一切本就是他的计划。要让许仲明信任他,那就必须展露出足够的锋芒才行。 “本打算用青杀寨的马贼祭旗,既然你们自行送上门,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许邵心中冷意迸发,接口反问道:“先定规矩再比试。若是诸位赢了,我自然不会食言。但若是小侄侥幸赢了,每赢一场就要减去一百亩。这条件不难接手吧?” 张诚远想都没想就一口承诺下来。需知就连其父都对他没有信心,张诚远如何会怕他? 张氏族人个个欢喜雀跃,都以为胜券在握。 唯独张诚远在欢喜之余暗暗引以为戒:溺爱子孙不可取,许家的衰败就要眼前了。可怜许仲明一世英名,到头来却落得个溺子败家的下场。 念头一转,很快抛诸脑后,张诚远笑吟吟的问:“贤侄打算比试什么,法术、刀剑还是拳脚?” 许邵笑了笑,答道:“刀剑无眼,我等志在切磋,伤了谁都不好。就法术和拳脚吧。”一口限死了对方使用法器的可能。 “还是贤侄考虑周到。”张诚远不停吹捧着。 “那就开始吧。”许邵没跟他继续废话。 很快,第一场由许邵对阵张平湖,一个丹田三重,炼化了一件灵物的修士。也是张家来人中修为最低的。却也高出许邵两重修为。 “平湖,不要伤着贤侄了。”张诚远笑吟吟的嘱咐对方。 那名为张平湖的修士咧开嘴一笑:“我醒的,远哥。”转头看向许邵,眼中尽是轻蔑,“贤侄,请吧。” 许邵没有回答,只用进攻来回应。 一旦进入战斗,许邵便如同林中的猛虎,草原上的野狼一样,摒除所有杂念,眼中只有猎物。 张平湖摆开架势,静静等待着。他不能让许邵输的太快,否则对方极有可能反悔不玩剩下两场了。 虽说张氏并不怕许氏反口,但终究不愿多起风波。 六合火! 八极崩! 许邵身形如同鬼魅,一呼一吸之间就跨越数十步距离来到张平湖跟前,然后重重一拳打出。 淡金色法力在肌肤下的经脉流转,使得他的拳头又重又硬,哪怕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也无法抗住这一拳。 金属性的法力? 许家有了新的炼气法门? 张诚远眉头微微皱起,拥有两套法门的许氏对于周边世家可不是好事。 他扭头看向许仲明,许仲明也极惊愕,但他很快收敛表情,老僧入定般站在一旁观战,张诚远也看不出什么。 嘭。 张平湖两腿筋骨紧绷,如同牛蹄一样牢牢抓住地面。腰身弯曲,两手贯耳直出,淡蓝色的拳头呼啸着迎了上去。如一头发疯的蛮牛。 这正是牛魔大力拳的招式,牛魔顶角。 全身力气从两股传至腰身,又从腰身传至肩膀,最后灌注于两拳,两拳打出,力道重达千斤。在法力的加持下,同样是又重又硬。 嘭嘭! 张平湖脚下陷了进去,许邵也退后半步,两人谁也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除非有人天生神力,才有可能在法力的加持之下一拳打爆对方。 许邵毫无波澜,利用身法卸掉反震的力量,一扭身继续上前。 张平湖感受着拳头的力量,心中的轻蔑稍微收起一点。这样的年纪,能把八极崩修炼到这种程度,确实有狂傲的资本了。 不过可惜,你挑错了对手。我可不是你那些叔伯公爷。 嘭! 两人再度对了一拳,许邵继续后撤利用身法卸力,而张平湖再次深陷了一点,脚脖子都被泥地没了。 许邵看着占便宜,但实际两人都没吃亏。除了许邵能击中对方心窝、脖颈或者双眼等脆弱部位,再不然就是使用法术。否则就只有两对方的法力耗尽才可能分出胜负。 许邵擅长的武学并非八极崩,而是五行拳。突破丹田境之后,劈拳的威力大增,再将八极崩的暗劲融入其中,右手劈挂下去,哪怕张平湖的牛魔大力拳也难以招架。 接拳的小臂浮肿一大块,轻轻一碰就非常痛。 而偏偏许邵的身法过于鬼魅,张平湖根本无法打中他,只能在两人接拳之际给对方一点颜色,不过这样他就吃了大亏。 你来我往之间,张平湖不知中了多少拳,哪怕有法力护体,也被八极崩的暗劲震的内出血,极其难受。 终于,当胸中了一拳差点将他的法力运转都打的停滞,张平湖不在和许邵对决世俗武学。用力一跳,将身体从泥地里拔出来,拉开距离之后开始捻动手诀,施展缚地术,将许邵的步伐迟滞下来再说。 许邵见状,并没有同样使用法术对决。 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后足发力,如雄狮捕鹿一般猛然扑去。 在张平湖施展法术无法分心之时,一拳打向对方脖颈,淡金色的拳头如同金浇铁铸一般,若是打实了,对方就算有法力护身也绝对颈断人亡。 张平湖自然知道这一点,但他对自己的施法的速度很自信,他绝对相信自己能在许邵打中自己之前释放缚地术,然后避开对方的拳头。 只要把许邵的速度降下来,对方自然任凭他宰割了。 许家立族不过三十多年,家族中最强的法术也只是三品恶鬼刺和三品火球术,恰好这两种法术都被他的土墙术所克制,根本不用担心。 就在他思考许邵的法术时,许邵此刻毫不掩饰六合游身步的修为,法力灌于两足,速度激增,身形甚至出现了幻影。 什么? 他刚刚掩饰了修为! 所有人大惊失色,尤其是张家众人心中一慌,一种不详的感觉开始在几人身上蔓延。 却见在张平湖即将释放法术的千钧一发之际,许邵一拳打在他的脖颈,五行拳的巨力再加上八极崩的暗劲,两股力量双重迸发,再加上脖颈乃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猛然间受到重击,顿时让张平湖眼前一黑,即将成型的法术立即散去…… 嘭! 张平湖直挺挺的倒下,砸起一阵灰尘。 张诚远赶忙过去查看,却发现对方除了受了点瘀伤之外别无大碍,昏倒不过是气血骤断所致。 正松了一口气,却又听许邵毫无波澜的道:“承认了,张族长。” 张诚远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第五十五章 法术对决,其二 炼气境修士对决,基本与世俗武者并无什么差异,由于法力贯通四肢可代替兵刃的缘故,修士倒是少有使用兵器的。 基本上谁修炼的武学威力更加大,法力更加雄厚就能赢。 而到了丹田境,修士的法力能够离体,便多使用法术和法器对决。 一来法术和法器比武学的威力更强,变化更多端;二来可以杀人于十步之外,修士不必以身犯险。 是以修士开辟丹田之后,逐渐摒弃了世俗武学。 丹田一二重的修士倒还是经常使用,因为一来修炼法术需要时间,二来对于法力浅薄的修士来说,其法力并不足以支撑频繁施展法术。 不过这两条规矩在许邵身上并不成立。哪怕只有丹田境一重,衍天策的法力也足够他施展足够多的九品法术了。只是如今的场合,许邵还不便暴露如此高品的法术,否则会为许家招来祸患。 一百亩地保住了,“下一位!”许邵淡淡笑着。 许邵有余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就说明他根本没有把这场比试看做一场真正的战斗。 若是真正的战斗,无论大小,无论自身修为高低。许邵绝不废话,心中计算最佳连招之后,直接以雷霆之势杀掉对方。 哪里还会对其假笑,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张诚远这时才发现小瞧了这位族长公子,虽然只是丹田境一重,虽然没有表露出任何法术,但光凭那一手鬼魅的身法和劲力极强的掌法,就足够对付许多施法不纯熟的修士了。 不过这也并不是不能破解,八极崩虽强,但只要随便一个一品防御法术便能让其无功而返;一个一品缚地术就能让六合游身步失去效用。 缚地术倒是很常见,但如金肤术、石肤术、冰肌术、木墙术、土墙术等防御法术却十分罕有,整个太安湖周边,除了荡妖司不缺这类法术之外,便只见过孔、方两大家族的族人们施展过了。 “澜弟,你先来吧。记得避开他的身法。” 输一场便是一百亩灵地,第一场已经输得张诚远肉痛无比了,接下来两场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输了。 是以这一场他点了修为较高,有丹田六重的张澜的将。之所以如此安排,就是想在取胜的同时多消耗许邵的法力,好为后面丹田四重的张民的做铺垫。 张平湖的失败近在眼前,他也不敢说丹田四重就一定能胜过丹田一重。 张诚远看向两位族弟,逐字逐句说道:“这场比斗事关家族千年大计,谁能赢,我便做主划十亩出来做奖赏,未来家族有任何资源也可酌情偏袒。接下来两场,只能胜不能败,知否?” 扬州虽不缺资源,但世家过的极为不易。哪怕一枚下品灵石都有人抢的头破血流,更别说灵田这种传世之宝了。 张澜与张民听到族长的承诺之后,顿时兴奋起来,心中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赢。十亩灵地,足够他们豁出命去争了。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火热神色,只听他们异口同声道:“请族长放心!” 张澜来到场中,战意昂然。 他在场下看明白了,许邵年纪虽幼,但武学修为极高,完全不输于世俗武者,若同他近身搏斗,单以招式论,他有输无赢。然而他们可不是纯粹的武者,只能以招式和内劲对敌,修士拥有更加强大的法力。 即使许邵再是天才,他也不过才丹田一重,而自己则是丹田六重,法力是许邵的数十倍,哪怕耗也能把对方耗死了。 但一想到这场比试事关灵地,张澜便求稳起来,一进场便开始捻动法诀,施展缚地术。 就战斗而言,许邵从没有让人先手的习惯。只见他一进场,许邵便问也不问便鬼魅般接近。比斗的礼仪通通甩开,他只求取胜。 六合游身步乃是世间顶尖的身法武学之一,一共三重境界,分别是裂火、游身火、六合火。 顾名思义,便是修炼者不依靠内劲或者法力,单单以身法穿过熊熊烈火,暴烈岩浆而丝毫无损,最后若修成六合火境地,哪怕是千军万马中也如闲庭信步一般。 许邵前世便已臻至大成六合火境地,今世重修,勉强能达到游身火境界。 行动之时犹如鬼魅,哪怕是修士的神识也极难捕捉。唯有武道宗师凭借恐怖的战斗本能可以跟上。 但张澜这群修士,从小在家族中炼气,武学只是学过就算,哪里有武道宗师的修为。 在世家眼中,武学只是无依无靠的落魄户才会去修炼的东西。他们并不会在炼气境停留太久,而只要丹田境一到,有足够的法力施展法术之后武学就废了,因此基本没多少人认真修炼武学。 这种认识是正确的。但若是武学不精,法术也不精的话,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在扬州这种地方,灵石紧俏的很。 许邵可不相信有多少修士舍得消耗许多的灵石频繁练习法术,大多数修士只讲求一个掌握便可,精通二字实在过于昂贵。 是以前世哪怕是丹田九重,许邵也常常凭着一身武学同敌人搏斗,只有在面对那群神秘修士的时候才不敢吝啬,一见面便是各种法术招呼上。 在这样的频繁且危险的生死战斗中,许邵的法术才勉强算得上精通二字。 作为代价,他身上伤痕累累,储物袋口袋空空。 丹田六重,一品法术,再快要也两个呼吸才行,不过这是在扬州,我猜他要在三个呼吸以上。 敌我距离二十步,六合游身步需要三个呼吸可近身。 只要在张澜施展法术之前靠近,寸拳配合五重暗劲的八极崩可破对方的法力。 许邵面无表情,二目神光内敛,仿若深山寒潭平静无波。然而其拳其掌,却又如巨石天降,地动山摇。 在六合游身步的加持下,观战三人只能看见一道淡金色残影,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跨过了二十多步的距离,简直让人心底发寒。 但好在这时候张澜的缚地术也成功了,一股极强的元磁之力从张澜足下蔓延开来,将在场所有修为牢牢禁锢在原地。残影一下子消失,许邵速度恢复正常。 “可惜!”许邵暗叹一声,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施展法术。 元磁之力是由张澜的法力转化而来,因此他所受到的影响最小,见许邵被禁锢住,缓慢如蚁。他嘿嘿一笑,立刻跳出元磁之力的影响范围,再次在场外施展法术。 三品法术,冰枪术。 一根根湛蓝色长枪逐渐成型,枪尖锐利,闪耀着寒光,让人毫不怀疑这跟冰枪能将人扎出血窟窿来。 许仲明见状心中一紧,暗道糟糕:邵儿到底年少气盛,却是忘记了修士哪怕修为再高,但不会法术如何取胜。这下完了。 其他人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只不过却是非常高兴。 他们只盼这许邵伤势能够重一些,这样接下来一场就不用再比了七百亩灵地悉数到手。 然而他们脸上的笑意刚刚显现,便骤然凝固。因为他们看到了许邵同样自捻动手诀,法力流转间热气蒸腾。 这一刻,张诚远心生不妙,暗道礼湖县真的有如此天才吗?十五入丹田,十五习法术? 许仲明又惊又喜,暗道邵儿何时学的法术?难道吾儿果真是绝世天才?他越想越兴奋。 许邵施展的乃是三品法术,火球术。 火球术乃是许家所有,他使出来也不会让人怀疑。 唯一的缺点便是许邵的法力乃是金属,而金能生水,水克火,火又克金。 导致火球术的威力要比正常火球术小上许多。而张家的混元诀乃是水属法力,其冰枪术又要比正常三品法术威力大。 如此一来,许邵处于劣势。 不过优劣之势并非恒定,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若修炼的是敛元诀,法力浅薄的许邵自然必输无疑。但许邵偏偏转修成功,体内法力如活泉,不说取之不尽,却也是一时半会儿消耗不尽。 见那冰枪来势汹汹,许邵捻动手诀,继续施展火球术。 不一会儿,五六个鎏金火球便与根根冰枪撞击在一起,顿时火花四溅,热气蒸腾。 “什么?此子法力竟然如此雄厚?” 刚刚苏醒的张平湖见此情景不由惊呼,哪怕他是丹田境三重,也没办法连续施展六道三品法术,许家难不成有了道果级法门? 张诚远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扭头看向许仲明,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似的。他心中顿时惊疑不定,出了探究的心思。 却不知道许仲明也同样大受震撼,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场中,冰枪到底是尖锐之物,又有法力做无形之弓激发,速度奇快无比,火球术无法拦截全部。顿时有两个冰枪携几十石的力量朝许邵激射而来。若是射中了,绝对能将他钉在地上。 而在缚地术之中,常人是绝对躲不开箭一般速度的冰枪的。 “邵儿小心!”许仲明再也忍不住,惊呼一声。 许邵闻言顿时面露惊慌之色,但又苦于缚地术,无法动弹。最后绝望之下竟然选择继续施展法术,与张澜同归于尽的打法。 火球术! 又一个火球术成型,许邵的身子歪了歪,恍若虚耗过度,法力枯竭一般。 张家众人见状大喜,这样状态的许邵如何能躲过冰枪? 许仲明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第五十六章 全胜,其三 但不要忘了,缚地术的效果仍未失散。 冰枪临近许邵,便被缚地元磁之力所牵引,在巨力影响下,枪尖儿顿失准头,擦着许邵的肩膀过去,没入坚硬的石板四五寸。 那力道,许邵若是没躲过,至少半年下不来床。 “好险!” “可惜!” 许仲明松了一口气,张诚远等人却暗叫可惜,他们也看出了是缚地术的影响。 殊不知许邵一早就已经计算到这一着了,因此才任由张澜施法。并摆出两败俱伤的架势施展火球术,皆因他知道自己最终会无碍。 但许邵能躲过冰枪术,张澜却没有那么好彩,直接被橘红色的大火球击中。 来不及躲避的张澜只得将法力裹住身体,运用巧劲儿,跳将起来一拳将火球打偏。 饶是如此,他的衣裳皮肤也通通被火焰烧毁,双目更是被高温热气灼伤,血泪直流。 也幸好他在缚地术禁锢范围之外,能够及时打偏火球,否则就不止是受点伤那么简单了。 “啊,我的眼睛!”张澜捂着双眼痛苦的大叫着。 “澜弟!” 张诚远见状忧心不已,生怕对方瞎掉,便连忙对许仲明请求道:“许兄,还望您将庄上的杏林圣手请来,救救族弟,张某感激不尽。” 修士家族多武者修士,修炼之时难免磕磕碰碰,大伤小情是常有的事,因此他们会常年延请大夫坐诊,以备不时之需。张家有,许家当然也不会例外,在十年前重金延请了礼湖县鼎鼎有名的大夫胡艾可,治疗水滚火烫之伤极为拿手。 许仲明当然不会拒绝张诚远的要求,立即点头道:“来人,速去请胡大夫过来看诊,让他一定要快,就说这里人命关天。” 家丁领命去了。 接着,许仲明又让婢女端来凉水,为张澜擦拭双目。又趁着焦炭没凝结,将烧焦的衣物撕下,避免冷却的织物粘在皮肤上,届时一撕便是血淋淋一大片,若是感染发炎,便又是一场大病。 婢女们来来往往,忙活了好一阵才结束。 而胡大夫也来得及时,总算将张澜的双眼保住。 张诚远见许家并没有借故拖延治疗时间,由衷感激道:“许兄大义,张某日后必有所报。” 许仲明连称不敢,道:“令族弟之伤是我儿所致,治疗乃是理所当然之事,还请张族长不要放在心上。” 张诚远沉默了一会儿,道:“比斗之事乃是你情我愿,修士斗法自然会有所损伤,这一点大家都已经早有准备了。不过既然澜弟的伤势却是让人牵挂,不若赶紧比试完下一场我们好回归家族。许兄放心,此番比试无论输赢,张氏必然遵守承诺。” 许仲明看了一眼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许邵,不禁心生犹豫。 法术无眼,张澜的下场他可是看到了。 加之许邵的状态并不好,受伤的可能性极大。与其冒险继续去争那一百亩,不如就此放弃更好。许邵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比一百亩灵地更加重要。 三百亩灵地正好在家族的预期之中,他们也恰好可以获得足够的灵石和奠基灵物。 正犹豫间,却听许邵虚弱却坚定的答道:“来吧!”随即看向他,虚弱却坚定的说道,“相信我,父亲。” “为父知道了。可若是实在不敌便主动认输,你已经证明了自己。”许仲明关切的说。 许邵点点头,随后看向最后一人,丹田三重的张民。 经过同张平湖和张澜的交手,对他们实力已经充分了解的许邵绝无输掉的理由。 只是为了避免暴露自己丹田法力,许邵只好勉为其难的上演了一场堪称“艰难”无比的比试。 从张民一下场便利用六合游身步贴身进攻,丝毫不给他施展法术的机会。 而这张民也远远不如张澜,只同张平湖差不多水准。武学修为同样差劲的没办法看。若不是为了装出虚弱不堪,体力不支的状态,许邵在第十招的时候就能解决了对方。 但当拳头打在张民身上时,他不得不主动削减几分力道,包裹拳头的法力也同样稀薄的只有浅浅一层。仿佛给人挠痒一样。 两人对掌二三十招,张民自认为摸清楚了许邵的实力,便硬抗着他的拳头施展法术,试图用法术结束战斗。 他很有信心哪怕许邵再给他十来拳,也绝不可能打破法力防护的。 “天地无极,葵水借法。” 就在法术即将成型之际,却不料许邵一记重拳打在他腋下,直接将他周身的法力打散,然后再一记八极崩狠狠砍在他的脖颈之上,顿时将已经快要完成的法术打散,并连同他整个人都昏死过去。 张诚远等人看到分明,张民明明已经快要赢了,却不料被许邵看穿了法力运转路线,一拳打中运转中枢,将护体法力打散,顿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可惜可惜,张民兄弟只差一点就赢了。张族长,承让了。”许仲明毫不掩饰脸上的欢喜,笑呵呵的说道。 按照两家约定,许邵三场全胜,便只需卖两百亩灵地给张家。而且还是以三十枚灵石每亩的价格卖出,最后累计获得灵石六千枚下品灵石以及两件一阶奠基灵物。许家迎来前所未有的丰收。 张诚远脸色黑得如同锅底,他有心不认账,但又担忧反悔的话会激怒许家,导致他们投入古氏怀抱导致张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得失思量良久,他最后只得阴沉这脸答道:“技不如人,没什么好可惜的。许兄倒是养了一个好儿子,许氏的未来就在他身上了。” 众人把目光看向战场中央的许邵,连战三场下来,他正毫无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的直不起腰来。 脏兮兮的衣物,加上难看的坐姿,看着狼狈至极。 但在场没人敢小看他。 “张兄切莫夸过了头,这小子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口中虽然谦逊无比,但许仲明脸上的笑意却出卖了内心正真的想法。两人相互吹捧了几句,许仲明才问,“敢问张兄何日来看地,什么时候又能交割灵石?地契如今在我儿手中,随时都能过户。” 张诚远想了想,答道:“未免夜长梦多,明日我带人过来看地,看好之后再一手交割灵石,一手过户如何?见证的中人就不必请了吧,你我都不想让外人知道灵地之事。交易之后,你我两家再慢慢协商如何合作的事。可否?” 按常例,房屋、土地等交易,除了官府的契约之外,还往往延请乡间年高德劭的长者或者官吏作见中人,也即见证者,证明这宗交易成立,同时在交易过程中双方都是你情我愿,童叟无欺。 将来若是出了变故,也能找到证人证明。 不过灵地之事事关重大,若是让太多人知晓两家交易,说不得有人眼红就来插一杠子,到时徒生事端。 张诚远的想法是待交易落成,双方派遣高手将灵地圈为禁脔,布置好防卫力量之后再将灵地的消息放出去。 如此一来两家占据灵地已是既成事实,其他人便是想要争夺,也无可奈何。 许仲明略微思索,便也点了头。 若张家老老实实合作也就罢了,若是不老实。许家离东阳山可只有二三里,邵家和向家也同样不远。 第五十七章 父子坦诚 许邵武学修为的强大出乎张诚远的意料,也同样让于暗处观察比斗的许家其他修士震惊。到底是事关八百亩灵地,许伯闻等人无论如何生气,都做不到一走了之。 只走了几步路,就立即折返在廊中暗暗观察。结果却大吃一惊,许邵的武学修为,炼气天赋,均是上上之品,拥有这样的身手,也难怪敢于挑战丹田三重,乃至于丹田六重的修士。 这一战结束之后,许伯闻很快意识到,未来在许家当家做主的人选已经确定,没有再改变的可能了。 送走了张家众人,许仲明收起笑容,往门廊外随意一扫,平静的对许邵道:“跟我来,为父有话问你。”随后转身往许家庄院走去。 经过月余的施工抢救,许家庄依然大体恢复,不少族人都搬回了庄内居住,其中就包括许仲明一家。 许邵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立即跟了上去。 不多时便到了静室之内。 族长居所本没有静室,许仲明往日要么在外游历,要么在湖心岛潜修。自从大启十六年受伤归来之后,便在房内开辟了一间静室供其疗伤。 是以许邵已经来,除了闻到檀香烟气之外,还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静室昏暗,幽咽难明。 许邵很清楚的感觉到,许仲明一进入这里,整个人便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样,挺直的背脊佝偻起来,呼吸也沉重许多。 一点不想炼气有成的修士,而是俗世沉疴多年的病人。 他这才明白,原来在外间运筹帷幄、精明能干的族长是何等的辛苦,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父亲,您……”许邵心疼的唤道。 许仲明靠坐在填绵的软蒲团上,皱紧眉头的面庞这才露出轻松的神色,只见他摆手说:“呼……为父没事。此番叫你前来,就是想问问吾儿是从何处学到的这一身本事?敛元诀练不出金属法力,虽然你不说,但其他人也看得出来。” “邵儿,你是否在外有了奇遇?” 九州大地修士众多,时常有高人游戏凡间,偶然兴趣所致。随手收取良材璞玉。当然,也有大限将至的散修,为了传承一身本领,于俗世寻找衣钵传人。 许仲明如此问,就是认为许邵得了某位高人的传承。 否则以他的年纪和过往经历,绝无可能这般年纪就有如此成就。 看着父亲表露无遗的希冀眼神,许邵沉吟片刻,径直点头道:“不瞒父亲,正是如此。” 许仲明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静室之中响起他畅快的笑声,病气仿佛也随笑声被一扫而空:“哈哈哈,难怪刚刚晋升便能连败三位丹田境好手,吾儿果然气运不凡。邵儿,不知尊师姓甚名谁,来自何门何派?” 许邵犹豫了一会儿,才如实道:“回父亲的话,那位前辈并未收我为徒,只是因为我无意间帮了她一次,因此赐了一道法门与我。又因前辈来头极大,因此儿子不能透露,望父亲见谅。”说罢,便见他面有惭色。 仙人之名,确实无法宣诸于口。而许邵又不愿撒谎欺骗父亲,只好如实相告。 谁知许仲明闻言,不怒反喜,高兴道:“好好好,不打紧不打紧。吾儿这样极对。若随意宣扬前辈高人的名号,不免在前辈眼中落得个轻佻疏狂的形象,反而惹人嫌。只有言辞谨慎的人才值得托付,既是如此为父以后再不问,其他人问起,也会帮你遮掩的。” 听到许邵亲口承认获得了奇遇,许仲明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生气? 那位前辈越是神秘,就代表许邵获得好处越大,这样的好事自然要使劲瞒着了。 既然前辈高人的名号不能问,功法总能问吧。许仲明旋即好奇的问道:“邵儿,那位前辈赐下的功法是什么品级的?有无赐下传功玉简?” 许仲明倒没有贪念,他只是担心若没有传功玉简,许邵修炼的时候会有诸多不便。并且传功玉简中往往有配套的战斗之法,御器之术,若能得之,战力倍增。 许邵摇头道:“没有。那前辈是通过神念直接将功法传于我,并无玉简。”他不想欺骗父亲,便故意略过了品阶的问题。 “嘶~~神念传功!至少是气海境修为的大修士了。”许仲明无比震惊,却没想到许邵能够遇到如此境界的高人,一时之间也忘了问法门品阶的事,连忙嘱咐道,“邵儿,一定要好好修行。无论如何都要拜在那位前辈门下,知道吗?若你能成为了他的记名弟子,许家在礼湖县便可独大,若你能成为他的亲传弟子,那么许家便是在白马郡也能随意纵横。” “许家的未来就靠你了!” 许仲明此刻显得很是亢奋,压抑在心头的大石也终于落下了。此刻他再也不担心自己走后,许家后继无人,从此衰败的问题。 许邵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竟能让父亲如此激动,不免有些错愕。但转念一想,让父亲以为自己有一个靠山,要比父亲单单认为自己是天才要好的多,起码父亲更愿意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修士可以帮助家族解决问题。 这也是他一突破就邀战的原因,他要给许仲明信心,让他把当年隐秘说出来。 想到这里,许邵不再犹豫,当即开口道:“父亲,其实当日前辈曾远远看过您一眼。” 人往往是极在意评价的,尤其是实力地位都远超自身的那些人对自己的看法。听闻此言,许仲明连身上的伤痛也忘了,直起身子来,好奇道:“那位前辈说过什么吗?” “嗯”许邵点了点头,“前辈当日说您身上有伤,我便说您是因为突破境界失败遭到反噬而受的伤。但前辈却说不是,她说您身上的伤是同人动手的后遗,此伤势极重,若不及时治疗,您恐怕活不过三年。” 他面露哀伤之色,继续问道:“父亲,您能说说您是同谁人动的手吗?前因后果又是为何?” 许仲明闻言呼吸一窒,讷讷半晌无言。过了会儿才道:“不是父亲不愿说,而是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消息外泄许家恐有灭门之祸。邵儿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又见他抬起头,满怀希冀的问,“既然那位前辈看穿了我的伤势,想必有治疗之法吧。邵儿你可有问过?” 许邵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看得许仲明疑惑不已,道:“吾儿这是何意?” 却听许邵道:“我问过了,但前辈却不肯说。” “啊,这是为何?”许仲明焦急不已。 许邵道:“前辈说万事有因有果,若不知因,如何得解?她说您如果想活命,就需得将事情清清楚楚说明白才行,只有知道仇家,她老人家才能决定帮与不帮。” 听了这话,许仲明再度沉默,犹豫挣扎了半晌却也没说,只是继续问道:“邵儿,你知道那位前辈是何种修为吗?仇家来头极大,若此事败露,恐怕只有气海境大修士才能保住我们许家。” 气海境么? 怕也未必。 剑墟派中连混元天的老祖都有,但那群神秘人依然敢闯进去追杀他,气海境远远保不住许家。 一旦事泄,大启境内再无许家的容身之所。 不过此事他并不会语及父亲,这样只会平添恐慌。 许邵很肯定的答道:“父亲的问题,我也同样好奇过。但前辈却说‘区区气海,不足一哂!’从这句话来看,前辈的修为应当更高。” 何止是更高,朱千雪已经不是此界中人了。 “如此的话……”许仲明大喜过望道,“邵儿,为父有救了。你能联系那位前辈吗,我想当面向她说明因由,再呈献一件宝物,请前辈救我一救。” 许邵面露惭色,答道:“向来都是前辈联系我,我不知道如何联系对方。不过父亲,您不若先将原委说与我听,日后碰见了,我也好立即转呈,免得误事。” 许仲明犹豫片刻,这才答道:“好吧。但吾儿千万要保密,否则顷刻之间家族便会有大难临头。” 第五十八章 两世仇敌 静室中烟气缭绕,光线昏暗。 “此事说来也怨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为父年少轻狂,过于自负,以为九州之大凭我丹田九重修为也能纵横。唉!” “那是我突破丹田九重后的第三年,为了增加突破灵山境的机会,我便立志最后一定要用二阶灵物来奠基。之后,为父辞别家族外出游历,成为了秋韵楼的外围成员,祸事也是从这里起的。” 许仲明跌坐做蒲团上,神色黯然。只有走出扬州之后,他才知天下之大。丹田九重也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 在见识天地之大后,许仲明便立誓要追逐仙道,只可惜后来…… 许邵内心猛震,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是秋韵楼的杀手,这怎么可能? 难道……父亲是因为背叛了秋韵楼,才导致许家被灭门的? 许邵顿感手脚冰凉,哪怕是重生之人,知晓过去未来。在对上这尊庞然大物之时,也绝无幸存之理。 他之所以如此恐惧,皆因秋韵楼乃是势力遍布整个九州,就连大启王朝都要忌惮三分的超级势力。 此楼极擅长培养刺客强者,无论目标是谁,只要出的起价格,就没有他们不敢杀、不能杀之人。 此楼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刺杀! 传闻秋韵楼中有十二天王,每一个都是人间绝顶的大修士,他们不仅实力高强,而且血债累累,杀人如麻。简直比地狱修罗还要恐怖。 若许仲明真是反叛之人,以对方的实力和行事风格,许家断无生路可循。一时之间,纵然心智坚韧如许邵,也不由的心生灰暗,被绝望笼罩。 许仲明以为许邵不知秋韵楼的底细,却想不到许邵对于秋韵楼的势力的认识要比他深刻的多。 因此他故意略过秋韵楼的门派性质不提,继续道:“秋韵楼是一家极大的势力,资源异常丰富。为父加入不过一年,哪怕只是外围成员,却也赚得了一件二阶灵物” “按理来说,为父本该就此洗手,返回家中静心修炼才是。 “却不想楼中突然发布一道悬赏,那悬赏赏格极高,若是能够完成,便可获得足足一千下品灵石。家族的情况你应当清楚,我许家虽号称世家,却没一分底蕴也没有,别说一千灵石了,就是一百灵石都要东平西凑一整年才能凑齐。 “面对如此豪赏,为父岂有不心动之理?于是便接了任务,前往浏阳……” 回忆往事,许仲明神情复杂,他闭上双眼,因为他不想让许邵看到眼中充斥的恐惧。 那日去了浏阳才知道,为什么就连外围成员都有一千灵石,因为他们所面对的是……但凡能活下来的成员,无一不是满手鲜血。 许邵眉头紧皱,在听到父亲说到任务的时候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一千灵石岂是那么好拿的? “浏阳?岳阳城?”许邵皱眉道,他隐隐知道秋韵楼想要干什么了,更是震惊于这群刺客的胆大妄为。 因为岳阳城正是浏阳王的封地,皇十四子姜凃于大启七年受封浏阳王,就藩云梦郡,在云梦郡休养生息以有十六年之久。是扬州有名的大诸侯。 秋韵楼敢对这样的天潢贵胄动手,只能说是胆大包天。 许仲明苦涩的点点头:“没错。秋韵楼集齐益州近五成的成员,就是为了刺杀浏阳王。那次行动,光是洛字科鬼主便来了足足三位,正式成员也近百,就更别提我们这些外围成员了。那次的行动,与其说是刺杀,还不如说是一次攻城掠地的战争来的准确……” 鬼主!!! 许邵大惊,为了刺杀浏阳王,秋韵楼竟然调动了这样的强者,果然是大手笔。 秋韵楼按刺杀战绩序位,由低到高分别是杀、鬼、洛、纨四科。每一科都会设立十位刺客首领统御全州势力,首领名唤做鬼主。鬼主二十年一换,每隔二十年,秋韵楼便会在各州发布四项极其艰难,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让每一科的刺客去执行。 谁能够完成,便是当之无愧的鬼主。 不仅能够获得秋韵楼海量资源,还拥有统御一州刺客的权力。其权力之大绝不是各诸侯藩王所能比拟的。 而能够担任各科鬼主的,都同样是修士中的顶尖强者。无论是修为还是实力,都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而洛字科鬼主,更是气海境的巅峰强者,一路从杀字科杀出重围的绝顶杀神。 这样的强者,居然要出动足足三位,可见浏阳王的势力之强大。也不知是谁出的起这样的价钱刺杀一国藩王。 随着许仲明的叙述,许邵也清晰的感受到那场战斗的艰难。哪怕外围成员只是负责阻击荡妖司的人马,并未真正去到正面战场,但战斗之惨烈也出乎了他的想象。 许仲明能活着回来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他在脑海中回忆片刻,便知道此次任务失败了。 因为前世许邵流亡岳阳城时,还曾远远见过浏阳王世子出入异宝楼。既然世子到了那时还未继位,便说明当代浏阳王还未死。 想到这里,许邵不由的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打断许仲明的叙述,脸色凝重的问道:“所以说,您其实正在被浏阳王府和荡妖司追捕,一身伤势也是在那场战斗中落下的?” 许仲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心有余悸的说,“那日刺杀行动过后,为父本来只受了一点小伤。但是在撤退途中,我们遇到了浏阳王府内的高手同鬼主们的战斗,他们的战斗简直可怕,各种灵术与高级法宝释放出恐怖的威能和漫天霞光,即使我们隔得很远,也被法宝威能波及,在场那么多丹田九重甚至是灵山境的修士,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活下来。” 他苦涩一笑:“也不是为父实力高强,而是运气好,刚好掉进一处猎人陷阱,虽然受了重伤,但却最后活了下来。” 听到这里,许邵不禁心生不解。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修士们在这场刺杀中扮演的角色和产生的作用而言,那些鬼主们才是正主,许仲明充其量只是个小虾米而已,如何值得让王府势力如此大动干戈呢? 一场追杀竟然能持续近百年? “父亲之后是否又有奇遇?”许邵问道。 许仲明惊讶不已,奇道:“邵儿怎会知道?” 许邵摇了摇头,答道:“若您不是得了宝物,朝廷断然不会前来追捕您的。那些胆大包天的鬼主才是罪大恶极的首犯。” “说的不错。”许仲明苦笑不已,虽得重宝,却不敢使用,这种感觉最是憋屈不过了,“确实是因为我无意中捡到了一件法宝,也正是因为这间宝贝,我才中了浏阳王府高手的万里追魂,被众多高手追杀。若不是我及时逃到了秋韵楼的驻地之中,倾尽身家将从蛊虫封印住,恐怕为父早已是一抔黄土了。” 果然如此! 果然是因为某件宝物才导致家族被灭门的。 但为什么前世直到战死,父亲也没有使用任何法宝呢?按理来说最后关头已无隐藏的必要了。但许邵却是亲眼看见父亲被人一剑穿心,只反抗了片刻时间。 “父亲,可否说说宝物的情况?”许邵问道。 许仲明对此却讳莫如深,道:“邵儿,此宝干系重大,为父并不敢将其带回家中,而是找了一个稳妥之地埋藏。他日你遇见前辈,可让他来寻我。知道吗?” 许邵思索片刻,没再继续追问:“邵儿知道了。” 事情已经明朗了。前世许仲明就是因为封印破裂,导致万里追魂蛊被发现,这才导致了许家的灭门。 万里追魂蛊乃是益州苗疆奇蛊,除非是像许仲明这样请高人修士帮忙封印,否则哪怕是相隔千万里,蛊主也能找到中蛊之人的位置。 许邵竭力回忆前世记忆,试图找出封印破裂的时间节点。 第五十九章 湖心岛秘 许仲明将此生最大的秘密吐露之后,心底轻松了许多,就像一块大石头被搬开。 这些年来,他不仅要独自对抗万里追魂的反噬,还要时时刻刻隐瞒所有人,哪怕是邵妙龄都不敢吐露一个字,生怕因此而给家族带来祸事,内心是何等的煎熬。 然而如今他的幼子有了神秘师承,哪怕最后自己救不回来,许仲明也不用担心许家后继无人的问题了。 他呵呵笑道:“邵儿,既然你成了丹田境修士,那么家族每月同样会给你六枚下品灵石和三副聚气散,帮助你练功修行。至于屋舍,若你母亲同意的话,家族也会帮你建造。” 聚气散勉强算得上一品丹药,能够帮助修士固本培元,增长修为。尽管效果不是很好,但也要五十两银子一副。 许家只有丹田境修士才可以享受家族的供奉。 而在许家每年的支出上面,丹药和灵石占了大头,而奠基灵物则是以物易物用青红鳔换来的。没花钱,但也需要好几年才能有一件。 许邵知道自己才十五,又还没成亲,以母亲的性子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搬出去住的,便摇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搬家的事以后再说。不过父亲,这才售卖灵地的灵石我可以给家族,我只留一千就行,地也可以交给家族打理。但先说好,地契和奠基灵物我不会交出去。未来若是有人用我地以权谋私,就别怪我自己动手收回来了。” 许仲明知道他说的是谁,本想劝说让许邵别对许伯闻有那么大的意见,但话到嘴边却便成了:“就按你说的办!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放任其他人乱来,若是为父死了……也随你怎么办。” 火光下许仲明战死的情景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许邵心中一痛,“父亲不会死的,我发誓,一定会治好您。”他忽然变得极严肃,盯着他说道。 许仲明被他的语气感染,欣慰的呵呵一笑:“好好好,为父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嗯!”他重重点头。 沉默了一阵,许仲明又问:“邵儿,那两件灵物你打算怎么用?” 许邵毫不犹豫的答道:“我打算给母亲和书灵,她们都是炼气九重了,书灵的境界不日就要圆满,这两件灵物刚好让她们奠基,至于大姐和二姐只有再等等了,我会帮她们找到灵物的。” 这样的安排和许仲明的想法不谋而合,便说:“如此甚好。过两日等张家将灵物送来,我便去和另外两位族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送你母亲和书灵上岛奠基,那里灵气充足,再加上灵石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 提到湖心岛,许邵顿时想起了岛上的三阶阵法,这种品级的宝物可不是礼湖县世家能够拥有的。于是好奇的问:“父亲,湖心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边的灵气为何会比周围高出许多,难道岛上有灵脉存在吗?而且上面似乎被阵法笼罩?” 许仲明有些惊讶,问道:“你是怎么看出岛上存在阵法的?”以他的年纪和见识,应当不会发觉湖心岛的秘密才是。 许邵面不改色的道:“是前辈,他曾经教过我一些阵法知识。所以我才看出不对劲的。” 许仲明惊喜不已,一下子直起了身子:“原来那位前辈竟然还是阵法师。”他再次嘱咐道,“邵儿,无论如何一定要拜在前辈门下啊!” 阵法师、炼药师以及炼器师,乃是修真百艺中最吃香,最强大的三种技艺。 他们不仅自身实力强大,而且赚取灵石更是易如反掌。常常一位六阶阵法师的身家就可以超过一个小型门派或中型世家的几世积累,何其恐怖。 至于高阶炼药师和高阶炼器师,就更加富有。 若许邵能够拜入一位阵法师的门下,必然前途无量。 可惜这位前辈是他杜撰出来的,朱千雪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许邵上哪儿去拜师。只好敷衍道:“儿子晓得。您还是说说湖心岛的事吧。” 许仲明眼中浮现回忆,道:“礼湖县三世家的发家史想必你也知道。你爷爷他们在占据了胡家的地盘之后,就发现了湖心岛。也同样发现了上面的秘密。原来岛上有一条小型灵脉和一座灵植场,正是因为胡家用了一座巨大的幻阵才将岛上的异常给掩盖起来了,就算是天冥派都没发现。 “世人都以为胡家养殖青红鳔有什么秘法,却不知道他们靠的其实是那条灵脉散发的灵气。 “你爷爷他们当年在搜寻胡家遗址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的秘法。他们本以为青红鳔这种灵物会在礼湖县消失,却没想到过了几年之后有出现新的青红鳔,他们也是由此发现了灵气和青红鳔的关联。 “至于那座阵法,实话说,我们三家目前谁也没办法掌握,只能依靠从胡家找到的六块令牌在岛上同行。若是没有令牌之人上岛,就会被困死在岛上。” 许、邵、向三家立族的时间并不算久远,再加上这也算是家族的光辉史,因此无论大人孩童都知道当年旧事。 前乾末年,群雄逐鹿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只剩下青州吕氏和扬州孔、方两大势力。 双方各自拥兵近百万,吕氏占据了青州、冀州、荆州,几乎是前乾全部的疆域,孔方两大家族只占据扬州和交州部分地区,除了东面之外,几乎已经被吕氏包围。 战争异常激烈,凡人军队,修士刺客,吕氏携四州之力,百万雄师压入扬州,两大家族只抵抗了十来年便被迫投降。 事后吕氏虽未对两大家族的修士进行屠杀,但是跟随孔方世家反抗吕氏的其他宗门和世家就没那么幸运了,相继遭到灭门。 白马郡的天冥派就是其中之一,而礼湖县胡家,虽没有真正派出修士参战过,但由于他们是天冥派的附庸,家族的大半高手也遭到了灭门,三大家族就是在这个时候,趁机侵吞了胡家的势力,一跃成为礼湖县新贵的。 而胡家的所有田地、渔场和产业也全部被三大家族瓜分殆尽。湖心岛上的秘密也是那段时间才发现的。 又因为立足不稳,荡妖司和其他县的世家虎视眈眈,因此三大家族平日虽有摩擦,却是从来一致对外。 其他人不清楚幻阵的运行,但许邵却是一清二楚。岛上的幻阵乃是主水副土的三阶幻阵,阵眼在岛内灵脉中央。也正是因为灵脉的存在,才使得哪怕三大家族找不到阵基,没有更换灵石,幻阵也能正常运转。 但作为代价,便是那灵脉无没有多余的灵气供应了。 小型灵脉至少能供应十位丹田就修士日常修炼所需,但湖心岛既要维持阵法运转,又要供给灵气给灵植和青红鳔,导致那条灵脉只能供应三位丹田境修士所需。 因此三大家才协议各拥有一个常驻岛上的修士名额,让家族中实力最强,最有潜力的修士进岛修炼。 许邵想了想,说:“那阵法我知晓,只要将灵气运转节点处的灵石换掉,大阵便可不需要吸取灵脉灵气了,如此一来,便可多派几位族中修士上岛进修。父亲也可去上岛,对您的伤势大有好处。” 许仲明闻言大惊,道:“邵儿没开玩笑?你真能控制三阶大阵?”由不得他不震惊,这件事若是真的,那么就会有许多人因此受益,许家也能趁机找向邵两家索要好处。 许邵笑道:“控制不可能,但找灵气节点更换灵石这种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等张家的事了结,父亲便将舅舅和您的亲家请过来商议此事吧。” 向山与许琳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在五月五,端午节时迎亲,距离婚期已经没多久了。 “该给二阶准备一份礼物才行。”他暗暗想到。 第六十章 父子豪言 等到了约定的日子,张诚远带着两名丹田五重、五名炼气六重到九重的修士以及二十多名一流武者前来。 阵势异常浩大,许仲明本想召集家族中所有丹田境修士和炼气九重的修士接待,这样方不会输了气势。除了许仁镇守祠堂之外,许伯闻、许及任和许明礼都在灵地驻守,免得被其他家族的探子所趁。要召集起来只是呼喊一声的事。 但许邵却劝道:“咱们的家底谁人不清楚,还用得着虚张声势吗?就算将三叔叫回来别人也不会怕我们的。还不如我们两父子独身前去,既有诚意,又显胆量。免得平白叫人看轻。” “说得对!”许仲明考虑片刻,赞道:“吾儿果然长大了,都开始懂得人情世故了。” 许邵勉强微笑,没有搭话。 而许家的修士们也都知道许邵今时不同往日了,家族能保下六百亩灵地全赖他。 再加上许邵年纪轻轻便晋升丹田一重,这样的才情哪怕是在整个白马郡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众人内心明悟,许家的未来,依然掌握在许仲明父子手中。 是以哪怕是许伯闻,这段时间也对许仲明言听计从,私下里更是警告两个儿子不许去找二房的茬,免得丢人又现眼。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连日来,游荡在山南坡附近的细作愈发频繁,许及任等人防守的实在辛苦,若不是张家的人主动退去,巡逻肯定更加艰难。 虽未流血事件,但已经渐渐出现一流武者交手的事例了。 从许家到南坡,刚好有一条通往太安县的大路,路不算宽,但胜在平坦笔直。 此路是县道,连同礼湖县和太安县的,两县百姓和商队都是从这里过路。 大路具体南坡有一段距离,从灵地到大路本是没有道路的,但既然许家要将灵地占住,交通必然要建设好,这才有了这么一条一里多的小径。 只几日时间没来,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被草木灰覆盖着的漆黑土地整体被翻了一遍,再也看不出荒地的痕迹。根本就像是种植了多年的熟地一样。 “速度好快!”许邵感叹了一句。 许仲明笑道:“若不是你堂伯还没回来,我们恐怕已经开始培苗了。”他眼中露出兴奋之色,“呵呵,都说灵土种出的灵米相当于灵石,不仅味美而且还能增长修为。大家伙儿都在期待着这一天呢。巴不得早点种下去早点收获,看看是不是像传言说的那样神奇。” 尽管许仲明描述的很美好,但许邵却是知道。开荒第一年,土壤还没成熟,地里种不出什么东西。 再加上灵米种子极贵,又很难侍弄。家族最多购买几十亩的种子就没钱了,其他的地估计只能空着,或者种点其他作物。 秋季能收个一百石就已经是上天眷顾了,分到各人手中,也吃不了几顿。 如龙牙米这样的极品灵米蕴含的灵气自然多,几乎一斤米蕴含的灵气就相当于一枚下品灵石;而如脂米这样的普通灵米,近十斤才比得上一枚下品灵石。 哪怕再是饭桶,一个人一天也吃不了十斤米。 因此使用灵米的修炼效果并不是很好,只能说聊胜于无。追求效果,还是需要种植如朱果、灵参之类的灵药才行。 不过许家目前显然没有这种能力,只能退而求其次。 许邵随口问道:“家族打算买哪种灵米的种子?” “珍珠米!”许仲明兴致勃勃的说,“听说产量很高,而且蕴含的灵气也不低。最重要的是,它最便宜。” 许邵暗暗叹气,恐怕最后那句话才是真实原因吧。因为穷,开销大,所以只能选择最廉价普通的灵米。 他想了想又问:“许家没有种植灵米的经验,能够成功吗?听说灵米种子很贵?” 许仲明点点头,脸上闪过一丝肉痛:“怎么能不贵。一石种子要十枚下品灵石呢。不过正是因为没有经验,所以才要去尝试嘛。放心,我已经吩咐了你堂伯,先只买一石,种四十亩地。等今年种植成功,明年再扩大种植面积。” “若是失败了呢?” 许仲明面色不虞,道:“你很想看到我们失败?” “额,这定然不可能。儿子只是随口问问的。”许邵面带尴尬,但心里却对今年的收场不抱任何希望。 哒哒哒! 远处响起马蹄声。 是张诚远带着人来了,一路烟尘滚滚,声势浩大。 日夜潜伏在附近的探子们惊愕不已,他们不知道太安县张氏为什么来这里,难道是打算同许家开战? 抱着看戏的心态,远处的草堆中露出一个个好奇的脑袋来。 “哈哈哈,许兄,别来无恙!”人未到,声先至。 许仲明也拱手回礼。 “贤侄,这几日可好!” 张诚远又向许邵问好,见许家只有两父子赴约,不免将许家高看一眼。 看了看身后众人,张诚远随口解释了一句:“张某本不想张扬,但为了护送灵石和灵物,不得已只能这样了。嗨,这几日为了将许家的灵石筹备齐全,张某不知舍了多少脸面,欠了多少人情才凑齐,实属不易啊。” 许邵知道他没有说谎。在整个白马郡,除了孔方二家之外,再没有任何一个世家可以再短时间凑齐这么多灵石得了。 张诚远在两天之内凑齐六千下品灵石和两件灵物,光凭人情可能还不够,他们必然还要再卖掉一大笔产业才行。 “我很好。张族长辛苦了,先去看地吧。”许邵没有多客套,直接步入正题。 张诚远显然也没料到许邵如此直接,还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笑道:“哈哈哈,贤侄办事果然爽快,请先行带路!”他本以为许家父子至少要看过灵石才肯带让他去地里呢。 “请!” 许邵转身让许仲明、张诚远先行,他紧随其后。 此次泛灵,是由山腰开始的,因此南坡那一片灵气最为浓郁,到了山脚,灵气浓度便开始降低。 越往南走,灵气越低。 许邵和许仲明虽有心将最南边的灵地给张诚远,但对方也不是傻子,自然不肯接受。 他的眼神够毒辣,一眼就看中了靠近山脚的那两百亩,那是八百亩灵地最肥沃的地段。 许家父子自然也不肯答应,双方争吵许久,最后才妥协,在西南方向划出两百亩灵地给张家,那个地段灵气中等,土地也算肥沃,很是不错。张诚远这才同意。 双方交割地契与货款之后,又开始商议两个各自派遣多少修士和武者来看守此处。当然,张诚远还不时游说许邵,让他再出卖一些灵地来,哪怕价格高些都无妨。 这个提议自然是被许邵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对庶务并不感兴趣,便让张家的队伍护送灵石和灵物返回许家,许仲明同张诚远在此地继续商议事情。 到了家中,许邵先叫人将两只铁箱搬回厢房之中,里面是整整六千枚下品灵石和两件一阶灵物,贵重的叫人心惊肉跳。 第六十一章 蒸雾藏土 许邵回到家,母亲同两个姐姐也在。 许仲明最近的心思都放在了东阳山那边,因此许琳出嫁一事,基本都是邵妙龄在筹备。所幸家中还有三叔母也帮得上手,这才不至于延误婚期。 他回来时,两个姐姐正有说有笑的做着女红,家中装饰焕然一新,四处了贴上了喜字,看着极喜庆。 “将东西放这儿。”许邵随手指了一处地方,家中奴仆便立刻将东西放在那里。 至于张家之人,早在进入许家庄时,东西便已经有奴仆们接手,他们正在在偏房被款待。 许嫣同许琳也是修行之人,感应到了箱子中的灵气,顿觉惊奇。 许琳放下手中刺绣,问道:“弟弟,这里面装的什么?是爹爹要你带回来的吗?” 许邵点点头:“没错儿。”他看向许琳笑道,“二姐姐,恭喜恭喜哟,父亲母亲可有把你的嫁妆准备好?” 许琳脸上浮现少女的娇羞,看得出来,她对向山很满意,否则也不会露出这样的女儿态了。在这个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的时代,能找到一位合眼缘的夫君已经相当不错,爱情什么的她们并不敢去奢望。 “母亲和叔母筹备了许久,终于完备。弟弟不必担心。”话语委婉,语气温和,一点都不像许琳平日作态。 许邵感到好笑,暗道要出嫁的人就是不一样,脾气都好了,话也温柔了。 许嫣却是十分记仇,替妹妹打抱不平道:“他才不关心你这个二姐呢。当日妹夫上门提亲,这家伙可是面都没露过,也不说帮你参详参详,一天天的就知道往外面跑,也不知道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姐姐。” 说着,许嫣美眸一转,狐疑道:“你小子,不会是去赌钱去了吧?快说,上个月找我们借钱做什么?” 本来听大姐打趣自己喝弟弟,许琳还有些难为情,但听到后面的话之后,她顿时矜持不住了,语气一变,重重的问:“许邵,你大姐说的对吗?”小家碧玉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犷豪爽。 许邵有些无语,略微发散一丝法力,苦笑道:“姐夫上门提亲那日我没出现是我的不对,不过我并没有去赌钱,而是在闭关。看,我现在可是丹田一重了!” 见两位姐姐露出吃惊的神情,许邵得意笑道:“嘿嘿,厉害吧。” “哇!丹田一重!” “弟弟,你怎么修炼的?真厉害。” 两位姐姐异口同声的说,着实被许邵给震惊到了。十五岁的丹田一重,这也太天才了。 要知道整个许家也就六位丹田境修士,是支撑许家屹立不倒的顶梁柱。两人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懒散烂漫的三弟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家族支柱,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你借钱,是为了购买灵石吗?”许嫣问。毕竟无论突破大境界还是小境界,都需要大量灵气支持才行。 许邵摇摇头:“灵石我已经解决了,我找你们借的钱都用来买地了。” “买地?”两人再度异口同声的疑问道。 “嗯。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我先去找母亲。大姐,你让人把书灵叫到这里来,可以吗?” 许嫣点点头:“好,不过你找书灵妹妹做什么?” 许邵故作神秘道:“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便入后院找邵妙龄去了。 对方正在同三叔母商议宴请宾客的名单以及各种仪式流程,桌子上铺满一大堆的白纸,上面俱是宾客姓名和礼仪流程。 现在距离婚期很近,各种事务实在繁琐。两人连月来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这上面。 “母亲,叔母。邵儿向你们问好!” 三叔母杨怜黛为人亲和,从小也很亲近他,见到许邵便笑眯眯的说:“哟,是我家邵儿来了。臭小子最近跑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人?当日地龙翻身之时我还央人来问过你,知你没事叔母这颗心才放下。邵儿最近可是勤奋练功去了?你三叔说你最近可长进了不少。” 许邵嘴角微翘,道:“多谢叔母关心。邵儿最近确实是闭关修炼去了。略有所得。” “哈哈,邵儿还会闭关了,真是大有长进。”杨怜黛捂着嘴笑道,明显是不信的。 许邵有些无奈,道:“叔母,这事是真的。书灵和我一起闭关的。您不信回家看看,书灵已经炼气八重巅峰了,要不了几日,便可以突破炼气九重,甚至是丹田境了。” 杨怜黛闻言吃惊不已。三四月接连发生许多大事,使得她几乎没去关心三姊妹。再加上许书灵性格本身就比较沉默,若她自己不出声,很难有人会注意到她的变化。 到底是做母亲的,尽管许季渊不喜欢三姊妹,但杨怜黛却是十分疼惜自己的女儿。这时也坐不住了,无心再与许邵母子闲聊,她问道:“书灵也回来了吗?” 许邵有些无语,道:“四天之前我们就已经出关了。” 杨怜黛闻言,便看向邵妙龄,告罪道:“二嫂,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先回去看看书灵,明日早些过来如何?” 邵妙龄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这些日子以来,这位弟妹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了。她感激道:“弟妹尽管回去就是,琳儿的事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由我来做就行。你尽管回去陪陪三位侄女。这些天也辛苦你了,二嫂实在没什么好报答的,只能记在心上。” 杨怜黛却说:“二嫂说的哪里的话,这么多年以来,要不是你的帮衬,我们的日子还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邵妙龄大笑,道:“正是如此。” 接着,两人就准备起身。这时却听许邵道:“叔母先不用回去。我已经让人去请书灵了。” “书灵要来这里?有什么事吗?”杨怜黛疑惑道。 邵妙龄也问:“是啊,怎么了?” 许邵道:“家族在东阳山发现了一大片灵地的事你们知道吧!” 这件事对外人和普通族人保密,但对邵妙龄和杨怜黛来说,却不是什么新闻。不过也仅限于此了,对于那日斗法和今日的交易,两人一概不知。 只见两人点点头,便又听杨怜黛问:“这和你叫书灵来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许邵道:“那八百多亩灵地皆为我所有,今日卖了二百亩。得灵石六千和奠基灵物两件。我叫书灵来,便是为了让她和母亲早日奠基一事。” “邵儿,你说什么?” “那灵地都是你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问道,心里不知有多震惊。 许邵故作平淡的点头,忍着笑意道:“是的,灵地都是我的。” 第六十二章 寻灵控阵 寻灵定脉乃是阵法师的看家本事,许邵虽是个半吊子,只会寻灵之事,但眼下也足够用了。 白雾茫茫,只能见周身三两步。四周雾气哪怕用法术驱赶也无济于事,非的辨明灵气流通之径,依照阴阳流转之道行进才不会失径。 若有阵主主持,搅扰五行变化,许邵自然会被困死在其中。 但胡氏已去,这座大阵再无阵法师主持,便给了他可趁之机。 依循着阴阳变化,许邵顺着灵气流通之径一路前行,畅通无阻,半盏茶时间便来到岛中央的阵心位置。 这湖心岛果然不出他所料,上面种植着灵材,乃是一种名为蕴灵铁木的名贵品种。 这种灵材一旦长成,往往能卖出一百枚下品灵石一根的天价,获利极可观。 不过与价格相对应的便是它漫长的成长周期。从幼苗到成材,往往需要三代人一百年的时间。 是故这种灵材也只适合那种灵地多的大世家种植,做传家宝用。 却没想到胡氏竟然也有种植,只是最后便宜了三大家族。 若许邵无法挽救许家,这片灵材又不知道要便宜谁了。 止住杂念,许邵找到阵法中枢方位,正是蕴灵铁木林中一处木屋。屋内许季渊、向存远、邵美琪正盘膝打坐,运气行功。阵法中枢符箓正好被他们脚下的木板掩盖,此地灵气浓郁,又有木屋遮挡风雨,难怪他们要在这里修行。 许邵看到这一幕,颇为无语。 暗暗感叹这算是坐拥宝山而不自知的典型了吧。 他本想做完事在和对方照面的,但既然阵法中枢在此地,他只得远远喊道:“三叔!” 三人在岛上,既是闭关修炼,又肩负监管岛上灵材的重任。多年来虽相安无事,但他们还是很警觉,骤然听闻有人闯入,霎时停止运气。 许季渊很是震惊的问道:“邵儿,你是如何进来的?” 其他两人也一脸警惕。 为了少废唇舌,许邵不答反说:“父亲和两位族长此刻就在岛外码头等候,你们快去派人迎接吧。此事自有他们解释。” 三人又是一惊。何事竟然需要三位族长同时莅临?也顾不得盘问了,三人联袂出去,亲自迎接他们去了。 许邵见他们放心自己独自在此,便也乐的清净,径直走向木屋之内,将蒲团与地板撬开,露出地下潮湿的泥土。 用庚金法剑掘开泥土,便露出铭刻了阵纹的中枢石板。 石板面积极大,若完全掘开上面的泥土,恐怕要把整座木屋都掀翻才行。 不过许邵又不是为了掌控阵法而来,他此番来,一是为了替换灵石;二是看看能不能将岛内雾气散去,只保留岛外的,这样三大家族能够更好的利用岛上灵地。 三阶阵法非常庞大,阵纹繁复如织,若不理解运转原理,便是灵山境修士看久了也会劳心伤神。 所谓寻灵,便是寻找阵法灵气脉络,梳理灵气运转;至于定脉,是定灵脉之走势,化天地之灵为己用,那又是更高一层境界了。 许邵目前还只有寻灵的本事,三阶已经是极限。 只见他轻轻落入石板之上,双手紧贴石板,体内法力如泄洪般涌出,倾入庞大的蒸雾藏土之阵中。神识也随之奔走。 五行阵法多以玉石、灵木、金铁为基。主水副土之阵,便是在地下铺设石板,在石板内部凿出细孔,再注入大量水银。以水银为经脉连接大阵,方便两种灵气流转。 石板埋藏极深,其本体坚硬,等闲不会破损。 是以这座大阵才能维持近百年而不散,几乎已经快变成一座天然困阵了。 当衍天策的淡金色法力如洪水四散,涌入方圆数十里时,沉睡已久的浓雾突然翻滚如油锅,虽无声,却极其骇人。 这让已经到了码头的许季渊等人面色一变,只听许季渊大惊失色道:“阵法出了问题,糟糕,邵儿还在岛上。二哥,我这就去把他带出来。” 许仲明却拦住他,道:“渊弟勿用惊慌,此番变化正是邵儿所为。”接着便将父子俩编造好的奇遇故事再说了一遍。许邵是如何得遇高人,又是如何得到阵法传承的,细节虽不甚明了,但奈何许邵真有一身本事,因此他们也不得不信。 邵、向两家相信之余,又更加羡慕。为何得此奇遇的不是我家子弟呢? 许季渊道闻言,只有为许邵高兴的份,他毫不避讳的开怀笑道:“邵儿竟有如此奇遇,看来合该我许氏兴旺发达。” 听得另外四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众人在岛外等了一炷香时间,那滚动不休的雾气终于消停。如雨过天睛般消散,湖心岛全貌此刻也显露了出来。 蕴灵铁木林只占了岛上灵地三分之一的面积,还另有三分之二只零零散散种植着几十亩珍珠米,其余地方俱是荒地滩涂。 三家奴仆则在南岸修建一排排屋舍,做起居之用。 那些的珍珠米也是他们在打理,每年出产的灵米三大家族基本拿来给族内的丹田境高手自用,绝不外流。是以外界也都不知道他们的秘密。 若是许邵见了,便会知道为何白马郡有好几种便宜的灵米,许家偏偏选择珍珠米了,原来他们已经暗中种植多年,技艺早已娴熟。 众人一开始还在高兴,终于有人能够操控阵法。但雾气散去之后,久久不见恢复,他们便不由的焦虑起来。 湖心岛周围虽被他们划为禁地,但周边也时常有渔船出没,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了岛上辛密,说不得就要引来他人窥伺。 向怀远不禁忧虑道:“许族长,你家公子是否真有把握?这可关系到三家共同利益,若是出了差错,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仲明却是对许邵很有信心,道:“我家邵儿的本事我最清楚,向族长稍安勿躁。若无把握他不会信口开河的。” 向存远乃是向怀远的三叔,同许家恩怨颇深,因此很不客气的说道:“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罢了,许仲明你也为何如此?就算他再受高人青睐,倾力传授,可这点年纪他能学会多少?小小年纪争强好胜,说不得只得了一点皮毛便出来显摆。哼,若是岛上灵材与灵地因此泄露,你许家当负全部责任。” “你……” 许季渊听到向存远怒斥二哥,顿时就要发火。还是许仲明眼疾手快拦下他,然后才淡淡对他道:“若是邵儿闯祸,责任由我一力承担。这下您该满意了吧!” 向存远冷笑一声,道:“一力承担?就凭许家?” “咳咳,三叔。你老稍安勿躁。”向存远咳嗽一声,又对许仲明两兄弟赔罪道,“许兄切莫介意,我三叔心直口快,若是说的不对还请别往心里去。” 许季渊怒目而视,却听许仲明皮笑肉不笑道:“哪里哪里,老爷子说的很对。我们确实担不起这责任。”说罢便住口不言。 却见这时,四周湖水如滚水咕噜噜翻涌起来,浓雾自水面蒸发,不一会儿就将湖心岛再次笼罩起来,外人不得见识。 许季渊见此情状,得意洋洋的挑衅道:“咦,大阵又恢复了!看来这下不用我们担责了,是吧,二哥?” 许仲明淡淡一笑,道:“嗯。” 向氏叔侄闻言,脸皮止不住发烫,十分尴尬。 一旁默不作声的邵冲见状,便出来打圆场道:“既然邵儿已经将大阵修复,我们就不要干站着了,快进去问问邵儿大阵还有何奇妙之处。” 向怀远心怀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才领着向存远头前走去。许季渊见状在后哈哈大笑。 第六十三章 五月初五 入得阵来,众人惊奇的发现,原本笼罩岛内外的雾气骤然消失了大半。 由岛外看来,湖心岛依然如故,隐藏在一片迷蒙之中。但登岛之后,雾气消散无踪,林木,稻田和滩涂一目了然,看得清清楚楚。 而这方圆数十里的岛屿,其上田地均是灵地,肥沃的让人口水直流。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湖心岛内的景貌,不由的对许邵生出敬佩之情。没想到此子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是阵法师了,修为又是那样的高,简直是天纵之才。 “哈哈,登岛六七年,这还是我第一次窥见湖心岛全貌,邵儿真是了不起。”许季渊高兴的说。 邵美琪也点头笑道:“这下好了,我们可以扩大种植面积,多种点灵米了。以往因为这雾气遮蔽使得奴仆们无法种田,需得我们将令牌赐下才能通行,这才限制了耕种面积,从现在起却是没这种烦恼了。这一切全耐许邵之功,当真是少年英才。” 几人一路急行,找到了雅舍中的许邵,却见那里地板被撬开,许邵整个人正面色苍白的盘坐在一块刻满条纹的石板上,源源不断的法力从他体内丹田倾泻而出,浩大异常。 众人见到许邵那雄浑无比的金属法力,顿时就知道许仲明所言不假,对方当真是有了奇遇。 因为害怕打扰许邵,于是许仲明便让众人退出雅舍,在外等候。 这时却听向怀远若有所思道:“许兄,听你说,这岛上的阵法乃是三阶大阵?” 许仲明点点头:“依邵儿所说,此阵乃是三阶幻阵,能变幻水汽,遮掩灵地。就番才所见,当年胡氏之所以能供养二十余位丹田境高手,大部分都是这岛上灵地之功劳。可惜荡妖司剿灭胡氏之后,此处的阵法无人操控,虽自行运转遮掩行藏,却也让我们无法耕种这几百亩大好灵田,可谓是空守宝山而不得入,实在是可惜的很。” 邵冲淡淡一笑:“邵儿不是已经带我们进入了宝山吗,从今以后,这几百亩灵田就归我三家所有了。” 向怀远也面露笑容,却听他话音一转,又道:“这确是喜事一桩,不过我想问的是,令公子是否还掌握了其他阵法?”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季渊不解的问。 但许仲明同邵冲两位族长却是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他沉吟了一阵,问道:“你真打算动手?不再忍耐几个月?” 向怀远反问道:“那群马贼显然是吃定了我们势单力薄,这才敢连着三次对我们动手,一开始还只是买路钱翻倍,再接着是货物,现在已经出现了族人伤亡。许兄,莫非你能将家族商队停个一年半载?” “当然不行。”许仲明毫不犹豫的答道。 向怀远这才道:“这就对了。只要我们一日不屈服,胡为烈三兄弟就会越来越变本加厉。我本也不想同他们动手结仇,但若令公子掌握了阵法情况又不同了些。只要令公子用阵法困住他们,我们三家修士足以将马贼通通剿灭。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邵冲没有正面答复,只道:“若邵儿真有那样的本领,此事未必不可为。” 许仲明正要回答,却见许邵的声音从屋舍之内传来:“侄儿不才,正好掌握一道二阶幻阵,只要不是丹田九重,不精修神识,不擅阵道者,一旦入阵俱不可逃脱。若三位族长决意报仇,小侄定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向怀远大喜,道:“两位族长怎么说?” 许仲明与邵冲对视一眼,神识交织,反复商议了一番,这才齐齐道:“血债血偿,义不容辞。” “哈哈哈,理当如此!”向怀远大笑。 许季渊等人这才明悟过来,原来是青杀寨的马贼要挟不成便杀害三家族人,惹得三位族长决意报仇,了结血债。他们听完也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那屠杀自家族人的贼人千刀万剐。 三大家族虽已经决心对青杀寨的马贼动手,但眼下却不是好时机。 一来向山同许琳大婚之日将近,许仲明同向怀远身为高堂姻亲,这几日肯定要接待各方来宾无暇分身; 二来他们也知道阵法师布阵需要许多材料,许邵虽掌握了阵法,却肯定没有足够的财力购买材料,因此三大家族商议之后便又从并不宽裕的家族库存中挤出一百五十灵石,给他去白马城中购买布阵材料; 三来则是马贼不同于其他仇敌,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没有一丝底线,若届时那三兄弟跑掉一个,今后就有他们好受的了。是以三大家族还需要派高手去探查青杀寨的情况,务必要将匪窝找到才能行动。 种种事情,让行动的时间往后推。 一转眼,便已经到了五月初五,端午时节。 向山与许琳喜结连理,一方是族长之子,一方是族长之女,此次结亲,也将三家关系再度拉近。 此日高朋满座,客似云来。 县中胥吏,六房主管以及各乡有名望的乡老地主都过来饮宴,给足了许家面子。 哪怕是太安县张氏,也托人送来了重礼,叫许家出了老大的风头。 而这日,许邵也捧着一只锦盒,今生第一次露出由衷的笑容,对许琳道:“二姐姐,这是小弟送你的新婚贺礼。祝你和姐夫和和美美,永结同心。” 许琳一身红妆,凤冠霞帔,极是美丽。 “谢谢弟弟啦!”她接过锦盒放在一旁,又伤感的说道,“小弟,我走之后,你要好好孝顺父母,照顾大姐。也要记得我这个二姐姐,多来向家看看我啊。” 说着说着,泪眼直流。两家虽相隔不过数里,但她却是明白,一旦出了这个门,今后她就是向家人的了。 就算未来再回来,也只是客人,而非主人。 许邵心中既不舍,又高兴。只听他答道:“邵儿自当听从姐姐的教诲。不过姐姐去了那边也不要怕,若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弟弟。我来给你撑腰。” 许琳闻言,不禁破涕为笑。抬起纤纤玉指戳了戳许邵额头,嘻嘻笑道:“那说好了。若是有人欺负我,你需得给我出头。” “嗯嗯!”许邵重重点头,不过他却是知道,二姐夫乃是良人,哪怕许家破家灭门之后,他也力排众议,不肯与二姐和离。哪怕最后迫于家族压力另娶了一房,也不曾冷落二姐同两个儿子。 出头这种事怕是轮不到他了。 新妇出门前需要准备的事情极多,许邵也只是送完贺礼之后便离开。 之后他又找到了大姐许嫣、许书灵三姊妹、大堂姐许春情以及邵行两兄弟,各自给了一方信封,并嘱咐他们须得在无人处才可打开,且里面的东西绝不可送人。直叫他这些兄弟姐妹们疑惑不已。 第二日,许琳早早起来问候公婆之后便回房,打算看看父母亲给了多少嫁妆。既然嫁做他人妇,许琳自然也要开始为她们这个小家打算了。 而这些嫁妆,便是小家过日子的资产。 许琳知道父母不会亏待自己,便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礼单。她反而好奇自家弟弟送了什么。 “莫不是弟弟自己刻的木雕?”许琳知道因为父亲之故,许邵自小就喜欢木雕,厢房里摆满了这类小玩意儿,“会是什么呢?” 却不想打开之后,看到锦盒中放置着一张地契,乃是东阳山南坡那边的二十亩荒地,作价六十两白银。 “这混账小子,何事学人去置地了?平白浪费银子。”许琳骂了几句,还是仔细将地契放入锦盒收好。 而其他人也差不多都知道信封之中装着地契了。 其中邵成与许秀人最多,每人三十亩;其次便是许嫣,同样是二十亩;许书灵与许灵云十亩;许春情五亩。 五月初五,许邵一共送出去一百二十五亩灵地,相当于送出去三千七百五十枚下品灵石。手笔之大哪怕整个扬州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不过对于许邵来说,这不过是对诸位兄弟姐妹的提携罢了。 一世修行,一世踽踽独行,这是何等悲凉之事。 若能有两三亲友相伴,也能少去许多寂寞悲苦,多几次欢颜展露。 至于母亲邵妙龄,许邵虽没赠她任何灵地,却是把所有地契都交给她保管了的。 只是众人虽得了重礼,却暂时没有一人意识到这件事。只有在东阳山灵地消息外泄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小七早已经赠予了他们这样一份贵重礼物。 第六十四章 诛贼 五月十五,礼湖县三大世家,以许季渊、向存远、邵美琪三人为首,各家另出三名丹田境修士,再加上许邵,共计十三名修士组成复仇队伍。 修士们酉时聚集,星夜离开庄院,前往山中除寇。 按照前世轨迹,郡守尚庆端本该在今年四月初就发兵围剿青杀寨。但由于礼湖县世家坚决不肯帮助他们处理贼赃,是以截杀州牧贡品一事竟还没泄露,朝廷方面也就暂时没有动作了。 当然,这只是许邵个人的猜测,具体内情如何,他就不知道了。 那日三家达成合意之后,许邵又花了一天时间梳理岛上阵法,替换灵石,更换因地龙翻身而损坏的部分。一番修理过后,使得法阵运转更加顺畅,消耗也更小。 特别在他调整五行,整合水土后散去岛内雾气,只保留岛外的雾气后,岛上那道小型灵脉的灵气便徐徐回升,很快恢复正常水准。 也果然如他所言,可供十多位丹田就修士日常修行。 当天夜里,许及任、许伯闻两人便登上了岛。向家与邵家也同样各有两人登岛。 此次围剿之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会为家族惹来大祸,因此所有人都慎之又慎,临行动前好几日彻夜不眠,通宵达旦推演各种可能,也讨论战略战术。 可谓做足了准备。 玉盘高照,清辉凝液。 一行人弃陆行船,从太安湖离开礼湖进入青杀县,而后在青杀口的另一边上岸,一路快步前往青杀寨所在的群山。 这半个多月以来许季渊三人已经打探清楚,马贼们基本都是在各家商队出行的日子才会下山剪径,平日都是窝在山寨中饮酒宣淫。 青杀寨距离青杀口并不远,长久以来之所以没有被人发现,却是因为贼窝是建在一处山间石缝中。 那石缝最外面只有半人来高,就连许邵这种半大孩子进去都要弯着腰才不至于被上面的石头碰到。但越往里面走,洞内空间越宽阔,容纳百十来口人绰绰有余。 石缝长在山崖上,只有一条小径可以上去,外面又被茂盛的草木遮挡,若不走近了,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无怪乎多年无人发现。 许季渊几人也是暗中跟踪了很久才发现。 十三位丹田境高手齐聚山中,对面群山也是一片漆黑,若是不放出神识,根本找不出贼窝在何处。 邵美琪看向各家修士,然后道:“据我和两位连日来的跟踪,青杀寨就在对面山腰上的一处石缝中。胡为烈三兄弟和青杀寨一百余马贼俱在,以我们的实力,围杀他们绰绰有余,只是不知道里面是否另有密道逃脱。为了防止意外,还望各位一定要盯紧了那三名匪首,不要让他们走脱一个,否则遗祸无穷矣。” 诸修士齐齐点头。 许季渊也道:“我们三位外加及任堂伯负责对付胡为烈,剩下的八人分成两组,分别对付顾青棠同左小青。普通贼寇先不用理会。”他看向许邵,“邵儿,你布阵需要多长时间?要我们帮你吗?” 许邵点点头:“若想要快,需得两个人帮手才行。” 许季渊便看向邵美琪同向存远,问:“从另外两组中各抽一人罢。” 众人皆无异议。 意定之后,邵美琪便道:“万事俱备。且等寅卯。” 寅卯之交正是山贼们昏睡的最死之际,也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于是修士们一个个盘腿静坐,静静等候时辰到来。 玉盘横斜,北风微动。 邵美琪睁开双眼,冷声道:“时辰已到,出发。” 言罢,众人齐齐睁开双眼,冷光四溢。默不作声的跟随三位丹田八重的修士下山。 干净利落的拔掉各处暗哨,沿着小径攀登,很快来到山腰石缝前。 隔得老远,一股子沉闷腥臊的气息便远远传出。 “洞中无外接通风口。”许邵很快判定。 修士们齐齐取出匕首,准备随时收割目之所及的马贼。 虽说拳脚比匕首威力更大,但这种时候却不宜闹出太大动静。再找到胡为烈三兄弟之前,他们需得不让其他马贼惊醒呼喊才是。 丹田境修士实力极强,一心隐藏行藏之后更是恐怕。哪怕这些马贼中多是武者,却也难逃被割喉刺心的厄运。 而被他们抢来陪侍的那些女子都是附近的良家,身世都极惨,许季渊等人本没想杀的。却见许邵手起刀落,一个不留。 干净利落的手法看的人直发毛,见众人齐刷刷看向他,许邵面无表情的解释道:“她们若是惊醒尖叫,让胡为烈等人有了准备岂不功亏一篑。” 众人闻言纷纷如梦初醒,不再留情。 洞穴深邃,外面居住的都是普通马贼,山寨的大人物基本都在更深处。 许邵见内里空间宽阔,不影响布阵,便跟随众人继续往里走。 等到了又一处大洞之中,见里面摆着兵器架,正北高台放置一尊虎皮王座,两侧各有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王座之下,摆满了长条酒桌,桌上杯盘狼藉,残羹冷炙四散。这里显然是青杀寨骨干宴饮之地。 许邵便道:“各位长辈,里面应当是胡为烈三人的私室了,我就在此处布阵。你们进去刺杀,若是不敌,便将之引出来,我用阵法相助。” 说罢便解下背后的大包裹,开始计算方位与五行之气。 其他人见状,也都按照事先安排进入两条通道之中。 不多时,洞内传来厮杀声,灵气混乱,双方已经交上了手。看样子刺杀失败,对方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许邵见状,也加快了布阵速度。 青山斜阳老乃主土副火的二阶幻阵,以可以灵石、火石粉为基,其余材料为辅。 洞中干燥,戊土强而壬水盛,不需许邵调剂阴阳便可直接布阵。 计算好方位之后,许邵将阵图各处指点给另外两人,肃声道:“灵石和火石粉摆放不可有丝毫差错,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两人齐齐点头,言自己不会误事。 三人开始忙碌,洞内的打斗也愈发激烈。 胡为烈暴怒的话语传来:“好贼子,你们是哪一家的人,报上名来。竟敢将主意打到你胡爷身上了,找死吗?” 众人不答,手上的法术越发犀利了。 许邵一心二用,惊觉胡为烈竟然已是丹田九重,让这次刺杀平添几分危险。 “这下不妙了。胡为烈不知何时晋升丹田九重,若是他手中再有一套配套刀法,这次估计还拿不下他了。” 许邵不敢肯定对方手中兵刃是否是法器,若真是法器,凭借器物之利他逃脱的可能性极大。 虽说许季渊三人俱是丹田八重修士,但三大家族的修士并没有经历多少生死战斗,同刀口舔血的胡为烈相比,他们的实力显然弱了不少。目前僵持,也只是人数优势而已。 真要想杀掉胡为烈,需得将他牢牢困住,然后消磨掉法力之后才行。 “不好!” “这刀法!” 邵美琪和许季渊的惊呼接连传来,让人心头一惊。 “是法器,他手中的大刀果然是法器。”向存远的声音夹杂着痛苦,很显然他受了伤。 修士有法力护体,虽不惧怕寻常刀剑。但若遇上了同样能通导法力的神兵利刃,他们也同样会受伤。再不可能用肉掌去接对方的利刃。 “天地无极,乙木借法。恶鬼刺。” “天地无极,丙火借法。乾元火。” “天地无极,戊土借法,缚地牢。” 三人各自施展绝学,对胡为烈展开猛烈攻击。洞内立时传来落石崩塌,土木松动的怪响。 许家的恶鬼刺,向家的缚地术,邵家的乾火术,纷纷打向了胡为烈。 任他刀光猛烈一时也难以招架。 但这时,许邵却见洞内发出一阵如霜似雪的刀光,冷戾之气弥漫,众人的呼喊之声也为之一窒,仿佛被这刀光压服。 “不好,是驭刀法!”许邵暗道不妙。 驭刀之法,御剑之术,乃是比法术威力更加奇绝威猛的护道之术。 两术或取法天地,师法自然;或修士澄心洞彻,自生智慧,洞见大道。从而创造出种种奇妙法,再配合法器,一招一式之间不再普通,而具有种种神奇威能。 刀光剑气纵横,是能够正面对抗各种法术的存在。 这样的驭刀法往往只有世外宗门和荡妖司才可能拥有,谁能料到胡为烈这样一个区区马贼竟也能获得,实在是不妙。 “三叔,将他引到阵中来。” 恰好阵法成型,许邵占据中枢位置,灌之以法力,阵法立时催动,偌大洞府转眼变为残阳青山,一片萧瑟。 俄而烟陇四起,暮霭沉沉,将一切都掩去了。 阵中的两名修士大惊,没想到许邵的阵法竟如此神奇,他们置身其中,就连神识也分辨不出方位。 “去帮他们。”许邵以神识指路,引导两人离开幻像。 不多时,许季渊四人且战且退,从左边的洞口后撤。而他们身后,却是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正满脸煞气追过来的胡为烈。 哪怕是四人围攻,胡为烈也依旧占据上风,依靠一柄法器和驭刀之法,竟然令的向存远和许及任都受了伤。 一时间威风无两,气势绝伦。 见四人后撤,他居然不思去帮助两位结义兄弟脱困,反而追了出来,脚步一快,便陷入了幻阵之中。 许邵见状,忙用神识通知四位长辈反身围攻对方,将其彻底拖入阵中,不得脱身。又复以法力驱动土火,发起幻像, 霎时之间,胡为烈只觉得脚步一滑,便已然换了天地。 四周烟气袅袅,穹顶斜阳夕照,暮霭沉沉端的萧瑟无比。 “幻阵!”胡为烈心中一沉。 还未等他思索到底是哪里来的仇家时,四面八方的雾霭中传来法术波动,隐藏在阵中的高手再度发动袭击,而他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元磁之力,剧毒藤蔓,烈焰火球,种种法术重现,叫人心神动摇。 但胡为烈也是走南闯北不知经历多少生死之人,见此情状也不慌乱。 眼中冷光一闪,抡起鬼头大刀挥舞了个针插不入,水泼不进。 凭借刀法硬是生生破了三道法术。 也不停歇,只见他心中默念一句“雪曳狂刀”丹田之内法力喷涌,经由肺腑、手臂各经脉灌入大刀之内,冷戾而耀眼的刀光再次出现,胡为烈猛的一挥,朝法术来时方向砍去。对气机把握之精准,简直惊艳。 那个方向,正是许季渊藏身的雾霭,刀光凶猛,他退无可退。一如刚刚的向存远。 “糟糕,这下要被开膛破肚了。”许季渊有些绝望。 但景色忽的一幻,冷戾刀光却迟迟没没有临身,他这才知道是自家侄儿救了自己。 正感激着,却忽见浓雾散去。 就在这一瞬间,胡为烈竟然被人枭首,头颅不知滚到哪里去了,无头尸体躺倒在地上,乌黑的血液喷射,热气袅袅,看着极是血腥。 许季渊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这时却听许邵的声音传来:“三叔,胡为烈是你杀的,记住了吗?” 许季渊先是一惊:“我?不是我。”旋即又瞪大了双眼,道,“邵儿,他该不会是你杀的吧?他可是丹田九重……”眼中尽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此事你知我知就好。”许邵没有否认,转而嘱咐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希望三叔为我保密。” 他之所以能杀掉胡为烈,不过是找到机会罢了。 许邵虽才丹田一重,但不论是手中法器、所使用的剑术,都绝不逊色对方;再加上他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在胡为烈劈出刀光的瞬间发动庚金法剑,一式白虹贯日直取对方首级,哪怕胡为烈修为再高,也无法抵挡这犀利无比的一剑,霎时身死道消。 许邵所凭恃的,不过是法器之利,剑法之威而已。此乃刺客之道。 许季渊沉默一阵之后竟展露笑颜,颠了颠手中匕首,答道:“确是如此,胡为烈正是叔叔所诛!” 许邵暗暗点头,随后散开幻境,将被他蒙蔽的邵美琪和向山放了出来。 第六十五章 焚贼窝,众修士从容离去 却说许邵总理幻法,丹田中的蜃龙珠发挥作用,金属法力中蕴含一丝迷幻性质,令的阵法幻像更加真实。他便心知当日抉择没错。 就在许季渊等人藏在云雾中攻击胡为烈时,他又觑见对方施展了驭刀法,一记冷戾的刀光朝自家三叔砍去,那架势只欲将他对半劈开。 许邵便立即发动迷幻之法,将天地方位变幻,令得胡为烈的含恨一刀劈空。 同时一心三用,一边运转阵法,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庚金法剑,运转易虹灵的剑法绝招刺杀胡为烈;一边又拢起烟霞,遮蔽邵美琪同向存远的神识。 那一记绝招名为白虹贯日,乃是舍身取义,有去无回之剑,最是凌厉不过,向来都是许邵压箱底拼命的绝活。 眼下觑见机会,许邵哪里肯轻易放过。又怕双方因境界差距过大,一击不中反倒暴露自己,便用尽全力发出剑法绝招,力图一击毙敌。 胡为烈刀势还未尽,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忽见斜地里飞出一道刺眼光华,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剑光刺破护身法力,一剑枭去头颅。 剑光稍作停歇便回转,再度消失在浓雾之中。 叔侄两商量好之后,许邵才将另外两人放了出来。 两人见到地上的无头尸体,齐齐大惊失色:“方才发生了什么,这贼子竟然死了!” 许季渊拎起匕首在衣袖上擦拭血迹,不徐不疾的说道:“方才邵儿用阵法将之困住,又有我们的法术。胡为烈纵然是丹田九重,一时也无法招架。正当他用刀法来破解时,被我瞧见破绽,摸过去用匕首削去头颅。彻底了账。” 邵美琪闻言,狐疑道:“许道友手中可是匕首是法器?” 众所周知,凡铁是无法破解修士护身法力的。许季渊若无法器,决计不可能如此轻松杀掉胡为烈,况且对方还是一位丹田九重的大高手。 但许家除了许仲明,谁人还有法器? 许季渊正欲找借口,却听许邵及时解围,道:“诸位长辈,眼下快动身去围杀另外两名匪首吧,免得夜长梦多。” 却说左小青同顾青棠竟也是丹田七重的人物,手中的长剑也均是法器,手段犀利无比。 围攻他们的三家修士俱只有丹田三四重左右,若不是占着人数众多,加之对方并无御剑术,这才勉力支撑这么久。 洞中打的如火如荼,睡在其他地方的马贼也早已惊醒,纷纷闻讯赶来。 如不是有青山斜阳老幻阵的阻拦,局势恐怕又会逆转。 邵美琪等人闻言,登时没再追问。许季渊快步捡起那柄鬼头大刀,若无其事的回道:“邵儿,指引我等出去。” 邵美琪同向存远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多说什么。 许邵点点头,嘱咐道:“若是不敌,可再次引入阵中。节点上的灵石还能支撑半盏茶。” 三人点点头,顺着许邵的神识再次进入通道之中。 许邵合拢大阵,复取出飞剑,开始御剑刺杀阵中马贼。 自他晋升丹田境之后,便早早祭炼完毕。已经能够御剑百步,如臂使指。 借助阵法之幻,许邵的飞剑更是危险。神鬼莫测般的出现和消失,只余一道淡金光华印在马贼们眼中。 这些马贼俱是普通武者甚至莽夫,哪里能地方法器之利,只几个呼吸之间,三四十人便皆尽被割喉穿心,洞内平添众多尸体。 两处战团愈发激烈,是两人在见到许季渊手中的鬼头大刀之后暴怒所致。 这时许邵却想起了胡为烈当时施展的驭刀法,便立即过去摸尸。 以他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这样的非凡秘籍胡为烈绝对会贴身保管。而且从他所施展的刀法的威能来看,对方修炼的法门品阶绝对非常好,说不定就是顶尖炼气级法门。 摸索了一阵,他果然搜出一个锦布小包裹。 手指轻轻一捻,便知道里面裹着的是两枚玉简。 许邵大喜,这次收获匪浅。就算后面空手而回也不亏了。 而洞内,左小青和顾青棠修为再高,法器再犀利,但双拳难敌四手,在众人围攻下渐渐不支。 邵美琪瞧准时机,陡然间显露一直隐藏的六合游身步,鬼魅般靠近左小青,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运气穴位上,打乱了他的法力运转,其他人见势,立即一拥而上…… 然而顾青棠那边却出了岔子,对方眼见逃生无望,便散尽丹田法力自爆,直接波及了包括许及任在内的五名修士,躁动的灵气恢复平静过后,劫后余生的众人也都受伤不轻。 “该死的顾青棠,真狠!”向存远后怕不已的谩骂着。 邵美琪见受伤的均是许家同向家修士,心情大好,捂着嘴逗趣道:“传闻这顾青棠乃是罪宦之子,学识颇好。毕竟是读书人,是要比常人狠毒些。” 众人闻言无不大笑。 这时许邵也收拾停当,走了进来道:“外面的贼匪我已处理干净。” 众人闻言笑声一窒,许及任咽了咽干燥的喉咙,难以置信问道:“小七是说你把这一百多马贼悉数杀了?” 许邵摇了摇头,众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却不想还没等他们彻底放松,就听许邵道:“除去先前一起杀掉的四十三人不算,我后面只杀了七十余马贼。他们闯入阵中之后为幻像迷惑,根本不足为惧。” 听完这话,众人当场石化,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念头——仙人在上,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杀胚! 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能在杀完这么多人之后还面不改色,无动于衷的。 见气氛有些沉闷,许季渊主动道:“既然马贼已灭,此地宝藏便尽归我等所有。等找到宝藏,我们再行分配如何?” 其他人闻言,也都没有异议。 除受伤无法动弹的修士之外,其余人快速穿梭在各个暗室之中,很快就将青杀寨的藏宝库找到。 但令人奇怪的是,偌大的石窟空空如也,只有零星几箱子的银饼子和一些珠宝首饰,差不多两三千两官银。 穷酸的简直丢山贼的脸。 许季渊等人听闻来报,也都错愕不已。不敢相信在青杀口打家劫舍多年的胡为烈三兄弟竟只有这点家私。 但东边不亮西边亮,他们在搜索三人卧室之际,意外找到他们修炼的法门和几门法术。床底暗格中又寻到三小箱子灵石,合击六百余下品灵石。 特别是在左小青尸体上,还搜出了两道法门。一秘籍一玉简。 玉简中铭刻的时普通炼气法门《青风诀》,潜力与《敛元诀》相近。 另一门就厉害了,名叫《混元道果诀》乃是顶级炼气法门,可运行三十五条经脉,铸造丹田九寸九分九厘,距离道果级丹田只有一厘之差。 “哈哈哈,我就说做剪径生意的不会如此穷酸,原来宝贝在这里。” 向存远大笑,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法掩藏。再加上先前已经说好平分,是故在摸出秘籍之后,他只得主动坦白。 许季渊这时也道:“难怪这三兄弟修为都涨的厉害,半年时间几乎脱胎换骨一般。只是这混元道果诀为何不是玉简,而是手抄本?” 邵美琪闻言,匆匆出去,过了一会儿才返回,神色莫名看了一眼许邵,终是没有说话。 向存远疑惑道:“邵道友,你方才所为何事?” 邵美琪眼神止不住往许邵哪里看,口中却答道:“也无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看看胡为烈的尸首是否同样有秘籍罢了。向前辈不用问了,我已搜过,他没有携带秘籍与玉简。” 说着,她又不住可惜顾青棠过于狠毒,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意求饶,使得他们失去获得他所修炼法门的机会。 听得这话,向存远才想起来,三人离开之际并未摸尸,而许邵又在后面,胡为烈身上的东西估计就是他得了。 但即便如此,两人也不敢找他讨要。因许邵背后已有阵法师师承,未来必然不是池中之物。 他们不愿因小失大,平白恶了一位正在崛起中的天才。更何况左小青身上的秘籍以及法剑已经让他们赚的盆满钵满,是故两人简单对答之后也只是假做不知。转而对许季渊道:“既然财货已经搜罗完毕,就开始分配吧。” 许季渊点点头:“当时如此。” 邵美琪接口道:“你我一人得一件法器,就不必重新分了。普通财货与灵石一分为三,每家各拿三分之一。至于这道混元道果诀与法术,拿回去抄录之后每家各得一本,现在就暂时由我们三人共同保管。如何?” 其他两人闻言,俱无异议。只是许季渊问道:“秘籍只有一本,你我三人如何共同保管?” 邵美琪面不改色的答道:“当然是寸步不离了。向家离此地最近,我们暂时先去前辈家中歇息一晚,顺便抄录秘籍。可否?” 向存远见邵美琪身为女子都不避讳,他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道:“有何不可?” “那玉简中所在的青风诀呢?”许季渊又问。 邵美琪思索道:“如此法门放在谁家都不放心。不若放置在岛上由三家修士共同看管,任小辈修炼如何?混元道果的原本也可放置在上面。” 两人觉得反正三家修士常驻岛上,这样处置也未为不可,于是齐齐答应下来。 只见向存远将秘籍放入怀中,许季渊同邵美琪当即靠近前如护卫一般。 其他人则清理了财货之后各用一个箱子装了,匆匆离开青杀寨。 许邵落后几步,用神识感应整座石窟,在处理掉几条漏网之鱼后又点起一把火,将这方贼窝烧了个精光。 确定无后患之忧后,他这才转头追赶上队伍。 第六十六章 得法门,胡氏贼昔年罪事发 一行人星夜回转,除去许及任同另一名邵家修士身受重伤之外,余者最多也只是轻伤,六腑震动,修养月余便可复原。 此行他们不仅除掉了三名匪首,还全歼了整个青杀寨马贼,属实是不可思议。 原以为能将胡为烈三人杀死就已经很不易了,孰料单单许邵一人便杀死了七十多名马贼,虽只是普通武者,却也足见此子实力之强劲,心性之狠辣。 阵法师果然名不虚传。 从山中出来以后,许季渊等人没有做任何停留,摸着黑重新登船,驶回礼湖县。 岸边,许仲明三人翘首以待多时,待船离得近了,见人数没有缺少,这才放下心来。 “此行如何?”向怀远低声问道。 向存远轻笑一声,高兴道:“从此再无青杀寨了。”说着他拍了拍胸膛夹衣,“收获颇丰!” 三位族长闻言大喜,齐声道:“如此就好。诸位辛苦了。” 接着许仲明又道:“此地不宜久留,诸位先去向府歇息,我们已经为各位备好酒菜,只待治伤之后便可宴饮。” 说着头前引路。 到了向府,向怀远早已准备好一间宽敞厢房,提前整治了许多酒菜。 在许及任等人处理伤口时,向存远则让向怀远找来纸墨笔砚,从怀中取出秘籍,各自抄录起来。 三位族长只看了一眼便惊讶不已:“顶级炼气法门?” 其他人一时也无心酒菜,眼巴巴望着专心致志抄录秘籍的三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厢房之内寂静无声,众丹田高手虽枯坐了好几个时辰,却一点也不觉烦闷。皆因许季渊三人正在抄录的,可是一道高深炼气法门。他们日后也有机会转修。 直至鸡鸣天欲晓,许季渊三人这才搁置笔墨,小心翼翼的将墨吹干。 “大功告成!”许季渊捧着那本秘籍,饶是以他沉闷的性子,也忍不住兴奋的叫出声来。 其他两人也同样如此,皆因他们手中捧着的,可是一门准道果级法门啊。 “二哥。”他将秘籍递过去,“胡为烈三人全靠了这部法门,才能在短短半年之内晋升一重,你是不知道……” 接着,就听他将整件事叙述了一遍。包括胡为烈三人修为猛升,人均一柄法器,以及胡为烈所施展的驭刀之法,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只是因许邵手段过于狠辣,许季渊在众人便隐去这了一段,只打算私下里对自家二哥说一说。 三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后。许仲明才问道:“你们在寨中只找到了两三千两的财货?珠宝呢,拿来给我看看。” 负责保管财物的修士取出一件金钏递过去,许仲明仔细查看之后皱眉不已。又复对向怀远同邵冲说道:“上面没有银造局的暗印,只是普通财物。” 说完,他又问,“你们确定搜干净了?” 许季渊很肯定的点头:“放心吧大哥,我们已经挖地三尺了。不过你们在找什么?” 许仲明闻言,并未回答,只说:“没什么。此番行动你们辛苦了。既然你们三位已经议定,所得一切财货便按你们定下的规矩办吧。这玉简同原本,明日就由你们送去湖心岛。两位,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吗?” 邵冲和向怀远自然没异议,接下来众人便开始宴饮。 许邵更是宴席主角。此次他虽没有参与正面战斗,但三大家族能够全歼青杀寨,许邵实在功不可没。 因此期间一直有人来敬酒。 许邵虽不耐,但席间这些人俱是沾亲带故,他并不好拂袖离席,只得忍耐着。 好不容易挨到天光,宴席终于散场。 心痒难耐的许邵同许仲明等人快速离开返回家中。 待许氏族人走后,邵美琪对向存远道:“你猜猜混元道果诀和那驭刀法的玉简落在了谁手里?” 向存远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心道这老太婆不是明知故问吗,于是嚷道:“不知道,反正我没拿。” 说罢,也不理她,径直招呼许季渊带着青风诀的玉简和混元道果诀的手抄本去了湖心岛。 回到家中,许邵才从怀中拿出锦布包裹,取出里面的玉简,用神识一探。果然《混元道果诀》同《骤风曳雪刀》 这混元道果诀,乃是灵气运行三十五条经脉的顶尖炼气级法门,是名副其实的准道果级法门。许氏修士若是改修此法,实力定然大增。 而那骤风曳雪刀,也同样的时法术级别的驭刀术,曳雪刀共十六招,每一招都相当于一道三品法术,最后若能将十六招融合,威能直逼八品法术,端的强横。犀利无匹。 而这刀法再配合那柄法器级别的鬼头大刀,他估摸着丹田境内基本可以越两重修为对敌。 而胡为烈死于他的暗算着实是冤枉的很,不过修士对敌就是,没什么光明正大可言。 许仲明见他突然摸出两枚玉简很是奇怪,再一看玉简的内容,更是惊讶:“原来胡为烈身上的玉简被你摸去了,只是为何左小青身上也会有手抄本?” 许邵思索了片刻,缓缓道:“父亲可还记得我们从青杀寨中搜出的财物?” 许仲明点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许邵又道:“里面可没有州牧特使那批财物。偏偏又恰好胡为烈更换了炼气法门。” 许仲明一点即透,立即道:“邵儿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将那批财货出手了?胡为烈用到手的货款再加上青杀寨积累的财富换取了这道炼气法门?” “儿子正是这样猜测的。”许邵答道,否则无法解释他们身上为什么有两道法门,又为什么从贼窝中搜到的财货只有那么点。 扬州不必其他州,炼气衰落。各种法门隐匿,一个普通山贼想要更换法门,简直比登天还难。 虽不知道胡为烈勾结的是谁,但手中握有多余法门,又不惧勾结山贼罪名的,也只有白马城中那几位大人了。 “是谁也这样的胆子竟敢涉足这种抄家灭族的祸事中去?”许仲明不禁好奇。 许邵却劝道:“父亲还是不要打探的好。眼下谁人也不知是我们做掉了青杀寨。若是暴露,难免会有人眼红,届时又是一番祸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闷声发大财便是了。” 许仲明虽明白这个道理,但从许邵口中听到这话,却平添一番欣慰,感慨道:“吾儿真是长大。为父听你的。” 许邵点点头,又说:“另外,既然三家都有手抄本,也不怕其他人知道。您尽快让族中的修士们转修功法,反正家族最近得了许多灵石,不用吝惜。这驭刀法您也给三叔送去,胡为烈的法器刚好被他拾到了。” 丹田境修士转修功法并不行炼气境那样简单,因为丹田已经开辟,法力属性也固定了。因此若想转修,比之炼气境更多了一层危险。 不过家族倾覆近在眼前,许邵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能增强一点实力是一点。 许仲明隐约知道许邵为何如此激进,他暗暗叹息,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道:“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既然有了这么多灵石,青杀寨的威胁也解决了。干脆让她们转修混元道果诀,月末的时候我再同商队去一趟白马城,看看能不能买到属性相合的灵物。届时再突破罢。” 来去郡城差不多需要半个月时间,现在距离月末尚且还有半个月,这段时间刚好够两人安稳转修功法,不必向许邵那样火急火燎的。 “还是父亲思虑周到。”许邵点点头。 六月二十,县里荡妖司总旗黄柏差人请了许仲明去商议事情。 等他回来之后,许邵才知道胡为烈参与截杀州牧特使进贡队伍的罪行事发,而被发现的源头果然是那批贡品。 有司衙门在黑市发现流落出来的那批带着特殊印记的财物,然后守株待兔找到了替胡为烈处理贼赃的青杀县姚氏,这亦是一个族中有数十位丹田境修士的大家族,独霸青杀县五十余年,没有任何敌手。 青杀县县衙六房有一半儿都是姚氏族人,哪怕是县令也要给他们面子。 可惜这次他们踢到铁板了。因为贪图胡为烈给出的两成分红,铤而走险为他们售卖贼赃,最后被专办此案的有司衙门盯上。 因涉及世家,这案件便归于荡妖司衙门。 而许仲明之所以被请去喝茶,便是因为前段时间胡为烈忽然针对三大家族的商队,甚至造成了人员伤亡,总旗黄柏便问是否是因为胡为烈逼迫他们为其处理贼赃。又是否是三大家族联手灭掉了青杀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找到青杀寨的位置,并发现那里被烧成一片白地。胡为烈三兄弟也不知所踪。 当天三位族长俱在,他们自然想都没想就矢口否认。许仲明还说自己家族的修士最近哪里都没有去,此事太安县张氏可以作证。黄柏这才放过他们。 但随即又好奇了东阳山之事,直接开口询问。就连一旁的向怀远同邵冲都一脸好奇。 问话的乃是负责监管一县世家的荡妖司总旗,位比县令之尊,若是得罪了他,许家未来可不会好过。 再加上灵地之事早晚瞒不住,因此许仲明思虑半晌之后便透漏了些许风声,让他们自己去猜去想。 黄柏听后虽震惊于许氏运道之好,却也疑心尽去。毕竟没人会放着灵地不守反而去对付一群穷凶极恶的马贼。 邵氏与向氏也连带着洗清了嫌疑。 第六十七章 闻盛事,许邵两入白马城 至于那姚氏,则因与青杀马贼同流合污而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凡人被发配边疆与披甲人为奴,修士则被荡妖司收押,同样贬为罪人,不日就要送去益州边界抵抗妖族。 “一步错,步步错。当真可惜。”许仲明感叹道,同时也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庆幸不已。 若不是许邵提醒,或许今日被抄家灭族的就是他们了。 可怜姚氏立族两百余年,家中修士众多,产业兴旺。就因为为这一件事而烟消云散。 邵冲与向怀远两人也是一脸的后怕与庆幸,听黄柏所言,当日动手之际白马城荡妖司高层直接派了一位灵山修士过来,让姚氏彻底没了反抗的勇气。 朝廷势力之盛,犹如汪洋大海,浩荡不可抵挡。 “听黄总旗话外之音,今日叫我们来,除了是想了解情况之外,还意在透风给我们,姚氏既然已经消亡,他们的产业多半也由荡妖司发卖,两位可有兴趣?”许仲明道。 荡妖司不是世家,并不可以占有产业,因此除了浮财之外,姚氏的庄园、田产、山林、渔船以及店铺通通会被他们发卖出去换成银钱和灵石。 这对于其他县的世家来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谁能吞下姚氏的产业,谁就有了入主青杀县的可能。 向怀远笑道:“呵呵,如此盛事怎么会没有兴趣?就是去无余财看看热闹也是好的。” 邵冲也点点头:“说的极是。届时同去。” 两人不漏口风,但许仲明却是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眼珠转了转,又说:“姚氏有灵地三百亩、渔场一千亩,山林五座。灵地和山林我们鞭长莫及,但渔场就在太安湖中,你我三家莫不如合力拿下?” 许家近来得财甚多,本来单独吃下那一千亩渔场也可以。但渔场在青杀县附近,那里离太安古氏、青安李氏非常近,这两大家族亦是大世家,许家势弱,若不带上其他两家,接手渔场之后恐怕是非不断。 礼湖县有青红鳔,太安县、青安县亦有赤磷鱼,俱是白马郡有名的特产。他们对那渔场也同样觊觎已久。 邵冲同向怀远思虑片刻,便也点头答应。向怀远道:“合作也可以,先说好每家份额。如何管理?” 许仲明道:“渔场市价十两一亩,一千亩便是一万两。不过这次有郡城的大人物们下来,各县荡妖司力求表现亲自为他们拉客,届时竞争肯定很激烈。我估计总价还得翻倍才行。莫不如这样,每家先出七千两,有剩余自然退回,如不足再补上。至于份额,我许家也不多要,只要三百亩,剩下的七百亩你们平分如何?” 他之所以如此大方退让,却是因为东阳山那六百多亩灵地以及湖心岛的灵地需要很多人力打理,许家就这么点人,再抽不出多余的人去管理邻县渔场。 许家主动退让,其他两家也定然会承情,日后或有回报。 邵冲同向怀远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齐声道:“如此甚好,一言为定!” 三人议定之后各自还家准备。早前黄柏为了刺激他们消费,已经将姚氏中整理出的宝物都弄出了清单送给他们,告诉三人届时可凭此清单入场参加拍卖。 姚氏立族几百年,好东西自然是不少的。 除了炼气法门他们不敢明着拍卖之外,什么家族武学、法器灵地,都通通一件不留,惹得周围世家蠢蠢欲动。 许仲明本打算月末随同商队去白马城,却又因拍卖时间也在那几天,最后便决定由许邵带上六百灵石同地灵珠代他去。 这次商队轻装简行,除了青红鳔之外再无其他货物。又因青杀寨的马贼们通通伏诛,商队更是再脱去一层枷锁。 到了出发之日,却发现同行的还有姐夫向山同大表哥邵行。 询问之下才知,原来向山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九重,即将奠基。此番进城,便是想去异宝楼看看有无合宜的灵物。 前几日向怀远得的火犀角虽同地灵诀属性相合,但火犀角的品质终归要差了一些,他打算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更好的灵物来。 至于邵行,也是同样的想法。 虽说扬州世家多穷苦,但两人身为族长之子,又是家族新生代天赋最好之人,自然会有所优待。 “阿邵你呢,也到炼气九重了吗?”邵行好奇的问。 许邵晋升丹田的事还只是少数人知晓,似向山邵行这些苦修的小辈自然无从得知。 许邵闻言摇了摇头,怕打击到两人,便道:“我是去郡城为母亲购买灵物的。近来家族得了些灵石,父亲本打算去购两件灵物为家族炼气九重的修士奠基。不过恰好这几日又有事,便由我去了。” 邵行闻言有些不满,道:“姑父也真是的,明知阿邵你正是勇猛精进时节,为何还让你出来行走。偌大的许家偏偏找不到人来办这事了吗?一来一回起码得小半个月,要耽误多少功夫。” 许邵心中一暖,只道:“不碍事的,反正近来修为也到了瓶颈。” 晋升丹田一重之后,他又花了两百灵石才将将填满那丹田。此时丹田还在缓慢增长中,只等水到渠成便可晋升二重,若无丹药刺激,他预计还需三个月时间才行。 听闻此言,邵行又问了些修行上的事,让他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两家虽修的不是同一法门,但他的总比许邵痴长几岁,见识自然要多些。 一旁的向山早就想同小舅子亲近亲近,便也凑了过来。 两人修为相近,遇到的问题也都差不多。一开始还在问许邵,见他仿若个闷葫芦之后,两人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反倒把许邵这个正主抛在一旁。 许邵见状暗笑,也不做声,只静静的听着。心里同时想着事情。 其实这次就算没有拍卖会的事,许邵也会去一趟郡城,因为在六月二十五这天,白马城会发生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好奇心盛的他自然想去看看,见识一下对方的手段。 只可惜前世许邵遭逢巨变,母亲离世,父亲重伤,一家人郁郁寡欢不问世事,也就此错过了这回事。还是邵行上门探望的时候说起此事,他的记忆中才有只言片语存在。 正努力回想当时记忆,冷不丁听到邵行问道:“阿邵你何时去东阳山置地了,上次借钱就是为了这事吗?” 一旁的向山听了,也惊讶的说:“东阳山?你姐姐的贺礼?” 两人一心苦修,花了大半年时间才登顶炼气九重。自然是心无旁骛,不在意外间消息。 向山虽成了亲,每日除了与许琳温存之外,便也是拼命苦修。 是故两人都不知道东阳山灵地的消息,只当那是一片荒地,也不知许邵买来何用。 “贺礼?”邵行反问,旋即便想到自己同邵成都得了地,许嫣与许琳自然也不例外。 向山点点头,面带笑意,嘴角含春:“琳儿说阿邵在她成亲当日送了二十亩地作贺礼,今日若不是听你说,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阿邵,这地你打算种什么?” 许邵思忖片刻,答道:“随便种点什么都行。毕竟花了五百多两银子,别浪费了。” 那可是灵地,随便种什么都能大丰收。 却不想两人听了大惊。 “什么?” “你小子昏头了,用五百两去买荒地?”邵行有些生气,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许邵懒得解释,只说:“大哥莫急,此事你可回去问舅舅,若是他知道你用五百两银子就换了四十亩东阳山的地,估计做梦都要被笑醒。” 邵行本不相信有什么荒地能值十多两银子一亩,但见许邵面无愧色,只好半信半疑的说:“还跟我卖上了关子,好,我暂且先信你一回。若是回来发现你敢骗我,非把你小子狠狠揍一顿不可。” “大哥……我已经十五岁了,别老说揍不揍的。”许邵有些无奈。 邵行却两眼一瞪,毫不客气道:“十五岁怎么了,若你二十五岁还犯浑我照样揍你。” 一旁的向山颇为稀奇,他虽知两人是堂兄弟,却想不到感情如此深厚。 风尘仆仆赶路八日,他们终于再次来到白马城。 进了城,三人先将装有灵石的箱子搬入商队经常下榻的客栈,又叫族人在屋内守着,这才各自出门。 除了许家卖灵地得了六千多灵石骤富之外,向邵两家基本没多少余财。 是以向山同邵行除了各带一百灵石之外,还各拿了一件灵物,打算以物易物。 地灵诀同含光诀俱是火属法门,不过今后两人估计会转修混元道果诀,是以他们此行目标多半是土属灵物。 若三人结伴,难免会有争抢,伤了和气。于是邵行先一步去了异宝楼,向山见状步子一转,照旧往城东去了。 至于许邵,想也没想去了运河花船。 因为今夜子时,百花楼的花船上将有大事发生。 此运河连通浏阳河,浏阳河四通八达,不仅连通太安湖,而且还与云梦泽有勾连。若是登船玩乐的客人出的起价钱,便是把此地花船从白马城开往岳阳城也是可以的。 繁花似锦,游人如织。 许邵登上一条花船,付了船资之后便吩咐船家自行摆渡,任意东西。 “既然公子漫无目的,不知可愿听听小曲,浅酌几杯?” 此船亦是百花楼名下花船,有妓名锦瑟,二八年华,正是青春好时节。在运河上也小有名气。 锦瑟见许邵登船,便遣人来问。 许邵不置可否,答道:“先上酒菜再说。” 第六十八章 刺客现,阴阳阵中斗法急 百花楼乃是白马城中最大的青楼,楼中三位花魁艳名远扬,知云、梦云、荆娘的艳名便是在外郡也不陌生,时常有云梦郡的达官显贵来此地寻欢作乐。 尤以年轻世宦最是热切。 是故她们的花船也要比旁人大上数倍,楼船高上数层。 花船上琴声清雅,河岸上叫卖声繁。 许邵并不要人作陪,一边自顾自饮酒,一边目光在三大花魁的楼船间逡巡。只怪当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听过就忘,也不知道那人最后上了谁的船。 锦瑟抚完一曲,隔着屏风软软问道:“公子可还想再听一曲?” 许邵浅饮一口,道:“不必了,过来说话。” “喏,小奴这就来!”锦瑟闻言一喜,自屏风后款款出现。 却见那客人面容俊朗,衣着华丽,必是富家公子。只是对方眼神冷漠,叫人生畏,需得小心伺候才是。 知云与梦云的花船已经解缆离岸,缓缓朝运河深处飘去,只有荆娘的花船尚为点灯,静静候着。 “听公子口音像是本地人,可是常来此地解闷儿?”锦瑟问道。 许邵不答反问:“不是说三位花魁艳名远播吗,今日为何无人登荆娘的楼船,莫非我的消息已经是明日黄花?” 锦瑟躲在绣花蒲扇下轻笑,道:“倒也不是,只是这荆娘近日被一位贵人看上了,一连三日都在陪他。公子若是想一睹荆娘的芳容,怕是只有等下次了。” “原来如此。”许邵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知是哪位贵人,竟豪爽如此。想必对荆娘也是真爱。” 锦瑟闻言,半真半假道:“我等流落这烟花之地,哪来的真爱。流芳千古的情爱多半只在戏文里有,那贵公子豪掷千金,也只是贪图荆娘的艳名,欲占有其他男子所不能而已。若真是喜爱荆娘,以他的财力,大可赎回家去。” 半晌,见许邵自饮自酌并不答话,她也识趣的道:“长夜漫漫,小奴再为公子演奏一曲。” 许邵点点头:“抚完这一曲便去休息罢。” “是。” 言罢,锦瑟便失望的退回屏风之后,不多时幽咽的琴声飘出,搅扰人思绪。 如此过了一阵,却见荆娘那楼船逐渐亮起,一位富贵逼人的贵公子同他的随从们登上了楼船,不多时船夫解缆,将花船开往运河深处。 许邵见状,心知便是正条船了。 因为他认得登船的那人,正是前世有过一面之缘的浏阳王世子姜代岐。 前世邵行登门探望时怕他孤郁,便捡些稀奇事来说。其中一件便是说浏阳王世子流连烟花之地险些被刺客刺杀的轶事。 姜代岐是何等身份,哪怕白马郡不是浏阳王封地,但姜代岐身为皇室宗亲,在白马郡地头出了事,整个白马郡从上到下,从世俗衙门到荡妖司都要吃官司。 是以那段时间白马城简直是风声鹤唳,如滚开了的油锅。不止是全城追捕刺客,便是寻常的小偷小摸,也都一并锁进了监牢随时准备用来顶包。 不过可惜的是,姜代岐经此一事仍未死,皆因他不仅有两位灵山九重的绝顶强者护卫随行,其本人更是拥有一件护身法宝,在关键时刻发动,挡住了刺客的亡命一击。 刺客一击不中,便与远遁。却被赶来的荡妖司高手拦截,双方在运河之上大打出手,听邵行所言,当日火光耀眼,照的夜空如白昼,天空轰鸣如响雷,极是骇人。 算算时间,那刺客也该动手了,但河面仍是如故。 许邵骤然警觉起来,身为阵法师,他对五行之气,阴阳二气变化异常灵敏,就在这段时间内,运河上的壬水阳气增强太多,仿佛浏阳河主脉一样。 而此运河乃是前任郡守召集民夫开造而成,是无根之水,属葵水之阴。 如此阴阳逆转,不是人为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开始动手了。” 许邵舒展灵觉,感应阴阳二气的变化。 “阴气下降,阳气上升。没想到刺客竟是阵法师,还是阴阳道中的高手!” 河上二气变化令他很快有了判断。 现在的阵法大体分为五行道与阴阳道。 五行道以金木水火土为变化基础,金之杀伐、木之荣荫、水之柔弱、火之侵略、土之化生。种种变化,繁复万端。许邵便是擅长调理水土二气的高手。 而阴阳道则是以阴阳二气作为变化之基,不论五行灵气如何杂糅,他们只需调理阴阳达至布阵所需便可发挥种种神奇威力,比之五行阵另有一番奥妙。 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阴阳道高手,当下便存了学习的心思,仔细观察阴阳变化,再对照平生所学,短短时间竟获益匪浅。 却说及至阳盛阴衰到了顶点,暗中潜藏的刺客便立时出手,霎时间雾气蒙蒙,灰暗的剑光隐匿在雾气中,如房梁上的毒蛇一样陡然间取人性命。 这水雾能遮掩神识,还另添了一层迷惑人心的本事,便是寻常修士也难以勘破。 不过许邵既是有心之人,又熟知灵气流转,对比五行阵的中枢布置很快推算出那刺客阵主藏身的大致方位。 却见剑光矫矫,霎的洞穿楼船。船上顿时大放光华。 许邵先是听叮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又是落水的扑通声。 那边的气机激荡不已,楼船上立时飞出两道剑光同刺客的飞剑绞杀起来,灵山境的气息显露无遗,即使隔的很远,许邵也能感受到十分沉重的压力。 这时只听一个男声紧张问道:“世子可安好?” 水下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道:“本世子无恙,你们速速拿下刺客,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言辞间极是痛恨。 那世子原来被对方打落水去了。 “遵命!”那男声道,于是两股赤红剑光愈发凌厉,显然是想将对方飞剑绞断。 不过那刺客明显有备而来,极是被两名灵山九重的高手围攻也丝毫不见惊慌,只见他隐藏在阵法中,一面御使飞剑,一面调动阵法,整个运河的壬水之阳气凝聚出一条五爪神龙,摇头晃尾一阵后便朝楼船后的姜代岐扑去。 声势浩大,恶风扑面而来。 所幸那刺客不想让外人知晓此间动静,这附近的花船皆被他的阵法迷惑,对那里的打斗和一切不寻常异象都视若无睹,仍自顾自玩乐。 功力之深厚直叫许邵甘拜下风。 而那条栩栩如生的水龙,也是至少五品灵术才有的威能,若是击中了。就算是他前世灵山九重的修为也要身受重伤。 那两名护卫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忙叫道:“不好,世子有危险。”说着便要去救援。 “嘿嘿!哪里走!”隐藏在阵法中枢御使飞剑的刺客冷笑一声,水雾中再度飞出三道剑光,反将两人的剑光圈住,不让他们救援。 四剑齐出,那刺客的剑光顿时变得阴气森森,如百鬼环绕,无端生出的冷意直欲冻结灵魂。 “幽冥阴魂剑!!!”两名护卫大惊,剑光平添了几分畏缩顾忌,想来是这套剑法凶名在外。 听得此言,那刺客的身份也自然呼之欲出了。对方果然是秋韵楼的人,时隔多年,对浏阳王府的刺杀竟然还未曾结束。莫非真要不死不休? 隐匿的刺客并未答话,一心御使飞剑。 但许邵却是知道,那道灵术并不能伤姜代岐分毫。此事从方才便可看出了,便是那刺客的灵犀一剑也被姜代岐的法宝挡下,却是不知对方为何还要做这般无用功。 “秋韵楼门人向来狠辣,却极少有莽撞之徒。这刺客孤身前来,又花了大力气布置的阵法想来不会只有这点变化。莫非杀招藏在这阵法之中。”左右并无头绪,许邵索性盯紧那神龙,若是有何种后手,必然应验在其上。 果然就见那神龙飞临其上而后张口吐出一颗乳白色珠子,那珠子一出现,周匝气温便陡然下降,那神龙更是直接被凝结成冰如巨石般朝浏阳王世子撞去。 那浏阳王世子年不过双十,只比许邵大了五六岁,一身修为却已经到了丹田九重,已然能够御剑飞行。 方才他依靠法宝抵挡致命一剑被打落水后,因顾忌对方另有同伴,便躲在水中不出,让两名供奉对敌,自己则寻机逃跑。 等待许久对不见其他人来,姜代岐便知对方乃是独行者了,此刻眼见冰雕坠落,立时从水中升起,又御使飞剑激发剑气,一道道红光立时将那重若千钧的冰雕碎裂。 许邵见状,便知对方所修行的乃是水属法门了。 姜代岐的剑气虽犀利无匹,但蕴藏在冰雕中的异种法力乃是一位灵山九重的大修士所发,饶是他破去了这道灵术,自身消耗也极大,无法继续御剑,扑通一声再次落入水下。 此时他头顶那粒白珠寒光大盛,光华照射处,皆尽无视酷暑凝固为寒冰,整段运河都被冻住,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其中。 许邵暗暗用法力护住己身,却依然难逃被冰冻的命运。 这时却见阵中的壬水阳气消散,被压制的葵水阴气立即反噬,许邵当即就感受到一股浓郁的阴寒之气入侵,直接要冻杀他的五脏六腑。 而浏阳王世子被冰冻处,则是整个阵法阴气最盛之处,如此浓郁的阴寒之气入体,哪怕是灵山修士也有死无生。 “原来杀招在这里。” 许邵暗暗佩服对方的驭阵之能,旋即便全力运转衍天策法力抵抗阴寒之气。他虽然是被无意波及,但若放任不管,却也是后果难料。 也不知对方从哪里找来的阴寒冰珠,竟有冻结修士的法力之能。 “不过此招虽毒,但是应该不能克制法宝威能,否则姜代岐也不至于逃出生天。”许邵如是想着。 但冰下久不见动静,那浏阳王世子恍如死了一般,毫无生气传出,让他不禁疑惑命运轨迹是否再度更改。 第六十九章 神雷出,煌煌天雷荡诸邪 轰隆,红光四散。 漫天的流光溢彩终是突破了对方布下的截阴济阳大阵,光辉灿烂如上元佳节的焰火一般,整座白马城的人无不仰头观望。 而荡妖司的修士们则是脸色剧变,连忙驾驭剑光朝此地赶来。 “算你小子走运。” 水雾中传来一声轻朗笑声传来,那四道剑光拢作一条斜飞入大阵之中消失无踪。 王府供奉也不追击,面色焦急的施展灵术破冰,只闻其中一人敕道:“柔兆莹莹,丙火助法,火灵敕令!” 对方的磅礴法力瞬间转化为炎炎之火,化作数只火鸦降落到葵水阴气最阴寒之处大肆喷火,很快将坚冰融化。 坚冰之下,却见那姜代岐双目紧闭,虽面青唇白被冻昏过去,但心窝处却有一团幽蓝散发光芒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令其不至修为受损。 两人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其中一人飞身下去将他捞出冰窟,另一人则御剑刺往刺客剑光消失处。 “贼子哪里走!”他怒喝,如此短短时间,对方定然还没离开。 果然,水雾中四条剑光飞出,就要冲天飞起。剑光中围着一个灰蒙蒙的人影,想必就是刺客本体了。 这时却见天空之上又有四条黄光、蓝光、白光飞来,将那四条灰扑扑的剑光圈住。 那供奉看清来人正是荡妖司一行人,不由的大喜,连忙道:“此间乃是浏阳王世子遇袭,尔等切不可放走刺客,定要将其捉拿归案。”说罢也御使剑光参与围杀。 荡妖司众人闻言,俱是面色不虞,却也不敢不听从对方命令,四位灵山修士登时落到四周的屋檐上,站稳身形之后继续御使飞剑前去绞杀。 这一条条剑光,最差也是低阶灵器,而那刺客御使的四条飞剑,更是顶阶灵器,只差一步便可晋升法宝的绝世神兵。其他飞剑谁也不敢同它硬碰硬,只得激发剑气敌对。 那刺客见状,索性脚踩一剑飞在空中,另外御使三剑对敌。 荡妖司人数众多,刺客却握有神兵利器,一时之间双方竟打的个有来有回。 许邵见此情状,却忽然想到另外一事上去。 却说前世胡为烈截杀州牧特使的罪行败露之后,尚庆端发兵青杀寨,又令荡妖司相助。如此重兵围剿,却仍让只有丹田九重的胡为烈逃脱,事后更是有胆量反攻倒算围杀县城,逼迫一郡之守退步言和,也太过奇怪了些。 单以今日荡妖司出现的高手来看,随便派出一位都足够叫青杀寨满门死绝了,胡为烈前世何至于如此猖狂?其中内情定然十分曲折。 迅剑如电,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却见那刺客再度四剑齐出,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神嚎。 “九幽冥御,阴魂降世——破破破!” 随着暗中刺客的低喝,四条飞剑剑光急转,阴寒的法力喷涌而出。天空霎时出现百鬼乱舞,魔鬼哀嚎阵阵。 四条剑气带着阴魂一连刺破两三天条剑光,那些红的黄的剑光受了污秽,登时失去光芒跌落到城中,飞剑的主人忙不迭飞身下去寻剑,另外三人见状也连忙召回飞剑,生恐受损。 “阴煞之气最是污染飞剑灵性,看来荡妖司的人也怕了。” 就在许邵以为那刺客就要脱身之际,内城方向忽然落下一记煌煌天雷,直接劈中那阴风惨惨的四条剑光,连带着剑中的刺客也雷电笼罩。 “恶徒,竟敢在本座镇守之地行凶,简直找死!” 言罢,又开始急念咒语: “阏逢煌煌,神霄敕令,甲木神雷!” 一声令下立时有天地响应,顿时惊动万家灯火。 赤火法力弥漫,天空再度降下一道耀眼光华。 许邵闻言脸色剧变,立时知道这刺客危矣。 因为他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乃是白马郡荡妖司千户薛星奎,灵山九重的绝顶高手。擅长神霄五雷正法,最是克制这种阴寒灵物。 果然,甲木神雷落下,周匝阴邪尽扫除。 那四条剑光立时遭到重创,刺客也因此失去飞行之力,倒栽葱落下。其余人见状纷纷施展法术痛打落水狗。 许邵见事情再无悬念,又抬眼看来看那悬浮在楼船上空的白珠无人注意。眼神一冷,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庚金法剑,捻动白虹贯日剑诀,一记捉星拿月,御使法剑便将那白珠衔了回来。 白珠一入手,端的寒冷刺骨,一股寒气立时从他的尾脊顺着腰骨直冲天灵,整个身体已经出现薄冰,眼看就要将他冻成冰雕。 许邵赶忙运转法力抵挡,又将其收入储物袋中这才免去被冻僵的厄运。 但他御剑出鞘的这片刻,王府供奉已然发现了他。留守之人呼喝起来:“这里还有一个贼子,快保护世子。” 说罢便立刻御剑刺来,剑光之盛,刺的人面皮生疼。 许邵在出手之际便早有预料,也不慌乱。 见对方的灵山修士对自己出手,被迫使出此生最大底牌,以一记灵山镇守抵挡。 庚金法剑连连挥舞,重重剑光分化,许邵近五成的法力在一瞬间被抽干,化作了一座巨山虚影。 那巨山虚影虽若影若现如海市蜃楼,但是当那供奉的剑光降临之后,却发现其坚硬无匹,真好似一座巍峨山峦一般。 他来回御使了两剑才将其劈碎,而这时那暗中出手的修士早已经消失不见。 “这该死的小偷,怎会如此精妙的剑法!”那供奉又恨又妒,显然也清楚了对方的身份,乃是一个伺机攫取好处的修士,并不真的是刺客。 …… 却是许邵勉力施展了镇宇坤元剑之后丹田法力消失大半,体内一阵空虚。 又被对方剑光反震,五脏六腑震动不休,差点激的他一口热血喷出。 还好他知道情势危急,强自施展六合游身步踏水逃离。那修士就算心有不甘,也绝不可能至浏阳王世子的安危于不顾而来追击自己。 他唯一受到的损失,便是那柄庚金法剑了。被对方灵器级别的飞剑轻轻擦了一下,一下就被削去一半的剑锋,上面的三品法术也因此而损坏。 不过许邵却一点也不心痛,只要那粒白珠到手,庚金法剑便是彻底毁了不可惜。 身后雷声轰鸣,夜空电光照耀如白昼。 许邵脚步不停,兜了一大圈才返回客栈。 见邵行与向山均未在房内,他叫族人自行去休息,盘坐床上开始疗伤。 那王府供奉虽是仓促出剑,但对方毕竟是灵山九重的大修士,只是轻易的一剑便已经叫他受伤不轻。 若是再有第二剑第三剑,许邵恐怕只有引颈待戮的份儿了。 “连王府一个区区的供奉都是灵山九重,实力比我前世还要强劲数倍。可想而知浏阳王本人是何等强者了。秋韵楼连这样的强者也敢围猎,无怪乎号敢称九州第一楼。也不知父亲获得的宝物是何等仙品,竟让浏阳王府如此追逐不休!” 略一交手,许邵便知那两位供奉的实力之高强,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尽快驱逐其父体内万里追魂蛊的决心。 第七十章 初相遇,勾心斗角誓言难 浏阳王世子遇袭果然不同凡响,当天夜里就有大批衙役封锁了运河那几条街,又有许多炼气境的小旗同丹田境的总旗发动神识大肆搜捕,逮捕了许多陌生修士。 许邵因走的早,又悦来客栈乃是在城北,是以荡妖司的修士们和官府差役都没有搜捕到这边来。 昨晚的风波也定然未影响到城东,因为巳交午初,日上三竿之时,许邵见到向山同邵行打着呵欠往回赶,显然也是操劳了一夜, 他见两位兄长平安归来,便提前一步出了门,没与两人碰面而是直接前往异宝楼。 异宝楼生意依然如火如荼,一进门便有掌柜上门询问。 许邵也不纠缠,直接登上三楼,一二楼的掌柜们见状也就清楚了这位年轻公子哥的需求了。 三楼之中有着三位丹田境掌柜,其中以姚掌柜修为最高。 “姚掌柜!”许邵淡淡招呼了一声。 那姚掌柜抬眼看去,发现并未见过这位年轻公子。但对方指名道姓要自己作陪,他自然不会拒绝,立即笑呵呵的走过去道:“老朽正是姚老头,敢问公子所谓何来?” 许邵答道:“上好的土属灵物。” 姚掌柜闻言诧异道:“又是土属灵物?” 另外一人也插嘴道:“算上这位公子,已经有三位客人点明要品相上好的土属灵物了。真是奇也怪哉。”那人面露求教之色,问道,“敢问公子要土属灵物何用?莫非是为了奠基?” 许邵面无表情的反问道:“不然呢?” 那人讨了个没趣,便呵呵的干笑两声不再搭茬。 姚掌柜见状,忙打岔道:“公子勿用生气,土属灵物楼中倒是还有几件,不过价格稍贵,您看?” 许邵淡淡道:“先看看成色再说。” 姚掌柜闻言,便立即给许邵奉茶,又请了另一位掌柜陪坐,这才转身进入三楼中央被一座屏风围着的隔间之中。 那屏风能阻挡修士神识,也是一件重宝。里面必然是异宝楼的藏宝库了。 只见姚掌柜用玉盘端出四只锦盒,密封完好,感应不到一点灵气外泄。 许邵见异宝楼随意便能拿出四件上好灵物,而礼湖诸世家为了一件普通灵物都要寻访许久,心中不由叹道:“都说扬州灵物稀少,丹田难成。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实,非是灵物稀少,而是被人把持。异宝楼果然汇通天下,诸宝尽有。” 其他二人见姚掌柜端出锦盒,分别不动声色的守住楼梯与窗口。 “公子请看!”姚掌柜将之一一打开,逐次介绍,“这体态曲屈,如黄精一般的灵物唤做土灵髓,一阶上品灵物,乃是地灵珠中的极品,世外宗门传承炼气法门所用玉简便是将土灵髓打磨规制之后加以秘法封印,可保法门五百年不损。灵髓土灵丰满,便是用来奠基,也是一等一的佳品。” 许邵并未有太多惊喜,面不改色的问道:“售价几何?” 姚掌柜笑呵呵的拢起五根手指,笑道:“五百下品灵石,恕不议价。” 见许邵久久不表示,他便盖起锦盒,又介绍下一款灵物来,没有一点不耐烦。 “这第二件灵物唤做碧云石……售价五百下品灵石……” “第三件灵物为……” 姚掌柜说了半天口都干了,见许邵依然没有动静,有些摸不透他的意图,心想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抱着有始有终的心态,他介绍起最后一件灵物,道:“这最后一件灵物唤做蜃龙涎,传言乃是蜃龙龙涎石化而成,拥有迷幻人心之奇效。若是让修炼幻术之人得了,必然事倍功半。此物颇为稀奇,价值为诸灵物中之最,售价七百下品灵石。不知公子中意哪一件宝物?” 久未有反应的许邵忽然问道:“愚下可以凑近些瞧瞧吗?” 姚掌柜见他如此反常,便有些犹豫。不过见他只有丹田一重的修为,也就应允了,只是再三嘱咐道:“公子瞧归瞧,万万不可上手把玩。” 许邵近前俯身观看,答道:“这是当然。”在三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神闪过一丝惊喜,忽面露惊喜之色。不过一抬头,所有神色早已敛去,看不出端倪。 半晌之后,他毫不犹豫的答道:“土灵髓、碧云石同蜃龙涎我都要了,贵楼可否赠送一粒补气丹?” 补气丹乃是疗伤的一品丹药,补气活血效果显着。在楼中售价五十枚下品灵石,价值不低。 姚掌柜见许邵出手阔绰,即便是送出补气丹也还有得赚,便满口答道:“公子豪爽,老朽也不吝啬。只是该如何交割?需要楼中将灵物送至您下榻之处么?” 许邵摇摇头,心念一动,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小山堆似的下品灵石,姚掌柜神识略一扫,便已知灵石正好一千七百之数。不由暗暗吃惊此人豪奢,年纪轻轻便能随身携带数千灵石,家世定然不简单。于是侍奉的更加热情起来。 而许邵之所以有如此多的灵石,一是售卖法门所剩的七百余灵石,后售卖灵地又拿了一千,再加上调理湖心岛以及对付青杀寨时三家又复凑了六七百灵石给他,除了湖心岛上只剩下几十枚之外,其余他都没怎么用。 不过既是这样,许邵也没有把灵石退回,这便是身为阵法师的好处了。 再加上为购买灵物,许仲明给了六百灵石,他身上灵石已经破两千。 许邵恢复淡然,随手指点那三件灵物,道:“灵石对数吗?若没问题的话便立契交割吧。” 姚掌柜闻言,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取来纸墨笔砚,书明此次乃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双方立契为证。 为了避免姚掌柜发现,签字时许邵特意转换字体,一改之前的大刀阔斧的凌厉笔迹,胡诌的名姓中规中矩,匠气十足,倒是普通的很。 饶是姚掌柜识人辩物四五十年,也看出这位“胡仕”就是上次售卖法门的“玄丹” 回到客栈,许邵闭紧门窗之后这才取出那蜃龙涎来。 压抑了一路的激动心情终于释放,许邵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皆因此灵物内有玄机,先前一直面无表情,便是怕漏了馅平添波折,遭受敲诈。 原本那蜃龙涎并无什么出奇的,只觉它与体内的蜃龙妖珠同出一源,便想着就近些看看稀奇。谁成想当许邵靠近之后,丹田中那米粒大小的蜃龙妖珠却忽然跳动不休,仿佛受到引动一般,许邵花了极大力气才将之镇压。 若非他为人深沉,不轻易流露破绽,早就被人老成精的三位掌管看出不对劲了。届时坐地起价有他好受的。 这蜃龙涎名为涎,实际却是一颗成色并不好的顽石。这顽石并未受过打磨雕琢,还保留原始样貌,若非其散发着灵气,估计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蜃龙属水,龙涎自然也是水属灵物。 但令许邵体内蜃龙妖珠跳动不休的,显然不是龙涎,而是灵物内部的东西。 蜃龙最擅长迷幻,即使用神识刺探也不会发现什么,不过许邵可以肯定,里面定然有妖珠。龙珠最是神异,即使破碎成块,重新组合之后依然会牢牢吸附在一起。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双方便会相互吸引。 当他正在思考如何取出妖珠而不伤灵物时,却忽闻一个轻朗笑声传来:“好一粒龙珠碎片。看来阁下不止有好胆识,还有好眼光,佩服佩服!” 许邵眼神一变,早在对方说出第一个字时便立时发动庚金法剑,直接朝声音刺去,一记彗星袭月,有死无生。 剑气森森,摄人心魄。 这便是白虹贯日的另一绝招,皆为舍生忘死的招式。 可惜对方修为高出他太多,即使他全力出手,也被对方轻松御剑挡下,不急不缓的把话说完。 哗啦一声床架散裂,四周却静悄悄一片。 许邵见状不由的暗暗悔恨自己得意忘形,连住处都被人布下阵法而不察,以至身陷险境,危在旦夕。 “该死,莫非是那寒冰珠子的缘故?对方实灵山修士,不能力敌。” 既已经知道不敌,许邵并不眷恋,直接反身朝屋外退去。 他已经认出了这声音,乃是昨夜那刺客所发。 床架之中尚有一块床板完好,对方就躺在其上,嘿然笑道:“剑意决绝,招式凌厉,不错的庚金绝杀之剑。可惜就是修为低了点。且停步!” 话语落下,就见屋舍之内景象一变,立时寒气袅袅,冥鸿杳杳,似到了世外仙山一般。不见来径,更无前路。 “幻阵。这下出不去了。”许邵暗暗皱眉,果真依言停步。 他虽掌握了一道二阶幻阵,但擅长的乃是水土之阵,对于破除对方的阴阳幻阵并无多大把握。况且对方能在方寸房间布置出如此大的阴阳幻阵,无论是炼气修为还是阵道修为都全面碾压他,由不得许邵反抗。 只见他停步转身问道:“前辈既不杀我,也何所求?” 那人躺在床板之上,真实面目被一块铁面遮住,目光不能透,神识不能侵,在面具额头处,烙印着一个古篆——洛。 那人的身份清晰起来,原来是秋韵楼洛字科的杀手。 彼时他身受重伤,浑身焦糊,腰腹更是有一个大洞,整个人看起来凄惨无比。但对方却不见一点惊惶,反而悠哉游哉的同许邵叙着话,仿若感受不到一点痛楚似的。 那人见许邵临危不乱,淡然处之,不由的心生好奇,反问道:“你怎知我不会杀你?” 许邵面不改色道:“前辈若是想杀我,在进门之时便已经动手了,有这阵法相助,杀我不比杀鸡子更难。” “哈哈,有趣的小子。没错儿,我确实需要留你帮我疗伤。不过在此之前,先将我的七阴六壬珠还来。”他艰难的伸出手来。 果然是循珠而来。 许邵不由暗骂自己贪心,平白卷入大漩涡之中。他闻言只得从储物袋中掏出那粒阴寒至极的白珠,不敢停留,一下朝对方扔去。 却见那能冻毙修士的白珠到了他手上时却乖巧的很,一点阴寒不显。许邵不由的面露失望。 紧接着却见他用七阴六壬珠将腰腹冻结起来,只余双手双脚活动。 那刺客感受到许邵跃跃欲试的目光,不由轻笑:“想试剑?你可得想好了。本座方才留情,不过是看你还得用,怜惜人才。此番再出剑,你便只能做剑下亡魂了。” 许邵犹豫许久,始终无法辨明对方是否在诈自己。最后轻轻吐气,笑道:“前辈昨夜英姿依然历历在目,晚辈怎敢对前辈无礼。不知前辈尊姓大名,又要晚辈采买何种伤药?” “本座代号雪刃,乃是益州秋韵楼洛字科刺客,你直呼其名便可。”名为雪刃的刺客答道,“嘿嘿嘿,薛星奎那老东西的五雷正法果然名不虚传,专克楼中诸法,看来姜代岐那小子暂时命不该绝。” “老东西?”许邵想起前世远远瞧见那位千户大人时的场景,对方明明才而立之年,哪里称得上老字。不过他为人深沉,并不去问这些辛密,只默然侍立,等候时机。 “你叫什么?哪里人士?”雪刃又问。 许邵本想胡诌个假名,觑见对方的笑吟吟的眼神之后,不由的实话实说:“回前辈,小子姓许名邵,乃礼湖县人士。” “礼湖县,嘿嘿嘿,好地方。”雪刃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随后又道,“我被雷法所伤行动不便,外间又有荡妖司走狗追捕,你先去异宝楼购买一些伤药,再购置一方院落安置我住下。等我伤势痊愈之后,便可放你离开了。” 许邵答道:“前辈事迹已是人尽皆知,恐怕荡妖司早有专人守在各药房同异宝楼前了,若此时前去买药,岂不是自投罗网?前辈可有其他法子疗伤?前辈所练之法,若为雷法所伤,何不用诸阴煞驱雷?” 雪刃闻言颇为惊异,道:“本以为郡县世家皆蠢钝如猪,尽是坐进观天目光浅薄之辈,没想到你竟然知道以灵补灵之法,是家学渊源还是另有奇遇?观你的法力品阶不低,向来不是一个郡县世家能拥有的,看来是另有师承了。不妨说出来,看本座是否认识。” 许邵不动声色,只答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并无什么师承。” 雪刃闻言,也不动怒,只说:“阴煞多在深山海岛,扬州左右皆是大泽深潭,只怕白马城中无有。你先去异宝楼中看看吧,若无寒泉阴煞,便再想办法购买五品壬水夺命丹。若是无五品丹药,便捡最高品的买吧。” 五品灵丹价值连城,哪怕是在整个扬州也极为稀有,雪刃于是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五百中品灵石给对方。 许邵收起灵石,又见灵石中另有一方锦盒,他疑问道:“这是何物?” 却听雪刃冷笑一阵,道:“你莫不会以为我会就这样放你出去吧?此乃蚀心蛊,服下之后我自会放开阵法让你出去办事。等本座伤愈之后也自会替你取蛊,无用担心。” 许邵捧着盒子沉默不语,雪刃面具可怖,看不出面具下的表情。但四条飞剑却霎的飞起,好似一言不合就要杀掉他。 见此情状,许邵也知道不答应不可了。但他却没有直接服下蛊虫,手按在锦盒上,毫无惧色的直视雪刃,道:“前辈要我服下蛊虫,无非是担心晚辈不尽心为前辈用事,又担忧晚辈前去荡妖司报信领赏。是故才想到用蛊虫来控制晚辈,不知我说的可对?” 雪刃哈哈一笑,直言道:“说的没错。” “你服是不服?” 许邵闻言轻轻摇头,雪刃眼神一狠,便要发动飞剑。 这时又听到对方的答话,当即停下剑光。 却听许邵答道:“若想要晚辈尽心任事倒也简单,前辈只需答应晚辈一个要求便可。” 雪刃不置可否,问道:“什么要求?” 许邵打定主意便不再犹豫,答道:“不瞒前辈,晚辈看似无忧,实则早已经大祸临头。现在唯有前辈这等高人方可援手。否则早则一年,迟则两年终会身死族灭。只要前辈承诺伤愈之后尽力救我,我便尽力救治前辈伤势,帮助前辈躲避荡妖司追捕。一命换一命,以前辈之尊,当是最划算不过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只需前辈以道心发誓,日后救我许氏一族免遭倾覆之祸,我许邵便是身死道消也要全力救前辈躲过此劫。如何?” 雪刃闻言,冷冷道:“你在威胁我?本座若是不肯呢?” 其中一条剑光倏忽飞到他的脖颈间,只要轻轻一动,便立时能将他枭首。 事到如今,许邵反倒不怕了。 他洒然一笑,道:“前辈身受雷法侵扰,却花费心力布置大阵,想必不是为了逼压我一个小小的丹田修士罢。这座大阵更多的用处想来是为了将千户大人的雷法印记封锁起来。 许邵不才,平日略懂些许阵法之妙。虽无法破解大阵,但令其停顿片刻却是能做到的。就算前辈迅剑如电,晚辈临死之前依然可以将此阵停顿。 届时千户大人率众修士循迹追来,以前辈彼时状态,怕是再无逃脱之能。若前辈不肯答应,晚辈这方粗糙瓦砾怕是要与前辈来个玉石俱焚。” 雪刃眼神愈发冷厉,淡淡道:“你敢诈我?” 许邵闻言,露出自信的笑容:“阏逢煌煌,旃蒙熠熠;子午阳盛,乙木弱之……若为幻境,当补以壬水……不知晚辈说的可对?” 雪刃闻言,剑光顿时停滞。因为许邵所言,皆是大阵枢秘。懂得阴阳之秘的必是阵法师,干扰阵法也自然不成问题。 以雪刃的身份,哪里肯与一介小修士玉石俱焚。虽恼怒不已,却也不得不思量被薛星奎发现的后果。 但雪刃亦不是好相与之人,只听他冷笑道:“方才还说只是一命换一命,现在却要我一人救你全族,你小子的如意算盘打得可响。我怎知你招惹了什么仇家,便是许家造反我也要救么?” 他摆了摆手,道:“你还是换了一个条件罢,不拘是灵器丹药,还是道果法门,我通通都能给你。” 不知不觉间,雪刃的语气软和下来。他也知道遇到了难缠之人,偏偏双方都拿捏住了各自命脉,不复最初情势。 许邵却丝毫不退让,道:“晚辈招惹的仇家虽强,却也有转圜余地,前辈不必担心。不过晚辈既然已经漏了口风,以前辈之能,未来若是有心查访必能发现端倪,届时许氏才是大难临头。今日要么你我玉石俱焚,要么相互救助逃脱升天,许邵烂命一条,比不得前辈气海在望,还请前辈仔细斟酌。” 说完,手捏数颗灵石,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雪刃见他随时准备出手干扰阵法,又是这样一副泼皮样,顿时又恼又怒,骂道:“好个不讲理的混账东西。” 许邵默然不语,两人便就此僵持。 时间缓缓过去,这时却听门外有人敲门,是邵行询问他今日收获。 这种情况邵行进来便是个死,许邵连忙应声,说自己忽然来了灵感,正闭关修行,事后再与大哥叙话,这才将他打发了。 许邵渐渐不耐起来,冷声道:“此间人多眼杂,不知前辈思量好了没。若是再有人过来敲门,晚辈可不知用什么理由搪塞了。” 雪刃闻言,终究还是惜命,叹气道:“罢罢罢,算你小子赢过这一筹。” 说着便以手抚膺,肃声道:“吾以道心发誓,若得许邵之力脱困,日后定当竭力救援许氏,若忘恩负义背弃誓言,定当丹田破碎、灵山崩催,此生难开气海,无缘仙路。” 誓毕,他才冷冷看向许邵,道:“如此,可满意了?” 九州大道神灵,修士若以道心发誓,誓言最重。只要违背便必有应验的一天。因此一旦誓言出口,便没有修士敢不遵守。 许邵心中窃喜,却面不改色,答道:“此事你情我愿,前辈何必恼怒。晚辈这就出门为前辈设计筹谋。” 这时却听雪刃道:“慢着,取信之事总是相互的。若你诓我又该如何?”说罢目光落到那锦盒之上。 许邵闻言,打开锦盒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白白胖胖的长虫,看似人畜无害,实在却能取人性命于无形。 苗疆蛊术最是厉害,益州南部便是十万大山,雪刃从益州来,身上蛊虫自然厉害无比。 却不见他迟疑,只轻笑一声,捻起蛊虫便吞了下去。 雪刃见此情状,便是两人敌对,也不由暗暗赞叹一声当真好胆色。 第七十一章 觅阴煞 许邵另寻藏身地 藩王世子遇袭,白马城恍若天都塌了一样。 城中如今风声鹤唳,行迹稍有可以便会被抓走。 好在许邵怀有路引,又家世清白,路上遇到盘问只推说来白马城经商,应付几次也就过去了。 又花了些时间乔装,最后及至午末才赶到闻香楼。 在小五的殷勤伺候下噔噔噔上了三楼,对方又立时去通知姚掌柜。 不多时,接到消失的姚掌柜闻讯赶来,笑意吟吟道:“玄丹道友,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否?” 上次交易过后,他便一直惦念着此人。楼中已经证实,那太乙金章诀并无错漏,只需由高人铭刻在玉简之上,便可卖出天价。此番生意异宝楼赚了百倍不止,他也因此获益颇丰,多得奖赏。 许邵面不改色,答道:“好说。今日来寻掌柜,是想问问贵宝楼可有寒潭阴煞?” 姚掌柜思索片刻,摇头道:“扬州总楼或许是有的,但此地只是一城分部,哪有那样的宝物。寒潭阴煞多在深山之中,益州的十万大山或可寻,扬州多大泽,恐怕没有。此番恐怕要让道友失望了。” 见许邵面露失望之色,他又连忙说:“不过若是道友等得起的话,我倒是可以向扬州总部申请,让上头从益州调一些过来,快则两月,迟则半年,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许邵哪里等得起这些时日,摇了摇头,道:“可有壬水夺命丹?” 姚掌柜闻言,苦笑道:“道友何苦捉弄老朽,净说些本楼没有的宝物来。” 许邵面无表情,说:“只要你有我就要,如何是捉弄?” 姚掌柜闻言,先是告罪一番,这才解释道:“不瞒道友,这壬水夺命丹乃是五品灵丹,用来滋长阴气最好不过,为北方旁门修士喜爱。不过扬州地处南方,极少有这种丹药。五品炼药师已然绝迹,更何况是这样的旁门丹药。非是老朽无能,而是道友的要求过于苛刻了。不知道友要这阴煞同丹药所谓何用?” 许邵不答,只道:“若无五品,最高品疗伤药呢?” 姚掌柜闻言,眼皮眯起,忽想到了昨夜的动静。这玄丹先前所说的阴煞同丹药莫不是个幌子,真实欲得之物其实才是疗伤药罢? 不过姚掌柜人活到现在,早已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只当没看出来,一心一意做生意,道:“楼中尚有疗伤丹药香雪秘灵丹、赤火丹以及冷蕊丸,皆是三品中的佳物,不知公子可要?” 许邵闻言,道:“香雪秘灵丹同冷蕊丸各来一瓶。” 姚掌柜呵呵一笑:“承惠六百下品灵石。”说着,便遣门外侍立的小五拿来笔墨,又派去拿药。 一番立契交割之后,许邵照例让姚掌柜延缓出门,他则翻墙离去。 房内姚掌柜把玩这六枚中品灵石,心中又想起昨夜的骇人动静,愈发认定这修士玄丹同那刺客脱不了干系。于是回到异宝楼之后他立即写就书信,遣使向扬州城总部询问楼中可有寒潭阴煞及壬水夺命丹。 写就书信,姚掌柜又去翻看楼中账簿,找出许多隐匿身形用的符箓同法器,一番行为叫其他两位掌柜好生奇怪。 …… 离了异宝楼,许邵又在街边小店分批购买了许多馒头包子,之后才卸去伪装返回客栈,彼时官府衙役仍未搜到城北来。 许邵翻窗而入,恰见雪刃正盘膝打坐,四周摆满了中品灵石,灵气盎然,令人神清气爽。 又见他行功运气之间寒气吞吐,异象不断。一呼一吸灵气如龙,被雪刃吞入腹内,对方修炼的法门显然极其高深。 许邵见他如此奢侈,竟用中品灵石修炼,不禁想蹭一蹭这灵气。 于是将那香雪秘灵丹同冷蕊丸放在雪刃身旁,轻声告诉道:“前辈,此地果然无阴煞与五品丹药,连四品也无。晚辈找到这两种三品丹药,共是六枚中品灵石。” 雪刃自他进来便没理会,看见丹药之后才驱动法力隔空摄了过去,然后一口吞下炼化药力。 许邵见状,也忙运转功法,吸取灵气起来。 不过他为人谨慎,又身怀重宝,自然不敢全力吸取,否则搞出的声势恐怕比雪刃还要大。届时便是个瞎子也知道他修炼的法门不凡了,到时候雪刃无论是选择杀人夺宝还是摄魂炼器都由不得许邵了。 是故他极是小心,只运转四分之一的威能,却仍是令人侧目。 衍天策威能虽强,但补充法力却极耗费灵石。许家家业寒酸,灵石稀少,是故许邵一直不敢过度挥霍自身法力,兀自逞强。 昨夜窥战,因一念贪心强行出手,在与那灵山修士隔空对了一记之后法力十去其五,许邵正愁没办法补充法力,谁知转头就碰上了雪刃这个大款,他哪有放过的道理? 也不理会随时有可能搜上门来的荡妖司修士和衙役了,一心一意苦修起来。 日落月升,昼夜交替。许邵消耗掉的法力也逐渐补充回来,甚至隐隐有圆满之迹。 要知道他修炼的衍天策何其高深,虽只是丹田一重,可容纳的法力却是比前世丹田九重的法力还要多,要想蓄满,非的上千下品灵石不可。 这不由让他感叹雪刃家资丰厚,也不禁揣测,莫非刺客这行当真如此好赚? “小子,我答应帮你,可没答应借你灵石修炼。你如此作为恐怕不好吧。” 许邵正沉迷修炼,雪刃不知何时已经苏醒过来,不由出言讽刺。 许邵得了便宜,闻言也不气愤,充耳不闻问道:“前辈可有好转?” “啧。临危而不乱,见讥而不怒,真不知是哪位高人调教出来的弟子?”雪刃收起讥讽,又换了一副欣赏的口吻,“你带来的丹药虽好,不过依然无法驱逐神霄雷力,若无阴煞或是五品丹药,这伤势恐怕不易痊愈了。” “对了,叫你找的院落找好了吗?城北虽远,但他们迟早都会找来。这客栈可不安全。” 许邵闻言,摇头道:“眼下城中人心惶惶,我一不是本地人,二又没有拖家带口,若贸然前去租赁房屋,极有可能落在有心人眼中。届时生出事端怕是难以善了。” 雪刃闻言,倒是没想到此子心思竟如此细腻,不由心生考校之意,轻笑道:“依你之见该如之何?” 许邵思忖片刻,答道:“最好寻一处人迹罕至之所暂时栖身,待风声过去之后再做打算。” 雪刃说:“白马城虽大,但要说人迹罕至之所却是没有吧?” 许邵缓缓摇头,道:“有的。” 雪刃一怔,行动之前,他已设想过无法逃离的困境,是故早已将整个白马城研究透彻,寻找藏身之所。 白马城作为一郡之治,城市广阔,人口鼎盛,确实没有哪里是荒芜着的。 清宵夜半,许邵手书一封,向表兄邵行交代自己偶遇新朋,相约前去对方家中做客,是故会延后归家,请他返家后上门告知许父许母此事,叫二老勿用担忧。 又因雪刃之伤不知何日才能返家,便趁着夜色,悄悄将土灵髓、碧云石连同书信放在邵行房中,请表兄一并带回。 雪刃见状,不由笑道:“你就如此放心你那表兄?不怕他将此灵物据为己有?我听闻扬州灵物稀少,因俗世财货反目的亲戚尚不在少数,更何况灵物乎?” 许邵不答,只默默将满地碎屑收入储物袋,又取出从别出偷来的形制相同的床架放好,在布置蚊帐,棉絮,将房内摆设复原无二,又请教雪刃拆除那阴阳阵法。 这才起身问道:“前辈可能行走?” 雪刃自认平生见过的奇人异事甚多,却也没见过许邵这样怪异的少年。 孤僻起来问十句不答一句,便是那一句也答非所问;狠辣起来动辄杀招起手,一颗心简直比刺客还冷硬;而痴傻起来,就连价值数百灵石的灵物也随便托付。偏偏对方又不是痴儿,心思缜密无比。 性格之复杂,叫人好奇不已。 听得对方询问,雪刃抛却心中杂念,答道:“寻常行走倒是可以,但飞檐走壁就力有不逮了。” 许邵闻言也不多说,找来绳索将之捆绑在背后,方才运转法力由窗外离开。 因雪刃之故,白马城开始宵禁,此事月上中天,除却巡逻更夫之外也就只有几队睡眼惺忪的衙役。 许邵如灵猴跳跃在一排排瓦房高墙之上,脚步稳健不见一丝沉重,又目的明确恍若有人指引一般。 背后的雪刃不由好奇:“你方才说你并非本地人士,却是为何如此熟悉白马城?” “到了。” 许邵忽然跳下墙头,急行了一阵之后说。仍是没有回答对方的问话。 雪刃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许邵带入内城之中。不由有些慌乱,低喝道:“你疯了?这里是郡守府邸,不远就是荡妖司驻地,来这里找死么!” 许邵见他终于害怕,不免暗暗发笑。未免对方误会,他快速解释道:“前辈勿用惊慌,且看清此邸牌匾。” 此时月光胜雪,照在这一幢幢高大府邸之上,又因深更半夜人迹稀少,那府邸虽府门高大,却没多少烟气,被月色一照,颇有种深山野寺的破败之感。 雪刃看过去,却发现匾额上写的不是“尚府”而是“旃府”,不由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邵也不卖关子,径直道:“此地乃前任郡守遗留,平日不会有人来,前辈请放心。” 这府衙原是一位旃姓郡守所有,只不过对方后来犯了大罪被朝廷诛家灭族,这府邸也就空了下来,继任的郡守都认为此地风水不好,便在别出令起府衙,这里由此彻底荒废。 许邵前世寄居荡妖司时四处游荡,是以才知道这里。也知道荡妖司的人无事也不会到来此处。 刺杀已经过去了两日,这里想必早已经搜查过了,最是安全不过。 这时却听雪刃若有所思道:“原来是旃文宣的旧宅,果然安全……” 第七十二章 旧宅凶 神霄雷法斗怨魂 “旃文宣是谁?”许邵问道,他虽来此地游荡了几次,却不清楚此宅主人的旧事。 话语出口,却久未听到回复,便知道对方在恼怒自己方才的言行。 许邵也不追问,只抬腿往前走。反倒令雪刃顿感郁闷。 这旃府虽是郡守宅邸,却已经破败多时,平时鲜有人经过,正是繁华内城中为数不多人迹罕至之所。 许邵将法力灌注两股,两足微顿,便已经跳上高墙,即使背负着百多斤的雪刃也不受任何影响。 下墙之时则不敢径直往下跳了,这两百余斤的重量足可将他两股折断,造成终生残疾。 只见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半残的庚金法剑,跳上法剑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平安着地,不过姿势着实不雅观。 许邵如此狼狈,让雪刃好笑又好气。忍不住出声道:“为何如此费事,直接走正门不行吗?” 许邵一板一眼的答道:“正门被锁上了,晚辈不会开锁。” 若要从正门入,需得将铁锁砍断才行,如此太引人注意了。 雪刃闻言,又问:“你的飞剑是怎么回事,如何只剩半边了?” 许邵答道:“前夜观战,与那王府供奉隔空对了一记。” “原来如此,想必是为了那七阴六壬珠吧。”雪刃笑问道,“此珠乃是本座集齐七种阴煞六种寒毒辛苦炼制而成的顶阶法器,只差熔炼阴阳便可晋升灵器。你觊觎出手倒也正常。” 许邵也不否认,直言:“正是。” 雪刃闻言心中暗惊,他深知那两名修士的能力,虽比不上自己,但对寻常修士来说已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更是能一剑刺死丹田境修士的高人。 却没想到此子竟能同对方隔空交手而不死,身上就连一点伤势也无。真不知是修炼了哪家高深法门才有如此雄浑的修为。 扬州区区郡县世家决计不可能教导出如此惊艳的子弟,许邵说他并无师承,雪刃是万万不信的。 不过现在还要倚仗他寻觅灵药治伤,雪刃也不追问,只等未来去许家之时再细问。雪刃脱困之日便是两人处境倒悬之时。 旃府颇大,只是举目破败,荒草丛生,平白令人感叹。 “咦,为何会这样?旃文宣并非修道之人,为何府邸中的布置如此奇怪?” 借着月色,雪刃忽见这院落中的石幢星罗棋布,混不是富贵人家的成行对列的布置,不免奇怪。 又见那假山枯石不在后院荷塘,而在院落中央,更是不解。 抬眼望去,只见这里葵水阴气稀疏,丙丁之火强盛,其余灵气一点也无。颇不正常。 需知九州大地五行灵气充斥天地,除非是人为,亦或是天材地宝生长之地,否则断然不会产生这种只有一两种灵气的环境。 “谨慎些。”雪刃不免嘱咐道。 许邵也发现了不对劲,不由的放慢了脚步。 “绕过这里去后院看看,那里或许正常。” 却没想到一踏入后院,问题更加严重。 他原本打算同雪刃后院藏身,渡过这月余的时光,待风声过后再行离去。却没想到一踏入这里,却见里面阴气冲天。 这股阴气凝而不散,又怨气十足,非大凶鬼物无法产生。 一只脚刚刚踏足那地砖,许邵顿时如芒刺在背,遍体生寒,仿佛前面有大危险一样。逼的他硬生生停下脚步不敢前进一步。 他本打算后撤两步,只感觉身边恶风袭来,平生一股巨力将两人推入院内。 “小心!” 雪刃低喝一声,可惜已经晚了。 两人当即做了滚地葫芦进了后院,而从外间看来,偌大的院子并无任何奇特。 “这是!” 许邵紧握庚金法剑,快速抬眼望去。 却见四周院墙竖了八八六十四根金柱,金柱之上符文繁密,似作镇压之用。脚下地砖也刻满了封印符文。 院中央有一口枯井,井中阴气如柱,直通上天,却被六十四根金柱的封印之力禁锢,无法突破小小院落,外间也不得看见。 这竟是一处封印之地。 阴气柱中有一只血衣女鬼正死死地盯着两人。那女鬼面容狰狞,脸上有好几道蜈蚣状的瘢痕,满眼仇恨的双眼猩红欲滴,直叫人心头发毛。 最最恐怖的是,她所散发的气息堪比丹田五重的修士。 鬼物是纯阴之魂,凶恶之煞。非是寻常法术可以应对,非得以九霄天罡或是至阳雷法方可消灭。是故哪怕是灵山修士也不一定能斗得过丹田境的恶鬼。 “前辈,你修炼的是阴煞法门,应当能够对付吧。”许邵往墙边靠了靠,然后快速说道。 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进来。一进来才发现这又是一处幻阵加禁锢阵法,这主金副土,土中藏木的封印大阵至少四阶起步,绝不是他能破解的。 雪刃还未回答,就见那血衣女鬼露出诡异的笑容,便飞身朝两人扑来。 许邵见状,只得御使飞剑朝那女鬼刺去。 衍天策属金,白虹贯日也是金属剑法,对付修士或是犀利无匹,但对上阴魂怨鬼,却并不如何见效。 眼见剑光刺破女鬼身形,对方只恍若不觉,满眼杀意的朝两人飞来。 许邵见状,立刻两手掐寅,五指藏甲,口中疾念道:“上章昭昭,庚金助法,雷法敕令。” 此乃他所掌握的最强雷法了,乃是一品灵术,乃是神霄五雷正法之一的庚金之雷,唤做上章雷法,内含庚金之锐,是五雷法中威力最弱之雷,不过对付阴魂威力倍增。 神霄五雷之法分别阏逢雷法、柔兆雷法、着雍雷法、上章雷法、玄黓雷法,其中中央戊土着雍雷法威力最强,单独这一式雷法威力便直逼三品灵术,而其他四种雷法威力只相当于一品顶阶灵术。 一旦集齐五种雷法,再依照神霄五雷总纲之法修炼,便可修炼出神霄天雷,威力奇绝,毁天灭地,哪怕是与其他五品灵术相争都毫不逊色。薛星奎正是凭借这一手至刚至阳的神霄五雷正法坐稳了白马郡荡妖司千户之位。 上章雷法一出,许邵浩荡的法力锐减一成。 只听刺啦一声,耀眼的金光从许邵手心激发,那金光初初如元宵,脱手后涨大如车轮。天雷至阳至刚,猛的打在对方身上,立时叫她疼痛的哀嚎无状,连同四周的阴气都消散不少。 灵术威力之大,直接出乎了许邵的意外。 即使在这样危险的空档,他也不禁想着:“衍天策果然厉害,前世我就算灵山一重时,也最多只能使用七次一品灵术。然而如今我才丹田一重,剩下的法力却还足够发出九记上章神雷。” 那女鬼为雷法阳气所伤,立时退回阴柱之中汲取纯阴之气,不多时便慢慢复原。 而这后院的阴气仿若无穷无尽一般,许邵也不禁打怵,没多少把握能全身而退。 “如此恐怖的阴气,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不是说只是罪宦故宅吗?在达官贵人聚集的内城重地荡妖司为何不管?” 一时之间,许邵思绪乱飞。 第七十三章 异变生 雪刃因祸除雷法 觑见那女鬼飞来,他便再度施展雷法,将之击退。 如此施为三次之后,许邵微喘着粗气,好似力竭一般,飞剑早就收回了手中。只听他低喝一声:“前辈若再不出手,你我就要葬身此处了。” 雪刃虽身受重伤,但他修炼的乃是阴煞之力,根本不会惧怕此等鬼物。方才之所以袖手旁观,不过是想试试许邵的斤两罢了,眼见目的达成,他便笑道:“小子莫慌,本座自有办法。” 言毕,立时运转一条剑光。 许邵只觉身后也是阴风阵阵,寒气之盛比那女鬼过犹不及。他这才想起,雪刃也是修炼阴寒之力的高手。 “糟糕。” 正当他一颗心放下,只听雪刃惊呼一声,对方体内立时激射一丝纯阳电光。 那电光厉害无比,乃是薛星奎苦修多年的纯阳法力转化而成,端的厉害无比,宛如谷雨春雷,震的许邵遍体生寒,连滚带爬的远离雪刃。 远处的阴魂无知无识,只保留了最本能的进食和恐惧,在见到这阏逢神雷的瞬间也为浩荡纯阳之力所慑,也一溜烟飞回阴柱之内不敢稍有动作。 许邵暗叫不妙,原来就在雪刃运气之时,先前依靠丹药之力压制住的雷法电力再度冲破其法力布下的重重禁锢,一离体便朝天空激射而出。 不出片刻,薛星奎便能感应到这股气机,荡妖司就在两条街之外,对灵山修士来说不过转瞬即到,届时两人才真是有死无生。 雪刃脸色灰暗无比,而许邵却已经在考虑如何逃走的事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雷光电力一飞冲天之后立时触动此地的封印禁锢大阵,八八六十四根纯金大柱符文闪烁,当即有凌厉无匹的庚金精气汇聚成一柄金刀朝那雷光电力劈砍而去。 地砖上的符文也立时发动,四面八方的中央戊土精气汇聚融合,形成了一个灵术级别的缚地术,无论是血肉有形之体,还是灵气无形之精通通都禁锢在这小小院落之中。 “哈哈哈,竟是如此!”雪刃见那雷电之力无法外泄,当即大笑起来。高兴道:“没想到竟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薛星奎老儿,本座要脱困了。” 说罢,便立时撤去体内阴寒法力的禁锢,任由重重雷印爆体而出。 许邵只听砰砰砰砰砰一连五声震耳欲聋的春雷之威,院中的纯阴之力顿时被化去大半。 神雷之力爆发之后,雪刃再度遭重,再压制不住胸中激荡的气机,一口乌黑热血顿时喷涌出来,鲜血中还夹杂着些许蓝光,看着像是某种水属法术的后遗。 覆盖在他面上的洛字铁面早已脱洛,露出雪刃的真实面孔。 这雪刃人如其声,声音沉稳清朗,人也端的是清疏俊朗,丰神毓秀。若非许邵先得知他的身份,在看到这副面孔时,他一定不会将对方当做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刺客。 却说雷法离体之后,纯阳甲木、纯阳丙火、纯阳戊土、纯阳壬水、纯阳庚金五种至刚至阳雷力瞬间笼罩了整座院落,而那院中封印大阵也立时激发到了最大威力,不仅许邵被压制在地面无法动弹,便是阴柱之中的女鬼也惨叫一声,落入了枯井之中不见踪影。 金柱发出耀眼光华,许邵耳边顿时响起叮铃铃刀剑碰撞声响,密密麻麻好不骇人。 他用力抬头上望,却见上空早已是金刀密布,成阵成列,与神霄五雷之力碰撞在一起,两军交战,声响震天。 “前辈,可无恙?”许邵用力转头,问道。 见雪刃浑身血肉模糊,气息衰弱若有若无。许邵立即用力爬了过去,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下的五百四十中品灵气摆在雪刃四周,同时以神识传音,怒喝道:“速速敛气归元!” 见雪刃毫无动静,便知在内外交困之下他已经无力再隔空摄取灵石灵气。 许邵见状,毫不迟疑的拿起一枚枚灵石,以指力捏碎。霎时间灵气四溢,将两人笼罩进去。 不多时,灵气汇聚成漩涡,形成了一股两丈高的灵气之柱,而灵气柱中央,便是许邵两人。 日升月落,薛星奎的神霄五雷之力终于被这不知名庚金戊土之阵消磨,外冲之力消失之后,大阵也恢复平静重新静默,禁锢之力消失,只余雪刃汲取灵气。 许邵则盘膝静坐,准备应对随时有可能从枯井中飞出的凶魂恶鬼来。 不知过了多久,许邵腹中饥饿,坐在满地碎屑中胡乱吃了几个冷硬馒头,又打坐一阵后。才听到雪刃的声音:“小子,方才多谢了。” 许邵并不居功,只道:“遵守契约而已,前辈勿用如此。” 雪刃也不以为意,道:“呵呵,话虽如此。但本座这条命可珍贵的很,不是区区一世家就能比得上的。说罢,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本座能办到,定当竭力。” 听闻雪刃轻贱许氏他也不怒,许邵第一个念头便是想要他身上的阴阳阵道。对方如此姿态,只要他开口就不怕他不给。 但许邵终究是没开口,只因若是要阴阳道阵法的话,恐会与他产生嫌隙,未来就算救了父亲恐怕也会多有风波;若随意要些别的,许邵又万万不甘心。还不如暂且收敛贪念让雪刃一直亏欠自己,如此不怕未来对方不为父亲的事情卖力。 于是他避而不答,只道:“神霄雷力逼出之后,前辈伤势如何?” 雪刃郁闷之感重现,最后只得冷声道:“是你自己愚蠢放弃这次机会,可不是本座不知感恩图报!哼!”顿了顿,又继续道,“多亏你及时为本座补给灵气,本座如今已经好多了。除了因受雷法所伤气血亏败之外,最险恶的雷法印记已被此地阵法消除。哈哈哈,浏阳王这次可真帮了本座大忙,未来必有后报。” “浏阳王?此事与他何干?”许邵见他忽提起姜凃之名,便不解的问。 雪刃本不想回答,但奈何先前皆因许邵之力才得以平安渡过危机,再同他置气反倒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便答道:“此事涉及姜氏一桩秘事,本不该与你说。不过时过境迁,往事随风,做此刻的闲聊谈资倒也无妨。” 第七十四章 闻旧事 浏阳王府多作恶 大启朝中,吕姓为皇族之姓,乃是当今圣上及其皇子皇孙之姓,最是尊贵。其下便是姜姓,是皇帝的兄弟姐妹之姓,也是太祖钦定的藩王之姓。 一国两姓乃是太祖定下的规矩,在此倒也不便多说。 “浏阳王姜凃乃是太祖第十四子,当今皇帝继位之后就藩扬州云梦郡,兼扬州州牧,治下六郡一百零九县,黎民百万,可谓权势通天。而旃文便是他手下最重要的白马郡郡守。白马郡与云梦郡毗邻云梦大泽,为防备大泽中数万妖族,荡妖司常年屯兵过万,此两郡郡守亦是位高权重。” 眼下危险暂离,那女鬼也同样被雷法之庚金之气逼入枯井,一时半会儿不敢冒出。又有阵法隔离,雪刃不必担忧薛星奎追来,稍稍缓过一口气之后,便同许邵说起了此间旧事。 “却说吕氏争夺天下之际,姜凃还不叫姜凃,唤作吕凃,他当时负责征战荆州。荆州幅员辽阔,与益州相连,十万大山之中藏有无数奇人异士。这些修士或是苗蛊土着,或是为中原正统不容之徒,皆是旁门左道。 “不过大道三千,成仙之途亦有八百旁门之位。是故这些啸聚在一起建立的百灵升仙教也同样有成仙之法,势力不容小觑。 “而吕凃当时便是得到百灵升仙教的道统,专用采阴补阳,旃文宣之劫也由此而来。” 许邵听到百灵升仙教之名,脑海便浮现一部大名鼎鼎的阴阳双修法门——《御阴炼阳正法》来。此法门为本也是正道,内含阴阳和谐之大道。上古仙人苏潜同其道侣柳云溪同修同参,最终双双飞升。 只可惜后来人舍本逐末,得此法门之后专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以至于被世人视为邪恶魔功。 只听雪刃道:“吕凃修炼这部法门之后大肆采阴补阳,淫/乱荆州,也正是他如此放肆,才最终失了皇位。此事不提,却说就藩扬州之后,姜凃一心扑在这套邪法之上,不止是平凡民女还是达官显贵,不拘是处子还是出阁妇人,只要符合炉鼎资质,便通通无有逃过他魔掌的。” 听到这里,许邵大致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了,心中蓦地激增一股仇恨,冷冷问道:“被看中的是旃大人之女?” 雪刃微微一叹,道:“旃文宣确有一女,不过那是刚刚出世。被姜凃看中的却是他的夫人令轻岚。旃夫人不仅生的国色天香,更是极罕见的纯阴之体。哪怕已经生育了一女,但依然是绝佳炉鼎。是以旃府才满门遭祸。” 满门遭祸? 许邵望向枯井,又问:“井中冤魂为何人?” 雪刃思索片刻,答道:“以对方身上的纯阴之气来看,多半是旃夫人。当年旃文宣势力亦不小,整个白马郡被他掌控的如铁桶一般,哪怕姜凃身为郡守都无法用强。” 许邵面露好奇:“既然这位郡守如此强大,为何还会被灭满门?他朝中应当有势力吧。” 雪刃点点头,道:“旃文宣乃是当朝太师嫡传弟子,自然是有靠山的。是以姜凃一开始并未用强,只是后来他的修为到了关键时刻,急需纯阴之体补全,便倚仗亲王身份胡来。任凭旃文宣势力再大,阖府上下没一个修行之人,面对麾下强者如云的浏阳王兼扬州牧,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姜凃,该死!”许邵被雪刃的言语勾起前世记忆,唇齿间不由冷冷挤出这四个字来。 雪刃闻言,便抬头去看少年,见对方移开目光不与自己对视,仿佛在回避些什么。心中疑窦渐起,若有所思道:“姜凃此人,在诸王中确实作恶最多。以至于在刺杀旃文宣之后不仅被丢了州牧之位,甚至连当今圣上也降下圣旨申饬,并将其圈禁在云梦郡之内不许外出半步。身受如此惩罚实为诸王第一。” 许邵闻言冷笑不已,反问:“这也算惩罚?” 雪刃一怔,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在许邵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他转而问道:“前辈不是说旃府除了旃夫人被掳走之外阖府死绝吗?为何成了如今这样?旃夫人又为何变成了如此凶魂?” 雪刃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那么多。如真想知道辛密,自己花点灵石去集叶阁打探就是。” 集叶阁同样是秋韵楼的产业,专司接受悬赏刺杀之事以及打探天下消息。传言只要给的起价格,便是当今圣上的辛密也能够隔日得闻,情报能力天下无双。 当年之事虽秘密,但也瞒不过有心人的双眼。况且秋韵楼接了刺杀姜凃的悬赏,怎么会不把他调查清楚? 许邵虽愤慨,却也不会冲动。只没听见,问道:“现在该如何?这大阵似乎许进不许出,我们好像没办法脱困。” 雪刃嘿嘿一笑,道:“姜凃在这里布下大阵养鬼,十余年来已经接近大成。我们为何要走?入的宝山空手而回可不是本座风格。再说本座如今一身病体,又能走得哪里去?等我收了这玄阴鬼煞和凶魂再说,我这寒潭四剑的器灵说不得就要落在这位旃夫人身上……” …… 却说雪刃借那玄阴鬼煞孕剑之时,荡妖司也没闲着,短短两日时间便将全城封控住了。 那刺客精修阴煞,千户曾言,中了他的神霄天雷之后对方决计无法御剑逃离,因此一定还在城中,因此无论是荡妖司还是官府,都在日夜不停的搜索。 荡妖司,廉刑殿。 众小旗、总旗和百户依照官职修为次第排列,白马城中的修士们都已经撒出去了,这些人悉数是从附近县城调过来的,大部分时丹田七八重。殿中的两位百户则是薛星奎的左右手,而他本人,则端坐在大堂之上。 殿内布置与县衙无二,不过大堂上方的牌匾字样并非“明镜高悬”而是“斩妖除魔”四字。 四字字迹凌厉,铁画银钩,冲天剑意欲喷薄而出,却又被牢牢封印在笔墨之内,足见书写此匾额主人的修为高妙。 薛星奎一如许邵所知模样,中年人,国字脸,眉宇端正,一举一动都流露着正气。 “大人,据总旗来报,姚大人已经将内外城悉数封锁搜查了,暂未发现刺客踪迹。”说话的百户唤做朱铭,亦是当夜同雪刃交手的灵山四重的高手,在提到姚大人三字时,明显很明显语带不屑,“他说,城中只剩下尚大人府邸同我们这边没有搜过了。” 薛星奎闻言,思索片刻道:“奇怪,对方中了我的雷法,除非有纯阴之宝压制,否则雷印绝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动静。这几日我们神识笼罩城际四野,对方根本没办法逃离,这么久都没找到,难不成他真躲到我们这里来了?” “自从十四年前……”朱铭说了半截忽住口不言,转而道,“如今郡守及诸要员府邸都布下了阵法,就算对方是阵道高手,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破解总部布置的防御阵。司空司马等人俱是修士,那刺客也不可能前去自投罗网。反而是我们荡妖司诸殿占地广袤,人流复杂,极有可能被对方钻空子。当日他能布下截阴济阳大阵隐匿动静,现在也能在某个角落重新布阵。” 说着,他忽然想起那荒废已久的地方来:“大人,我们要不要去那里查一查?说不得会有线索。” 薛星奎知道他说的是何处,时隔多年,他依然不敢踏足半步。也不知想到了何事,忽冷冷道:“旃府让姚星火去罢,反正他这狗奴才最爱替人擦屁股。新任郡守那里你亲自去一趟,检查无误再回来,别在出差错了。” “是,大人。” 朱铭深知两人恩怨,并不敢多言,其余人也只好充耳不闻。 顿了顿薛星奎才又问,“异宝楼那边呢?有无线索?” 朱铭摇了摇头:“属下前去之时是三楼的姚掌柜接待的,他们的大掌柜并未出面。据姚掌柜所言,这几日并无陌生面孔出现,来往的都是熟客,买卖的也大多是灵石、灵物及法器。” “账簿看了吗?”他问。 “没,他们说异宝楼并未犯事,荡妖司并无权力查看楼中的商业机密。” “哼,这群逐利之徒最是狡诈,巧舌如簧。明天你叫人乔装去买药,我看他们卖是不卖。”薛星奎冷笑一声,又问,“那人离开了吗?” 朱铭面露难色,正要回答,却见堂外远远出来一声音:“不知千户大人说的谁?本世子吗?” 来人径直进入廉刑殿,一路畅通无阻。皆因对方正是浏阳王世子姜代岐,扬州势力身为最尊贵之一,便是薛星奎见了他都不敢放肆。 姜代岐生的唇红齿白,面目俊朗。不过一双黑瞳不时闪过异色,平白令他的雍容华贵气质减弱几分。 此时他气息平稳,身上也并无任何伤痕,可见那日雪刃的刺杀失败的很彻底。 薛星奎看见来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仍旧连忙站起身来,带着荡妖司所属向姜代岐行礼:“参见世子殿下!望世子殿下明察,属下并不敢置喙世子言行。请恕罪。” 姜代岐身后跟着两名修士,正是那夜与雪刃周旋许久的灵山九重供奉。 见薛星奎如此低声下气,姜代岐浅笑一声,道:“薛千户言重了,本世子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千户不必介怀。” 说着径直坐上主座,颐指气使对着一众修士道:“我来此地,只想问刺客抓住了吗?” 薛星奎直起腰身,不卑不亢的答道:“未有。不过属下已经责令手下全力追查,相信不日便有结果。” “呵呵,全力追查么?”姜代岐轻笑两声,一双桃花眼凌厉的盯着薛星奎,忽又另起一题,问道,“千户大人似乎不喜欢我?” 荡妖司众人皆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家千户哪里得罪了这位世子。 却见薛星奎面不改色,答道:“属下不敢!” “呵呵,不敢吗!” 姜代岐眼中闪过一丝嘲弄,正欲说些什么,外间哒哒哒走进来一位修士。 那修士已然是灵山修为,但在来到姜代岐面前时,却丝毫不顾及身份跪地请安道:“王府旧人姚星火拜见世子殿下,望世子万安。” 姜代岐见状,笑吟吟道:“姚兄快快请起。兄如今贵为荡妖司千户,身份尊贵,跪我成何体统。若是被人瞧见了,圣上又该降旨申饬了。” “奴才当不得世子如此称呼,还请世子不要折煞奴才。”姚星火伏倒在地,大声道:“姚星火本就是王爷手下奴仆,托了王爷与世子鸿福才得此官身。若圣上怪罪,姚星火至多脱了这身袍子重回主子身边做奴才,绝不连累王爷和世子。” 抛开话的内容,姚星火之声声震屋瓦,最是大义凛然不过。 荡妖司众修士见姚星火如此轻蔑本司心中不由肝火大盛,便是姜代岐身后的两名修士也同样不耻此人谄媚之态。 姜代岐看了眼薛星奎,又看向姚星火,更是满意,道:“好了,本世子知你忠心。区区小事还不足以让你丢官。快说说那刺客的事吧。” 姚星火这才起身,却见他同样一脸正直之相,若不是方才见了他的谄媚言行,众人或许会认为此人是什么忠臣义士呢。 只听他道:“回世子的话,那日刺客中了薛千户的神霄天雷之后,径直逃窜去了城北。经过属下仔细搜索,发现他曾在城北某处停留过,后来窜入了内城之中。由于内城乃是郡守及诸位大人居所,属下不敢擅动,特来请示世子殿下同千户大人。” “薛大人,你怎么看?”姜代岐闻言问道。 薛星奎毫不犹豫的答道:“公事公办。” 姜代岐闻言,忽然笑起来:“既然如此,郡守那里便拜托千户亲自去一趟罢。” 薛星奎也不拒绝,只是道:“那旃府旧地就请姚大人搜查吧,若世子有兴趣,大可以同去。” “薛星奎,你什么意思?”姚星火怒斥一声,极是义愤填膺。 姜代岐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第七十五章 收阴魂 世子好色失机缘 旃文宣之事虽被朝廷寻了个借口遮掩过去,捏鼻子认下了浏阳王矫造的勾结云梦泽巨妖的罪名。但此事被朝廷列为禁忌,并不许人提起,便是旃府二字也少有人敢提。 且姜代岐此次擅离岳阳城,也是受了浏阳王的旨意,目标正是府中以玄阴煞气孕养多年的令轻岚神魂。此刻听到薛星奎之言,不由得怀疑对方是否知道些内情。若是消息传到朝中太师耳中,怕又是一番风波。 “就算知道父王那阴煞育魂培育器灵又如何?旃文宣已死,再是忠诚的走狗也不敢多言一个字。” 自持家世显赫,浏阳王一家在扬州境内一手遮天,姜代岐也就不惧怕薛星奎有可能告状了,若无其事道:“姚千户不必如此,薛大人并未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只是旃太守却是再父王手下出了纰漏,勾结妖族,着实让父王颜面无光。今日搜查本世子就不去了,你们搜的仔细些就是。” 姚星火冷冷瞥了眼薛星奎,毫无对上官的敬畏,满口答道:“世子放心,奴才知道该如何做。” 姜代岐闻言,满意道:“既然荡妖司自有章程,本世子也不指手画脚了。姚大人,你我同行一路,本世子尚有几件私事求你。” 姚星火忙道:“当不得世子如此,奴才定位世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人目中无人,自顾自离去,令殿中余下众人皆面露不爽,更多鄙夷之色。 薛星奎倒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不为所动道:“既然世子有令,便循令而行吧。朱铭、钱岳,你二人搜查荡妖司诸殿及附近官署,我去郡守宅邸。” 分配完任务便着诸人各自离去。 钱岳当即带着众人离去,朱铭落后两步,道:“千户,此番去尚大人府上需要备何种礼物,自郡守年前到任,这还是您两位首次见面,虽是办差,也不好空手上门。” 尚庆端十二月的时候就已到了白马城,依照官场惯例,他在节前便召集属官及各司空司马司徒众官员饮宴,相互之间熟悉一下。 薛星奎身为白马郡荡妖司之主,自然是首位要会晤的官员,可惜那时云梦泽中有异动,传闻有新的妖王出世,于是他带着一干精锐深入大泽刺探情报,于姜代岐被刺前几日才返回,两人会晤之期一直搁置。 薛星奎知属下是好意,不过自从旃文宣身死之后,他一直深受扬州官场排挤,久不与这些大员们来往了。本想拒绝,但思虑片刻还是道:“知道了,搜查之事就交给钱岳,稍后你与我同行罢。” 朱铭大喜,道:“遵命。” …… 却说姜代岐与姚星火出了荡妖司,姚星火便请示道:“世子可要一同前去?” 他之所以如此问,便是想看看世子是否知道旃府的布置,若是知道府内阴魂及阵法,他便不必做戏;若不知,他也好装糊涂蒙混过去。 姜代岐令他遣散左右,只余两人及身后的供奉。这才道:“姚千户不必试探了,我此行来白马城,除了欲寻觅炉鼎之外,首要大事还是要收服旃府中的凶魂。父王已经对我言明,那里被他布下阵法孕养凶魂,十五年来已经接近大成。若是那凶魂实力到了丹田五重便可收回,用来祭炼法宝器灵。” 他回头看向身后匾额,这才又问:“薛星奎把持此地多年,消息可曾泄露?” 姚星火微微一笑,答道:“世子放心。府中阵法乃是由大师期祖亲手布置。外有迷离幻阵,内有封印之法,只要不身临其境,外间绝看不出一丝变化来。况且这些年薛星奎一直心怀愧疚,即使旃府与此地相隔两条街,他也从不去凭吊,再加上奴才这些年暗中守护,绝无人可以进去。” “很好,这件差事办的不错。本世子会如实向父王禀报,到时自有奖赏。”姜代岐闻言,满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姚星火立即露出感激的笑容,激动的回道:“多谢世子美言,奴才必为世子王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姜代岐淡淡一笑:“死而后已就算了吧,若都死光了,我们父子岂不是无人可用?” 说罢,两人哈哈其笑起来。 姚星火收敛笑容,复问道:“不知王爷是如何与世子说的?近年来那令轻岚神魂愈发阴寒凶狠,倒是满足炼器所需了。世子若要取走,时机倒也成熟了。” 姜代岐闻言,满不在意的笑道:“此事不急,本世子好不容易出来,自然要多游玩一阵再说。百花楼三大花魁的名声本世子早有耳闻,荆娘亦是名不虚传,虽无炉鼎之资,却叫人赏心悦目,心神舒畅。可恨那刺客杀我不成,累及美人,百花楼也从此闭门谢客。姚大人,不知哪里还有极乐之所?” 姚星火在浏阳王府侍候多年,自然早有准备。当即嘿嘿一笑,小声了几句,引得世子殿下大笑不止,直呼姚星火是个妙人。 却说雪刃在驱逐雷印之后,虽然伤势不减,但却不用再担心薛星奎寻到他的气机,整个人轻松许多。 又因被困在这戊土大阵之中无法脱身,便干脆将主意打到枯井阴魂的身上。 但凡灵器想要晋升为法宝,除了好运找到点灵之物唤醒灵器自身之灵外,便只剩捕捉强大神魂祭炼充当器灵一法。 雪刃的寒潭四剑以极北玄冰炼成,又融入了多种纯净阴煞,乃是一等一的纯阴宝物,似这等凶魂,用来祭炼玄阴灵器最适合不过了。 是以当许邵开口让他想办法离开时,雪刃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 许邵无法,只好道:“如此,请前辈快些。” 雪刃为天雷所伤,腰腹处的皮肤焦熟,周身气血衰败不堪。一时间无法复原,听了许邵的催促,他也不急,只慢慢恢复法力,先将内息平稳再说。 如此又过了一日,雪刃方才收功。 许邵问道:“前辈内伤已愈?” 雪刃点点头,却没多少喜色:“体内异种法力虽完全驱逐,但躯体所受损伤非同小可,必须以补精足气虎狼之药或是天材地宝方可痊愈。在此期间本座不宜过多动手,否则引动气血衰败坏本座成道之基,寻药之事恐怕还要劳烦你。” 许邵点点头:“理所应当。” 雪刃闻言,也不恼。只见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物来。近距离感应之下,许邵才发现,对方所用的储物法器,竟是一枚灵器级别的储物戒指。戒中乾坤比他的储物袋要大上百倍不止,不由暗暗咋舌。 对方掌中二物,一是他曾到手过的顶阶法器七阴六壬珠,寒气森森,冰冷刺骨。 另外一物则是一方长条玉盒。玉盒表面系着一条红绳,材质与他前几日到手的灵髓无二,但品质却好了数倍。不仅通体晶莹,灵气四溢,表面更是雕刻着许多封印符咒,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封宝之器。光是这方盒子,便已经能抵许邵全副身家了。 见对方递过来,许邵不解的问:“前辈这是何故?” 雪刃面露微笑,温和笑容里透着一丝狡诈:“本座刚说了不便动手,此地阴魂自然要靠你来收取。且附耳过来,我将御使此珠法诀传授与你,有此珠相助,那阴魂定然手到擒来。此封灵盒可收一切灵体,擒住阴魂后以此盒封印即可。” 雪刃贪图凶魂之灵,却不知许邵感怀身世,并不愿对境遇相同的井中阴魂下手。 然而许邵又想到,浏阳王在此地养鬼自然不会做无用功,雪刃已经说过阴魂即将大成,说明不日便会有人来取。他与浏阳王府乃是生死大敌,自然不肯资敌,当即便道:“好。” 学了口诀,许邵才知此珠的厉害之处。 原来这七阴六壬珠乃是七种极厉害的阴煞同六种至寒灵水熔炼而成,发出的冰冻寒光不仅能冻结躯干兵刃,便是修士法力也同样能够冻结。当日许邵中了些许寒气,浑身便出现薄冰,法力运转出现生涩,要不是他以雄浑法力不停冲刷寒气,恐怕早以受伤。至于花船上的其他人,不出片刻便被冰冻而死。 此珠寒气逼人,若无口诀操控,又或者没有神识祭炼,常人是拿不住它的,更无法使用此宝,一入手便会被寒气所伤。 七阴六壬珠已经被雪刃祭炼,许邵虽能用口诀运使,但只要雪刃神念一动,那白珠立时便会飞回对方手中。 许邵拿了珠子试验一番,将后院的秋千葡萄藤架冰冻成一副翠色冰雕,散发森森寒气之后,才握着两宝靠近枯井。 井中阴气如柱,令轻岚凶魂仍躲藏在井下不出。许邵无法,只得将封灵盒放入储物袋,虽好一手捻珠,一手掐雷法,缓步靠近。 枯井极深,许邵小心翼翼探首过去,只觉底下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那凶魂也不知在藏在了何处。于是他只好再次施展雷法,祝念道:“上章熠熠,庚金助法,神雷敕令。” 随着法力倾泻而出,一条金蛇自他掌心喷出,霎时间便照亮了漆黑井底。 井中阴气弥漫,许邵不敢久立,放完一记雷法便再度释放,一连放了三条金蛇后便假装法力不济,远远退开。 只听轰鸣雷声震耳,井下顿时响起一阵阵深入骨髓的痛喊,号叫凄厉,令人伤心。 不多时,那凶魂果然被逼了上来,只见对方面色苍白胜雪,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伤。 许邵刚要动作,就见她张口一吸,漫天的阴柱动摇起来,狂风骤雨般被吸入其体内,那凶魂体型并未因此增加,反而是形体凝实如真人,气息也重现凶厉,一抬手,指甲奇长的掌心隐隐沁出蓝光。 许邵并非挨打了才还手之人,见状立即将七阴六壬珠抛过去,同时默念口诀,法力狂泄,在对方还在吸取阴气之时便御使七阴六壬珠喷出许多白雾来,调动其中的至寒之力,一下子将其冻结成栩栩如生的晶莹雕像。 那凶魂被冰冻之后兀自挣扎不休,浑身怨气凝结成血雾竟一点一滴将白色冰雕浸润得红如石榴,殷似血玉,一双红瞳满是怨毒,疤痕扭曲的脸庞极是狰狞,仿佛在质问老天为何如此不公一般。 许邵不由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感,暗叹此夫妇命运竟如此悲惨,姜凃简直不当人子,对他的杀念愈重。 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在冰冻阴魂之后,他又按照雪刃所教,开启封灵盒后将之对准那冰雕,一灌注法力,封灵盒立时产生一股莫大的吸力,将冰雕中的凶魂牵引过来。 许邵见状,分神收起七阴六壬珠,又一记乾火术破坏凶魂的外部寒冰,那凶魂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只一瞬便被封灵盒吸了进去,许邵连忙合上盖子,又用红绳牢牢系紧,才算大功告成。 收得上好阴魂,雪刃自是喜不自胜,许邵却心底沉重的很。 经此一事,他再度发誓,一定要早日将父亲体内的万里追魂蛊解决,再图报仇之事。 “为今之计,要尽早带雪刃去扬州一趟。” 只有将雪刃彻底治好,他才有能力解决许仲明身上的蛊虫问题。而扬州的异宝楼总部就在扬州城里,多半有雪刃需要的疗伤丹药和天才地宝。 从白马城去扬州,虽路途遥远,但许邵也算是轻车熟路。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雪刃身上是否还有荡妖司修士留下的印记,若是出了旃府便被追杀,他可能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第七十六章 得火珠 许邵入井寻灵物 哪怕令轻岚一口吞了海量阴气,在许邵收服其魂之后,被吞噬的阴气一时三刻缓缓重现,仿若井下直通幽冥,阴气源源不绝一般。 许邵便知那阴气柱并非天地所发,而是人为。 “别看了。姜凃既然要养鬼,自然会在井中放置纯阴之宝做养料,否则单凭对方的满腔怨气可长不到这么厉害。”雪刃见许邵朝枯井窥伺,便解释了几句,免得他瞎猜,“令轻岚一身血衣皆是怨气所化,倒不稀奇。只是那阴气柱乃是由玄阴木灵同玄阴水灵组成,其下必然埋藏着品阶不低的极阴灵水或极阴灵木。” 许邵见雪刃一时片刻便将辛密查探清楚,不免心生佩服。 阴阳二气同样划分五行,然而非是修为高深,目力过人之辈极难分别阴阳之灵并加以利用。 如许邵这般阵法师,也只能知晓外界灵气变化以及此间阴气之盛,要分辨井中阴气之属则力有未逮了。 此时正是偷师学艺的好时机,他赶忙问道:“敢问前辈是如何分辨这阴阳之灵的?晚辈愚钝只知五行之灵,而不知阴阳之灵。” 雪刃闻言,奇道:“原来你也会说长句,本座一直以为你只会说些四字短句呢。”说得却是他时常十问九不应,应必有求之事。 许邵赧然,也不做回应。心知雪刃必不答复,便不复再问。 谁知雪刃不知如何想的,笑了笑忽道:“你既辨五行,识术数,不知师承何派,主修的是那一科?” 许邵知他询问自己五行之阵,便答道:“晚辈并无师承,只是偶得一部残典方修炼至今;主修水土之阵,前辈有何见教?” “狗屁,阵法之道浩瀚无边,若无人教导,便是三五十年也学不成你现在这种水平。况你现在才多少岁,便是打娘胎里开始读书也没这般的。不愿说就算了,何必拿假话诓骗本座。”雪刃气极反笑,随后怒斥许邵。 许邵无言以对,只静静直视对方。面不改色,目不转睛,眼中不见一丝闪躲,沉静如幽泉深湖。 半晌之后,雪刃不由皱眉,再度问道:“莫非你方才所言俱真?” 许邵点点头:“晚辈何必欺瞒。” 雪刃大惊,他没想到许邵竟是如此福缘深厚之人。又接连问道:“本座观你法力不俗,莫非这也同样是奇遇所得?” 许邵点点头:“正是如此。” 听得答复,雪刃重重感叹一番,感慨道:“你小子真是福缘深厚,难怪本座遇上你之后,先是除却雷印转危为安,复又收了品相如此好的阴魂。罢罢罢,且先还你一道。” 说完,便传授给许邵一道望气诀。 此诀乃是阴阳道阵法师必修之课,习之可望天下灵山大川气象,修至精深者甚至能察生灵精气狼烟、福祸运厄,端得珍贵无比。 许邵习得之后,不止未来布阵之时寻灵易如反掌,而且调理灵气之能力也大大提升,对他掌控阵法,发挥更大威力更是裨益甚大。 如此秘法,许邵自然不会掉以轻心。反复诵念几遍,雪刃听得无有错漏之后方才开始练习。 只见丹田法力以经由隐秘经脉直上上景八神,两目为秘法锤炼,又配合望气诸势,便逐渐得窥门径。 不多时,许邵双目景象为之一变,于日光闪耀之地立见阴气柱中之青黑二气,便知雪刃所言不虚。 而雪刃见他不过盏茶功夫便初窥望气诀门径,心中惊讶无比,知他方才所言自学成才之事断无虚假,不由的爱才起来。 若是换做了旁人,遇此良材必然第一时间收归门下,但雪刃身为秋韵楼刺客,身份多有不便,只好暂时放弃此种想法。 这时却听许邵诚恳道:“谢前辈赐法。” 雪刃并不受领,只见他学着许邵的口吻回道:“一报还一报,勿用如此。”说完便忍不住自己哈哈哈笑了起来,不过见许邵无动于衷,又顿感无趣,收敛笑声道,“能够被姜凃看中的灵物必然不凡,我行动不便,你且下去帮我取来。” 许邵闻言,却道:“前辈吩咐晚辈莫不敢从,只是天材地宝见者有份。井下灵物若是一件,自然为前辈所有,若是两件,晚辈是否也该有份?” 雪刃闻言失声错愕,嘴角噙笑道:“你在跟本座谈条件?” 眼中冷光四溢,杀机渐起。 许邵这时才想起,眼前这人虽面相温和,实则却是一个杀人无算的大刺客,惹恼了对方恐怕小命休矣。 不过他并不恐惧,与许邵经历的危险比起来,这点只能算是小场面。同那井底的灵物相比,这点威胁他还不放在心上,淡然答道:“我答应前辈的自不会食言,约定之外的,同样要分清楚才好。不知前辈如何看?” 雪刃面无表情道:“那望气诀乃阴阳道不传之秘,价值千金。” 许邵不为所动:“前辈已言明这是还礼。” 雪刃沉默了一阵,才道:“井下灵物虽不凡,但你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反遭人惦念。我观你不过丹田一重,想必余下的奠基灵物还没有着落。你帮我取宝,我赐你一件二阶灵物如何?需知丹田修士奠基最好的分配乃是二一三二,如此丹田才能增至最大。扬州地远,诸世家又为荡妖司所掣,想必很难找到心仪的灵物罢。有本座赐你的二阶灵物,未来总算能坦途片刻。或可做三二之想。” “何谓二一三二?”许邵问道。 雪刃这时才想起,此子虽修为不错,天份绝佳,但始终只弱冠之龄,见识与阅历始终是短板。许邵先前所表现的熟谙世事的模样却是让他不自觉忘记了对方年龄。 听闻此言,他不禁心情大好,解释起了二三之由。 所谓的二一三二,便是世外天骄及诸豪门世家天骄奠基所用灵物的品阶。两件一阶灵物,三件二阶灵物,所铸就的丹田臻至法门极限,法力更是雄浑无匹,同侪无敌。 不过丹田容纳灵物的极限同法门品阶挂钩,至少也要中品以上的道果级法门才可做到。修炼炼气级法门的修士若强行施为,只会丹田碎裂而亡。 雪刃观他的法力,丹田一重便已经可施得灵术,甚至雄浑,便知他奇遇所得法门定然是道果级的高深法门,若是培养得当,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许邵闻言,才道:“原来如此,多谢赐教。” 他前世半生逃亡,对许多修行秘密都不甚了解,只知道要修炼高深法门,提高修为,修习厉害的法术灵术,抢夺法器灵器。战斗逃亡之术堪称大师,其余方面就不甚了了了。 雪刃惜才之念一动,便劝诫道:“本座知扬州炼气艰难,修行不易。不过你既然得了奇遇,便不可因贪图一时之快而多祭炼一阶灵物,少祭炼二阶灵物。如此乃是自毁前途。需知丹田乃是灵山之基,丹田越是广阔,拔擢灵山的机会便越大,未来法力也愈加雄浑。本座也知这方地域灵物多被荡妖司及孔方二世家攫取,你若是寻不到心仪之物,不妨去云梦大泽碰碰运气,再不然离了这扬州,九州之大,何处不能修行!” 两人虽萍水相逢,切各怀鬼胎,许邵也听得出对方此言情真意切,不由心生感激,便道:“如此便依前辈所言。前辈与我一件二阶火属灵物便是。” 水生木,木生火。水木二灵自然是一阶,这不难寻。因此他便向对方求一件二阶火属灵物,以备丹田五重所用。 雪刃闻言也不啰嗦,自储物戒指中摄出一火红之物,原来是一赤红琥珀。 那琥珀甫一出现,院内清凉便陡然消散许多,气温骤升,明眼人便只此宝非同寻常。 琥珀炎炎,热气燎人。雪刃也不敢以肉掌握住,单以法力摄起,得意道:“此珠无名,乃是本座寻访淬魂阴煞之时,于九百九十九尺深潭处发现的宝物。此宝甚异,能在冰冷刺骨的寒潭之中保持热力,火气十足。若拿出去售卖,绝不低于一千灵石。如何?”他看向许邵,想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贪婪渴望。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而回,许邵只瞥了一眼,便转身朝枯井走去,边走边道:“成交。” 雪刃见他居然能克制贪婪不先取火珠,更觉此子不俗。 却说许邵来到井边,见下方极深。便取出当日闭关之绳索,一头牢牢绑在那金柱之上,另一头放入井中。 神识探测井下并无危险之后才援绳下坠。 “这小子怎么什么东西都有?” 雪刃先前用过了冷馒头,又见他竟取出一捆数丈长的麻绳,不由诧异。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世家才能培养出这样出色又古怪的少年来。 井下阴气森森,井壁湿漉漉滑不溜手,许邵若无这绳索,想要下来怕是不易。 下坠了三丈之后,井壁逐渐出现许多深刻的爪痕,密密麻麻,自井底两丈以下,皆是这样凌乱而深刻的爪痕。 一开始许邵还暗自警惕,因知凶魂无形,无法在井壁上留下痕迹。但后来却想到那令轻岚之凶魂已然可以幻化实体,再者这方圆之地并无其他异物的气息,便知这是对方发狂时所留。 一想到这密密麻麻的爪印皆是令轻岚愤懑所留,代表着旃文宣一家的血海深仇,滔天怨恨。许邵心中更是郁郁寡欢,毫无探宝之趣。 井底作为安置令轻岚怨魂之所,井水早已干枯。 许邵下到地底,才发现这里竟被浏阳王府的人拓宽过,并在此修建了一方祭坛,祭坛乃是一方水池,池中生长着一株高才寸许,白的像碧玉的小树,银干雪叶,修洁非常。 小树无花无果,但一半的青色玄阴木灵便是由它的叶片散发。而另一半黑色玄阴水灵则是由池底的灵水发出。 许邵前世得过异宝楼编撰的收录天下灵物的《灵物志》,此书共收录九州灵物一千二百九十六种。 前三百三十三位灵物皆为独一无二的天地至宝,只有在洞天福地,经历千万年时光才能成熟,可直接助长修为,突破境界,甚至增长寿元,种种奇妙作用简直难以想象。 而中三百三十三位灵物,也都大多生长在悬崖绝逼,危山海沟之畔,人迹难到,大多有助修为,用来炼制飞剑阵图、法宝器皿以及修行秘法最有奇效。 至于最后六百六十位的灵物,则是用来帮助炼气境修士奠基,丹田境修士补全五行的灵气充沛之物。可人力养殖,大多三四百年便可成熟。 是以他一眼便认出了此二宝分别是排名第五百一十九位的蕴阴灵水与排名第五百三十三位的蕴神木,皆是蕴阴养神,壮大魂魄的至宝。 蕴神木是制作安魂法器同镇魂香的原料,只一寸主干便可制作五盘线香,市价六百下品灵石,相当于一件中阶法器,三件一阶灵物,实足的奇珍异宝。 而那蕴阴灵水不仅是炼制三品壮魂丹必备之物,更可以洗去飞剑上的异种神识,帮助修士夺取他人飞剑的至宝。 此二宝用来培育阴魂倒是最好不过。 第七十七章 怜悲苦收尸敛藏 解灵阵不如归去 灵水只有半池左右,那蕴神木树身也多是漆黑痕迹,枝叶微焦,似受了雷击一般。 许邵略一思索,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必是之前为了逼迫令轻岚凶魂出来之时使用雷法所殃及。 目光大体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令轻岚的枯骨,不由的奇怪。 因为据他所知,大多炼阴养魂之法,皆以阴魂尸身做最初的藏魂匿魄之所,否则魂魄无处可依,随意漂荡之下极易魂飞魄散。浏阳王手下奇人异士众多,怎会不知这一点? “莫非这位旃夫人之魂是依附在蕴神木之上的?”许邵找了一圈不见尸骨,也不见安置魂魄的法器,不由的猜测。 及至他动手去般那祭台,才发现不对,事情并非如他所想。 那祭台以一整块磨盘大小的白玉雕琢而成,中部内凹,外缘刻有许多细如飞蚊的符咒。在这阴气弥漫之地,形成了一座微小的截阴济阳大阵。 此阵主土副水,又水中藏木,刚好借助了灵水与蕴神木之力维持阵法运转,时时刻刻散发着纯阳之气。 这股纯阳之气虽对生人无害,但对阴魂来说却是剧毒之物。他只是微微扫了一言,便知这阵法的用处了。 原是为了阻止井中凶魂直接寄居在蕴神木中汲取无边阴气,看来浏阳王并不想孕育出一个绝世凶魂出来。有了这阵法隔绝,令轻岚只能隔空吸取这两件灵物散发的阴气了。 “能于方寸之间布阵,真可谓大师了。可惜助纣为虐,为人不耻。” 许邵默然站立了一会儿,看似什么都没做,实则神识离体,在默记这细如飞蚊的阵纹。这是他的习惯,一旦碰见新阵纹与阵法,便尽量记在心中,等闲暇之时再印刻到玉简之中慢慢钻研,海纳百川,集腋成裘。 确认记清之后再以法力灌注双臂,直接将这重达千斤的玉石祭台用力抬起,咬着牙将之抬到胸口位置,才勉强将之放入储物袋之中。 此番动作对他来说,还是极为吃力的。 直起身来,才发现地下出现一座深坑,坑中静置一副碧玉棺。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子尸首。尸首虽衣裳整洁,但面部果然如那凶魂一样满是疤痕,想来是生前反抗自残所致,否则无人舍得在那样完美无瑕的脸上动刀。 这必然是令轻岚的尸首了,也是凶魂最初藏身之所。 想了想,许邵也同样将之收入储物袋之中,准备带到外间安葬。 多年来,她之所以能够保持肉身不腐,全赖此地阴气。如今格局被破,灵物和凶魂俱被收走,用不了多久就会腐烂成一堆白骨。 许邵虽不是多情之人,但碰到如此同病相怜之事,他还是能帮一把是一把,将之带离这个伤心之地,免得日后浏阳王派人来收取阴魂之时再受侮辱。 缘绳离井,井上的阴气果然开始缓缓消散,估计不用几日便会彻底消散,这片养魂地也再无作用。 许邵小心将那祭台取出放置在地上,阴气回升。 雪刃见了,先是一喜,而后拍膝叹道:“是本座的疏漏,早知井底有灵物,便该嘱咐你小心些才是。还好这蕴神木没有受到太大损伤,否则本座的损失就大了。” 许邵很是无语,上章雷法是他唯一会的纯阳法术,不用雷法,难道用乾火术吗?一通火球下去,估计能将这蕴神木和灵水烧的渣都不剩吧。若是想让他下井去争斗,怕是做梦了。 见雪刃不费吹灰之力收了那方祭台,他才伸出一只手:“火珠呢?” “给你。”雪刃并不赖账,直接递给了他。 此间的好处雪刃已经得完了,他身上的伤势实在耽搁不得,于是许邵便问:“前辈,我们该如何离开?此地虽安全,但您身上的伤势似乎拖不得了。” 雪刃沉吟片刻,也道:“本座也清楚这一点。方才你下去收取灵物之际,本座已经查探了此间戊土封禁之阵,观地砖之上的阵纹,发现此间戊土之气与这六十四根金柱勾连甚深,若是强行突破,恐怕动静不小。” 许邵也蹲下观看阵纹,发现并未见过此种阵法,于是边听雪刃说话,边强记阵纹,听到这里,他不禁问:“以前辈之能也无法破解吗?” 雪刃气的笑了,道:“你也同样身为阵法师,哪怕没有老师教导,也该知道隔行如隔山这句话。若此间阵法是阴阳阵道,便是六阶大阵本座也可破解,然而这大阵勾水连土,土里藏金。阵法品阶虽不高,但布阵极为精妙。布阵之人必是五行道大宗师,这样的人物岂会轻易给人钻空子损害名声?” 许邵并不辩解,只问道:“今如之何?” 雪刃观察一阵,叹道:“徐徐图之吧,你既研究水土,也可搭把手。” “是。” 这是许邵第一次同高阶阵法师合作,自然卯足了劲,权当进学。 一老一少神识横扫院落,将这上百块地砖的数千道阵纹一一拓印在心头,然后于脑海中虚拟出来,一一推演其中的灵气变化。 雪刃虽身为夺命刺客,却也有人之常情。见许邵不经意展现出恐怖的阵法天赋,不禁懂了惜才之念,便在探讨之中暗中指点,令他受益匪浅。 日升月落,两人因这阵法之趣十分投入。 渴了便以白珠凝冰,化冰为水饮用,俄了便胡乱啃些冷硬馒头应付。在未尽窥阵法之妙前,两人倒也不觉时光难挨,聚在一齐相互推演,揣摩各自猜想。 终于一日,雪刃想通其中关节,正欲表现一番,却见许邵也同样是眼前一亮,罕见的面露喜色,道:“前辈,我知道这里的灵气是如何运转的了。” 不待他答复,便罕见的放起了连珠炮,一口气将戊土运转之秘以及同庚金勾连的关节一一道来,末了才道:“不知我说的可对。” 雪刃见他目光灼灼,像极了渴望师长夸奖的学子。心中虽郁闷,却也颇为得意,因为对方这几日所学皆出自他的教导,对方的成就自然也有他雪刃一半功劳,虽欢喜不已,却仍压抑心情,故作平淡道:“嗯,确实如此。看不出来你还有些灵气在身上。” 许邵摸了摸后脑勺,虽面无表情,心里却很是开心的。只听他道:“多谢前辈夸奖。既得脱身之法,不如归去。” 雪刃取出几枚下品灵石递与他,道:“如此,就由你来引路吧。”他还想看看此子寻灵能力如何。 第七十八章 福地沉山三十年 薛星奎结好尚庆端 薛星奎虽命姚星火搜查旃府,但他实际只让人在外间守候,自己跳上墙头眺望。 见院内石幢与假山所布置之阵法依然如故,那后院之内平静异常,便知此地无恙,也就重新跳下墙,随手让心腹回去复命,自己则去世子的寻欢作乐之地侍奉。 却说薛星奎携朱铭备了些古籍孤本给尚庆端,又闻尚家一双子女俱师承剑南山庄齐氏家主齐逾,便又添了两柄中品法器飞剑。这才递上名刺,谒见上官。 之所以如此郑重,是因为扬州官场俱为浏阳王府门生,薛星奎当年身为旃文宣一派铁杆,这些年自然受到他们大力排挤,虽不虞失位,却也不得寸进。 薛星奎看似只有四十来岁,实则已经九十多了,寿元过半。只因年轻时节偶然服用一粒驻颜丹才能保持容貌不变,但身体气血实则已经开始衰退,若无荡妖司秘法,恐怕今生再无气海之望。 而尚庆端出身冀州世家,更是世外宗门剑南山庄齐氏外婿,背景深厚。且剑南山庄与浏阳王府由不共戴天之仇,他此来扬州,必然是来跟浏阳王府作对的。 薛星奎若想投入浏阳王门下,十五年前就已经这么做了。既然当年没有改换门庭,薛星奎今日也同样不会。是以同样与浏阳王府不睦的尚庆端便是极好的亲近对象。 两人一见面,薛星奎才发现,这位郡守大人竟也是修道之人,且修为还不低。不免暗暗惊讶。心中投靠的念头却消散不少,知此等世家修士在官场必呆不久,任期一到便不肯再为官,除服炼气去了。 两人寒暄一阵,朱铭便上前道:“大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尚庆端见朱铭奉上礼物,笑道:“古籍可留下,宝剑请回吧。久闻扬州偏远,诸位修行艰难,不必破费。” 薛星奎闻言,便觉得对方看不上区区两柄法器,可是要换做灵器,他又舍不得了。 这时朱铭却笑道:“大人说的哪里话,令公子与令嫒正是进学之时,我们大人知您必不缺法宝灵丹,这却是给两位小公子的心意。万望大人不要嫌弃、推辞。” 尚庆端闻言,果然没再推辞,叫管家将礼物拿到后面去了。薛星奎庆幸带朱铭来果然没错。 收了礼物,尚庆端态度温和了许多,问道:“千户大人日理万机,近来又大事频发,如何有空来寒舍闲坐?” 薛星奎倒也不拐弯抹角,道:“近日浏阳王世子遇刺,薛某无能,让刺客逃入了内城之中。本是过来关切大人,不过眼下却是不需要了。尚大人修为深厚,区区蟊贼如何能近您的身。” 尚庆端闻言,谦虚道:“千户属实过谦。那日大人同刺客交手的场面我也在一旁观望,知大人雷法犀利,荡妖司上下也皆是精兵强将,想必将刺客捉拿归案指日可待。” “尚大人谬赞了。” 两人闲叙一阵,薛星奎忽问:“冀州尚家传承久远,在朝中身居高位者众多。大启域有冀青扬益,大人为何来扬州这混乱之地?” 尚庆端一愣,面露意外之色。薛星奎虽说也是他想要笼络的对象,但首次见面便问这样的问题,薛星奎颇显莽撞。他隐去异色,笑道:“圣人洪恩,吾等臣子自当听命行事。况且扬州有孔方二世家,三十年前声威赫赫,为天下世家之最,尚某便是过来见识见识,长长世面也是好的。” 薛星奎闻言,便知对方所言非实。心中暗暗失望,只好附和道:“大人说的极是,此二世家如今虽然偏安一隅,蜷在澹台、万俟二县不出。但据我荡妖司密探得知,两大家族内部各有一方福地助益修行,经过这么多年蛰伏,实力不容小觑。况还另有风闻,言扬州异宝楼便有二家股份,暗地里的生意做的极大。也不知是真是假。” 尚庆端面露好奇:“竟有如此传闻?不过也不足为奇。毕竟是同吕氏争夺天下的仙人世家,哪怕被圈禁在两县之内,也依然非我等小门小户可比。” 薛星奎答道:“大人过谦。”说着,他又问道,“听闻大人查到了当年截杀州牧特使的贼子,不知现在可抓捕归案了?若有需要薛某出力的,大人请不必客气。” 此事虽不在白马郡发生,但影响却波及整个扬州官场,是以他才关心一番。 尚庆端笑道:“看来大人这段日子确实很忙。”见对方面露不解,便解释道,“此事我已经命人处理了。可惜犯人被人灭门,大部分贡品也都找了回来。就不劳烦大人了。另一共犯乃是青杀县姚氏,我也请了贵属杨百户出面镇压,带对方将犯人抄家带回,算是结案了。借调条陈应当还在大人案桌之上,大人一观便知。” 薛星奎闻言,不由好奇:“贼人是谁,又如何会被人灭门?” 尚庆端道:“此贼乃是青杀口有名的马贼胡为烈三兄弟,我本打算秋收过后令蔡司马遣军围剿,可惜对方提前一步被人灭门。或许是同谋灭口也说不定。” 他说这话时,心中对白马郡官员和诸世家非常不屑。胡为烈三人不过区区一丹田蟊贼,竟能在青杀县纵横多年。荡妖司和诸世家高手济济,却由得此三贼横行劫掠,真当得起一句无能的评价。 薛星奎远在白马城,总理一郡世家,又要防备云梦大泽,自然没有精力关心这等蟊贼,听闻阖寨俱灭,便不在上心。 又见尚庆端口风不漏,浏阳王世子仍滞留城中,诸事缠身的薛星奎很快提出告辞。 尚庆端殷勤挽留几次无果,才亲自将其送出大门。 临分别之际,薛星奎突然提起一事,道:“今日得见尚大人万分高兴,可惜无缘得见令郎令爱。听闻两位小公子俱是我辈中人,不知如今修为几何?” 尚庆端不解其意,口中客气道:“多谢千户关爱。犬子与小女年不过双十,刚刚开辟丹田,修为还浅薄的很。这几日正在随其母学剑,过几日空了,我必携子女登门拜见,届时还请千户不吝赐教。” 薛星奎答道:“大人误会了,薛某询问两位小公子修为,非是好为人师。而是天冥派昔年的福地修罗血池即将现世,大人若能拨冗,不妨带两位小公子前去探索一番。三十年前天冥派虽冥顽不灵为朝廷大军灭门,但天冥余孽在最后关头一口气关闭的修罗血池,将其锁入深山之中,使得天冥派千年菁华长埋泥土。时隔三十年,天冥余孽不知所踪,福地的封印之力松动,我司已经查明那方福地的具体位置,只待福地挣脱封印重新现世便可派人进去搜查。传闻天冥派当年擅炼修罗血身,专为丹田境弟子创造了一种一品融血丹,再配以天冥派特有的血池,可让丹田境修士将肉身气血壮大的极致,对未来修行有极大裨益。大人若有兴趣,不妨携两位小公子一探。” 接着,便以神识将那福地的具体位置告知。 天冥派的修罗血池内含一整个门派的菁华,无论秘术还是丹药,还是该门派最闻名的道果级法门——阿修罗杀生道,都潜藏在那方福地之中。 薛星奎将福地地点提前告知,不知给了尚庆端多少便宜,如此重礼,不能不让对方动容。 只见尚庆端重重一礼,郑重道:“薛大人盛情如此,尚某无以为报。异日吾儿学有所成必有后报。” 薛星奎连连摆手道:“大人客气了。福地现世必然隐瞒不住,到时候诸世家也大多会想方设法潜入,薛某此言,不过些许便利罢了。” 尚庆端哈哈一笑,道:“薛兄是个实在人,平日若得暇,你我可多走动走动。” 薛星奎闻言大喜,道:“薛某正有此意。” 离了尚府,薛星奎听闻钱岳来报,说四处都已经搜查无遗,仍未见刺客踪影;而姚星火那边也同样毫无消息,这不由的让他怀疑对方已经设法逃走。 眼下修罗血池现世在即,薛星奎不愿在此事上浪费时间,便道:“缉捕刺客一事着姚星火去办就是,你们二人立即带人去太安县万花山布置,另派人让杨明抽调附近几县的人马,防止有世家提前潜入其中。” 两人领命,朱铭却问:“世子那边呢?是否需要人保卫?王爷和世子一直是秋韵楼的行刺目标,他一直逗留,若是知道了消息必然会奔着天冥福地而去。若是出了意外……” 薛星奎闻言,道:“这便是我方才将消息透露给尚庆端的缘故。他修为不弱,无论是为了一双儿女还是两夫妇,他都不会放过探索这处福地的机会的。届时再加上司空司马司农以及诸世家的修士,这股力量足够护卫姜代岐了。浏阳王府虽恶名昭着,欲献媚之徒却大有人在。他的安全我们无用担心。” 朱铭面露迟疑,道:“之前您说过郡守大人外家与王府怨恨颇深,若有意外,尚大人未必肯援手。” 薛星奎自有准备,道:“届时我们一同进去就是,你们各自挑选一些心腹,等福地一出现我们便第一批进去,届时能得到什么便看各自本事了。” 朱铭与钱岳面露狂喜,齐齐拜道:“谢大人提携,敢不为大人赴死!” 第七十九章 闻香楼中谈秘事 辗转心意去太安 待许邵搀扶着雪刃自旃府出,已是金乌西去,明月高升之时。 两人在府内耽搁了六七日,彼时白马城中除却官府差役仍然紧锣密鼓的搜索之外,荡妖司诸修士业已集体出城,往太安县万花山去了。 时下三伏酷暑,炎热难当。 雪刃身上所受灼烧之伤痕全赖七阴六壬珠冰冻方不致溃烂发炎,但此法不得持久,且不说容易冻伤皮肉,便是他每日锤炼法力也不得力。 是以许邵便道:“前辈,你我异宝楼一行,买些药剂。” 雪刃正有此意,便道:“本座不便行动,便由你前去吧。待治好外伤再做打算。”治好外伤只是第一步,他已经同许邵商议过,下一站便去扬州城寻找灵丹妙药。之后再帮解决许氏之祸。 “可。” 于是他将雪刃放置在一间客栈后的巷道中,待开好房之后再从窗外将其接上来。之后乔装一番,化作玄丹模样,闩好房门后依然经窗离去。 街面时有衙役盘问过往行人,许邵一一避过,很快来到闻香楼。 小五眼尖,又或是他特意在等候许邵一般。一见他便殷勤的迎上来,道:“客官您来啦,还是以往的房间么!” 许邵面无表情道:“嗯。此间不必你引路,去将姚掌柜请来。” “好勒。” 小五循言去了,不多时便见姚掌柜满面笑容的赶来。 人未到,声先至,愈发热情了。 “玄丹道友,老朽来迟一步,还望恕罪。”姚掌柜带上门,然后笑呵呵的入座。 许邵见他像是有备而来,不由道:“你我进门前后不过五十个呼吸,姚掌柜笃定我会再来?” 姚掌柜口风不漏,道:“哪里哪里,只不过是因为道友豪爽。我特别叫小五关注着而已。自上次一别,道友已有七日未出现,老朽还以为道友已经离开白马城了呢。呵呵,不知道友此番所谓何来。阴煞和壬水夺命丹暂时还未有眉目,冷蕊丸等丹药可还需要?” 许邵闻言,便道:“香雪秘灵丸同冷蕊丸各再来三瓶,生肌散与祛除火毒的丹药可有?” 姚掌柜笑眯眯的点点头:“自然是有的,道友要多少?” 许邵思索片刻,此去扬州路途千里,他和雪刃都不能御剑,内服外敷的丹药自然需要多备一些,其他驱蚊祛瘴、疾行、御守符箓也都各需若干。 离开客栈前雪刃又给了他五百中品灵石,足够他大肆采购一番了。 于是便找来笔墨,列了张单子。 姚掌柜见他列下的名目,心生疑惑:“原以为道友是为了伤药而来,如今看来,道友可是知道了万花山的消息?” “万花山?”许邵皱眉道,暗道那是何处? 姚掌柜见他的表情,更是疑惑。也不知对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但他转念一想,此事乃是异宝楼密探得知,整个白马郡知晓这个消息的恐怕屈指可数。大掌柜将这消息告诉他们,便是想让他们卖个好价钱。 姚掌柜也乐的对方不知,便道:“道友可知天冥派福地?自天冥派消亡之后,这福地便沉入深山之中,此番乃是三十年来第一次现世。当年天冥派称霸白马郡,拥有奇珍异宝无数。”他笑容热情的道,“若道友有兴趣,只需三百下品灵石便可得福地具体位置。此乃我异宝楼大师推演而得,绝对不会错漏。” 许邵闻言,一道电光闪过脑海。顿时想起太安县万花山的天冥福地修罗血池,乃是扬州除了云梦泽之外第一等的福地,其内方圆百里尽是灵土,灵土之上种植的也尽是灵植灵物。三十年时光沉淀,不知有多少灵植灵物成熟,若能得一二,许邵剩下的三件奠基灵物或许就有着落了。 而更加紧要的是,天冥派镇派法门唤做阿修罗杀生道,派内弟子多炼修罗血身。是以福地之内存在一方血池,池水以各种补精足血的材料熬住而成,又加入一种密炼血煞。若修士能够在其中沐浴三日,吸足了池水菁华,便可使得肉身强健,气血极盛如返璞归真的武道宗师一般,对未来修行大有裨益。 而且若能进去,雪刃的外伤也可痊愈,不用再千里迢迢赶去扬州。 那一场福地出世,乃是整个白马郡最大的盛事,便是扬州其他郡的修士也都闻讯而来,昔日人迹罕至的万花山一时间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那次代表许氏前去的,乃是许伯闻同许季渊领头,小辈中唯有许维扬去了,他当时已经炼气八重,为整个许氏后辈修为第一。而许邵父子则各自闷在房中,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是以福地之事都还是从表兄邵行口中得知。 前世自从邵妙龄离世,两家断了往来,唯有邵行与邵成为父赎罪,时常来看望许邵父子。外界许多消息都是从两人口中得知。 许邵重生后改变了许多事,今生必然不可能错过这次机会,于是改变心意,将那单子涂了,重列一张,除了生肌散同伤药,余者俱是阵法材料。 吹干墨迹之后往姚掌柜处一递,道:“连同消息一齐会账吧。” 姚掌柜仔细计算了一番清单的价值,足足两千二百余下品灵石,再加上那消息,足可以卖出两千五百多两下品灵石,是他这半年来最大的一单生意了。顿时喜笑颜开,开怀大笑:“哈哈哈,道友果然爽快。老朽这就为道友调配物资。” 姚掌柜同许邵做了三次生意,每次都赚的盆满钵满,自然将其视为富豪。在交易之外,更是拉拢关系,另外透露消息,道:“既然道友如此豪爽,老朽也当礼尚往来。事关这天冥福地,前几日薛星奎千户已携所有精锐出城前往万花山布置了,每逢有奇珍异宝出世,荡妖司都会如此。不止司内高手率先进去搜刮,还在外间收取高昂的入场费。若道友想要探秘,便需趁早打算。否则平白受剥削。” 他之所以泄露荡妖司行踪,便是疑心许邵与刺客有关,做个顺水人情。 许邵闻言不由好奇:“扬州这么多世家,荡妖司敢如此做?” 姚掌柜嘿然一笑,道:“若是在其他地方荡妖司自然不敢犯众怒。但这可是在扬州,当年孔方二世家拉上扬州所有世家同吕氏争夺天下,早已经是吕氏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他们还巴不得有人闹事,好再举屠刀呢。当年扬州世家气象何其昌盛,便是能够媲美孔方二世家的极道势力都不下二三,然而现在扬州气象又如何了?皇上肯留他们苟延残喘便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若是再不识好歹,荡妖司小旗总旗,百户千户立时临门抄家,百年传承转眼即散。” 打击扬州世家乃是默许的国策,若不是担心其他州的势力兔死狐悲,以孔方二世家当年的作为,投降之后哪还得以苟全? 不过饶是如此,两大世家也从繁华的扬州被赶来了白马郡圈禁。不仅要受到荡妖司的监管,还要肩负抵御云梦大泽妖族的重任。是以两大家族虽势力庞大,但在白马郡的存在感却极低。此番福地出世,说不定也不会出现。 这些事扬州世家都心知肚明,不过却少有提及,许邵也是去到了冀州世外宗门林地之处才听到这些秘闻,那里皇权淡薄,世人并不避讳谈及吕氏。不似扬州之地,说这些话也要同亲近者,于私密处说。 顿了顿,姚掌柜又给他出了个主意,道:“在这扬州地界,唯有荡妖司同浏阳王府不受拘束,可任性妄为。道友若是有门路,可请托城中的司马司空等要员,届时充做长随便可一同前往。扬州官员俱是浏阳王府旧故,唯独薛星奎是个异类,与其他人不对付。荡妖司是决计不敢朝那等官员们收入场费的,这也是一桩生意,道友若是无有门路,老朽可代为请托,保证无后顾之忧,也定然比荡妖司的入场费便宜。” 许邵一早知道异宝楼汇通天下,生意繁多,却没想到这样的生意他们都能做,顿觉开了眼界。 不过雪刃仍在被通缉中,他没有立即下决定,而是道:“容我考虑考虑。” 姚掌柜闻言也不再劝,只道:“没问题,不过道友若是有想法,需得赶快。眼下诸要员都已经准备启程了,晚了事情便不好办了。” 许邵知他的意思,也不多说。只点点头,钱货两讫之后便拔腿离开。 回到客栈,许邵一边丹药同剩下的灵石递还,一边将得来的消息说与雪刃听。 雪刃年纪比许邵长了许多,经历也非许邵可比(虽说许邵两世为人,但大半时间都在颠沛流离中渡过,许多辛密根本无从得知。而雪刃身份神秘,又背靠秋韵楼,资讯定然比许邵灵通)他更知道天冥派福地之内的宝物何其多,当下也同意了许邵的意见,不再去扬州,转道太安县。 许邵闻言,便道:“荡妖司已经提前离开,白马城应无危险。若欲往万花山,那我便去请异宝楼办事了。晚辈贫苦,还请再给些灵石。” 雪刃微微一笑,道:“亏你还是个阵法师,不知道福地自生屏障,有天然阵法吗?何故要送钱给人?前日我教你望气诀便可窥福地灵气运转,哪怕荡妖司占据了入口,我们也可有旁的方位进入。世间哪有福地能阻碍阵法师的脚步的?” 听完这番话,许邵脸色微红。不过他也不在意脸皮,当即微微躬身,求教道:“还请前辈教我。” 雪刃见他如此恭谨,心中暗爽。明面却并不表露,矜持道:“这有何难,到了地方再说。不过你且去异宝楼买面定灵盘,此盘乃是阵道宗门天机派器具,最合初学者。有了此盘,再配合望气诀,便是你也能轻易进出天冥福地了。不过此盘略贵,要一百中品灵石,本座料你也无,且先借你,需得尽快还清。” 说着,就要掏灵石。却不想许邵神识微动,一面铭刻东南西北八方位,指示黄道十二宫的精巧云盘出现在他手上,只见他嘴角微翘,语气轻快道:“望前辈赎罪,方才晚辈只道机缘难得,便自作主张买了一面。另有五行材料若干,前辈要看看吗?” 雪刃刚刚升起的好心情顿时消散,如同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似的。笑容敛去,面无表情道:“不必了。这些花销都记在你账上,记得还本座灵石。” “没问题。” 下午申牌时分,许邵再度外出,采买了许多吃食与清水。 等返回客栈,从储物袋中取出往昔未剩余的胭脂,先将自己改头换面,再对雪刃道:“此去探险,前辈可要乔装一番?” 雪刃见他竟然有如此手艺,不由啧啧称奇,道:“这也是你奇遇所学?” 许邵摇头:“不过些许把戏,登不得大雅之堂。” 雪刃道:“如此面貌可保留几日?” 许邵道:“若不沾汗珠雨水,可保妆十日不花。” 雪刃顿感惊奇,点点头道:“如此也帮帮本座。你这手艺可否外传?” 许邵占了他许多便宜,心知日后更要倚重他,自然不会吝啬区区技巧,满口答道:“微末之技,有何不可!” 两人一直探讨到申酉之交,直至城门即将关闭方才退房离去。 第八十章 强托病体入深山 福地山门遇惊情 “白马郡诸县中并不以太安为大,澹台、万俟二县虽是两族圈禁之地,但其疆域却远胜诸县,各自由三座县域合并。虽号县城,却足足占了白马郡一半还要多的疆域。若非那两县连通浏阳河,是出入云梦大泽的门户,时常受妖族侵扰。只怕历任郡守会寝食难安,不知道拿这两县如何是好才对。” 雪刃行刺时并未泄露真颜,是以白马城也无从公布通缉画像。只有荡妖司修士知刺客乃是修炼阴寒功法,又身受雷印侵袭,以此为线索搜查。 许邵又从姚掌柜处得知,知如今福地出世在即,荡妖司倾巢出动,再无人可指认雪刃,两人才大着胆子出城,于城外租了一辆马车朝太安县赶去。 因雪刃伤势,马车只能缓缓前行。路途无聊,他便同许邵讲起世家辛密了。 许邵见他对白马郡势力如此熟悉,却操着一口北方官话口音,最初又自称来自益州,不由奇怪,本想问他到底是何方人士,何以如此熟悉本郡风土人情?但考虑到对方身份,终究没问出口,只静静听着他叙述。 “太安县地域虽不大,三十年前却是称霸白马郡的世外宗门天冥派的根基之地,不仅坐拥百里福地,派内更是高手如云,本座这灵山九重的修为,在天冥派也不算拔尖。而修罗血池之内,更是藏着从未被朝廷得到的天冥秘库。便是本座都要心动不已。”雪刃忽看向许邵,笑道,“你小子福缘深厚,若跟着你,本座说不定也能走走运,寻到一两件法宝,亦或是六品灵丹,届时功法大增也说不定呢。” 许邵闻言心想自己哪有什么福缘,除却朱千雪赐书以及丹田中的神秘断剑之外,其余所有,俱是前世舍生忘死得来的,其中艰险他人又怎么知道呢? 不过雪刃正在兴头上,许邵并不扫他的兴,只专心听着,也不答话。 过了会儿才说:“一切以前辈伤势为紧要。” 雪刃会意,也不怪他木讷无趣,淡淡一笑:“这个自然。” 因太安湖从未有洪涛之怒,倾覆之危。是故县令为借舟楫之便将县城选址在湖畔高地,张氏同古氏也分散在四周,占据着此地的湖心岛发展养殖,家族产业愈发兴旺。 而万花山同诸山则在县西,相去三十余里,平日罕有人迹,便是打柴人也少有到的。 出了县城便只有一条小径通行,不容四轮两驷。两人只好下车另寻他法,谎称是进山看地的财主,找了一副滑竿,将不便远行的雪刃一路抬进万花山中。 南方诸山多瘴气,林中又多猛虎巨豹。民间不时有猛虎下山吃人的传闻,是以抬滑竿的轿夫只肯将两人送至田园径没处便不肯前行,生怕有去无回,教亲人平失怙恃。 许邵也不勉强,给了工钱后便放人离开。之后提着一口气纵到高处,于山巅眺望四野,以雪刃所授望气诀配合定灵盘窥伺山中灵气。 定灵盘乃是天机派闻名的器具,哪怕仅仅是顶阶法器,价值也要远超低价灵器。除了制作不已之外,它更能帮助阵法师辨明分野,明星序宿,乃是寻灵定脉、控阵调灵的利器。 天冥派福地蛰伏深山地下三十余载,出世之地必然灵气四溢,阴阳混淆。 时下天色欲暝,四野沉沉。金乌西匿,皓月将升。 许邵于危山之巅观测山中风云变化以察灵气运转之秘,以望气诀左右眺望之际,就见远方有五彩云雾时隐时现,顿时心有所感。 须知山中水汽之类,不论瘴气野马,俱是在清晨时分出现,下午时消失。时值盛夏,日光猛烈,此二者为烈阳一照,多半在中午时分便大多消散,绝不会维持到现在还如此浓郁。 他低头望向定灵盘,只见那磁针也直直指向那处,便知往何处行了。 当即发动游身步纵下危山,向雪刃禀明结果:“东南云霞掩映,当是福地所在。彼处相去二三里,前辈可还能坚持?” 连日来雪刃虽服用了许多冷蕊丸同香雪秘灵丸,通通见效甚微,只不过将将治愈表面伤口,不使发炎溃烂而已。雪刃五脏依然伤痛,正午日光鼎盛时节犹难坚持,若非雪刃定力过人,早已痛苦的在地上打跌。饶是他镇定自若,也整日满头冷汗。 便是站立已经难挨,更何况乎翻山越岭。之前一路与许邵谈天说地,不过是强撑病体而已。 但雪刃却是极要强之人,在许邵前去寻路之际,他用宝剑削了根丈许长的木枝为拐,紧握木拐,冷汗直流道:“且带路便是。” 许邵见状,也不劝。只取出两枚香雪秘灵丸一人一枚与他吃了,又扶着另一边肩膀缓步朝前山走去。 香雪秘灵丸虽对雪刃伤势已经无用,但此丸乃是以梅花配合诸多灵药炼制,不仅能生肌活血,更能解瘴气百毒、驱蚊杀虫,应付眼下时局再好不过了。 两人缓缓前行,许邵却未发现此间有任何人类踪迹,不由奇怪:“怎不见荡妖司与诸郡官?” 雪刃额头冷汗直流,闻言也不由哂笑,道:“孺子无知,不知修为只要到了丹田七重便可御剑飞行吗?此地荒山野岭,蚊虫繁多。若不是无法飞行,谁耐两足一拐,翻山越岭?等人走到了,别人早就进去搜刮许久了。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许邵闻言,也不感尴尬,更无失望。只哦了一声,便继续默默前行。 两人行于密林之中,他便一手扶着雪刃,一手以庚金法剑开路,披荆斩棘,还要另外防备树上毒蛇,堆叶褐蝎,不多时便汗流浃背不止,雪刃见状,取出七阴六壬珠,两人始得清凉,也顺便保住了胭脂假面。 如此行了两个时辰,他们刚刚翻过一座山,头顶便有数道剑光飞过。 许邵问道:“可有熟识之人?” 雪刃又累又痛,虚弱道:“飞过的是丹田修士,不是荡妖司之人。依剑光速度来看,他们似乎早有目标。许是异宝楼所说的司马司徒之流。” 许邵见他咬牙强撑,心生不忍,便道:“今夜到此为止,明早再走吧。前辈吃过晚饭后早些歇息。”说罢便取出两个肉包与他吃了,又服了些清水,才去收拾帐篷,让他进去休息。 雪刃见他准备如此充足,更无一丝在野外的不适,身上没有半点世家子的娇贵。更是心生好奇,问道:“本座问你,以你小小年纪,如何懂得如此多江湖经验的?香雪丸暂且不提,这食物清水、绳索帐篷,还有定灵盘等,若没出过几趟远门,便是半百之人也不会知道该准备如此多的东西。莫非你是远古大能夺舍?转世重修之人?” 许邵一颗心扑扑乱跳,竟不知如何遮掩。不过好在他已经练出冷面,若不说话,一张脸便看不出任何破绽和胆怯来。 只见他沉默了一阵,道:“那许氏之危岂不是反掌可解。” 雪刃本就是凑趣之言,听到这话更无疑虑。只当他因家族危机后天早熟,便转而问道:“究竟许氏有何隐患,竟令你如此不安?” 许邵闻言,便打算和盘托出,也让他事先有个准备。 却不料月朗星稀的天空突然从远处飞来两道剑光。一道黄,一道青,速度奇快,为许邵所见生平之最。 雪刃忽然低声道:“噤声,有高手过来了。不要抬头。” 许邵明白其意,知道双目乃上景八神之一,最是神异。目光交接之处高手立即心有所感。于是垂头闭目,收敛内息,又运转鼋鼍术陷入假死状态。 雪刃见他见机如此之快,欣赏念头一闪而逝,也同样紧闭两目,呼吸渐隐。 两人紧张非常,待那剑光飞过许久之后才敢放宽呼吸。好在剑光迅速,山野寂寂,月光照耀下也是一片晦暗难明,远不如白日里所能见山野逸景,再加上御剑的修士一心在意福地,无意探查荒野,驾驭着剑光很快便离去了。 经此一事,两人生怕再有修士路过,也就没了闲叙的心思,默默静坐着,也不敢呼吸灵气,运转法力。 果不其然,一夜之间竟陆陆续续飞过二三十来道剑光,俱是高手。其中更有雪刃的刺杀对象,浏阳王世子姜代岐,对方被五六道莹莹剑光围绕着,悠哉悠哉的往万花山方向飞去。 对方飞的极低,许邵甚至能听到上面传来女子的呻/吟。那是最惊险的一次,若对方但凡有一个人以神识扫描群山,两人势必无法隐匿,或一网成擒也说不定。 如此心惊胆战终于挨到了天明,两人随意用了些朝食,清理掉痕迹便迅速离开。 午牌时分终于遥望万花山。 第八十一章 小人见辱思毒计 雪刃自若冒玉皇 五彩云雾弥漫数里,一入其中便迷失其途,神识也难以辨明方向。 好在许邵和雪刃俱能望气,也不管方位,只闷头朝水土之气最充足处进发,约摸午牌时分便到了万花山。 那万花山乃是团团圆圆的一座,满山的奇花异草,异香扑鼻。左侧有百十丈的孤峰拔地高起,突出重围。姿态玲珑生动,好似要飞去的神气。万花山与诸山好似护卫一般将孤峰包围在中央,孤峰入云。 许邵因站的高,目力足,便见云上孤峰奇石突出,一道三四丈粗细的急瀑从顶端一块硕大的龙头石石端飞落。 瀑布飞流直下十来丈,落到突出的奇石上,向外溅去数丈,瀑势到此分散开来,化成无数大小飞瀑,从那孤峰往下坠落。激发的水汽如同云雾一般,包围着那白龙一般的瀑布。水汽弥漫,沁人心脾,便是晌午烈日高照也不觉酷暑。 好一处助益修行适合隐居的福地。若许邵没见过剑墟派的归墟洞天,必然为眼前奇景所迷,流连忘返。不过如今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转移到别处了。 而在孤峰之下,飞舞着许多剑光,仿佛在探查什么似的。 剑光之下,站着两拨人。 一拨乃是玄服素色的荡妖司诸人,以浏阳王世子姜代岐为首;而令一拨则是一对中年夫妻携着一双二八子女,正在同薛星奎叙着话。 “郡守一家竟也来了吗?”许邵有些意外,“莫非大哥就是在这里邂逅的尚家千金?” “荡妖司诸人正在封锁灵气,防止其他修士钻空子。那孤峰便是进出福地的门户了,我们得想个办法靠近。”雪刃道。 许邵摇了摇头,道:“唯恐不易。” 五彩云雾虽将万花山同孤峰笼罩,但进来之后,云雾却被阻挡在外,好似山中有无形屏障一般。是以他们才能够看见远处的众人,只需走近了,别人也自然能看到他们。 雪刃自信一笑,道:“有何不易?”说罢,只见他浑身阴恻恻的气机一转,浑身立时散发出一股纯阳气象,让人有面对旭日初升,紫气东来之感。 再看不出半点刺客痕迹。 许邵脸色动容,诧道:“前辈这是如何办到的?” 雪刃见他神色,自得不已,自矜道:“区区秘术何足挂齿。” 许邵看破不说破,沉默半晌,终是没有再开口。这让等着对方开口求他然后再狠狠回绝的雪刃失望不已。 改变了气机之后,哪怕那群人再是眼界高明,只要不动手,是绝不可能发现雪刃的真实身份的。因此两人也就大着胆子靠了过去,装作偶遇仙山的修士。 “来人止步。” “此乃荡妖司禁地,生人勿近。请回罢。” 两名丹田七重的总旗见两人徒步走来,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一开始还以为是山中采药人,后发现两人具有修为在身,便立即上前阻止道。 面对荡妖司,雪刃毫不示弱,冷笑道:“这里不是修罗血池福地吗,何时成了荡妖司禁地了?”言毕他气机一闪,灵山九重的重压立时将对方逼退数步,脸色苍白不已。 那总旗见这中年文士看着病怏怏的,其实却是一个高人,不免心中畏惧。不过他背后有诸多同僚及上官,又复胆气十足,高声说道:“你别不识好歹,此地已经为我荡妖司收纳,旁人不得入内。便是想要进去,也需得等我们先去。你若真想进入,等着同诸世家一起吧。” 雪刃冷笑不止,嘲弄道:“若沦落到同这些小门小户一起,本座岂不是连汤都喝不上?你们有何章程速速报来,休要耽误本座时间。”他也不知是何出身,虽是摇摇欲坠的病体,此间言语却是威势十足,全然一副居高临下,俯视众生的态度,叫那总旗不敢继续造次。 “呵呵,居然有比我还霸道的人?文绉绉的让人讨厌。喂,叫他过来。”被众星拱月一般围在中央的姜代岐听到争论,便立刻下令。 姚星火立即凶神恶煞的过来,语气不善道:“这位兄弟,我们家世子有请!” 雪刃随意瞥了他一眼,似看到什么秽物一般,语带不屑的皱眉道:“谁是你兄弟,你也配?”说罢,不等他反应便示意许邵扶他过去。 姚星火身为白马郡荡妖司副千户,在此地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千户同郡守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被一个无名之辈骂了,不由面若寒霜,杀意盎然。 许邵有心询问他为何如此高调,但此间俱是耳聪目明之辈,只得作罢。 姜代岐也听到了雪刃的话,不由来的兴趣:“你这酸生说话如此难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自恃身份高贵,无所顾忌,从没想过自己说话却是要比雪刃更加惹人厌。 雪刃面对一众灵山修士,怡然不惧,淡淡道:“本座可不是什么酸生,能活到现在,全赖前辈庇荫,宗门势大,其他人不敢招惹。这一点,我想世子比我更加了解不是么?” 姜代岐更是好奇,目光在两人身上不住流转。许邵虽穿的简朴,却也是丝衣布履,钗发简冠,浑然一副小世家打扮。而雪刃更是不俗,一身衣物乃是西北冰丝织就,华服艳丽,腰间绶带也镶配紫金,紧扣明珠。身材挺拔,丰神俊秀,昂然自立间气度不凡,贵气自生。 两相对比,许邵更像是小厮一般的存在。不过二主仆倒是相衬的很,一个桀骜不驯,一个生人勿近。 “竟然识得我的身份?”他眉头一挑,颇为讶异。或是同类相斥,姜代岐见那一张盛气凌人的脸便心生厌恶。不过他更好奇对方的家世,于是暂且按耐下躁动杀心,笑嘻嘻道,“兄台所言甚是。扬州姜氏最大本世子方能横行无忌,不知兄台又有何倚仗,竟敢对堂堂千户如此不敬?不怕走不出这万花山?” 雪刃哈哈一笑,许是牵动了内伤,又复咳嗽起来,好一阵才平复,不屑道:“什么狗屁千户,不过是大启吕氏的一条狗而已。怎可与本座相提并论。本座乃是玉皇道真传弟子,家师密颜峰峰主冯剑秋。漫说是荡妖司千户,便是更高一级的山主来又如何?” 言辞毫不留情,将荡妖司贬斥的一文不值。 不过荡妖司众人却是敢怒不敢言,因为玉皇道乃是西北雪域雍州的三大霸主之一,是与大启体量相等的极道宗门,势力极大。听闻对方是玉皇道的真传弟子,便不敢轻举妄动。 而姜代岐却是知道的更多,虽不知秦北岸此人,但其师冯剑秋却是某一代五御四剑之一,乃是天下闻名的剑仙,实力极高。虽常年在西北边陲苦修,其名号在中原都极其响亮。 面对身家背景都如此硬的人,不止姚星火不敢发一言反驳,便是姜代岐也不敢当面说要杀要打之类的话,只阴险笑道:“兄台,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兄虽一身纯阳之气,但玉皇道真传弟子修炼的俱是极紫转轮玄功,采朝阳紫气,贵气逼人。兄……” 姜代岐话说半截,姚星火闻弦歌而知雅意,默默围了上来,许邵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动作。他眼中的煞气反倒令得姚星火心头一惊,暗道这是什么奴仆? 雪刃冷冷一笑,讥讽道:“亏你还是亲王世子,自持家世。竟不知我玉皇道有两部正法级法门吗?极紫转轮玄功固然是真传,玉鼎阳神正法亦同样可通仙途。”言下之意,便是说自己修炼的乃是玉鼎阳神正法。 姜代岐见他倨傲不减,更加生厌。不过对他的身份倒是认可了,不敢随意对待,只呵呵道:“原来如此,既是玉皇道的道兄,有缘在此相遇,不妨等福地出世之后一同进入。你我功法互补,倒是最宜谈玄。” 雪刃正欲答应下来,想看看他的法门破绽,好为下次刺杀铺垫。 这时却冷不丁听见许邵出声:“郡守便在那里,您不去拜谒吗?” 姜代岐闻言,笑容凝固下来。一双冷眼毫不掩饰的望向许邵,仍笑呵呵的道:“这位小弟兄是谁呀?两位自西北而来,竟也识得郡守吗?” 许邵不答,只放空思想,按耐住杀意,双目无神的与之对视。 雪刃闻言也是皱眉不悦,却还是回护道:“此乃家中晚辈,在玉皇道时多听闻剑南山庄盛名,也不知从何处得知尚大人乃是齐氏外婿,便想着结识一番,若能见识见识通天剑诀便是最好的了。” 许邵听闻此言,不禁对雪刃的急智佩服不已。他只是担忧雪刃胡诌的身份在谈论功法时露馅,便随意找了个借口让两人脱身。竟不想对方如此见多识广,许多秘密张口就来,竟将他也唬得一愣一愣的,好似雪刃当真是家学渊博的玉皇道真传一般。 “世子,我们先暂且别过。待我携晚辈与尚大人夫妇打完招呼再说。” “好说好说!”姜代岐满面春风道。 待两人走过,顿时脸色铁青。一想到从小到大还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这位世子心中顿时杀念爆棚,以神识传音给两位供奉同姚星火道:“若要做掉这两人,你们有几成把握不走漏风声?” 他的修为太低了,只得依赖三名下属才能发泄仇恨。 两名供奉见怪不怪,仔细斟酌了一番才齐齐摇头道:“虽然他似有伤在身,但对方若真是玉皇道真传弟子,我们三人估计无法留下他,最多将那个丹田一重的人杀死。” 世子闻言大怒,道:“你们怎会如此废物?” 两名灵山修士被骂,也不还口,只是心中暗恨。姚星火见状连忙道:“世子暂且息怒。不怪属下等人无能,而是对方出身大派,既修炼得正法级法门法力雄浑无匹,下山行走,身上自然也会有师门长辈赐予的灵术秘法,若是得人心的弟子,便是有法宝护持也为未可知。是故两位供奉才不敢大意。一旦走漏风声,便是与王府惹下大敌,平白连累世子。这正是两位供奉忠心为主的表现啊。” 听姚星火说完,两名供奉难颜稍霁,齐齐答道:“姚兄所言甚是,还望世子殿下见谅。” 姜代岐也知姚星火好意,便不再责骂两位供奉。但他心火难消,恨恨道:“如此便当真无法了吗?本世子还从未吃过这等憋屈。” 姚星火也是恨极了雪刃,脑海中思索种种狠毒办法,忽心念一动,传音道:“期祖大师的弟子正在白马郡游历,奴才日前还曾请他吃过酒。若世子殿下能请动他,以柳长风阵道四品的修为,再加上属下三人,有九成九的把握将此獠诛杀为世子解气。” 姜代岐大喜,胸中郁闷一扫而空。他当即解下随身玉佩递过去,笑道:“柳长风与我有旧,你持此玉去请他,就说本世子发现了一处福地,欲带他发财他定然不会不来。” “遵命。” 姚星火见能报得见辱之恨,当即欢喜的接过玉佩。又暗算福地出世尚有几日,时间来得及,便唤来心腹命其小心伺候世子,径自驾起剑光去了。 却说雪刃与许邵两人朝尚庆端走去,他不禁埋怨,传音道:“你小子胡搅什么。刚刚的机会甚是难得,若能套的他的法门,知晓了破绽,下次刺杀定能成功。” 许邵冷冷一笑,讥道:“前辈真把自己当玉皇道真传了?” 若真让两人谈玄,不慎露出马脚的话,在如此众多的灵山修士中间根本跑都没地方跑,雪刃这等行为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雪刃嘿然冷笑一声,也不答。 “道友何来?”走得近了,尚庆端主动打招呼道,他与薛星奎俱是灵山修士,一早就发现了两人。只是因为对方在于浏阳王世子交谈,这才没有出言搭话。 却说他英姿不凡,虽为官吏,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气质。其身旁站着的乃是尚庆端之妻,齐娴黹,亦同样是仙子下凡,娴静淡雅。两人并肩而立,远瞧近观,真一对神仙眷侣,天作之合。 而侍立在齐娴黹两侧的一对璧人则是两人的珍宝,长兄尚齐运同幼妹尚可儿。 此两子比许邵年纪稍长,尚齐运业已丹田三重,尚可儿也是丹田二重。来此深山之中,一则为融血丹与血池,二则为二阶灵物而来。 第八十二章 孤峰动摇福地现 廿七剑光入血池 雪刃拄拐站定,虽病怏怏的,却从容不迫,道:“此间形胜,我叔侄二人无意入此福地。听闻尚夫人乃是剑南血脉,与秦某同道,特来相见。” 许邵暗暗无语,心道雪刃当真能装。敢冒认名门弟子,也不怕被正主找来杀了。 尚庆端等人却不知内情,当真以为对方是哪派高足。尚夫人齐娴黹款款一礼,问道:“敢问道兄是哪一派高足?可是与剑南山庄有渊源?” 雪刃摆手,道:“倒也不是多大的渊源。在下秦北岸,家师乃是密颜峰峰主冯剑秋,因闻有齐家子弟在此,想到大家皆是上五御,故特来一唔。唐突之处还望见谅。” 许邵见他话语间不复方才傲气,便好奇这两家是什么关系。前世他也曾听丹溪玄说过,剑墟勉强可归入上五御,但比起其他四家,又万万不如了。今日听雪刃之言,才知玉皇道与剑南山庄俱是五御之列,也不知各排第几? 齐娴黹闻言,脸上绽放热切笑容,道:“原是剑仙冯老前辈高足,小妹外嫁作他人妇,早算不得山庄之人了。既然师兄情谊殷切,小妹便高攀一次。” 雪刃含笑,道:“哪里哪里。” 齐娴黹随后介绍尚庆端、薛星奎与之相识,又叫尚齐运同尚可儿上前见礼,拜见师伯。之后才问道:“听闻诸派师兄不轻易远游。秦师兄此番下山行走可是为了争夺这一代五御四剑之名?” 雪刃摆了摆手,道:“我这点微末修为算得了什么。况且九剑之争八十年一届,自上代家师侥幸夺魁之后,迄今不过六十七年,尚有十三年才到期。我此来扬州,不过有些事情要办罢了。现今碰到天冥派遗藏出世,自然想要来凑一凑热闹。天冥派虽已烟消云散,到底是出过气海强者的二流宗门,底蕴总归比我们这些弟子丰厚些,若能得一两件合用灵物,也就不虚此行了。” 说罢哈哈笑起来引得其余人又是嫉妒又是羡慕,似天冥派这样的庞然巨物,在他眼中也不过二流宗派,真不知自己几人在他眼中又是何评价? 齐娴黹既已出嫁,便时刻以丈夫为尊。只与雪刃说了几句便退到尚庆端身后去了。此时尚庆端正邀请道:“相请不如偶遇,此间福地阵法缭绕,危机四伏,届时不如一同前去,秦兄袭承名师,功力通玄,稍后就要仰仗您了。” 许邵闻言,还以为雪刃会找托词拒绝,毕竟他如今受伤甚重,一运气就会露馅。 却不料雪刃思忖片刻,展颜笑道:“尚兄过谦了,稍后一起便是。”丝毫不露怯,许邵却颇为焦急。 一旁的姜代岐见那玉皇弟子与尚庆端等人相谈甚欢,浑然无半点倨傲,更加认定对方之前是有意羞辱自己,杀心愈重。 时光流转,夕阳衔山欲潜,四野沉沉,紫烟弥漫,将这群山峻岭渲染的如仙境一般,叫人沉醉。 尚齐运时年十八,正是好奇心盛的时候。见大人在叙话,两兄妹百无聊赖。本欲找秦师伯身后的少年结识一番,却见对方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师伯又没有主动介绍的意思,便不好意思上前。只得拉了尚可儿的手去赏群芳,观日落去了。 尚庆端见状,不由向雪刃道:“秦兄,这位小弟兄是何人?” 雪刃含笑看了许邵一眼,道:“这是家中晚辈,唤做秦羽。尚兄不用管他,此子自小就是个闷葫芦,不爱搭理人。”说罢怒喝一声,“孽障,还不叫人?” 许邵依言上前行礼,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不由令人印象深刻,暗道怪哉。 “呵呵,不打紧。小孩子嘛。”尚庆端笑呵呵的打圆场,也顺便熄了叫他同子女亲近的意思。 接下来陆续有剑光闯过五彩云雾的封锁飞来,看服饰俱是附近世家的修士,其中便有张诚远,估计是瞧见了荡妖司剑光,闻风而来。见到一群灵山高人在这里,不由的胆怯了,却又舍不得宝物离去,便三三两两围成一团,在外间看荡妖司诸人忙碌。 许邵无聊,见雪刃等人谈论的并非御剑术,也非玄功阵法,顿感无趣,只把一双眼睛望向上空那些荡妖司修士身上去了。 他已经瞧出来,这些修士中存在阵法师。他们眼下布的阵法唤做锦绣云霞大阵,乃是一道水属散阵,将将达到了一阶水准。灵山修士自然困不住,但丹田境修士若是不谙阵法之妙,是决计不可能闯过去了。 荡妖司为了收门票,也是下了许多本钱。 此阵他反掌可破,顿觉无趣。又想起雪刃所言福地自生屏障,四周有天然阵法守护。正是因为阵法之故他们才一直待在此处,只有等封印松动,福地自地底上浮之后才能畅通无阻。 雪刃倒是有本事先行破阵,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是敢抢先进去,怕是立即激起众怒,才不理会雪刃杜撰的身份一齐朝他们出手,雪刃这才没有带他破阵。 想到此处,许邵便运转望气诀默默观察四周灵气变化,想要找出灵气运转规律,看看福地入口到底在哪里。 但凡阵法之属,皆以五行阴阳为介质,然后得以化生结界,变化出种种威能来。 这四周的五彩云雾必然是天然阵法的一部分,而这孤峰,也多半是另一部分。 孤峰似笔筒一般,可看做一方硕大无朋的镇灵石,用以镇压福地。而四周云霞掩映,终年不散,又能迷乱神识,便可之万花山地底必然有岩洞深坑,地下暗流,才有如此多水汽蒸腾。 观测到了此间,许邵便再无进度,几番寻觅,也只见周匝灵气变化无踪,无迹可寻。心中颇为郁闷。 之后又有了许多剑光降下,大多是丹田修士,但也有许多灵山境高人。 丹田境修士多是附近世家高手,而灵山境高人则多为朝廷官员,又或者是其他州来人。许邵之所以如此猜测,便是知道扬州本地世家势弱,断然不可能出现如此多高手的。 许邵正在人群中寻觅礼湖县来人,忽闻雪刃传音道:“快过来,封印要松动了。稍后你带我进去。”语气颇为急切。 许邵大惊,忙传音:“什么,福地要现世了?我自己尚不能御剑,如何带两个人?” 他才丹田一重,便是法力再雄浑,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不过仍朝雪刃走去。 雪刃连道:“不用担心,我传你一道秘法,可翱翔数里。只需小心些不会露馅。稍后我将飞剑放出,左手搭你右肩时便可运转秘法,将我们连人带剑飞走。”言毕,神识又传来一段咒语。 许邵默念几遍,方知这咒语原来是七品法术水云趁风法,可携人离地百十丈,翱翔二三里。不谈距离,却也与剑光无异了。 果然,就在他刚刚熟记了咒语之时,忽得地动山摇,那笔直孤峰忽然落石滚滚,似要塌陷一般。四周灵气动荡,云雾翻滚,许邵耳边也适时传来了雪刃的急声:“就是现在。” 一旁的万花山上空也蓦然燃起熊熊烈火,滚滚黑烟,仿若有什么烧着了一般。火势来的快去的也快,那黑烟还未散去,半空中便有一道五行杂糅的灵气漩涡缓缓成型,浓郁的灵气从漩涡中逆涌而出,立刻就有许多道剑光朝漩涡投去。 “薛兄,我们在里面等你。秦兄,走吧。”说着也不等两人回答,尚庆端与齐娴黹双双放出一黄一青两道剑光,父携子,母带女,迅速投入漩涡中消失不见。 雪刃不动声色的笑道:“好说。” 就见他放出一柄飞剑,放射紫光。剑光将他与许邵一卷,便同样投入了灵气漩涡之中。 “杨百户听令,你率众在此拦截。非我大启官员及荡妖司修士者皆不可擅入,违令者杀!”薛星奎见两人已经提前进去,便立刻呼喝一声。 从青杀县赶来的杨百户立即唤人发动锦绣云霞大阵,将外面的剑光通通拦截住,便是那些灵山修士也同被他们用剑光抵住。 薛星奎见状才道:“世子殿下,属下前去探路。”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呼啸一声,立时有十三道剑光从荡妖司行列飞出,同着薛星奎一起投入漩涡之中。 姚星火此时也赶来了,他身旁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见状,便笑嘻嘻:“这位千户与郡守俱是好胆色,哈哈。”说的却是两人竟敢抢先王府世子一步进入福地之中。 姜代岐听得讥讽,面沉如水,眼中杀意涌动。口中却道:“但凡得罪本世子的我都不会让他好过,待收拾了那秦北岸主仆再说。”他觑向身旁的人,道,“姚星火,这几年你最好把修为提一提,否则本世子可不好帮你说话。” 姚星火不由的面露狂喜,知道世子准备对薛星奎的千户之位动手了,连表忠心道:“世子放心,奴才只需些许丹药便可晋升了,此次去福地必然能有所收获,不至误了世子的谋划。” 姜代岐点点头,面无表情的道:“那就走吧。” “殿下,不知这位梦云姑娘如何处置?”姚星火问道,若世子要带进去,他也必然从命。 那梦云却是百花楼花魁,生的一副好皮囊,端得柔若无骨,美艳娇娘。此刻正楚楚可怜的望着世子,正欲开口求他带自己见识一番仙山福地。 却不想姜代岐直接运起剑光,一剑将这位百花楼刺死,冷冷道:“如此累赘带着干嘛?不过本世子的东西,便是死也不能让他人染手。”言毕,驾起剑光投向漩涡中,两位供奉紧随其后。 姚星火可惜的咂摸了一下嘴,立时招呼五名心腹同样跟随而去。 第八十三章 强取祖师殿,智斗金眼雕 却说许邵正羡慕雪刃身家丰厚,灵器级别的飞剑好似没完没了一般,就听对方传音道:“留神脚下,我们从另一个方向突破。” 一低头,就见雪刃已经收起了飞剑。两人顿时悬空无所依凭。许邵连忙揽住雪刃的腰身,觑了一眼前面的一青一黄两道剑光,转身朝右边飞去。 薛星奎率众赶来,见两人突然离了正南主位往东去了,便以为他们有什么秘密消息径自寻宝去了。不过薛星奎乃是天冥派覆灭之战的亲历者,知那边并无任何珍宝,天冥派的密藏库也在正南位群山诸殿最后面的祖师殿中,也不去管许邵两人,御使着剑光追着尚庆端去了。 其后的浏阳王世子一行跟来,见状,姚星火便问道:“世子殿下,我等该如何行事?” 姜代岐冷笑道:“寻宝重要。既然占得先机,便不要让后来者居上。暂且让他们再多活一阵子,便是出了福地又如何,本世子照样弄死他。”说罢,又转头对身侧的阵法师道,“柳长风,期祖大师身为扬州第一阵法师,作为他唯二的弟子,不知道你有没有继承他一半的手段能破了这祖师殿的防御阵?” 柳长风哈哈一笑,道:“我师徒寄居王府多年,长风有多少手段世子还不清楚吗?” 姜代岐满意的点头笑道:“若你能破了那祖师殿开启密藏,此行所得你可分三成。” 柳长风大喜,一口应了下来:“哈哈哈,那长风就先行谢过世子慷慨了。” “哼,只要你别叫本世子失望便是。”姜代岐冷冷一笑,剑光速度陡增,连带着众人一齐消失不见。 自这四拨剑光进入那灵气漩涡之后,陆续又有五六道剑光突破荡妖司的封锁进入其中,这些便是所有的灵山境修士了。余者只有老老实实等着荡妖司大发慈悲,让他们缴了灵石进入。 天冥福地不愧修罗血池之名,两人一穿过那灵气漩涡,山光景色陡然转变。 暮霭沉沉的紫烟盛景陡然变作殷红似血的修罗场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异香,远处群山景色红艳似火,似枫又似血。 许邵扶着雪刃稳稳降落地上,脚下的泥土松软赤红,虽时刻散发灵气,却宛若被鲜血浸透一般。周遭的秀木高不过丈许,却体态曲屈如龙角,通体赤红,别无杂色,仿佛鲜嫩如鹿茸,虽不闻半点血腥,却叫人不自觉毛骨悚然。许邵不由暗暗猜想这些灵土与灵植到底是何异种。 “前辈。”他扭头唤道。 雪刃知他要问什么,便道:“不用猜了,地下的殷红确是血迹。此种灵土唤作三牲合灵土,乃是以猛虎、公牛、黑犬三种动物的热血及尸骨培育而成。此三牲灵性非常,能肥沃灵土,保持灵气。若你家也灵地,不妨每年祭祀一些,将虎尸、牛尸、犬尸放血之后挖深坑掩埋。不过想要达到脚下如血似浆一般的效果,非得几百年努力不可。而这似龙角鹿茸的灵植则是灵物志中排列第六百六十六位的血龙枝,乃是天冥派特意培育出来帮助弟子修炼修罗法身及诸法术,弥补气血的灵植。” “不愧是名门大派。” 许邵观这片灵土至少绵延数里,少说也有几百亩上下。又听雪刃说着三牲合灵土至少要几百年才培育得出,不由感叹。 “好了,不用多言。先去找修罗血池吧。”雪刃不耐道,火毒攻心,他一刻也不能忍耐了。 许邵知他情况,又知此地群敌环绕,不敢耽误片刻。然而寻找血池不比寻找灵物或是破阵,只需找灵气流转路径就可以了。天冥派福地极大,有数座山之多,山上又多恢宏古朴的大殿与诸多屋舍,也不知那血池修建在何处,于是便道:“前辈,您知道血池在何处吗?” 雪刃忍着疼痛,不耐烦道:“修罗血池必是精血凝聚之地,望气诀不止能望五行阴阳,也可望精气狼烟。天冥派以阿修罗杀生道闻名扬州,其修建的血池自然气血似海,浩荡非常。好了,别再问这些蠢问题了。” 许邵闻言,提气轻身,纵上了一株龙血枝,运转望气诀,果然与最前方那座大山前望见浩荡的精气血柱如云海翻滚不休。便是不使用望气诀,只要靠近一里之内,任何人都能感受到那磅礴的气血潮汐。 许邵扶着雪刃朝前山走去,一时间倒也安全无虞。 此时进来的俱是灵山高手,他们可看不上这些丹田境弟子才会用到的东西。一进入福地,几拨人便前后驾驭剑光朝后山的祖师殿赶去。 祖师殿乃是所有世外宗门最重要的地方,不仅摆放着历代前辈高人的灵位,更是天冥派藏宝秘库所在之地。而最最重要的是,若他们想拿到天冥派的镇派法门,中品道果级法门阿修罗杀生道,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祖师殿了。 因此没有一位灵山修士在外间几座山殿停留,只是神识一扫,发现只是朝露殿、药师殿、血池五殿、掌刑殿、炼器殿、长老洞府等,便飞掠而过,打算将祖师殿搜刮完再说。 由于路途有些遥远,许邵便主动背起已经履步维艰的雪刃,施展六合游身步快速朝血池殿赶去。 一路飞掠过不知多少种灵植,到了血池殿前,他才发现这满山颜色原来只是漫山的红枫,远看飘摇如血海,只有近了才发现是沙沙作响的枫树林。 金枫似血,殿前落满了红叶,微风一旋,立起萧瑟之感。 两人无心观赏,登上殿来。 沿着血玉石铺就的阶梯拾级而上,足足九九八十一道阶梯之后才到门前。却见那血池殿大门紧闭,两扇门用生铁铸造重达千斤,门环兽首口弦一把婴儿头颅大小的精金铁锁。想来非神兵利器不可破。 正当雪刃欲取剑劈锁之时,碧空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许邵一抬头就见一只体大如牛,浑身黑羽,唯有一双鹰眼,一双铁爪泛着金光的黑雕来势汹汹,想来是天冥派豢养的守山灵兽。 许邵取出庚金法剑,运足了法力,一剑劈向那铁锁。他的衍天策法力凌厉异常,所使用的剑法也是金属的白虹贯日诀,砍断一把锁头自然不在话下。 就是庚金法剑本身材质不济,与那铁锁相击之后剑刃卷了许多。不过黑雕转眼即到,许邵也来不及心疼,更没办法分身进殿去看看还有何机关,两手两足发力勉强推开一道可容一人进的缝隙之后便退开,举剑迎向那黑雕。 “你先走。” 说完这话,许邵施展轻身之术,携剑纵起数丈,一记彗星袭月刺向黑雕。而那黑雕也不是凡物,即使许邵的衍天策法力凌厉非常,剑法也非凡物,然而黑雕展开两丈宽的双翼一扇,一股狂风立即将许邵的上升之力消去,许邵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无力可借,手中剑法也就威力大减。那黑雕巨爪狠狠一抓,便将他的庚金法剑抓住往天上带。 许邵感受到法剑传来一股巨力,欲脱手而出,连带着整个人也往天上去。但他又不能飞行,即便施展水云趁风法也不如黑雕灵活。若是上了天,只怕是凶多吉少,当即放开法剑落回地面。 黑雕展翼盘旋,一瞬间便不知飞到何处去了。正当许邵疑惑间,却又见它飞来,两爪间的庚金法剑却已经不见,原来方才它是扔庚金法剑去了。 “好个畜生,还我剑来。” 许邵大骂一声,做势要拼个你死我活。那黑雕再度抓来,却见许邵脚尖一转,虚晃一枪,一溜烟跑进了血池殿。 黑雕见状愤怒的抓向生铁大门,一时间火花四溅,在上面留下了许多爪痕。但它却没许邵的力量将门打开,无法奈何两名偷入血池殿的贼子。 第八十四章 奇异世界得法剑 许邵拜师姜雪道 “呼!” 许邵长吁一口气,见那大雕无法突破铁门,狂跳的心这才慢慢平息。 “随随便便一只灵禽都有丹田五重的修为,若是天冥派弟子,又该是何种实力?” 因见那黑色巨雕实力非凡,一对铁爪竟然连庚金法剑都不惧,劈砍在上面火星直冒却不能伤其分毫,许邵不由的暗暗揣测起当年天冥派是何等风采,旋即又不住暗暗可惜那柄庚金法剑,那可是法器啊,等雪刃恢复实力,他肯定要生擒那黑雕,让它将自己的法剑找回来。 胡思乱想一阵后,许邵开始打量血池殿的布置。 大殿极其宽敞,中央有一方巨大的洗浴池,四周围是放置弟子衣物的木架。浴池中水液殷红似血,却带着阵阵清香,闻之竟能缓解疲劳。 雪刃早已经褪去了外裳进入池中修炼,仅冒出一个头来,四周血水被他法力蒸腾,立即咕咕咕冒起水泡来。他脸上的胭脂被水汽一蒸,很快便花做一团,看这极是滑稽。 许邵见雪刃也有这样出丑的时候,不禁莞尔。 “呆着做什么?还不快下来修炼。这血池内含数百中草药精华与灵兽精气,对你们丹田修士肉身大有裨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许邵听得雪刃之言,立时脱衣除裤,跳进了血池中。 本以为血池水会冰凉无比,却不知这地板是如何做的,三十年未开启竟依然保持温热,他一入水,水中的草木精华同灵兽精血便主动涌了过来,透过全身毛孔渗入五脏六腑。 许邵见状,便在水池中缓缓打起五行拳,以促进身体吸收血池精华。 “五行拳的效果还是不太好,天冥派设置血池,又有修罗血身这样的秘法,肯定会为弟子们创造相对应的拳术或秘法来吸收血池精华,锤炼肉身。可惜这殿中并无此等功法,我又要守着雪刃不得离开。罢,只能尽量吸收了。” 许邵默默想着,又在水中一遍遍施展五行拳,不知不觉间竟进入了世俗武者们都梦寐以求的无法无念之境界,即神意不在,肉身自发舞动,自觉的调整浑身肌肉,调动气血运转,锤炼肉身,炼出拳意来。 池中血水似沸腾般汩汩冒着热气,水中血色精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他的周围形成了数尺方圆的白色区域。声势动人。好在这血池占地数亩,雪刃在另一边暂时未受影响。 但随着许邵陷入无法无念境界,肉体汲取血水精华的能力大增,而那清水的范围也在缓缓扩张,许邵好似有无穷吸力一样将水中精华吸入体内。 逐渐的,许邵皮肤表面排除许多污秽,整个人漆黑如墨。被清水一涤,污秽洗去,露出皮肤赤红如血,细腻如脂,浑身散发出阵阵清香,如婴儿般光洁娇嫩。 这便是武道所说的返璞归真,道返先天。 一旦踏足此等境界,血液似浆如汞,呼吸如发射白箭,张口吐气便能打倒普通凡人,外加气血生生不息,不虞力竭。是多少武者追寻一生的境界,便是修士之中也少有达到这种境地的。许邵有此福缘,却不仅仅是因为这血池缘故。 “短短半日,不仅进入无法无念之间,便是躯体也被锤炼得道返先天,昔年在此修炼的天冥派弟子无一人有这种现象,想来绝不是血池之故。”雪刃在一旁暗暗关注,心道,“此子福泽绵长,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到此为止了,一介丹田修士,肉身便是再强大也吸收不了太多的精华。” 正如此想着,却忽见许邵动作停顿下来,整个人凌空悬浮而起,在他腰腹脐下三寸,丹田位置陡然散发巨大的无形吸力,池中精华纷纷被这吸力摄取,化作千万条血丝被摄入丹田之内,很快,许邵整个人便被血丝包裹成一团巨大的血茧,看着极是骇人,不知情者见了还以为是邪修在此修炼呢。说不得要斩妖除魔。 “什么!” 雪刃大惊,尽管知道许邵身上有秘密,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展现在他面前。雪刃连忙将神识投过去,试图窥伺其中奥秘。 本以为灵山九重的神识已经足够强大,却不料一靠近许邵的丹田,雪刃眼前一黑,那缕神识立时被其体内的东西吞没,竟连影像都没办法传回。 雪刃骇然,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见方圆数亩的血之精华尽被他摄取,福地之内又是强敌环绕,若在此间无法恢复伤势,时间一久也不知会出什么岔子,因此雪刃不敢耽误,暂且按耐好奇,同许邵所化之血茧争夺起池中精华起来。 血池殿中顿时陷入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池水彻底变清,不见一丝血色。只有一团巨大血茧悬浮上空。 雪刃飞身上岸,穿好衣物之后才开始打量那血茧。此事他气机圆融,血气充沛,借助这血池之力,已经完全治疗好了伤势。再不惧薛星奎和姜代岐等人。 但面对眼前的血茧,雪刃却心生疑惑起来。他敢肯定,这东西绝不是许邵能够操控的,对方应该完全没有意识到体内会有此种异物。 “以血为生却又不伤害宿主,是灵兽还是大凶之器?”雪刃摇了摇头,罕见流露羡慕神色,又思索道,“此子福缘深厚至此,若将其收归门下,想必本座也能得一二气运。只是此子虽年幼,却老成持重,做事自有主张。若想收他为徒,恐不能用强,也不可欺骗,否则未来必生嫌隙。” “本座精研阴阳道与剑法,他对阵道更感兴趣一点,那便以阵法师的身份收徒罢。至于要不要带他进入秋韵楼助力本座,且看他自己的意思。” 雪刃心意既定,便开始准备起红包来。虽说许邵定然拿不出什么好的拜师礼,但身为师傅,必然不可失了面子,免得未来徒弟心生怨怼。 如此守候一天一夜,血池殿后群山已间或响起法对轰的震天响,想来姜代岐等人已经打开了祖师殿,见了宝光才至于交手。 正想着是否要暂时离开时,却见那血茧咔咔作响,忽碎成几片,茧中少年立即朝水中落去。 雪刃眼神微动,一道灰光激射而去。许邵也是机警,踩着剑光回到岸边。 见雪刃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许邵心头一跳,硬着头皮问:“前辈,伤可好了?” 雪刃微笑道:“全赖你之功,本座眼下已经全好了。”说着他语气一转,严肃道,“你可知方才你发生了什么事?” 许邵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晚辈不知。” “真是这样?”雪刃依旧似笑非笑。 许邵低着头,实际上他自己也很迷惑。他当时只是在想雪刃伤愈之后要往何处去寻宝。听雪刃所说,此福地遍地都是宝物,即使他不去后山诸殿寻找秘法灵器,在前山灵植园中也能得许多宝物。 正当这时,却不想沉寂许久的那柄残剑忽然发难,直接将他的神识拖入残剑中去,外间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只看到剑中世界为混沌笼罩,灰蒙蒙不可远视,世界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那孤峰看不到尽头,仿佛延伸出了这方世界一般。 孤峰笔直,岩穴间隙插满了飞剑,整一座剑峰。许邵曾听闻远古时候有剑仙门派炼灵峰为冢,作为门派弟子战死后其随身飞剑的安息之地。此间煞气弥漫,庚金凌厉,剑意滔天,想必便是此间所埋飞剑所发。 飞剑乃是杀伐之器,却被长埋此地,不得出鞘饮血,必然怨恨滔天。 许邵暗道,莫非这便是残剑之秘?可这与成仙又有何关联? 剑意凌厉,他稍一靠近,便只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切割成万千碎片,那感觉绝不比遭受凌迟酷刑好受。 许邵向来谨慎,不敢冒进。 这时却见灰暗的天空仿佛被无边血海入侵,整个天空殷红胜血,便是最烈的火烧云盛景都没这般颜色的。 正疑惑间,天空淅淅沥沥下起血雨来,滴落到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剑冢之上。那枯寂了无数年不得饮血的剑冢立时活了过来,孤峰不住动摇,峰上插着的成千上万柄飞剑也发出铮铮鸣叫,嗡嗡声震耳欲聋,听得许邵心神躁动不安,浑身劲力无法发泄,直欲狠狠杀戮一番才可解气似的。 此间没有日月,许邵不知时辰,只知这血雨下了许久,却没有一滴落到地上,悉数被那剑冢上的飞剑吸取。 直至雨停,孤峰上的飞剑仍是铮铮的摇晃着,仿佛还未饮够这鲜血一般。 见到这些飞机竟然有如此灵性,不由可惜道:“若我能得一剑,便足够纵横丹田境了。” 话音刚刚落下,就见云端一前一后,飞来三道亮光,只听蹭的一声,三柄顶级法器级别的飞剑落到他身前摇晃不休。 那飞剑不同寻常样式,并无剑柄剑锷剑尖,只一根直直铁片,两面锋利。若不是从那剑冢飞来,许邵第一眼觑见还以为这是哪位教书先生的戒尺。 但剑身吞吐的凌厉剑气却表明,此乃一柄厉害非常的神剑。 剑身并不光洁,许是前主人经历的战事过于惨烈,导致飞剑也遭到了不可修复的损伤,这才被剑墟派前辈埋入剑冢。许邵只隐约觑见上面刻着古篆——六四、六三、六二。 “这是,给我的?” 许邵知剑冢有灵,便朝它大声呼喊。 插满飞剑的剑冢孤峰无有声音应答,只有一股凌厉剑光激射上天,劈开重重混沌,也不知去了何方。 “这算是答应了吧。”许邵自言自语道,“不过我该如何携带出去?” 此间的他乃是神识之躯,并不能裹挟实物。正踌躇间,那三柄飞剑似有灵性一般,三剑合一,化作一道金光卷起许邵的神识冲天而起,顺着剑冢劈开的路径脱离此方世界。 等神识重归肉身,许邵便只见自身赤身裸体只穿一条亵裤悬浮半空,四周包裹着一层红色外壳,而那三柄飞剑不知何处去了。他本想轻轻戳出个洞来看看外间环境,却不想此时气力大增,只是随手一戳,便好似铁棍一般将外壳戳碎,整个人立即下落。 正无力可借的时候,眼角觑见一条灰色剑光飞来,许邵心知那是雪刃的飞剑,便踩上剑光飞回岸边。 听闻雪刃的问话,心中有鬼的许邵只好低头不与他对视,内心忐忑不安,他心知修士大多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要杀人多宝。大启境内的风起还好些,有荡妖司同吕氏镇压着,寻常修士不敢杀人犯禁。 但出了大启疆域,杀人夺宝,捉魂炼气这样的事屡见不鲜,许邵都亲身经历过好几回,当真惊险无比。雪刃自益州而来,那里与苗疆交界,风气很是蛮荒,他又是秋韵楼刺客,想必手段残忍。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雪刃退开几步,沉声道:“方才之事,本座已经全然看见。不过本座知那是你的奇遇,倒也不会贪心动念。只是本座精研阵道,虽有一身本事,却无人继承。恰好你在此道颇有天份,不知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求之不得!”许邵闻弦音而知雅意,知对方虽无逼迫之举,但眼下形势实不容他拒绝。当即双膝跪地,三拜九叩行了这拜师大礼,口中道,“扬州白马郡礼湖县人士许邵,年十五,性甚愚。家中父母俱在,上有二姊。今承蒙前辈不弃欲收我为徒,弟子入得门墙,必然尽心修行以报师傅大恩。异日但有差遣,在所不辞。” 雪刃听他语气毫无波澜,便知他是迫于形势拜师,并不真诚。却也不恼,只坦然受礼,之后才道:“路遥知马力,日后的事日后再说。不过你既已经拜我为师,便不可不知师门名号与吾之名讳。” 许邵跪地不起,恭敬道:“请师傅赐教。” 雪刃肃然道:“师尊我倒无门无派,只是阵道传承自玄天宗,此世外宗门虽已消亡,却曾是与天机派并驾齐驱的阵道大派,你修习典籍不可不察。” 许邵答道:“弟子记下了。”又问,“敢问师傅名讳?” 雪刃顿了顿,道:“姜雪道。” 第八十五章 长风破阵接乱战 勾心斗角失机缘 姜雪道。 许邵咀嚼着三个字,并未多问,高悬的心暂时放松下来。九州师徒观念同宗族观念一样浓重,师徒乃大道前后传承之徒,是比父子亲人血脉传承更加紧密的关系。不论真心或是假意,拜师之后,雪刃绝不会对自己动手了。 只是他又担忧,若是对方问起方才异象,他该作何回答呢? 这时又听闻:“你既然已经拜了本座为师,自然有见面礼。”绝口不提方才之事,叫他又感激又奇怪。 雪刃神念微动,许邵跪倒的跟前便浮现一枚玉简,一柄飞剑、一只玉瓶及一百中品灵石。 “此玉简乃是阴阳道传承《元阳论》另还有一道《元阴论》只等你掌握之后再读,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你应该懂得。至于这飞剑,乃是为师丹田境所用之物,唤做紫云剑。为师非是无多余灵器与你,只是灵器贵重,若惹得灵山修士觊觎,恐于你有害无益。” 许邵自然懂得,连忙欣喜道:“弟子懂得,谢师傅赐宝。” 雪刃听闻他语气欢欣,也自是满意,和蔼道:“你既入我门下,这是应分之事。至于这玉瓶之中,装着一瓶催灵丹,若你神识足够强大,不妨用它来增长法力,免去二三年苦修。还有那灵石,都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我等修行之人,又是阵法师,怎可无灵石傍身。这些你且拿去暂用。” 一般宗门修士收徒,除了赐法和赐剑之外便没了,雪刃下如此重本,一来这是他的开山弟子;二来他欣赏许邵天资;三来是想笼络对方,是故才不惜血本。 许邵两世为人都没一下子获得过这么多的宝物,说不感动是假的。不过他也清楚,师徒两人还需要时间相互磨合取信,也不急于表忠心,只说了句:“多谢师傅。”随后将众宝物收起,随后起身侍立。 后山再度传来轰隆一声,雪刃神念微动,顷刻便已经探明缘由。 他道:“尚庆端等人已经进入了祖师殿,荡妖司也将万花山脚下的众世家放了进来。为师欲往祖师殿一行,你有何打算?”雪刃知道许邵功力尚浅不宜去那危险之地,不过他却是想依靠许邵的福缘,看看自己能否因此获利,便想让他一道前往。 许邵知现在的祖师殿就是龙潭虎穴,去了便有可能回不来。但雪刃的意思却是想让他一同前去,不由为难。这才知道这位师傅方才为何如此大方了。 不过吃人嘴软,他只好硬着头皮道:“若师傅不嫌弃弟子累赘,弟子愿一同前往。” 雪刃满意一笑:“如此甚好。那你我各自易容,之后便去祖师殿一行。” 雪刃师徒在血池殿中乔装,后山祖师殿却是热火朝天,法术、飞剑连连对决。 起因却是因为祖师殿中的一点灵光,灵光内含血玉。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识货之人,深知那血玉中极有可能便是阿修罗杀生道法门的传承玉简,当即各自出手,追逐而去。 姜代岐一行灵山修士虽不是最多,但他乃是世子之尊,哪怕薛星奎带着四位灵山,七位丹田后期的高手,也不敢向他拔剑。 姚星火此时更是大喝一声:“薛千户,还不护卫世子殿下周全!” 薛星奎听闻此言气的面皮发紫,不住暗骂此人无耻。但眼见荡妖司之外的其他灵山修士袭来,他不得出剑护卫,怒气冲冲的说道:“诸百户率队护卫世子。”说罢便发动神霄五雷正法连同属下阻敌。 尚庆端夫妇闻言不为所动,先姜代岐一步飞入祖师殿中,姜代岐大怒,喝道:“左右,不用管我,务必将玉简抢到手。” 两名供奉闻言,剑光速度激增,化作两道长虹飞进祖师殿同尚庆端夫妇争斗了起来。白马郡其他官员见状,哪里敢参与这种争斗,又见世子大怒不止,简直要杀人一般,生怕他们去了卷入郡守同世子的争斗中,当即顿时调转剑光,也不帮薛星奎的手,朝后山诸殿飞去。 薛星奎见状,知道他们在这里讨不到好处,当即用神识传音给朱铭,叫他们各自带着心腹去其他诸殿搜索,只留下自己一人独对五道剑光。争斗了片刻之后,薛星奎忽然不敌,被一道剑光打中,倒飞不知去哪里了。 那些被阻拦的修士也不追击,径直飞入祖师殿中。 彼时玉简仍在半空中飞舞,尚齐运与尚可儿不知何处去了,尚庆端夫妇则以二敌众,被姚星火三人逼到了墙角。尚庆端见薛星奎将其他人放进来,便也不着急了,慢悠悠的道:“世子,此番讲和罢?这玉简有阵法保护,若不破阵,你我在这里也是白费功夫。” 姜代岐闻言,便冷笑着叫众人回来,他身侧的柳长风则手持一面定灵盘,口中不住的念念有词。 另外五名灵山修士进的殿来,发现双方正对峙,那传功玉简仍在天冥派祖师像旁飞舞不停,不由的面露喜色。 柳长风师承期祖大师,在扬州极有名气,在场的灵山修士大多认识他,见他如此模样,便知道他是在破阵。便也不着急动手,只警惕的站在外间静静等候。 “该死的薛星奎怎会这般无用!竟放了这么多人进来。”姜代岐先是怒骂薛星奎,又见他们想打自己的秋风,转而骂道,“似你们这等贱人也想捡本世子的漏吗?呵呵,别痴心妄想了。识相的就快滚,否则待本世子出去了,你们可就都别活了。” 浏阳王虽失了州牧之位,但在扬州依然一手遮天。姜代岐身为王府世子,唯一的继承人,绝对有说到做到的实力。 这些灵山修士俱是扬州人士,家族势力也不小,因此面对世子的威胁,顾虑极大。不愿为了一部道果级法门同这个混世魔王死磕,当即就有了撤离的念头。反正福地极大,他们不至于走空。 然后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此地时,殿外又飞进来许多剑光,陆续又十来人,除了领头的之外,俱是灵山修士。 那领头的同样是一位气度不凡的贵公子,年过双十,样貌俊朗,眉目含情。不过一身修为不可小觑,已然丹田九重。只见他无视姜代岐的怒火,笑吟吟道:“世子殿下好大的威风,难不成您想将我也一同杀了?” 那五名灵山修士见来了硬茬子,面露喜色,默不作声的走到他的身后。对方见状也不在意,只笑嘻嘻走向姜代岐一行,边走边打招呼道:“柳兄,许久不见。” 柳长风见姜代岐面色阴沉,本不欲出头,但对方身份同样贵不可言,只得露出一脸苦笑,分神道:“江公子,别来无恙。” “哈哈哈,无恙无恙。”那人笑道。 “原来是牧云贤侄,扬州一别,贤侄修为日益精进啊。”一旁的尚庆端也出声打招呼,显然同样认识对方。 那人看过去,堆笑的脸上连连赔罪:“原来是叔父叔母在此,江牧云未及拜见,还望叔父叔母恕罪。咦,怎不见世兄世妹,莫非此番盛事他们竟无暇得来?” 尚庆端呵呵一笑道:“非也。祖师殿凶险,运儿兄妹又不似贤侄这般实力高强,未免误伤,我叫他们去外间探险了。” “原来如此。”江牧云嘻嘻笑道。 “好了,你们是来夺宝还是来叙旧的?江牧云你少假惺惺的了,别以为你爹是州牧就了不起。快让你身后的那群跟屁虫滚蛋,此地人来的,跟屁虫可来不得。”姜代岐显然同他不对付,一开口便出言不逊。 姚星火闻言这才释然,心道原来此人正是扬州州牧江镇岳的公子,难怪世子殿下不似先前般张狂。 却不想姜代岐一开口,便得罪了殿中九成的人,除了姚星火这等恬不知耻的,便是姜代岐身后的两名供奉也脸色一沉,因为按照世子的说法,他们岂不是也是他的跟屁虫?不过两人跟随姜代岐许久,到也忍受惯了。 却见江牧云身后的修士皆眼神不善,心中不知憋了多大火气。 江牧云笑容一敛,义正言辞的回道:“世子怎可如此说话?在场的皆是我扬州世家精华,天资纵横之辈。也是事有凑巧,我等一同结伴前来罢了。何来世子所言之事!” 那些修士听闻江牧云为自己等人说项,心中又暗暗生出感激之情。 一旁的齐娴黹见状,传音给尚庆端道:“这位州牧公子玩弄人心有一手啊,夫君,要同他联手吗?” 尚庆端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能这样最好,就怕对方人多势众,看不上我夫妇。” 话音刚落,殿外再度飞来一道紫光,剑光落地,却是消失已久的雪刃师徒。 尚庆端见到来人,喜不自胜,连忙出声招呼:“秦兄,快来此处。柳供奉要破阵了。” 雪刃观察祖师殿形势,便知道如何选择了,当即拔腿向尚庆端夫妇走去。祖师殿中除了尚庆端夫妇,另外两拨皆是人多势众,一水儿的灵山修士,他加入进去也赚不到什么好处,反倒不如同尚庆端联手。 “尚兄。”雪刃径直走过江牧云一行人,毫无惧色。 江牧云见他气度不凡,顿时生出了结识之意。不过眼下他这边人数众多,颇有些僧多粥少的意思,况且他见对方与尚庆端平辈相交,自恃州牧公子的身份多半压不过对方,也就没开口询问。 “咦,秦兄你伤势痊愈了么?”尚庆端等人一早知道雪刃身上有伤,却没想到消失了一日之后便恢复如初。整个人气机圆融,红光满面,显然旧伤已去。 雪刃点点头,也不掩饰:“幸得血池殿相助,此番已然痊愈。稍后不至拖尚兄后腿。” 齐娴黹闻言笑道:“如此我夫妇有幸一睹师兄的绝代剑法了。” 雪刃摇摇头,正欲说什么,就听许邵出声道:“师傅,那人要破阵了。” 许邵的声音不大,但尚庆端夫妇依然听见了,便将目光投向柳长风所在,却见他已经在天冥派祖师像四周布满了五行灵物,勾连灵气之后便将隐藏的阵法激发出来,一道厚实的血光将天冥祖师像同供神桌诸多神牌保护起来。便是尚庆端等人的飞剑都无法刺破。 柳长风使用衔阵之法,将祖师殿大阵的灵气同他所布置的阵法勾连起来,只要破了其中一道,剩下一道的灵气也会受到牵连,自然瓦解。 许邵也是眼尖,虽不知他的手段,却是看穿了两者之间的联系,这才出声提醒。 柳长风本来已经暗中传音给姜代岐,让他派两位供奉准备动手,却被一位丹田一重的修士叫破,失去了先机便不敢妄动,不免恼羞成怒。 若不是看有雪刃护着,柳长风早就朝他动手了。 “世子?”柳长风用眼神望向姜代岐,询问他是否要破阵。 尚庆端等人此时也看出了端倪,不由夸赞道:“没想到贤侄竟也熟谙阵法之道,莫非是秦兄所授?” 雪刃呵呵一笑,答非所问道:“玉皇道门人哪懂什么阵法。” 尚庆端见他不愿说,也不勉强。转头看向祖师像上的那点灵光。 姜代岐闻言更恨雪刃两人,他见自己一方距离祖师像最近,便问:“你们有没有把握在柳长风破阵后第一时间抢到那玉简?” 两名供奉抬眼看向雪刃同齐娴黹,知两人是剑仙门派出身,剑光最快。尤其是那叫秦北岸的,又自称是真传弟子,必然习的是绝世剑法。心中并无多大把握,只说:“属下自当尽力。” “狗屁,本世子不要你们尽力,要你们将法门拿到手。”姜代岐愈发对两人不满,扭头对柳长风道,“把先持住阵法,姚星火,你们五个拦住秦北岸同尚庆端夫妇,只要片刻时间就行,做得到吗?” 姚星火虽畏惧玉皇道的名头,但自问片刻之际还不至于落败,况还是五人一起上,便信心满满的道:“绝无问题。” 接着姜代岐与柳长风神识勾结,得到传音之后姜代岐向姚星火下令:“出手。” 只见早有准备的姚星火悍然出剑,同四名下属御使五道剑光刺向雪刃同尚庆端夫妇,对方早见他们眼神不善,立即抛出各自飞剑对应。 这时柳长风才捻诀破阵,两名供奉在他起手瞬间踩上飞剑,以身犯险。 江牧云与姜代岐极熟,见出默不作声的表情便知道他要动手了,也立即传音给自家供奉,号令他随时准备出手。 于是在雪刃和尚庆端夫妇被困住的时候,四名灵山修士一前一后朝灵光飞去。柳长风刚一破阵,便朝其中两道剑光出手,试图拦截。 而那血玉似有灵性一般,见飞剑袭来,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往外跑。王府供奉一把抓空,来不及愤怒便立即调转剑光追去,恰逢江牧云手下的另外灵山修士赶来,那血玉被他们团团围住无法飞走,但一时间也无人能拿到。 皆因无论谁靠近,都会被另外一派的人围攻,而江牧云人多势众,姚星火等人又在纠缠雪刃三人,江牧云一方的灵山修士立即分出五人将两名供奉拦截,其他人则全力抓向血玉。 而这些人心又不齐,谁都想拿到这血玉。虽不大可能独霸,但献上血玉的多半会获得江牧云的重赏,因此人人各怀心机,虽不至于拔剑相向,但各种法力暗劲层出不穷,三处战场乱成一团,看的人眼花缭乱。 就在江牧云打算出声喝止之际,却见其中两名修士法力碰撞,无意将那血玉击飞。江牧云脸色一黑,心中暗骂蠢货误事。姜代岐更是毫不顾忌的骂出声:“该死的混账东西,若把血玉弄碎了你们百死难赎。” 好巧不巧那血玉飞出众人包围,江牧云与姜代岐就要御剑亲身去抢,却见这时祖师殿角落突出飞出一连飞出四道剑光,一紫三金前后接踵,将那血玉圈在其内,嗖一声便带回到其主人手中。 剑气四溢的祖师殿顿时鸦雀无声,又惊又怒的众人纷纷看向那面无表情的少年。 “小子,识相的就把玉简交出来。否则你可走不出这大殿。”说话的依然是姜代岐,他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玉简。 江牧云也挥手召回压制两名供奉及内讧的修士们,示意他们压上去。 第八十六章 从容离去 药师殿初试锋芒(求推荐求投资) “交出来?”许邵冷面含讥,“你没睡醒吗?说什么梦话?” 只见他捏住血玉,将飞剑收入储物袋之后径快步靠近雪刃。前番为了躲避剑气,也为了不让雪刃分心他便主动推到祖师殿一角作起了看客。其他人见许邵修为不堪入目便没理会他,却不想反而被他找到机会将血玉收入囊中。 许邵神识略一扫,果然发现玉简中烙印的正是天冥派镇派法门阿修罗杀生道。 姜代岐闻言怒极反笑,狰狞道:“小子,你可不是玉皇道真传,别以为本世子不敢杀你!我劝你最好识相。” 江牧云闻言不由疑惑,姜代岐为何提起玉皇道来,莫非那姓秦的竟是玉皇道弟子? 正疑惑间,却听雪刃嘿然一笑,殿内剑光大盛,强烈的紫光中传来他意气风发的声调:“玉宇昆仑——天山镇!” 就见磅礴紫光猛然四散,仿佛一座飘渺伟岸的雪山从天而降,直接力压姚星火五人,连带尚庆端夫妇都受了影响,不得不后撤几步。生生将姚星火五人的剑光压散,露出的飞剑本体好似被元磁之力吸住一般贴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却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飞剑主人们也都面色一白,一连退后了好几步。直到雪刃主动收回剑光之后才勉强收回飞剑。 只不过经此一压,姚星火等人骇然发现自己留在飞剑上的神识竟被消去不少,一时间又惊又怒,不敢多发一言,也不敢与雪刃对视。 雪刃睥睨全场,携带纵横之势看了过去:“世子想要杀我这不成器的弟子,不知可问过我了没有!” 姜代岐被呛的面青纯白,一时不知该放狠话还是该服软。 偏偏尚庆端不顾场合,恭维道:“这就是贵派的绝世剑法玉宇昆仑镇吗?今日有幸一观,此生无憾矣。秦兄当真是天才横溢,剑法通玄!” 雪刃淡淡一笑,道:“尚兄过誉了,吾之所学不过是些许皮毛,这剑法还远没有修炼到家呢!” 众人闻言默然,一时间也不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自谦之词。姜代岐被无视又被落了面子,更是深恨这两师徒。 不过最震惊的还是许邵,他可是知道对方是秋韵楼的人,却为何能习得玉皇道的不传之秘。莫非他当真是玉皇道的真传弟子?不过许邵却更愿意相信他曾经干掉过玉皇道的真传弟子。 见场中形势大定,许邵便捧着血玉献给其师,众人为那一剑所慑,不敢异动。尚庆端夫妇见那血玉,虽眼神微动,却也没有动手抢夺。 雪刃接过血玉,神念微动便知真假了。心中暗暗得意,暗道此子果然福缘深厚。既然已经得宝,雪刃也不让他继续涉险,才道:“此间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了,去寻你自己的机缘罢。”作势便要打发他走。 许邵眼见这殿中皆是灵山境的高人,满殿的气机压的自己喘不过气,巴不得离开呢。当即欢喜的答应道:“遵命,弟子在外间等您。” 见雪刃点头,他便发动六合游身步快速朝殿外走去。彼时江牧云一行正占据着门口,姜代岐见状便朝他喊道:“江牧云,你杀了他,接下来的藏宝秘库本世子一件不取,全力助你,如何?” 许邵闻言脚步骤停,脸色阴沉似水。见那一行十多位灵山修士,真要对自己动手,怕是连雪刃都救援不及。 但江牧云却是分的清轻重的,方才雪刃露那一手便已经显出来历不凡了,又听闻尚庆端亲口承认他乃是玉皇道门下,习得了玉皇道镇派剑术玉宇昆仑镇,必是真传一流的,哪里敢杀他的弟子,理也不理姜代岐,主动让开一条道,和和气气的说:“兄台勿要听信世子的话,江某从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兄若要离去大可自便,我等自不会与你为难。” 许邵凝视片刻,道了句:“多谢。”便大步朝殿外走去,江牧云一行果然没有阻拦。 出的殿来,许邵施展水云趁风法,离地三尺向外殿飞去,他来时曾见有一座殿唤做药师殿,必然是天冥派炼丹制药之所在,便打算去那里找找机缘。 凌空飞渡之时,他扭头看向殿内,却见众人已经开始寻找天冥藏宝秘库的入口,并无人在意他。许邵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又将目光投向浏阳王世子,眼神闪烁不停,心中已有了计较。 祖师殿及诸殿修建在群山之中,那天冥派也不知作何想法有意栽种,又或是天地钟灵毓秀自生自长。偏偏这十来座群山数百里间红枫遍野。眼下虽是盛夏,那枫树却不受季节影响,满树的叶子鲜艳似火,浑然欲燃。从天空鸟瞰,别有一番趣味。若用来做修道之所,更是合宜不过。 只是许邵却是心知肚明,无论修士们如何抢夺,这块福地必然为荡妖司收纳,又或者被扬州的其他大人拿到手中也说不定,反正不会落入世家手中便是了。 他略感可惜,便已经降落在药师殿前。 此时荡妖司已经开始陆续放修士进场了,这个时间能进来的,俱是丹田后期的人物,当然,拖家带口的更多。 譬如许邵一下地,便见到了张诚远同三位丹田修士带着一个炼气九重的青年正朝前殿走去,另外来此殿的还有十来位丹田境修士,各都带了几名炼气境晚辈,想来是附近世家。 药师殿因常年生火的缘故不同于其他殿,其通体以生铁铸造,不见一块木头。许邵见四周灵气运转流畅,甲火盛,乙木次之,其余灵气稀薄。便知前殿只是单纯的炼丹之所,并无阵法守护。 当即也不停留,抢步赶上,与众人一道进了前殿。 药师殿中最贵重的,并非是各色丹药,而是炼丹炉。只要能搬回一座炼丹炉,便是家族无力培养炼丹师,也绝对能买出一大笔灵石来。毕竟就算是最低阶的炼丹炉也是顶阶法器。在所有法器中,唯有炼丹炉同定灵盘这两样物件价值远超飞剑,而飞剑的价格又远超其他兵刃,可想而知炼丹炉的价值。 炼丹炉过后,其次才是丹方、灵药、灵药种子。这四样过后,才轮得到灵丹的份。 不过此地封闭三十余年,除非是三品以上的丹药,用封灵术封印了,不使药力流失,才可让人服用。否则的话三十年过去,任何丹药都只剩下一团有毒的霉丸了。 进了殿中,果然瞧见前殿的四座三足炼丹炉,那丹炉足有一人多高,炉底下有一深坑,想来是生火的地灶,四周的地砖铭刻着火系符文,许邵一瞧便知道那是助长火势用的。炉肚四面镂空,其表面也有符文。除符文之外,又铭刻了许多猛虎同仙鹤的图形,两耳各被铜虎头先衔住,看着震撼人心。 许邵前世今生都没接触过炼丹,不知道炼丹炉上的符文和图画有和作用,只知这丹炉乃是炼丹不可或缺之物,想掳一尊回家去罢了。 不过眼下张诚远等人各自霸占了一尊丹炉,不让其他人靠近,门外又有许多人陆续赶来。许邵知接下来或是一个场大战,他可不想参与其中,便主动离开,进了后殿。 不多时外间传出各种法术碰撞和修士的呼喝之声,许邵心知他们一旦反应过来,知道炼丹炉重达两三千斤,一时半会拿不走便会暂时舍弃往后殿赶来,脚步愈发快了。 前殿与后殿之间有一块巨大的露天广场,皆以白玉铺就,光滑平坦,两侧还有一排排木架,架上搁置了许多簸箕,应当是晒药材的地方。 许邵快步走过不做停留,很快来到后殿,抬头一看,匾额上书“丹房”不禁面露喜色,推门就入。 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法力波动,原来是有人跟了过来,见他进入丹房,心一急就动起了手。 “三品法术,异种风属,烈风刀么。” 许邵还未转身,便已经分别出对方法术的类型。 只见他脚步一停,腰胯一扭,整个人猛然转过身来,发现果然是烈风刀。这才以六合游身步避开法术。 见对方孤身一人,还只是丹田三重,便不再犹豫,当即从储物袋中拍出一紫三金四道剑光出来,闪电一样朝对方周身一旋。那修士只是普通世家子,身上既无护身法器,又无金肤术的防御法术,哪里能抵得飞剑之利。只见此人连许邵面都还未看清,便已被大卸八块,死无全尸。 许邵收回飞剑,又将对方的尸首收入储物袋中,然后才快步踏入丹房之中,只留下一滩血迹以及铁门上的刀痕表明方才曾发生的战斗。 第八十七章 再得灵丹 传功殿修士跳脚(求推荐求投资) 入得门户,丹房内药架众多,排列整齐。 只是三十余载无人打理,药架生尘,原本药香四溢的大殿夹杂一半的霉变异味,药架上的药材也都无法再用了,直叫人心生可惜。 许邵情知很快便会有人到来,于是神念一扫,将身前数十丈方圆的药架笼罩过去,却不想立刻受到阻力,原来是有阵法防护。 他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发现原来药架后便是书架,昔日想必天冥派炼药师平日肯定是在前殿炼丹,在后殿研读。 许邵不通药理,不知这些典籍是否珍贵,不过很肯定里面并无丹方。因为丹方与法门一般,都需要以传功玉简来保存才不至让后学者误入歧途,白费心血。 不过许家家底薄,也容不得他挑三拣四了,当即就要动手破阵将这些典籍收入囊中。 “道友且慢。”一位丹田二重的修士忽然在他身后出声。 许邵转过身去,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却见来人年纪与他相仿,剑眉星目,眉宇间自有一股子贵气。对方虽然衣着朴素,不过许邵眼尖,见他腰间系着的储物袋便知道来者身份不同凡响。隔的近了,其身上隐约传来一阵异香,这异香的味道颇为熟悉,奈何许邵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哪里。 那少年见许邵如此警惕,便道:“兄台莫要冲动,此处乃是天冥派丹房,每道药架书架都自成阵法,而这些阵法又与丹房地下大阵勾连,若是无解禁法而破阵取书,便会激活整座大阵,届时我等皆会被困在其内不得自由。” 许邵一脸不信,道:“丹房有大阵?证据呢?”他来时曾望气,并无任何灵气聚集迹象,又仔细观察了丹房附近的地砖墙壁,也并没发现任何灵物的痕迹。 布置阵法不能脱离五行,若想要布阵,便需要在地下埋藏一应灵气之物方能勾连灵气,运转法阵。 对方这样空口白牙的,许邵怎么可能信? 那少年不知是痴傻还是真诚,只听他道:“愚弟不通阵法,是以没办法指出证据。不过愚弟家中的药师殿便是此种布置,一旦有外敌入侵破阵取药,地下大阵立时发的,将贼子困死在阵中,非我家叔祖亲自下令不得获救。” 许邵沉默片刻,不知说什么好了。怎么随便都能遇到这样的世家子。只听他道:“我叫玄丹。” 那少年两手抱拳,微微弯腰,彬彬有礼道:“令狐瑜。” 姓令狐?扬州何时有这样的大世家了,莫非是从外郡赶来的?太安县再往西便是渡凌郡,这个姓令狐的,莫非是从那里来的? “今如之何?”许邵又问。 令狐瑜思索片刻,道:“我家的丹房大阵仅次于宗祠和藏经殿,想来天冥派也是一样的,除了祖师殿同传功殿之外,这里的阵法最强,非是我们两人能破解的。除非我等剑光足够迅速,在破阵取宝的瞬间驾驭着剑光快速逃离,才不至于被封锁在其中。不过如此一来,整座大殿我们便只能取一样宝物了。” 许邵闻言,不做犹豫,径直往内部走去:“那就各自寻宝,再一齐破阵吧。” 令狐瑜闻言微微一笑,也跨步就入。行走间飘渺如风,只两步便消失在重重药架之中,端的步法神奇。 因只能一件宝物的缘故,许邵步伐快了不少。依靠神识感应,一路往后间赶去。 前面大半是药架,后方大半是书架,而令他停步的,却是在后殿中央,一座只有半人高,但通体紫金,雕刻龙虎风云的炼丹炉。炉堂内似乎还炼着丹药,传来异香阵阵,将这附近的霉味驱散的一干二净。 一闻到此种香味,许邵立即联想到令狐瑜,对方身上也有这种香气。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不过许邵眼下的注意力大半被那炼丹炉吸引,他一眼就认定这是件好宝贝。虽然此物个头没前殿的四只炼丹炉一半大,但炼丹炉的好坏只与铸造材料和铸造手段挂钩,并不看个头大小。 前殿的四只笨物乃是生铁百炼,只能算精钢凡物。哪里比得上眼前这座以紫云石外加数种合金打造的宝鼎好?光是其体表引火控温的数种袖珍阵法便已经价值万金了。 彼时令狐瑜也来到,只见他眼前一亮,惊喜道:“封烟紫云鼎!天冥派果然没让我失望。” 许邵略微朝炼丹炉靠近一步,表明态度。 令狐瑜见了,慢慢冷静下来,商量道:“兄台,小弟乃是炼药师,此鼎对小弟尤为重要。若兄台肯割爱,小弟来日必当后报。” 许邵也不答话,直接手捻剑诀,一记白虹贯日使出。飞剑化作一道紫光直奔令狐瑜面门,意在其首级。而那令狐瑜也不是庸人,同样一拍腰间储物袋,飞出一柄赤焰红光将紫光格挡住,然后才满脸怒容的道:“你这是做什么?” 许邵见对方剑光品相不凡,飞剑品阶也是高阶,便不再继续进攻,召回紫云剑,也不解释,只道:“人情归人情,眼下你想要这座炼丹炉,能付出什么代价?” 令狐瑜愤怒不减,警惕道:“你想要什么,我身上有一瓶四品丹药,可助长丹田境修士五年功力,用来交换如何?” “你能炼制四品丹药?”许邵不答反问。 令狐瑜摇头:“此乃家族长辈所赐。” 许邵闻言,又问:“可有阵道典籍、御剑术?” 令狐瑜气极反笑,道:“你当这些东西是大白菜吗?” 许邵见讥不辱,波澜不惊道:“那就丹药吧。” 令狐瑜闻言略松了口气,却又狐疑道:“若你收了我的丹药到外间依然与我为难又如何?毕竟你刚刚才突袭我,属实不可信。” 许邵盯着他,实话实说道:“若无杀你的把握,我自不会向你出手。”言毕朝他伸手。 令狐瑜见状,只恐其他人闯入破坏阵法,唯有半信半疑的见那瓶九淬五元丹递过去。 许邵收得了丹药,便立刻退开,道:“你先准备,带我找到宝物之后再与你发信号,一齐动手。” 令狐瑜点点头,催促道:“你快些。” 却不想这时大门被推开,鱼贯走入许多修士。两人耳聪目明,虽被药架遮挡视线,却也能听到脚步声,令狐瑜急道:“随便找一样吧,来不及了。” 许邵深知寻宝修士是何等急性的,也不敢耽搁,随手抓许身前药柜一格,令狐瑜见机召出飞剑刺向那封烟紫云鼎,受到外力入侵,两处皆浮现一团血光。 许邵法力急灌,以指代剑施展剑术,只见指尖吞吐剑气,立即将那曾血光刺破,而令狐瑜也一手按在了炼丹炉表面。 血光被破,丹房地下立时便生出动静来,一股磅礴灵气猛然喷发,随后四面八方的墙壁亮起无数的血色符文…… 许邵见状不敢稍怠,只见他粗暴的将药盒扯出来后便立时运转水云趁风法凌空飞起,又施展剑法一记彗星袭月将飞剑向门口激射,接着抓住剑柄,依靠飞剑之速与水云趁风法模拟御剑飞行。 刚刚进入其中的修士们还没来得及欢呼,就见血光已经将丹房笼罩。 此时忽然从内里飞出一红一紫两道剑光,见来者不善,众人连忙让开不敢阻挡。迅剑如电,在浓郁血光彻底合拢之前,两道剑光险之又险的飞离此地。 轰隆! 两人刚刚停下剑光,就听到后山传来震天响,如春分惊雷一般恐怖。祖师殿中又打了起来。 “道友好法力。” 脱离险地,令狐瑜似乎忘了对方先前出手那一幕,不由称赞起来。 许邵瞥了他一眼,道:“彼此彼此。” 说罢便立刻朝前殿赶去,如今众人都被围困在丹房之内,前殿的炼丹炉必然是他的囊中之物。这时却听令狐瑜在后面喊道:“道友可是为了前殿的四座炼丹炉?” 许邵脚步不停。 令狐瑜又喊道:“不用浪费时间了,那丹炉被我收走一座,另外三座也都被赶来的灵山修士收走了。” 许邵这才停步,转过身,皱眉道:“你要那么多炼丹炉做什么?” 令狐瑜此时占据上风,心情大好,悠哉悠哉的道:“愚弟身为炼药师,炼丹炉便是吃饭的活计,如何舍得?” 许邵沉默片刻,才问道:“封烟紫云鼎甚好,那座生铁炉想出手吗?” 令狐瑜微微一笑,像是看见猎物的狐狸,道:“卖,当然卖。只需你将那瓶九淬五元丹还来,我便给你炼丹炉,如何?这二者价值相当,大不了我在补你五百下品灵石,如何?” 四品丹药至少一百中品灵石起步,更何况又是这种能增长法力的珍品。炼丹炉虽珍贵,但一座生铁炉大概只能卖六七千下品灵石,许邵若答应换,便是傻蛋。 “再见。” 许邵脚尖一转,立即朝后山走去。 炼药殿之后,便是传功殿,那里才是所有低阶修士争夺最激烈的地方。传功殿除了没有镇派秘典之外,天冥派所有的法术、灵术、秘法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已经有许多修士都赶过去了,许邵也打算去凑凑热闹。 令狐瑜见他不上当,又连忙喊道:“一千灵石,我再添一千灵石。” 许邵闻言停下步子,令狐瑜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继续道:“玄丹兄,价格还有的商量。” 却不想许邵问道:“我若要找你,该去哪里?” 令狐瑜愣了愣,道:“小弟家住青萍郡狐风县……” 他还没说完,许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去:“我记住了。”看样子是打算找他兑现承诺。 令狐瑜见此人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憋屈之余又倍感好奇。不过他见许邵去的方向乃是传功殿,与他的目标相背,只得转头朝另一边离去。 及至到了灵植园中,见到一名鹤发鸡皮的老者坐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喝酒,远远唤了声“叔爷”,便快步赶过去,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 那老者听闻他对令狐瑜动手,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过听完整件事之后,才对令狐瑜道:“方才那人并不是真想杀人,只是想看看你的实力罢了。不过真有机会,他也不会手软。你且记住,日后行走江湖切不可一味扮猪吃老虎,否则你怎么知道别人那头猛虎没有你凶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所以稳重的修士行事,都会主动亮一亮锋芒,别人在算计你的时候才会掂量值不值得同你动手,动完手又能不能全身而退。如此便省取许多的麻烦同危险,探险之时大家有商有量,不至于处处都争个你死我活,平白便宜他人。” 令狐瑜恍然开朗,道:“侄孙记下了。”又赞道,“那人看着与我同岁,又怎么懂得这么多,真是了不起!” 老者嘿然一笑,道:“世上的能人都是逼出来的,若对方有你的家世,不必小小年纪就出来奔波,说不得还不如你呢。乖孙也不必妄自菲薄,都各有所长罢了。他行走江湖厉害,你炼丹厉害,总是他求你的时候多过你求他。日后他来寻你你也不必回避,好好结交便是。帮了他一回之后,日后若有什么采药砍柴的危险活计皆可让他去做,你只管烧火炼丹坐享其成。只要不让他吃亏太过,他总是要捧着你护着你的。” 令狐瑜闻言嘻嘻的笑起来,心里的郁闷顿时消失不见:“侄孙知道了,侄孙采药去了。” 老者抬起葫芦浅浅嘬了一口,毫不在意的挥手:“去吧。” 飞行之术过于张扬,许邵便沿着红叶小径上行,在枫树林中穿梭。翻过山腰,取道下行。一路上遇到了许多修士。 同行之人皆神色匆匆,除非熟识,否则没人打招呼。 远看那传功殿,汉白玉铺就的广场前挤满了人,大多是丹田一二重的修士,炼气境几乎没有。这等地方,他们来了也争不过丹田境的高手,莫不如去灵植园中寻一两颗合用的灵物或是龙血枝更好。 传功殿极大,前殿是崇武殿,修建来给外门弟子演武练功的场所; 中殿是武学殿,内含藏经阁与静室禅房,藏经阁内有各种世俗武学,多是炼气境弟子修炼所需,向氏的天冥修罗掌便是从此间流传出去的,而那静室禅房则有九九八十一间,专供出挑拔尖的弟子单独演武; 后殿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法殿,殿前照例修建了一座天冥祖师昔年舞剑的巨大雕像,雕像后面才是传法殿,也是修士们的终极目标。 然而传功殿向来是所有宗门世家仅次于宗祠祖师殿的圣地,自然阵法重重,此间修士实力良莠不齐,便是有飞剑法器的都无几个,更别提有实力破阵的阵法师了。 前头几十位丹田境修士趁着阵法未被激发时闯了进去,一进去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胡乱搜刮,简直如蝗虫过境,天高三尺。如何能不触动阵法? 只是十多个呼吸的功夫,便将防御阵法触动,一阵血光闪耀过后,将传功殿内外隔离起来。外间的人进不去,内里的人出不来,只教外间被阻拦的修士怒火中烧,跳着脚在大骂不止,没有丝毫风度可言。 第八十八章 十人成列 三人成行 酉牌时分,金乌西沉,最后一缕夕阳点燃了云霞,长空如火,枫林胜血,天冥福地之内好一片灿烂热烈景象。 许邵见自己连那大阵的起承转合都看不出,也不痴心妄想能破阵而入了。静静站立在广场外围,等候能人出场。 倒是有修士不甘心,跳脚骂了一阵之后又朝人群呼喝起来,问有无阵法师可破此阵,又有人说大家可一同出手,用法术来消磨此阵灵力,只要大家众志成城,不出三五七日必然能将此地阵法破解。 场上修士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听了这话,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纷纷响应。 挑头那人见状,便说:“既然大家都认可吕某的提议,想要结队的便站到吕某这边来,我们依据诸道友的修为分队,一队一轮,昼夜不停的攻击此阵,定然能破阵。” 张诚远等人闻言,连忙附和道:“吕司徒说的对,我等自当遵从。”许邵才知那人原来是白马郡掌管刑狱的司徒,那么他身边另外几名丹田九重的修士,想必也是白马郡要员了。这些人只差一步便能突破灵山境,实力非常强大,又有官身护着,当下无人敢小觑。 那吕司徒见张诚远等人率先附和,不由的感官大好,朝几人点头微笑,又对众人道:“吕某添为本郡司马,这几位也是王司徒、蔡司农以及其弟蔡总旗,诸位道友只要听从我等的指挥,必然能攻破这大阵……” 在场修士多是白马郡世家,也都认识此人,见他出头,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依据其言按照修为高低五五一组聚在一起。 等众人分行就列,许邵才发现自家大伯同三叔也在其中,三叔许季渊还因是场中少数持有法器的修士,特别受了吕司马的器重,虽然只有丹田七重,却依然与另外四位丹田九重分配在一起。 “这位道友,我们这里还有位置,你要参加吗?”却说蔡总旗热情的朝他招手,丝毫没有因为他只是丹田一重而轻视。 许邵没有答应,只面无表情的退到广场石阶之外,表明立场。 其实不止是他,早在那位吕司马开口揽人之际,便有许多修士退场了,他们已经看出此地不宜久留。 那蔡总旗见状也不恼,笑呵呵的道:“既然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了。只是小兄弟若不愿参加,大可去其他地方找找机缘。” 言下之意便要赶人。 许邵闻言倒也干脆,直接离开传功殿,往另外的方向去了。 刚转下山腰,露过一条小径时,层层叠叠的火红枫林中说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许邵听着耳熟,便快步上去,发现那说话的男子果然是自家表兄邵行,而那女子则是郡守之女尚可儿,两人竟在此地相遇了。却不知其他人在何处? 这时却听尚可儿对邵行道:“邵大哥,方才你为什么拉着我离开呢。那人说的在理,若是大家齐心协力,区区一座大阵自然拦不住我们,届时入殿取宝岂不是称心如意?” 邵行呵呵一笑,道:“尚姑娘想来极少行走江湖吧。” 尚可儿答道:“邵大哥又知道啦?不过说起来,这还真是我第一次出门历练呢。先前我同家兄父母出来,先是父母因去了后山寻宝将我兄妹放在此间,又因家兄偏要追逐一只金眼黑雕导致我们失去联系,之后便被一头龙象袭击,若不是邵大哥及时出现,小妹恐怕凶多吉少了。” 邵行道:“尚姑娘过谦了,便是没有在下相助,以你丹田二重的修为,也足以应付。不过我方才想说的是,虽然那吕司马口号喊的震天响,又说了许多甜言蜜语的话来哄骗大家,但实际只是想让众人出力罢了。他若真心实意想同大家伙儿合作,为何不将破阵之时如何划分贡献,破阵之后又如何分配之事讲清楚呢?需知人多好办事,人少好过年,若不事先立好规矩,日后必是麻烦事一大堆。我观他说话之时言不由衷,便知道这是趟浑水趟不得。” 尚可儿又问:“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响应他呢?” 邵行想了想,解释道:“多半他们都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吧。这些人三五成群,不是手足兄弟便是叔侄舅甥,便是吕司马想仗势欺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尚可儿闻言,哇的一声,语气多是崇拜,道:“邵大哥你真厉害,便是我哥也没你懂得这么多。” 邵行呵呵一笑,正要谦虚一番。却见山下逐渐走出一人,那人天生一副冷面,满眼煞气,仿佛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一般。他当即起身警惕,挡在了尚可儿身前。 “道友请留步。”他说道。 尚可儿也先是一惊,看清来人之后才道:“秦世兄,你来了呀。”说着便介绍两人认识,“邵大哥,这是秦羽世兄;秦世兄,这是小妹的救命恩人邵行邵大哥。” 邵行见两人熟识,便放松下来,又见对方乃是丹田一重的高手,不由放低姿态:“礼湖县邵行,幸会。” 许邵点点头:“幸会。两位在这里做什么?你兄长呢?” 尚可儿又将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才道:“是以在找到我哥之前小妹决定与邵大哥一同探险,秦世兄要跟我们一起吗?” 此地再过去便是诸真传弟子与长老洞府,好东西必然多,但是也愈发危险,许邵自然不放心让邵行和尚可儿单独行动,于是故作沉吟,考虑了一阵才点头,道:“可。” 尚可儿欢呼一声,才笑嘻嘻的对邵行道:“邵大哥,我们可遇上了个高手了。秦世兄乃是西北玉皇道的高足,别看境界没我高,但剑术却远超我呢。” 邵行闻言,不免心生自卑。他观这位秦羽的模样,左右不过十六七岁,却已经丹田一重,至于尚可儿更不必说,十七岁便已经丹田二重。 而他年纪最大,却才炼气九重,走在两人身边,不由自主的感觉低人一等。再加上那秦羽冷面寒星,不苟言笑,原本爽朗诙谐的邵行也渐渐寡言少语起来。 尚可儿也觉得尴尬,因为她同这位世兄同样不熟,方才还是两人第一次交谈,如今走在一起自然然没多少话说。 许邵本身便是沉闷的性子,再加上此地危机四伏,也没有精力去想话题。 三人且行且沉默,最后无一人说话。直至到了一处镶嵌在山崖中的洞府,尚可儿才欢呼一声道:“耶,我们运气真好,找到一处洞府。世兄,邵大哥,我们进去看看吧。” 邵行招呼道:“莫要莽撞,说不得有阵法守护。”说着拿眼睛看许邵,生怕自己说错了被人看轻。 洞府庭前庭开阔,摆着一张石台,四只石凳,在这里可以看到灵植园的景象,想来是洞府主人闲坐待客之地。洞府朝山内挖掘,门户被一块巨石挡住,上书一个赵字,四周灵气淡薄,也无符文。 许邵随意扫了几眼,摇头道:“并无阵法。”说罢运转法力,将千斤中的石头搬开,露出里面的蜿蜒石室。 “进去看看。”言毕率先走了进去。 邵行脸一红,有些羞愧。尚可儿倒没觉得丢人,叫上他便往里面走。 只见洞内光彩照人,几人丝毫不觉气闷。许邵左右探查,发现在洞顶有一处琉璃做的门户,日光便是从此处进来。天冥派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哪怕这么多年无人打理,琉璃上依然不沾尘土,不被枫叶覆盖。 而两侧的石室各自有一个拳头打的孔洞,洞中微风徐徐,此地正是洞府的通风口了。 许邵见洞内虽有十间石室,但皆陈设俱无,除了睡觉打坐的石室与炒菜做饭的厨房之外,并无其他任何家具,便知此洞的主人乃是一心苦修之人,不在乎世俗享受。 他径直朝卧室走去,里面只有一张枫木桌,一方石床和折叠好的被服。 “这是什么?”尚可儿好奇的拿起桌上的书簿,顺便读了起来,“若突破之前炼成修罗血身,可以秘法逆炼精血,致使丹田拓宽两厘……咦,是天冥派的秘法。” 洞中三人齐齐动容,能拓宽丹田的秘法绝对珍贵无比。许邵正想问个究竟,却见尚可儿将书簿一放,抬头遗憾道:“可惜书里没写。” 许邵并不放弃,他见桌面还有两三本日志,便招呼两人道:“这些应当是赵姓修士的修炼心得,里面说不得有记载也说不定。” 三人连忙就着昏暗的日光检查起来,最后却发现这上面虽然提到了天冥派有能够帮助炼气境修士拓宽丹田极限的秘法,但秘法本身却没有记载。 对于已经完成晋升的许邵同尚可儿而言,此物可有可无,但对于邵行而言,这些修炼心得却珍贵的不得了。见两人看完就放下,他便找来一方布将它们包裹起来。邵行也因此在被服遮掩起来的石洞,里面有一只箱子,装着一百枚下品灵石。 邵行也不藏私,主动道:“既然有缘结伴,我们平分所得,如何?” 尚可儿没什么心机,听到邵行这话,当即便赞同。 却见许邵摇摇头:“既然是你单独发现的,便由你自己独得吧。”说完便朝洞外走去。 两人闻言,皆是脸色一沉。他们都认为秦羽乃是看不上这一百灵石,且不想同他们合作才会如此,当下便对他生出好大成见。 许邵心知肚明,却也明说什么。待邵行将日志放入箱中,抱着箱子出来之后,三人又朝另外的洞府走去。 此时传功殿传来法术轰鸣的声音,许是吕司马一行人开始动手了。天色已暝,光线渐无,群山之中却有一道道血光冲天而起,照亮夜空,远观近赏,好不壮观。 许邵见耽搁一阵天已经黑了下来,暗暗提高警惕,一出洞府便警告两人道:“从现在开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修士们最喜欢在夜晚中偷袭,毕竟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谁也看不见谁,就算知道对方身份,也无法秋后算账。”尚可儿与邵行听得这般履霜之戒,也都放下对他的成见暗生钦佩。 谁知他话音还未落下,便有三道亮光袭来,一道飞剑,两道法术。 许邵丝毫不觉得意外,直接召唤出紫云剑架住剑光,正要出声提醒,尚可儿也祭出了自己的中品飞剑削断一根寒冰枪,剑光一转,又击溃另一道烈风刀。 隐藏在暗处的修士见点子如此扎手,就想罢手。暗中的三人刚现身,准备讲和退却,却见许邵手诀又一变,丹田法力狂泄,储物袋中立时飞出另外三道金光 剑六四、剑六三、剑六二。 由紫云剑缠住对方的唯一的飞剑,另外三柄得自奇异世界的飞剑朝三人脖颈处轻轻一旋,三颗大好头颅便咕噜噜滚落下来,一时间热血狂喷,无头尸体站立片刻之后才扑倒在地。 飞剑失了主人,顿时灵性大减,也叮铃一声落到地上。 许邵收起紫云四剑,又捡起那飞剑,发现只是一柄低阶法器,便随手丢进了储物袋中;接着走过去摸尸,不顾血污将三人身上的财物同灵石搜了出来,这时他想起自家储物袋中还有一具碎尸,便取了出来照例摸了一遍。 最终得到官银二百两,灵石十五枚,另有匕首两柄。 许邵这时才转身,道:“邵兄,方才你并未出力,这灵石与银子便不分你了。我与世妹一人一半。” 邵行见死去的三人皆是丹田三重的修士,实力比他和尚可儿都还高出了许多,却被他这样轻易杀掉,哪里还敢贪心灵石,忙道:“理当如此。”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方才秦羽脚步飘渺,像极了邵家的六合游身步,其背影也让他感到非常熟悉,真是奇怪。 许邵想了想,取出所有灵石与银子,又道:“此四人皆为我手刃,我拿飞剑没问题吧。” 尚可儿一时间为他的狠戾所慑,不由心生畏惧。再说适才他刚刚说了警惕之事,便立刻遭到袭击,颇有些料事如神迹象。便不敢还嘴,生怕对方一怒赶自己离开,届时可真是痛失强援。当即乖巧的接过灵石与银子。 分配完战利品,许邵又取出那柄飞剑,对着邵行道:“这柄飞剑卖与你如何?” 邵行闻言,先是心动,接着便见他又羞又窘的摇头拒绝道:“此剑不凡,然愚兄身家有限,却是买不起。”说完他暗暗庆幸此时乃是夜晚,旁人瞧不见他脸上的窘迫。 飞剑在诸兵刃中最贵,哪怕低阶法器也要五百下品灵石起步。便是邵氏一族也没有一剑法器的,邵行浑身上下只有这一百灵石哪里买的起。 许邵还未搭话,尚可儿便已经出声道:“世兄作价几何?若是不多,小妹倒是可以借点给邵大哥。” 邵行闻言连忙道:“此事万万不可。”他实在说不出恐怕自己还不起的话来,只一个劲儿的拒绝。 正五味杂陈间,忽闻许邵道:“不用再争了。我们稍后还要寻宝,你若是实力太低只会拖累我们。此剑先借与你,后面再用收获来抵债便是。至于价格,暂时定五百下品灵石罢。” 邵行又惊又喜,忽然又接受到对方传授神识炼剑之法,更是惊异。 黑暗中,邵行抬头看向许邵所在,心头那股熟悉感更加强烈了。 第八十九章 深山说旧事 无巧不成书 因天色已晚,再加上邵行需要祭炼飞剑,于是尚可儿便提议在洞中借宿一晚,待天亮之后再说。 许邵也知深夜行动不安全,况且方才四剑连番出鞘,他的法力也消耗了大半,彼时若再遇争斗,恐怕有意外发生,便同意休息。 将门口用大石封起来,再取出馒头与清水送与两人吃了,三人这才各自选了一间石室打坐。 衍天策的法力雄浑,炼化法力所需的灵气也愈发多起来。哪怕他才丹田一重,五十枚下品灵石也才将将填满,而从邵行处得来的灵石转眼花去一半。 许邵见状不由暗暗忧虑,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正法级的法门就是吞噬灵气的饕餮,小小的许家可怎么养的起他。 “看来还是得会一门赚灵石的手艺才行。”许邵暗道。 补充完法力,他想起从丹房处得来的草药。在便石室中找来一根蜡烛点燃,借着烛光一看,却发现里面装着一盒弯弯曲曲的树根,业已干枯,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接着他又想起从那剑中奇异世界中带出来的三柄无柄无锷的飞剑,神念一动,将三剑从储物袋中取出。而神奇的是,它们竟然能如本命法宝一样融入许邵体内。只要他心念流转,此三剑便可以微缩成发丝,经由许邵的经脉与法力一道注入丹田之中。 而在丹田深处,那神秘残剑在法力中载沉载浮,那三柄飞剑一入了丹田,便如同乳燕投林般飞到它身边环绕不休。 让人不禁怀疑这到底是谁的飞剑。 好在只要许邵神念一动,便能将飞剑调出来,如臂使指。先前许邵为了不暴露它们的神奇,一直是将其放入储物袋中随时调用,等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才有空钻研。 只是夜虽深,人却未必肯静。 白日里心怀恶意的修士不好动手,怕被人看见了连累家族。但一旦天黑下来,谁也看不清谁,胆子便大了起来。一旦动起手来,就算明知对方是谁,但恶徒只要抵死不认,受害者也只能自认倒霉。 因此许多修士便埋伏在洞府和大殿之外,专门寻找势单力孤的倒霉蛋袭击。 白日的动静尚且不小,夜里就更加热闹了。也不知是谁人意外点燃了山林,药师殿附近的枫树林直接燃起熊熊山火,枫叶最易燃,况又是三伏天气,大火一起,再加上无人救火,势头便无法阻挡起来,一连三座山头火焰冲天,耀眼的火光连弟子洞府这边都能看到。 祖师殿的灵山修士们想来是还在破解天冥派的藏宝秘库,眼下不见动静,倒是传功殿的丹田境修士仍如火如荼的攻击着阵法,其他诸殿也都有修士交手的呼喝声不时传来,只是不如传功殿那般声势浩大罢了。 一夜过去,前两座山头火势已尽,眼看要蔓延到他们这里来,三人随意对付了一口朝饭便匆匆离开。 经由石板小径向东前行,接连路过五六处洞府,却皆被人占了。许邵略一感知,发现都不是庸手,便一言不发的带着两人继续前行。 终于,来到一处前庭宽阔,府门前修筑一座石亭,有阵法守护的洞府。想来必然是丹田后期的真传弟子又或干脆是灵山修士的洞府才会有此待遇。 只是三人还未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已经有人站在门前许久了。 许邵看见那人,脚尖一转就想离开,却不料三人已经被对方瞧见,当即笑呵呵的道:“尚小姐,秦小哥,真巧。” 许邵微微点头,语带恭敬道:“见过薛千户。”尚可儿也跟着行礼。 此人正是白马郡荡妖司之主,千户薛星奎。这也不知是何人的洞府,竟然让他舍弃了祖师殿宝库过来夺取。但看情形对方似乎被洞府阵法挡住了? 薛星奎束手而立,望着这洞府发愁。他一边想着如何破解阵法,一边对三人道:“你们也是过来碰运气的么?” 尚可儿抬头望向许邵,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答道:“千户明鉴,我与秦世兄还有邵大哥无意来此,既然千户先来此洞府,我们自当另寻别处。” 薛星奎闻言笑道:“尚小姐可别说老夫欺负小辈,夺尔等的机缘。眼前这洞府乃是原天冥派长老章正笑府邸,外有三阶大阵木心石腹防御,哪怕是老夫的神霄天雷一时半会都无法破解。况且若想要里面的东西完好,用强是万万不行的。除非有阵法师破阵,又或是用土系法术挖开山体从侧面进入,否则便是灵山修士也不得寸进。尚小姐若是有手段,老夫自然不会阻拦。” 尚可儿闻言,当即没了探索的想法。于是对许邵道:“秦世兄,我们还是去别处撞撞运气吧。” 许邵看了一眼洞府,然后点头同意,三人向薛星奎告辞之后就离开,对方也不阻拦。 自他们走后,山外飞来一道剑光,却是薛星奎的心腹朱铭,却听他道:“大人,属下已找到了几名阵法师,只是他们现在一心攻破传功殿,想得到里面的阵道典籍,因此不肯前来。那几人家族势力不小,其中一人仿佛孔氏子弟乔装,属下不敢用强,只好让钱百户陪同他们一道破阵,属下先一步赶来汇报。” 听到对方不肯前来,薛星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在听说有孔氏子弟后,倒也没那么生气了。只是讥讽道:“再是孔氏又何如,还不是只敢乔装矫姓,偷偷摸摸的来,哼。也罢,不让他们搜刮一番,想必这群阵法师是不肯尽心用命的——现在各处如何了?为什么会让人将山给烧了?可惜了这漫山遍野的美景。” 他叹了口气,道:“去告诉炼器殿的兄弟们,搜刮完就开始做事。这福地日后说不得就要被荡妖司收纳,叫那些世家不要太过分了,谁要是再敢烧山就直接杀了。还有后山那十头龙象和一对黑雕都藏好了,别被旁人抢了去。这些蛮荒异种若是卖给异宝楼,转手便是几十万的灵石。未来荡妖司喝粥还是吃饭就看它们了。” 朱铭兴奋的点点头:“属下省得。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请千户赐教。” 薛星奎不置可否:“你问。” 朱铭道:“虽说千户当年参与了天冥派的灭门之战,但朝廷大军由始至终都未攻进福地中来。大人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内中宝物呢?” 薛星奎淡淡一笑,得意道:“不过是运气使然而已。当年天冥派灭门之后,我刚刚升任千户,便捉到一名天冥派余孽,唤做柳燕娘的,她明面是天冥派长老的女弟子,实则两人苟合已久,知晓章正笑的许多秘密。被我擒住之后受不住酷刑便吐露出许多辛密来。是以老夫才知道章正笑的洞府中藏有神霄五雷正法总纲,以及福地的诸多秘密。这才能指引荡妖司的弟兄们抢占先机夺的许多好处。只可惜祖师殿内朝廷身份高过我的人实在太多,去了反受掣肘,不然我等掌握解禁法,去了此行收获更甚。” 朱铭闻言也是大为可惜,道:“若无世子搅局,郡守在我们也是不怕的。”随后又不解的问,“不过大人不是已经修炼出神霄天雷了吗?为何还要总纲?” 薛星奎摆了摆手,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神霄五雷正法最厉害的手段并非神霄天雷,而是神霄雷劫。唯有修炼出神霄雷劫,老夫的雷法才可与八九品的灵术争锋。所以此次这座洞府老夫志在必得,便是谁来了都不会相让。” 朱铭感受到薛星奎的决心,当即便道:“既是如此,属下再去寻觅一番,看看有无其他阵法师。顺便召集外面的兄弟出面,叫那群世家修士不要闹太过了。” 薛星奎道:“好,去吧。” 却说许邵三人离开薛星奎处之后,三弯两转,在唯美的红叶林中的穿行。 尚可儿见对面浓烟滚滚,热气飘荡数里直扑众人脸上,便有些难过的说:“这样好的景致,他们偏偏舍得放火烧了,真是太过分了。” 邵行也道:“争斗本是寻常之事,但如此毁损天地造化却是有伤天和。”言语间也尽是谴责。 许邵却道:“这等动静还算小的,等你们真正见识了灵山修士的手段,才知道什么叫做有伤天和了——前面有座洞府。” 不待两人回答,便大步走去,却见那洞府石门上刻着一个“柳”字。 尚可儿面露不悦,邵行连忙打圆场道:“哈哈哈,秦兄真是见多识广,我们赶快过去吧。” 第九十章 山中藏密室 前后皆是敌 前庭陈设依然,石门前刻着一个深深地柳字,四周奇石堆砌,又有花架秋千,只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女子洞府。 进去一看,里面竟有床有椅,还有窗户。窗前有一小条案,上面有笔墨纸砚,色色俱全。旁边一座三脚香炉,炉中香烟已歇,也不知焚的是什么香气,竟仍残留一个奇馨。室内布置的一尘不染,清洁非凡。 “这里布置偏生如女子闺房,想必是位爱美的女弟子起居之所。”尚可儿笑道。 邵行先前得了甜头,对这里更期待,于是笑道:“能进入福地修行,想必实力地位都不低,此间。收获或许更大呢。” 许邵巡视一阵,发现书架上多是无用的杂书,只有几本世俗武学秘籍,收进储物袋中后道:“进里间看看。” 尚可儿踱步跟上,邵行在后面神色闪烁,望着许邵的背影也不知在打量什么。 却说这柳姓弟子的香闺较外间还要来的精致,满壁用锦绣铺设,工精细的木制大床,铜勾薄纱,亵衣肚兜胡乱摆在床上,满屋粉色。邵行见了颇有些面红,不过许邵却毫无波澜,无所顾忌的将神识放出,四下横扫,果然在石壁书架发现端倪。 “此间另有暗室,把它搬开。”见邵行还站在外面,许邵便开口叫他进来。 邵行听了,暂时将飞剑放在一旁,然后移开书架,只见那几乎与洞顶奇高的书架移走后果然露出另一个向上的石道来。 “这是通往哪里?咦,上面果然还有一间石室,哇,好漂亮。”尚可儿神念探过去,发现这石室之内陈设华丽,令人喜爱。 心生好奇的两人鱼贯而入,利用轻身法纵上去,就见到了尚可儿所说之景象。 许邵见状不由感慨女子无聊,浪费时间。 原来这石室主人不知去哪里寻来了派这些筠帘斐几,笛管琴箫,满壁俱用锦绣铺设,古玩图书,罗列满室,当中一张松软的大床占据了一半儿空间,仿佛专供人休憩放松之所。 光阴短促,为何要将宝贵时间浪费在搜罗这些无用之物上。 嗯?这是? 只见这间石室上下通达,皆有石道连通。许邵抬头向上,忽然想到什么,便说:“在这等着。”说罢两足微顿,壁虎游墙,消失在上面的石道之中。 行进了差不多半里,他才看到尽头。见上面被重物堵住,他只好两足撑开,固定好身体之后再两手发力,移开顶上之物。 落地之中,却发现又是一间石室。 此间陈设简朴,除了一个灰色蒲团之外便只有一件景观盆栽。 “天雷竹?” 许邵一眼看到栽种在盆中的的银色矮竹,竹身纤细如箸,通体银白,叶片上有淡金斑点,不由的大喜。 他认出此乃灵物志排名第六百零三的天雷竹,天生能引雷,以雷霆和灵水为养分,竹身蕴含大量雷电之力,是用来修炼雷法和炼制飞剑的绝佳材料。 眼前这株天雷竹五尺长,掐头去尾之后刚好能削成一柄三尺银锋,绝世好剑。 感应到下方尚可儿与邵行也上来了,许邵立即连竹带盆收入储物袋中。待两人落地,他才面无表情的转过去。 “如何,世兄可知这是何人府邸,与那柳姓弟子又是何种关系?”尚可儿道。 许邵摇头道:“不知。” 邵行年长,又是青楼常客。似柳姓女子这种玩法虽没见过却也听说过,一眼便知那布置的粉红勾人的地方乃是两人幽会放荡之所。不过因为尚可儿在场的缘故,邵行也不好直说,只看着两人猜来猜去暗暗好笑。 许邵并不是什么八卦之人,他进来是寻宝的,于是三人很快在洞府中寻搜宝物。 许邵趁两人翻箱倒柜之时快步向外走去,果然见外间陈设与柳姓女子那石室相似,左侧有一孔圆窗,透过此窗,外间景象一览无余。许邵从侧面看过去,外间果然站着薛星奎。这里果然是那个名叫章正笑的长老私居。 薛星奎在外间站了这么久都不肯离去,定然是在等破阵的时机。以他的地位,说不得便是去请阵法师去了。届时若碰见,他们恐不好脱身。 不过身为阵法师,他知道三阶大阵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况且此时并不见阵法师人影,是以他们时间尚且充足。 许邵默不作声的原路返回,并不说破薛星奎在外间一事。 却说邵行与尚可儿各选了一间石室搜索,邵行进的乃是一间书房,因上次所得灵石之故,邵行这次专挑边边角角,有可能存在暗格的地方摸索。竟果然让他在书架后的石壁抠出一只玉盒来。 解开上面的红绳一看,里面竟是一枚嫩黄玉简。 见到玉简,邵行便以为这是一部炼气法门,心中大喜。他刚想拿起来看看是何种法门,玉简却突然释放一道雷电之力击打在其身上,那雷电极强,邵行不止被电的浑身抽搐,连带着辛苦祭炼多时的法力也被消去大半,只见他连人带盒摔在地上,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许邵听到动静,立即赶了过来发现这一幕,见表兄倒在地上抽搐不止,还以为他触动了何种机关。连忙关切的问:“你怎么了,是何种法术伤的你?” 一边说,一边从储物袋中掏出冷蕊丸给他服下。然而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一股强大的雷电之力传来,让许邵大半身都麻痹不止。许邵顿时知道是什么缘故了,立即取出天雷竹,将邵行的手搭在其上,又以法力引导,将其体内的雷电之力引到天雷竹上。 只见那银竹电光乱闪,竹身抖动,叶子沙沙作响,好一阵才平静下来。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许邵两人才从麻痹中恢复,没什么大碍了。 尚可儿这时才敢过去扶住邵行,问道:“秦世兄、邵大哥方才是怎么了?”邵行感激的看了眼许邵,才颤巍巍抬手指向跌落在地上的玉盒。 许邵收起天雷竹,转头看去。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只封灵盒。 “秦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邵某日后必有所报。”邵行感激道,方才若不是秦羽,他肯定没命了。 许邵摇摇头:“无妨。” “咦,竟然是一只封灵盒。”尚可儿这时惊讶的说,显然是识得这盒子来历的。接着将盒子盖上,又用红线系紧,才递给邵行。此过程中,她还有意无意的用余光瞥许邵,仿佛是怕他出手抢夺一般。 搞的许邵也不知道此女是天生正义还是已然看上自家表兄了。 “谢谢。”邵行接过玉盒,又问,“何谓封灵盒?” 尚可儿满眼羡慕的说道:“封灵盒是一种高阶法器,顾名思义,是修士们专门用来盛放宝物,不致灵气流失的器皿。其中法阵小妹也不甚明了,不过却是知道凡用此种玉盒盛放的宝物价值绝不会低。邵大哥,你这次可算是发财了。” 邵行呵呵直笑。 当此时,许邵感应到外间灵气出现不寻常的波动,心知薛星奎请来的阵法师或许已经到来,于是他立刻道:“是时候离开了。” 尚可儿愣了愣,不舍道:“可是我们还没搜索完呢?” 许邵只冷冷道:“走。”说罢率先朝石道走去。 “独断专行,哼。”尚可儿面露不悦。 邵行连忙说道:“秦兄向来稳重,做事很有章法。他提出离开,必然有自己的理由。我们还是赶紧跟上吧。” 到了石道所在的石室,却见许邵站在那里。 “秦兄,还有何问题吗?”邵行答道。 许邵摇摇头:“你们先下去,我来殿后。记得,下到中间那间石室再往下之前,先用神识探路。” “有这个必要吗?”邵行不解,见对方不答,他又道,“我们知道了。” 两人这才顺着石道下落,许邵这才将一方石墩移过来,等半边身子都下去了,才运转法力举起石凳,然后缓缓放回原位。 许邵刚离开不久,就感应到上方的阵法如同泡沫一样碎裂。他心知来人必然是高手,下落速度愈发快了。 下到石室中,又发现两人蹲在另一边洞口,不时张望,神情焦急。 许邵心知不妙,轻身过去,用口型问道:“何事?” 邵行指了指耳朵示意他仔细听。许邵微微侧耳,便听见下方的石室已然传来四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石室虽大,但奈何他们直奔主卧,双方神识很快碰撞,双双暴露。 许邵这才发现,那四人中,只有年轻者是丹田一重,年长的三人俱是丹田三四重。 许邵见年长的三人中,有两人手持飞剑,另一人手虽是按在腰间,想必是使用暗器飞针一流的。对方有四人,又俱是丹田;他们三人中邵行还只是炼气九重,虽然可以御使飞剑,但以含光诀炼化的那点法力,只怕两三式就无计可施了。不过让许邵焦急的,却不是下面四人,而是上面的人。 “我拖住那两个使剑的,若要杀掉另外两个,你们最短需要几息?”许邵传音问。 邵行御剑不熟,并无多大把握。却听尚可儿犹豫道:“若使剑诀的话,我多半能杀掉一人,但不能确定时间。只是非得杀人吗?对方并未表现出恶意来,此间也没什么宝贝,何必争个你死我活?” 许邵冷笑一声,拿眼睛往邵行怀里看。然后才道:“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将封灵盒拱手让人?” 第九十一章 施巧计先声夺人 慢一步人去楼空 尚可儿只是年幼,经历的少,并非痴傻之人。听到这话便知道双方必当不能善了,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飞剑,准备动手。 下面的四人已经等着,只听其中一个喊道:“上面的人听好了,只要将你们所得宝物扔下来一二,我等便让开通道,放你们离开。你们别想着同我们动手,我们可是四位丹田境,若是打起来,你们恐会全军覆没。若因莽撞轻率而致损伤,勿谓我等言之不预。” 这石道极狭窄,只容一人通行。若让对方打定主意在下面偷袭,便是连许邵都没把握安全落地。不过上面的人下不去,下边的人也上不来,若不是薛星奎已经打开了上面的防御法阵,许邵还真想同他们慢慢耗下去。 “动手吗?”邵行问道。 许邵摇了摇头,道:“将你手中的封灵盒扔下去。” 邵行一听,连连摇头:“这怎么能行,这种高度,封灵盒一定会碎的,连带着里面的传功玉简也别想保全。” 底下的人听到传功玉简,连忙说道:“不要怕,我们会在下方接应。你们只管扔,我等一定遵守诺言。” 尚可儿闻言也一脸不悦:“世兄为何这样说话,这封灵盒乃是邵大哥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为何要让他拱手送人?你怎么变卦如此之快……” 许邵见她还要说,便怒喝一声:“不过是一部道果法门,如何比得我们三人性命。”一边说,一边朝两人使眼色,叫他们相机行事。 下面的修士听到有道果级法门,雀跃不止,四对眼睛齐刷刷盯紧洞口,年轻那个甚至跑到洞口下方,准备接住那封灵盒。 邵行见到秦羽这般,只觉得此人身上熟悉的地方越来越多,两人明明相识不过一两日,他却能明白那人的眼神,真是奇怪。 不过眼下并非细想的时候,邵行此时对秦羽生出无端的信任,轻轻将封灵盒从洞口扔下去,并道:“接好了。” 下方修士目不转睛的望着那玉盒,一个个满脸堆笑,毫无防备。 玉盒脱手,许邵突然传音给两人,道:“你们两个杀那个年轻的。出剑。” 邵行同尚可儿闻言,这才明白许邵的用心,难怪先前要谎称封灵盒中装的是道果级法门。他原来是想借这封灵盒吸引对方心神,先示敌以弱,然后出其不意先杀一人。邵行和尚可儿想明白这一点,不由齐齐在心中暗骂阴险小人,却毫不敢耽误,连忙运转法力御剑而去。 邵行无御剑术在身,只能凭本身法力驱动飞剑,剑光稍馒,而许邵同尚可儿皆是身怀剑法,迅剑如电,一紫一青两道剑光越过邵行的白色剑光。 那年轻修士刚接到玉盒,手中便有温热感传来,于是咧开嘴笑道:“父亲,是好东西。” “西”字还未说完,只感觉脖颈间一凉,眼前便天旋地转起来,最后一刻,他看到了一具喷着热血的无头尸体和自家长辈目眦尽裂的狰狞容貌…… 却说玉盒刚落地,两人的剑光便分开。 尚可儿虽知暗算会占优势,却没想到杀人如此容易,还是一名丹田境一重的修士。若是单对单打起来,她不施展御剑术的话,两人多半鏖战许久,却不料许邵只说了几句话就引得对方掉以轻心,自缚手脚。 “此人实在可怕。”尚可儿暗道。又见另外三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调转剑光朝那紫光目标飞去。 却说许邵一招彗星袭月,紫云剑如陨星一般带着强烈的破风声朝那一只手永远放在腰间的丹田境三重修士刺去。 暗器虽不如飞剑犀利,却最是难防。而且大多修士都喜欢在暗器上涂毒,一旦刺破皮肤,便是用法力也不易驱逐,威胁极大,是以许邵才会在动手之前第一时间除掉他。 修习暗器之人眼神最是凌厉,因此他最先反应过来,见那道比青色剑光更加锋利的紫色剑光朝自己飞来,便心生不妙,当即大喝一声:“大哥,小心偷袭。”接着手中挥舞个不停,一连放出十多枚响石。 手持飞剑的另外两人也忙放出飞剑御敌,架在紫云剑必经之路上。许邵眼神一冷,毫不避让,若此剑不能杀掉一人,那么他们仍然处在劣势中。是以紫云剑直直刺中另一道飞剑,携陨星之力一往无前。 “跟我的高阶飞剑碰,你配吗?” 许邵冷哼一声,就见对方飞剑所化的白光直接被挑飞,剑尖都被削去一截,损伤极大。而紫云剑速度不见,一连刺破六七枚响石接近那修士。对方还想着逃,却是忘了诸法器中飞剑遁速最快,他只跨出去两便被枭首,护体法力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防护作用。 这时,对方一人的飞剑被磕飞,一人被尚可儿缠住,邵行御使一道白光姗姗来迟,却也被他找到机会,朝其中一人刺去。 那人脸色大变,立即召回飞剑守护己身。 尚可儿见敌人要走,娇喝一声,叱道:“风云物化,龙啸虎吟。” 青光陡然一变,四方立时风起云涌,只听一声龙虎吟啸之音,那青光顿时消失不见,再出现的时候,便是在敌人身后了——对方立时身死。 施展完这一招,尚可儿仿佛消耗极大似的,跪坐在地上轻喘个不停。只见她手诀一变,将青光召了回来,朝两人歉意道:“两位兄长,小妹力竭了,接下来靠你们了。” 邵行浑身力气和法力都在飞剑上,无力回答。眼见那最年长者经验老道,想要退出几人御使飞剑的范围再做反击,他心一急,便不管收不收的回来飞剑了,神识调动猛的往前一刺,接着果然失去对飞剑的控制,而对方却毫发无伤。 “秦兄!”邵行急道。 许邵面沉如水,道:“追,一定不能放过他。”说罢首当其冲跳下石道。 两人大惊,连道:“不要!”话音刚落,就见有白光袭来,尚可儿与邵行心中一沉,暗道秦羽这些恐怕凶多吉少了。 “果然忍不住。”许邵嘴角微翘,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和意外。 他只是略微露出破绽,对方就忍不住了。 实际上那老者的选择最正确不过,他们虽然接连战死三人,但除去炼气九重的不计,对方只有两个丹田一重和丹田二重的,他也是这个境界过来的,深知丹田一二重法力是如何浅薄的,任他们剑法再高妙,法器再犀利,再经过如此御剑之后,法力定然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若许邵不跳下来,三人在上面恢复法力徐徐图之,那老者或许就此退走了。但他眼见有人穷追猛打,冒冒失失的跳落下来。老者当即看到了机会,仗着丹田四重的雄浑法力,御剑发动了袭击。 但他怎么也了不到这是许邵的诱敌之举,眼见敌人上钩,许邵一拍储物袋,再度撒出一道金光,又召唤紫云剑朝对方脖颈一绕。在剑六四挡住对方飞剑的时候轻松将他枭首。战斗至此结束。 纵然以少敌多,以弱敌强,在许邵的计谋之下敌人分别被杀死,连一半的实力都未使出来。 邵行同尚可儿在上面看得都呆了,此子年纪与他们仿佛参差,经验为何如此老道? 大胜过后许邵却没有松懈,他朝上面喊了一声赶紧下来,之后快速去摸尸体。见两人仍磨磨蹭蹭的,许邵也不催促,只将三柄飞剑、九枚灵石同封灵盒放入储物袋便快速往洞府之外走去。 邵行见自家飞剑同封灵盒皆被拿走,立马急了。尚可儿见状也不由的叱道:“秦世兄将你的飞剑和封灵盒拿了,快追!”两人跳下去,急忙追了出去。 一出洞府,就见许邵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邵行脸色大变,尚可儿更是愤怒道:“不好,他果然想夹带私逃。” 两人脚步不停,忙追了过去。 三人离开不久,就看到朱铭顺着那石道跳下来,在石室内搜索,很快发现更下一层的尸首。当即骂了声“该死的,果然如此”追出去也未发现人影,只好悻悻返回报告。 回到章正笑洞府,却见五六名荡妖司总旗正四处搜索,薛星奎、钱岳同几名丹田境的年轻修士聚集在邵行找到封灵盒的石室内。 “如何,下方通往何处?”薛星奎一见朱铭返回,急忙问道。 朱铭看向那几名年轻修士,道:“钱兄,暂且带几位公子下去歇息一阵。” 钱岳闻言,请了几人离去。朱铭这才对薛星奎道:“禀大人,下方果然是章正笑同柳燕娘的幽会之所,两人从各自的洞府挖了一条石道,连通中间一间石室。只是当属下到的时候,那里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有四名修士死在那里。” 薛星奎听得此言,心中再无侥幸之理,沉着脸道:“定然是那人盗宝之后再杀人的。洞府之内雷灵充沛,此地更是残留一丝天雷气息。这说明这里要么存在雷属灵物,要么曾有人施展过雷法。这里书架被移开,石壁存在暗格。说明有人将里面的东西取走了。但石室内没有任何东西被损坏,就说明这里并未爆发过战斗,所以一定是有人打开了装着雷法总纲的玉盒,被天雷所击……朱铭,他受伤了走不远。你立即带人去追,务必将其找到。” 朱铭闻言,立即抱拳答道:“是,属下为大人定然将雷法总纲带回来。” 薛星奎见朱铭带着人由石道追去,心里气闷至极。既恨柳燕娘有所保留,又恨那顺着石道上来之人。这洞府宝物众多,便是灵器都有一件,但他什么都不拿,偏偏拿走了雷法总纲,让人深恨之。 忽然,薛星奎想到几个人,便喊道:“朱铭!”喊出来口才想起朱铭已经奉命追敌去了。 这时却见钱岳进来,应道:“大人,朱百户离开了,您有何吩咐?” 薛星奎回道:“两个时辰之前我曾在此地见过郡守之女,你去寻一下,看她现在在哪?” 钱岳闻言,犹豫的叫了一声:“大人,这……” 薛星奎冷哼一声,斥道:“这什么这,我只是让你去保护她,毕竟是尚大人的爱女,不可让她有所差池。明白吗?” 听得这话,钱岳松了一口气,道:“遵命。”言罢也去唤人去了。 薛星奎望着那方暗格出神许久,眼神时而狠戾,时而犹豫,又时而恐惧,良久之后种种念头只化作了一声长叹。只听他道:“当真是时也命也!” 第九十二章 四剑齐出 反杀三人(求推荐求评论啦) 却说许邵收了邵行的飞剑同封灵盒,原只是为了催促两人少磨蹭赶紧追来。但出得洞府,却看到天空有一名丹田七重的修士飞过,对方脚踩飞剑低空盘旋,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 他略一回忆,就想起此人乃是姚星火手下的总旗,心中暗道不好。 却不想对方也正好看到他,忽然呼喝一声:“速来,此獠在这里。”说罢御剑此来。 许邵眼神一凝,本想让尚可儿出来挡祸,但又想起薛星奎的麻烦来,便知道不能停留。 本想趁着对方飞在天上不能御使飞剑对敌一剑了结了对方,但又担心对方的同伴赶来,只得熄了出手的念头,施展六合游身步鬼魅般消失在枫叶林中。 那荡妖司修士见了立刻追击过去,很快另有两名丹田五重的总旗也寻迹追去,恰好与尚可儿两人失之交臂。 枫林重重叠叠,他们修为低又飞不高,只要咬紧了林中身影一路掠着枝丫前进。双方一追一逃,很快离开了真传弟子及长老居舍,朝后山祖师殿飞去。 那三人奉了世子的命令,一定要杀掉对方,见对方逃跑的方向,便知道对方摆明了是想找那秦北岸求援,他们哪里肯让那秦羽得偿所愿,不顾法力消耗,催动剑光追了上去。 两条腿始终比不过飞剑之速,许邵只跑出一箭之地便被追上,被迫停步对敌。 为首的总旗狰狞一笑,恶狠狠地道:“继续跑啊,怎么不跑了?” 许邵皱眉道:“你们不知我身份?敢来追杀我?” 三人嘿嘿一笑,先前说话的总旗是个胖子,满脸横肉很是凶恶:“我等自然知道你是玉皇道门人,不过在这荒山野岭,你就是玉皇道掌教的亲儿子也跑不了。” “说这么多废话做甚,快杀了他好回去复命。”另一个瘦高个皱眉道。毕竟是截杀大派弟子,若是走漏的风声背祸的便是他们了,因此那人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言毕,三人中的胖子和矮冬瓜齐齐降落,御使剑光朝许邵刺去,而那个出言催促的瘦高个则竭力拔升剑光高度,为两人望风。 在他们看来,敌人再是大派弟子,始终不过是丹田一重,而胖子同矮冬瓜俱是丹田五重的高手,便是比拼法力也磨死对方了。 三人所用的飞剑乃是荡妖司的制式飞剑,是以百炼精铁打造的低阶法器,上面铭刻了一套二品金锋术,能够增加剑光凌厉。比异宝楼所贩卖的低阶飞剑要好得多,用来对付没有法器的修士更是犀利。 不过若是对上了紫云剑,便又大大不如了。哪怕许邵不知道此剑乃是雪刃采了万丈孤峰之上的裂风金与紫云石外加数十种珍贵材料千锤百炼而成的宝物,也晓得此剑乃是有机会晋升灵器的高阶法器,绝不怕同对方硬碰硬的。 他见三人遁速缓慢,便知三人不会任何御剑术,心中大定。知道只要自己不冒进,不生出反杀的心思,便有逃离的机会。 以剑六四同紫云剑架住两人飞剑,又因飞剑品阶高出对方之故,他并不畏惧双方飞剑碰撞。四条剑光只叮铃铃的碰了一下,对方飞剑的剑刃便被砍出米粒大小的缺口,直叫两名总旗心疼无比,再度放出剑光的时候已经变得畏畏缩缩,不敢正面交击。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上面分神观战的瘦高个立即骂道:“两个蠢货,既然飞剑没别人好,就用法术打他。那小子只是丹田一重,法力最多支持十多个三品法术。你们用法术攻他,带对方法力枯竭便随便我们处置了。” 两人听完恍然大悟,一边分神御使飞剑,一边手掐法诀,念念有词道: “柔兆莹莹,丙火借法,焚身!” “昭阳凛凛,葵水借法,极寒!” 两人一出手,俱是三品法术烈焰咒同寒冰咒,这一冷一热,一阴一阳,直教人难以招架。 凭空生起的熊熊烈火直接蔓延到许邵脚下,眼看就要烧到身上,而这时他上半身气温陡降,寒冰以肉眼可见速度浮现要将他冰冻在其中。 许邵也不慌乱,手捻法诀,祝念道:“上章熠熠,庚金助法,神雷敕令。” 一品灵术,上章雷法。 随着法力倾泻,一条金蛇自他掌心喷出,霎时间便击碎体表寒冰,去势不减的朝那矮冬瓜飞去。 “灵术!” “丹田一重为什么能施展灵术?” 三人齐齐失声,仿若见鬼了一般。他们丹田一重的时候便是连五品法术都施展不出来,这小子为何能有如此多的法力施展灵术,难道他不担心法力枯竭无法御剑吗?还是说,他真以为单凭一道灵术就能杀掉三人? 胖子同矮冬瓜在荡妖司多年,深知雷法犀利,当即召回飞剑抵御。 都说迅剑如电,用闪电来修容飞剑之快,便是因为闪电本身就是飞行最快的事物之一。若两人没有飞剑,此番已经被电焦了。 但神念乃是比闪电更加快的事物,两人神念一动,那两道白光就倒飞而回,抵在金蛇前进的路上,只见刺啦一阵电光闪耀,由百炼精刚锻造的飞剑已经通红无比,仿佛刚刚从铸造炉中刚刚取出来的剑胚。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又心疼又惊惧,纷纷庆幸还好有飞剑挡了一下,不然遭殃的可就是自己了。 但这时,许邵同天空的瘦高个同时在心中叫了一声“好机会!” 在两人愣神的瞬间,许邵立即指挥紫云剑同剑六四朝胖子同矮冬瓜的脖颈旋去。而天空上的瘦高个见他一连御使飞剑这么久的时间,又强行施展灵术对敌,体内法力定然不胜多少了。于是拼着掉下来摔断腿的风险御使飞剑朝许邵刺去。 在他看来,飞剑的速度绝对比他下落的速度快,只要能顺利杀了许邵,飞剑绝对赶得及接住他——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接不住也是赚的。 此时他看到许邵竟不自量力还要去刺杀两名同僚,心里乐开了花。暗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你小子死定了,你身上的高阶飞剑和灵术都归我啦。 按常理,若无飞剑保护,便是会防御法术,以丹田修士的施法速度也是绝对来不及的。 但这时他却惊骇的发现,那玉皇道弟子再度召唤出两柄飞剑,他这才想起在祖师殿中看到的一紫三金四道剑光。但怎么可能? “为什么,你为什么还有法力同御四剑?” 瘦高个连连叫道,这哪里是丹田一重所能拥有的法力和神识?他哪里知道对方修炼的乃是九州都没有第二本的仙人法门,法力雄浑犹在三人之上。 瘦高个顿时生出后悔之心,不该贪心的,要是方才放出飞剑是帮助同僚抵御多好,结果便不会这样。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却见紫云剑同剑六四一下子削去胖子同矮冬瓜的首级,而剑六三格挡住瘦高个的飞剑,剑六二不费吹灰之力便同样将他在空中枭首。 十个呼吸之内,三名丹田中期的修士皆尽死去,而杀他们的仅仅是一名丹田一重的修士,场面看起来颇不真实。但事实确实如此,被姜代岐派来截杀许邵的三人反而死在他的剑下,让他不住感叹这就是法力雄浑的好处了。 但许邵并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首先是丹田法力空空如也,四条飞剑如断线风筝落到地上无法再控制;其次便是他的脚已经被烧焦,传出一股焦糊味儿。尽管许邵已经暗暗告诫自己只需要同他们打游击便行了,但当他看到机会的那一刻,多年来的直觉还是让他无视眼前熊熊逼近的大火,任凭火焰燃烧双腿,忍着剧痛也要杀掉三人。 如今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那样,不过当法力消失之后,眼前这熊熊大火却让他有了性命之忧。 烈火咒乃是以法力引发,在烧尽周围一切之前等闲不会熄灭,许邵两条腿已经被烧燎出了密密麻麻的水泡,看着极是恐怖。 眼见火势愈演愈烈,他只好忍着剧痛连滚带爬的跑出火圈,然后将脚面、小腿上的漆黑织物挑掉。又恐来人,粗粗洒了些生肌散,撕下两片袍子裹住伤口便打算离开。 此时他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便是任意来一个世俗武者都能杀了他。 只见他拿出雪刃赐的催灵丹取出一粒服用。对方赐丹之时就已经说明,是用来提升法力用的。他一吞下,丹药之力便化作滚滚灵气进入其四肢百骸内。许邵不敢怠慢,仰倒在地上专心炼化起法力来。 带丹田中的法力足够施展水云趁风诀之后,他便停止吸收灵气,任由剩下的药力浪费。一瘸一拐的取了四剑及三人飞剑,连摸尸都来不及,施法飞远了。 第九十三章 升二重 得双雕 过幻阵 出福地 嘶。 好痛。 溪流自山谷蜿蜒而出,烈日炎炎下,溪水清凉。 当许邵将两条伤腿放入其中时,火辣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只是当他清洗干净,用紫云剑削去烫熟的肌肤,再洒上生肌散时,钻心的疼痛让他青筋鼓起,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饶是坚毅如铁,也疼的眼泪直流。 “世子殿下,两世宿仇又添了一笔。”伤口越是疼痛,许邵心中的仇恨越深。 待他处理好伤口,已经月上中天。二三十里之外,修士们之间的战斗已经到了无所顾忌的程度,便是连荡妖司都不敢强压。阵法被破之后,修士们都疯狂了。 许邵为了躲避姜代岐继续追杀,也为了避免撞见杀人夺宝的修士,专往偏僻之地走。最后才在这山中溪谷停下。 感应到双腿肌肤传来的灼热和瘙痒感觉,许邵便知道这是生肌散在起作用了。他受的只是普通烫伤,生肌散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便可恢复如初。若不是身处危局,他也舍不得使用一品丹药治疗烫伤。 趁着这段时间,许邵花盏茶功夫吸收那枚催灵丹剩余的药力,恢复三成法力之后,又取出三十枚下品灵石继续炼化法力。 如此一夜过去,许邵枯竭的法力终于恢复。而且更令他惊喜的是,也许是那枚催灵丹之故,脐下丹田增长了两厘,许邵的境界也直接晋升到丹田二重。再解开绷带,伤口也长出了粉嫩的肌肤。 他见状,也不由露出会心一笑,暗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此时山谷深处传来一声鹰啼,叫声凄惨,仿佛遭遇了生死大敌一般。 这哀鸣的主人别人不熟,但许邵却熟悉的很。他想了想,将脸上的胭脂洗去,然后握紧紫云剑,赤着脚,踩进溪水溯流上游。 山谷深处有两头体大入牛的金眼黑雕,一只受了伤躺在地上,另一只低空盘旋不住的哀鸣,两只钢打铁铸的爪子正各抓着一柄飞剑。而在溪岸边上,两名丹田三重的荡妖司修士正一脸咬牙切齿的想要收回飞剑,嘴里不停的怒骂道:“你这鸟畜生,还不快松开爷爷的飞剑。” 另一人见它抓的甚紧,便怒道:“若再不放开,爷爷便先杀了你这鸟姘头。”说罢,果真弃了飞剑,捻起手诀施法,要结果地上那一只黑雕。 许邵一看天上那只黑雕,便暗道了一声果然!对方正是将庚金法剑叼去的那头黑雕。当日他与雪刃进入血池殿后,那黑雕还在门外闹了一阵,但等两人出来,许邵准备寻它晦气时却不见了踪影,没想到在这里相遇。 许邵向来睚眦必报,刚刚才受荡妖司总旗的追杀,便是知道对方是受浏阳王世子指使,但他将这仇一并记到了荡妖司身上。 见两人飞剑被缠住,便毫不犹豫的放出紫云剑同剑六四,轻松结果了两人性命,随后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那黑雕见到许邵,立马摆出拼命的姿态。扔掉两爪的飞剑,展翼俯冲过来。许邵见状冷哼一声,御使剑六四刺去,孰料被它轻轻一偏便躲过。但此时许邵已经到了地上那只黑雕身边,用紫云剑遥指它的颈项,冷声道:“想它死就继续。” 那黑雕乃是天冥派豢养的巡山灵兽,最是通灵。它见许邵一剑杀掉两名强敌,又出言威胁,巨大的身体立即凌空停住,不住的鸣叫着。这举重若轻的一幕让许邵赞叹不已。 只见黑雕缓缓落到地上,伸长脖颈不住鸣叫,鸣声悲哀,金色鹰眼流出清水,仿佛已经预见同伴的死亡。 许邵收回剑六四,道:“你们若肯奉我为主,我便出手救治你的同伴,如何?”他顿了顿,又道,“若答应,便向前两步。若不答应,你只管起飞便是。方反正你的同伴也已经受了重伤必死无疑,你再留在此地也无用。自己选吧。” 说完,便静静等待那黑雕的抉择。此雕乃是二阶妖兽,有丹田二重的修为。若是单对单便是普通丹田二三重修士都比不过,而若修士没有法器,便是四五重也奈它不何。若能收服,属实是外出游历的好帮手。 地上的黑雕受伤极重,胸口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翅膀也有许多剑痕,乌黑的血液流了一地,此刻完全动弹不得了。许邵蹲下来观察伤口,发现这剑伤并非两人造成,而是至少四种完全不同的剑痕,脸色当即冷了下来,对另外一只黑雕道:“原来追捕你们的敌人不止两个。我现在数到三,若你还不答应,我立刻就走,你就等着那些捕鹰人来救治同伴吧。” 说罢便开始数数。 只听他刚刚数完一,那黑雕便往前踱了两步,嘴里依然不停的叫着,仿佛在催促他赶紧行动一般。 许邵见状,嘴角微翘,道:“放心,我这就开始救治。” 接着便取出最后一瓶生肌散洒在翅膀根处的伤口上,又见胸腹的伤口太大无法自然愈合,便对一旁的黑雕道:“伤口无法自然愈合,我需要将它缝上才行。” 可是他身上并无针线,正着急,他想起剑六四能够微缩如针,便立即从衣物上抽了长长的麻线,用法力沾粘在剑六四尾部,然后才以御剑之法穿针引线,将对方身上的伤口缝合完毕。又掰开鹰喙,和水喂了一粒香雪秘灵丸同冷蕊丸,这才道:“伤口已经缝合,也喂了灵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它一时片刻是无法动弹了,如今敌人在追捕你们,你可有藏身之处?” 那黑雕闻言,又昂昂叫了两声,像是感激之语,接着头朝着一个方向伸长,似乎有所指引。 许邵知它通灵,便道:“我能够抱它飞行,若有隐秘巢穴,你自带路便是。” 那黑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两三倍大的同伴,目光在两者间不断逡巡。 许邵也不解释。默默运转水云趁风法,又张开双臂从对方翅根处抱住,借着法术的力量缓缓浮起,咬着牙才道:“速走,我无法久持。” 那黑雕见状,双翅一展,健融凌云,朝着天上飞去。 许邵见状连忙喊道:“莫飞高了,小心被看见。” 黑雕立刻降下高度,在群峰掩映中的翱翔穿梭。不时返身回来等待许邵和同伴。两雕一人,就这样飞离了后山,往更深处飞去。 忽然,那黑雕鸣叫一声,向是提醒一般。许邵正想问怎么了,前方突然出现无边无际的五彩云雾,他立即认出了那是万花山四周笼罩的连神识都能迷惑的天然幻阵,心中顿时一惊。 “为何来了这里?” 他刚想问,那黑雕就已经嗖一声不见踪影。许邵紧了紧两手,一咬牙也闯了进去。 内里雾气遍布,伸手不见五指。正当他不知所措之时,耳边再度传来清脆的鸣叫,他立即顺着声音的方向缓缓飞去。 这云雾仿佛无边无际一般,弥漫在群山之中。不时有鸟鸣声在他耳边响起,但许邵却看不见一片飞羽。就这样也不知道飞了多久,能够持续半个时辰的水云趁风法都重复施放了一遍,他才终于飞出这五彩云霞。 入眼的乃是一座座直插云霄的山峰,直似笔筒。而那边五彩云雾就在身后,两地泾渭分明。一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然幻阵,一边是烈日炎炎的盛夏节气,简直非常奇怪。 “看来此地已经不是天冥福地了。”许邵心想。 第九十四章 一剑引得百剑追 云巢高立渐思归 危峰林立,孤云出岫。 那黑雕又飞了数十里,终于在一株迎客松前停下。此松枝节横生,盘根错节,漆黑遒劲的根系深入石缝岩壁之中,将低矮的树身牢牢支撑在千丈绝逼之上。风吹不倒,雨打不断,甚是坚毅。 许邵带着那黑雕飞行数百里,双手早已经脱力,一直在勉力坚持。见对方停下,终于松了口气,忙飞过去。 却见那迎客松后就是两雕的巢穴,以横枝枯草搭建,十分巨大,形象仿佛一个海碗。 只见许邵轻轻的将其放在巢穴中,然后才问:“此地出了修罗血池,可对?” 那黑雕通灵无比,当即用鸣叫回应。 许邵闻声又问:“你能带我回去吗?” 那黑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同伴,歪着头一时没有回答,过了一阵才点点头。 许邵知它的意思,便道:“我非是让你抛却同伴带我回去,只是想问问你。对了,哪里有狩猎的地方,它伤愈之后需要大量进食才能快速恢复。你们是异种妖兽,最好食用富含灵气的同类血肉,如此复原的更快。”他观巢中有血迹和兽骨,又见黑雕喙部边缘长有锯齿,便知黑雕习性。 那黑雕鸣叫一声,站起身来,然后背对着他,随后又转过头看他。许邵问道:“可是要我同去?” 说罢便轻身纵上雕背,见它果然没有反抗,便知自己没会错意。许邵双手抓住翅根部分,稳了稳身子才道:“走吧。” 黑雕双翅一振,健融凌云,不多时便消失青冥间。 只见那黑雕带着他返身回了五彩云雾之中,仿佛是要进天冥福地。茫茫云海间,许邵目不能视,但那金眼黑雕却轻车熟路来去自如,速度极快。若非许邵知道它能在此间视物,他也是不敢轻易把小命交到一只雕手中的。 没有许邵的拖累,返时比来时快了许多,只半盏茶功夫不到,法轰隆和飞剑交击声便再次在耳边响起,祖师殿也遥遥在望。他们重新回到了天冥福地。 这时许邵忽然见到一条紫色剑光冲天而起,朝天冥福地出口冲去,其后近二十条青的黄的蓝的白的五彩剑光紧追不止,很快消失在福地之内。 “看来秦羽的假名不能再用。” 许邵眯着眼暗道,他已经认出那紫光乃是其师雪刃姜雪道所有,起身后那一批剑光俱是姜代岐、江牧云、尚庆端夫妇等人所御使。也不知其师到底抢到了什么宝贝,就连由头到尾消失不见的薛星奎也在这场追逐大战中。 目送流星般的剑光消失之后,一人一雕也到了目的地,却是一处林场,成片红色树林,也不知是何物种。 但黑雕并不俯冲下去搜寻猎物,而是在空中盘旋不已。 许邵心生疑惑,便往下望,片刻便见下方荡妖司人马同其他世家的修士对峙,这让许邵心生疑惑,暗道:“扬州地界竟然还有人敢同荡妖司起冲突?莫非是有官身的修士?” 只是黑雕飞得太高,他的神念无法接触,听不见双方争吵的话语,只隐约觉得同黑雕带他来此地的目的有关。 “现在怎么办?”许邵用神念传音道。 黑雕有所感应,觑准了一个方向便俯冲下去,吓得许邵忙夹紧双腿,抓住翅根才不止于从雕背上掉落。离地面越来越近,许邵也逐渐看清楚它想要狩猎的目标是何种妖兽了,原来是这林场中养殖着七大三小、十头龙象。大者如房屋,小者也与这黑雕一般大,便是从天上看,压迫感也十足。 却说这龙象乃是灵物志第五百二十六名的蛮荒异种,天生神力,浑身是宝。一身龙鳞不惧寻常法术,血色龙牙是炼制飞剑的上好材料,血肉更是炼制融血丹的主要原料。 最重要的是,此龙象天生皮糙肉厚,除非顶阶飞剑或是庚金灵术,否则等闲修士根本无法破开那层龙鳞。传言此象乃是南海龙族与某位象族大妖的后裔,拥有龙族的龙鳞寿命与象族体型。 也许是神物天妒,寿命过千,生来便是二阶灵兽的龙象几乎终生不得突破,也无法如其他灵兽一般开化灵智修行,最终沦为人族运力,死后也被肢解贩卖,下场凄惨。 那黑雕虽双爪犀利,但想要破开龙象身上的龙鳞怕是异想天开了。正当许邵思索间,前方已经动起了手,然后就见那黑雕朝一头小象俯冲过去,抓住它的龙鳞便扑动翅膀起飞,任由那龙象如何挣扎都无用。 黑雕刚刚抓住小龙象时还猛的一沉,仿佛要坠落一般,但许邵只见它用力一扇,便稳住了身形,缓缓飞起,下方的七头大龙象只能昂昂的叫唤着,不住的摇头摔尾,将大地踩的咚咚作响,眼睁睁看着黑雕将他们的幼崽抓走。 公牛大小的小龙象仍在挣扎,只见黑雕两爪一放,那龙象立时从半空中坠落,眼看就不活了。黑雕再次俯冲下去,又如此反复施为,直到最后那小龙象已经血肉模糊,毫无动静之后,黑雕才抓着它重新向来路飞去。 彼时林场之外众修士斗的如火如荼,便是听到了龙象发狂,也不去管什么原因。只想先将另一方赶出去再说。 另一边,黑雕抓着猎物返回云巢,另外那头黑雕已经苏醒,一见到同伴背后的许邵便叫唤起来,显得极其好斗。还是另一头黑雕在它头上狠狠琢了几下才安静下来。 龙象虽被摔死,但一身龙鳞却完好无损,便是黑雕的两只利爪也无可奈何,纵然火星四溅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点白痕。无奈之下它们只能求助许邵。 却见许邵道:“它已经臣服了,你呢?”双手抱胸看着那头身受重伤的黑雕。 那黑雕还兀自不服,桀骜的看着他不肯低头。许邵冷笑一声,取出紫云剑便要动手,还是另一头黑雕见机不对,连连叫唤几声,又用翅膀狠狠扇了它几下,对方才不情不愿的低下头颅,一副任人处置的态度。 许邵见它不是真心降伏,欲再磨它几日。不过又见另一雕低伏哀鸣,乞求之意甚浓,不由的心软,拔剑将那龙象的皮从眼角处划开,沿着鳞片缝隙割开龙鳞,费了半日功夫才剥下一张完整的象皮,此龙鳞可抵挡飞剑法术,若用来炼制甲胄最好不过了。 虽说飞剑向来都是枭首割喉,龙鳞甲的防护意义不大,但穿上龙鳞甲以后寻常法术和暗器就无法再对他产生威胁了,这却是一大好处。 见两雕猛琢龙象之肉,闲来无事,许邵便取出邵行那方封灵盒。他虽不会贪墨表兄的宝物,但对于如何归还却很是烦恼。而他更好奇的是,里面的玉简到底是何物,为何会有如此恐怖雷电之力,当日若不是手边刚好有一株天雷竹,许邵也无把握一定能救回邵行。 “不如看看,替大哥排除危险也好。” 如是想着,许邵先取出天雷竹摆在手边,之后才取出那封灵盒,小心翼翼的打开。孰料他刚打开,两头黑雕便受惊一般腾空飞起,不住的鸣叫,仿佛遇到极大危险。 许邵见状便问:“你们识得此物?” 两只黑雕只是不住的鸣叫,站在云巢边上不肯靠近。 许邵询问无果,便一手握住天雷竹,一手缓缓伸向那嫩黄玉简。就在他接触到玉简之时,果然一股强大的雷电之力传来,令他浑身麻痹不已。许邵见状连忙运转法力,将体内肆虐的雷电之力导入天雷竹。天雷竹本就以雷电为养料,这几日在储物袋中藏着竹叶都蔫儿了不少,在得到这雷电之力后顿时恢复如初,银光灿灿,点点金辉。 “甲木、丙火、壬水、庚金、戊土一个不落,果然是神霄雷法。里面莫非是神霄五雷正法的修炼法门?” 从玉简中传来的雷电之力精纯无比,哪怕只是一丝就已经给他造成伤害。不过许邵有意窥探其中奥秘,只得一边忍受着强烈的麻痹感,一边分析其中属性。 他也曾精修过上章雷法,修成过上章天雷,是以不出片刻便认出这一丝雷电之力乃是最最纯粹不过的天雷之力。而这种同时拥有阏逢天雷、柔兆天雷、着雍天雷、上章天雷、玄黓天雷以及中央戊土着雍天雷之力,而这种组合了五行天雷之力的雷法唤做神霄天雷,是九百九十九种灵术中威力最强的组合型灵术,五雷齐聚之后炼出神霄天雷,威力直逼四五品灵术。 “只是该如何得到里面的修炼法门?这玉简被天雷之力封印,若想得到其中法门,除了找到专属解禁法之外,便只有暴力破除一途了。只是我观这天雷之力,仅仅一丝泄露的气息就叫我受了伤,若全力爆发开来,恐怕连师傅也无法承受吧。”许邵有些哭笑不得,暗道,“大哥这算是走运还是不走运呢?” 他又低头看向一旁的天雷竹,不禁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天雷竹引导雷力,恐怕得十年八载才能完成。唉!” 说着便将封灵盒重新系上,将两件宝物收回了储物袋中。 黑雕花两日吃完了血肉,又有许邵的丹药治疗,终于恢复龙精虎猛的状态。在云巢憋闷了许久的黑雕展翅离巢,如离弦之箭似的冲入云霄之中,发泄了许久才返回。站在树上等候主人派遣。 许邵打量这两雕,忽然道:“你们既然已经降伏,便替你们各取名号罢,免得不好区分。”于是他便拆了个雕字,单取一个周字,瞳孔金色深邃的唤作周云,瞳孔金色淡薄的那只唤作周顽。 周云便是最先降伏的那只,周顽则是那只桀骜的,许邵以顽字命名便是意在说明其心不忠,不可信赖。 取完名号,又训练半晌让它们熟悉之后,许邵才道:“周云周顽,你们可知不经福地便出去的路?叫一声便是知道,叫两声便是不知。” 周云轻轻叫唤了一声,许邵见它驯服,便满意的点点头:“如此甚好。那就带我离开此地。” 既然雪刃先一步离开,许邵心念思归。虽说此地的机缘还有许多,他只要改换面貌,不使用紫云剑便不惧世子留下的人认出他。 但这些机缘并非许邵眼前最要紧的事,如今最要紧的是返回家中等待雪刃找上门,然后问问他有无办法解决许仲明体内的万里追魂蛊。否则等万里追魂蛊突破封印就万事皆休了。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叫雪刃将他体内的蚀心蛊取出来,否则蛊虫发动,许邵死的才叫一个冤枉。 周云鸣叫一声,照例背对着他。许邵熟练的爬上去,两手捉住翅根,罕见笑着说了句:“回家。”两雕便立即俯冲直下,一展翅,又冲天而上,最后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 两雕相伴,在五彩云雾中飞行了许久,许邵才看到万花山。 原本的荒山野岭如今人潮汹涌,不知有多少本地世家同外地游历的修士朝这边赶。却见荡妖司派人拉起了一条红线,唯一的入口便在万花山山顶,荡妖司派人把手住了灵气漩涡,只有缴纳了灵石的人才能进去。 当许邵从云雾中出来之际,万花山上已经排起了长龙。他看了眼那些挤破头想进入福地寻宝的修士,微微一笑,便运转神念传音,指引周云向礼湖县方向飞去 第九十五章 变生肘腋间 报仇不隔夜 万花山在太安县西北,与礼湖县相去三百里,周云周顽速度奇快,载着许邵一个时辰便到了。 自离开至返家,已是整整一个半月过去。若说许邵不想家肯定是假的,在许氏庄园上空轻拍了周云颈项,对方便俯冲直下,携万钧之势从千丈碧霄直落,眼见快要着地,又见它两翅一展,稳稳的停下几丈高的空中。这番举重若轻的功夫实在叫他叹为观止。 许氏族人早注意到又大雕来袭,还是为是哪里来的老鹰来叼人吃,纷纷敲锣打鼓的拿着家伙事儿准备驱赶,及至见了雕背上的许邵,才惊喜道:“原来是小七回来了,你在哪里找到的两只大雕,好生威猛。亏咱们还以为是来叼娃娃吃的,都吓死了。” 许邵朝对方点了点头,道:“大家不用担心,这两只雕已经被我降伏,不会伤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瞟,这么久了,却仍不见许仲明出来,又见人群人有许多人身披缟素,面容悲哀。心里一沉,问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家中有人故去吗?我父亲母亲呢?”他语气不由的严厉,让族人们生畏。 “家中前几日出了贼偷,死了十多名好手,就连族长他受伤了,这时候正在湖心岛养伤呢。”一名族人悲痛的答道。 “什么?”许邵大惊。不等对方继续解释,他狠狠一拍雕背,道,“去湖心岛。” 两只黑雕感受到主人凝重的心情,立即起飞,朝他神识指引方向飞去。 岛上,蒸雾藏土大阵仍在运转,外间看着云雾迷蒙,自从许邵更换了灵气节点的灵石,又调整了中枢灵气运转路线之后,湖心岛内的雾气消散,外间雾气却反而扩张了几倍,彻底将整个岛都掩盖了。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太安湖上漂浮着一团巨大雾气,终年不散。 此阵当然无法阻拦两只黑雕,它们箭一般冲了进去,然后在蕴灵铁木林中停了下。 此时湖心岛已经大变样了,不说岛上的灵田都被开垦出来种上了灵米,就是蕴灵铁木林中,也被开辟出条条小径,每条小径都通往一座木屋,木屋中有修士修行。 他大致扫了一眼,发现不多不少,刚好是他所说的数目。合计二十座木屋。现如今木屋大半是空着的,想来是去天冥福地那边找机会去了。 “你们自己去觅食,或者回云巢都行。但每隔七日,需来我这里此处报道,知否。”他嘱咐完,两头黑雕各自鸣叫一声,然后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许邵这才直奔许仲明所在木屋,正巧里面有人开门,想必是听到了黑雕的声音。 “大姐,父亲如何了?”见出来的是大姐,许邵略微惊讶了一阵,又转念想到母亲闭关,二姐外嫁,照顾父亲的责任自然落到了大姐身上。 许嫣见到弟弟,顿时开心起来,朝里面喊道:“父亲,你快看谁回来了。”说罢便朝他招手,示意他进去。 入的屋内,扑鼻的药味儿和血腥味。 许仲明躺倒在床上,气若游丝,强撑病体起来,对许邵笑道:“邵儿回来了,咳咳咳,上次你留书托你大哥带来的灵物我们都收到了,眼下书灵同你母亲正在岛上闭关,只待专修成功之后便炼化灵物,突破境界。你是遇到那位前辈吗?”他满眼希冀的问道。 许邵看得心疼无比,更加担忧父亲因伤势导致封印破裂引来大祸。不过为了不让大姐担心,他并没有问出这些事,只是点头道:“正是如此,我已经成功拜师了,师傅不日就会前来,您放心吧。” 这时背后传来许嫣惊喜的声音:“什么,弟弟拜师了,对方是什么人?” 许邵不想让大姐担心,便道:“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姐姐到时见了就知道了。” 许嫣高兴一笑,道:“弟弟的师傅定然很厉害,这下父亲的伤势有救了。”她沉重的心情被这个好消息冲淡不少。 许邵不愿姐姐知道这些,便转移话题:“父亲,听说家里进贼了?您的伤势无恙吧?” 许仲明看了眼许嫣,才摇了摇头道:“不用担心。说来还是灵石惹得祸。” “灵石?”许邵不解的问道。 许仲明点点头:“正是卖地所得的那六千灵石。自从东阳山灵地的消息被我亲口承认之后,张家那边也爆出了曾经花费巨款购买灵地的消息,之后便有许多修士夜探庄园。没办法,我只得叫了你三叔同你大伯回来镇守,再加上为父,才勉强能震慑周遭宵小。但谁知太安县忽然传来天冥派福地现世的消息,还说只要给荡妖司缴纳三百灵石便可进去,这时恰好你舅舅上门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说天冥派曾是白马郡第一大派,福地里面肯定藏了许多好东西。又说哪怕得不到法门法术,能找到一两件奠基灵物也好。刚好你三叔只炼化了三件灵物,剩下的两件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于是为父便让他和你大伯去碰碰运气也好。” 说到这里,他不由的叹了一口气,道:“也是我许家运气不好,本以为所有人都被天冥福地吸引注意力无人在关注这批灵石,却不想就在前两天,有三名丹田境修士直接闯入庄园,当时若不是你及任堂伯和许仁堂伯在,恐怕已经被他们得手了。但即便如此,为父也被对方用法术震伤了内脏,境界再跌两重,如今只有丹田五重了。” “没办法,我只好命人将灵石放到岛上来,借助阵法之力守护,等你三叔他们归来。” 许邵听完整件事,眼中杀机四溢。他问道:“认得出那些贼子是谁吗?”他想知道是不是熟人作案,若真是有人欺许家无人,许邵便要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踢到铁板的感觉。 许仲明迟疑了片刻,才摇头道:“不知。许是外来修士作案吧。” 许邵见状,便知父亲的心思了。也不多说,这时许嫣外出清洗许仲明的血衣,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冷蕊丸和一瓶香雪秘灵丸,递给对方道:“父亲,这是三品丹药。虽不对症,但总比普通草药要好得多。” 许仲明见他又是三品丹药,又是储物袋,这些东西加起来要大几千灵石,不由的惊喜道:“这些都是你师尊赐下的?” 许邵点点头,思忖片刻,又问道:“体内封印可完好?” 许仲明咳嗽着答道:“邵儿安心就是,此封印乃是以我的法力神识为基,听秋韵楼那人说,只要为父的修为不低于丹田境,便不虞蛊虫突破封印。” 许邵不再担心,道:“如此甚好。我师近日便会前来,父亲暂且再忍耐一段时间,您很快就能脱离苦海了。”又取出一柄低阶飞剑递给许仲明,传他神炼之法,道:“父亲疗伤之余,不妨将此剑炼化,若再遇强敌,一剑便可杀了他们。” 许仲明接过了丹药,却不肯接飞剑。还训斥道:“此剑是否是你师尊赐下的?你如何能随意送人,还不快快收起来。若你师尊见你将如此重宝随意送人,说不定会如何恼你呢。” 他也曾有过一柄飞剑,深知此物珍贵。前夜若是有飞剑在手,对方人数便是再多上几个也不惧。可惜他的飞剑在那场战斗中被折断了,再无法使用。 许邵微微一笑,道:“父亲莫要生气,您且看!”两掌一翻,紫云剑赫然出现在掌中。 神剑熠熠,寒芒四射,不消试便知乃是一柄绝世好剑。 “父亲,此剑名为紫云,是高阶法器,乃是我师年轻时行走天下所用佩剑。您不用担心我无剑可用。” 许仲明闻言,又问:“那这柄飞剑你是如何得来的?” 那柄飞剑乃是来自他与表兄三人探险时斩杀敌人所得,不过许邵倒也不自夸,只轻描淡写道:“是儿子斩杀敌人所得。” 许仲明见他杀敌后不骄不躁,为人愈发沉稳。便欣喜的拿过飞剑,笑道:“既然是我儿的战利品,为父便不客气了。” 许邵点点头,又问许父灵石藏在何处,他从中取了两千,又到邵妙龄同许书灵闭关处看了一眼,见两人不缺灵石,便乘船离开湖心岛。 来到宗祠,许邵找到堂伯许仁,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堂伯,你应当知道是前夜是哪家修士上门偷袭的吧?” 许仁愣了愣,道:“小七是何时回来的?你已经知道这此事了吗?去拜见过汝父了吗?” 许邵见他有意推脱,不禁皱眉,叹了口气道:“堂伯,对方已经欺上门来了,我们挨了打也不还手吗?” 许仁面色复杂,最后才道:“前夜上门的乃是太安县古氏,他们以为蒙着面我们就认不出来了吗?谁不知道古氏的独门法术四品冰魄银针,若不是为了掩护我,仲明也不会伤上加伤。哼,待你三叔回来,我们势必要讨回一个公道。” 许邵见他信誓旦旦,便不再怀疑。接着又问:“堂伯可知此事是否有张氏插手?” 许仁思忖片刻,摇头道:“除了一开始放出消息之外,张氏就没有在出手了。”他见许邵面色阴沉,生怕对方冲动,又道,“既然小七回来了,便去东阳山守着罢。自从你三叔和大伯去了太安县,你明礼堂伯又去处理青杀县渔场的事,东阳山就只剩下你及任堂伯,所谓独木难支,你过去替他分担一下压力。这灵地对许家无比重要,且不可让人破坏了。” 许邵向来睚眦必报,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既然对方敢做初一,他便敢做十五。他决心报复,怎么可能去东阳山浪费岁月。 不过唯恐许仁阻拦,将消息传到许仲明耳中,便假意应承下来,在东阳山待了半日,及至暮色四合,金乌隐匿之后才悄悄离了礼湖县,独自一人朝太安县飞去。 古氏乃是太安县的大家族,家族中有丹田九重一人,丹田境修士十人,炼气境二十一人。乃是与张氏并驾齐驱,不相上下的大家族,远非许家可比,便是许邵向三大家族捆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打的过对方。 古氏立族已久,家中拥有法器的肯定不止一两个人。此事若放在平时,许邵估计也就暂时忍了。但眼下天冥福地开启,古家又近在咫尺,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机缘。他笃定古家会派出家族修为最高者前去探秘。 以他丹田二重的修为,只要不是丹田八重九重的修士,几乎无人是许邵的敌手。 入夜之后,许邵沿着湖堤前行,绕过了县城,直奔东边。 古氏圈了好几百亩良田,一族人生活在一起,在稻田同渔场中间路段建造房屋形成村落,最中央乃是古家大宅同宗祠所在,被众星拱月的包围着。 庄园占地极大,在里面居住的大多是古氏的核心族人。彼时炊烟袅袅,正是牧童归家,农夫放工时节,鸡鸣犬吠,和谐无比。不时有人高歌,又有人应和,田野间欢声笑语不断。 许邵见到此番情景愈发痛恨,心道凭什么我家愁云惨雾,你家就可以言笑晏晏?既然你们先出手撩拨,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趁着夜色,许邵悄然走近古家庄。 “此地壬水盛、戊土次之。正南方水灵气最浓郁,古氏修士必然在那个方向了。”许邵用望气诀分辨完方向,也不进去。在村口布置起了阵法。 村口连通内外,眼下又正是农夫归家之时。他的所作所为立刻引起了古氏族人的注意。当即就有人呼喝道:“你这小子,是哪家的,在我们古家村村口做什么?” 彼时天已经黑了,双方都看不清对方的脸。那人只见许邵忽然站起来,然后朝他说了什么,但还没听清,就见到一道妖异的紫光飞来,然后眼前永久的黑了下去。 却听许邵说的是:“我来还礼了。” 一连杀了二三十人之后,许邵的所作所为终于被村内的村民看见,只听那人大喊一声:“杀人啦!快来人啊!”转身便连滚带爬的跑回村内。 不多时犬声大作,跟着是敲击木盆的声音,很快家家户户都举着火把,汇聚成长龙,浩浩荡荡朝村口跑来。便是古家庄园的卫队也来了十多人,俱是一流武者。 此时许邵的青山斜阳老阵法终于布置完成,他见对方只派了些凡人来送死,不由的冷笑:“看来不闹出点大阵仗,你们是不会出来的了。” 说罢,待村民们近前来之后,许邵深吸一口气,御使紫云剑出鞘,也不讲什么剑法角度了,只运起一道紫光,如割草一般将这些人的性命悉数收割了,近百名古氏族人身死,尸首倒了一路。 火把长龙瞬间倒在了地上,只有几人幸存。那些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紫光是什么,就见到走在前面的族人如稗草般一个个倒下。无头尸体倒了一地,喷射的血液将火把都浇的熄灭了,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子腥臊味儿。 “啊,是妖怪来了,是妖怪来了!” “快去请修士!” 三名幸存者这才如梦初醒般叫道,疯了一样往来路跑去,仿佛慢一步就会被杀掉一样。 许邵见状也不追击,那是他故意留的活口。好叫古氏修士早些出来。 眼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许邵依然面不改色,毫无波澜。于他而言,这不过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凡事一报还一报,既然古氏先出手,那么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过分。 第九十六章 古心源大意陷幻阵 许邵含恨烧古家庄 却说宗祠之内,古心源正同堂兄古正明、古开田说着话。 自从天冥福地现世,族长古万雄携三位丹田境修士与一名炼气境九重的晚辈前去,家族就只有六人守护。 扬州世家穷苦非是虚言,就是古氏这样的久远姓氏,修士灵石也极稀缺。古万雄为进场,带走了家族三成灵石储备。 彼时又传闻礼湖县许氏得了巨款,太安张氏花了数千枚灵石向购买灵地。虽不知具体数目,但一千枚却是少不了的。 古氏也有灵地,自然知其地价。这时古心源又打探到坐镇许家大宅的只许仲明同另外一位常年驻守宗祠的丹田境修士,当即起了贪欲。是夜伙同古正明、古开田夜袭许家庄。 三人本只打算行那偷窃之事,却不料那灵石就在许仲明屋内,双方仓促之间动起手来,引来了另外两名丹田境,他们见一时不能取胜,便联袂离去。 此间兄弟间正说着这件事,只听古正明忧虑道:“那夜撤退时我们被迫使出冰魄银针,也不知那许氏是否猜到我等的身份?异日找上门来,多是尴尬。” 古开田也摇头道:“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早知今日,便不行那事了。我观许仲明伤势极重,境界已比心源你都低了,再受了你那道冰魄银针,只恐无力回天。唉,这下结仇结大了。” 古心源毫不在意的道:“两位兄长怕什么。许氏丹田境加起来也不过一手之数,便是知道是我等出手,又何惧之有?只是可惜当时人多,对方又悍勇,宁死也不让我等兄弟靠近许仲明居室,否则灵石便到手了。” 古正明道:“此事不要再想了,若非附近诸县的荡妖司都去了万花山,我等也不敢如此犯禁。既然失败了,以后不可在生枝节。” 古心源对此不以为意,这时村口传来呼喊。他便叫来仆人询问,只听对方说有人在村口寻衅,三人本来一惊,还以为是许氏找上门了了,后听到不过是一个小毛孩子,便不在意了。 直到许多族人纷纷出动,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往外赶。及至跑到了半路,才看道十多个族人连滚带爬的跑回来,只见他们浑身血迹,边跑边叫道:“妖怪来了,快去请修士。”一副被吓坏了模样。 古正明见状不妙,拉住一人道问道:“前方发生了何事?”这里距离村口尚有数百步,丹田境修士神识还到不了那么远。 族人们见到家族修士,两腿终于软了下来,跪倒在地上哭泣不止,满眼恐惧道:“我等不知,只见一道紫光飞过,所有族人都死了。” “什么紫光,说清楚一点!”古心源大喝一声。 一人闻言,努力镇定下来,才道:“村口来了一个小孩,也不知他在那里做什么,有人过去问,他反手就放出一道紫光将人杀了,就仿佛族长平日用的飞剑一般。但飞剑乃是白光,他那是紫光,肯定是召唤的妖物杀人。你们要替族人报仇啊,他们死的太惨了。” 古心源等人闻言,心惊不已。他们可不是无知族人,认为世上剑光只有白色一种。而事实上只有最普通的飞剑所散发的剑光才是白光,越是犀利的飞剑,散发的剑光越是妖异。这紫色剑光,一听便是犀利非常。只是他们不明白,对方为何无故杀人? 古正明忽惴惴不安:“是否是许家?” 古心源断然道:“必不可能,许氏立族不过五十载,家族更无一件法器,更何况是如此不同寻常的飞剑了。叫上正化三人,再拿上各自兵刃,大家一齐出去看看。”说完他才对幸存的族人道,“你们随我去宗祠,那里必然能保你们平安。” 族人千恩万谢过,才踉踉跄跄往宗祠走去。三名修士心急,走得快。他们来到宗祠,简要说明情况后同另外三人拿了兵刃便赶去村口,远远便瞧见一地尸体。而这些都是古氏族人,直教他们六人气血上涌,恨不得将凶手生吞活剥。 “好个魔头,竟欺负到古氏头上了,当真瞎了他一双狗眼。”古心源怒骂一声。 时下明月东升,四野沉沉。 六人只远远瞧见村口一个模糊人影,也看不清面貌,只能隐约瞧见对方手持一柄长剑。 古心源心生警惕道:“围拢些,注意飞剑,我们靠近了打。”说罢擎着一根沉水铁棍防备起来,其余各人都知道飞剑能百步之外取人首级,也知修士一旦被近身,便只能以法术同武学对敌。而这正是几人心之所欲。 古心源为了牵扯对方心神,便喊道:“前面的,你是何方修士,竟敢来古家庄杀人?我等有何仇怨?” 一边喊一边靠近,双方很快相距不过百步。他们骤然感应到,对方竟是丹田二重的小屁孩。 “这怎么可能?”古正明脱口而出,又立刻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杀我族人?” 黑暗中,只听那个小孩呵呵一笑,转身朝身后跑去,仿佛就要逃离一般。 古心源等人见了这一幕,哪里肯让他跑掉。如此多族人的性命只有用对方的头颅才能抵消,于是古心源大喝一声:“恶贼哪里走,大家并肩子上。” 说罢快速朝对方追去,却不想刚跑了两步,明明近在眼前的敌人瞬间消失不见。周遭景色瞬间变化,时间仿佛倒退了一般,明明已经隐匿的金乌重新挂在半天,长满了稻秧的水田蓦然便做山峰,他们仿佛来了一个陌生之地。 古心源脸色大变,道:“不好,是幻阵,大家快聚到一起。”众人闻言如梦惊醒,纷纷靠拢,小心警惕着四周。 “你到底是何人?” 阵法之中,他厉声怒骂。 阵法中枢的许邵冷笑不已,却并未答话,只发动阵法将几人困住。 阵中古心源等人见敌人藏头露尾,便知对方不敢正面应敌,于是也开始了反击。只听古心源道:“此人藏头露尾,定然只敢操控阵法暗中放冷箭。正明堂兄、开田,你们负责防备冷箭,我们联手施放法术,只要破坏了灵气节点,就可破阵而出了。” 剩下五人齐齐应答:“是。” 接着便放手施为,凝聚九百九十九根冰魄银针朝四面八方射去,企图一此攻击阵主,一时间幻阵之内寒气森森。许邵轻而易举躲开冰针,只见他捻住了一根冰针,上面的法力正与许仲明伤口上传来的气机一模一样,便知道没有找错人。 许邵冷笑一声,暗道古心源选择的策略正确,但却预估错了他的想法,他可不是来杀这些丹田境修士的。一报还一报,许家遭受的,古家要十倍百倍还回去。许家死了多少人,他就杀个十倍的数目方算复仇。 在估算出对方破阵的时间之后,许邵直接弃阵离开,朝古氏宗祠而去。 庄园内果然如他所料,所有修士俱不在。沿途有武者护卫,也都被他一剑杀了,除非是大宗师级别的武者,否则无人可抵挡修士一剑。 就这样一路无阻,许邵径直来到古氏宗祠。古氏立族逾两百年,宗祠自然修的磅礴大气,许多熠熠生辉的牌匾同神主牌满堂满壁,许邵看的心烦,直接手捻法诀:“天地无极,丙火借法,乾元火!”一连四道乾火术将整个宗祠点燃,又看那“积善之家”的牌匾,手诀再是一变,口中念念有词,“上章熠熠,庚金助法,神雷敕令!” 直接一记金蛇雷电正中靶心,连带着整个牌楼都劈开了。 如此大肆破坏了一番,许邵心中戾气才稍微消减,啐声道:“一家子男盗女娼,狗屁的积善之家。” 转眼又看到宗祠内躲避的瑟瑟发抖的古氏族人,这几人手无寸铁,亡魂皆骇,见许邵冷眼看过来,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求求仙师饶命,求求仙师饶命。” 许邵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旋即又想起庄园内身披缟素的族人,有几人还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一颗心瞬间坚硬如铁。也不多说,只道了句:“我饶你性命,当初又有谁来饶我族人性命?” “什么?”对方疑惑的抬头,然后就见一道妖异紫光闪过,世界从此黑暗。 “下辈子别投生古家了。”许邵叹息一声,纵身朝宗祠后的阁楼攀去。 阁楼后果然古氏的藏经阁,但此间只有世俗武学,许邵无心仔细察看,便一股脑收了。又放完火,才出了宗祠,此时庄园中响起走水之声,古氏族人终于开始救火。 许邵也不阻拦,他沿着屋脊一路朝庄园中央赶去,不出意外的话那里肯定是族长居室外加古氏藏宝库。藏宝库向来由修士镇守,此时古家的修士都被许邵引到了外间,偌大的中央库房只有几名护卫守护。 许邵也不露面,直接飞剑斩首,然后一脚踹开族长居室的大门,只用神念一扫,便将藏在其中的好东西翻找出来。 但可惜的是,宝库分为内外两层。外间宝库只是一些普通财物,内里一层才是古氏精华所在。其外通体以精铁打造,锁头也是能够抵御飞剑劈砍的神秘材质。铁门重达数万斤,便是紫云剑也没办法可想。 许邵知道这是世家针对修士的手段,只得无奈放弃,草草收了几千两银子之后又一把火烧了居室,这才纵身离开。彼时无一人出来阻拦许邵。 等半盏茶后古心源破阵返回此阵,看到家族惨状才明白了自己等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不由郁闷至极,心火上涌,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引得族人们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那恶魔第二日再来。 第九十七章 东阳问志 湖心叙秘 许邵离开时古家庄早已火光冲天,彼时太安县外来修士极多,消息很快传入福地。 古万雄等修士听闻家族被戮,哪还有什么心思寻幽探秘,斗法夺宝。皆舍了身前洞府匆匆返家。一路疾行归家,见古家庄大半房屋被焚毁,族人死伤过百,就连最最重要的宗祠和家族藏宝库都被烧成了白地,众修士皆是怒不可遏,纷纷赌咒发誓要报仇雪恨。 可是一问,却又实在不知寻衅纵火的凶手是谁,古万雄等人郁闷的几欲吐血。 古家在太安县纵横多年,向来只有他们欺辱别人的份,哪里遭遇过这种惨事。可奈何天又黑,对方还隐藏在阵法中,古心源等人实在看不清对方。这种感觉才叫一个憋屈。 “到底是谁?为何要这样对待我古氏?”古万雄仰天长啸,“当真欺我古氏无人?” 所有人无不义愤填膺,但就连古心源等同对方交过手的修士也不认识对方,只羞愤不已的说:“都怪我等愚蠢,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否则凭我六人,何至于让他如此放肆。” 古开田也道:“此人不过丹田二重,藏头露尾,不敢与我们正面交手,定然是上门行窃的鼠辈。”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几人前日作为,不由的心虚,却也没将此事联系到许家身上去。 古万雄听到将古家庄搅得天翻地覆的竟然只是个丹田二重的修士,更加愤怒,连带着古心源等六人一齐骂了进去:“被这样的小辈玩弄,你们这些年修的是什么法,炼的什么气?脑子都没了吗?不知道宗族事大,宝库事大吗?还好内库无事,否则你等就是古氏一族的罪人。” 古心源等人又羞又臊,被骂的面红耳赤。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事已至此,古万雄也不愿继续责骂,只咬牙切齿道:“杀我族人,焚我宗祠。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尔等都听着,将族人发散出去,只要看到有身负紫剑,身量矮小的人便返回来报告,让县城里人的也都时刻注意。另外对方极有可能是外地来的修士,再派人去万花山守着,只要他敢出现,我们就宰了他。” 古开田喏喏想说些什么,却被古心源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却说另一边,大肆杀戮完,将古家庄搅了个天翻地覆后,许邵心情舒畅许多。 此行他除了得到许多武学秘籍,还另得了白银五千两,收获颇丰。如此多的东西,储物袋都满了。 回到东阳山,许邵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将令轻岚好生安葬,既了结一桩心事,又将储物袋空间腾了出来。 正默默凭吊,感慨旃府一家遭遇时,耳边传来声音:“没想到你竟将令轻岚的尸首带了出来,看不出你还挺有善心。” 许邵闻言不惊反喜,转身一看,身后站着的正是雪刃。 自那日见他御剑离开天冥福地,许邵还以为他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摆脱姜代岐等人的纠缠呢,却没想到短短数日就已然脱身。 听闻雪刃话里夹枪带棒,似捧实讥,他也不怒,只淡淡道:“物伤其类罢了,若有一天我横死在外,也希望有人能将我入土为安。” 雪刃听到这话倒是很诧异,道:“小小年纪,为何有如此想法?我等求仙问道之士,不都尽力寻求长生?为何轻易言死?” 许邵摇了摇头,道:“回师傅的话,我炼气并不为长生。生死之数有命,我只愿生前无憾便足以。” 雪刃微微挑眉,问道:“汝炼气为何?” 许邵缓缓叹息,也不知是眼前坟茔触动内心,还是雪刃的话让他有所犹豫,只听他沉吟半晌才答道:“目前为解家族之危。” “危机解决之后呢?” “日后再说。” 雪刃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的,他不明白,许邵小小年纪,如何有这样深沉的心思。少年郎所思所想,不应该是剑卷红尘,浮生万里吗? 许邵不愿谈虚无缥缈之事,转而问:“师傅是如何脱险的?那日弟子见您引的群狼追逐,当真凶险万分。” 雪刃闻言,颇为自得,道:“为师可是洛字科中好手,又习得了绝顶剑术,除了传说中的剑仙,何人剑光能赶上为师?需知逃命也是刺客的必修课。” 许邵闻言,疑惑道:“师傅真是玉皇道门人?” 雪刃哈哈哈一笑:“你忘了为师真名了吗?我如何能入玉皇道,不过是机缘巧合习得几招剑术罢了,用来唬人却有奇效。” 许邵满头黑线,暗道这位师傅的胆子可不是一般大,竟敢这样冒充门派真传,也不怕被正主追杀,那些极道宗门的弟子均是一等一不出世的天才。漫说是同阶无敌,便是越阶挑战也是家常便饭的事,雪刃如此行事,迟早会发生李鬼遇李逵之祸。 “既然师傅安然归来,还请去见见我父亲。我许氏的生死全靠您了。”许邵恭恭敬敬的道。 雪刃也颇为好奇,于是道:“带路便是。” 许邵道:“跟我来。”说罢施展水云趁风法,带着雪刃飘向湖心岛。 上了岛,雪刃不由惊奇道:“你们许氏底蕴不弱啊,既有灵地,又独霸灵脉,家中丹田境也不少,再加上你这位少年天才,为师实在想不出祸从何来?” 许邵也不解释,只道:“师傅见了我父便知。” 许邵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好奇。 等到真见了许仲明,他才惊诧的说道:“万里追魂蛊?你父亲怎会惹上这样的人物?” “这位是?”许仲明有所猜测,却不敢妄下定论。 许邵道:“父亲,这是我师雪刃;师傅,此乃家父,讳仲明。”介绍完姓名,他才继续道,“父亲,这次我师傅来,就是为了解决您体内的万里追魂蛊的。” 许仲明挣扎着起身,向雪刃行礼道:“许仲明见过前辈。前辈大恩,我许家没齿难忘。” 雪刃坦然受礼,却皱眉道:“先别忙着谢。万里追魂蛊非同小可,便是在苗疆十万大山三十七家苗寨里能修成这种蛊的也只有寥寥几位,都是修为通天的蛊王。我虽是灵山九重,却也不敢同这样的人敌对。你们如实道来,到底是如何被这蛊虫附身的?” 许仲明见他说的如此严重,不由心生绝望。许邵也是内心一沉,不过他还是让许父将来龙去脉重新叙述了一遍。 雪刃闻言,才知眼前之人竟是数年前围杀姜凃的外围成员。知他不是同苗疆有仇,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道:“原来你是受浏阳王府的追杀,难怪许邵一直说大祸临头,若真让那蛊虫冲破封印,以姜凃的性格,确实能杀的许氏鸡犬不留。不过你所说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许仲明答道:“乃是浏阳王姜凃的佩剑,一件高阶法宝。” 屋内两人脸色大变,但雪刃很快就驳斥道:“不可能。法宝自生器灵,一旦认人为主,其他人便不可能掌握。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丹田九重,便是灵山九重都不可能将它从姜凃手中夺来。你可知高阶法宝已然相当于一尊灵山九重大修士?” 许仲明点点头,道:“前辈说的没错,那柄飞剑端的厉害。就算无人操控,也自发的激射无边剑气,同一位鬼主打得不相上下。姜凃本人也驾驭着另一柄飞剑,连同一位裹着包头,赤发黄瞳,袒胸露乳的怪人与另外三位鬼主激战正酣。那怪人十分的厉害,虽没有飞剑,但御使这一条黑红大蛇喷吐大片黄雾,便是连那些鬼主的飞剑都不敢轻易沾染,因此哪怕是人数少,他们也并不占太大优势。”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这时就见其中一名鬼主掏出一只金刚琢,狠狠朝那柄飞剑一掷,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那金刚琢迎风就长,直接将那飞剑禁锢住,这时只听姜凃十分愤怒的喊道‘妖道尔敢’那飞剑就仿佛失去灵性一般直直落下。那鬼主怪笑一声也不答话,径直伸手就去捞,姜凃如何肯让他得逞,便动用了一道十分厉害的灵术阻挡,逼迫对方不得不返身阻挡。也不知是晚辈走运还是倒霉,那飞剑落下的地方正好是晚辈藏身之处。 晚辈虽知道这等大人物宝物不好贪墨,但拿到飞剑的那一刻,晚辈就仿佛被鬼迷了心窍一般,搂着飞剑就往山下跑。那赤发怪人见状,朝我打出一道金光,还说‘王爷莫急,我已种下蛊虫,他跑不脱的。且专心眼前敌人。’此时四名鬼主已经全部朝两人逼迫上去,再无瑕顾及晚辈。 晚辈一路逃,之后果然无人追来。后来到了无意跑到一处名叫天意谷的地方,那里不知何故禁绝一切飞剑何法术。只因担心身上蛊虫发作,便将飞剑匆匆埋在谷内,然后返回秋韵楼献出全部身家才找到高人封印了蛊虫。” 这是许邵第一次听到许父的完整叙述,不由皱眉不已,暗暗觉得不对劲。 正揣摩时,就听雪刃皱眉道:“依你所言,那怪人定然是十万大山中走出的高手,那条大蛇便是他的七杀元神,此物最是凶猛,寻常灵术绝难对付,无怪乎与姜凃联手后能抵挡三位鬼主。他能修成这样的蛊虫,想必也是近些年新出的高手。但万里追魂蛊乃是灵物志排名第九十七的高级灵物,需要封印这样的蛊虫,恐怕只有阵道宗师出手才有可能。你怎么可能请的动那样的人?” 许仲明被问的不知所措,讷讷道:“或许是晚辈运气好吧,当时行动聚集了三州之力,有许多奇人异士也不奇怪。” 雪刃冷笑一声,道:“运气好吗?你问问许邵,请一位七阶阵法师需要什么代价?” 许仲明将目光移向许邵,却见对方也皱眉不止,便知当年自己极有可能被算计了。 许邵沉吟许久,才脸色铁青道:“师傅所言,可是说任务失败之后,那些鬼主心有不甘,有人打算以法宝作饵,所以才请阵法宗师救下父亲性命,留待日后卷土重来?” 雪刃同样面沉如水,因为誓言的缘故,他现在已经同许家绑在一起了。寒声道:“恐怕是这样的。如此看来,许家从未脱离过秋韵楼的目光。” “啊,为何是这样?”许仲明心乱如麻,不知所措的问道,“这可如何是好?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怪我太贪心了。” 许邵见父亲自责,于心不忍,宽慰道:“父亲莫要自责,既然事已至此,我们竭力自救便是。许家虽弱,却也不是不知反抗的无知虫豸。”却不想说了没几句反倒激起他心中戾气,不由冷笑道,“就算是鬼主修为通天彻地,但想用我许氏父子为饵,也要看看你们手段够不够。” 雪刃暗自摇头:“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洛字科鬼主乃是以灵山境镇压气海的存在,当日围剿姜凃的四位鬼主皆是是灵山九重,而姜凃早在乾元末年就晋升气海境,如今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众鬼主敢围猎他,实力更是恐怖。能被如此人物选作棋子,也是莫大荣耀了。” “荣耀?狗屁!”许邵冷笑不已,又不爽道:“师傅,我可不是让你来说这些丧气话的。您应当知道是如何承诺我的吧?” 被弟子当着其父的面忤逆,雪刃面上也不好看,冷冷道:“哼,为师自有分寸。” 第九十八章 天意谷 血纹钢 许仲明见许邵如此顶撞其师,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喝道:“许邵,为父便是教你这样尊师重道的?”训斥完又惶恐的向雪刃道,“还请前辈恕罪。我家邵儿向来乖巧,此番冲撞前辈,定然是因为急昏了头的缘故。您万万不要生小孩子的气。” 许邵想说什么,但见其父一脸忐忑,不忍再叫他担惊受怕,只恭恭敬敬向雪刃赔礼道歉:“师傅,弟子一时情急,冲撞了您,请您见谅。” 雪刃见从不轻易低头的许邵竟被许仲明随便呵斥两句就改变态度,再联想他往昔惜字如金,在家却长篇大论。就知此人表面傲雪凌霜,实则再纯孝不过。当即由怒转喜,大为满意,笑道:“少年急躁常有的事,为师怎会往心里去。还是说说正事吧。” 许仲明闻言,急忙问道:“多谢前辈宽宏大量,您可想到办法?” 雪刃道:“秋韵楼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若乃父体内的蛊虫轻易让人解了,它又怎敢自号天下第一楼?据我所见,此封印极其复杂,其本体联结你的五行之精,内脏府门,以燃烧精气神为代价禁锢蛊虫。此法虽保险,但却牺牲你继续晋升的潜力,只是我不太懂,此封印虽会将你禁锢在丹田九重,但却并不会使你跌落境界,为何……” 许仲明闻言,脸上露出窘迫神色。讷讷道:“回前辈的话,晚辈境界跌落,是因为有伤在身,并且常年未使用灵石修炼的缘故。” 家族供奉固然多,但相比于是伤势和封印,却是杯水车薪。再加上前几日又与人动手受了伤,法力消耗过多,境界竟连跌两重。穷事最难启齿,更何况许仲明还是一族之长? 雪刃一路走来见到许氏拥有灵脉同灵地,自然以为许氏不会连这点灵石都拿不出。殊不知这些东西都是许家年来才积攒下的家私,哦了一声不知作何应答,只能转而道:“此蛊虫乃是苗疆不传之秘,不惧水浸火侵,游走在宿主五脏六腑之间,更能以宿主经脉中流淌的灵气为食。除非主人召唤,或是同类相侵,最后一法便只有请气海境老祖以莫大法力强行炼化了。” 许仲明听完,只觉哪一种办法都没办法做到。 许邵问道:“看来需要去苗疆一趟,师傅可有门路?” 雪刃摇了摇头,道:“我们可以去,乃父却不能。我只怕他一走出白马郡范围就会被掳走,届时才是生死两难。然而宿主不去,一切都是空谈。” 许邵也是关心则乱,忘了还有秋韵楼在一旁窥伺。在知道秋韵楼不会让其父乱跑后,不由杀心大起,只听他冷冷道:“只要将秋韵楼的暗子拔掉就可。” 雪刃听得他这般昏了头的话,不由大怒,骂道:“许邵,还不把脑子放清醒些?若你再这样,非但不能解救乃父,就是许氏一族也要败在你手。当真以为秋韵楼是你随便能招惹的吗?你可知光是扬州一地的洛字科刺客就有多少人?若你敢对他们动手,你父亲恐怕明晨就会被掳走。届时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从鬼主手中救人。” 说完自觉语气过重,便又说道:“拿出你往日的冷静和智慧来,莫要因急生乱。” 雪刃的话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被杀戮蒙蔽双眼许邵瞬间清醒。他终于想起秋韵楼可是比大启王朝还要可怕的势力,大启朝至少还讲求律法规则,秋韵楼却是完完全全杀戮怪兽,若敢对它出手,后果极严重远不是他能担当的。 许邵意识到自己不是灵山九重了,便是灵山九重心中也绝不能没有敬畏。当即低头认错道:“师傅教训的是,是弟子糊涂。” “可眼下该怎么办?若父亲无法离开许家,我们又何谈驱蛊?”许邵心中更是清楚,能够炼制如此级别的蛊虫已是少有,许父就算到了苗疆,恐怕也没多少苗人愿意同那位下蛊之人结仇解蛊的。 雪刃避而不答,沉吟片刻后向许仲明问道:“你方才所说的天意谷在何处?真能完全禁绝一切道法同法宝?” 许仲明不明白雪刃好端端的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此事千真万确。这峡谷千百年前就已经存在,扬州地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朝廷还派大军进去搜查过,听传言说就连气海境老祖都无法在其中施展道法。” 雪刃闻言神色闪烁,又问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么说那里一定很热闹了?” 许仲明摇头道;“这个倒没有。修士向来只往灵气浓郁或宝光冲天之所聚集,天意谷中既无宝物,又不可久待,否则有损修为。是以除了慕名过来领略奇胜的游人外,天意谷基本罕绝人迹。不过前辈问此事为何?” 雪刃道:“无事,只是突然好奇,天下竟然如此绝地。许邵,你跟为师去游览一番如何?” 许仲明猜到两师徒有话要说,便没再说话。 许邵也听出弦外之音,道:“好。” 两师徒从许仲明口中得知藏宝位置,雪刃便御剑带着许邵一路御剑离开礼湖县。 天意谷位于白马、青萍两郡边境,旁边便是浏阳河,风景十分秀美。 雪刃功力深厚,便是带人剑光遁速也丝毫不减。两人一路到了谷外。此时明月高悬,清辉皎皎,照耀那天意谷银光熠熠,神秘又美丽。 两人不愧是阵法师,到了谷外,不约而同的运起望气诀远眺。却见那天意谷五行不生,阴阳不全,恍若虚空之地一般。 许邵难以置信道:“这山谷到底如何依托何物而存在,竟连五行都不存在?” 无怪乎他惊讶,实在是天意谷违背了修士对天地万物本源的认知。需知这九州大地上,凡江河湖泊就有生生不息之水,凡深山大泽就有厚土藏金,旺盛草木,凡火山口就有烈火毒风,人族与兽,更是五行俱全,兼有阴魂阳神,独得天地造化。 五行阴阳乃是天地存在之根本,世上无一物可逃脱此理。他们身为阵法师,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尤其是许邵读了元阳论之后,对阴阳变化认识更加深刻,他亦是坚信此理。 但眼前景象显然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天意谷两侧傍山,门前有水,谷内林木更是郁郁葱葱,无比茂盛。但经由望气诀来看,此地虚无一片,哪有什么金木水土? “应当是天然陷阵隔绝内外,若不亲身进入谷中不可察其奥秘。”雪刃思忖片刻后说道,说罢便召出一柄透明冰剑迈入其中。 许邵见状,也立即召出紫云剑跟了上去。 两人警惕迈步,一入谷中,先前以秘法所看到的虚无瞬间消失,五行阴阳重现。许邵便知雪刃所言是真,此谷果然有陷阵隔绝天地,所以外间才看不到谷内情景。 与此同时,他惊觉体内丹田被一股神秘力量封锁,此刻他不仅无法施展法术,就是连神识都无法离体半分。两师徒沉默的打量着一处禁地,并不敢太过深入,矗立一炷香时间后,许邵才开口道:“可还能御剑?” 雪刃摇摇头:“与你一样,无论神识还是法力都无法离体,此间似乎有某种神秘力量存在,竟然能够吞噬灵山法力,真是恐怕,久处果然有损修为……所幸此谷内并无什么毒虫猛兽,否则当为扬州第一绝地。”说罢他将寒潭剑朝手上一划,鲜红血液瞬间淌了下来。 许邵见状先是迷惑,后来瞳孔猛的一缩,想到了某些真相。 雪刃这时又道:“汝父言当日将飞剑埋在了一株老松底下,是那株吗?。”言毕握紧拳头朝一颗山崖下的矮小松树走去。此松长在一处凹下去的岩壁缝隙间,终年不见雨水日光,是以十分低矮,但根系发达,生命力极强。 “应当是吧。” 两人走过去,在一处气根下果然挖出一柄寒光熠熠的宝剑,剑身被一枚小巧的金刚琢圈住,无法将之从剑身拔出来。许是受了天意谷的影响,这飞剑虽是自生器灵的法宝,但此时却如凡铁一般,除了锋利之外看不见一丝灵性。 雪刃拾起宝剑,眼中满是贪婪,嘴里啧啧有声道:“不愧是一州之王,随身之物果然不同凡响。”他举起宝剑,对许邵道,“你可知此剑是以何种材料锻造的?” 许邵见剑身通体血红,时时刻刻散发一股强烈的阳刚之气,十步之内禁绝鬼神。其上又隐约有如经脉一般的细丝,当真神奇无比。摇头道:“请师傅赐教。” 雪刃微微一笑,道:“此钢名为血纹钢,锻造之时需以九十九名练出武道精神,道返先天的绝顶大宗师血祭方可锻造成功。钢内血丝密布,如同人肉一样,是最适合神魂御使的飞剑。不过此钢极难锻造,仅仅一两就价值一万中品灵石。”他颠了颠手中宝剑,道,“此剑重十斤八两,价值一百六十八万中品灵石。需得血祭一万六千多名武道宗师,消耗十余年时间才得以锻造而成。” 这么多?许邵大骇。 哪怕九州灵气充沛,武道炼气并行于世,但能够修炼到道返先天,练出武道精神的大宗师依旧寥寥可数,这样的强者可是依然以武入道,被世人称作武圣的存在。哪怕许邵借助神秘残剑和血池之力,也是在身体上道返先天,精神上远远不足。而正是这样的强者,却因浏阳王姜凃要炼血纹钢而被血祭,仙凡之别,由此可观。 又听雪刃羡慕的道:“不过最难得还是他竟然能找足够强大的神魂作为器灵,方才使得此间成了高阶法宝。品质之高,便是九州也屈指可数。所以说当藩王好啊,当藩王要什么有什么。” 许邵也是目光火热的看着那飞剑,但他知道此物必然是雪刃的囊中之物了,便老实收回目光,道:“恭喜师傅再得一宝。” 雪刃闻言,却摇头道:“想要收服它谈何容易。除非杀掉姜凃,否则便只有成就气海境巅峰才有可能压服此剑器灵。此间如今蛰伏,不过是被异宝所困,为天意谷禁绝,一旦出了这天意谷,姜凃恐怕就有办法召回此剑了。” 说罢,他无比可惜的将剑重新埋了回去。然后洒然道:“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许邵闻言,恋恋不舍的望了埋剑之所最后一眼,随后紧跟了上去。 第九十九章 河畔布阵 楼中售宝 天意谷虽禁绝法力,但却并不阻止修士来去,是以师徒两人得以顺利离开。 河床两岸悬崖峭壁,森林茂盛。明月被悬崖和森林所隔离,河面浩荡,水质清澈晶莹剔透,入手冰凉刺骨。 雪刃立在岸边,仰望明月。缓缓道:“知不知为师带你来此处的原因?” 彼时万籁俱寂,流水潺潺。 许邵思忖片刻,答道:“姜代岐?” 雪刃满意一笑,道:“正解。为师正想用此处禁绝法宝之利完成刺杀浏阳王世子的任务。” 许邵闻言却不满意,皱眉道:“师傅若想凭借天险设计姜代岐,弟子愿意帮忙。但眼下最要紧的,该是家父的蛊虫吧。” 雪刃叹了一口气道:“万里追魂蛊非是凡物,恕我无能为力,但为师却有一种秘法,能够将万里追魂蛊转移。而秋韵楼为了保密,必然不会告知暗子真相,他们接到的任务应当也是监视汝父行踪。若你肯帮我阻击姜代岐,我便将你父亲体内的蛊虫转移到你体内,届时再带你去苗疆寻医,如何?” 许邵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此刻不再因为对方是师傅就谦卑和退让。他在思考,雪刃所言,到底是想推脱誓言还是真心实意。 若对方真的一味推脱,不惧怕誓言应验,许邵也只能另想办法。 雪刃见他重现狰狞,不以为忤,微微笑道:“届时就算为师无法解除蛊虫,至少也带你远离了扬州许氏,不是吗?届时就算蛊虫爆发,浏阳王追索之人也只会是你。” 听到这里,他眼前浮现一张张面孔。父亲、母亲、大姐、二姐、书灵、丽人、三叔、邵成…… 若真如雪刃所言,就算未来没有自己,他们也一定会过的很好吧。 想到这里,许邵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我答应。只望师傅不要负我。” 雪刃笑道:“放心,不论成败为师定当竭尽全力救助你。你我既为师徒,自应相依为命。” 许邵并不想听这些虚言,皱眉道:“师傅有计划了吗?” 雪刃点点头:“当然。为师已经买到消息,姜代岐此行来白马郡,是为了令轻岚阴魂而来。想必是浏阳王是失了那柄飞剑,试图重新铸造一件法宝。所幸天命在我,让为师抢先一步拿到阴魂。姜代岐谋划失败,必然要折返岳阳城,你要做的,就是将他留在白马城,待为师准备好一切,你就可以将他引来陷阱之地,你我师徒再对他发起一击必杀。” 许邵想了想问道:“师傅是打算在此处布阵?” 雪刃道:“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没错儿,为师正是打算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布下大阵,待他们闯进阵来,之后围三阙一,放姜代岐往天意谷跑。只要将其打入谷底,就有机会杀了。” 许邵思忖一阵,道:“寻找布阵之地不难。但问题有三;一是我该如何将其留住?二是若弟子侥幸完成任务,如何能顺利逃到此处来?此地距离白马城两千多里,便是御剑飞行也要大半日时光,弟子不过丹田二重修为,只恐有负师傅所托;三则是师傅可有把握逼迫对方逃窜?需知这位世子殿下身旁可是有两位绝世高手守护,况且他还能随时调动白马郡人马。而且就算对方跌入天意谷,我们也必然只有进去才能找到机会。一入谷中,皆是凡人,此事如何得解?” 雪刃听闻许邵须臾间就想得如此全面,愈发欣赏对方,只觉他是天生的猎手,愈发想让他加入秋韵楼帮手自己。只听他答道:“放心,这些事为师已有了准备,你届时只需相机行事便可。” 接着便将心中想到计划娓娓道来,许邵仔细听完,又思量许久。虽觉此事于他而言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被姜代岐护卫杀死,但雪刃摆明了非杀姜代岐不可,颇有种不完成任务不罢休的架势。 许邵甚是倚重他,只好答应下来。但他却有些疑惑,问道:“师傅为何执意刺杀姜代岐?莫非其赏格极高?” 雪刃依然抬头望月,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道:“为师若说姜代岐父子生死关系到鬼主之位,你可信?” 许邵大为震惊,追问道:“秋韵楼这一代的鬼主任务竟是浏阳王一系吗?” 雪刃惊讶的转过身,道:“你竟然知道?是你父亲说的?” 许邵点点头,半假半真的答道:“自从知道父亲受伤真相之后,弟子便一直留心秋韵楼情报。只可惜你们太过神秘,我得到的消息也仅限于只鳞片爪,没任何实质性内容。” 雪刃笑道:“这是自然——闲话休提。元阳论可曾熟读?” 许邵点点头:“已通读了几遍,还未曾熟读。” 雪刃道:“如此也够了。你我各负责一个方向,寻一处稳妥之地布阵。” 徐许邵点点头,施展水云趁风法沿着江面顺流而下,雪刃见状便逆流飞去。以天意谷和白马城方向为起止点,在中间寻一处阵基…… 待朝阳初升,许邵再次出现在白马城中。 彼时他已经从雪刃口中得知,自从天冥派祖师殿宝库被打开,里面被灵山修士们洗劫一空之后,姜代岐和一众灵山修士便已经离开,修罗血池福地之中只剩下一众丹田境同炼气境修士探索。姜代岐此时正在四处搜寻雪刃的踪迹,不日就会返回白马城收取令轻岚阴魂。 闻香楼中,许邵再次乔装成玄丹的模样会见姚掌柜。却见他一反常态,将门窗紧闭。 姚掌柜见状,不由好奇:“玄丹道友这是何故?” 许邵也不解释,直接两手一挥,将五柄飞剑放在桌上。淡淡道:“敢收吗?” 姚掌柜眼光毒辣,阅宝无数。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些飞剑来历,惊道:“道友,你……” 他之所以如此失态,乃是因为桌上飞剑俱是荡妖司制式,乃是各总旗随身佩剑。而旁人想要从他们身上拿到,唯有杀掉他们才行。姚掌柜心如明镜,桌上的五柄飞剑就是五位丹田境总旗的性命。 “这玄丹一身煞气就是这样练出来的么?莫非他是秋韵楼刺客?前阵子的事果然是他们所为?” 姚掌柜心思千变万化,表面却稳如泰山,笑道:“道友果然非常人。既然有生意送上门,我异宝楼绝无不做的道理。只是此剑来历尴尬,便是楼中炼器大师也不易洗去剑身印记。不过老夫与道友也是熟识,便不压价了。两百下品灵石一柄,如何?” 一柄普通低阶法器级别的飞剑市价至少五百朝上,荡妖司所制飞剑更是精品中的精品,只要洗去荡妖司印记绝对能卖出七八百的高价。姚掌柜的出价属实低了些。 但也正是因为此物得自荡妖司,姚掌柜深知对方没有其他处理飞剑的渠道,便出了个低价收购。这还是他看在对方是大主顾的份上才没有过分压价,否则他还能出到一百五的价格。 许邵对此并不满意,但他此行目的并非来售卖飞剑。他找姚掌柜另有要事,于是道:“成交。” 姚掌柜满脸堆笑,又道:“这笔交易不能立契,望道友周知。” “这个自然。” 许邵自然知道,如此交易如何能写在纸面上?钱货两讫便是了。 “道友还请稍坐,因不知道友此行为售宝而来,是故老朽储物袋中没有准备灵石。道友稍坐,老朽去调灵石来。”姚掌柜笑呵呵的说。 许邵却伸手示意他且慢,道:“掌柜做中人是何种价格?” 姚掌柜本已起身,听闻此言,又重新坐下,问道:“道友是想自己售宝?” 请异宝楼掌柜做中人并非罕见,姚掌柜也遇到过许多不信任异宝楼掌柜,又希望借助对方人脉发散消息的修士,聘请掌柜为双方牵线搭桥的例子。 此事姚掌柜本身就遇到过不少,因此并不吃惊,答道:“若是丹药则需成交价格三成,其他灵物法器则只需五百下品灵石。道友若是能够接受,就请出宝物让老朽一观!” 之所以有两种价格,便是因为异宝楼乃是以自身信誉做保,承诺给买主假一赔十。而虚龙假凤之事在丹药界最是频繁,因此一旦有修士请异宝楼做中人售卖丹药,无论丹药品阶如何,通通都取三成。不过饶是如此,弄虚作假之事依然频发不止,搞的异宝楼掌柜在接这类生意时也往往慎之又慎,自问眼力差的则干脆不接丹药生意。 姚掌柜也吃过几次亏,深知其中厉害。不过以他同玄丹的接触来看,对方并非是坑蒙拐骗之徒。 许邵想要售卖的当然不是丹药,而是别的。只见他取出一只殷红胜血的玉髓盒,上面还系着一条红线,很是妖异。接着就听他道:“便是此物。我希望掌柜能将此宝的消息四处散布,最好人尽皆知。能做到?” 姚掌柜在看见封灵盒的那一刻便已经挪不开眼睛,他知道,无论里面封印的是何物,都必然价值连城。毕竟光是眼前的封灵盒都能卖出天价。 面对如此大的生意,姚掌柜斩钉截铁的说道:“道友放心,老朽从未有负顾主所托。” 第一百章 剑压群雄夺灵丹 世子围猎梁上君 话说那日祖师殿中,天冥派秘库被打开后,众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粒用整条小型灵脉保存的玄冥丹。 此丹高达七品,乃是以七七四十九种灵水外加灵脉灵液水炼,需要在灵脉中吸取五十年灵气充足药力,又经历五十年时间沉淀方可炼成一粒。若是灵山修士得以服用,立时能得百年功力,免去百年枯坐炼气之苦,拥有更多时间为突破气海境做准备。 是以一见此丹,宝库中其他珍宝都黯然失色。众修士齐齐动手抢夺,五彩剑光四溢,打坏不知多少宝物。正所谓容情不出手,出手不容情。方才还各有顾忌的众人如今为了宝丹打红了眼,很快就有许多人受伤。姜代岐和江牧云更是首当其冲,被灵山修士们的气机同剑气压制得连飞剑都御不起。 若非两个各有护卫,又无人刻意朝两人出手,恐怕他们早就被一剑拍飞出大殿了。 彼时姜代岐正要发威,拼着法力耗尽也要驱动法宝给场中最厉害的秦北岸同齐娴黹来上一记,却被两人抢先出手。 只见双方心有灵犀一般,各自使出绝技。 秦北岸身前紫光四散,一连斩出九九八十一剑,剑光凝而不散,剑剑沉重如山,八十一道剑光隐约化作一座巍峨磅礴,绵延数千里绝世雄峰,将一众杂色剑光压迫的抬不起头来,便是连远处御使飞剑的主人也都面目狰狞,咬紧牙关,一副难以忍耐的模样。 齐娴黹粉面寒霜,骈起纤纤玉指,剑指苍天。青色剑光化作一道长虹,直冲天山剑影,待得登顶之后,又携追星赶月之势飞流直下,尺寸之事仿佛万里之遥。 巍巍天山,熠熠寒霜。 众修士骇然抬头,心惊胆战。这就是五御四剑的威势吗,只两人二剑,便压的全场数十位灵山无可反抗。 但若真让齐娴黹这一剑肆虐,在场修士至少要死一半。千钧一发之际,众修士不敢再藏私,纷纷使出底牌,祖师殿内库中立时爆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各种护身法宝,灵术符箓的彩光层出不穷,终于将两道剑光破去。 却说众人正在应敌之时,尚庆端身剑合一,飞向玄冥丹,却不想紫色剑光后来居上,如流星一般越过他,夺走玄冥丹后扬长而去。 齐娴黹这时才内疚不已的道:“夫君,妾身无用,阻拦不了此人。” 尚庆端也颇为郁闷,虽一早知道五御四剑剑术独步天下,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厉害。不仅力压群雄,甚至还有余力抢夺宝丹,当真是绝世天才。随即又在心中不住可惜,若剑南山庄无传男不传女的规矩,让他家夫人习得通天剑诀的话,此丹说不得便落在自己夫妻手中了。 事到如今,尚庆端只好宽慰爱妻,道:“黹儿何必自责,为夫尚且不如你呢。既让他拔得头筹,我们之后再找回来便是。继续追。” 言毕,两夫妻身剑合一,驾起青黄两道剑光冲破法力狂暴的战场,循迹追去。 姜代岐等人见状,也纷纷收手,沉着脸追去,一时间剑光条条,如流星般划破天冥福地上空,流光溢彩,甚是好看。 但出了福地,众人才发现那秦北岸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竟将剑光分成五道,每道剑光都如同本体,谁也分不出真假来。 没奈何,众人凭直觉各认了一道,四面八方追去。 最后尚庆端夫妇同薛星奎一路、姜代岐一路、江牧云一路、姚星火一路,江牧云手下又是一路。 如此一连追了两日,姜代岐才发现自己上了当,那道剑光只是虚影,于是满腔怒火的姜代岐只得返回白马城,静等姚星火传来的消息。 不曾想半日后姚星火也悻悻而回,向姜代岐请罪道:“奴才无能,让世子殿下失望了。” 姜代岐有火没处撒,冷着脸问道:“知不知道江牧云的消息?” 姚星火埋着头,答道:“属下回来时,望见江牧云同一伙跟班又返回了天冥福地,想必是一样没追上。薛星奎和尚庆端也回来了。” 姜代岐闻言颜色稍霁,却还是不忿道:“玉皇道门人果然有点本事。不过也好,只要江牧云没拿到,本世子就舒服多了。就是可惜了那粒玄冥丹,本世子虽用不上,用来赏赐属下也是好的。” 两名供奉闻言深感可惜,若真让世子拿到手,以他的脾性,多半想造一尊气海境护卫来玩玩的。两人作为世子的贴身护卫,鞍前马后这么久,获得宝丹的机会极大。然而这一切都被破坏了,该死的秦北岸。 正愤恨间,就听姜代岐又道:“秦北岸虽跑了,但秦羽却还在天冥福地。姚星火,你的手下可有复命?” 那日许邵离开不久,姜代岐就密令姚星火,着他派人截杀对方泄愤,至今已然五日过去。 姚星火闻言连忙半跪在地,请罪道:“日前百户来报,说福地内发现了十具尸体,其中三人正是奴才派去刺杀秦羽的。奴才无能,有所世子所托,还请世子殿下降罪。” 姜代岐怒从心头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骂道:“一出事就让本世子降罪,那在出事之前就不知道多派些人手确保行动成功吗?非要自己找罪受?明知道那该死的小子是玉皇道的人,有些本事,你们就不能多上点心?真是混账东西,一个中用的都没有。” 姚星火毫无尊严的重新趴回姜代岐脚下,委屈道:“也是奴才们看走了眼。谁能想到一个连御剑都不能的丹田境一重竟能反杀三名五六重的好手。望世子殿下再给个机会,奴才必然不会再让他逃了。” 姜代岐仍不解气,又狠狠踹了他几脚,姚星火似个滚地葫芦般被踹出去又乖乖滚回来,哈巴狗似的,直教两名供奉深深不耻,暗道此人毫无尊严可言,真是修士之耻。 待姜代岐气消了,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玉瓷瓶扔在地上,道:“若非你还有点忠心在,本世子定不会再用你。这瓶六合灵灵丹你拿着,若还突破不了灵山九重,日后就不要再说是王府的人了。” 姚星火大喜,双手捧起丹药,大声道:“世子请放心,奴才必然不辜负世子期望。” “嗯。起来吧。” 两名供奉见状,又深深嫉妒起来。六合灵灵丹可是价值万金的五品丹药,最是能增长法力,虽不及玄冥丹那样恐怖,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极难得的佳品。两人心中愤懑,暗道世子实在不公,两人护卫十余年,鞍前马后,劳心劳力才得到过一两瓶这样的灵丹。但姚星火此人有何功劳,不过一溜须拍马之徒,竟也有配此殊荣? 翌日,姜代岐自觉诸事不顺,不欲继续逗留,便前往旃府,打算取了阴魂便返回岳阳城。 然而持解阵令进去一看,却发现令轻岚之阴魂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同埋藏在井底的两件宝贵灵物都同样被人取走,姜代岐大怒不止,将姚星火抓来又是一顿暴打。愤怒的质问道:“你不是说一直看着的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姚星火也慌了神。他深知此地阴魂并不简单。是以夙兴夜寐,不敢怠慢一日。哪怕是暂时离开白马城,也定然安排心腹看守。唯独自从刺客事件以及天冥福地现世后,他为了讨好世子,是以疏忽此地。这才造成今日之祸。 姚星火自知无法辩解,只能赌咒发誓,说会调动一切手段,就算是将整个白马郡翻过来,都要那贼偷找到。姜代岐这才暂时饶过了他。 就在姚星火如疯狗般搜查全城时,忽然听闻异宝楼三楼掌柜正在为顾主寻找买家,售卖一条品质绝佳的阴魂。 姚星火瞬间闻到了味道,此人必然是盗窃旃府阴魂之人。又因此人能悄无声息进出旃府大阵,必然是一位高明阵法师。姚星火无把握擒拿对方,于是找姜代岐求援。 姜代岐听闻此消息,怒极反笑,道:“好哇好哇,现在的贼偷真是越来越胆大了。偷了主人的东西,还想重新卖给主人家,真不愧是火中取粟的梁上君。” 姚星火见他言不由衷,小心翼翼的问道:“世子,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姜代岐冷笑一声,道:“怎么办?当然是去看看了。若是阵道宗师,本世子就认栽。若不是,呵,那就杀了他。在扬州,还从来没有人可以染指王府的东西。” 姚星火闻言,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奴才去安排见面时间?” 姜代岐面若寒霜,冷冷道:“这次若再出差错,你就等着回王府洗马厩吧。” 姚星火知道世子这次动了真火,若再让世子失望,恐怕副千户之位真保不住了。不由凛然,道:“奴才必然将贼子捉拿归案。” 第一零一章 明讥暗讽 各怀心思 却说许邵自离了异宝楼,便在城中赁下一座小院,整日介练起五行拳同剑法来,为翌日做准备。每日闻鸡起舞,打坐练气,日子仿佛回到炼气境时候,好不平静,直叫人内心舒畅,念头通达。 不过许邵却不敢久耽,只略微享受半日便收拾心神,日乾夕惕,安不忘危。一心苦练五行拳,试图重练拳意,将心灵也提升到武道大宗师境界。 在血池殿时,许邵身躯已经道返先天,达到大宗师境界,皮肤光滑如婴孩,四周毛孔时刻紧闭,不泄一丝纯阳;浑身劲力也能随心转意,收聚随发;气血更是生生不息,能够日行八百里,势若奔马,动如猛虎,厉害非常。在陆能奔,在水善泅,几乎没有弱点可言。 但这还称不上真正的大宗师,因为真正的大宗师不仅身体上没有缺陷,便是心灵上也同样浑圆一体,毫无破绽。可做到百步之内,如观掌纹,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修为精深者更是能够练出武道精神,如同法术一样厉害。至阳至刚,几乎能克制大部分阴邪法术。 前世,许邵便在生死搏杀之间练出了五行拳生灭轮转拳意,五行轮转,生灭随化,十分厉害。只是今生一意修炼,武学上倒是落下许多,如今想要重练拳意,短时间却是不得称心。 等到了与姚掌柜约定那日,许邵仍未成功,不过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容拖延了。于是离了小院,乔装做秦羽模样,又带上了从异宝楼花费五百下品灵石购买的面具,这才一路飞檐走壁,来到楼中。 彼时姚掌柜相候已久,一见许邵露面,一颗悬着的心便落下。忙殷勤的开门揖客。 许邵这几日隔绝消息,并不知道进展。也不知阴魂之事是否传入了姜代岐耳中。不过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若不是对方,便开一个让人无法承受的高价,将买卖搅黄便是。 门前,众人见许邵带着个面具很是怪异,又见三楼掌柜竟亲自下门迎接,更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贵客才能有此待遇。一时间纷纷驻足观望,打量不已。 好在此面具能隔绝神识窥探,是以许邵也不怕暴露。只一言不发的跟在姚掌柜身后。 他本来以为交易会是在三楼,却不想姚掌柜直接将他引进了后院。异宝楼极大,门面便占了五间,前面做买卖,后面便做库房同隐私之地。 许邵眼尖无比,见异宝楼后院竟还有别院,四面被高墙围拢隔绝窥伺,院中院更是有阵法守护。乃是以坚固着称的中央己土阵法,品阶在二阶左右,便是连灵山修士都能阻挡一阵。 “我们要去哪?”许邵停步道,随意进入陌生阵法可不是什么好事。 姚掌柜转身,脸上笑道:“道友莫担心,此地乃是我异宝楼专为各种私密生意而设的内馆。里面不仅能够隔绝他人窥伺,交易完成之后还另有密道直通城外,想来道友不愿被人盯上吧?” 许邵闻言,道:“有心了。” 姚掌柜呵呵一笑,自得的说:“异宝楼生意遍布九州,靠的可不止是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为客人善后也是应有之义。做生意嘛,不可奢求一单便可获利盈城,但愿与诸位常来常往。正所谓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薄利多销,经世不绝才是王道。我异宝楼做的,可是万年的买卖。” “道友,请吧。”言毕,便回身继续引路。 来到密室,此处布置颇为精巧。室内有四道门,每一道门后都有一个通道。那通道也不知用什么做的,竟能隔绝神识,不使人探知。 “这就是出城密道?”许邵问道。 姚掌柜笑呵呵的说道:“自然。道友别看这里有四条密道四个出口,实则出了此门,经由密道走上一段之后,又另有岔路连接另外三条密道,使客人能够自由选择出城方向,便是连我们也不会知道您去了哪里。如此一来,双方便可各自脱身,不虞后患。” 许邵闻言不由赞叹:“贵楼真是将生意做到了极致,想不发达也不难。” 姚掌柜听得一向惜字如金的客人说出如此评价,心中也满是自豪。他哈哈笑道:“既然客人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未来若再有生意,可要多多照顾老朽。” 许邵不置可否,道:“成了再说。” 姚掌柜道:“道友大可放心,此次主管乃是扬州一等一的豪客。若是他都不成,道友在扬州也找不到买主了。不过此人身份高贵,道友稍后万万得小心些,不可触怒对方,否则恐有大祸。” 许邵心中一动,不动声色的问道:“是何人?” 姚掌柜正欲说,却像是忽然接到某种讯息一样,告了声罪后便匆匆离去。 回转之时,就见他谦卑的引着四人进来,许邵一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顿时紧张起来。原来来人正是姜代岐,其身后跟着姚星火等三位灵山修士。 许是自恃身份,姜代岐并未戴面具,堂而皇之的迈进此地,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对许邵道:“就是你要出卖阴魂?”他见对方的修为比自己还低,疑心当即去了大半。需知旃府的大阵品阶极高,便是连他都无法突破,更何况一个小小的丹田初期修士。对方许是售卖在荒山坟茔捉到的孤魂野鬼。 许邵未搭话,姚掌柜见状连忙请姜代岐入座,并道:“世子殿下明察秋毫,正是这位玄丹道友,无意间得了一条品质上佳的阴魂欲售。又苦于贵人事忙,便托了老朽做中人为此事奔波。也是道友幸运,正巧世子爷您也在寻觅此物,是以今日两位才有缘在此结识。道友,不妨将封灵盒取来给世子一观,若是世子有兴趣的话,我等再继续报价,如何?” 许邵自无不可,从储物袋中取出封灵盒。姜代岐见状示意姚星火上前接过来,却不想许邵转手递给了姚掌柜,姚星火接了个空,不止是他脸色不好,便是姜代岐也面若寒霜,冷意十足。 只见他冷眼一竖,寒声道:“给本世子拿来!” 姚掌柜闻言,弱弱说了句:“世子,这不合规矩罢。”心中却已经动摇不已,准备将封灵盒递过去。 本来按照异宝楼的规矩,在交易未完成之前,货物只能经由中人之手展示给买主,为的就是万一出了差错不好交差。不过眼前买主乃是浏阳王世子,莫说是白马城,便是整个扬州,也是一等一的霸王。他开口要的东西,就没有要不成的。姚掌柜便是背靠异宝楼,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正想妥协一些,递给姜代岐看看。许邵主动阻止,冷声道:“姚掌柜莫非是怕了王府声势,想连同世子昧去我的宝物?” 姚掌柜闻言,哪里敢接这话,连忙握紧了封灵盒,安抚道:“道友何出此言?老朽万万不会如此。”事关异宝楼声誉,他怎么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硬着头皮对姜代岐道,“世子殿下,还请让老朽为殿下演示,免劳尊手。” 却说姜代岐见到封灵盒,好生不解。除非是古老世家出身,否则几乎没有任何丹田境修士有能力获取一只封灵盒,更不可能拥有何种需要以封灵盒安置的宝物。他不由猜测,此人难道偷窃了师长宝物擅自倒卖的? 心中不由火热起来,面上仍冷冷不语。 姚掌柜见状也识趣,解开红绳,以秘法引导盒内的纯阴之气,让姜代岐鉴别盒内阴魂的品质。 令轻岚不愧是浏阳王以两种天材地宝,外加阵法培养了十多年的极品阴魂。不仅神魂壮大,阴气更纯粹无匹,对姜代岐这种修炼了采阴补阳法门的修士具有莫大的吸引力。只见他微微抬头看向一旁的姚星火,就见对方面沉如水的点头,示意盒中阴魂确是令轻岚无疑。姜代岐见状,也不动声色,反而转怒为喜,笑道:“哈哈哈,此物甚合我意,本世子要了。” 姚掌柜不知内情,只以为世子遇上心头好才如此,大喜不已,连连恭维道:“世子果然好眼光,知道此物不凡。老朽当日已经延请大掌柜验过,此阴魂至少有五十年功力,相当于丹田境五重的修士。无论是用来炼制纯阴之丹,还是御魂秘法,都是上品。既然世子有意,我们便来议议价格吧。” 姜代岐这时却抬手阻止,反而好奇道:“价格好说,不过如此品质的阴魂,不知道友从何处得来啊?本世子观道友修为不过二重,想必此非道友亲自得来吧?” 许邵面容隐藏在铁面之下,看不出神情,只冷声道:“是我亲手捕捉,非我亲手捕捉,又如何?便是从世子府上偷来,此刻不也归我所有吗?”许邵一语双关,对方定然能听懂。 姜代岐闻言笑容更盛,倒是姚掌柜不禁为他担忧,暗道此人实在疏于人情,说话尖酸刻薄,如此下去铁定要被秋后算账了。不过他只是一介掌柜,无法干涉客人言行,只能在一旁隔岸观火,由他们交流。 姜代岐哈哈大笑,道:“道友说的在理。就是道友真取了王府培养十五年,消耗两件蕴阴灵水同蕴神木,献祭一百零八条一阶妖兽凶魂才培育出的癸亥年亥月癸卯日辛酉时的纯阴命阴魂。本世子也唯有付钱。对吧?” 两人言语交锋,不过短短数语,就已经无心隐藏身份,各自出言暗讥。看的一旁的姚掌柜心惊胆战,生怕世子不顾异宝楼声誉直接动手,届时他才是真正坐蜡。 许邵倒是不担心姜代岐对他出手,淡然道:“奸淫人妇已经是禽兽不如,用他人妻子母亲炼魂更是堕入魔道,浏阳王府皇天贵胄,想必不会行此遗毒子孙,猪狗不如的行径吧?” 他说的风轻云淡,姚掌柜却越发心虚,暗暗悔恨为何会鬼迷心窍接了这单生意。他如今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玄丹乃是专程来找姜代岐麻烦的,三番两次出言讥讽,意在激怒对方。扬州谁人不知,王府性好渔色,更是掳人妻女,强做炉鼎,玄丹所骂简直十分贴切。再听姜代岐答话,姚掌柜手中封灵盒,多半乃是玄丹背后之人从王府盗出,却不料遇上了苦主。当真是不走运。 然而他忽然想到,此人与当日刺杀世子的刺客恐有关联,此交易或许正是对方蓄谋已久的呢? “苦也!” 姚掌柜面上仍维持假笑,心中却连连祈祷,只求这两尊瘟神有什么恩怨能出去解决,届时便是他们将白马城翻转过来,也不干他的事。 许是姜代岐吃定了对方,竟唾面自干,不以为意的笑道:“闲话休提,直接开价吧,本世子绝不还价。”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许邵及其背后之人连根拔起,无论付出多少,最后都会连本带利的收回。 许邵闻言也不矫情,直接道:“一柄低阶灵器,或是一千中品灵石,可要给世子时间筹措?” 姜代岐轻蔑一笑,道:“区区灵石,便是本世子零花也不够。现在给你便是。”说罢直接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小山堆一般的灵石。 中品灵石灵气远非下品灵石可比,刚一出现,其散发的淡淡灵气便扑面而来,引得众人体内法力蠢蠢欲动,意图吸纳灵气,炼化法力。一千灵石极占地方,所幸许邵事先清空储物袋,这才将它们完全装下。装完之后整只储物袋都鼓鼓囊囊,沉甸甸的。 姚掌柜见状,立即将封灵盒双手奉上,又写下契约,请两人签字画押,这宗大生意才算成交。 正当他想说两句话缓和气氛,然后将许邵送走时,却听姜代岐不怀好意道:“既然钱货两讫,我等也该离去了。不过本世子好心提醒一下道友,白马城虽是王土,却也时常有强人盗贼,道友身怀巨富,需得万事小心咯,千万别失财又丢命。” 哪怕姚掌柜知道姜代岐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猖狂,竟当面出言危险,于是立即看向许邵,想看对方作何反应。 只见许邵不为所动,淡淡道:“如此正好,吾正想试试手中之剑是否锋利——姚掌柜,不送。” 说罢便起身朝其中一条密道走去,姚星火见状立即想要跟上,却被姚掌柜拦住去路。 第一零二章 异宝楼洁言污行 荡妖司正遂其愿 “既然交易已成,还是请世子殿下与千户大人由另一门户出。”姚掌柜尽管老大不愿,却还是将姚星火拦下。姚星火一怒,灵山修士的气机便压的他站都站不稳。 正在他苦苦支撑之时,面前突然出现一人,隔绝了姚星火的压迫。见到来人,姚掌柜如释重负,接着苦笑道:“劳您大驾,老朽真是无用。” 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位同姜代岐年纪相仿的贵公子,修为已然是灵山境界。此人正是异宝楼神秘无比的大掌柜,对方名义上虽是负责白马郡生意,但具体事物基本都有姚掌柜等三人打理,大掌柜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寻的很,今日之事他并未报备,也不知对方是如何得知的。 听到姚掌柜告罪之言,对方并未责备,只道:“此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过谦。现在就由我来接待吧。” 姚掌柜闻言,微微行礼后立即退到一边。 姚星火显然也识得来人,皱眉问道,“大掌柜,当真要阻我去路?” 大掌柜呵呵一笑,虽年纪轻轻,却十分稳重,道:“异宝楼规矩不可破,既然钱货两讫,在出城之前,我等便不可能叫世子殿下追上去。如此岂非打我异宝楼的脸?” 姚星火顾忌异宝楼,姜代岐却丝毫不在意,只听他冷笑一声,威胁道:“若让他走脱了,漫说是异宝楼的脸面保不住,本世子可以保证,整个扬州的生意你们都不要做了。” 大掌柜闻言怫然作色,反唇相讥道:“愚下一贯只听说过异宝楼能不能做生意,全赖买主们照看。却是不知还要的得世子殿下允许,这可真是奇闻。若世子殿下真欲如此,就请便吧。” 说完他缓缓走入许邵消失的密道中,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过只要异宝楼尚开张,此条密道与殿下而言,便不可通行。” 姚星火见对方如此狂妄,便道:“世子?不如我们?”他比了御剑的手势,作势大闹一番。以他们的实力,单凭大掌柜一人绝拦不住。 姜代岐脸色阴沉至极,似乎有点头的迹象。一旁的姚掌柜见状,立即上前低声说了几句私密话,姜代岐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随后轻蔑一笑,用很是鄙夷的目光望向姚掌柜同那密道方向,讥笑道:“还不是婊子一个。” 说罢便带着姚星火三人转身离开了异宝楼,只留下姚掌柜唾面自干。 出了异宝楼,姜代岐便怒气冲冲的说道:“姚星火,方才那老头已经将异宝楼密道的四个出口一并说了出来,你派人在出口守住,一见到他便立即发信号。叫你的人围住他就是了,本世子这次要活捉他,连同他身后的人也一并铲除。” 原来姚掌柜当时见情势不对,便自作主张将异宝楼密道的出口说了出来,这才将一场争斗免于无形。既保全了异宝楼的颜面,又不至于让姜代岐这个霸王当场动手。不过如此却是将许邵直接卖了,难怪姜代岐如此轻蔑异宝楼,讥讽它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姚星火领命而去,他知道此次是他最后表现的机会。若再出差错,他就是再忠心,也定然会被弃而不用,从此蹉跎人生。当下不敢有丝毫怠慢,驾驭着剑光直飞荡妖司,借口抓捕通缉令上的一名巨贼,干脆将整个荡妖司人手都抽到干净。 一时之间白马城上空剑光纷纷,时人皆以为城中又有哪位达官显贵遭到行刺一般,不由的心生怨念,暗道未来一段日子又要被折腾的很惨了。 却说许邵走入密道之内,却迟迟不见姜代岐等人追来,心中不免赞叹,异宝楼当真了不起,竟能阻挡浏阳王世子的脚步,未来若真有大宗交易,此楼倒不失为首选。 不过就此脱身却不是他想要的,但如折返回去,却又显得太刻意了。姜代岐暗生疑心,不等他继续撩拨就直接叫供奉动手杀人,那才叫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奈何,他只得慢吞吞的顺着密道前行,希望姜代岐这个世子不会如传奇话本中描绘的那样草包,能追上来吧,否则他只能再入白马城再次寻找机会。 许邵有意拖延时间叫姜代岐追踪,便慢吞吞花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出口。 异宝楼将密道出口设置的十分巧妙,乃是在一座庄园的假山内。假山上爬满绿萝,粗枝绿叶,层层叠叠,若不动用神识绝看不出端倪。假山旁边便是围墙,从里面出来的人一看,便知道如何离开。 许邵放出神识,竟意外发现此地已经布下天罗地,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明悟他被异宝楼出卖的事实,不由暗道异宝楼也不过如此。 好在也正趁了他的意,是以许邵假意不知,踱步而出。刚刚经由假山翻出围墙,便被十多名总旗围住,一道道剑光将之团团围住,当真是上天不能入地无门。 “贼子立即摘下面具,快快束手,否则小命难保。”一名总旗出声呵斥道,他也不知得了什么嘱咐,将许邵围住之后并未动手,只循例警告一声,便从怀中取出信箭发射,想来是召唤上司。 许邵对此当然是求之不得,但为了不被识破他的真实打算,他自然不可以坐以待毙,并不听从对方的警告,一手提剑,一边施展六合游身步,身影如同鬼魅,从容绕出众人包围。 荡妖司修士自然不是吃素了,对贼人听劝告,立即发动飞剑朝许邵脖颈旋去,十多道剑光声威赫赫,寒光熠熠,叫人望之生畏。但在许邵看来,这些人剑光散乱无灵,定然是平日祭炼不到家;十多柄剑齐飞,阵势却歪歪斜斜,不成章法,便知这些人没一个会御剑术的;又观它们飞速极慢,连紫云剑一半遁速都无。许邵便放心将后背对准众人,法力灌注双腿,发足狂奔,将六合游身步发挥到了极致。 等到了对方剑光临身,紫云剑立时脱手而出,剑六四、六三、六二,三道金光同时飞出,四剑互为犄角,守望相助,叮叮当当一阵,便将那十多道剑光俱笼罩住,挣脱不出,许邵也籍此从容退去,百步之后剑光跟着倒飞而回。 那总旗脸色一变,道:“此贼好生厉害,难怪副千户大人三令五申,要我们一经发现就立即发射信箭。区区丹田二重便可以御使四道飞剑,此贼修炼的一定是道果级法门。好在对方尚不能御剑,我们追,万万不可使他跑脱了。” 言毕便召回飞剑,能御剑的御剑飞上,不能御剑的也施展纵身法快步追赶。 双方一追一逃跑出去没多远,许邵觑见队伍脱节,反手便是一记彗星袭月,紫色寒光冲天飞起又高高落下,直奔追在最前头那名总旗,对方见许邵御剑刺来,正要降落下去御剑抵挡,却不料那四道剑光遁速极快,他尚未落地,便已经被枭首。 天上的其他人见状,亡魂皆骇,这才知道对方未必不能御剑飞行,其实是在此节等着他们呢,纷纷按下剑光不敢飞高,生恐步了前人后尘。 不过剑光总是要快过两足,很快众人将其追上,落到地下御剑杀去。许邵眼见只有四人御剑追了,倒也不惧对方都是五六重的,一边逃,一边御使飞剑缠斗,始终将他与飞剑的距离保持在百步之内。 此举虽能保证安全,但他体内法力却是犹如大河决堤,丹田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如此下去,不等姜代岐来,这些人拖也将他拖死了。 许邵见势不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催灵丹含在舌底,一面用口水慢慢融化丹药,一面炼化法力。这本来被雪刃赐下用来提升法力的仙品,却被许邵用作补充灵气之物,虽是无奈之举,也实属浪费。 不过衍天策法力炼化不易,许邵为了多争取时间,也不敢留手。几番试探下来,算清楚对面四人的剑光遁速以及各自变化之后,假意法力不继,四道剑光缓慢下来。 引得对方面露喜色,只听其中一人道:“对方法力快要枯竭了,我等再加把劲。”说罢便要施展法术,试图让继续消耗许邵法力,其余三人见状,也都有样学样。 许邵知道此乃火中取粟之举,不敢大意。取出储物袋中最后一柄飞剑(其在天冥福地一共得飞剑七柄,给了其父一柄,又出售五柄,尚余一柄。)此剑虽没有祭炼过无法驾驭,但单单是以八极崩暗劲投掷出去,也是极其恐怖的暗器。 就在他们施法的空档,许邵觑准一人,将剑尖对准他,然后运转暗劲,猛的一掷,那飞剑便如流星般消失,紧跟着毫无阻滞的贯穿对方胸膛。那人正捻动不休的手诀也顿时凝滞,双目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口利剑,然后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在两人上空一直与剑六四争斗不休的飞剑也骤然失去灵光,直直落下。 其他三人见状脸色剧变,其中一人见势不妙连忙喊道:“此贼甚恶,速速将飞剑收回,大家互为犄角,守望相助。” 许邵闻言,内心毫无波澜。见剩下三人将飞剑聚拢在一起,上下飞舞,将他们罩得密不透风。其后五人又即将赶到,情势于他极为不利。已经打定主意拖延时间的他便没有倚仗飞剑之利施展御剑术杀戮三人,反而召回飞剑继续逃亡。 第一零三章 六阴欲魔锦 阴阳和合阵 姜代岐等人在城中一见到信箭,便立即御剑赶到。 彼时许邵不断寻机,将荡妖司众人接连杀得只剩下四人,当然他同样受伤不轻。而他们一见那紫金剑光,立即失声道:“是他。” 姚星火立功心切,见对方竟然是从天冥福地中逃脱的秦羽,当即请缨道:“原来是秦羽此子,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世子稍待,奴才去将他擒来,请殿下发落。” 若是旁的人,姜代岐也就允了。但见对方是三番两次从自己手中逃走的玉皇道门人,争胜之心顿起,他抬手阻止道:“且慢。此子接连脱身,想来剑法不错。本世子到想看看,到底是他这个域外天骄的剑法高明,还是本世子的欲魔大法更胜一筹。你们守住去路,待本世子去会一会他再说。”说罢便飞身下去。 姜代岐本已经是丹田九重,只差一步便可破碎丹田,拔起灵山。更加他修炼的乃是百灵升仙教的御阴炼阳正法,法力更是雄浑无匹。一身护道之宝不知凡几,寻常修士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若非许邵矫做玉皇道门人,雪刃又在天冥福地力压群雄,惹得姜代岐的争胜之心,他早就被姚星火等一干随从出手擒拿,直接杀死了。 许邵一剑逼退两名总旗,见到姜代岐飞身下来,便召回飞剑,凝神重待。举剑拒敌,仿若罗网之雀。 那姜代岐挥手让荡妖司诸人退开,才笑呵呵对许邵道:“原来是秦道友当面,真是失敬。” 许邵见正主终于是来了,心中更加紧张。知道若想要引得姜代岐穷追不舍,便需得将他的真火引出来才行。然而这却是不易,方才在异宝楼中如此侮辱浏阳王府,对方都无动于衷,可见这位世子实在是心思深沉之辈。 许邵干脆取下面具,假意叹道:“终究还是被识破了,看来世子打定主意不让我走了?” 姜代岐依旧笑道:“道友入我府内盗宝之时为何不曾想到此节?就算取了宝贝,又为何如此张扬,回到雪山天域再行处置不好吗?”他说着,笑容冷了下来,“还是说,道友看轻本世子,想赚本世子便宜讨回些面子?” 许邵寒声道:“世子做的初一,就不允许秦某做十五么?况且旃太守府邸如何成令府上了。闲话休说,赶快把路让开,若我有一毫损伤,我师必然不会放过你们!” 姜代岐无所谓的笑道:“秦兄也是聪明人,应当知道,本世子既然敢对你动手,便不会叫人找上门来。也不要说本世子不给你机会,久闻玉皇道乃是上一届五御四剑之首,玉宇昆仑镇剑法更是独步天下,本世子倒是很想见识一番。若你真能从本世子手中逃脱,日后随你报仇又何妨?” 许邵见他废话一大堆,左右不过是想同自己打一场,好挣个脸面。心中鄙夷不已,只道了句:“来!”便御剑出鞘,一记白虹贯日,势若雄鹰,直刺过去。 他信奉的向来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况且姜代岐虽张狂,却并非弱者。对方出身天潢贵胄,自幼所学所习,天下间少有人能比。许邵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就凭一部正法级法门同御剑术就能敌过王府几代积累,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姜代岐见他率先出手,原本还有些见猎心喜,但见对方只用了一套粗糙低劣的御剑术朝自己刺来,不由大怒,以为这位道门天骄看他不起,不肯使出真传。当即取出顶阶飞剑上前格挡。他虽不擅御剑,但修为差距毕竟摆在眼前,光凭法力便已经碾压对方许多了。 剑光交错,如神龙矫矫,剑气凌厉,如刮骨天风。 两人剑光一碰撞而上,便各自惊觉对方法力雄浑。许邵只觉粉色剑光上的法力雄浑无匹,虽气质轻浮,但总体绝多。姜代岐也不由暗暗惊讶此子法力深厚,略一比较便知自己在丹田二重是绝无这样法力。更何况他方才还经历了连番大战,眼下依然能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实力不可小觑。对方剑术虽粗糙,但招式间自由一股亡命之意叫人顾忌,若真是只比御剑术,恐怕多半会出乖献丑。 想到这里,姜代岐也不顾及以大欺小了,哈哈一笑,道:“秦兄剑法果然高明。论御剑术本世子自愧不如。不过本世子还有一浅薄之技,想向秦兄讨教几招。” 许邵表面不以为意,道:“只管来。”实则警惕不已,知道对方肯定要下杀手了。 姜代岐眼中冷光浮现,右手一挥,怀中飞出一匹丈许冰纨。一飞上天空,便骤然生长,将两人方圆空间悉数围了起来。 许邵御使飞剑就要去刺,却被姜代岐御剑挡住。他面色一沉,立即动用剑六四、六三、六二化作三道金光刺向其中。姜代岐见他连战许久依然还有余力同御四剑,真是又惊又怒。他这六阴欲魔锦虽妙用无穷,但却不能抵挡锋锐之物。于是连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宝物,脱手便化成一道乌光,将三道金光笼罩进去。 许邵见状面色剧变。那乌光也不知道是何种宝物,竟然能够克制飞剑,此刻竟然收回不能。 姜代岐发出乌光神鲛网将飞剑困住,此物乃是以某位大妖的遗蜕毛发织就,最是坚韧。便是连灵器级别的飞剑都能困住,他知道许邵同御四剑,消耗绝对比自己的大。他修炼的既是正法级法门,境界又比对方高处许多,姜代岐从未想过自己会不是那秦羽的对手,更何况他最厉害的六阴欲魔锦还未发挥呢。 六阴欲魔锦十分难成,需得以六六三十六个有根基的童男童女阴魂修炼。这三十六个有根基的童男童女并不难找,所难者,这三十六个人均要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至阴命格,十二个为主,二十四个为宾。主要的十二个还要照年龄日月时辰分出长男、中男、少男,长女、中女、少女。祭炼的的日子每年只有一次,都是在至阴日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时节。每年炼一次,共用三双男女,要连续祭炼六年,差一次,少一人都将前功尽弃。 炼成阵图之后,又以秘法引来真正的域外欲魔,由浏阳王同其他高人亲自动手,将其降伏,化作阵图主魂。厉害狠毒,无与伦比。 这些童男童女阴魂受到欲魔污染,在加以姜代岐用阴阳秘术调教,立时变得淫/荡无比,能轻而易举的引动人心之中的欲念,陷入其中,在极乐之间精元枯竭而死。最后一身精血法力,连带神魂都被欲魔吞噬,做了肥料,十分恐怖。 姜代岐同许邵交手片刻,便已经察觉此人法力雄浑无匹,乃是一等一的祭品。当即催动法诀,粉红之气弥漫,两人眼前一晃,四周便变做了酒林肉池,有无数赤身裸体的俊男美女在其中。有的相互享用喂食美酒佳酿,有的载歌载舞享乐,又有的在酒池之中交合,淫/声浪语不断,勾引人心生欲念,同样引得许邵猛地窜出一股邪火,眼神也逐渐混浊。若非他两世童男,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恐怕他早就沦陷,成为一条无知浑噩的肉虫了。 不过饶是如此,许邵看情形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法力逐渐涣散,三道金光轻而易举被姜代岐收入囊中,就连那矫夭的紫光也摇摇欲坠起来。 姜代岐见状,并不惊醒他。将三道模样古怪的飞剑收入储物袋后,立即隐身,一面御使飞剑敷衍那紫光,不使许邵察觉出异常,一面加大法力催动,使得那些欲魔阴魂愈发卖力的办事,声如魔音,直教许邵双目通红,心神蒙昧。 男女交合本是天地人伦,无人可以抵挡。更何况这些童男童女又都是姜代岐精挑细选出来的俊男美女,再被欲魔用魔法幻化,更是美艳动人。 许邵某些地方已经发生变化,他浑然不知的走入这酒池肉林之内,已经将姜代岐忘的一干二净了。这时由肉林深处走出一美人,浅笑轻颦,星眼流波,皓齿排玉,朱唇款起,显得明艳绰约,仪态万方。 许邵见到那人模样便呆住,也不反抗,任由对方走得近了,俯在他身前,耳语私言,唤他去做那极乐之事,享受燕婉之私。 那人儿生的极美,便是御使阵图的姜代岐都差点迷失。但所幸他乃是阵图之主,又是修炼玄功,抵抗力极强,很快就清醒过来。见状也不禁暗道果然不愧是天外欲魔,最是擅长勾引欲望,叫人堕落魔道。 “哼哼,秦羽啊秦羽,任你出身名门,剑法绝伦,中了欲魔引诱,只能沦为情/欲野兽,最后精尽人亡,成全了本世子。嘿嘿,若非此事不宜张扬,本世子真想用那留影珠将你做这事的丑态影下,届时差人寄送一份到玉皇山上去,好叫人知道,冯剑秋的徒孙也是如此道心不坚,堕入魔道的畜牲。” 姜代岐已然料定对方必死无疑,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但见那欲魔所化女子,又极其心动起来。暗道:“此子竟然识得如此美人,莫非同样是玉皇道门人?待本世子突破了灵山境,定然要去雍州寻她,便是用强,也要抢回来。” 原来这域外天魔能够洞见人心,幻化出那人内心最深爱之人的模样,引得与之交、合堕落。是以姜代岐见到那女子才动了邪念,想抢回来做炉鼎。 然而这时却见那已经衣裳半解,直入罗幕的许邵陡然清醒过来,眼中淌着两行清泪,却神态决绝,从储物袋中掏出又一柄透明飞剑,毫不犹豫的念动口诀,激发了那飞剑带着他脱身离去。 这一番反转极快,在姜代岐以及三位灵山修士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许邵便已经召回了紫云剑,被那道灰扑扑的剑光带走。临走之际,许邵甚至还瞬间强抓走了那六阴欲魔锦,直接让姜代岐一下子失去理智。疯狂的催动法力想要将法宝召回,可奈何那剑光遁速极快,六阴欲魔锦只片刻功夫便已经离开他所能感应的范围了。 “啊啊啊,该死的小子。”姜代岐仰天咆哮,心中怒火熊熊,几欲吐血。他怎么也无法理解对方明明已经中了魅惑,却为何能够在最后关头醒转,甚至还有手段逃走。 不提他欲置那秦羽于死地,便是那六阴欲魔锦也万万不能失去。当即驾起剑光,对一旁的三人喝道:“快带我追,一定要把法宝拿回来。” 两名供奉也同样知道此宝的重要性,齐齐道了声是,其中一人叫上姚星火头前追去,另一人的带着姜代岐紧随其后,三道剑光也同样消失不见。 却说许邵这边也是余悸不已,尽管已经料到了姜代岐这位天潢贵胄法宝众多,却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炼出了如此诡异的法宝,不仅能勾引他内心原始欲望,竟然还能幻化出许邵内心最是深爱的女子模样。 若非许邵深知对方生平绝不会做此魅态,再加上只要一望着对方,心中的愧疚源源不绝,很快超过了情欲,他是如何也不可能醒转的。许邵一看到她,哪怕明知是姜代岐法宝幻化,他眼中清泪也不由自主流出,更是不忍心朝她下手。最后只得狠心退开对方,取出其师赐予的本命飞剑匆匆逃离。又恐姜代岐不肯深追,最后关头更是冒险扯下那冰纨,希望对方能够不顾一切的追来才好。 当初与雪刃定计之时,他便赐了许邵封灵盒与本命飞剑一柄。其中安置令轻岚的封灵盒用来引诱姜代岐上钩,然后许邵再寻机暴露秦羽身份,叫他穷追猛打;至于那飞剑,其中灌注了雪刃的两道法力,万一姜代岐不顾脸面,直接叫供奉出手,其中一道便可以抵挡片刻,另一道则可带他趁机逃离。 许邵本来打算纠缠到姜代岐忍无可忍,直接命其供奉出手。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法宝,差点叫他心甘情愿死在了那里。许邵这才意识到既然是重生之人,受到上天眷顾,却也不可能敌过姜代岐这样的天骄。当即毫不犹豫的取出其师飞剑离开,就连那三柄飞剑也不要了。 姜代岐几人穷追不舍,不辨方位。姚星火等人已经是鼓足了劲猛追,但剑光还是比不上许邵,若非许邵唯恐他们追不上,以其师传授的秘法将剑光减缓,恐怕几人连许邵的尾焰都看不着。 如此一追一逃已是大半日,谁也不肯放弃。 许邵很快便看见浩浩汤汤的浏阳河,面色一喜,朝师徒约定的方向飞去。姜代岐等人不知是计,急切之下也没有查看是否有埋伏,一溜烟便追入阵中,四人只见河面烟波流转,周遭便换了天地。 “不好,中计了。” 两名供奉脸色一变,就要退出去,就见来路出现一名面戴洛字面具之人,他们一见那人便失声道:“是你?” 姚星火更是聪慧,一口道破对方身份:“秦北岸,你竟然是秋韵楼的刺客?” 雪刃呵呵冷笑,道:“现在才知道,是否晚了些?” 第一零三章 计中计 阵外阵 浏阳河畔大阵耸立,雪刃以玄天宗嫡传阵法,阴阳水火炼魔大阵将姜代岐与三名灵山修士困入阵中,欲借阵法之力灭杀对方,以完成悬赏。 而姜代岐也恍然明悟,昔日在万花山遇见秦北岸师徒时,对方身上伤势所从何来。他更是清楚秦北岸身上的神霄天雷如何消解得了,定然是利用了旃府大阵,隔绝薛星奎感应,这才如此轻易逼迫出天雷之力。不仅逃脱追捕,甚至还将培育多年的令轻岚之魂收走,简直叫他痛恨至深。 姜代岐怒火中烧,但护卫他的三名灵山修士却是警惕无比。昔日秦北岸展现的剑法已经出神入化,如今又显露对方阵法师身份,更是令人忌惮。天时地利人和不占一样,姚星火三人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护卫姜代岐,免得阴沟翻船。 几人听得雪刃那般杀意盎然,志在必得的话语,面色一沉。就听两名供奉道:“姚兄,此獠来者不善,又有大阵相助。今日若不拼命,恐怕不易走脱。我师兄弟也不要你帮手对付刺客,只望你护卫好世子,便已经是大功一件。希望不要自误。” 姚星火也自知本领低微,世子又无比重要,此言甚合心意,连忙道:“两位请放心,我便是万死,也定当护世子周全。”说罢,便牢牢守在姜代岐身边。却见姜代岐眼神四处打量,并无多少惊恐之意。 两名供奉见状,各自御使飞剑朝雪刃杀去。只见黄光矫矫,与雪刃三道灰扑扑剑光正面迎上,双方都知此乃生死之斗,无法可解。因此除了最开始那几句之外,再无多余之言,他们也不愿意叫雪刃空出心力操控大阵,便主动出击,试图将其留住。 世人皆知阵法师厉害,师兄弟两个因此并不敢如上次一般留手,剑光一出便是绝技,两道剑光犹如两条黄龙,张牙舞爪,厉害非凡,一时间竟然将雪刃的三柄飞剑压制的灵光涣散。 这时只听雪刃轻笑一声,讥道:“本座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高人,原来是藏天道门人。只是你们不在益州看守蛮荒妖兽,来这扬州做什么?莫非是贪恋红尘,亦或是为门派驱逐,漂萍至此?” 雪刃本是无心之言,却正好说中了两人心思,直教他们恼羞成怒,这一番话比他连番刺杀世子还要叫他们生气,当下把心一横,直欲御使飞剑将他杀灭才肯罢休。 雪刃所言的藏天道也是九州有数的极道宗门,虽然行事乖僻,向来从心所欲,不过总算不是大恶,再加上他们镇压着益州十万大山中的绝世妖兽,派中势力极大,因此其他极道宗门也不敢轻视。身为藏天道弟子,哪怕只是记名,也能够在益州横行无忌,无人敢惹。 两人本来也是如此逍遥,却因为一时贪念,私自盗取宗门丹药冲击境界。事发之后虽然被其师保下性命,却再也无法留在藏天道之中,被追去飞剑及其它器魂法器,然后驱逐出门,一路流亡到扬州,几经波折才被浏阳王世子招揽,成为他的贴身护卫。 藏天道中最负盛名的并非御剑之术,而是器魂之术。所谓器魂之术,便是仿照法宝器灵之法,猎杀蛮荒凶兽之后将凶魂炼入法器之内,每日以法力精血饲养,再定时血祭,逐渐恢复凶兽异能,御剑斗法之时放出凶魂,便能比敌人多出种种奇妙变化,将之击败。传闻此派最强大的器魂之宝,乃是一头五阶绝世凶魂,能够力敌混元天境界的极道强者,飞升之人,凶名赫赫,无人敢缨其锋芒。 两人原本修炼多年的飞剑被藏天道追去之后,又倚仗浏阳王府势力偷偷祭炼了两柄,虽然不复旧物神威,却也犀利无比,那两条黄龙一般剑光,便是寄居在其中的恶蛟之魂,此凶魂生前已经结出妖丹,生出四爪,只待头顶龙角长出,便能跳跃龙门,从凶兽恶妖一跃为神龙瑞兽,成仙之机更多。 如今却死在两人手中,沦为伥鬼,作恶无数。这两师兄弟因为害怕被师门知道他们私自使用器魂之术,因此等闲不肯施放此绝技,只有在眼下这种无人看见之地,才放手一搏。 只见那两条拥有千年修为的恶蛟凶魂在两人御使下脱离寄居飞剑,以平日汲取的血肉之精变化实体,化作两条妖龙同雪刃的三道剑光争斗。 妖龙虽然有实体,却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便是为剑光所斩,也须臾便恢复如初。一爪抓来,将寒潭剑抓的咯吱作响,连带着雪刃也受到反噬。 眼见情况逆转,两人得意的笑起来,其中的师兄讥讽道:“我师兄弟当日被你一剑逼退,压的出不了剑。并非是你秋韵楼的阴魂冥御剑如何高明,也非是你那劳什子天山剑了不起。而是我们不便出手罢了。不过既然我师兄弟的双蛟剑已出,今日你定无逃生之望。呵呵呵,我等便是弃徒,也绝不似你想的这般无用。玉皇道,呵呵呵……”说罢,恶蛟剑影愈发凶厉起来。 雪刃铁面无情,却分心催动大阵,阵中立时燃起熊熊烈火。这火非凡水可灭,非天风能熄。在场众人都见识不凡,知道此乃炼魔之火,最是厉害,立刻各施灵术,将自己保护起来。 而姜代岐抵御起来就更轻松了,只见他胸口散发柔和白光,形成了一个无形罩子,任那炼魔之火如何厉害,都没办法烧进来。藏天道两人身上也各浮现两道阴魂,吐出阴气抵御。虽然那阴魂被烧的惨叫连连,但却仍然将两人保护完好。 众人之中,反而是姚星火最是凄惨。他本身就不擅长抵御之法,只能以法力抵御。那炼魔之火不仅焚烧肉体,更是能点燃法力,直烧的他惨叫连连,同两名供奉身上的阴魂一个模样,当真凄惨无比。若非雪刃被两头恶蛟和两柄飞剑牵制了全部心神,姚星火恐怕还要难过一些。 就在雪刃渐渐不支时,阵外飞来一道灰光,是借给许邵那柄飞剑,此刻终于被他还回来了。 寒潭四剑补全,雪刃的阴魂冥御剑法立刻毫无破绽,两人攻击效果消减。 藏天道两人见雪刃逐渐站稳脚跟,隐隐有反败为胜的迹象,便知不能放任下去了,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的剑诀一指,双蛟双剑,纷纷归位,融为一体,化作两条鳞片分明,有爪有角的黄色神龙,昂扬一声,便朝雪刃激射而去,威势十足。 而这一招,正是器魂御剑的绝招之一,唤做剑魂杀生,以牺牲凶魂之灵重现其生前异能,宛若恶蛟重生,神龙附体,等闲修士防御不下 雪刃见状冷笑不止,道了句:“来得好。” 随后同样施展阴魂冥御剑法的绝招,四剑首尾相衔,如衔尾蛇一般轮动不休,引发出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里面喷吐出无数灰暗污秽的剑气,与那两条黄龙碰个正着,同是阴魂,却生死不容,这一碰,正是天雷勾动地火,搅缠的难舍难分。只见剑光碎裂、黄龙哀嚎,两者皆是法力幻化,又不相上下,最终通通消散,重化作天地灵气,助燃炼魔之火。 然而这时,却见那姚星火觑准机会,御剑袭击而来,冷不丁一剑,差点将雪刃枭首。若非对方身上同样亮起宝光,驱动宝物护主,雪刃这一剑就要身死道消了。 姚星火偷袭不成,立刻召回飞剑,深深遗憾道:“可恶,此贼竟然还有护身之宝。”言语间多是嫉妒。 反观雪刃,方才差点被他一剑枭首,却丝毫不见辱骂,只是伸手一指,不由分说的召唤出最后一柄紫剑,将姚星火卷入战团。 众人见他同时御使五剑,心中当真是又惊又怒,惊的是此人神识法力竟如此强大,竟然能同时御使这么多飞剑而不出差错;怒的是对方如此看不起人,同样是灵山后期境界,竟敢主动独身挑战三人,简直把他们视若无物,叫人痛恨。 姚星火一开始还顾忌姜代岐的安危,不肯远离,但斗了许久,也不见其他刺客出手。放松之下,才逐渐被引走。 场中只剩下姜代岐凭虚御风,借了法宝之力悬浮半空。 然而就在某一刻,姜代岐突然召出飞剑,身剑合一朝某处刺去。那火焰熊熊的虚空之处陡然显出一人来,那人正是许邵。见到姜代岐御剑刺来,脸面露出一丝慌乱,赶忙御剑阻拦。仓促之间,剑法杀意减半,威力全无,被来人轻易挑飞。 姜代岐暗自冷笑,心中得意不已,暗道玉皇门人也不过尔尔。 自从雪刃召回飞剑,他便一直留心那里动静,陡然间嗅到一丝杀意,便知那秦羽肯定藏身其中,伺机偷袭,于是想都没想便身剑合一刺去,这一下差点将那秦羽枭首,若非这方天地被阵法笼罩,天生与他为难,十分力发挥不出九分来,恐怕那秦羽早已就死在他的剑下。 姜代岐见那秦羽慌乱的样子,便知道对方因受了欲魔引诱,又被自己收了三柄飞剑,道心受损,对自己产生畏惧之心。在与自己斗法之时十分力同样使不出九分来,甚至更低。便知此人若无那秦北岸援手,今日必死。 趁着那秦北岸无瑕分心之际,姜代岐剑光更迅,杀的许邵面如紫金,眉宇尽是末路穷途的黑气。 就在他再一次将剑光磕飞之后,那秦羽就暴露在他飞剑之下,只一瞬的时间便可将其枭首。只见那秦羽心神大乱,竟胡乱喊道:“师傅救我。” 姜代岐突然心念一动,不由将剑光缓了缓。下一刻,他便面露狂喜,那秦北岸果然着紧那秦羽之命,便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也分心将阵法打开一丝缝隙,将秦羽送了出去。 那秦北岸正要合拢阵法,却见两名供奉再次发动绝招,呼喝一声:“世子速走。”将之拖延了片刻。 姜代岐本就计算了一切,哪里需要他来提醒,早在阵法开启的瞬间,便身剑合一,须臾间同样遁出大阵,失去了踪影。 两位供奉见世子脱离危险,这才阴恻恻的看向雪刃,好整以暇笑道:“呵呵呵,总算能放手开打了,只望秦兄不要太不济事才好。”姚星火同他们三足鼎立,将雪刃围在当中。 这时却听那雪刃也意味深长的笑道:“放心,本座绝对如你所愿。” 第一零五章 天意决生死 却说姜代岐遁出阴阳水火炼魔大阵之后,始见天地。眼见一番追逐打斗之后,夕阳已没。今夜也不知怎的,无星也无月,四合黑漆漆一片,只能听见地面河水流淌,夜枭低嚎,蛙声起伏。 姜代岐杀意炙热,眼中舍那秦羽别无他物,见对方直直落到一处山谷,剑光丝毫不停,直直追去。及至到了谷上两丈左右,才惊觉不妙。骤感到一股无形之力出现,不仅将他丹田法力悉数锁了,且连带着神识也无法离体。脚下飞剑骤然失去法力同神识御使,剑光即刻涣散,连人带剑一起跌落其中。他当即便想驱动怀中法宝护体,却发现器灵无论如何也没有反应。只能直直落下。 这一幕,正好被许邵瞧个正着,他毫不迟疑,手脚齐动,将身体从枝丫罗网中拔出,然后如猿猱般在林中跳远,朝姜代岐那处奔去。 适才那一幕,也在许邵同雪刃谋划之内。而这时,好戏才刚刚开始。 彼时许邵尚在剑光之中,远远便接引到雪刃神念,询问进展如何。许邵早在路上便已经思虑清楚,知道姜代岐恼羞成怒,接连失了灵器同必杀猎物,定然恼羞成怒,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明,还道:“弟子抢了他的灵器,对方必然恨我入骨。稍后请师傅先同他们周旋,弟子先去将那魔道之器藏于天意谷中,然后再回来埋伏姜代岐,寻机刺杀。姜代岐已经知道弟子不是他的对手,满是骄敌之心,只要弟子出手,对方必然强追猛打,围魏救赵。届时只要师傅将弟子送出阵法,再让他跟出来,剩下的事就交给弟子了。” 雪刃闻言,道:“此计可行。只是进了谷中,便只剩你二人生死相搏了,方才你已经说不是他的对手,是否让为师用阵法慢慢消磨?寻机重创对方再放与你?” 许邵没有逞能,道:“能如此最好,若是不能——相机行事吧。” 雪刃只此子性情坚韧,自有主张,也不需要多说。只嘱咐了句:“注意安全。” 神念百转,许邵只在片刻间就将谋划说清楚,听得雪刃关切,他知雪刃届时要以一敌三,更加凶险,心中同样想要关切几句,却觉得太过矫情,只好住口不言,在经过雪刃大阵时也不做停留,直奔天意谷,匆匆将那挣扎不休的六阴欲魔锦扔进谷内,才返身重入大阵…… 等到再次引诱着姜代岐出来,为了不使姜代岐留有后路,许邵心一横,行险从山谷上空坠落。当日他已经看清,谷内大树林立,香藤薜萝,盘牵其中,下落时只要找准角度,借着老藤罗网做缓冲,必然能捡回一条命。 当他主动在山谷崖壁处降下剑光,在进入天意谷禁绝之力范围内,剑光消散后,从中落下,果然不久便被无数汁液饱满的香藤薜萝网住,一路缓冲落地,除了有些灰头土脸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势。 他刚一抬头,就见姜代岐的剑光陡然消散,连人带剑,毫无征兆的从对岸山崖半空落下。心中一喜,又忙打起精神,匆忙赶了过去。许邵知道天意谷两侧崖壁都有密林高树,除非从山谷正中间的空地落下无所依凭才无法逃生,否则姜代岐但凡机灵一点,便能平安落地。 许邵唯一的优势,便是对这天意谷的熟悉,不因丹田被锁,法宝失灵而惊慌,凭着这份冷静与沉稳,才是他为数不多的优势。 果然,许邵身形刚刚飘落,就见姜代岐已经起身站起,正举目四望,打量此间地形。 见到许邵靠近,先是皱眉一阵,面上露出十分警惕。但见只有他一人之时,疑虑慢慢消散,脸上浮现笑容,拊掌赞叹道:“早就听闻白马郡也一座闻名遐迩的天意谷,能够禁绝修士法力同诸般法宝,想必就是此处了吧?真是难为你们煞费苦心,找了这么一个绝地,又想了如此多花招,终于将本世子引入彀中,真是可喜可贺。” 转眼之间,姜代岐便已经联系出前因后果,将两人计谋一语道破。 许邵闻言,丝毫没有同他废话的欲望。若是因为几句废话让他逐渐熟悉场地,连累自己身死道消,才是划不来。因此在他说话之时,许邵便已经脚下运转六合游身步,使出一记劈拳当空斩下。 而姜代岐见他不言不语,只知一味进攻,便也没了说话的欲望,两足抓地,两手起势,用软绵绵的两掌去接对方力劈华山般的招式。 许邵见他如此托大,不由皱眉。他知道姜代岐虽眼高于天,但却从来有的放矢,绝无世家子的轻浮。一入的谷中,双方法力尽失,如同凡人一般,两人的飞剑都不知落到何处去了,眼下只能凭借一双肉掌敌对。而对方竟敢如此接招,除非找死,否则必然有诈。许邵不由暗暗留心。 果然,当他的五行拳外加八极崩暗劲组合,碰到对方肉掌之际,许邵只觉得自己一双刚猛无匹的拳头在一瞬间陷入泥潭中,任他有千斤巨力也打不穿。只此一招,许邵便知对方果然修炼得有上乘武学。 只见姜代岐露出的手掌白皙如雪,光滑可鉴。十指柔若无骨,宛如金蛇一般,在接住许邵劈拳瞬间手肘便贴合到他拳头表面,如同生长其上一样,包裹着许邵的拳头,使他抽都出不出来,全力施为之下无法收发随心,只能眼看对方将拳头上的力劲导向别处,又一手抓着他的拳头,空出一手横掌如刀,砍向许邵咽喉。 许邵心中暗惊,面色不变,同样用另一只手攥拳打去,两人拳掌相击,十多个呼吸之间便交手了几十上百次,没了法力加持保护,两人终究是肉体凡胎,手掌边缘早已就红肿不堪,皮肤皲裂,鲜血直流,疼痛直钻心房。 最后还是许邵心狠,硬是咬牙不退,一直猛攻不止,那股子凶戾亡命气势逼的姜代岐不由的心肝一颤,再加上双手传来的剧痛,姜代岐不由的大喝一声,寻机退后数步,叫道:“别打了别打了。”那般模样仿佛是要说出什么投降之语一般。 许邵不为所动,正要上前。却见对方连退数十步,从草丛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来,脸色再是一变,狰狞道:“嘿嘿嘿,现在可以了,来吧。” 说着举剑便刺,许邵面不改色,转身变跑,姜代岐先前连连吃瘪,灵台早已经被怒火蒙蔽,见状不思寻找出路,反而举剑追过去…… 第一零六章 夺剑 第107章 夺剑 “秦兄,你若再逃,本世子可就不陪你玩了!” 姜代岐见步法没那秦羽灵妙,一直追不上,只得如此喊道。 他深知对方如此大费周折引他入彀,为的就是杀他。平日他有许多高手同诸般法宝护持,莫说是那秦羽一个小小的丹田境修士,便是其师,灵山绝顶的高手也无法可想。若真是失去这次机会,他们的任务注定失败。因此姜代岐笃定那秦羽会回转。 孰料对方充耳不闻,继续朝对岸崖壁跑去,气的他暴跳如雷,当即就准备舍了对手,出谷远离。只要他能恢复法力,便是十个秦羽捆在一起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但这时却见许邵忽然停住,弯下腰在地上挖着什么。不多时,就见他从地底取出一柄长剑,返身过来。 彼时天色昏暗,姜代岐不能远视,看不见那长剑模样,还以为是对方埋伏在谷内的手段。当即哈哈笑道:“秦兄费尽周折选了这处绝地,为何还是想着同本世子火并?实在不智。若本世子来设计,必然在谷内埋上几百斤火药,只待你一落下来便在谷外点火,直教你尸骨无存;再不然便是派一名神箭手埋伏其中,在半空失法之时便将人射死,岂不省事?便是要火并,也需得多找几个人来,秦兄焉知本世子不是武道宗师?” 许邵闻言,驻足问道:“世子可是武道宗师?” 姜代岐嘻嘻一笑,傲然道:“五岁起便朝夕用功,十八年来未敢懈怠,只差一步啦。” 许邵皱眉,又问:“世子家世显赫,为何如此苦练武学?” 姜代岐闻言不禁咬牙切齿,道:“呵呵,本世子又何曾想去练那劳什子金蛇缠龟拳,还不是你们这些狗贼逼的。自本世子出世至今,大大小小经历的刺杀不下百次,便是连吃饭睡觉都不得闲。若不是学武能让本世子反应更加敏捷,本世子何苦其受那个罪?世人皆以为本世子风光,享尽荣华富贵,却不知本世子每日都如履薄冰,唯恐朝不保夕。有今日,也全靠尔等成全。” 许邵冷笑一声:“福祸无由,唯人自召。” 姜代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狗屁的福祸无由。既然我吕氏坐了这至尊之位,天下臣民莫不是我族私产,任我等自取自用。本世子采补自家臣女,岂不是天经地义之理?漫说我吕氏,便是那些个世外宗门,哪一个手脚又干净了?他们自诩正道,还不是因为所修法门不需要如此做而已。尔等宗门杀人夺宝之际,恐怕比本世子还要狠辣吧?” 姜代岐所说并非虚言。九州修士,不论出身,除非是天生善人,否则都有过杀人夺宝的经历。但这却不是他们父子在扬州肆意采补的理由。许邵冷笑一声,讥讽道:“大道之争,生死各安天命。然而炼阳御阴正法本是堂堂正正的双修之法,却被你们父子用来采阴补阳,堕入魔道。如今有人来寻仇,也是理所当然。”说完举剑便刺,不愿多言。两人再度交上手。 姜代岐虽失去法力,但一身剑法却是不弱,真好似他所说的那样,只差一步便是武道宗师,许邵这才恍然大悟,暗道难怪凭他已然步入宗师境界的强大肉身都无法杀掉对方,甚至拼了个两败俱伤。眼下若想取胜,恐怕难了。 他一面同姜代岐交手,一面寻找对方破绽。发现对方脚步沉稳,招式灵动,姜代岐所使用的剑法,与他的拳法如出一辙,都是阴柔无比。而他所学的剑招拳法,也同样一脉相承,均是刚劲凌厉的霸道之术,最是为姜代岐克制。这一点,许邵却是万万没想到的。 谁能知道堂堂世子不仅道法通玄,便是武道修为也是人间绝顶呢?雪刃的情报实在是不准。 而姜代岐将那秦羽施展的乃是南方盛行的五行拳,剑招也不见一丝玉皇道风格,他心中早已生疑,笑道:“打了这么久,想来秦兄也很清楚本世子的金蛇剑法阴柔缠绵,最是克制你的庚金剑法吧。秦兄为何还不使出玉皇道的镇派剑法,将本世子斩与剑下?” 他早疑心对方不是玉皇道门人,便有意以言语讥讽,逼迫许邵出底牌。可惜许邵并无任何底牌,只得沉默以对。一味进攻,却收效甚微。 而姜代岐见他十问九不答,也是暴跳如雷,暗道这家伙还真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简直和他父亲身边的那几名贴身侍卫一个德行。这样的人最是令人痛恨。怒火也愈发上涌。 终于,姜代岐在沉闷的打斗中抓到时机,却见那秦羽出剑不慎,本想举剑刺他胸口,却过于着急,用力过猛,出剑之后无法收回。姜代岐险之又险的闪过,趁着对方去势未尽,旋身抬手横扫,长剑直奔对手颈项,直取对方项上人头。 若对手想要避开此剑,就需矮身翻滚,然后再觅地出手。但姜代岐却可以趁此机会,使出一招长蛇入洞,追上去反守为攻,若那秦羽闪躲不及,腰腹必然中剑。 但姜代岐所想的应对之法只是常理,他虽经历过许多刺杀,却极少面临生死搏杀。不知道亡命之徒在面临绝境时的可怕。而偏偏许邵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 见对方一剑追来,许邵所想的并非后撤,而是进攻。他自知无论道法武学,姜代岐都远胜于他,若要想杀掉对方,唯有行险一途。是以此刻面临姜代岐斩首一剑,许邵并未矮身翻滚闪躲,而是率先弃剑,转身迎剑而上,以莫大勇气空手入白刃,手掌被削去一层皮也不理。这漠然生死的狠辣态度直叫姜代岐瞳孔剧震。 许邵两掌由剑身滑入剑柄处,与姜代岐争夺起对方佩剑来。正角力间,只见许邵突然松开一只手,竖掌如刀,直切姜代岐咽喉。姜代岐虽是两手握剑,在蛮力上却并不能胜过许邵,一时也无法夺回飞剑。又见他竖掌切来,深知对方拳法刚猛,咽喉又是要害,立即抽回一手回挡。 许邵见状,掌法又一变,五指成爪,改爪向姜代岐两目。 求订阅,求月票啦。 第一零七章 得宝玄武锁 失剑大阵中 第108章 得宝玄武锁 失剑大阵中 许邵变掌为爪,抓向姜代岐双目,本就是为了逼其自救。见他果然如此,眼神一冷,再度握爪为拳,以五行拳中的劈拳拳势狠狠砸在姜代岐紧握剑柄的那只手臂之上,姜代岐到底是从未与人如此搏斗过,变化不急,硬生生吃下这一拳。 许邵这一拳虽没了法力加持,但却是他调动全身劲力所在,哪怕姜代岐所学武学能够卸力,也被这一拳直接砸的痛到麻木,长剑也立即脱手, 许邵趁机握住剑柄,狠狠刺过去。方寸的之间的搏斗最是凶险不过,稍有不慎便回转不及,受到伤害。而偏偏姜代岐所修炼的金蛇缠龟拳法,上半身如金蛇,下半身如灵龟。下盘虽稳如磐石,步法却不免迟滞,眼见剑光迫近,姜代岐只好腰身后仰,避开这一剑,却不想因此将腰腹下盘暴露出来,许邵得势不饶人,立即提膝便顶,狠狠顶中对方命根。子孙根乃是男人最不能忍痛之处,更何况许邵还绝不留情,这强烈的剧痛立即让他腰腹后缩,不由自主的挺直身板,直直迎上许邵手中长剑,仿佛主动送死一般。 许邵用力将长剑贯穿对方胸腔,甚至试图狠狠搅动。谁知姜代岐临死爆发,知道若让许邵继续施为自己必死无疑,面目狰狞的用手握住长剑,哪怕许邵用尽全力也无法动摇半分。 许邵见状,立即撒手,趁着对方行走不便,飞快返身,捡起那柄血纹钢所铸宝剑,狠狠朝姜代岐头颅劈去。 姜代岐见到这一剑,眼神流露出无穷的恐惧,万分不甘的大喊了一声:“不!”但却没有任何效果,下一刻便被许邵一剑枭首。其头颅咕噜噜滚远了,无头尸体踞坐在地,双手还死死控制着胸中长剑,看着甚是凄厉。 许邵眼见终于杀掉对方,狠狠松了一大口气,心神松懈下来,这时才感受到手掌传来的疼痛,热辣仿佛被火烧一般。此时两条手臂也十分酸涩,几乎抬不起来,不由暗道王府世子果然厉害,自己竟不知不觉中了这么多阴招,若是再拖延片刻,恐怕夺路而逃的就是自己了。 他抬头望向东方,此时雪刃依然没有进谷来寻他,便知道四人仍在交手,胜负尚不可知。许邵自感杀一个没有丝毫法力的姜代岐已经艰难无比,更何况是以一敌三,哪怕有阵法相助,许邵也不认为雪刃的胜算也多大。若对方万一不敌逃窜,遭殃的就是他了。 一念及此,许邵不顾血污,兴致勃勃的往姜代岐的尸首摸去。他可是知道这位世子堪称豪富,不提别的,便是身上那件护身法宝,便已经叫所有修士垂涎了。 一番摸索过后,他终于是将姜代岐拔了个精光。除戴在右手的储物戒指外,许邵在其怀中摸出一方长命锁,因天色昏暗缘故,他并能看清此锁的具体形制,只是在摇晃间听到铃铃作响,暗道这法宝真是构思精巧,也不知道除了护身之外,还有何种妙用? “不管是什么都好,如今归我了。”许邵暗道。 接着便开始收拾首尾。 姜代岐死后,依附在其飞剑和储物戒指中的神识便如同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只要日夜消磨便能破去。许邵知道法宝有灵,一旦走出天意谷,便极有可能飞走。因此他将此锁放回尸体才拿着飞剑同戒指走出谷,先不理飞剑,先对付储物戒指。花了小半个时辰才将储物戒指上的神识磨去。 许邵只是用神念略微扫了一眼戒指,便已经怦然心动——里面所储存灵石同各种五行灵物的数量简直出人意料,便是他这样沉稳的人,也不由惊呼起来。 许邵花了好一阵才将心神镇定下来,然后忍住不去炼化戒指,取出自己的三柄飞剑,将里面的灵石和灵物转移一些到自己储物袋里,又将属于姜代岐的飞剑扔进其中,才迅速折返回谷内。只见他先将那柄血纹钢所炼飞剑埋回原处,又另外择了一地,将储物戒指同锁状法宝深埋,做上记号。之后又花了许久时间将紫云剑找到,才提着姜代岐的头颅同尸身离开天意谷,出谷后用储物袋收了。 做完一切,许邵这才跳入浏阳河中清洗身上血迹,见雪刃依然未来,姚星火等人也不出现,许邵便不再等待。上岸换好干净衣物,将血衣收好,收拾妥当后才施展水云趁风法折返礼湖县。 他知道雪刃若是得胜,在天意谷中没有发现自己或是姜代岐,定然会来礼湖县寻人,也不怕两人就此错过。 而就在许邵飘然离去之际,雪刃这边也到了最紧要关头。水火炼魔大阵之中眼下只剩下三人,修为最弱的姚星火不知何时竟已经被雪刃杀死,不仅身躯被炼魔之火焚毁,便是初有形状的神魂也危在旦夕。姚星火当即高呼救命,那两师兄弟也果然伸出援手,护卫他来到两人身边。 就在他觉得安全之时,却不料其中一人突然以法力治住他神魂,口中念念有词,似要施展何种法术。姚星火惊恐万分,连忙质问道:“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可是一起的。” 只听其中一人阴恻恻笑道:“姚兄当知我等修士,一旦失去身躯,便再也无法复活了罢。与其让你就此消散天地,还不如给我两兄弟的神蛟进补一番,待吞噬了姚兄,我兄弟自会替你报仇!你安心去吧。” 姚星火哪里肯就此魂飞魄散,恶声威胁道:“休想,我已经初具魂体,能够自行投胎转世了。绝不可能作器魂养料。我劝你们及时悬崖勒马,否则世子若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了你们?” 两人正是看中了他已经初具魂体,阴魂强大无比,正是器魂的绝佳养料,才会悍然动手,事情都做了一半儿,哪里肯放他去投胎,听了他的威胁,当即哈哈大笑,道:“姚兄说的极是,如此我们便不让世子知道便是了——去吧!” 说罢以法力为牢,将姚星火魂体禁锢,用力朝两条恶蛟一扔,便被它们分而食之。得了助益的双蛟剑凶威大涨,剑光卷着蛟影,腥风阵阵,一时间压的雪刃节节败退,苦不堪言。 两兄弟见状,洋洋得意起来,道:“秦兄,想来今日你无法杀掉我们了,不若就此打和如何?说来你们秋韵楼十数年来行刺不下百次,这一回倒是最危险的时节,导致我们与世子被迫分开。不过就算世子无我们护卫,其身上也有一件低阶法宝,以玄武锁的防御之力,便是灵山九重一时都攻之不破。危机时刻能够主动带着世子返回王府,遁速不比你的剑光差。若你再纠缠,恐怕你那丹田二重的弟子就要死在世子手中了?师徒一场,阁下便没有一点舐犊之情吗?” 两人之所以如此说,便是想诓骗雪刃打开大阵放他们离开。此阵虽一时无法奈何他们,但这炼魔之火也着实厉害,两人也是需要消耗大量法力才能支撑,况且器魂之术虽凶猛,却不能长久。时间一长,他们必然败下阵来。只要雪刃能坚持住十日不败,两人就有性命之忧,因为他们虽面上不显露丝毫胆怯,心中却焦急万分,不断用言语化解雪刃心防。 雪刃深知数次刺杀,这一次最接近成功,哪里肯听两人蛊惑。许邵虽是他的弟子,但这次行动也是两人交易。若成,他日后自然竭力培养对方以弥补此次功劳;若不成,雪刃再调动势力帮助许家解决危机便是。 两人虽是师徒,却也知道生死有命,落子无悔的道理。 当即冷笑一声,道:“就是杀不了姜代岐,杀了你们这两条走狗也是好的。日后再寻他的时候也少些麻烦。” 两人间对方冥顽不灵,也知道今日若不破阵,他们断然难以生离此地了。不由的孤注一掷,决绝道:“既然你当真如此冥顽不灵,那就看看谁先死吧!” 说罢,两人不由的将双蛟恶魂引到一处,任由二者相互吞噬,最终只剩下一条凝实无比的黄蛟,凶威大增,昂扬咆哮间仿佛生出神志一般。哓哓朝寒潭四剑抓去。 雪刃见状顿感不妙,打算先除一人再说。他见其中一人气息萎靡,剑光也涣散不堪,知道对方乃是器魂消亡,受到了秘法反噬。于是果断出手,先以三剑御使玉宇昆仑镇敌住对方两剑同黄蛟,再分出一剑刺杀那人。 分出那剑又复御使阴魂冥御剑术,引来无数阴魂怨气,又被剑光一照,化作团团滚滚的纯粹阴气,透明长剑如长蛇入洞般钻进阴气中,瞬间失去踪影。 藏天道两人见状立时警觉,联手祭出一件灵器级别的五罗烟云罩罩住自身,下一息,那气息萎靡的师弟后脑便传来阴寒刺骨的气息,他连忙召唤烟云罩器魂阻拦。 这五罗烟云罩器魂乃是一头五百年座山猿,力大无穷,一经现身,便一把抓住了雪刃的飞剑。两师兄弟面露狂喜,其师弟便道:“师兄,我来牵制此剑,你快御使神蛟剑魂合一,斩了此獠。” 那师兄同他日夜相处,两人早就心用灵犀,不用他提点,也立即催动秘法,令器魂放开雪刃飞剑,转身投入剑中。只见他遥遥一指,那吞了蛟魂的飞剑便立时朝雪刃激射而去,剑光黄澄澄一片,已然彻底将剑身隐去,这是飞剑剑气厉害到了极点的表现。 雪刃见状连忙御使剩下三剑阻拦,但寒潭四剑需得四剑合一才有超越灵器的威力,如今其中一剑被牵制住,另外三剑也威力大减,也只能发挥出普通灵器的威力,便是有玉宇昆仑镇接连化作三座天山阻拦,也被黄光一一破去。 迅剑如电,连破三剑之后,那黄光势头不减,一下子就撞上了雪刃本体。两人见状,都以为对方死定了,但谁料到了对方体表突然浮现一团黑烟,薄薄一层,见任凭那恶蛟剑如何冲刺都无法突破,两人见状连连惊叫,道:“护身法宝?你竟然也有护身法宝?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谓是又惊又怒。 他们并非小门小派出身的弟子没有见识,两人可是出身藏天道这样的极道宗门,什么样事物没有见过。正是因为见识广博,两人此如此惊恐。因为他们深知,九州大地,法宝已然是难得,便是许多中型门派都不太可能拥有一件法宝,大多数法宝都是在各极道宗门同朝廷巨擘手中藏着,寻常修士几乎终身都见不到一次。 而防御性的法宝就更是难以炼制了,他们除了知道浏阳王世子有一件之外,便只在眼前刺客身上见过了。而当日许邵见雪刃在天意谷内以手试剑,便料到了他身上必然有一件护身法宝,否则也不会笃定姜代岐的护身法宝会在谷内失灵,从而将决战之地选在那里。 此事藏天道两人却是不知,他们此时在心中不住的怒骂,暗道既然拥有如此法宝,为何还要去做刺客,真是犯贱。 雪刃冷笑不已,道:“本座不是早就自报家门了吗!若你们能逃出去,大可以来玉皇道密颜峰寻我报仇。” 两人却是不信的,其中的师弟大骂道:“狗屁的秦北岸。你就是冯剑秋的私生子也不要想他给你赐一件防御性法宝。师兄,御使神蛟剑攻击阵法罢,我守护你。今天我师兄弟认栽了。” 对方说罢,从储物袋中召出这些年积攒的所有阴魂,那品质几乎都比得上被两大天材地宝培育十多年的令轻岚了,只见他将这阴魂往头顶的座山猿口中一喂,五罗烟云罩得彩光罩子更加厚实起来,再也不惧雪刃的寒潭四剑。其师兄则御使黄光朝地面四处刺去,意图破坏阵基。 天下大阵,除了困阵同陷阵之外,就没有不怕阵中之人破坏阵基的。中央戊土承载天下万物,若是被法术剑光割裂,再厉害的大阵也将分崩离析。是以所有阵法师对敌,几乎都要坐镇中枢,在对方破坏阵基之时加入阻拦,同时调动阵法之力杀掉对方。 这一过程基本就是双方相互角力的过程,谁先做到便是谁赢了。 雪刃寒潭四剑被废,紫血剑也无法抵挡对方剑光,以一敌二,本拟以大阵炼化两人法力,凭借法力深厚,将对方活活耗死。奈何两人并不上当,一旦发现不敌,又无法杀他,立即设法离开。雪刃无法,除了心中后悔,不该分剑出去,见实在无法阻拦,便御使三剑齐齐朝两人激射而去,誓要将飞剑夺回来。 求订阅,求月票呀。 第一零八章 家族近况 雪刃野望 第109章 家族近况 雪刃野望 却说许邵一路向东,绕过其师布下的大阵,返家归程。 天意谷在白马郡之西,青萍郡之南,距离礼湖县超过一千里,中间隔着积原县同谷平县,若不依靠飞剑,需得足足一个月才能到家。不过在许邵施展法术飞行之后,只花了十日便回到礼湖县。 此时距离天冥福地现世已有半月,七月过半。探索福地的修士们纷纷返家,许邵不时遇到陌生修士,这些人或多或少都面带笑意,身负重物,想来收获极大。许邵见了,便想大伯和三叔也该回来了。 午牌时分,许邵降下身形,准备入城吃顿午饭再继续回家。 却意外官道上发现许书灵正纵马奔驰,风尘仆仆,也不知要去向何方。于是他跳出路边,拦住她道:“你要去哪里?” 许书灵彼时已然稳稳踏入炼气九重,身上隐隐透出的法力不似家传敛元诀,许邵便知对方已经转修了混元道果诀,如今只等炼气九重圆满,便可以炼化灵物,晋升丹田境了。 许书灵见到他,也很意外,道:“阿邵,你不是去了白马城吗,为何在这里?” 许邵自然不会实话实说,谎道:“我刚从朋友家回来,你呢?” 许书灵闻言,嘴角微笑,略有些得意道:“我刚刚转修成功混元道果诀,又依靠灵脉之力晋升了炼气九重,本想继续闭关,不过昨日二伯突然找到我,说凡事欲速则不达,我刚刚晋升,不宜继续苦修,便叫我出来散散心,又说白马郡之西的天意谷风光宜人,奇妙非常,叫我去那边玩一转再回来潜修。嘻嘻,我以前还疑惑你如何懂得这些的,原来都是二伯教导的啊。”她说的却是前几个月许邵在地震之前对她说的话。 许邵闻言,便知道八妹是被其父叫出来查探他的消息的。其父肯定是猜到许邵师徒正在做某些事情,不便与人知,又见两人久去未归,才叫许书灵过去看看。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及时回报。 他想了想,没有对许书灵透露实情,也未叫她现在就归家。只说:“父亲说的对,修行要刻苦,但是也要多多游历,增长见闻方不至于闭门造车、故步自封,成了那井底之蛙。若是有心,去找找第二件奠基灵物也是好的。” 许书灵极是赞同的道:“阿邵咱们俩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大家都说扬州贫瘠,灵物恐怕寻找不易。” 许邵心道扬州并非贫瘠,而是朝廷管控太严,才导致了奠基灵物如此稀缺的局面。此事从姜代岐的储物戒指就可窥见一斑,这位世子爷戒指中珍藏着足足二十件一二阶奠基灵物,俱是绝佳上品,中品灵石也都有三四千之多,简直富得流油。此一人身家,供养礼湖县三大家族百年都没问题。更别起其他达官显贵,朝廷要员了。 他道:“人间俗事已是不易,更何苦修行?此更是逆天而行,独步争先。所幸我等有家族庇荫,方能喘一口气。你且先去撞一撞,其余事不用去想。” 许书灵捂着嘴轻笑不已,极少有这样开怀的时刻,可见她实在被许邵的模样逗弄的忍俊不禁了,只听她道:“阿邵,一个多月不见,你怎么变成小老头了?就连二伯都从不这般说话,哈哈哈。” 许邵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我可是好心。你别不识好歹。” 许书灵见状收敛,道:“好好好,我知道啦。” 许邵才继续道:“对了,我回来时,听说天意谷那边来了一伙不明势力,像是马贼。你若要游历,就绕过那里吧,不要去冒险。另外最近因为天冥派福地的缘故,白马郡涌入了大量外郡修士,你若是看到有修士争斗,千万不可逞强,一定要远远避开。” 许书灵虽是炼气九重,却也知道马贼的可怕,于是重重点头,道:“我知道了。” 许邵又嘱咐了几句,两人才错开各自前行。临走之时,许书灵突然十分认真的对许邵道:“阿邵,我知道那地灵珠是你托邵行带回来的,谢谢,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说完脸色唰的变红,十分害羞的打马离开,叫许邵愣神不已。 回到许家,他尚未上岛,就见两头金眼黑羽的巨雕在天空高鸣一声,然后俯冲而下,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许邵面前。仿佛聆听教诲一般。他一去近月,不见踪影,二雕来往此地数次都未寻见,不由的担忧。 许邵心中挂念着其师,没精力应付二雕,便道:“周云周顽,你们自去觅食。若日后我不在许家,也要时常来巡视,保护许家,可知?” 只见周云长鸣一声,又上前一步,许邵便知它已经听懂。周云见周顽不为所动,回头朝它叫了一声,仿佛威胁一般,对方才不情不愿的上前。 许邵见状,心中记下此事,想着日后得闲,必然要好好惩治一下周顽才行。不过眼下却没空,挥手让二雕离开,匆匆上了湖心岛。 来到岛上,仍未见到雪刃,不由担心起来。要知道他自离开天意谷,已经过去了多日,以雪刃御剑的速度,若没出意外,早就应该到了。 “难不成……”许邵心中暗暗担忧。 许仲明见两人去却只有许邵一人回,便问:“邵儿,汝师呢?昨日我叫书灵去天意谷寻你,你回来时有无遇见她?” 许邵思忖片刻,道:“我已经碰见书灵了,因知道父亲未将她派去天意谷的真实意图告知,儿子便让她继续游历去了。不过师傅却是有些事耽搁了,需过几日才来。” 许仲明点点头:“如此甚好,只是令师想到解决蛊虫的办法了吗?”他虽如此问,心中却并没有报任何期望。雪刃当日虽未直说,但许仲明已经知道他无力解决蛊虫,否则也不会借故离开了。许仲明只是担心,若秋韵楼真的一直在监视他,那么日后那些鬼主破除封印,引来浏阳王时,许家是否会被波及。 许邵也不知道雪刃所说的办法是否会被其父接受,但他很清楚,许家唯有这一条路可走,否则一年半之后便会倾覆在火海之中。于是他斟酌着语句道:“师傅倒是提了一个办法。” 许仲明喜出望外,连忙道:“哦,令师竟然真有办法,那真是太好了!” 许邵点点头,道:“师傅说他虽无能力解决蛊虫,却有一法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 “正是。师傅说既然此蛊虫只有苗疆蛊王可解,您又被秋韵楼暗中监视,不得远离,便只需要将此蛊虫由您身上转移了儿子体内,由儿子代替您去一趟苗疆便可。” 许仲明听完,想也不想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此事万万不可。为父虽然不懂阵法,却也知道,一旦转移蛊虫,封印必然破裂。而封印一旦破裂,你就会很快被浏阳王府找到。届时才是真正的有死无生。为父死则死矣,邵儿乃家族未来顶梁,如何可以冒险!令师若无其他办法,为父宁愿等鬼主们行动再说。” 许邵听其父语气,便知其心之坚,唯有继续劝道:“与虎谋皮,焉有其利?若非您是围猎浏阳王的重要棋子,恐怕光是您身怀法宝这一项罪名就足够身死道消了。秋韵楼的行事风格父亲不会不知吧?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与其等待鬼主施舍活命,儿子愿去十万大山中闯上一闯。” 许仲明闻言,不禁羞愧难当。心想自己当年也是如此意气风发,勇气十足。如何为何变成这样了?如此下去,还怎么突破灵山境,还如何给子女做榜样?于是道:“吾儿之言,实在让为父羞惭,况且要吾儿弱冠之龄便担此重任,实在难为你了。” 许邵微微一笑,道:“子代父劳,天经地义。父亲不必如此!” 两人就此将转移蛊虫之事定下。其后许仲明谈起了许邵离家后的近况。却说其母邵妙龄同样转修成功,又消耗了一些灵石将法力漩涡填满,才开始闭关炼化灵物。在此期间,家族秘库再次遭到偷窃,丢失了许多财物,甚至连家传的三道法术原本都被窃走。要不是许仲明早有先见之明,已经将备下副本,并连同灵石一并带到了岛上,许家恐有传承断绝之忧。 许邵听闻此事,眼中满是阴霾。若放在平时,以他的性格,许邵势必会继续引蛇出洞,将那些贼偷通通杀死才好。不过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他只好以大局为重,暂时不去理会那些人,道:“既然浮财已经显露,岸上庄园已经不安全了。有任何贵重宝物都放到岛上来吧,不过要小心其他人。”许邵虽信任舅舅一家和姐夫,但对其他人却戒心极重。 许仲明自然知道这一点,点头答应后又说起了东阳山那边的灵地,地里的珍珠米秧苗长势一片大好,试种的那三十亩灵米稻秧成功抽穗授粉,今年预计能够丰收,再加上湖心岛的五十亩,许家的修士来年修行会尤为顺利,甚至精进不少。许仲明已经做好了打算,抽调出二百枚灵石,将东阳山灵地全部都种灵米。若许伯闻三人运气好,能找到新的灵植,许家也可研究新产业。 许邵对此并无意见,只是听到这里,他忽然想起雪刃提起过的三牲合灵土培育方法,于是顺便说了出来,让其父可派人同样施为,每年都为灵土补充肥力,免得十几年后灵力衰减,导致产量下降。 许仲明闻言,果然很上心,将之牢牢记住,又问了些细微处,许邵根据记忆,一一答了。 随后许仲明又说起最近想要再去白马城购买灵物,安排炼气境族人晋升丹田境的事,提了一些人的名字,想问问许邵的意见。许邵有些诧异父亲为何问他这种事。 许父笑了笑,未答。实则是因为近年来他只感觉许邵成长十分迅速,虽才弱冠之龄,却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许邵修为进境极快,家族未来必然依赖他。许仲明因此才想让他慢慢接触家族事务,免得日后家族安排与他的心意有冲突,心生隔阂。以许仲明的想法,既然家族迟早要交到对方手中,干脆从现在起就让他慢慢做主好了。 这种心态与许仲明一年前的想法截然不同,许邵自然是无法体会的。 两父子正说着话,这时却见雪刃突然推门进来,看到许邵在屋内,才松了一口气,随后罕见的忐忑问道:“你既然无恙,那他?” 许邵看了眼许仲明,点了点头没有做声。 雪刃见状,面露狂喜之色,道:“好你个许邵,为师果然未看错你。”他也同样看了一眼许仲明,道,“你先跟为师出来一趟。” 许邵正要解释,便见许仲明主动道:“邵儿,你带前辈去隔壁的那间屋子吧,刚好书灵出去了,里面无人。” 许邵点点头,两人随后到了隔壁。 只见雪刃一挥手,用法力隔绝屋内声响,有些迫不及待道:“姜代岐的尸身呢?我找遍了天意谷,都没找到你们。你不会将他埋了吧?” 许邵摇摇头,同样一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姜代岐尸首分离的躯体。雪刃确认之后,便满面狂喜的将其收了起来。他沉吟了一阵,又问道:“他的玄武锁,你得了吧!” 许邵抬头,面无表情的点头:“师傅想要吗?” 雪刃见他面色不善,沉默一阵,摇头道:“人是你杀的,战利品自然归你。为师只是想提醒你。法宝有灵,除非实力强大,不然不可能认主。这玄武锁认主的对象极有可能是浏阳王,因此尽管姜代岐已经身死,你也不要试图去炼化它,否则让对方知道事情真相,许家必死无疑。” 许邵闻言,心中一阵庆幸。暗道幸好当初谨慎,未被贪欲控制。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听雪刃的口气,他并不会要回此物,许邵态度也缓和了不少,认真求教道:“请问师傅,我该怎么办呢?” 雪刃沉吟片刻,道:“除非你找到气海境炼器师帮你炼化玄武锁上的浏阳王神识烙印,否则便无法可想。” 许邵闻言,顿时有些傻眼。暗道他上哪儿去找气海境大修士?还要是炼器宗师,何其难也!而且就算真的让他找到了,恐怕对方也只会杀人夺宝吧。这样想来,这法宝岂不是他不成气海就不能用了。他不由的丧气。 雪刃见状,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只要为师突破了气海境,便用阵法帮你炼化。不要炼器师也可以。” 许邵闻言,难得假以颜色,满脸希冀的问:“师傅什么时候突破气海境?” 雪刃见他这副神情,忍俊不禁,哈哈笑道:“等为师杀了姜凃,做了洛字科鬼主之后。” 许邵脸色一收,顿时不接话了。便是对方是师傅,他也只有白日做梦四个字可赠。 只写了四千,我有罪。 第一零九章 九淬五元 百兽妖灵 第110章 九淬五元 百兽妖灵 秋韵楼不知有多少灵山九重修士,洛字科鬼主却只能有三十六位,暗合天罡之数,也代表着灵山境最高战力。杀、尘、洛、纨,每一科鬼主,都是同阶最高战力,能够以弱胜强、越阶杀人的存在。 雪刃实力虽强,许邵却知道他远远做不到越阶杀人。随着修士境界越高,越阶的难度也就大。单看许邵对决姜代岐便可窥见一斑,若非借助天意谷绝地将双方修为消除,姜代岐便是剑术不敌,也能依靠一身法宝同法术将许邵杀死。拼法力雄厚姜代岐更是不怕。 而往往境界越高,代表着法力越雄厚,护道之宝,争斗之术,越发凌厉强大。以弱胜强实在困难。 雪刃见他表情,便知许邵所想。不由笑道:“为师当然知道光凭剑术无法做到侪辈无敌,但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等乃是阵法师,生来就是要隐居幕后,坐镇中枢。剑法不行,斗剑经验不足,都在常理之中。但只要将为师培养的那一干精于剑术法咒的朋党带来,让他们冲阵在前,让为师在后,全力施为,便是剑仙入阵,为师也可叫他有来无回。”说罢昂扬自立,显得十分自信。 许邵向来独来独往,极少有几个真心朋友,还都是落难之人,时常聚少离多,天涯两隔。因此极少与人配合过,动手之际布下阵法,也从来一心二用,独木支撑。是以对其师的话将信将疑。 只是他更好奇的是:“刺客还能结党?” 雪刃失声笑道:“这个当然。楼中正式成员来历复杂,有散修,也有大派弟子。他们或精于剑术,或法咒犀利,或如为师一般擅长控阵,又或善于无声破禁,飞遁变化的。一旦遇到大型任务,诸人聚集在一起,便可以弥补不足。事后若是看中了对方能力,自然可以结交。为师身为阴阳道阵法师,控场能力鲜有人能比肩,巴结为师的不知有多少,培养区区一干朋党算什么!” 许邵闻言,皱眉道:“如此,身份岂非难密?” 雪刃点点头:“只有万事谨慎,带眼识人。结交之时不可轻易交底,否则遗祸无穷,常年都有刺客被暴露身份,遭到朝廷除名的。”他也是在收取了许邵之后,才告知其真名的,但其身份来历,许邵依然一概不知。 许邵闻言答道:“幸好弟子不是刺客。” 雪刃沉默了一阵,知他心意,于是便道:“姜代岐已死,浏阳王府必然会掀起雷霆报复,为师要赶回去报信,一来领取奖励,二来通知扬州驻地谨守门户,免遭损失。转移蛊虫之事,待为师回来后再说,届时连同你的蚀心蛊一齐解了。另,既然要出远门,你就将催灵丹吃了吧,为师再与你一粒百兽妖灵丹,两种灵丹足够你增长到丹田五重了,届时便勉强能够御剑了。至于法力不纯之患,日后多花点时间排毒便是。” 说着便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玉瓷瓶,扔给他,又道:“此物乃是四品巅峰的灵药,能助长修士十年法力,便是为师也是极难才寻到。若非你此番立下大功,为师也不舍得送你。我知此物自然无法抵消你杀掉姜代岐的功劳。”他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正所谓奖功罚过,若不给足奖赏,你我便是师徒也做不长久。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为师将秋韵楼赏格换成灵石或是灵术,再或者道果级法门,一次性分一半给你,如何?” 许邵也不知两人师徒缘分能有多长,便问道:“不知价值几何?” 雪刃向隔壁望去,答道:“足够让许家一跃成为白马郡第三世家。也足够让你一路平稳修炼到灵山九重,不用担忧灵物丹药。”第一第二,当然便是孔方二世家了,哪怕是大启朝廷想动他们,都不太容易。 许邵震惊不已,即使已经猜到姜代岐赏格极高,却没想到竟然比灵山九重的修士都还要高。若许邵选择这一项,无论是他还是许家,从此都不用忧愁了,可赢得百年安稳发展时间。 “不知师傅所说另一个选择又是如何?”听到第一个选择他已经极是心动,便更加好奇另一个选项了。 雪刃目光灼灼,神情凝重的道:“你以道心发誓,入我门墙,永不叛教,本座真正收你为嫡传弟子,玄天宗传承倾囊相授,如何?” 雪刃之所以会如此说,是因为他确是看中了许邵。对方无论性情还是天资,都是当世一流存在,不仅适合传承衣钵,更重要的是,他很肯定,若是将他带入秋韵楼,不出二十年,许邵绝对会成为他最重要的助力。 秋韵楼虽只是一家刺客势力,但只要是势力,便有派系。雪刃本身一直压制境界,不突破气海,便是为了那洛字科鬼主之位,手下因此招揽了一大批精英刺客,能人众多。此次之所以孤身前来刺杀姜代岐,纯粹是因为益州有更重要更危险的行动,益州鬼主调集了几乎全州之力,若非他机缘巧合不在楼中,也难免去那修罗场走上一遭。 面对这样一位强大的灵山境修士的招揽,许邵并未冲动,他深知秋韵楼的危险性,思忖片刻,问道:“师傅说的是玄天宗还是秋韵楼?” 雪刃道:“自然是玄天宗,不过为师都已经入了秋韵楼,弟子岂有独善其身之理?” 许邵闻言,即使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也不免纠结,思忖许久,才恭恭敬敬的答道:“师傅可否容弟子考虑一下?” 雪刃不假思索道:“无妨。” 许邵面露感激之色:“多谢师傅,弟子静候师傅归来。” “嗯!”雪刃转身离去,临走前淡淡道,“功课不要落下,若不及格,逐你出门。” 许邵知道他说的是元阳论,看来其师对阵法十分看重,这也这合他心意,许邵本身对于阵法的痴迷就大过其他,就是雪刃不提,许邵也不会懈怠。 待其走远,许邵告知其父此事,让他做好准备,之后便回到竹舍中打坐炼气。彻底静心扫除杂念之后,才取出催灵丹、九淬五灵丹同百兽妖灵丹一一摆放在身前。 这三种丹药均是增长法力之用,极是难得,其中催灵丹是三品丹药,另外两种均是四品。本来以许邵的身家,便是连使用二品丹药都要精打细算才行,却不想机缘巧合,拿到了如此多三四品的佳品,实在仙缘不凡。 催灵丹一瓶共有十粒,色泽光亮,圆润光滑。吞入腹中立时化作精纯无比的草木灵气,许邵连忙运转衍天策法门,引导灵气沿着一百零八条经脉运行大周天,花了半个时辰才将一粒丹药的灵气完全炼化为法力。 他根据灵丹转化的法力略一估算,发现剩下八粒并不足以支撑他将丹田二重境界圆满。二重之后,其丹田增长到二尺二寸见方,若要将其法力填满,非得花费无数苦功不可,便是有丹药助力,也无法一蹴而就。至少区区一瓶催灵丹远远不够。 没奈何,他只得用了半日光阴,将所有催灵丹炼化,进境不过一半,而且他已经发现,越到后面,催灵丹的效果越是微小。 “且试试九淬五元丹。” 此乃是从青萍郡炼药师令狐瑜所得,当初令狐瑜为了让许邵放弃那尊紫烟封云鼎,才忍痛给出的极品丹药。许邵在异宝楼时,曾向姚掌柜打听过,说令狐家乃是扬州一等一的炼丹世家,扬州泰半高阶丹药都是出自此家族,就连异宝楼也一直同他们保持合作,在扬州交游广阔,威望极盛。 这瓶九淬五元丹,便是采集了灵龟、金线蟒、踏水犀、木猿、火猴五种二阶灵物全身精血同妖丹混合,以地火九蒸九淬,密炼七七四十九日,方成绝品,一炉成丹至多五粒,乃是中阶丹药中的极品。 只此一粒便能节省修士十年苦功,异宝楼售价中品灵石一千,下品灵石十万。而且有价无市,十分难得。当时姚掌柜见他有此丹,便欲以售价收购,可见其利润恐怕。 许邵也只得一粒,当然一口回绝。 丹药下肚之后,一股比九粒催灵丹都还要强大的灵气猛然间爆发,自发的朝许邵的四肢百骸,经脉脏器中渗透。许邵全力运转衍天策法力也吸收不及,于是那些灵气很快往他的毛孔钻,若非他已经道返先天,浑身肌肤如同婴孩,毛孔紧闭,这一下就要浪费至少十分之一的药力。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不好受。憋红着脸,竟然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唯恐有灵气泄露过多。而他的经脉,也被如洪涛般浩浩汤汤的灵气冲刷的生疼,源源不绝,在经历一百零八条经脉之后化作淡金色法力,如同下雨一样滴滴答答的落入丹田,二尺二寸见方的丹田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很快就被填满。 这速度简直让许邵骇然,因为若换成灵石,恐怕要填进去五六百枚才行。并且此丹以五行灵物的精血同妖丹炼成,蕴含充沛的五行之精,对于修士壮大气血,修复肉体暗伤,有着极好的效果。许邵之前与姜代岐交手,两手红肿不堪,轻轻一触碰就十分疼痛,哪怕运功行气也不见效果。他本以为要去异宝楼购买丹药,却不料被这一粒丹药顺带治好。 四品丹药,果然名不虚传。 九淬五元丹药力极其庞大,许邵足足消耗五日光阴才将其彻底炼化,此丹不仅让他二重境界圆满,磅礴的灵气更是将他的经脉冲击的宽阔了许多。若将以前的经脉比作溪流,经过灵气洗刷后,其经脉已经足够称得上是河流了。 不仅炼化灵气的速度变快,运行的法力也变得更多,只要许邵神识足够强大,他完全可以不依靠任何灵石,直接以法力支撑一座一阶大阵运行半个时辰。 许邵得知自身此种变化后,简直比境界提升还要的高兴。因为这代表着战力的极大提升,于接下来的苗疆之行,有新增了一份保障。唯一美中不足的却是,九淬五元丹虽将其境界推升到二重圆满,却无法支撑丹田突破二尺九寸九分九厘的极限,晋升丹田三重。 对此,他不禁苦笑一声,他如今终于知道为何正法级法门历来只有那些极道宗门的天之骄子,炼气种子才得以修炼了。看来不仅是天资心性的问题啊,而是哪怕是极道宗门也无法供养太多真传。在完全炼化九淬五元丹之后,他不禁暗暗揣度,恐怕就算是雪刃给的百兽妖灵丹也无法支撑他到丹田五重罢。 若想要晋升丹田九重,更是不知道要消耗多少灵石,哪怕他身上尚有从姜代岐处得到的五千中品灵石和从家族拿走的两千下品灵石,心中也丝毫没有底气。 发愁归发愁,修炼却不能停滞。 上次吃了大苦头,许邵再次服用百兽妖灵丹时谨慎了不少,只将它含在口中并不吞咽,让其药力慢慢融化。 谁知一入口,便有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气由许邵喉头直冲天灵,那腥臊气呛的他差点岔气,舌苔同时爆发极其苦涩的味道,只感觉比苦胆汁还要苦,舌头都麻木了,诡异的味道不禁让许邵怀疑此丹的真实性,若非随后而来的强烈血灵之气,许邵就要将它吐出来找姚掌柜去鉴定一番了。 此丹发散出的血灵之气虽然古怪,却依然能够炼化,而且其中蕴含的精血甚至比九淬五元丹还要充沛,叫许邵受益良多。因此哪怕口感极差,许邵也强行忍耐住,默默炼化药力。 他不知道的是,此丹口味虽极其恶劣,但却是益州一等一的佳品。乃是藏天道用驯养的九十九种妖兽心头热血,外加数百种天材地宝,集一派之力,数十位四品炼药师,耗时二十年,才能成就一炉。 不仅能增长修士十年法力,而且有微弱的延寿效果,对于那些天年将尽,又被禁锢在瓶颈期的丹田境,哪怕是灵山初期的修士来说简直胜过任何灵丹妙药。若许邵选择出售,随随便便都能换取一件顶阶法器,甚至是顶阶飞剑都绰绰有余。 但,正法级法门升境所需法力实在过于恐怖了,就算是这样强大的丹药,也仅仅只是将他推升到三重中期而已,丹田增长至三尺四寸五分六厘,再不得寸进。 此事让许邵喜忧交加,喜的是他丹田三重的法力便已经远超前世丹田九重了,如此下去,若到了灵山九重,单论法力只恐能力敌气海境老祖了吧。但忧的是,哪怕身怀宝山,许邵也没有多少信心在寿元结束之前晋升到灵山境。 越到后期,增长丹田所需的法力就越多,而丹田境修士只有百年寿命,若无丹药和天材地宝相助,许邵就算坐成枯骨都无法快速推升境界。 “唉!” 饶是许邵心智奇坚,夜深人静之时也难免叹息。 “嗯,天材地宝?不好,我的天雷竹!” 许邵这才想起那株天雷竹被他放在储物袋中已经超过一个多月了,哪怕不会如动物一样死亡,却也估计差不多了。连忙取出来。一看,果然已经竹叶焦黄,奄奄一息了。 许邵见状连忙将灵水中的灵气耗尽的灵石换了,又取出封灵盒,以肉身做桥,引导其中的天雷之力过渡到天雷竹中…… 求月票啦,求订阅啦。 第一一零章 雪刃市恩 元阳镇蛊 第111章 雪刃市恩 元阳镇蛊 忙活了好一阵,许邵才将这株灵物志排名第六百零三的灵植挽救回来,并将之交给其父照料,告诫不可轻示与人。 之后数日,雪刃仍未归。许邵本欲炼化第二件灵物,但又恐时间不够,便只好每日打磨法力,研读元阳论度日。 终于到了第五日,雪刃深夜归来。许邵观他满面春风,便知其师得益良多。 两师徒浅浅谈论了一番,雪刃言道姜代岐死讯虽尚未公开,但浏阳王势必已经知道真相了。但凡大派弟子,其真传都会在祖师殿中留下一盏长明灯,以此彰显弟子生死,一旦灯灭,就代表弟子生死。门派将会延请高人推算其下落,迎回尸首,替其报仇。 而大启王族亦是如此,每当有王族嫡系血脉降生,姜都宗人府就会派高手亲取其心头精血,制作一盏长明灯。此灯虽远在冀州姜都,隔扬州万里之遥,但是大启吕氏坐镇天下,族内自然高手众多,隔空传讯根本要不了多少时间。 雪刃推测,浏阳王目前之所以隐而未发,应该是在暗中搜寻姜代岐尸首同死亡真相的缘故。 “不过此事内情只有你我师徒知晓,当日你我皆用的伪装,现在又即将远离,姜凃便是将整个扬州翻转过来,也永无破案之日。”雪刃得意道。 许邵仔细回想整件事,将所有过程都在脑海重新回想。当日荡妖司众人虽不知他的身份,却有人认得他的金属法力同四柄飞剑。修士的记忆力极强,尤其是法力感言,只要交过一回手,便终生都不会遗忘。况且他同御四剑,这样的能力便是在整个扬州都找不出几个来,一旦有人知晓他有此能力,势必露馅。 许邵不由暗暗警戒,另外三剑定然不可再轻易显露人前。便是紫云剑也最好能寻找到炼器师将之改头换面。 至于法力之事,许邵反而不担心,因为衍天策拥有罕见的转换属性之能,只要他吸收了第二件木属灵物之后,便能够将之变成水属法力。是水生木,金生水之故。 “师傅如此笃定,莫非您已经将那两名供奉同姚星火杀掉了吗?”许邵不由问道。一旦两人回到王府,秦北岸同秦羽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雪刃闻言,笑容不由淡了许多。想来是因为未能杀掉那两名藏天道弃徒而耿耿于怀,道:“只杀了一人,让另外两人跑了。不过姜代岐身死之后,我料定他们也没有胆子再待在扬州境内,若他们惜命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出了大启朝疆域了吧。” 许邵闻言,略一思索便想清楚了。于是不再担忧,转而道:“如此,师傅,我们开始吧。” “好。”雪刃浅浅应了一句。 两人联袂来到许仲明静室,对方见到两人,先是一喜,又立即紧张起来。 许邵见了,不由安慰道:“父亲勿忧,一旦蛊虫转移,师傅就立刻带我离开扬州,我师御剑千里,遁光九州罕有比肩,浏阳王府就算反应再是迅捷,也定难以企及。” 许仲明闻言,放心了不少,对雪刃恭恭敬敬行礼,并道:“我父子性命,便拜托前辈了。前辈大恩,晚辈父子万死难报!” 雪刃微微一笑,亲手将他扶起,道:“许道友勿用客气,本座乃是许邵之师,弟子与嫡子同,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日后你我可兄弟相称,不必多礼。” 许仲明受宠若惊,连连道:“这怎么使得,前辈修为高深,晚辈怎敢高攀!”连辞不敢受。 雪刃却说:“你说的没错儿,本座身份何等尊贵,你本是高攀不上的。天幸你有一子,聪慧沉稳,重情重义,如此良材,吾欲将衣钵传与他,日后便是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 许仲明闻言面露狂喜,他本以为许邵能拜师雪刃已是天幸,哪怕是记名弟子,能得一二传授便已经十分满足,为此不惜将浏阳王的法宝献出。却万万没有想到雪刃对许邵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竟想倾囊相授,实在是列祖列宗保佑。连对许邵道:“邵儿,你得令师青眼,还不快叩谢恩宠!” 许邵闻言,虽明知此乃对方拉拢示好之举,但面对极少如此喜悦的父亲,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磕头,叩谢雪刃慧眼恩德,道:“弟子深感厚恩,无以为报!” 雪刃见此情形,便知道日后该如何拿捏此子了。心思百转不露,却道:“时间紧迫,就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许道友,我们开始吧。” 许邵闻言,也收起怨念,将许仲明扶到蒲团之上,自己也盘坐在一旁,静候雪刃施为。 只听雪刃取出一刃同一只玉瓷瓶,道:“苗疆蛊虫,分为身外蛊同本命蛊,身外蛊被用作斗法竞技,治病害人之用,拥有容易损耗,培育艰难之特性,不过蛊师只要用心至诚,无论多难的蛊虫都能炼制一二条;但本命蛊则不同,蛊师终生之能炼一条,在培育之初,便寄生在蛊师体内,种种异能,种种效用,平时不显露,关键时刻才发威。这万里追魂蛊便是身外蛊,虽无毒,却能帮蛊师追踪中蛊之人踪迹。在苗疆,中此蛊之人,要么是身怀异宝被蛊师惦记,要么就是他得罪了对方而不自知,被下了蛊虫,随时都有可能被蛊师找上夺命。”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不过但凡蛊虫,都极其好斗,哪怕是同类都不能相容。因此我要将你们父子手腕割开,伤口两相覆盖,再用许邵体内的蛊虫引动万里追魂蛊进入其体内。此过程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你们要有所准备,若感到心悸头晕,实在难以坚持之际再服用此瓶中的溶血丹,此乃我在天冥秘库中寻到的二品灵丹,最是能补足气血。不过你们现在还不能服用,否则体内气血增长,蛊虫受到诱惑,便不肯离开了。届时许道友就要吃更多苦头了。” 许邵父子闻言齐齐点头,接过玉瓷瓶,放在身边备用。许仲明虽疑惑许邵体内为何会有蛊虫,但转念一想,可能这就是雪刃的秘法吧,因此不再多想。 “来吧。” 许邵与其父同时露出手腕,雪刃刀光如电,许邵根本没看清对方动作,手腕一凉,两人手腕经脉便已经开始喷出血液。他不敢怠慢,连忙将伤口放在许仲明的手腕上,温热的血液如同溪流一样,不多时两人就已经面色苍白,心跳的厉害。 雪刃转到两人身后,将法力灌注两人体内,准备以自身法力镇压两人,将两人气机连接成一体,再以蚀心蛊为诱饵,引诱万里追魂蛊离开许仲明体内。 这一步是成败关键,而且十分困难,非拥有大法力者不可镇压两股异种法力。只听他低声喝道:“将你们体内法力都约束在丹田内,不要反抗本座法力!” 两人依言进行,很快就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水系法力浩浩汤汤,充斥在两人奇经八脉之中,两人气机由此转变,结成一体,。 许邵感受着那法力,如通天河一般浩浩汤汤,不由震惊,暗暗猜想雪刃修炼的是何种水属法门,竟拥有如此磅礴法力。几乎是他前世灵山九重时候二十倍还多。 他正暗暗惊讶,自愧不如,殊不知雪刃更加震惊。许仲明但还好,不过普通偏下水准,不仅法力浅薄,而且经脉也萎缩细小,极难通行。需得他小心控制,方不至于对其造成损伤。 到了许邵体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奇经八脉宽阔平坦到还在意料之中,他知道对方服用了百兽妖灵丹,此丹不仅能提升法力,而且充沛的灵气时刻冲刷也能拓宽经脉宽度。但是让他震惊的是,雪刃本以为许邵服用了催灵丹同百兽妖灵丹之后,至少能稳稳的晋升丹田五重。但现在,许邵却只有丹田三重中期的水准。究其原因,要么那粒百兽妖灵丹是假的,要么就是许邵修炼的法门不同凡响。 “此子果然不简单。” 雪刃忍住了去窥探对方丹田的欲望,自知此子目前仍未接纳自己,若贸然窥伺,只恐平添怨怼,反倒不妙。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许邵不仅身中蚀心蛊,而且已然道返先天,体内气血充沛,对以血为食的蛊虫来说,拥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当雪刃将两人气机结成一体之后,游曳在许仲明心脏深处的万里追魂蛊立即嗅到了堪比肉芝灵汁美味气血,很快从藏身处离开,融在血液中,顺着经脉一路游曳到伤口附近,不假思索就嗖一下离开许仲明躯体,进入其中。 这一过程出奇顺利,叫雪刃反倒错愕不已。 那万里追魂蛊极其细微,融在血液中更是难以察觉,便是许邵的神识都无法观察。唯有在对方进入体内,才有所感应。 雪刃神识强大,也同样感应到蛊虫离体,立刻道:“许道友,速速将你伤口封闭,并暂时离开此地,待本座封印了蛊虫再说。否则一旦蛊虫察觉,再度附身本座便无计可施了。” 许仲明闻言,立即按住伤口,匆匆离开。房内只剩下师徒两人,雪刃将法力一收,便转到许邵身前,开始结印。 结印开始之前,他对许邵道:“看清楚了,这是玄天宗秘印——元阳镇荒印。” 言毕也不多说,手诀捻动,虽无万千变化,却古拙厚重,印成之后,许邵却见一轮大日从雪刃掌心迸发,转眼落到他身上,光华满室。 第一一一章 黚阳桃源洞 苗寨冉妙娘 第112章 黚阳桃源洞 苗寨冉妙娘 大启坐拥冀、扬、益、青四大州,其中冀州、益州都只有半州之地,因此算起来,吕氏虽号天下正统,但实际只有三州之地。冀州的另一半被剑南山庄、剑墟派及护剑阁三大门派联手占据,剑南曲沃更是与皇庭姜都比邻而居,双方仅仅相距一千余里,御剑半日便可到,紧张程度可想而知;而在益州与吕氏抗衡的,则只有藏天道同三十六苗洞两大势力。 这三十六家苗洞乃是益州土着苗人,他们生活在十万大山边缘,终日炼蛊养蛊,祭炼第三元神,蛮荒未开,生性好勇斗狠,十分凶恶;而藏天道,本为并州道统,在不知多少年前因不敌并州霸主太古道同荒古道,被赶出了并州,又不容于冀州诸宗门世家,一路南迁,流亡到益州蛮荒之地,又经过历代宗门弟子经营了不知多少年,才有了今日成就,跻身九州最顶尖的极道宗门之一,便是连大启王朝也不敢轻侮。 这二者联手,直接让吕氏征伐兵锋就此停住,百万大军挥师扬州,只在此分封一位益安王,就藩州郡锦城,替吕氏看守门户。不过藏天道与苗人却并不将其放在眼内,时常纵然门下子弟在州内生事。 益州虽乱,但作为益州与荆州交界处的偏地黚阳却相当安静,此处只有一些苗人与土家人混居于此,千百年来,彼此相安无事,哪怕王旗变动,百姓也毫无在意。 群山之中,只有极少地方适合耕种,因此这些寨子大多沿更始河两岸绵延,许邵作为南人,初到西南,竟也陌生无比。出了扬州之后,交、荆、益三州风俗与扬州迥然不同,野蛮而粗暴,人们以拳头解决问题的情况远远多余其他。 许邵前世虽流亡半生,却从未来过这些地方。沿途的狂野叫他心惊,隐约觉得益州之行多半艰难。据其师雪刃所说,交州同荆州的民风还算好的了,益州才是真正的蛮荒之地,境内百姓多是异族,往往同族聚居,在他们眼中,只有土司,无有县官。一旦械斗起来,就算是官府都不敢前去镇压,只能装作视而不见,民不举则官不究。 藏天道占据益州西北,三十六苗洞则盘踞西南。师徒二人此行目的正是黚阳县的桃源洞,这一支苗人姓冉,既是本县土司,也是县内苗人的主家,掌控着黚阳县,此地县令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雪刃言道,他曾对这一支苗人的继承人有恩,只要对方有能力解除蛊虫,就一定会帮忙。是以那日他以玄天宗秘法——元阳印镇压了万里追魂蛊之后,许邵简单交代其父几句,师徒两便立即御剑离开礼湖县,直奔益州而来。为了防止浏阳王追上,师徒俩日以继夜,花了两月余之久方才抵达黚阳。 许邵听得半信半疑,问道:“师傅,据父亲当日的描述,那施蛊之人极有可能是气海境强者!” 雪刃知晓他的意思,答道:“为师自然知道,不过蛊师斗蛊,并不看重修为。他们一身本领都在本命蛊上,哪怕身外蛊再强,只要对上本命蛊,始终都会弱上一线。万里追魂蛊就算再强,若是对上冉家的百节蛊,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据为师所知,冉妙娘十六年前就已经是灵山一重,天资也并不比为师差上多少,这么多年过去,修为应当同为师相差无几才对。对方的本命蛊定然更强,哪怕这万里追魂蛊乃是气海境所炼,但终究没有亲自操控,绝对会输。” 许邵才放下心来,转而好奇道:“这百节蛊到底是何种灵物,弟子为何没在灵物志上看见?”灵物志号称收集天下灵物于一册,造福九州修士,其中记录的灵物信息极其详尽。 却听雪刃摇头道:“苗蛊可不是灵物,除了极少数苗人以秘法培育出来的后天异种之外,几乎全是大凶之虫,它们秉承天地怨毒污秽而生,天生天养,只知争斗进食,无有灵智,极其危险。偌大九州,也只有苗疆土着天赋异禀,能够降伏这些毒虫。灵物志上收集的,乃是对修士炼气有助益的天材地宝,似这等毒虫,自然没资格上榜。再说灵物志不过是异宝楼的一家之言,你若真信它能囊括天下灵物,未免天真。” 许邵羞赧不止,他还真是如此认为。 “好了,我们先下去。苗人很是排外,对我大启子民更是仇视,因此哪怕为师与冉妙娘相熟,也最好步行入山,以示尊重。”说着便按下剑光,两人从更始河边的龙潭出发,沿着官道向山中进发。官道蜿蜒在群山之中,道路狭窄陡峭,不时需要翻山越岭,十分难行。 许邵本以为最多半里便可到,但实际上两人却走了将近六十里山路。这点路程对修士虽不算什么,但他见雪刃这样的高人都忌惮桃源苗洞,宁愿从几十里之外步行也不愿御剑过去,不由暗暗揣测这桃源洞势力会是如何大。 一路上,沿河的苗寨绵延不断,河岸有许多百姓顶着烈日在田间地头忙碌,哪怕看见了他们这两个打扮迥异的外乡人,也都没几个人主动打招呼的, 但等到师徒两进入桃源洞土司所在苗寨之后,就立刻有人冒出来,拦住去路。 那人缠着蓝色包头,左面纹身,颈项带一个银项圈,穿着一件蓝色短褂,脚穿草鞋,手里还捏着一条竹叶青,二十多岁年纪却只有炼气境修为。不过许邵却不敢小看他,因为雪刃早已就说过,蛊师争斗并不看修为,而是其所练蛊虫。眼前蛊师虽只有炼气境,但谁也不只知道他的本命蛊和身外蛊炼到了什么地步。 此刻他对师徒两表现的极为不善,扬了扬手中小青蛇,操着方言道:“站到,不许在走老,自己报上名来,来冉家寨搞哪样?” 雪刃哪会害怕一介炼气修士的威胁,只听他道:“本座乃是冉妙娘的好友,若不出意外,她现在应该继承了其父的土司之位了吧!你速去禀报,就说香潭山故人来访,请她做好迎客准备。”香潭山乃是两人初遇之地,只要对方一听,就会明白他的身份。 许邵同样以为雪刃说完这番话后,对方便是不立刻带两人进去,也起码去通报一声。哪成想对方眉头紧皱,竟直接开口驱赶,道:“哪哈来的冉妙娘哦,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快走快走,我们这哈有事情,不许外人进来。” 陪我妈去了,只有一章 第一零七章 蚩尤秘闻 青山质问 第113章 蚩尤秘闻 青山质问 “冉妙娘,我再说一遍,你听清楚,她乃是冉氏族长冉青山的嫡女。”雪刃耐着性子道。 但那少年蛊师却依然答道:“冉家族长是叫冉青山,不过他却没得女子。哎呀,肯定是你们记错了,快点儿走,不然等哈走不脱了你就晓得遭了。” 雪刃闻言皱眉不止,心中暗道莫非当年冉妙娘骗了他?转念一想这又不可能,苗人虽排外,但向来恩怨分明,自己在香潭山援手,虽是因为谭奇英的缘故,但救命之恩却是真的,对方绝不至于骗自己。 他有心释放自身气息引冉妙娘出来,但眼前苗寨临河而建,一路绵延进一处山洞,那里才是他们的主寨,里边虽无阵法,但却有一道恐怖气息,比他只高不低。饶是雪刃胆大包天,也不敢在此地放肆。 此时那洞中响起一阵敲锣打鼓声,仿佛某种仪式开始了,裹着包头的男人们身穿黑衣,从各家各户出现,手中各捧一个灰色陶罐。他们神情肃穆,语调苍凉,唱着古老歌谣,踩着青石板,沿街往山洞走去,雪刃明白过来,这是一场祭祀。但他不明白,九月并没有任何一个苗家节日,冉氏的人在祭祀什么?眼前的蛊师又为何这样说? 手操青蛇的年轻蛊师脸色一变,他左右观望一阵,见无人注意到这里,复低声催促,语气相当急切:“搞快点,赶忙走。他们一哈就结束了。”那神情仿佛在说,再不走就会要何种坏事发生。 然雪刃师徒不远万里跨越三州之地赶来,怎么可能就此离去。雪刃道:“小兄弟,不论有没有冉妙娘这个人,都请你去通报一声,可否?一切后果我等自会承担。” 那蛊师见两人冥顽不灵,气咻咻的哼声道:“要的嘛,我去给你给说一声,非要各人找死,我也没得办法。你们就在这里哈,莫乱走。”说罢便匆匆走入寨子中。 待那人走远,许邵疑惑问道:“师傅,他为什么说此地有危险?” 雪刃摇了摇头,道:“我亦是初次来此地,不慎明了。不过我听闻有一部分苗人如今还保留活人祭祀,以奴隶陪葬等陋习,现在桃源洞在祭祀,对方恐怕是在提醒我们这一点!” 活人祭祀乃是远古人道未立,茹毛饮血时代的陋习,自上古商周结束,便已经被明令禁止,只有这些生活在蛮荒之地的化外土着或者用心不良的邪修依然使用活人祭祀邪神,修炼邪法。三十六洞作为苗人祖庭,历来都在中央王朝管辖边界外,保有这样的传统并不稀奇。但雪刃不理解的是,难道桃源洞已经堕落到随意捕捉过路修士祭祀的程度了?若果真如此,那他们这一支苗人距离覆灭不远了。 许邵又问:“他不是桃源洞的人吗?为何还要提醒我们?再说,那祭祀队伍中并无奴隶存在。”师徒虽未进寨,但极目远眺,仍能看清寨中景状,街上缓慢上行的人群统一穿着,显然都是冉氏族人。许邵听他们的歌声,古朴苍凉,却又不是刚才那年轻蛊师所说的方言,他一个词也听不懂,于是问道,“他们唱的是什么?” 雪刃道:“为师只说过桃源洞冉姓是第一大姓,却没说这里只有冉氏,方才那小哥,应当是外姓人,否则绝不会泄露寨中机密。至于他们所唱歌谣,乃是一种古老的苗语,极其晦涩难懂,便是我等修士,也要花数年时间才能学会。为师当年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完全学会。这首歌谣乃是赞颂苗人的先祖大魔神蚩尤的,赞扬的他无双神力,无上魔躯,后世子孙希望通过血食供奉能得到先祖保佑。一般都是希望让寨子多出蛊师,培养出厉害的蛊虫。” “苗人是蚩尤的后裔?真有蚩尤此人?” 许邵有些吃惊,他万万想不到此族竟然还有如此大的来头。魔神蚩尤之名,哪怕他这个扬州人也不陌生。盖因此上古大能乃是可与三皇五帝比肩的大魔神,曾经率领九黎部落、夸父族与炎黄二帝争夺天下,虽最终被打败,被五匹龙马分尸,但独战二帝而不死,依旧称得上天上地下,无双魔神。 传闻蚩尤四肢头颅封印于九州四极之地,躯干被镇压在冀州中原地心深处,哪怕炎黄二帝飞升数十万年,依旧不得解脱。这数十万年以来,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想要寻找到蚩尤身躯,却最终无果,此事也渐渐沦为传说,蚩尤也逐渐成为虚构人物。 雪刃轻笑道:“三皇五帝是真,为何他们的敌人会是假的?蚩尤大魔神自然是真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无人找到蚩尤躯干,但根据历代中央王朝继承的前朝遗典记载,昔年蚩尤战败之后,九黎部落沦为罪民,被炎黄部落驱赶出中原大地,也即今日的冀州,一路颠沛流离来到益州定居。二帝命九黎部落戴罪立功,在此地对抗极西之地的妖族,并将蚩尤右手封印在了红池之内,言道只要九黎族能抵御妖族万年,便可将蚩尤右手归还给他们。并且每隔一万年,就归还一部分身躯。” 许邵闻言,不由好奇道:“典籍真是这样记载?若集齐身躯,蚩尤真能复活?” 雪刃点点头,一脸羡慕:“上古时代人仙混居,不仅炎黄二帝乃是不死不灭的仙人,蚩尤也同样如此。三位大能的道行相差无几,二帝因此才无法杀死对方而只能封印。只要将蚩尤肉身集齐,这尊大魔神自然能够复活,带领九黎族重回巅峰。不过……”他随即冷笑一声,“蚩尤此人虽武力无双,但性情残暴,他部落的九黎族也作恶多端,炎黄二帝怎么可能让其复活?早在十万年仙界大能绝地天通,三皇五帝飞升仙界之时,他们就已经将蚩尤最重要的躯干带去了仙界,只留下四肢和头颅在九州。任凭九黎后人想再多的办法,也无法复活他们的祖先了。” 许邵听了,不禁疑惑不已,问道:“此事应当是绝密吧,师傅如何得知?” 雪刃笑了笑道:“此事对于你等或是绝密,但对于任何一家从上古传承下来的极道宗门来说,都有记载。便是三十六洞中最强大的黑水洞,也都心知肚明,因此不再继承九黎族遗志试图复活蚩尤,转而专心炼蛊,一心求道,不再理会妖族入侵,这几代中央王朝的压力也由此加大。而为了让他们继续对抗妖族,不使入侵王朝腹地,历代皇家着实付出了不少代价,当年吕氏止步锦城,便是出于这种考量。否则以朝廷当年之势,区区三十六洞怎么可能抵挡百万兵锋。” “弟子受教。”许邵恭恭敬敬的答道。 那年轻蛊师还未回来,两人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中年男人,裹着暗红色包头,面黑短须多皱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十分精神干练。他突兀出现,打量着两人,看到雪刃之后,瞳孔一缩,骤然浮现一丝警惕。 只听他用不那么纯正的冀州官话说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找我女儿?” 两人闻言,顿时知道对方身份。雪刃立刻道:“吾乃雍州秦北岸,当年与令爱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冒昧登门,是希望得到令爱援手。” 那人正是冉青山,在得到通报之后他就立刻赶了过来,只因对方报出了女儿的名字,冉妙娘三个字在桃源洞已经消失了十五年之久,便是许多老人都忘记了,却没想到有外人还记得。听到秦北岸三个字之后,冉青山思忖片刻,才露出笑意,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妙妙说的救命恩人。哎呀,恩人,感谢你救了我的妙妙,我是她爹,叫冉青山,你叫我冉老叔就行了。快请到吊脚楼里做,让我好好招待一下你们。”说着,便引两人进寨,这时那年轻蛊师才气喘吁吁的跑来,还来没得及说什么,便听冉青山道,“生姜,客人我来招待就好,麻烦你继续替我们守到哈,一哈哈就有人换你。” 那唤做生姜的年轻蛊师闻言,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避让几人过去。其神情十分不解,暗道冉家人怎么转性了? 三人沿街上山,走在一排排木楼竹楼中间,二楼不时有女子透过窗户偷偷看两人,目光尤其在许邵身上停留最多。这让他颇为不自在。好在三人一路前行,从街上脱离之后,进入一处山洞,山洞顶壁刻着斗大的“桃源祖地”四字,一条宽阔溪流从正中流出,冉氏族人在两侧岩壁修建了两条栈道通行。祭祀人群就是从这里进入的,景观十分奇特。 许邵本以为里面会是如青杀寨一般的昏暗石室,却不想里面竟别有洞天。沿着栈道拾级而上,前面是灰白岩石,走过一段路之后光线豁然开朗,里面却是一座巨大山谷。山谷四面被群山合围,唯一的出口便是这条溪流,沿河的苗寨成群联结,绵延数里,四野宽阔,皆是良田。在正西方最高处,一座巨大的宫殿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凭空而立,只有四根巨大石柱支撑,十分恢宏。 极目远眺,许邵发现宫殿左右石壁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青黑棺材。有的停放在岩壁缝隙之中,有的干脆在岩壁外凿出孔穴,用硬木做桥,搁置棺木,看着十分诡异。那棺木安置之地极高,除非是丹田境后期修士御剑,否则决计不可能将棺木送上去。他心中疑惑,棺中安放的是死人还是别的其他。 不过他却没有贸然开口。此时寨子里的男人们捧着陶罐已经鱼贯进入宫殿之内,外间空无一人,女人小孩不允许出来,只能偷偷躲在家中观望。看到族长身影,楼上立刻关上窗户,生怕被看到。这一反应,倒与山下不同。 冉青山的家正在河边,是山谷内唯一一座三层吊脚楼,显然地位非凡。苗家建筑没有客厅,一楼就是会客之地,屋中央有一座火塘,无论平时还是有客,他们都围坐在火塘边,一边向火,一边谈话。若是私密话题,只将门关上,小声说就是了。 此时入秋不久,天气尚热,因此火塘中并不生火, 师徒入座之后,雪刃这时才问道:“老叔,方才我见贵族适逢盛事,您身为族长,可需要前去主持?” 冉青山道:“不碍事,我伯母主持也是一样的。” 雪刃点头点,又问道:“我方才听那位生姜小兄弟说,他并不认识妙妙姑娘,还说您没有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冉青山笑容一滞,眼中浮现悲伤神色,摇头道:“这件事很复杂,你还是不要多问了。”说着,他将目光看向许邵,道,“你们来找妙妙,是不是想让她帮忙解蛊?” 作为炼蛊宗师,冉青山在看到许邵的第一眼知道他身中苗蛊,必是求医之人。 雪刃点点头,许邵也恭敬道:“冉老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晚辈身中了蛊虫,还请冉老救我。”说罢起身恭敬一礼。 冉青山抬手阻止道:“不用行礼。于情,你师是妙妙的救命恩人,于理,我也痛恨蛊师下蛊害人,只要我有能力,就一定会帮你的。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许邵依言递过手去,冉青山伸出两个手指搭在手腕,仅仅片刻脸就变了颜色,失声震惊道:“怎么会是万里追魂蛊!” 许邵见他这副神情,心力咯噔一声,忐忑问:“冉老能解此蛊虫否?” 冉青山面容严厉,不复方才亲热。一字一句问道:“此蛊我有能力解,但我想知道,你们招惹的是谁,如果是黑水洞同丁师洞的蛊师,就恕我无能为力,你们要另请高明了。” 许邵问道:“冉老不是才说痛恨蛊师下蛊害人吗?为何是那两洞蛊师下蛊就不救。” 冉青山冷哼一声:“万里追魂蛊在身外蛊中排名第七,何其难炼。其终生只能施放七次,蛊师等闲不会下此蛊虫。以你的修为,如果不是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他无意取你性命的话,那蛊师何必用这么珍贵的蛊虫对付你?若其他的寨子还好说,我冉家寨未必怕了他们,这蛊虫解了就解了。但那两家寨子已经有人将九转噬阴蛊和五毒蛊炼到了大成,下蛊的人也多半是他们的血亲,我若出手,势必会为寨子招来祸端。你现在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如果我可以出手,自然不会忘恩负义。” 许邵闻言,看了雪刃一眼,见他点头,便将事情道来。两人心思缜密,早在路上就已经统一了口径,完全没提法宝之事,只说其师无意间得到了一件高阶灵器,那人因为打不过其师,就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许邵经验老道,说谎话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特别是跟随雪刃之后,更可称得上吹牛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但冉青山并不关心因由,只问:“下蛊之人是何种面貌,你们可曾交过手?他的七杀元神是何种?” 问这话时,冉青山看的却是雪刃,对方若要动手,大概率是同他了。而判断一名蛊师身份最好的标志,就是看对方的七杀元神同本命蛊。 雪刃脑海中回想片刻,缓缓将许仲明当日之言重复了一遍。 断更两天,我该死,我有罪! 第一零七章 蛊师镇山 少女花椒 第114章 蛊师镇山 少女花椒 七杀元神乃是苗疆最厉害的秘法之一,皆因苗疆背靠十万大山,其中存在无数的强大妖兽。蛊师们利用秘法将灵魂与妖兽结合,不仅能够获得极强大战力,更能突破人类最大缺憾,拥有漫长的生命,从而拥有更多成仙得道的机会。 而此种秘法之所以唤做此名,乃是因为修炼之时会经过七重境界,每层境界都需要吞噬七粒妖珠才能炼成,其中前五粒妖珠需要五行不同,后两粒妖珠要与七杀元神同类;每一层境界增长,吞噬妖珠的品阶也在不停增长;如此,吞噬了七七四十九粒妖珠之后蛊师的七杀元神方可大成。 一旦将七杀元神修炼至飞升境界,蛊师即便本身境界低下,也可以旁门之法,依凭七杀元神飞升仙界。自九黎部落来到益州定居,化作苗族、瑶族,开枝散叶之后,七杀元神是所有旁门之法中最多人修炼,也是最多人得道飞升的。饶是如此,每一代蛊师中,炼成七杀元神的也不过寥寥十人而已,都是三十六洞中才情天份最高,心智最坚毅者。 三十六洞作为苗疆最强势力之一,本命蛊、身外蛊各有优胜,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公认,黑水洞同丁师洞七杀元神最强,便是因为这两家寨子位于苗疆最边缘,已经深入蛮荒世界数百余里,距离妖族势力也不过百余里路程,所炼七杀元神,向来都是大妖血裔,最是强大不过。其他三十四洞哪怕再是狂妄,也不得不佩服两洞苗人勇气与实力,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胆量终生与妖兽为伍的。 这两洞的苗人虽一心炼蛊,修炼七杀元神,不问世事。但也时常有新生代族人外出游历。有时是在其他三十四洞拜访学艺,有时也会深入中原见识。冉青山担心的,便是许邵同雪刃惹上了这两洞外出游历的蛊师。 不过在听到雪刃描述之后,他才放心笑道:“原来是青鳞红花蛇,这种七杀元神只有大溪洞同板溪洞在炼,虽然战力不强,但毒性十足,一旦炼至大成,哪怕金蚕蛊都不好解。不过从你描述的蛊师面貌来看,对方应该是板溪洞出身的蛊师,只有他们有学你们汉人蓄发的习惯。” 许邵闻言松了一大口气。他虽没同蛊师斗法过,但从雪刃种种表现来看,苗疆蛊师定然十分难缠。若真是惹上了那两洞的蛊师,那可真是自投罗网了。 “板溪洞蛊师最喜爱中原繁华,常年外出的人很多。不过能炼出万里追魂,又炼出了青鳞红花蛇的蛊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二十年前离开的石镇山。” 雪刃闻言便问:“冉老叔认识那人?” 冉青山点了点头,其神情看似知晓某种内情,却不愿说人是非,只叹道:“他也是当年最意气风发的天才之一,只可惜时也命也……石家已经与他没任何关系了,我解了他的蛊,也不会同石家结仇。” 雪刃与许邵同时同时面露笑容,其师问道:“那真是太好了,还请冉老叔救我这弟子一救。” 冉青山点头道:“没问题。我们苗族人一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是妙妙的救命恩人,你徒弟的事就是我冉青山的事。放心,这蛊虫不难解,除非石镇山亲自来桃源洞和我斗蛊,不然只要半天时间就可以吞噬它了。”说着,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道,“不过解蛊也是斗蛊,如果要解除万里追魂蛊,就要让我把本命蛊放进这位小兄弟体内,我知道你们汉人修士最忌讳蛊虫入体,我们又是新相识,所以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还有另外一种药蛊的办法解,不过时间上就要慢上很多了。” 许邵问道:“敢问要多久?” 冉青山答道:“三个月。” “三个月么。” 许邵默默重复一遍,师徒对视一眼,雪刃没说什么。他便自行思忖片刻,笑答道:“您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晚辈如何不信,还劳您驱蛊,解救晚辈。” 雪刃闻言,颇为诧异,以他的性格,怎么如此?三个月时间并不算长,许邵如此谨慎的一个人,为何会突然选择冒险? 他却不知,许邵担忧的,乃是当年追的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那批黑衣人。他也是在听了其父的叙述之后,才明白那群人的身份,原来是王府秘密豢养的高手,不仅实力高强,而且心狠手辣。许邵当年之所以得以逃脱,除了对方一开始派出之人多是丹田境修士之故,更多的,恐怕还是他们奉命寻找浏阳王姜凃那件高阶法宝,才使得他们对许邵这名许家最后血脉屡屡留手,试图活捉,让许邵得以逃亡八十余年之久。 不过其手段之毒辣,哪怕许邵重活一世,也不愿再同他们对上。这些人往往成群结队的出现,一开始还只是丹田一二重,随着他后来修为提高,也很快变成丹田五六重、七八重,灵山境,许邵根本敌不过。若非当年整个许家只剩他一人,而对方依然没有找到那柄高阶法宝飞剑,不敢对他下死手,许邵便是长了八条腿也死了好几遍了。 这群人给许邵留下太大的阴影,他也丝毫不觉得能无惊无险的熬过三个月,如今距离转嫁蛊虫已有两个月时间,浏阳王府便是再迟钝也该有行动了。现在之所以还未追来,全赖雪刃剑光遁速之功。许邵敢肯定,蛊师已经反应过来,知道中蛊之人身边有高手存在,否则绝对不可能在两月之内连续跨越两州之地。这个时候,浏阳王恐怕已经派出了灵山后期的黑衣人出来了。以对方手段,哪怕雪刃这位灵山绝顶的修士也很难招架。这才是许邵冒险让冉青山驱蛊入体的缘故。 冉青山闻言,脸上也露出笑容,对许邵友好态度很满意。须知蛊师向来为人顾忌,也极仇视。除了蛊师本身能力过于诡异之外,另外一个缘故便是蛊师同修士一样,都容易心生邪念,常常下蛊害人,杀人夺宝。许邵之言,无疑拉近两人关系。 只听他笑道:“秦小兄弟放心,不出半日老头子就能将蛊虫拔出,消除隐患。不过今天日子有些特殊,我稍后还有事。你们师徒先在我家住下,子夜的时候我再来拔蛊,如何?” 雪刃笑道:“客随主便,但凭主人家吩咐。” 冉青山点点头,对两人说了句稍坐,才走出门去,到隔壁叫人。 苗族土家族的吊脚楼形制一屋两户,南北对称。一幢房往往居住着两户人家,中间祠堂便是分界线,由两家共同祭祀。祭台最中央的供奉魔神蚩尤同九位九黎部落先祖,接下来两侧才是各家祖先。 冉青山家旁边住着的,乃是其兄冉江河,两兄弟皆已经成家,均育有子嗣,冉妙娘在家中行三。不过苗家向来以蛊传家,土司之位也是由历代炼蛊修为最精深者继承,冉妙娘便是上一代最矫矫者,只可惜不知为何销声匿迹,桃源洞也因此出现传承断层,土司之位被迫由冉青山继续担任,直至下一代蛊师长成。若非土司大半炼就七杀元神,寿命极漫长,桃源洞也不可能如此淡然自若。 两师徒相对无言,各自闭目养神。过了一阵,冉青山才回归,身后还带了一位妙龄少女。苗疆女子不同于养在深闺中大家闺秀,气质娴雅。少女眉梢眼角自藏秀气,于清秀之外,更有一种野性难驯,叫人好奇。 冉青山向两人介绍道:“这是我伯娘的弟子花椒,现在就由她来招呼你们,我有点事要去桃源宫一趟,等晚上再来替小兄弟解蛊,没问题吧?” 许邵猜测他说的桃源宫就是崖壁上那座宫殿,想来是今日祭祀之事。其师道:“冉老叔但去无妨。” “好,你们自便。如是想打坐练功,便可以上二楼客房;若是想外出,也可叫花椒带领。不过万万不可单独在寨中闲逛,我族对汉人颇为仇恨,小心被下蛊,害了两位就不好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只剩那唤做花椒的少女侍立一旁。 雪刃目光一转,便对许邵道:“羽儿,为师近来气感颇佳,要去打坐一番。你从没来过苗疆,有时间不妨叫花椒姑娘带你去逛逛。”说着便让对方引着去上了二楼。 许邵略一思索,便明白对方用意。于是等少女下楼之后,道:“劳烦姑娘带我长长见识,秦羽自小长在扬州,还从未见过如此异域风情。” 花椒微微一笑,道:“这个自然没问题,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苗汉异域。小女子姑且做一回导游,希望道友不要嫌弃我口拙舌笨就好。”说着便起身引着他出了门,沿街吊脚楼好不古朴,看得出此地人口繁盛,不过此街道空旷,只有他们两人。 许邵见她说的冀州官话字正腔圆,竟比自己说的还要好,大为惊奇,问道:“道友去过中原?” 花椒摇了摇头,笑道:“中原遥遥千万里,我这等修为哪里去得,不过机缘巧合,外加一点用心学习。倒也不是难事。”从她显露的修为来看,不过刚刚炼气一二重,但许邵却不敢轻视。一来蛊师实力可不看炼气境界,二来对方可是冉青山这位长辈的弟子,放在中原便是大派嫡传,实力之高,绝不是他能比拟的。 许邵恍然,修士学习苗语都不是难事,苗人学习雅言又有何难?左右不过有心无心。 他沉默一阵,又问道:“都说苗疆蛊师遍地,但为何一路看来,大半苗人都只是普通人?别说蛊虫妖兽,就是普通兽类都不常见,这是何故?” 花椒哈哈大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异常好看,只听她道:“这就是你们中原汉人对我们的刻板印象了,炼气难成,难道炼蛊就很容易了吗?别说那些本命蛊、身外蛊排名靠前的天下奇蛊,就是寻常的驱虫蛊,也是相当厉害的剧毒之物,蛊师一不小心就会被毒死。寻常族人若无大志向,坚毅心志,外加一点天赋;寨子又有蛊师帮忙驱虫,驱逐猛兽能让他们安心劳作,他们又怎么会去冒着性命之忧炼蛊呢?至于田野间景状,我等蛊师,接受族人饮食供养,自然要为他们提供庇护,驱逐猛兽毒虫,让他们安心繁衍才是。否则苗人迟早覆灭。我等虽是异族,却也懂得生存之道呢!” 许邵闻言,拱手佩服道:“是秦某鄙陋了。” 花椒嘻嘻一笑,说:“姥姥常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两足一步,见识有限。只要对神秘保持敬畏,对未知保持好奇便可。” 许邵由衷答道:“姑娘外祖母真是智慧通达,福慧双修。” 却不料花椒又哈哈大笑,道:“姥姥不是我外婆啦,她是我的师傅,也就是冉青山师兄的母亲。” 许邵一脸疑惑,问道:“你不是冉老伯母的弟子吗?” 花椒平复笑容,答道:“冉师兄的伯母就是他的母亲,在师兄刚出生之际,冉家上上代土司曾经给他算过八字,说是冉师兄天生孤苦,无父母缘,最好送给他人养育,否则于己于父母都有妨碍。不过姥姥却舍不得,非要自己养,最后只能遵从土司之法,让师兄改口,称呼师尊和师公为伯母伯伯。”说着,她仿佛想到什么,神情郁郁起来。 许邵不解道:“蛊师也信卦命?”两世为人,他都不信命运。尤其是成功逆转邵妙龄命运,解决家族覆灭之祸后,就更加不信了。 花椒摇了摇头,道:“谁知道呢?不过听说上上代冉家土司掌握着巫祝之法,或许能窥见天机也说不定。不然妙……咳。”她忽然住口不言。 许邵纵使心中疑惑,却也不是多嘴之人,转而让对方带领自己游览起来。 不过此地果然如冉青山所言,苗寨对他这个汉人多有仇视,街上虽无人,但窗边却时常有女人窥伺,目露不善,叫他心中好生纳闷。 第一一五章 蛊师六转 苗汉旧恨 第115章 蛊师六转 苗汉旧恨 待两人走出苗寨,来到田野之间,许邵才开口问道:“花姑娘,为何寨子里的人如此仇视外人?” 花椒熟视他良久,才叹气道:“非是仇视外人,而是仇视你们汉人而已。其他族类,哪怕是妖族我们都不怎么会无端喊打喊杀的。” 许邵不解:“这是何故?” 花椒脸上浮现厌恶神色,道:“哼,都是谭奇英那个狗贼干的好事,这个狗官为官数任,不仅毫无作为,还纵容手下到小苗寨奸淫掳掠,采生折割,简直丧尽天良,黚秀地区苗人哪个不是恨他入骨?连带着你们汉人也一起恨上了。是故冉师兄才嘱咐贵师徒不要随意走动,免得遭鱼池之秧。桃源洞在三十六洞中虽排不上前十,但寨中蛊师依然不可小觑。便是四转蛊师都有好几位,他们中有好几位的亲友都被掳掠过,因此深恨汉人。若是碰上道友,恐怕连开口求救的机会都无。” 许邵闻言心中咯噔一声,追问道:“姑娘所说四转蛊师,相当于哪个境界的修士呢?” 花椒答道:“等同修士气海境。”她见许邵好奇蛊师体系,便主动解释道,“我苗家蛊师炼蛊,一生要经历六转。此言说的是本命蛊进阶之路,与身外蛊无关。身外蛊只是斗法手段,就如你们修士所练斗法之术,御器之术,驭兽之术一般。唯有本命蛊位阶决定着蛊师修为,以及能否飞升。一转蛊师相当于炼气境修士,二转相当于丹田境,二者一路匹配,直至飞升。” 许邵一听苗寨中有气海境强者,而且还不止一位。心中不免替雪刃担忧,只希望他别被人抓了现行才好,否则自己驱蛊之事恐怕要平添波折。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姑娘所言略有不对,我修士从炼气境至飞升,一共只有五境,分别是炼气、丹田、灵山、气海、混元天,混元九重之后,便可飞升仙界。蛊师六转,莫非有更高境界?” 花椒嘻嘻一笑,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啦,我也只是听姥姥这么说的。”说是如此,实则却是她不欲让许邵知道,蛊师六转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许邵见她不欲明说,便又问:“姑娘说蛊师修炼本命蛊以求飞升,但在外界,七杀元神却可与本命蛊的名望并驾齐驱,不知这其中适合缘由?” 花椒笑嘻嘻的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修士不是常说大道三千,旁门八百吗?无论本命蛊还是七杀元神,都可以看做修士法门,不过修士不可兼修,而我们蛊师能同时兼修本命蛊同七杀元神而已。除了七杀元神,三十六洞还另有十来种直通仙界的秘法,威力比七杀元神更加强大,只是因为修炼过于艰难,几乎好几代才有一人修炼成功,这才使得这些秘法籍籍无名,不为人知。若真动起手来,修炼七杀元神的蛊师绝不是修炼那几种秘法蛊师的对手。” “原来如此,秦某受教。”许邵恍然大悟,却也认识到眼前少女并非外表哪样天真。对方说了许多,但真正的苗家秘闻却一点也没有透露。 这时却见花椒眼波流转,笑嘻嘻问道:“好啦,你问我这么多问题,也该轮到我问你了吧。” 秦羽点点头:“姑娘请问便是。” 花椒好奇道:“我想知道你们和冉师兄到底是什么关系呀?要知道师兄生平最痛恨汉人,从前甚至将整个黚阳县衙都屠了,十多年来更是不允许汉人踏足苗寨一步,他怎么会允许你们进他家,甚至还让我来做导游?” 许邵这才理解那唤做生姜的蛊师的好意,若无冉妙娘这层关系,两师徒恐怕易进难出。思忖片刻,他如实道:“我师傅乃是土司之女冉妙娘的好友,姑娘知道这位姑姑吗?” 花椒闻言很是惊讶,捂着嘴道:“原来是她,难怪能让冉师兄这头蛮牛转性子。” 许邵目光一闪,又问道:“姑娘知道这位冉家姑姑?起初我们问寨子里的人,他们都说不知道呢?还说寨子里根本没这个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位冉家姑姑不是土司之女吗?怎么可能无人知晓?”此事萦绕他心头久久不去,叫他心里颇为不安。这才想在少女这里求的答案。 却不料对方顾左右而言他,道:“呵呵呵,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过师兄有这么一个女儿,不过在多年前就消失了。” 许邵正要追问,却听对岸崖壁上的悬宫忽传出一股强烈的灵气波动,仿佛无形之海倒灌江口,卷起重重浪涛,排山倒海。正要倾塌之际,却忽又如被无形巨手抓住,一把拽回红黑宫殿之内,引得两侧悬棺震动不休,仿佛棺中之物要破壁而出一般。而灵气消失之后,崖壁悬棺又再度安静下来。 他被一打岔,也忘了追问冉妙娘之事,喃喃道:“灵气汹涌,生死之气交杂,那里到底在祭祀什么?” 却听花椒忽接口道:“是啊,我也想知道!”说完,就见许邵目光不定的望着自己,当即没好气道,“我只是姥姥的弟子,又不是冉家寨的人,不知道自然不出奇。哼,走吧,他们结束了。那些冉氏男子都特别讨厌,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遇到麻烦事。”说罢便引着许邵匆匆返回。 许邵跨步跟上,抬头看去,果然见许多男子从宫殿中鱼贯而出,返家来了,不由的加快脚步,回到了冉青山家中。 返回后花椒道:“现在男人们都回来了,多半知道你们回来了,说不定就要上门来找麻烦,你要不要去我那边躲躲?姥姥虽不是土司,但脾气非常不好,没什么人敢在她的地盘惹事。” 许邵思忖片刻,摇头道:“多谢姑娘好意,我还是同师傅一起等待冉老归来吧。” 花椒也不多劝,只道:“也行,等我走了之后你就上二楼吧,进了房间就把门闩上,除了师兄之外谁敲门也不要开,只要你不开门,他们是不敢在师兄家里动手的。晚饭我稍后给你们师徒送来。” “多谢提醒,劳烦姑娘了。”许邵道。 待花椒离开,许邵关上门,上到二楼客房,推门进去的时候果然不见雪刃踪迹,当即返身将木门闩好,只留窗户一处出口。接着又摆了一处聚灵阵,矫作屋内有人修炼。 事情果然如花椒所言,不多时便有不少缠着蓝色包头的男子满脸煞气的朝冉青山吊脚楼走来。见到楼下门窗紧闭,便咚咚咚的敲门,一边敲一边恶声恶气的喊道:“五姨,听我屋头婆娘说你们屋来了汉人,是不是拐子哦。你们是啷个想哩,还敢把他们放进寨子里来?” 许邵躲在二楼不敢出声,因为楼下为首的两名大汉乃是丹田一重左右的修为。据花椒所说,蛊师并不炼气,单以本命蛊反哺灵气滋养自身,因此本命蛊位阶往往要比蛊师实力高上一个位阶,也就是说,楼下那两条大汉,至少是三转蛊师,灵山境修为的高手。 眼前冉青山家中一人也无,以两人的口吻,若是发现许邵,他就算不死也得遭大罪,因此紧守花椒的嘱咐,绝不应声。 楼下众人见久无人应答,其中一人便道:“看来三哥一家都还在魔神宫没回来,不晓得二哥回来了没得。花椒……花椒……” 不多时,就听花椒不耐烦答道:“金龙,鬼吼啥子!” 那个叫金龙的蛊师嘿嘿一笑,问道:“花椒妹儿,你晓不晓得三哥屋头来了两个汉人,我们打算把他们捉了去喂百节王。” 花椒闻言骂道:“你们敢,这两个人是师兄的客人,他说过了,不许你们打歪主意,不然要你们好看。” 金龙道:“师兄平时是最恨汉人的,就连他们的官儿都杀了好几个咯,哪里会有啥子客人麻,你妹儿肯定是哄哥哥的。快点儿说他们在哪哈,我和鸡毛好动手。”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起哄,看得许邵胆战心惊,暗道他们若真冲了过来,他只有御剑逃命一途。 却不料花椒态度强硬,喝斥道:“好话不说第二遍,他们就在楼上。你们有本事就上去撒,看师兄回来会不会扒了你们的皮子。哼。”说罢,许邵只听到重重关门的声音,花椒便不再回话。 楼下众人闻言,议论了好一阵。但冉青山不愧是土司,哪怕他家房门并未上锁,也无仆人看管,却依然没有一个蛊师敢擅自推门进去放肆的。最终只得恨恨离开,倒是没有发生花椒所说冲到客房滋事之事。 许邵正暗松一口气,却不料下一秒一颗心再度提到嗓子眼。因为他看见冉青山正跟在一位鹤发鸡皮的矮小老妇人身后朝这里走来,与他一道的,还另有一名中年男子,两名妇人同四五个青少,看着像是一家。 “完了,师傅到底去了哪里,为何还不回来。”许邵内心焦急不已。 第一一五章 驱蛊去患 分道扬镳 第116章 驱蛊去患 分道扬镳 “徒儿何事惊慌。” 正急切间,雪刃突然现身,笑吟吟问道。许邵向来沉稳,能见到如此焦躁神情也是难得,仿佛一件趣事。 许邵瞥了眼外间,见冉青山一行方才过河,还有段时间才能赶到,才平静下来,不答反问:“师傅此行可有收获?” 雪刃颇看不惯他这番做派,于是也同样问道:“你同花椒妮子出去这么久,又看到了什么?” 许邵闻言,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老老实实答道:“回禀师傅,桃源洞环山抱水,灵气十足,弟子虽没看到沿途有任何阵基,但整个山谷气机联结一体,显然是使用秘法布置而成,恕弟子愚钝,完全看不出此地阴阳变化,只知谷内戊土济壬水,甲木极盛。若是布阵,也应当布置五行复合阵。当然,若不遵从自然以灵物布阵,又另当别论,然弟子并未看出任何端倪。” 他同花椒外出不过半个时辰,走的地方不多,却是知道,尽管四面都是山,御剑能飞。但真正能够安全进出桃源洞之途,只有沿河而出才行。 雪刃点点头,才道:“苗疆炼蛊,生死混乱,阴阳二气也并不明显。你无法观测实属正常。” 两人说话间,冉青山等人已经归家,于是师徒下楼。 冉青山见两人仍在,不由好奇道:“令师徒没出去逛逛吗,我还以为每个来苗疆的修士都忍不住好奇苗寨风情呢!” 雪刃笑道:“我最近气感颇佳,修为要紧。劣徒倒是在花椒姑娘的陪同下去逛了逛。这几位便是尊夫人同令郎?” 冉青山笑着点头,同几人相互介绍。这时许邵发现那可能是冉青山母亲同兄长一家已经离开,未与他们打照面,一同回来的只有他的妻子同儿子。他们知道两师徒乃是冉妙娘的友人,态度十分友善,做了一大桌子菜殷勤劝酒。 黚阳饮食辛辣,比之清淡的扬州菜别有一番滋味。许邵即便内心暗煎,也狠吃了许多迟竹炒腊肉,十分满足。酒足饭饱,待到夜深,冉青山才来到客房,对许邵两道:“时辰已到,我要开始给秦羽小兄弟解蛊了,准备好了吗?” 许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劳烦冉老援手。”说罢屏气凝神,专注冉青山手上动作。 却见冉青山抬手一弹指,就见一道白色光华朝他飞来,光华虽不刺眼,却神秘无比,就连神识都不可探测,许邵知此乃对方蛊虫,于是任由它由鼻孔进入体内。 冉青山的本命蛊入体之后,许邵还未感应到何种变化,反倒是其体内的万里追魂蛊生出恐惧,在其体内乱窜,使其第一次感应到那蛊虫的存在。 蛊师斗蛊,讲究的便是一个出其不意,因此苗蛊大多微不可察,修为高深的蛊师下蛊之时,便是修士神识都无法探查到。许邵之所以能看见那一道白色光华,不过是冉青山为了安抚他的情绪,不使他对其生出恐惧之心特意所为。 冉青山的本命蛊一进入许邵体内,便在他的操控下,开始追逐吞噬那万里追魂蛊。万里追魂蛊也不愧是身外蛊中排名第七的奇蛊,即便无主人操控,也相当厉害,面对百节蛊的穷追猛打,逃窜无果后首次显露身为蛊虫的狂暴,将许邵身躯当做战场,于奇经八脉中流窜交战。 蛊虫虽微不可察,但其破坏力却十分恐怖,仿若炼气境修士在他体内斗法一般,若非他时时刻刻用雄厚法力护主经脉,身躯恐怕早已破损。 “护好心脉。”冉青山突然嘱咐道,彼时双方即将进入心室。 许邵闻言,立即调动法力,隔绝心室血液进出,绝不允许此二蛊虫进入心脏交战,否则受伤不小…… 辰时初,天微明。 冉青山特意让百节蛊显露出一道白光,自其体内飞出。许邵眼见那光芒要比方才亮了一倍还不止,便知那百节蛊吞噬万里追魂蛊之后着实得了不小的好处,这时却听冉青山面露笑容,呵呵道:“小兄弟,蛊虫已经清除,你再不用担忧石镇山算计了。老汉我也算是不负所托。” 许邵闻言,起身重重一礼,由衷道:“多谢。冉老日后但有差遣,绝不推辞。”他虽无法感应蛊虫,方才却是清晰感应到两蛊虫气息一道消失,一道离体。 心头大石落下,许邵整个人都轻了几两,永远微微蹙起的眉毛终于舒展开了。他暗生欢喜道:大劫终于解除,家族无忧了。 冉青山笑呵呵道:“好说。令师是妙妙的朋友,又是恩人,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天亮了,你先休息,之后的事睡醒再说。” 许邵闻言起身相送。 待对方走后,许邵才觉困意十足,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倒头便睡在了床上,仿佛多年来养成的警惕消失不见,直到再度明月高悬,他才幽幽醒转。 遥望窗外朗月,许邵愣神片刻才缓了过来,知道自己昏睡整整一天。又突然想到万里追魂蛊被解决,重如泰山的重压陡然消失不见,不由的无声呜咽,好一阵才收拾好心情。 “大患虽除,血仇未报。许邵啊许邵,你万万不能松懈。前世仇,今生怨,未来必有了结之日,切不可得意忘形,放浪形骸。否则必有大祸。” 为了不松懈,他又自我告诫一番,才去隔壁,询问其师归期。师徒不远万里来到苗疆,为的便是解除万里追魂蛊,眼下蛊虫已除,许邵便想着返家苦修。他得了姜代岐遗产,又无瓶颈限制,正是勇猛精进之时,在外游荡实在浪费光阴。 不过许邵唯一的疑虑便是当日之问,雪刃依然摆明了态度,若是不答应真正成为其弟子,二者师徒缘分便尽了,对方是否会护送其归家还是未知之数,黚阳距礼湖县何其千万里,便是以雪刃的剑光遁速之快也足足飞行了两月有余,若单凭他自身,恐怕两三年都未必能返家,要耽误不知多少时日。 然而若让他加入秋韵楼,又实非他所愿。 “秋韵楼实在危险,还是远离的好。” 打定主意,他一边筹措词汇一边敲门,却不料里面无人应答。许久,才用神识感应,发现里面已然空无一人。推门而入,只见桌面留有书信,信封上书“爱徒亲启”。 许邵快步走过拿起信封,拆开来看,书信却是雪刃留言:道他因要事不得不暂时离开,让许邵不要担忧。又因归期不定,因此已然托付了冉青山照料他的弟子,告诉他可安心留在寨中修炼。又说若是超过三月未归,且许邵未启程返家的话,便可至锦城观星台寻他,只要拿着紫云剑做信物,自然有人引导。末了又嘱咐其好生修行,不可懈怠,不要辜负其殷殷期盼之语。 任谁看了,都只觉得这是一封师傅写给弟子的嘱托之信。但许邵却是知道,雪刃这一去,便不会回来了。信中提及的锦城,便是在暗示他,既然蛊虫已解,两人交易完成,自此分道扬镳。若许邵不去锦城,便是拒绝了他的提议,两人自此再无瓜葛,雪刃当然不会再理会他,他也需得自己返家;若是许邵去了锦城,便是代表他答应位列玄天宗门墙,也答应进入秋韵楼,于公于私,雪刃都不会放任他在苗疆沉沦。 许邵摩挲着信笺,倒没什么愤慨,反而对雪刃生出一股倾佩。对方虽是秋韵楼刺客,一生行走阴影之中。但观其为人处世,却不失磊落。自二人相遇之后,除了一开始为性命所迫,雪刃从未强迫他做事,种种行为,都是公平交易,各自情愿。便是离开,也未对他出手,抢夺姜代岐遗产。 平心而论,若是易地而处,许邵绝做不到无视一位藩王世子的遗产而不动心的。哪怕是最有价值的法宝被深埋禁地,但其他灵石灵物,各种丹药,林林种种加起来价值绝对超过一个小门派了,若他处于强势地位,绝不会如此轻易将对方放走。 “若你不是秋韵楼之人,实在是绝好良师。”他在心中暗叹,旋即起身回房打坐炼气。 夜尽天明,却不料冉青山一家也不见了,正当他准备用馒头应付朝饭,再去寻人之际,却见花椒隔着窗户在对面二楼招呼道:“秦羽,起来了没有,过来吃朝饭啦。” “来了。”许邵应了一声便过去,一进门,便闻到一股热烈的香气,既有肉香,又有葱气,不似扬州菜那般清淡,气味十分浓烈,叫人垂涎欲滴。 待他坐下,花椒也刚好捞完锅中面食。只见她用茶盘端来两大海碗香气扑鼻的面食。面条宽而绿,汤油而红,再点缀一把葱花,一瓢猪油渣,几根烫熟的菜叶,红绿相间,光是色香便叫人食指大动。 “真香!”许邵提箸挑了一大口,食物软糯香甜的口感同红汤滋味一齐在舌尖爆发,简直叫人心满意足,他又连忙嗦了几口,才问道,“这是何物?看着像是面条,却为何是绿色的?” 花椒也同样低头享受着,听到问话,便头也不抬的答道:“这是我们黚阳的特产,叫绿豆粉,用糯米同绿豆做的,所以才是这个颜色。若你加黑豆,便是黑色的,若加红豆,便是红色的,若什么也不加,便是白色的。不过总不如绿豆好吃便是的,所以才叫绿豆粉。你若是喜欢,走的时候送你几斤也行,不过此物不易保存,若无储物法器,你恐怕带不回扬州。” 许邵并不贪图口腹之欲,只享受了一碗,便不再多吃。又问道:“冉老他们一家呢?昨日祭祀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莫非他们还要耕种?” 花椒见他不再吃,便起身收拾碗筷,许邵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便起身抢了去,笑道:“你煮饭,我洗碗,大家一人一件。”说罢便去舀水收拾。 花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只觉眼前之人与昨日所见多了一丝变化,但具体是何种变化却又说不上来。她一面观察对方,一面答道:“师兄他们一家最近在忙着炼蛊,每日都早出晚归,最近更是到了关键时候,这半个月都不会回来,又说是令师有事需外出一段时间,所以才托我照看道兄,让道兄在此地安心居住,就当自己家。” 许邵闻言,先是道:“如此便劳烦姑娘。”之后才又问,“敢问冉老他们炼的何种蛊,竟需要如此多高手出动?”冉青山乃是桃源洞土司,就算不是最强蛊师,也至少能排前三,其母其兄,许邵仅仅远远瞧了一眼,便已经心生警惕,只觉深不可测。反倒是冉青山,哪怕同桌吃饭,许邵也只觉得对方仿佛一老农,毫无威胁,但正是如此,反而令他最是警戒。 花椒依靠在门柱上,看着他洗碗,道:“也没什么,不过是他们担忧过甚,才全家出动而已。其实单是姥姥或者师兄一个人就能炼制。” “原来如此。”许邵见她言不尽其实,也不继续追问,将碗筷沥干水分,放回原处后才又请教道,“秦某有一事不解,还望姑娘赐教。” 花椒问道:“但问无妨,只要我知晓的,必然不会不说。” 许邵便问:“秦某虽非苗人,却也见过蛊虫。苗蛊细微,便是连神识都不可察,你们蛊师又是用何种方法分辨蛊虫,培育甚至是控制蛊虫呢?都说蛊虫秉承天地至阴至邪污秽之气而生,一个不慎,极易反噬。蛊师传承万年,想来必有秘法。” 花椒点点头,道:“猜的不错,我们确实有秘法能够分辨蛊虫,但这属于我蛊师不传之秘,不便相告。不过道兄有一件事却是猜错了。” 许邵好奇道:“何事错了?” 花椒笑了笑,道:“蛊虫在为蛊师炼化之前,并非微不可察。它们亦是正常的天地凶兽,体型也同样不小。” 说着伸出光洁手掌,掌中浮现一虫,形如鳄鱼,却只有两前一后三条腿,巴掌大小,褐眼红鳞,獠牙交错。 “此乃我所炼的驱虫蛊,原身乃是一种苗疆异种,唤做吞水鳄,好蚊虫鼠蚁,不惧五毒。炼成驱虫蛊后可保苗寨方圆十里无毒蛇蚊虫。它本身原有一丈长短,但为了方便携带,便被我们用纳物术炼成毫末。外出时纳入体内,早晚以鲜血滋养,定居下来便恢复其原身,放出去捕捉毒蛇猛兽为食。” 许邵闻言叹道:“没想到纳体诀还有此等妙用,在我们南方,此术只被用来炼化灵物,补全五行之基。” 花椒翻掌将蛊虫纳入体内,笑道:“此术也是后来才开发的。最初的蛊师与雍州千羽道类似,也是驭兽师,不过后来先祖到了苗疆以后,发现这里的蛊虫生命力远比妖兽坚韧,无论如何玩弄,都不会损伤它们分毫,是以才慢慢形成了如今流派。苗疆穷苦,毒瘴猛兽奇多,蛊师修行不易,些微资源都要经过一番争斗才能到手。年深日久,蛊师斗蛊逐渐凶险起来,常常都于不可察之处发生。人人都信奉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因此力求蛊虫为毫末,于不知不觉间钻入对手皮肤毛孔,啃噬他们的五脏六腑,杀人于无形。完全悖离了当初道路。就连七杀元神也是如此,千羽道虽驭兽,却也是正统修仙炼气宗门。而我等蛊师,一身本领全部寄托本命蛊之上了。” 花椒所说的千羽道,乃是雍州驭兽宗门。许邵也略有耳闻。雍州四大宗门,执掌牛耳的便是玉皇道,其次便是骨皇道,接着才是千羽道以及塞外秦氏。其中玉皇道修剑,骨皇道练体,千羽道驭兽,秦氏控水修法,各有擅长。 “不过斗蛊虽凶险,但本命蛊无论强弱,都有镇压蛊师肉体,保护不受外邪入侵之力。因此蛊师斗蛊,除非蛊虫实力差距过大,否则断然不可能瞒骗过蛊师本命蛊的感应,暗中害命,而这种差距,至少要相差整整三阶才有可能瞒过对方的本命蛊。是以蛊师多数时候不会担忧遭人暗算。反倒是你们修士极危险。就算是一转蛊师,只要给机会近身,也能轻易杀死丹田境巅峰的修士,道友在苗寨,最好不要同不认识的蛊师交往过多,也最好不要发生口角。” 许邵将这些话牢记于心,又问道:“除了本命蛊,便无别法察觉蛊虫?”若真是这样,以桃源洞对汉人的态度,这些日子他恐怕不要想踏出房门一步了,便是离开之日,也得请冉青山亲自送行才行。 花椒狡黠一笑,仿若看见鱼儿上钩的钓者,道:“当然有,不然以我们对汉人的态度,这里的官儿怎么可能安心?道兄有意吗?” 许邵视其笑容,便知代价不菲,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答道:“但说无妨。” 第一一六章 响石示警 乌风去毒 第117章 响石示警 乌风去毒 少女花椒嘻嘻一笑,从腰间解下一条红绳,三两下缠作手链,中间串着一粒灰白圆珠子,看不出什么稀奇。只听她道:“这个小玩意儿叫响石,苗疆的汉人都用它来做警戒,蛊师三转以下,基本无可能悄无声息暗算与你,此物如何?” 她手中之物,本是石头,是苗寨养蛊容器,代代传承,不知沾染了多少蛊虫气息,对蛊虫极为敏感,一旦有蛊虫靠近就会生出动静。苗疆危险,不仅对于汉人而言,对不是蛊师的苗人亦然。因此蛊师便截取了蛊器石盅,打磨圆滑,再用红绳串起,让亲友佩戴在身上便可以避免被人暗算而不知。此物谈不上稀有,但极其珍贵,在苗疆价值极高。 许邵为人极谨慎,此地又对汉人极为仇视,因此毫不犹豫道:“响石价值几何?秦某要了。” 花椒等的就是这句话,眉眼弯弯,开心道:“嘻嘻嘻,还是道兄大气,承惠三百下品灵石。” 三百下品灵石,几乎相当于一件下品法器的价格了。不过益州巫蛊盛行,法器反倒卖不出这样的价格,唯有各类蛊虫同灵丹售价最高,也最受欢迎。无视此地毒虫湿瘴的话,说益州是炼药师福地也不为过。 许邵虽骤富,却是穷惯了的,恨不得一枚灵石掰作两枚来用。听闻要三百灵石,便忍不住讨价还价道:“姑娘可否酌情少些,三百灵石都够买中品法器了,价格实在贵了些。”他这却是睁眼说瞎话了,三百下品灵石连中品法器的边角料都买不到。 花椒久在苗寨,并不清楚这些。但她却不肯让价,一来此物确实珍贵。往往蛊师家庭传承三代养出的石盅才能磨出十多枚响石,再加上苗家秘法,三百下品灵石虽贵,却也物超所值;二来则是,她深知汉人是如何恐惧蛊师的,巫蛊无形,哪怕是修士,只要在苗疆行走,都会想法设法弄一枚响石傍身。因此花椒极自信的摇头,笑容不减,道:“道兄有所不知,此物在我苗疆可谓有市无价呢。小女子身上仅此一枚,道兄还要吗?” 许邵闻言,便知对方坚定,不再还价,取出三百灵石置于木桌,道:“姑娘清点一下吧。”若无错漏,便钱货两清。 花椒神念略一扫,便已经点清,双手递过手链,待许邵拿到响石之后,才将灵石收入自家储物袋中。许邵见状,心中对其评价再添一筹。 收了手链,许邵又问:“只需随身佩戴吗?”他以为这也是一种蛊虫,还以为有何种驱使之法。 却不想花椒点点头,肯定道:“挂在腰间或系于手腕便可,不用其他秘法辅佐。”言毕,便又将此物来历解释一番,之后才嘱咐道,“此物只能做警示之用,无法阻止他人对你下蛊,也不能抵御蛊虫,因此道兄在苗疆行走,不要轻易树敌哈,时刻心存谨慎才是。” 许邵自然虚心接受,又诚心感谢一番,双方这才各自分开。之后花椒离开吊脚楼去了岩洞蛊场炼蛊,许邵则返回客房之内修炼。他如今储物袋中便是中品灵石都上万,更遑论其他宝物了。 既然明知雪刃不会再返回,那他在此地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最多不过两三个月便得要离开。苗疆不比扬州腹地,并没有荡妖司约束修士蛊师行径,许邵欲返家穿过三州大地,必然困难重重,若无修为护持,说不得便在哪个深山绝谷喂了野兽。因此趁着无人管束的月余时间,许邵一面汲取灵石灵气增长修为,一面选择灵物炼化,补全五行之基。疯狂提升着法力境界。 离扬之时,借助丹药之力许邵已然连破两重小境界,晋升丹田三重中期,丹田增长至三尺五寸五分,体内法力超过四万余缕,不说九品法术,便是低品灵术都能随意施展。若是单对单,丹田九重之敌他也不惧。两世为人,他堪比灵山绝顶的强大神识足以掌控暴涨的法力,使得其境界快速提升而不虞法力暴走。可以说,只要资源足够,许邵便能一路毫无阻碍提升至灵山五六重。 之所以只有灵山五六重而非前世境界,乃是因为衍天策所开辟之丹田,炼化之法力实在巨大,控制所需的神识也异常强大。以目前神识强度,许邵并无把握能掌控灵山九重的法力。 不过考量这些实在为时尚早,许邵目前最着紧的,还是炼化灵物同提升境界两件事。他已经有了主意,并不打算前往锦城投靠雪刃,而是准备将境界提升至丹田六重之后,便启程归家。他虽不畏惧刀对刀,剑对剑的生死较量,却也不轻易进入黑暗世界之中。 在花了十日时间,消耗六百中品灵石将境界推升至三重后期,距离突破只差临门一脚之际,他不再继续提升修为,开始着手炼化灵物。待炼化第二件灵物之后在提升境界,如此可使丹田更宽阔一些。 九州之地,丹田境修士每提升两重修为便会炼化一件五行灵物,用以补全五行之基,为拔升灵山做准备。丹田乃是灵山之基,灵物的品阶便是越高越好。修士间广为流传,最好的配置乃是两件一阶,三件二阶。都说如此比例炼化灵物,修士未来的灵山就会更高,法力也愈发雄厚。不过天下灵物有数,修士无数,有能力以完美比例炼化五种灵物的修士凤毛麟角,大多数修士都只有最后一件灵物才勉强用得上二阶,而更多的人,基本只炼化一两件灵物便已经后力不济,转而培养后辈修士去了。 五行相生,水生木。许邵炼化了水属青红鳔之后,接下来便要炼化木属灵物了。姜代岐身为浏阳王世子,收集的灵物极多,而且大多都是二阶灵物,其中甚至有两件三阶的,这种宝物必然不可能用来奠基,多半是准备炼制法器,只可惜姜代岐身死道消,一身家当悉数归了仇敌。 如今他手里灵物极多,光是木属灵物有三件,除了一阶百年桃木芯,再有便是二阶乌风草、九花娘。前者仗着年岁久,又经历了数次天雷击打渐渐吸纳灵气成为灵物,其内虽含有一丝天雷之力,却算不得一阶顶尖。若是普通修士,用来做第一第二件灵物都绰绰有余,但许邵修炼的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衍天策,无论是丹田广阔还是法力雄浑,都是世间一流的存在,若用此物,他难免心有不甘。但眼下供他选择的灵物不多。 “师傅说过,世间修士,炼化的奠基灵物最好是二一三二,但却没说都只能如此。前生困厄一世,好不容易才凑齐四一一二。最后虽勉强突破,灵山却只有最低的一寸九分,挣命般修炼,最后也只得九寸九分九厘。传言正法级修士的灵山最低也是一尺,修炼到绝顶,甚至能高达一丈,动手之际场面惊天动地,更从不虞法力匮乏。从前还只道是法门差距,如今想来,或许这奠基灵物也十分关键才是。” 许邵虽也修习上章雷法,却并不甘心只用此物来二次奠基,最后心一狠,干脆取了乌风草,以纳体诀炼化。此草能解百毒,端是神异。一旦炼化,寻常人间奇毒再无法威胁他,便是修士所炼毒药,也可免疫大半。 而九花娘则对修士神识大有益处,若炼化,便相当于吞食一枚增长神识修为的二品丹药,这对于常年苦恼神识无法快速增长的修士的诱惑绝不比乌风草差。许邵虽也考虑过它,但因本身神识够强,此地又是巫蛊毒虫遍地的苗疆,最终选择了乌风草。 乌风草长有三尺,叶宽大,通体紫黑,时刻散发一股异香,闻之使人精神振奋。许邵还从未听闻有人在第二件灵物便炼化二阶的,心中不免忐忑。然他仗着家底丰厚,便是失败了也能接受,又自恃得仙人庇佑,不同凡俗,果断将法力沁润其上,运转纳体诀,将乌风草缩至微尘,而后纳入体内丹田,逆转法诀,动用神识之火炼化,熔炼成一滴紫黑琥珀融入丹田之内,丹田内的淡金法力也逐渐发生变化,变得透明。 这一过程艰难无比,饶是许邵全力以赴,进境也十分缓慢,足足花了十日光阴他才顺利将乌风草纳入丹田,又花了二十日才将其炼化。其间消耗奇大,哪怕是衍天策孕育出的雄浑法力,期间也耗尽了足足五次,每一次差点前功尽弃,若非许邵灵石充足,消耗足足一百多枚中品灵石补全法力,他早已失败。 按照寻常经验,炼化第二件灵物本只需十来日,待到第九日见还无法吸纳入体他已然萌生退意,还是凭着一股不屈之劲坚持下来,成功将其纳入体内,从而吸收成功。 乌风草身为二阶灵物,其所蕴含的木灵之气远非青红鳔可比,一融入丹田之内,磅礴的木灵之气便使得他的丹田足足扩充了一厘,距离丹田四重更近一步。这一变化令的许邵激动不已,暗道自己果然得天独厚,这一步算是走对了。光是这方圆一厘的增长,便已经为他节省了至少上千下品灵石的消耗,这如何不让他喜出望外? 而在成功吸收乌风草的第五日,许邵丹田中的淡金色也终于褪去,变得湛蓝一片。便是曾亲眼见识过许邵出手的荡妖司总旗们再站在他面前,也决计认不出此乃当日与他们交手的秦羽。 第一一七章 离苗寨 抵茶山 第118章 离苗寨 抵茶山 说来也怪,当日花椒曾言冉青山一家外出炼蛊,只说会出去半月,但许邵在他家中待了近两个月,仍不见他们返家,一点不担心他将吊脚楼搬空。而之前曾在楼下寻衅的蛊师也不见踪影,仿佛忘了他这个汉人一般,不过他谨慎,极少出门。 月前许邵询问花椒土司一家近况,对方只推说他们炼蛊尚未成功,还有一段时日才返家,又叫他安心居住,明显是搪塞之语,不过许邵也正缺时间苦修,此地又格外安全,因此来到桃源洞快三个月了,他除了最初同花椒外出那一次,再没离开过这栋吊脚楼半步,日夜苦修,只为早日突破丹田五重,好御剑归家。 却说他炼化乌风草之后,又耗费两千多枚中品灵石同所有下品灵石,才将修为推升至丹田四重巅峰。彼时他自姜代岐出得到的灵石已只余下六成,看着虽多,但许邵却知道,修为越高,需要的灵石也就越多,这些灵石最多将他的修为推升至丹田七八重便要消耗殆尽了。届时他该去哪里寻找资源晋升? 习惯修为快速提升之后,再让许邵枯坐静室,从天地间汲取灵气,他是决计忍耐不了的。 “难道真要投靠师傅才能继续顺利修习?” 许邵一面汲取灵石,一面思索,心中不免动摇起来。不过很快就熄灭了这心思,秋韵楼实在危险,进入容易,想退出却是绝难了。便是其父表面退出,实际却也没有脱离对方掌控,将来鬼主发难,许氏之祸恐不比浏阳王灭门来的轻。 真可谓前门拒虎,后面迎狼,陷入两难绝地。 但也正因如此,许邵绝不可能按部就班修炼,除非他能够舍家抛业,坐视父母姐妹再次死亡。一想到这种惨剧极有可能再次发生,许邵心中便疼痛不已,发誓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许邵在桃源洞冉青山家中又度过一个月,冉青山一家仍没有返回迹象,就连隔壁其兄冉江河一家也从未出现过,只有花椒留守家中,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对方是否出了意外。但询问了花椒,对方仍不肯说真话,反倒是问其师为何还未归来,叫他不好答复。 在桃源洞半年,许邵心无旁骛,一心精修,终于将境界推升至丹田五重,丹田增长至五尺四寸三分,侪辈之中罕有敌手,远超他前世更是丹田九重实力。此时已能御剑千里,出入青冥,不为路程遥远所困。 感应着丹田中充盈无比的如水法力,许邵满心欢喜,心中积郁一扫而空,喜道:“是时候返家归程了。” 待到晚饭时间,许邵便提出离开,道:“秦某借宿多日,若要离去,本也该当面道谢才是。然冉老一家不知归期,家师也久去未返,秦某心中挂念恩师,无法心安理得继续逗留,欲前去寻访吾师踪迹,望姑娘替秦某致歉,并转达谢意。冉老与姑娘这几月的照料恩情,秦某铭记于心,不敢稍忘。” 花椒听得对方是为了去寻访师傅,不好阻拦,只道:“你既要走,我也不留你。你的话我都会转达给师兄的。”她顿了顿,又问道,“你要去哪里?黚阳虽是大启疆域,但四周都是生苗,他们对待汉人态度更加恶劣,几乎见到就杀;而这里的官道又大多蜿蜒在山中,经常要穿过瘴气林,只有等中午太阳最毒辣之际,烈日蒸散了瘴气方可通行。你不妨将目的地说出来,我好为你规划一条安全道路。你好歹是师兄的客人,我得替你打算一番。” 数月相处下来,花椒觉得这秦羽虽少言寡语,却也是个老实好人,不忍看到他出意外,是以才有此言。 许邵见她言辞恳切,处处为自己着想,心生感激,便道:“姑娘不必担心,我此行乃是东归,再过百里便是荆州地界,那里虽层峦叠嶂,山丘临谷,却不是苗疆风情,无有蛊虫侵扰。” 花椒闻言却直摇头,道:“你有所不知,荆州虽没有瘴气毒虫,但也适合养蛊。更何况那里还汇聚着被我们三十六洞驱逐出去的蛊师,听说还组建了一个宗门,占山为王,鱼肉百姓咧。这群人是蛊师中的败类,最喜欢用修士法躯培育毒虫,你修为不高,过去了一定要注意哈,不然就遭了。” “多谢提醒,秦某必定谨记姑娘教诲。”许邵应道,他已经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一个宗门了。那势力正是拥有《御阴炼阳正法》等好几部正法级法门的百灵升仙教,此教中高手众多,且大多正邪不分,心狠手辣,在九州名头不弱。许邵若是遇上了,也只有避地而走。 花椒笑嘻嘻的摆手,随后主动提出:“你几时走,我送你到龙潭吧,在那里乘船,顺流十多里,就可以进入芷河,东去荆州,抵达边城茶山县,再之后,你只要避开百灵升仙教所在的栖梧山附近便无忧了。那群修士虽然无法无天,却也极少离开门派驻地。” 许邵闻言一喜,忙道:“如此最好不过,感谢感谢。今日已晚,明早出发罢。” 花椒点点头,道:“那明天我叫你。” 两人再交谈了一阵,便分手回去修炼。丹田境中后期,修士已能用打坐逐渐代替睡眠,第二日照样精神熠熠。 一夜无声,第一缕天光照进谷内时,花椒已经煮好了绿豆粉,又添了几片刚泡好的酸萝卜,酸辣咸香,许邵吃的满头大汗,甚是津津有味。 四个月以来,两人已经有了默契,花椒做饭,许邵便负责洗碗,偶尔花椒想吃扬州菜,两人便换过来。收拾停当,两人锁上房门向外间走去,彼时已是深秋临冬,距离第一场雪不远,路边野草开始挂霜。许邵想起来时景象,还是一片红花绿叶,火热酷暑,谁料转眼便要进入严冬,不免叹息时光无情,不肯稍作停留。 此时秋收已过,田地间无多少活路,因此也不需要农民们起早贪黑,可以睡到天大亮才起床晒谷子包谷,打猪草。他们一路走来,路上并未见过几个人。许邵虽知道绵延数里的苗寨有好些位高人蛊师,却始终是耳闻,未得一见,如今离去,既庆幸得以全身而退,又遗憾不能见识苗疆最富盛名的蛊师。 待出了苗寨,许邵才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姑娘就此留步,不必再送了。” 此地距离龙潭镇还有六十多里,单凭脚力,来回起码要三四个时辰,他不愿劳烦人家,只请她将其送出苗寨便可。 花椒倒没什么所谓,她只是担心许邵会迷路,不由问道:“你确定能找得到路?”见许邵很肯定的点头,她便没再坚持,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木盒,递给他,笑道,“你走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就送给你一点小玩意儿吧。拿回去种在家里,家人吃了可以驱风湿邪气。总比吃药好。” 许邵打开木盒一看,发现里面是些小颗粒,红的黑的青的都有,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人难以忍受,但细细一闻,有能发现其中清香。许邵好奇道:“这是何物?” 花椒两手背在身后,狡黠笑道:“这就是我!”说完也不解释,朝他一摆手,便迈着小碎步离开了,看来是不打算揭开谜底了。 许邵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朝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谢谢!”合拢盖子放入储物袋中,接着便转身离开待了近半年的苗寨,沿着官道在群山间穿梭,很快来到龙潭镇上。 此地乃是黚阳重镇,连接沅江同芷河,商旅发达,客船往来如织。哪怕是清晨,也能看见许多汉族行商乘船往来,带着大批货物停船靠岸或是满载离去。 这里的船家都是苗人,有粗通汉语的,他寻了一条,船顺流而下,不多时便离开黚阳,进入荆州茶山县境内。 两地虽在行政上分野,山川风貌却是一脉相承,群山掩映,流水奇出,船只顺流而下,时有猿猴啼叫,闻之令人哀伤。许邵曾闻先贤“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之语还不觉得如何,如今亲身感受之后才觉其中趣味。 发船乃是卯时,抵达茶山县也不过辰末,为时尚早。许邵结了船资,不打算进城,直接御剑离去,免得被意外拖延。 那船家见他出手大方,又是汉人,便好心提醒道:“客人是要去巫溪红池观光祖巫秘境蛮?如果是这样,还是莫去茶山县老,最好继续租老汉儿的船,到下游白竹县,经由九道拐过去安全些。这段时间清溪峡不太平,那里的土家族人遭奴隶行盯到起老,听人说捕奴队穷凶极恶,见人就抓。客人一个人孤孤单单,年纪又小,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好。”船家虽是希望他继续租赁自己的船只,但说的也确实是实话,清溪峡如今确实不太平。 许邵闻得此言,才知道传闻曾封印了蚩尤右手的巫溪红池竟在茶山县内,当初雪刃提起时他还以为那处禁地会是在三十六洞某家势力的严密看守之下呢?听闻船家之意,红池似乎已经沦为一处览胜之地,时常有游人前往观赏。 不过引起他注意的并非巫溪红池,而是清溪峡,停下脚步,许邵问道:“清溪峡,是龙首山下的清溪峡吗?” 船家显然是知道的,答道:“是撒,逗是那哈。勒阵那哈危险得很,听说有好多会飞呢仙人都出动了。我真是日他先人哦,别个在那里住的好好哩,非要搞的别个家破人亡才安逸。”言辞之间很是愤慨,显然对遭劫的土家族人抱有极大同情。 对此许邵没说什么,只道:“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小子只是随便问问,此行也是去茶山访友,就此停船靠岸吧。” 船家见惯世情,对此也不多劝。只默默靠岸系缆,将许邵送上了岸。随后坐在船头,抽起旱烟,等待下一位客人登船。 许邵下船之地颇为繁华,就在城边,茶山县临江而建,依山傍水,不似江南水乡鳞次栉比,却在高低不平之间突出一分野性。许邵倒是有心进城看看,不过他现在突然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便是归家日期也被他推后。 当他询问清溪峡道路时,果然有许多人劝他不要过去,言那里正在捕奴,逃还逃不及咧,千万别过去送死。许邵也是好说歹说,才勉强问到路,出了城,直接御起紫云剑,直上青冥,化作一个黑点消失远方。 捕奴之风在边疆最盛,皆因这些地方居住着大量域外土着,这些人既非大启子民,又不受极道宗门保护,便是有一些土着修士,也难抵挡捕奴队从大宗门延请的修士。奴隶行当获利惊人,因为不仅是普通仕宦,就连各炼气宗门、世家甚至朝廷军队都惯用奴隶,此行业故此兴盛。便是许家也畜养了近百奴仆,用来替修士们耕种渔获,如今湖心岛阵法得解,东阳山灵地新出,许家奴隶的数量估计还会翻倍才是。 益荆之地多苗族土家族,居住在深山之中不服王化,自然不受大启法律保护。国内捕奴行时常攻掠这些土寨,搜刮土人,其间多血腥惨事,这也是当地土着仇视汉人的缘由之一。只不过苗人势大,等闲捕奴行得罪不起,因此遭殃的便是另一支土家族人了。 茶山县之所以得名,乃是因为境内多野茶树。只是野茶又苦又涩,不为大启雅士所喜,销路并不好,不能为茶山县带来利益。 龙首山在县城西南三十里,远离繁华,却也人烟鼎盛。方圆五十里之内有四家寨子,数百土家族人,世代居住于此。族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单却也快活。然而捕奴队一到,便将这样宁静生活破坏的干干净净。 当许邵赶到时,寨子已经被攻破,浓烟夹杂着哀嚎痛哭声直冲云霄,捕奴队的人正四处放火,更多的人腰上缠着一圈厚厚的麻绳,每抓到一个逃窜的土着,就快速解下绳子,狠狠一脚将其踩在地上,用麻绳将其手脚捆绑起来,然后再去追逐其他人。这些捕奴人都是其主人花大力气训练出来的,每一位都练出了内力,武功极好,对付土着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这一家寨子二三百人,除去老弱,他们捕获的也有近两百人,可谓大丰收。 感谢笑傲昆仑的月票。也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一一八章 遇其师 援其友 第119章 遇其师 援其友 许邵停滞云端,用神识谨慎查探,发现这支捕奴队中并未有修士,他要找之人,也正在其中。正欲直接下去解决这些人将其救出,耳畔却突然传来熟悉声音,那声音颇为惊讶,问道:“许邵,你来此地做什么?” 许邵同样惊诧无比,左顾右盼,却仍然没发现对方藏身之处,接着便听那声音指点道:“为师在龙首山,下来见我。先想办法遮掩真实面貌。”那声音赫然是已经消失了半年之久的雪刃。 许邵闻言,便知下方定然有秋韵楼之人,依言取出面具戴上,又看了眼下方苗寨,见那群人并未下手屠杀,要救之人暂无性命之忧,才忍耐住,压下剑光飞入一旁高山。 山中生长着一颗百年大木,低矮宽阔的黄桷树下果然站立两人,皆戴着秋韵楼洛字科面具。 其中一人身材挺拔,气质突出,身后背负一方长长的木匣,看着毫不起眼,但却让许邵打起十二万分警惕,因为九州大地之上,唯有一类人是不会将飞剑装入储物法器之中,反而背负身后,昼夜相继,以法力蕴养的。此类人被其他人唤做剑修,只修剑法飞剑,最后蕴养出剑气,能纵横同阶无敌。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被尊做剑仙,一剑无敌,一剑通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意游荡也能碰到剑修一流的人物,实在惊讶。而另一人,自然是雪刃。 他还未开口,那疑似剑修之人便开口了,道:“雪刃道兄,你认识此人?” 许邵被他的目光逡巡扫过,那面具恍如无物一般,面皮简直要被刮去一层皮,让他不得不运起法力抵抗。雪刃见状,咦的一声,却没多问,只对他道:“此为吾之后辈,本不该出现在此地,我唤他过来,只想问清缘由。放心,他决计不会出卖我们。” 那人闻言才收回凌厉似刀锋斧面的目光,冷声道:“好吧,你们慢慢谈,我过去看着,免得那几个小崽子被弄伤弄残不好办。” 雪刃道:“有劳道兄。” 待对方走远,雪刃才笑道:“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师徒重逢,不见半分喜色,两人反而感慨颇多,心知肚明此后将为陌路。 许邵沉默一阵,才道:“弟子怯懦畏缩,实难堪重托,望师傅不要怪罪。” “怯懦畏缩?哈哈哈。”雪刃想到初见对方是的狠辣以及在天意谷中的勇气,不禁笑出声来。但他自持身份,不愿强迫弟子,哪怕只是记名而已。转而安抚道,“好吧,人各有志,为师也不强求。不过你来此地做什么,若要归家,直接取道茶山东去不就行了?我观你的行迹,似乎要去淌下面的浑水?有什么缘由?” 雪刃在龙首山观察了他许久,确定许邵目的明确,直奔清溪峡,似乎是打算救下这一寨子的人,这与他们的计划不符,因此才不得已暴露行藏叫住了他,否则有同伴在侧,他不会轻易暴露私密信息,好在对方与他合作多年,自觉远离。 两人虽相处不久,但雪刃却深知对方为人,他的挂名弟子绝不是那种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稚嫩青年,此子老谋深算,更兼心狠手辣,绝不会平白无故做善事。他唯一的弱点,只有他的父母亲族——那是许邵的弱点,也同样是他的逆鳞。 面对质问,许邵无言以对。他总不能说,清溪峡土家族寨中,被捕奴队追捕的孩童中,有一位自己前世的朋友吧。按照历史轨迹,两人初识之日还是在三十年之后,那一次意外援手导致两人结识,之后虽只见过匆匆数面,但这种萍水相逢的交情对他这种丧家之犬来说弥足珍贵。他也没想过会来到对方家乡,适才听那船家提起清溪峡,才知道这里原来是梁定飞故梓,魂牵梦萦之地。 在两人数次交往之中,偶然谈及过往,追思故人,许邵才知道对方乃是因捕奴队家破人亡,父母兄姐悉数被卖往矿场英年早逝,他自己也被卖去了雍州雪域,沦为玉皇道奴仆。几经生死挣扎,才脱离了奴仆之身,成为玉皇道弟子,修成后出山寻找昔年仇家报仇。 其中辛苦悲惨,绝不比许邵身上的血海深仇轻多少。对方年岁虽小,面上风霜却与他参差仿佛。 他之前并不知惨事具体发生时候,来时也从未想过会遇到对方。但方才听闻那老丈提起清溪峡之事,才忽然想到梁定飞幼年惨事,立刻放弃归程,飞身赶来阻止。许邵两世为人,友人不多,是故异常珍惜。 许邵不知雪刃等人在谋划何事,但眼下寨子显然已经被选为棋子,前途堪忧。他只好答道:“弟子确实有意救下此寨中人,师傅能行个方便吗?” 雪刃见他直言不讳,又不肯解释,更加好奇,追问道:“这些奴隶关乎为师未来一件大事,便是为师肯让步,我那同伴也不肯,不过话说回来到底为何要救他们?你可不是什么急公好义之人。” 许邵见他不肯松口,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意,忽灵机一动,转而道:“师傅之前不是允诺弟子,说要将楼中赏格分一半与弟子吗?弟子愿以那一半赏格换取这寨中几人性命。” “我不问师傅图谋之事,师傅也不必理会我救人之因,如何?” 雪刃闻言很是吃惊,因为他已然给许邵提过了悬赏如何丰厚,若是他肯兑现承诺,不出五十年许氏必然成为白马郡一霸,这对于将家族看得比命还重的许邵来说是绝难舍弃的机遇,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如此决绝,心中愈发疑虑。当即冷笑一声,自怀中取出一物仍给他。 许邵双手接住,发现乃是一枚储物戒指,法器并未认主,他用神识略微感应,心中便砰砰砰跳个不停起来,因为内里装的悉数是灵气充盈的中品灵石,仅仅一瞥,便估量出大概数量——少说也有四五万枚。 “您这是……”他强做镇定道。 “当然是你的那份儿,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为师自然不会昧下。不过……”雪刃冷笑一声,道:“空口白牙当然能随性做出决定,如今十万中品灵石在手,若你肯用这些灵石换取这一寨土民,为师自然无话可说。”说罢双手后背,抬头仰视弟子,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听完雪刃的话,许邵陡然间觉得手中戒指重逾万斤,面具下的脸皮唰一下通红发烫。确实,拿着这十万中品灵石,他再也说不出轻易放弃的话来。因为他很清楚这十万中品灵石,对他,对许氏而言代表着什么,这是许家一辈子也创造不了的财富,也是他们晋升之机。 从礼湖许氏到白马许氏,差的或许就是这十万灵石了。 雪刃很清楚许邵眼中的神情是什么,明亮双眸不由浮现一丝讥诮,但也只是仅仅如此了。没有再出言讥讽,慨然道:“好了,既然得了灵石,便早日归家去修炼吧。若学有所成,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楼中之事你管不了,不要自找麻烦。”言毕朝山下走去,想来是打算离开此地,山坳之中,清溪峡山寨寨民已经悉数被捕获,似梁定飞这类小孩儿被四蹄倒攒由人抗着回去,年长一些的便只将双手捆在毛竹上,串成一串赶着走。 奴隶行业务熟练,年长的、年幼的、好看的、难看的各有去处,奴隶商人们力求榨干他们身上每一分价值,便是尸骨也不放过。卖与仕宦做奴仆,反倒是最好的出路之一。 前世,两人便是在梁定飞复仇路上结识,彼时他全家皆殁,整个清溪峡只有他与另外一位姊妹相依为命,共同追索仇敌,为父母相亲报仇。若许邵此次不出手的话,梁定飞一家结局便注定了。 见捕奴队已经开始集结,似乎要往更深处的山中去,许邵终于开口喊道:“师傅,我只带走一户人家。师徒一场,您能否通融?” 雪刃驻足回身问道:“哪一户?” 许邵见雪刃没一口回绝,赶忙道:“此子唤做梁定飞,另有父母及童养媳,只少这四人,于师傅计划无碍吧?” 他正想以神念将之标记给雪刃看,却不料对方似乎识得此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为师不知道你为何要救他们,但此子与矫雅萍皆是为师选定之人,断然不可能让你带走。”矫雅萍便是梁家童养媳,时年十四,比他还小了两岁,又比梁定飞大了四岁。 这下轮到许邵疑惑了,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师傅要两名幼童何用?莫非这捕奴队是您引来的?” 雪刃不答,只冷冷看向他:“你想管为师的闲事?”见他沉默不语,雪刃才继续道,“你我虽是师徒,却也总隔了一层。昔日之所以不贪墨你赏金,不图谋你法门法宝,皆是看在往昔你对为师的救命之恩与舍命相助之情上,为师一再留情,你若再得寸进尺,不识好歹,便休怪本座不念旧情。”雪刃不再自称师傅,便是暗示两人缘分尽了,再无有情分。 许邵被毫不留情的训斥,却生不出怒来,反而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因为雪刃对他确实已经仁至义尽。其身为灵山绝顶的大修士,亲自筹谋之事何其重大,能够如此软语相劝已经是十分顾念情分。许邵本不该不知进退,叫其师为难。 但若让他坐视友人罹难,更是难事。 求推荐票 第一一九章 留银出走,二月返家 第120章 留银出走,二月返家 许邵思忖片刻,从其师口风来看,梁定飞两人定然无法救处,对方似乎要利用他们做事,联想到梁定飞后世经历,最后才躬身请道:“弟子安敢坏师傅大计?只求师傅慈悲,能让弟子救下梁氏夫妇。” 雪刃闻言,凝视片刻,回身跨步离开,道:“只要不动本座的人,随你怎么办!”声音未落,人已远去。 “多谢师傅。”许邵诚心实意道。起身注视雪刃背影,知师徒缘分尽了,不由叹息,心中默祝,愿其师顺心如意。 龙首山附近的土寨子不止眼前一处,商行捕奴队也不止这点人,他们朝峡谷继续进发,去攻掠下个土寨。这附近土着没有蛊师修士守护,面对武力强大的捕奴队,只能绝望逃窜,然后轻易被抓回,眼睁睁看着对方点燃他们世代经营的竹楼,牵走牛羊,连着他们一家老小也被如猪狗般驱赶走。 捕奴队效率极高,拿下龙首山附近土寨只用了三日不到,便满载而归。 许邵一路跟随,准备伺机买下梁氏夫妇。雪刃已明言梁定飞于他有大用,再联想后世,梁定飞凭一介奴隶身份跻身玉皇道门人,其中猫腻可想而知。是以他并未当场出手带走梁氏夫妇,而是等捕奴队进了茶山县,才扮作买主前往人市,花了二十两官银将梁氏夫妇赎买出来。又假意说想买些伴当书童,叫牙子带他去看货,却发现梁定飞早已经不见,套话之后,才知道从清溪峡捕获的那批幼童已经北上,被带到总行去了。 许邵无法,只得带着惊惶不定的梁氏夫妇离开,想办法将其安顿下来。 梁父还不知其子已经被带走,见许邵要带着夫妻离开,便立刻跪下乞求道:“公子行行好吧,求公子把我儿也买下来,我们一家愿意一辈子给公子当牛做马,服侍公子。” 梁母也忙跟着跪了下来,口中不住乞求。 许邵听其口音,才知梁家也是汉人,不知何故混居在土寨之中。他连忙扶起两人,对他们道:“非是我不肯,而是包括汝子在内所有幼童已经被带走,我也无法。买下你们,是因我预备在此治产,教你们看家。放心,我不是喜欢虐待仆下的恶主,你们也不必忧心未来生活与往日有何不同。” 梁氏夫妇闻言,恸哭不止。悲哀父子母女从此两地悬隔,今生永无相见之日。许邵不忍见此种情景,但也不敢说出梁定飞下落,只能避过身去。梁父哭了一会儿,逐渐恢复镇定。他见许邵年不过双十,双手白皙光滑,周身也无长随陪伴,便动了逃跑的心思。轻轻拍妻子的肩膀,低声耳语:“这小子年岁小,虽有些气度,但无有武功在身,稍后等出了市集,便立刻逃走,北上去寻飞儿萍儿。” 梁父看着如老农,老实巴交的模样,实则心思清明,很有决断,见许邵孤身一人,便已经决心逃走。其妻闻言,也暗暗点头,两夫妻默不作声,又抽抽搭搭哭泣了一会儿,才起身朝许邵作揖,假装心灰意冷,认命般道:“梁园携妻愿忠心侍奉主人,帮助主人打理产业。不知主人现在欲往何处?” 修士神识何其强大,更何况许邵肉身已然道返先天,两夫妻耳语密谋他怎么可能听不见,为了避免梁氏果真逃走去送死,许邵将两人带到一处偏僻窄巷,随后才召出飞剑,一剑削断一根碗口粗的过墙横木冷声道:“我平生最恨叛逆,许某真心对两位,只愿两位忠心辅佐,打理我之产业,我必亲厚待之;若然暗中有叛逃之举,莫以为吾剑不利!”粗大横枝轰然落下,激荡一片灰尘,仿佛在印证他的说法。 “修士!”梁园惊呼一声,万万没想到买下他们的主人竟然会是修士,难怪小小年纪就敢孤身游历,又想到方才与妻子耳语肯定被听去了,心中陡然一惊。但旋即,他又仿佛看到希望,忙跪倒在地乞求许邵将他的独子儿媳救出来,指天赌咒发誓,只要许邵将梁定飞两人救回,此生便给他当牛做马,忠心不二。 许邵何其不想将梁定飞救出来,但为了救梁氏夫妇他就已经耗尽了与雪刃最后一份香火情,若再不识好歹,雪刃飞剑未尝不利。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 见两夫妻头如捣蒜,冥顽不灵,许邵只好硬起心肠,喝道:“够了,此事没得商量。你们要不要跟我走?若不愿跟我,许某再将你们发卖了便是。” 梁园夫妇闻言,才止住磕头,面带惊惶的起身,死心听凭吩咐。他们虽不愿为人奴婢,但若主人是修士就另当别论,别的不说,至少性命无忧。再加上奴籍已定,他们便是逃跑也要时刻担心被追捕,反倒不如跟着这个面冷心硬的少年主人。 许邵见两夫妻终于消停,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才带人住下。接下来半月,带着他们前往白竹县,于城内治产,城外购地,一副安家立业模样。 又复半月,许邵基本安定下来,整日在房内修炼,其余杂事都放手交给梁园夫妇处理。他特意选了一座远离市场的独门小院,购房立契当日与中介定契约见证是梁园,平日与邻居交往也都由夫妻出面。如此安排妥当,确保夫妻安居下来,无人知晓其奴隶身份之后,他才放心离开。 是夜,许邵唤来梁园夫妻,嘱咐道:“梁叔,我要离开一阵,家中事务劳你老多操心。” 梁园与他相处月余时间,逐渐明白自家主人面硬心软,并不似当日表现那般无情。这月来,对他们夫妻无有苛责,更无要求,也就逐渐认命了,忽听闻主家要离开,便问道:“少爷,您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出发?”他们本称许邵为主人,许邵不受,只让许他们叫少爷。 许邵并未回答,只说道:“明日便走。我此行甚远,短期不会回归,你与婶婶谨守门户,安心度日便可。” 梁园听到这话,心中不由疑惑。暗道自家主人口上说是来白竹县治产,但从月初到现在只买了一栋房,几十亩地,这算什么治产?仆人也只有他们夫妻,十分寒酸,哪一点像修士。不过所幸平日并不怎么管束他们夫妻,梁园也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只是每晚夫妻思念独子,垂目对坐,泪眼盈盈,几不成眠。 许邵知晓此事,却也不可奈何。当下又嘱咐了几句,才挥手让夫妻退下。两夫妻拜了两拜,才扶持着下去休息。子时,许邵留下官银百两应急,才星夜离开。 至此,才算了结了一桩心愿。 许邵骤得意外之财,当下不敢停留丝毫,一路昼伏夜出,御剑东归。东区路途极远,所幸衍天策丹田广阔,法力雄浑,哪怕御剑消耗极大,许邵也能全力驱使剑光一两日才休息一次,再不理任何争斗,很快便越过荆、交之地,重回扬州地界。 此时真是龙归大海,鹰翔九天,再不用担心浏阳王府追杀,又有足够资源安心修行,实在是许邵两世百年之身最畅快的日子了。他此番打定主意,此番不修行到灵山境绝不出山,反正易虹灵的洞府至少还有十年才会出世,可以徐徐图之,至于扬州附近那些天材地宝,洞天福地,许邵便随他去了,反正他现在不缺资源,没必要涉险。安稳发展才是王道。 第一二零章 死讯传开,别院令牌 第121章 死讯传开,别院令牌 许邵一路急驰如流星,拖着极长紫焰,回白马郡才肯按下剑光,缓缓落入湖心岛。半路他还特意绕回天意谷,想看看浏阳王府的高手是否已经查到此处,让他安心的是,那里风光如故,除却少数寻幽探险的凡人旅客光临之外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由此他不禁想到雪刃之语,那两名王府供奉果然没有回到岳阳城,人心果然自古如此,忠义二字永远比不过趋利避害本性。 离家半年,家中已然大变样。许家除了在湖心岛大兴土木,还另在东阳山南面兴起别院新宅,绵延半山,颇有种分家的架势;家中族人奴仆也分做三处居住,其中修士大多去了湖心岛,其家属迁往东阳别院照料灵地,只有许及任仍然坐镇故宅看守宗祠。许氏近来家业兴旺,族内修士境界也有大提升,特别是年内一连新增邵妙龄、许书灵、许兴远三位丹田境修士,简直是祖先保佑。许多族老已经激动得向许仲明进言,想要重修宗祠,年终大行祭祀盛典,杀牛宰羊酬谢先祖。 此举最能使族人归心,许仲明自无不允。然而他却知道,家族能有今日兴盛,全赖许邵之功,唯一遗憾的便是不能将其子所作所为公诸于众,让外人好好称赞一番。 彼时年关将近,四邻喜洋洋一片。许仲明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心境如窗外鹅毛大雪一般,杂乱纷纷,不能有片刻宁静。 许邵离家时酷暑难耐,转眼已是隆冬腊月,他走后了无音讯,不知生死。许多人不知问过了多少次,都被许仲明用外出历练的借口搪塞过去,便是连邵妙龄也信了。唯独许仲明内心饱受煎熬,恨不得以身相替。时下岁入隆冬,益州又是苦寒之地,风霜之烈,便是修士也不好受。一想到幼子为了自己离乡背井,忍受风刀霜剑,他心中便无比愧疚。自许邵走之日开始便闭关苦修,不理一切俗事,只为早日重回九重,再不让子代父忧。 结束大周天之际,邵妙龄正好推门而入,见他收功,便问道:“明哥,进境如何?” 许仲明淡淡一笑,道:“总算没白费那么多灵石,已经第八重巅峰了。” 邵妙龄却没有一丝欢喜,反而埋怨道:“第九重又怎么样?修炼的还不是敛元诀?前阵子三妹给我说,三叔同样丹田八重了,别人还是转修的混元道果诀,丹田已经增长至一尺二寸五分呢,再加上曳风刀,恐怕就是明哥也不是三叔的对手了吧。许氏第一高手的名头恐怕要换人了。哼!” 许仲明知道妻子是在埋怨自己不听劝,没有及时转修混元道果诀,不过此事家族修士已经商议过,除许季渊外,族内先让境界低的族人转修,境界高的逐年转修,方不至于短时间内无人可用。他笑了笑,道:“换就换吧,反正过几年这名头迟早换人!”说这话时,他想到是四月许邵初入丹田,单挑张家修士的情景,以他所展现的恐怕天赋来看,礼湖县将来必是他的天下,“对了,冲弟前几日不是请你过去吗,是为了青杀县的渔场之事?” 六月末,姚氏被抄家,荡妖司发卖其家族产业,灵地、灵植、山林、田地、渔场一样不落,被四周世家瓜分殆尽,荡妖司也因此大赚了一笔。其中太安湖的渔场便被三家联手拿下,但之后因管理之事产生分歧,此矛盾又因万花山天冥派福地现世暂时搁置,及时年关闲暇之际才旧事重提。如今邵妙龄晋升丹田境,在许家说话开始有分量了,许仲明因此猜测邵冲打算利用其妹来获取许家支持。 但谁知邵妙龄却摇头道:“不是兄长找我,而是阿行这孩子。” “邵行?他能有什么事?”许仲明疑惑不解。 却见邵妙龄一脸兴奋之色,走到他身边小声道:“知道白马书院吧?阿行说他手里有两个别院弟子的名额,想给一个给邵儿勒!” “什么?”许仲明大吃一惊,问道,“这如何可能?别是逗你的吧?” 他之所以如此震惊,全然是因为白马书院之名。此事起因还在天冥福地——修罗血池上面。福地于七月现世,世家涌入是在七月末,一直到九月末十月初才被荡妖司强行关闭,其间周遭世家修士获得许多好处,自然不甘心就此离去。据回来后的许季渊所说,当夜福地中法术汹涌,剑光满天,俱是不慢荡妖司强占福地的修士在斗法,死伤无数,便是丹田境的总旗都死了好几位,更别提那些暗中出手的世家了,福地出口尸体堆积如山,其中不乏他们熟悉的面孔。 修罗血池被荡妖司占据之后,白马郡世家本以为此福地会按照惯例,沦为某个衙门禁地,亦或是落入藩王、牧守手中,却不料就在前不久传出郡守已经上奏朝廷,言扬州缺少教化,预备扩大官学,开辟别院,选址便是在天冥福地。时值太学辟雍博士杜庠奏请告老还乡,其故梓又恰好是扬州,尚庆端不知有何筹码,竟打动了这位太学博士,应允出任白马别院山长,此消息一出,整个扬州瞬间震动,原本就是香饽饽的白马书院,求入学者更加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盖因杜庠乃是太学博士,不止学问精深,更是一位阵道大师,便是号称扬州第一阵道宗师的期祖在他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尚庆端更是派人在整个扬州传话,道凡别院弟子成绩优异者,杜博士可荐入太学,这才是最让修士们激动之处——天下法门尽在极道宗门,而大启太学便是天下最大的极道宗门之一。一入太学,从此云泥转化,大道可期。当然,更重要的是一朝得势,家族腾飞。 大启立国二十有五,太学生不过四百二十四人,可见其门槛之高。四州之地,数百所官学,有资格举荐的也只有那几所千年学府,扬州更是一所都无,只能靠各级官学生一级级考试,几年都不一定考上一个。 白马别院明显是为了扬州修士设立,是以名额异常珍贵。除非有通天背景,否则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书院安排的考核。邵家能有什么势力背景,怎么可能弄到这种名额,还是两个;再者就算是有,也不可能给许邵,无怪乎许仲明不肯信。 邵妙龄答道:“我一开始也不信,不过阿行把学子令都给我了,你说要不要信。”说着,从手帕中解出一物,正是一枚赤红令牌,正面书白马书院,反面书甲舍四百四十二,字迹端正,古朴大气,“阿行说这是别院弟子洞府的阵法令牌,凭此令就可以不用考核加入别院,入住别院洞府呢。” 许仲明接过令牌,惊奇发现此令牌居然是二阶灵材炼制,正面更是雕刻了一套微缩子阵,可与母阵呼应,由此不得不相信妻子说法。但还是忍不住道:“他是怎么得来的?又怎么肯给邵儿?”便是亲兄弟,也不见得肯白给的。 邵妙龄得意一笑,道:“哼哼,就许你许家人有出息,不许我侄儿走运嘛。阿行说是他去万花山探险时无意救了一位要员千金,对方感恩报答,才在日前送来了两块令牌呢。” “他家不是两兄弟吗?” 邵妙龄知道丈夫的意思,白了他一眼,道:“这不正好说明我家阿行不像某些白眼狼,只知索取,不懂感恩?” 许仲明闻言愠怒,道:“说事情就好好说,别指桑骂槐,夹枪带棒的。” 邵妙龄哼哼一声,才没继续拐弯去骂许伯闻一家,只说:“明哥知不知道邵儿送了他两兄弟五十亩灵地的事?” 许仲明闻言,略显惊讶。虽然地是家族在打理,但地契却一直在许邵那儿,后来许邵转交其母保管,他也不知。忽闻得此事,以为另有隐情,便问:“竟有这样的事,这是为何?” 邵妙龄笑嘻嘻的道:“阿行说当初邵儿找他们借了几百两银子,后来就还的地契,他这么做,不过是投桃报李。当然,也是在提醒你是时候把地给人家了,地虽然是族里在种,但始终是我家邵儿的,你可别搞忘了。” 五十亩灵地换一个别院名额,这事怎么说都稳赚不赔。只是族内修士将灵地看得极重,若是知道许邵不经通知便随意送人,恐怕要闹许久,许仲明对此大伤脑筋,许家总归不是他的一言堂,于是叹息道:“我知道,到时候就说是用这五十亩灵地换的,想来大哥他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邵儿这小子,也不知道他把地契藏哪儿去了,可千万别再送了,不然到时借口都找不到。” 邵妙龄听到如此感叹,也不提地契在她那里之事,不满道:“哼,你这当老子的不关心自家儿子在外冷不冷,安不安全,偏偏就想着这些个俗事,亏得是邵儿不知道,否则得有多伤心。唉,都快过年了,这小崽子怎么还不想着回来,你说他到底跑哪儿去了?这混账,怎么就不知道想家!”说着说着又开始埋怨儿子。 许仲明明显心虚的垂下视线,跟着附和道:“夫人说的是极,等他回来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正说着话,就见天下落下一人,那不是他们朝思暮想的许邵又是谁?许邵终于在腊月二十六赶回了家,半年未见,思念甚重,邵妙龄兴高采烈的跑进风雪之中,朝着他一个劲上看下顾,伸手去拍他身上的雪花,却不想越拍越多,邵妙龄还兀自未觉。方才的埋怨早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许仲明看不下去,只得开口道:“咳咳,夫人,外面风雪重,赶紧带邵儿进来说话。” 邵妙龄这才如梦初醒,笑骂一声:“瞧你娘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说罢便拉着许邵进了屋,未等他坐下,便噼里啪啦的追问,“你小子这半年跑哪儿去了,怎么也不跟为娘打声招呼就走……” 许邵竟插不上话回答,只得用目光求助父亲。其父见状,便道:“夫人,邵儿风尘仆仆跋涉归家,定然十分饥饿,你不如先让下人去做饭,等吃完休息好了再说?”许邵也一个劲附和点头。 邵妙龄见了,喜滋滋道:“那好,娘亲自给你下厨,你且等着。”说罢便匆匆去了远处厨房。 房内只剩父子二人。 许仲明上下打量其子,方才见他从天而降,便知其至少丹田四重可御剑飞行,此时又赫然发现他气机隐晦,无法把握,便知其修为已经有所成就,或许不日便可追赶上自己。既开心又羞愧,只道:“邵儿,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许邵展颜笑道:“父亲说得哪里的话,这是儿子该做的。儿子幸不辱命,蛊虫已经解了,以后再不用担心追杀之事。” 许仲明淡淡一笑,父子俩都心知肚明,此事远未完结。不过他们都不想对方担忧,只好故作无事。 俄而,听许仲明道:“听说你小子给邵行兄弟五十亩灵地?” 许邵闻言,点头道:“当初购地之时钱不够,我便找他们凑了点。”接着便将当日之事说了。 许仲明听见他说亲手送出去一百多亩灵地,便是再大的镇定,也不禁眼前一黑,怒骂道:“你这个败家子!” 许邵嘿嘿一笑,毫不畏惧的道:“父亲别发火,儿子不也是想着照顾亲戚嘛,再说地契我都给母亲很久了,是你们自己不注意看,怎得现在才秋后算账,儿子可是不认的。” 许仲明闻言,不禁埋怨妻子不早说,他也好早早处理此事。又十分痛恨许维扬几兄妹不争气,没有一点兄弟之情,同族之义。索性不去管此事,拿出那枚令牌,没好气道:“算你小子走运,你大哥也是恩义之人,日后多多亲近吧。” 许邵本想回一句“那是,可比许维扬他们好多了。”不过想到父亲听了肯定不高兴,便住口不言,奇怪道:“这是什么?” 许仲明便将其母的话转述一遍,许邵这才知此令原来是白马书院福地别院令牌,这岂不是说他有机会去姜都进学,加入世上最大宗门?正高兴间,却又听其父问道:“不过你已有师承,是否能够加入书院?” 许邵故作沉吟,之后才答道:“师傅心胸宽广,向来无有门派固见。不过白马别院的考核标准是什么,儿子实力不差,已然是丹田境五重,若是能考核进入,此令倒可以让大姐进学。” “果然,丹田五重了吗?汝师果然没说错,吾儿聪慧,天资卓绝。”许仲明喜道,许邵见他开心,也没说实情。 至于许邵所说之事,若他真能靠进,许仲明倒是更属意许维扬,他已经炼气九重,若是能进别院,说不定就有机会晋升丹田境。不过他也明知许邵不喜欢那两个堂兄,便也干脆不提,任由他处置,只道:“具体情况还未知,待开春或可有消息。” 夜间见过闻讯赶来的许季渊等人,两父子才在静室中彻夜长谈许邵益州之行与白马郡变化,姜代岐死讯已经传开,秋韵楼也未遮掩杀人之事,是故姜凃正疯了一样找他们报复,传闻拔除了许多据点,杀了许多人。许仲明说的时候都心有余悸,毕竟他可是差一点就被找到。许邵见状,也不敢说姜代岐死于他之手,否则其父从此寝食难安。至于那十万中品灵石,也暂时不敢拿出来了,只能找机会慢慢消化。 第一二一章 三十团圆 雪夜议事 第122章 三十团圆 雪夜议事 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节,族内更是早在半月前就大采购,为明日夜团圆宴忙碌了许久。 这些自然不关修士们的事,他们只需在三十晚露面就行,反倒是许邵母子、许书灵、许兴远被许仲明带上,家家户户去送年货。让族人知晓,家族双喜临门,又新添了四名丹田境修士。特别是许邵与许书灵,都是少年晋升的天才,未来前途无量,定然能带着许氏步步高升。 许邵对许兴远倒不熟,听母亲说,他和书灵应该称呼其堂叔,乃是太公兄弟之子,其父那一代共有十五嫡子,他刚好排最末,时年二十九。晋升炼气九重已经多年,奈何家族灵物稀缺,便一直无法晋升,直到许家卖了灵地之后才有财力帮助其购买灵物,开辟丹田。 “那族内对他有什么安排?”许邵好奇道。 邵妙龄道:“你父亲打算让他和书灵带一批人去青杀县管理渔场,毕竟离得远,需要人坐镇。如今摊子铺得大了,处处都需要人。为娘明年也说不得要去东阳山镇守啦。” 许邵见她望着父亲,面露不舍,便笑道:“到时叫大姐陪你,不会叫母亲孤单的。” 邵妙龄闻言收回目光,一指头戳在他前额,没好气道:“就知道叫你姐姐陪,你就不知道陪陪为娘?嫌弃为娘是个老太婆啦!”许邵虽已经变成众族老眼中的家族希望,邵妙龄骄傲的同时也不免不舍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许邵缩了缩肩膀,赔笑道:“这怎么可能呢?我母亲可是天下第一大美人,永远都不会老,嘿嘿嘿!” 邵妙龄啐了他一口,心满意足道:“就知道油嘴滑舌哄你老娘开心,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一旁的许书灵挽着她的手,眉眼弯弯,道:“我可没笑!” “嘿嘿。”许邵也一脸赔笑。 三十夜,团圆饭之际,他们四人依然是主角,若说最高兴的,当属堂叔许兴远了,他苦熬了这么多年,为家族上下奔走,终于在而立之前晋升丹田,保有一丝灵山希望,苦尽甘来,对劝酒来者不拒,不多时便喝得个酩酊大醉。 许邵倒不耐这些热闹,吃饱喝足之后便偷偷溜了,不多时许书灵三姊妹也都溜了过来。老大如今晋升丹田,成为族中中流砥柱,三姊妹受到的轻视到好多了。再加上许仲明屡次劝说,许季渊也颜色稍缓,她们这顿年夜饭可谓是吃的最开心的了。三姊妹知感恩,便追过来道谢。 “你们三个不陪着三婶,来我这里干嘛?”许邵也着实喝了不少,酒意上涌,他本欲用法力化去,不过略一思索还是算了,只觉得这样晕乎乎的感觉还是蛮舒服的。 “娘亲今年总算扬眉吐气了,这会儿恭维她的人多得勒。”许书灵没开口,许丽人便道,“阿邵,我们是来感谢你的勒,谢谢你送了我们灵地。” “是啊,谢谢你,阿邵。”许书灵与许丽人齐齐说道。三姊妹与许邵自小长大,感情极好,因此没有按照年岁称呼,外人看来不分尊卑,但许邵却觉得她们如此,亲近之余更显随性。 许邵笑了笑,道:“这不算赠送,算合伙。你们借我的那些钱,就当入资了,以后不许再找我退股哈。” “嘻嘻,一言为定。”许灵云与许丽人喜滋滋一口答应下来。 倒是许书灵成熟稳重,问道:“此事二伯可知?我爹和大伯他们知道吗?” 许邵知她顾虑重重,便道:“这是我的地,自然随我处置。你不必担心,我父亲已经知道了。等过完年,我来安排,将那些地拿过来,你们自己叫家中奴仆去种。不过今岁的收成拿不到了,毕竟是族中在打理。” 许书灵连连摆手:“这倒没什么。” 四人说了一会儿话,讲述他外出游历之事。益州之行并无多少趣事,他一大半时间都在闭关修炼,为了逗三姊妹开心,他专挑前世旅途趣闻来说,惹得三姊妹哈哈大笑,心生神往。最后许邵勉励几句,又给许丽人、许灵云各五枚下品灵石,笑称这是过年红包,收下之后要好好修炼才行。 三姊妹除了许书灵之外,许丽人与许灵云资质都并不好,辛苦修炼三年,还只在三重打转,虽年岁小,但也可以看出资质来。是以许邵才赠灵石助力一二。 随后找借口打发了两小,才招呼许书灵雪夜疾驰,来到东阳山北面那处洞窟前。彼处洞口落石被积雪覆盖,但仍看得出已经被清理大半,想来是许书灵不肯放弃,时常过来清理,但进洞依然没可能。 许书灵见他带自己到这里,气恼的说:“对不起阿邵,我还是没办法打通山洞,取出里面的灵石。” 许邵没说什么,观察了一阵,才运起紫云剑,一阵削砍,前方那不惧寻常刀斧的坚硬巨石立刻碎裂成小块,轰隆隆滚落下来。解决了最大那块,许邵并不停歇,继续运剑,不多时便彻底将难为了许书灵一整年的巨石削碎,虽仍堵着,但现在就算是十岁小孩也能搬动那些小石块了。 “阿邵,你居然有飞剑!”许书灵满眼羡慕,目光全然被紫光吸引,又说道,“我能看看吗?” 许邵点点头,指使紫云剑停在她跟前,就见对方仿佛对待绝世珍宝似的反复抚摸观看,十分迷恋。许邵见状便笑了笑,道:“家族逐渐起势,未来定然有机会入手飞剑的。” 许书灵却是有自知之明,她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丹田一重,在上面还有那么多五六重长辈呢,排队也得排几十年。撇了撇嘴,道:“少逗我开心了,除了我爹,整个家族也就你有法器。” “话说你怎么得来的?” 许邵想了想,道:“拜师时师傅赏赐的。” 许书灵闻言并无多少惊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神色一转,满脸希冀的问:“令师还收弟子吗?七哥你看我怎么样?” 许邵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现在知道叫七哥了是吧,晚了,我师傅不收女弟子。别做梦了,还是去看看灵石还在不在吧。”说罢,便弯腰搬开石块,清理进去道路。许书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后也跑过去帮忙。忙碌了一炷香有余,两兄妹终于重新进入山洞,别看外间落石滚滚,但里面却完好无损,那箱子灵石也呆在原地,上面积满的灰尘表明不曾被人动过。 许书灵见状欢呼一声,赶忙跑过去,胡乱拍去灰尘,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果然有六十多枚下品灵石,她立刻转过头,开心道:“阿邵,灵石还在。” 许邵嗯了一声,道:“有了灵石就好好修炼,争取早点炼化第二件灵物。” “我知道啦。”许书灵脆声答道。 许邵见山洞坚固,便想着将此地辟为别府,未来一切私密事都在此间进行,免得族内人多眼杂,不知不觉泄密。至于定居湖心岛,更是不可取,修士神识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三家修士。他生性谨慎,宁愿不用岛上灵脉,也不肯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 计定后,他便打算年后遣仆人寻些泥瓦匠过来将这些碎石整理了,修葺出一座府门围墙,再将附近野麻灌木清理掉,植上几株松柏,好好布置一番。当然,最重要的是依据此间山水形势布置阵法,遮掩洞府。不过此事他倒有些犯难,不知是用元阳阵还是五行阵,这便是所学驳杂的害处了,时常引起纠结。 “过两天再去一趟白马城购买阵法材料,顺便探探风声好了。”许邵暗暗道。 兄妹俩因惦记着回去守岁,便只修炼了一会儿就各自归家,陪伴家人去了。 但许邵一到家,只看到母亲和大姐在说话,便问道:“父亲呢?还在前厅吗?” 邵妙龄答道:“没有,方才黄柏总旗遣人来了,叫你父亲过去议事,才走了没一会儿呢?” 许邵一怔,问道:“哪有三十夜叫人议事的道理?” 邵妙龄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总归是急事,否则不至于这几天都等不了。” 许邵闻言,便立刻道:“那我也跟去看看,母亲,大姐,你们俩早点休息,不必等我了。”说罢转身离开。 邵妙龄连忙追出来嘱咐:“注意安全。”却不料庭前人影也无了,她这才意识到许邵修为已经超过自己了。 却说许邵全力发挥六合游身步,越过重重灯影,杯筹交错之声,踏雪无痕,很快追上了其父。许仲明见他追来,便问道:“你来做什么?” 许邵道:“总旗雪夜急召,我怕父亲一个人应付不来,便跟过来看看。” 许仲明看了眼来传讯的小旗,斥道:“国家大事岂能是你想听就能听的,胡闹,赶紧回去。” 那小旗能派来与许家传话,自然是与他们亲厚,于是笑着说:“不妨事,左右不过多一张椅子的事。倒是令郎孝心,令人感动。呵呵。” “哪里哪里,您谬赞了。”许仲明谦虚几句,也就不再驱赶。 许邵见状,便追问道:“不知黄总旗召我等何事?” 那小旗之前早已给过暗示,听得问话,便笑道:“大抵是好事,不过,去与不去,就看许家主决断了。” 许仲明也一脸沉思,显然已经明白内情,许邵见状便不再追问。 他们出门不久,又遇上了邵冲与向怀远等人,几人合在一处,也没叙话,只是有些意外许邵的存在,略问候几句便进了县城,来到荡妖司驻地。 礼湖县荡妖司驻地自然不比郡城,但前殿所悬匾额,依然是杀气腾腾的斩妖除魔四大字,望之令人生畏,遍体生寒。 第一二二章 云梦战事 东阳别府 第123章 云梦战事 东阳别府 就在许邵等人面见荡妖司总旗时,白马城尚府之内,郡守尚庆端也在会见幕僚袁涞、尤农。尚庆端身为修士,自然不耐俗事,袁涞尤农便是家族专为他配置的副手,代为处置白马郡诸事。 三人围坐一团,向着火,火上温着黄酒,旁边小桌摆着小菜。 尚庆端摩挲着酒杯,眯着眼道:“杜师已经由传送阵抵扬,眼下正是新年,其会在家中盘桓,来白马郡定然是二月的事了。不知那个时候招儿他们能否到达,不然征兵计划便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袁涞知道谋主的心思,道:“齐少一行最早也要初九才能走,冀州离此数千里,当年我等有大人提携,轻车简行也花了月余,更何况他们人多势众,能在二月末抵扬就不错了。不过大人也勿用担忧,既然已经与江大人薛千户说定,只要我们不失信,事情便无能更改。只是那一营的兵力虽多,但对黑龙军整体却是杯水车薪,除非遇上大泽妖物百年未有的暴动,否则我等实难插手。” 尤农也道:“说的极是,若非浏阳王世子遭劫,姜凃不顾与牧守旧约,在几处郡城肆意滥杀,挑衅牧守威严,江镇岳也不至于放弃中立答应与我剑南山庄联手。但若做不出成绩来,等姜凃恢复理智找江镇岳赔礼的时候,恐怕牧守又要重新‘中立’了。” 尚庆端也点了点头,道:“是啊,我正是因此才要创建别院,将扬州世家都拉上来。特别是孔方二世家,当年势力鼎盛不弱于我剑南山庄,哪怕被吕氏圈禁二十余年,爪牙定然锋利如故,肯定时时刻刻想着突破吕氏限制,脱的牢笼重归大海,其他世家也想着上进,不再受束缚。正好趁着姜凃发疯的时机,我们多做些事。” 袁涞却道:“老朽不是修士,却知排兵布阵不止讲求谋略,还要考量士卒实力。大人如此大费周折,动用这么多朝中关系,就一定确信扬州世家有能力同王府打擂台?当年先帝入扬之时,屠刀高举,不知多少千年世家遭劫,如今还剩几分实力?” 尚庆端淡然一笑,道:“王朝百年一换,世家千年不衰,袁老休要小看他们。” 袁涞说这话只是在尽责而已,既然主家对他们有信心,他也不再多言,附和道:“如此甚好,只要那些世家真个有大人所说实力,待到别院建立起来,我们双管齐下,一面征兵,一面允诺出力者其家族可入别院修行,这股被禁锢多年的势力自然会向我们靠拢,届时内勤修民政,外多立军功,迟早借世家之手将姜凃爪牙一一拔除。” 尤农也道:“别院学子,也可鼓励他们毕业之后踊跃参军,辅佐燕将军,壮大我派实力。” 尚庆端眼前一亮,点头道:“我尽量争取杜师同意。” …… 礼湖县荡妖司,后殿。 黄柏望见三头老狐狸一言不发,心中冷笑不止,道:“事情我已经说清楚了,朝廷开的条件优厚,望诸君不要自误!” 许仲明等人面沉如水,若无当年之事,这样的条件他们确实心动至极,恨不得将全族精锐都派过去,但如今却不敢了。面对黄柏的威胁,他们只好用场面话搪塞道:“为国效力,为朝廷尽忠,我等自当尽力。” 许邵在一旁看得不解,他不明白三位长辈为何如此。原来总旗黄柏特意选了今天邀请他们,便是告知三位族长,云梦泽驻军打算征兵了,希望礼湖县三大世家能够全力相助,帮助荡妖司完成任务。 在扬州,白马郡、云梦郡两郡与云梦大泽接壤,常年有数十万大军驻守,唤做黑龙军,乃是抵抗大泽妖物的第一道防线。荡妖司所征之卒,便是要派遣至此军中的。 黑龙军建制,五人为伍,设伍长;二伍为什,设什长;五什为队,设队率;二队为屯,设屯长;二屯为曲,设军侯;千人一部,设校尉;五部为营,设将军;全军共二十五营,设大将军。 因云梦泽妖物兴风作浪,黑龙军损失过多,再度开始在扬州征兵,荡妖司此次欲在礼湖县征兵一曲。 一曲之数,满额两百;且黑龙军对抗的乃是大泽妖物,不止军候司马等将领是修士,便是普通士卒也多半是精通内力和世俗武学之人,炼气境修士更是寻常,征兵任务自然落在荡妖司头上。而荡妖司若想要完成任务,非得要得到县内世家助力不可。黄柏之所以在今夜急召三人,便是要他们明白事态紧急,不许推脱。毕竟世家贪图安逸,都不愿涉足战场,偏偏云梦泽凶险异常。 黄柏早有预料,便淡淡道:“千户同郡守都非常重视此次任务,若诸位识趣,我荡妖司日后必有回报……”若不识趣,荡妖司也有的是手段收拾辖区世家。 众人听出了后半截意思,心中一凛,只听许仲明问道:“保家卫国义不容辞,我等自不会推诿。只是不知一曲之军征齐之后,儿郎们会在何人麾下?” 黄柏知他的意思,宽慰道:“放心吧,我两郡中征召的士卒,由郡守推举将军独立统领,不归入现有二十五营之中。郡守不日便会下发檄文,重赏踊跃参军者家人亲族,若三位族长真心报国,朝廷也定然不吝赏赐,灵石法门,数之不尽……” 这等大事,许仲明几人自然不可能满口答应下来,也不理会黄柏舌灿莲花,夸耀黑龙军好处。任他如何吹嘘,都只回以自当尽力四字。黄柏见三头老狐狸处理不了,又去游说许邵,许邵虽不知内情,却也不是傻瓜,只推说一切听家族安排给搪塞过去了。 几人深夜才被放出来,走在街上,全都一副愁容。 许邵不明就里,便问:“父亲,你们是在纠结是否答应总旗要求吗——此事,我们似乎没有选择余地啊。” 许仲明闻言,叹道:“是啊,此事由郡守一力主推,岂有我等反抗之地。我们只是在想,黄总旗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罢了。” “什么真假?儿子知战场凶险,但总算有好有坏,立下大功之后,或许有机会获得道果级法门赏赐呢?况且世家每推举十名修士,便可有一后辈进入白马别院修行,这应当算好事了吧?”许邵不解道。 福地灵气极盛,哪怕是湖心岛都比不上,更何况书院还有太学博士等诸多大能教导,这样的机会简直百年难遇。其父等人如此都不曾心动,显然其中别有隐情。 果然,只见许仲明叹息一声,左右回顾,见无人注意,这才小声苦笑:“此事若放在十七年前,自然是这样,隔壁张家就是如此获得高级炼气法门的。但自从大启六年发生郡守通敌之事,白马郡出身的黑龙军士卒将领彻底被清理一遍,从此不为大将军所喜,之后数十年,礼湖三族共计送入参军的族人家丁不下千人,但目前仍活着,时常通信的只有数十人,唉!就算黄柏所言是真,我等曲部可由郡守推举的校尉统领,但只要在大将军手下,前途命运依然坎坷。”说罢,又以为许邵不懂,便略说了旃文宣之事。 说完他才他重重叹气,引得另外两人也嘘唏感慨,鱼池之殃,何其无辜? 邵冲这时也接话道:“邵儿可知为何我三族立足不过五十年,但自汝叔父辈往上的长者几乎不存吗?你和行儿的祖父、太祖,可都是丹田九重的强者,便是无希望突破灵山境,寿元也尚有好几十年呢。” 许邵神情一震,答道:“难道是战死在了云梦大泽?” 邵冲苦涩的点点头,道:“不止是我们,几乎所有白马郡世家都是如此。上辈修士几乎死绝,族内更只剩下未长成之辈。” 向怀远也道:“我等苦挨多年,不早预料到有此一日?只可惜许兄功败垂成,否则我等生还机会就会大上许多。” 邵冲也一脸遗憾的点头,看得许邵一阵难以接受。许邵本想回忆黑龙军之事,想想存身之法,但只可惜前世并未去过云梦大泽,只听说过云梦泽出现一头纯正龙族妖王之事,此龙在大泽中兴风作浪,掀起恶波洪涛,淹没万俟澹台二县千里之地,死伤无数,荡妖司便是派了无数高手也最终没拿下它。 这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后,此时参军定然极不明智,许邵本想劝阻,但转念一想,就算荡妖司胁迫,其父其舅等人也不会亲身犯险,自有其他族人顶上,他也就不担心了。届时最多秘密传授给那些族人几手保命绝技。 许邵听三位族长的口风,肯定是不敢阻挡荡妖司行事,最多只能在选人上做手脚,三家平时虽争斗不休,此时却同仇敌忾起来。 初三,许仲明唤来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各族老议事,将此事告知,准备商议人选。众人脸上血色顿时消失不见,气氛沉重起来。议事一连开了好几天,普通武者倒还好,许家修出内力的家丁与族人少说也有上百人,应付此次征召绰绰有余。为难的乃是修士,黄柏已经明里暗里示意过,每家至少出两名丹田境修士,否则绝过不了关。 云梦大泽尤为凶险,修士们谁也不愿意去,由此开始扯皮。有时都激得许仲明自告奋勇报名了,然而其他人怎么肯?眼见族长伤势恢复,修为一日千里,他们决计不会放任族长去送死,纷纷阻拦…… 许邵倒没去凑这个热闹,他知道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和父母身上,因此便使唤奴仆打理洞府,将碎石和野麻清理掉,待到天气稍微暖和,才移植树木。山洞之内也用飞剑凿出十来间石室留备后用;又寻到通风口将之扩大一倍,洒上驱虫药粉;之后调来丝绸锦缎铺满石壁,隔绝湿冷,再配置桌椅床架,洞府才勉强像样。但仍少了照明之物,眼下只得用油蜡应付,过几日他预备去白马城采购一批上好的东珠镶嵌在石壁上。 一连忙碌了三四日,许氏族人都知道许家少族长在东阳山北面开辟洞府的事,知道他预备分家了,不少人前来祝贺,而许书灵三姊妹干脆搬来这里了,一人占据了一间石室,许邵倒也没说什么。只任她们折腾。 许书灵晋升丹田境之后,本有资格去湖心岛修行,不过她却是知道许邵富得流油,跟着他绝亏待不了自己,因此才不声不响跟屁虫般跑了过来,其余两姊妹见状,也都死皮赖脸跟过来。果然,她们住进来之后,许邵就又给了她五百下品灵石与一道四品法术,许书灵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上面。 相比于许书灵用功勤勉,两小便没这样坚定了。这日许邵正打算外出之时,却见两小跑来,问道:“阿邵,你这洞府叫什么名字?” 许邵一愣,笑道:“这倒没想过。不过按照惯例,大抵会叫东阳别府之类的吧。”按照地域名称取向来是惯例,许邵也没打算太过纠结。 但许丽人和许灵云却齐齐露出嫌弃的表情,道:“咦,这个不好,有没有别出心裁的名字?他们都说你是天才,总得与众不同才行。” 许邵哈哈一笑,道:“我算什么天才,不过如果你们不满意的话,就自己取一个吧。” 说罢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两姊妹在那里叽叽喳喳的想名字。 待他到了一个四下无人之地,许邵先取出紫云剑,思忖片刻后又将之重新放入储物戒指——此戒指自雪刃处所得,内里空间极大,几乎能装下两三层楼,眼下被十多万灵石撑的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自体内召出剑六四,灌注法力之后便御剑上升,破空离开。远远只见一道金光闪烁,瞬间消失不见。 白马城,闻香楼五层。 不过一炷香时间,许邵便已经跨越千里,抵达目的地,若换做从前,便是快马加鞭,也要十多日才行。而此番御剑,他甚至还有时间乔装一番,足见剑光遁速天下无双。 噔噔噔,姚掌柜匆匆上楼,一见房中客,连忙闪身进入,反掌便关上了门。惊诧道:“玄丹道友,近来可好?” 许邵化身玄丹,点点头:“劳烦挂念。”接着指了指桌上满是字迹的纸张,道,“这是我要的东西,多久能配齐?” 姚掌柜熟视片刻,道:“这些都有库存,片刻便可。老朽需要亲自去,可否?” 两人对视,目光熠熠,见许邵面无表情的点头,姚掌柜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匆匆出门。 感谢笑傲昆仑的月票四张月票啦,希望大家把免费的推荐票也投一投,谢谢。 第一二四章 家族议事 族长意气 第124章 家族议事 族长意气 钱货交割,许邵又向姚掌柜打探消息。姚掌柜自无不可言之事,更是乐的做顺水人情。他情知姜代岐之死绝对与这玄丹有关,玄丹历来又是他的大主顾,姚掌柜自然知无不言。道姜凃在嫡子被杀之后如何疯狂,光是白马城修士都有许多遭劫,又说扬州境内潜藏多年的秋韵楼驻地悉数被挖了出来,双方交手,损失惨重。 许邵听了,却是知道秋韵楼早就得了雪刃提醒,损失惨重估计另有其人。不过他也没必要说,又问了黑龙军之事。 只听姚掌柜笑呵呵道:“本来楼中规定,此类消息是要卖十灵石的。不过道友向来帮衬老朽生意,老朽无以为报,就随便同道友闲谈几句吧。”他顿了顿,道,“郡守建二十六、二十七营,又从冀州请了剑南山庄大修士燕鸿影入朝为官,执掌新军,为的便是分薄姜家军权。而建立书院别院,延请致仕博士出任山长,更是为了集一州世家之力对抗浏阳王府,扬州世家久为荡妖司压制,早已经想要反弹了。如今有人牵头,给出上进之路,谁人不会奋不顾身?” 与许邵做生意以来,光是佣金姚掌柜都已经赚了近千,是以不吝透露些内幕消息笼络人心。 许邵也心知肚明,理所应当的接受,好奇道:“听道友所言,剑南山庄似与姜凃同样有深仇大恨?”依姚掌柜所言,尚庆端所作所为,几乎都是为了针对浏阳王府而做。 姚掌柜嘿嘿一笑,点头道:“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不过此事我只是听大掌柜说过只言片语,并不熟知内情,道友若好奇,不妨去岳阳城总部,亦或是集叶阁,此等消息虽隐秘,却也可以买到。似乎是十多年前,剑南山庄四大家族之一的萧家因浏阳王之故几乎主脉断绝,其嫡亲血脉更是散落各地,至今都未完全找回,此仇此恨,不可磨灭。尚郡守履仕白马城,便是剑南山庄复仇伊始。” 许邵倒不知道剑南山庄乃是家族式宗门,将此事记载心中,才道:“剑南山庄可是极道宗门,姜凃一介藩王,竟有如此实力?”姜凃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强大无比,但对于实力不弱于大启的剑南山庄来说,便不足一提了。却是想不到姜凃竟能将萧家主家血脉杀了干净,也不知是何内情?姜凃以荒淫残暴闻名,却无狂妄自大之名。 姚掌柜摇了摇头,道:“这老朽就不知了,可惜大掌柜年前去了总部,否则我倒可以为二位引荐一番。但可以确定的是,扬州从此多事,本地郡望所等待的机会也即将到来,嘿嘿,日后道友但有需求,尽管来找老朽。老朽的信誉道友心中想必有所称量。” 许邵面上微微颔首,心中想的却是异宝楼当日出卖他的事,自然不会偏听偏信,只敷衍道:“再说吧。” 姚掌柜闻言,心知是上次事的后遗症。便转而道:“自世子出事之后,浏阳王府派人来盘问过老朽,但老朽绝无泄露道友任何信息。只是自那以后,异宝楼周围时常有荡妖司修士盘桓,道友若是无事,最好不要在白马城逗留。” 玄丹闻言,颜色稍霁,点头道:“知道了,多谢。” 出城后驾起剑光,不多时便回到东阳山。 他所选择阵法,非是元阳大阵,而是更熟悉的三套二阶五行大阵中的听涛御守大阵,主木副土,需要九九八十一株点星竹罗列成阵,再在点星竹四周铺就石板,刻画阵纹,引导灵气,方可联结成阵。乃是二阶阵法中防御力最强的御守之阵,一旦全力开启,便是丹田九重都无法伤其分毫,可守护半山之地。 他此去白马城,除了购买八十一株点星竹之外,还另外购买了十瓶二品疗伤解毒之丹,另有神行符、潜踪符、轻身符数十张,将之与一百枚中品灵石一起放置在原本的储物袋中,到时让其父转交参军族人,作为保命底牌。许邵不是没有想过为其购买一批低阶飞剑,但想到和光同尘才是存身之道,便放弃此举,免得族人太过出挑招来嫉妒。 “老九老十,快出来。”许邵朝里面喊了一声,将点星竹植株取出来堆放在脚边。 两姊妹很快跑了出来,问道:“怎么了,咦,这些竹子好漂亮,你从哪儿来的?” 它不止漂亮,还非常贵啊。 许邵心中暗暗吐槽,点星竹是一阶灵物,哪怕这些只是几年生的幼苗,也价值二十下品灵石一株,八十一株总计一百六十中品灵石,再加上丹药、符箓,许邵此次白马城之行,总计花去四百中品灵石,交割时姚掌柜见他用中品灵石结账,脸都快笑烂了。许邵虽心中肉痛,但这些都是刚需,省不了,只能让异宝楼将灵石赚去。 他没好气道:“当然是买的。你们俩没事,就帮忙种上吧。以后我不在府中,你们俩要记得经常来剪枝除虫,不要叫它们死了。这是一阶灵物,你们上点心。” “灵物!”两小齐齐惊呼。 许邵呵斥道:“小声点,别乱传。” 许丽人一脸人小鬼大神情,连连道:“我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嘛。我们懂!” 说罢,便跑进洞府内拿来铁锄按照许邵所指点方位刨去积雪,挖开坚硬的泥土,将点星竹放入。在埋上泥土之前,又按照许邵吩咐放了一颗很大的灵石进去(中品灵石,但两小不知),最后才覆盖上泥土,将积雪也重新堆上。 八十一株点星竹环绕洞府四周,如九层圆环,一环套一环,洞府门户便是圆心,远眺玄奥非常。 种下一株后,许丽人有些担忧:“这么冷的天,能种的活吗?别死了吧。” 许邵呵出一口白气,道:“放心吧,我已经问过,种下之后只要每日施展地火术,持续半个月便可了。此术不过三品,若我不得闲,就让汝姊来。” “那就好。” 俄而,许灵云又发问道:“但你为什么在这里种灵植?” 许邵笑道:“待它们成活,你们就知晓了。” 三人种植过程甚至比他来去白马城的时间还长,待到将八十一株灵竹安置完毕,业已天黑。洞府暂未生火,因此许邵让许书灵三姊妹先返家吃饭,吃完之后再回来替换他,之后又教导许书灵地火术,让她在自己离开时照料点星竹。 正月初十,尚庆端签发的檄文终于来到礼湖县,与它一同送到许仲明手上的,还有白马书院别院的开山请帖。 檄文只有两条内容,一是郡县所征员额必须完成,武者、修士,越多越好,措辞十分严格,尚庆端显然是个说一不二的强硬派;二则是如黄柏所言,凡世家举荐修士参军满十人者,可举荐一人进入白马别院修行,同时允许修士自行推举军候职以下官员统领其家族队伍,另有其他赏赐,条件可谓极其优厚。 至于请帖,只注明白马别院于二月初二在万花山福地开门纳徒,邀请许氏家主前往观礼;言明凡年不过十五,修为臻至炼气七重,或不过双十,臻至炼气九重者,皆可参加别院外门弟子考核。若在两段年龄内晋升丹田境,可直接加入内门,接受杜庠等大修士教导。 许氏诸修士读完,忧喜交加。忧的是征兵之事无法逃避,喜的是许氏至少有三人可入白马别院。 是夜,许仲明派人通知许邵与许书灵过去议事,等他到时,凡家中修士皆已就坐,便连坐镇在东阳山与湖心岛的丹田境修士们都到齐了,无一缺席,显然很是隆重。他略一数,才知家族炼气境修士竟有十五人之多,丹田境修士也增至九人,实力比前年翻了一倍不止,他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众人见两兄妹到来,皆露出笑容,一路打招呼,兄妹俩也一一回应,最后坐上邵妙龄下首——在场只有丹田境修士有座位,炼气境修士只有束手侍立的份儿。 待两人坐下,上首的许仲明才道:“诸位都是家族中流砥柱,今日集会,也是未来家族大计。”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件事,乃是东阳灵地之事,昔年邵儿购地之时,曾为筹措本金向外举债,事后以地契抵债,交出去不少灵地,开春之后,家族需将灵地交割给主人,免伤家族信誉,届时我会嘱咐富文堂兄操作。” 众人听闻许邵将东阳山灵地送人抵债,皆投来不满的目光,但奈何他近来名头大盛,若无意外未来必是家族掌舵人,众人都不愿意得罪于他,纵使不满,也在开口前思量二三。 唯独许伯闻一脸不满,道:“这怎么可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许邵若是还不起,家族帮他还就是,根本没有用灵地抵债的道理,就算族长不知道灵地对我许家意味着什么,也该知道今年东阳山收谷多少石吧?年产二三十石的灵地岂可说送就送?” 灵地收成许仲明自然是知道的,尽管是第一年,在生土还未熟透的情况下,二十斤种子依然收获了一千斤灵谷,可见其潜力。若用来送人,无异于在在场众人身上剜肉,有人牵头之后,其余人也纷纷鼓噪起来,嚷道:“这必然不可。” 许伯闻见许多人附和,携众意看向许邵,严肃道:“你还小,还是太冲动,不懂得家业经营之艰难,听大伯的话,借的银子就还银子,大不了多还一倍,算是酬谢。我许家不差那点钱。”他还以为许邵只是有此打算而没有付诸行动呢,是以才耐着性子劝说。 许邵与之对视,平静道:“大伯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我这个人,但凡有人投我以木瓜,我定然报之以琼瑶。去岁购地之时我曾找几位堂兄堂姐借钱,却只有二姐援手纾困,大半银两还是找外人才凑齐,回报他们何错之有?再说地契我已经送出去了,如何收得回来?” 许伯闻下意识看向身后的许春情,只听她道:“七弟确实曾给过我五亩灵地地契。”不由大怒,道:“竖子,你怎么敢!”说着又看向许仲明,质问道,“族长知道此事吗?” 许仲明点头表示知晓,更叫他气愤了。 “好哇,你们不愧是两父子。我看着许家快变成你们父子的一言堂了。” 许伯闻愤怒的口不择言,其余人闻言便是再愤怒,也不敢顺着往下说,唯有许季渊喝道:“大哥,你胡说些什么!” 许伯闻怒不可遏,反瞪他一眼,道:“难道不是吗?家中大事,有哪一样不是他们父子自作主张,任性妄为的?” “你!”许季渊拍案而起,“你混账!” “你才混账,竟敢跟我这么说话?” “够了!”许仲明猛的拍桌,怒视两人,“要吵出去吵,别打扰我们说正事。灵地本就是我儿许邵所有,目前只是暂时交给族内管理而已。他想要如何处置,你们无权过问。若是不服气,便自己寻一片灵地来,无论多少,家族绝不朝你们伸手,如何?” 许仲明执掌家族十多年,积威慎重,他发火之后再无人敢多嘴。 只有许伯闻仍气咻咻道:“好运而不惜福,迟早有你们父子后悔的一天。哼!”此言也是许多族人的心声,都暗怪许邵轻率,不为族人着想。 许仲明对众人怨念洞若观火,只是他选择视而不见,继续道:“第二件大事,便是黑龙军征召之事,之前已经多次说过,县里要求我们每家必须出十名修士,士卒凑够一曲之数。我现在再问一次,凡年过三十的,谁愿意主动去?若还没有,我们只好抓阄了。”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不敢同他目光稍有触及,许仲明心中不免失落。 坐在末首的许邵心中同样失望无比,他虽知道家族壮大之后族人们会各有心思,但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一个愿意站住来的都没有,这样的家族还有为之奋斗的必要吗? “二哥,别说了,我去!” “我去吧!” 就在他暗暗伤心之际,三叔许季渊同堂伯许及任主动起身,坚定的说道,随后母亲邵妙龄与堂妹许书灵也站了出来。 “三弟,堂兄……夫人你们跟着捣什么乱,快坐下。”许仲明不由怒斥一声,他属意的人选,本是年纪偏大的大哥和另一位堂兄许明礼,两人都有过外出游历的经历,斗法经验较为丰富,乃是两人一直对他的暗示不为所动,许伯闻生前甚至还同他吵了一架,这会儿更不肯挺身而出了。 许伯闻甚至还冷嘲热讽道:“既然有人肯主动献身,族长定然不头疼了吧!真是可喜可贺。” 许仲明见他那副冷漠面孔,想到对方丝毫不顾家族大局与多年兄弟感情,不禁悲从中来,他实在不明白三兄弟为何不能戮力同心,携手奋斗,偏偏在种种私利上争吵,如今更是坐视前途大好的许季渊踏足死地。而其余堂兄弟,也同样自顾自低头不语,仿佛默认了此事一般。 许仲明悲哀之余,又更是愤怒,不由意气用事,冷笑道:“好好好,好得很。家族有你们真是大幸,想来也用不上我这个族长了,呵呵,渊弟,堂兄,此番参军,你我兄弟同去好了。” 场中人闻言无不脸色大变,齐声道:“族长,不可!” 求推荐票票! 第一二四章 故地重游新人事 第125章 故地重游新人事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前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不见,所有人都在苦口婆心的劝诫许仲明不要冒险,他毕竟是全族中唯一炼化了五件奠基灵物之人,于许家十分重要,许明礼也连连暗示许伯闻道歉,不要因为此事闹出遗恨。只可惜许伯闻自持兄长身份,又自认没错,对几位堂兄的暗示视而不见,拂袖离席。 最终劝了半晌,许仲明还是一意孤行,决意与许季渊同许及任两人参加黑龙军,让众人着急上火。 许邵看了会儿,才开口道:“诸位叔伯长辈,不如让我来劝劝父亲,你们先回去歇息。”声音不大,却蕴含令人心安镇静的奇异魅力。着急上火的众人纷纷安静,转头看向他。 众人都知那许邵年岁虽小,但实力不可小觑,前途无限,说话愈发有分量。 于是许明礼如释重负的嘱咐道:“如此最好,小七,你好好劝劝你父,此事万万不能冲动。”他相信许仲明一定会听其子的劝诫的。 许邵也点头答应:“放心吧,堂伯。” 许明礼闻言,起身对众人道:“好了,那大家就先回去,让他们父子慢慢商量。”说罢驱赶众人离开,许季渊忧虑的看了眼许仲明,又看了看许邵,才叹着气随同众人一起离去。 许邵这时也对一旁的邵妙龄软语道:“母亲,你且先与书灵回房,这里有我。” 邵妙龄眼含无限担忧,但在众人面前却没有表现出丝毫,只点点头,任由许书灵扶着她离开。 人满为患的房内霎时空空荡荡,许邵这才道:“父亲方才真是为大伯所激?” 方才还一脸悲愤的许仲明脸色缓和,道:“说不感伤是假的,但为父另有打算。唉,不过你也做的太过分了,转手就送出去差不多两成地,任谁也难以接受。” 许邵却毫无愧色,道:“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当日可是给过他们兄妹机会,只有二姐肯伸出援手而已。许维扬他们,就连大哥这样的外人都不如,实在叫人心寒。” “唉!”许仲明抬眼注视其子,只觉他愈发爱憎分明了,长此以往,只恐怕难于家族共存。 “好了,不说此事。”许邵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真的要参加黑龙军?” 许仲明点头道:“没错儿……先别急,为父不是莽夫,下决定之前自然已经想好对策了。” 许邵不解其意,问:“父亲莫非有什么门路?” 许仲明环顾左右,神念感应,确定无人偷听之后才道:“邵儿可知去岁汝师所言?既然秋韵楼还要用到我,就必然不会坐视为父陷入死地。就算去了云梦大泽,监视之人想必也会一同跟去,届时生还希望会更大,不是吗?” “可是这都只是猜测!” “汝师的话难道也不能信?”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邵儿,放心吧。为父都可以从岳阳城那样危险的战场回来,区区云梦大泽又算得了什么。况且你和书灵也都成长起来了,为父也放心出去拼一拼,若侥幸晋升灵山,便还能再为你们,为许家遮风挡雨一阵。” 许仲明下定决心,不许他再劝,许邵知他所言非虚,只能作罢。 他念头一转,看着对方道:“既然父亲已经决定,儿子自然不会阻止。檄文说二月十四集结,趁这段时间,我帮您好好提高一下实力吧。” 许仲明闻言,羞怒不已,骂道:“混账小子,你就这么看不起你爹,还要你来特训?” 许邵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随手召出紫云剑,紫光如电,嗖一声,环绕一圈,许仲明只觉得脖颈凉飕飕的,等到许邵召回飞剑,他才惊觉,方才若是敌人出手,就已经被枭首了。 不过许仲明仍不服,道:“你小子不过仗着飞剑之利,若为父也御使飞剑,你就没便宜可占了。”他因无储物袋,又不想暴露那柄飞剑,便将之放在了湖心岛。 许邵嘿嘿一笑,道:“敌人可不会同你讲公平不公平,你们三个,明日记得来东阳山受训。”说罢,闪身离开祖宅。 许仲明又羞又恼,笑骂道:“臭小子!”接着却哈哈大笑起来,十分畅快得意。 时间转眼便到二月初二,许仲明夫妇带着符合选拔标准的两三后辈启程前往万花山,参加白马书院别院开山大典,除了许邵与许书灵稳进之外,炼气八重的许嫣也因许邵赠送的令牌可以保送,不过此事只有许仲明一家知晓,没给其他人说过,免得再起争端。 万花山在太安县以西群山之中,荒山陌路,又多积雪,不良于行。好在县令心思伶俐,知晓白马别院将来会是新的修行圣地,便主动增派徭役,在县城与万花山之间开拓出一条可奔马驾车的道路来,短短两个月便完工。 许邵向三大家族合作一路,共有二十多人,浩浩荡荡过去。 到了万花山,才发现那里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不止是白马郡,恐怕扬州治下的六郡一百零九县有名有姓的世家都来了。其中大半是他们这样的小世家,由一两位丹田境领着一大群炼气境晚辈过来参加选拔,被太安县衙役拦在山脚下等待放行。而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根本不管地上衙役,直接驾驭飞剑或者灵兽、法器从空中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人皆华冠丽服,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贵气;随行后辈,也都法力深厚,修为不俗。 许邵本以为扬州世家羸弱,无有绝世英才,如今才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扬州世家底蕴之深厚,今日始见。 排了盏茶时间,才来到山上。彼时积雪未消,四周冰雕霜冻,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别有雅致。 当日许邵等人进入福地,走的灵气漩涡乃是荡妖司以阵法之力开辟出的临时通道,此时已经关闭。许邵等人倒是不必再上山,而是从旁边飞拔入云的孤峰旁穿过,便能直达福地了,那里本就是出入口。 孤峰白雪皑皑,飞瀑冻结如水花,银光闪闪霎时好看。在孤峰腰身,被修士以法力铭刻出白马书院四个大字,即使隔得老远也能看清,气势浑然,古朴野趣。 随大流进入福地,灵气陡然浓郁起来。周围的修士纷纷露出享受沉醉的表情,若非场合不对,这些人都打算就地修炼。而接下来几百亩殷红似血的肥沃灵土与遍地虬龙枝更是他们望的眼睛都直了,只是慑于荡妖司威严不敢动手而已。 许仲明低声道:“当初你三叔他们就弄回一颗,如今种在岛上,算是活下来了。听说这种灵植专门用来锤炼肉身的,不过我们没方子,不知道怎么用,你以后有机会的话问问怎么用。” 许邵点头:“知道了。” 彼时他们来到一出青石校场之上,熙熙攘攘站满了人,粗略一数竟然上千,全部都是修士。 其中九成是炼气境少年,剩下一成才是丹田境家长。许邵目光逡巡半晌,却发现那些御剑入场的修士都不在,心中不免疑惑。 这时一位书院修士运转法力,将声音扩散全场,道:“请诸位安静!” 待场面一静,所有人目光移向他,那人才继续道:“在开山大典之前,书院会先进行弟子选拔,入围者及其亲属可至祖师殿前观礼。” “书院首次收取弟子,共三轮试炼,取额一百零八名,按成绩高低依次录取。” “啊?怎么只取这么点人?” “这怎么够分?我们可是这么多人!” “便是郡城书院也没这么高的标准,这不合理!” 众人闻言在下面窃窃私语,很是不满,但许邵与更多人心中想的却是,看来尚庆端是铁了心要伸手黑龙军,将扬州世家拉上他的战车了。 “诸位。”那修士对底下的议论视而不见,朗声道,“凡年龄、修为符合标准者上前领取令牌,前往朝露殿进行初试。” 其身旁摆放五条长桌,上面堆积许多木牌,标明序号,数量上千。桌后坐着六位鹤发鸡皮的老医师,每有人上前,便要接受他们摸骨测龄,只有满足标准者才会让身边侍者发放令牌。 于是少男少女们开始行动,拿了令牌之后便跟随侍者指引,进入远处的青铜大殿之中。 眼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许仲明才对身边的晚辈道:“机会难得,去吧。” 放眼许氏,满足标准的,唯有许及任之女许寒萼与许伯闻之女许青青,皆是炼气九重初期,勉强能应试。两女朝许仲明行礼之后,快步上前,很快进入朝露殿中。 等再无人上前,那修士才又说道:“凡持学子令者,可上前,由侍者引至祖师殿。” “学子令,这是什么?”场上又有人议论,显然是没资格接触这种东西的。 他们但见邵行出列,取出一物,随后便有侍者来接引,周围修士忙好奇询问乃父,方知学子令竟是由郡守亲自发放,笼络氏族人心的。场中拥有此物的人不多,仅仅五六人而已,更凸显其价值。 围在邵冲身边恭维攀交情的逐渐变多,就是向怀远也不由的凑了过去。 许嫣深吸一口气,才对父母道:“父亲母亲,我先去了。” 邵妙龄道:“去吧,不用担心,你弟弟和书灵妹妹很快就会过来。” 许嫣点点头,看向两人,道:“那我进去等你们。” “好!”许邵与许书灵同时点头。 这时邵行才发现,许邵将那令牌给了其长姐,本想开口询问的,但眼下却不合适,只得先同许嫣一道离开。 向怀远忽见到许琳也进去了,更是疑惑,怎么两大家族都有,为何我没有? 正欲询问亲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却又听那修士道:“凡年不过双十而入丹田者,可直入祖师殿。” 向怀远看向许邵,却忽然发现许书灵也在其中,不免想到某些不可思议之事,猛等瞪大眼睛,难道…… 却听许邵道:“我们也走吧。”接着就带着许书灵穿过重重人群,来到那修士身边,气机一放即收,验明正身。 “好强!”那修士顿时瞪大双眼,额头微微见汗,方才过去几个少年天才,都从未给过他如此大的压力,他不由好奇,含笑问道,“我乃书院教习焦远道,小兄弟是哪家仙种?” 许邵不卑不亢答道:“小子许邵,乃是礼湖县许仲明之子,这是堂妹许书灵,侥幸踏足丹田,得入书院实在幸运,仙种之语实在谬赞。”许书灵也顺势上前见礼。 焦远道呵呵笑道:“许学子年少有为,莫要谦虚。祖师殿就在前方,你们随侍者前去便是。” “多谢教习指路。”许邵说完,便带着许书灵离开。 焦远道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阵失神,心道:没想到小世家竟也能出这样的人物,如此修为恐怕能与祖师殿中的名门嫡传相提并论了吧。 不满双十而晋升丹田的少年修士除去许邵兄妹便只剩另外三人,两女一男,观其气机,修炼的都是水属法门。 祖师殿在群山之后,一路要经过血池殿、朝露殿、炼器殿诸殿,道路颇长。很快那少年便开口,想要结识四人,笑道:“此去祖师殿尚要些时辰,我等五人有缘同路,未来又是同门,不妨趁机结识一二,将来或可互为援手,在书院也能过得舒坦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些人都是世家子,客套礼节都不缺。当即便有人附和,于是便开始自我介绍,许邵两兄妹也都随波逐流,说了各自名姓家族。又聊了些各自风土人情,气氛还算愉快。至于他所说的互为援手之类的话,许邵只听过就算,并不当真。 众人脚步飞快,只一炷香时间便翻山越岭来到祖师殿前,彼时中门大开,原本被雪刃等人斗法破坏掉的部分也都重新修复如初,只是那“崇祖敬宗”的匾额被换成了“天地君师”四字,气势更加恢宏。 祖师殿前同样有一青石校场,三三两两站着许多修士,大多都是丹田境中后期的家长,邵行等人也在其中。他们见状,也欲站过去,侍者却告知他们内门弟子可直入祖师殿观礼,于是五人便在校场众人羡艳的目光中迈入祖师殿。 进殿之后,许邵才知道方才在天上高来高去的大修士们都去哪儿了。 求推荐求评论 第一二五章 勘破幻境失机缘 第126章 勘破幻境失机缘 一进入祖师殿,就见门口三三两两呆站着许多锦衣少年,五人正奇怪,一抬头,却也同样呆住了。 只见祖师殿内,主位香台上满满当当天冥诸祖师先辈灵位早已被撤下,换作了一副巨大山水图画。那画卷篇幅极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大殿墙壁,顿时吸引所有人目光。只见那画中山水形盛,花鸟鱼虫,屋舍大殿,极为传神。看得久了,整个心神都被吸引,仿佛进入画中世界一般。 许邵因两世经历,心智极坚,在沉溺念头出现的那一刻,他便下意识想要摆脱,当即狠咬舌尖,剧痛刺刺激下才脱离幻像。而清醒之后,许邵更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极为疲累,他立即知道厉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丝毫没注意到殿内投来的奇异目光。 眼帘半遮,许邵快速扫了眼大殿,发现大半修士皆是眼神迷离,陷入方才那种奇异境界中,只有少数修为高深之士面色如常,不受影响。他这才放心下来,知道白马书院就是再大胆,也不敢一次性对对这么多世家英才,这多半是最后的考验。 许邵也不声张,老老实实呆在人群之中。细看之下,他这才发现,方才御剑直入山门的修士都在这里了,他略微一扫,发现殿内少年分成两拨,江牧辰与尚齐运兄妹赫然在列,其身边围绕许多少男少女,那些人皆以江牧辰为首,他们虽修为不高,但个个身份尊贵。 而另一拨则同样以两位神秀俊朗的少年为首,气机强大,神意内敛,显然修为极强。这群人服饰古朴,衣面花纹繁复,应当是扬州诸世家,为首两人,或许就是两大世家的人。 很快,在奇异状态的影响下,他们毫不遮掩的释放自身修为法力,一个个看着年岁极小的少年,竟至少都有丹田三四重的修为,其中江牧辰年岁最长,但却是丹田九重,另外两名丹田九重便是那两名少年,其余者大多在三到六重之间。外间难得一见的天才在这里直接批发一般,反倒是他们五人修为最低,只有丹田一二重,难怪只能步行后入。 许邵当下收敛气息,也只表现出丹田一重的法力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呵呵笑道:“诸君,醒来。” 少男少女们方才如梦初醒,一个个神清气爽,气机更加浑圆,不少人周身散发出自然之气,仿若悟道了一般。许邵颇为不解,不由小声询问:“你们方才是怎么回事?” 许书灵也十分不解,如实答道:“我也不知,当时看了那山水画之后便进了一处巨大世界,那种感觉极真实,我一时间忘了来意,懵懵懂懂间便去砍柴挑水,放牧耕田,不知不觉就好像与这山这水十分亲近一般。老实说,阿邵,我好像在那世界领悟了一种法术,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后半截话她声音放得很低,脸上浮现羞红之色。 许邵还未来得及深思其中的怪异之处,江牧辰已经出声,朗声问道:“杜老,方才我等发生了何事?” 这时便听那声音呵呵笑道:“诸君勿恼,尔等方才所经历世界皆是幻像,乃是老夫身后的苍山悟道图所致。呵呵呵,不论你们在其中学到什么,都算老朽送给诸学子的见面礼。” 许邵抬眼望去,只见那老者清瘦矍铄,鹤发童颜,一双明目神光熠熠,仿佛能窥见世间秘密一般,叫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若他猜的不错,那人应当是白马书院别院山长了,方才幻像,似乎是一次悟道之机? 众人闻言皆面露雀跃之色,许书灵也兴奋的低呼一声,对许邵道:“阿邵,你听见了吗,那法术果然是真的,太好了!阿邵,你领悟了什么?” 许邵扯着嘴角,假笑道:“呵呵呵,也是一种小法术。”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懊悔,心中更是肉痛不已。暗骂自己为何要自作聪明,错失机缘? 这时那老者慢吞吞走过来,笑呵呵道:“老夫便是杜庠,诸君都是同辈天骄,有幸教导诸位,也是老夫之幸。” 少年们闻言齐齐弯腰行礼,道:“拜见山长!” 杜庠呵呵一笑,目光扫过众人,道:“不用多礼,汝等家学世代相传,根基浑厚,老夫等教习所能做的,不过是为诸君查漏补缺,锦上添花罢了。日后若学有所成,还当报效朝廷才是。” 许邵等人又齐齐行礼,道:“谨遵山长教诲。” 杜庠见状满意颌首,对右手边的教习道:“士纯,时辰到了,去将朝露殿的学子接来吧,我们开始典礼。” “是,老师。” 那教习奉命离去,出了祖师殿,便驾起一道黄光飞走。不过多时回转,驾驭着一条巨大的锦缎,将那一百零八名学子载来,安置在殿外校场上,典礼这才开始。 许邵安静置身人群,观察殿内之人。这些人站的很有分寸,世家官员泾渭分明。 除了尚庆端夫妇、薛星奎以及另外一位中年男子之外,便再无前来观礼的朝廷官员了。许邵转念一想,明白扬州官场几乎都是浏阳王嫡系,白马书院建立摆明了是针对姜凃的,那些官员自然不可能过来捧场。 至于世家方面,倒是没这种顾忌,来了二三十人,而且修为都极高,这些人能完美收敛气机,不让人感应到一丝突兀,仿佛完全融入祖师殿一般,叫人赞叹。 只可惜许邵前世接触不到这样层面的力量,否则倒可以看看,除了孔方二世家之外,扬州还暗藏哪些古老氏族。 开山典礼中规中矩,祭祀过天地之后,杜庠身为山长,又说了许多勉力学子修行奋进,要忠君报国的话语,接着又介绍了书院开设的课程及各科教习,并依次唤他们来与学子见面…… 如此一直到日头偏西,典礼才结束。杜庠引着尚庆端以及那群世家修士率先一步离开,殿中只剩下许邵等人。不多时,杜庠身边的教习走过来,道:“我是李士纯,你们的阵道教习,现在跟我过来录籍。” 众人跟了过去,依次将出身、籍贯录下,至此,他们才算正式成为了白马书院弟子。 录完了籍,李士纯手中拿出十块紫色令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面带笑意,许邵见状,顿感不妙,这教习年纪不大,顽性未褪,多半要出些鬼主意了。 果然,却听李士纯笑道:“各位道友既然已经誊录籍贯,便是我书院学子了。接下来就由本教习分配学舍。诸君当知别院乃是天冥福地改造而成,而福地最重要的便是灵脉,天冥派福地中孕育着的,正好是一条中型灵脉,而越是靠近灵脉的地方,灵气浓度便越高。呵呵,在所有洞府之中,以我手中十座洞府灵气最为浓郁,乃是当年天冥派十大真传洞府,在里面修行,不说一日千里,至少也有百里、十里了。” 他随手抛了抛,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起伏,李士纯对此非常满意,笑吟吟道:“这十座洞府目前还无主人,诸君想要吗?” 许邵等人虽不说话,但目光灼灼,欲念昭昭,心思已经很明显了。 世家阵营其中为首的少年皱眉道:“李教习有何见教?” 李士纯识得那人,便笑道:“孔兄当面我如何敢托大,只不过真传洞府,有能者居之,孔兄若是想要,不妨问问其他道友肯不肯。” 这是要比武夺魁? 众人下意识想到。 却不料他刚说完,便将手中令牌朝殿外狠狠一抛,十枚令牌便化作十道紫光消失天际。 “想要真传洞府的快去抢啊,抢谁抢到算谁的!” 变故发生之快,让人始料未及。大家本已经做好斗法的准备了,怎么这教习完全不按常理来,直叫他们手忙脚乱。 不过修士机变极快,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殿中立即亮起十五六道剑光,其主人至少都是丹田四重的修士,许邵也混迹其中,速度不慢。这些人修习法门高深,不需要到丹田七重其法力,神识便已经能支撑御剑,实力十分强大,就是许邵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抢到令牌。 李士纯见了呵呵一笑,拊掌叹道:“既能抵抗老师的悟道图,炼气修为也不错,是个好苗子!” 余光中瞥见江牧辰束手而立,不为所动,不由好奇道:“咦,江兄怎么不去抢?莫非看不上真传弟子的洞府?” 江牧辰淡淡一笑,手中浮现一块墨玉令牌,笑道:“我也是沾了尚叔父的光,方能与教习做邻居,还望李教习日后多多赐教。”他手中的,却是尚庆端给的长老洞府令牌,洞中有静心阵、聚灵阵、安魂阵等,灵气,配置比之真传洞府好了不知多少。 而他身边的尚齐运和尚可儿也露出得意笑容,显然也手中也不缺好洞府。 李士纯闻言颇为不爽,却也没说什么,不欲理他,但这时江牧辰却说:“殿内共有修士四十人,书院总不至于让我等与那些炼气境学子同住吧?剩下的令牌李教习打算何时发放?” 李士纯本打算跟上去看看孔逸泉等人斗法的,这些令牌他本打算再设置几道考题,但见所有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隐有怪色,看得他不免心慌。这些都是大世家大官宦子女,他纵有杜庠做靠山,也不敢继续玩弄这些人,尴尬一笑后,索性把所有令牌取出交给身边侍者便火急火燎的御剑离开。 江牧辰似乎早习惯此人的特立独行,也不在意,呵呵一笑,指示众人依次接过令牌,这些洞府灵气浓度都差不多,倒没什么好争的。 求投票求评论呀 第一二六章 斗剑古心源 雷法取胜 第127章 斗剑古心源 雷法取胜 许邵生平所习御剑术有二,其一是白虹贯日剑诀,此剑诀传承自青州散修易虹灵洞府,虽算不得一流御剑术,但其庚金之属,杀伐凌厉,也十分厉害;其二唤做镇宇坤元剑,是位列五御四剑的剑墟派镇派剑诀,乃是世间顶尖剑诀。只是此剑诀非是生死关头不敢使用,而且他所学也不全,更无法门配合,反倒不如白虹贯日剑诀就手。 而在一群高手面前想要夺得真传洞府,许邵自然不敢再单以法力御使飞剑,而是全力使出白虹贯日御剑术,其剑光方才勉强咬住前十尾巴,这些修士的剑光遁速奇绝,特别是为首的二人,一道白光寒气森森,一道黄光厚重古朴,力压剩下十三道剑光,那正是孔氏与方氏天骄。 很快两人两枚学子令收入囊中,但他们仍不罢休,似乎还要出手抢夺剩下的八枚令牌,其他人见状,怎么肯让?立即出手阻止,瞬间有二三十道各色剑气自他们的脚底的飞剑激发,朝两人射去,而对方怡然不惧,转身以法术对敌……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盯着两人出手,李士纯抛出令牌之前暗用劲力,将十枚学子令抛向五个不同方向,每个方向多则两三枚,少则一枚,追逐的修士也因此有多有少。那两大世家修士之所以被围攻,便是因为他们所在方位各有四枚学子令,是人聚集最多之处。而许邵所选择的方向,恰好只有一枚令牌,追逐的修士也只有三人。 其中一人丹田六重,一人丹田七重,许邵最低,只丹田五重,为两人轻视,并不视为对手。眼看要接近紫光,丹田六重的修士落后一段距离,便主动出手,朝最前方的七重修士出手。 对方被挑衅怒不可遏,一面分出剑气抵挡,一面喝道:“阳红翎,你好胆,敢对我出手!” 阳红翎乃是一位身材高挑,容貌艳丽的女子,飞剑红光闪耀,火气喷涌,可见其修行的必是火属法门。只听她冷笑一声,道:“有何不敢?你古心源想要从我们手里拿到真传令牌,也要问问我等手中飞剑。你说呢,道友?”阳红翎说着看向许邵,显然她也知道以一己之力敌不过古家四少,便想将另外一人拉上战车,以二敌一方有胜算。 见许邵沉默不语,阳红翎又道:“道友不可迟疑,此人乃是丹田七重,你我二人若是单打独斗,绝难是其对手。唯有联手方能一战。” 古心源也看向许邵,目光森严,道:“我是天风古心源,道友是哪家修士?还望卖古某一个薄面,日后定有回报。天风古氏的名头,道友应当听说过吧。” 古氏乃是扬州天风郡霸主,相当于当年的白马郡天冥派,势力何其之大。古心源身为古家第四嫡子,不仅修为高深,势力同样不容小觑。他坚信只要对方不是大家族子弟,绝不敢为了一座真传洞府而得罪于他。 阳红翎在其自报家门之后心里也咯噔一声,不再对许邵抱有期望。 古心源见他果真停住剑光,不由得意一笑。 心念微动,剑光陡转,使出秘传天风回游第七势魅影浪洄,幽蓝剑气不知何时来到阳红翎身后,四面八方的剑气合作一缕,如幽魂般消失不见,去了黄泉一般。阳红翎心中警铃大作,如临大敌,连忙使出赤城剑诀第六式烈火燎原,飞剑分化出三十六缕赤红火光,四下溅射,其本体融入其中,奇妙的消失不见,顺着火光脱身。 古心源嘴角微笑,纵使眼中不见人,神识却已然察觉对方身在何方。 嗤一声,幽蓝剑气击中一朵飘散的火花,立即淌出一片红血来。。 “你的心,还是不够静!” 古心源淡淡一笑,那阳红翎便被他一剑刺中身躯,受伤不浅。不过两人非是仇敌,他也就没继续下死手,准备转身追拿那枚学子令。 “大道朝天——” 远处孔氏少年终于发怒,怒喝一声,足下狠狠一顿,所踩飞剑光芒大盛,随着其体内法力狂涌,数十丈的巨大剑气从天而降,凌厉的剑光让方圆数里所有人心神为之慑动,不由自主的看转头看去……那堪比一品灵术威力的巨大剑气纵横捭阖,直接将一众世家天骄的剑气撕裂,更是余势不减,仿佛要将所有人都击败压服。 “好机会!” 见两人目光皆被吸引,沉默许久的许邵终于发力,根本不理会爆发的孔家少年,足下剑光金光大盛,在古心源分神的瞬间越过其身,一把抓住飞驰中的学子令牌,看了眼令牌上的数字,毫不迟疑调转剑光,流星般消失在原地。 “混账东西,你敢!”古心源大怒,他万万想不到那人竟敢虎口夺食,立即御剑追了上去。 捂着肩部伤口的阳红翎一脸愕然,全然没想到此子竟如此阴险,嘻嘻笑了起来,道:“有意思的小子,胆子够大的,就是不知道运气够不够好。”说着摇头返回祖师殿,受伤之后,她已无资格同其他人争夺真传洞府了。 白虹贯日剑诀首重突袭,虽不耐长途飞掠,但在数里之内,鲜有能追上许邵剑光的存在。纵使古心源境界高出两重,又懂得御剑术,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他,只能在身后恶语威胁道:“小子,将令牌交出来,我便当做无事发生,否则就算得了令牌,你以为你能稳占吗?” “我古某人发誓,只要在这书院一天,便找你一天的麻烦。便是你的家族,也休想好过!” 以势压人,便是古心源的底气,也是他的惯用手段。 “若不想你的家族跟着遭殃,早点交出令牌!” 听得这话,本打算躲进真传洞府避祸的许邵陡然停住剑光,皱眉道:“争夺令牌各凭本事,牵连家族何其下作?” 古心源见他生气,冷笑道:“要我不为难你的家族,要么你把令牌交出来,要么咱们堂堂正正比剑,你只需赢了,我便心服口服。仁兄方才的手段也不如何光彩,不是么!” 许邵并未问什么七重打五重不公平之类的废话,只郑重问道:“只需斗法赢了你便可,是吗?” 古心源哈哈一笑,道:“这是自然,古某说话算话。不过你别嫌我以大欺小,我的修为不偷不抢,乃是自己修来的,谁叫你只有丹田五重呢,对吧?” 许邵点点头,道:“那就一言为定,我来了!” 说完便自体内召出剑六三、六二,两道金光奇袭古心源,如陨星般突兀又杀意重重,丝毫不讲求循序渐进,由弱渐强的斗法规则。他的斗法风格更加接近于刺客,万千机会只求一击,是以在确定赌约之后,他便双剑齐出,连御两柄飞剑刺向古心源。 而古心源也吓了一跳,本以为对方只是小角色,能够轻松拿捏。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够同时御使三柄顶阶法器级别的飞剑,其法力之雄厚,神识之强大,几乎不弱于自己了。这让他想到那些隐姓埋名外出行走江湖的天骄,往往越阶挑战,一战成名。 古心源瞳孔倒映出两道赫赫金光,心中夷然不惧,冷笑道:“好哇,想扮猪吃虎,把本公子当垫脚石了是吧。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说罢足下一顿,丹田水属法力决堤般涌入飞剑,染的剑身的泛起幽幽蓝光,寒意凛然。下一瞬便激射出数十道蓝色剑光,带着森森寒意朝那金光射去。 御剑术大体有两种使法,一则是如许邵那样有能力一心多用,御使多柄飞剑攻击的,此种方式必须要求修士法力和神识都十分强大才行,否则强行御使多剑,只会丢乖卖丑,自取其辱;二则是普罗大众那样,在无法亲身飞行之前,脚踩飞剑,以足下涌泉为节点,灌输法力激发剑气对敌的。 剑气对阵飞剑本体,一看飞剑材质,二看剑诀威力;材质坚硬的飞剑自然不惧对方剑气,剑诀剑意高深的,其激发的剑气也足以毁天灭地。 剑六三与剑六二撞上蓝色剑光,宛如闯入了滑腻结实的罗网,击碎一道剑光,力道便消了一分,但偏偏古心源仗着境界高法力雄厚,立时又补上一道剑光,连绵不绝,仿佛是要同他比法力一般。 许邵自然不会自恃法门高深就轻敌,对方境界既比自己高,又是大世家弟子,拖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况且白光贯日剑诀最忌讳久战,一共只有六式,要事被人看穿变化,他便只能举手投降。 想到这里,许邵目光一冷,召回两剑,同时足尖狠狠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三道金光顿时合在一处,旋转一圈之后分飞四散,朝着三个不同方向向古心源飞去,他本人则上升几丈之后快速下落,若是届时还未召回飞剑,便只有死路一条。 古心源见他如此托大,也是怒极反笑,道:“竟敢如此看轻我?”他纵然承认对方剑法卓绝,但也却不至于会被这一式搞定,便是三剑齐出也不行。 心中大怒不止,立时捻动手诀,法力狂涌,大喝一声:“擘分暝涌,弧光对影!” 足下飞剑陡然凝实出六道碧蓝剑影,如同六柄飞剑一般,六剑齐出,如弧光般激射而出,覆盖了他整个正面,保管再拦阻对方三道飞剑之余更能将其钉在地上。 古心源当然不敢在书院杀人,但是斗法之时剑气贯穿肢体,身受重伤在所难免。 这便是轻看他的代价。 那里六道剑影乃是天风回游剑的绝招,凝结他泰半法力,而剑六三等飞剑中只不过有他一成法力,白虹贯日剑诀便是再厉害,也无法抵挡,叮铃一声,抵挡片刻之后以两道剑影毁灭作为代价,将三剑磕飞,其余四道剑影去势不减,转瞬间就要将他穿透。 但许邵在发出飞剑之后也没闲着,任凭身体下坠,双手捻诀,继续施展上章雷法。他知道单凭剑法定然拿不下对方,那三柄飞剑也不过是为他争取时间而已,灵术施法时间太长,一旦对手知道他掌握灵术的话,定然毫不顾忌的出手阻拦。 待到对方的剑影击飞许邵飞剑,他的灵术也终于完成,只见他两手掐寅,五指藏甲,口中疾念道:“上章昭昭,庚金助法,雷法敕令。” 随着丹田法力狂泻,一道璀璨金光豁然成型,眼见剑影逼来,许邵猛地将金光脱手,随后立刻召回飞剑,止住了下坠之势,彼时他仅仅距离地面几丈,再迟几息只怕要被摔成肉泥了。 却那金色雷电初初小如元宵,脱手后却猛地膨胀,大如车轮,一触碰到异物便轰然炸裂。神雷轰隆炸响,声音远远传到数里之外。 “什么!灵术?”古心源大惊不止,他本以为双方会以飞剑对决,谁料峰回路转,对手竟假装三剑齐出一决雌雄,实际却趁机施展灵术,还是灵术中最至刚至阳的雷法,“这怎么可能?”他就是丹田七重也没有足够的神识掌控灵术。 雷法之威,绝非他这种程度的天风回游剑可抵挡。古心源本欲后撤,但为时已晚,雷电之速甚至比飞剑还要快,一阵轰鸣过后,幽蓝剑影消失不见,就连古心源本身也被那金色雷电包裹进去,纵然不死,也要大吃苦头了。 许邵感到丹田一阵空虚,方才所做之事,消耗了六成法力,现在疲累至极,但他现在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目光移向某处,冷声道:“道兄也想试试我的雷法?” 话音落下,那空处果然出现一人,许邵见了,忙收起方才的冷意,恭敬道:“见过教习!” 来人却是李士纯,此人年纪与江牧辰仿佛,但修为却高的吓人。许邵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要不是方才神雷爆发使他不自觉抵御,露出了破绽,许邵是万万不可能发现对方的。 李士纯闻言,一脸满意,道:“不用多礼。”他兴致勃勃的望着天空雷云,头也不回的问道,“神霄五雷你会几种?” 许邵答道:“只会这一种上章雷法。” 李士纯闻言,不免失望,道:“只会一种吗?还说见识见识神霄天雷呢,真是可惜。” 许邵闻言大为无语,他便是会神霄五雷法,目前修为也无法修出神霄天雷。整个扬州,估计只有薛星奎才能让他如愿吧,不过他却没有多嘴。 沉默片刻,少年问道,“教习可听见了古心源方才话语?” 李士纯呵呵一笑,道:“不就是输了不能再找你麻烦嘛,本教习帮你做这个见证,放心吧。” “多谢教习!” 李士纯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这时古心源灰头土脸的从雷云中跌落,脸皮焦黑,但身上衣物却一尘不染,光洁如新,那竟然是法器级的宝物。 只见他降落地下,脸色铁青。目光在李士纯与许邵身边逡巡几次,才道:“放心,我会遵守承诺。这洞府是你的了。”说罢,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御剑离开。 许邵见状暗暗赞赏,言出必行,也算磊落。 求推荐求评论 第一二七章 游览仙福地 众心神往 第128章 游览仙福地 众心神往 古心源离开之后,李士纯也道:“你先去招呼亲友,我去看着那些家伙,免得闹出事来。”他朝远处剑气纵横的天空努了努嘴,那边的场面显然有些大,天空只剩下唯一一枚令牌了,但围在其周围的却足足有七人,也就是说,两大世家的少年得手了,都获得了至少两枚令牌,才会如此。这让许邵不免暗暗咋舌,惊讶对方实力之强。 许邵恭敬道:“教习慢走!” 待其离开,许邵同样返回祖师殿,准备叫许书灵一起去找其父其姐。 孔氏与方氏的少年业已返回,正在于江牧辰谈笑风生,每当有人走进来,殿内诸人目光聚焦于他,许邵自然也不例外。他还没开口唤许书灵,便有侍者捧着玉盘过来,问道:“学子可有洞府?” 交谈之声瞬间小了许多,许邵感受到面上聚集许多目光,逡巡一圈,还未开口,就见古心源走了进来,一言不发走到侍者身边拿走一块令牌,满脸阴鸷的站到角落去了,任谁都看得出其心情糟糕。许邵却在心里暗暗吐槽,他本以为此人转头去争夺最后那块令牌了,直至看到他一尘不染的出现,才知这家伙原是找地方清洁污秽去了,居然是个好面子之人。 阳红翎见其动作,不由吃惊,道:“古心源,你难道败给他了?”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阳姑娘,你说的是何人?”江牧辰心中隐隐有猜测,却不肯定。 阳红翎顺势指了指许邵,众人才齐齐震惊,这怎么可能?古心源乃是丹田七重,在殿内诸人中都算高手了,怎么可能轻易就败了。 古心源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恼羞成怒,心中不由暗骂,这群人成天只知道怀疑别人,从来不思考他人取胜之道,真是一群蠢货。怒气冲冲的答道:“斗法失败不是常事?你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惹得阳红翎一阵恼怒,说着他又看向许邵,问道,“喂,说起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许邵朝他一抱拳,答道:“礼湖许邵!” “我记住了。”古心源一点头,然后道,“虽然你赢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的御剑术实在很差,连入门都没有,得空多练习,下次遇上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言语间满是不服,不过却也没再说什么,拿了令牌便转身走出大殿,没再与其他人结识。 许邵一时无语,白虹贯日剑诀算得上他平生最厉害的手段,到了古心源这儿却是瞧不起的程度,这让他很是郁闷。 江牧辰见古心源都败在了他手下,便生出结交之心,主动上前道:“在下岳阳江牧辰,见过许兄当面。” 其身边人见许邵作审视状,便故意点明其身份,道:“此乃牧守公子,还不快快拜见!” 江牧辰伸手一拦,笑道:“许兄不必当真,书院之中只有同窗,无有出身。许兄唤我姓名便可。” 许邵自然早就见过他,知道这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也不故作矜持,屈身行礼道:“礼湖许邵,见过江公子!” 江牧辰伸手虚扶,笑容中更添一丝热情,道:“何必多礼,许兄快快请起。来来来,我为许兄介绍一下诸位同窗。”接着果真拉着他介绍起人来,热情的让他很是不解。许邵却是不知,除去他战胜古心源夺得真传令牌一事之外,江牧辰还曾亲耳听到李士纯对他的赞赏,知晓其竟然可以抵挡山长的苍山悟道图道韵影响,便足以清楚许邵天赋之佳,心志之坚。彼时又听他说只是白马郡一小世家出身,方才如此热切,若换了旁人,最多寒暄几句便不再理会了。 许邵也由此认识了孔逸泉,方清寒,尚齐运、尚可儿等人,不过除了尚家兄妹之外,余者对他都颇为冷淡,全是看在江牧辰的面子上才与他打一声招呼,许邵对此心知肚明,呆了一会儿,等江牧辰又去结识归来的其他人,许邵才带着许书灵默默离开,去外间寻到许仲明夫妇以及许嫣等人。 不过广场之上只有许嫣以及邵行父子的身影,他略一思索,便知道是许清青与许寒萼考核失败,父母在外间陪伴才没有过来,不免有些失望。 许邵两人自大殿走出,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目光,这毕竟是不满二十岁的丹田境修士啊,未来可期。 许书灵尚不适应这些羡慕的热切目光,显得局促,许邵倒是坦然接受,风轻云淡的走过去,首先向舅父问好。邵冲一早知道他晋升之事,却有些意外许书灵竟然也能晋升,不免感慨许家人才辈出。 邵行被蒙在鼓里,询问过后才知道许邵竟然在一年前便已经晋升,其间还同他去过两次白马城,不由狠狠捶了他一拳,骂道:“好啊你小子,这种大喜事都不给我说,是不是不把我当大哥?” 许邵捂着肩膀,假装被打的龇牙咧嘴,赔笑道:“我哪有,舅舅早就知道了,是他不告诉你而已。”在邵行当面,许邵心中很是愧疚,他毕竟抢了邵行机缘,虽是无心之举,但却是事实。那神霄雷法堪比道果级法门,邵行若是得了,未来的修行必然一路是坦途,如今失去这晋升之阶,也不知要沉沦多久。 “嘿,你小子!”邵冲眼睛一瞪,“当初不是你央我不要说的吗?” “嘿嘿!” 两兄弟打闹一阵,许邵才请他们一同去外间找其父等人,书院为了笼络人心,已经言明所有前来观礼的修士都可以在福地内休息一晚。当然,只有正式加入书院的学子家属才有机会入住学舍,否则便只能幕天席地打坐一夜了,但饶是如此,也没见几个修士离开的。 路上,许邵拖着邵行走在后面,才道:“大哥对不起,我把令牌给姐姐了,要是你早点知道我晋升丹田,阿成就可以来了。” 邵行不在意的摆手,笑道:“这有什么道歉的,当初你送我们兄弟灵地的时候可没犹豫过。我听嫣妹说过了,你当时根本不缺钱,但还是能想到我们兄弟,这就够了。再说了,”他嘿嘿一笑,眼神直往前面的邵冲身上瞟,“学子令这么重要的东西,没父亲点头,我敢随便拿来送人吗?” 许邵心中一暖。 邵行忽又问:“你们内门弟子住在哪儿?我方才听侍者解释,说学子们统一住在朝露殿那边,我是甲舍一百零九,嫣妹是四百二十四,你和书灵呢?” 许邵翻掌取出令牌,笑道:“赤枫山第二十九。” “赤枫山?”邵行思索一阵,瞳孔紧缩,难以置信的指着西方,道,“不会是对面那座山吧?”他之前曾经与尚家千金一齐探险过,那里可是天冥派内门弟子和长老们修行之所,环境雅致,灵气充沛,乃是最适合修行的宝地了。正因为来过,他才知道,越是数字靠前的洞府越好,序列廿九的洞府极有可能是他从未踏足过的真传洞府,自家表弟这是发达了呀。 许邵也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 邵行顿时不说话了,显然被打击不轻。许邵哈哈一笑,步子都轻快许多。 一行人来到最外间的校场,果然远远就看见许氏夫妇同垂头丧气的许清青及许寒萼,结果可想而知,不过向家更惨,一个人也没通过,许邵的姐夫与邵行一样,年岁都超过了,这次便没有来,此时他们还在等着邵冲,准备明日一道回家。 此时留在校场的人已经很少,大部分都出发去福地书院四周闲逛,感受福地风光。这也是尚庆端授意书院有意为之,为的便是要告诉世家们这里的好处,让他们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众人汇合之后,邵冲提议四处逛逛,得到众人附和,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灵植园走去。边走边为这福地风光折服,心中也愈发向往,若族中晚辈能一直在此地修炼,何愁不出灵山大修? 灵植园中各色灵药芳香馥郁,远处山林传来大象的鸣叫,不多时,他们果然看见两头六七丈高,身披黑色龙鳞的庞然巨物从林中走出,气机堪比丹田九重修士。 许仲明认出了这妖物,脸色剧变,道:“这是二阶妖兽,小心!”说着就要带人离开此地,四周其他修士也都准备撤离,此时天上飞来一修士,对众人道:“此乃书院豢养灵兽,性情温顺,轻易不会伤人。你们观赏时不要招惹它便是。”说完才御剑离开。 许仲明等人这才慢下脚步,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时眼见那龙象慢悠悠用象鼻卷住一株腰身粗细大树,轻轻用力,便将树木连根拔起,倒放入口中咀嚼,不由额头冒汗。正震惊其巨力,就听旁边有人道:“谁有胆子去招惹这种怪兽啊,便是那一身龙鳞都刺不破吧。它不来招惹我们就是万幸了。唉,还是朝廷底蕴雄厚,寻常人家谁养的起这样的灵兽啊。”众人心中赞同不已,直至目送着那龙象悠然入林中去了,这才恋恋不舍的走开。 一行人遍览山水,见识了许多奇珍,金乌西沉之时才前往学舍准备过夜。由血池殿起,止于朝露殿,新建造的学舍鳞次栉比,绵延至远方。越靠近朝露殿的学舍灵气越浓郁,甲舍前二十,灵气浓度更接近小型灵脉的一半,前一百零八也有四分之一。等到了第一百零九,便只有十分之一了,只相当于每日吸收两枚下品灵石,但却是也要比其他地方好得多。及至许嫣住处的甲舍第四百二十四,当真就与其他地方无异,只能享受到灵脉带来的微薄增幅,但这也照样让许仲明等人喜出望外。 向怀远突然问道:“贤侄,你们内门学子住在何处?” 许邵闻言微微一笑,道:“在赤枫山脚下,比这里稍好些。” “赤枫山?岂不是灵脉汇聚之所?”向怀远羡艳无比。 许邵见其他人满脸向往,便道:“不如让小侄带诸位长辈去看看?” 向怀远呵呵一笑,道:“如此甚好!” 许邵招呼许书灵一句,两人头前带路。只见他隐秘的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晃了晃自己得紫玉令,许书灵才恍然大悟,忙将自己的白玉令递过去。 许邵看了眼令牌上的数字,辨认方位,才快步走去。行小半个时辰一路来到赤枫山第六十号。这里的学舍本是内门弟子洞府,原没有序号,但改建书院之后,门额上的姓氏便被抹掉,改成了数字,共计六十座洞府,前二十座原是长老洞府,后四十座才是内门及真传洞府,越是靠近山顶,灵气越浓郁。 此处虽是山脚,但由于福地灵脉就在地下,灵气充沛,便是朝露殿甲舍第一都没办法比拟,更何况它不止独门独院,更有阵法守护,更能保护隐私。 许邵用令牌打开阵法,率先开门揖客。一推开石门,里面积郁的灵气便如晨雾般喷涌出来,直叫许仲明等人一脸沉醉,贪婪的汲取着这灵气。 许邵呵邵行皆疑惑不已,当初他们来时可没见过这番景象。但略一思索便清楚原委了,赤枫山的洞府定然设置的有聚灵阵,先前福地荒废多年,各种阵法自然停止运转,如今杜庠入主福地,改建书院,便将这些阵法重新激活,聚灵阵从灵脉抽取灵气积郁在洞府之内,许邵猛然间打开石门,将其中的灵气释放,这才发生方才那让人惊艳的一幕。 “洞天福地,果然是修仙之所。” “向兄说的极是,也只有在如此仙境修行才能餐霞食气,断绝五谷。”邵冲也一脸羡艳。 众人就坐一番,不多时便有侍者过来,询问是否要食用晚膳,得到吩咐之后,才下去准备了。众人啧啧称奇,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就见一队队侍者自山坳出现,提着灯笼,前往各处洞府送餐。 这些餐食自然制作精美,不过众人心思倒不在这上面,用过晚饭,一旁侍者收拾干净之后,一行人才聚在一起闲谈,朝露殿前灯火通明,赤枫山各处也烛光点点。 许仲明感叹一声,道:“今夜过后,也不知会有多少世家改变心意,将族内修士送进黑龙军以换取书院名额。” 邵冲与向怀远都知晓其意,向怀远羡艳道:“只可惜我向家势衰力微,否则真想派二三十名修士参军,换得子弟一飞冲天的机会。” “数日后的集结,向兄这次打算派多少修士?” …… 许邵在一旁默默听着长辈叙话,便知道尚庆端的策略十分成功,光是这一座福地,便已经让扬州大半世家心驰神往。未来只要书院肯教些许真传,必然有更是多世家上钩。 求推荐求评论 第一二八章 穷其理 辨其香 第129章 穷其理 辨其香 黑龙军于二月十四集结,三大家族各派五名炼气,两名丹田修士,修出内力的武者各出五什一队,缺的一队在县里征集,不少游侠儿也被三家联手强逼,被抓了壮丁。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修士名单之中,向家与邵家皆只派了两名年老体衰的丹田三四重参军,而许家却直接派出了他们的族长,昔年礼湖县第一高手许仲明参军,让人吃惊之余更琢磨不透。 许家为何明知云梦大泽是死地,还要将族内第一高手送去。是狂妄,还是有心迎合荡妖司,不惜牺牲族长?这不得不让向邵两家怀疑许氏是否得了什么风声,否则以三大家族的情况,许氏怎么也不肯能将许仲明送上战场。 除却礼湖县小打小闹,其余郡县世家在见识了天冥福地之后,果真改了注意,但凡家中有能力匀出修士的,哪怕是炼气境,也都凑了至少十名,以换来进入书院修行的名额。因此在三月初,白马书院别院又迎来一批学子,足足三百七十几人,大半都是丹田境修士,有长有幼,这些人具是丹田九重,气机圆融,实力极强,许邵等四十人中,能稳胜他们的恐怕也只有江牧辰、孔逸泉和方清寒少数几人了。这些人不是来进学的,而是想借助学院灵气资源突破境界。 集结之日,许邵并未去送行,因为那一日书院开课,四十人于祖师殿偏殿集结,第一课讲师却是那玩世不恭的李士纯。 只听他呵呵笑道:“第一课本不是我的,书院知汝等修士贯用飞剑法术,各位家中更是有许多精妙剑诀,是以延请了一位用剑高手,预备在今日给大家长长见识的,只可惜那家伙半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今日便只能由我来给大家讲讲阵道了。当然了,我只是一个二阶阵法师而已,会的东西不多。诸位家学渊源流长,若有认为我才疏学浅不配当教习,准备自己上的,现在就可以出列。我绝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呵呵。” 李士纯是个敢在开山典礼胡来的人物,众人早已经领教了他的风格,因此对他如此做派也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到。在场四十人中,便存了两位二阶阵法师,即是古逸泉与方清寒,两人都是族中阵道天才,因慕名杜庠宗师,方才肯出自家福地,此时肯接受李士纯教导,不过一时无法接触杜庠而已。待将来书院走入正轨,杜庠开始授课,他们才懒得来听这些基础课程。眼下两人不出声,只是不愿得罪对方而已。 许邵本身也算二阶阵法师,但他却并不妄自尊大,因自知是野路子出身,特别好奇正统门派的阵法师与他们有何不同,便特别留心听讲,不肯错过一句话。 “不过我虽没什么本事,却同样不喜欢蠢货。接下来一个月我会讲三堂课,这三堂课我会尽心教导你们,一个月之后,若是还没入门,未来便不可以再上我的课了,明白了?” 嚯,好大的口气! 许邵为之侧目,其余人也纷纷皱眉,暗道李士纯如此狂妄,必是目空一切,极难相处之人。 李士纯见想说的都说了,才开始正式上课来。 “天下阵道有阴阳五行之分,我修行的乃是五行散阵,是以教导大家的也都是五行之道。不过天下大道殊途同归,你们若是积累深厚,日后也未必不能领悟阴阳阵道。言归正传,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 其一开口,大家始知此人虽狂妄,但还是很有几分真材实料,不仅能是初学者,如许书灵等人都能轻易听明白,就连钻研多年,如许邵这样的阵法师也听得津津有味,明白嬗变渊源,由来始末。 理论讲完,再无人敢小觑此人,李士纯不以为然,道:“阵道首重变化,五行阴阳幽微难明,时时变化,阵主若想成功展开阵法,一阶法阵发挥二阶的效果,便需要精通玄奥,神元归与一体才行。” 初学者还难明白其中的含义,诸如许邵等阵法师却皱起了眉头,皆因李士纯所言实在难以达到。孔逸泉出言问道:“教习,如何才能精微通玄,神元一体呢?须知五行灵气时时变化,流云不定,我等虽可依靠各种灵物定灵展阵,掌控源流,但幽微之处,实在力有不逮。”他之言,既是请教,也是考校。若李士纯自己都做不到,又何谈教导他们?其所言,岂非无稽之谈? 果听李士纯如实答道:“此事确实极难。” 对方果然面露鄙夷之色。 但李士纯继续道:“昔年前辈亦无比烦恼,常常因为此事而无法将阵法威能发挥最大。尔等中的阵法师想必深有体会。”他说这话时,三名阵法师皆微不可察的点头。他们身为阵主控阵之时,激活阵法所用灵气乃是自灵石中抽取的,以灵石灵气调动天地灵气,方可借助天地威能。因天地灵气难以管束之故,阵法威能十成往往只能发挥九成七八,若所有灵气如臂使指,挥洒自如的话,阵法强度必然再上一层。但饶是如此,阵法威能也远超其他术法符箓了。 “昔年我受困于此时曾遍览群书,发现有二法门可解此困。” “两种法门?”众人震惊不已。 李士纯点点头,道:“一则是阴阳望气,二则是穷尽其理。”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观其面上神色,便可知这些人的水准,其中可堪造就者,不过二三,“并州地高近天,向来是阴阳道源流兴盛之地。昔年曾有一可与天机派并立称雄的阴阳道宗门,唤做玄天宗。其派内的阵道宗师就曾为解决此难题专门开创了一道望气诀,门下弟子,只需勤练此诀,不仅能够壮大神识,更能帮助他们总理阴阳,调和异化,让阵主发挥阵法十成威能,十分厉害。只可惜此术只适用于观测阴阳二气,五行灵气变化更多,源流驳杂,想来应当不能适用。” 他虽这样说,但众人却并不相信,只听孔逸泉热切问道:“李教习可会那望气诀吗?”很多人心中已经在想,要如何换取这秘法了。 孰料李士纯一脸遗憾的摇摇头,道:“玄天宗盛极一时,却于大周开国之际消亡,这道望气诀也随着紫薇洞天下陷而失去踪影,便是天机派也没听说有人得到过这秘法了。我在大内藏府观书三万卷,始终寻不到一字,否则也不至于走第二条道路。” 大周便是前朝,于三千年前开国,疆域囊括六大州,比之如今的大启更加兴盛。玄天宗、天机派、剑南山庄、剑墟、玉皇道等极道宗门皆是其治下之臣,圣旨一到,便是宗门祖宗都需得下跪迎旨,遵旨行事,十分强盛。 史书记载,玄天宗修士昔年就是因为不受管束,意图谋反,因此大军压境。最后更是冥顽不灵,誓不投降,阖派上下,自甘堕落,连同紫薇洞天一道沉入万丈绝地之下,于是玄天宗万千阵法成为绝响。 众人闻言大失所望,无人注意到许邵突然垂头,强压眼中的激动。 不过江牧辰却注意到李士纯最后之言,便问道:“李教习走的第二条路是何?”其余人才醒觉,不由再度看向他。 李士纯此人不拘平日如何放荡,一涉及阵道,便极虔诚,道:“万物通识其理,便有掌控之能。所谓穷尽其理正是如此。阴阳五行灵气变化,比流云更不可预测。但水润下火炎上,灵气流变表面杂乱无序,其实不然,其因时因地,流变各有其理。我等只需多走多看,多思多想,见过识广之后便可预推灵气流变,因时而动,因势利导。” 江牧辰讶道:“这岂不是和读书作文一样?” 李士纯不答反问:“世间何事不是如此?读书作文,耕田种地,没人是生来就会的。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便是这个道理了,无他,熟能生巧罢了。只是能领悟多少,全看各人机缘与悟性,唯有水磨功夫不可或缺。” “这需得花多少功夫?” “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只要肯下功夫,总能成的。” 江牧辰一怔,心里总觉得对方说的不对,却又找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世事皆如此这句话还真是万金油,任凭怎么说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但若真按李士纯所说,百年时光还能干成其他事吗? 他心念一转,便问道:“李教习言之凿凿,想必已经穷尽其理了吧?” 李士纯坦然点头道:“五行灵气之变,已尽在吾胸中矣。” 众人齐齐无语,对他方才升起的一丝尊崇瞬间烟消云散。 孔逸泉与方清寒已经自认狂傲,但面对李士纯,仍旧自愧不如。他们实在不知道李士纯一个小小的二阶阵法师,到底有何底气能如此狂妄的。 只见李士纯全无愧色,见众人不语,便继续讲解经年感悟,众人得闻大道,便无人再去理会他的狂妄之言了。许邵越听越入迷,李士纯之语如同灵音梵呗,令之豁然开朗,开雾睹天。真恨不得立刻拔足游遍福地,再去太安湖、浏阳河、通天河,昆吾山、昆仑山、火焰山……游遍九州大地,见识世间灵气变化,追寻阵道究极。直到李士纯住口不讲,才恋恋不舍的目送他离去。若非还有下一堂课,许邵真恨不得追上去好生请教。他生平所学都是东拼西凑,不成体统,如今得遇高人,如何不知道珍惜机会? 许邵甚至在想,弟子讲课就已经如此微言大义,身为宗师的杜庠讲课,又是何种景象呢?不知道比之雪刃,又是孰高孰低?他不由想到,两人相处近半年,雪刃都是寓教于寻常,时时点拨,并无系统之言。教材也是随手扔一本元阳论过来让自己研读,一点也不上心,偏生彼时他为万里追魂蛊困扰,一心只想脱困,极少请教,及至分道扬镳,才觉所学浅薄。如今更是对当初不知珍惜有人指点的自己感到痛恨。 第二课讲述内容乃是炼药,讲师也是一位意想不到之人,正是他曾在福地中有过交集的令狐瑜。许邵也是万万想不到,丹田二重的修士也能担任书院导师,不少人眼中已经浮现不耐了。 令狐瑜并不惊讶学子眼中轻视,毕竟在场众人只有少数几人修为比他弱。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能被白马书院聘为教习,与炼丹之道上必有过人之处。 面对一众质疑目光,令狐瑜笑道:“初次见面,我有一把戏愿博诸君一笑。” 江牧辰后背笔挺,跪坐道:“敢问教习是何秘术?” 令狐瑜道:“这把戏名叫闻香识药,乃是我等炼药师入门小术,不足挂齿。” 江牧辰又道:“教习可是要教导我等分别药性?” 令狐瑜不置可否,道:“倒也可以。” 江牧辰道:“请教习展示。” 却见令狐瑜走下书桌,来到一众学子之间。在江牧辰身边站立片刻,靠近其身抽动鼻翼,颇为古怪。江牧辰有些不悦,问道:“教习此举何意?” 却见对方闭目沉思片刻,才缓缓道:“江少月前是否曾服紫华丹、万灵丹?份量似乎是每丹各两粒?更久之前,是否还曾服用过万灵丹?” 江牧辰震惊不已,道:“你怎么知道?”其余人见他的面色,便知令狐瑜所言一字不差,心中也同样掀起波澜。此人好生厉害! 不过包括许邵在内的其他小世家出身的修士却是在暗暗咋舌,羡慕牧守公子身家丰厚,能将中品丹药当做糖豆般经常服用,简直人比人气死人。令狐瑜方才所说丹药,皆是三品丹药,异宝楼售价数千灵石呢。许邵也就在打雪刃的秋风时才有幸使用一二。 令狐瑜笑而不语,又走到孔逸泉身边,探身闻了闻。孔逸泉忍住一拳打飞他的冲动,淡淡道:“教习不必闻了,学生自修炼以来,从未服食任何丹药。” 令狐瑜没有反驳,竟点头道:“你之体味清新纯净,无有灵药异香,果然是没有服食过任何丹药助力修行的。不过你小时候定然常常沐浴药汤,是否是五芝百花汤,集百年灵芝膏液与上百种灵草花蕊所制,药力不输一品丹药,却更加温和,循序渐进,即便毫无修为之人也能使用。驱逐浊气,弥补先天精气。你的体内也由此遗留了一丝百花香气。” 一旁的方清寒闻言,不由咋舌道:“当真是这样?难怪你们古家出来的人个个都香喷喷的,竟是这种原因。” 这下终于让孔逸泉这位天之骄子色变,怔怔半晌,才道:“教习,我服了。青萍药王世家,果然名不虚传。” 令狐瑜淡淡一笑,眼中满是得意,口中却说:“微末小术,不足挂齿。”说着继续往下走,口中还不住说道,“诸位还有谁想见识某的把戏吗?”众人连称不敢,单凭肉鼻,令狐瑜就能分辨出对方曾服用何种丹药,有这种本事谁能不服,难怪以丹田二重修为就能成为教习了,果真实至名归。 此时许邵却是有些惊慌,暗暗祈祷令狐瑜不要来闻自己,最好都不必走近他。 感谢支持,求票票啊 第一二九章 悠然不知时日过 夜迎不速客 第130章 悠然不知时日过 夜迎不速客 令狐瑜却是没如他所料那样走到半道便回去,径直走来,甚至还在他身边停留了一阵。这让他好一阵提心吊胆,生怕对方嗅出九淬五元丹的余韵来,同时心生后悔,不该一味用玄丹名号行走江湖。用假名号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名号如今同姜代岐之死扯上关系,若是暴露,被顺藤摸瓜找上,那才叫遭殃。 许邵面上虽波澜不惊,不动声色,但放在膝上的双手早已经被汗浸湿,但见对方脸上似笑非笑,欲说还休,却终究没搭话,返回道:“想来先前李教习已经将规矩讲解过了吧,我等在这个月之内会教导大家三次,若不能通过考核,便只能上其他课了。丹、阵、符、器、剑、术六课各有教习,皆有考核,诸君若有意精研此道,便需从此刻奋发。” 白马书院专为这群少年天才们聘请了教习,不与朝露殿学子们一同上课。这些人未必都声名显赫,但却都在各自领域有所成就。就如眼前的令狐瑜,时年十七,同龄还在做烧火童子,他便已经是二品炼药师了,甚至已经能够独立炼制两种三品丹药,被外界视为令狐家的希望。而那李士纯,更不必说。 四十人虽具是天资纵横,但在阵道丹业上,绝非这些教习对手。除去二三子外,饶是个个自视甚高,也不禁人人自危。忽然阳红翎问道:“个个教习都有考核,若我们都通过了怎么办?” 令狐瑜笑道:“若有这样的天才,也不必再我等手下虚耗岁月,直接送到山长跟前,让他头痛去吧,说不得便能收为亲传呢!”书院虽是朝廷所办,但实际掌控者却是杜庠,能成为他的弟子,不下于成为中型门派的掌门弟子。孔逸泉等人闻言,原本有些敷衍的神情立刻变得聚精会神起来,毫不掩饰其摩拳擦掌之意。但许邵却从这句话听出了别的意思,那就是这些教习的考核绝不简单,需得全力以赴才不至于落败。 “但若门门都通不过呢?” “门门都通不过?”令狐瑜面色古怪的看向她,好奇道,“你们之中,不会有这么笨的人存在吧?”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十五六岁就突破丹田境的天才啊,孔逸泉、方清寒两人甚至已经修炼到了丹田九重,只差一步便突破灵山境。 阳红翎面红耳赤,羞道:“我只是好奇!” 令狐瑜似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还是如实答道:“这个也得去问山长。” 众人绝倒。 许邵听得聚精会神,忽然衣角被人扯动几下,他转过头去,却看到许书灵紧紧抿住嘴唇,虽没说话,乌溜溜的眼珠中却全然是担忧。 “言归正传,开始上课。凡炼丹者,唯药与火……” 炼丹首重药性调和,其次便是控火之能,令狐瑜虽年幼,于此道却已是行家里手,讲起来也如数家珍,没有一丝磕绊。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令狐瑜言简意赅,将辩药之法与控火心得粗粗讲了一遍,让众学子有些粗浅认识。之后又布置学堂作业,下发一本药书,要求众人背熟其中四千三百二十三种灵草,并提早言明,考核内容将自此书抽选,盼诸君用心。 此书名为《百草集》,乃是令狐家千百年来无数丹师药徒编纂的一本药书,对于炼药师来说,其价值丝毫不比一份四品丹方低,每年不知有多少炼药师手持丹方灵草上门求取而不得。令狐家此次肯拿出来教授学子,实在是给了尚庆端与杜庠天大的面子。其他人或不知药书价值,但孔逸泉、方清寒、江牧辰、古心源等人却是一清二楚,拿到药书之时震惊不已,而后如获至宝,恭敬对令狐瑜拜谢。许邵等人也深切体会其贵重,不敢有丝毫轻视。 白马书院好似故意打压他们心气一般,之后三门课业,请的具是年少聪慧的教习来教导,便是他们有的修为不如江牧辰等,但在各自领域,端得是一骑绝尘,让人望之生畏。直教这群向来眼高于顶的小天才们备受挫折。 许邵倒并不气馁,毕竟他从来都自知天赋不佳,再说无论何种天才,只要还未白日飞升,一切便都是未知之数。 下堂时,已是月上中天。 众学子此时却仍不得休息,因为他们一整个白天都在上课,炼气功夫还未完成,现在需得各自返回洞府修行。 走在赤枫山小路上,许邵见许书灵愁眉不展,便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许书灵无意识的轻咬着嘴唇,心思不知去哪儿了,就连许邵问话也没听见,直到他喊了几遍,对方才从茫然中抽离,问道:“阿邵,你说什么?” 许邵见她这副模样,皱眉道:“我是问你,今天上课,感觉如何?” 许书灵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些丧气道:“还好吧。” 许邵见状便知其言不由衷,但眼下才第一日,未来时间还长,也没看过度逼迫,只鼓励道:“那就好。不用担心,只要用心就一定能通过考核,若有不懂的,便来问我。” 许书灵好奇道:“阿邵你都听懂了吗?”脸上显露佩服的神情。 许邵道:“虽没有全部听懂,但却全部记在脑子里了,回去琢磨一阵多半也能懂了。你也是,上课要多记教习讲的东西,碰上不懂得便将他们原话记在脑子里,炼气的时候多琢磨。” 许书灵瞪大双眼,道:“炼气的时候分心,这样不会走火入魔吗?”对寻常修士来说,一心二用可是大忌。但对于神识强大的修士来说,却是家常便饭的事。 许邵道:“这就需要多多练习了,我等修士光阴有限,若不能一心多用,如何协理炼气与其他事情?” 许书灵哦了一声,受到的打击似乎更大了。 洞府远远在望,邵行与许嫣已经等待了很久。 两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许邵道:“大哥,姐姐,你们久等了。” 无论是朝露殿甲舍,还是山脚的地六十号,灵气怎么都比不过真传洞府,因此他索性将三人全部叫到山腰来修行。四人各占据一间石室,也不会不方便。 邵行笑道:“哪里哪里,说起来我还是占了大便宜呢哈哈,有你们两个丹田境弟弟妹妹在,我和嫣妹未来可以在书院横着走了。” 许邵哈哈一笑,若有所指道:“大哥就是没有我们,也能在书院横着走。”就这两天,他就已经看到尚可儿来找过他三次了,长此以往,邵行今生恐怕要比前世更早成为尚家女婿。 邵行面露尴尬之色,其余两人皆捂嘴笑了起来。 令狐瑜等人每隔十日才会开一次课,其余时间许邵等人可以自行安排,既可以在洞府潜修,也可以去朝露殿同那些炼气境学子一同上课。据邵行说,书院为他们开设了煅体、法术、制符、培植、育兽、培土、炼丹(最常用的十种一品丹药)七门课业,每日上两堂,上完一轮便休沐七日再上课。 许邵观其课业设置,这些课程虽对个人实力没多大提升,但都非常有助于学子们的家族壮大。白马书院此举,似乎是为了吸引各小世家前来。邵行与许嫣学习也尤为卖力,这些学问毕竟是能够壮大家族的无价之宝,他们怎么敢轻易错过。许邵慕名去了一次,只因嫌弃其讲解内容过于粗浅便没再去,反倒是许书灵,时常同许嫣结伴去听焦远道讲解炼丹之术。 时间进入三月,一大批丹田九重的修士涌入白马书院,原本清幽寂静万花山顿时热闹起来。四十人也才刚刚上完第二堂课,但那位剑道教习再次缺席,听李士纯说,对方暂时有事去益州了,至少要两三个月之后才能回来,让他们稍安勿躁。之后又有人问起那些丹田境修士会如何安置,是否会与他们一起上课。 却听李士纯冷笑,道:“这些家伙不是七老八十也有四五十岁了,时间紧迫,哪有这个闲心来上课?我愿意教,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学。不过倒是你们注意了,这些人进入书院,乃是想要借助福地灵气晋升灵山境,而整座福地唯有赤枫山灵气最浓郁,到时说不得就会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届时被抢了洞府,便只能去搬去甲舍了。” “无故抢夺同窗洞府,书院不管吗?” 李士纯斜睨看过去,讥讽道:“当初那十座真传洞府不也是你们自己抢到手的吗?这里虽是书院,却也不禁止学子斗法,你们可得小心咯,要是谁被赶出赤枫山,半个月之后就算通过了考核,也别想上我的课。”他一脸严肃的威胁着众人,让人心中凛然,危机感十足。 李士纯虽顽劣,却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众人只上了两堂就发现他此人脾性了,他尤其讨厌愚笨之人,若有人将一个问题问上两遍,李士纯只会让他滚远点。若是旁人,孔逸泉等人早就不伺候了,但偏偏此人虽只是二阶阵法师,但对五行理解极深,便是他和方清寒都不得不佩服,心想就是不能得到杜庠教导,让李士纯指点几年也是可以的。因此但凡有心在阵道上钻研的,都不想被李士纯看低。 众人中除却孔逸泉三人,其余个个危机感十足,许邵更是一下课,将紫玉令牌交给许书灵,让她先自行回去,独自离开书院,出了万花山,才驾起剑光,朝白马城赶去。 去异宝楼之前乔装,思量再三,许邵还是矫作玄丹模样,与姚掌柜会面。 咬牙购买了三套阵法、四柄中阶飞剑,许邵又询问其黑龙军的情况。 这些消息本来价值昂贵,但他刚刚在异宝楼消费近千中品灵石,姚掌柜脸都快笑烂了,自然知道投桃报李,将这些消息当做添头,在闲聊中说与对方听。 原来自那群世家修士离开后,不多时白马书院灵气汹涌之名便在整个扬州风传。而整个扬州拥有小型灵脉的世家不在少数,但拥有中型灵脉的世家就凤毛麟角了。丹田九重修士若想要突破灵山,除却各种补充法力的丹药之外,更是需要一处灵气充沛居所。而此种环境,要么用几千枚灵石堆砌建造灵居,要么找一条中型灵脉定居,但扬州穷苦已是人尽皆知之事,这两种条件,没一种好达成的。 扬州疆域纵横万里,其中被困在丹田九重不得寸进的修士不知凡几,而在知晓了天冥福地拥有中型灵脉之后,那些寿元将近或者是无法凑出灵石丹药的世家便如走投无路的豺狼虎豹嗅见猎物般,决心孤注一掷,用十名低阶修士去赌家族的未来。毕竟有灵山境可增寿五百,只要有一位灵山境大修士,家族便可得五百年繁荣昌盛,这笔买卖划得来。是以尚庆端原本只打算建两个营,等军队进了城,才发现竟足足有四个营,一万人。 不提尚庆端的高兴喜悦,姚掌柜说军营驻地如今就在白马城往西三十里的断龙山中修整,只待训练完毕,就会开拔前往云梦大泽。 许邵本想问军中是否允许探视,但思索片刻,直接离开。 城中万家灯火,许邵趁着夜色翻过城墙,出城一里之后才驾起剑光,运起望气诀向西方看去,那里果然凝聚凶煞之气,这种气象但凡军队聚集便而产生,能够震慑一切鬼神阴灵,破除大半邪法。便是正经修士不小心驾临上空,也容易被那煞气冲击,损伤法力。 御剑返回,许邵先去了东阳山洞府。自从许仲明离开之后,家中便只剩下许季渊坐镇。他依然与邵美琪、向存远三人常驻湖心岛,许家其他修士,修为最高的许明礼、许伯闻派去东阳山灵地,许兴远去了青杀县管理渔场,修为最低的邵妙龄便在祖宅坐镇宗祠,教导后生晚辈修炼,顺便抽空照料许邵养在山北岸的点星竹,上次离开时,许邵已经将法术传于她。 经过一个半月时间温养,八十一株点星竹悉数成活,凭借许邵埋在其根部中品灵石,此竹能够在一年内快速成林,届时东阳山便是一片竹海了,且八十一根主竹灵力也不会流失太多,二三十年后,便可长成奠基灵物。然而许邵种植它们目的不在于此,他种植这些灵物,是想用来守护洞府。 见成片点星竹在黑暗中摇曳生姿,许邵根据早就观测好的方位,在竹林间铺设青石板,这些青石板正面早就有能工巧匠雕刻好阵纹,此时只需依照算定的方位依次埋入土中,再于固定节点埋入灵石即可。八十一根主竹,七百二十块石板,三百六十枚下品灵石,构成了听涛御守大阵。 阵法中枢正在洞府门口,许邵用剑在那里凿出一间石室,在其地下埋入控灵盘。又将灵石一一嵌入,才站立在其上。 两足分立,神识牵引法力注入控灵盘中,在顺着阵纹四面八方扩散,仿佛平静的湖心落下一滴水,泛起的层层涟漪。很快,涟漪席卷成滔天巨浪,埋藏在各节点的灵石其中灵气被许邵法力和神识牵引释放,激活阵法威能,徐徐风声吹过,原本还只有寸许的点星竹仿佛猛然拔高数十倍,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原本光秃秃的山头突然出现一片竹海,星光点点。若是有人闯入,这些星光立刻变成最坚固的木墙和幻阵,保管擅闯者绝难得逞…… 片刻之后,许邵收回法力,星光点点的林海幻像顿时消失,洞府前再次恢复光秃秃的景象。他却有些不满意,道:“灵力果然散乱难以管束,若能做到如李教习所说那般,将土木灵气全部收拢,如臂使指,此阵御守之能恐怕会再上一层吧。” 如此说着,许邵按照李士纯在堂上所教导的办法,以秘法将神识散开,融入洞府百丈方圆,感受四周灵气变化。李士纯曾说,五行流变于小处羚羊挂角,无处可寻,但其总体却遵循阴阳相济的道理,截长补短,损有余补不足。若想神元归一,便需将此地损补之道掌握。 东阳山并非灵山,灵气稀薄,许邵神识散开后不费吹灰之力便感应到。其中中央戊土之气最盛,甲木之气次之,再次是丙火。丙火深埋地下,可忽略不计,戊土助生甲木,原本飘散的大半灵气都被点星竹吸取,萦绕在其周围,许邵感应了一阵,试图用神识引导其流动,却十分吃力,因为点星竹对戊土灵气的引力更强,而且其吸收戊土灵气之后转化的甲木灵气,悉数被锁在了竹身之中,以许邵目前的神识修为,最多只能强行调动二十根左右,控阵之时,数量就更要少了。 他此时才知李士纯所言不全,厘清流变是一回事,控制便又是另一回事。也不知对方本身就不清楚,还是故意藏私。 “难不成要将这些点星竹全部祭炼一遍才行?可我又不是蛊师,哪儿来的秘法祭炼灵竹?” 许邵叹息一声,却不想百步之外响起一声轻笑,道: “这又何难的?千羽道专修妖兽灵植千年,门内有无数秘法可行。只需你去一趟雍州,什么烦恼都可以解决!” 许邵脸色一变,他知这并非雪刃的声音,想也不想便激活御守大阵,霎时间竹影重重,将洞府围了个密不透风,水泄不通。 求推荐求全订! 第一三零章 大事将成 雪刃相邀 第131章 大事将成 雪刃相邀 初春时节,嫩芽新出。黑沉沉的夜里,东阳山北面却是竹影重重,星光点点。 暗中之人见大阵开启,竟也不急,待许邵完全开启了大阵,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刺出。身在中枢的许邵这时才发现他躲藏在何处,只觉随着她一指刺出,那根指头竟变成天下最锋利的宝剑,无上剑气摧毁一切,让人无力抵抗。他多年苦修的御剑术,在这一指面前,如同小儿把戏一般。 剑修,是剑修! 许邵只看了一眼就几乎心神失守,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是何方神圣,猛的一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赶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全力调动大阵抵御那剑指。重重竹影围绕上去,然而能够抵挡丹田九重攻势的御守大阵,在那凌厉的剑指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嗤! 对方指尖剑气直接洞穿大阵,稳稳停在他眉心处。 “心性不错,机变也快。” 暗中之人并未痛下杀手,反而收回剑气,自阵中显露身形。那人戴着洛字铁面,娇小身躯背负一方青木剑匣,虽身在阵中,却无从感应。 许邵第一时间想到当初曾在龙首山见过的剑修,但此人却是女修。他有些摸不准对方来意,便问道:“前辈是何人,所为何来?” 那人见他面不改色,更无慌乱,便冷声道:“有人出价买君项上人头,本座正是为此而来。” 却见许邵毫无惧色,道:“前辈何必捉弄在下,你若真是来杀我的,也不必等到现在了。秋韵楼行事,可从不拖泥带水。” 那人闻言,嘻嘻一笑,冰雪消融,赞道:“反应不错嘛,难怪雪刃对你青眼有加,非要我万里迢迢的过来请你。” 果然是他! 当真阴魂不散! 心念如电,许邵转瞬便想了许多事,嘴上却恭恭敬敬的问道:“您是师傅的人?不知师傅找我有何事?” “正是,我等乃是盟友。” 那人来时得过嘱咐,因此早知双方关系,她只是好奇,以对方地位之尊,为何会收取这么一个偏远的小世家之子为开山弟子,更是在大事收尾之际,派她万里迢迢过来请,还不许强迫。 她本以为对方会是什么不世天才,见面之后才发现,对方除了阵道修为不错,心性果决之外,别无其他出色的。更是不解雪刃选择,不过想到雪刃的嘱咐,她还是道:“你师尊在益州即将做一件大事,想请你去那里帮他。” 许邵皱眉不已,道:“我只是丹田境,恐怕无能为力。”他实在不明白雪刃的心思,明明自己才这么点修为,为何非要他过去送死,雪刃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对手都是些什么恐怖修士吗? 那人道:“我们并非要你去正面战斗,你这点修为,便是想插手也没机会。你师傅这次准备布置一座天魔解体大阵,需要六名阵法师主持子阵,你便是他选定的最后一位。” 天魔解体大阵威名赫赫,乃是一座高大六阶的炼魔大阵。听此人口气,雪刃似乎将其改造了一番,将之变为子母连环阵,此种做法,必是用来攻破某个大势力护山大阵的,否则原版天魔解体大阵足够应付大多数中阶阵法了,雪刃要对付的人显然不是善茬,许邵更不想躺着趟浑水,道:“天魔解体大阵乃是宗师之阵,我修为低弱,主持子阵也不够格,只恐耽误师傅大事,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那人听见许邵拒绝,也不意外,只道:“你师傅早知你会推脱,又说你无利不起早,若想说动你,需得下点本钱。因此他承诺你,只要帮了他这次,无论成与不成,都将赠与你家族一份道果级法门,如何?” “道果级法门?”许邵脸上浮现心动之色,他虽有仙人至宝,但家族所拥有的法门却十分粗浅。若想提升家族品阶,除了灵地法术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法门了。唯有拥有高深法门,才能于斗法之中立于不败之地。雪刃果然是了解他的。 又听那人道:“正是。而且保证来历清白,叫荡妖司查无可查。”许邵更加心动了。 要知道他身上并非没有高级法门,也不是没有灵术、高品法术,甚至是法器都不缺。但为何一点也不敢传授给族人,就是怕他们在斗法之时露出马脚,惹得荡妖司注目,届时百口莫辩。君不见这么久他一直不敢顶着礼湖许邵的名头出手吗?怕的就是这点。 “如何来历清白?”他问道。 那人道:“你师傅有一奴仆,乃是扬州世家,届时可让其族女与汝联姻,那法门就是嫁妆。”联姻之事并不罕见,许氏虽弱,但修炼界也常有有无视门阀地位结成鸳侣的美谈,泰山帮扶外婿,倒是寻常。 她见许邵陷入沉思,便道:“许邵,汝师此次目标乃是我等多年谋划最关键的一环,只要这次你帮了他,不止是汝师,便是我等一干同伴,也都会铭记你的恩情。若成功也就罢了,若是功亏一篑,汝师便立时死无葬身之地。师徒一场,于心何忍?” “他说你表面虽冷漠,但内心极重情义。如今汝师有难,你真的能够坐视不理?” “莫忘记昔年教导之恩!” 她与雪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非雪刃临来时千叮万嘱,不得用强,她早就将许邵掳走了,哪会如此苦口婆心的殷劝? 许邵暗暗摇头,两人哪有什么深厚感情。上次分手之际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两人师徒缘尽。不过他也明白,雪刃此人很守规矩,讲道义,若非走投无路,是绝不可来找自己的。因此他内心已经有决断,问道:“最晚什么时候走?” 那人一愣,随即喜道:“最好是即刻启程,要给时间与你族内亲人交代一番吗?” 许邵点点头,道:“不止是家族,我业已经加入朝廷白马书院,那里也要去请假才行。” 那人道:“好吧,给你一日可够?” “足够了。我等在哪里汇合?”他又问。 那人道:“你若不介意,我在这里等你?” 许邵心想洞内也没什么机密,便让开身形迎她进去了,同时关闭阵法,免得对方有事外出时将阵法破坏了。 离了东阳山,许邵没告诉邵妙龄自己即将远行的消息,只说自己在东阳山开辟了一座阵法,若家族有事,便可进其内躲藏。又将中枢令牌与启动法诀交给邵妙龄,这才回了赤枫山,深夜找到李士纯,言明自己家中有事,需离开月余时间。 李士纯并没有追问他家里出了什么事,而是问:“请假不是不可以,缺席考核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给你补考的机会。但缺席剩下最后一节课,你可有把握通过考核?” 许邵闻言,满眼感激:“多谢教习通融,学生自当尽力。” 李士纯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勉力几句之后便挥手让其离开。 再之后他回到洞府,唤来许书灵打开御守阵之后,告知她自己要外出一段时间,他虽已经请好了假,但若其他人教习问起,她便要谎称家中有事。许书灵虽不解,但她知自家七哥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便一一应下了。临走之前,他又给三人每人留了一件一阶灵物,一柄中品飞剑,嘱咐她三人祭炼之后要将飞剑放在洞府内,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展露人前。 许书灵一一应下,许邵才放心的离开书院,御剑飞往东阳山。 “前辈,可以走了。”许邵站在洞外道。 那剑修走出洞府,一把抓住他。许邵只觉得一阵香风袭来,再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已经身在九天之上。 好快的速度! 许邵尤其注意到,此人飞剑还未出鞘,全凭法力飞行,遁速之快,便已经远超雪刃的剑光了,心中顿时震惊不已,暗道不愧是剑修。 这时却见那人取下面具,露出一张绝美面孔,一颦一笑间魅惑天成,只听她轻笑道:“我叫寒姬,你行走江湖有名号吗?益州那边现在全是刺客,用真名可不太安全。” 寒姬? 此女容貌和名字简直是反着来的。 许邵一时间没答话,寒姬也不急,笑道:“还没有?那你最好现在想一个,要快点哦!” 快点?去益州差不多还有两个月时间,哪用得着这么着急? 许邵正疑惑间,却见红日初升,金光破晓。他定睛一看,两人飞行的方向并不是望益州方向,而是前往青州去的,不由疑惑道:“寒姬前辈,我们这是去哪儿?” 寒姬笑道:“自然是去益州了。不过若以飞驭之法赶路的话,定然误事。是以我们现在是去岳阳城,利用那里的传送阵传送到锦城去,嗯,所谓的传送阵,是一种很厉害的阵法,能够将人瞬间跨越空间传送到万里之外。你不必担心就是了。” 她以为许邵年幼没什么见识,却不晓得许邵也知道传送阵,此阵乃是七千年前的阵道宗师,天机派一惊才艳艳的太上长老所创设之阵法,号称集九州百万年空间阵道菁华,奇思妙想,超越古今。能够突破修为限制,只凭借灵石就可以将任何修为的生灵或者物品传送万里之外。天下九州,每座州城都至少有一座能够沟通其他八大州的空间传送阵,而扬州的传送阵便在岳阳城。 许邵前世更是听闻,说万俟澹台两县也各有一座传送阵,就藏在两大世家的福地之中,但谁也没证实过,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毕竟两大世家数万年来的根基都在岳阳城,被赶到云梦大泽边缘也不过是近二十年来的事,他们怎么可能再这么短时间内架设出传送阵,真当荡妖司是瞎子聋子不成! 而两师徒上次前往益州,之所以不走岳阳城,乃是因为这传送阵虽便捷,但每传送一次代价极高。州际传送,每人每次一百中品灵石,几乎是小世家全部家产了,而且那里有荡妖司守卫,负责搜查身份可疑之人,但凡心里有鬼的修士,大多都不敢往那里凑。 许邵看了眼寒姬,小心翼翼问道:“前辈可有明面上的身份?”他倒是不怕,就怕寒姬是什么荡妖司通缉榜上大盗,若被查出来,那才叫一个冤。 寒姬闻言,自然知道其用意,内心颇感意外。本以为此人只是个走远的小子,却不想他还有些见识,便笑道:“放心吧,总不至连累你吃牢饭的!” 许邵讪讪一笑,道:“前辈说笑了。” 岳阳城离礼湖县两万七千余里,中间隔着两郡。许邵前世从礼湖县走到岳阳城花了十年,其间几次濒死,重伤的情况更是不计其数;而今重履故地,却只花了一晚时间,时过境迁,如何不让人感慨唏嘘。 在感慨事是人非之余,许邵也不禁心生向往,萌生了求道之心。若有寒姬这般修为,朝游北越,暮宿苍梧,绝非幻想。 岳阳城历史久远,自古以来便是扬州州城,中枢之地。占地数万亩,其城墙高大,绵延百里,外城、中城、内城,各居住上百万人,繁荣之景,在扬州决找不出第二座能媲美的古城来。 而两人要借道的传送阵,则是在外城dc区,那里乃是修士活动区域,极少有凡人。不仅有传送阵,更有异宝楼、鬼市等专为修士开设的交易场所,这里汇聚了整个扬州贸易菁华,灵物、灵植、妖兽、丹药、秘法,应有尽有,若这里也没有,整个扬州便再也找不到了。 重履故地,许邵倒并不感到新鲜好奇,却依然为之震撼。除了这里,扬州再也找不出第二处都是修士的街道了,更有荡妖司小旗日夜游街,防止不法。 寒姬本还打算看笑话,看看许邵这个乡下小子进城是如何目瞪口呆的,却不想对方只是最初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之后,便恢复了平静,倒是让她越发肯定其心性。 各交了两枚下品灵石的入城费之后,寒姬带着他一路来到传送阵区域。只见那传送阵位于东城最中央位置,在寸土寸金的岳阳城占地百亩,地面以金汁浇筑,再铺垫苍星石,阵法阵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曾有好事者一条一条数过,发现这些阵纹总计十二万九千六百条,合一元之数。若不依靠灵石和无数宝物辅助,便是即将飞升的极道修士也无法驱动。 “来人姓名,籍贯?”守卫总旗拦住两人。 “伏波郡溧阳县,阳氏阳天心!” “白马郡礼湖县,许氏许邵!” 伏波阳氏?许邵满眼诧异,此人可乃是益州刺客,没想到阳氏竟能与她扯上关系,莫非是真名? “剑修?”那丹田境总旗看到寒姬背后剑匣,不由客气起来,“请两位站在照妖阵中,只要无有伪装,您两位便可以走了。”他伸手指引,那里有一座高台,上面铭刻着专门破除幻术伪装的阵法。此乃朝廷鉴查罪犯的手段,传承久远,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寒姬熟门熟路的走了上去,许邵紧随其后。待总旗驱动阵法,他只觉一阵温暖的水灵气扑面而来,将之包裹其中,如同沐浴一般,十分舒服。不过这阵法只持续了片刻,便消失不见。 那总旗也松了一口气,赔笑道:“好了,检查无误,两位可以走,传送阵就在百步之外。交州、青州、冀州各一百中品灵石;益州、梁州三百中品灵石;雍州、并州、幽州八百中品灵石。传送费用按路程远近收费,前辈可知晓?” 寒姬点点头,随后快步走去。身后的许邵不由暗暗咋舌,他只知道跨州传送要一百中品灵石,却没想到这只是最便宜的价格,只能去与扬州交界的三大州,至于更远的地方,价格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缴纳两百中品灵石之后,看守的小旗持令勾动灵气,许邵本想观察阵法灵气运转路线,只听那小旗说了声“闭眼”正疑惑间,便见平地涌起无限光华,那光芒比太阳光还要耀眼,许邵只觉得双眼刺痛难耐,眼泪汩汩流下,几乎要瞎了一样。吓得许邵赶忙闭眼,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天地已经改换。 求全订,求票票呀 第一三一章 前因后果 剑修四境 第132章 前因后果 剑修四境 益州多山,于沅江主流附近却忽然生出一块方圆数千里的平原来,沅江穿山而过,锦城便建在沅江边上,大平原中。 西南湿热,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水汽。许邵在桃源洞羁旅半年,早已熟悉,走下传送阵后,两人迅速离开。 锦城地处边疆,虽繁华不比岳阳城,但城中多包头蓝衣的苗人土着,又便是一种独特风情。 看着满街手操蛇蛊,面上纹有凶横图案的蛊师,许邵摩挲着手腕上的响石,从这里开始打起十二万分警惕。而寒姬也道:“跟紧点,小心被人下蛊。” 许邵依言靠近,才问:“寒姬前辈,师傅不在锦城吧?” 寒姬点点头:“你师傅和一干同伴都在峄山郡郡城庆州城,那里才是我们选定的主战场。稍后御剑赶往那里便是……喏,这是临来时你师傅让我转交给你的铁面,你最好已经想好代号了。”说着寒姬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烙印着杀字的黑色面具,接过之后,入手冰凉。 “这铁面乃是秋韵楼特制之物,只需要些微法力,便能够阻拦人神识感应,更可以隐藏法力气机。去了那边,千万不可轻易摘下此物,知道了吗?”出城之后,寒姬也自顾自戴上面具,然后才一把抓住他,冲天而起。 下方的锦城瞬间缩小,很快消失不见。四面云遮雾绕,上不现天,下不见地,也不知寒姬是如何分辨方向的。 许邵听的她如此郑重,便问道:“寒姬前辈,师傅到底要对付何人,其中又有何阻碍,可否告知,晚辈也好有所准备?” 寒姬点头道:“此去庆州三千余里,你我倒是有足够的时间闲聊,也罢,就跟你说说其中关隘吧。” “你可知鬼主之事?” 许邵曾听雪刃提过只言片语,便道:“秋韵楼鬼主,二十年一换,由最高品的纨字科鬼主发布任务,任群雄逐鹿。师傅曾言,他欲争夺益州洛字科鬼主。但我听闻,益州此届洛字科鬼主任务乃是刺杀扬州浏阳王。”难不成姜凃来了益州? 却听寒姬道:“看来雪刃对你很信任嘛,此事虽不是秘密,但他几乎从不宣诸言语,免得为人轻视。我猜想,他一定招揽过你,对吧。” 许邵沉默片刻,道:“前辈还是说此次任务的事吧。” 寒姬目露惊异,心中有了答案,只是她不明白,为何有人可以拒绝雪刃的招揽? 此子果然奇特! 抛却杂念,她继续道:“此事并非秘密,就连姜凃本人也知道,益州秋韵楼分部,所有刺客都欲杀之而后快,是以哪怕大启皇族并不禁止藩王出封地,十余年来姜凃从不离开岳阳城一步,更别来说益州了。上一次刺杀,还是集结了三大州之力,三位鬼主联手数百精英刺客,数万外围成员,抛却刺客之道去岳阳城强杀,只可无功而返…… “言归正传,姜凃为人谨慎,只要不出岳阳城,我们便绝不可能杀掉他。是以在大启十六年那场刺杀失败之后,汝师就已经决定,不选择硬碰硬,而是准备逐步剪除其羽翼,杀掉其心腹手下,逼迫他出来决战。 “朝廷与宗门一般无二,姜凃身为少数几个立下赫赫战功,在朝中举足轻重的藩王,其权势依靠的便是在各地出任封疆大吏的门生故吏。这些人往昔都是其戎马征战时的得力部将,控制着益、扬近半权势,依靠这些人来搜罗天材地宝,无数资源修炼。是以姜凃绝对不会坐视他们出事。 “而在他所有旧部之中,以谭奇英、周青垣、陈灭金、吴道全四人修为最高,权势最大,皆是灵山九重的高手,又手握大权,难以刺杀。 “这十余年来,我等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解决掉周青垣,眼下要对付的,便是峄山郡郡守谭奇英,此人乃是一等一的用剑高手,于万军丛中练出血煞剑气,十分凶悍,等闲修士根本受不住他的一剑,便是我,也需得同另一位剑修同伴联手才能抵挡一阵。三年前我曾远远惊鸿一瞥,发现此人周身血气汹涌,凶煞之气影响百丈之内,我猜他炼气化罡多半已经圆满,其人就是一柄凶戾破天的绝世宝剑,若无意外,随时都有可能身剑合一。此人走在我前面,远矣!” 寒姬话虽如此,但许邵感应到其周身散发的蓬勃战意,他相信,便是要她独自对战谭奇英,此女也绝不会有丝毫怯懦。 果然能走到这个境界的,都是心智坚定之辈! “前辈,何谓炼气化罡,又何谓身剑合一?”他只听过身剑合一乃是剑修专利,却没想到前面还有一境。 寒姬顿了顿,道:“玲珑剑心、炼气化罡、身剑合一、道生剑域,此乃我等剑修四境。所谓玲珑剑心,便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不拘手执神兵利器还是枯草树枝,一式递出,保管敌人能看到无边剑气,重重剑影。此境奥秘在于修士内心觉悟,不必领悟多少绝世剑法,只要心中存有一丝执剑意念,举手投足,便是剑气。” 说罢,只见她骈指随手一挥,葱白玉指立时激射出一道剑光,许邵还未感应道她体内法力涌动,足下云层已经剖开百里裂痕,剑气凝聚久久不散,云层也如天堑一般久久不能愈合。 许邵看得目瞪口呆,这一招,可比什么御剑术都厉害多了,难怪众人口口相传,宁恶阎王,不惹剑仙! 寒姬见他这副模样,便笑道:“这算什么,昔年密颜峰主一剑横空,将通天河当中截断,镇压八位同阶剑修,那才叫当世无敌——至于炼气化罡,便是以自身领悟的剑心剑意去炼化法力,将之化作锋利无比的剑罡,我与谭奇英便是此境,不过他已圆满,我还只在山腰。 “至于身剑合一,顾名思义,我等修士与本命飞剑融为一体,法躯即是飞剑……今生也不知是否能达到。”说着竟唏嘘有些不自信。 许邵好奇道:“修士到底该如何成为剑修?难道以前辈灵山绝顶的修为,也无法进入第三境吗?” 寒姬咯咯一笑,道:“傻孩子,剑修四境不是炼气境界,不是依靠堆积法力,拔擢灵山便可以进境的。前二境,但有天资,机缘便可圆满,后二境,若无密颜峰主,十二天王那样的才情、坚毅,此生便看不到一点希望。”说着她竟叹起气来,道,“若你现在未领悟剑意,萌发剑心,最好不要走上剑修之路。不要以为剑修随便出手便剑气纵横,看似潇洒恣意,但若是不得寸进,任凭如何的自信和热血,最终也只能化作愁苦遗恨。与天争胜已经是极难,与大道争胜,何人可得?” 许邵默默记下寒姬所提到的人名,他刚刚踏足阵道,正是突飞猛进,自信昂扬之际,倒是不理解寒姬的唏嘘苦涩,反而好奇道:“那道生剑域呢?” 寒姬摇了摇头,道:“唯有传说中的剑仙才知道吧。” “言归正传,谭奇英身为峄山郡守,比之其他封疆大吏更加独特,因地近三十六洞中的桃源洞、大溪洞与板溪洞三大苗寨,峄山郡特设峄山军镇压边疆,谭奇英因借助姜凃权势,得以兼令大将军衔,执掌此军。我等本无计划对付此人,去岁七月,汝师接到同伴急报,言雍州开出天价悬赏,欲除玉皇道掌刑殿长老楼南广亲传弟子宇文杰,其中有一宝物正好是汝师所需,他便接下任务,一番布置之后,齐齐北上,却不料桃源洞土司冉青山一家悍然出手,悄然进城,趁谭奇英不备,下蛊差点将其毒死。我等本来已经出关了,听闻此消息,便立刻放弃宇文杰赶了回来。” 许邵一脸震惊,道:“冉青山一家怎么会对付谭奇英?” 寒姬低头看来,好奇道:“你认识桃源洞土司?” 许邵点点头:“我曾身受奇蛊,正是冉老替我驱蛊的。”他沉默片刻,又道,“去岁吾师与您汇合之前,是与我在一起。” 寒姬继续注视他,想听前因后果,不过许邵口风紧的很,说完后便不肯再说,等了片刻,见许邵仍无开口之意,只得道:“冉青山身为桃源洞土司,谭奇英按理来说并不会与之结仇,但不知道为何,他们一家三大四转蛊师,联手杀入峄山军军营之中,下蛊毒杀了数千士卒,若不是军营中凝聚了多年的凶煞之气,助长谭奇英的血煞剑气,将三大蛊师逼走,峄山军估计会全军覆没。” “而我等收到消息,知道谭奇英中了蚀心蛊,实力大损,峄山军也损失惨重,这才集结起来,试图围猎他。” 许邵听完,对谭奇英的实力有了大概印象,这是一个就连四转蛊师都拿不下的超级高手,雪刃他们,更是要布下重阵,邀请多位帮手才敢打他主意。谭奇英尚且如此,那姜凃又该是何等绝世猛人? “姜凃可有动作?”许邵问道。 寒姬摇头道:“事发突然,浏阳王应当没有收到消息。我们到了。”她突然止住身形,开始下降。 四周仍然云霞掩映,但即使隔着重重云雾,许邵也能感应到东南百里之外,凶煞之气冲天而起,震慑四方。不用想,那里必然是峄山军军营了。 两人落脚之处,山上积雪尚未消融,白雪皑皑,寒意刺骨。中有一株百年黄桷树,树冠平展如巨伞,将积雪托在其上,树下干燥不见水汽,盘坐着一位身穿绿衣,身形佝偻的老者,与许邵两人一样,都戴着秋韵楼的铁面。 寒姬放开许邵,便对老者问道,“绿翁,雪刃、天刀去了何处,妖风和南明怎么也不在?” 被唤做绿翁的老者朝峄山军方向努了努嘴,道:“雪刃去接引他延请的阵法师去了,天刀护送妖风他们去观测阵基去了,妖风说这里本就水汽蒸腾,火气不生,再加上军营的凶煞之气冲刷灵气,以寻常之法测定方位定然会有偏差,因此与南明商量了一阵,让天刀护送他们去了。” 寒姬闻言,道:“天刀只有一人,如何护得两人周全?”她在质问绿翁为何不去。 绿翁避而不答,看向她身后的许邵,笑呵呵道:“这便是雪刃道友延请的阵法高手?” 面具下的许邵皱起了眉头,他从对方的笑声中听出一丝恶意,心虽疑惑,仍抱拳道:“玄丹。”他一路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继续使用此代号。如此一来,即便暴露,也可将浏阳王府的目光牵引到益州来,礼湖许邵才会更加安全。 “玄丹?呵呵呵!”绿翁咀嚼着这两个字,看似在思考话题,却在陡然间迸发一股强大气机,朝许邵席卷而去。 许邵完全想不到身为雪刃的同伴,竟然还有人会对他出手。感应到危机,却也毫不犹豫召出紫云剑,双手持剑,全神灌注法力,随后踏步向前,一剑劈斩。 他行走江湖多年,深知无论胜负,此时决不能弱了气势! “紫云剑!” 那绿翁显然认出了此剑来历,无形气机瞬间收回体内,待到许邵剑光临身,他只轻轻点出一指,其指尖灵力汇聚,几乎在瞬间就形成一道庚金烈风咒,将他的剑气轻易摧毁,其后不再对许邵出手。 但许邵却十分愤怒,冷声质问:“阁下何意?” 绿翁并不在乎他,只冷笑着朝寒姬看去:“呵呵,原来是雪刃高足,难怪看不上红妪。” 他虽不是对寒姬出手,但寒姬铁面下的脸色依然不好,冰冷道:“管好你的手,若再胡乱对自己人出手,别怪我不客气!”随后她又以神念传音,向许邵解释,“此人唤做绿翁,乃是术修,精通乙木化生咒,其有一同伴,唤作红妪,也是四阶五行阵法师。汝师这次围猎谭奇英,在益州广邀好手,若是没有你,便是红妪补上了。因此次干系重大,是以汝师出手十分阔绰,所以他才会向你出手,懂了吗?” 许邵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明白!”实际上他也很疑惑,雪刃为何会放弃一名四阶阵法师,而选择他这个半吊子二阶阵法师,难不成是请他来当吉祥物的?这想法简直可笑! “呵呵呵,自己人?”绿翁冷笑几声,却也没有继续挑衅寒姬,反而恍若无事人一般,向许邵问道,“没想到小兄弟竟是雪刃大人高足,不知仙乡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啊?” 感谢笑傲昆仑的月票。也感谢追更的老铁们。求个全订啊,哪里写的不好你们看完骂我也可以啊,别跳订啊。呜呜呜 第一三二章 八修齐聚 雪刃借运 第133章 八修齐聚 雪刃借运 若无雪刃弟子这层身份,那绿翁方才不会停手。便是此刻笑容可亲,也是虚情假意。 双方既已经结怨,许邵也懒得虚以委蛇,径直走到一旁打坐炼气,炼化法力来。 许邵借助丹药之力,三年连升五境,神识虽足够掌控法力,不至于根基不稳,但修为越是高,他越觉进境困难,恨不得全然不理俗事,躲在真传洞府中苦修百年,直至灵山境才出来行走江湖。便是此刻不得已出来奔波,他也一心二用,一面炼化法力,一面琢磨李士纯前几日所说的灵气流变与望气诀。 绿翁见其如此傲慢,眼中浮现怒火。若此子不是手持紫云剑,疑似雪刃弟子,对方敢如此无视他,绿翁早就用灵术将这区区的丹田修士弹指击杀了。 如今将举大事,雪刃身份又极其尊贵,在没查清两人关系之前,绿翁不至于因这点小事便翻脸。 寒姬直视绿翁,道:“我现去接应妖风,你在此处保护玄丹。若他出了事,我便认为是你做的,届时我自会告诉雪刃,清楚吗?” 绿翁听得她言语很不客气,冷冰冰呛声道:“哼,若他走火入魔也要算在我头上吗?” 却不料寒姬十分强硬,斩钉截铁道:“对,你不服?” 绿翁眼中火光大炙,就要同她讲讲理,但一看到寒姬身后剑匣,想到其中那斩过六位同阶修士的神剑余潜,气焰顿时委了下来,赔笑道:“呵呵呵,小老儿不敢。仙子您放心去便是,老儿一定护卫这位小兄弟周全。” 寒姬闻言,才破空离去。 那绿翁目光落在许邵身上,滴溜溜打量,许邵不胜其扰,干脆紧锁气机,闭目存神起来。 不多时,便有破风声传来,他睁开双眼,看见雪刃带着一男两女落下,许邵赶忙上前行礼:“弟子玄丹,拜见师傅。” 听到自称,雪刃心中了然,他对于许邵多少抱有愧疚,语气便温和起来,道:“一别岁余,你于家乡可有受委屈?” 许邵倒还不习惯他如此做派,明显愣了愣,才接口道:“弟子很好,多谢师傅关心。” 绿翁听得师徒对话,顿时将对许邵的不满压入心底,其余三人见状,也纷纷奇异,雪刃在益州声名鹊起已经多年,从来都没听闻他还有位弟子的,观他的身形骨骼,快二十岁了,才丹田五重修为,此种水平的资质,又是如何入得雪刃法眼? 雪刃并无解释的想法,他道:“来之前,寒姬可说过因由了?”见许邵点头,他才继续道,“很好。来见过这些前辈,未来若有机会,你可与他们多多讨教。你虽修的阴阳道,但这几位若肯开金口,也定能叫你受益匪浅。” “此师乃是桂神,擅土木之阵。”雪刃指向三人中的青衣女子,对方身高七尺,窈窕有致,虽看不见面容,但容颜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许邵连忙上前行礼,道:“晚辈玄丹,见过桂神前辈。” “此师乃是竹宗,擅金石御守之阵——赤阳,擅水淹木围之阵。”竹宗身材瘦小,露出的双手皱纹极深,再加上面具下冒出的白须,可以推断出年龄极大;赤阳有书卷气,其名虽带有火字,所擅长阵道却刚好与火相生相克,十分奇怪,许邵一一上前见礼。三人也都回礼,显得很客气。 这时雪刃才继续道:“除了寒姬之外,还另外有三人。分别是剑修天刀,阵修妖风与南明,待他们来之后再与你引荐,至于绿翁,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吧?” 听得问话,绿翁顿时有些紧张,若那玄丹说出方才他出手之事,雪刃恐怕不悦。 却没想许邵根本没有告状的习惯,毕恭毕敬的答道:“是的。”说完便退到一边,叫绿翁松了一口气。 这时天边飞来四道光华,落下时现出两男两女,其中一男子,果然是他于龙首山遇见的剑修,只是许邵不明白,他一介剑修,为何要取名天刀?更让他惊异的是,其周身不时有剑气突出,被他约束在体表寸许,散发的气息,隐隐是灵山七重。他给许邵的感觉,比同为剑修的寒姬更加强大。 而妖风与南明,修为也比竹宗四人更强一些。 一行人中,除了许邵之外,具是灵山中后期的高手。两大剑修,五大四阶五行道阵师,只要摆好阵势,恐怕连气海境都有一战之力,而雪刃倾尽全力,却只是为了对抗峄山军同谭奇英,足见对方的可怕。 “谭奇英在逃入军营之后便再也不肯出来,峄山军本就是为了对付蛊师而打造的强军,是以冉青山几人召唤山间猛兽毒虫强攻几日,都未有结果,反而被谭奇英寻机打伤,现如今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据我等这几日测算,峄山军营四周,符合天魔解体大阵阵基要求的只有一千二百六十七处,尚缺一百零二处,若要补全,恐怕要动用雪师你的秦王百将图了。” 妖风随手在地上画出峄山方圆百里的地图,又点出密密麻麻一千二百六十七处灵气阵基,并用各种颜色代表各种灵气,赤火、黑水、金金、青木、黄土,布满整片地图,寒姬与天刀看得头昏眼花,只觉得自己随手涂鸦都比他作的好看。但许邵等阵法师,却能理解其意,看清其中的五行分布,推测流变,化为己用。 以许邵之能,掌控一座三百阵基的二阶巅峰大阵便已经是极限了,这一千三百六十九座阵基的大阵,别说是掌控,就算启动,也足以在瞬间耗干其神识,让他变作白痴。这等大阵,即使是雪刃也需要有六位品阶不低的四阶阵法师辅助才能驾驭。 “秦王百将图?”许邵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其师,暗道,“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却见雪刃点头道:“没问题,届时你们六人分隔军士将领,不让他们施展合击之术,我施展百将图直接将谭奇英圈住,剩下的事便要仰赖你二位了。”他看向天刀与寒姬。 寒姬与天刀对视,眼中透出无尽神光,战意昂然,齐齐应道:“交给我们便是!” 雪刃这才转头看向绿翁,道:“阵起之后,我要你依托阵法之力,缠住古正阳与洛鸿绫,可否?” 事关身家性命,绿翁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道:“此二人是何修为,是否擅长火系术法?还有尔等大阵是何品阶?” 雪刃也不嫌啰嗦,道:“古正阳为谭奇英副手,灵山五重修士,擅长天风洄游剑诀,乃是一门三流御剑术,不算难缠;而洛鸿绫则是谭奇英道侣,伏波古剑派的叛逆,灵山七重,相对棘手。不过天魔解体大阵乃是六阶大阵,子母同体,便是子阵,等闲灵山修士破不开。我也不要你击杀两人,只需拖住他们,等待我三人与谭奇英分出胜负便可,能做到吗?” 绿翁在益州名气不小,尤其是其擅长的乙木化生灵术,在西南地域极占地利,若配合红妪的阵法,能以少敌多,最适合混战。益州秋韵楼分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高手只有那么几个,他们往日也因此有过合作,雪刃对这对搭档的印象很好,也认可对方实力,若非请他们搭档的代价是单独延请绿翁的三倍还多,雪刃肯定愿意多上一层保险。 如今红妪不在,也有五位四阶阵法师兜底,绿翁瞥了眼许邵,道:“只要不与令高足搭档,老朽便有尽力。”他本身虽只有灵山六重修为,但配合阵法,足以牵制古正阳与洛鸿绫。 其余人闻言,也都在心中暗暗赞同此言,心中也都疑虑此子会在关键时刻坏事。但此行并不是楼中任务,乃是雪刃的私活,他们见对方都不在意,妖风几人便是再有疑虑,也都深埋心底。毕竟雪刃三人比他们更不希望事败。 而一旁的天刀则陷入沉思中,只见他目光灼灼望着许邵,脑海中却回想起寒姬出发前往扬州之前质问雪刃的场景,当时寒姬发了老大的火,痛斥雪刃轻率胡为,将要葬送他们努力多年的目标。 雪刃听后辩解道:“妹子为何如此想我?你我七人相交多年,崛起于微末。便是不知根知底,也起码熟知性情。你们应知我一生追逐大道,是以才非要夺得鬼主之位,修炼那至高法门不可。如今又怎会自毁长城?” 寒姬冷冷道:“那你最好解释此举,为何拒绝红妪,而选择你那弟子!我不信他也是四阶阵法师!” 雪刃苦笑一声,道:“你们应当知道我杀了姜代岐,还拜托楼中传信姜凃是我杀了其子之事吧。” 此事却是雪刃在拿到姜代岐尸身,回楼中复命时拜托扬州分部传信给姜凃,道“杀人者益州雪刃!”而扬州分部做的更绝,不仅将这句话以大神通印刻在了浏阳王府,更是将姜凃尸身悬挂与岳阳城城楼之上,极尽羞辱之能,惹得姜凃三尸神跳,动用府中私卫荡平扬州分部,其本人更是当日便离开岳阳城,准备前往益州来寻雪刃复仇。 可惜刚走出岳阳城百里,便遭到扬州鬼主的埋伏,差点将其击伤。姜凃遇袭之后,也由此冷静下来,重新返回王府,不给众刺客机会。 寒姬与天刀俱刺杀过姜代岐,但最终都无功而返。二十一年时值十万大山中有一三阶巅峰的妖龙出世,鬼主为狩猎其炼蛊,当即动用权力召集所有身在益州的洛字科刺客前去围猎,雪刃不想受人驱使,便遁去了扬州,想看看有无机会刺杀姜代岐。却没想到竟成功了,反观益州这边,却被苗疆蛊师抢了猎物,失败而还。 此事双方早已经复盘过,姜代岐之死,最大功劳乃是天意谷,正是因为那里禁绝一切法术法宝,才使得身怀多重宝物护身的姜代岐死于小儿之手。 寒姬不解其意,便道:“此事与汝之弟子何干?他上次能杀得姜代岐,不过是走运,借了绝地便利而已,若是换了谭奇英,只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他了!” 雪刃重重点头,道:“正是因为这虚无飘渺的运气之故。你可知我在遇到他之前,多次朝姜代岐下手,都受伤不浅,之后更是几乎死在薛星奎几人的围攻中。而遇到此子之后,我不仅轻易脱险,更是连获奇遇,得了一门顶尖道果级法门,两件法宝,两件绝好灵物,此等际遇,也只有我等联手闯那临泉别府时众人所得合拢一起才相当。妹子可不要忘了那一次我等经历了何种生死危机,又斗败了多少敌人才有收获?” 他顿了顿,道:“一开始我本也不相信气运之说,但我查了此子家世,发现他出身寒微,却能一飞冲天,奇遇连连,这不是气运是什么?天意谷就在那里,扬州分部擅长体术的高手更是如过江之鲫,可是最终杀了姜代岐的,除了此子还有何人?我违背诺言召他来,便是想借其气运,助我等一臂之力。” 寒姬对雪刃有些失望,道:“他便是真得天佑之,又何能余泽我等?” 雪刃洒然一笑,道:“我唤他来,只是想着锦上添花而已。你不信他,难道不信我与天刀兄、与你自己的实力?斩杀姜凃之事已经进行多年,无论有无此子,我等都会继续做下去——若妹子不耐跋涉,我请天刀兄去便是了。” …… 许邵侍立在雪刃身后,听着众人商议计谋,这才对秋韵楼行事有所了解。刺客之道,并非孤勇决绝四字可囊括的,其计划之周密,行事之谨慎,叫人叹为观止。对于众人的质疑,他没有丝毫不忿,便是他自己也觉得德不配位,不该掺和此等大事。奈何师命难违。 许邵更已经隐隐有多察觉,若此事顺利,他入秋韵楼之事恐怕再不能改。 却见雪刃对众人的质疑无动于衷,只点头道:“便依你所言,届时看让桂神与赤阳相邻,你入他们阵中便是了。” 雪刃等人策定计划,便准备去埋藏阵基。军营离此地尚有百里,此次不同于之前,为求隐秘,众人不敢使用剑光飞御,皆发足狂奔,个个灵活如猿猱,跳跃下山远去…… 感谢支持 第一三三章 大阵起 巨蛇出 第134章 大阵起 巨蛇出 峄山军兵卒十万,其中蛊师、修士占据一成不到,但修出内力的军士占据足足两成,这些士卒尤擅合击之术,在丹田境修士带领之下,一营士兵凝聚的罡气便可正面斩杀灵山境修士,峄山军有二十营,若让谭奇英来主持,便是他们这群人一拥而上,也注定有去无回,全军覆没。 是故雪刃才选择以阵法将谭奇英与大军分割,又将整座大军分成六部分,这才有一战之力。 天魔解体大阵乃是六阶巅峰的阴阳大阵,经过雪刃改良,其威力虽未有多少加强,但却另生出一种困陷变化,不止子阵母阵可以遥相呼应,相互助力,而且子阵还有空间置换之能,可保证那十万兵卒无法联手,只能各自为战。 这大阵有一千三百六十九座阵基,要用到的材料无数。而峄山军大将军半月前刚刚遇袭,正风声鹤唳,修士冲任的斥候遍布军营方圆十里之内,便是以雪刃的修为,也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安置阵基。 正在许邵担忧之际,雪刃从腰间解下三个荷包大小的布袋,将其中两个分别交给妖风同赤阳,并道:“此妖兽袋中各装着四百二十三只我从千羽道购来的寻灵鼠,有了此鼠,你们便不必亲身犯险,祭炼袋中鼠王后,便可以鼠王驱使群鼠,衔阵盘与各灵物掩埋阵基。寻灵鼠最擅钻洞,有它们代劳,我们既能很快达成目的,又不必担心暴露。” 众人闻言,对雪刃愈发心悦诚服,毕竟他们中没一个人能想到用妖兽布阵的,便是想到了这个办法,一时三刻也绝凑不到如此数量的妖兽来。在邀他们来之前,雪刃就必然已经着手准备了,此人计划周密,简直滴水不漏,而且走一步看十步,目光之长远,绝非常人所能及。 “还是雪师想的周到,佩服佩服!”赤阳接过妖兽袋,称赞了几句,便招呼桂神朝东方奔跑而去;妖风选择与南明搭档,去了南方。 这时雪刃对剩下的竹宗道:“竹宗你修为高些,布阵之事且劳你辛苦一些!” 竹宗人老成精,有意向师徒卖好,便笑呵呵的接过了妖兽袋,道:“雪师放心,这点小事老朽还是办得到的。” “多谢!”雪刃致谢之后,并未立即离开。 竹宗见状,便知师徒有话说,知趣的走到远处祭炼鼠王去了。 这时雪刃才对许邵道:“为师既然召你来,必然不会至你于必死之地,将紫云剑拿来。” 许邵依言取出飞剑,却见雪刃拿到飞剑之后,转身交给身旁男子,道:“天刀兄,还劳你赐我这弟子一道剑气,危难时刻保命所用。” 天刀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轻轻一指点在紫云剑上,紫铜剑身当即泛起金光,却很快一闪而逝,而他周身的剑气却淡薄了许多。许邵当即知道,他方才那一指绝非表面看着那样轻描淡写。 “多谢!” 雪刃这才转过身,将其还给许邵,道:“天刀兄乃是炼气成化罡的剑修高手,有这一道剑气,足以在混战中保你性命,一旦事有不谐,你可立即弃阵逃命。”他迟疑了一阵,又道,“若非迫不得已,还望你能尽量坚持!” 此番作态,倒叫寒姬与天刀两人有些诧异,便是对他们六人,也只有如此了吧? 许邵知晓其意,承诺道:“弟子定当尽力,师傅此去小心,望凯旋。” 雪刃点点头,对左右两名同伴招呼一声,同样奔跑远去,消失无踪。他们此去,是为了清除斥候中修为过高的修士,此举既为隔绝消息,也免得届时大阵发起之时被修士破坏阵基,阻滞大阵运转。 待妖风等人将阵基安置完成,寒姬与天刀才会出手,刺破军营煞气,免得影响自身法力。 竹宗等人不仅是阵法师,还是秋韵楼洛字科精锐,行事干净果决,十分迅速,仅仅两个时辰,便已经完成任务。 这时竹宗对许邵,道:“玄丹小友,速去阵主位,十息之后便要起阵了,万万耽误不得。” 许邵晓得厉害,不敢拖后腿。立即也顾不得暴露了,直接御剑飞掠到阵主位中,神识入水银泄地,丹田湛蓝法力汹涌而出,如蜘蛛吐丝般织就罗网,掌控阵法。一旁的竹宗本还担心他力有不逮,早已经预备出手相助了,但见此情形,不由感叹一声名师出高徒后边专心他所在法阵了。 他心中默算时机,正当第十息,竹宗以神念传讯“动手”发动阵法之际,陡然间,却见两道长数里,宽半里的异色剑气凭空出现,一道金灿灿,一道蓝幽幽,分别自正南、正北方向相向飞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峄山军军营凝聚数里的黑色煞气,交击汇合,轰然炸裂,直接将那修罗煞气破坏的一干二净。 偌大军营立即躁动起来,营内也立即传来了数道又惊又怒的喝斥。 “何方宵小,竟敢袭击朝廷大军?” “放肆!” “斥候何在?” 隔了一会儿无人应答,便有数十道强大神识往军营外飞去,很快有了答案。 这是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淡淡道: “全军勿用惊慌,各营校尉何在,立即召集手下军候,施展黑龙术应敌。” “遵命!” 那人正是峄山军之主,他一发令,手下校尉军候纷纷遵令而行。 峄山军果然不愧是朝廷精锐,哪怕事发突然,军队上下也立即运转起来,沉睡的战争巨兽慢慢苏醒。 而雪刃哪里可能让他们得逞?一团方圆数里的黑烟从天而降,浓烟滚滚,很快分而化之,各自成形,化作了一百为手持神兵利器的无双猛将,这些猛将高大威猛,气势不输丹田绝顶的修士。 本来悉数都是黑色,但在许邵等人起阵之后,周身铠甲兵器,甚至是肤色须发都发现变化,金的青的黑的红的黄的,以六座子阵五行属性分列,与地面遥想呼应。 “果然是阵图!” 许邵只匆忙看一眼,便全力控制阵法去了。 六座大阵如同五色莲花的六片花瓣同时绽开,消耗了数千枚中品灵石,二十五件三阶五行灵物的子阵在阵主掌控之下各自凝形,分别化作狮、虎、象、狼、鹰五种妖兽冲向军营,在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便联合在一起。 雪刃也由此从暗中现身,手持一张长丈许的焦黄画卷,无穷无尽的黑烟便是自那画卷生出的。 只见他亲身降临军营上空,两手轻轻一点,百名将士分成五队融入了那狮虎象狼鹰之形中,他猛的一挥衣袖,喝道:“天魔解体,陷阵绝空!” 六座子阵立即生出空间异能,以雪刃为圆心,切割出六个空间,将试图联合在一起依山郡二十营士卒将领四四隔开。 营中将领神念出游,瞬间得知真相,营外斥候修士不知不觉间竟悉数被杀,难怪一丝风吹草动都无。而在军营外数里之外,各有六名阵法师坐镇施法,联合军营上空的灵山修士试图炼化峄山军。 大帐之中,谭奇英整个人被隐藏在血红雾气中,只听他勃然大怒道:“秋韵楼欺人太甚!”接着想也不想便一剑递出。 其佩剑赤红胜血,剑光更是猩红无比。他随意的一剑,便已经登峰造极,是许邵两世相加都永不可及的程度,那一道剑光直奔雪刃,哪怕他有法宝护身,也十分危险。不过雪刃只随意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全力主持母阵起来。 “谭贼,你的对手是我!” “还有我!” 天刀与寒姬纷纷出手,同样各出一道剑光,将那赤红剑气半途击碎。两人随后临营邀战,剑指谭奇英,道:“出来一战,否则将你整个峄山军炼成飞灰。” 军营之中并不只有谭奇英而已,除他、洛鸿绫、古正阳之外,还另有一位袒胸露乳,被发跣足的中年苗人,此人腰间缠着一条青红细蛇,虽是苗人,但却有资格站在谭奇英身边,地位甚至隐隐高过洛鸿绫。 见天刀与寒姬叫阵,谭奇英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苗人蛊师当即开口阻拦道:“将军,此时不能逞个人勇武。您应坐镇军中主持大局,先破阵法,在集全军之力斩杀刺客。单人应战实非良策。” 洛鸿绫也道:“奇英,石供奉说的在理,你切莫冲动。” 听其言,那苗人蛊师,赫然是浏阳王姜凃的第一供奉,四转蛊师石镇山。不知何时,此人竟然返回了苗疆,若是雪刃知道消息,必然不会在此时发动袭击。 而谭奇英一脸怒气,道:“怕什么,这群刺客敢来,多半是知道冉青山那老东西前段时间袭击本将军,想来捡便宜的。本将军就是重伤,也绝不惧此等宵小。古将军,你与洛将军沟通各营校尉,叫他们连营反击。至于石兄,还请你除掉那阵师,可行?” 石镇山本不欲冒险,但此人乃是王爷最重要的心腹,早在十年前就让他给谭奇英、周青垣、陈灭金、吴道泉四人各一只通心蛊,让他们在危机时刻捏碎蛊虫求救,此次他也是因此才知道谭奇英出事,连夜通过传送阵赶至益州帮手。 此刻他执意应战,石镇山也不可能袖手旁观。漂泊中原二十载,石镇山早已经没了苗人那股子执拗的劲。 古正阳与洛鸿绫领命离开大帐,石镇山也当即点头,道:“但凭将军驱使。” “哈哈哈,好!待你我斩了这宵小,在一起把酒言欢!” 谭奇英畅然大笑,顿足飞起。石镇山眉宇隐隐浮现忧色,却还是紧随其后出手。 此时雪刃已经发动了天魔解体大阵,军营之中凭空生出水地火风,四处时而洪涛滚滚;时而地动山摇;时而熊熊烈焰;时而飓风呼啸,整个军营如同末世场景,不多时便有许多军士被烈火灼烧、被洪水卷走,死伤无数。 但峄山军将领也不是酒囊饭袋,连连呼喝,招呼军士们向各上官靠拢,施展黑龙合击之术抵挡异象。数里之外的妖风南明等人,也趁机发动阵法得空间置换之能,将数百亩的军营分化六份,各自用阵法隔离,又驱使种种异象攻击他们,不使这些人破阵而出,搅扰雪刃等人与谭奇英的决战。 绿翁发动化生灵术,依靠桂神与赤阳幻化的森林土石大发神威,以灵山五重修为拖住了灵山七重的洛鸿绫与灵山五重的古正阳,在众人中相当出彩。因了阵法之力,绿翁应付的游刃有余,当即觉得此行必是有惊无险了。 这时却见,那谭奇英裹挟血煞升空之后,帅帐之内竟又飞出一人,定睛一看,便叫出声来,道:“七杀元神,苗疆蛊师?”观其气机,几乎是四转巅峰了。 那赤发跣足的蛊师把手一扬,其手中红黑细蛇勃然变大,初如竹箸,继而蛇身粗如水缸,更是长到了百余丈大小,十分骇人。 红黑巨蛇一现身,先是张口朝四周元灵猛将喷吐许多黄雾,再游曳身躯朝雪刃咬去,那血盆大口长着两个细长毒牙,牙尖不时滴着混浊液体,一看就剧毒无比,若被咬中,当真是死生难料。 谁也想不到,谭奇英竟然还有一名修为与他不相上下的帮手助阵,所有人心中一沉,感觉不妙。 绿翁一颗心也凉了半截,不由萌发退意,手中法术不由慢了半分,被洛鸿绫寻到机会,一式剑诀斩破巨木,剑气去势不减,连破重重异象,差点将地面阵基都斩破。若非赤阳见机快,调动阵法之力化出巨石镇压,此阵便要破了。 赤阳与桂神齐齐被吓出大片冷汗,前者当即大骂道:“现在走神,你想死吗?” 桂神也看出他心思,毫不客气的怒骂:“这才什么时候,你就想着逃跑了?你当真是忘了雪刃他们是凭借什么才在益州闯出偌大的名头的吗?想死滚远点,别拉上我们。” 绿翁被说破心思,脸色瞬间阴沉无比,但桂神说的很对,若是被洛鸿绫等人打败雪刃也没话说,但若是敢留手,不尽力,雪刃必定秋后算账。此人虽讲道义,但心肠也尤为的狠。他心中一颤,当即抛却退意,专心对敌。 高天之上,却听谭奇英霸气一笑,蔑视道:“身为剑修,却甘行宵小诡谲之事,尔等实乃剑修之耻。便是一起上,又能奈何我!” 天刀闻言倒是无动于衷,只有寒姬心中动怒,冷笑道:“你也不见得如何光明磊落。再者我如何行事,与手中剑何干?只要不忘记为何出剑便可了。” 谭奇英呸了一声,道:“强词夺理,自欺欺人!” 寒姬正要回嘴,天刀却骤然冷喝道:“跟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杀了他!” 言还未毕,身后剑匣已经金光大作,方圆百里兵戈铮铮作响,欲脱手飞走,便是许邵丹田之中的三柄金剑,也幽咽长鸣,几乎要呼应飞走一般。 许邵正暗道不妙,准备分神控制飞剑之际,却见丹田最深处传出一丝隐晦波动,躁动不休的飞剑仿佛被隔绝了一般,立即安静下来。 第一三四章 正阳脱身 许邵遭殃 第135章 正阳脱身 许邵遭殃 “来吧!” 谭奇英神情狂放的大喝一声,抛却脚下大军凶煞,纵身飞掠,迎上天空敌人。 不论是他,还是寒姬二人,眼中都充斥着炽烈战意。越是强大的剑修,玲珑剑心越是纯粹,也越是执着的追求大道。剑修好战,非性残忍好斗,而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战斗以磨剑,便是如此。 面对两大强敌,谭奇英怡然不惧,毅然率先出手,天刀话音还未落,他便将手中飞剑轻轻往头顶一抛,双手快速捻动,发动剑诀。 就见其飞剑仿佛活过来一般,鲸吞牛饮,将其周身血煞吸取得一干二净,而后剑身红光大盛,疯狂震动起来,只眨眼的功夫,就分化出足足三十五柄一模一样的飞剑。 只见谭奇英浑身被重甲保护,唯见露出的面色十分苍白,天刀与寒姬便知冉青山的手段让他吃了大亏,但饶是如此,他所展现的手段也让人畏惧。 “血煞化生,修罗杀生剑,去!” 谭奇英剑指一挥,三十六柄血红飞剑便朝天刀与寒姬激射过去。剑气纵横,沿途空间如被鲜血浸染一般殷红无比。 方圆百里的兵戈金属,都遥相呼应,士卒们更拿不住手中兵刃。好在谭奇英也知晓这一点,手诀再一动,那股奇异吸力便消失了,这是他主动收敛自身剑心,为的便是不扰乱士卒手中兵刃。 “好强!” 寒姬与天刀对视相互对视一眼,均感应到谭奇英的强大,但他们眼中却无丝毫惧意。 反手轻拍身后剑匣,两座蕴养多年的剑匣再次打开,蕴养其中的神剑余潜与神剑琉璃出世,此二剑也同样滴溜溜在各自主人头顶旋转数圈,吸收他们体内剑罡之后各幻化出十七柄幽蓝飞剑与二十柄金色飞剑,飞快迎上那三十五道赤红剑光。 那红的蓝的金的飞剑,乃是三名剑修各自体内剑罡所化,每一柄都跟飞剑本体威力相当。而体内剑罡越是雄厚,幻化出去的飞剑也就越多。而谭奇英所幻化的飞剑比两人加起来还要多,难怪寒姬当日说此人走在她前面远矣。 所幸谭奇英并没学到高深御剑术,而天刀两人所习,乃是秋韵楼独有的幽冥御魂剑,放在九州也是一流御剑术,两人以幽冥御魂剑与谭奇英的修罗杀生剑敌对,方才得以打的有来有回,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雪刃等人本早就预料了如此局面,但他们谁也没有料到,石镇山会出现在这里,其七杀元神喷吐的黄雾,就连雪刃秦王百将图所幻化的元灵猛将都会受到侵蚀。他心中大骇,虽早就知道青鳞红花蛇剧毒无比,却没想到还是小瞧了它,雪刃一个不查,被一丝黄雾落在阵图本体上,立即便腐蚀出一条微弱裂缝,叫他万分心痛。 九州天下,唯阵图与丹炉属于超品阶宝物。雪刃手中的秦王百将图虽只是顶阶灵器,但对于阵法师而言,他人便是用一件中阶法宝来换都绝不肯答应的。 全然是因为阵图能够幻化阵纹,五行灵气,只要修士神识足够强大,法力充沛,便可以随时随地布阵应敌,不需受制于灵物与地形,乃是阵法师最大的杀手锏。 眼见那巨蛇咬来,雪刃连忙放出寒潭四剑抵挡。 这时却听子阵之中,许邵以法力大声呼喝道:“有蛊虫,诸位快施展护身隔绝之术。”原来是他手上的响石铃铃铃响个不停,他这才出声提醒。 众人久在益州行走,都各有手段防备蛊虫,听得提醒之后,所有人都立刻以法力隔绝自身,同时屏住呼吸,不再让外界空气进入口鼻。 石镇山听到有人叫破他的手段,脸色瞬间阴沉,抬眼望去,只见数里之外站立一个挺拔身影,对方戴着秋韵楼特制铁面,神识也无法看破他的真面目。不过对方气机十分弱小,只有丹田五重左右,乃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已经看出,此阵最薄弱之处乃是占据戊土位的那名阵主,只要杀了他,这座炼魔大阵立时可解。石镇山知晓利害,便传音给古正阳,道:“正西方庚金方位的阵主只有丹田五重,你去杀了他。” 古正阳与洛鸿绫凭空而立,两人脚下各是一座万人的军营,营中校尉军候施法,将众军士的凶煞之气凝聚一处,形成两头百丈长的黑龙,两人正好落足龙首两角之间,玄黑凶煞保护他们不受天魔解体大阵引发的水地火风侵蚀,而古正阳与洛鸿绫更是借助煞气,正面对抗一座大阵而不落下风。 听到石镇山传音,他便立即道:“谭夫人,供奉要我去斩杀西方阵主,此地你可能支撑?” 洛鸿绫思忖片刻,道:“我的修为比你高,可以吸纳两营煞气,但你切记,半柱香之内务必赶回来,否则我必遭反噬。” 古正阳道:“夫人放心,若无意外,盏茶可回。”说完,他以神念传音营中丹田九重的校尉,让其将凶煞力量转移给将军夫人。 待两人准备完毕,古正阳毫不迟疑的飞身离开龙首,而洛鸿绫也同样飞身而起,两营校尉见状立刻发动秘法,驱使两条黑龙撞击在一起。 桂神三人阻拦不及,便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过后,一条更加威猛的四爪黑龙出现在原地,一足落在左边军营,一足落在右边军营,就这样强行突破阵法空间隔绝之能,横跨两阵。 此凶灵不仅身躯自生云霞,而且眼中隐隐有灵光闪动,仿佛要诞生灵智一般,而实际上,一旦十万大军联手,全力蕴养数十年,是真正能让这条妖龙诞生灵智的。 但一来谭奇英因为修为不够无法掌控,二来要想催生凶煞灵智,只要要牺牲八成的军士,这样大的罪责足够让他死好几回了,是以谭奇英从未敢如此做过。 眼下,洛鸿绫趁机落在那黑龙龙首之中上赛霜胜雪的肌肤出现黑色纹路,周身气质瞬间从仙气飘飘的人间仙子变成了深山苗寨中精通诡谲苗蛊的蛊女,差异十分明显,连神智也受了影响,眼中逐渐浮现暴虐神情。 只听她语气森然的对古正阳道,“先藏身黑龙中,等我为你开路!” 说罢一以法力御剑,以神念御使足下巨龙,原本湛蓝的剑光被煞气浸黑,只见她一剑斩出,那巨龙也猛的咆哮一跃而起,数百丈身躯直接跟着撞了出去,。 “不好!”桂神与赤阳齐齐大叫一声,心生不妙。 不过两人浸淫阵道已久,都身经百战,见到巨龙撞来,立即发动御守之能,散去水地火风异象,凝聚阵中戊戌土气,天幕之上瞬间黄沙滚滚,卷起了龙卷风,洛鸿绫立即感受到巨大的束缚之力,这看似松散的黄沙实际却坚如铜墙铁壁一般,剑光与黑龙飞行艰难,如在沼泽中。 眼见剑光受阻,洛鸿绫眼中恨意大增,一双墨瞳更显暴戾恣睢。 下一刻,其脸庞黑纹增加了数条,紧跟着气息暴涨,剑光也随之大盛,却见洛鸿绫隔空一指,倾尽体内法力,注入飞剑之中,配合玄黑巨龙奋身一撞,顿时将这比金石还要坚固的滚滚黄沙撞出一个大口子。 那黑龙咆哮一声,翻滚着百丈身躯,仿佛要将这大阵撞烂一般。 赤阳与桂神两人顿时面黑似锅底,不约而同的用出底牌,才勉强将这缺口补上,但古正阳却已经趁机御剑冲了出去,化作一道幽蓝火光脱离了阵法。 三人看着古正阳剑光远去的方向,又急又恨,却束手无策,只能满怀恨意全力发动大阵,将怒火宣泄在洛鸿绫身上。 而天上的雪刃见了,更是暗骂这些人都是废物,计划已经如此周密,他们却连人都拦不住。不过他的处境更加糟糕,却也分不出手来的帮助许邵,只期望对方能善用阵法,尽量拖到他想到办法解决石镇山再说吧。 彼时古正阳脱离了子阵,立即御剑闯入许邵所在大阵之中。 天魔解体大阵虽有隔绝空间之能,但对内不对外,许邵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灵山五重的大修士闯入阵中,只见那剑光矫夭,势若游龙袭杀而来。 古正阳出身扬州天风郡古家嫡系,所炼法门、御剑术皆是道果级的上品,他自持修为,放手御剑刺去,凌厉剑气横扫整座大阵。 而在大阵之中,原本就有三名丹田九重的校尉驾驭大营凶煞同他攻伐不休,许邵要调动水地火风镇压已经是勉强,如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剑,简直无法可想,就连一旁的竹宗满眼失望的笃定许邵必然要弃阵而逃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惜哉! “助我!” 竹宗这时却看到,许邵并未弃阵而逃,反朝他求援,是以竹宗也立即控制分出三成大阵之力驰援过去。 另一边,许邵眼见那凌厉的幽蓝剑光势如闪电袭来,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便有三道矫夭金光自其丹田飞出,同样化作闪电朝那幽蓝剑光激射而去。 古正阳见其如此大胆,嗤笑一声,冷哼道:“不自力量!” 只听叮叮叮的三道响声,金色剑光果然被幽蓝剑光磕飞,但其飞剑遁速也慢下三分,等飞掠过去时,许邵已经跳到地面,利用大阵之地立起数丈厚的土石来,再以神念屏蔽,就是古正阳的神念也无法穿透那土石找到许邵真身。 竹宗此刻也支援了过来,两座大阵之力合在一起,古正阳没有凶煞护身,不敢再放出飞剑,召回飞剑之后,幻化出剑光去攻击许邵所在土石,但效果甚微。 “这小子倒是滑头,哼!” 自知时间紧迫,古正阳并无拖延许邵法力之念,只见他目光一转,用剑气破开水地火风,顷刻间便降临在三座大营之上,喝道:“黑龙凶煞,护卫我身!” 峄山军的军士经历了千锤百炼,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修士掌控凶煞,他们立时就可以召唤出一条黑龙来。况且此时无论许邵还是竹宗都未伤及这几座大营的根本,一条长百丈的黑龙立刻显现。 古正阳落在其上,以龙煞护卫己身,而后隔空御剑,尽情御使家传御剑术,准备于三招之内斩杀对方。 许邵行走江湖八十余年,知道在混战之中,最重要的便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方才洛鸿绫驾驭黑龙大发神威的模样他同样瞧见了,此刻看到古正阳也召出一条黑龙,又御使天风郡古家的天风洄游御剑术杀了过来,心中大惊,不由默念道:“师傅啊师傅,看在你我师徒情分上,弟子再为你拼一次,若是不成,别怪弟子先走一步了。” 主意既定,许邵留出七成大阵之力连同竹宗的三成大阵之力幻化地火压制那凶煞黑龙,剩下三成大阵之力凝聚戊土黄沙,也有样学样的卷起龙卷风,将他整个人包围其中。 许邵虽只有丹田五重,但他也不是灵山七重的洛鸿绫,更何况天风回游剑乃水属剑诀,擅缠斗偷袭,幻化假象迷惑敌人。 面对许邵的戊土黄沙,也有心无力。 眼看时间过了一小半儿,古正阳不敢真掐着时间回去救援洛鸿绫,当即御使黑龙,连同飞剑一齐,朝那滚滚黄沙撞去。 他同时传音给三名丹田九重的校尉,道:“一旦我与此阵主缠斗,便是此阵力量最弱之时,你们届时可散本将军身上凶煞,集中所有力量攻击大阵,我等双管齐下,务必将此阵破了。” 古正阳也是心思玲珑,深知此人修为低下,必定顾此失彼。便想以自身为饵,诱其调动大阵之力决战,然后再让三名校尉施展黑龙凶煞合众术攻击大阵。届时有他全力牵扯,对方必然来不及回防,大阵必破。 而大阵一破,杀其如杀鸡耳! “遵命!” 三名校尉齐齐答道。 于是那幽蓝剑光与黑龙一前一后猛的撞如满天黄沙之中,双方顿时绞杀起来, 待到许邵发动全力,就连竹宗的三成大阵之力也全然压下之时。古正阳瞬间召回飞剑,然后大喝:“就是现在,散!” 就见满天黄沙之中,百丈黑龙如风中云烟,消散不见,而在大阵空间中的三座军营上空,隐隐有龙形凝结。 竹宗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快压制军营!”竹宗虽开口提醒,但他却心知此刻为时已晚,的一颗心凉了大半。他知道,以那玄丹之能,绝不可能如此迅速调动大阵之力的。 此阵,必破;玄丹,必死。 有了此念头后,竹宗不由痛恨其赤阳三人来,他们对付的军士既不是最多,也没有四转蛊师或者剑修,两座大阵偏偏连两万军士于两名灵山境修士都困不住,实在是废物。 眼下除了妖风与南明两人稳稳压制住十营人马之外,余者全面陷入苦战劣势中。眼看古正阳设计阴了许邵一回,竹宗已经打定主意,只待许邵一死,他便立刻联结相邻妖风的子阵,再坚持片刻才离场,事后雪刃也无法追责。 其余四名阵主几乎都是同样的想法,都分心关注着正西子阵,只待阵一破,再装模作样坚持一阵,才假装不敌离去,如此报酬便到手了。临来之前雪刃已经允诺,不论成败,皆有酬谢,他们等的不是彻底的失败,而是在等离开的契机。 感谢支持。 第一三五章 许邵挣命反杀古正阳 镇山驱蛇破阵杀绿翁 第136章 许邵挣命反杀古正阳 镇山驱蛇破阵杀绿翁 古正阳虽被大阵之力围攻十分难受,但其安全一时无虞,眼见手下校尉重新聚拢黑龙凶煞,攻击大阵,他眼中顿时露出快意目光。 他知道,便是再天才,再厉害的人物,也绝难以丹田境修为随意调动阵法之力回援。想要快速集结阵法之力镇压那一座大营军士,非得有异常强大的神识做支撑不可。 眼下许邵将所有大阵之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一时片刻是绝难阻止峄山军士卒们攻击大阵的。 只等大阵一破,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想到这里,他冷笑起来,以神念传音道:“等死吧,小子!” 许邵也不是初出江湖的雏鸟,他的目光之老辣,在一众高级修士中也能位列前茅,对战机把握精准无比,在其周身护身凶煞散去的瞬间,他已经隐隐猜到对方的想法了。 然而便是猜到了又有何用,如今的局面,阵法被破的结局全然注定,他不是那种亡羊补牢,跟在他人身后出手之人。 眼见大阵将破,许邵眼中狠戾浓郁起来,心中暗道:想破阵,让你破便是。 接着他果真不理会那一营的军士,甚至主动解除了空间禁止,放那一营军士自由,将所有力量全部化作丙丁之火,试图将古正阳活活炼化。 但哪怕有大阵相助,想要炼化一位灵山中期修士也绝非易事,雪刃等分心关注之人见他此举,也都知道他被逼急了,此为无奈自保之举。但此举无异于抱薪救火,反是火上浇油。 一旦让那五千军士逃出生天,恐怕下一刻就会将相邻的竹宗波及。 雪刃想要相助,但石镇山又岂会放任不管?当即屈指弹出一道红光,将其拦下,其余人也都各有对手,腾不出手来。 只听轰隆一声,浑圆一体的七个巨大光罩轰然破碎一个,浑融一体的天魔解体大阵立即出现一丝裂缝,这裂缝还在快速扩大。 而身为阵主,许邵立即受到反噬,海量灵气回涌,在其体内经脉乱窜,将其体表经脉鼓胀得如同一条条密密麻麻的黑色蚯蚓一样,神识也大损。阵法被破,凶戾的丙丁之火立即化作漫天的灵气消散无踪。 炼化古正阳的想法,失败了。 古正阳见了,狂笑一声,志得意满笑道:“哈哈,受死吧!”想也不想便一剑递出,欲将其斩杀。 子阵虽破,但雪刃的天魔解体母阵却尚存,他已经分出一丝力量来保护许邵,是以古正阳此剑,已然倾尽全力。 “这小子完了!” “雪刃怎会如此不智,要此子来?” “看来要撤退了。” 众人心念纷杂,受邀而来的四位阵主开始打起小算盘,他们并无挽大厦于将倾的豪情壮志,左右不过是一场交易,他们可没有献身的想法。 所有阵主都以为许邵必死,许邵也情知不闪躲的话必死。 但就此退场? 借剑光远遁? 绝境之下,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往日拼命的种种情形,哪一次不必此刻更加危险?哪一次不是他奋力一搏,才得以苟活? 又不是没有底牌,为何要退? 许邵眼中泛着冷光,脸上浮现狠戾神情,面对灵山境修士,他浑身止不住颤栗起来,一种熟悉的快感自脊柱直冲天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暗暗享受这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感觉。 剑光袭来,他也不理会倒灌入体,在四肢百骸乱窜的海量灵气了,只用全部法力冲开手少阳三焦经脉,再次御使白虹贯日剑诀。 这一次,他使用的乃是此御剑术中的绝招,便是前世也未动用过几次的,是为五世齐斩!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此剑乃是能够一举斩杀君子德行的杀招,也是易虹灵毕生心血所化剑气。 紫光一闪,紫云剑破空而去。 它却没有拦截古正阳的飞剑,直接与之交错而过,向古正阳刺去。 “来吧,看谁更先死!” 古正阳的飞剑破开重重大阵之力,直接一剑将许邵穿心而过,古正阳见到这一幕,面露喜悦,眼见对方剑光飞来,他也不在意。那剑光虽强,但左右不过是一丹田境修士毫无危险的反抗而已,他身穿高阶法衣,足以抵挡此剑了。 果然,紫云剑刺中古正阳,但他衣物陡然发出一层厚厚幽蓝之光,立即将其挡了下来。 古正阳得意一笑,便要御使剑光回转,将其枭首。 许邵胸口鲜血喷涌似泉,眼前一黑,差点倒地身亡。但他还是时刻注意紫云剑位置,眼见其被阻隔在古正阳身前,他心念一动,附着在飞剑上的神念立即引爆了被封印在其中天刀剑气。 要我死?那就一起死吧! 于是,古正阳身前的紫云剑陡然爆发,内里蕴含的剑意直冲云霄。 那是一股纯粹无比的锋锐剑意,仿佛一口想要开天辟地的绝世神剑,斩破一切阻碍和虚妄。 刺眼的金光瞬间占据了古正阳所有视线,那价值五千中品灵石的高阶法衣轻而易举被刺穿,下面保护着的修士法躯也同样难以幸免,古正阳,这位灵山五重的大修士瞬间就被淹没在金光之中。 没有任何灵山境修士可以单凭肉身抵挡同阶剑修全力爆发的一剑,哪怕是专精肉体,走以力证道之路的体修也不行。 毫无意外,峄山军将军,天风古氏长老,灵山五重修士,古正阳当场陨落。 众人斗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有高手陨落,而且还是灵山五重的古正阳。 谁也没有想到许邵手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底牌,同时也对他的狠辣心性有了足够了解。 明明可以借助那道剑气安然远遁的,却敢拿性命做赌注——难怪小小年纪就能被雪刃收为弟子,共谋大事。 但许邵却全然没一点喜悦,他如今全身被灵气充斥随时要暴走,再加上被古正阳一剑穿心,心脏被刺破。现在还未死,完全是靠他的先天之体撑着的,但也撑不了多少时间了。 此时真是危急万分,许邵也不知道为何会头脑一热,竟然同对方搏命,就在千钧一发的生死之际,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快感几乎摧毁他的理智,让他放弃借剑气离开而选择搏命。 “或许是前世经历的绝境太多,才会如此疯狂!” “这下闯出大祸了!” 心念如电,生灭随性。 许邵连忙掏出储物戒指中所有丹药,试图修补破碎的心脏,但他手上并无对症丹药,心脏每跳动一次,他就要承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竹宗前辈,借我生肌丹药!” 他不得不向相邻的竹宗求援,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竹宗还没回应,那破阵而出的一营军士便已经杀了出来。哪怕他解决了古正阳,依然有修士敢于带头过来刺杀他。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宝贝宝贝,快点出来救场吧!” 到了这个地步,许邵终于开始向藏身丹田多年的神秘断剑祈祷,希望它能救自己于死地。 但那断剑还未回应,雪刃的寒潭四剑就已经从天而降,化作一座寒冰冷冽的剑阵将其护卫其中。随着飞剑一同前来的,还有一支绿瓷瓶。 “瓶中乃是白骨丸,服之可救你性命。” 许邵闻言,立即面露狂喜,毫不犹豫的吞下瓶中丹药。这时却又听雪刃说道: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两句话说完,雪刃便再没了声音,许邵抬头看去,却见雪刃失了寒潭四剑之后,便只能依靠秦王百阵图被动防守,面对剧毒无比的青鳞红花蛇,便是阵图也无法应对,逐渐陷入劣势。 而那些军士眼见许邵被剑阵保护,当即调转枪头,朝竹宗攻击而去,也不知对方能支撑多久。 许邵随即端坐起来,开始炼化药力,白骨丸不愧是灵丹妙药,那股药力宛如有灵智一般涌向心脏处的伤口,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将破碎的心脏修补完全。 待到胸前伤口完全愈合之后,许邵才开始炼化体内暴走灵气,方才大阵被破,灵气回涌,差点将其肉身撑爆,若非天冥福地那一回将其肉身锤炼的极其强大,许邵不等古正阳出手,便已经死亡了。 有了剑阵保护,许邵也不管外界打生打死了,开始全力镇压起的体内灵气起来。 高天之上,却说雪刃失去了寒潭四剑,天魔解体大阵又被破去一座,再应付石镇山的时候,逐渐力有不逮。 石镇山也是果决,眼见雪刃自断一臂,便不肯放弃时机。当即自腰间蛊囊之中摸出一条七彩蜈蚣来,此蜈蚣号称天蜈,剧毒无比,十分喜欢吞食修士的脑髓,不仅快若闪电,而且口器锋利无比,只要修士没有飞剑法器护体,定然有死无生。 乃是苗疆最厉害的蛊虫之一,更是与桃源洞的百节蛊号称苗疆双蜈,凶名远扬。 方才雪刃利刃在手,他才没有释放,如今眼见其放出飞剑救援下方同伴,手一扬,那天蜈便消失无影无踪,下一瞬,便出现在雪刃头顶,口器两只巨钳一开一合,就要打开其头盖骨钻进去吸食脑髓。 其速度之快,胜过鬼魅,就算是雪刃神识都只能捕捉到一点残影。 雪刃看到这一幕,也是瞳孔猛缩,连连后退。 “呵呵,晚了!” 石镇山得意一笑,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雪刃被吸食脑髓痛苦身亡的结果。石镇山更是做好了准备,要将其凝聚出的魂体禁锢起来,用来炼制某些奇蛊。 但就在他准备收取雪刃神魂之际,却见其胸口散发神光,雪刃身后更是出现一道模糊身影,只见那模糊身影抬手将天蜈捏住,丝毫不惧怕它吞金食铁的利口,任凭那天蜈如何撕咬,也无法伤其分毫,更无法摆脱。 天蜈速度虽鬼魅,口器虽锋利绝伦,但力量极弱,一旦被抓住,便极难脱身。 却见那身影温柔一笑,道:“封灵盒拿来。” 雪刃依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血红玉盒,石镇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将自己辛苦祭炼的毒蛊封印。 石镇山惊道:“器灵?你竟然有护身法宝!!!” 言语满是难以置信,法宝如何珍贵,这刺客竟然也有一件? 他出门闯荡江湖二十年,也只知道姜凃父子身上各有一件护身法宝。他下意识便想到,若是能将他杀了,那法宝岂不是就归自己了?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贪念,若护身法宝是这么好破的,那么它在九州天下也不至于拥有如此高的地位了。 有那器灵守护,石镇山自知其肯定无法杀掉雪刃,当即放弃了他,留下自己对付雪刃,御使着七杀元神闯入洛鸿绫所在大阵中。虽说谭奇英所在战场才是最重要之处,但剑修战场危险无比,他不愿去冒险。 依石镇山之念,破除阵法之后利用峄山军杀人才是明知之举,逞个人勇武实在愚蠢。 七杀元神百丈蛇躯一入阵,接近极限的洛鸿绫立即配合其攻势,将黑龙凶煞分出一半附着在蛇躯之上,然后凭借刀枪不入的七杀元神很快将赤阳阵法破阵,绿翁一个闪躲不急,被那大蛇当面喷出一口黄雾,不出一时三刻便被融化成血水,其痛苦哀嚎如枭鬼厉叫,渗人无比。 赤阳与桂神见事不可为,只得放弃了阵主之位,不约而同飞掠进妖风大阵之中,天魔解体大阵六破其三,顿时威力大减,高天之上的雪刃也被波及,吃了不大不小的亏。 眼见局势危若累卵,妖风忍不住传音道:“老大,我们快撑不住了,要撤就抓紧时间,别等母阵被破,悔之不急。” 雪刃闻言,分心看向谭奇英三人战团。 三人御剑深出九天之上,于剔骨罡风中对决,那一片空域剑气纵横,充斥着三种决然不同的剑意,三者各自占据一方,相互对峙,剑气只凌厉,便是神识都会被消磨,当真是危险万分,也难怪石镇山不敢让七杀元神闯入其中。 他已然看出,谭奇英纵然身受重伤,天刀与寒姬二人也绝非其对手,若非其实力大减,两人恐怕早就有伤亡了。 “若非望月三人都各有要事,今日也不会被石镇山打破谋划,天意难违!” 雪刃却是果决之人,暗暗可惜两声,便立即有了决断,对众人传音道:“今日事已不可为,诸位不必再坚守可先行离去,我等四人为诸位断后,十日后可在约会之地等待。” 赤阳、桂神、南明、竹宗四人闻言,也不多言,立即收回神识法力,放弃阵主之力,任由四座大阵自主运转,而后长啸一声,纷纷取出飞剑远遁。 “南明兄,一路顺风!”妖风朝邻阵南明道,两人相识多年,虽称不上友人,却也是老相识。 南明见赤阳等人毫不犹豫远遁,那三座大阵立即摇摇欲坠起来。他稍稍坚持了片刻,道:“此非雪师谋划不利之罪,实乃天意。”他顿了顿,又道,“若有下次,尽管知会我。” 说罢,也御剑离开。 雪刃派遣十头猛将元灵前来迎接妖风,又御使寒潭四剑,将许邵托回阵图之中,这才朝九天之上传音道:“事不可为,速归!” 三人虽激战正酣,但天刀寒姬两人一听到雪刃传音,联手施展一记杀招,逼退谭奇英后毫不恋战的飞身回掠。 谭奇英战意正浓,又眼见对方大阵连连被破,哪里肯轻易放人。只见他狰狞一笑,冷语道:“若这样就让你们走了,以后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刺杀朝廷命官了?” “敢杀我的人,你们就要有死的觉悟!” 同样御剑直落九天,降临大阵之中。 求推荐票月票呀! 第一三六章 螳螂捕蝉 横财入手。 第137章 螳螂捕蝉 横财入手。 “快走!” 天刀二人尚未与雪刃等人汇合,便传音催促他们逃命。 但谭奇英的剑光比之更快,其御使的血光直接越过金蓝两道剑光,落入妖风所在的十座大营,血光一卷,无人主持的天魔解体大阵便被他其余破除,他冷眼看向发动阵图准备逃走的雪刃三人,暗道: 想走?绝无可能! 旋即以神念传令:“诸校尉听令,黑龙凶煞,护卫我身!” 五名丹田九重校尉接到命令,正声道:“得令!”跟着毫不犹豫将各自大营凝聚的漆黑凶煞转移至谭奇英身上,一条棱角分明、硕大无朋,更加活灵活现的黑龙快速成型。 天刀见状,便对寒姬传音道:“不能让他得逞,否则谁也走不脱,你我联手,再破一次他的凶煞。” 寒姬也知道若让谭奇英成功掌控峄山军那五万凶煞,他恐怕能恢复全盛实力,到时谁也走不脱,当即点头,道:“好,这次全力以赴!” 两人凌空停滞,体内剑罡源源不绝注入飞剑,周遭顿时阴风阵阵,无数游魂惨叫,两口飞剑原本的光芒被掩盖,变得如同雪刃的寒潭剑一般,灰白透明。剑身呜咽幽鸣,仿佛难以承受这股剑罡一般。 寒姬与天刀神念互通,不约而同朝谭奇英所在奋力挥剑,飞剑阴风惨惨,脱手后立时化作两道寒芒朝那已经成型的黑龙凶煞激射而去,剑光如电,转瞬及至。 蕴含两位剑修全部剑意的两口飞剑刺中那巨大龙眼,径直穿透,直奔凶煞之内的修士而去。 谭奇英便再是实力高深,也不敢无视两名同阶的杀招,被破放弃凝聚凶煞,御剑刺了上去。 天刀之斩杀剑意、寒姬之如水剑道、谭奇英之血煞剑意。 三道剑光相互纠缠,各不相容,此三人都是修士中的佼佼者,剑意更是强大无比,立刻就将那凶煞炸散,不止谭奇英受到冲击,就连他脚下的军士们也都受到了反噬,一时三刻无法再凝聚凶煞。 天刀二人眼见达成目的,欲召回飞剑意图脱身。却不料此时不远处的山峰陡然间炸开,孤峰拦腰截断,山石头滚滚,一道耀眼青光自那山中飞出,闪电般朝谭奇英射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竟然还有人在埋伏谭奇英!! 三人都是剑修,自然可以轻易感应到,那飞剑蕴含着纯粹剑罡与剑意,宛如浩荡天风,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好纯粹的剑意!” “好高明的剑道!” 三人心中同时浮现此想法,他们浸淫剑道数十年,自然知道,这样的剑意十分罕见,若非天赋异禀是绝无法领悟的。 但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飞剑之内,竟然还有一道生命气息。 三人顿时想到某种可能,面露惊恐之色,不约而同的叫道:“身剑合一!” 谁也想不到,这里竟然会有踏入第三境的剑修存在,如此强者竟然在此刻发起偷袭,那么被袭击者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那飞剑在天刀二人缠住了谭奇英飞剑之际,直奔其肉身刺去。 “有转机?” 天刀、寒姬二人见是友非敌,越发卖力的牵制其谭奇英飞剑不让其回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峰回路转。 “不!” 洛鸿绫与石镇山齐齐大叫,立刻就要飞身救援。 高天之上的雪刃与妖风见状,知机停下剑光,返身参战,各自拦住石镇山与洛鸿绫两人。 飞剑转瞬及至,谭奇英被那剑意骇的肝胆俱裂,生死存亡之际,他激发莫大潜力,在召回飞剑不得之后孤注一掷,双手作剑指,凝聚体内剑罡发射剑气,一连数十道剑气迎上那青光,试图将其剑锋拍偏逃命。 天刀、寒姬两人见状,不由露出讥笑,第三境剑修发起的致命偷袭岂是能凭借十几道简单的剑气就可以抵挡的,若这样也可以,那他们剑修岂不成了笑话? 但令人意外的是,谭奇英拼命之下,那几十道剑气竟然意外的将他救了下来,虽然那道青色剑光直接将谭奇英穿心而过,但在对方强大法力的控制之下,伤口没有一滴血流出。 谭奇英本以为必死,但意外活了下来,顿时又拍出两道赤红剑气打在那剑青光之上,只听得一身闷哼,一个狼狈的身影从飞剑中跌落,无法再维持身剑合一的状态。 众人这才惊讶的发现,那人竟然只是丹田九重的低阶修士。 难怪谭奇英仅凭法术级别的血煞剑气就将对方的致命一击破解,原来对方的修为竟然如此之低,这才是他要偷袭的原因吗? 若不依靠偷袭,此人恐怕连他们战场边缘的剑气都闯不过。 “昔哉!” 天刀暗中摇头。 “既然是敌非友,便要斩草除根!” 谭奇英眼神一冷,便准备了结对方。 这时却听那人朝这他身后喊道:“六叔,还不出手,侄儿就要死啦。”说完哈哈一笑,抓住剑柄让飞剑拖着他飞远,那股子潇洒的劲像极了浪迹天涯的侠客,与其自由如风的剑意契合至极,哪怕大敌当前,谭奇英也不由分心,生出一股嫉妒来。 “此人年纪轻轻,竟是天纵之才!” “不过,哪里还有敌人?” 他心中一惊,自己如今四面楚歌,受伤不轻,若再遇偷袭,恐怕就没这么好运气能防御下来了。 于是他放弃追击,立刻转头看去,却见那数里外的半截孤峰上,有一身穿锦衣的昂藏大汉空手站立。见他看来,便嘿然笑道:“小崽子急什么,且看六叔手段。”说完飞身跳到断掉的山体前开始搓手。 断掉的半截山体倒在一旁,那昂藏大汉虽高大,但在山体面前也只如蝼蚁一般微小。但不可思议的是,谭奇英眼睁睁看着他两手搭在山体之上,耳边只听得一声劲道十足的“嘿呀”呼喊,下一刻,所有人就骇然见那数万近山体被他拔地而起。 只见那昂藏大汉面若紫金,手臂肌肉鼓起如虬龙,硬生生搬起百万斤巨石之后,右足下弯,身体后仰,足带腰,腰带手臂,然后猛的发力,顿时将那半截山体朝谭奇英掷去。 谭奇英眼看那越来越近的山体,知道若被砸中,定然只有变成肉酱的下场。他如今都没质问对方为何朝他出手的心思,手下不管了,飞剑也不要,直接解散黑龙凶煞,朝洛鸿绫飞掠过去,传音道:“夫人快走,对方施展的乃是体修手段,如今强敌环伺,我等绝不是对手,走为上策。” 他心中又恨又怒,若无那两个剑修阻拦,以他的飞剑与峄山军的黑龙凶煞,便是那山体再大上一倍也能够劈碎。 剑修一身本事都落在本命飞剑上,眼下他的飞剑被那两个剑修纠缠住,所有手段便弱了五成还不止,顿时没了硬拼的心思,准备让洛鸿绫带着他御剑离开。 洛鸿绫见丈夫都没把握应付了那山体,也不管脚下军士了,同样散去凶煞,御剑远离。 天刀与寒姬见状,立即御剑朝对方追去,也同时脱离那山体笼罩的范围,石镇山见状,也立即召回七杀元神,踩着青鳞红花蛇远遁。 只见那百万斤巨石如炮弹般越飞越近,从天魔解体大阵中幸存的七八万军士纷纷面露绝望,眼看着就要被砸成肉酱。 却说那人搬山砸谭奇英的本意乃是逼迫谭奇英放弃峄山军助力,并非嗜杀之人,眼见目的达到,于是后发先至,在那山体即将落地之际,缩地成寸,快步赶到。 那大汉先是将拳缩到胁下,待到山体阴影压到头顶之际,才猛的出拳,挥舞硕大的拳头连续不停猛击山体底部。 嘭嘭嘭! 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便轻轻松松将这百万斤巨石再度击飞、轰隆隆一声落在远处两山平地之中。 “妈的,好恐怖的体修!”妖风心有余悸道。 雪刃与许邵都不由自主的点头附和,显然两人也是被对方这手段震慑住了。哪怕他们身为阵法师自问也同样可以改天换地,但眼见对方能以蛮力将一座山如同玩具般抛来抛去,心里不由的打怵,第一个念头就是敬而远之。 “不必担心,此二人的目标同样是谭奇英。”雪刃道。 这时果然见那大汉仰头,大声道:“秋韵楼的兄弟,若想杀那厮,不妨联手。你们将他困住,待我近身之后杀了他。” 雪刃闻言,立即回应道:“好,道友尽管去。” “那就一言为定!”那大汉也不担心他们出尔反尔,咧开嘴狂放的大笑一声,发足狂奔,如同炮弹一般冲向逃跑的谭奇英夫妇。 雪刃见状,将许邵托付给妖风,而后驾驭这秦王百阵图朝谭奇英飞去。 对方夫妇此时正被天刀二人纠缠,雪刃赶到之后,立即发动阵图,立起一座玄阴冰鉴困魔大阵。此阵乃是四阶阴阳阵,用来围困敌人,此阵对他们这个品级的修士来说虽显低微,但时间紧迫,雪刃也只能如此了。 若放在平时,谭奇英自然能一剑破之。但如今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方才虽从那神秘剑修偷袭下保全性命,但对方却趁机留了一道异种剑气在其心脏深处,对方修为虽低,但剑意之纯粹,实在是罕见,是以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实力压制这道剑气。 眼下哪怕于洛鸿绫联手,也无法突破对方三人围堵。 地面之下,那昂藏大汉很快跟来,到了他们脚下之后,只见他两足猛的一顿,其周身平底生生下陷三尺深坑来,其人则瞬间拔地而起,如同炮弹般朝他们冲来。 雪刃见状,立刻放开阵法,将对方接引进来,他也顺势驾驭飞剑退到安全距离。 却见那昂藏大汉靠近后,大笑着举起拳头,浑身冒出黄光,金灿灿如同各派宗门老祖们的金身塑像一般。但不同于毫无威胁的雕塑,此人乃是体修中的佼佼者,一旦近身之后,便是高一层境界的修士都会被他们一拳打爆。 因此雪刃在其靠近的时候就瞬间拉开距离。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天刀两人的围堵之下,任凭谭奇英如何拼命都无济于事,无法从大阵之中脱身。 那神秘体修因此得以靠近这对夫妇,然后猛地吸气挥拳! 嘭! 只一拳将就谭奇英夫妇打成一团血雾,这两人身上都有高阶法衣,但却没有发挥一丝一毫的作用。 这两位灵山绝顶的大修士,其中一位甚至还是剑修,雪刃等人谋划数年,邀请多名好手,损兵折将都没拿下的目标竟然被其简简单单一拳打杀,实在是恐怖至极。 “恐怖如斯,体修恐怖如斯!”远山之上,妖风与许邵齐齐失声道。 近在眼前的雪刃三人更是感到头皮发麻,当那大汉挥拳之际,他们只觉得这天,这地都不见了,眼中只有对方的那一拳。 一拳过后,三人毫不犹豫御剑远离。 此人实在过于危险。 却见那人在斩杀了谭奇英两人后恍若无事一般,一把捞住两口顶阶灵器级的飞剑,满脸可惜道:“体修就是这点不好,打起架来根本没有任何储物法器能够受得住我们的拳劲。这家伙在峄山郡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肯定搜刮了大量宝物,如今却被打爆——可惜,实在是可惜!” 说着便将两口飞剑收入自家储物袋中,同时抬头朝雪刃等人咧嘴笑道:“既然你们是秋韵楼的人,那这两口飞剑归我,人算你们杀的,行吧!” 雪刃等人闻言,心道这下亏大了,他们还指望拿这两口顶阶灵器止损呢,但看对方的架势,明显不可能将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只能含笑答应:“道友说笑了,道友拳法通玄,能斩杀此二人全赖道友之功,杀人得宝,理所应当。” 对方听了,满意的嘿嘿一笑,道:“你倒是个妙人,在我碰到的刺客之中,你算是最识趣的。也免得我继续动手。” 雪刃闻言嘴角一抽,看对方的言语,明显是个过江猛龙,当即没了其他心思,便抱拳道:“在下雪刃,敢问道友名号?” 那大汉笑道:“你用假名我用真名,那可划不来。况谭奇英可是封疆大吏,若你知我名号,到时候去荡妖司通风报信,我岂不是死定了?某的肉身拳法虽强,却还不至能抵抗吕氏威严,咱们就当萍水相逢,再见也是陌路。” 雪刃闻言,暗暗腹诽,若真怕朝廷,就不会如此大摇大摆,连个面具也不带就来埋伏谭奇英了。此人肉身如此强悍,又是土属法力,想来多半是雍州骨皇道之人,但令他疑惑不解的是,他却没听说过骨皇道何时出了这样一个剑修三境的少年天才来。 “回去问问集叶阁!”心念电转,他道,“既然如此,我等就此别过。道友日后再益州若有不便处理之事,大可以去集叶楼与我留言。” 那大汉自然知晓他的意思,道:“雪刃是吧!若真有那一天,某必不会扭捏。” 说着他忽然侧耳,作出倾听状,片刻后笑道:“我那侄儿催促我去追逐石镇山了,你们的目标可有他?” 雪刃摇摇头道:“此人无关紧要,不是我等的目标。”一旁的天刀二人听了,便知道雪刃不愿再同这神秘体修一齐行动,免得生出意外来。 那大汉却是不知,便道:“既然如此,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说完便在空中如履平地的跑了起来,很快消失在天际。 “啧啧啧,这一手踏气凌空的功夫,实在了得。”寒姬赞叹了一声。 天刀也道:“是啊,以此人修为,若是敌人,我们恐怕要夜不能寐了。” 雪刃久久凝视对方离去的身影,沉默着,没说丧气话。 待其走远,三人没理会下方如临大敌的峄山军将士,雪刃在将古正阳的尸身与遗物以及紫云剑拾回之后便落到妖风、许邵落脚的山腰上。 只见他将古正阳遗物与紫云剑一同交给许邵,其中便包括他的储物戒指与低阶灵器极飞剑,其总价值至少在一万中品灵石以上, 怕许邵对此,他便道:“既然人是你杀的,战利品自然归你。这是规矩,否则你方才差点丧命岂非不值当?” “多谢师傅!” 许邵这才满心欢喜的手下这两样东西。特别是那口飞剑,这可是一件灵器级别的宝物,许邵自然知道其贵重,十分宝贝。 摩挲着飞剑,他不由想到:果然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杀手这行当,危险与机遇并存。 这时却听一旁的天刀道:“可惜没问出对方身份,听那剑修方才的口音,对方极年轻——方才若修为再高一点,跻身灵山境,谭奇英在他出剑的时候就死了。不能与这样的天才交手,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寒姬也羡慕道:“是啊,你我都还困在第二境,别人都已经跻身第三境了。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平,让这世上出现这样的绝世天才!” 说着只听她嘻嘻一笑,逗弄起许邵来,道:“小子,你和他差不多大,看到这种天才,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是不是自惭形秽啊,哈哈!” 许邵抬头,看向那大汉消失的方向,波澜不惊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乃师傅弟子,倒不羡慕剑修天才。况机缘天赋,便是羡慕也强求不来。” “得见高山,自当勉之。” 雪刃熟知他性情,知道他向来不会说场面话,见他有如此心性,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说的好!”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况我阵法师绝不弱于剑修!” 求推荐求评论呀 第一三七章 齐酒招 第138章 齐酒招 谭奇英既死,雪刃也就达成了目的。 不过此次行动倒地是他们的私活儿,秋韵楼并无悬赏,因此在谭奇英的储物法宝被摧毁,其夫妻本命飞剑被那体修抢走的情况下,雪刃不仅寸银未进,反倒付出许多。 雪刃不甘心吃亏,几人闲叙了几句,便听他道:“此刻距离约会尚早,我可不甘心空手而回。天刀兄,你与妖风一道,去搜刮峄山军军营,务必将其粮草和修士灵石法器之类全部拿到手,我和妹子先行一步,你们随后跟来,趁着城中群龙无首,将峄山郡府库也洗劫干净,如此才不枉我等如此劳师动众。” 杀人夺宝已经是惯例了,三人对此自然非常感兴趣。出于安全考虑,两队各有一剑修与阵法师,无论自保还是破除封印,都绰绰有余。 “那这小子怎么办?要跟我们一起去吗?”寒姬指着许邵问。 雪刃也看向他,道:“我们去洗劫府库,此行危险程度不下于方才,况现在已经无阵法保护,你去了反是不妙。徒儿你就在此地等为师四人罢,待我们搜刮结束,再送你回扬州。” 许邵虽也眼热郡守宝库,但他知道自己实力低微,也就不贪心了,又见其师口风似乎并无邀他加入秋韵楼的意思,颇为意外,也暗暗感动,道:“听凭师傅安排。” “如此甚好。” “少则半日,多则一日,为师必回。” 说完,雪刃招呼一声,四人化作两拨剑光分别投向山下的峄山军军营与百里之外的郡城。 待得众人离开,许邵才跌坐在黄桷树下,继续炼化残存在体内的灵气。 得益于强健的体魄与方才服下的丹药,古正阳造成的伤口已经彻底痊愈,又好在古正阳不是剑修,否则对方当时只需在他体内留下一道剑意,就足够将其杀死了。 心脏伤口痊愈之后,白骨丸药力还剩大半,又随之流转全身,将其被灵气摧残的经脉也随之修复一遍。这才使得他压力大减,慢慢将这些灵气炼化为法力,补充方才消耗。 天魔解体大阵乃是六阶高品,哪怕是子阵也差不多三阶绝顶,若非他拥有两世神识,绝难掌控,只怕第一时间就被那五千人马凝聚的凶煞之气攻破了。 饶是他勉强支撑下来,体内法力也消耗的一干二净,花了三个时辰炼化所有灵气,也只填满了十分之一的丹田。而经此一役,他的丹田又增长了一厘,距离丹田六重只差一步之遥。 “这也算因祸得福了吧!”他满意一笑。 又等了一个时辰,雪刃几人还未归,许邵取出灵石补充法力,心中同时分析那天魔解体大阵的奥妙,这是他两世为人见识过的最高阶的阵法,自然无比好奇。 雪刃虽未给他看过完整阵图,但许邵通过主持阵法时所调动的灵气还是看出许多东西,对阴阳元气与五行灵气有了更深层次理解。至于李士纯所言的五行流转,许邵虽略微有所感觉,但还是见识太少了,暂时还未能完全领悟其中的真意。 然而他很自信,只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朝一日必然能够达到李士纯的境界。 回想李士纯说出那句“天下五行,尽在吾胸中”时的神情,许邵便知他绝没有说谎,阵法师已经是世上最聪明的一群人了,而李士纯则更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若有朝一日能赶上他的脚步,那该是多么让人自豪的一件事。 相比于斗剑与斗法,许邵更喜欢坐镇中枢,掌控一切的那种感觉。而在见识了雪刃布下的天魔解体大阵之后,这种感觉便更加深刻。 凡遇敌,布下大阵,身处阵中便安全感十足,就是自身修为不足,也可依靠阵法之力补足。这也是为何阵法师广受修士喜爱,地位尊崇的缘故。 “有朝一日,我也要成为阵道宗师!” 在解决了家族危机之后,许邵心中再一次有了目标。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雪刃四人说好至多一日就回来,但一连过了三五天,依然不见踪影。此地距离峄山郡城百里之遥,便是有任何动静也传不过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即使这里乃是边疆,峄山郡城中荡妖司力量也绝不会弱。其师四人纵然实力高强,若是被发现了也绝讨不了好,如今久久未归,多半是除了岔子。 又等了三天,眼看峄山军军营都重整旗鼓,许邵当即决定离开。 此地距离军营并不远,他也因此没有御剑飞行,而是徒步下山,只待远离了军营,再做决定。看是飞往锦城去寻其师,还是再次御剑自益州飞回扬州。 下山之后,许邵往反方向走,行了二十余里,却忽然发现他到了白竹县附近,若沿江再逆行十余里,便是龙潭所在。 想到龙潭,他便想到了桃源洞中那个野性十足的女子。 “冉老袭击谭奇英的事已经通了天,桃源洞上下现在应该在整军备战,准备对付朝廷兵马了吧。不过现在谭奇英死了,峄山军也失去全部主将,在下一任郡守到来之前,无论是朝廷还是荡妖司,恐怕都暂时不会去找他们麻烦——也不知道冉老一家同谭奇英有何仇怨,竟然让他们不惜跟朝廷作对,只怕下场难好!” 许邵默默叹息一声,绝了去桃源洞致谢的念头。脚尖一转,径直步入县城,去看了眼梁园夫妇,见他们生活平静,倒没有现身相见,转身离开,预备去锦城寻找其师。 思来想去,他总觉得不辞而别不太好,况且雪刃承诺的报酬也尚待兑现,一部道果级炼气法门对于许氏来说,简直是登天之梯,至关重要,绝对值得他去一趟锦城。 出城后,许邵正要御剑起飞,忽然天上掉下一团青光,远远落在了他前方。 而许邵更是一眼便认出了那青光是何物,当即快步走上前,刚靠近,手腕上的响石便铃铃铃的狂跳起来,那青光显然携带十分厉害的蛊虫。 许邵见状,当即小心翼翼靠近,果然就见那里一口剑身如雪的宝剑插在地上,它旁边躺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子。对方样貌极好,只是此时他的情况却不太妙,面色乌青,眉宇间有一个黑气游走,一看便是中了剧毒,命不久矣之人。 而这人,也果然是当日刺杀谭奇英,年纪轻轻就跻身剑修第三境身剑合一的超级天才。 那日听那大汉说,两人去追杀石镇山去了,却怎么也想不到,短短数日,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转眼就即将命不久矣,而那大汉又去了哪里呢? 正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远处飞来数道剑光,这时那少年也短暂苏醒过来,断断续续的道:“救救我……”没说完,便又昏迷过去,许邵当即知道那些剑光是来追捕此人的。 许邵深知多管闲事必然招惹是非,便起身欲离开。但当其想到对方那日刺杀谭奇英时的豪情气度,以及此人高深的剑道修为,顿时心生怜悯,不忍如此天才死在眼前。当即将其从地上背起,拔起那口神剑,避过了天上剑光,快速进入了白竹县庄园之中。 彼时梁氏夫妻俱在家中,当消失了大半年的主人回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他背后面容乌黑的少年,当即慌乱问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这人中毒了,我去请大夫过来!” 许邵一把拦住他,嘱咐道:“梁叔莫慌,此事与你们无关。我们不会在这里久留,你们一切如常便可,否则就要大难临头。”说完便将他背进了屋。 梁园见状,连忙对妻子说:“你去问问少爷需要我们做什么,我去关好门户,免得被邻人看到。”两夫妻虽与少爷相处时间不长,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自然知道谁对自己好,因此哪怕不了解少爷发生了什么事,也要主动保全主家。 梁氏打了盆水,准备给许邵和那昏迷不醒之人擦脸,待得走近了,她才大吃一惊,道:“少爷,他这不是中毒,而是被人下蛊了。您快快远离他,免得被传染。” 说话间便要去拉许邵。两夫妻久在苗疆生活,自然知道毒和蛊虫区别甚大。中毒尚有药石可医治,中蛊却是除了寻求蛊师帮助之外只能等死。 许邵忙道:“婶婶不用惊慌,我身怀响石,已经试过,此蛊不会传人。且安心。”只见他露出手上红绳,然后快步退到门口,那黑色石头果然不再发出响声。梁氏自然也知道响石的名头,这才放下心来。 又不由自主问:“少爷,您这是去了哪里?” 许邵道:“此事说来话长,牵连甚广,还劳您不要问,免得惹祸上身。城中若是有寻人的,你们紧闭门户便好。”接着又说了几句,将梁氏打发走。这才开始救治对方。 来的路上,他已经替对方诊过脉了。此人不愧是剑修,体内并无一丝法力,奇经八脉处处充斥着青色剑罡,而让他陷入昏迷的却并不是那蛊虫,而是一种十分强烈的毒素。 是的,此人不仅中了蛊虫,而且还中了毒。这毒素极强,若非对方的剑罡与所修炼法门都十分高明,本能抵御着毒素,他也不至于昏迷不醒。 但许是先前战斗过于激烈,此人体内的剑罡已经所剩无几,毒素正在快速蔓延,若无外力干扰,此人必死无疑。 许邵沉思了片刻,将储物袋中所剩不多的冷蕊丸和香雪秘灵丸悉数用温水磨碎之后,捏住其腮帮子将药水送了下去。这香雪秘灵丸虽能解毒,但下毒的乃是四转蛊师,他也没有把握能将其救活。 服饰其服了药之后,许邵又在地上摆出一个小型聚灵阵,取出一百中品灵石铺满地面,又将其安置在阵法中枢,这才启动聚灵阵。 浓郁的灵气被阵法快速汲取,都不用那人主动吸收,那些浓郁得凝结出雾珠的灵液便迫不及待的涌入其体内。 许邵并不知道剑罡是如何修来的,但他猜测多半也离不开灵气,如此作为也是将死马当作活马医,若是醒不过来,他那口飞剑以及全部家当就只能便宜许邵了。 好在那香雪秘灵丸虽不能解毒,却也不是全无作用,至少让他恢复了一点神智,主动吸收起灵气来。 其修炼的法门也不知有多么高深,那一百中品灵石所蕴含的恐怖灵气竟然被其吸取的一干二净,差点惊掉许邵的下巴。 要知道许邵哪怕修炼的是正法级法门,补充满全部法力也只需要三十中品灵石,对方法力竟然比他高出三倍还多,双方实力差距显然巨大。 吸收完灵气之后,只见那人腰腹之中爆发一道极强烈的青光,青光一闪,还未来得及扩散,便猛地缩回去,仿佛被镇压了一般。那青光乃是对方剑意,许邵被剑意一激,差点向他拔剑,足见对方功力深厚。 片刻之后,那人面容扭曲呈痛苦状,咽喉上下蠕动仿佛有东西要出来一样,而后果然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吐完血之后,对方俊朗面庞上的黑色褪去大半,他也长长舒了口气,洒然一笑:“呼,总算舒服点了。” 说完才看向许邵,诚恳道:“在下冀州齐酒招,感谢兄台出手相助,只要齐某能逃过此劫,必报救命之恩。” 许邵听他自报家门,便随口道:“叫我玄丹就好,看来你也知道自己蛊毒加身,若说报恩,总得活下来才能报恩——此地是苗疆,你可有相熟的蛊师解蛊?” 齐酒招苦笑着摇头:“齐某本事冀州人士,今次也是初履贵地,唯一识得的蛊师,这一身毒蛊还是拜他所赐。”他说完沉默了片刻,见许邵仍未开口追问,不由好奇道,“兄台难道不好奇我这一身毒蛊拜何人所赐?万一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呢?正在作恶时被人打伤,兄台救我,岂不是造孽?” 许邵闻言,径直取出紫云剑,问道:“齐兄可是大恶人吗?”那架势,仿佛在说他如果敢承认,就直接砍了他一样。 齐酒招摸不准此人性情,当即连连摆手,干笑道:“哈哈,兄台莫要冲动,齐某虽然放荡不羁,却也从做过恶事,你可不要杀错好人,咳咳……” 许邵心中暗笑,这才面无表情的收回飞剑,又想起来对方飞剑还在他储物袋中,当即取出来还给了他。那飞剑质地不俗,灵气十足,乃是一等一的法器,若非许邵身材丰厚,也难保不动心。 齐酒招见他归还飞剑,十分宝贝的接过,然后当着其面纳入丹田之中,许邵瞳孔猛缩,震惊之余,这才明白对方身后为何没有背负剑匣。 对方剑道修为竟然已经如此高深。 那齐酒招性子颇有些自来熟,见许邵不仅救人,还归还他的本命飞剑,于是打蛇随棍上,笑道:“嘿嘿嘿,兄台你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不妨救人救到底,将我的蛊解了吧。” 听得许邵一阵白眼,无语道:“你看我像蛊师吗?” 齐酒招闻言,便颓唐的往地上一躺,道:“若是连兄台也没办法,为今之计便只能等家叔寻我了。若齐某在家叔赶来之前不幸毒发身亡,还劳兄台敛葬。倒也不必送回家乡,正所谓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只不过我这个向来爱热闹,死后也是个闲不住的。若我死了,还劳兄台选地址之时,最好给我多找个伴儿;下葬那天,也多请些姑娘过来唱唱歌,跳跳舞,热闹一下……” 求推荐,求全订,球球啦 第一三九章 求医 第139章 求医 那齐酒招絮絮叨叨半天,及至说到要用本命飞剑与储物法器报答许邵时,许邵实在忍不了了,一脸不耐烦的转身离开。 此人实在碎嘴,哪里有一点点天才的孤傲。君不见李士纯,张口闭口都是痛恨蠢货,惜字如金,令狐瑜以及其他教习也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独独此人,实在像个八旬老妇一般碎碎念碎碎念。 “哎,别走啊,我是说真的。”齐酒招抬手挽留,却捞了个空。望着许邵离去的背影,齐酒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摇头暗道:这小子,手段倒是够了,心肠却还是不够狠啊。 “有点意思!” 然而他刚笑没多久,腰腹处便传来钻心的疼痛,齐酒招脸色唰的白上几分,连忙调动剑罡压制那乱窜的蛊虫,生怕一不留神被它窜进心脏,届时才真是大难临头。 此蛊虫乃是石镇山拼命之际,想要拉他垫背而发出的绝命蛊虫,能够吞噬人之法力精血,先是吞噬经脉中的法力,再是丹田法力,最后才钻到宿主心脏深处啃噬。 更加恐怖的是,此蛊虫不仅不能用药石解,法力也难以镇压。所幸蛊虫无法吞噬剑罡,齐酒招又是跻身第三境的剑修,剑罡剑意时刻流转全身,以春风剑罡镇压蛊虫,这才得以活命。当然,齐酒招最感激的,还是为他用灵石补充剑罡的许邵,若非如此,他体内剑罡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只是剑罡也只能镇压,不能除掉蛊虫,更何况他身上还有一身剧毒,若想活命,还是要找寻蛊师才行。 不多时,白竹县城上空果然飞过许多道剑光,然后落入了县荡妖司所在驻地,许邵这才知道是何人在追捕他。不多时,荡妖司所在又飞起了数道剑光,朝茶山县方向飞去。 城中第二日便出了告示,言有不法修士刺杀朝廷命官,县内百姓,凡遇见身上重伤之人,无论对方是何种身份,百姓皆有义务通知官府前往缉拿。好在没有衙役挨家挨户上门搜查,许邵才不至于带着他半夜逃亡。 饶是如此,许邵也嘱咐梁园夫妇采买时不必考虑他们的伙食,不要引人注意。 回房后紧闭门窗,许邵才道:“齐兄,你与令叔可约定有汇合之地?若是不远,我可以送你过去。” 齐酒招摇了摇头,道:“我和六叔来这里本就是临时起意,更没想到会走散了。当时我们在板溪洞附近遭遇围攻,为了逃命,我们一个向东,一个向北,自此失落。 哎,谁知道那人竟然是板溪洞蛊师,若非我六叔不擅飞行,我的修为又太低了,绝不至于让这厮逃了那么远。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先去锦城,通过传送阵返回冀州求救了。只是我如今无法分出力量御剑,可否劳烦玄丹兄弟送我回冀州?齐某的家族在冀州颇有实力,必不会令兄弟白跑一趟的。” 许邵脸上没有表现一丝心动,只是道:“我倒是不介意跑一趟冀州,但问题是你还能坚持多久——此去锦城三千余里,若御剑的话不过两三日,但你如今不能御剑,我也无法带人,若是步行,只恐十天半个月都到不了。” 齐酒招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最多七日。” 气氛顿时有些沉闷,许邵犹豫着是否要说接下来的话,这时却听齐酒招突然哈哈一笑,洒然道:“若命该如此,兄弟也不必介怀。既然还有七日,不知兄弟可有时间,我等去附近苗寨逛逛。为兄还是第一次来这苗疆,听闻苗家姑娘热情似火,不仅能歌善舞,酿的酒也十分醉人。不去见识一番,实在对不住这大好年华。” 许邵很是诧异,如此洒脱,将生死不放在心上的人他倒是第一次见,忍不住问道:“齐兄就没想过去找蛊师求救?只要付得起价钱,愿意为你解蛊的人大有人在。” 齐酒招笑容不减,只是渐渐变成了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这蛊虫非四转蛊师不能解,苗疆虽大,但四转蛊师大多都在三十六洞中;而下蛊之人在板溪洞地位似乎极高,苗寨三十六洞向来同气连枝,便是求上了门,对方恐怕也不会为了我一个小小修士得罪板溪洞。” 见许邵面露踌躇,齐酒招以为他还在为自己的伤势焦急,于是宽慰道:“嗨呀,玄丹兄弟不必为我担忧,生死有命,早已注定,此事强求不得,再说齐某不是还有七日可活吗,比之朝生暮死之蜉蝣,已经是天幸之寿了。 人生一世,不论是百寿千岁,还是朝生暮死,最紧要不过快意二字,得此中真意者,便不辜负此生。” 说着,他强撑病体起身,招呼许邵道:“齐某如今二十有五,托大叫你一声小兄弟,趁着黑天,我们去找找乐子,明日再一早去附近的苗寨逛逛,看看美人儿。”说完还朝许邵挤眉弄眼,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看着齐酒招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许邵第一次感到无奈,他没好气的道:“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别出去添乱了,还是等明早想办法离开吧。” 齐酒招闻言,顿时颓丧起来,似乎是为不能出去寻欢作乐而闷闷不乐。 家族危机过后,亲人尚在身边陪伴,许邵的心肠也没那么硬了,俄而,他道:“齐兄,我虽不是蛊师,但我认识一个极厉害的四转蛊师,他多半有办法; 只是我与他交情不深,况他如今麻烦缠身,我们上门,不仅会被拒绝,更极有可能遭受池鱼之殃,你可还愿意去?” 齐酒招眼前一亮,哈哈笑道:“死马当活马医,老兄我可没得选。我们什么时候走?” 许邵道:“趁天黑吧,我带你翻城墙。”白天人多眼杂,齐酒招又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极容易被人盯上,“不过出城之后我们需露宿荒野,忍一夜风霜,天亮之后再雇船去那里。” 齐酒招自然听从安排,道:“区区寒夜算什么,只是劳烦小兄弟要陪我苦捱一夜了。” “这倒无妨!”许邵点点头,给梁园夫妇说了一声,不顾两人挽留,搀扶着齐酒招离开。 时维四月,春雨沙沙,细如牛毛,飘飘洒洒,不知不觉浸湿两人衣裳。民间有倒春寒的说法,体质差的,淋了一场春雨指不定就要大病一场,不过两人都是修道之人,身强体壮,自然不惧这点寒意。 许邵背着他施展六合游身步,以壁虎游墙之势蹬上城墙,经由阴影处离开,守夜老卒一点动静也没发现。 “好潇洒的功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玄丹兄弟你这身法不错啊。”齐酒招赞叹道。 许邵听了不由奇怪,暗道这点世俗武功,怎么也能入你们剑修的眼了?他只当对方是客套,便谦虚道:“哪里哪里!” 却听齐酒招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说真的,拿去泡妞简直无敌好吗?话说你有没有试过,效果如何?若是好的话也教教老兄我,齐某可以教你剑术,如何?” …… “齐兄。” “怎么?” 许邵额头青筋直冒,道:“你闭嘴。” 齐酒招讪讪一笑,尴尬道:“别那么古板嘛,人生在世,要及时行乐。” 出城之后,一里外便是渡口,凡渡口前的河岸必定有树林,两人便在那林中对付了一晚,天亮之后,两人衣物早已湿透,一身朝露,寒意深重。好在两人都是修士,略微用法力一蒸,衣物很快就干透了。 他们这才去到渡口,雇了艘小船,晃悠悠朝黚阳行去。 及至晌午,乌篷船才抵达龙潭镇。 一别半年,此地依然客船如织,商贸繁盛,与他离开之时没什么不同。 许邵并无心思感慨,在镇上与齐酒招各吃了两碗绿豆粉才往桃源洞赶去,山路十八弯,两人沿河而上,日头西斜才至。 看着这连绵不绝苗寨吊脚楼,齐酒招好奇道:“玄丹兄弟,这是哪里?怎么不走了?” 许邵站在原地,却见这寨前无人警戒,田地里男人在前面拉犁耙,女子掌着方向,一点点翻土,这一幕让他不由想到上次花椒说苗寨蛊师会为寨子里的人买耕牛的事,但就眼下看来,哪怕是一个寨子的族人,也有亲疏之分。 听得问话,许邵突然想起身份的事,心中不由尴尬,对他道:“这是乃是三十六洞之一的桃源洞,齐兄,稍后进了寨子,你需得叫我秦羽才行。” “秦羽?” 齐酒招脸上慢慢露出古怪笑意,他上下打量许邵一番,而后凑过脸道:“老实说,秦羽恐怕也不是你的本名吧?” 齐酒招一早就看透了他的底子,对方服饰装束明显出身中原世家,身家阔绰,法力雄浑,虽说的是官话,但带有南方口音,不是扬州就是青州人士,益州、荆州虽也属于南方,但此地巫蛊盛行,炼气只有一个藏天道,而藏天道擅长的乃是器魂之法,他身上可一点凶魂气味都无,是以齐酒招才猜测他是来益州历练的大族子弟,用的也是假名。 许邵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在短短时间就被人看透,他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们快进去吧。小心点,桃源洞对汉人十分仇视,我们进寨以后需得尽快找到花椒,否则下场不妙。” 齐酒招也听过边疆两族摩擦不断的传闻,当即收起说笑的心思,点头跟在他身后。 进寨之后,果然有不少视线从各处传来,两人警惕着朝桃源洞内走去,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本地人对外来汉人的仇视,进寨不久,就响起敲锣打鼓的声响,脚步声也随之响起,越来越密集。许邵更是看到有人怒气冲冲的拿着钉耙镰刀朝他们赶来。 “有汉人进寨咯!” “有汉人进寨咯!” “大家把娃儿藏好!” “快点过来弄死他们!”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出现的呼喊,男男女女夹杂在一起,群情奋勇。 齐酒招自然也看到了,顿时有些心虚,道:“喂喂喂,这不对吧,你不是认识这里的蛊师吗,怎么还这样?都说边塞民风彪悍,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就连女子也举着木棍过来了吗?果然巾帼不让须眉。”但说着说着就歪楼了。 许邵也有些紧张,他倒是不是怕这些人对他们如何,反而是怕待会没控制住将这些凡人伤了不好交代,他紧了紧拳头,道:“上次我是被他们土司带进去的,所以无人阻拦,这次……” “土司?那还不赶紧叫出来!”齐酒招双眼一亮,直接打断他的话。 不一会儿,就有近百人将两人死死围住,不论男女老幼,个个目露凶光,仿佛想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而他们之所以还未动手,不过是因为许邵取出了紫云剑,游曳在两人周身护卫的缘故。 “你们是啥子人,来冉家寨做啥子?” 不一会儿,一位瘦小老翁越过众人出来问话。 许邵立刻道:“小子秦羽,半年前曾受贵寨土司冉青山冉老恩惠,特意上门致谢,顺便拜访好友花椒姑娘。” 那老翁狐疑的打量这他,道:“你真的认识花椒和冉族长?” 许邵道:“老丈可以遣人去问,他们必然知道小子姓名。” 那老翁也不偏听偏信,抬手招来一个年轻小伙,吩咐道:“去族长屋头问哈认不认得到一个叫秦羽的人,快点去。” 那小伙子恶狠狠瞪了眼许邵,拔腿便去了。不多时又跑了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了花椒,花椒一看到许邵,便笑道:“秦道友,好久不见,你怎么回来了,难不成又中了蛊?” 许邵苦笑一声,道:“花椒姑娘莫要取笑,还劳姑娘替我二人解释一番,我们不是坏人。” 花椒捂嘴一笑,道:“你是不是坏人我可不敢保证。哈哈。”随口调笑了一句,才对那老翁道,“三太公,你喊他们都散了嘛,勒两个人是师兄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不是来拐娃儿的。你们莫失礼,让师兄丢脸。” “老汉儿晓得了。”老翁当即道。 花椒乃是上代土司金花姥姥的弟子,也同时是当代土司的师妹,住在外寨的众人自然不敢违逆她的话,很快散去。那老翁也在替族人道歉之后由人搀扶离去。 求推荐票,求全订呀 第一四零章 桃源天尸 第140章 桃源天尸 桃源祖地,吊脚楼中。 “这么说来,齐道友也是来找师兄解蛊的?”都不用许邵两人说,花椒便已经嗅到了齐酒招身上浓郁的蛊虫气味,“但不巧的很,我师兄不在家,恐怕帮不上你们,至于寨子里的其他蛊师,他们的态度不用我多说了吧。” 桃源洞蛊师基本与普通凡人一样,对汉人十分厌恶,想让他们出手,只怕比登天还难。 不过花椒还是让齐酒招伸出手腕为他诊脉,道:“我看看你中了什么蛊。” 片刻后,她眼神逐渐变得惊恐,手火烧火燎的收回,道:“元气蛊、红花蛇毒!给你下毒蛊的是石家嫡系?”也只有石家嫡系才有资格修炼青鳞红花蛇和元气蛊。 齐酒招闻言,恍然大悟道:“石镇山原来是板溪洞石家的人,难怪当时有那么多板溪洞蛊师帮他。”他看下花椒,坦白道,“姑娘说的不错,齐某正是中了石家石镇山下的蛊毒,这桃源洞蛊师,除了土司之外,当真再无人肯为我解蛊?” “竟然又是石镇山?”花椒看着两人,神色复杂,她已经从冉青山口中得知了真相,却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敢去招惹那人,道,“当日师兄肯为秦道友解蛊,是因为他师傅乃是我师姐的救命恩人,这才破例。若是他在,倒还有可能看在秦道友师傅的面上出手,但是前些日子他外出,至今未归,寨中能为你解蛊的人不少,但肯出手的,可能半个也无。” 齐酒招叹息一声,满是失望之色。 一旁的许邵插嘴道:“花椒姑娘,你可知令师兄外出所为何事吗?” 花椒摇头,问道:“他走时也没说,但自他走后,姥姥,师嫂纷纷闭关,就连洞中一件至宝也都走了,许是去办大事去了。” 许邵看了眼齐酒招,犹豫片刻,才道:“实不相瞒,半月前令师兄不知何故袭击了峄山郡郡守谭奇英,将其重伤。之后尽管被谭奇英打退,但他多半不肯甘心失败,蛰伏起来伺机而动。” “什么,师兄去刺杀谭奇英去了?秦兄怎么知道的?”花椒虽吃惊,但眼中却没有疑惑,很显然,她知道冉青山为何要对谭奇英这位封疆大吏出手,“那现在呢,荡妖司发了告示要通缉师兄了吗?谭奇英又打算如何对付桃源洞?” 许邵再度看向齐酒招,却不料迎上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咯噔一声,不明白齐酒招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两人迅速移开目光,只听许邵道:“姑娘不用惊慌,据外间消息,谭奇英数日前已经被刺杀身亡,峄山郡如今群龙无首,暂时抽不出时间来找桃源洞麻烦。我们也是听到谭奇英身亡的消息,才赶来桃源洞的,本以为冉老已经返回,却不料事与愿违。但不论如何,还请花椒姑娘告诉寨中蛊师,叫他们做好准备,小心朝廷清算。” 花椒闻言,立刻站起身来,郑重道:“这个消息至关重要,我懂秦道友的意思,我会尽力劝姥姥出手救治齐道友的。便是姥姥不肯出手,小妹也可以解红花蛇毒,再配置些压制元气蛊的秘药,让你也足够时间求医。” 齐酒招大喜过望,连忙道:“如此多谢姑娘。” “嗯,你们稍坐片刻,我去将这件事告诉姥姥。”说罢便匆匆离去。这是事关桃源洞生死存亡的大事,她需得让所有蛊师出来商量对策才行。桃源洞虽大,却也还没强大的能够对抗大启朝廷的地步,哎,师兄为何这样冲动! 花椒走后,齐酒招忽然对许邵郑重一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齐某翌日必有报答。” 许邵扶起他,道:“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而已,哪有齐兄说的这么夸张。” 齐酒招起身,目光灼灼看向他,道:“这可没有兄弟说的那么简单,你肯说这几句话,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齐某记下了。” 他知道,哪怕冉青山刺杀谭奇英不是秘密,但秋韵楼刺杀谭奇英之事绝对不是普通修士所能知道的。峄山军军营远离郡城,方圆百里向来不许农户居住,更无有修士敢在那里修行。除非是亲身参与刺杀之人,否则绝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消息。 修士皆是心思灵敏之辈,只要略微思考,就知道许邵这几句话中的猫腻。说的难听点,日后一旦桃源洞被荡妖司攻破,花椒等人供出许邵,那他绝免不了被荡妖司追杀的命运。 齐酒招哪怕知道秦羽只是对方的假名,此刻内心也深受感动。 许邵听到他如此说,自然也知道对方知晓了自己身份。不过他却没有戳破最后那层薄纱,玩笑道:“齐兄天资纵横,超迈绝伦,我也只是想与齐兄结个善缘罢了,日后齐兄拔山辟海,可不要忘了小弟。” 齐酒招听完哈哈一笑,道:“若是这样,你我二人不若结拜异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何?从此命运同干,休戚与共。” 此言半真半假,一来他深受大恩,无以为报;二来也确实欣赏许邵,对方虽然炼气修为马马虎虎,但阵道天赋极佳,纵使齐酒招见惯了天才,也没见过许邵这种丹田五重便能掌控三阶大阵的种子。 修真百艺中,能够媲美阵法师的便只有炼药师与炼器师,这三种人最受大势力青睐。炼药师炼丹增强法力修为,炼器师铸就神兵利器,阵法师布阵掌控天地,能与其中任何一种人交好,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许邵虽也想交好齐酒招这样的天才剑修,但却不想于他牵扯过深,于是果断拒绝道:“秦某出身小门小户,如何有资格与齐兄结义,此事不必再谈。” “秦兄何必谦虚……” 齐酒招见他态度坚决,随口说了两句也没在强求。 不多时,却见花椒匆匆回转,道:“秦道友,齐道友,姥姥听了消息之后终于答应见你们,稍后你们好生祈求一番,多说些好话,若能说得姥姥心软,说不得就替齐道友解蛊了。” 两人精神一振,齐齐道:“多谢花椒姑娘提点。” “跟我来吧,我们去魔神宫。” 桃源洞内寨四面环山,魔神宫位于正西山璧之下,由一处高台托举,宫殿悬在半空,山下一条长长的石梯蜿蜒直上,是唯一的出入口。宫殿通体由木料搭建,再刷上大红油漆,颜色十分艳丽,两侧崖壁更是安置着密密麻麻的乌青棺材,看着十分渗人。 许邵早就想问了,但都忍住不说。齐酒招却没这种顾忌了,只听他好奇道:“花椒姑娘,那悬崖上的棺材是做什么用的,难道你们这里不讲究入土为安?” 花椒笑了笑,道:“那些悬棺虽然是桃源洞根基,但也不是什么秘密。里面安放的不是普通尸体,而是僵尸,你们可听说过僵尸?” “僵尸?” 齐酒招兴奋的点头:“当然听过了,传闻苗疆僵尸刀枪不入,不惧水火,喜好吸食人血,每逢乱世,边疆必有僵尸为害。只不过僵尸关节僵硬,不能弯曲,做不出弯腿跨步的动作,是以这里的苗寨民居大多修建的高高的门槛,倘若有僵尸跳来觅食,便是打破了大门,也会被门槛阻拦在外,可是?” 花椒捂着嘴一笑,道:“齐道友倒是对这等野闻会熟悉。不过那只是普通行尸而已,虽然不惧普通刀剑,但糯米黄符便能治了,为患边疆远远谈不上。真正厉害的,乃是桃源洞冉家人修炼的天尸,乃是汇聚天地污秽凶煞之气而生的异类,真正不惧怕法器飞剑,灵术阵法,不仅能够修炼,而且永生不死,无寿尽之日。桃源洞蛊师大多都炼有天尸,再配合百节蛊辅助,简直所向披靡……” 尽管花椒所说没涉及天尸真正的秘密,但许邵还是听得心神摇曳,同时内心也暗暗警惕起来,思考此物弱点。 “不知这天尸是如何修炼的?难道也如同我等修士一样从丹田修起吗?” 花椒咯咯一笑,道:“齐道友说笑了,天尸虽是异类,但并无灵智,全靠蛊师操纵。我说的修炼,乃是它们吸食精血人元,强化肉身,将肉身蕴养至如法宝一般坚硬。不过此法十分艰难,从普通行尸,到铁尸、铜尸、金尸、飞尸再到最强大的天尸,几千头也不一定能修成一头。” “竟然能比肩法宝吗?也不知与剑罡相比孰强孰弱,真想见识一番。” 齐酒招口不择言,花椒倒也没生气,只道:“那恐怕还是齐兄的剑罡犀利些,毕竟这满山遍野的悬棺中大多都只是普通铁尸,哪里能抵挡剑修罡气……我们到了,稍后再叙。” 魔神宫乃是为了纪念大魔神蚩尤而建,石梯尽头,便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极长,深入山中。 花椒脚步不停,带着两人走入通道中,火光照耀下,他们才发现四周壁画繁多,只随便扫一眼,其中的蛮荒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仿佛看见了苗族祖先昔年浴血奋战的英勇事迹。 外间壁画乃是苗族祖先于苗疆炼蛊建寨,筚路蓝缕开拓基业的功绩;越到深处,壁画叙说的故事便越是古老,一直上溯到上古九黎部落存在的蛮荒年代,头顶长角,身材魁梧的大魔神蚩尤手持六种武器与炎黄二帝勇猛作战的事迹。一幅幅壁画如同史书,通过这些壁画,仿佛就能了解苗族历史一般。 三人一路行,一路看,花椒步伐不快不慢,仿佛特意满足两人好奇心一般。 忽然间,许邵听到齐酒招嘀咕道:“这些人这么能画,怎么没将蚩尤被砍头的场景记录下来,真是失败!”听到许邵一阵白眼,花椒也不由转身,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又继续带路。 许邵见状,不由道:“齐兄,慎言!” 齐酒招不以为然,嘿嘿笑道:“成王败寇,事实如此。当然,我可不会在金花姥姥面前说这些,我又不傻。” “知道就好!” 如此走了五十个呼吸,他们才终于走到通道尽头,那里早已深入山中,乃是凿开了山石才开辟出的大厅,最深处有一座数丈高大的魁梧石像,诡异的是,这石像无头,下方横放一条摆满贡品的长桌,长桌两侧摆放这各种奇奇怪怪的礼器。许邵看了一眼,那石像并无什么出奇,吸引他目光的,反而是长桌前的身影,那正是金花姥姥。 金花姥姥身材瘦小,干瘦的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其身上也感应不到任何灵气,如同普通行将就木的老妪。但许邵却深知人不可貌相,眼前之人乃是上一代桃源洞土司,极有可能是五转蛊师的大能,却不能轻易对待。 “晚辈秦羽(齐酒招)见过金花姥姥。” 在花椒的带领下,两人向金花姥姥行礼。 金花姥姥笑容和蔼,她说的也是官话:“不用多礼,听妮子说秦羽你打听到了我儿青山的消息,说他去刺杀谭奇英去了?” 许邵上前一步,又复将当日情形简单叙述一遍,最后道:“谭奇英身为一郡之守,更是一军之主,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冉老此举无异于挑衅朝廷,异日必遭反噬,后果极为严重,还望姥姥早做准备。” 金姥姥眼皮耷拉一半,看着老眼昏花,但实际神光暗藏,听到许邵的警告,她道:“大启虽强,我桃源洞也不是泥巴涅的。不过还是多谢你,这年头像你这么懂得感恩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许邵暗道惭愧,道:“姥姥谬赞了。不过姥姥是否方便透露内情,告知晚辈等冉老为何要刺杀谭奇英这等封疆大吏?” 金姥姥缓缓睁开眼睛,神色阴鸷,冷声道:“我桃源洞的人向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也不会不报。” 随着金姥姥的叙述,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也逐渐在许邵眼前展开,他也更加深切的感受到,姜凃此人,实在罪大恶极,不死不足以谢天下。 沉迷仇恨的金姥姥和许邵却是没有发现齐酒招眼中异色。 求推荐呀 第一四一章 剑南山庄 第141章 剑南山庄 金花姥姥只说了故事一小半,言其孙女被谭奇英埋伏,最后虽逃回来了,但也因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十三年之久。其余始末皆未提,但许邵知道其中内情定然复杂。 “难怪上次晚辈师徒过来不见妙娘前辈,原来是遭了谭奇英毒手。”许邵叹道,“姜凃此獠,实在作恶多端,罪大恶极。” 金花姥姥眼中浓浓恨意,道:“说的没错,要不是姜凃当年为了练百灵升仙教的邪功,下令掳掠纯阴之体。妙娘也不会遭劫,不生不死躺在魔神宫十五载光阴。如此奇耻大辱,我冉氏一族怎能不报?不止是谭奇英,就是姜凃,老身也打算在坐化之前去找找他的晦气。”金花姥姥身为上代土司,在以蛊传家的苗寨自然称得上第一高手,便是在整个苗疆都排得上号,她若是去刺杀姜凃,以蛊师之诡谲,姜凃也只怕寝食难安。 纯阴之体! 许邵瞳孔一缩,瞬间明白前因后果,冉妙娘定然是遭遇了与令轻岚相同的惨事,唯一不同的是,冉妙娘本身就是桃源洞的天才,冉家最年轻的三转蛊师,而谭奇英也不是姜凃,是以她才得以逃出生天。 既然桃源洞与浏阳王府有仇,而石镇山又是浏阳王的走狗,他正可以利用这一点请动金花姥姥出手为齐酒招驱毒驱蛊。 正要开口,却听齐酒招出声问道:“敢问姥姥,令孙女可是大启十二年,在上阳郡出的事?谭奇英出手时,令孙女当时是否还有一位剑修同伴?” “嗯?”金花姥姥耷拉的眼皮睁开,混浊双目爆发神光,强大神念爆发,如铜墙铁壁朝齐酒招压迫过去,口中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此事?” 花椒眼中同样异色连连,要知道此事极秘,便是他们,也是在冉妙娘苏醒过后才知晓的内情,这才有了冉青山含恨出手,刺杀谭奇英之事。而这齐酒招到底是何人,为何知道的这么多? 面对金花姥姥的神念压迫,齐酒招一时不察被压迫的差点心神失守,但体内剑意也很快应激爆发,一层青色剑罡将其牢牢护住,但这层剑罡在金花姥姥的神念面前,就如同随时一层薄纸,不堪一击。但齐酒招并未就此低头,而是强撑着剑意对抗其神念,答道:“回禀姥姥的话,因为此事极有可能与我家长辈有关。敢问姥姥,与令孙女一起的那名剑修现在如何了?” 金花姥姥见对方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余力对抗自己,不由对他高看一眼,又听他提到同妙娘一同返回的修士,于是明白他极有可能是那人晚辈,因此收回神念,道:“妙娘带此人返回时他已经重伤濒死,老身虽将他放在魔神宫炼血池中修养,但至今也未苏醒。你是他家人?” 齐酒招松了一大口气,直了直腰身,答道:“是否是我家长辈,还需见过才知道,姥姥可否让我见他一面?”说话时他心中暗暗激动,若真是那位失散多年的族叔,那可是山庄天大的幸事。 昔年山庄与浏阳王差点爆发大战,为的便是失陷在益州上阳郡的这位同另一位失陷在扬州白马郡的族叔,此二人乃是族中天赋才情最出众者,被视为各自族中希望,却不料双双为姜凃下手斩杀,让四族引为深恨。 事发之时齐酒招已经记事,因此也清楚此事前因后果,他与六叔此行来益州,便是因为收到消息,言石镇山离扬适益,两人打算将其除掉,断姜凃一指,刺杀谭奇英之事,只能说适逢其会。 金花姥姥看出了他的激动,便点头道:“炼血池乃是我族禁地,尔等去了,绝不可造次,否则小命难保。” 齐酒招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位族叔,头如捣蒜般答道:“晚辈自然醒得。” 金花姥姥闻言,起身走到石像右面的石壁之上,伸出鸡爪枯藤般的手掌,用力一掌将石壁拍开,露出后面的石室,许邵两人才发现,严丝合缝的石壁后别有洞天。 “进来吧。” 金花姥姥朝齐酒招招手,他立刻拔腿跟上,许邵踌躇片刻,也跟了上去。他十分好奇所为的苗家禁地到底有何秘密。 而身为金花姥姥弟子的花椒却留在了原地,只见她面露好奇之色,几次想抬脚跟上,但脚后跟却像生根了一般动弹不得,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那石壁再次关上。 所谓的禁地,只是一个方圆亩许的硕大水池,四璧镶嵌着十来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石室照亮。许邵先是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后才借着光线看见那水池中血水翻滚,殷红无比。而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血水之下,让许邵感到了极度的危险,比直面古正阳搏命一剑还要恐怖万倍。他立时便知道了,这炼血池底,恐怕藏着某个极其凶悍的蛊虫。 但偏偏在这时,许邵丹田那柄断剑却传来悸动,仿佛饥肠辘辘的猎食者看见猎物一般,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让许邵额头唰的冒出冷汗来,他不由想起这断剑在天冥福地闹出的动静,直接将一整座血池殿抽干,若非当时只有雪刃一人,他恐怕早就被其他人追杀亡命天涯了。 这里可不是天冥福地,不提血池底下的恐怖怪物,光是站在许邵面前的金花姥姥就能随便捏死他了,是以许邵在那悸动出现的瞬间,就全力调动法力封锁丹田,不让那断剑作祟。 齐酒招与金花姥姥都各怀心事,因此没注意身后许邵的动静。 只见他目光一扫,并未在血池中发现金花姥姥的说的那人,齐酒招不由问道:“姥姥,您说的那人何在?” “别急!” 金花姥姥平静道,随手朝血池一指,平静的血池顿时沸腾起来,如同火山岩浆一般。不多时,一座通体由地灵石打造的玉髓棺从池底浮起,棺材晶莹透亮,灵气十足,但在棺底,却有数十根粗壮如藤蔓的血红管子连接,管子源源不绝的抽取炼血池中血液菁华输入玉髓棺中,将整个底部浸染成红色。 只见金花姥姥轻轻一招手,那一半红一般翠的玉髓棺便从炼血池中飞到岸边。 齐酒招警惕的望了眼池底,这才快步走到玉髓棺前,用力移开棺盖,看见平静躺在棺内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剑眉星目,容貌极佳,但其前胸于腰腹处却有两道足以致命的伤口,伤口中更是存有两种迥乎不同的剑罡,其中一种,正是谭奇英所修炼的血煞剑罡,正是这两种剑罡不停交战,破坏着此人肉身。 若非玉髓棺底的血红管子源源不断输入血液菁华修复其肉身,那人恐怕早就被这两种剑罡撕成碎片了。 “萧五叔,果然是你!”尽管数十年不见,但齐酒招却一眼认出了棺中之人,因为血池之故,他的容貌十多年未变过了。 金花姥姥正欲问话,却见池底陡然炸起一团水花,一道曼妙身影同样从池底飞起。落地之后,许邵和齐酒招才发现,对方乃是一个极年轻美貌的女子。 “你是谁?”对方一落地,便来到齐酒招跟前,急切的问道,“你知道萧乾月的身份?” 齐酒招看着那女子陷入沉思,片刻才道:“萧五叔乃是冀州曲沃萧氏一族第五百一十一代嫡子,昔年为感悟剑道,由通天河入海口溯游而上,周游万里,沿途挑战各派天才,交手数十场,一直打到了玉皇道密颜峰才结束这场修行。其间五叔与家族传信,言其已经找到双修道侣,因对方乃是苗疆蛊师,因此特地传信,希望族中能同意两人姻缘。族中还未有定论,却不料宗祠之内五叔的长命灯突然熄灭,族内因此派遣许多高手前往益州探查真相,最后却只查到五叔受到谭奇英埋伏,消失在了上阳郡芷江河畔。” “前辈莫非便是五叔所说双修道侣?” 那女子望着昏迷不醒的萧乾月,眼含泪花,点头道:“是的,我就是冉妙娘,乾月的道侣。当年我们本打算去交州游历的,但是半路却遇到了谭奇英此贼,他因说我是什么纯阴之体,便不由分说的要将我抓走献给他的主人。” “我和乾月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最终不敌。要不是我自爆了本命金尸,乾月使出禁招打算与谭奇英同归于尽,这才找到机会杀出重围。只是我和他虽然逃回了黚阳,但是都因为各自中了一道血煞剑罡而重伤濒死,这十来年一直靠着炼血池妖兽精血吊着一口气。我也是半年前祖母和父亲炼成了替身蛊,才将那剑罡驱逐出体内,治愈了伤势。” 谭奇英成名已久,乃是跟随姜凃打天下的猛将高手,早早就已经晋升了灵山九重,血煞剑罡也登峰造极。萧乾月与冉妙娘虽是少年天骄,但毕竟吃了年轻的亏,对方又人多势众。能够当场逃离已经极了不起了,可惜最终两人各自中了对方一道血煞剑罡,逃回桃源洞也重伤濒死。 好在桃源洞秘法无数,冉青山等人及时将他们放入炼血池,用输血蛊保住两人性命,他们这才得以苟活十余载。其间桃源洞更是消耗海量天才地宝,炼制了替身蛊这一身外奇蛊将冉妙娘救回,他们也这才得知事情始末。 替身蛊在身外蛊中排名第五,拥有能够替主人一死的效果,是天底下最难炼制的蛊虫之一。饶是桃源洞位列三十六洞中上游,集一族之力也炼了十来年才炼成。也是冉妙娘既是土司之女,更是整个桃源洞近百年来天赋才情最高者,这才能够让桃源洞倾尽全力救治,否则两人早死了。 金花姥姥也一脸恨意,道:“当年我家妙娘逃命回来,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就陷入昏迷,七杀元神更是死无全尸,我们花了极大力气才保住两人性命。要不是谭奇英从未在峄山郡出手,我们又不经常出门游走,在大启境内毫无眼线,也不至于十多年后才发现真相。” 冉妙娘眼角含泪,道:“就算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他是一郡郡守,又是峄山军的将军,手底下高手如云,除非桃源洞同他全面开战,否则没可能报仇了。” 齐酒招一愣,对方似乎并不知道冉青山去刺杀谭奇英之事? 这时又听她道:“此仇此恨我尚能忍,但现在却叫我如何炼得第二条替身蛊来救治乾月?若是失了他,往后又有何生趣?” 金花姥姥闻言勃然大怒,骂道:“桃源洞冉氏一族上下一千五百余口还等你肩负起土司责任,我、你父亲、你大伯,族里的大小蛊师,为了救你不知耗费了多少本该修炼的时间去黑水洞妖族地域斩杀妖兽来炼替身蛊,死伤过百——谁知你苏醒过后不思报效家族,反倒沉迷情爱,若早知到是这样,就不该救你……” 冉妙娘深感愧疚,不敢反驳祖母的话,但又难舍爱郞,心中悲痛万分,不知如何辩解,只得俯身跪地祈求祖母原谅,趴着哭泣道:“孙女知错,望祖母不要气坏了身子。” 金姥姥余怒未消,还要再骂,齐酒招不忍婶娘受斥,便主动道:“姥姥莫要动怒,前辈也不必担忧。我剑南山庄以剑道传家,谭奇英的血煞剑罡虽强,但如何能与我剑南山庄的通天剑诀相比?只要齐某解了蛊,将五叔消息带回曲沃,届时自有族中长辈过来救治。” 他没说出来的是,这等剑罡对蛊师来说或许难以驱逐,但对修士来说,却是有千百种方法治疗。若是四族早知道萧乾月的消息,谭奇英恐怕早就死了,何至于还能逍遥十余年。 “剑南山庄!” “你是剑南山庄的人?” 金花姥姥和冉妙娘齐齐变色,问道。两人一开始听齐酒招说萧乾月乃是冀州萧氏之人,尚未联系到剑南山庄,直至齐酒招言明出身,两人才如梦初醒,而后震惊不已。 她们虽远在苗疆,但五御四剑的盛名也同样如雷贯耳,大启藏剑阁、玉皇道、太古道……哪一个不是镇压一州的庞然巨物?这大启藏剑阁更是中央王朝高手辈出之地,镇压三州四海,威名赫赫。剑南山庄与之齐名并列,足见其强盛。冉妙娘更是懊恼,若是当年早知萧乾月身份,两人或许便不用如此不生不死十余年了。 不止是她们祖孙,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许邵也内心狂震,暗道难怪此人剑道超群,原来是五御四剑之一的极道宗派门人。齐酒招,莫不是尚庆端夫人的侄辈? 只见齐酒招坦然点头,并朝金花姥姥恭谨一礼,请求道:“萧齐燕赵,晚辈正是剑南山庄齐氏第五百一十二代传人。只是如今晚辈身中奇蛊,危在旦夕,还望姥姥慈悲,替晚辈解蛊除毒,好让晚辈将五叔消息带回曲沃。两次救命之恩,我剑南山庄必有厚报!” 冉妙娘闻言顿时抬头,泪眼婆娑的望向祖母。她刚刚伤愈,本命蛊尚在沉睡之中,一身本领十不存一,只能祈求祖母出手:“求祖母开恩!” “好吧!” 第一四一章 山间风 第142章 山间风 对于金花姥姥这样的弄蛊行家来说,元气蛊再强,也强不过她的本命蛊。而且她是极少数没有兼修七杀元神,一心修炼本命蛊的蛊师,其本命蛊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家族传承千年的那只百节王,只差一步便能进入最终境界,有望飞升。但此路漫漫,既凶且险,称得上前途未卜。 但在苗疆地界,能打的过金花姥姥的,虽不少,却也不多,石镇山绝不在其列。是以她只花了一晚上,就将齐酒招身上的蛊与毒悉数处理干净。 翌日,齐酒招与许邵结伴离开桃源洞,御剑飞往锦城,而冉氏一族也派出大量蛊师去搜寻自家土司的下落。 两人御剑乘风,拖曳一青一紫两道剑光朝三千里之外的锦城疾驰而去。 风云过耳,吹乱发梢。 许邵心中正默背元阳论,忽听齐酒招传音:“秦兄弟,齐某此番得救,以及能够寻回族叔,全赖秦兄弟的急公好义,不辞辛劳送我去桃源洞寻医。此种恩情今生今世都还不完,秦兄弟真不考虑与齐某结拜?不是老兄我自吹自擂,整个冀州,想要同我结好的人数不胜数,什么朝廷要员之子,观星院嫡传,天机派真传啦,个顶个都是人中龙凤。嘿嘿,现在你该知道能和老兄我结拜有多威风了吧?日后去了冀州,只要报上我齐酒招的名号,除了姜都之外,冀州万里疆域,你大可以横着走……” 齐酒招大大咧咧,最喜欢絮叨,难怪要邀请许邵一起上路,想来是怕路上无人说话寂寞难耐。 “不过,这人倒也不讨厌。” 他心中微笑,而后似笑非笑的盯着对方,说:“若如此,齐兄大名前是否还要加上剑南山庄嫡传六字?”他可不会相信区区一届丹田九重的修士能有多大名号,九州天下,辽阔无边,其中潜藏不知多少高手。别说丹田境了,就是灵山境也不过沧海一粟罢了,许邵前世也去过冀州,却没听过齐酒招的名号。 齐酒招有些不忿,道:“老兄我也是有实力之人,可不是倚仗祖辈福荫作威作福之人。拿去,让你看看齐某的积累。”说完丢给他两枚玉简。 “血玉?法门?”许邵抬头看向他。 齐酒招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区区法门哪里能与这里面的东西比肩?这里面记录的是齐某这些年的心得,只要你不是笨蛋,用心看完总能领悟玲珑剑心,成为一名剑修的。” 炼剑心得? 许邵目瞪口呆,他知道身边少年的身份,有些犹豫说:“这是不是太贵重了些?” 对方的剑道天赋他早已见识过,年仅双十,便已经踏入了剑修第三境,就连成名已久的寒姬与天刀都羡慕不已。他的修炼心得,价值不必道果级法门差多少。 齐酒招豪迈的一挥手,说:“这算什么,你安心拿着便是。至于要自己修炼,还是拿去送人,全看你喜欢。” 这种秘籍哪有送人的道理? 秘籍到手,他心头似猫抓一样刺挠,但却没有立即研究,只等回了扬州再说。他目光移向另一枚玉简,问道:“两枚玉简都是齐兄的心得吗?” 齐酒招闻言,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这倒不是。另一枚,乃是我探险是无意中得到的一种阵法,唤做神霄天雷剑阵,乃是结合了雷法、剑法与阵法的秘技,既适合剑修,又适合阵法师。 我看过了,威力不错。只是与我相性不合,齐某生性散漫,不大喜欢这种规矩繁琐的东西。 我但凡出剑之际,只想着一剑递出,便要这苍天也抵挡不了我的意志。” 在他说这话时,许邵只觉得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剑在他面前出鞘,凌厉剑锋占据了他所有视线,连这天、这地、这世间的一切都不见。 “你这是霸道剑意?” “不是霸道,是风。” “来去如风的风!” 天上风、地下风、山间风、海上风,无所不往之风; 春之风、夏之风、秋之风、冬之风,无时不在之风。 此风为自由不羁之风! 三千里路程只花了半日便到,齐酒招笑言,若不是许邵修为太低拖了后腿,他只半个时辰便可到。 许邵闻言,咋舌不已,他可是深切记得,当时寒姬带他从锦城到峄山军,足足花了三个多时辰。 齐酒招因赶着返回冀州,一落下剑光,便要进城,临别分手,他道:“秦兄弟若想寻我,便去扬州白马郡,我姑丈便是此郡郡守。” 暗道果然是齐针黹侄辈! 他点点头:“一定!”两人就此分开。 许邵拦住一个老翁,问道:“老丈,敢问观星台应走那条路?” 那老丈看他衣着光鲜,又操着外地口音,以为是来锦城游玩的,就劝说:“观星台?观星台在一百多里外,你今天肯定是赶不到了。小公子不缺银钱的话最好进城住客栈,城外农舍虽然便宜,但是不太安全。” 许邵笑了笑,道:“小子知道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得到对方指点后走入一株老树之下,然后驾驭紫云剑直冲云霄朝观星台飞去。 锦城地形比较奇特,四面环山,中央是一座大平原,宛如一个参差不齐的巨碗,而观星台,便在这巨碗边缘一座高峰之上。据那老丈说,观星台是前朝古物,传闻曾经有仙人在此地夜观星象,参悟天地大道,仙人飞升之后,留下的痕迹形成了道韵,能够让有缘人看见九天银河奇景,每年都会吸引许多游人前往,但这么多年来能够见到奇景的人却一个也无,是以本地人渐渐不再去了。 剑光倏忽,百里路程转瞬及至。一泻千里的平原消失不见,云雾之下,开始出现连绵不绝的陡峭山脉,而当他降下剑光,穿过色彩斑斓的厚厚云层,便可以看到一座高峰上,峰腰被削去一半,平伸出一座十亩大小的平台,平台正中央又垒起一座九尺九寸九分的宝塔型高台。四周古木参天,松柏疏影投下,庇佑阴凉。 彼时阳光正毒辣,空气又热又湿,如同蒸屉出笼一般。但许邵仍看到有不少蚂蚁大小的人在石台上游玩,而山腰小径,更是有许多滑竿抬着一群少爷小姐拾级登山,仆从们前呼后拥,声势浩大,如踏春出游。 “不愧是游览胜地。” 他御剑绕了一圈,从山后降下剑光,手持宝剑,穿林而出。 “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师傅安排的人是否还在?”许邵心中也有些忐忑。 去岁七月,雪刃留书出走,言若是答应加入秋韵楼便可持紫云剑于锦城观星台寻他,届时自有人接引。当时他没去,如今时隔八个月才来,也不知道对方安排的人是否还在。 若是无法接头,他便打算御剑东归,返回扬州了。 许邵手持宝剑踱步去看那所谓的观星台,便是他在天上看到的那高达九尺九寸九分的青石宝塔,垒塔青砖上确实雕刻了许多副星宿宫象,极是神异。宝塔之高,出拔群峰,仿佛古代观星士专门设计的地方,也难怪会有人传此地乃是仙人悟道之所。 不过他却是知道这完全是谣传,若真是仙人遗迹,恐怕早就被修士占了开宗立派,如何能让这些凡夫俗子终日游玩,更何况此地灵气并不算充沛,远远称不上名山大川,无法聚拢灵脉,再加上人来人往,绝不是求道修仙之地。 晃荡了一会儿,忽然在那颗十人合抱的千年古松之下,一位卖凉粉的小贩快步靠近他,低声问道:“敢问公子手中宝剑名号?” 许邵一早发现了对方,待其开口后,才沉声道:“剑名紫云,乃吾师所赐!” 那小贩神情一凛,立刻躬身行礼,道:“果真是主人弟子公子当面,小人乘风,恭候公子多时。早前主人已然吩咐过,若遇见公子,便引您去见他。” 许邵点了点头,问:“吾师现在何处?” 乘风摇了摇头,恭谨回答:“主人行踪不定,请恕小人不知。” 许邵又问:“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乘风答说:“根据主人吩咐,小人将引公子去紫薇阁。” “紫薇阁?” 乘风低着头:“紫薇阁乃是主人与其好友修行悟道之地,去此地百里,小人这就为您引路。”说着便往石台外走去。 许邵一指他的凉粉摊子,叫住他:“生计不要了?” 那乘风嘿嘿一笑,道:“这是为了等候公子前来是掩人耳目所用,小人任务已经完成,翌日会有人来接替的。” “如此,带路吧。” 那乘风却并未动身,而是问:“公子可擅身法?可能飞行?小人稍后所行路径比较险峻。” 他面不改色,道:“不用担心,我跟的上。” 乘风这才转身头前引路。 这时,那群少爷小姐才乘坐滑竿登山平台,许邵跟着乘风却已经下山。 那唤做乘风的仆人武功极强,至少拥有一流武者的内力,而且极善步法,全力奔走如猿猱飞鸟,十分迅捷,若非许邵也擅长六合游身步,恐怕需得动用飞剑才能跟上对方脚步。 接下来的路径,也难怪乘风之前会询问对方是否擅长身法了,两人一前一后,如飞鸟掠空,又如猿猱跳林,在群山间左攀右牵,荡藤蹬葛,横渡沿途高峰,所行所过,无一不是悬崖峭壁,深山老林。实力稍差的修士,定然要吃大苦头。 两人默不作声奔跑盏茶时间,一连横穿十余座山峰后,才来到目的地。 只见一座孤峰突出,至峰腰起便插入云霄,四周群山起伏,没一座有它那样高的。云层下的峰体爬满了藤蔓野花,其间蝴蝶蹁跹,飞鸟不绝。 两人站在山脚,除了开辟出一块还算平整的空地外,别无人迹。许邵观察了一阵,倒也没有发现有幻阵痕迹。 “难道?”他抬头向上看去。 这时乘风叫手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吹。 不多时一声嘹亮的鹰啼从云层传来,他们头顶立时出现一大片阴影——一头翼展足有两丈的灰背雄鹰从上方落下,那是一头二阶妖兽,相当于丹田五重修士。 乘风生怕许邵误会,便立即道:“此乃主人驯养的守护灵兽,唤做融云,公子莫要紧张。紫薇阁乃在孤峰之上,我等凡夫俗子需得借助融云大人之力方出入。” 看着那头雄鹰的身姿,许邵不由想到早前在天冥福地驯服的两头金眼黑雕来,他本来也打算将其驯成护府灵兽的,但因为长期离家,导致这两头黑雕无有着落,如今恐怕野性复萌,躲在福地深处逍遥去了。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回去之后便去周云周顽巢穴重新驯服两雕。 “知道了!” 那灰背巨雕十分雄壮,立在地上足有他两人高,背上坐两三人完全绰绰有余。一双鹰眼十分锐利,看向许邵时十分警惕。 “公子您先请。” 乘风先跑去那灰鹰跟前说了一顿好话,对方才肯放松警惕,俯下身子,他才转身对许邵抬手邀请。 许邵怕上方洞府有禁制,便没逞强御剑,骑上了鹰背。乘风跟上来,坐在他身后,道一声:“公子,冒犯了!”借着两足轻敲灰鹰,那灰鹰立刻展翅,平地飞起,冲入云霄。 上升了两三百丈,穿过五彩云层,才落到一处平台上。 那平台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简直比这座山峰主体还要宽阔,许邵瞳孔紧缩,十分怀疑这里有须弥芥子之阵,因为这座延伸出山峰的石台,简直比观星台那里还大,而他在山脚往上看,知道此峰绝无这么大,世上也没有上大下小的倒悬山。 唯一可能,便是雪刃在山腰布置了一座高深的须弥芥子大阵熔炼空间,纳沧海于一粟,置泰山于毫末,修士们所用的储物袋,正是用的这种技巧。十分高深,非阵道宗师不可领悟。 他明知此地玄奥,却囿于自身实力低微,无法看破玄机,身在宝山而不得其法,让他心中颇为郁闷。 灰鹰落地,两人跳下鹰背,乘风先是对那灰鹰恭敬一礼,表达谢意;灰鹰看了眼许邵,踱步走到石台边缘的巨型巢穴之中休息。 “公子,请跟我来!” 平台深处,有一洞府,洞府匾额上书“紫薇星界”字迹玄奥,十分飘逸。 求推荐票票呀求评论,写的不好看大家不用客气尽管喷 第一四二章 六重、剑阵 第143章 六重 剑阵 石台内侧有一石洞,洞口宽大宏敞,洞门四周藤萝披拂,丛生着许多奇花异草。及至乘风领着许邵走近,一股无形之力散发,他登时知晓此洞府有阵法守护。许邵已然背熟了元阳论,对这异力十分熟悉,乃是阴阳二气所化,能伤人肺腑,便是丹田修士也不敢乱闯。 乘风以秘诀寻见生门,两人齐步走入,但见石室宽广,穹顶光洁,光华大盛,将偌大洞穴照耀的亮堂无比。而让许邵惊讶无比的是,那穹顶之上,闪耀着的颗颗粒粒明珠,交错相间,井然有序,如天上星宿别无二致,随便一观,就能瞧见许多熟悉的星辰星宿。 “这些明珠,不是模仿天幕星宿那么简单,应当是这座洞府大阵的根基。这难道便是临泉古书上所言的天阵?借星辰之力为己用,无论御守攻伐,皆是威力无匹。” 越是与雪刃接触深刻,许邵便越觉得他这位师傅神秘莫测,绝不是区区一介刺客那么简单。 穿过前厅,中间道路蜿蜒朝上,两人复行数百步,才看见前方石室矗立着一座赤红滚烫,热气燎人的三足丹炉,丹炉肚下热浪滚滚,有阵法激发火力,其旁边伺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用力的扇着一柄巨大铜扇,那大汉满头大汗,用力时双手肌肉虬起,咬紧牙关的模样让人很轻易知晓这活计是多么艰难。 乘风走过去,说:“集薪,我家主人可回来了?”说完他又转头对许邵道,“公子,这是青木仙长的烧火童子,唤做集薪。” 壮汉集薪手上动作不停,嘴上答道:“雪刃仙长还未回来咧,这就是仙长的弟子吗?小人集薪,请恕小人正在控火,不能给公子见礼。” 许邵淡然点头,表示不在意。一般炼药师炼丹都是自己控火,不会假手他人;因为炼药师毕竟是修士,神识强大,能够掌握最细微之处,烧火童子技艺再是纯熟,也难免有应对不及的地方,届时多半会毁了那一炉丹药。 而这唤做集薪壮汉的情况,许是那唤做青木的炼药师要外出,这才不得不让这烧火童子控火。 剑修、阵法师、炼药师……若是继续往前走,是否还会有炼器师、驭兽师之类的奇人,这不会是一个小型宗门吧? 许邵不由想到。 乘风这时对他说:“公子,既然主人还未归,我先带公子下去歇息吧。此间洞府居住着七位仙长,隐私颇多,请恕小人不能带公子一一游览。” 许邵摆手:“无妨,你带路便是。” 乘风朝集薪招呼了一声,便带着许邵继续往前走。从他口中,许邵得知这洞府中除了雪刃、天刀、寒姬、妖风之外,还另有青木、明视、九火三位灵山境大修在此地潜修。其中青木是炼药师,九火乃是术修,而明视果真是炼器师。 因为时常外出,雪刃与青木由是养了十五个仆人照看洞府,除了乘风和集薪外,其余人都在洞府另一边照看青木所植灵药。 雪刃身为洞府主人,居住在洞府最深处,许邵在他居所旁的耳室住下。 “这些人修为出众,又各有绝学,便是建立一个中型宗门,去占据洞天福地都绰绰有余了,却甘心窝在十万大山中静心潜修,说他们没有图谋,我都不信。” 待乘风走后,许邵开始思考其今日见闻起来。 “若师傅继续邀请我加入秋韵楼,又该如何?” 这时他发现自己突然没了答案。 思虑半天,许邵决定取出灵石继续修炼,世间万事皆是过眼云烟,唯有丹田法力,心中学问才是自己的。 眼下难得有机会闲下来,自然要抓紧一切机会修炼。 早前他已经是丹田五重巅峰,在峄山军大战之时修为又有增长,瓶颈已经松动,只可惜他手中无有丹药,否则借助药石之力,定然能一举冲破关隘。 好在他手中灵石充足,暗无天日的闭关半月时间,消耗五千中品灵石后,许邵终于如愿以偿,进入丹田六重。 “终于到达丹田六重,以正法级法门来说速度不算慢了。”一对比前世,许邵对他的修炼速度十分满意。但一想到齐酒招、姜代岐这样的人物,心中不免有些急切,“算了,想这么多作何?当下要务乃是炼化第三件灵物,然后冲击丹田七重。” 许邵炼化的第一件灵物是水属青红鳔,其次则是木属乌风草,那么第三件灵物便应当是火属灵物了。 他手上如今有三件火属灵物,皆是二阶。其中一件得自雪刃的无名火珠,另外两件得自姜代岐储物戒指,分别是火蟒妖珠以及火灵珠。 火灵珠乃是上品灵石变异而来,无其他异能,相当于一颗火属灵石,对于修炼火属法门的修士来说价值极高,但在雪刃的无名火珠与火蟒妖珠面前就要稍逊一筹了,是以许邵翻手将其收了起来,打算未来给亲人使用。 “火蟒妖珠蕴含一丝龙族血脉,若未来能够集齐那螭龙龙珠碎片,或许可以借此二者获得螭龙之力,于幻术上有所成就。” “不过,我所拥有的龙珠碎片还不足十分之一,要想在丹田境集齐,只怕是白日做梦。” “而这无名火珠乃是师傅采集灵水时所得,至今不知其来历,只知晓其内蕴含一股天火,天火能炼邪魔,倒对未来十分重要。” 许邵前世修炼至灵山九重,只差一步便开辟气海,增寿三千,知晓灵山九重开辟气海突破之际,修士磅礴的气血会引来域外天魔袭击,令人产生种种幻想,诱发种种恶念,致使修士心神受损,法力动荡,稍不注意,不止不能突破,几百年苦功也会毁于一旦。 是以能够克制域外天魔的天火对修士而言,极其重要。 修士炼化奠基灵物,会继承灵物一部分异能,这些异能平时不显,但在关键时刻,或者在看不见的地方发挥作用。 就如同他第二次炼化的乌风草,此草能解百毒,许邵炼化后,虽无解毒的能力,但却拥有免疫大部分毒草毒药的体质,苗疆十万大山,能够对他产生威胁的毒草不超过十种。 “就是你了!” 许邵将那火蟒珠收回储物戒指中,专心祭炼那无名火珠。 丹田开辟之后,其法力源源不绝,再加上许邵早已经修炼成功纳体诀,是以五日后他已经将那拳头大小的火珠炼至毫微境地,再以法力包裹纳入经脉中,将其按照法门运转大周天,共经过一百零八条经脉,每个大周天历时两个时辰。 无名火珠乃是火属灵物,许邵如今法力乃是水属,若非奠基灵物是为修士补全五行,不会与法门产生冲突,恐怕丹田境修士们在破境时会平添了许多危险。 火珠跟随法力在经脉之中运行了第七七四十九个大周天,彻底沾染他的法力之后,才被吸纳进入虚无之地的丹田。那丹田六尺一寸二分见方,内中法力呈蓝色,三道金光在其中自在游曳,在其底部,却沉淀着深蓝与青黑两色,与上层法力迥乎不同,十分奇异。 而在那深蓝色泽中,又有白光闪烁,是螭龙妖珠。 火珠进入丹田,许邵立即逆炼纳体诀,将其放大,再以神识为火,法力为薪柴,点燃熊熊火焰焚烧那火珠,烧除其杂质,吸纳其精华。 二阶灵物坚不可摧,好在许邵修为已经进入六重境界,神识增长极大,是以才得以支撑了整整十日,顺利将其炼化。在丹田底部,又多了一层赤红之色。 其法力在衍天策神秘力量的作用下,逐渐开始变幻属性,金生水,水生木。一身雄浑似海的湛蓝法力逐渐生机勃勃,化作青木养生之属。 “十七岁的丹田六重,似乎也还差的远啊!” 在这个本该沾沾自信的时刻,许邵不由想到了齐酒招、李士纯、令狐瑜这些天之骄子,相比于他们的成就,这点修为并不值得自豪。 想要赶上他们的脚步,还需更加努力才行,摇了摇头,将杂念抛却,许邵取出灵石,继续修炼。 修士炼气,气海之下,拼的便是资源、法门和天赋,勤学苦练只能排在第四位。 但无论前三者如何水准,没有年复年,日复日的枯坐炼气,锤炼法力,都不要妄想能够踏足大道,白日飞升。 脚踏实地,对修士来说最不重要,但却最是难得;因世间诱惑万千,情仇恩怨让人失神,令人乱智,终能坚守本心,坚定不移者,沧海一粟也。 许邵前世吃够了资源匮乏,天赋低下以及法门浅陋的恶果,能走到灵山巅峰,靠的也就是脚踏实地,是以哪怕重生归来,他也从未虚度过哪怕一天时间。 而为了与时间赛跑,他甚至学会了一心二用,战斗是甚至能一心三用:一边控阵,一边御剑,一边施展灵术。 便是在平日修炼之际,他也没有浪费光阴。一面修炼,一面取出齐酒招赠予的玉简来参悟。 他最看重的,不是齐酒招的剑法心得,此物虽价值连城,但许邵一心想成为阵道宗师,而非绝世剑仙。至于齐酒招曾言,只要所学之人不是蠢得太过分,总能领悟玲珑剑心,这话许邵自然不敢偏听偏信。 他深知常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简直云泥之别。哪怕许邵自诩聪慧,资质上佳,一手白虹贯日剑诀练了五十多年,到头来还不是被古心源一句剑术太差批得体无完肤。 是以齐酒招口中的正常人,说不定就是旁人眼中的绝世天才,若他一头扎进去,为此荒废修行,这才叫得不偿失。 唯有那神霄天雷剑阵,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许邵既是二阶阵法师,又手握雷法,修习此法简直是不二人选。 当神识进入玉简,其中神念印刻的阵法模型也果真未让他失望,这竟然是一座极其罕见的奇异阵法,不受制于阵法阵纹,只要炼制一批独特的法器级飞剑,便可发动阵法。而且飞剑数量越多,阵法威力为越大,笼罩范围也越是广阔。 当作为阵基的飞剑数量达到六六三十六口时,此阵品阶能达到四阶,可降下三品级别的神霄天雷,雷法剑阵肆虐之下,灵山前三境绝无存活可能。 许邵身怀两家之长,又研究了五十多年的临泉古籍,眼界称得上开阔。但在见识此阵法之后,也不得不拊掌赞叹,此阵攻伐之强,构思之精妙,简直闻所未闻,让他心潮澎湃,激荡不已。 他不断揣摩其中奥妙,推衍此阵的创作思路:“寻常阵法,不拘是五行道还是阴阳道,都是以灵物为阵基,以自身神识法力为引,以灵气为薪柴,驱使大阵运转,御守困陷,攻伐幻生。常规布阵之法相对简单,但受制于灵物地形,极不灵活。除非提前埋伏,否则阵法师需要有人拖住敌人,他才有机会施展手段。” “而此阵,所有阵纹悉数刻画在那唤做弈剑的飞剑之上,只要神念微动,法力勾连众弈剑,便能立时立下大阵,杀敌救人。只是此剑阵缺陷也十分明显……” 他苦笑一声,不仅需要大量法器级飞剑,御使之时更需强大的神念与法力,此二者,非是出身高门大户,修炼高深法门,再加之神念强大的绝世天骄才可能发动此阵。 修炼条件之苛刻,几乎比得上六七品的灵术了。 但偏偏,许邵每样条件都十分吻合,却是让他欢喜得意了好一阵。 “不过,弈剑吗?” 此前还未觉,在得到神霄天雷剑阵后,许邵陡然间想到在那断剑神秘世界中得到的三口金色飞剑。剑六四等并无剑柄剑锷剑尖,只一根直直铁片,两面锋利,初见时只以为是那位教书先生的戒尺呢? 而在看到玉简中所印刻的弈剑模样,简直同剑六四六三六二一个模子印出来一般。 许邵随手召出一口飞剑,灌注法力增大形体,果然,他在其上看到了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印痕。初见时他只以为此乃飞剑与别的法器交锋时留下的伤痕,但如今看来,这极有可能是剑阵阵纹。 想到这里,许邵连忙将三口飞剑并列竖排,只见那些印痕断口处果然能对的上。 但这三口金剑上的印痕,可比神霄天雷剑阵弈剑所需刻画的阵纹复杂了百倍不止,神霄天雷剑阵弈剑的阵纹只需八百四十六道,而便是此三剑剑身不完整的印痕依稀可以数出八十多道…… 感谢笑傲昆仑和大周书院学童的月票,感谢大家的支持呀。 第一四三章 弈剑、剑心 第144章 弈剑 剑心 神霄天雷剑阵所需弈剑,每一口不仅都是顶阶法器,而且还需要炼器师专门在剑身铭刻特殊阵纹,材料消耗之巨,花费心力之多,不会比打造一口灵器级飞剑来的容易多少。 而想打造一件得心应手的灵器,也不知道要奔波多久,更何况还是三十六口。 如今那断剑中的奇异世界多半有一套品秩高、数量多的完整弈剑,他自然打算从此上面着手。 光是那孤峰剑冢之上,至少都有数千口飞剑,哪怕大多都已损坏,但凑齐三十六口弈剑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进入那奇异世界需要血祭,而且非妖兽精血不可。妖兽何其强大,便是师傅看守洞府的那头大雕,我估计也要好好设计一番才有可能拿下,这还只是低阶妖兽,真碰上修炼有成的妖族,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低阶妖兽多是一二阶,依从本能修炼,但灵智不多。既没练出妖珠,也不会妖术,战力有限;而真正的妖族不仅凝炼出了妖珠,懂得各种天赋妖术,血脉高贵,天赋优异者甚至还能修出神识,智慧与人类无异。这类妖族虽精血诱人,但也同样凶残狡诈,十分危险。 这里虽是苗疆,妖兽众多,但真正的妖族地盘,还在那万里之外的极西之地,那才是万妖国度。 “但我并非一定要通过狩猎才能获取妖兽血液,异宝楼汇通天下,必然可以买卖此物,若是量大,甚至还能优惠,最主要是节约时间,不必东奔西走。只是这灵石……”他不禁犹豫起来。 姜代岐的十万灵石还剩八万左右,看着极多,但衍天策每晋升一重所需灵石便成倍增长,从四重到五重只用了两千中品灵石,但从五重到六重,却用了足足五千还多。以此类推,六重到七重至少一万;七重到八重两万;八重到九重四万。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算出结果后,他不由苦笑:“所以说用来购买妖兽精血的灵石,只有一万左右。嗯,回扬州之后,定要将天冥派的血液配方弄到手才行,否则以我的财力实在支撑不起。” 哪怕天冥派实力再强,也不可能用纯净的妖兽血液打造五座血池殿来培养后生晚辈,血池殿血水配方,定然是妖兽血掺杂其他灵药,否则天冥福地之内不可能没有兽园,反而种植了上千亩的灵植。 理清头绪后,他又取出齐酒招的炼剑心得揣摩起来。齐酒招年纪轻轻便跻身剑修第三境,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冠绝当代。他的炼剑心得说不心动绝不可能,只能说对许邵而言,吸引力并无神霄天雷剑阵来的大而已。 许邵对剑修了解不多,只知道这类修士是名副其实的同阶无敌,哪怕是能够借用天地之力的阵法师,在多数情况下都难以匹敌。 而且剑修还有一绝技——御剑术,其剑光遁速之快为天下一绝,就算打不过,只要御剑遁走,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拦得住他们。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枚玉简中并无记录任何剑招,只有齐酒招此人的自言自语。听到对方的声音,许邵想起了他的碎碎念,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但还是耐心听了下去。 “人常言,天下剑修尽出于五御四剑,谓我等有秘法独门,可造就玲珑剑心。其实不然,或者应当说,就算是九大派也有九成九的弟子成不了剑修,为何,还是因为剑心不可人为造就,只能自身开悟。” “而五御四剑之所以名满天下,并非因了剑修之名,而是各家御剑术各有长处,比其他门派御剑术高出一截,这才渐渐拔尖。” “当然,成为剑修,是我们这些子弟生来就为之努力一生的目标。 从三岁起,便开始握剑,读书、吃饭、睡觉,哪怕大小解,都被要求剑不离身。及至六岁,始学基础十三式,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不论酷暑严冬,烈日暴雨,无一日歇息。除基础剑招之外不学任何剑法,此谓之养剑,十年乃成。 其后又十年,方习百家剑术,谓悟剑。 再十年,才可习家传绝学,谓之御剑。 御剑之后,便要问剑,叩问内心,出剑为之何? 何谓玲珑剑心,洞彻己心与剑法本意,使二者圆融合一,便可生出剑心,手发剑气。” 最后,齐酒招又说了一遍:“千般大道,万般法术,唯有洞彻本心,方可行至终点。” “什么是剑心?是你意志体现,欲为之事,欲行之路,欲成之道。” “问剑,先问心!” “问心?” 齐酒招的话回荡在耳边,许邵眼前浮现一幕幕生死逃亡的景象,修道八十载,安稳的日子只有童年和在剑墟派修行的短短数年。 “从前练剑,修习阵法,制符,炼丹,培育灵兽,都只是为了苟活下来,然后复仇。” “如今万里追魂蛊已经解决,家族无恙,心中执念,只剩下复仇了吗?” 许邵心中潜藏着对浏阳王府的滔天恨意,但几乎从不表现,因为他不想让仇恨时时刻刻都影响自身,那会让他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复仇的意志!” 许邵忽然抬起头,眼前再度浮现许仲明和邵妙龄在年关前说话的身影,俄而又变作许琳出嫁时,和两个姐姐在一起说笑的场景,他不由的心中一暖,涌起了想永远跟家人在一起的念头。 而后场景又一转,重现他在天意谷与姜代岐生死搏杀之事,尽管那不是他遇到过最危险,最绝望的情景,但却让他印象异常深刻。因为对方的身份,许邵不仅有一种复仇的快感,更有一种将天骄踩在脚底的快意。 现在回想,许邵想要向姜凃复仇的那份仇恨没有动摇过,但在他的心中,却已经无法占据最重要的地位。 “我这一生,一定要让姜凃血债血偿。但我最重视的,还是父母亲人,这一世不要再让他们受到伤害;还有……” 许邵心口一痛,眼底散去那丽人身影,最终回过神来,逐渐明悟了本心。 前尘事,今生了,再见又是何年何月,何人何貌? 时入六月,只有寒姬回归。 见到许邵,寒姬有些惊讶,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许邵答道:“去岁师傅让我持紫云剑去观星台,晚辈有事未至,如今才被仆从接引而来。怎么不见师傅与其他两位前辈?” 寒姬了然,说:“原来是乘风,难怪近一年未看见他,原来是被你师傅派去观星台了。你师傅他们去了雍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既然你找到这里来了,稍后跟我一起回扬州吧。” “您要去扬州?”许邵有些奇怪,秋韵楼刺客的任务难道经常跨州行动吗? 寒姬点点头:“有些事在那边,再说,你师傅不是还欠你一个承诺吗,他将此事请托给我了。嘻嘻,再过些日子,你小子就准备当新郎官儿吧!” 许邵虽早有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要来临,他还是有些傻眼,问道:“一定要如此吗?没有别的途径,比如收徒之类的?” 寒姬乐不可支,道:“你师傅在扬州就那么一个势力,若是扮作世外高人,可经不起荡妖司查。你就老老实实娶妻便可,反正也是做戏,凑合过个十来年,再随便找个借口和离便是了。当然了,若你小子有本事,能将人家姑娘骗到手,便是假戏真做又有何妨,以阳家家世,你们许氏可谓高攀了哈哈哈。” 朝廷势力在冀州与扬州最强,冀州情况要稍好一些,有剑南山庄,黄河苏氏这两大家族能够对抗荡妖司压力;但是在扬州,唯二能够对抗大启的两大世家,却被破龟缩在澹台、万俟二县,颇有种自我圈禁的意思,以至于其他世家都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荡妖司各种压迫。 但是相比之下,大世家又要比小世家过的好些,溧阳阳氏在伏波郡虽不是一手遮天,但勉强能称得上二流世家,礼湖许氏,却只一只脚踏入世家,根基都还未站稳呢。是以寒姬所言,也不无道理。许邵若能将阳氏女收了,便可以攀附阳家势力,骤得一强援。 然而想到成亲,许邵眼底又不由自主的浮现一女子的孤单身影。 许邵轻吐一口气,道:“如此,便劳烦前辈费神了。” 寒姬笑着说:“我们用不着这么生分,我、汝师等六人同参合修,蜗居在这紫薇星界之中,也算是同道中人。洞中七人,皆以汝师为尊,他肯将你带回此地,必是将你视作嫡亲弟子,你可以改口唤我等做师叔,更显的亲近些。”说完她心里也想起了峄山郡一战,其间意外频发,他们好几次陷入危机,但都化险为夷,很难说这不是许邵的气运之故。也难怪雪刃将十分重视,将其收为弟子。 这却是寒姬自己想差了。若是许邵去岁来此,雪刃必然将其视为嫡传;但如今两人态度暧昧,是相互利用,相互合作的关系。雪刃深知许邵不愿加入秋韵楼,早熄了这个心思。 许邵也没开口解释,只依言唤了声师叔。随后又问道:“师叔,敢问要与我假成婚的是何人?” 寒姬笑着说:“怎么,迫不及待了?呵呵,我也还要过去再看呢,届时会遣人与你送信,安排妥当的。我等办事你放心,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 许邵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便静候师叔佳音。” 两人当天便赶往锦城,通过传送阵回到了扬州,灵石自然是寒姬付的,否则许邵宁愿花两个月时间慢慢飞回来。 “距离一个月假期还有大半,希望能赶得及考核。”出了传送阵,许邵暗暗思忖。 寒姬这时说:“我尚有事,就此分手吧。” 许邵恭敬一礼:“恭送师叔!” “好!” 寒姬随即快步消失在人流之中,与雪刃一样雷厉风行。 许邵看着并不陌生的岳阳城,突然想到,此去千里之外便是易虹灵的洞府,不由心动起来。除了太乙金章诀之外,洞府中尚有五千下品灵石与一口低阶灵器级的飞剑,然而这都不是最重要宝物,最让他看重的,乃是那本名为《隐阵宿》的阵道典籍。 今时不同往日,许邵在接收雪刃言传身教后,已然意识到,那本典籍的价值丝毫不下于太乙金章诀。 “是回去考核,日后再找机会去金光洞府;还是现在就去取出飞剑与典籍?” 前世他虽没破解过金光洞的守护大阵,但却继承了《隐阵宿》,易虹灵的阵道修为也是传承于此,是故许邵并不担心会被守护大阵阻碍。 考核日期在十日后,此去金光洞府千里,回白马郡也有两万七千余里,以他的剑光遁速,只要抓点紧,时间勉强够用。 况且就算错过考核,李士纯也答应了他可以补考。 想到这里,许邵当即决定,现在就去易虹灵的洞府取其遗物。毕竟世事难料,哪怕他是重生之人,前世今生也并非一模一样,若是今生被人抢先,那才让人懊恼呢。 出城之后,许邵加起剑光径直往东方飞去。 岳阳城虽是扬州州治所在,但却处在青扬边界,往东千里,便是青州地界,那里有一座城,唤做百崖城。古城得名于旁边的百崖山,那金光洞就在百崖山中。 两日后,月朗星疏,一道紫色剑光驾临百崖深山之中。 易虹灵的金光洞府有一十分显眼的物价,便是一颗五百年生的紫灵芝,此药极珍贵,能够延年益寿,弥补气血亏损,可称得上是仙品。 昔年这座洞府被发现,便是因为大阵运转出现短暂停滞,紫灵芝外露天地间,被采药人发现,这才将消息传回了百崖城,引来城中众修士寻宝探险,当时还掀起了一大片腥风血雨,许邵当时才丹田八重,本不可能成为最后赢家。 但他足够能忍,在法门灵器面前硬是不动心,让那些修士打生打死,最后才出场捡了便宜。但饶是如此,他还是身受重伤,要不是有易虹灵的灵石救命,他恐怕早死了。 此事发生在大启四十六年,距今尚有二十一年之久。此时金光洞的云烟藤萝阵尚未破损,是以许邵看到的,还只是大片冷雾与茂盛的丛树藤萝。 “云烟藤萝阵,主水副木土,三阶阵法中算是中等,但对我来说品秩还是太高了。前世那群修士能够闯进去是因为此阵的阵基破损影响了大阵整体,从而被他们强攻了五个昼夜才打破。” 但许邵知道他现在不能这么做,否则和敲锣打鼓告诉别人这里有宝贝有何区别? “从正面破解吧。三阶阵法虽强,但所幸无人主持,缺乏变化,找到灵气运转脉络便可以入侵中枢了。” 求票票求评论呀 第一四四章 金光洞 易虹灵!! 第145章 金光洞 易虹灵!! 五行道阵法最重地形,阵基埋藏之地要契合此地灵气流转,一旦没选好方位,就极容易降低阵法威力。 云烟藤萝阵属于御守阵,其阵基多用木属灵物,能聚拢木灵水灵之气,与草木繁盛的百崖山相得益彰,再加上深山早晚本就多雾气,与阵法催发的云烟混合在一起,笼罩的范围极大,能完美遮掩洞府。 破阵一般有两种方法,一为顺破;一为逆破。 所谓顺破,便是不破坏阵法整体运转,在大阵中找出灵气脉络,直接神识法力入侵,与阵主抢夺中枢权限,将整座大阵占为己有的办法。此种方法十分危险,因为它不仅要求阵法师主动入阵,更要求对方硬抗大阵攻势与阵主对垒,一个不小心,极容易死在阵中。往往是人多势众有人保护时才选择此法。 而逆破,则是不管阵主,直接攻击除中枢外的所有关键节点,中断灵气运转,破坏大阵脱困。此法最简单,最稳妥,也是阵法界主流。 许邵当然选择前者,毕竟此阵极强,若是能将阵基挖出,带回宗祠重新布置,防御绝对冠绝礼湖县,再也不可能出现有人夜袭许氏宝库的情况出现。 此阵为防备人进入,外围雾气藤萝也是迷惑人眼的布置,也属于阵法一部分。许邵虽进不去大阵内层,但是在外围就已经足够。只见他将身子往雾气中轻轻一送,整个人便消失不见。 入得阵中,四周漆黑一片,天空朗月骤然消失,便是许邵神识也延伸不了多远,只能感觉四周湿漉漉一片。好在他早有准备,也不慌乱,放出紫云剑防备四周,两手各自手握灵石,神识全面放开。 “洞府面南背北,正顺应此地山脉地气走向,进来时观测外间灵气,葵水之灵最盛,在西南,甲木之灵次之,在西北,戊土次之,是整个阵基依托的基础。灵气变幻不定,往往由强转弱,再由弱转强,如此循环反复,周流不绝。这云烟有迷惑神识之能,若不知方向想短时间找到阵法中枢,恐怕不易。” 不过许邵却胸有成竹,他知道易虹灵布阵之时,定然不会忽略那紫灵芝,紫灵芝乃是天生的草木精灵,能吸纳甲乙木灵与中央戊土之气,只要将中枢布置在旁边,不仅威力会提升,而且阵主的消耗也会降低许多,实在好处多多。 易虹灵在某种程度上还算是他的师长,他都能想到的事情,对方没可能想不到。是以他在入阵之前,就想办法找出了木灵最浓郁的方位,入阵之后,按图索骥就行。 “若云烟藤萝阵是阴阳道,事情恐怕就简单了,望气诀简直就是杀手锏。” 许邵看准脚尖方向,又在脑海中对比方才记下的方位,找准方位后慢步朝右手边走去,一路上藤萝披拂,枝丫茂密,不能通行。他不得不伸手折断枝丫,扫除藤萝才能行进。如此摸黑走了数十步,他忽然闻见一股清香的草木香气,轻轻吸入肺腑,一阵神清气爽。 他心中一喜,但还是谨守脚步,牢记方位。谨慎的朝那香气浓郁处摸去,同时神识全力笼罩四周,阵法中枢极有可能就在眼前。 “找到了。” 许邵摸到了崖壁前,就在几丈高的凸起石牙上,一株巴掌大的灵芝高高的生长,灵芝周身紫气氤氲,是附近唯一光亮的地方。 想来是易虹灵特意留的罩门,让日月阴阳之气帮助灵芝生长。 然而他寻遍了四周,也只找到了几座阵基,虽关键,却不足以掌控阵法。 “中枢到底在何处呢?” 许邵百思不得其解,冥思苦想半天,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以为易虹灵一定会为了阵法威力和易于操控而把中枢放在此地,却没想过她布阵乃是为了守护金光洞,最好最安全的地方定然是在洞府之中了,就如他的竹海听涛大阵,阵法中枢就放在了洞府入口处。 “果然做什么事都不能想当然。”他苦笑一声,而后盘坐在其中一出阵基之上,开始入侵阵法。 三阶大阵的阵基在四百至六百内徘徊,阵基越多,威力越强。只有掌控超过五成的阵基才能操控阵法之力。 许邵找准四处阵基之后,直接灌注法力神识,以这四座阵基为根基,观测灵气脉络,而后入侵其他阵基。 由于未掌控此种阵法,是以这一过程极缓慢,还好此阵无人主持,否则他必然不可能如此淡然安稳。 如此三日时间过去,许邵再消耗三十多枚中品灵石之后,终于掌控了超过五成的阵基,大阵云烟不能再阻挡他的神识,他也终于的找到那洞府所在。 “云烟散,藤萝退,开路!” 许邵轻喝一声,一阵悉悉索索后,浓郁的雾气迅速消散,黑暗登时消减不少,疏朗的月光照耀下来,照亮一条通往金光洞府的路。 他看来眼那紫灵芝,决定稍后再来采摘,起身大步朝洞府走去。洞口被一座千斤石门抵住,上面泛着强大的禁制之力,任何人想要强攻进入,都会遭到大阵之力攻击。 许邵拂袖散去大阵之力,而后用力推开石门,快步走去其中。 洞内装饰要比他二十年后来时整洁的多,尚未有多少灰尘,顶璧的夜明珠也未被人抠走,照耀洞府。许邵停在洞口,神识下沉,果然发现那阵法中枢被埋在地下三尺,斗法之时,易虹灵只需站在洞府门口,便可以掌控全局。 “嗯?这是?” 许邵身上汗毛竖起,几乎就要夺门而逃。 因为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易虹灵,竟然还没死! 这怎么可能? 他难道正在闯一座灵山七重修士的洞府?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对方气息极其微弱,那种状态他十分熟悉,那是修士走火入魔,即将灵山崩塌,丹田破损,浑身经脉尽断,将死弥留才会出现的假死。 定了定神,许邵紧握紫云剑,快步走过去。当年来过此地,他自然知道洞府布局,也知道易虹灵遗蜕在哪里。只是那时众修士为了抢夺对方的储物袋,直接将她的遗蜕打成灰飞,最后死无全尸,许邵没见到过。 但眼前的情况,对方似乎即将坐化啊。 “妈的,若是猜错了,若是对方只是在修炼某种秘法……” 许邵罕见的慌乱,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壮着胆子直接看结果。 石室装饰多脂粉气,像极了世俗女子的闺房。 只见铺垫厚厚锦绣的石床之上,盘坐着一个白衣美妇,面容姣好,身姿绰约,眉心一点红痣十分醒目。 虽呼吸全无,但其心脏却还在缓慢跳动。 许邵久病成医,只粗略看了一眼,便知道对方果真已经走火入魔,已非普通药石可救。 而灵山境修士也绝非庸人,哪怕易虹灵走火入魔,无力掌控阵法,但当许邵闯入她三尺时,易虹灵骤然感受到生死危机,猛的睁眼,看清闯入洞中的竟然只是一个丹田六重的小辈,顿时又惊又怒,急火攻心。 她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心魔幻像还是真有人闯入她的洞府,性命攸关之际,易虹灵也顾不得真假了,娇喝一声:“好贼子!”便要动用飞剑取其性命。 许邵身经百战,甚至都不用看对方神情,就能猜到这种情况下易虹灵的应对,在她开口的瞬间,紫光一闪,紫云剑就架在了她光滑白亮的冰肌玉肤之上,同时冷喝一声:“不想死就别动。” 易虹灵修为虽远胜许邵,但此时此刻,体内法力暴动,又深受心魔幻像影响,实力十不存一,许邵再先一步动手,利刃在颈,她竟反抗不得。 修道一百二十载,难道要死在这小儿手中吗? 她心中悔恨万般,要不是因为贪心,想在突破境界时修炼增长丹田提高底蕴的秘法,易虹灵也不至于走后入魔,引来域外心魔,令的她的法力暴动,灵山深处更是燃起恶念之火,灼烧其灵魂,让其痛不欲生。 如不是她如今修为尚低,引来的只是心魔一丝力量,否则若是本体降临,十个易虹灵也死了。 但现在,似乎结局还是没有改变! 冰冷的剑刃紧贴肌肤,仿佛下一刻就会切开这颗美貌头颅。 还是要死吗? 易虹灵满心绝望,闭目等死时,耳边却突然传来少年清冷的催促声。 “愣着做甚,想死吗?” “还不赶快谨守心神,镇压魔火!” 随后她只感到后背一热,对方将两掌贴上,一股弱小但十分坚韧的木属法力试图进入其身体。 “你现在走火入魔了,我炼化的第三件灵物蕴含天火,最能克制邪魔恶念,你不要抵挡我的法力,让我助你!” 怎么会? 此人不是来杀人夺宝的? 易虹灵心怀疑窦,这个陌生的少年就如同幽灵一般突然出现,不仅没有杀她,竟然还救助她,这到底是为何?难道这也是那心魔幻化出来迷惑我的? “你还在等什么?”那少年声量提高,隐隐有了怒气。 生死关头,易虹灵终于不再犹豫,把心一横,依言谨慎心神,全力接纳其法力。 而那股源源不绝的青木法力果然如其所言,最能克制邪魔恶念,一进入自己奇经八脉,那肆虐暴躁,几乎要刺破其肉身的锋锐金属法力竟渐渐变得平静温顺,让易虹灵压力大减。 此人法力好雄浑! 易虹灵被他的法力狠狠震惊,源源不绝如不尽之海一般,她丹田六重时的法力竟然连对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此子到底是何来历,又有何目的? 只可惜此时正值紧要关头,两人无法交谈,易虹灵对少年一无所知。 随着源源不断的多法力易虹灵丹田之内,落到被熊熊燃烧的灵山之上,仿佛春雨纷纷扬扬,一点点熄灭那诡异白色之火。 许邵趁机观察对方灵山,只见在一方三尺六寸九分见方的五色丹田之上,漂浮着一座七尺一寸二分高的灵山,金灿灿如金山,散发着凌厉剑气。 “跟我前世相差无几,但她的天赋似乎比自己还要差一些。” 眼见易虹灵体内法力动荡平息,灵山上燃烧的欲念之火也只剩一点,许邵知道是该功成身退了,毫不犹豫收回法力,趁对方行功未结束,跳起身踩着飞剑化作一道紫光便往洞府之外逃窜。 哪知他低估了灵山境修士的反应,就在紫光刚刚飞出洞府,易虹灵闺房之内,立时爆发一股强悍无匹的神识,指挥着磅礴的金属法力控制住阵法中枢,几乎转瞬之间,雾气合拢,朗月消失不见,许邵的退路被封死。 他面色凝重的看向下方,严阵以待。 但没想到易虹灵并未动手,只远远的传音出来:“小道友,请下来一叙。”语气十分复杂,纠结无比。 若单论此人擅闯她之洞府,便是挫骨扬灰都不为过;但偏偏此人又在她危难救她于水火之中,此种恩情不能不报,否则于内心有愧。 见走不脱,许邵叹了口气,然后驾驭这剑光落下,重新进入金光洞中。 他站在闺房之外,讪讪道:“晚辈误闯前辈洞府,冲撞前辈,还望您见谅。” 易虹灵上下打量一番,门口那少年眉眼端正,脸上虽带着微笑,但隐约可见愁苦之色,也不知他这小小年纪到底有何忧愁。莫非是害怕自己恩将仇报将他杀了? 她莫名有些生气,问道:“你确定仅仅是误闯?我这可是三阶五行大阵,便是灵山境强攻也能抵挡两三日。” 说是误闯,骗鬼呢? 许邵面皮微红,但他见易虹灵没有动手的意思,连忙继续博取好感,说:“晚辈确实是破阵进府的,但那是因为晚辈以为这已经是无主之地,毕竟我破阵之时动静也不小,若是前辈早些出手警告,晚辈也不敢继续冒犯您。但好在歪打正着,晚辈不也助了前辈一臂之力吗?助您平复心魔法力,晚辈不敢居功,只求前辈高抬贵手,放晚辈一马!” 易虹灵见他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竟然知道心魔,顿时知道此人出身不凡。不由的心想,既然不能杀他,不妨趁机交好,于是颜色一变,露出皓齿,笑道:“救命之恩,岂是小道友说的那样轻巧?小道友快请进。原谅老身暂时不便起身迎接,小道友还请自便。” 许邵看了眼她身边的长虹剑,心底涌现一股久违亲切,此剑前世陪伴他五十余载,历经杀伐,乃是他的本命灵器。只是如今改天换地,易虹灵并未身亡,他自然于这口飞剑无缘。 随意寻了个蒲团盘坐,易虹灵便自报家门,说:“老身乃是山中一老妪,唤做易虹灵,敢问小道友何来?” 许邵看着那中年美妇,听到对方自称,有些别扭。只听他道:“晚辈玄丹,来自扬州,此番来百崖城,不过游历偶至,至于冲撞之事,万请前辈见谅。” “玄丹?”易虹灵似笑非笑,道,“扬州世家我也认识大半,尚不知还有玄字门的呢。” 许邵微笑不语。 易虹灵又问:“玄丹小道友方才为何救我?” 许邵沉默片刻,道:“因为你很像我一位故去的长辈,是以不想前辈出事。”话虽假,情却真。 他前世一生所学,最重要的收获几乎全部来自金光洞。是易虹灵的遗产让他成功突破灵山境,并给了他继续晋升的底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易虹灵反倒是他的恩人。前些日子他突发奇想过来,及至今日援手,是否是命运安排,要他报恩呢?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许邵念头通达不少,神识竟然得到不小增长,这着实让他奇异不已。 易虹灵不知道许邵的变化,见对方神情不似作伪,便好奇道:“难道是你的娘亲?” 许邵连连摆手,道:“非也非也,晚辈父母健在,春秋正盛呢,前辈不要瞎猜。” “好吧!” “那换一个问题,老身该如何报答小道友?” 求推荐票票,求订阅 第一四五章 再相见已是隔世 第146章 再相见已是隔世 许邵这次本是奔着她的遗产来的,谁料易虹灵还未坐化,他自然打不了飞剑、灵石和那部阵道典籍的主意了。 当易虹灵问该如何报答他时,许邵沉默一阵,摇头说道:“此事不过机缘巧合,不必言谢。” 若是雪刃听到这番话,恐怕下巴都要惊掉了。谁能想到许邵这么一个精明利落,言必称利的人竟能说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来? 他却不知道,许邵此人,虽睚眦必报,却也恩怨分明,懂得饮水思源。哪怕他与易虹灵从始至终都没未曾谋面,但不可否认,前世的成就由金光洞起始。如此大恩,他不得不报。 易虹灵满眼惊讶,也说:“小道友,此恩不能不报。灵石、法门还是灵术,你随便说一样。老身虽是一介散修,但还算有些收藏。” 许邵摇了摇头,若是求回报,也不配说是报恩了。 “既然前辈无恙,晚辈就此告辞。”许邵起身拱手,准备离开。 易虹灵这时才真正确信,这玄丹是一个正气凛然的正直侠士。不由心生钦佩,道:“小道友义薄云天,老身铭感五内,无以为报。我看小道友也是阵法师,造诣颇高,不妨在此地暂住几日,你我交流探讨一番,也不枉小道友来此一遭,如何?” 义薄云天? 许邵脸色微红,这次却没有拒绝,欣然笑道:“那便打扰前辈了,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相互交流罢了!”话虽这么说,易虹灵心里想的却是趁机将恩情还上一部分,其余的再找机会吧。 许邵就此住下。 修士走火入魔之后的后遗症十分严重,需要静养。是以易虹灵每日有大半时间都在打坐炼气,跟许邵谈论阵法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两个时辰。不过饶是如此,两人都获益颇丰。 这着实让易虹灵内心一震,暗道果然不愧是大世家出身的弟子。她本以为凭借钻研五行道一百余年的经验,三阶巅峰水准能够碾压许邵,指点他许多。却不料对方不仅精通五行道,更是连阴阳道都有所涉及。 与对方谈玄之时,易虹灵有种面对同辈灵山修士,而非后生晚辈的感觉。 对方五行道专精的方向,也正好是她所擅长的水土之阵,某些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也在交流中迎刃而解。实在让她惊为天人,让她不由的怀疑,这世上真有这样生而知之之人? 易虹灵同时内心也极是苦恼,两人交流了数日,她的恩情反而是越欠越大了呢? 难办! 易虹灵不是一个忘恩负义,只知道占便宜不知道回报的无耻之徒,面对许邵的无私传授,只感觉越欠越多的她最后一咬牙,拿出了自己最珍贵的秘籍——《隐宿述》 易虹灵取出两枚血色玉简,递过去说:“小道友,这些日子承蒙赐教。这玉简中记载的,乃是一些五行道学问和上古秘闻,是老身年轻时闯荡先辈洞府得来的,生平所学,悉数承袭于此,而所学所悟不过六七,已经跻身三阶阵法师之列,足见此物宝贵;小道友天资绝佳,颖悟过人,定能有更多收获。” “不过,此简乃老身生平最宝贵之物,断不能送人。小道友可拿去参悟一月,一月过后需得完璧归赵。能记住多少,便要看小道友神识修为了。” 许邵神情动容,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前辈不后悔?” 易虹灵既然选择拿出来,便已经过了犹豫的阶段,没好气道:“要看就接着,再矫情我就收回去了。” 许邵伸出双手,虔诚的接过玉简,捧着玉简的手高举过头,鞠躬道:“谢前辈赐法。” “少废话,抓紧时间去旁边石室领悟吧。老身虽辟谷多年,但这里锅灶齐全,你饿了就自己生火做饭,要是不会弄,现在时值盛夏,到处都是野果,总饿不死你的。”她还记着许邵只是丹田境修士,不能辟谷,因此做了许多安排。 许邵依言在旁边住下,渴了喝清水,饿了就吃储物戒指中的馒头,为了防止被困在某地,他的储物戒指常年备有大量清水与馒头——此乃行走江湖的必备物资。 两枚玉简,分别是隐宿述的上下两部。许邵前世得到的是上部,主论五行道学问,除理论之外,还另记载有一阶阵法四个,二阶阵法三个,三阶阵法两个,让他获益匪浅,实力大增;在上部末尾,这名为临泉上人的修士还简单提了一下远古阵道派别,应当就是易虹灵说的上古秘闻。 五十年时间,早已经足够让许邵对上部内容烂熟于心;重生之后,他甚至还特意买了一块空白玉简,休息时将上部内容重新印刻在玉简之中防止忘了,只是他从未学过神识烙印之法,进度颇为缓慢,几年过去,连十分之一的内容都没刻完。 许邵仔细浏览一遍,确认里面记载的内容与脑海记忆的内容完全相同,这才迫不及待的阅读下部。 然而越往下看,他眉头皱的越紧,心底也不由的明悟一个事实——难怪易虹灵得此宝物多年,阵道修为依然只有三阶到四阶水准。 不是她天赋低下,而是玉简记载的学问过于离奇和深奥,哪怕是许邵身兼两家之长,一时间也无法分辨这其中记载的东西是真是假。 一个月过去,许邵不得寸进,只能无奈的将玉简归还,求教道:“敢问前辈,可曾验证过这学问的真假?” 易虹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显得有些高兴。很好,就连这玄丹这样的大世家子弟都无法参悟,看来不是我资质愚钝,而是这学问太深奥了。 她心情顿时好了很多,笑呵呵的安慰许邵,说:“此物出自远古大能之手,彼时之天地与今世迥乎不同,远古大能频出,仙人混居,那时的阵法师有能力飞升到银河星界去领悟那天幕之秘,星宿之妙。是以天阵流派才可以与阴阳道、五行道三足鼎立,相互抗衡; 现世仙人永居上界,大能们都隐世不出,争取早日飞升,便是有懂得这天阵的,也基本秘而不传,我等纵然有临泉上人的手札,也始终无人领路,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小道友不必气馁,五行道若是能登峰造极,也同样冠绝天下。小道友来日方长,未来可期,不必急于一时,囿于区区一玉简。” 许邵苦笑一声,没有说话。表面像是听进去了开导,但实则内心受挫严重。 他向来自诩天资不错,便是艰难的阴阳道,也能轻松入门。但这天河星辰阵道,却叫他两眼一抹黑,连真假都难辨,不由对自身天赋产生了怀疑。 易虹灵也不多说,径自闭目修行;年轻人受些挫折打击,总是有益处的。 得看到隐宿述下部,许邵不再打算逗留,于是打算次日早晨请辞。 夜半深宵,他忽然接到易虹灵传音,对方语气颇为凝重:“百崖城外有剑修斗法,他们正往金光洞来了,小道友可出来观摩一二,但切记不要走出阵法隐匿范围之外。” 灵山境神识要比丹田境强出太多,百崖城远在百里之外,易虹灵便已经感应到动静了,因此特意提醒他出去观战,增长见闻。 在易虹灵看来,灵山境修士之间的斗法对他肯定大有裨益。 许邵走到门口,石门大开,易虹灵已经站在阵法中枢位置就位了,稍后若是那些修士波及金光洞,她也好控阵抵御。 见许邵出来,她笑道:“他们缠斗的紧,估摸着还有几息才能过来。”正说着,远处黑天里就出现一白三红四道剑光朝金光洞飞来。 三道红光追逐着前方的白光,但不知为何,那三道红光明明占据人数优势,却不肯紧咬,仿佛在忌惮什么似的,这才使得为首的白色剑光逃出了很远。 易虹灵显然认识那群人,说:“奇怪,白氏三兄弟都是灵山四重的好手,一旦联起手来连我都要退让三分。那打头的剑光到底是何人,明明不过灵山一重的境界,竟然让他们不敢咬上去。白老三的剑光萎靡,莫非已经吃亏了?” 许邵见他们纠缠的不厉害,便知此次斗法很有可能无疾而终。而那白氏三兄弟,他也有所耳闻,知道白氏曾是百崖城的霸主,不过随着这三位灵山境的老祖被杀,白氏家族也从此一落千丈,沦为末流。当时白氏没落已久,他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事,但很显然,有那么一丝可能是今夜。 “小道友认为,他们剑法如何?”易虹灵有意无意的问,想试试对方的剑法底蕴。 许邵见三人配合有度,剑光严密,以他的水准来看,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当他想起天刀、寒姬、谭奇英,乃至齐酒招的剑法之后,立马改口,说道:“白氏三兄弟的剑法——实在不入流耳。” 不是他夸大其词,有意贬低他人抬高自己,而是对方水准实在与他相差无几。 “但那头前的剑光……” 他还未说完,却见那白氏三兄弟发了狠,露出身形,以拖身法术悬浮半空,而后三剑齐出,各自幻化出十八道剑光,与飞剑本体一道飞掠过去,四面八方合围,很快追及白色剑光。 轰隆! 剑气瞬间爆发,一个大火球出现在原地,火光耀眼,将黑夜照彻的如同白昼,即使隔着几十里都能瞧见。 “看来这下不必讨论了。”易虹灵接上许邵没说完的话。 但这时异变突发,一道冲天的剑光直接剖开那火球,在所有人惊愕不已的目光中,被包围的修士的逃出生天。 在漫天火焰之中,那人同样悬在半空,身姿婷婷袅袅,衣袂飘飘;脚下的飞剑环绕周身疯狂转圈,剑修独有的剑气出现,白色剑光瞬间变黄,仿佛那一刻对方的法力属性都发生了变化。 而后更加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聘婷身姿轻轻一跃,瘦小的身形便如鱼儿如水,一下子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一口黄光弥漫的飞剑。 “这是……”易虹灵花容失色,吃吃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而白氏三兄弟显然更加惊愕,只听他们大声惊呼:“是剑修,快走!” 但很可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黄光弥漫的飞剑剑身震动,嗡的一声,便消失在原地,等它再出现,白氏三兄弟已经变成了三具无头尸体坠落,他们召回用以防御自身的飞剑也断成两截,成为了破铜烂铁。 而这时,那口飞剑震动不休,一道妙曼身影从中跌落,也随之落下。以她所处的高度,等落地时只怕会成一团肉酱。 易虹灵眼前一亮,正要招呼许邵上去捡便宜,但她还没开口,身边紫光一闪,许邵已经冲了出去。 易虹灵见状,不满的娇喝一声:“好小子,别想吃独食。”也同样御剑跟了上去,但她却惊骇的发现,那玄丹所使用的御剑术,同出一源,简直如出一辙般。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而许邵这时却丝毫不顾及泄露自身秘密的可能,剑光已经催至极限,在空中拖拽出一道长长尾焰,那是剑光遁速突破某个极限而引发的异象。 他如此心急,是因为心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疑惑等待验证。 终于,在那娇小身躯落地之前,许邵一把抱住了她。 身躯柔弱无骨,那人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容颜,但面具上的洛字表明了其是秋韵楼刺客的身份。 许邵才不管她是不是秋韵楼之人,向来镇定自若,永不动摇的他此刻浑身竟然颤抖起来,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去揭她的面具。 面具揭下,他又瞬间合拢。 此时易虹灵来到身后,激动的说道:“那人死了吗?是什么身份?”在她看来,他们这是走了大运了,无意间撞见四位灵山境修士的斗法,他们还齐齐同归于尽,其中一位竟还是剑修;岂不是说四人储物袋和飞剑尽归两人所有? 灵山境修士的遗产,足够让她激动万分了。 许邵缓缓转过头,只见他流泪满面,却神情肃穆,一字一句的说:“抱歉前辈,此人是我至亲,您若是想动她,可能不行。” 丹田境六重的许邵对灵山七重的易虹灵发出警告。 第一四六章 玄溪 玲珑剑心 第147章 玄溪 玲珑剑心 许邵向来果决、冷静、隐忍,极少有冲动行事之时,但是当感知那道熟悉无比的元辰法力和神念波动时,他的心,就彻底乱了。 易虹灵眯起双眼,打量着突兀真情流露的少年,以及他怀中那戴着面具的娇小身躯——她分明是秋韵楼的刺客。 秋韵楼在九州天下凶名赫赫,况且这些刺客专杀修士,十分恐怖,这玄丹如何能与他们扯上关系。 “小道友,你确定?” 许邵坚定的点头:“此人以及白氏三兄弟的尸首留下,他们的储物法器前辈可尽数拿去。” 听到这话,她才确信,这少年与那刺客关系匪浅。 她思忖片刻,嫣然笑道:“老身虽穷苦,虽也知不义之财不可取,更何况此人是小道友的至亲。”说着,将三人尸首敛好放入其中一人的储物袋中,又将三个储物袋拿着,说,,“百崖城中高手不少,眼下你这位……身受重伤,先回金光洞再说吧。” 四人方才闹出那么大动静,只要百崖城中的荡妖司不是瞎子聋子,肯定会派人过来。若是被发现,届时可不好走了。 许邵抱着怀中之人,跟在易虹灵身后御剑离开,路上他传音道:“前辈洞府可隐秘?” 易虹灵道:“当然。老身身为一介散修,无依无靠,怎么敢轻易将洞府位置满世界宣扬?若是不小道友……你是如何发现我那洞府的?”她突然有些好奇了。 许邵含糊其辞,说:“机缘巧合、适逢其会罢了,走吧。” 两道剑光离开后不久,百崖城中果然飞掠过来许多的剑光,若他们走慢一步,恐怕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回到金光洞,许邵赶忙将怀中之人放在石床上,而后取出五百枚中品灵石,在周围摆出聚灵阵,帮助她汲取灵气。遏制伤势继续恶化之后,他才开始想办法救治。 易虹灵见他忙的脚不沾地,也没上前帮忙,她看出了少年对那人的着紧,于是默默将那三个储物袋放在地上,转身离开。 玄溪本以为此次任务轻而易举,却没料到白氏三兄弟中的老大突破了灵山三重,而且修炼的还是道果级法门,根本不是集叶阁情报所说的炼气级。三兄弟形影不离,玄溪一剑没能取了白向天性命,便失去了机会,只能仓皇逃离。 谁知对方穷追不舍,甚至还逼得她暴露身份,施展宗门御剑术,强行身剑合一。虽杀掉了三人,但她也身受重伤,力竭跌出飞剑,直挺挺落下。 面具下的绝美脸庞没有丝毫惊恐,神情坦然。早在选择加入秋韵楼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迎接死亡。 “只是可惜——嗯?我没死?” 等到苏醒,她赫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石室之中,四周用珍贵无比的中品灵石摆出聚灵阵,抽取大量灵气环绕四周,其本命法门自发运转,吸气灵气炼成法力,以解丹田燃煤之急。 其经脉虽然因强行身剑合一,被剑气撕裂,破碎成渔网一般,留住的灵气十不存一。但是在不计成本的灵石抽取之下,剩下的一成灵气,还是将她几乎崩溃的灵山给维持住。 玄溪睁开双眼,只看到一个双眼通红的少年怔怔望着自己出神,双眼红肿,眼神也说不出来的奇怪。但关键是,她绝对不认识那人。 “元灵剑……” 她心一惊,随手一摸,却没有找自己的本命飞剑。当时为了抵挡白氏三兄弟的飞剑法术,她被迫亮出了本命飞剑,但在斩杀了三人之后,不止他们的尸首和储物袋不见了,就连她自己的飞剑也不见。 “你……”她正要开口。 却见那少年如梦初醒般惊醒,抬手从屁股下抽出一口飞剑,正是她的元灵剑。就听他微笑说:“你醒啦,在找它吗?” 那口气,仿佛是遇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不,似乎还要更亲密一些。 “这人是谁,好奇怪!” 她先是点头,而后暗暗皱眉,犹豫片刻说,“是你救了我?你……认识我?” 少年正是许邵,而这少女,正是他前世的…… 许邵脸上虽在笑,眼里神光却因为这句话黯淡下来,若他对她说两人前世就相知相爱的话,只恐怕对方会给他一剑,而他收起少女的飞剑,也正是怕这种事发生。 大启四十七年,两人第一次见面,许邵差点被她一剑杀了;四十八年,第二见面,两人在修士洞府撞见,结果对方又是一剑;五十七年……等他们第一次说上话,已经是三十年后了。 总之,眼前这少女,绝对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杀伐果断的典型。 前世灵山境都几乎承受不了她的一剑,更别提现在才丹田六重了,是以早早就将她的元灵剑藏住。 许邵说:“是我救的你。”却没回答第二个问题。 “你知道我的身份?”她紧接着问。 “‘洛’字科,不很明显了吗?”许邵笑了笑。 “所以你救我,是想要我帮你杀人?”她又问。 许邵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考虑的样子:“这个嘛,另说。不过你现在伤势还没好,需要调养。另外,昨夜你闹得动静不小,荡妖司估计已经派出大批高手找你了呢,先在这里住下吧。疗伤的丹药我帮你想办法。” 玄溪早就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人好,这少年这样对待她,看来他要杀的人很棘手才是。于是点点头,说:“没问题,只要你帮我疗伤,躲过朝廷搜捕,我帮你杀人——但只限一次性交易。” “你说了算。”许邵也不在意,起身就要出去,“我去帮你弄丹药。” “我的飞剑……”玄溪叫住他。 许邵随手将元灵剑放入储物戒指,笑着说:“你伤好之前,这口灵器先放在我这里。”说完不顾对方反对,径直离开。 玄溪心头火气,但她却不敢对这少年动手,因为在隔壁,还有一位灵山境后期的高手坐镇。哪怕她全盛时期,也不敢招惹这样的存在。 “奇怪,都有这样的长辈在,为何还要我出手?”她十分不解。 却说许邵来到易虹灵闺房,神情变得踌躇,说:“前辈,我……她……受了重伤,能拜托您去百崖城异宝楼购买一瓶皇极丹或者天元丹吗?” 这两种丹药品阶不低,百崖城又不像扬州那样平静,若是被人盯上,以他丹田六重的水准,保不齐连人带货被人截了。而易虹灵已经证明了她相对靠得住,眼下也只能拜托她了。 易虹灵的神识何其强大,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疑云重重。她直接问道:“买丹药小事耳,但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你先前的说法,可站不住脚——另外,你为何会老身所习的御剑术?”说到这里,易虹灵语气凌厉起来,眼神犀利,压迫感十足。 若换成旁人,说不定就被灵山修士的威势震慑住了,可惜这招对许邵没用。他不为所动,语气诚恳的说:“我与她的事说来话长,但前辈所说的白虹贯日剑诀——据晚辈所知,这御剑术不是前辈所创吧。至于来历,师门有交代不许透露,还望前辈见谅。” 回答完,许邵拿出一只没有装尸体的储物袋递过去,恭恭敬敬的说:“晚辈已经估量过,这只储物袋中的财物价值五千下品灵石,购买丹药之后尚能剩三千多。算是拜托前辈帮忙的酬谢,可否?” 两人相处月余,易虹灵也算是了解了这玄丹的为人,这人修为虽低,但阵道水准极高,再加上来历神秘,是个极好的交往对象。如今她又知道对方身怀白虹贯日剑诀,说不得就知道这部剑诀剩余部分的线索,是故很干脆答应了这个请求,接过储物袋说:“去一趟百崖城当然没问题,不过你确定能保证自己安全?毕竟她可是秋韵楼之人,你们还……” 她知道两人并不相识,至少那女刺客不认识他。对方乃是灵山一重修士,又是剑修,随便一道剑气就能杀了他了。 许邵很自信的点头:“多谢前辈挂心,晚辈自有自保之法。” 易虹灵狐疑了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没说什么,离开金光洞朝百崖城赶去——命是自己的,如果连自己都不珍惜,谁也救不了他。 等易虹灵离开,许邵又来到少女所在的石室,站在门口望着她出神。那时候欢喜时而伤悲的目光仿佛火焰一样,让即使戴着可以隔绝神识的面具的玄溪也不禁面皮发烫,静不下心来。 这让她心里十分烦闷,若是元灵剑在手,估计早就一剑砍过去了。 终于,她忍不住了,冷声问道:“你到底想何如?” 许邵回过神来,尴尬的咳嗽一声,用拙劣不堪的借口掩饰道:“抱歉,刚刚在走神。” 他的目光似火,少女怎么可能相信,不过如今寄人篱下,她也不戳穿他,只说:“我需要静修,你……嗯,你叫什么?” 许邵不答反问:“我是救命恩人,所以你先说。” 面具下,烟眉微蹙,少女最后还是说:“玄溪!” 许邵呵呵一笑,也说:“那我叫玄丹。” 玄溪瞬间就明白,两人说的都是假名。她没好气道:“我需要静修,请玄丹道友能去别处修行吗?” 许邵也不纠缠,笑呵呵的说:“好!” 说完果真干脆离开,如此好说话,反倒让玄溪有些不理解。 “真是个怪人!”她暗暗道。 却说许邵去了外间,心境极不平静。 前世尽管知道她很强,但却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境界。不仅是跻身第三境的超级剑修,而且还能越阶杀人。更关键的是,两人还是同岁之人,也即是说,对方是个十七岁的灵山境超级天才,哪怕连齐酒招这样的人物都比不了。 果然不愧是五御四剑的极道宗门,尽出些变态。 “看来前世还是对她了解太少……”他沉默一阵,随后明悟,“也只有这样的天才,才有资格、有实力瞒着所有人带着我进入禁地吧。天下再没有比她对我更好的人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我进入洗剑池洗骨伐髓重塑根基,然而我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带外人进入宗门禁地,放在任何一个宗门都罪大恶极,更何况还让其偷盗了镇派之宝,那更是死罪。 许邵前世深知这一点,但依然选择背叛她的信任,携带重宝逃走。那一天,他忍住不去想对方被发现之后的处境,只想着找出断剑秘密,修成神功后找那群黑衣人报灭门之仇。 在仇恨和道侣之间,他选择了仇恨。 一幕幕回忆闪过,胸膛快速酝酿出浓重的郁气,哪怕许邵向来擅长隐藏仇恨和各种负面念头,但是在凝视对方的那一刻,被铜墙铁壁的保护的心防还是被冲破。 噗! 神识动荡,法力暴动,木灵法力从丹田逆冲经脉,直接让他喷出一口心头血,受了不轻不重的伤势。 身躯传来的痛苦让许邵快速回神,明白前尘不再,今生重来,一切都是过往,一切尚未发生。 越是痛苦,许邵的双眼越是清明,他知道,这一世,他绝对不能再犯错,去伤害一个深爱自己的人。 “不过,想要保护她,这点修为可不够。”许邵意识到这个事实。 虽然不知道身为剑墟派大师姐的她为何要加入秋韵楼,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一个目的性极强,最是果决之人。但凡认定了的人。认定了的事,任何人,任何事都动摇不了她。就如同前世哪怕所有人都反对两人在一起,但她统统选择了无视,固执己见的带许邵进入剑墟派生活。 而如今她选择加入秋韵楼,肯定有重要目的才是。 此刻,他突然间想起了齐酒招的话来——问剑,先问心! 叩问内心,出剑为之何? 齐酒招之剑意,乃是无拘无束,放荡不羁的风之剑意。出剑,只为斩破一切束缚,逍遥于世。 而许邵出剑是为何呢? 他眼前闪过一张张人脸。 许仲明、邵妙龄、她、许嫣、许琳、许书灵…… 他突然明悟…… “我之剑,只为守护至亲。 我之剑,便是亲人之盾! 剑不碎,盾不破!” 哪怕许邵手中无剑,但这一刻,他整个人却仿佛化身成为了一把剑,虽不锋利,但却厚重无比,叫人望之如城墙,无可破! 隔邻少女猛然睁眼,面带奇色。体内剑意与之遥相呼应,几欲喷涌而出:“好坚定的意念,好精纯的剑意!” 求推荐票票求评论 第一四七章 无敌 第148章 无敌 剑修四境,自玲珑剑心始。 但并非领悟了剑心,便可称得上剑修了。关键还在与玲珑二字上。 所谓玲珑,精巧者也。洞彻己心还算不得精巧,唯有不断磨砺,不断试剑,方可臻至玲珑之境,也方可知真伪对错。 齐酒招在那玉简中言明,成为剑修需经两道坎,其一是立剑心,其二是辩真伪。 不说修士,便是凡人,终其一生,生灭的念头也堪称恒河沙数,所坚定者,至死不渝者,久持不改者,一为之少。哪怕修士心智比凡人坚定百倍,但在漫长岁月中,始终坚持己心者,同样万中无一。 而剑修尤需心智坚毅,百折不改。只有真正永不屈服的意志,才是出剑之志。 是故修士洞彻己心,明白为何而出剑之后,便算过了第一道坎儿;接着便是试剑,辩真伪,辨明其念头究竟是一时激动只极端情绪,还是万死不改之坚志。 唯有真正坚定剑心,违背本心之人,方可晋升第二境,练出剑罡,成为真正浑然无缺的剑修。 但许邵却不同,刚萌生守护之念,其意志便于白虹贯日剑诀相呼应,于体内凝聚出一股微弱剑意。这如盾如墙的剑意虽弱,但却无比的精纯凝炼,只是一夜的功夫,便真真正正晋升,成为名副其实的剑修了。 盖因许邵之心智,远比常人强大,或许用偏执来形容,更加贴切。他的剑心,一领悟便已经成真,坚定不移。 流转于经脉之法力,也渐渐生出一股子如山的剑意来。虽不锋利,但却如土属法术那般坚韧厚重,只要稍加凝炼,以法力滋养,不多时便可催生出锋锐无匹的剑气来,届时便可催发剑气杀敌了。 不过许邵惊喜过后,又有些苦笑不得,心生疑惑道这算是哪门子剑心?如此剑气可能杀人? 回想过往遇见的剑修,天刀之剑气犹如金精利刃;寒姬之剑气柔若北冥玄水;谭奇英之剑气煞气逼人;齐酒招之剑气自由如风——这四人之剑气属性、意象、立意虽迥乎不同,但皆能攻伐,善斗法。 而许邵由守护之意激发玲珑剑心之后,其滋生之剑气,却全然无一点兵戈锋锐之气,更是与御剑术立意南辕北辙,让他着实错愕不已,难以接受。 “这剑气……白虹贯日剑诀会受到影响吗?”许邵思索片刻,走出洞府,旋即运转法力,一记紫色剑光射出,对准山崖打去。 却见紫云剑带着比往日浓郁一倍的剑光,倏忽击中山崖,飞剑瞬间全没。许邵心念一动,附着在其上的剑气爆发,轰隆震碎山体,立时就有巨石滚落,绿衣昂然的景致被破坏的一干二净,留下一块半亩方圆的丑陋坑洞。 这一剑的威力远胜从前,但许邵面上却毫无喜色。皆因他这一剑受剑气影响,威力虽上去了,但速度却慢了一成还不止。 须知白虹贯日乃是刺客御剑术,首重突袭,速度才是第一要务。 失了速度打不中敌人,威力再大有什么用? “果然……唉!”许邵叹了口气,尽管才凝炼出剑气,但他已经感受到了那剑气的厚重,在经脉中载沉载浮,运转十分缓慢。 “虽然领悟剑心,拥有了剑气,实力却不增反减,实在让人头大……除非不练剑了,否则这种立地生根,如墙如崖的剑气,要去哪里寻合适的御剑术来搭配?” 但御剑术那么好找的?一门好的御剑术,几乎与道果级法门相差无几,哪怕似白虹贯日剑诀这等最差的御剑术,也要比三大家族得到的混元道果诀这等法门来的珍贵的多,与太乙金章诀都相差无几。 若许邵如齐酒招一般出身名门世家倒还好说,以剑南山庄这等极道宗门的势力,何种稀奇的剑诀没有?何种古怪的剑心没见过?四大家族总能为他找到合适的。 但偏偏许邵身后只是一个小小的礼湖许氏,与另外向邵两家联合方能在礼湖县立足的小世家,别说是御剑术了,就是法器都没两件,许邵想达成目的,只能向雪刃求助。 但向师傅求助……他再度叹气,心里并不打算采用此种想法。 “你领悟的是何种剑心,为何会拥有这种剑气?” 就在他苦恼之际,少女玄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洞口,依在石门上,依然很虚弱。但她被许邵的剑气所吸引,不自觉中止修炼。对她们这等剑修来说,世上没有任何事比跟剑术有关的事更重要,更有吸引力了。 许邵转过脸,见她浑身无力,只能靠石门站着,于是说:“你伤没好还虚弱的很,出来做什么?” 少女见他眼中流露十分关心的神情,疑惑不已……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流露出这种神情?难道他认识我? 她心中顿时警惕起来,毕竟她的这层身份见不得光,若是泄露了,便是剑墟派也十分麻烦。 使剑的右手不自觉握拳,拇指轻轻摩挲十指,脑海中开始快速回忆起自炼气以来见过的所有面孔。 许邵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熟知其脾性的他立刻知道少女陷入了焦虑忧患……她每次惊惶的时候,总是不自觉握拳,这次也是……看来是我表露太过,吓到她了。 明白这一点,许邵当即收起关心的神情,面露微笑,正准备岔开话题,却见面具少女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问:“我只是透支了神识和法力,并无其他严重伤势。我想知道……你……是否揭开过我的面具。” 少女昨夜身剑合一杀掉白氏三兄弟之后,便因力竭意识不清,从落下到醒来这一段时间并不清楚对方做了什么。但她很清楚,没有人会救一个屠夫,除非他有其他强烈目的。 看来他想杀的人真的很强……少女心想。 许邵果然如她所料般点头,没有一丝迟疑,这让她更加肯定了对方认识自己的猜测。 “那你……”面具少女突然卡住,若是以她的性格,但凡遇到这种事,斩草除根是等闲,便是销骨炼魂也不是做不出来。只是这叫玄丹的少年,却实实在在将她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恩将仇报不是少女本色。 许邵虽看不见少女神情,却也知道她的犹豫,为了避免她继续胡思乱想,于是收起笑容,淡淡说:“别担心。昨日揭面具只是好奇而已,你一介灵山大修,我怎敢胡言乱语。”话音一转,说,“你不好奇我的剑气吗?看……” 咻的一声,一团紫光从崖壁中飞出,落到许邵手中。剑一入手,那如山岳城墙般厚重的剑意立刻将其笼罩,体内剑气也开始迅速滋生。一缕缕青光化作青白腻子似的剑气缓慢流淌在许邵四肢百骸之中,无形之中让其整个人都沉稳高大起来。 面具少女果然是个痴儿,一见到如此罕见的剑意与剑气,立时将疑虑抛却,专心感悟许邵身上的剑意来。 “无白虎之锋,怀后土之德,你家大人是如何教你练剑的?” 面具少女啧啧称奇。她出身五御四剑之一的剑墟派,自幼便有师门长辈循循善诱、谆谆教导,告知她如何握剑、如何练剑、如何悟剑。各家各派,都各有法门和诀窍。 如玉皇道、太古道的观山法;剑南山庄的磨剑法剑墟、护剑阁、通天河畔苏氏的御剑法。 观山法,对玉皇、昆仑、密颜等远古灵山练剑,取山岳真形,悟至高至大剑意;磨剑法,十年磨一剑,取百家所长;御剑法,御剑斗法,在战斗之中领悟杀戮之心,斗胜之意。 种种神奇法门,妙不可言。 但无论哪一种秘法,都走的是斗胜的堂皇之路——匹以飞剑之利,敢试天下锋芒,几乎不存在这种内敛无锋的剑气。 对于剑修来说,若是失了锋锐,还能叫做剑修吗? 不过,剑修的剑气,终归来自他所领悟的剑心,也就是他出剑的缘由。 面具少女见过许多剑修,就连她本人也一只脚踏入了第三境,自然知道这少年这剑气所蕴含的意志,只是她却是不解。 此事倒不必隐瞒,许邵坦然答道:“家中并无练剑的传统,我有今日所得,全赖一位道兄无私指点而已。我之剑,只为守护至亲……只是我以为守护之剑也是杀敌之剑,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面具少女听完,思忖片刻,说道:“剑气由剑心剑意催生,乃是你内心最真实情感之呈现,何种剑心,便会凝炼何种剑气。而越是强烈纯粹的剑心,越能快速凝炼这剑气。七年前我领悟剑心之后,花了三天才凝炼出第一缕剑气,而你不过一夜的功夫,体内剑气便已经快赢满了。这样纯粹的剑心,便是整个九州天下也没几个。你要不是大能转世,便是天生的剑种……” “我也遇到过几个领悟了守护剑意的剑修,但他们的剑气都不似你这般,其剑气反是比常人更锋锐几分……” 哪怕知道那句大能转世只是对方无心言语,许邵听了心里还是咯噔一声。好在他神情如一,没露一丝马脚,反是追问道:“这是何解?” 面具少女想了想,道:“他们虽领悟了守护剑心,但都家破人亡,为时已晚。是以各个心怀仇恨,意念偏执狂乱,御剑之时勇往无前,从不肯留一丝后路,似你这样的……” 许邵闻言,隐约清楚了什么。他前世同样家破人亡,是故有滔天怨恨,今生得以重来,守护之念更重,再加上昨晚的那念头——我之剑,便是至亲之盾,这或许就是根由。 “不过御剑术都首重速度,你这剑气比法力还要沉重,哪怕是我见过的太古道门人他们所炼的土属元始天玄章法力剑气也没你这般重的。 但若世上还有哪一家御剑术适合你这种剑意,恐怕也只有太古道的神霄正阳剑诀了……然太古道位列五御四剑第二,神霄正阳剑诀更是其镇派之宝,这一代的太古道真传有五人,有资格修习的真传种子仅一人……” 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许邵,显然不认为这少年有资格与那些大派真传相提并论。心中又难免可惜,这样纯粹的剑心,这样高明的剑意,若无御剑术配合,必然要明珠蒙尘了。身为一生沉迷剑道的痴儿,面具少女显然是很遗憾的。 许邵当然也知道她语中未尽之意,更是知极道宗派嫡传是何等恐怖。他眼前这位——便是剑墟派第一嫡传,以灵山一重境界杀掉三名灵山三四重敌人的狠人。 苦笑一声,道:“倒从不敢妄想这种美事。”旋即心中暗叹,看来老天爷也要他精研阵道。 这时,忽听面具少女说:“不过此事倒也不是绝对,你只要能找到一人,他或许能给你指点一条出路。” 许邵神情一震,心中好奇不已,连忙问道:“敢问是哪位前辈?” 面具少女摇了摇头,说:“此人倒不是什么前辈,只是一位丹田九重的剑修,年龄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许邵闻言,更加感兴趣了。他深知对方的性子清冷孤僻,一生之中除了亲手扶养她长大的师尊,还从未听说过她敬仰敬佩何人的?更何况是修为比她还低的人,除非那人本领独到,当真天下无双。 “是何人?” 面具少女道:“此人姓齐名酒招,乃是冀州曲沃齐氏一族的弟子。他是我见过剑道天赋最高之人,哪怕是许多剑道名宿都比不上,你只要能寻到他,以此人的才情,必然能为你指点一条出路来。” “是他?”许邵神情大震,脱口而出。 面具少女奇异道:“你知道此人?”心中不免疑惑,这二人一南一北,是如何相识的? 许邵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道:“外出游历时偶遇过这位道兄。” 面具少女也不追问,只说:“既然认识,便应当知道,若想解决这剑气的麻烦,找他便行了。” 许邵见她一副言之凿凿的语气,不由好奇,问道:“齐酒招此人天赋虽高,但你同样跻身了身剑合一,修为更是高过他不少,为何还如此推崇此人?” 谁知少女罕见的苦笑起来,说:“此人的强大,不是你我能想象的。 你敢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任何剑法只需看上一遍就能学会? 不需要法门配合,不需要剑气加持,只随随便便一剑递出,便只觉得苍天在上,叫人不敢再有出剑的念头……” 说着,她忽然闭口不言,脸色极差。显然,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那人那一剑已经产生了深刻的畏惧。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少女便恼怒的将它抹掉,她的傲气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懦弱情绪。 “苍天在上?” 许邵不由想起齐酒招自己也说过“我但凡出剑之际,只想着一剑递出,便要这苍天也抵挡不了我的意志”喃喃失神道,“真是变态!” 面具下的少女紧咬嘴唇,虽不想承认,但还是说:“没错,就是变态!此人境界或许不算高,但单论实力,三十岁之下修士中无有敌手。” 第一四八章 约定 第149章 约定 许邵深知对方身为剑墟派大师姐,掌门首徒,这一番话份量有多重。 这家伙……完全看不出来啊……嘴碎的跟什么似的。 还欲问的更详细些,却忽然听一阵咕噜声传来,目光循着过去,却发现是少女腹中传出的。他不由错愕:“饿了?灵山境不是已经可以辟谷?” 面具少女并没有说话,但许邵突然想到,前世两人第一次相遇,她就是灵山三重,那时候是大启四十七年,距今尚有二十多年。他绝不相信剑墟派大师姐二十年只会进境两重。 难道她这时候并没有晋升灵山境?是依靠了某种秘宝暂时提升的实力……许邵目光在对方身上游弋,却并未点破。 “咳,我储物戒指中只有馒头和清水,你先垫一下。”说完取出两个馒头和一葫清水递过去。两人都是苦修的性子,完全不在意口腹之欲,灵山境之后更是嫌弃五谷浊气未再进食过,是故也不怕对方吃不惯。 面具少女接过馒头,转身回了洞府之中,许邵没跟进去,守在洞口重新琢磨齐酒招给的练剑心得。 他现在才知道,对方当日所言,看似夸夸其谈,但很有可能没一句是假的。此人在冀州这个藏龙卧虎的龙兴之地,兴许确实闯出了偌大的名头也说不定。 一想到他未来会去白马城,许邵心头就火热的很。 不过,“求人不如求己,在此之前莫不如先自己想想办法。”他暗道。 月上柳梢,一道金光飞掠,是易虹灵自百崖城买药归来。 彼时洞府内两人正各自修行,这位灵山境后期的散修来到面具少女跟前,取出两支玉瓶,递给对方:“照那小子的意思,我多买了一颗皇极丹,你应该知道五品丹药的价格,每颗两千下品灵石,总计四千。他交给我的储物袋,老身将货物处理之后得财五千三百下品灵石,除去丹药的钱,尚余一千三百。根据那小子的承诺,剩下的灵石就当是老身的报酬了。姑娘可有意见?” 易虹灵身为灵山境大修,虽是无根无底的散修,却也有一股傲气在身上,并不只想着占许邵的便宜,更何况她还有意结交两人,试图打探白虹贯日剑诀剩下的部分。 玄溪起身接过丹药,抱拳行了一礼,道:“这个理所当然,前辈救命之恩以及购药之恩……无以为报!” 易虹灵并不居功,而是说:“救你的并不是老身,实话实说,昨夜见到你昏迷过后,老身本来有旁的想法,若不是玄丹那小子,呵呵。” 玄溪明白她说的旁的想法是何意,但也不在意,就是换作是她,也会选择捡便宜的。沉默片刻,复问:“敢问,您二位是何关系?” 易虹灵笑道:“和你一样,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若没碰到这位小友,老身应当与姑娘你一样魂归九幽了。” 面具下的少女有些吃惊:“他不是您的弟子晚辈?” “这个当然……不过,你不认识他吗?那他当时为何……”易虹灵回想起许邵当时一副要同她拼命的神色,又见这少女全然不认得对方,心中更是疑惑。 “他怎么了?”少女问。 易虹灵笑了笑,说:“没什么,你服药疗伤吧,早点痊愈,那小子也少些担心。”说完便转身离去,既未自报家门,也没询问对方的姓名。 转到另一间石室,易虹灵对许邵说:“小子,事情办成了。” 许邵忙起身致谢,但对绝口不提两人关系。 易虹灵见此,也不做追问,返回居室修炼。 似她这等散修,一无门派支撑,二无家族底蕴,想要奋进,除了想法设法争夺资源之外,更重要的,便是抓紧每一分修炼的时间。唯有争分夺秒,方才有机会更进一步。 许邵同样清楚散修的艰难,是以在少女拿到皇极丹之后,他不再守着对方,而是躲在洞中修炼。每日除了给她送食物和清水,两人极少打照面。 时光无痕,岁月无情,一晃半个月时间过去。许邵的法力稳步提升,而少女的伤势也恢复的差不多。 期间荡妖司修士在百崖山中寻觅了数次,好几次从金光洞上空飞过,若非易虹灵全力发动阵法遮掩洞府,面具少女免不了暴露,届时才难以收场。 转眼间伤愈的面具少女找到了许邵,提出告辞。 许邵虽不舍,却知道两人的缘分还未到。前世初见后三十年才说上话,等到两人合心携手,更是花了近四十年时间,那样漫长的时间他都等过来了,现在根本不会急于一时。 况且两人今生第一次见面就有机会相处半个月,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于是很快笑了笑,说:“哦,一路小心!”接着取出元阳剑,双手奉上,“对了,完璧归赵!” 面具少女一把接过飞剑,以秘炼之法迅速将其纳入丹田,才说:“但你还没有说要我杀谁?” 许邵收起笑脸,左手抱住右肘,右手摸索着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说:“确实。不过我现在也没想好要你杀谁,莫不如你给我一道法剑,若我想到了,便以法剑寻你,如何?” 法剑并非斗法兵刃,乃是修士们用以传讯的手段,剑光遁速接近剑修,便是相隔两州,也能在十日之内送达。十分的迅速,否则单凭朝廷驿站或者修士剑光,怕是会耽误许多事儿。 但它依赖强大的法力和神识,大部分修士只有在晋升灵山境之后才有足够的神识和法力激发法剑,唯有少数法力雄浑,神识强大的修士可以在丹田境做到。譬如修炼了衍天策的许邵,修炼了九华镇元决的面具少女。 他之所以要法剑,不过是想拥有一个对方的联络方式罢了。 面具少女却直接拒绝:“这不可能,你应当清楚我的身份。我虽欠你一条命,却不可能将神识和法力暴露给你。这样罢,若你日后想寻我,便在秋韵楼青州分部寻玄溪。” 许邵当然不干,说:“这不行,你不知道朝廷多仇视秋韵楼吗?若我去找你,被连累了怎么办?”这话半真半假,但确实是个好借口。 少女秋水冷剪,寒声道:“那你说怎么办?” 许邵沉吟片刻,道:“不若这样,你我约定一个时间和地点,每年见一面如何?等我有了仇家,便在那一天告诉你。” 你没有仇家?当初救人的时候在想什么……五官模糊的面具下,少女露出的双眼仔细打量着对方,仿佛在思考他这话的目的。但最终,少女还是说:“时间、地点。” 许邵嘿嘿一笑,连忙说:“每年四月初……一,就在易前辈的金光洞。” 他本想说四月初八的,正好可以陪她过庆生——少女无父无母,这生辰乃是摸骨测出来的——但又想到以前对方说过,她无父无母,是师尊将她从路边抱回。不仅将她一手养大,又教她炼气御剑,恩深如海。 她视其师如父如母,每年生辰都会陪在其师身边,于是临时改口,提前几天见面,免得她为难。 在重要的时间,见到想见的人,是一件美妙的事。 许邵暂时不敢有任何奢望,他只求每年能见她一面就好。 “四月初一?”面具少女思忖片刻,果然点头,“可以。” “要反悔吗?如果不,我就走了。” 许邵摇头,笑吟吟的看着对方,说:“再见。” 前世几乎愁苦了一辈子,八十余年间露出笑容的次数屈指可数。许邵便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但依然能看到一丝愁闷,很是违和。 少女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奇怪的笑容印在心底,然后一扭头,召出飞剑,化作一道微光倏忽不见。 目送那剑光远去,许邵收起笑容,神情再度变得风轻云淡,神秘莫测起来。 易虹灵不知何时来到洞口,笑问道:“一见钟情?” 许邵没回答,只是说:“前辈,来年四月初一,可拜访您的洞府吗?” “没问题,只要我没外出,你们便可以在这里相会。但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就因为看了一眼?”易虹灵虽认为他是个好人,但并非单纯的痴儿。对方如此看重那刺客,肯定有所图谋。 许邵没编造谎言诓骗易虹灵,只是说:“来日方长,您可拭目以待。” “说的也对!”易虹灵呵呵一笑,只有他们继续在金光洞见面,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这时又听许邵说:“叨扰前辈月余,也是时候告辞了。希望再见之日,前辈日新月异,修为更进。” 易虹灵顿时喜笑颜开,说:“承你吉言,长路漫漫,相互勉励。” 告辞之后,许邵不再逗留,第二日便离开金光洞,经由岳阳城一路东归,花了十余日返回万花山福地,白马书院别院。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但不敢下什么保证了,大家佛系一点吧。 第一四九章 洞府被抢 第150章 洞府被抢 时入六月,万花山硕果累累,果香四溢。便是福地之内,也被这果香沁润。 随意寻了一条小溪,洗去脸上的伪装,由玄丹重新变作许邵,才大步踏入福地之内。 彼时福地已经不复当日的冷清,他时常见到修士来往。看修为,应当都是后进的学子,大多都是十七八岁的炼气九重,在最外围的灵植园中为虬龙枝松土除虫,拔除野草。 而书院的各大殿,也都传出强烈的灵气波动,显然被重新启用了。 此地是天冥派门派遗址,拥有传功殿一座,朝露殿一座,药师殿一座,血池殿五座,掌刑殿一座,炼器殿一座,长老洞府十七座,祖师殿一座,弟子舍三百三十三座,仙山六座,仙潭一座。 当年天冥派封锁福地,将之沉入大地,是故所有的法殿全部完好无损,就连守护阵法,护山大阵都被无一破损。尚庆端接手之后,杜庠只身上任,立时便坐享其成,好不爽利。想必这也是尚庆端能够劝动告老还乡的杜庠的缘故,如此大一分产业,只要运作好了,杜氏以及其所属势力必然会实力大增,势力大增。 毕竟从这里毕业的每一名学子,天然都烙印着杜字。 只是扬州是浏阳王姜凃的势力范围,无论是官场还是军队,姜凃的势力都首屈一指。是以当尚庆端联合牧守江镇岳开辟别院,试图培养本地世家对抗姜凃一系,除了真正一穷二白的小世家以及彻底倒戈牧守的世家之外,扬州大部分世家,几乎都没有派人来。 世家们多年来深受荡妖司压迫,王府剥削,深知姜凃一系的厉害。除非尚庆端和江镇岳真正表现出能够抗衡王府的力量,否则他们是绝不会躺这趟浑水的。 那日的开山典礼看似热闹,但来的都不过是些末流世家,唯一出挑的,也只有无所顾忌的孔方二世家、牧守一系和以古氏为代表,为王府打探情报而来的三拨势力。 哪怕尚庆端拿到了黑龙军一部分军权,但依然无法让那些隐居幕后的千年世家动心。 否则许邵在赤枫山上,未必有一席之地。 但现在看来,照样有人将他看做了软柿子! 临离开扬州之际,许邵就将禁制令牌交给了许嫣,好让她们能借这灵脉修炼。但等他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留在洞府上的法力已经被炼化——有人强占了他的真传洞府。 这就是小世家的无奈吗?许邵内心重重一叹。若许氏是孔方那样的巨无霸,他别说离开一两个月,就算离开一两年,也绝不敢有人打这座洞府的主意,对方分明是欺辱许氏羸弱……世道历来如此,他心里倒没什么愤恨和屈辱。 “欲得必争,见辱必报,修道之人不正因如此?” 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许邵却并没有立即叫门挑战,他更关心邵行和许嫣几人的处境,于是转身离开走下赤枫山,去了山脚。 路上,他早有了预料。以许书灵的实力,恐怕连自己的洞府都守不住,三人多半会被赶出赤枫山,灰溜溜去朝露殿。 “然这未尝不是好事,经此一遭,他们想必会更加奋发图强!” 但来到山脚,许邵却惊讶的发现,赤枫山第六十号洞府禁制上的法力气息仍是许书灵,他不由疑惑,这丫头有了奇遇? 屈指弹出一缕剑气,立时被洞府阵法抵挡,泛出一阵透明涟漪。 不多时,就见满脸怒容的许书灵走出来,正欲开口教训寻衅之人,却发现那人竟是消失了两个月的七哥,不由得转怒为喜,叫道:“阿邵,你回来了……你的气息,晋升丹田六重啦?”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离开之时,他可才晋升不久,不到半年功夫,竟然再次晋升,这委实恐怖。 这莫不是许氏崛起之征兆? 许邵不知许书灵所想,只说:“全赖灵石之功,算不得什么。我离开这些天,书院发生了什么,洞府又为何被抢,你一一道来。” 说起这个,许书灵眼中顿时泛红,委屈的说:“阿邵你都知道啦?” 许邵道:“不然我怎么来此处寻你?” “进来再说。” 山脚人来人往,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三人被从山腰赶下来的事情,连带着他们去上课,也日日遭受讥讽。是以除了上课,许书灵不愿在外间抛头露面,连忙唤七哥进洞府,然后才将这些天的遭遇娓娓道来。 “四月三十,李教习订下的考试正式来临。除了决心只参加剑道考试的学子可以推迟外,余者皆要在五日内完成丹、阵、符、器、术的考试,合格者便可以正式成为各位教习的弟子,不合格者只能离开祖师偏殿。阿邵,你不知道,那些教习出的考卷一个比一个难,就连孔逸泉和方清寒也都犯了难了。听说他们之前还打算连考过六科的,但第一天在令狐瑜的丹道考核上就被刷下去了,剩下四科,也只有制符、炼器、术法三课通过。” 许邵闻言也不惊讶,孔方虽是万年世家,但也培养不出全才来,更何况孔逸泉和方清寒未必是两家嫡系,就算是嫡系,排名也未必靠前。他们的傲气在扬州显一显倒还可以,但若放在九州,却远不值一提。 “依你的说法,这五门考核合格率岂不是很低?李教习出的考题是什么,你知道吗?”许邵醉心阵法,自然最关心这个。 却见许书灵浮现尴尬之色,弱弱道:“那个不好意思,阿邵,我没去考。”虽然他教的很好,但听不懂就是听不懂,许书灵也很是难过。明明自己已经很认真了,但就是听不懂,她能有什么办法?制符、炼器、炼丹、术法,哪一门她都勉强跟得上,但偏偏这门课,一开始有许邵帮忙补课她还能跟上,自从许邵离开,许书灵上课时就彻底听天书了,那一整天都是煎熬。 许邵不了解内情,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这丫头,为何放弃这门课业?你不知我另有师承吗?若你跟着李教习继续学习,在这阵道之上,你我兄妹日后也能相互帮扶,互相解惑答疑,合参同修,岂不快人一步?” 许书灵情知他一心为自己好,但奈何实在没这个天份,嘟着嘴委屈道:“可是人家就是学不懂嘛,你要我怎么办?你走之后,又没人给我补课,跟不上能怎么办,哼!” 许邵只得释然,心想天生我材,各有异用,既然许书灵没这天份,错过了也不再强求。他转而问:“那你选了哪门课,可通过考核了?” 许书灵顿时喜笑颜开,沾沾自喜的炫耀道:“我选了丹道,并且已经通过了令狐瑜的考核。” 许邵也替她高兴,说:“这样最好不过,令狐教习年岁虽与我们参差仿佛,但在炼丹之道上,却是我等需要仰望的前辈,你有幸跟着他,需得用心才是。待到学有所成,无论与己还是与家族,但都最大的助力。” “知道啦,我会努力,不让你们失望的。”许书灵认真道。 许邵笑了笑:“我等亲人虽重要,但修道为的是自己,不要搞错定位。”他话音一转,又教训道,“既然已经投入令狐教习门下,怎可直呼师长名姓?日后不许再犯。” 许书灵轻吐粉舌,调皮道:“好啦,我知道啦,令狐教习嘛!” “嗯!”他点点头,随后又问,“这次考试,合格的有多少人?李教习门下收了几人?” 许书灵答道:“参加考核的一共三十九人,书院后来虽有进了六十位丹田境的学子,但他们都没资格参加这场考核。” 许邵明白,这是书院给的信号,越早站队,才能得到越多的好处,摇摆不定的最后连汤都没得喝。 “其中李教习门下只有孔逸泉和方清寒两人,令狐教习收了六人,另外三位教习合收了十人,剩下的二十一人均未通过考核,但他们还有一次机会,若再不能通过,就只能跟着后进的那批学子上课了。嗯,书院已经说了,今后李教习他们只负责教导我们,后进学子山长另外安排了教习。” 合格率不足五成?这委实恐怖了些吧。 “对了阿邵,你怎么办啊?”许书灵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许邵错过了考试,岂不是日后就不能上那几位教习的课了? 许邵笑道:“不用担心,临走之前我已经取得李教习承诺,可以延后考试,我有信心。等见过了大哥和姐姐再说。现在说说真传洞府的事,是谁抢走了那枚紫玉令?” 说到这事,许书灵便很是自责,眼眉低垂,不敢与许邵对视,喏喏的说:“是古心源,他丹田七重我打不过……” 原来古心源在许邵手里吃亏之后,愈加奋发,无时无刻不想找回面子,更是垂涎那座真传洞府。是以在天风洄游剑精进之后,他便再次上门挑衅,得知许邵不在了书院之中,也不等他回来,趁着许嫣下课返回途中,直接将三人堵在门外,众目睽睽之下抢走了紫玉令,三人被迫离开山腰。 后进学子中,有不少高手。在目睹了许书灵等人的遭遇之后,便对六十号洞府起了歪心思,若不是江牧辰出面震慑了宵小,许书灵等人恐怕只能搬去甲舍了。 “江牧辰?”许邵有些诧异,“他为何出手?” 只听许书灵说:“江牧辰说,我和他都是令狐教习门下的学子,自然要相互扶持。” 许邵点点头:“既然如此,待找回了场子,再去登门致谢。” “嗯嗯。可是,你打的过古心源吗?他可是天风郡古氏嫡传,御剑术十分厉害,修为又高。”许书灵不禁担忧。 许邵听了,便问:“你知道那座洞府是从谁手里抢到的吗?” “谁?”许书灵歪头看向他。 许邵洒然一笑:“正是古心源!” 第一五零章 是他 第151章 是他 找场子的事不急于一时,许邵只想尽快通过李士纯的考核才行。 书院六门课业,他只打算钻研阵道。 除了喜好此道之外,也是因为他深知炼气之路任重而道远,若是为俗事分心太过,迟早泯然众人。许邵虽无成仙之念,但心中早已经发下宏愿,要守护至亲,这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才行。 眼下朝廷派系与浏阳王一系开始争斗,波澜渐起,这既是危险,也是一众扬州世家乘风而起的际遇。许邵若想在这场风波之中为自己为许氏谋利,至少要晋升灵山境才有资格。 他身上灵石足够,又有前世经验,五年之内定然能够晋升丹田九重。但若想拔擢灵山,还要要更多宝物才行,非是灵石可以成就的。 晚间,兄弟姐妹四个团聚,各自诉说近况,许邵不想他们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就说他在外面拜的师傅找他有事,暂时离开了礼湖县两个月。 邵行三人闻言,也不奇怪。毕竟他的修炼速度大家都有目共睹,若是没有奇遇,许家可培养不出这样的天才来,听完之后只有连声恭喜的份儿。 翌日,许邵与许书灵一道前往赤枫山上,邵行与许嫣则要去朝露殿自修。 自从各位教习考核结束之后,就将授课地点改在了各自洞府。祖师殿则留给了后进的那一批丹田境学子。不过据许书灵说,令狐瑜今日却不上课,她是去上那迟到了小半年的剑道教习的课。许邵心里盘算着李士纯稍后会出什么试题考验,也没细问。 由山脚至山顶,学子身影逐渐增多。 在看到许邵兄妹后,脸上不由露出了玩味的神情,毕竟古心源趁许邵请假外出,强占其真传洞府的事早已经传遍了书院,眼下许邵归来,免不了一番龙争虎斗。书院生活平淡,众学子对于看乐子的兴趣远比外面的人来的大。 于是兄妹俩身后渐渐汇聚了近二十人,远远缀着他们,一直到山腰第二十九座洞府才驻足赤枫树下,打算看热闹。 巧合的是,古心源也正好出门,他的目的地,与这些人几乎一样。 古氏擅长御剑术,因此他本打算跟随剑道教习修行,谁知对方迟迟未归,旷课了小半年。无奈之下,古心源只得先跟随制符教习修行,但六月中旬李士纯通知他们,说是剑道教习已经抵达书院,让想要考入其门下的学子前去听课,照旧是一个月之后考核。 收到消息学子们,除了当日有课确实走不开的人之外,所有人都去了那剑道教习的课。一堂课下来,学子们对那教习惊为天人,其所教所授,无一不深入浅出,一针见血,当堂之人无一不获益匪浅。 于是从第二堂课开始,除了他们四十人之外,还多了许多教习身影,其中就包括那五位地位超然的教习。而许多教习为了蹭课,甚至在那剑道教习上课的当天公然放假,让学子们自修,盛况空前。 如今是七月初,是那剑道教习最后一堂课,结课后过几日就该考试了,古心源尤其重视。因此见了许邵,顾不上两人的恩怨,率先道:“许兄,我知你所为何来,不过这洞府之争可否暂缓?待今日上完课之后再论?” 其余人见他有示弱的意思,不免失望,心想估计看不成戏了,只有少数心思通明之辈能从这句话中看穿古心源的心思。 许邵也同样没打算现在动手,但心中不忿,面无表情用言语激道:“许某离开时,古兄可没有说等我回来再动手。” 古心源正要说话,忽然一声清脆的钟声传来。 铛! 朝露殿前不知何时立下一口青铜大钟,此时正人被敲响。那些看热闹的学子见状连连摇头,不满的拔脚走人,连一触即发的大战也不愿看了。 许书灵脸上浮现一丝犹豫,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原来,按照书院新立的规矩,三声钟响之后,便要上课。每声钟响间隔三十个呼吸,不算长,这期间两人肯定分不出胜负。 “此事是我不对,但你我战斗非一时片刻能结束的。许兄不是错过了五位教习的考核吗?眼下只剩下剑道教习,这是他最后一堂课……许兄可想清楚了,是要同古某动手,错过他最后一堂课,还是上完课参加考核之后再行计较?” 古心源生怕许邵不知道厉害,又连忙说:“你应当知道李教习等人厉害,实话与你说罢,这剑道教习水平更是不俗,若是错过了,包管你后悔终生……不信的话你问问许书灵,她是你的族妹,总不至于骗你吧!” 这教习,真有如此魅力?许邵半信半疑,扭头看向许书灵,只见她点了点头,表示其所言属实。 铛! 第二声钟响。 不过许邵仍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扭过头,道:“若想我不现在与你为难,可以,将紫玉令交出来。事后比斗,你若赢了再还你。” “你……别太过分,别以为我怕你!”古心源哪里肯,半威胁半劝诫道,“你就不曾想过,若此时与我纠缠,就不怕没有教习收你,从此在朝露殿蹉跎岁月吗?” 许邵难得形容改色,淡淡一笑,道:“古兄有所不知,离开前李教习已经允诺许某,归来后可让我补考。至于能否考上的问题……这就不劳古兄费心。”言毕,手中现出一柄紫色身剑,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似的。 古心源被逼到墙角,脸色奇差,玩味的目光顿时来到他身上。 “算你狠!” 沉默片刻,一道紫光朝许邵脸上砸去,抬手一捞,果然是控制洞府阵法的紫玉令。 古心源心里大恨,但还是明智的选择退步。反正只要他在过几日的比斗中赢了,这令牌迟早要回来,若是输了,他也不差这几天。眼下剑道教习的课要紧…… 扔出令牌之后,古心源忙不迭御剑离开,远处的祖师殿飞去,其余人见终于有一方吃瘪,也纷纷满意的驾起剑光跟上,眼下距离第三声钟只有十来息了。 许邵面露惊讶,明白自己显然低估了那剑道教习的魅力,于是对许书灵说:“我们也赶快。”说着一把抓住族妹香肩,踩出六合游身步化作一条残影消失。 祖师殿中,人潮汹涌,外间仍不时有修士赶来,有的是学子,有的是教习;有丹田境修士,更有灵山境修士。但不论何种身份,一进入大殿都乖乖寻个蒲团坐好,满眼期待的看着最中央正与江牧辰、尚齐运等人有说有笑的少年教习。 铛! 第三声钟响。 兄妹俩终于在最后一声钟响赶到,进殿之前,许邵咦了一声,偏头看向族妹,问:“怎么是在正殿?”往日上课,他们都是在披屋偏殿的,怎么这一次会不同? 许书灵答道:“这是山长特许,说人太多了,偏殿坐不下。” 嗬!这么厉害? 联袂走进大殿,只一眼,许邵就呆愣住了。 是他!!! 原来,被众星拱月围着的,正是前不久才见过的齐酒招。 “难怪!”他喃喃一句,而后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对方注意到。若是被认出来,实在过于尴尬。 “难怪什么?”两兄妹来的晚,只能在门口寻了个蒲团坐下,许书灵偏头问。 许邵摇摇头,说:“没什么,上课了。” 早该想到的,剑修,半途跑去益州,和李士纯差不多的年纪,又即将来白马郡……许邵暗道:他早就该想到齐酒招是尚庆端延请的书院剑道教习……只希望他不要把我在益州见过我的事情说出来。 “诸君!按照书院的规矩,这是齐某在此殿中的最后一堂课,是故今日不授课,旨在答疑。” 青铜钟声响起,江牧辰等人也都各自坐回位置,齐酒招望着大殿中熙熙攘攘的修士开口说道,许多人先是眼前一亮,又复失落。过了今日,恐怕就没办法再这样听课了。 “诸位有何疑问,皆可以举手提问。”他微微一笑,“修行之路孤独漫漫,遇到难题时抓耳挠腮的滋味儿可不好受。今日趁着诸君齐聚,齐某愿与君一起,希望能集思广益,解惑答疑,也不枉相识一场。良机难觅,诸君踊跃发言吧。” 此时的少年剑修不复益州纨绔模样,极是沉稳智慧,让人心生钦佩。 话说完,立时有人举手,齐酒招先是朝其中两位恭敬一礼,苦笑着说:“两位前辈,今日的机会让给学子们可好?今日过后,晚辈尚与前辈们共事,探讨之事随时欢迎。可这些学子过了今日,恐怕就没什么机会齐聚一堂了。” 那两人正是两名灵山境教习,他们心中怀揣难题很久了,几乎不得解。这半个月来听了齐酒招的课,已经生出一丝灵机。现听得齐酒招方才的发言,把自己也代入了学子身份,顿时急切的举手,生怕错过这次就再没机会请教对方。 两人闻言,也是讪讪一笑,尴尬的缩回了手,却仍旧道:“齐教习千万记得哈,我们过两日一定上门拜访。” “萧教习,带上老夫!” “还有我!” “在下也一样!” “一起一起!” 两人说完,剩下的许多教习也都纷纷开口,趁机把这事钉死,心想这么多人一起开口,他总不至于拒绝吧。 这一幕,看的在场学子热血沸腾。老天,齐教习也太厉害了,竟然让这么多教习求着解惑。 但齐酒招却没多少欣喜可言,因为他只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不过这些都是书院的中流砥柱,是尚庆端和江镇岳消耗了许多人情才请到的良师振兴别院,齐酒招不愿破坏姨丈谋划,只好苦笑着答应下来:“今日过后,齐某扫榻以待。”一众教习这才消停,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 而后他看向另外三名学子,含笑道:“不着急,一个个来。阳红翎,你先来……” 阳红翎挺直了背脊,激动的朗声道:“敢问教习……” 丹田境的学子们具是各自家族天之骄子,不仅天资聪颖,更是自小拥有良师教导。寻常疑难杂症怎么可能难住他们,是以这些人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冷门。好些问题,许邵甚至闻所未闻,更别提解决了。 然而无论再难的疑问,到了齐酒招这里,他竟然都不假思索的立刻回答。而且每答必能解惑,提问学子但凡仍有疑惑,他便又用另外的答案解答,一直到对方彻底明悟为之。这样的天资直教许邵惊为天人,暗道难怪她说唯有齐酒招可解决他那古怪剑意的问题了,事实果真如此。 金乌西渐,红光昏黄。 不知不觉间,这堂课,一上便是一整天,直到日头偏西,众人恍然未觉。直到众人腹内鼓震雷鸣,这才惊觉时间竟然过了这么久。纷纷面露不舍,他们中还有大半儿的人没开口呢。 齐酒招面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刁难了一整天,心中却没有丝毫不耐,见大殿之内,乌泱泱一片仍有许多人举手,便说:“今日就到此为止了,诸君请自行回去体悟吧。” 学子们面露不舍,下面顿时有人纷纷叫道:“教习,让我再问一个问题吧!就一个……” 齐酒招两手朝前虚按,示意众人安静。 这短短月余,一众学子和教习们都已经被他折服,虽不舍,但看见手势便立刻鸦雀无声安静下来。 只听他说道:“三日后剑术课考试在大殿外校场举行,这三日内我会在祖师殿内琢磨考题,诸君若有疑虑,可来此处寻我!好了,现在先回去用饭吧!” 轰!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雷鸣与欢呼,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十分震撼,便是极远处都能听见。 惹的朝露殿的学子们纷纷朝后山眺去,好奇那里发生了何事? “教习英明!” 又是一阵震天响的山呼,那是学子们由衷的心声,许邵盘坐其中,也深受感染,开始明白此人的魅力。 特别感谢大周和笑傲的月票 第一五一章 钟灵洞府 殿内风波 第152章 钟灵洞府 殿内风波 出身世家豪门,却心怀怜悯。似齐酒招这样的人,便是找遍九州也没几个。 许邵不由想到前世,踽踽独行,迷茫不知前路之时,多么渴望有人能为其指点迷津,哪怕只言片语,他也将视若珍宝。 但法不轻传。别说是散修,便是寻常世家,若非嫡系,一生也得不到家族真传。 同道不可信,家族不扶持,人生一万事,事事需自强。 宗门、家族,友盟,世上能有几人,可以真心换真心? 真心尚不可得,更何况似齐酒招这样的无私之举? 之后三日,齐酒招果真一直待在祖师殿中,连开了三场法会,叫众人获益匪浅。 万花山旁的孤峰之上,有一如同紫薇星界一般的洞府,以须弥芥子之法于数丈方圆的峰身开辟出偌大空间。这正是山长杜庠隐居之所,号为钟灵洞府。 此刻洞府之内,这位山长正满眼含笑,身前乃是一面雪白法镜,镜面印照着的,正是齐酒招在祖师殿中开法会的情景。 “我本以为剑南山庄只会派燕赵两家子弟前来,却没想到他们竟直接让齐酒招过来授课,扬州世家有福咯。” 一旁,其客不由赞叹道:“是啊,此人名头之盛,我便是隐居在洪泽湖都有所耳闻。五年前通天河畔一战,齐酒招一剑败尽其余八大门派所有绝世天骄,叫人不敢与之争锋,便是当世第一的剑仙冯老剑仙的首徒也没走过那一剑。 冀州由此传出天下百年剑道,齐氏子独领风骚八十载的话来,一如昔年冯剑秋横空出世般无人能敌。 本以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但连日看下来,此子果真前途无量,如此少年,也不知齐氏怎么肯放他来扬州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纵然只有洞府之内只有两人,他也一脸神秘的问:“你从姜都回来,知道观星院是什么情况?那一派,现今有无传人?若是他们出来,那两句话恐怕是齐酒招这辈子最大的笑话了。” 杜庠知道老友说的是谁,摇了摇头,道:“这一脉神秘无比,若非天下有变,谁能轻易见着他们?而今吕氏定鼎天下不过二十有五,气运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这一脉传人最早也要千百年后才出世。”说着,他狐疑了看了一眼老友,“你难道听到了什么风声,是大乾余孽又有大动作了?” 大乾虽亡,但其余孽死而不僵,一直在大启境内密谋复国,实属可恶。 对方闻言,连摆手:“我不过一风烛残年的老朽,哪来那么多消息,不过单纯的好奇而已。都说圣王道不出,九剑争雄;圣王道一出,八剑臣服。三十年前盛京那一剑无缘得见,今生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到圣王道传人咯。” 三十年前,吕氏统合三州,兵临大乾朝国都,圣王道传人在大乾国度盛京与乾帝大战,一剑镇压百万修士战场,无数强者,无数大阵,无法法宝一一镇压,最后直接杀掉了即将飞升的乾帝,让当时的大乾修士与士卒失去抵抗意志,由此奠定了吕氏王朝基业。 大启立国之后,圣王道传人也走入了姜都,消失在世人视野之中。有人说他在当日一战中身受重伤,而后被吕氏高手围殴致死;又有人说他悄然飞升,早已经不在人间。 哪怕杜庠在姜都二十余年,也不知道真相,只能喟然叹道:“不能得见,确实遗憾。” 其客闻言,一脸兴意阑珊。见镜中人侃侃而谈,转而道:“嘿,如此少年,若能冲破‘丈许玄关’也许有机会与圣王道传人一较高下。” 杜庠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道:“世上那么多天骄,但能冲破‘丈许玄关’的,千百年来也就那么几人人,齐小子于剑道上天赋卓绝,但炼气一途是否同样亮眼却犹未可知。呵呵,再说了,就算他真是这样的天才,到时候得见的,恐怕也只有你老弟了。为兄仅剩十年寿元,怕是看不到那一天。” 其客闻言,轻轻一叹,道:“所以你才上书告老还乡,答应尚庆端帮他撑起这个摊子?是想让剑南山庄在你死后照看杜家?” 杜庠摇了摇头,神情淡然:“儿孙自有儿孙福,身后事自有身后人去料理,儿孙若不争气,杜家要衰败,谁也救不了。呵呵,我离开姜都,只是为了了一桩夙愿,希望剑南山庄动作利落一些,能在十年内看到结局——否则我死了也不甘心。” 两人交往百年,从前朝走到如今,相知甚重。他不由问:“已经是这个时候了,还放不下当年事?与姜凃作对,你没想过若是失败了会如何?你倒好,可以一死了之,但你让杜家怎么办?也跟着你覆灭?” 杜庠面色不变,说:“这个我早有安排,倒不用担心。就算剑南山庄失败杜家也不至于亡姓。算了,不说这个,云梦泽如何了,那头妖王找到了吗?” 那人摇摇头:“燕鸿影月前才履任,哪有这么快的动作?况且他又是武夫,打仗还行,捕风捉影之事就算了吧,目前他只能依靠手底下的人,但扬州的世家什么成分你应当清楚。” 杜庠眼中疑惑不已,道:“不应该,剑南山庄隐忍了十余年,现在既然决定同姜凃决战,必不可能只派了一个尚庆端和燕鸿影来,曲沃四大家族,实力高强的剑修极多,但偏偏派一个武夫和一个小儿来,实属奇怪。” 对方道:“或许,剑南山庄另有安排也说不定。你别忘了,曲沃现在已经是吕氏臣子,剑南山庄向姜凃复仇可以,但却不能逾矩,违反朝廷法度,否则后果难料。姜都与曲沃不过千里之隔,盘桓在都城的高手不知凡几……况且,他们在益州之地也尚有一强敌,国门之地,可使用的手段更多,兴许他们是想先除掉那一家也不一定。” 杜庠觉得老友的话不无道理,思索片刻说:“你去告诉燕鸿影,去找伏波阳氏借追魂镜,一定要抢在姜厉行之前找到它。找到之后,能杀便杀,不能杀,也要阻止姜厉行得到其血肉与妖珠。” 姜厉行不止是姜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更是黑龙军的大将军,整个扬州权势最大的几个人之一。尚庆端一方已经得到消息,姜厉行灵山九重圆满,又更换了顶尖的道果级法门,现今只差一头妖王的全身精血以及妖珠,便可以做最后的突破。 届时,浏阳王府便坐拥两大气海境老祖,无论是杜庠等人,还是剑南山庄,想要报仇都再无可能。 那人问:“追魂境是阳氏的镇族之宝,剑南山庄与阳氏毫无瓜葛,他们如何肯借?” 杜庠道:“你走时带上我的亲笔书信,让燕鸿影给阳乱云看。昔年他欠我一个人情,看了信不会不借的。” …… 祖师殿中,除了许邵,江牧辰、令狐瑜、李士纯等少数人还未开口,其余者大多满脸春风,喜气洋洋,这几日获益良多。 而古心源更是隐隐触动,身上浮现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在场人无不惊讶。这是即将领悟玲珑剑心,或可成为剑修的存在啊。这齐酒招竟是如此了得,三四日中竟能随手将人调教至这种境界,果然厉害。 齐酒招无悲无喜,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古氏的人有何偏见,淡然道:“回去好好参悟吧,只要谨记至情至性四字,便可得剑心。” 古心源眼前一亮,似乎捕捉到了某种关键,朝齐酒招重重一礼,感激道:“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齐酒招也不在意,挥挥手:“去吧,灵机稍纵即逝,不要错失机缘。” 古心源兴奋的点点头,就要离去。转眼看见许邵两兄妹鹌鹑似的盘坐在门口,毫不起眼。不由得咧开嘴,朝两人大笑着走去。 “许兄,你我恩怨是否要提前解决?一旦我领悟玲珑剑心,转化出剑气,你便是再施展多少灵术,也无力回天了。” 说话间,古心源只感觉这几日积郁的闷气,通通消失不见,心中十分畅然。他有感觉,此刻若是能将许邵暴打一顿,立时便能领悟玲珑剑心,成为剑修中人。是以才不顾一众教习都在的场合,狂妄的挑衅对方,要的就是激怒许邵出手,和他大打一场。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齐酒招顺着古心源的话音看过去,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位学子是何人,不修剑的吗?何故这几日一言不发,古心源又为何不去参悟剑心反倒找他的麻烦?” 众教习看了一眼,李士纯呵呵一笑,道:“原来是礼湖许邵,这就很正常了。他是我内定的学生,对你的剑道并不感兴趣。” “许邵?”齐酒招默念一句,也呵呵一笑,继续听李士纯的话。 “至于他和古心源的恩怨,说起来我还是见证者呢。今年四月开山典礼的时候,许邵与古心源抢夺赤枫山真传洞府,这小子剑术虽难看的不行,修为更是比对方低了两重。但好歹掌握了一道雷法灵术,古心源大意之下被雷法打中吃瘪,被迫让出洞府。之后许邵四月末有事离开了学院,古心源便趁机将洞府抢了回去……说起来,他们能这么快再对上,还有你一份功劳呢!” “我?”齐酒招愕然。 李士纯也不知道从来听来的消息,说道:“正是齐兄。两人相遇之日,正好是你最后一堂剑道课,许邵将古心源堵在洞府门口,直言对方不将令牌还给他就要立即动手,古心源没办法,只得交出了令牌。” 其中一名教习闻言,错愕道:“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是动起手来,他不是也不能参加李教习的课了?那岂不是错失良机?” 其余人也深以为然,纷纷说古心源沉不住气,许邵未必肯放弃齐酒招的课。 侍立一旁的江牧辰却忽然说:“想必是许学子刚刚归来,还不知道齐教习之名,可对?”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却见李士纯嘿嘿一笑,得意洋洋的说:“非也非也。那日许邵说的却是,他打定主意考到我的门下来,并不稀罕什么剑道课。嘿嘿嘿齐兄不要见怪,许邵说话直是直了点,但没什么毛病。我李士纯也是不差的。” 齐酒招早年间行走江湖,在姜都厮混了两三年,和李士纯最是熟稔,自然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性子,说一件事,添油加醋只是寻常,没颠倒黑白就不错了。于是没好气说:“这话恐怕是你自己说,许邵可说不出这等狂放之言。”何止是说不出,简直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齐酒招心里颇为无语,显然他已经认出了许邵正是改头换面了的秦羽。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李士纯两眼一瞪,“你又不认识许邵,怎么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齐酒招也不纠缠,眼珠一转,道:“别说这个了,他们看着要打起来了,怎么样,要赌一把吗?老规矩,输了的人答应赢家一件事。” 李士纯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尚齐运兄妹,怪笑道:“你小子,肯定又想让我背锅……不过我接了。” “背锅?李大哥,我大哥要你背什么锅?”尚可儿一脸天真的问。 李士纯露出只有在场男人才懂得笑容,嘿嘿笑道:“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了。”说完不等齐酒招接言,他又快速说,“我赌古心源赢。” 齐酒招愕然:“他不是你内定的学生吗?怎么你这个教习对他反而没信心?” 李士纯白了他一眼,道:“这几日你疯狂给人补课,便是我这个门外汉都要入门了,更何况古心源这种自小练起,身怀家传绝学的人。若没你刚才那番话我尚能赌一赌……” 现在谁不知道古心源剑法大进,不日便要领悟玲珑剑心,许邵十有八九要丢脸。 齐酒招闻言,只好自认倒霉:“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押宝许邵了。” 李士纯明明得意洋洋,却又装模作样的安慰起齐酒招来:“其实说起来,他不是还没突破嘛,许邵也不一定输。” 鬼才信呢……众人对李士纯的虚伪有了更深一层认识。 众人说话间,许邵也站了起来,毫无惧色。 许书灵抓住他的衣袖,小声道:“阿邵!”很是紧张,方才大殿之中齐教习对古心源说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家七哥定然不是他的对手,该怎么办? “嘿嘿许兄,为何不说话?”古心源无比得意。 许邵目光越过他,看了眼殿内的齐酒招,而后才收回目光,毫无波澜道:“我在想,若是你领悟了玲珑剑心,也不知道是你的信念强,还是我的信念强!” “什么?” 古心源闻言先是疑惑不解,继而大惊失色。 却见许邵屈指成剑,指尖浮现一缕青翠锋锐之力,那正是剑修的标志——剑气。 古心源脸色唰的煞白无比,原来许邵不仅领悟了玲珑剑心,更已经成功修炼出剑气,成为真正的剑修。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口中念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的剑法明明那么差,那么不堪一击,为什么能领悟玲珑剑心?还凝炼了剑气……”一瞬间,震撼冲毁了古心源清明的灵智,连带那份至关重要的灵机也消散不见……古心源一时间又惊又怒,进退失据。 许邵心中暗叹,剑心乃是极致真念,与剑术何干?但他没有回答,只道:“是好是坏,重新打过才知道,问题是,你现在还要跟我打吗?” 古心源听了不禁嘴角抽动,没有答话,其余人也都暗暗鄙夷,你都已经是剑修了,人家还跟你怎么打?剑修可是能越阶挑战的,更何况他还只是高你一层境界……嗯?许邵丹田六重了?众人这才惊觉,数月不见,许邵竟然升了一层境界。 “要打吗?”见古心源久久不语,许邵又问了一遍,这与对方方才之举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令的古心源深感耻辱。 “哼,古某认栽!”说完,他恶狠狠瞪了一眼许邵,便快步落荒而逃。 世家出来的,没有人是傻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谓之勇,但多少也沾点傻气。古心源作为古氏嫡系,自然不会如此,至少在成为剑修之前,他不会再找许邵的麻烦了。而其他窥伺许邵洞府的人亦然。 许邵闻言,也不由松了一口气。若对方真就应战,他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是以方才才不敢用语言过渡刺激对方,免得古心源真豁出去了与他动手,届时丢人事小,把洞府丢了反而事大。 一场斗法泯然于言语之中,众人既失望,又兴奋。失望的是无缘一睹剑修风采;兴奋的却是,没想到白马书院开山不到半年,学子中便出现了一位剑修,万花山果真是修行胜地,机缘甚多。 一众教习也是错愕不已,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此时齐酒招得意一笑,道:“愿赌服输,李兄准备好,我随时找你哦!” 李士纯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的剑心那么强,肯定一早就感应到许邵体内的剑气了,明明知道许邵肯定胜出却还要和我打赌,哼,卑鄙无耻。” 齐酒招摊开双手,无辜道:“你这人好没意思,不是你先选的吗?怎么反倒怪起我来?” 李士纯顿时被说的哑口无言。 再次感谢笑傲和小卒的月票,5555别对我太好,我不配。 第一五二章 过关 第153章 过关 古心源离开之后,所有人望向许邵的目光已经大为不同。 天下修士,以剑修最难入门。除了要会剑术之外,更要心智坚定到极点才行。便是许邵前世经历了那么多大起大落,也没萌发剑心,凝炼出剑气。 而许邵因得了齐酒招的指点,又接连遇见四五位剑修出手,见识到了那么多高深精妙的剑术,这才明悟玲珑剑心的个中关窍,凝炼剑气,否则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入门呢。 但只要了入了门,身份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语。其余世家子弟也绝不会因为他出身小小的礼湖许氏而轻慢,个个反而都高看他一眼。毕竟是白马书院第一个剑修,未来前途可期。 一时之间,原本从未打过招呼的同窗们纷纷热络的送上名刺,邀请许邵前往自家洞府做客,场面好不热闹。 这是许家扬名的时刻,许邵没有故作冷淡,一一回应。只可惜他没有做名刺的习惯,也就没法回赠了。 这时却见齐酒招与李士纯等人走过来,于是众人主动见礼。 许邵道:“见过李教习、齐教习、令狐教习。”同时向江牧辰、尚齐运等人点头示意。 齐酒招嘿嘿一笑,若有所指道:“许学子,你的天赋不错,年纪轻轻就领悟了玲珑剑心,看来是有名师教导啊,也不知那人是哪里的高手,不妨说出来,齐某倒想同他切磋切磋。” 许邵闻言一窒,不知如何作答。暗道那名师不就是你吗,真想切记,抡起左右手打自己嘴巴子便是。他听齐酒招的口气,定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由心中一叹,旋即又瞥了眼令狐瑜,对方也是一脸的古怪笑意——唉,这些人,真没一个是好骗的。 尚未作答,李士纯便已经出言帮腔了,没好气的道:“你滚,真当这会儿还是你试剑的那几年啊,见到哪个高手就想上去请教几招。麻烦你搞搞清楚,这里是书院,不是通天河流域。为人师表,注意身份。” 齐酒招笑容不减,依然朝许邵使了个眼色,才不情不愿道:“知道了,我的李大教习……” 李士纯瞪了眼没正形的齐酒招,让他收敛些,这才对许邵道:“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过来考核?嗯……阵丹符剑器术准备考哪几科?” 许邵原本只打算考李士纯那一科的,但如今剑气出了问题,书院的剑道教习又是熟人,他自然不会错过了,于是便道:“回李教习,学生自知愚钝,不敢贪心贪多,只打算考教习的阵道课以及齐教习的剑道课。若能侥幸合格,便心满意足了。” 其余人闻言,暗暗翻白眼。你倒是真不“贪心”谁不知道齐酒招的课最是抢手,你一个练出了剑气的剑修来考,如何可不能过关? 李士纯闻言,点头道:“虽说兼修拖累修为进度,不过此事就见仁见智了,你要选,我也不拦你,明日剑术课考试完你来我洞府吧。” 许邵恭敬一礼,道:“学生必竭尽全力。” 李士纯点点头,便与齐酒招等人联袂离开祖师殿,许邵与许书灵又与其余学子寒暄了片刻才离开。 一回到洞府,许书灵这才不再压抑心情,一脸激动的凑近:“阿邵,你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成为了剑修。” 许邵摇了摇头:“我刚刚领悟剑心不过月余,哪算得上什么剑修?” 许书灵闻言,反驳道:“剑气都修炼出来了,怎么不算?这下二伯母和二伯肯定高兴坏了。” 一想到父母,许邵也面露微笑:“听你这么一说,我们已经差不多三个月没回家了。待明日考完,我们回趟家如何?” 说着他也不由想到,父亲许仲明与堂伯许兴远去了云梦大泽也四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如何了? 许书灵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这当然是极好的。不过为了不耽误课业,我们还是当天去当天回吧。” “没问题,等大哥大姐他们回来再说。” 翌日,剑术课考试。 地点定在了祖师殿前的青铜广场上,朝露殿的学子们一早就闻讯赶来,想看一看祖师殿的学子们是何种实力。当然,他们更想看的,是那个让一众教习们宁愿不上课也不愿意缺了他的课的剑道教习是何方神圣。 许邵四人也早早来到了那里,开始与相识的同窗们打招呼。 眼见江牧辰来了,许邵主动上去,道:“江少。” 江牧辰微微一笑,礼贤下士的扶住许邵的胳膊,而后假装不悦的说:“许兄,江某上次不是说过了吗?书院之内,无有身份,只有同窗,你若再这样,江某可要生气了。” 许邵从善如流,道:“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兄。”说罢又深深一礼,道,“多谢江兄洞府援手族妹,来日必报此恩。” 江牧辰哈哈一笑,说:“许兄说的哪里的话,我与许姑娘一见如故,再者同在令狐教习门下学习,如何能袖手旁观?报恩自不必提,日后多多亲善才是。” 许邵点了点头:“理当如此。” 江牧辰侧了侧身,指着身旁的尚氏兄妹道:“许兄,容江某介绍……世弟尚齐运,世妹尚可儿,乃是尚庆端叔父的子女,你们三人日后也该多多走动。我听闻,世妹与令表兄也有交情,这位便是邵行邵公子了吧。” 邵行连忙回礼,道:“见过江少、齐少、齐小姐。” 齐可儿本来看见邵行还挺高兴的,但见他这番作态,小嘴不由得瘪了起来。 许邵见了,心想这也怪不得大哥。若他不是重生之人,又跟着奇遇连连,想必见了郡守与州牧公子也不会太自然。于是点点头,朝齐氏兄妹道:“有礼。”随后又假装意外,看向邵行,“这事大哥倒没同我说过。” 齐氏兄妹回礼,邵行无声笑笑,说:“此事稍后告诉你。” 许邵本就知道来龙去脉,他心中忍不住愧疚。若不是当日机缘巧合自己抢走了大哥的封灵盒,此时他或许是薛星奎的弟子也说不定了,何苦如此不上不下的尴尬。 而后又向三人介绍许嫣:“这是我大姐,单字为嫣,如今在朝露殿求学。” 许嫣脸色微红,也上前见礼。 江牧辰哈哈一笑,恭维道:“许氏竟有三人入了白马书院,果真是人才济济啊。” 几人又聊了会儿,齐酒招这才姗姗来迟。 许邵随意一扫,发现四十人是来齐了的,看来齐酒招的课比他想象中要吸引人啊。 齐酒招环顾一圈,见人都来齐了。他也不着急宣布开始,而是绕着众人踱步说:“想随我学剑,倒也不难。白马城中有一座河梁酒坊,你们去那里买一坛酒带回来,只要能在一日之内来回的,便算过关了。” 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 许邵与众人一样,第一反应便是不信。这里面莫不是有什么关隘?白马城离这里虽有千里之遥,但在场学子都是什么人,那可都是能御剑飞行的丹田境修士,御剑来回,只消四五个时辰便行了,哪里要的了一天。 莫非,那河梁酒坊还另有考验? 当即有学子问出了这个问题:“敢问教习,那河梁酒坊是否有高手坐镇,我等需要考验才能拿到酒?” 齐酒招哈哈一笑:“并无。若我要为难你们,也不需如此大费周折。去吧……唔,许邵留下,你就不必参加这种考试了,想来其他人也没意见。” 那四十人闻言,暗道当然没意见了。这家伙都是剑修了,若他都不能过关,自己等人岂不是更没希望。 听了教习的话,也不敢继续追问,纷纷驾起剑光,连成一道长虹远去。 广场上顿时冷清了不少,只有许书灵等六个尚不能御剑飞行的学子一脸愁容,痛失良机。 这时,齐酒招又说:“就算没上过我课的,只要能通过考核,届时依然可以听课。”这话却是对后进的那批学子说的。 那些人也来了不少,闻言面露狂喜,纷纷说了句:“教习高义。”言毕同样驾起剑光追了上去。 许邵闻言对其更加佩服了,带着三人过去,有些尴尬的喊了句:“教习。” 齐酒招瞥了眼他身旁的许书灵、许嫣与邵行,倒也没拆穿他。只是说:“你若急着去李士纯那里可以先走,反正今天你也通过了,过两天记得来上课就行。” 许邵知道此人不拘小节,倒也没有继续拘谨,大大方方的站在一起与之谈论,问道:“此事倒也不急。敢问教习,你在河梁酒坊设置的考验是什么?”按他所想,以齐酒招的手段,足可以让江牧辰都吃不了兜着走,其他人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才能过关。 谁料齐酒招疑惑不解的答道:“考验?不就是去买坛子酒吗?能有什么考验?” 许邵错愕不已,道:“就这么简单?”许嫣三人也同样的一脸震惊,同时后悔不已,若他们也能御剑飞行该有多好,这样就能在这样一个剑道高手门下听课了。 齐酒招反问:“不然呢?要我搞个擂台,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一招的才算合格?” “不应该这样吗?”许邵道,若他知道当年在通天河那一战,便是其他七大极道宗门的天骄种子联手都没接下齐酒招的一剑,或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见四人模样,那少年教习笑了笑,说:“知道你们都疑惑不解,不过此事确实就这么简单。” 许邵闻言,忍不住问道:“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少年教习并不遮掩,洒然道:“此事说来也不是秘密,我和姑丈奉命来扬州,就是来干倒姜凃的,手底下的势力自然越强越好……先给你透过底吧,过不了多久,姑丈就会安排书院学子进入黑龙军历练,届时你不要推脱。此事对你和你身后的世家大有好处。只要能在军中立功,无论是丹药法术还是法门法器,从此都不虞有缺。我来时曾听闻,你们扬州世家被荡妖司打压多年,过的极为拮据,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未必不能一飞冲天。” 许邵有些目瞪口呆,这样的大事,这家伙就这么宣之于众了? 他忍不住提醒:“教习,这里可是大庭广众。”在场修士那个不是耳聪目明的,加之齐酒招并未以传音之术遮掩,这话恐怕不用一天时间就能传到浏阳王府中去。 齐酒招不以为意的笑道:“大庭广众又如何?我剑南山庄本就是这样的打算,也不怕被人知。最好就让他们派人来找我,齐某倒是想看看他浏阳王府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威风,嗬!” 极道宗门的气魄显露无遗,许邵这才意识到,眼前此人不止是放浪形骸的逍遥子,更是极道宗门的天骄。 而许书灵等人的心情,已经从震惊变成石化了——这齐教习,怎么敢的?他到底什么来头,竟敢对浏阳王府不敬。三人也是这时才知道,浏阳王名叫姜凃。 震惊之余,许邵已经不敢再同齐酒招闲聊了,生怕他口中在蹦出个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若被人误会才叫一个不好。 许邵虽也要复仇,但却不是现在,至少在气海境之前他完全没有对姜凃显露敌意的想法,最多只会暗中针对,因此匆匆告辞,带着三人离开广场,同时郑重嘱咐他们以后决不能议论此事,否则会为家族招来祸事。 离了后山,许嫣与邵行打算去传功殿阅读,许书灵要去令狐瑜的灵植园照看,于是四人分道扬镳。 令狐瑜的灵植园在赤枫山的洞府旁,占地十余亩,是对方来福地才开辟的,目前还都是幼苗和种子,许书灵需要做的便是施展聚灵术为之聚灵催生,以及驱虫除草,倒也不复杂。闲暇时她可去令狐瑜洞府观书,算是酬劳。 临别之前,许邵想起一事,便向三人道:“你们若有机会,找找炼血殿中血水的配方,若能给族内弟子使用,必然大有裨益。” 三人记下了,这才离开。 第一五二章 李士纯相邀 第154章 李士纯相邀 山顶的十二座洞府,皆是风光秀丽、灵气盎然之所。此地原是天冥派长老洞府,书院建成之后,改做了教习居所。 赤枫山排名前二十的,悉数都是教习居所,但只有前十二座的灵气最是浓郁,在此地修炼速度最快。 李士纯便占了第八号洞府。他虽只是丹田九重,但谁叫他是书院教习,又是山长的嫡传弟子呢?身份地位自然与众不同,独得一座长老洞府。 长老的排场又要比真传弟子高处一个档次,府门前不仅有亩许大小的花园,种着许多不同季的名花异草,石门左右更是安置着两尊镇灵石狮,那狮子雕刻的栩栩如生,气魄非凡,无形之中拔高了门楣。 许邵只一眼就看出这花园也在大阵笼罩范围之中,便没冒然闯入。左右环顾一圈,屈指弹出一缕剑气,击中花园畔的一颗红枫。 剑气犀利,但红枫却没有因此而被洞穿,摇晃了数下,一阵无形波动传入府内。 很快,洞府石门打开,李士纯人不见,只有话语传出:“闯过这座乱花迷神阵,走入洞府就算你过关了。限时一炷香。” 一炷香,即使一个时辰。 而这座大阵,不是护府大阵,却也是实打实的二阶阵法。寻常阵法师想要在一炷香内闯过,必然是要吃些苦头的。 许邵咀嚼着乱花迷神之名,又运转望气诀,只见大阵主木副土,夹杂着一丝阴阳之气。 顿时明白,这是五行幻阵,主迷惑神识,离乱心智。若是修士道心不坚,又不知幻像内情,只恐有进无出,也是十分厉害。 “花,以花为名!”许邵想了想,又见园中有凌霄、牡丹、玫瑰、黄菊、白菊、月季、腊梅等等,这些花虽美艳,但牡丹、玫瑰花季在四五月,菊花开在十月,腊梅花季更迟,已近年关。 眼下是七月末,这些花儿大多不是应季的,但也开的十分美丽。 许邵站在阵外看了许久,过了一刻钟仍未动身入府,而洞府之内的李士纯也不催促。 如此又过了半刻,许邵忽然哑然一笑,仿佛是想到了某些可笑的事一般,只见他忽的闭上双眼,而后快步走入花园。 那些个红的白的黄的花骨朵顿时从花梗脱离,纷纷扬扬的飞起,幻化出漫天的花海来,立时将之淹没。 彼时又见那花瓣脱离花托,如暗器朝许邵激射而去,那场景暗看着吓人至极。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之刺出无数窟窿一般。 但许邵却丝毫没有慌乱,只用剑气将周身覆盖,而后步履坚定的朝十步之外的洞府走去。 那些花瓣刺中剑气,却什么也没发生。 果然,只是单纯的幻阵,还是过于谨慎了……许邵暗暗吐了口气,但他本性如此,没得改变。 在许邵闭目收拢神识,仅凭记忆前进的手段下,那眼花缭乱的花海没法阻止他一步,很快就被他穿过,走入了李士纯的洞府之内。 山洞之中,灵气弥漫。 李士纯盘坐在一张云床上,一脸呆滞。 他用乱花迷神阵考验了很多人,能够破阵的只有孔方二世家那两名阵法师,但他们就算能够破阵,也都耗时漫长,而且以极狼狈的情形才勉强过关。 这次他限时一炷香,本想看一看许邵的真本事,谁能想到这小子只是观察了一刻钟左右就采用这种办法通过了呢? 片刻之后,李士纯忽然露出笑容,拍掌道:“取巧算什么,这不正说明这家伙聪明嘛!人聪明,功底也好,教起来不更省事?”尽管许邵并没有出手,但从他刚才的应对不难看出,这小子是带师学艺,在外间肯定有师承。 不过既然他不说,李士纯也只当不知道。笑吟吟的对许邵道:“你小子不错,脑袋聪明,见识也不错。” 许邵闻言暗暗羞愧,他知道若是与人斗法,采用这种办法就是找死。因为幻阵往往配合着攻伐之阵使用,幻像迷惑视线,离乱心智,攻伐之阵主杀戮。若是在斗法中,为了不被幻像侵扰而选择闭上双眼,紧守神识,这样做的下场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他实话实说道:“禀教习,这次不过是学生投机取巧侥幸过关而已,当不得教习如此夸奖。学生羞愧!” 李士纯却显得毫不在意,他挥了挥手,示意许邵坐在他对面,然后笑着说:“能找到取巧的办法也是本事,像孔逸泉和方清寒那两个笨蛋,不思破阵,反倒和这幻像斗法,在阵内摆个乌龟壳子硬是耗干了阵法灵气才出来,我才看不上这种人呢。” 许邵讪讪一笑,这条路他一开始也想过,但因为忧心不能在一炷香之内耗干阵法灵气,只得令觅他法……所以说,人都是逼出来的。他暗暗一叹。 李士纯眼珠一转,忽问道:“若要你堂堂正正破这幻阵,该如何解?” 当着他的面,许邵闭目思索。片刻后徐徐道:“此阵应无有与护府大阵勾连,二阶幻阵,主木副土,辅以阴阳二气扰乱神智。既然幻像为花,破阵点也应该落在花字上。若我猜的不错,阵眼应当是花园角落唯一的那株凌霄花,只有它是应季花卉。” 说完,许邵看向李士纯,试探的问:“学生说的可对?” 李士纯侧目不已,只听他不答反问:“这是何解?” 许邵思虑片刻,才道:“假中有真可乱真,假中无真如何真?”这一句,便已经道尽了低阶幻阵的真谛。 别以为幻阵之中的事务全是假的,若这样,还有多少人会惧怕幻像,就算是末流幻阵,所幻化出来的景象至少也有一样是真的,那才是真正的杀手锏。若是不小心忽略了,必然离死不远。 而高深的幻阵则更要厉害,是谓真不真,假不假,真假随易;真既真,假既假,假真由心。真假之间随心变幻,随意而动,当真杀人于无形。不过这已经是域外天魔的水准,细数整个九州也没多少宗师能自做到这般境界的。 李士纯大笑,拊掌赞叹:“你这样的水平,我已经难为汝师了。以后互称道友吧,课也不必日日来上,你只管自修,若遇到难题,可随时来寻我一起参详。若我遇到了难题,你也不许推辞才行。” 聪明的人,只需要一句话就知道对方的水准。李士纯只听了许邵那一句真假之辩,就知道他的水平已经超过二阶阵法师很多了,是故才要他以道友相称。 似他这样的人最是纯粹,只管钻研阵法,余者一概不论。最是洒脱,最是让人羡艳。只可惜这样的人世间少有,许邵漂泊百年,到目前为止也就遇到了李士纯和齐酒招这么两个。 许邵闻言,当下却有些惶恐,连忙道:“这如何使得?您是教习,我是学子,尊卑不可不可分。” 李士纯毫不在意,殷勤的给他到了一杯灵茶,笑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你的水平就是做教习都足够了的,称一声道友又何妨。”说着他啧啧称奇,“都说朝廷立后,扬州只有法度,全无灵秀。如今看来,也不全然如此嘛。” 他想到数月前初见许邵时,整个祖师殿中,能够以本身实力摆脱其师的道韵法宝苍山悟道图吸引的,唯有许邵一人而已。从那时起,他就认定了此人前途无限,绝不是郡县草莽之流。 上课之时,他也留意到,许邵虽从未提过问题,但眼中从无迷茫神色,于是李士纯顿时知晓,他的课对许邵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面对李士纯的夸奖,许邵不知其是何意,只好答道:“教习谬赞了,学生尚有许多地方要向您学习。”他这话也不全是恭维,许邵自认是野路子出身,哪怕好运学得了一本元阳论和隐宿述,但与他们这些正统的书院派阵法师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的。 接着,他忽然想到一事,于是坐直身子,恭敬问道:“敢问教习可知神识烙印之法?” 说到正事,李士纯也收起了笑容,点头说:“阵法师基本功嘛,怎么能不懂!”说完,他见许邵神情尴尬,于是疑惑问道,“怎么,你不懂?” 许邵闻言不禁流泪满面,这种秘法算个哪门子的阵法师基本功,他闯荡半生,进了十多个修士洞府都没找到,不然何至于到现在还半部隐宿述都没刻完。 点了点头,也不顾对方奇怪的目光,俯身拜了下去,道:“还请教习教我,学生愿付同等报酬。” 李士纯闻言,倒也没追问他要这秘法干什么,毕竟对方也是阵法师,要神识烙印之法用来烙印阵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他只是好奇,许邵的师长为何不教他此法,也不是什么奇珍之物。 “我学的神识烙印之法,相当于九品法术。昔年为师长赐下,倒没花什么钱,你按照……嗯,知道坤元御守阵吗?”李士纯本打算直接说价格,但忽想到一事,便改了口风。 “坤元御守阵?”许邵点了点头,“主土副金,又辅以元阳之气,是罕见的三阶混合御守大阵,往往以炙金石、镇龙石、幻灵石等至坚灵石做阵桩,往往不铺设阵基,以阵桩沟通灵气激发阵法。此法的灵石消耗虽是铺设阵基的三倍左右,但却不受地形和周遭天地灵气的限制,威力不减,照样可以正面抵挡灵山境初期修士的攻击,在御守阵之中也位列前茅。” 李士纯满意的点点头,这小子果然有门道。于是道:“这本是他人请托吾师的,说其家族的御守大阵出了问题,求老师出手修补。吾师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就跑一趟,又拗不过对方人情,是故将这事丢给了我。这样,你随我跑一趟,除了这神识烙印之法外,我还另付你五十中品灵石,如何?” 顿了顿,他又笑嘻嘻的说:“这一趟正是扬名之时,若你我联手修补好了姚氏的御守大阵,日后生意岂不滚滚而来?” “这……只恐我难以胜任!”许邵推辞了几句,实则他不想暴露自己的阵道修为,毕竟在扬州出名的代价就是被荡妖司盯上,一旦说不清来历,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的。 李士纯为人纯粹,但心思通明,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便说:“少年人正是奋进之时,若是因为畏惧就退缩不前,放弃种种机缘,以你的家世,能支撑你登山辟海吗?只要修为不断提升,他人质疑的目光又算得了什么?九州大地,还有什么行当比阵法师、炼药师和炼器师更赚钱的吗?” “阵法师这层身份,可不止是聚宝盆,更是护身符。你可知?” 李士纯说话若有所指,一语惊醒梦中人,许邵闻言大悟,应了下来:“学生应下了,多谢教习提携。” 李士纯哈哈一笑:“若你自己没本事,我也是有心无力……不过你这人好没意思,说了大家以道友相称,你怎么还如此扭捏不肯改口?” 许邵闻言,只道:“尊卑不可不分。” 李士纯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那就随你。”说罢,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纯白玉简丢了过去,“这是你要的东西。” 许邵轻轻握住玉简,没着急看,而是问:“何日启程?”若是时间紧迫,他或许就不能回家看望母亲了。 谁知李士纯道:“再等三天,此去大概需要月余时间才能返回,我虽看不上那两个笨蛋,但好歹为人师表不能真就不管他们。待我给他们留一道作业再走,免得到时候他们回家说书院教习不着调,把他们当猴耍。” 许邵听着李士纯的话,顿时知道孔逸泉和方清寒两人接下来一个月恐怕要吃苦头了。李士纯虽自谦是二阶阵法师,但从他对修补坤元御守大阵那种轻描淡写的口气来说,此人阵道水平绝对不低。 二阶阵法师这个说法恐怕有大大的“水分”。 而他花三天时间想出来为难两人的东西,只怕是许邵也束手无策。 第一五三章 五御四剑 第155章 五御四剑 一天解决了两件大事,许邵心情出奇的好。 “或许李教习说的对,想要一飞冲天,便不可能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中。 激流勇进,迎难直上方是正途。 前世隐姓埋名,是为了躲避浏阳王府的杀手,今生父亲之事已经解决,那两件法宝也都在天意谷藏的好好的,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家族身上去。我身上的破绽,除了这一身的传承说不清之外,余者都一清二白。 然而九州修士,又有谁是真正清清白白,没有些许污秽私隐的?只要不公然造反,荡妖司也拿我没办法。 只是,若选择阵法师扬名这条路,‘许邵’这个名头就决然不能行触犯朝廷法度之事。” 须臾之间,许邵就已经想明白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至于‘玄丹’‘秦羽’是否再出现就看情况了。” 这时忽见齐酒招踏空而来,脚下空无一物,他不禁一惊,道:“你已经晋升灵山境了?”凭虚御风乃是灵山境修士才能做到的,但他眼神一凝,忽见齐酒招脚下并非当真什么也没有,又说道,“原来是剑气。” 齐酒招见左右无人,便揶揄道:“秦兄好眼力。” 许邵心虚的左右扫了一眼,确定无人才有些尴尬的说:“行走江湖,当日之事也是迫不得已,还望齐教习体谅,就此揭过吧。” 齐酒招哈哈一笑,也没继续深究,道:“看来李士纯那里你已经通过了,也是,以你的水准没理由会被他难住的。这小子虽有些天赋,但你也不是个善茬。”他见自己越说许邵脸色越难看,于是又哈哈笑了几声,换了个话题,道,“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要去齐某洞府喝两杯吗?顺便庆贺你一日之内连过两关!” 这家伙哪里都好,就是长了张嘴……许邵嘴角抽了抽,而后道:“那就叨扰了,正好学生也有事向教习请教。” 齐酒招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我们之间不用搞这些学生教习的,都是生死之交了,以后无人时就相互叫名字吧。话说你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是不知道凝炼剑气之后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吗?” 许邵闻言,也不在意他的举动的,同他一边走,一边说:“是,也不是。”接着,就将他的问题合盘托出。 齐酒招听闻许邵竟凝炼出这样的古怪的剑气,顿时来了兴致,拉着他快步走回洞府之中。 这时许邵才发现,齐酒招居住的,竟然是赤枫山最大的一座洞府,也是序列第一的长老洞府,位列赤枫山山顶,占地极广、四野开阔,整个福地的景观都尽收眼底,是一等一的潜修仙府。 许邵可是知道白马书院可是有灵山境修为的教习,而且还不止一位,再加上山长杜庠。齐酒招能从这些人手中拿到这座洞府,其无论实力还是身份,都再度让许邵有了新的认识。 洞府之前,乃是一座比祖师殿青铜校场相差无几的青石校场,地面青石剑痕犬牙交错,剑意如夏日地面蒸腾的热浪一般时隐时现,神奇异常。 见许邵吃惊,齐酒招松开他的手,退后几步,随口解释了句“此乃平日练剑所致。”之后就催促他:“许兄,你以剑气御使飞剑,施展御剑术全力攻击我吧。” 许邵面上淡然,心中却佩服不已。暗道此人剑道修为只恐已经出神入化了吧。 他亲眼见过对方出手,因此面对齐酒招的请求,也不怕伤了他。召出紫云剑,灌注剑气,随后全力发动长虹贯日剑诀,飞剑立时化作一道紫光朝齐酒招袭去,速度之快,肉眼难见。威势煌煌,势不可挡般。 但齐酒招面对这威力十足的一剑,却面露失望的摇了摇头,而后竟抬手,以两指接住了那一剑。 当日能够崩山摧陵的一剑就这么被齐酒招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轻描淡写的模样直教许邵难受。 这虽不是长虹贯日剑诀威力最强的一招,但也绝对没有弱到一个丹田九重的修士就可以随随便便接下来的程度吧。 齐酒招见他神色郁郁,便轻轻一甩,将飞剑拨回。笑道:“许兄不必郁闷,齐某早已跻身身剑合一境,一身法力悉数化为了剑罡,对你们这些低阶剑修有着天然的压制力。就算是灵山境,只要剑道修为没超过我,其实力十成也难以发挥出九成来。更何况你修为还低我许多,剑气又不擅攻坚,剑术也马马虎虎……” 许邵听了没有感到安慰,脸色反而越来越黑,心道这小子到底是想安慰他还是想打击他的,简直越说越离谱了……最后他只得打断对方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齐兄,我该怎么办?” 齐酒招两手一摊,呵呵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想到办法。天下道理都是试出来的,天下的剑道也都是练出来的。想找到解决之法,唯有不断试剑。你可在我这里同住,每日一起练剑,或许很快就会有收获。” 许邵看了眼他这仙灵之府,心想我倒是求之不得,奈何身不由己,于是说:“这恐怕不行,我已经与李教习约好了,三日后去帮一世家修补阵法,要外出大概一个月。多谢你的好意,我也只能回来之后再叨扰齐兄了。” 齐酒招眼前一亮:“外出?李士纯要去哪儿?” 许邵一愣:“教习倒没说,不过总归是附近的世家吧。” 齐酒招摩挲着下巴,眼珠咕噜噜转个不停。 许邵见之有些好奇:“你在想什么?” 齐酒招嘿嘿一笑,道:“我在想要不要跟你们一起出去耍耍,这里既不清静也没个好对手,只有一群要死不死的老头子和屁也不懂得小屁孩,待着好没意思。要不是答应了族内要在这里待十年,我早就去益州那一边了。” 说着,他百无聊奈的抬头,叹道:“比比比,几千年来早没新鲜玩意儿了,还比个什么劲儿啊。八大家谁不知道谁的老底啊,要我看,干脆把通天河一分为九,大家一人一份儿算了……非得每八十年就争一次。” 通天河源起雍州境内的天下第一山昆仑,流经冀州、并州、幽州,最后在青州入海,流域横跨整个九州的东西之极,乃是九州天下最长的河流。 只是许邵有些不解,暗道这事与通天河有何关系? 于是他问道:“齐兄,许某久闻五御四剑之名,但从来一知半解,不明就里。今日偶遇齐兄,还望不吝赐教。” 齐酒招闻言,也不琢磨他的剑气了,带着许邵走到一旁的石桌前坐下,而后笑笑说:“五御四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些许虚名罢了,天下未扬名的高手多了去了。其中除了人皇圣王道真正称得上天下无敌之外,其余八家倒也说不上天下无双……” “人皇圣王道?”许邵好奇的看着他。 齐酒招眼中存满了向往:“这一脉最是神秘,传闻只有每逢天下大变之际才会出世,主宰中央王朝气运。谁人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便能够坐上那九五之位,面南背北,统御天下。” “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剑术?”许邵大惊?居然能掌控气运? “气运之说或许虚无缥缈,但圣王道之强,却是有目共睹的。” 齐酒招神情复杂的笑道:“我虽未亲眼见证,但昔年家中长辈有在吕氏帐下效力的,当年他们就见到了那位圣王道前辈一人一剑独闯前乾帝都盛京,于无数高手的保护下杀掉了即将飞升,已经是混元天境圆满的乾帝,吕氏由此独得天下……” 他叹了句:“可见传言不虚!” 许邵愣在了那里:“这天下,竟真有修士能做到这般吗?” “起先我也是不信的,直到去了盛京,那位前辈与乾帝大战的遗迹之后才不得不信。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奇才啊!” 许邵一时间也听得哑口无言,真有能够杀掉一只脚踏入仙人之境的强人?此人实力该是何等的恐怖? 齐酒招忽抬头笑笑,随后起身远眺,朗声诵道:“圣人随时尽,道法无穷极;人心思接古,我辈复登临!” 许邵一愣,只觉一股凉气自腰脊直冲天灵,浑身一激灵! 这诗, 立意高远, 气魄宏大。 他只觉得齐酒招身上的竞胜之意,豪迈之气扑面而来,激得他也心潮澎湃,心神动摇。 是啊,前人已往,如今正是我辈登高临远,思竞胜天下,做第一人之时。 哪怕许邵不是那种豪迈性子,此刻也不由自主的与之和鸣。 当真是“闻言心已醉,胜饮千杯酒。” 两世为人,许邵第一次被他人引动神思,迸发豪情,直欲追随此人左右,专研剑道。 好在他心智足够坚毅,立刻收敛了心绪,将之转变为对齐酒招的欣赏赞叹之情,不再去想其他事。 “见笑见笑哈哈!”齐酒招哈哈一笑,反身回首,一敛目中神光,又恢复了往日不着调的神态,嬉皮笑脸道,“我一小小丹田修士,如何敢比接先贤。”说着话题一转,道,“咱们接着来说八大宗门好了。” “唔,就根据上一届比剑结果来说罢。” “排名第一的,便是雍州玉皇山上的玉皇道,此宗门八十多年前出了一位剑中之仙,唤做冯剑秋,一手《玉宇昆仑镇》镇压其余七大宗门的年轻一代,而后迅速破境,晋升灵山境,只花了五十余年就再度晋升气海境。外界虽没有传出过消息,但实际上那些年,我们七大宗门的所有用剑高手全都被他挑战了个遍,没有一人能压住这位前辈,冯老前辈纵横无敌,由此得了个剑仙的名头。玉皇道也由此被认为当代的剑修第一门派。”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他的弟子好像不怎么行,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一个呆傻无趣的小子,修炼了十多年,连第二境都没入门,这辈子没什么成就了。” 许邵听得秘闻,本来还挺开心的,但听到他后面这句话,好心情顿时消散无踪……我也是修炼了差不多十年了啊,现在才入门第一境呢。 齐酒招没看出他的吐槽,继续说:“排名第二的,便是并州高山之巅的太古道,其宗派的神霄正阳剑诀上接九霄,下决地脉,能引动天地之威为己用,威能恐怖。此派上一代九州行走乃是圣子皓无极,是唯一能够在冯剑秋手下支撑十招的人物,故那一届比剑太古道位列第二。而这一代的圣子嘛,修为不错,天资也可,已经摸到了第三境门槛,五年前我们比完剑,想来下次见面他应该跻身第三境了,会是个好对手。” “位列第三的,则是位于青冀之交的剑墟派。” 许邵闻言,顿时全身灌注起来,想听听齐酒招对她们的评价。 谁知齐酒招下一句就口无遮拦的说:“这一派怎么说呢?全是女修,整个一尼姑庙,没什么意思。” 直让他想打人。 不过他还是问:“这一派的剑术呢?你觉得如何?” 齐酒招想了想,说:“这一派最强的剑术唤做九华元辰剑诀,能吸纳元阳之气。嘿嘿。”说着说着,他竟笑了起来,道,“剑墟派镇派剑诀是纯阳剑诀,整个宗门却又全是坤道,你说她们修炼剑诀的时候是怎么解决这种阴阳冲突的?”说话间,他朝着许邵不住的挤眉弄眼,显然没安什么好心思。 毕竟女子是天生的阴体,一旦吸纳过多元阳之气,若是无秘法调和,无渠道宣泄,必然损伤法体修为。而调和阴阳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便是男女合欢,是故齐酒招才有此一问。 许邵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嘴是真的没个把门的啊,他不由得好奇:“齐兄,你有没有被人打过?”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齐酒招听懂了他的意思,讪讪一笑:“我也是好奇嘛,又没说什么。” 许邵随之一笑,但脸色很快僵硬了,因为他想起了前世记忆,剑墟派的镇派剑术明明是镇宇坤元剑,到了齐酒招的口中,为何变成了九华元辰剑诀呢?难道这又是重生带来的变化? 齐酒招见他脸色忽然变化,于是问:“你怎么了?” 许邵摇摇头,说:“无事,你继续说。” 齐酒招点了点头,才说:“第四名,则是与剑墟派相隔不远的护剑阁,说来也怪,此派至高剑术乃是镇宇坤元剑,却刚好与剑墟派截然相反,乃是纯阴剑术。但此派中弟子又多是男子,实属怪哉,也不知这两家是如何解决阴阳冲突的? 上一代的真传弟子是他们掌门之子,在冯剑秋手底下走过了七招,很是不错。但这一代的真传剑道天赋虽好,但炼气天赋不佳,想来要在丹田境蹉跎好些年才有可能晋升。”他口中的蹉跎好些年,大抵是在八大派比试过后仍需个六七年左右才能晋升,彼时他们早已经晋升许久了。 但许邵想的却是——九华元辰剑变成了剑墟镇派之宝,而剑墟派原本的镇派剑诀坤元镇宇剑诀竟然到了护剑阁手中,莫非我重生之前世界发生过巨变? 他心思急转,但脑海中关于九州的历史与前世认知的别无二致——所以,是丹田中那口残剑引起的,还是我? 对此,许邵不得而知,只得暂时放下这个疑惑,问道:“你怎么没点评剑墟派的弟子?” 齐酒招一愣,接着没好气的道:“还不都怪你打岔,我忘了……上一代剑墟真传在冯剑秋手底下走过了九招,所以排第三。至于这一代的真传,虽长的没其他人漂亮,性子也冷冷的,不过剑道天赋实在不差,想来应该是除我之外第二个跻身第三境的,炼气天赋也极好,未来必是个劲敌。” 说的倒不错,玄儿已然踏入第三境了……许邵没有做声,嘴角却很隐晦的微微翘起。 “至于第五,便是苏氏的黄河剑道了,这家和我们剑南山庄一样,都是家族式势力,御剑术也磅礴大气,上一代少族长在冯剑秋手底下走过了八招,很是了得。可惜后继无人,这次比剑或许要沦为末流。” 说着他一脸可惜,毕竟这部剑道的立意有很大部分与他自创的轻风剑意仿佛,同样的飘逸潇洒。尽管那次比剑对方没施展出神髓来,但齐酒招已经学的七七八八了。 八大派剑术,他摸透了五成,剩下五成全然是因为那些弟子本身也不会才模糊不清的。 过目不忘,慧心通神可不是浪得虚名。 只是这些个事齐酒招自己不提,便无人知其胸中块垒。 “第六则是宗与派,其万化归与剑诀立意称得上世间一流,只可惜消耗太大,几乎没人能用如此磅礴的法力负担全套一百零八式剑诀,而此派中唯一的正法级法门又不能与之配合,是故一直以来此派名声不显,在五御四剑中陪坐末席。 但四剑之名,其中一剑就是万化归与的天龙宗祖剑——只要他们能解决法门的问题,与圣王道争锋都不是没有可能。” “所谓五御,指的是神霄正阳剑诀、坤元镇宇剑诀、伏波古剑决、九华元辰剑诀以及黄河剑道五大当世一流的御剑术。这五套御剑术不说天下无敌,但是只要将任一练至大成,纵横天下绝无问题,是故就有了五御之名; 而四剑,则是指通天剑诀第十三式一剑通天,万化归与剑诀第六十四式天龙宗祖剑,玉宇昆仑镇第十式天山镇以及传说中的圣王道第一式清君侧,这四大剑招,都是气海境先辈曾以此斩杀过混元天绝世大修的禁忌招数,是故才有了四剑镇天下之名。” 见许邵目光呆滞,齐酒招倒没什么自得之意,毕竟那又不是他的战绩,继续道:“言归正传,第七,呵呵呵自然就是曲沃剑南山庄了,也就是我们燕赵齐萧四大家族,镇族之宝,唤做通天剑诀。很可惜,上一代习得了通天剑诀的两位族叔接连失陷在益州,导致庄内无人可用,最后只有我父临危受命,勉勉强强拿了个第七回来。” 无人可用……临危受命……第七。 许邵无言以对,这就是剑南山庄的底蕴吗?他忽然灵机一动,问道:“贵家族与浏阳王的仇怨便是始于此?” 齐酒招点点头:“正是如此。若非如此,我剑南山庄又何故沦落末流?纵然争不到第一,第二也当仁不让……此仇不报,我四族还有何颜面行走天下?”他语气冰冷,眼中也同样杀意盎然。 昔年剑南山庄虽押宝吕氏,在其帐下效力,却并不是姜凃一系的人,为了争夺战功,双方多有摩擦。要不是他们扶持的人没有如愿登上帝位,姜凃早就被他们灭了,何至于隐忍至今? 也是萧氏一族的那位老祖境界再有突破,百年之内必然飞升,他们才敢出手报复。否则这段仇恨也不知道要隐忍到何时才算完。当然,这等秘闻自不必为外人道便是了。 许邵倒没想太多,转头问起那位曾经在桃源洞见到的萧氏族人,问道:“你那族叔现在可无恙了?” 齐酒招洒脱的气质重新恢复,笑了笑,道:“经过族内高手救治,已经完全康复了,多谢挂怀。” 他平复心境,道:“至于第八,便是玉湖之畔的古剑派了。这一派嘛,算是倒霉透顶的典型,不提也罢。” 嗯?倒霉的典型? 许邵来了兴致,问道:“齐兄不要卖关子,快说!” 齐酒招想到这一派的遭遇便忍俊不禁,放生大笑了好一会儿才揉着肚子,道:“这一派的伏波古剑决本是非常之强的水属剑诀,发挥至极致,可与黄河剑道比肩。 但奈何这一派的人实在过于倒霉,周乾交替之际,这一派押错了宝,被大乾皇族杀掉派了近五成的高手,导致实力大损,在大乾存在的千余年间势力不减反削,过得十分凄惨; 而到了乾启革鼎之时,这一派再次押宝孔方二世家,结果自不必提,哈哈……二十年前岳阳城一战,古剑派积累千年,好不容易恢复的实力再次损失大半,就连镇派之宝伏波古剑决也一式了最重要的一招,现在这一派不仅后继无人,而且还有传承倾覆之危。 这一届大比,他们恐怕是没心思参加了。 哈哈哈这群倒霉鬼真是要笑死我。” 许邵听了,也忍不住笑意。这古剑派也太倒霉了吧,两次最重要的机遇都压错宝,若不是他们家大业大,恐怕早没了。 “好了,这就是五御四剑的全部了,九州之大,比这八大派更强的也不是没有,但有望在剑道一途称雄的,还真只有看我等八大派。” “还有圣王道呢,齐兄怎么不说一说?”他忽然问道。 齐酒招没好气的朝他翻白眼:“我能怎么说?难道说他们从没参加过大比,但最终在分配战果的时候,当代中央王朝每次都和第一名拿一样的份额吗? 这一脉什么份量,还要我说吗?” “无冕之王!”许邵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句……心中同时有了答案:果然,九剑之争不独为排名声望,巨大利益才是重头戏。 齐酒招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嗯,那句“闻言心已醉,胜饮千杯酒”化用的是陶潜的“未闻心相醉,不在接杯酒。” 第一五四章 探亲 出发 第156章 探亲 出发 人皇圣王道。 许邵默默记下这个旷古烁今的名号。 两人却不再谈论此话题,转而探讨他那剑气的可能性。 这九州天下,再锋锐的剑气都不足以让齐酒招奇怪,唯有许邵那钝物一般剑气,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次或许能别出心裁走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难得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必然不能错过。”齐酒招道,“来,你朝我体内打一缕剑气,我来体悟一下。” 朝体内打剑气,许邵一愣:“异种剑气入体,你不会受伤吧?” 齐酒招笑了笑,说:“不妨事的,我驾驭的了。” 许邵依言,便运转剑气朝他体内小心渡入了一缕,而后小心观测对方脸色,只见齐酒招面不改色,气息平稳,不由暗暗佩服。 “好了,你自行忙去吧,剩下的我来。” 许邵见自己也帮不上忙,于是转身离开。 回到山腰洞府,他将神念沉入丹田,那一口断剑在蓝、金、青三色法力中载沉载浮,恍若死物。神念萦绕过去,也没有半点反应。 想起在桃源洞禁地血池时几乎失控的情形,许邵断定了精血祭炼才是解开这口飞剑奥秘的唯一途径。 “我倒是有资格使用炼血殿的血池,然而想要再次进入那奇异世界取得飞剑,被毁掉的血池就不止一座了。如此一来,动静瞒不了人,这等秘密暴露,恐怕整个扬州都无我的容身之处,这也是我一直不再踏足炼血殿的原因…… 这么看来,寻找血池配方势在必行,一来可以探寻着残剑的秘密,二来也能够获取到足够的的弈剑,凑齐神霄天雷剑阵,拥有一张真正的底牌。 否则的话,就只能下血本去异宝楼购买低阶飞剑了。” 但许邵却不想这样。因为那断剑奇异世界中获取的飞剑,至少都是顶阶水准,若能获得完整的一套,不说六十四口,就是三十六口,合在一起,威力也绝对远超顶阶灵器。 而若是用灵石购买这一套顶阶法器——一口顶阶飞剑,少说也要五千下品灵石,若再加些隐匿藏风法阵,又要多出好几百,三十六口少说也有十八万下品灵石,就算把许家卖了买不起。;至于用低阶飞剑凑数的话,一万下品灵石就能搞定,可许邵又看不上。 所以,想要获得弈剑,他要么想办法去寻血池配方,亦或是去云梦大泽猎杀妖兽获取精血。二者之中,定然是前者要容易的多。 许邵目光看向朝露殿后的传功殿,喃喃道:“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若是有,又要何种代价才能得到?” “算了,此事急不得,等与教习出行返回后再行谋划,这段时间还是早日掌握神识烙印之法,将隐宿述下册记录下来再说。嗯,还有前世记忆下那几座天然法阵,也值得研究……” 空无一人的洞府中,许邵一面炼化灵气充填丹田法力,一边钻研那神识烙印之法,时间很快过去。 金乌西沉之时,邵行、许书灵、许嫣三人陆续返回。 许邵由是提起了返家探亲之语,许嫣和许书灵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邵行想了想,却说:“邵弟你们去吧,我已经炼气九重圆满,近来颇有气感,因此打算在这段时间尽早炼化灵物,早日突破丹田境。” 许邵听闻大哥即将突破,自然为他高兴不已,道:“修行之事自然不能怠慢,反正这里离礼湖县不远,待大哥突破再返家,反倒能够舅舅舅妈一个大大的惊喜。弟弟在此预祝大哥成功破境了。” 邵行心情也不错,笑呵呵的感谢了几句。 当夜姐弟便离开书院,返回家中。 第二日邵行起身,摇响门口铃铛,准备让仆人送上早饭时,忽见最外间一石室上摆着一方锦盒,上面尚有一张纸条。 “是邵弟所留?”邵行有些奇怪。 拾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恭贺之礼”四字,邵行脸上绽放笑容,暗道果然是这小子送的,是什么呢……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盒下品灵石,足有百枚之多。 原来是许邵怕邵行突破之时灵气不足,特意留下大量灵石防备意外。又顾及大哥在姐姐和许书灵跟前的面子,是故才在离开之后借口忘记了东西半路返回,放在了外间石室之内。 邵行心思聪颖,很快猜出真相,心中不免五味杂陈,深深一叹,收了灵石摇动铃铛,很快就有仆人从山下赶来…… 路上,许邵问:“大姐最近可有困惑之处?可要小弟助姐姐一臂之力?” 他也是看到大哥都要突破了,姐姐还只是炼气八重,还没摸到炼气九重的门槛,不由的着急。 许嫣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向弟弟求助,遮遮掩掩的说:“并无大阻碍,炼气境不过是顺水推舟,弟弟不必担心。” 许邵看出了姐姐的窘迫,只好不再追问,看了眼许书灵,传音给她,让她私下多带携一下大姐。 三姐弟叙着话,卯时才摸黑回到许家庄。 春去秋来,许家已然大变样。 自从湖心岛阵法被许邵掌控之后,三大家族修士已然可以利用岛上灵脉以及灵田,尽管灵石依旧匮乏,但族内高手已经不再为灵气稀薄而忧愁,修行速度也上了一个台阶。 虽比不了书院福地,但较之扬州大部分世家,已经好太多了。 至于许家,情况就更好些了。卖了两百亩灵地之后,家族财政大为宽裕,族内丹田境修士每月的灵石至少不用愁。 上次黑龙军在礼湖征兵,三族凑了一曲之数,许家修士便去了族长许仲明以及许兴远两大丹田境修士,许仲明甚至还是丹田九重的绝顶高手,由是受到县内嘉奖。 此时族内由许伯闻与许富文两人打理,许伯闻负责东阳山灵地之事,许富文则总管几处渔场、田产以及族内所有庶务。 邵妙龄因刚晋升,其夫其子又是族内顶梁,因此便接替了许及任镇守庄内宗祠,也同时肩负起教导许灵云等年轻后辈的责任。其余修士各有重用,倒是很少有能留在庄内的。 一别数月,邵妙龄仍旧是丹田一重,距离炼化第二件灵物遥遥无期。不过她倒是不在意,每日督促族内子弟,午间便去后山的众星府(许丽人姐妹取的名字)给那一片点星竹浇水除草,之后返回宗祠修炼,一天日子倒也充实。 许邵回到东阳别府,发现门口竖了一方直长青石,上书“众星府”三个大字,字迹稚嫩,很是丑陋,一想,便知道是谁人手笔了。 不禁莞尔一笑。 灵竹长势极好,没有一株枯死的。全部的灵竹已经扎根土里了,只要再等几年,便能长出竹笋,真正将之扩大成一大片竹海,届时东阳山也要变成竹山了。 而让他意外的是由于灵竹的缘故,这片区域的灵气要比其余地方高出一些,显然是灵竹自动在聚拢灵气,眼下虽还不明显,但只要这片灵竹一直成长,这众星府定然会成为许氏新的修行之地。 “倒是个意外之喜。” 正说着,便碰到了从里面出来的许灵云与许丽人姐妹,自从他离开之后,两姐妹就经常待在这里,要不是其母不悦,两小恐怕干脆搬过来了。 借着许邵的灵石以及许书灵私下教导,两小修为也稳稳踏入了炼气六重,被族内寄以厚望。 这一次,她们身后还跟着个尾巴,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十来岁,看着很是可爱。 此女便是许兴远独女,许霜蕊。自其父跟随许仲明去了云梦大泽,许邵便私下拜托两小照看其女,若族内有人欺负这母女的,就去告诉二伯母…… 灵地那边,得益于去岁大丰收,族内下了血本,购了一百灵石的珍珠米灵种回来,将那五百多亩灵地悉数种上,争取来年让族内所有修士都吃上灵米——当然,许家的终极目标是让所有族人都能吃上灵米,那样族内出现修士的概率就会大大提高。 不过这一目标基本没什么可能,毕竟许氏族人上千,几百亩灵地绝无可能满足。 许邵倒是有能力供养全族,但他也要修行,且他还只能靠自己——若是靠族内,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突破灵山境——是故也有心无力,只能任其自然。 进了洞府,许邵骤然发现洞内灵气竟要比灵竹林还要浓郁,不由奇怪。略一思索,神念便朝山体之内探索而去。 如今他的神念可离体一里,进入山体之后,果然发现灵气是从内间来的,最内里的石壁上有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阵阵幽风从中传来。 难道…… “你们三个站开一点。”许邵怕误伤到三小,于是挥手叫她们站开。 随着木属法力注入,飞剑泛起一股紫青之气,只见剑光一闪,紫云剑没入山体之中,山石如豆腐般被轻易切割。 哗啦啦,碎石接连滚落,三小顿时惊叫不已。 “别怕。” 许邵淡淡安慰了句,长袖一挥,便将那些碎石纳入储物戒指中。 许丽人见状,便问:“阿邵你在做什么?” 许邵回答说:“这里面可能连通一条废弃的灵脉,我在试着打通两边。” “灵脉?”许丽人和许灵云眼前一亮,惊喜的齐齐叫道。 “那岂不是说,我们以后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啦。阿邵,那我们以后还可以在这里修炼吗?”许灵云问。 许邵点点头:“当然。不过你们别想太多了,那条灵脉在去岁地龙翻身之际破碎掉了,灵气逸散严重。就算我打通了两边,洞府之内的灵气也增长不了多少……此事最好不要向外提起。”毕竟在扬州这地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三小虽不懂这个,但也都齐齐点头。 洞内剑光矫夭,落石响动。紫云剑乃是高阶法器,配合修士法力最是犀利不过。这些山石不过是普通顽石,如何能抵挡剑锋之利? 许邵一面操控飞剑,一面收拢碎石。整个人慢慢往隧道深处走去。 他倒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三条兴致勃勃的尾巴。 一个时辰之后,四人在幽深隧道之中终于看到光芒。 “阿邵,那里有做石台哎。”许灵云手一指。 许邵没有丝毫意外,因为这里是他和许书灵的闭关之所。点点头:“从上面出去,便是山腰。山下就是我族灵地。” 许灵云哇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 许邵没回答,只是指着那条通往外间的同道:“不信的话顺着上面爬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实则心里不住犹豫,要将那条通道封住吗? 如今此地与众星府连通,若是被人从这里借道,便可绕过阵法直入府内。届时若有人在府中修行,只恐有意外发生。 于是心内打定主意,准备将此事交给其母处置。 他又看了眼那聚灵石台,那里原来盛放着慢慢一盆灵液。但在许邵突破之际,被他鲸吞牛饮消耗了个干净。 他虽然由此一跃踏入丹田一重中期,但这条灵脉也由此彻底枯竭,没了拯救之法。 眼下还残留淡淡灵气,是因为这处空间乃是灵脉诞生之所,天然有汇聚灵气的作用。若许邵现在将其重新密封,将所有缝隙都填补上,只需千年光阴,此地便能再度培育出一条小型灵脉来。 千年、十代人,许家还没到那种高度。 带着三小返回洞府之后,就回了庄内寻邵妙龄,让她派人封闭那处通道。 邵妙龄有些诧异,问清前因后果之后,笑道:“我儿却是个走运的,回家探个亲也能有奇遇。” 许邵笑了笑,暗道这算什么奇遇。 却又听邵妙龄道:“此事为娘自会处理,你安心办你的事便是。对了,趁你在家,晚间你们姐弟去琳儿家吃饭。” “二姐?”许邵一愣,而后面露喜色,笑问,“莫非是姐姐有了身孕?”说完又仔细算了算时间,大外甥向杰果然是来年春天的生辰,即是说二姐已经有了至少三个月身孕。 邵妙龄这下是真的震惊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许邵嘿嘿一笑,暗道总不可能说是前世记忆吧,于是扯谎道:“儿子猜的。” 邵妙龄点点头:“前些日子你姐夫差人来报,说琳儿已经有了身子了。早前我还在想要不要等她要生了才派人通知你们姐弟和你父亲,不过既然你们回来了,便一起去看看。” 许邵点点头:“这是自然。” 他心里也颇感慨,这还是自许琳成亲之后,两姐弟第一次相见。 他想了想,又道:“母亲也一起去吧,你不也很久没见二姐姐了吗?” 邵妙龄倒是心动,不过她却说:“为娘一介妇人去像什么话,再说为娘还有责任在身,不能远离。你替为娘去看看就行,告诫你姐姐在夫家要多孝顺公婆,体贴丈夫……” 许邵想了想二姐姐那火爆脾气,觉得这些话还是算了吧。他倒是很羡慕二姐许琳,虽是女流,但却从不肯因此而委屈自己。许邵也认为这很对,他也从不希望家人受委屈。 三姐弟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许邵与许嫣干脆在向家盘桓了一夜,许嫣陪着许琳说私房话,许邵则陪着姐夫喝了些酒,聊了些修炼上的事。 向山虽然成亲,但修为也没落下,已经同样炼气九重圆满,只待找到合适的灵物便可以冲击丹田境。 翌日临别,许邵给了许琳一只锦盒,言是给肚里胎儿的礼物,并不许姐姐姐夫推脱。 两夫妻回到房内一看,才发现是一百下品灵石,顿时又惊又喜。 转眼到了与李士纯约定的时间,于是两人返回书院。回到洞府之内,发现邵行房间门户紧闭,已经开始闭关。 许邵站在门口感应了一阵,发现并无危险,于是离开洞府去寻李士纯。 用剑气触动阵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李士纯才开放阵法。他走进去,正好看见孔逸泉与方清寒侍立一旁,两人一脸苦瓜像,仿佛刚才吃了个大瘪。 教习这是出了个什么难题啊……许邵心中好奇,却也没问。 朝李士纯一礼:“教习。” 接着走到两人身边站定。 孔逸泉与方清寒见状颇有些吃惊,眼神无声交流:此子缺席半月竟然也能通过考核,看来有两把刷子。 但他们随即又幸灾乐祸起来——这下受折磨的不会只是自己了。 两人正想着许邵接到李士纯所布置的难题的表情,却见李士纯站起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来的有点早……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出发吧,早去早回。” 语气平淡,但全然没有了方才面对他们时的高高在上和冷淡。 他在对谁说话,许邵吗? 两人疑惑的再度对视。 他们已经知道李士纯要外出的事,但却没被告知会一同外出。 这时,就见许邵迈步跟上。 真的是他!! 两人满眼震惊,又很是不忿。 凭什么,这个小小的偏县世家子能受到李士纯的青睐,而拥有仙人血脉的自己却不被正眼看待? 这时却见李士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们。 两人面色一喜,还以为李士纯改了主意,连忙问:“教习,您有何吩咐?” 李士纯皱眉道:“我要外出,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离开,记着我的话,什么时候解开着阵法,什么时候再来听我的课。” 两人闻言,眼中神光快速消散,有气无力的答道:“谨遵教诲。” 心中却不住怒吼:混账,混账!简直太目中无人了。 感谢笑傲的票票。嗯,这种内容能接受吗?说实话,我希望大家能多评论一下内容,说出你们真实的看法,这样对我有很大的帮助。 评论和月票一样重要,感谢大家啦。 第一五五章 孤高自傲 结仇一州阵道 第157章 孤高自傲 结仇一州阵道 离了万花山,两人驾起剑光往白马城方向飞去。 许邵由是传音:“教习,是哪个郡县世家请托的山长?” 李士纯答道:“白马郡,栎阳吕氏。” “吕氏?”许邵想了想,对这一家并无什么印象,他不由想山长既不是白马郡人士,又常年在姜都修行,一个地方郡望如何能与这样的人物攀上关系,便问,“莫非是皇族旁支?” 现今天下,最尊贵的姓氏莫过于吕姓了。也只有与皇家有关,才能请托到这位宗师身上去吧。 却听李士纯答道:“非也。听吾师说,是因为来请托的人是他当年故人之友,所以才推脱不过,让我去解决。” 故人? 许邵虽好奇,却也没继续追问。 反倒是李士纯问:“你可知吕希声?” 许邵摇摇头,他又说:“正是此人上门请托的,听书院其他教习说,此人乃是白马郡举足轻重的人物,自开朝起便是白马郡司马,从未有人能撼动他的位置。说来也怪,此人明明是浏阳王一系的人,但吾师却并不厌恶他,反而让我去帮其家族……你不是本地人士吗,如何连他的名字也没听过?” 许邵无奈苦笑:“李教习明鉴,我许氏不过一小小世家,如何能知晓千里之外的事?学生十六岁之前更是从未踏出过礼湖县半步,不知吕希声实不足怪。”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既然此君是手握一部军权的司马,无论是个人权势还是家族势力都应当十分庞大,结好他也大有裨益。” 司马掌握军队乃是朝廷制度,县级司马提掣二队一屯百人之数,郡级司马提掣一部千人,州级司马则直辖两部军士,并遥制一州军权。 吕希声便是手握千人兵权的高官,负责白马郡的马政、军队、剿匪、缉盗、镇压叛乱等内务,在某种程度上其手中权力还要高过郡守。 在整个白马郡,吕希声唯一不能管束或者不敢管束的,只有黑龙军。那是朝廷特设,专为镇压云梦大泽妖族的军队,地位相当于边军,直接对扬州司马负责。而现任扬州司马,却又是黑龙军三位大将军之一,浏阳王之胞弟,灵山绝顶的高手姜厉行。 是故浏阳王一系在扬州一手遮天并非虚言。 除了白马郡的十万军队外,青萍、洪泽两郡也各有十万军队镇压,但这也远不是黑龙军全部规模。 黑龙军有如此规模,皆是因为云梦大泽极其辽阔浩大,接近半州之地,沼泽云雾之中隐藏数十万的妖物与数不清的毒虫猛兽,一旦放任妖族作乱引发妖兽潮,这三州只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沦为人间炼狱。 是故与之接壤的扬州、交州、冀州三地边防都不敢懈怠,每朝每代,皇家至少安置三十多万混杂修士且比例不低的军队于重要关隘镇守,每年所消耗的饷银粮草,数量仅次于益州与并州二地边军。 一想到黑龙军,许邵便不由自主关心其父的安危来,也不知道父亲如今怎么样了。此间事了,他要去探望一番才能安心。 两人剑光不慢,只花了半日就到了栎阳县。 刚一落下,就有修士远远迎了上来。 来人乃是一中年修士,容貌英武,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又是丹田九重的修为,吕氏派他来迎接,显然十分尊重两人。 一见面,那人就主动说:“鄙人吕轻芳,添为吕家主事之人,两位可是杜宗师杜老差遣来帮助我吕家的?” 李士纯点点头:“我是李士纯,是老师的弟子;这位是许邵,是我邀请过来的帮手,也是阵法师中的好手。”许邵闻言,心中感动。 吕轻芳与两人见礼,道:“李师、许师,远道而来,还请先到寒舍休憩。鄙族上下殷盼已久,早已经备好酒水歌舞,为两位大师接风洗尘。” 许邵眉头一皱,他只想快速解决问题,并不想耽搁时间。不过眼下主事之人乃是李士纯,他方才那样抬举自己,若对方有意,倒也不好抹了他的面子。 但他却不知,李士纯虽也喜好饮酒作乐,热衷寻欢猎艳,但他只有同好友一起时才会放浪形骸,无所拘束。 面对不相识的吕氏,李士纯直接拒绝了对方的热情,说:“不必麻烦,道友直接领我们去护山大阵就好,早日更换阵桩解决隐患,我好回去复命,贵族也早日安心不是?” 吕轻芳一愣,倒没想到李士纯是如此直接的人。他交往过的阵法师也不少了,几乎没有一个会拒绝享乐,不耽于声色的。似李士纯这样单刀直入,雷厉风行的,倒还真是头一次见。 心中不免高看了两人一眼,言语间带上一丝真诚,恭敬道:“如此便怠慢了,两位大师请随我来。” 吕氏在栎阳县做到了真正的一家独大,无有敌手。再加上其灵山境老祖吕希声在白马郡身居高位,县内荡妖司也不敢轻易与其生隙。整个栎阳县大半田产、地产、灵地、山林都为吕氏所有,县城赚钱的产业,也基本与吕氏沾边。 家中修士更是数量众多,不仅有两位灵山境老祖,更有二十余位丹田境高手,炼气境也接近百人。实力极其强大,单凭吕氏一家,就能横扫大半个白马郡。 可以说,吕家才是所有扬州世家原本该有的样子。 许邵看着那一路的楼宇广厦,亭榭园林,心中殷羡,不足为外人道也。 世家大多不喜管束,不愿与荡妖司为邻,是故有的选的,基本都尽可能远离县城。 吕氏宗祠建造在城外一座山的山腰,建造精美,构架巧妙的屋宇从其上绵延至山脚。 吕轻芳道:“两位大师,守护族山的大阵乃是昔年期祖宗师的高足所布置,据其所言,若日后要更改阵法,需得重新将这些阵桩都换一遍。炙金石、镇龙石、幻灵石我们已经准备完毕,您是打算先去看看灵材还检查大阵?” 李士纯闻言皱眉不已,道:“谁跟你说要所有阵桩都换一遍的?根据令族长所说情状,贵族大阵不过是周遭灵气动荡,坏了几根阵桩而已。只需做法调和灵气,更换损坏的阵桩便可。哪里要全部更换?” 吕轻芳吃惊不已,喏喏道:“那可是期祖宗师的高足亲口所说,不会有错吧?” 期祖? 李士纯自然知道此人,跟随师傅来扬州后,扬州的大部分阵法师都来杜家拜会过其师,期祖也自然没有缺席。此人于阵道一途成就极高,也是扬州名气最大的阵法师,被浏阳王重金养在府中,扬州许多大世家的护族大阵都是他一手设计的,人脉极广。 他闻言,脑海随后浮现了柳随风的模样,不由暗道,此人修为不错,却不想为人如此不堪。 李士纯虽不敢得罪期祖,但对于柳随风,他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直言不讳道:“能说出这种话的阵法师,不是心坏便是饭桶……” 许邵在一旁看着,心中突然一惊,也顾不得双方并不亲近的事实了,一手搭在其肩上,传音喝道:“教习慎言,不要闯下大祸。”仿佛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这才提前阻止。 柳随风的做法,其实是扬州阵法师们的默契,吕氏无论问哪个阵法师都会得到这个结果。 之所以会形成这种风气,还是扬州特殊的修行环境所致。 一是阵法师修行消耗十分巨大,想要试验各种想法,掌控高阶阵法,除了灵石之外,更是需要许多灵材支撑。二来扬州不比别处,极少有世家拥有灵地、福地的,更无宗门,再加上荡妖司监控,朝廷之外的阵法师,若不以这种手段搜刮资源,只恐怕没多少人可以晋升高阶。 李士纯若打破众人默契,一旦传出去,便立即要与整个扬州阵法界结下深仇。许邵正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一反常态传音阻止。 然而李士纯是何人? 此君三岁识字,五岁习文,此时尚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然而自八岁时杜庠开始教导他阵道修行开始,便立时现出与普通天才的差异来。 十岁掌握五行论理,十二岁成为一阶阵法师,十五岁成为二阶阵法师,十七岁成为三阶,十九岁四阶,二十岁五阶。 天赋才情之高,便是卧虎藏龙的姜都之地也找不出敌手来。这些年无数极道宗门向他抛去橄榄枝,甚至不惜允诺真传种子之位来拉拢。其名声在太学何其响亮,便是并州蛮荒之地也多有此人传闻。 然而二十一岁那年,他突然发现,自身所学虽快,却始终有缺憾。 论精深不如专研一道的五行道阵法师,论广博不知阴阳道阵法。修习阵道十余年,虽已然是五阶阵法师,但在阵道一途上,他恍若无根浮萍一般,没有真正的依凭。 是故自那时起,李士纯决心从头学起,非要把金木水火土五行阵法通通学会,攻伐、迷幻、御守、困陷等类都融会贯通才肯罢手。 他李士纯,要么不学,要学就要样样都做到第一。 四年过去,能够在二阶阵法中胜过他的人已经没有,不拘是五行道还是阴阳道。他唯一不懂的方面,只有传说中的天阵,但这种神秘的传承在九州失落已有数万年之久,或许只有天机派中的某些老古董才懂得。 是故在万花山开堂授课之际,他才自称二阶阵法师,非是掌握了二阶阵法,而是通晓五行阴阳两大阵道所有二阶阵法。 如此人物,怎么可能因为顾忌他人而违背本心? 李士纯肩膀一抖,甩脱许邵的手臂,冷冷一笑,继续道:“若是信我,便带我去宗祠执掌中枢;若信他,你大可以去寻那柳随风,李某转身就走。” 吕轻芳只是不通阵法,不是听不懂人话。看了眼面有异色的许邵,又看了看李士纯,便立即明悟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心中不由的咬牙切齿道:柳随风不当人子,何其黑心。坤元御守大阵共有阵桩六百八十四根,需消耗炙金石十方,镇龙石十方,幻灵石两方,水沉银十斤,二阶金属妖兽精血五斤,总价值超过十万下品灵石。 而三阶阵法师的谢礼更是夸张,足足五千下品灵石,其间还不包括他们被迫捏鼻子默认的各种“损耗” 可以说,即便是财大气粗如吕氏,也是直到这座护族大阵威能下降了四成,不能抵御灵山境修士入侵之后,才下定决心求人更换。 若非族中老祖与杜宗师有旧,他们只恐怕要被坑去的十多万下品灵石,那可是整个吕氏好几年的总收入。 想到这里,吕轻芳不禁升起对李士纯的感激,只觉得此人高风亮节,何其正直。心想今日若是错过此人,日后便只能乖乖挨宰;无论如何,只要此人在扬州一日,他们吕氏必然倾全族之力结交。 于是赶忙赔笑道:“鄙人如何不相信李师?宗祠就在山腰,劳驾二师移步。” 同时以神识传音给山上修士,通知众人计划有变,李士纯二人不愿宴饮,现在朝宗祠来了。要求他们立即集结族内修士,带人守住族山各路口防备外敌——一旦等李士纯关闭了大阵,吕氏族人和宗祠便全靠修士和一众侍卫守卫。 很快,山上出现大量修士,他们带领着大量世俗武者前往各个上山路口。至于普通族人,则被约束在屋内,并不许乱跑,也不许出来看热闹。 山上虽闹哄哄一片,有许多人交头接耳,却一点也不显得杂乱……这就是许氏所欠缺的底蕴啊,许邵暗暗感慨。 而天空之上,更是顿时多了十多道神识盘桓不去,来回监视天空动静。其严密程度,别说是入侵修士,就是有飞鸟路过,也会被吕氏族山上的修士御使飞剑杀掉无法穿过那片区域。 见识了这番阵仗,许邵便立刻知道吕氏秘库定然是堆金叠玉、盈箱累箧。 无怪乎有钱延请阵法师更换护族大阵。 第153章重修了一遍,虽然不影响阅读,但是有些设定改了,关心的朋友可以重新去看看。抱歉 第一五七章 少年天才 兼修五行阴阳 第158章 少年天才 兼修五行阴阳 李士纯见对方如此大阵仗,便说:“先不必如此,我暂时还不会关闭大阵。需要检查毁损多少,重新雕刻完阵桩之后才真正着手,你叫人都散了吧。” 吕轻芳疑惑不解,问:“检查大阵不是会致使大阵威能降低?” 李士纯心想,这又是什么话? 许邵却听明白了,于是解释说:“吕前辈不比担心,李道友修为精深,能完全掌控此阵,不会减弱大阵威能。您说的,是寻常三阶阵法师的短处,李道友绝无有。”说完,心中不由好奇,这位李教习到底是何种水准的阵法师?肯定不是他自称的二阶。 “原来如此,吕某受教!” 吕轻芳眼神一亮,笑容愈发灿烂,极是热络。一边引路,一边传音让族人散去。 两人落后半步,许邵传音道:“李教习为何如此莽撞,殊不知此举已经得罪扬州所有阵法同道!若是传扬开去,教习在扬州只恐寸步难行。” 他也是阵法师,心中说不上怨恨,但也谈不上敬佩,只觉此人过于高傲,不听人劝阻。 李士纯目不斜视,答道:“我知道,但我就是看不上这种做法,又能如何呢?我不会去反对他们,但也绝不会同流合污。” 许邵沉默了一阵,说:“都是为朝廷所迫罢了,同流合污谈不上,只是各自挣命而已……教习不是扬州人,不会懂的。” 李士纯不屑冷笑,挣命?却也没出言讥讽,只是说:“李某只是自信,以我之力,即便不如此也能活的潇洒而已。” 许邵深以为然道:“您确实可以。”但我们不行。 吕氏宗族繁荣昌盛,屋舍自山脚良田处绵延这山腰,越是往上,居住的族人地位越高,而修士们也大多都住在宗祠附近,守卫吕氏秘库和祖宗牌位。 明处的丹田境修士十五人,皆是前中期五层以下,后期气息,许邵在踏入森严肃穆的宗祠门楼后才感应到。 “二师,阵法中枢就在这祖宗牌位后的阁楼。只是此地乃是我吕氏重地,还望二师紧随吕某,不要走岔了才好。”吕轻芳再次提醒道。 许邵知其意,既然此地乃是阵法中枢,整个大阵最安全的位置,定然也是各种秘库、藏经阁所在。他们两个外人,自然要小心防备才行。 “带路吧。”李士纯点点头。 绕过密密麻麻的香火牌位,后面是一间不小的玉石阁楼,空间悬挂,全靠四个粗大的石柱支撑,柱身印客土、金之属符箓铭文,铭文荧光流动,乃是中枢联结六百八十四根阵桩的灵气显现。 阵法也分种类,其中以攻伐、御守、困陷三大类最是庞大,特别是御守大阵,多为护山、护族、护宗阵法,覆盖范围狭则方圆数里,广则达数千里。 便如许邵知晓的剑墟派护宗大阵水月洞天灵镜大阵,乃是一座高达九阶的绝世阵法,覆盖范围纵横千里,将剑墟派三十六座主峰,一座大型灵脉悉数囊括进去,能够抵挡混元天境的强者袭击,高深至极。便是许邵在其中生活了数年,也未能一窥全貌。 眼前的坤元御守阵虽只有三阶,却也能庇佑方圆五里之地。此阵中枢,也唤做玉房有丈许方圆,只能容纳一人,是故只有李士纯钻了进去,发动神念开始掌控大阵。 神念如浪,洪涛滚滚。 李士纯一施展神念,许邵才感受到其强大之处,竟是他的一倍还有余。 这如何不让许邵震惊,须知他可是重生之人,神念天生等同灵山境绝顶的修士。虽囿于法体修为不能展露全部实力,但目前能外放之神念,也相当于丹田九重修士了。 这岂不是说,李士纯的神念,几乎相当于两名丹田九重的修士? 即便阵法师神念天生强大,但也不至于这么强吧? 一旁吕轻芳就是丹田九重,他感受到的压力最大,只觉得在李士纯神念覆盖之下,只觉巨石压下,无生还之幸。 好恐怖的阵法师,难怪如此高傲! 吕轻芳额头见汗,心中惊喜的同时,不经意看见身边的另一位阵法师面不改色、无动于衷,顿觉此人也同样深不可测。 买一送一,走运也! 不多时,李士纯重新从中走出,对着吕轻芳道:“情况还算好,真正损坏不能用的阵桩只有六十七根,另外四十一根取出修补后尚能用个十来年。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不需要一个月就能回去。”后面半句显然是对许邵说的。 吕轻芳闻言面色一喜,这代价可太小了。但他旋即又想到一事,心中担忧,面上却丝毫不显露,恭敬的说:“如此甚好,还请二师移步,我们去挑选灵石。”这次为了更换大阵,吕氏花了不菲的代价才从异宝楼购得数十方灵石原石,只等着阵法师到来。 两人也不拖沓,跟着他去了一处库房,里面五行灵气驳杂,一方方表面粗糙的石柱横放在地上,堆积的老高。 李士纯见之皱眉,道:“这些灵石为何不分开存放?” 吕轻芳一愣:“为何要分开存放?” 李士纯不满的摇了摇头,没再说,径直走进去挑选石材。 “许师,您看这?”吕轻芳虽是丹田九重,但面对李士纯,却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只得转头问许邵。 许邵只得解释说:“炙金石与镇龙石属性不合,若是存放在一起,只恐消解灵力,减短阵桩寿命。是故李……道友才有此一问。” “啊?柳大师可没说过这个。”吕轻芳显得有些忧虑,忧心忡忡的问,“那现在怎么办?要更换石材吗?” 许邵摇了摇头:“短时间倒不怕,所以李道友方才没提出来。只是前辈切记,哪怕是灵石,五行冲突的也最好分开存放,免得相互消解不得用。” 吕轻芳恍然大悟,恭恭敬敬一礼:“吕某受教。” 许邵点点头,随后走到李士纯跟前,问道:“炙金石、镇龙石、幻灵石各需几根?” 李士纯在那些粗糙石料上东摸西敲,漫不经心的答道:“其中炙金石十六根,镇龙石二十七根,幻灵石二十四根。另外的四十一根到时候取出来修补一下就能接着用。这些东西可不便宜,他们也应该是这么想的吧——能省则省。” 这时吕轻芳轻轻退出库房,似有事忙去了,许邵见了,忽笑道:“这可不一定,他们待会儿多半会求你更换所有受损的阵桩。” 李士纯闻言眉头先是一皱,随后舒展,面露不屑,笑道:“也是。” 以扬州阵法界的风气,若是换一个本土阵法师来,吕氏非得被狠狠扒一层皮不可,他们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节省而导致未来损失更多。 果然,不多时吕轻芳便重新进来,转达了族内的意见,请求两人将所有受损的阵桩都更换一遍。 两人拿钱办事,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按照要求挑选石材,再以飞剑削去多余石屑,一方石料能出两到三根阵桩,之后再是雕刻阵纹,李士纯每天能制作三到五根阵桩,这已经算是极速。 他本以为以许邵的年纪,就算功底扎实,速度也不会快到哪里去,谁料到对方一天竟也能做四根左右,与他不相上下,而且每一根都几乎没有瑕疵,简直神奇。若非两人整日相处,雕刻之时他就在自己身边,李士纯铁定会认为这家伙请了外援。 他扭脸看向对方:“许兄于雕刻一道很有心得啊!” 许邵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若无其事的答道:“谈不上什么心得,幼时家贫,无从得灵石练手,只能雕刻山石玩耍,久而久之,多少也练出了些门道。” 李士纯点了点头:“单纯以凡铁雕琢,即便是利刃,也必然艰苦,难怪许兄能有如此细腻的刀工。” 如今四下无人,两人挑选好石料之后,吕轻芳便将石料运至一间空房任两人施为,只有几个健仆在外间候命,许邵也不伪装了,道:“教习谬赞了。” 李士纯一手持刀,一手握石,手中动作不停,石屑漱漱飘落,地上落满淡金粉尘,如金粉一般,这是炙金石的特性。他问道:“以许兄的本事,应当另有师承,你精修的是哪一道?五行阴阳,你似乎都懂一点?” 许邵思忖片刻,认为李士纯并非多口多舌,口风不严之人,便点头道:“实不相瞒,我本精研水土之道,后来遇见恩师,得以窥见元阳道门槛。”他自嘲一笑,“真是什么都懂一点,又什么都不精通。” 李士纯心中所想得以印证,便说:“也不这么说,你现在这个年纪,才哪儿到哪儿?不过历来有所成就的阵法师,要么先精深后博广,要么海纳百川、兼收并蓄,齐修五行与阴阳的宗师也不少——普天之下,成事之机,无外乎天赋、机缘,肯下苦功。你之经历也不算歧途。万般抉择,全凭心意罢了。” 他顿了顿,说:“我观你之天资,处事机变,都是一流,即便双修成就也不会小。” 言语之间的淡然笃定,让许邵莫名生出一股子信心来,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齐酒招。 许邵心念一动,好奇道:“敢问教习精研的是哪一道?” 李士纯闻言神情顿时一变,神采飞扬,自得的嘿嘿笑道:“本教习天资纵横,五行阴阳都要掌握。” 许邵目瞪口呆,吃吃问道:“如此岂不是进境缓慢,无法匹配修为进度?” 李士纯一脸奇怪的反问:“为何会拖累实力?丹田境四阶阵法就可以横着走了,灵山境只要掌控六阶阵法便能纵横无敌。如此,只要在这两个阶段随便掌握两三个厉害的阵法,剩余时间不就可以专心研究了?” 道理没错儿,但你得做得到啊!别说六阶阵法了,就算是四阶阵法也很难掌握的好吗?许邵心中直翻白眼,便问:“教习如今掌握那些阵法了?” 李士纯等的就是这个……心中激动,但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手中动作不停,故作平淡的摇头说:“这几年没空掌握更高阶的阵法,水平同四年前差不多,仍只掌握了三种威力一般的五阶大阵,一、二阶阵法倒是悉数通晓了,惭愧惭愧嘿嘿嘿……” 许邵:……就不该多嘴。 李士纯面相极嫩,四年前最多二十岁,二十岁的五阶师啊,天见可怜,许邵苦心孤诣钻研五十余年都才勉强晋升三阶巅峰,几乎没有晋升四阶的可能。而别人在他还在满世界找五行灵物的时候就已经是五阶阵法大师了,人比人简直气死人。 这家伙当日自称二阶阵法师,原来是这个意思,掌握所有二阶阵法吗? 世上这有这样的奇才,恐怖如斯! 难得有时间与这种天才独处,许邵自不肯错失良机,于是在这两旬中与之畅谈。从前他还顾忌不敢表露阴阳道的修为,自那日坦白,便也不遮掩了。 两人一边雕刻阵桩,一边谈玄论道,好不快活。 吕轻芳一开始还怕两人心怀不轨,整日价的守在一旁半监工半监视,但见两人整日沉溺于谈玄论道,全然一副苦修士不理外界模样,疑心去了大半,心中不由暗道难怪别人这样的年纪就有如此成就,除了承袭名师之外,这股子苦心孤诣也十分重要。也不再整日守着两人,而是忙自己的事去了。 两人来了吕氏大半月,除了起居,剩下时间几乎全在在那间房中,如傀儡般日日重复劳作,没有片刻时间说是想找侍女玩乐的,就连去庄园内透口气这种事都没有。这让吕家众人暗暗倾佩,此二君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 时近三旬,两人终于将所有阵桩都完成。 两人相互检查对方的作品,再三确认无有错漏之后,才交还吕氏阵桩图纸,并通知吕轻芳,让他集结族内高手,两人准备更换阵桩了。 吕轻芳早在数日前就得到了通知,已然准备妥当。 听到传音,吕轻芳赶来,却见地上竟然还剩了大半方的灵石石料,两人也没有动他,不由更是高看他们一眼。诚心实意说道:“李师、许师辛苦整月,更换阵桩不必急于一时,鄙人已然备下宴饮,二师休憩一夜再说,如何?” 李士纯和许邵齐齐皱眉:“不必了。” 吕轻芳闻言,没再继续劝说,于是点头道:“如此就劳烦二师了,请!”心中同时暗道,不论两人是否有柳随风的水准,以他们的行事作风来说,都值得更高的报酬。 两人各收了一半儿的阵桩,才与吕轻芳一前一后去了宗祠。 宗祠、中枢玉房。 李士纯已然完全掌控了阵法,于是声音传来:“吕道友,我要关闭阵法了,届时任何人都可自由出入此山中,贵族可已然做好防护?” 吕轻芳点了点头,语带恭敬的答道:“请李师放手施为,族内高手早已经守住各要道了,不必担心。” “好!” 李士纯不再多说,神念瞬间回收,而后断绝了灵气输送。 嗡…… 无形之力如水波荡漾,速度堪比闪电,快速漫延全山。 阵桩深埋地下,在灵气断绝之后,顿时失去了作用,一层层无形之力消失,吕轻芳手握中枢令牌,却再也无法感应全山动静。 他便知道,阵法已然解除。 不多时,李士纯离开玉房,对许邵道:“许兄,你我一人负责一半,届时报酬也当平分,可否?” 更换阵桩也是一件麻烦事,因为护族大阵不比攻伐之阵只求威力,它在防护的基础上更讲求人阵和谐。是故在阵桩附近都有定灵点,维持大阵内灵气稳定,不至影响修士炼气与凡人生活。 而这些定灵点又依附阵桩而存在,若想不破坏定灵点又把阵桩取出来,非得经验老道的阵法师出手不可,这也是李士纯拉许邵过来的缘故,否则光靠他一个人,不知道要忙活多少时间。 本只是找许邵来打下手的,却不想此君却是个中老手,着实帮了他大忙。李士纯心高气傲,自不会占这种便宜,索性提出均分酬劳的事。 许邵也不矫情,点头道:“可。” 李士纯这才看向吕轻芳:“走吧!” 第一五八章 再见玄溪 第159章 再见玄溪 护族大阵解除,吕氏全族都绷紧了一根弦,族山上下,悉数被修士神念笼罩,许邵甚至能很清楚的察觉到吕氏那位灵山境老祖的存在。 坤元御守大阵为主土金五行之阵,六百八十四根阵桩,分别埋藏在族山西、西南、西北、东北四方位,入土三尺,四周用封土隔离,封土以灵米、妖兽血混合浇筑而成,能聚拢灵气,驱逐虫豸,不患水浸火侵,可保护阵桩四五十年不毁损。 而这座大阵之所以出问题,全然是一年半前那场波及整个扬州的地震所致,吕氏灵山境老祖当时当机立断以全力开启阵法守护族人,使得吕氏几乎无有损伤,但他们以大阵对抗天地之威,也使得这座大阵遭到严重毁损,由此不得不延请阵法师修补。 不止是他们,扬州许多世家都是如此。而柳随风也是有约在身,因此不得来,这才让吕氏捡了大便宜。 损毁的阵桩基本西北、东北两个方位,许邵去了西北,李士纯去了东北。两人身后各自跟着一位丹田一重的吕氏修士侍奉,指引道路。 为防止被族人损坏,这跟阵桩之上,都立有一根石幢,重数百斤,镇压在阵桩与封土之上,寻常人搬之不动。 先前大量石幢于地震中倒塌,眼前这个石幢也是重新打造的,但石幢可换,石幢之下的阵桩却已然毁损。 “许师,可是此处?”那修士问。 许邵点点头,于是对方运转法力,将重达数百斤的石幢搬开,露出赤红封土,平坦封土之上,又刻画有许多符文,灵气黯淡。 “请劳烦许师,!”那修士让开,躬身道。 许邵不多言,取出紫云剑,无视封土符文,以飞剑划破坚硬如铁的赤色泥土,泥土之下的阵桩虽未断裂,但已然满是裂纹,不堪用了。 取出阵桩之后,许邵又将剩余的封土挖出放置一旁,等彻底清理出一个深三尺,宽一掌的坑洞,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事先备好的灵米、灵土、妖兽精血于一酱缸大的陶瓮中按照吕氏给予的配方调配封土。 封土完成,先放一半,然后将的阵桩放入,再覆盖另一半将阵桩封在其中。 此时封土尚温,柔弱不堪雕琢,于是许邵对身边修士说:“封土尚未凝固,无法雕刻定灵纹,我们先把虽坏的阵桩全部更换了,再从头雕刻定灵纹,届时才能重启大阵。” “劳烦许师费心!”那修士自不会多话,只是问,“可要遣人守在此处免得被禽兽破坏?” 许邵摆了摆手,说:“不必担心,此土有驱虫之效,只要不是林豹山虎之类,便断然不会靠近此处。” 那修士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此山乃是他们生息之所,怎么可能有这些豺狼虎豹?再说此时整个族山已经封闭,族人不得外出,访客不得入山,定无人破坏此土。 接着,便笑呵呵的指引许邵去了下一处。 更换阵桩不需要多少时间,四个时辰之后,他已经全部更换完。接着,便又回到最初,开始在已然固化的封土表面雕刻阵纹。此事最考验阵法师功力,因为每逢天地震动,四周灵气都会有不小的变化,按照原来的方式雕刻定灵纹虽也可行,但年深月久,凡人们无形之中依然会受到损害。 许邵倒是不在意吕氏族人的死活,但他不肯敷衍了事,一来不想对不起阵法师名头,二来更不想被李士纯看轻。因此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族山周遭的灵气情况摸清,然后又询问了吕氏普通族人与修士们各自居住之地,才选定阵纹朝向,着手雕琢。 这一次耗时日久,三日后两人依然未完成。 然后吕氏不愧是栎阳县第一世家,家藏诱人,闭阵时果然有宵小入侵。 就在许邵着手最后两处之时,吕氏庄园之内,忽的爆发法术与剑气冲突,两股灵山境气息在空中爆开,激得许邵差点手一抖毁掉了整副定灵纹。 六七道外敌气息杂糅,除了半空那名灵山境已经与吕氏老祖交上手之外,其余人个个不弱,倚仗吕氏不敢在祖宅之中施展高阶法术,混迹在普通家眷之中游斗,一时间整座族山喊杀震天。 许邵不禁奇怪,吕氏防守如此严密,这些人是如何潜入的?实在神奇。 许邵不急,但跟随在他身边的修士就十分着急了。需知祖宅不仅是吕氏家族秘库所在,那里更生活着他的妻儿父母。 那中年修士面红耳赤,想离开去祖宅抵抗外敌,但又想到自己被指派侍奉许邵。临来之前,吕轻芳三令五申不可开罪此人,万事需以对方为主。 因此,哪怕心中焦急万分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得切声恳求道:“许师,族中遇贼,大部分修士都在守护路口要道,各有重任无暇分身,在下忧心家小,许师可否容在下暂离,返回驱逐贼人。还请许师放心,一旦贼人授首伏诛,在下立刻赶回侍奉,绝不致误了您的大事。” 许邵当然不会为难他,说道:“此间任务基本完成,你速去吧。切记,以众凌寡,围三阙一。祖宅之内悉是尔等眷属,若是逼得贼人狗急跳墙,恐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那中年男人闻言一愣,他只想着杀敌,却忘了这事。若真想着将人杀光,恐怕家人也未必能活着相见了,他不由得一阵后怕,由衷感激道:“多谢许师指点,在下会告诉族人的。” “去吧!”许邵只说了句,便又俯身继续雕刻定灵纹。 只剩最后两座了,他需得加快进度。吕氏已经生事,若再拖延,只恐变故更多,届时于谁都没好处。 那修士见许邵风轻云淡,面不改色,心中敬佩不已,朝他一礼,便匆匆离开。 祖宅之内,呼喝声不断。许邵始终分心留神外间动静,手中刻刀不停,有条不紊的刻出一条条定灵纹。盏茶过后,终于完成。 只剩最后一处……他迈步远去,这时吕氏再生变故,那些贼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激得那位灵山境的老祖怒吼:“贼子尔敢!” 旋即整座山都沸腾起来了,是那些贼人仿佛得手一般往外退,出了祖宅,那些吕氏修士顿时不再留手,开始施展强力法术。 剑光倒是没几道,几乎全是那七名入侵之敌的。不过也不知为何,对方得手之后并不御剑立刻,反而是驾驭飞剑与数倍于己的修士对敌。 吕氏族山一时间法术轰鸣,灵气震荡不休,普通族人躲在房屋之中瑟瑟发抖,把手要道的修士们虽愤怒,想将那些贼人千刀万剐,但在没收到召唤之前也不敢擅离职守,只能跳脚大骂。 这样下去不会波及到李教习吧?许邵见那群人退却的方向是李士纯所在的东北方向,不由得担忧。想遣人去提醒,却又想起方才那修士已经离开。 心中不由忧虑,李士纯虽是五阶阵法师,但若修士、阵法配合,正面作战能力极弱,根本比不得正常丹田九重,一旦遇到那群亡命之徒,只恐有危险。 如此想着,许邵脚尖一转,朝李士纯方向赶去。 吕氏族山高大,林荫茂盛,许邵独自穿行其中,并无遇见任何人。 突然,在奔走半路之后,迎面走来一人,只见此人戴着面具,两手各提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少男少女,那两位已然陷入昏迷之中,只能任人摆布。 “秋韵楼?”许邵皱眉道,目光看向对方手中少男少女。 面具烙印杀字,表明其乃秋韵楼杀字科刺客。见许邵只是丹田五重修士,那人立刻将手中男女扔在地上,手上立时多出一口纯白飞剑,举剑遥指,冷声道:“不想死就滚开。”她没敢释放气息,但剑身之上剑气迷蒙,却是让人胆寒。 许邵闻言,却更是眉头紧锁,面沉如水的让开身子:“请吧!” 这么听话?那人愕然:“你不是吕氏修士?” 许邵点点头,并未多言。 对方却并未离开,手中剑也未放下:“你先离开。”她需得带走这两人,届时双手无法捻出剑诀操控飞剑,对方若趁机出手就遭了,是以她才要求许邵先行离开。 许邵闻言心中也是忐忑,他深知对方的性子,若被找到机会了,肯定会杀他灭口。见对方一副非要逼他先露破绽的架势,许邵只好无奈的骈指射出一道青白腻子似的剑气来。 对方见之大惊:“玄丹?” 许邵点点头:“快走吧,吕氏可不止一位灵山境,此地离白马城不远,若是吕希声闻讯赶来,你们便是再多人都不够死的。” 此女正是玄溪,他已然看出了,上次在百崖城,对方用了秘宝才能施展灵山境实力,其本身还只是丹田九重的修为。 谁料玄溪闻言冷笑:“等的就是他!” 许邵这下真是愕然了,惊道:“你们要杀吕希声?别犯傻了,他能在白马郡司马的位子上坐上二十五年,起码都是灵山境后期……你们隐藏了实力,还有人在暗处?”他抬头望向上空,两名灵山境修士正在空中斗法,声势浩大,想来荡妖司很快就会出现…… 玄溪不答,冷声警告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我各行各路,就当没见过。” 元灵剑横扫,剑尖斜指下地。 “你走吧,不要多事!” 许邵点点头:“可。”从她身旁经过时,又忍不住道,“吕氏坤元御守大阵已经被我和另一位同道修复,随时可以启用……若是被困,便找到山中有赤红泥土的地方,地下三尺埋藏着此阵阵桩,此阵位阶较高,需拔出六十九根才可破坏此阵离开,切记……”说完,便毫不犹豫迈步远去。 面具之下,玄溪扭身看越走越远的许邵,心中疑云丛生——两次相遇,两次救援,这人倒是是何用意? “阵法师么?”玄溪默念了句,随后将飞剑纳入体内丹田,夹着少男少女快速离开。 却说许邵刚走没多远,就遇见了前来追捕的吕家修士。 这群人面色焦急,忙问:“许师,您可见到有贼人经过?” 许邵摇摇头,问:“怎么了,贵族何物失窃?” 为首的乃是一位丹田三重修士,他正要回答,却忽面露惊疑,质问道:“许师不是应该在更换阵桩吗?如何会出现在此处?”余者隐隐戒备起来,“跟随您的吕山呢?” 面对质问,许邵心中毫无波澜,道:“吕山方才忧心家小,先行离开了。至于在下,方才已然完成任务,只差最后一处未雕刻定灵纹,不过这不影响大阵运转,我稍后补上便可。只是方才见那群贼人退却的方向乃是李士纯道友所在之地,忧心其无自保之力,是故前往查探。此间因果便是如此了,尔等可还有疑惑?” 众人闻言疑心尽去,又听说大阵已然恢复,更是喜不自胜,那人当即赔罪道:“许师勿怪,实在是情势危急。” 许邵摆手,示意无事。 那人又问:“敢问许师,大阵确已恢复?” 许邵点点头,那人大喜,当即对着旁边一人吩咐道:“去告诉轻芳族叔,让他速回宗祠开启大阵,我们现在要关门打狗!” “是!”一年轻修士步履匆匆,很快离开。 许邵这时问:“那群贼人不是往东北坤位退却,尔等为何朝乾位追赶?李士纯道友那边的安危可有人守护?”他是真的担忧李士纯,希望他平安无事。 那人对许邵再无疑惑,又见他担忧同伴,于是立刻安抚道:“许师勿忧,吕轻芳族叔正带着一众丹田境后期的高手在追赶贼寇,定能保李师无恙。至于我们,先前有人从这个方向逃脱了,他还掳走了家中晚辈,因此我等才穷追不舍。” 他没说出口的是,那两人皆是吕氏最出色的弟子,年仅十三已经炼气五重,乃是吕氏近三十年来最右希望突破灵山境的子弟,他们都是族中老祖宗亲自授业,绝对不容有失。 若非老祖宗被对手拖住,怎么可能让贼人逃脱? 那人心中急切不已,无意再与许邵纠缠,于是一拱手,道:“许师若要去寻李师,最好不要孤身上路。吕毅吕宏,你二人护卫许师,不得让许师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说完身后离开出来两人,一是丹田一重,一是炼气九重。 说完,便带着剩下的三名修士追远。 许邵面无表情,对两人说:“走吧,迟则生变!”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便举步前行。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毕恭毕敬的跟在身后。 许邵身怀六合游身步,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疾若奔马,那两名吕氏族人使出吃奶的劲儿才勉强跟上。没多久,就听到法术与飞剑碰撞的巨响,此地灵气极其混乱,想来方才是由这里一路动手过去的。 许邵放出神念,于一里之外找到李士纯,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依靠区区一根阵桩就摆下了一道金刚阵,以此阵护身,让其大为惊叹。 奇思妙想,果非常人所能及……快步走过去,才道:“李兄,没遇上贼人吧?” 李士纯闻声看去,先看见一脸淡然的许邵,又见到其身后气喘吁吁、勉力追赶的吕家修士,不由心生感动,道:“我无事,方才他们倒是打了过来,不过对方见我摆下阵法,吕轻芳带人追的又急,就匆匆离开了。” “如此就好!”许邵点点头。 李士纯却是看向那两名吕氏族人:“不过,对方得手了吗?汝等失了何种宝物?” 那两名修士闻言,对视一眼道:“他们没闯进家族秘库,只是掳走了我族两名后生晚辈。” “后生晚辈?”李士纯疑惑不解。 其中那丹田境修士解释道:“被掳走的人唤做逢春、少正,乃是我吕氏一族最天才之人,深得两位老祖青睐……此次掳掠之举,定然是我吕氏仇敌所为,想断我吕氏根基,哼,简直无耻之尤。” 李士纯与许邵对视,眼中疑惑不已。李士纯道:“若是如此,何须如此大张旗鼓?派一两人悄悄刺杀不就行了?” 那人却是摇头:“哪有这么容易?他们平常都在老祖门下修行,寻常族人想见到都不容易,更何况外人。也唯有似这种时机,他们才有可能潜入,唉……只希望族长能早点赶回,逢春和少正就能转危为安了。”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但李士纯还是不认可他的说法,又问:“那他们为何要掳掠那两人?直接杀人再走岂不更加方便?需知丹田境修士无法带人御剑的,依我看,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定然是为了勒索贵族。若是无法一网成擒,不想人质出事的话,还是莫要逼迫太急才好。” 他的话不无道理。若志在吕氏财富的话,绑人之后再勒索,肯定要比强闯吕氏宝库容易的多。否则若真是来杀人的,何须如此劳师动众? 那修士闻言顿时豁然开朗,而后对身边的少年道:“吕宏,你速去将李师的推测告诉汝父,对他说若是无把握擒拿敌人,势必不可逼迫太甚。” 少年也明悟过来,对着三人行了一礼,而后又快步离开。 吕毅这时才道:“李师,此间任务可完成了?” 李士纯点点头:“六十根阵桩已然更换完毕,大阵已经可以重启,届时你们便能有更多人手搜捕敌人。至于这封土,近来天气好,最迟三日便会彻底固化,到那时你们再派人将石幢复位吧。”说着,他看向许邵,“你呢,定灵纹画完了吗?” 阵桩早在三天前就更换完了,这几日他们一直忙着雕刻定灵纹。 许邵摇摇头:“还剩一处。” 李士纯闻言,便知对方是因为忧心自己,才中断任务赶来的,于是道:“多谢。” 许邵微微一笑:“不必如此。”接着转身说,“道兄,许某现在去完成最后一处,你与李兄先回祖宅吧。” 吕毅不放心他的安危,连忙道:“这如何使得,既然阵法已经完全修复,定灵纹之事可以暂缓。待风波平静之后再说,许师不必急于一时。”若是许邵因此受伤,吕氏于情于理反而要落人口舌。 许邵闻言,也不坚持,点头道:“可!” 于是三人返回祖宅之中。 山腰之上,祖宅已经燃起熊熊大火,修士们不得闲,只有普通人在救火。许邵观这些人只是急切火情,面上无多少哀色,场中又无多少血腥味,由此推断吕氏死伤不算惨重,对方果然不是来杀人的。 吕毅见到火情,又见场中无有修士,于是请两人与他一同出手,施展法术灭火。 许邵和李士纯均未推辞,各自占据一方,捻动手诀施法。 “天地无极,壬水借法,灵雨!” 许邵与吕毅施展的皆是三品法术,灵雨术,聚拢半里方圆的水汽聚拢,降下秋雨,淅淅沥沥,瞬间烟雾迷蒙。 “昭阳幽幽,葵水助法,雨师敕令!” 彼时李士纯的声音响起,只听一声惊雷响起,轰隆过后,便是乌云盖顶。 瓢泼大雨倾盆直下,就连艳阳这遮蔽不见了。 “灵术!”吕毅又惊又喜,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李师一出手就是灵术,不消片刻就能将大火熄灭,果然不愧是阵法师,身上秘术就是多。 许邵却不意外,对方师承杜庠,又曾是太学生,身上多半是不缺灵术的。 而上空交战的吕氏一族老祖见状,连忙将敌人引走,免得双方斗法余波将这道乌云震碎,届时火势再起,吕氏祖宅可就彻底没救了。 就在火势渐灭之际,远处飞来一缕淡青剑光,气势煌煌,让人倍感压力。 “吕希声来了。”李士纯淡淡道。 许邵抬头,只见飞剑之上飘然站立一位墨发白须,一脸福态的老者,只是如今神情冷峻,再无往昔和蔼笑容。他对着李士纯淡淡点头,看见许邵,眼中略微闪过一丝意外,却什么也没说。 庞大神念铺展,将方圆数十里悉数笼罩,而后锁定了目标,迅速御剑离开。 许邵望着对方飘然远逝,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却忍不住担忧——算了,何必自乱阵脚。以玄儿当日表现出的实力,即便不敌,也可轻易脱身。秋韵楼敢围猎吕希声,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李士纯见他神不思属,便打趣道:“没见过灵山境修士?” 许邵呵呵一笑,暗道便是气海境老祖都见过一位了,区区灵山境算什么。嘴上却问:“乡野小族,让李兄见笑了。对了,敢问山长可是气海老祖?” 李士纯神色黯然,悲从中来,苦涩点头道:“灵山境巅峰。” 许邵也不意外,似杜庠这样的大人物应当有这种修为,他半恭维半真心道:“愿山长早日突破气海境,我等届时也有靠山了。” “气海境啊!”李士纯心情低落,仰天长叹……只可惜老师寿元将尽,已然丧失了冲击气海境的机会了。 他只恨自己修为低微,不能解师长寿尽之疾,唯有陪伴左右,助其完成最后心愿。 杜庠此来扬州,便是为了了解昔年的一桩陈年旧恨。 离京之前,杜庠曾劝过李士纯,让他拜在姜都另一位名师门下,又或者去并州天机派追寻更高成就,但李士纯孺慕纯孝之心甚重,无论如何也不肯背弃师尊,由是一路从姜都跟到了白马郡。 感谢大周和0865的月票,谢谢朋友的支持。 第一五九章 问答 第160章 问答 吕希声赶到之际,栎阳县荡妖司也终于姗姗来迟。 倒不是他们故意坐视吕家遭贼,而是此县荡妖司所属深知吕氏自大,即便提早来了,对方也不一定肯放自己等人入山,是故一直等到吕希声御剑归来,他们才派人来拜山,询问是否需要援手……结果当然是被吕轻芳派人客客气气的回绝,来人话刚说完的下一刻,嗡的一声无形之波漫延全山,坤元御守大阵重新启用,荡妖司见状,便也假笑着敷衍几句话带人离开。 许邵二人因祖宅失火无处可去,吕轻芳特意派人护送他们前往山顶吕氏老祖洞府暂居,那里居高临下,又是高人洞府,必不会怠慢尊客。 两人知进退懂尊卑,自不会真个就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冒然进入他人洞府,哪怕身边有修士陪同。两人还是坚持在外间庭院对坐,看远空两大灵山境高手斗法,也算是一饱眼福。 却说秋韵楼一伙兵分三路,灵山境洛字科刺客对战吕氏老祖,六七人带着吕轻芳边战边撤,玄溪挟持了吕逢春、吕少正两位少年天才一路逃亡,一口气跑出去二三里。 只是她终究是因为无法御剑而被人追了上,就在他们准备围攻之时,一抹淡青剑光飘然而至。 “都退下!”吕希声淡淡道。 吕氏族人抬头一看,来人竟是吕希声,顿时惊叫连连:“老祖!” “老祖来了!” “这些逢春少正有救了。” 说着便往后退。 吕希声又道:“此处交给我,你们去帮轻芳,务必不要让贼人跑掉一个。” 众人闻言,齐声道:“遵命!”说完齐齐掉头离开,朝吕轻芳等人所在方向追赶而去。 而面对丹田九重的玄溪,吕希声看着风轻云淡,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但内心防备早已经提到最高,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御剑离开,方才支开族人,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毕竟,对方可是秋韵楼的刺客,说不定这次行动,就是为了引出他来,但,是谁要杀我? “你终于来了!”玄溪淡淡道,她扔下两人,飞剑自丹田跳出,落入掌中。 剑尖直指两人,只要剑气一吐,这两个被吕氏一族寄予厚望的少男少女就立刻死于非命。 剑修……果然,她们的目标是我……吕希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懂声色的问道:“你在等我?要杀我?” 玄溪摇摇头:“不。” 虽然听到玄溪这么说,但吕希声依然没有放下警惕,他接着问:“那你们是想勒索钱财?说吧,你们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了他们?” “三个问题,第一,”玄溪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大启十年,有人看见你从云梦泽鳄王宫出来,是吗?” 鳄王宫,乃是云梦大泽妖族汇聚之所,是三大妖王天火炎鳄的巢穴。从未有一个人类可以从那里生离,除非是妖类幻化人形或者奸细。 吕希声瞳孔针缩,寒声问道:“陈年旧事,你为何要问!”来人不止是秋韵楼刺客,更像是昔年那桩冤案前来索命的怨魂。 玄溪冷笑不已:“陈年旧事,昔年故人。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吕司马答还是不答?”手中飞剑剑气吞吐,随时能将脚下之人杀死。 但吕希声面色阴鸷,却没因此而动容,失了方寸。 “谁派你来的,姜都那位吗?都过了这么多年,他为何现在才来管?”吕希声眼中满是质问,那位当年若能及时开口,他又何须如此?说到底,吕希声不过滚滚洪涛中一叶扁舟而已,除了随波逐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玄溪不答,只问:“是,或不是?” “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吕希声双眼一闭,似认命般叹息道:“是。但我从没去过鳄王宫,这是为了栽赃陷害那人而已……” 吕氏两大灵山境老祖,除了吕希声,另一位便是其族叔,上一代族长吕洪文,灵山中期修为,实力不俗。但许邵观其周身灵光黯淡,生机晦暗,便知此人余寿无多。 玄溪等人似乎另有图谋,在掳走吕逢春与吕少正之后快速退却,毫不恋战,即使吕轻芳率众堵截,也没能留下一人,现如今也不知道追到何处去了。 至于与吕洪文交手的洛字科刺客,也在那些杀字科刺客退却之后离开,不给他和吕希声联手的机会。 吕洪文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返回,将许邵两人邀请入府中。 许邵道:“吕前辈,贵族大阵阵桩虽完全更换完毕,但尚有一处封土未雕刻定灵纹,晚辈恐有虫豸损毁阵桩,便先行请辞,去完成定灵再来拜谒。” 吕洪文虽刚刚与灵山境刺客一战,却并未表现出精力不济,闻言笑呵呵的说:“许师受命尽职之心老朽深感佩服,但此时却不能急,现如今我吕氏正值贼人入侵,虽开启了大阵,但山中也不一定安全。若是累及许师,我吕氏才真是万死莫辞。最后一处定灵之事——待吾孙轻芳回来再说吧。两位大师只管在老朽这里品茗谈玄便好。说起来,老朽也识得不少阵法师,但高风亮节如二师的,呵呵呵……” 他摇了摇头,话没说完。 但两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李士纯倒是坦然接受对方的吹捧,许邵却说:“前辈过誉了,晚辈惭愧。不过晚辈有一事想请托前辈,望您能答应!” 两人这个月来的作为,吕洪文都看在眼里,知道结好两人日后受益无穷,于是点头道:“许邵但说无妨,老朽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只见许邵看了旁边的李士纯一眼,直言道:“今次晚辈二人之作为,李兄之言,还望前辈下令让人保密。” “哦!”吕洪文闻言,有些惊异,“许师不想扬名?”他还以为两人此举,正是想借吕氏之口在白马郡世家中传扬名声呢? 许邵苦笑一声,辩解道:“前辈应知扬州风气如何,晚辈二人之举若是传扬开去,未来如何在阵法界立足!还望前辈看在我二人有微末功劳的份上答应此请!” 吕洪文闻言心中立刻了然,扬州阵法师吸血成性,贪墨压榨之风猖獗,众世家深受其害。若是李士纯之言被传扬出去,就是砸了扬中数百阵法师的饭碗,他二人固然能扬名立万,但也由此危机四伏,说不得就会有人买凶杀人。 李士纯倒还好,身后站着一位阵道宗师,但是许邵,月余来吕洪文已经调查清楚,此人不过礼湖县一小儿,虽说有奇遇,但背景却丝毫不能震慑不轨,是故他才有此请托。 李士纯后来也想明白这一点,此时才没有出言反驳,反而心怀愧疚,认为是他将友人拖下水。 吕洪文哈哈一笑,道:“小事一桩,转头我便吩咐轻芳让人守秘,二师不必担忧。不过日后我吕氏若有什么麻烦,还望二师不要推辞才好。” 李士纯看了眼许邵,点头说:“力所能及的绝不推辞!” “哈哈哈,那就多谢二师了!”吕洪文大笑。 就在三人谈笑正欢时,吕希声穿堂过府,从外间走了进来。 “族长回来了,”吕洪文看见吕希声,起身关切道,“少正他们人如何了?” 吕希声此时不复方才冷冰冰模样,满脸堆笑,道:“人安然无恙。”觑见李士纯两人,神情不变,道,“无事,我已将刺客打发走了。” 吕洪文也同样含笑,似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什么也不问,只是不住的说:“那就好,那就好!”活似一乡野村夫。 许邵在看到吕希声的瞬间心猛然提了起来,刚才玄溪信誓旦旦的说要杀他,转眼对方却毫发无损的站在许邵面前,这如何不让他多想? 玄儿如何了? 许邵迫切的想要知道玄溪的下落,但是逃亡多年,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异常。因此只得装得一脸好奇,用随意的口气问道:“前辈,对方是何人?为何会掳掠贵族子弟?” 吕希声朝他苦笑,道:“不过一群狼子野心之辈贪图我吕氏财富罢了,老夫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对方自然放人了。” 许邵闻言心中一喜,立即又问了一句求证,只见他假做关切,说道:“这如何使得?凡事有一就有二,前辈若是开了这个头,日后只恐不胜其扰。” 吕希声叹息一声:“不答应又能如何?老夫如何能置族人安危于不顾?若贼人再来,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况有二师修复了我族阵法,老夫也可安心在城中处理要务。” 许邵听其言不似作伪,心中大定,其身上既无血腥气,体内法力也十分平静,看来是没有动手的。知晓玄溪无事,他便不再开口。 接着吕希声又问候李士纯其师杜庠,双方交谈了一会儿,才又有人入府,原来是吕轻芳。方才他带人追逐不成,不敢远离家族,又恰逢其子来送信言护族大阵已经修复完成可以重启,因此才让人继续追击,自己则返回了宗祠,以中枢令牌重启大阵。 接着又以神念逐寸搜索的全山,防止山中有漏网之鱼,一直忙碌了许久,才有空前来向两位老祖汇报。 待三人离开之后,吕洪文才问:“方才发生了何事?秋韵楼的人没和你动手就把人还回来了?” 吕希声闻言重重一叹:“她只是问了我三个问题,之后便离开了。” 吕洪文十分不解:“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一个答案?是什么问题?” 吕希声并未立即作答,只是将目光移向远处。 透过一方石窗,目光所及,数百里之外隐约可见一条黑线,黑线绵延甚长,那正是白马城巍峨高大的城墙。 第一六零章 丈许玄关 第161章 丈许玄关 吕氏当初上门请托,早就预备好了大出血一次,但谁料李士纯轻飘飘一句话,就为吕氏节省了十多万下品灵石,这如何不让他们欣喜若狂,喜出望外。 再加上两位阵法师毫不拖延,仅用了短短一个月就完成了旁的人三四个月才能做好的事,更叫吕氏众人高看。 吕希声乃是一郡司马,不可擅离职守太久,因此在家中变故解决之后便立刻御剑返回了白马城。不过临走之时,他仍不忘嘱咐吕轻芳,要重酬李士纯二人,吕洪文后来也派人前来传话,吕轻芳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原本李士纯的报酬只有三百中品灵石的,但在两位老祖的要求之下,吕轻芳从家族库房中再取出七百中品灵石以及两件品质相当好的一阶灵物充当报酬,不至使两人心生不满。 一千中品灵石相当于一万下品灵石,足够请三四位三阶阵法师了,再加上两件上好的一阶灵物,更是不俗。也可以由此看出吕氏对二人的看重。 但对吕氏来说,这次修复护族大阵,简直大赚特赚,一万下品灵石相较与省下来的灵材价值而言,简直少的可怜,更觉物超所值。 但李士纯与许邵都不缺灵石,因此便提出是否能以灵物代替。 李士纯只是单纯的要一阶五行灵物,用以布阵各类阵法。而许邵想要的,则是一种名为寂雷石的矿物铁精。此乃是二阶灵物,能导电引雷,同时也是锻造法器飞剑最好的低阶材料之一。 齐酒招所赠的那套神霄天雷剑阵若想成功施展,至少都需要二十四口法器阶飞剑,如此才能勉强召唤出神雷剑光;而若想追求极致的威力,则不仅需要三十六口飞剑,其品秩更是越高越好。以许邵之能,同时驾驭三十六口顶阶法器级的飞剑最多支撑一炷香,在这期间,即便是丹田九重的修士也奈何他不得,多事再配合几位咒法剑术或是法器犀利的修士,便是越阶也并非不可能。 而构筑剑阵之弈剑最好的材料,自然是雷属灵物。如养在许氏湖心岛,于灵物志中排名第六百零三的天雷竹,天生能引雷,以雷霆和灵水为养分,竹身蕴含大量雷电之力,是用来修炼雷法和炼制飞剑的绝佳材料。 若能寻到大量天雷竹炼制弈剑,剑阵立起后,其神雷威力会更上一层楼。 不过此物极为难寻,许邵得的那一株也是昔年天冥派一修炼雷法的长老才拥有。炼制一口飞剑已经有所不足,更别提六六三十六口了。 是以他才退而求其次,做两手准备。一方面寻找炼血殿血池配方,看看是否可以配置出血水,从那断剑的奇异世界中再次获得金色弈剑;另一方面则搜集灵物,准备延请炼器师帮忙炼制弈剑,而这寂雷石便是他看好的一种灵物。威力不错,还较为常见。 此物在异宝楼中有售,每斤矿石一下品灵石,每两铁精二百下品灵石。 按照前世请人炼气的经验,炼制一口飞剑大抵需铁精五斤四两,三十六口飞剑正好需要一百八十九斤铁精。若是买矿石,不去考虑何处请人精炼以及损耗的问题,每百斤矿石最多炼出一两铁精来,若要满足所需,许邵需得购买至少三十万斤矿石才够用。 而若是直接购买铁精,一百八十九斤铁精,便需要六十多万下品灵石的费用了。 若单论成本,自然是搜集矿石后再请炼器师精炼划算的多,整体下来,最多四十万下品灵石就能搞定;但如此一来,许邵不仅要花费至少三四年时间在搜集矿石、延请炼器师精炼这件事上,还要欠下一个大人情才有可能如愿。精炼虽不是什么难事,但极其繁琐,非得炼器师手下的一班弟子们合力才能完成此事。 单凭个人,真得炼到地老天荒去。 看着到手的铁精,许邵不由得叹道:“若是家中有炼器师就不必愁了!”许氏有了他这个阵法师,未来的护族大阵便不必去旁的地方求人。 若许书灵能够学有所成,丹药一事上也不必求人。若再有那个天资好的子弟能习得炼器,许氏崛起之日便指日可待了。 一想到这里,许邵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心里旋即生出主意,要想办法再送一些天资好的族人进书院才行,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 最终,许邵从吕氏得寂雷石铁精一斤九两与一截一阶藏风木——吕氏当然没这么多铁精,乃是他们特意派人赶往白马城异宝楼求购而得。至于李士纯,则得了三件心仪的二阶灵物,也同样出自异宝楼。 这可算是许邵两世为人,头一次挣得如此多财货,心中别提多高兴了。没了阴魂不散的追兵,他终于体会到了阵法师的好处。 之后,吕轻芳虽代表两位老祖盛情挽留,邀约再三,想让二人在吕氏多逗留一段时间。但被他们坚决推辞了,言道职责在身,不可久留。吕轻芳闻言,只得失望的答应,带着一干家族修士,御剑送两人出百余里之外,才恋恋不舍的返回。 待吕氏众人离开之后,两人才开始交流的各自所学。 但没过多久,许邵见李士纯面色霍然变化,神情不耐,正心生疑惑,却听他冷哼一声,道:“出来吧,少鬼鬼祟祟的。” 他闻言神念全面铺展,果然,与前方云层之内觑见不同之处。 好强的神念,好敏锐的感知……许邵自愧不如。 就见云烟翻涌,嶙峋变幻了一阵后现出两人来。许邵眼神蓦的一凝,更是面沉如水,心生不妙。 因为那御剑的修士,皆乃灵山境,而且还是后期修为,便是易虹灵都比不上。 他们是谁……来找李教习的?许邵不敢松懈,余光微微偏移,只见李士纯只是不耐,神情并不凝重,他才并未立即动手。否则以他的谨慎,早就立刻逃命去了。 来人皆是中年男子,身穿宽袍大袖,神情高傲,颇有点颐指气使的味道。最吸引人的地方却是两人浑身的珠光宝气,从履云靴到发簪,从法衣到手上的储物戒指,竟无一不是灵器级别的宝物,好似两座会移动的灵器秘宝库一般,富有的令人发指。 炼器师?在他的印象中,也唯有炼器师才有如此财力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了。 正当他揣度对方身份时,就听李士纯说话了,言语间满是不耐,全然无有对灵山修士的敬畏:“又是你们,烦不烦?都说了不去。” 许邵闻言,震惊的看向李士纯,暗道找死吗,敢这么对大修说话? 却不料两人虽面色涨红,却没有动怒,好声好气,甚至可以说是低声下气的说:“先别急着打发我们,听听我们掌教开出的条件再说嘛。”方才倨傲神态顿时崩塌。 另一男子也帮腔道:“是啊是啊,听几句话也不吃亏。我们五年之内寻了你六次,两头来回跑,如今更是一路跟到了扬州,诸般劳苦不求你领情,听我二人说两句话总该可以吧。” 李士纯闻言,面色稍微缓和。他虽已经明确拒绝许多次,但对方仍不死心,时常派人前来游说,诚意甚重,李士纯虽不愿与他们纠缠,却也不好真就冷漠相待,不留情面。只硬邦邦的说道:“你们快说,说了快走。” 对方闻言,也不恼,笑呵呵道:“掌教说了,如你答应跟我们回去,除了先前所允一应条件外,还会亲自去太古道延请对方掌教出手,助你冲破‘丈许玄关’让你的修行之路更加顺遂。” “这个条件,如何?” 说完,两人神情笃定,一改方才的忐忑。仿佛这个条件十分诱人,李士纯绝无可能拒绝一般。 却不想李士纯对此毫无眷恋,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我拒绝,想要我加入你们天机派,还是按我说的,给我一颗延寿丹,其余免谈。” 两人顿时急了,道:“你小子,别不识好歹。你可知道这九州天下,多少极道宗门的天骄费尽心思强压修为,逗留在丹田九重就是为了突破丈许玄关?又有多少天骄为此身死道消?我们掌教也要付出极大代价,才能请动那一位出手,为的便是替你铸就完美道基,光大我天机派门楣。我天机派为你苦心孤诣如此,你感激也无吗?” 李士纯听到两人说那老头为了自己宁可付出极大代价也要替自己突破丈许玄关,如何能不感动。但杜庠已经油尽灯枯,他所为之事若泥船渡河,他身受师尊授业养育两重大恩,不得不报。天机派的条件便是再优厚,李士纯也断然不可能答应。 他面不改色道:“我不要掌门亲传,不要天机十算,更不要完美道基——我只要延寿丹,二十年,我只要二十年延寿丹就好。” 延寿丹分为五品五年,七品十年,八品二十年以及传说中能延寿百载的九品仙丹。每一颗,都能让无数寿元将尽的修士打生打死,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而二十年延寿丹,却是可以让好几家大型门派都打生打死的珍奇了。毕竟谁家都有即将突破却寿元不足的老祖宗亟待此物,有了此丹,或就此突破帮助宗门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呢?是故二十年延寿丹价值绝不比一件法宝低。 李士纯如此狮子大开口,也只是想为杜庠争的一段时间。若是能得此丹,他绝对会劝说杜庠暂时放下仇怨,奋力一搏——只可惜天机派迟迟不肯答应,他师徒二人这才跟随剑南山庄重回扬州。 “呵,二十年!” 两人心生不忿,相比天机派所开的条件,二十年延寿丹确实算不上什么,天机派也确实有好几颗二十年延寿丹。但价值是一方面,天机派一众长老们愿不愿意给又是另一方面了。 这两人还算是年富力盛,尚且用不着延寿丹,但门派之内多的是余寿不足,又不甘坐以待毙的长老。哪怕是掌教,也绝无可能从他们手底下抢到哪怕半颗出来。 李士纯再是天才,再是能光大天机派道统,但那与他们何干?长老们旁的东西都能让,但偏偏这延寿丹万万不可让,谁不知一死万事休? 两人同样坚决无比的摇了摇头:“这事没得谈。” 李士纯闻言,也不多说什么,只道:“二位长老,那就请便吧。” 说着不待两人回答,便径直御剑离开,许邵见状,也连忙跟上。只留下一脸愁容的两名天机派长老,两人心想,这下又白跑一趟了。 李士纯走后,一人对同伴道:“怎么办?回洞天吗?” 同伴看着渐渐合拢的云层,道:“不回去能怎么办?这小子铁了心要给杜庠养老送终,恐怕只有十年后再来了。唉,也不知道这十年之内,会不会有其他变故。” 那人闻言安慰道:“能有什么变故,漫说他与掌教相熟,感情也很好,便是没这断情分,天底下能在阵道一途比过天机派的还有谁?放心吧,旁人抢不走他的,只是可惜了这十年蹉跎,若能在神州洞天接受一众长老们的教导,他只恐怕会是整个九州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阵道宗师吧。” 李士纯几乎是在两人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是故其同伴对其的说法毫无意见,甚至还尤为遗憾:“只可惜这小子是个死心眼,杜庠死之前怎么也不肯离开……让他跟着杜庠在扬州呆十年实在是浪费时间,不若想办法将他提前弄回去?” 那人一愣,错愕道:“你不会是想提前做掉杜庠吧?你疯了?他只有十年寿元了……” 其同伴没好气的道:“我又不傻,且不说能不能毫无痕迹的杀掉杜庠,就算可以,我也不会去做。你还记得昔年杜庠怎么给我们交底的吗?” 那人闻言顿时想起杜庠在姜都时,请二人将李士纯带回天机派教导,言他寿元将尽,准备在死之前回扬州报仇,不愿唯一弟子跟着冒险之事,于是摩挲着下巴道:“你是说你我出手做掉杜庠的对头?我们俩都是七阶巅峰阵法师,对方和杜庠一样,只是七阶初期,修为也不过灵山八重,要杀到能杀。”但他很快摇头,“不过此人乃是姜凃心腹,剑南山庄如今跟他斗的如火如荼,朝廷许多大能都在关注,我们若出手,难保不会被人盯上……” “现今不比二十年前了,朝廷内患已平,威严日隆,宗门位置又十分尴尬,若冒然出手,只恐惹祸上身。”天机派地处大启与北狄边疆交界,朝廷早有了北伐之心,昔年顾虑疆域内宗门世家内乱未平,是故天机派才躲过兵燹之祸。 两人现今若在朝廷腹地出手击杀朝廷修士,吕氏便有了兴师问罪的由头,届时便是泼天大祸,由不得两人不顾虑深重。 其同伴有些不死心,道:“听杜庠昔日所言,他乃是灵水宗传人,昔年灵水宗被姜凃覆灭,但有不少人逃过一劫,你我假扮灵水宗余孽复仇如何?” 那人有些心动,道:“可以一试,只是你我得小心行事。先去灵水宗故地看看他们一派的护宗大阵遗迹,护宗大阵最能体现一派阵道精髓,只有知晓此宗专长,才能鱼目混珠,做到以假乱真。” 其同伴闻言大喜:“既然如此,不必等了,现在就去。” 于是两道剑光拨转,一前一后朝白马城飞去了。 话分两头,许邵这时才知李士纯竟然如此炙手可热,就连天机派这等域外极道宗门都派人三顾茅庐,更是颇有种予取予与的态度,实在叫他羡慕。 不过李教习索取延寿丹,是为了山长?看来我之前的猜测错了,山长的寿元应该所剩无几,恐怕突破无望了……许邵心中有所猜测,只是这些话除非特别亲密之人,否则绝不好开口问。 眼看就要到万花山,许邵问道:“教习,方才听那天机派高人所言‘丈许玄关’是何意,与那完美丹道基有何关联?”完美丹田许邵倒是耳熟能详,传说中最完美的丹田就是九尺九寸九分九厘见方,任何拥有这种丹田的修士,其法力就好似源头活水一样源源不绝,永远不虞有枯竭的可能。而且他只要不死在斗法之中,最后一定可以得道成仙。 这完美道基,应该就是完美丹田的别称。 李士纯本想说这不是常识?但立刻想到许邵并非大宗派大世家子弟,不知道此事也就不足为奇了,于是解释道:“许兄有所不知,所为‘丈许玄关’乃是修士丹田九重之后,体内丹田长成九寸九分九厘见方的完美丹田,又更进一步,突破天地禁锢,长成一丈方圆的先天之基。修士若能以此丹田晋升,未来灵山便可拔擢至百丈,气海也可开辟千亩,及至万丈高的混元天,一旦成仙,更是有着天大的好处……是故万万年来,九州英杰无数,哪怕天资再高,一旦修炼到丹田九重之后,都不会轻易再进一步。” “非是不能,而是不肯。他们终日打磨法力,拓展丹田,只为突破那最后一厘。” “一旦成功,便与旁人有了云泥之别。你所知晓的,如齐兄、江牧辰、孔逸泉等人,停留在此境界数年,都是为了那一天。只是……”他摇了摇头,“若无正法级法门,奠基时使用足够多的二阶灵物,还有那万中无一的运气,哪怕再努力,到头来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士纯说着笑了笑:“就算老头子舍下脸求太古道掌教出手,我多半也是不成的。倒不必浪费他的人情,免得他在派中难做。” 九寸九分九厘之后,竟然还有一丈……天地生人,果然奇妙非凡!许邵眼中蓦地燃起热烈火光。 法门,他有;灵物,他不缺,第二件就已经炼化的是二阶灵物了;运气……两世为人,又得仙人青睐的许邵嘴角微微翘起,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幸运的人吗? 根本不用假装,许邵一脸好奇的问:“敢问教习,若想突破‘丈许玄关’可要什么秘法?” 他的心思十分明显,李士纯根本不用猜就知道了,心中郁闷消散不少,打趣道:“秘法各家倒是有一些,但这却不是最主要的。想要突破此关,超越无数天骄,最重要的便是法门、奠基灵物和运气,这三样不知许兄占哪一样啊?” 在他看来,许邵得一门道果级法门就已经是顶天了,而以许氏家世,能为他找齐头两件灵物就已经不错了,更别去想品阶同是否合适的问题了。 他所见的同辈之中,除了姜都那几位皇子之外,也就只有齐酒招有机会突破此关了。 其余人皆是痴心妄想。 谢谢笑傲昆仑的月票,不要再给我投啦,哈哈,给有需要的人吧。 第一六一章 事有凑巧 江牧辰相邀 第162章 事有凑巧 江牧辰相邀 白马别院的教学生涯逐渐步入正轨,也有越来越多的世家子弟加入,空旷的万花山逐渐热闹起来。 自回到书院,许邵除了去李士纯洞府听讲之外,再者就是去同齐酒招研究自身剑气了。因不虞灵石,又无有瓶颈,修为稳步提升,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这一日,许书灵兴冲冲的找到许邵,手里举着一方玉简,故作神秘的对他说:“阿邵,猜猜这是什么?” 许邵看了眼玉简,思索片刻便说:“血池配方?”他拜托许书灵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许书灵闻言顿时泄气,撇嘴道:“你这人好没意思,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说着将之递过去,“喏,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纯阳融血汤配方。” 不离许书灵的埋怨,许邵一脸惊喜的接过玉简,口中问道:“你怎么得到的?我去传功殿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 许书灵当然不会说她任劳任怨给令狐瑜充当药童苦挨了一个多月才拿到的配方,只是得意的说:“本小姐自有办法,哼!” 许邵呵呵一笑:“是啦是啦,你最了不得。这东西对我用处极大,说吧,你要什么奖励?” 许书灵听着倒很心动,她在学习炼药,正缺一座炼丹炉,她也同样知道自家族兄身上好东西不少。但却没开口,只道:“哼哼,谁要你的奖励,我这是为了家族。”说完将两手一背,便出了洞府。 许邵注意到她手指缝中的泥土,黑黑的很难看,但一想到对方正在跟随令狐瑜学炼丹必然时常接触草药,也就没多想,而是迫不及待的查探起这名为纯阳融血汤的药水配方来。 果然,炼血殿中的血水并非全是妖兽精血,妖兽精血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其主料乃是万花山药圃中栽种的虬龙枝,再辅以蛇花、鸡骨草、羞月花等灵植晒干后碾磨成粉加水冲泡,制成原汤,最后向富含药力的原汤中加入二阶巅峰的虎类或者龟类妖兽精血,这一副纯阳融血汤才算成功。 制作方法看着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虬龙枝等灵药倒还好,可以向异宝楼求购,最麻烦的是妖兽。 二阶巅峰的妖兽在郡县之间几乎无有,多年以来,扬州各大山林早已经被荡妖司联手世家清剿了许多遍,但凡对人族有威胁的妖兽要么被杀死,要么被驯化,更何况是虎妖这种最容易袭击人族的妖兽,更是猎杀的头号目标。 是故许邵想找虎妖或者龟妖,只能深入云梦大泽,去那里搜寻。 许邵摩挲着玉简,衡量着哪种方法获取弈剑更妥当一些。就飞剑品秩来说,肯定是断剑世界中得到的金色弈剑更胜一筹,它们不仅成品成套,而且品级还是顶阶法器,这方面自然没得挑。许邵唯一不确定的便是,若想得全三十六口飞剑,需要献祭多少副纯阳融血汤才行。 填满一座炼血殿血池需要三副灵汤,许邵献祭了一整池灵汤只换得三口飞剑,若无意外,他需得准备三十三副灵汤的灵药以及虎妖、龟妖精血才是。按药方所写,一副纯阳融血汤需一两虎血,一头妖兽浑身精血至多不过一斤,他需得猎杀四头二阶虎妖才行,相当于两名丹田九重的修士。 “何其难矣!”许邵不由的轻叹,猎杀虎妖的所有花费不止是搜集寂雷铁精的几倍,还恐有性命之危。 但若用寂雷铁精打造弈剑,以他的财力,最多只有打造一套中品法器级别的弈剑,这如何让他肯甘心?毕竟以他的想法,这套剑阵可是要用到灵山境的,品质低了绝对不行。 是故许邵最终还是决定挑战高难度,向丹田之内的残剑献祭。 凡事当由易入难,循序渐进。为今之计,应当炼化第三件灵物,再将修为提升至丹田七重,同时搜集各种灵药。待一切准备妥当,才入大泽中寻找妖兽……按照难易顺序,许邵规划如何着手,而后便是沉浸在修炼之中。 七月末时,外界风闻四起,说是伏波溧阳阳氏家主阳乱云之女阳天意公开招婿,将在今岁九九重阳之日与溧阳县举行比武招亲,胜者不仅能够迎娶家主之女,更可获得阳氏镇族之宝六甲离火诀的修炼之法。 此消息一出,整个扬州未曾娶亲的修士们都沸腾了。哪怕他们没听过阳天意的名字,但只要对方是阳氏家主的女儿,嫁妆是六甲离火诀,就算是一头猪他们也肯娶。 谁人不知阳氏的六甲离火诀乃是道果级法门,阳氏祖上曾有人凭此法门修炼至气海境,于伏波郡内称雄一时。若能得到此法门,无论于己于家族都获利巨大,一时之间意欲求娶阳氏女的乾修如过江之鲫。 许邵听到这个消息,知此是寒姬所为,以比武招亲的名头代替其师向他给付法门。只是让他忐忑的是,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要他老老实实一场场胜下去,还是走个过场就算。若来真的,这扬州藏龙卧虎,他并无把握胜过所有人…… 除非能集齐三十六口弈剑施展剑阵,可是这更加不易啊……许邵才丹田六重,刚准备炼化第三件灵物,哪里会是二阶巅峰妖兽的敌手? 一筹莫展之际,忽遇江牧辰上门拜访。 许邵不解其意,只是客气道:“江少相助舍妹之恩,本该许某主动拜访,何劳江少登门?” 江牧辰淡然一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许兄休要再提。江某此番前来乃是有一事相求,还望许兄援手。” 许邵不免惊讶,半真半假的说道:“以江少之尊都办不到的事许某何德何能可为江少解忧?” 江牧辰哈哈一笑,道:“许兄休要过谦,整个万花山谁不知许兄乃是白马书院第一剑修?况为兄还知晓,李教习对许兄可是青眼有加,推崇备至啊。此番江某找上门来,便是想求许兄出手,陪江某去山君池走一趟。” 他本属意请孔逸泉方清寒两人出手的,临来之际,却听闻李士纯与许邵一道外出月余方归,遣人一打探,才知他们乃是为栎阳吕氏修复护族大阵而去。心中略作思量,就知李士纯高看许邵远超孔方二人,于是改了主意,找上许邵。 许邵倒是不知就里,脑海中顿时浮现山君池的信息来。 这山君池在青萍郡以西,乃是沼泽百里深处的一方巨大温泉。这温泉倒也不是什么宝贝,只是水泊四周盘踞着一群妖虎,领头的兽王传闻是一头三阶初期的坐山虎,十分的凶戾,时常有探险修士命丧虎口。 只因山君池在沼泽深处,那群妖虎并不主动外出袭击人类,被杀的修士基本都是主动去探寻妖虎守护的宝物的冒险之徒,是故黑龙军才一直没有派修士小队铲除此妖群。 许邵本打算丹田七重之后再以阵法师的名头邀请好手狩猎那里的妖虎,但谁料到江牧辰先一步上门邀帮手,莫非他已经查到那群虎妖守护的宝物为何? 他问道:“天生凶妖,必有灵物相伴。江少意在虎妖,还是其守护之灵物?” 江牧辰呵呵一笑,也没隐瞒,直言道:“江某倒不缺灵物,只是近来得一秘法可锤炼法体,对江某修为大有助益。旁的材料还好说,此法主药需要一枚二阶虎妖的妖珠,是故江某才厚着脸皮广邀帮手,四处求人,还望许兄务必不要推脱啊。” 这倒是他的自谦之语了,身为州牧公子,区区一头二阶虎妖,只需一声令下就有无数人会为他前赴后继的去猎杀。只是白马别院建立之后,江牧辰得到授意,最好将别院之中出挑的人物收归己用,于是才有了此次行动。 一则是市恩,二则是试才。 是虚有其表还是内有真才实学值得大力拉拢,进了大泽便一眼可知。 许邵虽没做过什么大事,但那日在祖师殿前被齐酒招点破剑修身份,其就成了别院名头最盛之人,就连江、尚、孔、方等豪族高官之子女都比不得。被看做白马郡本土世家最出色之人,连带着许嫣许书灵邵行等人都受到优待。是故江牧辰才第一个找上了他。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身份又十分显赫,许邵以为他是冲着自己剑修的名头来了,为了不致使江牧辰日后心生怨恨,许邵只得一脸愁苦的解释道:“不瞒江少,许某虽炼出了剑气,我之御剑术十分粗鄙,根本不堪用。我之本领,还是在阵道一途上。江少若是寻剑术好手的,恐要另觅贤才是。” 江牧辰闻言,脸上却并无失望神情,笑容不减道:“江某正是为许兄的阵道而来,敢问许兄是几阶阵法师?”他早就私下问过古心源,知道许邵的御剑术有些差劲,哪怕炼出剑气了,这水平再是一日千里也不会变得高深莫测,是故从未想过让他来当主力的。 许邵一愣,暗自后悔失言,这江牧辰竟是看重了自己的阵道修为?想了想李士纯的话,他淡然道:“三阶,擅水土之道。” 江牧辰这才控制不住吃惊的表情,眼神微瞪……十八岁的三阶阵法师?这可比十八岁的丹田九重天才得多啊。此子果然另有奇遇,只恐其背后之人来头不小,不然不至于一点痕迹也查不出,只知道此子是在去岁四月才开始一鸣惊人的。 江牧辰心思百转,拉拢之意愈重,笑容更加热络,道:“三阶阵法师便是充任书院教习都绰绰有余了,却没想到许兄如此深藏不露。敢问许兄可懂得迷幻阵阵?” 许邵点点头:“刚好掌握了一门二阶阵法。妖类神念不比人族修士,多半够用。” 江牧辰更是欢喜,道:“如此山君池一行,就仰赖许兄了。” 许邵思忖片刻,道:“不瞒江少,许某近来也有一秘法急需虎妖精血才能修炼。若是江少不反对,许某这次出手不要分毫报酬,只希望江少能多猎杀一些二阶虎妖,妖珠虎骨都可以归江少所有,我只要虎血,不知可否?” 江牧辰闻言仔细打量对方,却见许邵浑身气机圆融一体,气息丝毫不外泄,除去头发,体表更无一根毛发,皮肤光洁可鉴。他不由再度震惊,失声问道:“许兄武道修为即将突破无法无念之境?取虎血是为了炼体?” 许邵微微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即点头予以肯定:“江少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你。” 江牧辰见他点头,心中又是羡艳又是遗憾,羡艳的是他取妖珠也是为了炼体进入武道宗师之境,却没想到许邵竟然走在他前面。遗憾的是,若在他着手修炼此秘法之前得知许邵也有煅体秘法,他必要会提出交换,但此刻他之秘法已经接近大成,为时已晚不能更换了。 只好微微一叹,笑道:“许兄天资纵横,江某佩服!” 许邵呵呵一笑:“江少过奖。” 其后两人约定出发之日江牧辰便离开了,许邵则御剑去了白马城中。 云梦大泽何其危险,出发之前需得做好准备才行,免得受伤耽误修行。另外,他还需要预订虬龙枝、蛇花、鸡骨草等灵药,以及两套青山斜阳老的幻阵材料,争取在回来后立刻配置纯阳融血汤,然后献祭给丹田残剑获取弈剑。为九月初九的比武招亲做准备,没有剑阵,单凭一个剑修的名头,只恐唬不了人呐。 第一六二章 何人入彀 第163章 何人入彀 许邵等人出发之日,万花山灵药园中的虬龙枝正遭到砍伐。起因是前几日异宝楼与书院做了一桩买卖,意欲收购福地之内的灵药虬龙枝,数量不小。令狐瑜带着门下六名学徒截取成熟的老枝,将之打包,转交给前来收货的姚掌柜。 令狐瑜最初听到消息,就立刻把狐疑的目光立刻转向许书灵,用责备的语气传音道:“你把我给你的药方卖给异宝楼了?”还没等许书灵回答,他又自顾自说道,“不对,这段日子你一直在灵药园,根本没有接触外人,我知道了,是你那位族兄!” 无怪乎他这么想,毕竟两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太过接近,不得不让人多想。况除了天冥派的纯阳融血汤之外,很少有煅体汤会用到虬龙枝,数量还如此之多。 许书灵心中也认为令狐瑜的话,但却依然十分嘴硬:“哼,给我了就是我的,你管我给谁!我又没偷没抢!”说罢干脆走开几步,不在令狐瑜身边采药。 令狐瑜闻言,不由苦笑——早知道就不该同她这么熟的,搞的现在一点尊长的威严都没有,真是麻烦。不过她现在已经勉强能炼制些不入品的丹药了,不能再用陶罐应付了事,她需要一座真正的炼丹炉,也不知道许家这才出卖药方,会不会出灵石为她购置一座丹炉? 另一边,受邀的学子们各自请好假期,便汇聚出发。 除了阳红翎之外,许邵只认识青萍郡的陈不仕、伏波郡姚长山两人,另外三人他从未打过照面,想必是四十人之外的后进学子。 众人汇合后,江牧辰各自介绍,这才通晓了姓名。在场众人之中,只有许邵出身最是低微,家中连一位灵山境修士坐镇都无,丹田境修士更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 但并无人因此而轻看许邵,因其乃是扬州少有的阵法师,据江牧辰所说,其更是三阶阵法师,比书院之中两大世家的子弟水平都要高,这如何不让他们想讨好?毕竟以许邵的年纪和表现,只要能顺利成长,未来晋升五阶是肯定的,大家先结下一分香火情,届时家族有事才好上门请托啊。 队伍不止七人,还另有江牧辰的一名护卫,看着似是灵山境的,只是他却知道这人是不会出手对付虎妖的。 路上无聊,众人便谈论起阳氏比武招亲之事,这些世家子都是些未成家的,是故对阳天意兴趣极大。便纷纷询问阳红翎,阳天意相貌如何,修为到了哪一境,为何他们从未有人听过此女名声?若是真个生的美貌,九月初九去伏波郡走一趟也未为不可。 阳红翎闻言只是冷哼不作答,众人一开口就询问相貌的嘴脸让她心生厌恶,身为女子,她十分看不上这些注重皮相的男子。 姚长山同为伏波郡人,略微知晓一些内幕,于是主动道:“阳天意此女极为神秘,自从出生至今,少有外人得见其容颜。传闻正因为此女貌若天仙,阳氏家主才不敢将其现出人前,免得给家族惹来灾祸。十八年间,一直将此女养在洪泽湖中一小岛上,便是阳氏族人也没多少能够见到她的。红翎姑娘,姚某说的可对?” 阳红翎冷冷扫了一眼,依然没有回答。 姚长山等人也不在意,自顾自谈论。 陈不仕说道:“若真如姚兄所言,九月初九我等更要去瞧瞧热闹了,嘿嘿!” 众人在和睦的气氛下一路西行,许邵见这些人好似出游的神情,不免担心。 需知山君池那头兽王是三阶的情报早已经是五六年前的明日黄花,他前几日去异宝楼购药之时打探消息,听姚掌柜提起,说是那虎妖修为再有提升,已然有不少丹田九重的修士死在其虎爪之下,他们若是不幸碰上,恐怕没多少人能跑掉。 想了想,许邵开口道:“江少可知,那山君池中的兽王现今是个什么状况?那湖泊周围,可还有什么危险吗?” 江牧辰呵呵一笑,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许兄担忧之事,江某早已经考虑到。筹谋之时便已经查清,那虎妖仍是三阶初期,只是好运觉醒了一门血脉神通,实力有不小提升。是故才需要许兄出手,以幻阵隔绝内外,我等派人引诱二阶妖虎入阵,再围而杀之,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至于那山君池四周,早已经被那头虎妖肃清,无有别的妖兽。” 许邵闻言也就不再多问,恭维道:“江少算无遗策,许某佩服。” 江牧辰笑容不减,旋即又与其他人谈笑风生。 金乌升后落,落而复升,时光飞快,剑光如电,众人出了白马郡来到青萍郡,平坦地势逐渐凸起,远处山陵突出宛如千丈城墙,阻挡这云梦大泽的妖兽入侵。透过云层,他们更见到那山陵之下,一团绵延数十里的恐怖煞气在不远处凝而不散,惊的众人不由得放慢剑光。 “诸位,前方那一团黑龙凶煞乃是黑龙军凝炼数十年而成,凶戾非常,若不慎被冲撞立时就会被重伤。未免意外我等先行降下剑光,徒步过去。”江牧辰适时开口,众人闻言纷纷照做。 黑龙军建军二十余年,承袭前乾的定海军,其中大半士卒、修士都是的前乾人物,因其历来镇守大泽,未曾与大启作对,是故新皇登基之后特赦这三十万众,改编为黑龙军继续为大启效力。 目前黑龙军主力在澹台、万俟二县,其中中低层将领多由两大世家修士充任,高层权力,自然全然掌握在姜凃手中,其胞弟姜厉行更是昔年军中第一高手,不仅个人实力出众,而且尤擅合击秘术,只要在军中,凝聚十万黑龙凶煞,便是面对四阶妖王也有一战之力。 青萍郡附近无有太多三阶妖兽,大多都只有二阶左右,对修士威胁不大,是故引得许多修士前来捕兽寻药。一种名为坊市,供修士们交换资源的事物倒在此间十分兴盛,便是异宝楼也在此地设立一处分楼。 黑龙军的职责乃是防备妖兽潮,修士们的行为可以灭杀许多妖兽减轻危险,因此也就对此种探险十分鼓励,甚至还派遣军士保护坊市安全,维持秩序…… 远处不时有黑点出现,待其近了才知是前来探险的各地修士。 众人走近才觉那山陵之高,危不可攀。连绵的军营依附在高山的阴影之下,每隔一段距离,山陵便从中断开一处峡谷,通过峡谷,内里便是云梦大泽。 峡谷两侧高不见顶,抬头只能看到天之一线。在高山之上,有数百道修士神念日夜覆盖,防备有妖物偷偷潜入,一旦发现妖物,就立刻有修士御使飞剑击杀。 峡谷极狭,只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行,许邵顺着人流往里走,另一边神情各异的修士则从里面往外出去,他们有的神情阴鸷,有的满是兴奋,但无一例外,这些人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有妖兽的,也有人的血液。 这让阳红翎等从未到过如此险地的众人面色逐渐转白,神情也紧张起来。 许邵闻到血腥气,眼前瞬间掠过数不清的画面,昔年独行天下,转战数州的峥嵘岁月仿佛又回来了。原本已经柔软了许多的心再次便的冷硬,双眼冷戾,叫人望之生畏。 好在江牧辰等无人看见,否则一定会心生疑惑。 许邵沉浸在这种状态后不久,就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主动脱离了出来,再次变得平静起来。 随着空气越来越湿润,咸腥腐臭气味弥漫,踏上松软潮湿的泥土,众人终于来到云梦大泽之中,即将直面各种妖兽。 四周雾蒙蒙一片,出来的修士们找准方向,很快御剑离开。 江牧辰取出地图,分辨好方位,才提醒道:“诸君,你我脚下的巨沼不知埋藏着多少腐尸枯骨,天上云雾由淤泥蒸腾而出,天生带着各种怪毒,几乎无有解药,稍后穿行在云雾之中,各位记得屏住呼吸,不要吸入这雾气,免得中毒。” 说完便驾起剑光,朝云雾中飞去,许邵等人见状屏住呼吸,纷纷跟上。 山君池距离此地百里,御剑十个呼吸便至。 他们又人多势众,并无不长眼的妖兽敢于袭击。 空中雾气愈发浓重,双目几乎不能视物,水汽拂过面庞产生一阵冰凉。这时却听江牧辰传音道:“可以呼吸了,我们已经抵达山君池,此地雾气乃下方湖水蒸腾而生,并无毒瘴。只是湖泊四周环抱群山,那群妖虎便栖息在其中,诸君切不可随意泄露气机被感应到。” “是!”众人齐齐回应,也纷纷恢复了呼吸。 八道剑光在一方巨大的湖泊降下,四下烟气蒸腾,热气上涌,云蒸霞蔚宛如仙境。 “好美的水泊子!”阳红翎面露沉醉之色,不由赞叹道,“真是一个钟灵毓秀之所,只可惜处在这巨沼之中,不能为我等所用。” 其余人虽未出言附和,心中却同样喜悦。 铃铃铃!突如其来的铃声十分急躁,让人心生烦闷。 正欣赏美景的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搅,先是一惊,而后寻到怪声源头,不由得心声不悦。 江牧辰微微皱眉,问道:“许兄,不要弄出声响。” 许邵退开湖面几步,才举起手说道:“此乃苗疆响石,能分辨蛊虫气息,越是厉害的蛊虫它晃动的越厉害。此时响石晃动如乱锤擂鼓,只恐湖中有厉害无比的蛊虫,诸君还是离远一点才好!”说罢才按照花椒教导的方法让响石重新安静起来。 “苗疆之物?”江牧辰闻言再看那隐匿云雾中的湖泊,心中顿时有些发毛。 江牧辰将目光看向身旁的护卫,对方铺展神念,过了一会儿皱眉答道:“水中确实有危险,虽不清楚是什么,但还是离远一点好。”众人闻言连忙也随之退后了好几步。 阳红翎好奇道:“你还去过苗疆?” 许邵面不改色的答道:“当然没有,此物偶然得到。”他不想多说,于是看向江牧辰,“大泽危机四伏,不宜耽误。江少打算如何安排?” 江牧辰环顾四周,道:“就按先前所说,许兄看哪里适合布阵?需要多少时间和帮手?” 许邵算了算人数,答:“三个人,一炷香。” 江牧辰没多说什么,便道:“阳姑娘,陈兄姚兄,你们三人辅助许兄布阵,李兄、张兄你二人一队,我与家叔一队。你二人负责探查二阶虎妖的下落,我负责搜寻虎王巢穴,可有异议?” 众人齐齐摇头:“没有。” 江牧辰便说:“那好,大家各行其是,万事小心。” 待其走远,许邵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份阵图,在其上划定三个各自负责区域,道:“你们先看阵图记住各自负责的部分,等我查探完此间灵气流转再决定布阵方位。” “没问题!”阳红翎等人答应道,他们虽没通过李士纯的考核,但最基本的阵图还是能看懂的。 许山君池四面环抱群山,水灵弥漫,土灵下沉,火木悬浮其中。青山斜阳老主土副木,借助土灵木灵才能将其威力发挥最大,湖边水灵如浪潮汹涌,反而会冲击阵法,是故许邵最终将地点定在了远离湖泊的一处平坦山林之中。 带着阳红翎等人忙碌许久,刚刚布置好阵法,就见江牧辰等人返回。 “许兄,如何了?” 许邵点点头:“幸不辱命,我这就起阵。”说罢,神念法力同时如湖堤开闸,滚滚注入地面…… 好强的神念,好雄浑的法力……众人不由侧目。 悄无声息之间,四周景色变幻,穹顶升起一轮红日,照耀的四周橘红一片。阳红翎等人发散神念试图勘破幻像,却发现根本无从着手。 “此阵可隔绝神念、灵气波动,但无法阻碍声响,若是老虎大声吼叫,则会引得其它同伴到来。是故出手之际,还望诸君一击毙命,不要拖延。” 江牧辰赞叹一声,道:“好得很,我也顺利找到了那兽王巢穴,李兄他们寻到四头二阶虎妖,许兄你看可够?” 四头二阶虎妖,不出意外的话就够了……许邵点点头:“先取到妖珠虎血再看。现我指引诸位出阵,先引一头过来吧。” 先前探路的李张两人去了,江牧辰等人则各自取出飞剑,注入法力,随时准备激发。 不多时,山林间响起一声暴躁的低吼,环山四野旋即响起连片的吼叫之声,老虎煞气极重,哪怕是无意识的叫吼也让众人心头一沉。 许邵神念扩散阵外,远远觑见二人没有御剑,而是以身法飞奔,其身后不远处紧紧缀着一头斑斓大虎,眼神凶戾,獠牙狰狞,若是被它的血盆大口咬中,即即便是钢铁之躯恐怕也招架不住。 许邵见两人脚下生风,速度鬼魅,就知两人肯定是修炼了上乘的身法武功。眼看就要接近,他立刻打开阵法一角,让其闯入。 李张二人顺利没入,那头凶虎的碧瞳此刻却流露出十分人性化的戏谑,前肢狠狠刹住身形,并未跟随两人进入阵法,反而坐直了身子,仰天长啸。 吼! 片刻之后,山鸦鸟雀惊飞,群山响起连绵不绝的虎吼,凶威震天响! 吼!! 一声带着浓郁腥气的巨吼从最高的山顶传来,山君池仿佛震动了一般,山林不住的摇晃起来,其间不知道有多少凶兽朝他们这里奔驰而来。 阳红翎脸色大变,失声道:“为何会这样?” 第一六三章 湖底洞府 第164章 湖底洞府 “那虎妖成精了!”江牧辰面色一黑,万万没想到山君池的虎妖如此通灵,竟然懂得使用计谋。难怪来此地寻灵药的修士那么多,这些虎妖却依然毫发无损。 “那现在怎么办暂时撤离吗?”姚长山道,漫山遍野的响动和此起彼伏的低吼着实让人心惊。据说这里已经炼出了妖珠的二阶虎妖至少有七八头,外加十来头一阶虎妖,他们这点人绝对对付不了。 江牧辰还在沉吟,许邵却已经操控起紫云剑,激射一道紫光朝外间那头虎妖飞去,同时捻指如穿花,幻影纷呈,口念法诀,体内法力涌动。 “上彰昭昭,庚金助法,雷法敕令。” 右手掌心泄出金光,朝那头妖虎扔去,却说那金光初时如豆灯,脱手后骤涨至车轮大小,雷电交加,叫人胆寒……而白虹贯日的庚金剑气也犀利非常,许邵扬长避短,刻意将一身古怪剑气收束在丹田之中单单以法力御剑,青紫相间的剑光欻一声刺近妖虎。 那虎妖自小捕食野兽,不知有多么灵活,又常年受到修士们的袭扰,知晓人族飞剑最是可怖,不能硬接。 但虎妖周身也有能够硬抗飞剑的地方,那边是它的一对前爪,那是它以自身妖力淬炼了上百年的武器,一爪下去,只要抓中飞剑本体,立刻能将其斩成两截。 眼见剑光来袭,那虎妖也不畏惧,快速伏低身子,重心压在两条粗壮后腿上,前爪在那紫青剑光来临的瞬间弹出五根又长又尖的指甲,抬起就是朝前猛的一挥。 那指甲仿佛五口又长又薄的弯刀,精准的勾中紫云剑剑身,二者交击,只听见一声极为刺耳的声响,紫云剑就被虎爪拍飞数百丈距离,落入远处的山君池中。 妖虎正得意仰天咆哮一声,但又见那迷蒙树林之中陡然飞出一团车轮大小的金色电光团,不由陡然一惊。 需知妖族晋升,全都要渡雷劫,万万年来死在天雷之下的妖族不知凡几,它们对天雷的恐惧可谓是渗入血脉之中,一代代传承至今。那本还洋洋得意的虎妖见状,立时夹起尾巴向外逃窜,后腿一弹,在大树之间来回弹跳。 只听轰隆一声,那团电光飞转不及撞上一株百年巨木,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头虎妖虽没被直接击中,但爆炸的雷电之力还是波及到它,四肢一麻,身形微微停滞了片刻。 就在这一瞬间,许邵抓住了机会,立即以阵法屏蔽内外神念,一道金青剑光脱手而出,由虎妖左耳进右耳出,直接刺死了那头慌不择路的虎妖。 二阶虎妖巨大的身躯立刻僵直,直挺挺从巨木上落下,许邵飞身出阵,将飞剑与虎尸拾起后飘然而回,距离姚长山问如何是好不过数个呼吸。 这一番干净利落的斗法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阳红翎指着他,吃吃道:“你……” 这家伙是怎么杀掉的那头二阶虎妖? 他们受到阵法蒙蔽,全然看不见许邵最后御使剑六四阴杀虎妖的手段,只觉得此子御剑术虽一般,但施展灵术的速度却叫他们望尘莫及。他们即便是施展九品法术,速度也不一定有许邵快,这家伙是怎么练的? 江牧辰侧目看了眼族叔,只见对方也微微摇头,示意自己破不开这阵法之力。 许邵没理会众人的吃惊,将怀中虎尸递给江牧辰,道:“江少,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等就此离去吧。” “只是,许兄你要的虎血还不够!”江牧辰得偿所愿后倒没有立即答应,反而问了句。 许邵摇了摇头:“此事再说,三阶以下的妖虎虽不能御气,但一旦低阶虎妖聚集超过二十头,妖虎能将周身煞气凝聚起来遮蔽上空,届时不仅修为会受损,甚至还无法御剑逃离,趁它们还未到,我等还是尽快离开吧。” “竟有此事?”姚长山惊呼一声。 许邵冷冷看了他一眼:“行动之前,姚兄不曾搜罗过虎妖情报?”这和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有什么区别? 雷霆手段,决断非凡;心思缜密,知足不辱……江牧辰对许邵又有了新的评价,连忙打圆场道:“此事在我,还是许兄心细,便是江某也不知晓此间细节。既是如此,那我等先行撤离。” 其余人听见这满山遍野的虎吼就已经失去战斗之意了,见江牧辰首肯,纷纷取出飞剑跳了上去。 但这时,却见那群山之巅,一具山包似的巨大身躯轻若鸿羽,踩着巨木树梢一跃而下,快速朝他们靠近。其周身阴风阵阵,十分的渗人。 “不好,是那头三阶的兽王!”阳红翎陡然变色。 “事不宜迟,先走再说。”江牧辰果断驾起剑光,同着护卫飞上高空,其余人纷纷跟随,驾起剑光远去。 妖虎群行动虽速,但哪里比得上修士剑光,待它们聚拢赶到,只留下一座空无一人的幻阵。但那头三阶虎王却穷追不舍,御气飞行追赶着众人剑光。待离得近了,便张开血盆大口朝众人猛地咆哮一声,掀起阵阵声浪。 但这可不是普通的声浪,而是夹杂着虎妖百年杀戮的凶煞之气,若是修士被其击中,轻则法力动荡,重则剑光涣散会直接从半空中落下。 一众人之中,阳红翎落在了最后,剑光稍慢便被那声浪击中,顿时失去了对脚下飞剑的控制,直挺挺朝地面落下……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几头的二阶虎妖。 “救命!”阳红翎花容失色,但煞气向来是修士大敌,一旦入侵法力,需得花费极大代价才能彻底驱逐,入侵阳红翎经脉的虎煞虽不多,但她一时片刻也无法动用法力自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落…… 三阶虎妖咆哮一声,立即朝阳红翎扑去。 “救人!”江牧辰低喝一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飞剑,径直递在阳红翎脚下,缓住了其下落之势。 护卫也适时转身,脚下飞剑离体,朝那虎妖杀去,一虎一剑顿时战做一团。 灵山境修士可以凭虚御空,但丹田境修士不行。他们之中,除了许邵能够分化剑气出手之外,余者的皆只能以脚踩飞剑,施展法术应敌。这些人自小修习法术,七八品法术信手拈来,纷纷朝那虎妖攻去,却不想对方再是一声虎吼,周身虎煞凝聚成暗沉沉的一团毫光与之相击,轻而易举就破了众多法术。但那团毫光却没有破碎,而是继续朝他们飞来。 许邵面色动容,怒喝了一声:“都散开,这是虎煞阴雷,堪比二品灵术!” “啊?” “二品灵术?” 即便是江牧辰,闻言也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其侍卫,带动他飞掠开,其余人也都做鸟兽散。 但那虎煞阴雷似缓实急,众人都在施展法术,一时片刻哪里退的开,许邵话音才刚落下,那团灰扑扑的毫光就落在了人群中间,嘭的一声,虎煞阴雷在人群之中当中爆开,众人各自手忙脚乱的施展护身法术,却仍旧被炸飞极远,仿佛流星似的往四面八方掉落。 稍隔上数里距离,江牧辰之法力神念便无法再控制阳红翎脚下飞剑,整个人再度下落。而那虎妖没了对手,也再次朝阳红翎奔去,红颜美人眼看就要葬身虎口。 要死了?阳红翎绝望的闭上双眼。 这时,却见虎煞肆虐的风暴之中,一道紫青人影陡然射出,就在那虎妖张口之前猛然抱住娇躯远走。 “许邵?”阳红翎睁开眼,十分意外的说道。 救下她之人正是许邵,而他之所以全然无事甚至还能御剑飞行,是因为他在阴雷爆开之前灵机一动,以体内的古怪剑气包裹全身,结果体内法力果然没有失控,那虎煞也未曾能够侵入体内。 妖虎见之大怒,周身阴风滚滚,稍作酝酿,便张口再度吐出一团虎煞阴雷来,这一次,两人被结结实实的击中。咫尺之间,哪怕许邵得古怪剑气有隔绝虎煞之力,却也抵不过山崩陵摧之威,浓郁虎煞瞬间便炸开那层薄薄剑气,侵入其体内灵气脚下剑光一暗,两人齐齐往下掉落。 “完了!”阳红翎尚未生出绝处逢生的欢喜一颗心便再次沉入谷底。 许邵心底也是一沉,他之所以来救人,就是以为这剑气足以护卫己身,谁知近身中了一记阴雷,剑气就轻松被破呢? 苦也! 许邵目光逡巡一周,突然低头对阳红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生死有命,死了也别怨我!” “什么?”阳红翎不解,他们现在还有得救吗? 眼见那虎妖扑来,许邵不再多说,觑准山君池所在,奋力一掷,阳红翎便立即朝湖泊中坠下。 希望山君池中的蛊虫出现的不要太快才好! 少女脱手之后,许邵不再分心,转身正对那妖虎,抬手架拳,双臂肌肉紧绷,直直一拳打出。 八极崩! 没有法力的八极崩就是个花架子,但许邵绝不是那坐以待毙之人,宁愿以肉掌对虎爪,也绝不肯引颈饲虎。 吼! 虎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意抬起前爪,许邵肉拳与之相碰,手臂感受到千斤巨力,立即曲折成诡异形状,整个人也不受控制飞出…… 能落到山君池中吗……手臂弯曲成麻花,剧痛无比,痛的许邵冷汗直流,差点昏厥过去,但他看也不看那半残的手臂,直视天上的妖虎,暗自盘算角度和距离。 吼! 妖虎再一低吼,立即朝他扑来,看距离,许邵是活不到落水的时候了。 许邵紧咬嘴唇,目不转睛的盯着越来越近的虎妖,仅剩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握拳,准备再给对方来一拳……尽管这毫无用处。 咚! 阳红翎从天空直落,豁开一大片氤氲水汽,狠狠砸入水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其昏厥,不多时就要被溺死。 但就在这时,整个山君池的湖水莫名沸腾起来,大片大片的湖面咕噜咕噜冒着水泡,宛若一锅开水。 许邵背对地面不知晓这番变化,但那虎妖却能很清楚的看见,湖水表面的雾气凝结成一张张面目狰狞的恐怖人脸。灵智已开的虎妖立刻知道,湖中那恐怖的怪东西又要出来了,昔年许多同族都是被它们拖进了湖底生死不知,就连已经凝炼出妖珠的前辈也远不是这些鬼魅之物的对手。 哪怕它已经超越了昔年的先辈们,在看到这人脸的瞬间,恐惧依然从心底油然而生,只见它毫不犹豫的放弃到手的猎物,仰天咆哮一声,带着虎群逃命也似的跑进群山之中,片刻就消失的干干净净恍若从未出现一般。 许邵便是再蠢也该知道事情不对,一想到那响石乱鼓似的响个不停,就不由得头皮发麻…… 咚! 一落水,许邵只感觉整个人如同狠狠摔在地面一样,无有法力护体的他立即昏死过去。 这时就见那一张张人脸立即围了过来,一个个面目狰狞张大了嘴巴想要将他撕扯碎片。但很快从湖底传来一阵神秘的音波,似虎吼,又似人言。普通人绝听不到,但这些人脸却听得一清二楚,音波消散之后,它们露出一副不情不愿的神情,幻化出双手,将许邵合力推到岸边,不多时,阳红翎也浮了上来,身子下同样有许多找恐怖人脸驮着她。 哗啦! 一道曼妙人影自湖底跃出,来到许邵跟前查看他的伤势,见其手臂折断,身中虎煞,不禁绣眉微蹙。起身去树林中削了两片木板来,将严重骨折的手臂复原,又撕下许邵的衣物绑好夹板,才将之扶起来,以自身法力为其驱逐虎煞。 如此过来半个时辰,许邵所中的虎煞阴雷才被驱逐大半,法力勉强恢复了运转。 见许邵即将苏醒,少女脚步轻点,重新投入这满是恐怖人脸的湖中,而那些人脸看见少女,不仅没有围上去,反而退出一条路来,任由她钻进了湖底某处洞穴。待少女消失之后,那些人脸也各自恋恋不舍重新散做氤氲水雾,将这座巨大的温泉笼罩起来。 山君池极深,越是向下温度越高,到了百丈之后,几乎无有鱼虾可以生存了。 少女所经过的乃是一条宽阔的岩石甬道,滚烫的热水就从此地源源不断的上涌,这通道深不见底,就仿佛直连地心一样。 两百丈之后,每再下潜一丈,所要面对的温度和水压都成倍增长,即使强如少女,不得不用法力撑起护体罡气,然后全力御剑才得以继续下潜,最终在四百丈左右停下。 此处的水压足以炼气境巅峰的修士活活挤爆,水温也足以将人煮熟,即便少女是丹田九重的修士,也是全力撑起护体罡气才能支撑片刻,但一旦待得久了,依然逃脱不了被煮熟的命运。 但就是在这样恐怖的湖底,却藏着一座神秘洞府。 而在这洞府之中,还生活着一群赤红鲤鱼,这些鲤鱼悠哉游哉,浑不在意这恐怖的水压与温度,实在叫人奇怪。 神秘红鲤不怕这压力和温度,少女却不敢久留,直接化作一道黄光没入洞府,这才松了一口气。 洞府之内的装饰浑不似中原风格,四条顶梁柱被漆成红黑之色,四壁满是抽象诡异的图画,其内容皆是上古时代各大部落征战不休的历史传说,正西位置则供奉着一尊手持六种武器的无头石像,石像无首,却不减威猛王霸之气,让人望之生畏。 在石像下首供桌之上,摆放的并不是香炉,而是一方豆腐块似的四四方方的青石,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青石之前,跪坐着一女子,正闭目凝神仿佛在祈祷着什么。其人头、颈皆穿戴着贵重华美的银饰,颈上挂的银圈非常盛大,几乎想上半身都遮挡住了,下半身则是百褶裙,若许邵在此,定然能一眼认出此乃苗疆蛊师。 那女子抬头,露出绝美的脸庞,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却也催熟了她身上的某种美丽事物。 与之相比的少女虽更加年轻美貌,但两人并排而坐,少女的青涩就更加明显了。 “多谢前辈援手!”少女恭敬道。 “那男人是你的情人?”见少女回转,那蛊师便含笑问道。 少女面不改色,神情严肃的摇头:“不是,我和他只见过两次。” 蛊师不解,又问:“那你喜欢他?” 少女又摇头:“不是。” 蛊师更不解了:“那你为什么求我动用种魂蛊救他,还帮他接好断手,驱逐虎煞?” 少女答道:“因为他救过我,一命换一命,算起来我还欠他一条命。” 蛊师听了,不由好奇:“见你两次救你两次,这么说的话他是一个烂好人?” 少女无法回答,只好说:“或许是吧!”为了对方不继续追问,她转而道,“前辈何日可以将种魂蛊给我?” 谈到正事,蛊师也收起了笑容,说:“还需等待八月中秋月圆之夜,只要再杀了那头三阶虎妖,凑足六六三十六头妖虎之魂,我之本命蛊便能将妖虎血脉之中驱使伥鬼的神通剥离,届时我这响石之中的蛊虫就能够控制修士神魂,一旦被种下此蛊,除非五转蛊师出手解蛊,否则就算是混元天修士都只能成为我的傀儡。” “只是,”她话音一转,“就算我欠你师尊一条命,但这种魂蛊也是我在此地苦守多年,耗费无数心力才炼成。一百二十载寒暑,三十六头三阶虎妖只得三条成蛊,你想拿走,就算加上你师傅的人情,也要替我办三件事才可以。” 少女沉默片刻,道:“敢问前辈是何事,需要晚辈何时去做?” 蛊师思量片刻,道:“第一件事是帮我找到黑水天师谭洪崖的下落,元立五十七年,此人离开益州,顺着通天河一路东去,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剑墟派水月洞天附近,此次汝师遣你来送信,便是要告知我有人曾在黄海见过他的踪迹,等你报完了仇,就要帮我全力寻找此人。可能做到?” 大乾元立五十七年,也就是八十四年前? 少女略作思索,便毫不犹豫的承诺:“做得到!” “可找到此人之后呢?” 蛊师怔了怔,眼中浮现悲哀之色,叹道:“让他尽快赶回黑水洞天,告诉他蚩尤蛊即将择主,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少女神情大震,她虽没去过苗疆,但也知道三十六洞的事迹,知道最强大的蚩尤蛊重新择主是什么意思,于是点点头:“晚辈记住了。” “第二件事,云梦泽深处出了一头妖王,我要你找到它,并趁机把它身边的那头二阶蜃龙活捉来给我炼蛊。” 少女眼神疑惑,问道:“前辈怎知它身边还有一头二阶蜃龙?这些日子黑龙军精锐频繁进入大泽深处探查此妖龙踪迹,都无传言它身边有蜃龙存在。” 那蛊师嗤笑一声,讥讽道:“蜃龙乃是天下幻术之祖,若它想隐藏身份,即便是灵山境巅峰都无法看破分毫。我之所以如此笃定,乃是因为我黑水洞有一奇蛊唤做觅妖蛊,能探查千里之内所有妖族王者的气息,稍后我将此蛊与克制蜃龙的灵器暂时借你,你可在这半个月之内尝试捕捉妖龙,若是不成,这件事便不算数,可行?” 少女没多说什么,只问:“第三件事呢?” 蛊师目光看向洞府外那悠哉游哉的晴鱼,摆手道:“现在时间还早,到时候我会通过汝师告知你要去做何事。” “可!” 蛊师旋即自腰间取出一只青色竹筒,又从脑后取下一张黑色发网,递给少女道:“筒中装着的乃是觅妖蛊,此乃我族秘宝,万万不可丢失。此网也是重宝,唤做束龙网,能克制龙族神通,你只要能找到那条蜃龙真身,将此网覆盖其上,它便无处可逃了。” 少女接过竹筒与发网,自知时间紧迫,于是道:“事不宜迟,晚辈这就去了。” 第一六四章 湖边相见 第165章 湖边相见 许邵一睁开双眼,就立即坐起身子,打量四周。 心念一动,没感应到紫云剑的存在,便立刻召唤出四柄金剑环绕周身,等到觑见了四周并无妖虎踪迹,也没有别的妖物时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被人救了。 许邵注意到折断的手臂已经被接好,侵入丹田之中的虎煞也被驱逐了大半。但举目逡巡,四野云蒸霞蔚,烟气迷蒙,哪里有什么人? 这湖泊……许邵抬手靠近湖面,解除了隔绝响石的秘法,手腕上的小石头立刻叮铃铃响个不停。许邵心中一惊,快速抬手一抹,响石重复安静。 仍然有危险,但结合我与阳红翎的遭遇,难道是湖中蛊虫的主人救了我们?他心中稍定,低头看了眼身旁的阳红翎,此女体内仍然残留许多虎煞,是以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我体内的虎煞可要比她严重多了,为何? 既然想不通,许邵决定阳红翎救醒再想办法捞取湖中的紫云剑。 这可不仅仅是雪刃赠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更重要的是,它可是灵器之下最顶尖的法器,若是就这样丢了,他的战力定折损大半。 将阳红翎扶正后,许邵滚滚的青木法力自其双掌涌入对方体内,其神念也随之涌入其经脉丹田。 阳红翎修炼的乃是火属六甲离火诀,一身火属法力最是爆裂,再配合的同样暴烈的赤城剑诀,双火相遇,大有烈火燎原之势。此剑诀与法门也正是阳氏在的伏波郡立足的根基。 而许邵的法力乃是最适合疗伤的青木之属,最是温和能滋养生机,乙木生丙火,二者合力驱逐虎煞,倒是事半功倍。 就在许邵小心翼翼的驱逐阳红翎经脉虎煞之时,湖水哗啦分开,一道紫光先一步跃出,许邵定睛一看,却是他的紫云剑。 再然后一道曼妙身影自水中跳出,落在他身边。来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玄溪。 许邵既惊且喜,略一思索,便问:“是你救的我?” 玄溪摇头:“不全是。” 许邵:? 就听她又说:“是湖底的一位前辈赶走了妖虎,我只是帮你接好断手,顺便驱逐了虎煞而已。一命换一命,我还欠你一条命。” 许邵点点头,他想同玄儿多说会儿话,于是收回阳红翎的体内的法力,起身收好紫云剑,对着湖水抱拳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铭感五内!” 然而水面平静,没有任何回应。 许邵见状倒也没有多少失望,他知道这些前辈高人向来高来高去,不在意小辈的虚礼很正常。感谢完,许邵转过脸看着玄溪,不由露出笑容。 她这次乃是以真面目过来的,因此并未戴面具,许邵也是第一次得以仔细欣赏心上人少女时代的面容。此时她的面容虽美,但还明显的可以看出稚气未退,同前世两人第一次相遇时的成熟容貌差别明显。 不过那一脸生人勿近的冰冷神情倒是如出一辙,让许邵发自心底的想笑。 “你怎么来这里了?”他问。 玄溪心中有些不悦,皱眉道:“不关你的事。警告你,这里是前辈闭关炼蛊之所,湖底生活着数种十分厉害的蛊虫,不想死的话,以后不要再来了。” 许邵点点头,解释说:“我来这里,是为了虎妖妖珠和精血,这些妖虎也是湖底的前辈饲养的吗?” 玄溪想了想,答道:“只要不碰那头三阶妖虎其余的随便,不过以你的修为,碰到它也是死,我劝你最好离开,去狩猎旁的妖兽。” 玄溪说的很不客气,但许邵却由衷露出了笑容。因为他知道,对方是一个和他一样从不喜欢说废话的人,如今能耐着性子跟他说这么多,态度虽然很差,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头。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我还是打算试试。对了,至少这湖边是安全的吧?”他笑着问。 玄溪迟疑片刻,最后还是道:“水里的伥鬼不会攻击你和这个女人。” 先前那那蛊师已经下令不许攻击两人,是以只要蛊师不改变命令,或者两人身上的气味不发生变化的话,他们下水后是不会受到攻击的。 许邵闻言心中大定,道:“多谢,我知道肯定是你的请求我们才得以活下来。如果可以,我想为你做些事报答你。” 玄溪闻言下意识拒绝:“不用……能把四月初的约会抵消吗?”她随后又说道。她很不喜欢被约定束缚,但偏偏她是个极重承诺的人。言必信,行必果。 许邵想也不想果断拒绝道:“一码归一码,这怎么能抵消!” 这个人,好烦……玄溪冷冷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记得约会!” 许邵嘴角微微翘起,也不追,待其走远,才恋恋不舍的扭过头帮助阳红翎驱逐体内虎煞。盏茶过后,阳红翎幽幽醒转。 见是周遭只有她与许邵两人,再一联想方才的情景,感激道:“多谢许兄舍命相救,救命之恩小妹没齿难忘。” 许邵倒不想居功,只是玄溪的身份不好暴露,于是说:“不必谢我,方才我也被虎煞打中危在旦夕,全靠湖底前辈开恩援手,你我才逃得性命。” “湖底的前辈?”阳红翎看向山君池,只见雾气蒸腾,湖面若隐若现,哪里看得到湖底。不过她略一思索也自然明白,方才她与许邵一同中了阴雷,许邵甚至首当其冲,连飞剑都没办法控制了,若非外力,只恐现在已经葬身虎腹。 于是她走到湖边,抱拳道:“晚辈阳红翎,乃伏波郡阳氏子弟,多谢前辈救晚辈与蒙难危际,承蒙不弃还请现身一见,只求得见仙颜以图后报!” 阳红翎说完,湖面仍是静悄悄一片,无有动静。 许邵适时道:“这前辈多半于此地闭关不想见外人,日后若是有缘,必能再次相见。” 阳红翎闻言,也就不再坚持,只是朝湖面郑重三鞠躬以示感恩。随后又对许邵说,“许兄舍身之情,小妹亦铭感五内。” “好。”许邵没说什么客套话,有用到她的时候也绝不会迟疑。 他眺望远山,群山草木茂盛,妖气十足。思忖片刻道:“我欲再捕捉三头二阶妖虎,阳姑娘可否帮忙?除虎妖精血外,妖珠虎骨皆可归你。” 阳红翎闻言大惊,她不知道许邵从哪里来的胆子,刚刚才从虎口逃生,竟又敢打它们的主意,劝道:“许兄莫要逞强,虎妖狡诈,方才之事便是明鉴。若是惹的那三阶虎妖再次出手,前辈救我们一次,未必会救第二次。许兄身系一族希望,不可莽撞。” 许邵舍身救她,若对方一意孤行,阳红翎也自问做不出袖手旁观的事来,心中不由大怒,暗骂小子猖狂,如何敢揣度高人心思?若是惹怒了湖底的前辈,恐怕不等那头三阶虎妖出手,对方就先把他收拾了。 许邵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于是解释说:“道友不必担忧,湖中有前辈饲养的伥鬼,先前它们已经得了前辈号令,不会伤害我们。稍后若是不敌被虎妖追逐,只管逃进湖中便可保命。这算不得冒险!” 阳红翎看了看许邵,又看了看平静的湖水,狐疑道:“此言当真?这水下如何有伥鬼?伥鬼乃山君神通,此地唤做山君池,莫非前辈饲养了一头虎妖大修?若真是如此,山君池群山中的虎妖或是对方裔族,乃是前辈的资产,你我怎可冒犯!” 想到玄溪的告诫,许邵便道:“无妨,我已经得到允诺,只要我等不去惹那头三阶虎妖便无事。” “是真的?”阳红翎将信将疑。 许邵点点头:“前辈就在湖底,我如何敢扯谎?” 阳红翎闻言不禁蠢蠢欲动,毕竟没人会嫌弃灵石烫手。在扬州,没有哪一家的世家子弟敢说自己从小到大从不缺修炼的灵石,哪怕是孔方二世家,也不是所有有资质的子弟都有资格修炼,更何况似阳氏这种放在伏波郡都只是二流的家族? 阳红翎也是打败了许多同族才让家族继续供养她,若她不想如阳天意一样被家族推出来做交易,那就必须努力表现的更有价值才行。 而一粒品质完美的二阶妖珠足可以卖出一千出头的高价,再加上皮毛骨齿,一千三四的收获是可以确定的,一头妖虎所换回的灵石就足够她修炼两三个月之久,实在是一桩好买卖。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既然前辈已经答应,小妹但凭许兄驱使。许兄可有计划?” 计划?许邵微微一笑:“没什么计划,既然此地安全无比,你我直捣黄龙便是。若是其他虎妖来援,我们就跑回来避难,想来前辈也不会介意。” “额…许兄高明!”阳红翎实在想不出恭维的话来,只好转移话题,“待我去找回的飞剑!” “一同去!”许邵之所以这样说,他是怕对方赤手空拳遇上妖虎,毕竟她的飞剑坠落的地方乃是在密林之中。 “好!” 路上无话,阳红翎纵然好奇许邵是从何而来的这一身本领,但心知自己就算问了对方也定然不会回答,便干脆不浪费口舌,免得惹对方不快。 修士与祭炼法器自有感应,在一段距离之内便可以神念御使收回,当两人走入一处松林之中,只见阳红翎手捻剑诀,不多时密林深处便飞来一道红光。阳红翎探手抓住那飞剑,才问:“法器寻回,接下来可以去寻找虎妖了。” 许邵没有意见,只是问:“道友可有敛息秘法?” 阳红翎俏脸微红,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小妹未曾习过。” 她是世家小姐,又不是东游西窜的流浪修士,整日除了打坐运气之外便是练剑修炼各种法术,既没有需要,也无时间去修习这种秘法。 也只有许邵这种常年偷偷摸摸,行迹诡谲的修士才会钻研各种敛息秘法,努力将自己隐藏在见不得光的阴暗之地。 真好……许邵暗暗羡慕,然后道:“既然如此,还记得我布置下的那座幻阵吗?你自西南进,进去后闭目直走百二十步便是阵法中枢,我传你一法,可保你不受幻境影响。稍后待我将虎妖引来,你我合击之,可行?” 阳红翎上过李士纯的课,知道尽管阵法相同,但每位阵法师控制中枢的手法各异,若无对应法诀,便只有老老实实破阵才能夺取控制权,于是道:“请许兄赐法!” 许邵将控制阵法中枢的口诀传了,两人这才分开。 许邵运起鼋鼍敛息术,又将松针揉出汁水涂抹全身,这才深入松林,身形鬼魅,如幻影飘渺不定,很快就寻到一处虎穴。 山君池的老虎虽然成群,乃是一族,过往诱捕冒险修士也齐心合力。但它们终究不喜群居,除了哺育乳虎之外,几乎有无两头成年山虎共处一室的。 而已经修炼出妖珠,灵智渐开的一二阶妖虎更是如此,独霸风景秀丽的山腰洞穴,普通山虎只能栖息在山底松林之间。 许是方才那湖中人脸恐吓,许邵一路深入松林,并未发现任何山虎。循着一路残留的凶煞,他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一头二阶妖虎。 彼时烈日当空,对方正盘踞在一块巨石之上,一粒枣核大小的妖珠悬浮于其头顶一寸,每过片刻就有袅袅黑烟从中冒出。 那黑烟还未逸散,妖虎闷吼一声,那烟气就如生了灵智般附着在其皮毛之上,渐渐隐去不见。 许邵见状,知虎妖妖珠乃是壬阳之属,正借金乌之火锤炼妖力。 那黑烟也非是杂质,而是它们狩猎猛兽修士之后产生的怨恨煞气,借金乌阳火煅出之后再以自身妖力重新锤炼,年深日久便可得一身浓郁的凶猛虎煞,既可护体也能攻击,可算是虎族较高明的神通。 眼前这二阶妖虎的虎煞显然还未炼出名堂,若是炼出了如三阶虎妖那黑云一般的虎煞,许邵二话不说直接就走,绝口不提虎血的事。不过现在嘛,尚不是无法可想。 一人一虎相隔甚远,妖虎并未发现他。 许邵没立即动手,而是悄然绕到对方背后,心念一动,紫云剑瞬间脱手而出,直奔虎妖魄门,那里与眼、耳、口一样都是妖兽弱点,妖力再怎么淬炼也无法抵御飞剑。 寒光似电,转瞬便接近虎妖,但成了精的野兽反应何其之快,况且还是在妖珠外露的危险时刻,更是时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在剑气被激发的瞬间一双虎目陡然清明,感应到偷袭自身而来,身躯柔若无骨反屈过去与之相对,随后抬起虎爪便与那飞剑正面碰撞。 成年虎妖体型比两头水牛还要大,身负千斤巨力,仅一爪便将紫云剑击飞老远。足以切金断玉的飞剑连其皮毛都割不破。 那虎妖这才觑见偷袭之人,该死,又是方才那人类修士,他竟然没死?那湖底可是有如此多的怨魂…… 还没等它想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见那鬼祟修士竟又从丹田之中召唤出四柄金色飞剑,游龙矫夭,分化四面朝它攻来。 妖虎立刻张口将妖珠纳入神庭,而后猛然咆哮召唤附近同伴前来狩猎。只见它虎躯一震,祭炼多年的玄阴虎煞浮现,如一张玄黑铁甲将保护的严严实实,非雷法不能破,四道金光砍在它身上,如同隔靴搔痒,毫无威胁。 许邵见状心中颇为遗憾,若非顾忌到湖底前辈乃是剑墟高人,可能认出坤元镇宇剑,此刻他便可一剑轻松斩了对方,而不至于如此被动。 眼见对方兔起鹘落,十分灵活将飞剑一一拍飞,许邵双手抱腹,指如蝴蝶穿花,施展他唯一会的上彰神雷。 一团雷光脱手,许邵丹田之中的法力立刻去了三成,而那金色神雷也果然不负期望,最是克制各种阴阳凶煞,准顺间落到虎妖头顶,噼里啪啦一阵电光,那虎煞黑甲如同雪遇骄阳,片刻便融化了个干净,受神雷电击,虎妖身躯一僵,便被许邵找准机会,御使四剑攻击它的双耳双眼,飞剑钻入虎头搅碎其脑浆,这虎妖的百年苦修随之流水。 雷法果然是诸般术法之中最克制妖族的,就是太难练了,百人之中也出不来一个擅长雷法的术修来,否则三州何必以云梦泽为患……许邵暗暗可惜,他当年也是吃尽了苦头才炼成这一道雷法,神霄天雷四大神雷虽只是一品灵术,但就威力而言,普通的二品五行灵术中基本没有能超过四大神雷的。 除了阵道之外,许邵最大的心愿便是集齐神霄五大天雷,炼出天雷雷劫出来,届时配合阵法,届时再碰上那群黑衣人,直接将他们炼成渣渣,哪里还会次次都仓皇逃窜。 吼! 一声声虎吼打断了许邵的沉思,估摸着来的虎妖不少,对付一头就已经十分费劲了,他哪里敢留下来直面这三四头二阶虎妖?收好虎尸,便赶忙跳上紫云剑落荒而逃…… 感谢笑傲一如既然的支持哈! 第一六五章 波澜起 黑衣现 第166章 波澜起 黑衣现 接下来数日,无人来此搜寻两人遗物,许邵干脆带着阳红翎在此地尽情狩猎虎妖。 有幻阵掩护,只要能将妖兽引入阵中,让许邵有空接手中枢,运转幻像将阳红翎的飞剑隐去,不消盏茶功夫便能将之屠杀。 除了幻阵之功,最重要的还是阳氏的赤城剑诀,其剑招凌厉,剑势层叠渐进,初时尚不足引人注目,但在剑势铺开之后,便如野火燎原假借东风,一发不可收拾,哪怕不用许邵以雷法相助,连绵不绝的赤红剑气便生生将那二阶虎妖的护体黑甲剐碎,飞剑本体更是直接刺穿妖兽最硬的天灵骨,将之钉死。 二阶虎妖伏尸在地,额头王字白纹深深插着一口赤红飞剑,彼时气息全无。 猎虎者乃是一名少女,红裙如火,正微微喘着气,粉面娇颜泛出微微薄汗,葱白似的玉指捻出收剑势,虎首上的飞剑立时离体,火蛇般倒飞回主人掌中。 “许兄,小妹不行了,先去歇歇。” 阳红翎尽管修炼的乃是道果级法门,但一套赤城剑诀使下来,丹田内的法力也只剩下五成不到,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动手,于是两人都是狩猎完一头虎妖之后便去那湖边恢复法力,修整一日再行动手。 如此四日过去,两人合作猎杀了两头妖虎,而且都没有受伤,可以说收获颇丰,这也让阳红翎切实感受到了阵法师的好处,只要身处阵中,敌人就算想抵御自己神出鬼没的飞剑都困难,更别说的找到她的真身了。 她能够毫发无伤的杀掉二虎,这斜阳幻阵当居首功。 因阳红翎储物袋空间不多,是故妖虎尸体都有许邵收好,待出了大泽再行处理。 连日狩猎妖虎,山顶的那头的三阶兽王已经渐渐难以忍耐了,整日站在高山之上虎视眈眈。若非碍于前几日的湖中伥鬼威慑,它早就带领虎群冲了下来。 许邵见达成目的,便说:“已经够数了,到此为止吧。” 阳红翎不解,不舍道:“许兄不是需要四头二阶虎妖的精血吗?还差了一头咧。” 许邵笑了笑,说:“最初那日我单独杀了一头,是故已经够数了。再待下去,只恐要被那头三阶虎妖找麻烦了。”说着目光透过阵法,能很清楚的看见远处的危险景象。 “贪心是大忌。” 阳红翎面上默不作声,却心中大异。 二阶虎妖几乎相当于丹田境中期修士,二阶巅峰更是相当于丹田境九重,再加上妖兽肉身胜过人族修士,哪怕阳红翎修炼的是道果级法门,又有一门不错的家传御剑术,想要单人匹马杀掉它们,也是极难……这许邵到底有何奇遇,竟有如此实力? “既是如此,便依许兄所言。”阳红翎恋恋不舍的说,她本以为能赚取三枚妖珠呢,谁知只有两枚。 许邵也不管她真心还是假意,默默拆完幻阵材料以备后用,再带着阳红翎来到湖边再次拜谢湖中修士的救命之恩。做完这一切,他们这才御剑离去。 青天之上,阳红翎这才得空问起江牧辰等人的下落:“许兄,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找江牧辰的下落,他毕竟是牧守公子,地位尊贵。” 许邵想了想,传音回道:“当日我等都被虎煞阴雷命中,四方散落不知踪迹。但江少身边有灵山境族人护卫,多半无虞。除非法力强大,否则这虎煞极难驱逐,以我所想,他们现在恐怕仍躲在某处驱煞才是。茫茫大泽,能躲藏的地方并不多。阳道友若坚持寻找,我们便在这附近看看哪有高地丘陵便是。” 按他的想法,最好是回白马郡。江牧辰的安危不用担心,其余人又没交情,完成任务就撤是最好的。 而阳红翎却是想,这些人的天资修为都不弱,若是能趁机救了他们一救,也能结一份善缘,于自身,于其家族都有益无害。 她将这想法传音说了,许邵沉吟片刻,也赞同去寻找另外六人。于是放慢剑光,神识下沉下方的离水之地。 此处离山君池不远,多巨木怪石,高山岩洞。 “许兄,陈不仕姚长山在那里。”阳红翎雀跃的说。 两人搜寻了盏茶功夫,果真在一处山腰之上寻见陈不仕与姚长山二人。只是在他们神识感应中,对方二人的状况十分不好,陈不仕摔断了腿,姚长山胸腹也有一处巨大伤口,正躲在一处巨石之下打坐运气,驱逐煞气。 她正要落下剑光,却听到许邵传音道:“阳道友,有一事要谨记——你我被前辈相救以及猎虎之事稍后不可提及,这几日,就说我们也在驱逐虎煞便是。” 阳红翎一愣,旋即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还是许兄想的周到,小妹知道了。” “嗯!” 此事揭过,两人远远落下剑光,朝两人快步走去,只听他语带欣喜的说:“天幸两位道友无恙,我和阳道友终于找到二位。”变脸之快,让后面的阳红翎愕然不解,这人方才还想直接离去不管他们的呢,怎么这会儿如此情义殷殷了? 陈不仕见许邵衣袖染血,身上衣裳也多由利爪划痕,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磨难才从山君池中逃出来。然而对方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在山中搜寻他们的踪迹,叫两人心中颇为感动。情真意切的齐齐叫了声:“许兄。”颇有种相顾无言的意思。 许邵觉得尴尬,于是取出早先准备的疗伤丹药递给两人,道:“两位伤势颇重,不宜耽搁,不妨先行疗伤,我等再做打算。” 看着两人的凄惨样,许邵既觉得可怜,又觉得这两人咎由自取。既然知道要来云梦大泽,又是出来狩猎虎妖,哪怕再是江牧辰负责打点一切,也总的把自己的小命放在心上才是。异宝楼那么多解毒丹药,真就舍不得花点灵石备上一些? 忖度着两人可能许久没进食,趁着两人处理伤口的当儿,又取出清水和馒头递过去。 陈姚二人确实自受伤之日就已经滴水未进,若非修为高深,早已经支撑不住。如今见到清水馒头就跟见了山珍海味一样,忙说了句多谢就接过狼吞虎咽起来,看得一旁的阳红翎偷笑不已。 吃饱喝足之后,陈不仕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许兄见笑了。” “无妨。” “难怪江少时常称赞,还是许兄准备周全。对了许兄,你们二人是如何脱险的,当日我等皆身中虎煞阴雷从半空落下,许兄能活下来已经不错,又救下阳道友更是难能可贵。”吃喝过后,几人谈起分手后的遭遇来,陈不仕好奇问道。 许兄面不改色的扯谎道:“当日处境倒没陈兄说的那般危险。那日我有剑气护体,并不受虎煞侵害,是故才能救下阳道友,又花了四日为阳道友驱逐虎煞,这才启程寻诸位汇合。” 两人听闻许邵的剑气竟能抵抗煞气,别提有多羡慕了:“难怪阳道友能逃出生天,许兄果然天才横溢,际遇非常。实教我等羡慕不来。”说完思忖不已,暗道此子出身小户,却天资过人,未来必然前途无限。今日有缘共患难,日后需得好生维持这份交情才是。 两人诸多心思,许邵自然不知,他客气道:“哪里哪里。”听得阳红翎直翻白眼,却终归是没有拆台。 四人叙了会儿话,他才说:“陈兄、姚兄,我欲同阳道友去寻江少及其他两位道友,你们二人就在此地驱煞如何?这里并无妖兽之属,安全问题应是无虞。” 两人闻言,没做犹豫就齐齐答道:“听凭许兄吩咐。” “客气了。” 许邵一摆手,便带着阳红翎再度御剑而起,沿着山君池四周搜寻。不多时,许邵于几十里外找到江牧辰极其护卫,阳红翎则找到李张二人,又费了好一翻功夫,一行人重新汇合,虽个个带伤,却终究是没人出事。 如此又花费了两三日,所有人体内的虎煞这才驱逐的差不多。 只见江牧辰一脸愧色,道:“此番出行还未如何交手便累及诸位同窗受伤,流落荒野多日,江某实在汗颜。返回书院之后必定再做补偿,尤其是许兄,先前约定之事如今也完不成了,不知许兄钟意何种灵物法术,江某必为君寻来。” 他指的是众人共同猎虎,他得妖珠虎骨,许邵取精血之事。谁也不曾想到山君池的三阶虎妖竟如此聪慧,懂得驾驭族群对他们围追堵截,说实话若非当日那头三阶兽王去追许邵合阳红翎二人去了,众人危矣! 许邵想了想,也不矫情,直言不讳道:“江少应知许某出身寒微,族人尚缺一两门拿得出手的法术防身,若江少手头有用不上的法术,还望赐我。” 他一身所学皆是阵道、雷法,这方面江牧辰就算有多余的典籍或者法器都不可能舍得拿出来,灵石倒是不缺,还不如给家族换些法术,增强实力。一想到这里,许邵又想到母亲和两个姐姐也都尚缺一件典籍灵物,便存了念头,等回了白马郡再去异宝楼问问有无合用的。 江牧辰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许邵传承神秘,估计门派教规森严,就算身怀许多厉害灵术都不能教给家族,于是点头应下了:“敢问许兄族内传承的是何种典籍,江某知晓后也好有的放矢。” 修士只有法力与法术同属,才相得益彰。 许邵本欲说是一门土属的混元道果诀,话到嘴边又停住了,目光微微一偏,才道:“戊戌之土,丙丁之火皆可。” 阳红翎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在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的看自己。 江牧辰倒没觉得有什么,道:“江某尽力而为。” 说完,看向其他人:“诸君,既然目的达到,我等启程返回书院吧。” 其余人闻言不由面露羞色,那头妖虎可是许邵单人匹马干掉的,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听闻此言,如何不羞愧,好在江牧辰并无羞辱问责之意,话音落下,众人纷纷驾起剑光离开。 八道剑光离开不久,就迎头撞上一溜儿灰白剑光,有一什之数。 个个气息不弱,清一色的丹田九重,向着大泽深入飞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连飞过去差不多一队人(五人为伍,设伍长;二伍为什,设什长;五什为队,设队率。) “是黑龙军斥候。” 江牧辰的护卫乃是灵山境修士,只一眼就能看透剑光中修士真面目。 “斥候?这些人具是丹田巅峰的修士,放在军中也是什长、队率级别的,云梦泽出了何事,就需要这样的精锐高手充任斥候前去查探情报?”众人一脸疑惑,阳红翎更是直接问出来,想看看江牧辰那里有什么内幕。 余者皆好奇的看向江牧辰,对方也没卖关子,笑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一年半黑龙军大将军姜厉行接到密报,言云梦大泽有新的妖王出世,因此特召白马郡荡妖司千户携下属深入查探,最终证实了大泽深入的妖族领地确实新出现一条四阶初期的龙族妖王。如今这些精锐斥候接连出动,多半是大将军准备对其动手的缘故。” “原来如此。” “对付气海境妖王……不愧是的大将军!” 众人恍然大悟,但许邵脑海里想的不久之后滔天巨浪水淹白马郡西北近万里疆域的恐怖灾难来,澹台、万俟二县更是直接被淹成了泽国,不知多少百姓死于其中,实乃大启第一妖灾。 如今我父与众多族人都在军中,要想办法规避危险才是! 这时却听姚长山不解道:“江少,探查妖情不是黑龙军的事吗,为何要出动白马郡荡妖司?” 江牧辰看向许邵,道:“却是因为此郡荡妖司千户薛星奎乃是扬州有名的雷修,精通神霄雷法,最是能克制妖族,五雷齐出,更不惧高阶妖族召唤妖兽围攻。” 众人由是纷纷想起那日许邵单挑二阶妖虎,以雷法毙杀之事,虽未见详细过程,但也深知雷法对妖兽的威慑,纷纷点头道:“原来如此。” 许邵倒是面不改色,并不做声。 剑光如电,一成不变的幽深沼泽终于退去,没过多久,雾气渐薄,天上剑光也逐渐多了起来。 几人降下剑光,准备经由峡谷返回。 这时就见天空之上出现两匹浑身赤红,四蹄生火,长着马首龙身的妖兽,真个威风凛凛,雄壮非凡。 但如此招摇的妖兽却没引来黑龙军飞剑击杀,只因它们只是拉车的牲畜而已,高大的龙躯后面拉着一驾高大黄金车驾,驾前华盖威严,车耳帷幕重重,再加上四周的四名黑衣修士贴身保护,完美的黄金车架的主人遮挡,看不清车驾之内是男是女。 但能够肯定的是,这车驾主人身份定然贵不可言,否则山上的黑龙军军士也不会坐视对方如此大摇大摆在这敏感地带招摇。 只见那妖兽四蹄轻踏,在天空留下一串火光蹄印,很快拉着高贵神秘的黄金车驾消失在了云梦大泽之内,由始至终藏着无数高手的黑龙军军营都没有一人出来干涉。 陈不仕望着天空一串火光,羡艳道:“血脉如此纯正的龙马竟然只用来拉车,这里面到底坐着那家的贵人,莫不是姜都的哪位皇子皇女来扬州了?” 陈不仕口中的龙马,乃是真正拥有龙族血脉的妖兽,会许多龙族法术。而且其天生就是一阶妖兽,只要培育得当最高可成长到三阶巅峰,乃是护族镇宗再好不过的瑞兽,许多世家花了好几代时间都只为培育出一匹纯种龙马来,却不想今日得见,如此瑞兽竟只是人家代步的御兽,实在让人殷羡。 江牧辰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难得没有笑容。 众人觑见他这副模样,便无人再追问下去,各存了心思想着回去打探能扬州何人能让江牧辰如此不舒服。 许邵神色如常,淡然道:“走吧。” 但内心的寒意堪比玄冰,因为他一眼就认出——那黑衣修士,正是前世追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神秘人,正是浏阳王姜凃的秘密势力。 也就是说,车驾之中的人,正是王府之人! 感谢笑傲和书友0865的月票,老实说,我更希望大家来点互动呀,闷头写和一个人跑马拉松没区别 第一六六章 姜天鼎 弈剑出 第167章 姜天鼎 弈剑出 江牧辰人虽在白马郡,但州府大事无一不晓,他自然知道,车驾中人乃是继任浏阳王世子,姜天鼎。 此子本是黑龙军大将军姜厉行独子,囿于出身,他一出生便离开了扬州,自小在云梦泽长大,不到十三岁就参加黑龙军,常年进入云梦泽狩猎妖物,手段修为都十分了得,至今岁已经凭着战功晋升军候,掌管两百精锐,真可谓将门虎子。 黑龙军高层没有不认识这位小军候的,自然无人不长眼敢来拦驾。 而自姜代岐被秋韵楼暗杀之后,浏阳王后继无人,血脉最尊者便只剩下姜天鼎一人。姜凃为了保住浏阳王之位以及更好的掌控黑龙军,便因此奏报宗人府,举荐姜天鼎继任世子,承继王爵。 而在六月初时,姜都那位至尊也有了答复,同意了此事,扬州涌动的暗流又暂时沉寂下去,重新恢复平静。 对于他的出现江牧辰并不意外,他只是担心父亲与剑南山庄能否阻止姜厉行等人的谋划。若真叫他们猎到了那头碧波潭龙王,姜厉行的修为必然更上一层楼,扬州从此便真个是浏阳王一家独大了。 因为没有任何势力能抗衡一门双气海境老祖的大启藩王。 只望父亲他们能先一步找到那头龙王……江牧辰收回目光,与众人一同离去。 回到万花山,江牧辰取了妖珠之后,将虎妖尸首给了许邵,并言道各人报酬稍后会遣人送来,另言他需要闭关,月余内不会见客,若有急事,可在洞府外留信,一旦出关,他自会回应,众人自然满口承诺不会去打扰。 分别之后,许邵对阳红翎道:“待我取了虎血,你我便两清了。” 经过多日相处,阳红翎也清楚许邵为人少言语,寡神色,对他的冷淡并不在意,点头道:“好,去我洞府罢。” 阳红翎的修为只是中上,家世在扬州也算不上顶级,因此自那日与古心源、许邵抢夺洞府失败,她最终只得到一座山脚的洞府,只比许书灵好些。 蕴含妖力的虎血大阳,即使虎妖死亡多时,其血液也如沸水滚烫,精气逼人,许邵微微一嗅,丹田之中的残剑便已经蠢蠢欲动,吓得他连忙将那虎血收入储物戒指……那纯阳融血汤药方果然说的没错,牛犊大小的四头虎妖竟只得了四斤土黄色的虎血。但许邵知道这已经很多了,因为精血乃是众灵之精,稀罕无比。哪怕许邵乃是丹田六重巅峰,心脏深处的精血也只有二三十滴,连一两都无。 而精血越多,也就代表着生灵体魄越强,寿元越长。许邵走的乃是炼气之道,在炼体上自然没多少造诣。 分割完毕,两人就此分手。 阳红翎去销假复课,许邵却悄然下山,在书院外御剑而起,去了白马城。 当日出发之前他便已经向姚掌柜下了订,求购了四十副纯阳融血汤材料,只待他从山君池归来便可着手炼制药汤。而其主药虎妖精血与虬龙枝异宝楼都无如此大的库存,因此才有了那日异宝楼与白马书院万花山别院做交易之事。 等许邵到了异宝楼,姚掌柜早已经备好了货物,当面查验无误之后便立契交割。 交易结束,姚掌柜见许邵并无离开之意,便知他还有需求,笑呵呵道:“客人可还有何需求?但凡异宝楼所有,皆可出售。” 许邵觉得求购灵物是件极寻常之事,因此并不避讳姚掌柜,道:“我欲求四件一阶灵物,除了要两件金属灵物之外,另外两件的属性不做限制,但品质都要好才行。” 四件灵物中,那两件金属灵物是为了邵妙龄与许书灵准备的,她们乃是以土灵髓与碧云石晋升,第二件灵物自然需要金属灵物奠基;至于另外两件,则是为了许嫣许琳准备的。 大姐倒不必担忧,她在万花山中修炼,过个一两年总能到炼气九重然后顺利晋升;二姐许琳却是需要他操心了,她修为本就弱,嫁人之后更是懈怠,上次他与大姐过去看望,发现二姐的修为只涨了一层小境界,不说同龄,就是小辈的许灵云等人都追上来了,如今又有了身孕,修为更是不进反退,等到分娩之日,估计会跌落炼气五重,要三四年才能恢复。 许邵若没能力自然无法可想,可如今重活一世,自不会坐视姐姐早衰,于是又补了一句:“若有能增长修为的丹药,也不妨来些。” 姚掌柜自得一笑,道:“异宝楼旁的没有,这些东西倒是不少。”他心知此人是个豪客,便热切的罗列出异宝楼所有灵物和丹药供其挑选,在许邵确定心意之前绝口不提价格之事。 而许邵也果然没让他失望,一看中四件灵物与两种丹药之后也没议价,爽快的给了灵石拿货走人。如此豪爽的手笔让他不禁想起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另一位豪客…… 东阳山众星府。 许邵返家之时正好碰见邵妙龄正在施法给点星竹浇水,许灵云三小正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几月不见,许灵云和许丽人皆是炼气七重,已经快赶上许嫣了,许寒萼修为尚浅,却也有炼气五重了。 四人见到紫光落下,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离家数月的儿子兄长,当即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 邵妙龄见他形单影只,奇道:“我儿今日怎么一个人返家,汝姊与书灵呢?” 许邵道:“回母亲的话,她们正在书院中修炼呢,儿子这次回来,是为了寻个安静的地方闭关。” “闭关?吾儿修为难道又有突破?”邵妙龄喜上眉梢。 许邵苦笑一阵,暗道再有两月到确实能突破第七重,顺便炼化第三件灵物,只是眼下他另有打算,倒不急着突破,只是残剑之事不能向人提起,他只好道:“儿子也只是试一试,并非十拿九稳。” 邵妙龄闻言更是欢喜,宽慰道:“突破境界这种事向来无有十拿九稳的,你全力以赴便是,为娘来为你护法!” 她本打算让许邵在家里这段时间教导许灵云和许丽人两人一些法术,好应对来年七月马上要到来的三家夺灵擂台赛的,不过一听许邵要突破境界,便不敢叫他分心了。 许邵倒是没意识到三年一晃就过去了,当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只见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件灵物,四瓶丹药外加一口低阶法器级飞剑递给母亲,道:“如此便辛苦母亲了。这是儿子为您和琳姐姐准备的灵物与丹药,丹药名为朱黄丹,乃是用十年朱果与鼋鼍妖珠炼就,能助长修士法力,母亲与琳姐无有灵脉福地相助,尤其需要这两种丹药,是故儿子特意为你们购来,请母亲不要推辞。” 三小闻言,皆是一脸羡慕,毕竟丹药对她们来说乃是传说中的圣药,别说吃了,就算是看了没曾看过,不由得睁大了双眼,死死盯着许邵手中的小玉瓶。 邵妙龄却面色不虞。她深知丹药与灵物如何珍贵,还有那法器,就连整个礼湖县三大家族也只有许季渊有一口低阶法器级的曳雪刀,许邵送出的这些东西,恐怕花费不小。 只听她责备道:“邵儿有孝心是好事,只是汝之灵石得来不易,何苦将它浪费在为娘身上?这灵物你拿去换资源,这丹药你自用,为娘用不上。邵儿可知许氏未来系与汝父子二人身上,你们修为越高,为娘才越开心,知道吗?日后万万不可本末倒置。” 她顿了顿,又说:“至于琳儿,既然是你这个做弟弟的一番心意,为娘便代你送去。” 许邵闻言,却没将丹药和飞剑收回,情真意切的劝说道:“我等虽不是长生之家,儿子却也希望能与父母姐姐长相厮守,奉孝堂前呢。凡人不入灵山终归只有百年之寿,届时就算儿子与父亲气海混元,若无母亲姐姐在身侧,这千百年岁月又有何意义?况您与父亲鹣鲽情深,昔年父亲深受重伤时您是如何忧心悲伤的不用我多说罢,若易地而处,父亲又该如何呢?” “只是如此太耽搁你的修为了。”邵妙龄仍辞不受。 许邵微微一笑:“母亲莫不是忘了,我有师傅抚照,所需资源一应俱全。”这话倒不是假的,自从杀了姜代岐之后,灵石彻底不缺了,法门也是最高深的正法级法门,法器也即将到手一套顶阶法器级飞剑,阵法更是身兼五行阴阳两道,可以说,除了背景之外,他与那些极道宗门的内门弟子也相差无几了,供养母亲和姐姐根本不是问题。 邵妙龄闻言终于不再说什么,将东西悉数接了过来,道:“下次不可如此了。” 许邵微微一笑,并不接话,转头看向许灵云三姊妹,鼓励道:“你们三个也需得努力修炼才是,将来才好扶持父母亲族,相伴长生。”说罢又各自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给她们,才走进洞府之中。 许灵云三小年岁尚浅,无有生死之忧,自然不懂得许邵话语中的沉重,三人欢喜的接过灵石,齐齐脆声道:“知道啦!” 许邵微微一笑,转身进入洞府,声音从中远远传来:“劳烦母亲护法,这几日不可让人进入众星府之内。” “邵儿放心便是。”邵妙龄说道,旋即看向许灵云三人,说,“你们先回家修炼,这几日暂时不要来了,嗯,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堂兄回家的事,记住了吗?” “知道了,二伯母。”三小齐齐点头,抱着灵石跑回了家。 许邵进了洞府便将府门关闭,就连邵妙龄都没能进去,之后一路来到那处灵脉石窟之中。那处向上通道已经被泥石堵死。 许邵点燃油灯照亮,而后取出五剑,运转法力向下挖掘泥土,一个时辰之后形成一口宽两丈,长两丈,深十丈的坑洞来,这就是他准备用来调配纯阳融血汤的药池。 清理好泥土,再施法降雨,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坑洞填满。看着原本幽深石窟变成水潭,许邵不由得苦笑:“还好这药汤不需要熬煮,否则要我去哪儿找这么大口锅来!” 在异宝楼时他已经告知姚掌柜请他提前将这些药材研磨成粉,是以此时不需再浪费时间,许邵将这些药粉依次倒入水潭之中,幽深水潭很快混浊。等他将四斤虎妖精血倒入其中,混浊的水潭颜色立刻发生变化,宛如沸水般咕噜噜冒腾起来。 许邵见状,御使飞剑在其中搅拌,盏茶功夫过后,这一潭的药水终于变得赤红如血,宛如当年的天冥派炼血殿中药水一般。 大功告成! 感受着丹田深处那残剑的悸动,许邵面带笑容,从容跳入水中。 没了许邵的压制,那残剑放手施为,许邵整个人悬浮在水面,在他腰腹脐下三寸,丹田位置陡然散发巨大的无形吸力,池中精华纷纷被这吸力摄取,化作千万条血丝被摄入丹田之内,很快,许邵整个人便被血丝包裹成一团巨大的血茧,于水面载沉载浮,真就宛如蚕茧般轻盈。 血茧结成的瞬间许邵眼前一黑,神识也再度来到剑中世界,此地依旧为混沌笼罩,灰蒙蒙不可远视。 世界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孤峰,那孤峰看不到尽头,仿佛延伸出了这方世界一般。 孤峰笔直,岩穴间隙插满了飞剑,整一座剑峰煞气弥漫,庚金凌厉,剑意滔天。 这里千万年沉寂无声,最是能消磨人心智,就是许邵前世终生孤苦飘零,也耐不住这完全死寂的世界。好在他不会久待,否则迟早疯了不可。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也不靠近那飞剑孤峰,抬头静静等候着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天空殷红胜血,宛如被传说中的域外血魔入侵一般。 不多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血雨来,滴落到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剑冢之上。那枯寂了无数年不得饮血的剑冢再度活了过来,孤峰不住动摇,峰上插着的成千上万柄飞剑也发出铮铮鸣叫,嗡嗡声震耳欲聋,引动人心浮动,好在许邵早有准备,静心守神这才没被影响。 血雨下了许久,依旧没有一滴落到地上,悉数被那剑冢上的飞剑吸取。 直至雨停,孤峰上的飞剑仍是铮铮的摇晃着,仿佛还未饮够这精血。 “该来了吧!” 等一切动静平复,许邵期待的看向那孤峰。 而这残剑世界似乎也心有所感,插满飞剑的孤峰轰隆动摇起来,不多时便从其上飞出来一溜金色剑光。 “一、二、三、四……三十,能不能出来?” 许邵神识死死盯着最后一道飞剑,那是第三十口,从灵光上来看,已经稳稳踏入低阶灵器级,若能得到这口飞剑,剑阵的威力又要翻上一倍了。 眼看灵器级飞剑本来已经要脱离孤峰,但在最后一刻整个世界突然陷入安静,那飞剑也宛若乳燕归巢般重新插入其中不再动弹,最终没有跟随其他剑光飞来,让他失望不已。 还没等他尝试其他办法夺取飞剑,二十九道金光便化作一股洪流卷着许邵的神识再度离开此地。 神识重归肉身的许邵望着重新变得清澈的水潭,不由得觉得遗憾。 他本以为这套弈剑全数是法器级的,足足四十副纯阳融血汤能够换取至少四十口飞剑才对。谁曾想,自第三十口开始,那飞剑的级数已经踏入了灵器级,所需的精血竟然成十倍增长,竟连一口灵器级飞剑都得不到,最终他只获得二十九口飞剑,即便再加上六四六三六二,也只有三十二口,距离组成剑阵还差四口。 为今之计,只能用低阶飞剑凑数了。 三十二口飞剑罗列身前,照耀的山洞金光熠熠,恍若明室。 许邵拿去飞剑一一查看,果然,只见上面标注着剑六一、剑六零……剑三三。 “这果然是八八六十四一套阵法弈剑,前三十二口是一套顶阶法器级飞剑,后三十二口飞剑或是一套低阶灵器级飞剑,两套弈剑组成一套,布下相应大阵,威能或可与法宝争锋。” 许邵不由猜测,随即又十分苦恼。从方才的情况来看,获得灵器级飞剑所需的献祭乃是法器级所需的十倍甚至百倍,即便有纯阳融血汤,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去弄这么多虎妖精血或者龟妖精血来。 “算了,此事不忙,先解决正事再说。”许邵目光一凝,转而在洞府之中演练起阵法来。 嗯嗯,前面算错了,应该只有三十二口飞剑,而不是三十六口。现在改了 第一六七章 试阵玄武锁 第168章 试阵玄武锁 邵妙龄天资一般,又是外嫁媳妇,是故很难得到许氏全力支持。 因此哪怕已经突破了丹田境,但许氏的资源依然不会倾斜到她身上。而她又是邵氏外嫁女,两族互有争斗,更不会支持她继续修炼了。 因此邵妙龄早绝了晋升之心,一心一意打理与夫君的小家,照料三个孩子。 如今听得许邵这样说,自然生出一股向上之心来,待儿子出关她也去闭关修炼,决心尽可能陪伴夫君儿女多一些时间。 三日后许邵出关,邵妙龄一脸紧张的问:“我儿可突破了?” 许邵含笑点头:“虽未晋升,但突破之日不远了。” 邵妙龄微微失落,却马上说:“我儿未满十八便已经快丹田后期了,这放在整个白马郡也是天才了,你也勿要太过逼迫自己,切记松弛有度,来日方长。” “儿子知道了。”许邵恭谨答道,随后又问,“母亲,家中近来可有事?大伯最近在做什么?” 邵妙龄知道儿子的意思,笑道:“放心,自从你父亲负气参加黑龙军之后,你的那些个堂伯就对他很有意见,因此他也安分了不少。至于家里,家中虽没高手坐镇,不过黄总旗应承了你父亲的人情,派人告诫乡里不需有人生事,倒也安宁。” 许邵见家中一切安好,便也就放心了,他打算去湖心岛看看许季渊就走。 这时又听邵妙龄道:“还有一事,一月前县里发下檄文,新任浏阳王世子要在整个扬州挑选妃子,凡十三至十七未出阁的少女都在被选拔之列,县里许多家庭都在为此准备呢!”说着她朝许家庄努了努嘴,“听说大嫂准备让春晴两姊妹都去呢,寒萼她娘也有这念头,说反正没什么修炼天赋,给家里博一个富贵也是好的。” 新任世子选妃? 许邵闻言皱眉不止,他参与了刺杀上任世子之事,知晓这浏阳王世子修炼的是何种功法。新任世子多半也是以选秀之名行收集炉鼎之事,被选中的少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虽然与大伯一家不怎么对付,但许邵也不忍看着两个堂姐往火坑里跳,于是道:“此事不一定是好事,母亲最好劝劝她们。”他想了想,又说,“及任堂伯不在,您说话应该管用,您告诉堂伯母,就说无论寒萼妹妹天资如何,许家都会支持她修炼,一直到出嫁为止,让她不要送寒萼去选秀。嗯,还有三叔母那边,也是同样的话。” 邵妙龄听懂了他的意思,小声问:“怎么,世子选妃是祸非福?” 许邵沉吟片刻,道:“天潢贵胄,总不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攀附的,宫闱内的刀光剑影也绝不是几位姐姐妹妹能应付得来的。” 邵妙龄还以为是什么内幕消息呢,听得这话,不由啐了他一口,然后道:“就你小子人小鬼大,心思深沉是吧,别人都是傻子。” 见许邵尴尬,又道:“知道了,为娘会去说的,不过你大伯母那边我就不敢保证了。” 许邵知两家关系向来不睦,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是道:“母亲且尽力吧,此事……唉!” 邵妙龄闻言,也收起了笑脸,道:“知道了。” 告别母亲,又去湖心岛坐了会儿,他才驾驭飞剑朝云梦泽方向飞去。 原本许邵是打算去白马城补全三十六口飞剑的,但却偶然发现三十二口飞剑也能布阵,只是威能略逊,灵气运转略显滞塞需消耗更多神念掌控,于是也就没强行补全剑阵了。 “我虽在众星府粗粗演练了一番,那也只不过是摆好阵势,未曾发动引雷诀,无有天雷助阵,并不能看出这剑阵与其他阵法的区别来。要全力发动一次看看威力才行,不过能让齐酒招那等天骄看重的东西,也必差不到哪儿去。” “这次若能寻到机会,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许邵之所以去而复返,全是为了护卫在那黄金车驾身边的四名黑衣修士。前世许邵被这群人追得上天无地入地无门,最后更是被迫弃船跳海,这等仇恨,哪怕转世重活也绝难消除。 只是许邵也心知肚明,此事极难。因为这些黑衣人修为最低的也都是灵山境,而且尤擅杀伐之术,更是个个悍不畏死,别说他只是丹田六重了,便是灵山六重,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许邵之所以坚持要去触这个霉头,究其原因,还是不甘心罢了。他不甘心的是,前世一辈子都在逃亡;他不甘心的是,前世直到死之前,都不知道这群人的身份,一无所知,导致积郁百年的仇恨都不知道向谁报复,若非重生,许邵最终也免不了一个抱憾身亡的结局。 是故哪怕明知危险重重,许邵也绝不退缩。 剑光一路向西,却在青萍、白马郡交界的天意谷停了下来,望着山中那有名的绝地,许邵心念一动,有了试阵的对象。于是远远在浏阳河岸降下剑光,坐在岸边欣赏这大河景色,及至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之时,他才开始行动。 先是在天意谷外布下一座二阶幻阵将一切动静遮掩,随后才自丹田召出三十二口顶阶飞剑,以阵图阵纹所指激发灵气,将这剑阵初步激发。 这三十二口顶阶飞剑剑身纵横交错的铭刻着数十条阵纹,许邵以神念为引,选出符合剑阵灵气脉络的阵纹灌注法力,大阵激发之后很快剑光闪动,游龙矫矫 然而这剑阵不愧是能够支撑他越阶挑战的大阵,仅仅是片刻,他那堪称海量的法力便消失了两成还多,若非仅仅是立阵构筑阵界和后续施展雷法才需要这么多法力,许邵只恐会被吸成人干,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不敢怠慢,忙施展六合游身步以鬼魅身形快进快出,从谷中取出一物。 那正是从姜代岐身上取下的护身法宝,玄武长命锁。 法宝有灵,一脱离禁地就立刻蠢蠢欲动,身形虚幻的冷面美人自长命锁上浮现,蛾眉倒竖,咤声道:“狗贼好胆,竟敢杀了我家公子,必要汝偿命!” 天意谷禁绝法力神识,她的记忆还停在姜代岐身死道消那一刻,都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说罢就要发动法宝之力挣脱许邵的手掌破空飞去,去寻其主为姜代岐报仇。 但许邵早有准备,正想拿她来试试这神霄天雷剑阵的威力,也不追击,而是发动引雷诀。 随着体内法力再度去了两成,大阵上空酝酿出一团青光,那青光大如轮盘,电光四射。大阵伸展里许方圆,阵内剑影重重,三十二口顶阶飞剑本体悬浮于四面八方禁绝空间,幻化出的剑气在阵界之内肆意纵横。 重重剑气既是攻伐之器,又是引雷之体,一旦雷霆落下,立刻接引雷霆,与其余剑气联结成网,教内里的敌人无处可逃。 玄武锁固然是法宝级数,其器灵更是相当于灵山九重的高手,一般灵山境也绝难困住她。 但那冷面美人本体并非攻伐之器,攻伐手段欠缺,再加上眼下无人供给法力,相当于无源之水,在许邵重重剑气的打击之下,左突右进始终无法突破这剑气的阻隔,若非许邵修为太低,她一早缩回本体内避难了。 不过眼下,那器灵看了眼头顶的青色电光,虚幻的双瞳也浮现出一丝畏惧。 正犹豫是否要回本体躲避之际,就听许邵引雷诀已经完成,右手中指搭在食指上,远远朝她一指,声音肃穆:“玄黓冥冥,壬水助法,雷法敕令,诛邪!” 而后言出法随,三十二道剑气再度分化,数量倍增,在大阵之中幻化出八八六十四道金色剑气,二四一组占据天地前后,东西四方,将那冷面器灵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刺啦! 车轮大的青光团并未如想象中炸开,而是如蛋壳般裂开,从里面钻出八条周身闪耀着电浆的青蛇来。 “玄黓神雷!” 作为天底下对雷法最熟悉的器灵一族来说,她对着青蛇再熟悉不过来。昔年渡通灵之劫,她便依次经历了阏逢、柔兆、着雍、上章、玄黓五大神雷,差点魂飞魄散,眼前这玄黓神雷虽不如当年雷劫威力的十分之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总有不妙的感觉。 到底是器灵之身,再无有生灵的直觉。 就在她犹豫的片刻,那青蛇如蛟龙入海一般钻入那剑气组成的网中,寸许的身躯骤然膨胀了数十倍,真个宛如修行了千年即将跳跃龙门的蛟龙之属,不仅模糊的身躯长出鳞片,就连头顶也出现两个鼓鼓囊囊的顶包。 脱胎换骨的青蛇在剑网之中来回游曳,活灵活现。 “杀!” 坐镇中枢的许邵再度下令,就见那八条庞然大物猛地朝她咬来,青蛇身躯将那冷面器灵紧紧缠住,强大的雷霆之力对阴魂灵体杀伤尤大,那器灵见状,连忙招手,将玄武锁本体撑开抵挡雷霆。 许邵这才见了那玄武锁完整模样,真个乃是一尊蛇首龟身的怪兽模样,那冷面器灵忙缩小身子跃上龟甲,操控着这怪兽玄武吐出一团黑光将之牢牢保护。 八条巨蛇狠狠将其缠绕,剑光、雷霆生灭不定,声响震天。青色的玄黓神雷在大阵加持之下,威能比上彰神雷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落到那团黑光之上时,却宛如隔靴搔痒般,毫无作用。 玄武锁器灵见状,冷冷一哂:“还以为你真个掌握了雷法精髓呢,不过倚仗大阵威能而已,区区雷法,能奈我何?” 许邵并不同她废话,神念一转,发动大阵第二重变化。 就见那八八六十四重剑光连同那八条青蛇瞬间消散成最纯粹的灵气,不等那器灵回神,俄而又复凝结成四条更加粗壮的青蛇,许邵见那四条青蛇与之前相差不大,又再复粉碎,满头大汗的调动神念将那磅礴灵气凝结出两条粗壮了两人合抱粗细,十来丈长的青蛇来。 经过两次重组,那青蛇已然完全脱胎换骨,头顶的犄角都长了出来,这虚幻之物竟然隐约凝聚出一丝龙威来。 许邵这才停手,冷眼看过去:“你再试试!” 心念一动,那两条栩栩如生的蛟龙便咆哮着朝器灵冲去,那器灵一脸惊恐,但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被两蛟来了个神龙盘柱,小小的玄武锁被两条巨大身躯死死缠住看不见一点。随后两条蛟龙周身的青光爆发,整个大阵都被淹没在了青色雷霆之中…… 翌日晌午,消耗足足三百多枚中品灵石才补足法力的许邵重新出发。 经过一夜的实验,他也终于对这大阵有了足够了解。简单来说,就是控阵之人的雷法造诣越强,剑阵的威力就越强。 若是他能请来薛星奎合作,这位潜心修炼神霄五雷正法数百年的灵山九重大修足以引来五大雷劫,届时只要对方入阵,那群黑衣人绝对来多少死多少。 只是薛星奎身为白马郡荡妖司之主,显然不可能给他这么个毛头小子做辅助,这完全是痴心妄想。 “也不是全无办法!” 许邵摩挲着手上的储物戒指,心里不知想到什么。 戒指中里面装着他的全部身家,包括六万多中品灵石,数百下品灵石,十多件二阶灵物,各种材料,刚刚镇压住的法宝玄武锁,以及一只封灵盒。 就在他心中算计之时,忽见远出赶来数道剑光,其中一道青光奇快,转瞬便赶上他。 “咦,是许兄!”青光之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许邵眼复浮现一张爽朗帅气的笑容,也笑道:“齐教习不在书院教书育人,又打算去何处冒险,可备好了灵丹妙药?” 青光散去,御剑者果然是齐酒招。他知许邵在打趣追杀石镇山反而差点丢掉性命之事,于是哈哈一笑,道:“这次可不是我自作主张,牵头的另有其人。” 许邵不解,随即朝身后看去。 另外两道剑光散去,却是李士纯与令狐瑜两人。 许邵一脸不解,行礼问道:“两位教习所欲何往?” 李士纯不答反问:“许兄在此有何要事?” 许邵不知他是何意,便老老实实道:“正欲去云梦泽中历练一番。” 谁知李士纯顿时面露喜色,笑道:“哈哈,当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我们也要去云梦泽一行,不如结伴。有齐大高手和你,云梦泽里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放在眼里了。” 呃……许邵此行说不得有多危险,所行之事有见不得光,自不会答应,于是果断拒绝:“多谢李教习提携,只是学生想单独历练一番,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