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聊斋逍遥仙》 第一章 摊牌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几下，随即吱呀一声，门推开了，一名俏丽的小婢走了进来，伸手摸了摸王蠡的额头，喜道：“公子好些了没？” 王蠡脑袋昏昏沉沉，抬头看去。 刚刚，他穿越了。 前世，他是燕大中文系的研究生，当晚玩原神的时候，钓鱼钓上来一张纸条，上面有个网址。 “出bug了吧？或者是彩蛋？” 王蠡退出游戏，输入网址，居然是一部修真功法，叫《大罗剑经》。 生在红旗下，从小学马列，王蠡本不相信修真，但按耐不住好奇，还是点开了，这一看，就入了迷！ 一直到清晨，他决定试一试，万一真呢？ 练不成也没损失，就当自己傻了，然后收束心情，迎接三日后的论文答辩。 剑经开篇明义：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宇宙生灭，唯剑气永恒，剑气无所不在，包罗万象，乃曰：大罗…… 欲习此经，须于清晨日出刹那，捕捉虚空一点庚金剑气为种…… 大清晨，王蠡站在操场上，等着日出，在地平线现出了一抹鱼腹白的时候，默诵心法，果然，一点银光自虚空而来，没入眉心。 但是剑经没练成，反浑身如被无数柄小剑绞杀，在极至的痛苦中死亡。 原主也叫王蠡，年方十六，是金陵城外王家庄的长房嫡子，家有良田千亩，城里还有产业，算是一方富户。 家里有两个叔叔，父母亲一年前失踪，家业由二叔三叔执掌，原主专心读书，为半个月后的科举做准备。 可三日前，突然昏迷不醒，直到今日，大概是死了，被王蠡捡了尸。 这丫鬟叫小翠，是一年前父亲领回来的，活泼俏皮，心性纯良，留给了自己做丫鬟。 “好些了！” 王蠡点了点头。 小翠笑道：“公子若是能下床，二老爷请你过去，听说有外客来访，与大老爷和大太太有关。” “哦？” 凭心而论，王蠡对‘爹娘’没什么直观的感情，但是占用了人家的身子，于情于理，都该去问个清楚明白，于是撑着床坐了起来。 “公子别急，小婢先给公子穿衣。” 小翠笑嘻嘻的按住王蠡，拿了外套过来，跪上床，服侍穿衣。 小翠十三四岁模样，娇俏可人，肌肤白晰细嫩，带着少女独有的芬芳，耳鬓撕磨间，王蠡颇觉吃不消，忙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呃？” 小翠有些意外，公子素来木讷，不苟言笑，可穿衣洗漱都是自己服侍的呀？ “这个……我病了一场，明白了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道理，呵呵，小翠，你挺漂亮的，我还是避一避嫌为好！” 王蠡呵呵一笑，接过衣服。 “公子……净会瞎说！” 小翠俏面一红，心儿不争气的砰砰跳了起来，逃一般的下床去打温水，待得王蠡穿好衣服，又服侍洗漱梳头，那巴掌大的小脸，仍是红扑扑一片。 王蠡也看着镜中的自己，颇为感慨，原主眉清目秀，长发及腰啊！ 小翠熟练的给王蠡扎起发鬟，便问道：“公子要不要吃点东西把肚子垫一下？” 王蠡长身而起，摆摆手道：“先去看看到底有何事，回头吃也来的及。” “也好！” 小翠点了点头，随王蠡出了屋子。 王家在城外盖了庄子，占地两亩，还是挺大的，穿过两道回廊花厅，来到堂屋，王蠡不由眉心微拧。 王家并不是普通富户，而是江湖人士，时常做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在本县，也有些门路，这种人家，最重规矩。 上首一直是父亲的专座，哪怕父母一年未归，二叔三叔都不敢坐，此时却是并排坐在上首，让王蠡想到了夺权二字！ 凡夺权者，必烘托气氛，击溃对方的心志，二叔三叔高高在上，想要做什么？ 另在下首，左边坐着名蓄有横髭的中年汉子，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坟起。 右边则是原主的两个堂兄，一个叫王双，一个叫王越，分别是十八岁和十七岁，比原主大一岁，均未婚配。 家中几个掌权的老仆，站在后面。 “侄儿见过二叔，三叔！” 王蠡带着小翠进屋，拱手施礼。 “呵呵，蠡儿身体如何了？” 二叔呵呵笑道。 王蠡道：“托二叔吉言，稍有好转。” “嗯，你若是一病不起，我和二哥，就是王家的罪人呐，亏得列祖列宗保偌！” 三叔带着别样意味，点了点头，又道：“你一直用心读书，不负大哥大嫂的良苦用心，今次叫你来，是让你看看家里这一年来的帐目。” 帐房陈先生把帐簿捧来，躬身道：“请大公子过目！” 王蠡接过，翻阅起来。 帐簿自去年元月初一至今年腊月三十，各项开支收入记的清清楚楚，但王蠡面色微沉，居然亏空一万三千两！ 王家的家主是原主的父亲，一年未归，自己作为长房嫡子，搁在王朝，就是太子的地位，有监国的义务。 虽然家里由二叔和三叔执掌，可出现这么大的亏空，自己显然有推卸不去的责任。 王蠡继续翻阅，渐渐地明白了。 说到底，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就和美军三千美元一个咖啡壶一样，多是虚构开支，将成本做上去，底下的银子去哪里了，不言而喻。 亏空的一万三千两，二叔三叔拿大头，帐方管事分润点油水，个个喜笑颜开，吃亏的，只是长房嫡系。 王蠡不禁抬头往上看，正见三叔眼里，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凶光，顿时心神一凛！ 他们真敢杀了自己！ 古人伤风感冒，都能要命，自己本已昏迷三日，如果暴毙身亡，是很正常的，没有人会细究死因。 很多人认为，叔伯最亲，事实上并非如此，正如汉唐，为何总是母系的外戚专权？ 因为不同姓，只能专权，篡不了位，而叔伯不同，是一家人，外人可不管长房二房三房，只看是否同姓。 历来削藩，削的就是同姓。 朱棣篡建文帝的江山为何那么容易？ 两者都姓朱，是自家人争权夺利，外人没必要掺和，只需静待结果即可。 所以说，叔伯再亲，也不如舅舅亲，同样的道理，堂兄弟的关系，通常不如表兄弟。 王蠡再看帐房陈先生，管家老吴，其他几个老仆，均是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自己对视，分明已经投靠了二叔三叔。 今天，是来摊牌了！ ‘哎，原主啊，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呐！’ 王蠡暗暗叹息。 在这一年里，由于原主不问事，家里的大权已经被二房三房篡夺，自己就象古代的小皇帝，举目无亲，任由宰割！ 同时也从侧面表明，原主的父母很可能出事了。 眼下保命要紧，王蠡只能吃个哑巴亏，拱手道：“是侄儿不察，致家业出了漏洞，侄儿愿领责。” “哦？” 二叔三叔都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上道，这么大的亏空，问都不问，不过倒也省了几分工夫，双双现出满意之色。 二叔抬眼，看向那横髭汉子道：“蠡儿，这是你九爷，请九爷说说大哥大嫂的事。” 第二章 借据 九爷一脸凝重道：“据那边传来的消息，大哥大嫂陷在献王陵里，怕是回不来了。” “不可能，我爹娘武功盖世，怎可能回不来？” 王蠡立刻叫道！ 事实上他并不清楚献王陵是个什么东西，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他只是顺着九爷的话头，作出最应该的反应。 “哎~~” 九爷叹了口气：“贤侄啊，望你节哀顺便，当时有些人亲眼看到你父母进去，大半年了都没出来，请恕我说句难听的话，凡进了献王陵，七日之内出不来的，基本上就不会出来了。” 王蠡总算明白了二叔三叔为何敢于夺权！ 是吃定自己的父母死了，眼红诺大的家业，不可能再任由自己占着家主的名份。 一个家族再小，也有现实利益，现代社会，兄弟阋墙都很常见，更何况古代？话说有哪个二房三房不想掀翻长房去做家主呢？ 所以家里的仆役倒弋也很寻常，跟着什么都不是的自己，倒不如投靠二房三房，把看得见的好处拿到手再说。 王蠡沉默了，表现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小翠更是眼圈一红，抹起了眼泪。 二叔幽幽道：“此事尚未有定论，蠡儿也不必悲伤，或许仍有转机，毕竟那么多人进去了，只是出不来，还未有谁的尸骨真被找到，眼下有一件更麻烦的事儿，老九，你把借据拿给蠡儿看。” 九爷从怀里掏出一份借据，递过去道：“贤侄，这是你父母在临走前，向我借的两万两银子，你看一看。” 王蠡接过一看，寥寥几句，是他的父亲王长风向九爷借现银两万两，一分利，约期一年，连本带利归还两万两千两。 讲真，王蠡没法确认原主父亲的笔迹，更何况王家不是清白人家，干的多是没本钱的买卖，近年来逐渐洗白，才置了产业。 换句话说，并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也不可能发现了商机迫切需要投资，借两万两银子从情理上说不通。 他怀疑，是二叔三叔串通外人给自己挖的坑。 作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还没走上社会，就背负两万两银子的巨债，这辈子毁了。 古代挣钱可不容易，要么打家劫舍黑吃黑，要么权力寻租，个别人有商业头脑，想积攒下如王家这样的财富，没个几代人根本办不到。 果然，九爷又道：“贤侄，大哥大嫂音讯全无，我也做不出那等狼心狗肺的事来，不过有话说的好，父债子偿，大哥欠我的银子，总不能平白没了罢？ 当然，我也不是急于向你讨要，我把大哥的欠条还你，你重新打一份给我，期限呢，也不必写，你何时出息了，再还我银子，大哥大嫂当年待我不薄，我总不至于瞅着他们不在了，就欺负贤侄罢？” 三叔催促道：“蠡儿，九爷仁至义尽，还不重写张欠条过去？” 王蠡暗暗冷笑，骗自己立下两万两千两银子的欠条，虽然没有期限，可是真到讨债的时候，就由不得自己了。 不过他没有资格去质疑欠条真假，闹到衙门，吃亏的也是自己，于是道：“请问二叔三叔，父亲未失踪时，是否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 二人相视一眼，多年的老江湖，让他们预感到王蠡这一问并不简单，可是庄里上百口人，都清楚王家的家业是老大置的，总不能当面说鬼话。 “不错，若非大哥，我家断无今日！” 二叔捏着鼻子点头。 王蠡又道：“若说父亲带着两万两银子去献王陵，恐怕说不通，故而父亲向九爷借的银子，必是用在家里，而这家，是大房二房三房共有，因此借据不能由小侄一人来写，应由小侄与二叔三叔一起立下。” “这……” 二叔三叔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书呆子还会有这样的见地。 “哼！” 二堂哥王双忍不住哼道：“借据是大伯写的，和我爹三叔又有什么关系？三弟你莫不是想不认帐吧？” 王蠡向上道：“二叔三叔也是这个意思？” 二叔狠狠瞪了眼王双！ 借据虽然是老大署名，但家业也是老大挣的，如果对借据不认帐，就给了王蠡分家的借口。 本朝有个潜规则，寻常乡绅富户，资产上限不能超过八万两，否则会有破家知府、灭门知县登门拜访。 以王家八万两的资产计，要想分的公平，王蠡至少能分四万两，俩兄弟一人一半，分剩下的四万两，这可是每家亏两万两。 而且不论哪朝哪代，分家都是大事，会被视作家业衰败的征兆，尤其老大夫妻生死不明，这时分家，哪怕再公平，也会让邻居指指戳戳。 所以分家断不可行，分了是便宜王蠡，也让自己背负恶名。 可是王蠡的提议在理，要签欠条，就三房一起签，这是不可能的，于是又给九爷连打眼色。 九爷知情识趣道：“我不着急，你们商量好了再说。” “九爷仗义！” 王蠡把欠条还了回去。 二叔沉吟道：“蠡儿，再有半月，便是春闱了，乡间夜寒，你的身子骨又弱，不如搬回县里的老宅住着，免得来回奔波，我让人给你把一应生活用具送过去，待得过了春闱，不论考没考中，也该依约，为你为张家姑娘完婚啦。” 王蠡眼神微眯。 原主的记忆中，素有老宅闹鬼的传说，把自己赶回老宅，是不安好心啊。 再说句现实话，自己居住在外，谋害起来也更容易。 不过王蠡并不愿住在庄子里，上上下下都是二叔三叔的人，就算不敢害死自己，却也失了隐秘。 “便依二叔，侄儿先回去准备。” 王蠡拱手道。 王双却是盯着小翠道：“小翠年纪太小，留庄子罢，族里再给三弟安排个利索的丫鬟！” “不！” 小翠毫不犹豫道：“大老爷将我带回来服侍大公子，大公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放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王双猛一拍桌子！ 王蠡眼里，猛然爆出寒芒，把小翠拦在后面，沉声道：“这是二叔的意思？二叔说什么，侄儿就做什么，自问尽了晚辈之义，难道二叔还要把我这唯一的丫鬟给要走么？” “闭嘴！” 二叔狠狠瞪向王双！ 他清楚，爱子动了色心，可就不能等等吗，万一激起王蠡的反抗，把事情闹大，会平白添了变数。 先把这小子赶走才是正理，收拾他有的是办法！ 第三章 离家 三叔也是这样想的，一个丫鬟，纵有几分姿色，哪里抵得上长房几万两银子的家当？ 于是挥挥手道：“蠡儿你先带着小翠回去收拾，我叫老吴为你准备些物什银两送过去，你就在老宅安心读书，我们王家也该出个读书人啦！” “小侄告退！” 王蠡拱了拱手，带着小翠离去。 待得二人的背影转过墙角，王双急道：“爹，三叔，怎么让他走了，离了庄子夜长梦多啊！” “混帐东西，蠡儿是你的堂弟，这是你该说的话么？” 二叔大怒！ “都下去！” 三叔又挥了挥手。 “是！” 一众老仆施礼离去。 三叔阴恻恻道：“在家为蠡儿送终，究竟不大妥当，庄子有上百号人，难保有人嘴碎，而老宅或许真的闹鬼。 听左右邻居说，夜深时，宅子会有动静，还有女子的嘻笑声，蠡儿本就身子骨弱，鬼专门上身阳火不足之人，被鬼上了身，还能活？ 再退一步，就算老宅闹鬼是谣传，可那屋子阴湿，久不住人，阴气极重，以他的身子骨怕也撑不了几日。” “噢！” 王双和王越恍然大悟。 随即王双又吞吞吐吐道：“爹，那孩儿和张家姑娘的婚事……” 二叔微微一笑：“本来张家姑娘是许给蠡儿的，但大哥大嫂出了事，他也配不上那姑娘啦，放心，为父已经与张家老太爷说好了，这一两日，便叫他过去退亲。 不过我王家三房素来同气连枝，爹可得和你说好，将来你与张家姑娘生的第一个孩子，过继到蠡儿名下，免得逢年过节，没人为他烧纸。” “孩儿知晓！” 王双喜笑颜开，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过继个子嗣过去，可以堵住别人的嘴。 王越眼里，却有难掩的妒色。 张家姑娘叫张语容，名字好听，人更美，张家与王家差不多，都是江湖人物，以走镖为生，名下有振威镖局，凡金陵城富户商贾，多从振威镖局聘请镖师。 而且张老太爷善于经营，武功高强，又心狠手辣，置下了诺大家业，成了上元县远近有名的财主。 老大娶了张家姑娘，人财两得，他极度不甘心！ 三叔打了个眼色制止，便向九爷道：“既然那小子不入彀，借据也没用了。” 九爷有些心疼，虽然借据是假的，可上面写着两万两千两银子啊，不过他还不敢得罪王家老二老三，恭恭敬敬奉上借据。 三叔伸掌握住，再一扬手，借据散成了碎屑，从指尖飘散。 …… 刚回小院，小翠抱怨道：“公子，二老爷和三老爷太过份啦，大老爷和大太太只是暂时失了音讯，就要把你赶出家门啊！” 王蠡淡淡道：“留在庄子里，我反而不安心，走了也好，你放心，该是我的跑不了，让他们先得瑟一阵子，早晚我会拿回来。” “嗯！我去给公子盛碗热粥！” 小翠重重点头，转身而去。 趁这工夫，王蠡开始收拾书本笔墨。 王家世代习武，本没有习文的基因，却是因原主满月抓周抓了只枝笔，被认为文曲星下凡，从小请来教习培养。 可是寒门学子寒窗苦读，考中童生已殊为不易，关键是缺了书香氛围，科举多被学阀或书香世家垄断，尤以江南为盛。 而原主也没有出类拨粹的资质，文不成，武不就，庄子里，几乎没人看好他的科举。 ‘只有半个月的时间，靠我自己，能考中么？’ 王蠡心里打鼓。 纵然他前世是燕大中文系研究生，回古代考科举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公子，他们欺负人！” 不片刻，小翠眼圈红红的，捧了碗热粥回来。 “怎么了？” 王蠡问道。 小翠气愤道：“公子你看，只是碗白米粥，他们听说公子被赶回老宅了，连糖都不给放啦，真是狗眼看人低。” 王蠡心态倒是稳如老狗，接过碗道：“所以说，我们得赶紧离开，不然还不知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 好了，别哭了，奴婢下人多是富贵眼，惯捧高踩底，和他们计较平白折了身份，当然，我不是说你，你是独一无二的小翠。” “公子你凑和着吃吧，先暧暧身子，我来收拾！” 小翠抹了抹眼角，把碗奉给王蠡，然后开始收拾。 前世王蠡从来没有喝过白粥，最差最差，都有些豆腐卤小咸菜调味，可他确实饿了，一口气喝了个净光。 小翠也利索的很，把衣衫、被褥、书籍、器具等分门别类打了近十个包裹，另有几个箱子。 “大公子！” 管家老吴在外唤道。 “准备好了？” 王蠡问道。 “已经妥当啦。” 老吴带着丝愧色，不敢看王蠡。 “吴伯在我们家也不少年了，有家有口，我不怨你！” 王蠡微微一笑。 “想不到老奴到老来竟做了回恶人，他日九泉之下，哪有脸面去见大老爷和大太太呐！” 老吴眼里泛出了悔愧的泪光。 王蠡摆摆手道：“爹娘的情况谁也搞不清，吴伯可别说不吉利的话，行了，你也别为难，叫他们进来罢。” “诶，大公子菩萨心肠，怎就落到这个田地？” 老吴拿衣袖揩了揩眼角，便回头招手。 屋外，几个青衣小厮一涌而入，抬起箱子包裹，装进了车。 “老奴送送大公子。” 老吴诚挚的看着王蠡。 王蠡摇摇头道：“吴伯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日后爹娘能回来，我自当向爹娘解释清楚，若是回不来，吴伯就好好跟着二叔三叔罢。” 吴伯老眼猛一模糊，差点绷不住，当场失声痛哭，可还是忍住了，只是在心里面一遍遍念叨着：这么好的人，咋就老天爷不开眼呢。 “走罢！” 王蠡带着小翠上了车。 “啪啪！”几声鞭响，车队缓缓驶出了庄子。 角楼上，王越徐徐收回目光，冷笑道：“大哥抢了三弟的媳妇，传出去总是名声不好，难道大哥就甘愿被人戳脊梁骨？“ “二弟的意思呢？” 王双的脸色不大好看。 “哈哈~~” 王越打了个哈哈：“我只是提个醒，大哥怎么做，我这个做弟弟的自然支持。” “呵呵，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老三没本事娶张家姑娘，怨得了谁，我行得正，坐的直，不怕宵小之辈乱嚼舌头根子！” 王双阴阴一笑。 他哪里不明白王越的心思，挑唆自己把王蠡做掉，然后从旁揭发，把自己踩下去，由王越去娶张家姑娘。 这种伎俩，也敢在自己面前施展？ 没几日那小子就该病死了，自己何必授人于柄？ 第四章 鬼宅 卡着太阳将将落山，车队回了王家老宅。 老宅位于船板巷，二进宅子，许久没人住了，墙壁斑驳，青石台阶也有了裂痕，小厮们把东西搬进院子，就驾着车离去，只留下王蠡和小翠收拾打扫。 屋里，阴气森森，哪怕点了油灯，都有一股透心的寒意。 小翠打了个哆嗦道：“公子，不会真闹鬼吧？” 王蠡心里也打鼓，但还是蛮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传说中是女鬼，我只要经得住诱惑，又能奈我何，再说闹不闹鬼还说不准呢，别自己吓唬自己。” “噢，公子先忙着，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升火做饭！” 小翠铺好床，正要过去，王蠡却道：“别弄了，天要黑了，去附近酒楼叫伙计送些过来！” 二叔三叔只给了十两银子，或许是心里有愧，老吴偷偷添了二十两，王蠡共有三十两银子。 “好吧，不过还是要省着点，明天我再给公子做饭吃！” 小翠心疼的略一迟疑，回房取了些碎银出门。 金陵是江南大邑，菜馆酒楼到处都有，天黑前，小翠提着个食盒回来了，一样样摊开。 有半只盐水鸭脯，一只烧鸡，一份毛豆炒鸡块，一份青椒鸡杂，一份韭黄炒蛋，还有一小锅青菜肉丸汤。 “这……” 王蠡盯着饭桌。 小翠俏面一红，吞吞吐吐道：“那家……那家鸡做的好，我就多买了些，下回再给公子换别的口味。” 王蠡突然记了起来，小翠特别爱吃鸡，于是呵呵一笑：“我不挑食，坐下来吃吧。” 小翠讪讪道：“我先服侍公子。” 王蠡双手搭住小翠的肩膀，往下一压：“叫你做你就坐，家里就我们两个，哪有什么规矩，别凉了。” “噢！” 小翠顺势坐下，与王蠡风卷残云，把饭菜吃了个干净，收拾过后，又各自洗漱了番，天色已经漆黑了。 小翠俏面突红，咬了咬银牙，脱了鞋子，除去外衣，上了王蠡的床。 “小翠？” 王蠡愕然，心脏不争气的猛跳了几下。 小翠头蒙在被子里，嘟囔道：“屋里冷，又来不及烧炭盆，公子的身子骨也不大好，所以……我给公子捂捂被子，公子别乱想啊，只是捂被子，我可不是勾引公子。” “都上了我的床还不叫勾引？” 王蠡嘿嘿一笑：“不过呢，我这身子骨怕是也委屈了你，你先睡吧，我读会儿书，睡着了也没关系。” “嗯！” 小翠在被子里点头。 王蠡抽出论语，诵读起来。 前世，王蠡的导师曾结合先秦古籍，并对春秋中原语音体系的考证，创了一套咏叹读书法，抑扬顿挫，与呼吸相契，以之诵读文章，可集中精神，心无旁骛，体会文章精义。 只是音调有些古怪，懂的人听来，恍如仙音妙乐，对于不懂的人，却是鬼哭狼嚎。 王蠡读到精彩处，不自禁的摇头晃脑，咏叹起来。 让他惊喜的是，随着音节变化，才思也如喷泉翻涌，旁征博引，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与文章相互对应，精义一诵就通，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似乎咏叹可以开发脑域。 渐渐地，眼前不再是枯躁的文字，而是跳跃的象形，随着读音，翩翩起舞，展现无穷魅力，揭示出文字的深层奥义。 似乎回到了远古造字的年代，字来自于大自然，自然的脉动与韵律，彰显着文字的真谛。 不觉中，王蠡入了一种很奇异的状态，无我无他，无悲无喜，唯有心灵散发出蒙蒙幽光，如万古长夜一盏明灯，照亮着文明的方向。 如有望气士在场，会骇然发现，王蠡身上，竟有丝丝浅白色的文气蒸腾而起，随着音调波动起伏。 多数读书人只有得了功名，受诸圣传法，才有可能修出文气，仅有极少数读书种子可以自行读出文气，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王蠡并不清楚自己的文学造诣，但是很显然，这是咏叹读书法在超凡世界发挥出的妙用。 “砰砰！” “砰砰！” “啪！” 却是突然间，屋门打开了，一阵狂风卷入屋子，屋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合。 “啊，公子，闹鬼了！” 小翠吓的大叫一声，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浑身瑟瑟发抖。 王蠡也心中一凛，要说不慌是不可能的，不过还是回头看了小翠。 诶？ 被角怎么有一只蓬松洁白的大尾巴？ 狐狸精？ 王蠡眼睛瞪的老大！ 他陡然记起，聊斋中有个着名的狐狸美人，不就是小翠么？ 难道这是聊斋世界？ “呜呜~~” 可能与王蠡并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跪地求饶有关，风吹的更大，屋里的桌椅板凳都逐一晃动起来。 一见这种情况，王蠡心里反而安定了些，聊斋里的鬼，害人的不多，反而人的危险性比鬼更大。 王蠡暗道了声不怕，就霍的站起，哼道：“就这伎俩也想吓到我？哈哈，我绰号王大胆，懂？你要是能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我就怕了。” 动静稍小了些，似乎在思考，什么是电视机，或许是件了不得的法宝？ “小翠，快起来捉鬼！” 王蠡唤道。 “公子，我怕，我怕！” 小翠把被子蒙的更紧了。 “你不是狐狸精么，快施法术啊！” 王蠡急道。 “啊！” 一声亢长的惨叫传来，小翠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吓的尾巴露出来了，不安的看着王蠡。 王蠡不满道：“看我做什么，赶紧驱鬼啊！” “我……我受了伤，一身法力使不出来，公子，我怕！” 小翠委屈道。 “姐，他好象不怕我们欸！” “此人心底坦荡无私，没有鬼，自然不怕鬼！” “那怎么办啊，这是我们的宅子，得想办法把他撵走！” 屋里突然有说话声音，随即阴气大盛，两团灰蒙蒙的影子浮现，勉强呈人形，一个面孔是白板，没有五官，另一个四周都长有头发，把头颅遮的严严实实，站在王蠡面前。 王蠡沉声道：“两位，宅子是我的，做鬼也得讲道理吧，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能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我和小翠调头就走，把宅子赠给两位又能如何？” 小翠撑着被子偷看。 那两团灰影，似乎和王蠡肛上了，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两位是否有未了心愿？又或者缺了香火纸钱，不妨指点一下！” 王蠡又道。 两团灰影依然没有动静，不过王蠡能感觉到，似乎在以一种特殊的视角观察自己。 他可没时间飙下去，还有半个月就科举了，既然咏叹读书法有用，得抓紧读书，于是捧起论语，继续诵读。 第五章 岳父传唤 两只鬼既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王蠡索性不管了，前世他就心大，今生把这良好的习惯带了过来，再次沉浸入读书的妙趣当中。 文气越发浓厚，精神越来越好，对精义的理解也更见透彻。 小翠也是个心大的丫头，索性缩回了被子里，听着王蠡读书，如摇篮曲，竟渐渐睡着了。 “喔喔喔~~” 不觉中，半部论语读下来，邻居家的公鸡亮出了大嗓门，那两只鬼如一阵微风消散，王蠡暗松了口气。 回头看去，小翠抱着枕头，还在呼呼大睡，王蠡却是犯起了难。 按大罗剑经所载，须于骄阳初升的刹那，接引一点先天庚金剑气，方可修炼剑经，可前世，便因此而亡，那痛苦到现在都记忆尤新。 如有可能，绝不愿再受二茌罪。 可这是聊斋世界，有妖魔鬼怪，小翠已经摆明是狐狸精了，家里两只鬼，虽未表现出恶意，但是个人都知道，不能将自身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善意上。 更何况还有二叔三叔的威胁。 他不认为二叔三叔会因亲情放过自己，古人比现代人残忍的多，皇帝杀兄弟，眼都不带眨，寻常人争家产，也是你死我活。 没有法力神通会非常危险，要不要试一试呢？ ‘死了都能穿越，显然我有大气运，我没有系统，手无缚鸡之力早晚会被玩死，就看老天爷是不是真的眷顾我！’ 王蠡说服自己，来到院中，面向东方，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剑经，右手掐出剑指，双目平视，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 东方的地平线，突有亮光绽放，一抹鱼腹白横亘于天际，云霞染上了金边，骤然霞光万丈，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王蠡目中现出坚毅之色，运转心法，一点银光自虚空而来，经脉中，似有万千剑气攒刺，痛的几乎要凄厉叫喊。 可随即，体内有微弱的白光绽放，融入经脉，汇聚于丹田，消减了些许银光的伤害。 王蠡福至心灵，也许……这是昨晚读书的成果，当即以咏叹读书法，大声诵念论语。 经脉中，白光渐盛，渐渐地与银光融合，痛苦逐渐消减，一股微弱的气流，如星星之火，燎原壮大。 “叮！” 突然脑海中一声清鸣，微弱的气流流向四肢百骸，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 成了！ 自己接引来了先天庚金剑气！ 本朝有律：民间私执仗者流！ 佩剑是士人的特权，王家虽是武林中人，也不能佩剑，于是抄起墙角的烧火棍，一招一式，按剑经演练起剑招。 初时招式生疏，不过在心法的引导下，渐渐娴熟起来。 大罗剑经有四大境界： 凡 道 虚 真 其中凡境分为筑基、脏腑、真血、紫府、藏相与出窍六个阶次。 而筑基首先须以剑气贯通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然后逐一淬炼剑皮、剑肉、剑膜、剑筋、剑骨与剑髓。 直到全身的任何部位毛孔都能发出剑气，才算筑基成功，进入下一阶次的脏腑境，以剑气淬炼五脏六脏。 剑修素有同阶无敌的说法，但付出的代价也大。 凡人经脉闭塞，只能通气血，须以剑气打通经脉，这个过程很不好受，并且稍有不慎，还会损伤经脉。 王蠡深度怀疑，大罗剑经应有配套的温养之法，而且这类剑走偏锋的法门，应该有师长手把手的教，不然如自己这样练，一百个人中也未必能练出一个。 得亏自己机缘巧合，有了文气，可以中和剑气的锋锐。 经脉在剑气的切削下，不停的破损，又被文气不停的修补，逐渐变得强韧，直到文气难以为继，王蠡才徐徐收了功。 “公子？” 小翠已经起来了，心虚的唤了声。 王蠡笑道：“小翠，你可是真狐不露相啊！” 小翠借着发丝的遮掩，偷偷打量着王蠡，弱弱问道：“公子，你不嫌弃我？” “你看，我的亲叔叔要害我，而你与我本无渊源，却与我不离不弃，所以啊，很多时候人不如狐，我嫌弃你做什么，对了，你是怎么被我爹领回来的？” 王蠡呵呵一笑。 小翠放下了心，重重点头：“一年前，我佬佬渡劫时被强敌偷袭，受了重伤，连带我也跟着遭殃啦，后来好不容易逃走了，又遇到你爹娘，好象他们早年有些交情，于是佬佬就把我托付给他们，她自己觅地疗伤去啦！” 王蠡又问道：“你可知献王陵是怎么回事？” 小翠摇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佬佬从没仔细说过，但是听说陵里有一种奇药，可以补人元气根基，或许大老爷夫妻冒险进去，就是为了采来给公子补身子吧，不过我刚刚看公子练剑，似乎颇为玄奥呢。” 原主因母胎动了气的缘故，生下来比较瘦弱，习武先天有缺，走科举道路也有身体的原因。 王蠡暗暗叹了口气，父母恩重啊！ 虽然在感情上，他还未能认同原主的父母，可心里，仍有种奇怪的情绪在酝酿。 “小翠，你今年多大了？” 王蠡又问道。 “讨厌，公子不知道女儿家的年龄不能问吗？我去给公子做早饭！” 小翠嗔怪的横了眼过去，就撒腿跑开。 “嘿嘿~~” 王蠡嘿嘿一笑，这一眼还挺有风情的，再从小翠的反应看，肯定不止十三四岁，很可能也是只有年份的狐狸呢。 洗漱过后没多久，小翠端来了简陋的早餐，栗米粥洒了些糖，金黄的煎馒头，闻着喷香。 狼吞虎咽，吃过之后，王蠡正准备读书，却是敲门声响了，开门一看，是张家的管家，一名六十来岁的老人，背有些弓，个头也不高，看上去无精打彩，就是个小老头样。 可是了解他的人，没有谁敢轻视，此人叫张佑堂，是张老太爷的远房亲戚，一手暴雨梅花针，端的歹毒，跟随张老太爷有好几十年了，见证了张家的发家历程，即便是王蠡的几个准舅哥，也不敢对张佑堂有丝毫不敬。 “哟，哪阵风把张伯给吹来了？来来来，里面请！” 王蠡直觉的预感到不是好事，但还是热情的拱手。 张佑堂撑起昏花的老眼，盯着王蠡看了一阵子，问道：“蠡哥儿身子骨可利索些了？” 王蠡笑道：“借张伯吉言，已大有好转。” “那好！” 张佑堂点头道：“老太爷请你过去一趟，我在外面车里等着，蠡哥儿赶紧换身衣服。” “那就唐突张伯了！” 王蠡不再客套，转身回了院子。 第六章 退婚 简单的向小翠交待了两句，又换了身衣衫，王蠡出门坐上张佑堂的马车，向张府驶去。 张佑堂以暗器闻名，一般来说，这种人都是阴毒的性子，和这样一个人坐在密闭空间里，压力还是挺大的。 不过也仅此而己，王蠡毕竟不是原主，继承来的记忆，就如看记录片，缺乏感情共鸣，只是多了几分警惕。 张佑堂也暗暗观察着王蠡，微拧眉心。 这小子与他老子娘和两个叔叔一点都不象，胆小懦弱，平素见着自己，如猫见老鼠，说话都不利索。 可此时，虽还是弱不禁风的样子，却是腰背笔挺，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涣然一新。 不应该啊！ 王家的变故，已经传到了张家。 按理说，这小子被赶出家门，病体初愈又逢老宅阴湿，哪怕闹鬼传闻是假的，也不该精神饱满啊！ 难道他还以为能娶了幺娘？ 呵！ 他也配？ 张佑堂认为，王蠡是心怀希望才有精神，不由暗暗冷笑，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小子，有你的好戏！ 张家距离王家不远，很快就到了。 张家的设置如武馆，院子里，陈列石锁和十八般兵器，小厮走路都脚步生风，以前王蠡最怕来张家，不过这刻，倒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蠡哥儿，请！” 张佑堂把王蠡引入堂屋，安排人奉上茶，便去请张老太爷。 没多久，张老太爷带着个青年人来了。 这是张语容的亲哥张语之。 张家有兄弟姐妹五人，前面三个是张老太爷与前妻所生，张语容兄妹是续弦所出。 而老太爷与张佑堂的年龄差不多，却是满面红光，身宽体阔，两边太阳穴高高坟起，两只沉重的铁胆玩的啪啪直响。 “小婿见过岳父！” 王蠡站起来施礼。 张老太爷在上首自顾自的坐下，鹰目打量着王蠡，心里隐约不舒服，他也有与张佑堂类似的感觉，对王蠡饱满的精神面貌很不理解。 好一阵子，张老太爷目中的神光淡去，悠悠道：“按照与你父的约定，当于今年三月为你与语容完婚，不知贤侄准备的如何？” 王蠡心里微沉。 从原主的记忆得知，约定给张家的聘礼是一万两白银，还有庄子与其他物件，总计一万五千两左右，这笔银子父母早已准备了。 可问题在于，现在的王家，是二叔三叔做主，他们会为自己出聘礼么？ 只要自己敢提，就有一万个借口回绝，譬如那张两万两银子的欠条！ 再往深处想，张家与王家有二十年的交情，张家不可能不清楚父母亲出了意外，却仍把自己叫来谈聘礼的事，这是想做什么？ 退婚！ 《礼记·昏义》有载：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者也，故君子重之。 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关乎两家，自己没了父母，又被二叔三叔扫地出门，张家除了退婚，王蠡想不出别的理由。 以张家横行霸道，心狠手辣的作风，只要自己出不起聘礼，完全可以逼着退婚，这事拿到外面去讲，也是王家理亏，真闹大了，丢的是王家的脸。 凭心而论，王蠡并不愿与原主的未婚妻张语容成亲，一来别扭，二来不熟，随随便便和一个不熟悉的女子结婚，他办不到。 第三，他才十六岁啊！ 二十六结婚都嫌早。 可是被人摁下脑袋逼着退婚，这口气他咽不下！ 略一思索，王蠡拱手道：“既然岳父问起，小婿请与语容妹妹先见一面。” 张语之摆摆手道：“我知道你与语容青梅竹马，但婚期临近，还是莫见为好，免得被人说闲话，恐怕贤弟也不愿语容名声有损罢。” 王蠡坚持道：“话是这么说，可我们江湖人家，没那么多的讲究，有件事我要当面向语容妹妹提，若是不便于见面，隔着屏风也可。” “这……” 父子俩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不解，以往的王蠡，唯唯诺诺，可不会这样坚持啊。 不过王蠡的要求不算过份，张老太爷唤道：“把姑娘叫过来！” “是！” 有丫鬟施礼离去。 不片刻，一阵脚步声传来，正是原主的未婚妻张语容，环佩叮咚，蛾眉淡扫，杏眼桃腮，实为一等一的美人，眸中却隐有冷意。 王蠡笑道：“语容妹妹，如果我变得一无所有了，你还愿意嫁给我么？” 顿时，张老太爷与张语之暗道不妙，他们都没想到，王蠡会把皮球踢给张家。 如果张语容说不嫁，性质就变了，是张家因王蠡落魄，嫌贫爱富，而不是王蠡没法履行婚约。 张语容也是眸光骤然一凝！ 她本以为王蠡被两个叔叔扫地出门，会颓废无能，可是在王蠡问了这话之后，她就知道，王蠡并非自己想象中的无能。 张语容的眸中，有了些迷离，一抹犹豫隐现。 在确认王蠡父母回不来之前，她和王蠡的感情尚算稳定，可如今，王蠡成了包袱，以她的美貌家世，又是幼女，从父母到兄长，个个宠爱她，她觉得王蠡配不上自己了。 如果王蠡无能狂怒，或者灰头土脸，她在心理上会有一种优越感，偏偏王蠡精神饱满，气宇轩昂，比以前更加出众，这让她患得患失起来。 或许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不，他文不成，武不就，又被家族扫地出门，父母也回不来了，他凭什么还有机会？’ 张语容的眸光渐渐阴沉。 她已经得知，与王蠡退了婚，将嫁给王双，王双本是二房，但即将成为长房，她也是王家的长房媳妇，不比跟着王蠡这个破落户好多了？ 同时，她还有一种阴暗心理，王蠡越落魄，她就越有成就感，显示出自己的眼光正确。 “王蠡哥哥，此言何意？” 张语容不置可否，看看王蠡到底要说什么。 王蠡苦笑道：“昨日二叔三叔说，我爹娘陷在了献王陵里，并有黎九叔上门，出示了由我爹签下的两万两银子的欠条，所谓父债子偿，聘礼我是出不起了。 按理说，我该知情识趣，但古有先贤山涛，布衣家贫，娶妻韩氏，并无怨言，我想……语容妹妹也愿意如韩氏那般贤惠，留下千古美名，故而有此一问。 语容妹妹若说不嫁，我也会献上由衷祝福，绝不纠缠。” 第七章 薛蝌 “这……” 张家父女三人面面相觑，你都按理说了，不该自觉点放手吗？又何必去逼一个女人呢？ 可是王蠡把话讲到这个程度，已经杜绝了张语容说不嫁的任何可能，毕竟张家也是远近闻名的大户人家，最起码的脸是要的。 否则直接对外公布，王蠡因出不起聘礼解除婚约，会更简便。 “哎呀！” 张老太爷站了起来，怪叫一声：“想不到贤侄家里竟出了这等事，老夫实是不知，这样罢，你和语容的婚事待我与你两个叔叔商量下再说。” 王蠡心知张家使的缓兵之计，不过目前的他，文不成，武不就，只能见招拆招，总之，让他主动去退婚是不可能的。 于是道：“岳父所言甚是。” “嗯~~” 张老太爷略一沉吟，回头道：“来人，取五十两纹银给蠡哥儿。” “是！” 有小厮转身而去。 张语容见王蠡没有拒绝，不禁现出了鄙夷之色，五十两银子就能打发，自己还是高看他了。 王蠡老神在在，现代人脸皮厚，自己身上就三十两银子，搁寻常人家，能抵好几年的开销，可读书的花费大，笔墨纸砚，样样需钱。 而且他也不可能委屈了小翠，要想维持不错的生活，每天至少要一两银子，能搞来钱，还是尽量搞些钱。 不片刻，小厮拿了个布袋回来，鼓鼓囊囊五十两。 王蠡接过，施礼道：“多谢岳父，小婿告辞了。” “去罢，回去安心读书，你与语容的婚事，待春闱之后再议！” 张老太爷皮笑肉不笑的挥了挥手。 王蠡又向张语之与张语容略一颌首，转身而去。 待得淡出视线，张语之忍不住道：“爹，这小子难缠啊，他若犟着脖子不退婚，小妹怎办？已经答应了许给王双，总不能一女二嫁吧？要不要……嗯？” 说着，眼里厉色一闪，单掌往下，重重一劈！ 张老太爷也是拧起眉心。 聘礼一万五千两，王蠡出不起，王双出的起，搁哪家都不是小数目，更何况张语容嫁过去是长房媳妇，是要管家的，有娘家撑腰，谅他王家闹不出妖蛾子。 本以为凭着多年积威，能让王蠡主动退婚，但剧本并未如预想中的上演，要不要杀王蠡，他也有些犹豫。 毕竟王蠡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在名份上，还是王家长房嫡子，官府都得认。 张老太爷沉吟道：“王家老二说这小子身子骨弱，住老宅怕是撑不了几日，再等等，着人密切盯着他，若是自个儿病死了，自是再好不过，为父拿五十两银子给他，也算仁致义尽，就看他识不识趣了。” “诶，孩儿这就去办！” 张语之急步而出。 …… 王蠡出了张府，倒也不急于回家，提着包裹，信步游走，街道上车水马龙，店铺鳞次节比，处处彰显繁华。 尤其是秦淮河畔，忙碌了一夜的姑娘们，坐在船头，梳妆打扮，河边的青楼，也是各色男子如散场般，一涌而出，堪称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王兄，王兄！” 王蠡正看的津津有味时，听到有人唤自己，转头一看，一个原主记忆中稍有些模糊的面孔对上了号，算是认识，关系一般般。 薛蝌！ 诶？ 薛蝌是宝钗和薛蟠家的亲戚，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这不会还是红楼世界吧？ 王蠡留意到薛蝌胳膊拐着个包裹，拱手笑道：“原来是薛兄，这是去哪里？” “哎~~” 薛蝌叹了口气道：“马上要春闱了，廪生保需要二两银子，这不……收拾了些物件，去当铺当些银子回来。” 王蠡试着问道：“你自家不是有当铺么，支些银子为何不可？” 薛蝌苦笑道：“家里的产业被大房攒的紧，连丝油水都不落下，王兄请看，前面的恒舒典便是大房家的，我不会去那里，随便找家当铺就当了。” 实锤了！ 王蠡终于确定，这里也是红楼世界，想着薛蝌有个妹妹叫宝琴，是红楼第一美人儿，比之钗黛更胜一筹，不由对薛蝌起了结交之心。 这倒不是说他对宝琴的美色动起了主意，主要是好奇。 电视剧上，把宝琴演的巨丑，他想看看真实的宝琴长什么样。 “诶~~天寒地冻，薛兄何必委屈了自己，我这里有些银两，薛兄先拿去使了便是！” 王蠡打开包裹，摸出两锭五两大银，塞进薛蝌手里。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 薛蝌连连推辞。 王蠡不由分说道：“谁没个三灾五难，薛兄拿着便是，将来出息了，再还我也不为迟。” 薛蝌眼圈红了，他和王蠡没有太深的交情，可人家毫不犹豫的拿出十两银子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再对比长房一毛不拨的丑恶嘴脸，对王蠡更见感激。 “既如此，小弟愧受啦，他日有了银钱，必如数奉还！” 薛蝌深施一礼，攒着银子的手掌都微微颤抖。 “薛兄早点回家罢！” 王蠡微微一笑，正要离开。 “王兄留步！” 薛蝌却唤道：“七日后于白鹭洲有诗会，届时金陵城中的应试学子多会前往，不知王兄可会前去？” “有何讲究？” 王蠡不解道。 薛蝌道：“听说此次诗会夺魁者，可获赠阴德一杯，我虽不知阴德是何物，但想来应是了不得的好东西。” 王蠡大为动容！ 有话说的好，立荣名不如种阴德，阴德大概就是气运，命数一类的东西，玄之又玄，非拥有者没法深切体会。 这个时代，前承大明，明朝前的历史与地球高度相似，唐诗宋词，不一而足，但是没有大清，其实大清有些诗词还是颇具水准的，这让他跃跃欲试。 王蠡不由问道：“谁会那么大方，以一杯阴德相赠？” 薛蝌神秘兮兮道：“此人是一名致仕官员，人称汤老爷，经历颇为神异，据说他由京师回金陵的途中，曾大病不治，魂归地府，可阎王爷说他生前行善积德，阳寿未尽，准他还阳，又赠以阴德，代寻阳间有缘人，故有此次诗会，而汤老爷在当地也交游广阔，或还会请来达官贵人助兴。” 这一听就不靠谱，有自吹自擂的嫌疑，不过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王蠡点头道：“届时我与薛兄一同赴会便是，对了，不知薛兄可有廪保之处？不妨今日便去把廪生保做了。” 薛蝌道：“真是巧了，我父生前有个姓杨的好友，秀才功名，恰可请他做廪生保，咱们先寻个地方把银子绞了。” 第八章 不嫁之恩 绞银子的地方多的是，随便寻了个店铺，借把剪子，把官银绞碎，再上秤称足二两，另行包了起来，给店家几十个铜钱作为报酬，二人便结伴去往杨秀才家。 一路攀谈，王蠡发现薛蝌的三观挺正的，是个可交之人。 而王蠡是现代人，言谈举止有分寸，保持着一定的边界感，又不乏深譬见解，薛蝌也有一种与王蠡交往很舒服的感觉。 不觉中，杨秀才家到了。 本朝名大郑，从童生开始，可以修法，因此秀才过的还是不错的，杨家三进大宅，红漆大门，铜环瓦亮，墙壁刷着粉漆，一看就是兴旺人家。 薛蝌叩响门环。 “吱呀！” 门开了，一名丫鬟探头问道：“两位是……” 薛蝌道：“家父薛南山，生前与杨伯父乃是至交，请问杨伯父可在？” 丫鬟现出明了之色，笑道：“老爷在屋里，两位公子请进来吧。” “有劳了！” 王蠡和薛蝌拱了拱手，随丫鬟进了门。 堂屋，端坐一名中年人，面色红润，三捋黑须，双目炯炯有神，正捧着本杂记，见二人进来，移目看去。 “见过杨伯父（先生）！” 王蠡与薛蝌双双施礼。 “嗯~~” 杨秀才点了点头，他与薛蝌也算认识，不经意的扫了眼，但望向王蠡的时候，却是眼神一眯，迟疑道：“你父可是王长风？” 王蠡道：“正是，先生认识家父？” “哎~~” 杨秀才叹了口气：“我与你父曾有过数面之缘，长风兄可回来了？” 王蠡摇摇头道：“尚无音讯，让先生费心了。” 杨秀才并未多说，问道：“两位贤侄此来是为何事？” 薛蝌道：“我俩欲参加春闱，请先生为我们廪保。” “哦？” 杨秀才对薛蝌的实力还是颇有信心，但科举不完全靠实力，还与命数、机遇有关，而王蠡…… 虽然王蠡容颜俊秀，气度尚可，却是武夫之家，缺了书香气熏陶，他并不看好。 况且江南人文荟萃，金陵更是才子如云，名士如狗，当年他考童生，连考三次，卡着二十的年龄大限，侥幸过关，考中秀才时，已年近三旬，精疲力惫，实在没心力去考举人了。 大郑对考生的年龄有硬性规定，童生限二十，秀才限三十，举人进士限四十，过了年龄，不许参考，杜绝了前朝很多白发苍苍的老人与弱冠少年同处一个考场的奇葩现象。 他自己十年寒窗苦读，尚且如此，王蠡不继承父业，做个公子哥，跑来凑科举的热闹，又能考出什么？ 不过也犯不着打击人，做保按例收二两银子，每到考季，秀才们都能小发一笔，少则十来两，多则数百两，这钱不赚白不赚。 于是略一点头：“可以！” 随即挥笔写了两张保结，分递给二人。 “先生费心了！” 王蠡与薛蝌各取出二两银子，奉在案头。 杨秀才澹澹看了眼，读书人清高，虽然收了银子，但还是要表现出视钱财如粪土的气概。 “若无他事，我俩就告辞了。” 王宵与薛蝌拱了拱手。 “小兰，代我送客！” 杨秀才不经意道。 “两位公子，请！” 那丫鬟笑吟吟的领着王蠡和薛蝌离去，刚出了门，便道：“老爷整理了历次童生试的出题，作了份札记，嗯，颇有独到之处，不知两位公子可需要？” 呃？ 王蠡眼睛一瞪，这不就是前世卖教辅么？ 杨秀才真会做生意啊，让丫鬟卖，也不至于被扣上个贪图钱财的帽子。 不过王蠡还是很动心的，他毕竟是现代人，所了解的，也只是明清科举，对异时空的科举不甚知之。 杨秀才的札记，恰可补他的不足。 “请问……” 王蠡吞吞吐吐道。 “一两银子一份！” 那丫鬟笑嘻嘻伸出一根手指。 薛蝌现出了难色。 “行，给我们来两份！” 王蠡毫不犹豫的取出二两银子递去。 “小婢谨祝两位公子高中，请稍等片刻！” 那丫鬟抿嘴一笑，撒腿跑回屋，取了两份册子分递给王蠡和薛蝌，约数十页，印刷体。 “多谢姑娘了！” 王蠡微微一笑，与薛蝌离去。 出了门，薛蝌无奈道：“其实王兄不必买的，科举童生试就那么几招，熟读四书五经已无大碍。” 王蠡不可能暴露自己欠缺基础常识，只是道：“进考场时要杨秀才唱名认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花钱买个安心罢，我们七日后在白鹭洲外会面如何？” “也好，不见不散！” 薛蝌重重拱手，转身而去。 …… 按大郑律，参加童生试，须四名邻人具名与一名秀才作廪生保，保其不冒籍，不匿丧，不替身，不假名，保证身家清白，非娼优皂吏子孙，本身亦未犯案操贱业。 王蠡的爹娘只是失踪，并未有确切死讯，不影响科举，回到船板巷，王蠡找了四户身家清白的街坊为自己做保，街坊们都是厚道人，爽快的出具了保书。 “公子，回来啦！” 刚一回到家，小翠就迎了出来，扎着围裙，一副厨娘装扮，额角还有着细密的汗水。 王蠡颇有种美人恩重的感觉，如果光靠他自己，怕是连生活都安排不好，毕竟现代设施便利，而古代洗个澡都是大麻烦事，不外富贵人家，没些丫鬟小厮，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嗯！”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替小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小翠俏面一红，问道：“公子，你岳父叫你是为何事？” 王蠡把经过大体说了遍，见小翠面色不对了，忙道：“这事儿呢，也别着恼，无非人之常情罢了，娶妻当娶贤，张姑娘嫌贫爱富，我非但不怨她，反而感激她的不嫁之恩，免得娶了进门，搅得家宅不宁。” “噗嗤！” 小翠抿嘴一笑：“公子真想得开呢，好啦，凭公子的人才，将来有的是好姑娘抢着嫁，张姑娘那是她眼瞎，公子先回屋吧，锅还炖在灶上呢。” 说着，一溜烟跑去了厨房。 王蠡暗暗摇头，回了屋，翻看起了杨秀才的札记。 前世在学校里，曾有过明清科举的课程，王蠡也曾用心了解过，与札记对比，可以断定，杨秀才的水平确实一般，却胜在基础扎实。 而这个时代因修法的缘故，从秀才开始，除了文试还要斗法，很多要点杨秀才讲的非常详细，确是物有所值。 当然，前提是考中童生，考不中，就没有修习儒家术法神通的资格。 第九章 剑气初成 大体对这个时代的科举有了数之后，王蠡抽出论语，继续以咏叹读书法吟诵，丝丝缕缕的文气蒸腾而出，不仅心灵自生喜悦，灵慧渐长，前世尘封的记忆也渐渐清晰。 这对于王蠡是最重要的。 毕竟童生试考的是基础，基本要求是熟读四书五经，王蠡虽然读过，却早忘了，如今记忆重新浮现，无疑成了他的一大助力。 天色渐渐昏暗。 “公子，开饭啦！” 小翠在外唤道。 王蠡意尤未尽的放下书，看了看天色，暗嘲自己也成了书呆子了，而且家里有鬼，有狐妖，这是书生的标配啊。 “呵呵~~” 王蠡呵呵一笑，起身去了堂屋，就见摆了一桌子菜，香味扑面而来。 有粉蒸肉、水晶肘子、清蒸鲥鱼、四喜丸子、蒜叶爆炒河虾、韭菜炒鸡蛋、青椒炒鸡杂、白菜豆腐火腿汤、白米饭和一瓶杏花酿。 当然，少不了一大盆红烧鸡块。 “这么多？” 王蠡咋舌。 小翠理直气壮道：“公子要习武，还得读书，不多吃点怎么行，快坐下来吧，尝尝我的手艺。” 那眸中，满是期待，一副等着你来夸讲的模样。 “哦？这么自信？我可是很挑食啊！” 王蠡坐了下来，考究的目光一一扫过诸般菜肴，夹起一块粉蒸肉纳入嘴里。 粉蒸肉的做法看似简单，但要做的好，很难，不仅葱蒜的比例非常考究，也极其讲究刀功火候。 嗯！ 软软糯糯，厚薄适中，肥而不腻，齿颊间，肉香与糯米的清香巧妙结合，回味生甘。 “小翠，你行啊，想不到还有这一手。” 王蠡屈指称赞。 “公子，请！” 小翠脸蛋红扑扑的，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色，给王蠡和自己斟了杯酒。 “小翠，谢谢你忙了一整天！” 王蠡举杯，与小翠轻碰了下，一饮而尽，随即开吃。 渐渐地，王蠡发现，小翠的食量竟然比自己大，难怪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公子，我是不是吃的有点多了？家里没什么钱，从明天开始，还是省点吧。” 小翠也意识到了，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看着王蠡。 王蠡能如个穷酸那样在漂亮的女孩子面前扣扣搜搜么？ 显然不能！ 于是不当回事的猛一挥手：“省什么省，放心吃，大胆吃，我会努力挣银子！” “嗯，公子这般人才，一定能挣很多很多银子！” 小翠憨憨笑了起来，又夹了只丸子，满足的咀嚼着。 不片刻，如风卷残云，菜肴被一扫而空，收拾洗漱过后，回了房，小翠脱去鞋子，除去外衣，爬到床上，裹着被子，媚眼如丝，纤手半掩着嘴，吃吃笑道：“公子，今晚你还读书吗？” 这可真是至高考验啊！ 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孤男寡女，红烛纱帐，幽香徐来，最容易擦出火花，更何况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少年慕艾之时，对异性有着本能的冲动。 可是一来，家里有鬼，二来，还有不到半个月就科举了，能多读会儿书也是好的。 王蠡无奈道：“你先睡吧，我看情况。” “噢！” 小翠媚媚一笑，缩进了被子，只探出个小脑袋。 王蠡捧起书本开读。 约摸到了昨天差不多的点，又是砰砰两声，房门洞开，一股阴风刮来，那两只鬼出现了，一个白板面孔，一个黑发遮面，直直站在王蠡面前。 “公子，鬼又来啦！” 小翠尖叫道，不过没昨天那样怕了。 王蠡拱手道：“两位，夜已深，左右邻居多已入睡，还望注意公德，莫要惊扰到他人。” 白板鬼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赧然表情，与黑发鬼一起点了点头。 ‘咽，肯交流就是好事！’ 王蠡也暗暗点头，继续诵读。 渐渐地，小翠又睡着了，两只鬼也不干扰王蠡，似乎在入神倾听。 到天亮，王蠡继续练剑，在文气的滋润下，剑气节节贯通经脉。 接下来的几天，王蠡早起练剑，其余时间皆抱书苦读，忙的不亦乐乎，生活则有小翠照料，那两只鬼还是每晚依约前来。 不过听从了王蠡的劝告，不再强闯而入，而是恍如两阵清风，吹拂入屋，小翠也习惯了她们的存在。 对别人来说，如王蠡这样临时抱佛脚完全没必要，十年寒窗，不差数日之功，真不如游山玩水，放松心态。 可王蠡不同，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宝贵，多读一会儿书，文气就浑厚一丝，思维也越发敏捷。 不觉中，六日过去，这日清晨，收了功之后，突然心有所感，屈指一弹！ “啵！” 一缕剑气射出，把墙壁打出个针孔般的小洞，约寸许深。 王蠡大喜，自己终于有攻击力了。 随好福至心灵，剑气涌往脚底的涌泉穴，纵身一跃，竟有三丈多高！ “啊，公子！” 小翠刚好出来，惊喜道。 王蠡心里一慌，莫名剑气散乱，从高空跌落。 小翠连忙挺身上前，准准接住了王蠡，可毕竟冲力过大，连带她也摔倒在地。 “小翠，你没事吧？” 王蠡关心的问道。 小翠摇摇头道：“我没事，公子你是剑修吧，从哪里得来的练剑法门？” 王蠡对此早有腹稿，不慌不忙道：“我在昏迷的那几日里，梦见个老剑仙，授我剑术，问他名号他也不说，只说与我有缘，对了，你不是受伤了么，要怎样才能康复？” “公子真是福缘深厚呢！” 小翠没多想，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便道：“我和姥姥都伤到了本源，服药没太大用，不过公子不用担心，只要不与人斗法，我便没大碍，或许姥姥有办法呢。” 王蠡眉心拧了起来，寻思道：“阴德是否对你有用？” 小翠眼前一亮：“若是有的话，肯定能治好我的伤，只是阴德极其难求，公子知道哪里有阴德？” 王蠡道：“今日白鹭洲有诗会，夺魁者可得一杯阴德，你收拾下，我带你一起过去。” “嗯，公子肯定能行的，我先去准备早饭！” 小翠对王蠡信心十足，兴奋的挥了挥小拳头，撒腿跑去厨房。 王蠡则摸索对剑气的运用，这其实和六脉神剑差不多，十指均可发出剑气，渐渐熟捻之后，脚底各窍穴也可喷出剑气，令速度大增。 在不断练习中，墙壁哧哧连响，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针孔般的小洞，身形腾挪也越见灵活，上窜下跳，左右横跳，欲罢不能。 第十章 内定 吃过饭后，王蠡换了一袭崭新的青袍，头扎纶巾，足踏软靴，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小翠也换上了刺绣妆花裙，扎着双丫髻，秀丽中不失俏皮，见王蠡目不转睛的打量着自己，心里喜滋滋的，红着脸道：“公子，赶紧吧，别晚了。” “公子！” 小翠羞恼交加，嗔怪的跺了跺脚。 “嘿嘿！” 王蠡嘿嘿一笑，与小翠离开家，锁了门之后，就牵上小翠的手，小翠略微一挣，没挣开，也就听之任之了。 明朝自嘉靖中后期起，风气越发开放，到万历崇祯，民众对男女在大街上勾肩搭背渐渐地习以为常。 国朝前承大明，也继承了大明的开放风气，仅牵着手并不算什么，反引来频频瞩目，路人无不道一声：好一对神仙男女！ 今日风和日丽，春光明媚，正是踏青赏玩的好日子，大街上人头涌涌，不乏学子装扮的少年，还有不少身着鲜艳衣裙的少女结伴而行。 大郑开国已有百年，虽弊端渐显，却处于盛世的顶峰，寻常人家，哪怕失了田地，也可以在城里打工为生，真正受冻挨饿的人并不多。 当然，繁华只限于江南，北方因明末超凡参战，法术和毒物对生态的影响仍未清除干净，叠加火药对土地的污染，至今未恢复元气。 而且这个世界有妖魔鬼怪，离城太远的地方，并不太平。 白鹭洲本是前明魏国公家的花园，曾有最大而雄爽的美名，又称东园，于万历年间达到顶峰，万历后期，徐家渐渐衰败，将东园拆分出售，白鹭洲便是其中之一。 而国朝甫立，徐家作为前朝旧贵，被除了爵，子弟又不争气，屡次科举不中，百年过去，已俨然沦为一寻常富户矣。 如今的白鹭洲，约有原东园一半的面积，是由贡院出资修缮，专作为文人学子踏青吟游的地方。 王蠡与小翠说说笑笑中，来到了白鹭洲的大门处，一副古朴的牌坊上，书写白鹭洲三字，并有李白名诗：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作为左右楹联。 “王兄，王兄！” 牌坊下，人来人往，王蠡正举目打量，薛蝌已挥手走来，身边还有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叫薛兄久等了！” 王蠡拱了拱手。 “我也刚来，这位是……” 薛蝌回了一礼，望向小翠。 王蠡笑道：“这是我表妹小翠。” “见过薛公子！” 小翠乖巧的施了一礼。 “哈哈，小翠姑娘不客气，真是巧了，这是舍妹宝琴！” 薛蝌哈哈一笑，把身边的女孩子介绍过去。 “哦？” 王蠡瞳孔微缩。 红楼梦对宝琴的容貌没有过多描写，只说具有绝世姿色，贾母夸她比画上的还好看，今日见着真人，确是如此，年龄与小翠相当。 “原来是薛姑娘！” 王蠡拱手为礼。 宝琴也暗暗打量王蠡，王蠡义赠十两纹银，解了她家的燃眉之急，不禁盈盈一礼：“见过王公子！” 互相见礼之后，四人向里面走，到底是年龄相近的女孩子，没几句话的工夫，小翠和宝琴已经走在了一起。 沿湖扎有一座硕大的彩棚，两边的棚子是为宾客预备，学子不算宾客。 下方零零散散，依着地形水势，摆放着一条条几案，还有蒲团，这是依古礼让人跪坐。 一些早来的学子议论纷纷，没人就坐。 毕竟跪坐礼，是汉唐古风，自六朝起，随着胡凳传入中原，屁股墩渐渐取代了跪坐。 跪坐看似简单，对体力和定力的要求却是极高，没有经过训练，不仅坚持不了多久，还会跪的塌肩缩背，非常难看。 “呵，有意思！” 王蠡突然呵的一笑。 薛蝌眉头一皱道：“王兄，汤老爷到底想做什么？” 王蠡不由回想起了前世的定制式招聘，制定详细的条件，直指某个特定人物，但是在流程上，又符合招聘程序。 ‘难道阴德已经内定了？’ 不怪王蠡阴暗，实是现实比小说更加离奇，或许那内定的人，就擅长跪坐，因此摆出了跪坐这道拦路虎，九成九的学子都坚持不了多久。 你连仪态都惨不忍睹，哪怕你的诗做的再好，都没资格夺魁啊，恐怕你自己也不好意思留下来吧？ “或许汤老爷想耍一耍古风，咱们主随客便，先等等吧！” 王蠡眸中暗藏冷意。 既然有了内定人选，还搞文会做什么，不是耍人玩么？那就别怨我砸你场子！ 当然，王蠡还是希望自己想多了。 “哥，盘腿做行不行？” 宝琴小声问道。 “那怎么行，你若是自觉坚持不下来，现在回家还来的及。” 薛蝌面一板。 宝琴不满的撇了撇嘴。 陆陆续续，学子纷至沓来，足有千人左右，无人就坐，彩棚中的宾客也坐了上百人，其中半数都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 “来了，来了！” 突有人惊呼。 彩棚后的小楼里，走出一行人，为首者，年过六旬，胖乎乎的，一脸和气，与两名贡院的学正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另有一名绝色女子，一袭浅绿褙子，内里是刺绣水仙妆花裙，两侧发髻旁，各垂下一条小辫。 “哎呀！” 薛蝌怪叫一声：“想不到汤老爷竟把苏大家给请了过来！” “苏大家有何讲究？固然美矣，却也是年岁稍长，身段长开了，若单论容貌，怕是并不强于令妹与我家表妹！” 王蠡轻描淡写的小舔了下宝琴与小翠。 二女听的喜滋滋的，面现羞色。 薛蝌不以为然道：“王兄，你不懂，苏大家乃金陵最有名的清倌人，容貌只是一方面，其以琴棋书画自傲，金陵无数公子王孙，一掷万金乞见一面亦是罕有，今次有苏大家在，那些没来的人，肠子都得悔青喽！” “哥，你到底是谁的哥？” 宝琴不满道。 她不仅貌美，也为自己的才华自矜，对苏大家很不服气，尤其还是青楼女子。 清倌人是指未破身的青楼女子，垂两条小辫，彰显身份。 前朝身价最高的清倌人是李香君，候方域为她梳笼，花了十万两银子，王蠡不由多看了眼苏大家。 却是腰间一疼，被小翠狠狠掐了把。 宝琴也哼道：“你们男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嘿嘿！” 王蠡和薛蝌，默契的干笑两声，也不辩解，男女之事没法辩，越辩越黑。 第十一章 卫若兰 一行人徐徐踏上彩棚，下方也陆续安静下来。 汤老爷老眼一扫，笑道：“老夫至仕回乡，本应安享晚年，却受阎王爷托付，以一杯阴德赠予有缘人，闻春闱在即，便冒昧将诸学子请来，今见金陵英才荟萃，实不胜欢欣呐！” “汤老爷客气啦！” 底下众人纷纷谦让。 汤老爷双手一压，又道：“诸位可能有个疑问，为何老夫会以汉唐跪坐遗风招待，想我诸圣先贤，创立儒家道统，已历亘久岁月，遗泽无数。 但老夫请问，如今还有谁能记得诸圣先贤的初衷？ 几千年来，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老夫每每思之，扼腕叹息，惜自身才德浅薄，无以婉之，唯以古礼，聊表对诸圣先贤的崇敬之意。 凡不愿依古礼跪坐者，可自行离去！” “好，汤老爷说的好！” “先贤遗风岂可忘，复振儒门自我开！” “是啊，儒家日渐式微，今又有西方邪教传播邪法，教人不敬父母，不奉先贤，只拜祭爷火华，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先跪坐！” 底下一片叫好，有些热血上头的学子，纷纷把袍摆一摞，跪坐在蒲团上。 彩棚里的宾客也是连连点头，一瞬间，汤老爷的身形无比高大。 “原是有此深意，是我浅薄了！” 薛蝌不禁感慨。 王蠡却是眉心微拧，苏大家的神色并无变化，分明对汤老爷的说辞不以为然，而他作为现代人，毒抗也非常强。 “王公子似有不同看法？” 宝琴见王蠡的神色颇为不屑，不由问道。 王蠡幽幽道：“薛姑娘难道忘了明末复社？时有张溥，急公好义，屡屡为民请愿，干的却是裹挟学子，冲击官府，遥控朝廷，为己谋名取利。 道德不是用来绑架别人，而是约束自己，薛姑娘且听其言，再观其行。” “王兄言之有理，我们先坐下！” 薛蝌点了点头，与王蠡、小翠、宝琴相继跪坐下来。 待得全场陆陆续续跪坐之后，汤老爷又道：“本来历次文会，皆为赋诗，不过今次请来了苏大家，故而规矩得改一改，请两位学政各出一阙词牌，由在座学子择一填词，苏大家现场弹唱，经老夫与两位学正评选，择优者夺魁，可得阴德一杯。 当然，若是谱的词过于泛泛，苏大家未必会唱，请大家量力而行，凡欲书写者，可招手，自有小厮奉上笔墨纸砚。” 轰！ 底下炸开了锅！ 这不是兴奋，而是不满！ 说句现实话，十年寒窗苦读，谁还不会做几首诗？ 可填词不同，极为考较文字功底，还须兼顾优美、意境，在场的绝大多数都填不出词来。 “好好的文会怎会变成了填词？” 薛蝌满脸失望，他专门做了好几首诗，欲一展风采，可是规矩变了，让他的准备全成了无用功。 王蠡越来越相信，阴德早已内定了，先是跪坐，然后填词，又指定词牌名，这套路怎么看怎么熟悉啊。 “哥，你也别恼了，你不是最喜欢苏大家这种调调么，平时你揣着银子都见不到人，今日能聆听苏大家现场弹唱，还有什么不满？” 宝琴从旁劝道。 “你……” 薛蝌眼睛一瞪，随即如泄了气般，叹了口气。 “噗嗤！” 小翠抿嘴一笑。 场中的学子，大多也类似于薛蝌自我安慰。 薛蝌转头问道：“王兄可要一试？” 王蠡不置可否道：“先看看出的是什么词牌。” 台上，一名学正朗声道：“本官出一阙唐多令！” 又一人道：“本官出采桑子！” 这两阙词牌都比较偏，尤其唐多令，是南宋新调，很多人没听过，不是对填词有着极深的造诣，不会填这两阙。 实锤了！ 阴德果然被内定了！ 王蠡不由张望，究竟会是谁呢？ 这种人说句难听话，是既做表子又要立牌坊，私下拿了好处还不满足，非得搏个名，堂而皇之的名利双收。 就不怕装逼遭雷劈？ 汤老爷的操作也很迷，难道他不清楚，这样的行为稍有不慎，会毁了他下半生的清誉？ 陆陆续续，有人招手，小厮奉上笔墨纸砚，伺候在一旁，写好之后，将贴子奉上彩棚。 其中的绝大多数，苏大家只看了眼，就轻摆玉腕，表示不唱，显然不够格，勉强唱了两首，虽然她的声音婉如天簌，却是意兴阑珊。 而场下，因跪坐过久，开始有人不时扭一下，或者挪一挪膝盖，也有人快要撑不住了，扶着腰，转目四顾，看谁先起来，他好顺势跟在后面。 时间拖的越久，别说写字，连坚持跪坐都很困难。 “咦，王兄，你和小翠姑娘怎能跪坐这么久？” 薛蝌留意到王蠡和小翠正襟危坐，仪态端正，不由讶道。 王蠡有剑气，而小翠虽然伤了本源，却是狐狸精，区区跪坐，对于二人自是不在话下，可没法和薛蝌讲。 这倒不是王蠡鄙帚自珍，实是他的剑经太过于危险，稍有不慎会练死人的，小翠手头如果有功法也好则有限，需要由师傅带，手把手的教。 略一沉吟，王蠡淡淡道：“我在心里默诵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薛兄与薛姑娘不妨一试。” 小翠立时瞪大眼睛，这不是胡扯么？ 不过薛蝌与宝琴相视一眼，迟疑道：“王兄这首诗……意境非凡，那我和舍妹就试一试。” 随即各自默诵起来。 这时，又有小厮奉上一篇。 苏大家一看，顿时美眸一亮，向下唤道：“请问这首《唐多令·春暮半塘小泊》是哪位公子所作？” 一名身着白衫，气度非凡的少年，约十七八岁年纪，长身而起，拱手道：“在下卫若兰，见过苏大家。” “哦，是卫公子？” “难怪能得苏大家法眼呢！” “卫家虽不及贾王史薛，却也是一等一的人家，卫公子三岁就能熟读论语，五岁能倒背左传，十三岁读出了文气，今科春闱誓夺案首，是卫公子就不奇怪了。” 彩棚中，议论纷纷，一些姑娘家也不吝以秋波抛去。 可惜卫若兰的眼里，只有苏大家。 苏大家微微一笑，来回默诵数遍，素指拨起瑶琴，张嘴轻唱： 水榭枕官河，朱栏倚粉娥 记早春，栏畔曾过 开着绿纱窗一扇，吹钿笛，是伊么？ 无语注横波，裙花信手搓 怅年光，一往蹉跎 卖了杏花挑了菜，春纵好，已无多。 第十二章 天外飞客 苏大家的唱腔，婉转娇柔，缱绻缠绵，完美的表达了暮春思良人的主题，一时之间，万簌无声，唯余绕梁之音天上来。 “好词！” “果然得好马配好鞍啊！” 一曲唱罢，彩声雷动。 汤老爷问道：“苏大家，卫公子谱的词如何？” 苏大家沉吟道：“此词融景于情，处处彰显江南水乡气息，近些年来，已少有类似的佳作，若让我来评，当为上品。” “看来这杯阴德非卫公子莫属喽！” “前朝李香君十万两梳笼费，引为佳话，卫公子何时给苏大家梳笼啊？” 人群中，传来祝贺的声音，卫若兰连连抱拳，表面谦让，实则喜色难以掩饰。 苏大家却是俏面微寒，作为青楼女子，被人当面提梳笼之事，无疑是极大的羞侮，偏偏卫若兰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这让她对卫若兰的评价降了几分。 汤老爷又问道：“还有谁欲与卫公子一较高下？” 这话就毒了，摆明了高潮即压轴，本场词会自卫若兰而止，如有谁不识趣，再往上递词，就是与卫若兰过不去。 有好几个对卫若兰不服气的，本还跃跃欲试，却在斟酌利弊之后，无奈放下了笔。 毕竟卫家朝中有人，没必要因意气之争与卫若兰交恶。 “拿纸笔来！” 汤老爷正要请两位学正评价一番的时候，王蠡举起了手。 “王公子？” 薛蝌愕然。 “我要证实我的一个猜想。” 王蠡淡淡道。 有小厮奉来笔墨纸砚，王蠡伏案书写。 他的字还是可以的，中文系对书法有一定的要求，通常是将颜体和柳体结合起来，把颜筋柳骨合而为一。 薛蝌、宝琴与小翠看的暗暗点头。 不过场中也起了些议论声，卫若兰的目光更是不善，汤老爷已经言之勿预了，这小子还要自取其辱，分明是与自己对着干啊。 “请交予苏大家！” 不片刻，王蠡落笔，把稿子吹了吹，就递给小厮。 小厮匆匆上台，呈了过去。 苏大家一看，顿时美眸中异彩涟涟，欣然问道：“请问是哪位公子作的《唐多令·雨夜》？” 王蠡站了起来，拱手道：“在下王蠡，请苏大家品鉴。” 纳兰容若是大清最有名的词人，明珠之子，词风近于南唐后主，《纳兰词》在生前便有家家争唱的盛况，身后更是被誉为满清第一词人。 王蠡这首《唐多令·雨夜》，正是剽窃于纳兰容若。 场上场下的诸多目光，打量着王蠡，王蠡与卫若兰相比，只是个无名小卒，几乎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苏大家也看着王蠡，青年才俊，在她眼里，如过江之鲫，卫若兰算是出类拨粹，可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点，眼神不正。 王蠡的眼神却正常正，这里的正，不是指正派，正气，而是神正而心正，心神合一。 ‘金陵市侩之地，怎会有这等人物？’ 苏大家绣眉微微一拧，便玩味的轻笑一声，酝酿了下情绪，素指拨弄琴弦，弹唱起来。 丝雨织红茵，苔阶压绣纹 是年年，肠断黄昏 到眼芳菲都惹恨，那更说，塞垣春 萧飒不堪闻，残妆拥夜分 为梨花，深掩重门 梦向金微山下去，才识路，又移步。 与卫若兰的婉转哀怨不同，王蠡这首经苏大家唱出，多了几分悲凄与大气，就好象一个是市井小调，另一个却是家国天下！ 一曲唱罢，众人沉浸在意境中，欲罢不能。 “咳咳~~” 汤老爷暗道不妙，清咳两声，狠狠瞪了眼王蠡。 同时，心里也在责怪卫若兰，本来私下把阴德给你也罢了，却偏要出风头，这下好了，被人砸了场子。 “汤老爷，王公子的词，与卫公子的词，相较如何？” 苏大家问道。 “这……” 汤老爷很是为难，看向两名学正。 一名年长者肃容道：“王公子所作之词，寓情于景，大气豪放，典雅中不失清新，本为上上之作，但是！” 说到但是，顿住了，锐目扫向王蠡！ 王蠡暗道，好一个但是，这和前世歌手类的选秀节目如出一辙，评委先是好话尽出，紧接一个但是，把人打落尘埃。 果然，那学正又道：“但是以王公子的年龄阅历，本官断然想象不出能作出这般佳作，而前明才子荟萃，有无数佳作埋没于民间，本官怀疑，王公子所谱之词，非由己出，来历不明！” 要说陷害栽肮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莫须有！ 不说你不好，只是提出可能，一个可能性就把你钉死，连自证清白都做不到。 “简直是一派胡言，说不出哪里不好，就污蔑为前明抄袭之作，若是前明有此佳作，早已众口相传啦！” 宝琴忍无可忍，霍然而起。 另一个学正哼道：“周大人虽是指出怀疑，却不能排除王公子有抄袭之嫌，文会集上千学子，乃金陵盛事，若出抄袭丑闻，岂不令我金陵蒙羞？ 反是卫公子的词，虽稍欠惊艳，却小桥流水，回味悠长，贴合自身阅历学识，朝廷取士，取的是能干之士，而非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之徒，故本官建议，今次文会应由卫公子夺魁！” 台下一阵嗡嗡，很多人都不满。 没有任何根据，就指责王蠡抄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是开了个坏头啊！ 汤老爷根本不容王蠡分辩，老气横秋道：“王公子，做人还是脚踏实地为好，今次吃个教训，他日可引以为鉴，既然两位大人点了卫公子，那老夫宣布，卫公子夺得文会魁首，请卫公子上台，领取阴德！” 说着，从怀里郑重的取出一只碧绿的玉瓶。 “呵~~” 卫若兰轻蔑的朝王蠡冷冷一笑，昂首挺胸，提步上台。 “哈哈哈哈，原是内定之事，偏要虚伪造势，有人更高一筹，又泼污水栽肮，好一个汤北望，阎王爷将阴德托付于你，也是瞎了眼！” 却是骤然间，一阵哈哈长笑传来，树梢弹出两道身形，均着褐衣，急速飞掠向彩棚，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火铳，照着汤老爷扣动扳机！ “砰！” 烟雾弥漫，铁砂喷射！ 汤老爷被打中心口，本能的伸手捂住，却是鲜血从指缝中奔涌而出，浑身力气飞速流逝。 随即一只长有青色鳞片的大手，一把抄住了瓷瓶！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阴德已被夺走，汤老爷也倒在了血泊当中！ 第十三章 夺阴德 “妖孽，哪里跑？” 两名学正牙呲目裂，汤老爷当着他们的面被杀，还被抢走了阴德，这是莫大的羞辱啊，各自取出官印，以文气一催！ “轰！” “轰！” 两道赤红光练打出，官威森森，分中两名褐衣汉子，二人均是被打的翻滚而去，浑身上下，如被烈焰席卷而过，焦黑一片。 不过却只各自吐了口血，反加速遁逃，转眼就不见影子。 王蠡目瞪口呆，这可真是装逼遭雷劈啊！ 其实汤老爷有文气，自身又是进士，不该被一枪击毙，可是文气多作用在术法神通上，汤老爷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没来得及发动。 况且年老体衰，反应慢了一拍，结果嗝嗝了。 “啊！” “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汤老爷被妖怪拿火铳打死了，出人命哪还得了，无不尖叫着往外跑。 桌椅杯蛊被打翻，甚至一处宾客的彩棚都塌了，一些小姐埋在里面，大呼救命，场面乱了套。 “呵~~” 薛蝌突的轻笑一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阴德谁都得不到，倒是枉费了卫若兰的一番心思，王兄，我们也回罢！” “我的阴德，我的阴德！” “啊啊，还我阴德啊！” 卫若兰断难接受到嘴的鸭子飞了，无能狂叫。 王蠡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却又发现苏大家不紧不慢的收拾起瑶琴，镇定自若，徐徐步下高台，让一众跃跃欲试的护花使者无从献殷勤。 “阎王爷请汤老爷代赠阴德，他却有了私心，正所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呵，汤老爷是求仁得仁了，走罢！” 王蠡呵的一笑，与小翠、薛蝌兄妹混在杂乱的人群中离去。 出了门，薛蝌兄妹告辞分开，小翠拐着王蠡，没走两步，却是吸了吸秀气的小鼻子，俏面有迟疑之色。 “怎么了？” 王蠡问道。 小翠道：“那妖怪的味道我记下来了，我们……要不要跟过去？” “哦？” 王蠡大为惊讶。 只是转念一想，小翠是狐狸精，犬科动物的鼻子一向是非常灵敏的。 “走，你带路！” 王蠡毫不犹豫的点头。 白鹭洲处在金陵最繁华的核心地带，四周围多是商铺民居，还有贡院、衙门，气息杂乱，小翠不时吸吸鼻子，带着王蠡在小巷中穿行。 “看来是大隐隐于市啊！” 王蠡若有所思道。 小翠道：“公子可别小看了金陵城，不仅有很多妖魔鬼怪潜伏，也有朝廷的高人坐镇，汤老爷在文会上被妖怪当众杀死，是了不得的大事，必然惊动了典狱司。 而城里红尘气息纷扰，有助于妖怪藏匿，只要他事先预备了屋舍，趁人不备往里面一钻，会很难找出来。” “典狱司是什么存在？” 王蠡问道。 也不怪他无知，实是原主太过于木讷，不关心窗外事。 小翠道：“典狱司是一个神秘而又古老的机构，并不刻意针对妖魔，而是着重维持秩序，他们化身万千，或许公子的某个邻居，也可能是街上挑担子的贩夫走卒，就是典狱司的人呢，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地方。 据说太上逊位给今上，避居南宫也和典狱司的干涉有关，我对此知之不多，姥姥并未和我过多提起。” “典狱司竟在皇权之上？” 王蠡给惊着了。 小翠点头道：“所以今上继位以来，雄心勃勃，大力招揽山野散修与成了气候的妖精，扩充进厂卫，欲摆脱典狱司的控制，反正我是不看好的。” 王蠡又道：“那妖精会不会立刻服用阴德？” 小翠笑道：“公子不用担心，阴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服用的，命数薄弱的人承受不起，就算是卫若兰得了阴德，也要请有道全真做斋醮科仪护持，方可万全，好了，公子，那妖精就躲在前面的院子里。”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二进小院，也并不是久无人居住，门前的台阶有清扫过的痕迹，更绝的是，隐约能看到院里有挂在高杆上的腊肉咸鱼，完全是一户充满烟火气息的寻常人家。 换了谁来找，都想不到妖精会藏在这处。 “公子，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静观其变？” 小翠问道。 王蠡略一沉吟，问道：“那妖精的实力有多强？能否看出来？” 小翠摇了摇头：“并不强，也就比现在的公子强一点，但他受了伤，修为要打折扣，我怀疑他的后面还有高人，毕竟高人出手，牵一发而动全身，脏活累活，都是下面的小罗罗来干的。” “哈！” 王蠡哈的一笑：“这不就得了？那妖精受了创，另一个是分开跑的，很可能是主动当靶子，吸引注意，这正是抢夺阴德的最佳时机，若是耽搁了，怕是会有典狱司的人赶来，我们就彻底没希望了，走，直接进去。” 说着，一手揽住小翠的纤腰，趁左右无人，脚底剑气喷涌，一跃翻过院墙，准准踏在院中。 院子里，种着些翠竹，背倚数座假山，颇有方寸之间见天地的意境。 王蠡正要往屋里去，小翠却吸了吸鼻子，盯着一座不起眼的假山，现出了狐疑之色。 王蠡十指，顿时剑气爆发，密如针雨，席卷而去。 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那假山突然动了，化为褐衣大汉，显然也不愿惹出太大的动静，只是恨恨地看了眼王蠡，双腿一弹，就要跳开。 小翠眼里，却是浮现出幽绿的光芒，一下子罩住了他。 大汉就觉眼前似有重重幻象，虽刹那挣开，却是晚了，霎时间，哧哧连响，数不清的剑丝倾泄在他身上，打出了一蓬蓬细小的孔洞，鲜血喷溅如雾。 “吼！” 大汉低吼一声，张嘴吐出一条碧绿的舌头，疾射王蠡。 “公子小心！” 小翠惊呼。 王蠡前世爱打篮球，在篮球场上，不知和人干过多少次架，心理素质一流，此时倒也不慌，周身文气自发喷涌，让他敏锐的感觉到，大汉前后受了两次重创，眼下只是徒有其表，并没有拼死一搏的决心。 这一招，是虚招，只要自己闪避，就会趁势逃走。 于是王蠡指尖再次射出剑气，束丝为剑，握于双手，如一把闪亮亮的光剑，侧身一旋，引动剑经心法，闪过袭来的舌头，挥剑重重砍在了大汉的脖子上！ “哧！”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于空中，化作巨大的蜥蜴头，古咚一声，重重砸在地面。 第十四章 秋容小谢 王蠡一阵虚弱感传来，这一剑看似随意，却拼尽了全力，能一剑建功，除了剑气锋锐无匹，还与褐衣大汉不愿死战，总想着逃跑有关。 有话说的好，抵抗的不坚决，就是坚决不抵抗！ 生死关头，哪容得了三心两意？ 那失去头颅的身体，也轰然涨大，化作一只丈许长的青色蜥蜴，衣服被撑爆，一枚碧绿的玉瓶抛了出来，被王蠡抄手接住。 还有个钱袋，也甩飞出来。 接过打开一看，有几张银票，面值从五十两到百两不等，十来两散碎银子，与绿瓶一并揣入怀里，笑纳了。 “小翠，我们赶紧走！” 王蠡留意到小翠面色有些苍白，分明是强用术法的后遗症，忙一把抱起，纵身跃了出去，消失在巷道的拐角处。 刚走没多久，两名青年男子和一名道姑装扮的女子奔入小院，一看蜥蜴已经身首两分，均是面色大变！ “不好，被人捷足先登了！” 有青年惊呼。 另一名青年沉声道：“剑气尚未散尽，是剑修，天下修剑者，以燕赤侠最为闻名，难道是燕赤侠来了金陵？” 道姑摆摆手道：“未必，燕赤侠什么身份，他想要阴德，犯不着鬼鬼祟祟，必是登各派山门，强行索要，天下修剑者不止燕赤侠一人，或许赶巧了。” 最先那名青年道：“恐怕不是赶巧，而是螳螂捕蝉，黄雀早已掩在后，此人不从汤老爷手里抢阴德，反缀在五通身后，待其受创，潜伏至住处，自以为安全之时，一击斩杀，夺走阴德，心术算计倒也了得。 “嘿！” 第二名青年嘿的一笑：“卫公子欲名利双收，结果名利双失，还搭上了汤老爷的性命，也是自作自受，蜥蜴的血液尚有余温，那人走了没多久，我们四处搜一搜。” “以此人的心计，恐怕早已把线索抹杀，两位师兄莫抱太大希望，不过阴德被夺走，五通后面的人必不甘心，我们先找一找，再隐于暗处观察。” 道姑并不看好，摇了摇头，便与两名青年身形一纵，出了小院。 …… 望江楼屹立于江边，一名锦衣女子迎风俏立，望着脚下的滔滔长江。 此女正是江龙王金龙大王之女，人称霞姑，艳美无双，五通神是金龙大王的手下。 “姑娘！” 一名褐衣汉子出现在了身后，抱拳施礼：“四哥青鳞被杀，阴德被人夺去了。” “哦？” 霞姑徐徐转回身，问道：“谁干的？是不是典狱司？” “这……” 褐衣汉子略一迟疑，摇了摇头：“我去的时候，四哥已经身首两分，鲜血渐冷，如若是典狱司，多是将四哥生擒活捉，押至镇狱台斩杀，很可能典狱司也没得到阴德，被人截了胡。 不过我看四哥的尸身上，有无数细密的针孔，却又寻不到针，不知是何故？” “呵~~” 霞姑冷冷一笑：“那是剑气，不是什么针孔，青鳞运气不好，碰上了剑修，果然，阴德不是随随便便能承受，先有汤老爷，后有青鳞，命数浅薄者，别说服用，触之即死。” 褐衣汉子顿时后颈出了一层白毛汗，亏得没沾手啊。 “姑娘，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褐衣汉子又吞吞吐吐问道。 “静观其变！” 霞姑淡淡道：“欲吞服阴德，须以道门的斋蘸科仪或佛门法会护持，动静会非常大，那人抢了阴德绝不会冒然服用，你们给我盯着金陵，这次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是！” 褐衣汉子恭恭敬敬应下。 汤老爷之死，影响非常大，短短半日，就席卷了全城。 张家！ “哦？那小子填了首词，还得了苏大家的赞许？” 听得来报，张老太爷站了起来。 他的着重点并不是阴德，寻常江湖人士，得了阴德没有太大的用处，也不是汤老爷被妖精一枪崩了，而是王蠡。 “是啊！” 张语之不解道：“好几日了，那小子不仅没有身衰体弱，反活灵活现呢，他做的词传的飞快，孩儿读了，确是比卫公子更胜一筹，听说好些画舫上的姑娘们，都准备唱他的唐多令啦。 他的根底，外人不清楚，咱家能不清楚么，爹，你说一个人，大病一场之后，怎么就一下子变得有才华了？” 张语容也是紧拧着柳眉，很是不解。 如果剔除掉词作者的因素，连她读了都叹为惊艳。 张老太爷森森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早晚会知晓咱们家会同他二叔三叔对他做的事，必须要尽快解决他！” 张语之迟疑道：“他得罪了卫公子，卫家不会放过他罢？” 张老太爷冷笑道：“卫家能怎么着，最多在科举仕途上动手脚，他能否考中还两说，可眼前的事儿拖不得，语容的清名也不能毁在他手上，不尽快除掉他，只怕夜长梦多，此事为父亲自安排！” 张语容的眸中，浮现出些许挣扎之色，可随即，就冷洌下来，点头道：“父亲说的是，小女与王双的婚事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多活一日，小女就一日不安心。” 张老太爷略一点头，匆匆而出！ …… 王蠡和小翠走了之后，没有立刻回家，索性逛起了街，顺便留意着是否被人盯梢。 虽然王蠡没有从事间谍，或者在暴力机关工作的经验，可他前世谍战剧看过不少啊，艺术来源于生活，有些路数还是很靠谱的。 让他舒了口气的是，似乎没人盯上自己。 一直到天快黑，与小翠在酒楼大吃了顿，才回了家。 点燃烛火，王蠡把绿瓷瓶取出，问道：“该如何吞服阴德？我们总不能把和尚道士请来做法事吧？” 小翠眼神闪烁，吞吞吐吐道：“若是公子自信命硬，可以直接吞服，但最好不要去赌，阎王爷给的东西，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了，容我想想，或者避了这阵子风头再说。” 王蠡在考虑，要不要赌自己的命够不够硬，按理说，穿越者的命应该很硬，却始终下不了决心，毕竟这不是生死决斗，除了拼死一搏没有别的退路。 他可以选择不吞服阴德。 而且小翠也要靠阴德疗伤，他总不能赌了自己，再去赌小翠。 就在犹疑难决的时候，屋里阴风再起，两只鬼提早出现了，也不再是白板鬼和黑发鬼，而是化作了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 一个双十年华，另一个十七八岁年纪，盈盈施礼：“妾乔秋容（阮小谢）见过公子！” 第十五章 县令召见 ‘小谢、秋容？’ 这俩女鬼不是出现在陕西谓南么？怎会跑来了金陵？ 王蠡有些惊诧。 不过小翠都能成了自己的丫鬟，多两只女鬼串场也不足为奇。 这也许是所谓的穿越者效应，也称蝴蝶效应！ “呵~~” 王蠡呵的一笑，拱手道：“悠悠十日，伴我夜读，在下先谢过两位姑娘的陪读之恩，不过我很好奇，究竟哪一副面孔，才是你们的真面孔？” “哼！” 小翠立时化身母老虎，哼道：“公子，还用问吗，肯定是白板脸和遮脸发啊，她们变化成美人儿，必是来诱惑公子的，公子可别被吸干了阳气啊！” “哟！” 小谢怪叫一声：“我们姊妹可没上了公子的床，是谁晚晚爬公子床上，还娇滴滴的问，公子今晚又要读一夜书吗？” “我……我是给公子捂被子，你们能捂被子吗？越捂越冷！” 小翠羞恼交加，跺了跺脚。 小谢掩嘴笑道：“我们现在的模样，是生前的模样，鬼和人不同，可千变万化，如果先前吓着了你，我和姐姐向你道歉，其实我们最多只是吓唬人，从没真的害人，公子可以做证。” 王蠡不置可否道：“两位姑娘于此时现身，想必……为了阴德？” 秋容点头道：“不瞒公子，阴德可助我们修成鬼仙之身，虽然算不得真逍遥，却也比现在这样子要好多啦。” 小翠端起架子道：“阴德是我和公子拿命夺来的，凭什么要助你们？” 小谢不紧不慢道：“公子和小翠姑娘不是苦于缺少护持之法么，搁在别处，或许为难，但在金陵，倒也未必，皆因金陵地下有龙脉。” ‘阴德？龙脉？’ 王蠡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些明白了两者之间的关系，不由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难道龙脉就在这两处？” “公子想的简单啦！” 小谢直言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是诸葛武候看的风水，实则金陵的龙脉不在此，在方山。 秦始皇巡金陵，见王气，不悦，问计于方士，方士选定方山，曰：山顶平坦如印，又称天印山，天印，天赐也，断了方山龙脉，便是断了金陵的王气，再引淮水贯穿抵江，可将帝王之气泄去。 故而建都于金陵的王朝，都是短命王朝。” 王蠡问道：“依小谢姑娘的意思，配合方山地底的残存龙脉，可助吸收阴德？” “不错！” 小谢点头：“不过最好留待春闱之后，公子若能考中童生，得了功名，把握会更大些，也能更好的助小翠姑娘疗伤。” 王蠡沉吟道：“便依二位姑娘所说，那么……两位姑娘想要多少？” 秋容吞吞吐吐道：“只须给我们姐妹每人一滴就可以啦，而且阴德会与命数相冲，公子最好不要揣在身上，找个地方放起来。 公子不用担心，我们俩姐妹没那么硬的命数，若是没有龙脉之处相冲，根本不敢去触碰阴德！” “行！” 王蠡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态度，屈指一弹，道道剑光洒出，把床脚打了个尺许宽的孔洞，将绿瓶埋了进去。 …… 王蠡对秋容小谢倒是没太大的念想，虽然根据聊斋记载，二女挺豪放的，可是身边的小翠还没下手，不可能去动女鬼的心思。 洗漱一番之后，小翠上了床，不一会儿就呼呼睡去，王蠡继续夜读，小谢和秋容坐在身畔聆听，似乎弥漫的文气对她们也有些好处。 不觉中，天色亮了，照例练了趟剑，吃过早饭后，却是响起了敲门声。 王蠡开门一看，是个衙役。 “可是王蠡王公子？” 衙役问道。 “正是，不知……” 王蠡狐疑的看去。 那衙役道：“老爷请王公子过去一趟。” 王蠡面色微变，上元县县令赵明伦，进士功名，年近五旬，素以忌恶如仇，刚正不阿着称，是上元县境豪强大户的眼中钉，肉中刺。 也因他的为人处世与官场格格不入，流连各县，始终不得升迁。 “请稍等，我换身衣服就出来！” 王蠡点了点头，疾步回屋，交待小翠自己在家，又揣了些碎银，便随衙役离去。 来到人少的地方，摸出二两碎银，塞过去道：“这位大哥辛苦了，大早赶来，小生实在过意不去，区区早点费，还请笑纳。” “呦，王公子您客气了不是？” 衙役捏着银子，本是公事公办的扑克脸，立时变得喜笑颜开：“大老爷就想问问昨日文会的事儿，是在后堂见您，您也不用太担心，随便问问罢了。” 王蠡放下心来。 县令住县衙，前衙后家，召往后堂，是在家见客，与被传唤过堂不是一个性质。 二两银子买个安心，值。 王蠡在前世，是外向型人格，善于攀谈，与衙役边走边交谈，不经意套着有关赵明伦的情报，很快来到了上元县衙。 “王公子，请随我来！” 衙役从侧门把王蠡领了进去。 花园里，赵明伦身着便服，正在修剪梅枝。 “大老爷，王公子来啦！” 衙役放声唤道。 赵明伦转头一看，招手笑道：“王公子来的好，看看老夫栽的梅花如何？” “见过堂尊！” 王蠡拱了拱手，走了过去，用心观赏。 早春二月，已经过了花期，只有几株腊梅还残着余香。 赵明伦栽了数十株梅花，有白须朱砂、骨里红、杨贵妃、白梅、小玉碟等十来个品种，当然，他更在意的，还是赵明伦此人。 爱好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真性情。 从梅花看，每一株，都修剪的骨节嶙峋，造型各异，虽然符合文人墨客的审美，却透着几分病态，也彰显难以掩饰的匠气。 王蠡大体有了数。 赵明伦五十岁的年龄，连续干了多任知县，基层经验丰富，目光如炬，却始终得不到升迁，不上不下，急了。 这类人，虽有刚正不阿的一面，却不能单纯的视作两袖清风的父母官，实则颇有进取心。 历史上，有好些类似赵明伦的官员，另辟蹊径，寄期望于出奇制胜，可是几人能有海端那样的运道？ 海瑞的成功要放在倒严的大背景下来看，甘于给清流当枪，几经生死沉浮，赵明伦的问题在于，或许自身有当枪的觉悟，可是没人拿他当枪使啊。 本来就不合群，又缺乏突出的功绩，怎么可能升迁？ 第十六章 老谋深算 王蠡很快找到了与赵明伦相处的模式，对这种人，玩虚的没用，人家几十年官场沉浮，一眼就能看穿你在想什么。 于是道：“请恕学生直言，堂尊对梅枝修剪的频次稍显过密。” “哦？” 赵明伦讶道：“王公子对梅花也有了解？” 王蠡道：“庄上也种了些梅，疏作修剪，枝叶繁盛，与堂尊栽种梅花的清奇嶙峋相比，难登大雅之堂，但每到花期，花团锦簇，异香扑面，仿如置身于花海。 故而学生时常会想，赏花赏的是什么？ 是花本身，还是按照人的喜好，专赏那嶙峋清奇？可曾想过梅树是否愿意被修剪成这般形状？” 古人交谈，讲究话说三分，意留七分，赵明伦敏锐的捕捉到了王蠡话语中的核心：削足适履！ 回想自己，这两年来，随着年岁日增，心乱了，开始追随主流士大夫阶层的病态审美，把梅花修剪的嶙峋清奇，这真是自己的初衷么？ 很多时候，人会莫名其妙入了魔障，一根筋的去做某件事，虽隐隐感觉不对，却不愿反思，不敢反思，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赵明伦能考中进士，是有真才实学的，王蠡略一提示，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刻意！ 孰不知，外界对自己的看法早已定形，再怎么去讨好迎合，也不会被接受。 当然，他这么大的年纪，不可能意气用事，更不会因王蠡的劝谏轻易改变，不过这倒是让他对王蠡生出了几分欣赏。 ‘此子难得！’ 赵明伦原也不信王蠡能填出《唐多令.雨夜》这般兼具大气与凄凉的词作，此时信了。 “你给本县说说昨日文会之事。” 赵明伦又道。 王蠡不急不忙，把经过道出，完全符合事实，没有丝毫增删。 赵明伦悠悠道：“汤家人向衙门递状子，告你与妖精合谋，抢走阴德，害死了汤北望，这分明是无稽之谈，你不用担心，本官会训斥汤家，若作无理纠缠，自有国法治他！” “多谢堂尊洞察！” 王蠡拱手称谢。 赵明伦突然目光锐利起来，盯着王蠡问道：“卫若兰乃卫家人，朝中势大，你让他一筹又如何，为何非要争个高下，难道只为搏那区区文名？” “呵~~” 王蠡轻笑一声：“学生也反思过，却不后悔，谁没个年少轻狂之时，少年人若不锋芒毕露，反事事算计，这人生……又有什么意思？” 赵明伦心头一颤，思绪不由回转到了数十年前的求学时光，那一幕幕荒唐滑稽的往事如烟如幻，让他的嘴角，不自禁的绽现出了一抹笑意。 是啊，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哎，你呀……” 赵明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内心觉得，与王蠡亲近了些，颇有几分视为子侄辈的意味了。 “功课准备的如何了？” 赵明伦随即端起面孔，问道。 王蠡拱手道：“回堂尊的话，学生日夜苦读，唯恐浪费一丝光阴。” “哦？” 赵明伦老眉微拧，这学习态度不对啊，春闱已不足十日，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 “也罢，本县就考一考你！” 赵明伦略一沉吟，便道：“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何解？” 这题中，颇有几分怨望！ 王蠡摸拟着赵明伦的心路历程，负手望向一株腊梅，朗声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哦？” 赵明伦眸光一亮！ 王蠡的回答中规中矩，表面上是劝谏君主以道德治理百姓，但联系到国朝，太上逊位不足三年，朝中仍有四王八公集团追随太上，今上所能做的，便是行仁政，广纳人才，逐渐对冲太上对朝廷的影响。 换言之，王蠡站在今上这一边。 赵明伦原有些难以取舍，随即晒然一笑。 他曾做过翰林，后被外放，在县令的位置一干十来年，太上对他并无恩德，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两难之选。 当然，要想简在帝心也不是那么容易，大郑上千个县令，没有惊天本事，哪能让皇帝注意？ 一个官员，最能吸引目光的，不是清明廉洁，那是本份，而是兴大狱，制造出一桩轰动朝野的大案！ 如今就有两个现成人选，一个是汤家，一个是卫若兰！ 汤老爷是太上的嫡系，而卫家与四王八公关系密切，王蠡提醒了他，要搞，就搞太上的人。 巧的是，两者都与王蠡有些嫌隙，如能将嫌隙扩大，可祭出王蠡这把刀，砍向汤家或卫家。 当然，他不会现在动手，最好是王蠡考上童生或者秀才，有功名是朝廷人，没功名是白身，威力不一样。 而且有了功名，可以更好的保护王蠡。 他并不是要牺牲王蠡，只是想把王蠡拉上自己的战车。 赵明伦略一沉吟，点头道：“王公子随本县进来！” 王蠡跟着赵明伦进了屋。 赵明伦从书架上，取了几册书卷，递去道：“这是本县自童生至进士，历次科举之时所作的笔记心得，今日赠予你了。” “哦？” 王蠡大为动容，这可比一两银子买的杨秀才札记有价值多了。 国朝因有超凡力量，考题统一由国子监出，考试当天下发各地，地方官员不会提前得知考题，因此凸显出了笔记心得的重要性，尤其还来自于一名当朝进士，很多经验都可以借鉴。 往往科举世家和学阀，凭借的就是代代积累的经验以及对科举的深刻见解，寒门学子再是十年苦读，欠缺门径上的点拨，终究是事倍功半。 赵明伦肯给这东西，分明是把自己当门生看待啊。 “多谢堂尊！” 王蠡郑重施礼，双手接过。 “嗯~~” 赵明伦捋着胡须，微微笑道：“汤家诬告你，你欲如何处置？” ‘嗯？’ 前面不是说要训斥汤家么，还说如纠缠不清，以国法处置，这会儿怎么改口了？ 王蠡眼神微闪，他认为，赵明伦基层经验丰富，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改了，必有缘由。 一时之间，王蠡也猜不出赵明伦的意图，不过你改我也改，于是道：“汤家到底是体面人家，汤老爷也不幸身亡，学生以为，解释清楚就算了罢，若有必要，学生可向汤家解释。” ‘此子尚算上道！’ 赵明伦现出了满意之色，挥挥手道：“你且回去，多读读书，莫误了科举！” “是！” 王蠡抱拳，转身而去。 第十七章 道旁截杀 出了县衙，王蠡仍在思索，赵明伦一方面表示出对自己的器重，同时又对汤家作出忍让，到底是啥意思？ 他前世只是个学生，还未踏上社会接受毒打，总是摸不透赵明伦的心思，索性不再想了。 当下来说，科举最重要。 回了家，王蠡翻阅赵明伦的笔记心得，到底是进士，对试题的分析，由表及里，层层推进，确实比杨秀才的水平高。 其中关于儒家术法神通没有多讲，据说诸圣先贤传法的时候，会下封口令，以免对儒家精义参悟不到位就胡乱传授，把经给传歪，讲的都是些参悟神通的技巧。 除非在义理上的造诣能突破封口令，才有资格自行传法，这样的人，被称作宗师。 不觉中，两日过去，每当天黑，小谢和秋容就会出现，先与小翠拌一阵子嘴，待小翠上了床，再聆听王蠡读书，天亮化作青烟，徐徐消散。 还别说，家里一只狐狸精，两只女鬼，颇有种书生夜读，红袖添香的意味。 这日正午，敲门声响了。 “公子，我来开门！” 小翠正呼哧呼哧的搓洗衣服，立刻站了起来。 “你继续忙！” 王蠡放下书，开门一看，是庄上的一名家仆。 那家仆道：“大公子，二老爷和三老爷为你准备了些书籍，让你回去把书取走。” 王蠡眉心微拧，直接叫人送来就是了，用得着这样麻烦么？ “公子？” 小翠也有些担心。 “无妨，二叔三叔也是好心，刚好有一阵子没见了，也该去请安问好，我去去就回！” 王蠡眼神有些闪烁，随着仆役离去。 回到庄子，果然，二叔三叔备了一大包书，都是搜罗来的各科举世家考试心得，也算是有心了。 “蠡儿用了膳再走？” 二叔笑吟吟道。 “不了，侄儿还是早点回去看书，多谢两位叔父，告辞！” 王蠡不敢吃庄子里的任何东西，连水都不喝，取了书，拱了拱手离去。 “哼！” 三叔哼道：“这小子挺警惕的，怕我们下毒害他。” 二叔冷冷一笑：“那又如何，今日便是他的死劫！” 三叔提醒道：“千万莫露出马脚，蠡儿也算小有名气了，若是手脚不干净，被官府盯上了总是个麻烦事。” 二叔沉声道：“放心，张家那老狐狸，做事周全的很，尸体会立刻处理掉，不留任何马脚，今晚就有消息传来！” 三叔望向远处的目光，森寒异常，并在心里暗叹：‘大哥大馊，莫怨弟弟们心狠，实是咱们家并不光彩，蠡儿年纪太小，撑不起家业，只能由弟弟们代劳了，你们一家三口也可于地底团圆，逢年过节，会多烧些纸钱过来！’ 王蠡沿着小径行走，天色已是傍晚，天空铅云翻滚，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很可能夜里要下雨了。 ‘月黑风高杀人时！’ 莫名其妙，王蠡脑海中突然迸出这句话。 随即眼神一凝，两个蒙面壮汉，各提着砍刀，从道旁的树林中徐徐走出。 “是冲我来的？” 王蠡沉声问道。 二人相视一眼，并不答话，挥刀疾冲而来，刀光凛洌，经内力催动，竟有罡气闪烁，封死了王蠡所有闪避的路线，只余一条，引颈就戮！ 王蠡倒也不慌，挥指疾弹！ “哧哧哧~~” 密集的剑气，如一蓬蓬针雨，疾射而去。 那二人面色一变，疾变招挡格，挽出片片刀花。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纵然有内力，但庚金剑气锋锐无匹，刀面被打成了筛子，密布细小的孔洞。 二人眼里现出不敢置信之色，相互看了看，均是狠厉一闪，一人大喝一声，挥刀抢进，从中宫直劈，刀光如白练，誓要把王蠡劈作两半！ 另一个脚步一划，绕到身侧，斜削王蠡的肩头。 这两人配合默契，招式也娴熟，瞬间王蠡就判断出来，防得了一个，防不了另一个，毕竟他修炼的时日尚短，连十二正经都未完全打通。 这时，王蠡也是狠色乍现，浑身剑气喷涌，分化两处，一于手心，凝成一把宽剑，向身前的蒙面汉劈去。 另一处凝于肩头，化作一副肩甲，索性硬扛一击！ “轰！” 侧面来刀后发先至，肩甲被劈散，巨大的冲击力让肩头渗出血来，可那刀本已伤了结构，此时再被剑气反击，立刻化作了一堆金属碎屑洒落地面。 ‘好！’ 王蠡暗道了声好，强忍着肩头的剧痛，剑势不减，直接劈在迎面而来的刀光上！ “当！” 刀光寸寸崩碎，剑光却散化成丝，一古脑儿的打入了那人的面孔。 “啊！” 一声惨叫，面孔密布剑孔，成了筛子，当场身亡。 另一个则是一怔，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王蠡哪能让他跑掉，挥手剑光洒出，轰在他的后背上！ 一蓬血雾爆出，身体还又向前跑了几步，才力尽跌倒。 王蠡剧烈喘息，主要是消耗过大，凭心而论，这二人练出内力，有了刀罡，放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如果寻常的术修法修骤然遇上，指不定真能阴沟里翻船。 可惜自己是剑修，练通了哪处经脉，哪里就能发出剑气，并且剑气聚散无形，可随心意变化，完全不讲道理。 王蠡又看向两具尸体，本以为自己会如常说的那样，初次杀人之后会恶心，腿脚发软，可是全然没有，反而内心深处隐隐有了种嗜血的兴奋。 ‘难道我天性邪恶？’ ‘前世没有超凡力量，因此我邪恶的天性在此世再也压制不住了？’ 王蠡眼神有些深邃，随即就把这个念头抛去一边，捡起一根树枝，去拨弄蒙面黑巾。 却是骤然间，后背寒毛炸起，忙侧身翻滚。 就听哧哧连响，一蓬蓝汪汪的牛毛细针掠过，又胳膊一麻，有几根没能避开，射进了皮肤，一股麻痹感沿着血脉扩散。 王蠡也不慌，暗运剑气抵挡，啵啵数声，细针被弹出，并徐徐转过身，又一个蒙面老人从树后走出。 “是你？张伯？” 即便蒙着面，可那佝偻的身形太熟悉了，正是张府的老管家，张佑堂。 张佑堂昏花的老眼中，尽显惋惜，叹了口气道：“一步错，步步错呐，若早知你修了法，又有如此才华，老头子我说什么也要促成你和幺娘的婚事。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了初一，就不得不做十五了，好走不送！” 第十八章 张家的震惊 张佑堂双手各出现一支针筒，一按机括，喀嚓两声，两蓬细针分打向王蠡。 再把针筒一抛，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双手连挥，什么暗青子、飞蝗石、袖箭、飞刀，一古脑儿的打了过去。 “旁人只道老夫暴雨梅花针厉害，但恐怕没几人知晓，老夫年轻时，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八臂哪吒，蠡儿，你死在老夫的成名绝技之下，也可含笑而去了。” 张佑堂正带着得色，自吹自檑，却是面色骤变。 就见王蠡脚底银光一闪，整个人以鬼魅难寻的速度消失在了暗器的打击范围内。 “不好！” 张佑堂也要展动身形，后心已有剧痛传来，一截剑尖从前胸顶出寸许，似是实物，又给他一种虚幻的感觉。 不禁拿手指去捏。 让他意外的是，手指穿剑而过，仿佛分处于两个世界。 “咕咕~~” 张佑堂喉头发出挣命的喘气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一剑穿心了，目中绽现出疯狂之色，喃喃道：“你中了老夫的牵机毒，百步必死，老夫只是先走一步，在地底下恭候！” 话毕，身体一软，栽倒在地。 ‘竟然是张家和我的两个叔叔联手杀我！’ 王蠡有些失神，任何人被自己的岳父和亲叔叔绞杀都不好受，区区几万两银子的产业还抵不上血脉亲情？ 不过王蠡不是多愁善感之辈，既然你们要我的命，那就走着瞧，于是又把树枝捡起来，在三人怀里扒了扒，掏出三个钱袋，与十几个瓷瓶。 合计有银票近三百两，散碎银子二十来两，笑纳了。 瓷瓶里搞不清是毒药还是解药，先回家再说。 王蠡看向地面的三具尸体，略有些头疼，想了想，剑光挥出。 一具尸体的胳膊被剑光搅的粉碎。 有效！ 王蠡道道剑光挥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毁尸灭迹，地面的碎针暗器，不管了，拾起包裹，一步步往前走。 结合杀张佑堂时走的步数，眼见接近百步，心里有些迟疑。 可是总不能不走吧，这年头没手机，不然打个电话给小翠，让小翠过来接也行。 王蠡望向自己的胳膊，几个针眼蓝汪汪，当即猛一咬牙，全身剑气涌过去，一步步踏前。 一！ 二！ 三！ 轰！ 体内如同敲响巨鼓，轰的一声，几个蓝点爆发，剑气立刻扑了上去，切削着蓝光，整个手臂都被剑气绞的血淋淋。 不过，抵住了！ 不停的调动剑气，王蠡也颇为吃力，不由加快速度。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小翠迎了出来，吸了吸小鼻子，色变道：“公子你受伤了？” “不碍事！” 王蠡勉强笑了笑。 “还说不碍事，你看你脸色都不大好。” 小翠不由分说的拉着王蠡进了屋，扒开肩头的衣服，只是震伤，手臂的伤也是外伤，不是太大的事。 可是再细看，手臂有好几个蓝点，全靠剑气闪烁才阻止蓝点扩大，却始终灭不掉，顿时鼻子一酸，恨恨道：“到底是哪个狗贼？是你叔叔吧？” 王蠡无语道：“我中的是牵机毒，搜了些瓶瓶罐罐，可能有解药，你看看？” 说着，连同钱袋，一起拿了出来。 “我……” 小翠现出了难色。 “我们来吧！” 一阵阴风拂入，小谢和秋容现出了身形，拈起瓷瓶，拨开塞子，依次闻过。 二女商量了一阵子，小谢拿起其中一个瓶子道：“这个是解药，涂抹在创口就可以把毒素拨出来，可能有点疼，公子你忍着。” 随即倒出些灰色的粉末在掌心，轻轻研开，用指尖沾了点，摁在了一个蓝点上。 “咝~~” 王蠡倒吸了口凉气。 “疼吗？” 小谢关心的问道。 “太凉！” 王蠡摇头。 “噗嗤！” 小谢意识是自己手指的问题，噗嗤笑道：“一点点阴气不碍事的，公子忍着点！” 还别说，灰色的粉末挺神奇的，将蓝点吸附包裹，一点点的拨了出来。 不片刻，王蠡浑身一松，长吁了口气。 小翠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道：“公子，你这次受伤，会不会与触碰过装阴德的瓶子有关？” “诶？” 小谢眼前一亮道：“很有可能呢，命不够硬的人，命数会被阴德克制，照这么说，公子只伤不死，命还是挺硬的。” 王蠡望了眼床脚，心里有些发毛，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藏起来。 “好啦，公子别听她们胡说，我把去晚饭端来，让她们呀，看的着，吃不着！” 小翠很快替王蠡抱扎完毕，哼了声，就出了屋。 …… 张家！ 张老太爷负着手，不时看看天色。 夜空已经漆黑，但张佑堂和两名镖师仍未回来。 “爹，不会出事了吧？” 次子张语平不安道。 张语之迟疑道：“张伯一手暗器，鬼神难逃，那两个镖师也是局子里的一等一好手，去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出什么事，会不会有别的事情耽搁了？” 张老太爷就觉心里懵懵的，仿佛有什么祸事要发生一样，挥手道：“老二，你带几个人去瞧瞧。” “是！” 张语平略一拱手，匆匆而出，一个时辰后，提着个包裹回来了，脸色难看之极。 “怎样？” 张老太爷急问。 张语平道：“张伯与那两个镖师怕是出事了，孩儿找到了现场，没有太多的打斗痕迹，也没有尸体，只有些干涸的血迹，怕是被毁尸灭迹了，爹你看。” 说着，把包裹摊开，里面是张佑堂的暴雨梅花针针简，呈发射过的状态，还有些飞蝗石、暗青子、飞刀、袖箭等暗器。 不过吸引张老太爷目光的，是一堆金属碎屑，每一块都不超过铜钱大小，上面密布被刺穿的针孔。 “这……” 张老太爷现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张语平道：“孩儿仔细看过了，这是那两名镖师用的刀，被打的粉碎。” “针孔怎么来的？” 张语之问道。 张语平幽幽道：“四弟，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类人，叫修士，可移山倒海，上天入地，其中有一个派别是剑修，专修一口剑气，针孔很可能来自于剑气。” “难道……王蠡是剑修？” 张语之现出见了鬼的神色。 众人颇觉难以置信，这可真是出鬼了啊！ 张语容沉声道：“他在昏迷前，资质平平，醒过来后，却能做出《唐多令.雨夜》那般的佳作，故而习了法，又有什么可奇怪呢，也许他被某个奇人看中了，授下一身文武本事。” 第十九章 轼羽而归 屋子里，静的落根针都能听到，每个人都颇觉不可思议，就算王蠡被高人收作弟子，可修的是什么神仙功法？ 才十天左右，就能格杀张佑堂与两名一流好手，也让他们，对自己练了一辈子的功夫生出了怀疑。 张老太爷的眼里，隐有悔意，这是把乘龙快婿活生生的逼成了仇人啊！ 张语容也觉得心里揪的慌，一阵阵胸闷，几让她喘不过气来。 是的，要早知道王蠡这样优秀，自己又何苦急着改嫁给王双呢？恐怕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眼里的笑料！ ‘不，我不后悔，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张语容暗咬银牙，目中现出坚毅之色。 “爹，您再看这个。” 张语平又珍而重之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打了开来，里面只有几根针，却沾有细微的血丝。 “哦？” 张老太爷眼前一亮。 张语之忙道：“莫不是张伯在临死前伤到了那小子？” 张语平道：“多半如此，张伯的牵机毒，百步必死，或许药瓶被那小子拿走了，可张伯的东西，我们都不敢轻易触碰，他拿到手，哪能分辨哪个是解药？” “爹，孩儿带些人去他家看看，若是他中了毒，直接要了他的命，免得夜长梦多。” 张语之立刻拱手。 “诶~~” 张老太爷摆摆手道：“你还是把心思放在科举上，莫要分心，叫老二带人过去。” 张语平的眼里，隐有怨念闪烁，脏活累活都摞到自己头上啊，他对父亲的偏心很不满，却不敢辩驳，只拱了拱手，快步而出。 …… 吃过饭后，王蠡精神大好，捧起书本，继续吟诵，难怪古人云：治病最好的良方，是几个大肉包子。 现阶段，王蠡对于食物的需求还是很大的，在吸纳天地灵气的同时，还需要炼精化气。 渐渐地，夜深了，王蠡突然站了起来，望向屋外。 “公子，交给我们吧！” 秋容与小谢快步走了出去。 就见几个黑衣人从外面翻了进来，鬼鬼祟祟，东张西望。 秋容张嘴一吹，一股黑气弥漫于小院。 “不好，中招了！” “是阴气，有鬼！” “大家别慌，我们是武者，不怕鬼！” 那几人身上，有赤红色的气血冲天而起，对鬼怪极具克制作用。 “哼！” 小谢哼了声，也张嘴吐出一口黑气，两道黑气叠加，威能远不是1+1=2那么简单，毕竟二女多年姐妹，心意相通。 小院中，刮起了漆黑的旋风，赤红色的气血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几名武者双目不能视，耳边净是厉鬼嘶叫，周身阵阵阴气袭来，如钢刀刮骨，剧痛难忍。 终于承受不住，一一晕死。 “公子，好啦！” 小谢如邀功般的回头唤道，并与秋容收了法。 王蠡出来一看，院子里面躺着五名黑衣人，揭去面巾，其中就有他的二舅哥张语平。 “公子，要不要解决了？” 小谢问道。 王蠡心情有些有复杂，二舅哥来杀自己，说明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最好的办法，是以牙还牙，把张家和两个叔叔的亲族斩尽杀绝，以绝后患。 可这些人，到底是自己的亲人长辈，能下得了手么？ 王蠡也不完全是妇人之仁，杀张佑棠没问题，张佑堂在江湖上的地位再高，也只是张家的一个老仆，而他在名份上仍是张家的乘龙快婿。 老仆轼主，以主杀仆，天经地义。 可是张家和两个叔叔不同，那真是长辈，有违孝道。 虽然几千年来，孝道只剩了层遮羞布，却是不能由自己撕开，不然直接社死。 “算了，到底是我未婚妻的二哥，今次饶他一回，下次再来，必不客气！” 王蠡摇了摇头，从五人怀里，摸出五只钱袋，那四人没多少银子，合起来不足百两，不过二舅哥是真的富，装有五张百两大银票，还有散碎银子二十来两。 算是小发一笔。 这几日来，光靠摸钱袋，已经摸了一千多两，果然是打家劫舍金腰带啊，还有腰刀、短刃、软鞭、腰带剑等兵器，也被留了下来。 随即王蠡两两一个拧出去，扔到了巷子外面。 天空飘洒着小雨，又被阴气侵袭，铁定会大病一场，不过武者身格健壮，不会致命。 天还未亮，张语平突然打了个哆嗦，被冻醒了，再一看，睡在泥浆地里，浑身都已透湿。 “怎会这样？” 张语平霍的站起，却是身形一个晃荡，头痛欲炸，居然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我……我病了？” 张语平回想起在王蠡家的遭遇，不禁又打了个哆嗦，带来的四人还在昏睡，顿时一脚一个踹了起来。 “二公子？” 有人迷迷糊糊的唤道。 “今次栽了，我们先回府！” 张语平咬牙切齿。 “二公子，我的钱袋没了！” “哎呀，兵器也没啦！” 那四人哭爹喊娘。 要知道，一件趁手的兵器并不便宜，尤其是软鞭之类的特殊兵器，要时时抹油养护，前前后后，几百两银子都花进去了。 可如今倒好，连银子带兵器，被扒的一件不剩。 “阿嚏！” 又一名镖师打了个喷嚏，吞吞吐吐道：“二公子，我们报官吧！” “报你个头，先回去，家里会赔给你们！” 张语平嘴角猛一抽搐，其名的心口疼。 他的损失最为可观，五百来两银子被扒了，还有那柄腰带剑，平时当腰带扣在腰上，对敌时可软可硬，花了他两千两银子！ 五人顶着雨丝寒风，踩着泥水，一路上喷嚏不断，总算回了府。 张语平交待了下人去煮一大锅红糖姜汤之后，便去见老太爷。 张老太爷一夜未睡，见着张语平的狼狈模样，大吃一惊道：“怎会如此？” “爹，栽啦……” 张语平将经过如实道出。 张老太爷面色阴沉，缓缓道：“这么说，王家老宅闹鬼是真的，鬼还在帮他？难道是他家的先人？” 张语之沉吟道：“爹，王蠡已不是我们能对付了，不如将事情告诉王家老二老三，让他们去想办法，毕竟霸占大房产业的是二房三房，要娶语容的也是王双，我们张家只是外人，真正的主谋是他王家的二房三房，凭什么他们缩在后面，由我们顶在前面？” “这……” 张语平迟疑道：“都撕破脸了，那小子肯算了？” 张语之摆摆手道：“他杀了张伯，却未对二哥下手，显然念及旧情，只要我们不再主动招惹他，他理应不会打上门来。 不过这只是缓兵之计，爹可认识有真本事的道人高僧？先把他家里面的鬼给收了再说！” 第二十章 嫌隙 “此事容我想想！” 张老太爷并未一口应下，毕竟他混的圈子搁在那儿，就算认识有法力的道人高僧，也不见得有多强。 真动起手来，都未是他的对手。 这样的人请来，只是白耗银子，要请，就请能一击必杀的高人！ “爹，你说王蠡今科有没有可能考中？” 张语之略一犹豫，把担忧道出。 “就凭他？” 张语平哈的一笑：“会填词，无非有些歪才，可上元县科举，年年都是几千童生取三十名额，百人才取一个，他哪来那么大的排面？” “诶~~” 张老太爷脸面凝重，摆了摆手：“小四是否认为王蠡能考中？” 张语之点头道：“这事儿说不准，不过王蠡哪回不是出人意料，所以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孩儿有两手准备。 其一，让他二叔三叔向官府报备他的父母已死，守孝要两年，两年之内他没法科举。 其二，若王家老二老三不愿意，爹可联络卫家汤家，花些钱财，在考场上狙击他，绝不能让他考中童生。” “嗯~~” 张老太爷捋着胡须，沉吟道：“小四说的是，为父有数了，既然明的不行，咱们就从暗中着手！” 张语平心里很不爽，自己又一次被忽视。 自小妈过门后，原配三兄弟就逐渐受排挤，老大和三弟，在外地主持镖局，讲起来自立一方，实则被边缘化了。 四弟和五妹却是受老父宠爱，家里不惜代价，请来大儒自小教老四读书，而五妹的婚事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也没见父亲喝斥过一句！ 不公平！ 不过张老太爷威严太甚，他只能把这份怨念埋藏在心里。 …… 天色渐渐亮了，雨也停了，一夜风雨，湿寒交加，不过王蠡精神十足，这些天他从未睡过觉，全靠读书的文气滋养，没有半分疲惫。 一趟剑法练完，十二正经已经打通了八条。 本来不该这样快，得亏文气与剑气绞合在一起，修补经脉，才能以奇速修行，换了旁人，早就经脉寸寸崩断。 同时经脉在不停的损伤与修补中，越发强韧，据他自己估算，比正常修士差不多强了两成。 “公子，开饭啦！” 小翠探头唤道。 “嗯！”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进了堂屋。 或许是昨日受伤的缘故，今日的早饭异常丰盛，有皮蛋瘦肉粥、水晶虾饺、小笼烧卖、三丁小包子、卤凤爪、脆皮春卷、萝卜丝丸子、粉蒸排骨等十余样。 摆了满满一桌！ 王蠡恍惚中，以为吃到了广式早茶，咽了口口水，叹道：“小翠，今生让我遇见了你，你说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小翠俏面一红，哼道：“那你可得对我好点，不然哪天我恼了，就不给你做饭啦，快坐下来吃吧！” 王蠡讪讪一笑，与小翠相对而坐，如风卷残云，把一桌子美食吃的干干净净。 吃过饭，王蠡将赵明伦给的笔记心得打了个包裹，去往薛蝌家。 薛家老宅在剪子巷，逼仄狭窄，薛公未发迹前，就住这里，地面的积水尚未干涸，留下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坑，王蠡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认准了一处斑驳的大门，走上台阶敲响。 “吱呀！” 门开了。 薛蝌一看是王蠡，喜道：“王兄，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得了几本书，拿给你看看。” 王蠡微微一笑。 “王兄先进来！” 薛蝌把王蠡迎了进屋，大声道：“宝琴，快给王兄上茶！” “别忙活了，一会儿我们去县衙领考试书凭。” 王蠡摆了摆手。 领书凭需要填写一份表格，包括姓名、籍贯、年龄、住址、体貌特征，并在空白处贴上联保文书与廪生保具。 宝琴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王蠡笑道：“宝琴姑娘，我与令兄也算一见如故，真不用客气。” “那……噢！” 宝琴讪讪应下。 王蠡打开包裹，把书册递给薛蝌。 薛蝌翻阅起来，越看神色越凝重，直至现出了惊喜之色，尖叫道：“哎呀，此书……可是雪中送炭啊，王兄，书从何来？” 王蠡道：“为汤老爷被杀一案，堂尊传唤我，交谈了一阵子，把他历次科举的心得笔记赠了予我，我看了几日，收获颇深，想着薛兄或能用到，便拿过来给薛兄看看。” 薛蝌深深一躬：“原本我科举，只有三成把握，现已有了五成，王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了。 “好了，好了！” 王蠡摆摆手道：“前人心得只是辅助，考不考得中还得看个人，赶紧收拾下，我们去县衙，回来你再慢慢看。” 宝琴妙眸闪动，寻常人得了这类心得，多是秘而不宣，哪有如王蠡这样，转手就拿出去送人的？ 这份胸襟，非寻常人能比啊！ “王公子，多谢了，哥你陪王公子坐会儿，我去给你拿！” 宝琴又向王蠡盈盈施了一礼，移步后屋。 …… 王家庄子！ 堂屋里，气氛凝重异常，张家的人刚走，带来了噩耗，可他们没法指责张家，连八臂哪吒张佑堂都被王蠡杀了，换了他们，连张佑堂都不如，只有老大，才能稳胜张佑堂。 这真是越想脊背越是发凉！ “爹！” 王双忍不住道：“小仨怎如此厉害了，这才几日啊，奇人怎会看中他，也是瞎了眼吧，我和二弟哪个不比那个书呆子强？” 二叔吐了口浊气道：“做都做了，现在说有什么用？张家人要我们向官府报大哥大嫂死在了献王陵里，狙击蠡儿科举，你们怎么看？” “不可！” 三叔色变道：“张家就没安好心，如果向官府报了大哥大嫂的死讯，蠡儿将名正言顺的继承大房，以他的手段，咱们两房还能有活路么？二哥，你可别被张家蒙了心啊。” 不报王蠡父母的死讯，二房三房就能以辅助为由，把持庄子的权力，近一年来，便是一步步把原主给架空了。 可一旦报了丧，王蠡继承家产在官方层面不会存在障碍，付出的只是守丧两年，两年后一样可以科举。 二叔也明白这个道理，却仍是迟疑道：“蠡儿万一考中，有了功名在身，岂不是更难对付？” 三叔哼道：“科举哪有那么好中，百人取一，你当他是文曲星下凡？张家不安好心，想让我们出头，才故意把事态往重里说。 事实上，最想蠡儿死的，是张家，张家已经死人了，血海深仇，岂能不报？咱们不妨静观其变，用不着给张家当枪使！” “嗯~~” 二叔想想也是，点了点头。 第二十一章 开考 一晃，四日过去，今日是科举的日子。 这几日来，时阴时雨，天气一直不好，今夜雨势又大了，刺骨寒风，夹着雨丝席卷而来，哪怕裹紧了衣衫，寒气仍是无孔不入。 “公子，你千万不要有压力，今年考不中，还有明年，不用着急，当然啦，最好是一次考中！” 小翠把考篮递给王蠡。 秋容和小谢也盈盈施礼：“预祝公子金榜提名！” “托你们口福！”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提起考篮，撑起油纸伞，趁夜离了家。 檐下稀疏的气死风灯指引着方向，王蠡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泥水，布鞋已经半湿，但他更担心的，还是张家出妖蛾子，一路都小心翼翼。 好在没出意外，当赶到县学的时候，王蠡终于松了口气。 五更点名放场，但三更不到，已是黑压压的人头把考场围的水泄不通，一具具灯笼点缀在人群中，光考生就有四千之数，加上送考的家人仆役，足足超过万人。 这场面，比前世高考壮观多了。 衙役数量不够，厢兵被调来维持秩序，身披软甲，腰挎宝刀，手持长矛，一队队巡曳而过，没人敢于喧哗，空气中满是紧张的气氛。 王蠡张望了一番，没看到薛蝌，倒也绝了与之汇合的心思，转而打量起来。 得亏国朝把童子试的年龄限定二十，左近多与自己年龄差不多，或者稍大些，如果象前明不限年龄，怕是会有很多白发老翁参考。 可纵是如此，仍有四千考生，一旦放开年龄限制，怕不得有万人参考，这就恐怖了。 其实年龄大的考中了也没前途，毕竟朝廷用人，尽可能选年青人，如范进那般后半生飞黄腾达，只是小说家言，当不得真。 “刘明！” 或许是寒夜凄冷，县学门首提前唱名，近百廪生围在边上。 一名名学子依次入场。 “王蠡！” 两千多人过后，点到了王蠡。 王蠡来到檐下，收了伞，连伞带考篮一起交给吏员检查，另有人搜身，从发髻到衣衫，还要脱鞋，一丝不苟。 虽然这种搜查带有一定的羞侮性质，可人人如此，没什么好抱怨的，主要是打掉学子的傲气，让你知道，什么是一入宦门深似海！ 搜查完毕，又有吏员高声唱道：“杨清河廪生保！” 给王蠡做保的杨秀才掌起灯火看去，确认是本人，唱道：“杨清河廪生保上元王蠡！” “可以进去了，按回执的座次入坐！” 吏员把考篮还给王蠡，点了点头。 王蠡向杨秀才拱了拱手，迈入考场。 刚一进门，就被一股恢宏浩大的气息笼罩，有发自心底的崇敬油然而生，杨秀才与赵明伦都在札记中说过，大郑的每一座考场，由诸圣先贤以神通镇压，杜绝了一切术法作弊的可能性。 当然，以人间常规手段作弊，成了是你的本事，诸圣先贤不理会。 考场按天干分为十区，路标号牌齐全，王蠡在辛区二五八号，是比较靠后的位次。 因县学屋舍有限，只有甲区乙区的考生才有资格蹲教舍，其余的都窝在临时搭建的考棚里。 一个考棚能坐四百人，当王蠡找到所属考棚时，已经稀稀落落坐了百多人了。 “嗯？” 王蠡眼神一缩！ 他看到了张语之！ 张语之也看过来，冷冷一笑。 王蠡里心有了些警惕，明清科举，不提作弊，各种恶心人的小手段数不胜数，要是在意了，影响的是你自己。 张家平静了好几日，很可能会在科举上狙击自己。 考棚里不许说话喧哗，王蠡草草拱了拱手，回了自己座位。 与明清科举的县试分为三天不同，国朝简化了考试流程，只有一个白天，但减价不减量，考试压力还是很大的。 并且坐定不许走动，考试时如厕会很麻烦，也会给考官留下不好的印象，很多人在开考前不吃不喝，饿着肚子考，条件好的，也只喝碗参汤提提神。 王蠡便是不吃不喝那一类。 “呃？” 王蠡刚坐定，又看到张语之朝自己看来，目光带着挑衅。 能坐四百人的考棚还是很大的，自己与张语之一左一右，每桌相隔三尺，足足隔了数丈距离，这位四舅哥却如狗皮膏药般贴了上来，真是阴魂不散啊！ 王蠡缓缓朝张语之竖起大拇指，随即手腕一翻，猛的向下一摁！ “哼！” 张语之不明白手势的内涵，但想来不是什么好路数，他不敢再挑衅了，万一引来巡卒，就麻烦大了。 王蠡老神在在，取出笔和砚台，缓缓研着墨。 陆陆续续，有学子就坐，考棚渐渐满了。 王蠡却是发现了个不对劲的地方，周围的考生，完全不具备学子该有的精气神。 打个比方来说，一个班上，优生和差生的区别通常一眼就能看出，优生有书卷气息，有向上求知的气质。 差生就是吊儿郎当，流里流气，和校外的小混混差不多，虽然与优生同处一间教室听课，但心思并不在学习上。 围着王蠡一圈，都是这类人。 其实也好理解，毕竟百来个才取一个，相当一部分学子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考不中，参考只是搏个运气，或因家里的压力过来凑数。 可是全围着自己就不正常了！ ‘自己被算计了，难怪张语之如此张狂！’ 王蠡深吸了口气，调匀心态。 考场有很多盘外招，最简单的是安排座位，让一批差生围着你干扰考试，搁现代都防不胜防，更别提古代。 安排个座位又能什么坏心思？ 给你安排的不好是你走霉运，受着吧！ “当！” 突有钟磬鸣响，既便是来凑数的，都浑身一凛，面容微肃。 时辰已至，正式开考！ 有吏员进来发卷，试卷分装在十个大纸袋中，向所有人展示，以示封口火漆完好。 “可看清了？” 吏员喝问。 “完好！” 众人纷纷点头。 吏员撕开封口，每个考袋里装有四十份试卷，附带三张稿纸，发放到每个人的桌上。 王蠡收摄心神，向试卷看去。 试卷分三卷，第一卷是贴义。 把经文抠去长短不一的段落，重新填补，相当于填空题，共有五十题，全部出于四书。 这也不是没有一点技术含量，明清科举是按字抠，而国朝抠的是一段。 四书中，很多句式的前后文高度相似，如果仅仅是死记硬背，极易搞混，必须背熟还要理解，充分弄清同样的一段话，在不同语境下的含义，才能正确填补。 第二十二章 考场暗战 得亏有咏叹读书法，这半个月来的佛脚没有白抱，不仅精义理解透彻，对读过的书也几近于过目不忘。 王蠡立刻挥笔，刷刷写了几题。 “嗯？” 突然他发觉，有视线扫来，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再一看那围着一圈的差生，不是咬着笔头，就是拧着眉心，又或者东张西望，分明难以下笔。 ‘不行，我得控制下！’ 王蠡放慢了书写速度，也学着那些人，不时咬咬笔头，拧拧眉心，有时又作出一副犹豫难决的模样，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才落笔。 而张语之，落笔如飞。 王蠡并不为所动。 其实时间虽然紧，但仅从字数来看，到点之前足以完成试卷，主要是耽搁在思考上面，思路不顺，自然写的慢。 雨依然没停，棚沿滴落着成串的雨水，考卒巡察的频次都少了。 王蠡清楚这不是什么好现象，他恨不得象前世高考那样，每个教室都有两名监考老师，一有动静就能觉察，这样他才能安心考。 可惜，天不遂人愿。 眼下只能抓紧时间，多写一点是一点。 “咚！” 却是突然间，边上传来一声闷响。 王蠡眼角微微一撇，挨着的那桌，砚台掉地上了，不禁冷冷一笑，这种雕虫小技也想影响到我？ 敌人的伎俩没开始之前，心里总是有些忐忑，可真正开始了，就是靴子落地。 这刻，王蠡的心灵反而平静异常，就好象他和薛蝌胡诌的：他强任他强，青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王蠡真有了种自己化身为山岗大江的错觉。 些许清风，微微明月，又能有什么影响？ ‘娘的，我不装了，倒要看看你们能怎么着？’ 王蠡心里有了些明悟，自己堂堂正正，何必学那小人样，扣扣搜搜呢？反平白崩了心态。 索性落笔如飞！ 果然，那名考生去捡砚台，偷偷看着王蠡，见王蠡的书写速度未受影响，又用力研起了墨。 也不知他那砚台是什么材质，研起来居然嘎吱吱直响，刺耳嘈杂。 王蠡没受影响，可那人边上的考生受不了了，举手唤道：“考官！” 一名吏员撑着伞进来，问道：“何事？” 那考生道：“我看到他故意把砚台推下桌子，又用力研磨，有干扰我等考试之嫌，请大人依考纪严厉惩办！”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研墨的声音大了些，下回注意了便是！” 那人连忙辩解。 吏员向左右问道：“还有谁见着了？” “学生亲眼看到，他都没怎么写，净东张西望！” “此人居心不良，故意扰乱考场！” “必须绳之以法，以肃考纪！” 周围的学子，七嘴八舌的告状，显然是犯了众怒。 “来人！” 吏员一把抓起他的试卷，见上面字都没写几个，顿时向外喝道。 两名巡卒奔了进来。 “拖出去！” 吏员又道。 “不，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那人吓着了，连声大呼。 做弊已经足够恶劣，但针对的只是自己，通常判罚成绩作废，终生禁考。 而故意扰乱考场秩序的性质又有不同，前者可视为钻漏洞，人品有问题，后者破坏的却是朝廷纲纪，是挑衅朝廷定的规矩啊。 对这类人，向来是从严从重处置，一个流三千里，并牵累宗族科举前程的判罚是少不了的。 一名巡卒露出狞笑，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当场给打懵，再与同伴各自拽住两边肩膀，扯倒在地，拖着就走。 “不，不！” 那人不敢挣扎，只是凄厉嚎叫，被拖出棚子，在雨水中，越拖越远，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泥印子。 “不想考，可交卷离去，再有滋事者，此人便是榜样！” 吏员冷眼一扫，撑着伞离去。 这可真是现世报啊，王蠡差点笑出声来，再看张语之，脸色不大好看。 周遭也随之安静下来，分明监考吏员的严厉处罚震憾了宵小，也让王蠡相信，人间正道是苍桑！ 不一会儿，五十题贴义填完，王蠡检查了一遍，确认无差漏，去看第二卷。 第二卷是墨义，也即笔答经义，不必区分疏注之别，仅仅就经文本身作注。 其中疏与注都是古籍的注释例体，疏又称义疏，是在旧注的基础上考核辩证，注则是注解，是自己读书的见解。 墨义有两题，其一出于论语：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原文摘自《论语.卫灵公第十五》，教人治国、修身与做人方面的仁德问题，这让他想到了赵明伦考较他的题目。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 两者在立意上，有类似之处。 国朝科举有个好，不必揣摩上意，据说是典狱司定的规矩，吸取了明朝科举只顾着揣摩考官心思，却有失精义的教训。 在墨义方面，考的是学子注解经文的能力与深度，以及文气多寡，如果投考官所好，几乎没有可能，因为考官事先也不知道考题。 很快的，王蠡心头有灵光闪现，文气不自禁的涌动，于是伏案书写，下笔如有神助，渐渐入了佳境。 ‘嗯？’ 他却是眼角余光留意到，张语之不停地给他侧前方一名学子打眼色，那人不大情愿，却是耐不住眼神中的威胁，只得把手绕到后面，伸入长衫摆子里一阵抠摸，摸出个纸团，隐隐有些味道，攒在手心，东张西望。 王蠡警惕起来。 那吏员巡了一圈，又出现了，眼见视线就要投注过来，那人手一扬，纸团向王蠡飞去。 ‘卧草泥佳麻麻比的！’ 王蠡在心里破口大骂，可是他不能任由纸团飞上自己的桌面，不然被吏员看到，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于是迎着纸团，猛吹了口气。 如今王蠡也算是初入修士行列，气息比之寻常人悠长狂烈，就见纸团于空中变向，朝张语之飞去！ 王蠡是存了先把这个祸害解决的心思。 张语之是练武的，感知力强于普通人，突然抬起头来，正见纸团飞向自己，吏员的视线也即将移来，当即吓的魂飞魄散。 不论吹还是用手拨，都属于比较大的动静，来不及了，只得轻拧脖子，侧头一顶，一个漂亮的头球摆渡，把纸团磕飞。 或许是仓促间来不及把握方向，纸团好巧不巧的落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这是他的好友阮尽风，前朝阮大铖重孙！ ‘不好！’ 张语之心头猛的一跳。 阮尽风目中现出不悦之色，正要把纸团拨开，却是一声厉喝传来：“住手！” 第二十三章 误中副车 吏员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抄起纸团，顿时，一股恶臭扑入鼻中，差点把他给熏吐了，却还是强忍着恶心把纸团打开。 竟然是蝇头小抄，足有数百字！ “你有何话可说？” 吏员阴沉着脸，那是恨啊！ 他负责的考区，同一个考棚中，接连出了两桩案子，虽然不是他的责任，可是被主官斥责两句是少不了的。 阮尽风满脸懵逼，根本不知道纸团从何而来，只是辩道：“我是阮家的嫡系子弟，区区童生试，何须舞弊？” 王蠡本有当众揭发张语之的想法，可是自家屁股也不干净，譬如把纸团吹向张语之，这明显是挟私报复的行为，要是把自己给坑进去，与张语之闹个同归于尽，就不值得了。 索性听之任之。 “呵，人赃俱获，还以家世压我？我看你也别考了，来人，带走！” 吏员冷冷一笑，抓起阮尽风的试卷，揉成了一团。 两名巡卒冲进来，把阮尽风给架了出去。 “再有第三次，都别考了！” 吏员那杀人般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视了遍，才挟着怒火离去。 王蠡清楚，闹剧至此而终了，正如他不愿为张语之搭上自己，张语之也不愿与自己同归于尽啊。 很快的，第一题写完，看向第二题。 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 此题出自中庸：下一句是，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这题引申出来是推己及人，只是王蠡的心灵中，隐约觉得不大对劲。 虽然试题是国子监出，但还须皇帝朱批，而今上受太上掣肘，如果搞推己及人那套，只会成为一个傀儡。 这不符合今上的风格，扩充厂卫规模，已经表现出了大干一场的雄心。 所谓唯名与器不可授人，而考题的原义是，新旧斧柄虽有不同，装在斧头上都能用，故而斧柄的标准应由自己掌握。 这标准，就是名与器！ 当然，王蠡并非是在揣磨上意，实是推衍解题方向，如果方向错了，答的再好也枉然。 王蠡深吸了口气，提笔书写，水平要稍作控制，不能写的过于深奥，大体能达到秀才的水准就差不多了。 第二题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王蠡才去看第三卷。 以早春为题赋诗一首，五言、七言、绝句不限。 王蠡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一首清朝名诗：村居，小学二年纪语文课的必背诗，刷刷开写：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写完之后，王蠡暗暗点头，认真检查草稿，主要是别字和避讳，如有修改，先在草稿上注明，再腾往试卷。 再三检查，确认无误，王蠡一字一字的抄写起来。 自开考起，每个时辰擂鼓一通，当王蠡腾抄完毕的时候，第三通鼓刚过，用时三个时辰，天色也过了正午。 这等于连考六个小时，王蠡纵然修有剑气，也灵慧渐长，却仍是身心俱疲。 放下笔，双手撑着案面，调整呼吸，恢复精力，等试卷自然晾干，现在交上去万一花了，哭都来不及。 外面还飘着雨丝，干的慢，只能慢慢等。 王蠡又暗暗观察起别的考生，有的写写停停，有的拧巴着脸，半晌不下笔，不过张语之倒是面色平静，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看来自己小瞧了这位四舅哥啊！ 刚刚误中副车，让王蠡暗道可惜，不过得罪了阮家，张语之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当年太上领军围攻金陵，时任南明小朝廷兵部尚书、右副都御史、东阁大学士的阮大铖开城献降，逼迫弘光帝白衣牵羊，耻辱的投降了。 虽然阮家因献降有功，得了赦免，但阮大铖未受信用，反于随老宁国公征战张献忠之时，病死于军中。 不过阮家在金陵仍是庞然大物，从那吏员不敢将阮尽风拖出去就能看出来，一旦阮家得知了真相，能不报复张家么？ 王蠡对误伤了阮尽风表示无语，但他更希望看到阮家与张家撕逼。 少顷，确认试卷已经干透，王蠡举起了手！ “何事？” 那吏员不善的走了过来。 “交卷！” 王蠡淡淡道。 “哦？” 时间还早呢，吏员诧异的看了眼王蠡，便道：“汝可自去，匆要惊动他人！” “是！” 王蠡拱了拱手，离开考棚。 吏员认为王蠡是提早放弃，他也想看看这个净出妖蛾子的考棚中第一个交卷者的水平，王蠡走了之后，并未第一时间将试卷收入木匣，而是翻看起来。 文章不由他评判，但第三卷的试贴诗，哪怕是默诵，也现出了震惊之色，差点拍腿叫好。 虽及时醒悟，将试卷当场糊名，与草稿一并封装之后，收入木匣，匆匆离去，可是神色的变化瞒不了别人。 “该死，这小吏是怎么回事？” 张语之不淡定了，心绪有些纷乱。 县学大堂。 赵明伦高坐上首，左右分别是县丞、县教谕，以及从贡院下派的两名学正，曾在白鹭洲诗会上当过评委。 一个叫周奇。 另一个叫江海流。 赵明伦看到这二人，心里就有了不妙的预感，大概率是汤家和卫家买通了贡院，在科举上狙击王蠡。 贡院内部的人事安排，他插不了手，只能在心里默祷王蠡有真才实学，只要学识过硬，文章够好，他不惜翻脸也有底气为王蠡撑腰。 凄风冷雨，屋里烧着炭炉，五人默不作声，四通鼓响，将强制收卷。 “禀堂尊，有试卷收上！” 这时，那吏员来报。 “哦？” 五人相视一眼，才三个时辰就交卷了？ 县丞忍不住问道：“哪一区，谁人交的卷？” “是辛区二五八号王蠡！” 吏员如实回答。 “下回不可多嘴！” 赵明伦以警告的眼神瞥了眼县丞，便淡淡道：“试卷放下，你回去罢！” “是！” 吏员从木匣中把纸袋放在案头，转身离去。 赵明伦低首垂目，看似心情不起波澜，仿佛从未听说过王蠡的名字，却是眯着眼缝，暗中观察。 周奇与江海流的表现不奇怪，目光闪动，不时瞥眼案头的考袋，实锤了要针对王蠡。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县丞和县教谕的神色也很反常，似乎王蠡的试卷一来，屋里的弦都绷紧了。 赵明伦的嘴角，不由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四个副考，全被收买了，卫家和汤家的能量可真大啊！ 闹！ 让你们闹！ 叫本官抓着把柄，叫你们一个个家破人亡！ 第二十四章 怀疑的种子 出了考场，雨仍在下，外面围的人更多了，车马油纸伞，还有蓑衣，一眼望不到边，不仅县学前的广场，左近的巷道也被堵的水泄不通。 值得一提的是，金陵城虽然内城周长五十里，外城周长近两百里，但人口实在太多，又有很多王公豪富圈占大量土地建有宅祗。 譬如宁荣街，京城有一条，金陵也有一条，宁荣二府一应俱全，平时贾家人在京，由旁枝打理，不过贾府每隔段时间，会拖家带口回金陵。 毕竟贾母是金陵人，人老了会思乡。 而且京城冬天冷，夏季热的早，四五月份，就能把人热的头晕眼花，汗流浃背，相对京城，金陵更加宜居。 那么多豪富权贵在金陵置有大宅，使得街道除了几条直道，多是狭窄弯曲。 看着堵着这样，王蠡索性不走了，贴着墙，站屋檐下面躲雨。 “嗯？” 突然王蠡留意到阮尽风出来了，垂头丧气，眼里恨意闪烁，大概率被扣了顶做弊的帽子。 “公子，考的如何？” 一名小厮撑着伞迎了上来。 “别提了，娘的，本公子被人阴啦！” 阮尽风恨声道。 “在金陵谁还敢和公子做对？” 小厮不解道。 “踏马德！呸！” 阮尽风气不过，狠狠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才道出了经过。 “公子可看清了是谁？小的不把他打的断子绝孙，就不是公子的小厮！” 那小厮一听，气愤的都尖叫起来。 阮尽风面色阴晴不定，沉声道：“本公子怀疑是张语之，当时他好象动了下，但我从未得罪过他，与他也算有些交往，犯不着害我啊。” 正说着，阮尽风看到了站墙角的王蠡，似乎有些熟悉，再一想，不就是同一个考棚的么，于是招手道：“你过来！” 王蠡心里不快，但他心里也有鬼，不愿多惹事，走了过去，拱手道：“这位公子认得我？” “你叫什么？” 阮尽风倨傲的问道。 “王蠡！” 王蠡淡淡道。 阮尽风道：“你与我在同一个考棚，你可看到了什么？” 王蠡不急不忙道：“我和你相隔甚远，并不清楚发生的经过。” “当真不知情？” 阮尽风面现不耐之色，逼问道。 本来王蠡因误中副车，对阮尽风还有一丝愧疚，但此时，已被彻底耗尽，不过他还想阮家和张家互相死斗呢，仍是好声道：“确实不知情，其实你应该盯着大门，你周围的人或许看到了。”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呢，知道我们家公子是谁吗？” 小厮指着王蠡叫嚣。 “这……” 王蠡一怔！ 卧草，做狗做到这个份上，也是绝了。 “够了！” 阮尽风挥了挥手，眼神阴晴不定，他倒不认为自家小厮张狂，而是心烦意躁，实在没心情理会王蠡。 他认可王蠡的说辞。 王蠡却是凑上来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阮尽风厌恶的瞪了王蠡一眼，完全没有告之名号的意思，他认为，王蠡不配。 既然和你无关，赶紧走人，少在本公子面前晃荡，看着心烦。 王蠡脸皮厚，不在意，在阮尽风这里吃了软钉子，改为向小厮问道：“你家公子如何称呼？” 小厮傲然道：“我家公子姓阮，双名尽风！” “原来是阮公子！” 王蠡拱手道：“我突然记了起来，坐阮公子边上的，是我未婚妻的四哥，待他出来，我帮阮公子问一问。” “哼！” 阮尽风闷哼一声，不置可否，在他想来，王蠡大概是赶着上来舔自己了。 王蠡暗暗摇头，你阮家又不是什么显贵人家，无非家大业大罢了，更何况阮大铖的名声不好，有什么狂的？ 大半刻后，陆陆续续有学子离开县学，有的直接走人，也有如王蠡这样，留在原地。 “咚！” “咚！” “咚！” “咚！” 终于四通鼓响，四个时辰的考试结束，人群本能的往前挤。 “让开，让开！” “擅入考场者，流三千里！” 厢兵立刻涌出，把人群挡住。 一群群的学子三三两两出来，有的满脸喜色，自我感觉良好，有的面无表情，宠辱不惊，视功名如流水，还有的面色阴沉，多半考的不如意。 阮尽风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索。 “张语之，给本公子过来！” 突然阮尽风一声大喝，正见混在人群中的张语之，蒙着头快走，心里没鬼会怕见人？ 张语之暗暗叫苦，被阮尽风堵了门，没法装了。 事实上在王蠡交了卷后，没多久他也可以交，但他怕见阮尽风，磨到了点才交卷，指望人多能混出去，没想到还是被逮着了。 “原来是阮公子！” 张语之挤出笑容，拱了拱手。 阮尽风瞥向一边。 张语之顺着目光一看，顿时浑身拨凉，他看到了王蠡的笑脸。 他在考场里，一直在想，本该是扔王蠡桌上的纸团，怎会向自己飞来，是不是王蠡使的坏? 可惜没亲眼见到，夹带纸团的那名学子，也先他一步走了，没机会问。 “四舅哥！” 王蠡笑吟吟道：“阮公子平白遭人陷害，气愤难平，四舅哥在考场上就挨着阮公子坐，想必看到了些什么吧？” 张语之在心里，把王蠡的十八辈祖宗都骂翻了，可他不敢乱说话，毕竟不了解王蠡掌握到了哪些情况。 于是干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考试的时候人人埋头答卷，我哪知道什么？” “诶？不应该啊！” 王蠡拧着眉心，迟疑道：“当时那吏员快要过来，我无意识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好象……好象眼角余光瞥到四舅哥脑袋晃了晃。” 张语之心惊胆战，忙道：“伏案久了，脖子酸痛，晃晃脑袋不很正常么？” “你有功夫！” 王蠡揭穿。 “有功夫就不许脖子酸痛啊！” 张语之狠狠瞪了眼王蠡。 “呵呵，也是！” 王蠡心知用力用三分的道理，只要在阮尽风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让他去找线索，比自己说一百遍都管用。 “真不是你？” 阮尽风狐疑的看着张语之。 “真不是，阮兄想想，这完全没可能啊！” 张语之拍着胸脯保证，就差发誓了。 阮尽风哼道：“这事没完，我会一直查下去，但愿不是你！” 说着，转身而去。 张语之目送着阮尽风的背影渐渐消失，眼神一片阴霾，张家虽然不怕阮家，可与阮家无谓结仇，也是个大麻烦。 他深度怀疑，是王蠡搞的鬼，再回头看，王蠡已经不见了。 第二十五章 阅卷 王蠡自是不可能留下来与张语之撕逼，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有意义，阮尽风走了，又没等到薛蝌，于是也走了。 雨仍在下，回到家，鞋子都湿透了。 “公子回来啦！” 小翠从厨房探出脑袋，唤道：“屋里已经备上了热水，公子先洗个澡，换下的衣物脱外面，明天我来洗！” 王蠡不由嘿的一笑，小翠那俏丽的脸上尽是黑灰，也不知做的什么。 小翠哼道：“看来公子心情还不错嘛，快进去吧，等你洗好了，饭菜也差不多啦！” 浑身湿潞潞，确实不舒服，王蠡略一点头，快步进了屋，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再换上松软的袍服，及腰乌发用丝带随意一挽。 嗯！ 女装大佬！ 王蠡于镜前留连了片刻，才满意地去了堂屋。 桌子上，摆满了菜肴，有糖醋排骨、酒糟鱼、酱爆大虾、土豆炖牛肉，两个蔬菜，还有一大盘火山烤鸡，外表抹了一层糖汁，烤的焦黄，异香扑面。 王蠡总算明白小翠为何会弄的满面黑灰了。 小翠自豪的笑道：“公子，这是我新创的菜式，你还是第一个吃到的呢，快尝尝！” “看起来还不错，不过我可非常挑食，小翠，你别自满噢！” 王蠡绕着桌子看了一圈，拉开椅子坐下，撕了一条膀子，在小翠期待的目光中，纳入嘴里，舌颊轻轻一挤，一层汁水渗入味蕾。 鲜香！ 王蠡不禁精神一振，咕滋咕滋，咀嚼起来。 “嘻嘻~~” 小翠见着王蠡的神色，放心了，嘻嘻一笑，坐在了王蠡对面。 二人开怀大吃的时候，张语之也回了家。 “四哥，可有把握？” 张语容问道。 她太想张语之考中童生了，然后王蠡没考上。 “先不说这个，爹，出了点意外……” 张语之把考场上发生的事情道出。 “竟出了这般岔子？阮尽风的科举毁于你手，阮家必不罢休，当时阮尽风身边不止你一人，以阮家实力，弄到县学的座位排次不是太大的事儿，届时按图索骥，将那几人找出来，一一问话，很容易弄清真相……” 张老太爷的老眉拧成了川字型，负手来回走动，颇觉棘手！ “爹，若我们提前一步找到那几人，使些银子让他们封口，岂不是不用再担心阮家追查？” 张语平从旁道。 “蠢才！” 张老太爷恨铁不成钢的破口大骂：“拿银子去收买人，焉知别家出更高的银子他会不会反水？更何况让阮家得知我家使了银子让人封口，不是屎也成屎了！” 张语平被骂得面孔火辣辣，缩袖子里的拳头，都捏出了青筋，心里的恨意再也抑制不住！ 爹，你太不公平！ 五妹婚事惹来的麻烦还没解决，四弟又招惹上了阮家，无论哪一桩，都会祸及族本，地动山摇啊！ 可你不但不责罚，反呵护他们，我只是提个意见，就被你当众责骂，我难道不是亲生的？ 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去死？ 张语容则是道：“我们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要尽量避免与阮家交恶，小女认为，四哥的事情是瞒不过去的，不妨把责任推到王蠡身上，是他陷害四哥，四哥才误伤了阮公子，罪魁祸首仍是王蠡。” “小妹这主意好，爹，二哥，我们先用膳，过后再合计合计！” 张语之眼前一亮！ “嗯，倒也可行！” 张老太爷点了点头。 …… 县学！ 三千九百五十份考卷，摆在了五位考官面前，每回见这架式，不论哪位考官，都会心生感慨。 大郑的行政区划完全继承大明，甚至南直隶都未拆分，仍有两京一十三省，而作为最基本行政单位的县，分为九品，上上县专属于两京的附郭县，上元县是附郭县，位列一品，不仅赋税繁重，文教也兴盛。 按郑律，上县每科取三十童生，中县二十，下县十人，在一些偏远的下中县和下下县，参考的学子不过百来人，甚至有的年份才几十人，即便只取十人，竞争也远远小于上元县。 其实落第的学子不见得文才差，很多时候只是时运不济，这在国朝之初，曾引发了一轮轮的移民潮。 有家族把户籍落在偏远府县，带着钱财物资举族迁徙，只为科举容易些，这也是朝廷希望看到的，在一定程度上带动了老少边穷地区的发展。 不过小地方的学子无论是水平，还是斗法能力，都不及大邑出来的学子，这就导致越往上越难考。 乡试几乎由省城和本省较为富庶的大府垄断，到了会试，依然是南北两直隶称雄。 “开始罢，力争明日天亮之前张榜示名！” 赵明伦沉声道。 “谨遵堂尊之命！” 县丞、县教谕与两名学正齐齐站起来，抱拳施礼。 赵明伦也转身，带领四人向上首的至圣先师焚香致礼，随即将自己的县令大印取出，摆放在像前的香案上，运劲一摧，指尖涌出一道赤色官气射入大印。 “诸位！” 赵明伦又喝。 四人相继取出官印，摧动官气，均以赤色为底，但色泽相较赵明伦要黯淡的多。 五道官气如灼烈的光芒，射入至圣先师胸前的铜镜，刹那间，铜镜白光大作，给整间屋子都披上了一层皎洁的月色。 “诸位，五叠试卷，每人一叠！” 赵明伦低喝。 三千九百五十份试卷，每人有近八百件，首先是鉴别文气与灵光。 灵光是文气种子，凡有灵光者，过半都能修出文气，没有文气或灵光的试卷，看都不会看，直接当垃圾处理。 否则近四千份试卷，一一阅览，仅靠五名考官，三天三夜也阅不完。 试卷一面面的揭开，有文气放一边，有灵光的放另一边，什么都没有，则如扔垃圾，往桌角一摞。 通常来说，文气卷极少，灵光卷也不多，两者都不沾才是常态。 殿内，翻阅试卷的哗啦声不绝，借用至圣先师的神通测试文气，等同于被至圣先师关注，谁都不敢出差池，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五人陆续停了下来。 赵明伦先道：“本县择卷七百九十二份，去除无文气灵光卷七百六十份，有文气卷三份，灵光卷三十份！” 县丞、县教谕、贡院两名学正也分别唱出自己的择卷情况。 三千九百五十份试卷中，文气卷仅十八份，灵光卷一百六十二份，合计一百八十份，剩下的将被集中焚毁。 第二十六章 暗争 赵明伦把初阅情况唱出之后，取出一份表格填上，便道：“诸位如无异议，请签字画押！” 说着，自己先署了名，盖上官印。 四人表示均无异议，各自署名盖印。 这是第一阅。 二阅是甄别别字与犯讳，凡有别字与犯讳者，皆不取。 当然，凡事无绝对，在文教薄弱的偏远下县，参考的学子少，当童生不足数之时，会回过头找，不过犯讳绝对毙掉。 如果说写了别字只是粗心的话，犯讳就是态度问题。 这一步骤五人合阅，一百八十份试阅一张张的看，通过的不标注，涮下的，要标注别字与犯讳，连同试卷一起存档。 官气与文气提供了旺盛的精气和体力，阅卷快速又有效率，当甄别完成，又涮掉了五人，有四份灵光卷，还有一份文气卷，尤为可惜。 试卷还剩一百七十五份。 童生三十人便是从这一百七十五份中择取。 “签名画押！” 赵明伦在表格上阐明情况，署名盖印，其余四人也纷纷照做。 天色已经黑了，赵明伦抬头看了看天，微微笑道：“诸位都辛苦了，先用了膳也不为迟！” “便依堂尊安排！” 四人拱手施礼。 大郑对考官有严格要求，阅卷期间，不许擅离大殿，殿后备有马桶如厕，五名考官互相监督，现实中也不存在考官沆瀣一气，互相勾结的情况。 譬如县丞，县令是流官，而县丞是由地方乡绅担任，经朝廷任命，对县令起佐贰之责，县令对县丞只有参奏权，没有罢免权，两者天然对立。 堂下有吏员端来简餐，五人吃饱喝足，继续第三阅。 一百七十五份试卷，如果文气卷达到了三十卷，本着对学子负责的态度，灵光卷依然要审阅。 这一次，只取三十卷，定童生名额！ 在大郑，举人以上才能授官，哪怕是最末品的县教谕，也要举人功名，以举人进士的文才去看童生卷，几乎要耐着性子看，除非格外出彩。 “哈，此诗妙哉！” 赵明伦突然哈哈一笑。 “哦，妙在何处？” 县丞随口问道。 赵明伦诵道：“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四位以为如何？” “这……” 四人相视一眼，这次童子试，收银子收的手软了，不仅张家、汤家使了银子要求狙击王蠡，卫家使的银子更多，除了狙击王蠡，还要确保卫若兰高中案首。 卫家人有信心，卫若兰必中童生。 本朝科举虽然没有案首必中秀才的潜规则，但是上县案首，可以获得典狱司的奖励。 据说今科奖励是武候诸葛亮演算六爻时用过的一根算筹，内含道韵。 当然，这只是典狱司制做的赝品。 可纵然是赝品，对于考生参悟术数类神通，也有极大裨益。 卫家对这根算筹势在必得！ 考试时，都要求写馆阁体，这种字体毫无美感，一笔一划，方方正正，每个人写的都差不多，而考卷要糊名，看糊名文章很难辨别个人风格，看错的几率极大。 同时考官没法事先得知考题，无从预估，只能从诗文着手。 卫若兰平时写的诗都给他们看了，讲真，有种为赋新辞强说愁的味道。 毕竟卫若兰年龄不大，又养尊处优，缺乏生活感悟。 可这首诗，表达传神，生动优美，不是卫若兰的诗风。 四人均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王蠡，因为王蠡曾填过《唐多令.雨夜》，哪怕敌视他的人，都不得不捏着鼻子赞一声好。 相反，卫若兰填的唐多令，陈辞滥调，无病呻吟，青楼姐儿们都唱王蠡的，市场已经做出了选择。 “呵呵~~” 县承呵呵一笑：“诗确是不错，就是带有几分不思进取之意，儿童散了学，理该温习功课，或帮着父母做些事儿，却一古脑儿的跑去放纸鸢了，这不是教小孩子学坏么？ 下官以为，一日之际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明媚春日，不可虚渡呐。 当然，此乃下官一家之言，堂尊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先阅卷，早点把三十份大名单拟出来。” 赵明伦眼里精光一闪，这分明是狗屎一样的理由。 他有八成把握断定，这份试卷就是王蠡的卷子，贴义全过，墨义与试贴诗不评分，过了在卷角写个过字。 五名考官全过，基本上稳中，如全过数超过三十，再甄选一遍，不足三十，从不全过的文章中择取。 赵明伦沉声道：“既然林大人说此诗立意不行，那请林大人给本官说说，有哪几首诗写的好，不妨指出来让本官见识一下。” “这……” 县丞没想到赵明伦会如此较真，微微怔了怔，但是凭心而论，他所阅览过的试贴诗，无一能超过这首。 “哈哈~~” 学正周奇打圆场笑道：“堂尊，林大人只是表达自己的见解，有瑕疵未必不是好诗，其实诗文终究是小道，取不取，还得看墨义，可是？” “堂尊如此着重，就让下官猜一猜，莫不是此卷考生是堂尊的子侄辈？哈，无论是否猜中，只图一乐，无伤大雅，堂尊莫要放在心上！” 另一个学正，江海流则哈的一笑。 赵明伦眼里，隐有寒芒闪过，这分明是起了怀疑，在套自己的话，随即也阴阴一笑：“本县乃流官，哪有子侄辈在上元县参考，只因此诗颇妙，才邀四位共赏，不想竟被江大人误会了。 江大人啊江大人，你可是给本官出了难题呐，本官若是取了，岂不是授人口舌？若是不取，本官自个儿是撇清了，可这名学子仅因一句玩笑，便痛失功名，岂非不公？ 江大人给本官说说，到底该不该取？” 江海流没想到会被赵明伦将了一军，将难题踢给自己，因阅卷时的一句玩笑话，毁了一名学子，要是传出去，他也毁了。 不禁暗骂了声老狐狸！ 不过骂归骂，赵明伦将过来的军不能不接，只得干笑道：“下官口误，望堂尊莫要计较，取与不取，全凭堂尊心意。” “考纪便是国法，不仅学子要遵守，你我身为考官，更要以身作则，下次不可了。” 赵明伦不紧不慢的呵斥了句，在墨义和试贴诗后面，都打了过字。 暂时他的优势在于，四人并不清楚他要死保王蠡，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可作，可以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没有人能摸清他的立场，借着敲打江海流，先把王蠡的童生给做实了，他倒要看看，有了江海流的玩笑话，谁还敢担起一言毁考生的罪责！ 第二十七章 兑子 江海流见着赵明伦打勾，眉心微拧，自己分明被套路了，不禁暗骂了声嘴贱，竟然开这样的玩笑，被赵明伦抓住了机会。 “江大人，你且看看，可能过？” 赵明伦把试卷递去。 江海流无奈接过，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很想找些错漏，可惜的是，王蠡的文章不完全是自己写，相当程度上，依靠文气的指引自发写作，每一个字都删无可删，恰到好处。 “既然堂尊看好，自是能过！” 江海流干笑了声，接连打过。 其实单从文章来看，打过不为过，他又不确定这是否王蠡的文章。 在官场上，赵明伦是独夫，素有疯狗的恶名，如果为这事与他交恶，不死也要疼几天，而且他怀疑，这份卷试与赵明伦有关，索性卖个人情给他。 呆会儿不说狙击王蠡，为卫若兰争案首也会顺利些。 “诸位再看看，此卷能不能过？” 赵明伦趁热打铁，将试卷继续递去。 剩下三人，虽对赵明伦的契而不舍表示不解，却都抱有与江海流类似的想法，纷纷打了过字，只有县丞，在诗下面划了个叉，也算坚持自己最先的表态。 赵明伦暗暗一笑，第一个小目标算是达成了。 阅卷继续进行，突然赵明伦留意到递来的一份试卷，贴义全过，墨义与王蠡的破题的方向一致，只略显浅薄，这没什么，关键是试贴诗。 耸翠层叠接碧空，清凉襟袖拂天风 石头城一西临望，千古兴亡概叹中 这首诗不能完全说成空洞无物，无病呻吟，却也是很一般，识字的，基本上都能做出来，却偏偏打了四个过字，让他立时想到了卫若兰。 恰好王蠡被县丞打了个x，于是他在诗下面，也打了x，算是扯平。 “梆！” “梆梆！” 不觉中，殿外有更夫敲着梆子经过，已是三更天，三十卷终于选了出来，又有两份文气卷因墨义第二题破题错误，痛失功名，包括王蠡在内，只有十五卷入围。 大郑对考试流程非常严格，随试卷下发指导性答案，与考官个人的喜好没有太大的关系。 唯一能发挥影响的，只有诗文，这也是赵明伦揪着王蠡的诗一再发挥的根本原因。 剩下十五卷，来自于灵光卷。 签名画押过后，需要拆开糊名。 童生试第二到三十名，本质上没有区别，都可以受法，参加秀才角逐。 但是案首牵涉到方方面面，不完全由文章和文气判定，是本县各豪强之间的搏弈，有时县令等官员也会参与。 一般来说，寒门学子几乎没可能中案首。 王蠡就是地道的寒门学子。 县丞看着试卷，沉吟道：“堂尊，案首由文气卷中择出，如何？” “可！” 赵明伦认定王蠡是文气卷，点了点头。 五人一起动手，逐一把糊名撕开，十五份灵光卷放在一边，重点是文气卷，其中就有卫若兰！ 再看到王蠡的时候，四人陆续现出了惊疑不定之色，这份卷子，正是赵明伦死保的卷子，那试贴诗就象是讽刺。 他们弄不清，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赵明伦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不仅是心计可怕，还会成为难缠的敌手。 可是现在再把王蠡弄下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死保卫若兰，绝不容赵明伦出妖蛾子。 四人相视一眼，县丞试着问道：“试卷我等皆已阅过，不知堂尊以为，谁人可中案首？” 赵明伦指着薛蝌的卷子道：“此人可中否？” “这……” 四人面面相觑！ 难道赵明伦真和王蠡没关系？ 薛蝌是薛家二房，向来不受长房待见，但是长房不争气，自接手生意以来，家里年年巨亏，因此赵明伦扶持薛蝌倒也说的通。 毕竟薛家顶着个贾王史薛四大家族的名头。 想到这，四人不由心绪稍松。 周奇呵呵笑道：“薛蝌的文章确有可圈可点之处，但在下官看来，与卫若兰相比尤有不及，不如点卫若兰为案首，更加合适。” “附议！” “附议！” “附议！” 三人纷纷点头。 赵明伦淡淡道：“文章好坏暂且放一边，本县听说，卫若兰在文会上，因阴德被截，状若疯颠，大失风度，引为笑谈，其唐多令坊间无人弹唱，可见文才一般，若是点他为案首，我上元县数百万父老乡亲不服。” 县丞摆摆手道：“文会乃嘻闹性质，岂能较真？卫若兰不足二十，纯靠自己读出了文气，殊为不易。 下官观其文章，老练精僻，深得卫家学风精髓，虽诗文有所不足，可治国哪里要用到诗，算是瑕不掩瑜，下官也认为，应把卫若兰点为案首。” “附议！” “附议！” 县教谕与江海流再次表示赞同。 赵明伦老眼微眯，有危险的光芒闪过。 对于他来说，眼下最紧要的，是扶植王蠡，王蠡的功业越高，名声越大，将来砍向卫家和汤家就越是血淋淋。 他已经五十岁了，如果不抓紧时间兴一桩大狱，明年任届期满，又将调去别处担任县令，他绝不愿在七品官的位置上终老，还想最后再搏一把。 府试时，县里使不上力，只能在县试尽心。 而推出薛蝌，是起抛砖引玉的作用，是用来兑子的。 他在阅卷时发现，薛蝌的文章颇有一两分自己的风格，这都不用猜，显然是王蠡把自己的札记心得分享给薛蝌了。 这也让他对王蠡的品行有了重新认识。 赵明伦把薛蝌的卷子往前一推，冷笑道：“薛蝌的文章哪里不如卫若兰，四位给本县道个明白，距天亮尚早，本县与汝等一字一句的抠！” “这……” 四人眉心微拧，以不带偏见的视角去读，两人的文章难分轩致，点谁当案首都行，可他们收了卫家的钱啊。 收了钱就要办事，狙击王蠡已经办砸了，再没把卫若兰抬为案首，自己都过不了心里那关。 江海流沉吟道：“薛家乃是皇商，与户部内廷多有勾结，点薛蝌为案首，难保不会让人浮想翩翩。 而卫家乃书香世家，点卫若兰为案首，名至实归，麻烦也会少些。” “这么说……你们四个，非得点卫若兰喽。” 赵明伦带着冷意问道。 县教谕道：“堂尊此言差矣，不是我等非要点卫若兰，实是这十四份文气卷，没有比卫若兰更合适。 譬如这个张语之，文也不错，但稍显稚嫩，怕是点他为案首，他都不敢要！” 第二十八章 定案首 “呵，好一个以门第取士！” 赵明伦冷冷一笑：“历代朝廷以科举选官，正是为了打破门第之见，到了你们这里，反要重拾前人牙慧了？” 科举取士是政治正确，这顶大帽子谁都带不起。 县丞忙道：“堂尊言重了，我等的原意是，书香之家，家风清正，总好过商贾之家，并无半点针对薛蝌之意。” 赵明伦幽幽道：“若本县非要点薛蝌呢？” 四人内心都有些窝火，这是完全的油盐不进啊。 县丞脸一沉道：“堂尊虽然是主考，但我等亦是副考，有署名之权，金榜须由我们五人画押署名，方可公布。 若是堂尊一意孤行，耽搁了放榜事小，只怕事情还会闹到府城，届时就由不得你我了。” 这话中，满满的威胁，赵明伦犹豫了，仿佛受到了拿捏。 四人相视一眼，均是暗道有戏。 周奇道：“若是堂尊此次放过卫若兰，卫家也会心怀感激。” “哦？” 赵明伦讶道：“这么说，你们已经得到卫家的感激了？” “啊？不不不！” 四人同声否认。 县丞跟着笑道：“堂尊说的可是玩笑话了，我们和卫家，并无半点关系，只是卫家的口碑向来不错，将来必不亏待堂尊。” “哼！” 赵明伦哼道：“你们越是这样说，本县越不敢取卫若兰，若这番言语传出去，本县哪里能说的清楚？ 这样罢，既然是公事，本县也不会让你们为难，咱们都退一步，卫若兰和薛蝌皆不取，各自再推出人选，合计合计！” “这……” 四人没想到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目光不由闪动起来。 “堂尊打算再推出谁？” 县丞小心翼翼问道。 “林大人呢？” 赵明伦不置可否。 赵明伦除了卫若兰，不作他想，于是含糊道：“还是堂尊先说。” “也好！” 赵明伦点了点头，把王蠡试卷往前一推：“王蠡也不错，诸位仔细看看他的卷子。” “不可！” 县丞面色一变。 狙击不了王蠡倒也罢了，还反过来让王蠡得了案首，卫家那里如何交待？ 赵明伦不悦道：“林大人连卷子都未比较，就说不可，本县倒要洗耳恭听了，或者是林大人对人不对卷？” 县丞咬牙道：“下官曾说过，王蠡的试贴诗立意浅薄，能中童生已算他文章写的好，哪里还能再中案首？” 赵明伦幽幽问道：“王蠡这诗，描绘生动，由景及人，情景相衬，生机勃勃，读之，不由心生喜悦，这样的诗你居然说立意浅薄？难道卫若兰那样的陈辞滥调才符合林大人的胃口？ 本县再问一句，林大人什么功名？” 县丞顿时面孔涨的通红！ 他是举人！ 赵明伦是说他水平不够，不足以鉴赏！ “两位是同进士，给本县评一评，这诗到底如何。” 赵明伦又目光灼灼，看向周奇与江海流。 二人为难之极。 虽然都收了钱，但还是有区别的。 周奇与江海流是贡院的学正，归贡院管，升官早没了希望，就想多捞点钱，卫若兰的事情没办成，只是名声受些影响，卫家也报复不到贡院。 可县丞和县教谕不同，是从属于县衙的属官，没有贡院那么硬的靠山，尤其是县丞，不比县教谕这个清水衙门，经手的龌龊事只多不少，卫家要报复起来，第一个遭殃。 二人见着赵明伦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心里有了些动摇，都在斟酌着要不要与赵明伦死磕。 “堂尊！” 县丞咬牙道：“难道非得把事情闹大？” “呵，又来威胁本县？” 赵明伦霍然站起，负手冷笑：“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到底是谁在害怕把事情闹大？别说闹到府里，就算捅到布政使司，本县也问心无愧！ 这七品县令，本县当了十来年，早够了，本县已是知天命之年，既便革职回乡养老，那又如何？ 今日本县把话摞下，王蠡这案首中定了，你们若是不署名，无妨，本县一早便去府衙，向府台阐明事实，贾府台亦是进士出身，想必能辨出文章诗词好坏，届时若是挖出点什么别的东西，莫要怨本县不讲同僚之谊！” 赵明伦的话语中，带有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味道，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再配合他那坚定冷毅的神色，让在座四人心神大震！ 是的，赵明伦年届五旬，当了一辈子县令，明年再去别处当县令，有什么意义？ 县丞的宗族就在金陵，可以一辈子安心当个副职，可县令是流官，平迁就是贬，以赵明伦的为人，怎会不搏一搏？ 此人要搞事情！ 四人不约而同的冒出了这个念头，一时均是脊背生寒！ 他真敢拼个渔死网破！ “两位大人，给本官评一评王蠡的卷子如何。” 赵明伦深切把握到了场中四人的心态，就是心里有鬼，腰杆不硬，于是冷笑着催促。 周奇与江海流满心无奈，赵明伦猜的没错，他们不敢硬肛，要是被赵明伦一级级往上捅，受贿之事必然会暴露，暴露了就要处理。 ‘罢了，罢了，卫家如问起，就将责任全推给赵明伦！’ 二人相互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退缩，随即便道：“王蠡的卷子我们已经看过，确可点为案首。” “林大人呢，要不要仔细看看？” 赵明伦转回头询问。 县丞把心一横道：“卫家对案首势在必得，堂尊强把王蠡扶上案首，只怕会害了他。” 赵明伦悠悠道：“不劳林大人操心，王蠡若是被卫家害了，那是他时运不济。” “罢，罢，便依堂尊，既已议定，腾抄罢！” 县丞心情沮丧的叹了口气，卫家那里，要好一番口舌了。 县教谕的地位最低，三个人都同意，不用再征询他的意见。 名单需要腾抄两份，一份留学政存档，另一份是云纹金榜，由县教谕书写，首位是王蠡。 三十个名额写完，落款是大郑永明三年二月十六，上元县童生榜！ 赵明伦以官印在榜上落下一个赤红印文。 其余四人各自盖印，五印齐全，榜上的三十个名字亮了起来。 表明已经获得了至圣先师的认可，成就童生位业。 赵明伦神色一松，呵呵笑道：“此事好歹了结，诸位都辛苦了，偏殿备有简宴，还请移步。” 四人也不推辞，哪怕与赵明伦不对付，但官场上，鲜有直接撕破脸皮的，当下拱手，随赵明伦去往偏殿用席。 第二十九章 书院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无数学子将辗转难眠。 不过王蠡前世经历过一次次考试的毒打，心态放的很好，趁着夜雨，教秋容和小谢识起了字。 从府试开始，科举的重点将移向实战斗法，理解的经义，会转化为战斗力，县学也时常安排些试炼任务，完成了会有不菲的奖励。 对此，王蠡还是蛮期待的，并且不用再花大量时间在死记硬背上面了，算是有了些空闲，恰好二女也想读书识字。 “喔喔喔！” 教女鬼识字王蠡也乐意，除了身上凉些，该香的地方依然喷香，该滑腻的部分触如凝脂，不觉中，邻居家的公鸡又扯起了嗓门。 “公子，我们该走啦，预祝公子榜上有名！” 秋容意犹未尽的从王蠡怀里挣出，与小谢站了起来。 “等等！” 王蠡唤住道：“天还没亮呢，按理说还能多呆会儿，可为何鸡一叫就得走，是不是鸡叫有特殊含义？” 小谢没好气道：“公子可真细心呢，连这都注意到，公鸡的阳气最足，对天地间阴阳的变化也最是敏感。 虽然天还亮，但阴气已经开始衰减，阳气逐渐上升，受气机变化的感应，所以公鸡天不亮就打鸣啦。 当然，我们强行多留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可阳气会让我们很不舒服。” 王蠡不解道：“我是活人，不也是有阳气么，怎没见你们不舒服？” 秋容耐心解释道：“不一样的，人身自成小宇宙，阴阳相合，阳中藏阴，我们呆在公子身边，暖融融的，但如直接暴露在阳气中，会如钢刀刮骨，痛澈难当，直至形销魄散，将来公子修出阴神，出窍之时，也会体验到这种滋味。” “我懂了，两位姑娘快去罢。” 王蠡咧嘴笑道。 二女再施一礼，各自化作阴风消散。 王蠡回头看去，小翠还在睡着，带着笑容，四平八仰，几乎占据了整张床，不时咂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暗暗一笑，王蠡没打扰小翠，洗漱之后，去了院子里练剑，并在心里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剑经。 雨已经停了，今次不知怎么回事，剑气运行异常通畅，吸收灵气的速度倍增，以往的灵气丝丝缕缕，积蓄一阵子才能化为涓流，此时是直接在经脉中化为涓流奔涌，经过丹田的转化吸收，变性为剑气，循环往复。 王蠡心中欢喜，收摄心神，入了忘我状态。 烧火棍逐渐闪烁起剑光，吸收灵气的速度再增，头顶突兀出现一个小型灵气旋涡，抛飞出一朵朵灵气花瓣，没入了百会穴。 王蠡就觉得，自己耳聪目明，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澈空明，状态也前所未有的好。 小翠从屋里出来，见着这一幕，惊呆了！ 这是天花乱坠啊！ 传说佛祖讲经讲到精彩处，漫天香花纷飞，这般异像竟然出现在了自家公子身上。 王蠡无思无感，继续演练剑招。 “崩！” 体内一声闷响。 第九条经脉打通！ 顿时剑气如潮汐奔涌，剑光大盛！ “崩！” 又通了一条经脉，剑光更加璀璨！ 他有信心，如果让他现在再碰上那条蜥蜴，不需要小翠从旁协助，仅仅一剑，足矣！ 不过连通两条经脉，也耗尽了潜力，心灵中那玄妙的感觉褪去，王蠡掐出收剑势，徐徐收了功，长吁一口气，一道长达三尺的剑气由口中喷出，银光闪烁，久久不散！ “小翠你起来了？” 王蠡留意到小翠，笑道。 小翠神色复杂，抿着嘴唇道：“公子，你刚刚得了天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这……” 王蠡回忆着，沉吟道：“好象是有，经脉通畅，身心愉悦，做什么都事倍功半，心里有些玄奥感悟又难以用语言道尽。” “嗯！” 小翠点头道：“这种状态很难得，我猜很可能是公子中了，冥冥中气机交感，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哦？” 王蠡讶道：“一个童生能有这么大的影响？” 小翠不无羡慕的哼了声：“公子可别小看童生，童生也是功名，并不是朝廷给的，而是学业得了至圣先师的认可，才会授下。 据说儒家诸圣先贤独自开辟一界，曰文界，与仙界等同，也就是说，公子如果中了童生，功名来自于文界，因此气机交感很正常啦。 我先去做饭，公子吃了就去看榜，肯定是中了！” 王蠡听小翠说的头头是道，心里也满是期待。 很快的，小翠端来丰盛的饭食，美美饱餐了一顿，王蠡便与小翠去往县学。 天亮放榜，等着看榜的学子，多数半夜跑来，家境优越的，带了不少仆役，占了好位置，寻常学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围在远处。 当二人赶到时，已是人头涌涌，好在王蠡目力强劲，不怕看不清。 “哈哈，王兄还是早来一步啊！” 不远处，传来薛蝌爽朗的笑声。 王蠡转头一看，薛蝌带着宝琴过来。 薛蝌精神饱满，元气十足，显然昨晚睡了个好觉，宝琴虽身着简朴，却遮掩不住那抹丽色，与小翠相比，堪称春兰秋菊，各有所长。 “我也刚来不久，薛姑娘也过来了？” 王蠡微微一笑。 “嗯！” 宝琴轻点螓首：“今天是大日子，留家里等总是不踏实，刚好雨也停了，就和哥一起出来啦！” “嘻嘻~~” 小翠走上前，嘻嘻一笑：“宝琴你来了正好，待会儿你哥和我表哥进去县学，我也不怕没人陪啦。” 二女年龄相当，很快就说说笑笑起来。 薛蝌压低声音道：“王兄若是中了，可有打算进入书院？” 在原主的记忆中，有一些关于书院的资料。 在大郑，朝廷认可的书院划分三个等级，一级书院有三家，分别是鹿鸣书院，紫宸书院与白鹿洞书院。 三院在各大城池都有分院，拥有学子近十万，教学质量极高，对儒家术法神通的讲解非常精辟，但学费也不斐，一年要万两银子。 哪怕原主父母在的时候，也供不起原主去上一级书院。 二级书院与三级书院，分别为九家和二十七家，相对次一些，学费分别是两千两和五百两，之后的一些自称为四级五级的书院，未被朝廷认可，本质是野鸡书院，以教人识字为主，极少有四五级书院的学子榜上有名。 据说书院的源头是文界，诸圣先贤在人间的道统便是书院，彼此间竞争激烈，人间书院的兴衰与文界的格局息息相关，常有书院轰然垮塌，又有野鸡书院扶摇直上，当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第三十章 当众退婚 书院并不只招收有功名的读书人，每年都会定期招收学子，薛蝌没上书院，是因为没钱。 原主则因书院之间道统分立的厉害，父母举棋不定，况且先天亏虚，身体也不大好，搁在书院求学不放心，故而请了名师在家教导。 “薛兄有了心仪的书院？” 王蠡不由问道。 薛蝌迟疑道：“考前，曾有两家登过门，一家是二级书院弘法书院，是李斯韩非传下的道统，崇尚法家，素来重视斗法。 另一家是三级书院寒山书院，乃是前朝大儒王守仁的道统，本只是不入流，但近几十年来，异军突起，一步杀入三级，将来一级书院不敢说，二级书院必有一席之地。 两家书院都说了，只要我考中童生，可以特招就学，免去全年学费，若能考中秀才，还另有奖励。” 王蠡沉吟道：“看薛兄这样子，似是举棋不定？” “哎~~” 薛蝌叹了口气：“法家严苛，我并不喜欢，但斗法一流，法家子弟极擅攻伐，而寒山书院重视心学，较为自由，书院气氛宽松……” 正说着，薛蝌突然自嘲般的笑道：“还没放榜呢，指不定就榜上无名，想这么多做什么，王兄可有心仪的书院？” “咦？表哥，为何没有书院找上你？” 小翠讶道。 “嘿！” 王蠡干笑道：“我和薛兄不能比，薛兄在上元县，素来小有名气，而我文不成，武不就，谁会来找我？” 薛蝌笑道：“那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我有信心，此番王兄必中。” “托你吉言！” 王蠡不置可否道：“横竖一会儿就放榜了，书院之事，可留待放了榜再考虑！” “表哥，他们怎么来了？” 突然小翠伸手指去。 王蠡转头一看，是张语之和张语容兄妹，还有自己的两个堂哥，王双和王越，王双围着张语容献殷勤，王越在一边不咸不淡的说话，话里行间，满是酸意。 “哼，真不要脸，都订了婚还沾花惹草！” 小翠不愤的哼道。 “王兄？” 薛蝌懵然道。 王蠡淡淡道：“那女子是我的未婚妻，也许过了今天就不是了，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宝琴听王蠡亲口承认有未婚妻，神色微滞，心里莫名的不大舒服。 “宝琴，走吧！” 小翠把宝琴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展颜一笑，拉着宝琴，随王蠡和薛蝌走了过去。 “两位堂哥，四舅哥，语容妹妹！” 王蠡笑吟吟拱手。 “是你？” 王双脸一沉，略有些惊艳的目光在小翠和宝琴身上扫了圈，才道：“如果我是你，就不该来看榜，免得自取其辱。 对了，恐怕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张家已经决定让语容妹妹和你退婚，改嫁于我，本来大家都想先瞒着你，但你总是不知死活左蹦又跳，我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你为好。” 张语容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这不是光彩事，此时却被王双当众道出，让她心里很是不满。 王双暗哼一声，他就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免得张家再变卦，他能感觉到，张家对他的婚事似乎不象以前那样热衷了。 也许张家并没有再吃王蠡这颗回头草的心思，但是很明显，张家对王家解决不了王蠡很是不满。 而且因王蠡莫名其妙变得强大，使得二房三房的处境岌岌可危，只有和张家牢牢绑在一起，才能对付王蠡。 张语之也有些愕然。 王蠡倒是没太大反应，他压根就没想过娶张语容，早有了心理预期，再说张佑堂被他杀了，与张家已经势同水火。 以前他拖着，是不想便宜张家，但如今被王双揭穿，就不能拖了，不过还是满脸震惊，问道：“语容，他说的可是真的？” 张语容阴着脸不说话。 “四舅哥，可是如此？” 王蠡又问。 张语之吞吞吐吐道：“两家确曾嘴上说过，那几日你昏迷不醒，总不能让我妹妹年纪青青，还未过门就守了活寡罢，但也只限于嘴上说说，并未行聘，在你苏醒后，就没提过了。” “我爹可是和张老太爷说好的！” 王双一听，急了！ 张语容在他眼里，恍如天仙下凡，眼见张家有了反悔的意思，立刻爆了个大料出来。 张语之恨不得一脚踹死这浑货，你就不能为我妹妹的名节考虑下啊？ 周围议论纷纷，望向王蠡的目光中，多带有同情之色。 王蠡正色拱手：“诸位，王双是我的堂兄，既然与张姑娘有了婚约，于情于理，我当成全，今日我请各位作证，我与张姑娘的婚约作废，在此，我谨祝王双与张姑娘百年好合，白首携老！” “好，好一个王公子！” “大气啊！” “真义薄云天也！” 学子们轰然炸锅，主要是看热闹不怕事大，堂哥抢夺堂弟的未婚妻，这么狗血的剧情，好久没看过了啊！ 张语容脸色都铁青了，王蠡当众向她退婚，等于宣之于众，她张语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可是她又说不出不嫁王双，非要嫁王蠡的话。 “妹妹，你先回府罢！” 张语之感觉到情况失控，狠狠瞪了眼王双之后，小声道。 王蠡也笑咪咪的走过去，向张语容拱了拱手：“多谢你的不嫁之恩，虽然我们无缘做夫妻，但夫妻不成情义在，忆往昔，你我青梅竹马，现劳燕，你仍是我的妹妹，日后王双欺负你，你来找我，我把他屎都打出来！” 张语容羞愤交加，浑身颤抖，正要走时。 “咚！” “咚咚！” 县学里擂起了鼓。 “放榜啦，放榜啦！” 有人大叫。 两排皂衣衙役拥着赵明伦与县丞走出，边上的县教喻手里捧着一张金榜。 无数目光紧紧盯着这张榜！ 县教谕的脸色有些阴沉，不紧不慢的踱向门旁照壁，左瞅瞅，右看看，寻了个正中的好位置，才将榜单贴在了上面。 “轰！” 人群骚动了，如潮水般涌去。 张语容暂时不走了，抬眸看去，可那第一个名字，就如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响！ 王蠡！ “王蠡，案首叫王蠡！” “王蠡是谁？” “嘿，不就是被他堂哥抢了未婚妻的那位么？” “这张家姑娘眼瞎啊，怕是肠子要悔青了吧？” 议论声，嘲笑声此起彼伏，张语之脑子里面懵懵的，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他？ 他何德何能得中案首？ 张语容也不敢置信的看着王宵，一个资质平平的药罐子，中了童生也就算了，怎会高中案首？ 第三十一章 临场悟道 张语容就觉得，仿佛有无数道声音在质问自己，为何你的眼光如此之差，放着本县案首不要，却偏要嫁给王双那样的烂人？ 虽然王蠡只是童生，但大县童生的含金量十足，要远远高于偏远府城的秀才，尤其王蠡还是案首。 童生之首！ 张语容缩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指甲都抠进了手心，眼眸中，满是怨毒！ 是的，她认为王蠡已经知道了结果，挑在放榜前与自己退婚，是为了羞辱自己。 他的目地达成了，自己在金陵的名声变得臭不可闻。 ‘总有一日，我要加倍索还！’ 张语容死死咬着银牙。 不！ 不可能！ 必须是同名同姓！ 王双和王越也是难以接受。 王双更是问道：“请问堂尊大人，有几个王蠡参考？” 赵明伦不悦道：“本届学子中，名为王蠡者，仅有一人！” “哈哈，王兄，恭喜呐，王公子不鸣则己，一鸣惊人，他日怕是媒人要踏破你家门槛喽！” 薛蝌哈哈笑着拱手。 “同喜同喜，薛兄快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王蠡提醒道。 “哥，你也榜上有名啦！” 宝琴尖叫道。 隔着不远处，卫若兰喷火般的目光瞪着王蠡，不是说好了案首是自己的么，怎会变成了王蠡？ 虽然他也中了，却全无喜悦。 同样的，还有张语之，只觉心情糟透了，哪怕中了童生也不能舒缓一二，王蠡越出众，就显得张家越没有眼光。 而在榜下，一个个名字被念也，凡是榜上有名，既便不是案首，也激动万分，甚至都有人哭了出来。 “榜上有名者，随本县进来！” 赵明伦锐目一扫，与一众衙役官员回了县学。 “妹妹，你和小翠姑娘在外面等我们！” 薛蝌叮嘱了句，与王蠡向县学走去。 “五妹，你先回家罢。” 张语之阴着脸道。 “语容妹妹，我来送你！” 王双热情的凑了上去，要搀张语容的胳膊。 “啪！” 却不料，被甩了一耳光！ 别看张语容是女子，打人也挺狠的，王双的面孔上，立时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如果之前张语容还有做王家长房媳妇的想法，此时已彻底死心，这不仅仅是王蠡考中了案首，王家再想侵夺大房的财产会非常难。 更重要的是，要不是王双当众揭穿与她的婚约，她哪会丢这么大的脸？ 她最恨王蠡，次恨王双！ “你……” 王双捂着脸，满脸不敢置信，眼神中，隐有狞狰闪现，当众被个女人扇一耳光，这是奇耻大辱啊。 可是看着张语之眼里的寒意，又不敢还手，张家已经出童生了，算半个朝廷的人，不再是武夫，更何况，他也打不过张语之。 “哥，我先回家了！” 张语容看都不看王双，带着婢女，径直钻进了马车。 张语之也道：“两位先回罢，今日舍妹暴躁了些，他日再登门谢罪！” “哼！” 王双闷哼一声，转身就走。 王越心中暗快，向张语之抱了抱拳，就跟在了后面。 薛蝌摇摇头道：“王兄那不嫁之恩用的好，这般女子，生就一对富贵眼，又凶悍泼辣，不嫁与王兄确是恩情呐。” 王蠡叹了口气道：“以前张姑娘还是不错的，知书达礼，温柔娴慧，怎知竟变成了这样，算了算了，我与她已成为过往，不提了。” 在前面走的张语之，听的嘴角直抽，潜台词不就是张家的家教有问题么，把好好一个姑娘，教成了泼妇、富贵眼！ 可他没法回头和王蠡争吵，王蠡已今非昔比，更何况他还有阮尽风这个大麻烦。 陆陆续续，众人进了县学，总体上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考中童生，就自动入了县学，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同窗之谊。 从童生开始，县学每个月发二两银子生活补贴，哪怕天天在家睡大觉，温饱也不虞，而且修了法，可以给富户驱邪降魔，到手的银子也不会少。 “堂尊大老爷到！” 突有吏员大喝。 众人立刻停止交谈，肃手垂立，赵明伦阔步走来，身后跟着县教谕与一名年轻的道姑，面容冷肃，让人不敢多看！ “学生见过堂尊！” 众人齐齐施礼。 赵明伦道：“诸位能于数千学子中脱颖而出，皆栋梁之材，而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望诸位勿要懈怠，于三个月后的府试再传捷报，以一身学业报效朝廷！” “谨遵堂尊教诲！” 其实在场的绝大多数都知道自己考不中秀才，却仍是被赵明伦寥寥数语说的心潮澎湃。 “嗯~~” 赵明伦捋了捋胡须，锐利的目光在各人身上一一掠过，唤道：“来人！” “是，老爷！” 长随奉上托盘，盘里放有童生衣冠一套，书凭一份。 “王蠡！” 赵明伦微笑着看去。 “学生在！” 王蠡躬身一礼，有吏员取了书凭与衣冠给他。 道姑也打量着王蠡，初时眸光平淡，渐渐地竟现出了惊容。 她在王蠡身上，看到了文气翻涌，可这不是重点，读书种子虽然罕见，却也得成长起来，修了法之后，读书种子的优势会渐渐丧失。 关键是，她在王蠡的文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剑气的痕迹。 这让她不由想到了与阴德有关的那桩悬案，五通之一死于剑修手底，阴德不翼而飞，这么多天来，一点线索都没有。 “你就是王蠡？” 道姑淡淡问道。 “正是！” 王蠡拱了拱手。 “很好！” 道姑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从袖里取出一枚陈旧泛黄的竹筹，递去道：“这是典狱司给予本届案首的奖励，望对你有所裨益。” “多谢仙姑！” 王蠡双手接过。 却是蓦然间，浑身微震，整个人神色一滞，大罗剑经自行运转，一波波剑气涌向竹筹，他都控制不住，指掌间剑光暴闪，转眼就把竹筹给削成了尘埃。 “这……”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道姑转头道：“莫要打扰他，赵大人先给余下的学子授予书凭衣冠。” “卫若兰！” 赵明伦唤道。 卫若兰瞥了眼王蠡，心里妒忌的发狂，他是有见识的，这显然是一种悟道状态，多么想干扰王蠡啊，可是他不敢，当着典狱司的面做这种事，那是找死。 王蠡确实莫名其妙的进了悟道状态，剑气将竹筹切削成碎渣之后，一缕微弱的道韵被提取进识海，化作一枚虚幻半透明的算筹，自行演算六爻。 隐隐约约，似乎有说话的声音，却又听不真。 第三十二章 今夜行动 王蠡没有刻意去辨别那模糊的话语，此刻，已经无思无想，无欲无求，唯有心灵深处的灵光生生不息，在剑经的驱使下，吞噬吸收着竹筹虚影散发的些微道韵。 一名又一名的学子领取了衣冠书凭，去后堂换上，个个精神爽朗，气质无形中拨高了一个层次。 童生是白衫黑领，青绳系腰，头戴幞巾，学子的衣衫不能随便乱穿，有对应的衣冠，平民百姓虽然不禁绫罗绸缎，可一经发现僭穿功名衣衫，杖责三十。 对于绝大部分的童生来说，这套衣衫和书凭也是安身立命的证明。 众人换过衣衫，陆续离去，王蠡依然站定不动，道姑心里啧啧称奇，眸光中，有浓冽的羡慕之色。 这是道门修士梦寐以求的守静笃，致虚极！ 《道德经》第十六章有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 也就是说，在致虚极，守静笃的状态下，可以观看万物起复，天道运行，其先决条件是：胸怀坦荡，内心无私，心灵澄彻，怀有一颗赤子之心。 很多道门高人宗师，终其一生，都没能进入过致虚极、守静笃的状态，可这小子随随便便就进去了，让她在大感兴趣之余，又不由琢磨起了王蠡的来历。 一般来说，越是高明的功法，越容易悟道，再结合王蠡身为剑修，一个盖压本世三甲子，亦正亦邪，极其护短，背后背着把锈铁剑，令各大派掌教头疼万分的人物浮现在了脑海里。 燕赤侠！ 难道他和燕赤侠有些关系？ 道姑的眼神渐渐眯了起来。 募然间，王蠡的气息剧烈波动，猛睁开了眼睛，眼底居然有剑光闪烁！ 这不是悟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法门，而是剑气流动还未来得及收束。 事实上，要说悟了道，并不正确，竹筹虚影已经消散，些微道韵被大罗剑经吸收之后，让他处于一种似懂非懂，看似明白了，却还差临门一脚的状态。 他清楚，这是尚未授予儒家神通的缘故，倒也不急。 “醒来了？” 赵明伦微微笑道。 “教堂尊与仙姑久等了。” 王蠡带着歉意拱了拱手。 赵明伦挥挥手道：“先去后面换了衣衫！” “是！” 王蠡捧着衣衫，去了后堂换上，再出来时，别说赵明伦，就是道姑都眼前一亮。 赵明伦带有几分得色问道：“清瑶仙子，本县点的案首如何？” “朝廷的事，与我典狱司何干？” 道姑轻哼了声。 “呵呵呵呵~~” 赵明伦捋着胡须呵呵笑道：“王公子先回，记着三日后再来受法！” “是！” 王蠡施了一礼，又向道姑拱了拱手，才转身离去。 出了县学，人群多已散去，不过薛蝌兄妹和小翠还没走。 “嗯，果然是人靠衣妆，佛靠金装，薛姑娘，你看我家表哥怎样？” 小翠眼前一亮，问道。 宝琴俏面微红，嘀咕道：“和我哥差不多，不都是一只鼻子两只眼睛嘛。” “嘿嘿！” 王蠡看了看薛蝌，嘿嘿一笑，问道：“等了多久？” “无妨！” 薛蝌摆了摆手：“风雨方歇，阳光普照，舍妹正好和小翠姑娘说说话，既然王兄出来了，那我们就告辞了。” “行，我和表妹也该回去了，三日后再见！” 王蠡也不强留，笑着挥了挥手。 薛蝌与宝琴往前走，没几步，不经意问道：“宝琴，你看王兄如何？” “哥……你干嘛这样问？” 宝琴不自禁摆弄起了衣角，红着脸道。 “哈哈~~” 薛蝌哈哈一笑，意有所指道：“那张姑娘有眼无珠，错失如意郎君，不知王兄这等人物会便宜给谁家姑娘呢。” 宝琴抿着嘴不说话，心儿砰砰直跳。 可是想到小翠是王蠡的表妹，心里面又有些别扭，表哥表妹是可以成亲的，尤其两人关系还那么密切。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吃过饭后，秋容小谢如期而至，盈盈施礼：“恭喜公子金榜提名。” “哦？你们怎么知道我中了？” 王蠡讶道。 小谢笑道：“公子的气质不一样了，正如今早临走前和公子说的，童生位业来自于文界，公子身上，便是多了一股来自于冥冥中的气运。 当然啦，现在还很微弱，公子的功名越高，气运庇护就越强。” 王蠡更加不解了，问道：“照小谢姑娘的说法，前明的那些状元进士都应该运气不错啊，可是现实中，横死遭祸的非常多。” 小谢道：“不一样的，气运再强，也干涉不了人事，人事最为复杂，因为人心多变，变化起来毫无道理可言，亦如命数取代不了因果，不能说一个人的命足够硬，就可以为所欲为，不用担心受到反噬。 气运真正庇护的，是来自于邪祟和神灵的恶意，如果公子现在去山神庙、土地庙那些地方，神灵就不敢随意害你了，若是公子有了进士功名，寻常小神还得来拜你呢。” 王蠡现出了若有所思之色，许久，点头道：“我大概明白些了，我已经有了功名，今晚我们就去方山，把阴德吸收了。” 秋容提醒道：“公子要小心阴德的反噬，或许今夜会有劫数。” 王蠡问道：“能否算出劫从何来？” 秋容摇摇头道：“我们道行浅薄，推算不出来，如果公子能请来高人护法的话，即便有灾祸，也有别人替你挡着。” “我哪认识什么高人。” 王蠡苦笑道。 小翠迟疑道：“公子，要不要多等几日？看看会是谁盯上了我们？” 王蠡略一迟疑，便斩钉截铁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阴德这种邪性的东西，如果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不能一鼓作气将之服下，恐怕拖延下去，未必再敢服用。 况且我们是孤家寡人，多等几日怕是没什么用，就今晚，我新得文界的功名，正是气运最盛之时，我们先准备下。” “嗯！” 小翠点了点头，与王蠡分换了身劲装。 王蠡把腰带剑缠在腰上，绑腿插了把匕首，软鞭给了小翠。 随即把床腿的洞挖开，取出绿瓶，瓶子刚一上手，就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好象有祸事要来。 一刹那，王蠡都想把阴德放回去，但立刻就把这软弱的念头抛开，将绿瓶塞进怀里。 “走罢！” 王蠡挥了挥手，搂着小翠的纤腰，翻墙出了门，秋容和小谢，化作两团阴影，附着在了王蠡身上。 第三十三章 神像 王家庄！ 满满一桌子美食无人落箸，屋子里的气氛凝滞异常，王蠡中了案首，对于二叔三叔来说，不吝于晴天霹雳！ 更要命的是，张语容扇王双的一巴掌，等同于宣告了婚事告吹。 张家不是太要依靠王家，如果张家对张佑棠之死不再追究，王蠡现实中也没吃亏，王蠡报复张家的可能性并不大。 可王家不同啊！ 二房三房谋夺大房的产业，搁哪里都是不共戴天之仇。 别提亲戚，斗的最狠的便是亲戚！ “二哥，你说这小子邪性了吧，原本一个废物样的东西，怎么一下子就出息了？” 三叔忧心忡忡道。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二叔重重叹了口气。 庄子里，已经渐渐传开王蠡中了案首的消息，时不时，就有丫鬟婆子聚在一起小声议论，都在夸赞王蠡如何了得，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倾向。 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王蠡十六岁中了案首，将来很有可能一路高歌猛进，中秀才、举人，乃至于进士！ 那可是官宦之家啊！ 话说能在官宦之家当奴仆，谁愿意服侍江湖人物呢？ 偏他不仅没法喝斥，还得装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里甭提多别扭了。 “二老爷，三老爷，张家四公子求见！” 这时，外面有仆役唤道。 “哦？他怎么来了？” 二叔浓眉一拧，便道：“请！” “是！” 仆役转身离去。 不片刻，张语之踏入屋子，身边还有卫若兰。 张语之拱手笑道：“见过二爷三爷，两位公子，我先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卫家的卫若兰卫公子，本是案首之才，却因王蠡勾结本县县令，只屈中了童生。” 卫若兰不大看得起王家这种草莽人物，只略一点头。 “原来是卫公子，久仰久仰！” 二叔三叔虽然心里不快，但还是带着王双王越起身迎接。 卫若兰毫不客气，哼道：“你们家的事情我听说了，要救你们只有一个法子，上回张公子曾经提义，去县衙登记王蠡的父母已死，可惜你们图小利，误大事，让他得以参加春闱，真是一群不成器的东西，他若习了儒家神通，将无人可制！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现在去县衙，还可告他个冒丧之罪，亦可革除功名，永世不得科举！” “这……” 父子四人大为心动，都顾不得卫若兰的不客气。 不过二叔仍是道：“卫公子说的也是，可若是宣告了大哥大嫂身亡，王蠡将名正言顺的登上家主之位，以他的实力，二房三房哪有活路？” “愚蠢！” 卫若兰冷笑道：“区区几万两银子的家产，就舍不得了，你当王蠡没这个名义上的家主就奈何不得你们？ 我和张公子进来之时，看到你家的奴役面目有光，走路都带着风呢，人心已经起了向背，若再拖延，只怕不等王蠡过来，那些奴婢会先造了你们的反。 当然，我卫若兰素来牙齿当金使，此事过后，我可全力助王家二房三房对付王蠡，保你们永世富贵。” “爹？” 王双明显心动了，嘴里叫着爹，却是看向张语之。 张语之笑道：“妹夫不用担心，舍妹回家之后，已经被家父喝斥，我们两家的婚事不会变，下个月当依约将五妹嫁入王家，还望二爷三爷莫要迟疑了，否则，夜长梦多啊！” “也罢！” 二叔三叔相视一眼，都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双双把心一横，点了点头。 卫若兰与张语之也是相视一笑。 …… 方山位于江宁县境，距离金陵城约三十来里，高七十余丈，如平地上搁着一块巨大的方印，山脚不远是方山津，又称破岗渎，曾是六朝出入金陵的重要水陆要冲。 王蠡瞅着守卒不备，脚底剑光一闪，很轻松出了城，一路向南奔驰，小半个时辰后，已经赶到了方山。 “公子，这山说不定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印呢。” 小翠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山体，忍不住道。 王蠡心里也有些嘀咕，这一看就不是天然生成，指不定真是什么神迹，不过来都来了，总不能再退回去，于是道：“别想太多，我们只是借用地底龙脉，又不是搞破坏，走罢。” “噢！” 小翠捏了捏小拳头，给自己打气，与王蠡一步步往前走。 山脚有开凿的斜梯，一路攀登上去，山顶平坦，长有杂草矮树，中间有一间草芦，门户洞开，隐见一座神像。 “公子！” 小翠不安的唤了声。 “子不语怪力乱神，怕什么，我可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王蠡一把牵起小翠的手，大步踏入草芦。 草芦并不大，带有一股霉腐味，供台上满是灰尘，屋顶破了几个小洞，神像斑斑驳驳，看不出是哪尊神灵，不过从勉强残留的衣饰纹路来看，较为古朴，显然有年代了。 王蠡向怀里问道：“秋容姑娘，小谢姑娘，你们出来看看，可知这尊神像是何时所立，有何来历渊源？” 二女原地一旋，现出身形，打量了片刻道：“公子，我们并不清楚，也看不出来历。” 王蠡沉吟道：“按理说，既有神像，就该有神祠，可这尊神像只安置在草芦里，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二女绕着神像转了一圈，现出了思索之色。 小翠从旁道：“公子，这尊神像是否用来镇压龙脉？” 小谢道：“很有可能，方山在历名上，也是一座名山，谢灵运、王融等六朝诗人都曾在此遗下墨笔，葛玄、葛洪叔侄曾筑芦修道，因此山上不应该有邪祟，这尊神像也不应该是邪神。 据我们所知，方山最后一次动土木是前明太祖朱元璋打算重修破岗渎，疏浚与东南的通道，但损毁过于严重，只勘探了下，便半途而弃，改为于溧水开凿胭脂河。 故而这尊神像，应是前明所建，不会超过三百年，至于为何未建神祠，就不是我们所能了解了。” 王蠡问道：“神灵还在不在？” 小谢摇摇头道：“我们不敢触碰神像，没法确定，公子还是小心些为好。” 王蠡与小翠分别探看，总体来说，草芦里是比较干净的，没什么雀鼠尸体粪便之类的秽物。 这让王蠡隐约觉得，很可能神灵仍在，心里不由有了警惕。 “公子，神像里面是空的！” 小翠用手指叩着神像，敲敲打打，突然唤道。 第三十四章 龙脉 通常神像是空心的，叩击肯定会有沉闷的回音，不过小翠叩击的回音不仅沉闷，还绵长，显然内里别有洞天。 “我来！” 王蠡把小翠拉到后面，打量了片刻，突然一脚踹去！ 轰！ 剑气从脚底喷涌而出，神像被踹的粉碎，一条地道豁然呈现。 “这……” 秋容和小谢瞠目结舌，与小翠面面相觑。 小翠忍不住道：“公子，你太莽了吧？” “呵~~” 王蠡呵的一笑：“神灵可不是什么好路数，惯欺软怕硬，你若对他客客气气，他不将你的油水榨干誓不罢休。 况且这里已经很久没有香火了，既便神灵还在，也虚弱不堪，我不踹他一脚，难道还哄着他？” “嗯！” 小谢点头道：“公子说的是，其实人间的神灵早已脱了地府的管束，很多城隍、土地和山神，多是山精野怪私受香火而来，是为淫祠，为攫取香火愿力不择手段。 毕竟正神获得香火需要回馈信众的诉求，费心耗力，还未必能成，一旦信众付出了香火，却未得回报，会对神灵的声望产生影响，久而久之，就没人拜他了，真不如捞一把就走。” 王蠡表示理解，劣币驱逐良币，在哪里都是真理。 就象割韭菜，正神割韭菜，会注重持久性，割一割，再养一养，细水长流，始终有韭菜割。 而邪神走一波流的道路，逮着韭菜连根拨。 显然，当邪神更加省心省力。 “进去罢！” 王蠡率先跃入，秋容、小谢和小翠纷纷跟上。 洞里有人工雕琢过的痕迹，弯弯曲曲，一路向下。 突然小谢低喝了声：“有东西跟上来了。” “莫要回头！” 王蠡打了个手势制止，实则浑身剑气含而不发，继续行走。 渐渐地，洞壁变得凹凸不平起来，也没了人工雕琢的痕迹，顶部多出了些长短不一的钟乳石。 “唉呀，真可惜，居然没有石钟乳！” 小翠打量了一番，便失望的叫道。 王蠡笑道：“你忘了那尊神像才不到三百年？就算洞里有过石钟乳，也早被人取走了，这种地方不可能有宝贝的，我们还是赶紧找到龙脉。” “噢！” 小翠仍是东张西望，分明没死心。 “公子，你可感觉到异常了？” 不片刻，小谢问道。 “哦？” 王蠡站定身形，细细感应，就好象身处于历史沧桑，一股厚重感扑面而来，让人不自禁的去幻想那铁马金弋的年代。 渐渐地，恍惚有幻象生成，似乎看到了先民们筚路蓝缕，以无数人的生命与鲜血为代价，砥砺前行，万千不屈的信念，凝结在一起，又庇护着先民与妖邪战斗，最终开辟出了疆土。 “这就是龙脉的成因？” 王蠡目中精光爆闪。 是的，具体到个人，人性是卑劣的，可一旦有了共同的理想和信念，人性又会爆发出无以伦比的力量，高大光明，令人景仰！ “嗯！” 秋容点头道：“龙脉不因山川形胜而生，那是地脉，龙脉实为人脉，以万千民众的心气凝结，历百千劫难而不散，除非将这片土地上的人全部杀尽，或者奴化，使之丧失心气，这也是秦始皇只能截断龙脉，并不能将之毁去的原因。” “噢，我明白了！” 小翠恍然大悟道：“难怪要在龙脉上吞服阴德呢，或许只能龙脉，才能克制阴德。” 小谢道：“龙脉应该不远了，这里只是龙脉散逸出的气息。” 王蠡却是问道：“二位姑怎知道的这么多，难道生前大有来历？” 二女现出了迷惘之色。 秋容摇摇头道：“生前，我们也只是普通人家，最多家境富裕点，公子的问题实不知如何回答，就好象，有关龙脉的来历，到了这里就知道了。” 王蠡若有所思道：“看来两位姑娘的前世，或者前前世大有来头，今生死了还能变鬼，也许有机会寻找到本我。” “托公子吉言！” 二女盈盈一礼。 一人，一狐，两鬼，又往下走了一阵子，沧桑厚重感越发浓洌，转过一个拐角，迎面是一座硕大的黑色石头，刻有一个鲜红的篆字：镇！ 周边则是如蝌蚪一样的符文。 秋容解释道：“这是连山易，夏朝第二代王，启所着，公子请看，蝌蚪一样的符文，便是夏朝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含有丰富的信息，在画符占卜方面，比之商代的甲骨文，周代的金文，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全文是：象山之出云，连连不绝，以艮为始，三元九运，阴阳相恃，筮人掌之，乃九筮之首，山出内气，凶吉不易，龙化于蛇，或潜于漥，兹孽之牙，《象》曰：阴滋牙，不可与长也……” 听着秋容娓娓道来，王蠡大致对连山易有了些了解。 连山易的核心是山出内气，任何一座山川，都有内气，以山川内气封镇龙脉，不刻意强调五行生克的关系，而是把天地万物简化为阴阳，以阴阳对恃，气机变化来演化天地。 这让王蠡联想到了现代社会广范应用的二进制，把0视为阴，1视为阳，连山易也可以用一连串的代码表现出来。 “想不到秋容姑娘竟精通连山易，不知闲暇时可否教我？” 王蠡讶道。 “公子愿学，妾们自是愿教，现在让我和小谢破去封镇，不过我们身为阴魂，天生受龙气克制，还得向公子借些力道。” 秋容微微一笑。 “如何借？” 王蠡问道。 秋容道：“公子分握住我和小谢的手，不必催动心法，我俩自会吸取公子的剑气，嗯，公子千万不要存有抵触之心，不然我们都会受到重创。” “小翠，你注意着周围！” 王蠡叮嘱了句，就一把握住二女的双手。 咝！ 晶晶亮，透心凉！ “噗嗤！” 秋容和小谢见着王蠡那呲牙咧嘴模样，双双轻笑一声，催动心法，提取王蠡的剑气。 王蠡有一种中了北冥神功或者吸星大法的感觉，体内剑气汹涌奔出，要不是秋容提醒过，指不定真会反击。 不过他对二女信任的很，任由剑气流出。 渐渐地，二女身周有银光璀璨，浑如剑气构成了身体。 “小谢！” 秋容低喝一声，一指点去！ 一道银光刺在一个蝌蚪文上面，那几百个蝌蚪文似乎活了过来，化作一只只漆黑的蝌蚪游走，却有一只被死死钉住，影响到了运转的流畅。 小谢也是伸指定住另一只蝌蚪，整体运转滞涩了些。 “哧哧哧！” 二女指尖，剑气连闪，一只只蝌蚪被钉住，漆黑石头上，银光渐盛，就连一窍不通的小翠，都看出名堂来了。 “住手！” 这时，一声厉喝传来！ 第三十五章 战山神 秋容和小谢收了剑气，与王蠡小翠一起看去，正见一尊峨冠博带，面容玄奇的神灵一步步走来。 神灵聚香火而成形，原身千奇百怪，有阴魂、妖精、邪祟，乃至于执念都能成神。 实力也天差地别，厉害的神灵，堪比道境高人，但更多的只相当于凡境初期的实力，这尊神灵王蠡看不出名堂，不过他坚信，实力不强。 王蠡问道：“你是此处山神？” 那神灵声如洪钟，哼道：“你这小子毁我泥身尚未和你计较，此刻又打起了龙脉的主意，本座奉劝尔等速速退去，否则封印一开，必招大祸。” 王蠡不置可否道：“你说说，会有什么祸。” “这……” 山神神色一滞，他没想到，王蠡会究根问底，这不符合常理啊。 事实上，有什么祸，他也说不清，他的使命是看守封印，留待有缘人开启，借助一块特殊的通灵宝玉，将龙脉炼化。 很明显，这一人，一妖，二鬼，根本不是有缘人。 “哈~~” 王蠡又哈的一笑：“看来天下神灵都是一个套路，说不出来我也不为难你，赶紧走人，莫要站在这里碍事。” 山神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芒，冷声道：“看来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行，把你的罚酒拿出来，看我能否吃得下！” 王蠡点头。 “找死！” 山神被一而再的调侃，大怒，张嘴一吐！ “轰隆！” 识海中，恍有雷霆炸响，王蠡就觉地动山摇，并雷音冲击真气，震荡丹田，让他恶心欲呕，于是以咏叹读书法诵念守静笃，致虚极篇！ 虽然不能真让他进入道家的至高玄妙状态，但还是有用的，识海迅速稳定下来。 “吼！” 山神又发出虎吼！ 倾刻间，王蠡毛骨耸然，一股致命的威胁萦绕上心头。 这一声虎吼直冲神魂，比先前的雷音更加猛烈，神魂似要被撕开。 小翠更是不堪，就如遇到了天敌，啊的惨叫，抱着头瑟瑟发抖，秋容与小谢则是全身上下，剑光闪烁，以尚未耗完的剑气抵御虎吼。 “吼！” “吼！” 虎吼一声接一声，灵魂在吼叫声中痛楚难当。 ‘幻象？’ 王蠡紧拧眉心，一把抓住小翠的手腕，文气传递过去，小翠又握住秋容与小谢，覆盖住了四人。 文气自心而生，克制邪祟，灵魂中的痛楚减轻了些。 王蠡再细细体会着虎吼，不太象是幻象。 每一声虎吼，都有乌光渗入神魂，如一柄柄细碎的刀片切削，神魂的撕裂感真实存在，并非幻象所能摸拟，分明是神魂攻击，也许……这山神的本尊是虎精？ “来而不往非礼也，吃我一剑！” 王蠡抽出腰带剑，贯注剑气一抖，顿时，剑光璀璨，如一道银练，席卷而去！ “吼！” 山神又一声大吼，一道风刃从口中吐出，击中银练，两者同时崩散。 虽未建功，王蠡却放下了心。 云从龙，风从虎，能吐出风刃，坐实了是虎妖，并且实力确实不强。 “哈！” 王蠡哈的一笑，剑光暴涨，有兵器就是不一样，兵为金，金催生加成剑气，就见山神狼狈万分，身体被切削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豁口，剑光缭绕，阻止着他修复自己的身体。 “吼！” 山神心里急切，又一声吼，两道身影从体内扑出，神色呆滞，皮肤灰黄，眸光黯淡，踮脚站立。 “公子，这是伥鬼，交给我们！” 小谢和秋容分别迎了上去，以鬼战鬼。 王蠡索性不管，道道剑光挥洒。 不得不说，山神是个非常合适的对手，实力不强，又足够难缠，可以作为磨刀石，磨练他的剑法。 大罗剑经没有固定的剑招，因气导剑，从一开始，王蠡走的就是无招胜有招的路数，不过最基本的剑势还是有的。 无非劈斩、横扫、直刺、斜撩等寥寥十余式，将之组合起来，却是妙用无穷。 渐渐地，王蠡有了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山神的元气神力，在剑光的切削中，越发削弱，突然吐出了一枚血红色的珠子！ “嗡！” 那珠子红光一闪，整个空间里，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滚开，滚开，这是我们的地方！” “外来者死，大伙儿上啊，打死这些狗日的！” “狗贼，还不跪下求饶？” “杀，杀啊！” 这一刻，仿如置身于鸭子潭，吵吵嚷嚷，让人心里烦闷，一声声喝骂带着强烈的憎恶，王蠡心头腾起怒火，有张嘴对骂的冲动。 “公子小心，这是山神的本命内丹，可引动山川地气，那些声音，是地气对曾经生活在此的人的共鸣，只能干扰心神，公子不为所动，就不会受影响！” 小翠提醒道。 “哈哈，这等伎俩，还奈何不得你家公子！” 王蠡哈哈一笑，随着剑势，以咏叹读书法，放声吟道：“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他横任他横，清风拂山岗！” 有效！ 那嘈杂的叫骂声，就如清风轻柔的拂过了山岗，除了草木轻轻摇动，事却了无痕。 “杀！” 王蠡精神大振，凌空跃起，一剑疾斩！ 山神吓了一跳，本能的闪避，王蠡却是伸手一抓，把那内丹紧紧攒在了手心，指掌间，剑光闪烁，消磨着内丹的灵性。 “不！” 山神就觉痛澈心扉，拼命挣扎，内丹竟腾起了火焰。 王蠡立刻调动文气，布满手掌，配合剑气，向内丹压去。 火焰一扑而灭，咒骂声越发微弱，毕竟只是共鸣，影响的是精神层面，但王蠡稳如老狗，这山神又不知怎么回事，徒有其表，并不具有山神的威能。 “饶了我，饶了我！” 山神感应到内丹的灵性在流逝，不禁开口哀求。 “那你先跟我说说你为何会如此虚弱？” 王蠡收敛剑光，淡淡道。 山神恨恨道：“还不是这该死的龙脉，无时不刻都在侵蚀我的神力，我怎么沦落至此。” 王蠡问道：“既然你明知龙脉克制你的神力，为何不走，难道是别人将你放置在此，那人是谁，有何目地？” “这……” 山神神色一滞，显然被王蠡说中了。 “不说是吧？” 王蠡指掌间再度有剑光腾起。 山神猛一咬牙道：“我家主人留我在此看守龙脉，留待有缘人，我劝你们立刻离开，今日之事作罢，莫要惹来滔天大祸！” “公子，这尊神灵在此处本就不正常，他应该没有说慌，是被人故意放置在此，用来看守门户。” 秋容和小谢双双望向王蠡，眸光中有了些迟疑。 第三十六章 龙脉真身 王蠡明白小谢和秋容的意思，如果能和平解决自是最佳，免得招惹出山神背后的人。 不过王蠡却是冷笑道：“两位姑娘莫要听他胡扯，如果放了他，前脚刚走，信不信他后脚就会向后面的存在告发，追杀我们？ 要是他后面没人，灭了就灭了，何必养虎遗患？” “不可能，我做不出这等事！” 山神大声分辨。 王蠡阴恻恻笑道：“你家主人留你在此看守龙脉，显然不欲让外人得知，现在我们知道了，难道不会被灭口？” “这……” 山神被说的哑口无言，却不死心道：“你们若是杀了我，我家主人必会为我报仇。” “哦，那你说说看，你家主人是谁？说不定我被吓的手软，就放过你了。” 王蠡玩味的问道。 “我……” 山神满面挣扎，但是看着王蠡那副心硬如铁的模样，还是小心翼翼道：“我家主人不在此界，长驻太虚幻境，不过你莫要以为两界相隔我家主人就奈何不得你，在下界，有道境以上的高手听从调度，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王蠡心头微震，问道：“你家主人可是叫警幻仙子？” “你从何得知？” 山神不敢置信的反问。 王蠡又问道：“警幻仙子在下界的打手，可是被称作癞头和尚与瘸道人？” “你……” 山神现出如见了鬼般的神色，此人怎会如此了解，不合常理啊！ 小谢沉声道：“公子，我们听说过警幻仙子，非常神秘，也极为不好惹，看来是她打上了这条龙脉的主意，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蠡不假思索道：“以后的事儿，暂时管不着，不过这位山神大人必须死，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不，你不能杀我，我家主人绝不会放过你！” 山神厉声尖叫。 王蠡自然清楚警幻仙子不好惹，甄宝玉看到的太虚幻境，是坟茔处处，很可能这才是太虚幻境的真相，而警幻仙子能执掌太虚幻境，指不定就是鬼王鬼帝级别。 如有一丝可能，他都不愿招惹。 可是惹都惹上了，能怎么办？ 灭口呗！ “很抱歉，你家主人会不会为你报仇，你看不见了！” 王蠡指掌间的剑气猛的一扑，转眼就把灵性给消磨的干干净净。 “啊！” 山神一声惨叫，跌倒在地，化为一只老虎，两只伥鬼，也化为轻烟，徐徐消散。 “呸，晦气，原来是只死老虎！” 王蠡啐骂了句，地上的虎尸，毛色灰败，瘦的皮包骨头，有些地方都烂了，露出森黄的骨骼，散发出难闻的腐臭味。 用现代话来说，这山神是一只亡灵，也让王蠡更加相信了甄宝玉看到的，才是太虚幻境的真相。 小翠问道：“公子，太虚幻境是什么地方？” 王蠡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在哪里，从表面上看，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就和仙境一样，可实际上荒茔处处，和地狱差不多，不是什么好路数。 我算是明白劫数从何而来了，以后我们都会面临太虚幻境的追杀，不过短时间内，警幻仙子应该不知道是我们干的，两位姑娘，继续吧，赶紧破了封印。” “嗯！” 秋容和小谢神色凝重，她们对太虚幻境也有所了解，可事已至此，放弃也不可能，阴德关乎到她们的鬼仙位业，于是各自握住王蠡的手，借用剑气破除封印。 黑色石头上的银光越发璀璨，那一只只漆黑的蝌蚪，都染上了银色，以连山易构筑的封印，基础被彻底破坏了，就听崩的一声，石头四分五裂，硕大的镇字，也碎成了好几块！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破解封印是件简单的事，如果不懂连山易，以蛮力破解，会非常困难，因为封印可以抽取龙脉的力量维持自己。 但是知道了方法，从根本上瓦解了封印，看起来就很轻松。 轰！ 一股浩大的气势随之爆发，小谢和秋容，本能的紧紧抱住王蠡，小翠更是钻进了王蠡怀里。 王蠡被这气势一冲，耳边如鬼哭狼嚎，精神差点错乱，亏得先前经历过一次，早有准备，只恍惚了刹那，就以咏叹读书法大声诵念：“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这倒不是说效果要比守静笃，致虚极的经文好，主要是发音简单，朗朗上口，可以用最短的时间诵读。 不片刻，王蠡恢复正常，问道：“你们怎样？” 小谢和秋容郝然道：“都被公子你挡住啦，我们没怎么受冲击，不过龙脉克制阴魂，再往前走，我们都只能赖在公子身上啦！” “嗯！” 小翠如树袋熊般，挂在王蠡脖子上，重重点头。 “嘿嘿，我也不吃亏！” 王蠡嘿嘿一笑，身上挂着三个大大小小的美人儿，虽然不是人，可他也乐意啊。 再抬头看去，却是浑身一震！ 三女也纷纷看了过去，就见前方，有一条由无数光点构成的巨龙，一眼望不到尾，身躯蜿蜿蜒蜒，仅宽度就有百丈。 硕大的龙首，犄角如同王冠，龙目幽深，让人不自禁的生出顶礼膜拜之心，但是在龙首后方，压着一方硕大的印玺，八个大字金光闪闪：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玺？” 王蠡骇然惊呼。 小谢幽幽道：“这才是真正的传国玺，秦始皇真舍得下血本呢，以传国玺镇压金陵龙脉，结果自己的江山二世而亡，其中必有我们想象不到的缘由。” 秋容神色凝重道：“以传国玺封印龙脉，是仙家手段，不是我们能解开，也许只有太虚幻境那位主，才能破解，难怪山神口口声声要留待有缘人。 公子，恐怕这才是真正的封印，前面的封镇石，只是用来惑人耳目，这里应该差不多了。” 王蠡莫名其妙的想到了贾宝玉佩戴的通灵宝玉，很有可能山神所谓的有缘人，便是贾宝玉，甚至是通灵宝玉本身。 这种事情明显是个大坑，他一点都不想沾，只想借用龙脉的力量吸收了阴德赶紧走人。 于是道：“阴德克制命数，太邪性了，我再往前走走试试，或许离龙脉近一点，效果也会好一点。” 说着，深吸了口气，向前迈动步伐。 “吼！” 识海中一声龙吟，仿佛龙脉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几乎将王蠡的神魂震散，头疼欲炸，双耳和鼻孔不自禁的渗出鲜血。 “公子？” 三女担心的唤道。 第三十七章 吞服阴德 “蓬！” 文气在龙气的压迫下，自发的点燃，在体表燃成了一道浅白色的火焰，吞吐不定，抵御着龙气的侵袭。 王蠡就觉得，有星星点点的东西被文气吞噬，融入神魂，修补着创伤。 一道道灵光在神魂中闪烁，似乎是一种了不得的东西，提升着神魂的强度，而且……与龙脉有了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果然，危机危机，撑过去便是机缘。 “无妨！” 王蠡走出第二步！ “吼！” 又一声龙吟！ 文气如被狂风吹拂，飘摇不定，但是数量更多的星星点点被吞噬进来，神魂又有增强。 王蠡看了看小翠和秋容小谢，分明也得了好处，气息有了微弱的变化，尤其是秋容和小谢，本是阴魂之身，纯阴之体，在得了星星点点之后，身体竟有了些许暖意，仿佛有阳气在酝酿。 “感觉如何？” 王蠡问道。 “嗯！” 秋容和小谢双双点头：“龙气对我们的好处出乎意料，当然啦，是经公子的文气转化过后我们才能吸收，否则若直接被龙气冲击，怕是当场就要魂飞魄散。” “我再往前走走，撑不住了就告诉我！” 王蠡叮嘱了句，迈出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 秋容和小谢没有撑不住，他倒是吃不消了，于是大声以咏叹读书法，诵念起了《论语》！ 要说增长文气的效果，还是以论语最佳，其余道德经、守静笃，致虚极、乃至于王蠡自创的他强任他强，更多的是体现在静心凝神方面，增长的文气微乎其微。 当走到第九步的时候，王蠡心灵中传来一阵悸动，仿佛再往前走一步，就有大祸临头。 “九步是我的极限，我们就在这里吞服吧！” 王蠡没有强行去走第十步，从怀里取出绿瓶，还有四个小杯子。 把瓶塞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传来，光闻着就精神一爽，小翠、秋容和小谢更是目不转睛。 王蠡把阴德在四个小杯子里倒成等份，约浅浅覆盖杯底，色泽碧绿，笑道：“每人一杯，不许多拿噢！” “公子，我和秋容只要一滴就可以了。” 小谢讪讪道。 小翠笑道：“公子可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别客气了，我先来！” 说着，拿起一杯，倒入口中。 小谢和秋容相视一眼，眸光中的感激之色难以掩饰，随即双双拿了一杯，一饮而尽。 王蠡也喝下最后一杯，就觉阴德入喉，瞬间化为清气，游走于每一寸血肉当中，可同时，他又觉得冥冥中，或可称为命数的东西阴气缭绕，变得晦暗下来。 ‘难怪阴德不能随便服用！’ 这个念头刚生，就有龙气冲入体内，与阴德纯阴不同，龙气是众生信念凝聚，不屈刚强，至刚至阳。 受龙气一冲，阴德被中和，阴阳二气搅在一起，身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仿佛心灵变得自由自在，空灵清澈，褪去了尘俗的枷锁，精神无限拨高，视野思路渐渐开阔，超然于物外。 …… 望江楼！ 霞姑正望向漆黑的江水，突然浑身一震，眸中现出了不敢置信之色，再看东南方向，竟有龙气蒸腾而起，仿如一条明黄色的巨龙，张牙舞爪，无声的咆哮。 ‘该死，我怎么忘了，龙气可以克制阴德，必有人借龙气之力吸收阴德！’ 霞姑银牙一咬，展动身形，向方山急遁。 典狱司！ “几位师兄，有人动了金陵龙脉，我们去看看！” 清瑶也是满脸担忧，望向方山的方向。 龙脉不能轻动，动则天下局有变。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妄动龙脉，走！” 几名道人与清瑶一起，急掠而去。 癞头和尚正在街角的屋檐下，啃着只油腻腻的鸡腿，突然神色滞住了，再看东南方，面色大变。 “阿弥陀佛，夺天地造化，岂会无灾无劫，龙气有感自救，当有此一劫，待贫僧去瞧一瞧，会是谁坏了仙子的好事。” 癞头和尚三下两下，将鸡腿啃完，骨头一扔，迈步走去。 金陵城的几个角落，数双眸光大亮！ “不好！” 王蠡正体会着那玄奥感觉的时候，突然心头警兆大作，似乎有极致的危机将要降临。 “公子，怎么了？” 小谢问道。 王蠡沉吟道：“我感觉到了危险，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地底应该无碍，很可能要有人要过来了，我们赶紧走。” “哦？” 秋容美眸现出了一抹讶色，问道：“难道公子有了预知危险的能力？或者可以称作秋风未动蝉先觉。” 王蠡不置可否道：“是不是还要多作验证。” 小翠忙道：“先别管那么多，我们上去吧。” “不！” 王蠡不假思索道：“从上面走，或会被人迎面撞上，刚刚来的时候我留意了下，往西不远便是秦淮河，我们从地底走，到了河里就方便了。” “可是……” 小翠看着那坚硬的地面。 “走罢！” 王蠡站起身来，身上挂着秋容小谢和小翠，回到黑石封印处，拨出绑腿上的尖刀，向地面一挥！ 剑气汹涌而出，把地面打出了一个丈许深的坑洞，随即跃了进去，辨别了下方向，就剑气连连挥洒，如一个金属钻头，在地底穿行。 地面！ 霞姑赶到方山，一眼看见草芦，走了进去，顿时面色微变，神像化作了一堆土屑，中间有一个漆黑的坑洞，正待进去时，却是天边有数道流光掠来。 那几道流光降下身形，正是典狱司的人，清瑶妙目一扫，便道：“原是霞姑，你能出现在此，显然与阴德有关，汤老爷是死在你手上了？” “呵~~” 霞姑不可能承认，轻笑一声：“不愧是典狱司，看谁都象罪犯，本姑娘只是见龙脉被惊动，过来看看而己，与阴德可没半分关系。” “哦？” 清瑶淡淡哦了声，分明不信，不过金龙大王是江龙王，实力深不可测，典狱司并不愿无谓招惹上金龙大王，而霞姑是金龙大王之女。 清瑶的目光移向地洞，却是眼眸一缩！ 剑气！ 又感应到了剑气！ 难道是那小子？ 清瑶想到了王蠡，龙脉克制阴德，如果没有佛道二门的高人护法，就只有在龙脉上，才能吸收阴德。 她深度怀疑，阴德落到了王蠡手里。 如果王蠡的背后是燕赤侠的话，还真有可能。 “我们先下去看看！” 清瑶没有揭穿王蠡的想法，刚要迈下去，却是有脚步声传来。 第三十八章 孽生龙脉 癞头和尚身着破烂的百衲僧衣，单掌竖什，一步步走了进来。 “是你？” 霞姑现出了明显的忌惮之色。 “阿弥陀佛~~” 癞头和尚宣了声佛号道：“几位施主是为龙脉受到惊扰而来？” “此事与和尚你无关罢？” 霞姑不客气道。 癞头和尚道：“方外之人亦是天下人，天下人管天下事，龙脉受扰，国朝根基或有浮荡，贫僧自当前来看个究竟。” “走罢，先下去瞧瞧！” 一名典狱司的道人挥了挥手，率先跃了下去，典狱司其余诸人紧随其后，霞姑和癞头和尚也跟着进入洞里。 很快的，来到了破碎的黑石封印处，地面有一具死灵虎尸，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霞姑道：“想必惊扰龙脉的那人从地底走了。” 龙脉源于众生意志，却又高于众生意志，对一切生灵都有强烈的精神压迫，如果有恶意，还会受到龙脉的反击，并且能干扰包括探查在内的精神异术。 也就是神识在龙脉附近没法使用。 癞头和尚看着地面的虎尸，脸色有些难看，虎尸确是受警幻仙子之命，看守龙脉，等待有缘人携通灵宝玉将龙脉炼化。 如今他担心的是，对方从虎尸口里掏出了多少干货！ 不过越是心里不安，癞头和尚越是表情平静，徐徐移开目光，望向了龙脉。 清瑶则是盯着破碎的黑石封印，突然问道：“大家都看一下，这封印是如何解开的？” 一名青年人迟疑道：“先秦方士，手段莫测，当初布置封印时，就可借用龙脉之力，因此不可能是以蛮力破解，再看黑石上有剑气残留，很可能是有精通阵法的剑修高人出手，破去封印，借龙脉之力吞服阴德，多半已大功告成了。” 这人的话语中，颇为惋惜，阴德不能促进修为，主要作用在神魂，可以拉近与天道的距离，对悟道的裨益极大。 霞姑一想到这，恨的牙痒痒！ 清遥目光深邃，她倾向于是王蠡干的，没有太多的理由，就因为她知道王蠡是剑修，女性的直觉，有时候会很莫名其妙。 ‘呵，剑修居然混入了文人当中，有意思！’ 清瑶暗笑一声，便道：“这处封印，是以连山易封印，而连山易与归藏易，早于汉代失传，此人能破解连山易，或许传承极为古老。” 众人均是心里微沉。 连山易是夏易，归藏易是商易，消失的非常彻底，仿佛一夜之间断了传承，只余下典籍中的些许只言片语，没人能弄清是怎么回事。 文界的儒家诸圣先贤与仙界的大能仙人，均是对此讳莫如深，绝口不提二易。 而此人精通连山易，很可能是先秦的老古董。 清瑶又道：“始皇帝果然是一代雄主，竟不惜以传国玺封印金陵龙脉，自己的江山却二世而亡，这份气魄心胸，非我等能及。” 一名道人不解道：“始皇帝为何要封印龙脉，难道其中有我等不知的隐情？” “大师可知晓？” 清瑶不置可否，问道。 “阿弥陀佛~~” 癞头和尚喧了声佛号道：“九州一体，依常理来说，只该凝聚出一条龙脉，却偏偏有了两条，曾有大能推测，金陵的龙脉，并非原生，而是孽生，或许始皇帝便是因此不惜传国玺也要将龙脉封印。 但是天象时常有异，气机交感之下，封印会有摇晃，致使龙气外泄，九州动荡不安，每隔几百年，便会南北对恃一次，今次若非典狱司出手相助国朝，只怕大江南北，亦会重演南北朝旧事。” 那位道人问道：“孽生是何意？” 癞头和尚摇摇头道：“贫僧道行浅薄，并不能看破迷雾，孽生是指非正统，与善恶无关，正如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或许始皇帝是知晓内情的。” 又一名侠客装扮的青年人问道：“为何不将此龙脉毁掉？” “阿弥陀佛，施主断不可有此想法！” 癞头和尚面色一沉：“龙脉聚众生信念而生，若是毁去，怕是江南赤地千里，这天大的杀孽谁来承担？ 况且别说道境，即便是虚境也没法毁去龙脉，或只有顶尖的真境大能才可轻松将龙脉拿捏于指掌间。 我们在这里，说的再多也没用，不如下去一探？” 清瑶暗哼了声，倒是打的好算盘，典狱司的人手最多，如果出了意外，必然是典狱司损失最大，她虽然认定是王蠡干的，可王蠡身边有没有高人，并不清楚。 “典狱司过来，只为看下龙脉，既然龙脉未受损，那人又已逃走，自是无须再留，两位随意，我们先走了。” 清瑶面无表情道。 霞姑颇为患得患失，其实她很想知道那抢了她阴德的贼子是何方神圣，可是一来，情况不明。 二来，没了典狱司同行，她又不放心与癞头和尚独处。 她是龙女，全身都是宝，典狱司好歹讲规矩，不会无缘无故的向她出手，但癞头和尚不同，真有可能见宝起意。 而且佛门向来有渡化龙族作为护法坐骑的陋习，如佛门的天龙八部中，就有各种各样的龙！ 于是道：“清瑶仙子所言极是，此地确是不必多留，只是封印被毁了，难道放任不管？” 清瑶道：“此事我会上报，由司里派高人下来处置，走罢。” 说着，与众人腾空而去，霞姑犹豫之色一闪，也紧紧跟在了后面。 现场只留下癞头和尚，稍有些迟疑，但还是没敢进洞。 毕竟龙脉对神识的干扰非常大，一个用惯了神识的修士，突然神识不能用了，就和瞎子一样，话说瞎子敢乱跑么？ 纵然他自恃修为，可是潜伏在金陵的道境高人并不少，他也不是没有仇家，甚至他都怀疑，今晚所谓的惊动龙脉，是仇家探查到了他和太虚幻境的关系，顺势给他下了套。 ‘罢了，罢了，此事还是告之仙子，由仙子定夺！’ 癞头和尚也转身离去。 地底！ 王蠡挥汗如雨，以剑光开路，却是突然间，心灵陡然一松，喜道：“看来上面的人没追下来。” “公子！” 小翠也惊喜道：“你快看，前面的土壤是湿的！” 土壤变湿，说明距离秦淮河床已经很近了，王蠡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果然，轰的一声，一股汹涌的水流涌了进来。 这对于他不算什么，立刻闭住呼吸，逆势一冲，就冲进了河里！ 第三十九章 变化 进了河道，王蠡并没上岸，出于稳如老狗的原则，只辨别了下方向，就在河底潜行，一路游回了金陵城。 金陵有数百万人口，红尘迷眼，气息混杂，如果不是事先被锁定，既便是道境高人也不见得能在茫茫人海中把王蠡捞出来。 果然是大隐隐于市！ 王蠡快速穿街过巷，回了家里。 “呼~~” 小翠长吁了口气道：“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啦！” 王蠡也有这样的想法，笑着问道：“你们吞服阴德都有什么感受？” 小谢看了眼秋容，便道：“我和秋容是阴魂，服下阴德可以阴极阳生，奠定鬼仙大道，而且又通过公子你得了些龙气，就更有把握啦。” 秋容接过来道：“其实阴德对我们的作用差不多到头了，但对活人妙用无穷，公子能预知凶吉只是其中的一种，更多的是体现在悟道方面。 两日后，公子将去县学得授儒家心法神通，恐怕进境非寻常人能比呢。” “托你们的吉言！” 王蠡心里也挺期待的，笑了笑，又道：“小翠，你呢？” “我啊？” 小翠侧着脑袋道：“在阴德入体的那一刹，我本源的伤势已经好了，可以正常修炼啦。 从明晚开始，我和公子一起读书，争取修出文气来，我要做有史以来，第一条修出文气的狐狸！” 王蠡问道：“你既然能修炼了，你这身子骨还会不会长了？” “公子你要干嘛？” 小翠俏面一红，眸中现出警惕之色。 小谢嘻嘻笑道：“如此大恩，怎能不以身相报？小翠今晚你就从了公子吧，可惜我和秋容不是生灵，与公子媾和对公子有害无益，否则我们还真想以身相许呢。” 秋容浅浅笑着，美眸中情义涟涟，春色无限，那媚态，浓的都化不开。 王蠡暗道了声要命，秋容素来以知心大姐姐的形象出现，此刻知心大姐姐化身为魅惑御姐，我的小心脏承受不住啊。 “天快亮了，公子你去换身衣服，我也换过就给你做饭！” 小翠跺了跺脚，转身而去。 “喔喔喔！” 邻居家的公鸡扯开嗓门叫了起来。 “诶？” 王蠡意外的发现，小谢和秋容并未如以往那样化作轻烟离去，不禁讶道：“你们……不怕阳气了？” “这……” 二女相视一眼，眸中均是抑制不住的惊喜。 稍微感应了下，小谢笑道：“好象不象以前一丁点阳气都沾不得了，肯定是阴德起了效果。” “嗯！” 秋容也点了点头：“心里的危机感没有过去那样强，或许可以再坚持下。” “我看看！” 王蠡分别握住二女的手，虽仍是冰冷，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暖意，于是道：“别在外面，先回屋里！” “噢！” 秋容和小谢随王蠡进了屋。 天色渐渐亮了，二女小心翼翼，只要一有不适，就会躲藏起来，好在屋里弥漫的阳气并非不能承受。 “看来我们只要白天不被太阳晒着，就没大问题了！” 小谢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秋容也是眼圈微红，打量着渐渐亮堂的屋子。 以前她们只能在黑暗中出现，而今虽还没法行走在阳光下，却可以在亮处现身了。 “你们自己注意点，暂时不要乱跑！” 王蠡丢下叮嘱，去了后面，把湿衣服脱了下来，就着凉水擦洗一番，才换上一袭新衣，回了院子演练剑法。 “嗯？” 王蠡觉察到，今次练剑，与以往大不相同，以前要以意导剑，如今不需要，一切的剑招皆是随心所欲，全凭微弱的气流变化自行出剑！ 换句话说，以前是手中有剑，心中有剑，现在是手中有剑，心中无剑！ 剑法已经不完全是剑法，而是演化成了一种肢体动作，生理本能。 好比用手去拿东西，没有人会在拿之前，先在大脑中先过一遍我该怎么拿，用几根手指，该用多大的力，这就是人的生理本能。 王蠡深切感受到剑招变成了自己的生理本能，从此之后，出剑将更快，更迅捷，更无迹可寻。 同时，剑气在经脉中的运转也更加流畅汹涌。 这显然是吞服阴德的又一个好处。 渐渐地，王蠡神游物外，似乎忘了自己在练剑，心灵致虚，致静，踏入了守静笃，致虚极的妙境！ 小谢和秋容躲在门板后面，各探出半个脑袋望向王蠡。 “秋容，你可能看出这是什么剑法？” 小谢忍不住道。 “不认识，但是……公子的剑意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许我们的前世，前前世真是有来头的人物呢。” 秋容摇了摇头。 小谢一本正经道：“自古以来，姐妹俩同为修士，又情同姐妹的，只有娥皇女英，难道我们是娥皇女英转世？ 哎呀，那公子不就是舜了吗？” “呸，别做美梦了！” 秋容啐道：“我不希望我是任何人的转世之身，我就是秋容，三年前因不愿做刘财主的小妾，于新婚之夜用剪刀将之刺死，又悬梁自尽的秋容，我的愿望是修成鬼仙，得证大道，不想沾染前世的因果。” 小谢幽幽道：“我们的命运差不多，我是犯官之女，被发落进教坊司，不甘心真做那种千人骑，万人压的女子，于是毒死了当年陷害我家的那个狗官，然后我也服毒自尽啦。 不想我俩本无渊源，却死后都做了鬼，又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然后遇见公子，得以吞服阴德改命，你说，冥冥中是不是有一双手在拨弄我们的命运？” “这……” 秋容现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好啦，别想那么多啦，反正我们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 小谢豁达的很，微微一笑，随即又讶道：“快看公子，好象要突破了！ 秋容忙看去。 就见王蠡的气势变得磅礴浩荡，隐隐约约，虚空中连续传来崩崩两声，再看王蠡，气势猛的一张，再一收，整个人都变得圆润无暇，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王蠡徐徐收了功，心里满是喜悦。 一日功夫，贯通了第十一和第十二条经脉，十二正经全部打通，完成了剑气的小周天遁环，生生不息，绵长悠远，战斗的韧性和耐力大增。 这显然是拜阴德之赐。 虽然阴德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可以让人在悟道状态下提升修炼速度，这比吃一颗果子增长几十年功力，或者完成任务得了系统灌注的法力更加稳妥，也更加如臂如使。 第四十章 离间 十二正经的修炼完成之后，便是让剑气渗透进奇经八脉。 奇功八脉没有固定的行功路线，如果把十二正经比作江河，奇经八脉便是沼泽、湖泊，起调节蓄水的作用。 当剑气满盈时，从十二正经渗入奇经八脉储存起来，当剑气亏损之时，奇经八脉反哺十二正经。 虽然任督二脉并不是民间吹嘘的那样神乎其神，只是相对于其余六脉更加突出阀门的作用，但由此也可看出奇经八脉的重要性。 因着奇经八脉的特性，修炼方法也五花八门，总体来说，不外乎大水漫灌，以真气强行打通奇经八脉，这其中难免会有细小的支干被疏漏掉。 而守静笃，致虚极，让王蠡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渗透，滴灌！ 比之大水漫灌，更加精细入微，也可以打下更加浑厚坚实的基础。 事实上筑基是一个非常宽泛的境界，包括皮、肉、膜、筋、骨、髓六相的修炼，而这一切的根基，是构筑在经脉贯通之上。 对于十二正经，大家的修炼路数都差不多，差别主要是体现在奇经八脉上面，奇经八脉直接决定了后期实力的差异，并且越往后，这份差异就越大。 一口剑气吐出，王蠡徐徐收了功，修行讲究张驰有度，没必要去急于渗透奇经八脉。 小翠把早饭端了过来，吃过之后，王蠡闭目养神，暗暗琢磨着阴德的妙用，却是敲门声响了。 开门一看，还是上回那个衙役，态度好了很多，笑道：“王公子，堂尊大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可知是何事？” 王蠡问道。 那衙役小声道：“您的二叔三叔去衙门啦，向县衙报备您的父母已经过逝，大老爷把公子请过去确认。” “哦？” 王蠡眼里迸射出了寒芒。 这是要坏自己的功名啊！ 看在原主的份上，以及古代社会的种种顾虑，上次半途截杀的事情，王蠡已经不计较了，可没想又出了妖蛾子。 这两家人，不能留！ 当然，王蠡不会亲手去杀他的二叔三叔，金陵城的高人太多，杀了未必能瞒住，需要琢磨出个稳妥的方法。 “行，你稍等，我进去换身衣服！” 王蠡点了点头，回到屋里，换上一袭青衫，又抓了些碎银，才随衙役离去。 路上，王蠡又塞过去二两碎银，那衙役喜笑颜开，喋喋不休的大骂起了王蠡的二叔三叔不识好歹，并透露，赵明伦也很不高兴。 王蠡有数了。 当赶到的时候，赵明伦一袭七品官服，高坐上首，边上是师爷，备案记录，堂下有几个衙役，持着杀威棒，二叔三叔战战兢兢的站着。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学生见过堂尊！” 王蠡迈入大堂，躬身施礼。 “嗯！” 赵明伦略一点头。 “小侄见过二叔三叔！” 王蠡又转身抱拳。 二人均是从鼻腔里轻哼一声，连表面功夫都懒的做了，分明是认定了王蠡已无翻身的机会。 赵明伦问道：“王蠡，你家王长雨与王长云来衙门为你父母报备死讯，你可知晓？” 王蠡愕然道：“堂尊，我父母只是去了献王陵，尚未回归，何来已亡之说？” 二叔语重心长道：“蠡儿啊，献王陵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哪有出来的？我知道你不愿承认，可是要面对现实啊。 上回你九叔过来已经道明了真相，大哥大嫂真的不在了，其实我们也盼望奇迹出现，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大哥大嫂在地底下，没人祭祀，没人上香，没人烧纸钱，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忍心吗？ 还是尽快把丧事给办了，立个衣冠冢，将牌位移入族祠，逢年过节祭祀上香，这才是为人子之道啊！” “是啊！” 三叔指着王蠡，怒道：“国朝以孝立国，蠡儿你中了案首，全家都为你高兴，可你不能为了功名，枉为人子呐！” 赵明伦玩味的看着王蠡。 王蠡不紧不慢的拱手道：“请问二叔三叔，可知献王陵里是个什么情形？” 二叔哼道：“没有人能从里面活着出来，自是无人得知。” 王蠡又道：“相传，献王陵有绝世奇药，还有奇珍异宝，乃至于仙丹功法，若是没人出来过，外界怎会得知里面的情形？ 二叔三叔，不是我说你们，我们王家只是普通人家，眼界太小，你们认为进去出不来，在当世高人眼里，未必，堂尊是朝廷官员，理当知晓些内情。” “不错！” 赵明伦捋须道：“根据历朝历代的文献与典狱司的探查，献王陵虽名为陵墓，实则是个洞天，葬有仙人的尸体，有宝贝神药也不稀奇，只是寻常人没有这份机缘罢了。” 王蠡接过来道：“有话说的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仅凭九爷一句话就断定我的父母已死，我若信了他的话，才是不孝，更何况他连献王陵都没进过，凭什么敢断言，谁知道他是什么居心？” “这……” 二叔三叔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王蠡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此事。 要是坚持王蠡的父母已经死了，行，把尸体拿出来！ 拿不出来，就是别有居心！ “学生有件事想请堂尊作个见证！” 王蠡向上拱手。 “你且说说看！” 赵明伦不置可否。 王蠡道：“学生是王家长房嫡子，父母不在，理应由学生执掌家业，可学生须专注科举，将来还打算亲自去探一探献王陵，把父母接出来，近几年内，都未必能顾到家里。 故而学生想请三叔代为执掌家族，请堂尊写下书契，由我与三叔签名画押！” “哦？” 赵明伦眼神骤然一缩，这小子心思歹毒啊！ 果然，二叔一怔之后，不敢置信的大叫：“凭什么是他？我是家里老二，我是二房，要代掌家族也该是我，凭什么是三房？” 三叔眼里，有着明显的怨恨闪过。 其实他也不傻，知道王蠡在离间二房三房的关系，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理智的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代掌家族，意味着将人事与财权操于已手，想做什么做什么，岂不比事事要和老二商量着来的强？ 这可是实打实的几万两银子的利益啊！ 就算被利用一回，与二房反目，也值！ 王蠡微笑着劝道：“二叔稍安勿躁，不是侄儿信不过二叔，实是二叔性子急躁，不如三叔沉稳，我王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可庄子里也有百来口人，稍有差池，这些人的生计就会受了影响，所以三叔更适合代掌家族！” 第四十一章 兄弟阋墙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就脾气暴躁了，啊？” 二叔平白被扣一顶帽子，气的眼里喷火，指着王蠡大骂！ “瞧，二叔，你都口不择言的骂人了，我是您的亲侄子啊，我若是兔崽子，您是什么，这还不叫脾气暴躁？” 王蠡委屈的两手一摊。 堂上的几个衙役差点笑出声来，发脾气是坐实，不发脾气是默认，这真是有口难辩，果然是本县的案首呐！ 二叔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可就是难抑怒火，转头吼道：“老三，这小子在离间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可莫要上了他的当啊。 我比你大，我是老二，于情于理，家主都该由我当，你一个老三，越过我这个老二去当了家主，庄子里可会心服？啊？” “诶~~” 三叔摆摆手道：“二哥，蠡儿能有什么坏心思，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啊，蠡儿是长房嫡子，既然把重担委托给我，我就该挑起来，对不对？ 更何况我不是当了家主，而是代为执掌家族，家主始终是大哥，二哥放心，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兄长，我亏待谁都不会亏待了二哥！” “你……反了反了，放你娘的屁！” 二叔再次大骂！ “放肆！” 啪的一声，赵明伦一拍惊堂木！ 二叔吓的一个哆嗦，但面色尤带有不愤！ 赵明伦沉声道：“王蠡是王家长房嫡子，有童生功名，食朝廷俸禄，自有权决定由谁代行执掌家业，你且写下契书，一式三份！” “是！” 师爷拱手应下，伏案书写，不片刻，就把契书写好，加了些限制，大体是王蠡及冠，就要交还大权。 “王蠡，王长云，上来签名画押！” 赵明伦拿过来看了看，唤道。 三叔心花怒放，与王蠡一起，在三份契书上署了名，摁了手印，各自拿走一份，还有一份，留衙门存档。 “退堂！” 赵明伦挥了挥手，径直离去。 “威—武—” 衙役们顿起杀威棍。 “哼！” 二叔重重一哼，转身就走！ “家里就拜托三叔了！” 王蠡拱手笑道。 “蠡儿你放心便是，三叔肯定给你把这个家当的妥妥的，哈哈！” 三叔哈哈一笑，志得意满的离开，他知道和老二翻脸了，索性也不追，只是一边走一边琢磨，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 王蠡微微一笑，眼底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突然他发现，自己挺邪恶的，所谓家和万事兴，死个把人，对一个家族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是二房三房反目成仇，只会把整个家活生生给败掉！ ‘这是他们自找的，若非贪财忘义，怎会如此，我只是在清扫王家的蛀虫，虫子捉干净了，王家自会迎来新生！’ 王蠡嘴角闪出一抹冷意，也出了县衙大堂。 …… “爹，可是真的？” 王越听说自己老爹成了代理家主，激动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你兴奋个什么劲？” 三叔瞥了眼过去，哼道：“那小子不安好心，想挑动为父与你二叔内斗，为父岂能遂了他的愿，你小子给我收敛些，莫要去招惹二房。” “爹！” 王越急道：“现在不是我们招不招惹，而是二叔会怎么想，爹问心无愧，将心向明月，奈何二叔是明月照沟渠啊，以二叔的性子，怎能忍气吞声？指不定就先下手为强了！” “你说该怎么办？” 三叔沉声问道。 王越道：“得把事情做实，爹有衙门的契书，先召集家里的奴仆，当众宣布，再广邀好友，大摆筵席，把事情宣扬开来，二叔就算心怀不轨，当着那么多江湖同道的面，怕是也有所忌惮。 然后爹在外面，随便弄个小庄子小产业，把二房迁过去，这个家，就是爹您的啦，二叔不满，又能怎样？” “呵呵，你小子，可以啊！” 三叔沉默了片刻，呵呵笑了起来。 王越讪笑：“孩儿不都是为爹着想么，现在爹是家主，王双凭什么再娶张家姑娘，不如爹和张家说说，由孩儿娶了吧，爹也可以直接和张家结亲啊。” “嗯~~” 三叔缓缓点头：“说的也是，王家的财产由我支配，一万五千两的聘礼，不花在自家身上，难道花给侄子？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不过你莫要着急，婚期是三月，现在才二月，可以缓一缓，免得刺激到你二叔，那张家闺女就算不嫁入我们王家，也不可能嫁给王双了。” “诶！” 王越开心的应下。 …… 二房！ “爹，那小子心思歹毒，把您给排挤了出去，就这样算了？您快想想办法啊！” 王双急的咆哮。 二叔的脸色难看之极，他要是有办法，早使了，也不会在县衙无能狂怒。 三房得了王蠡的授权，王蠡又有县衙背书，他能怎么着？ “爹！” 王双眼里狠色一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爹花重金找些人来，把三房，嗯？” 说着，单掌向下，重重一劈！ 二叔眼皮一跳！ 凭心而论，清洗掉三房，是最便捷有效的手段，可是王家已经不是单纯的江湖人家，而是入了官府眼线，灭掉三房，真能神不知鬼不觉么？ 再说他始终警惕王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他是懂的。 “莫要造次，以免便宜了那兔崽子！” 二叔摆了摆手。 “二老爷，二老爷！” 这时，有心腹仆人匆匆跑了过来。 “什么事儿？” 二叔神色不悦，翻眼看去。 仆人急道：“三老爷召庄子里的管事、执事、婆子妈子和庄头去他那里啦！” “什么？” 二叔眼神一缩。 王双冷笑道：“爹，您心存仁义，顾及兄弟之情，可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拿您开刀啊，您还要忍着？恐怕我们二房没死在那小畜生的手里，就先被三房干掉了！” 二叔眼里满是怒火，但还是强抑下来道：“老三拿了县衙的契书，有了名份，暂时不宜轻举妄动，走，我们也去看看，看他老三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哥！” 王双吞吞吐吐道：“爹，孩儿担心与语容的婚事有变，爹不妨先把婚事坐实，尽快让语容与孩儿完婚，咱们有了张家做靠山，料他三房也得先惦量惦量。” “嗯，为父心里有数！” 二叔点了点头，阴沉着脸，向外走去。 第四十二章 传法 天色渐渐黑了，金陵城的青楼画舫，也焕发出活力，笙歌曼舞，软香红玉，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卫若兰与张语之，还有几个狐朋狗友，正在金陵最大的青楼，怡红院宴饮。 怡红院是教坊司最大的摇钱树，姑娘们无论姿色还是素质，都是一等一，并且动辄宣称自己师承秦淮八艳，得了谁谁的真传。 以致于每隔两年，都会在教坊司的主持下，评选一次八大花魁，每回都引来无数巨富豪绅，文人士子趋之若鹜，教坊司也借此赚的盆满钵满。 包厢里，几人的身边都有陪酒姑娘，偎红倚翠，好不快活。 “公子，公子！” 这时，门外有人轻唤。 “进来！” 张语之一听声音，是自家小厮，唤道。 “是！” 小厮推门走了进去，小声道：“公子，是王家的事儿。” “哦？” 张语之与卫若兰相视一眼，卫若兰挥手道：“先下去！” “是！” 姑娘们与乐师施了一礼，盈盈退去。 小厮道：“今儿一早，王家老二老三把王蠡告去了县衙，不料被翻了过来……” “废物，他娘的，王家老二老三是吃什么长大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张语之听到一半，忍不住破口大骂！ “可不是？” 小厮顺着话头道：“后来王蠡请县老爷出了书契，由王老三代为执掌家族，听说俩兄弟，当堂就翻脸啦，王老二大发了通脾气，拂袖而去。 然后小的又打听到，王老三回了庄子后，召集庄中执事、管事、婆子妈子和庄头，出示了衙门开具的契书，宣布由他代掌家族，王老二还想以二哥的身份压老三，可老三不卖他账，逼着下人当场认主。 小的听在场的人说，当时老二都要杀人了，亏得被下人们劝了回去，不然就是一出兄弟阋墙的惨案哪！” 听着小厮娓娓道来，在场几人均是倒吸了口凉气。 一名孙姓公子忍不住道：“这人挺狠啊，简简单单一个二桃杀三士之计，就让他二叔三叔成了死仇。 他三叔乍看代掌家族，可他的地位始终没变，契书写的明白，是长房嫡子，弱冠之龄将收回权力。 等于老二老三争来争去，只有两年的家主可当，他则超然于物外，坐视双方斗个你死我活，若是两边斗累了，想歇一歇，没准儿还会拱火。 诶，薛公子，若是你碰上了这事儿，你会怎么做？” 薛蟠是金陵有名的霸王，也在场，立时哈的一笑：“他若是招惹了我，不把他的屎给打出来，我就不信薛！” 卫若兰不怀好意的提醒道：“听说王蠡和你的堂弟薛蝌走的挺近，薛公子可别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薛蟠顿时面色一沉，堂兄弟之间的关系，真的是一言难尽，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不会把自家的事情对外宣扬。 卫若兰明白点到为止的道理，要想挑唆薛蟠出手，还欠了火候，又向张语之道：“张兄，你家痛失了个好女婿呐！” 张语之嘴角猛一抽搐！ 要说没一丁点悔意，那是不可能，可事已至此，双方的仇怨越结越大，就算王蠡肯罢手，张语容曾当众受辱，张家不讨回场子，怎么在江湖立足？ 张家以走镖为生，名声最重要，最受宠的幼女被王蠡在县学门口退婚，话还说那么难听，如果解决不了王蠡，会给人留下软弱的印象。 谁会请一个软蛋护镖？ 还有张佑堂之死！ 张佑堂是张家最忠心的老仆，不给张佑堂报仇血恨，镖师们会怎么想？ 这可是动摇了张家的根基！ 而更重要的是，卫若兰的语话中，有明显的试探之意，自己稍微表现出犹豫懊悔，就会失去卫若兰的信任。 相对于张家，卫家可谓庞然大物，与四王八公交好。 张语之哼道：“心术不正，再有本事又有何用，不过是引狼入室罢了，如今王家自身难保，小弟我是无能为力了，不过卫公子与他并无仇怨，不妨与之交好，将来或可为臂助。” “哈~~” 卫若兰哈的一笑：“张兄不必试探，王蠡勾结赵明伦夺我算筹，族中震怒！ 赵明伦是朝廷命官，对付起来还须依着朝廷的规矩，暂时急不得，但是王蠡…… 在座的都是我卫若兰的兄弟，我也不瞒诸位，京里的族老已经对王蠡下了必杀令。 本来这次是个天赐良机，先革了功名，再由京城派遣高手狙杀，可谁能想到，王家两兄弟如此废物，浪费了大好时机，再有两日，便是县学传法之日，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不过张兄也别担心，县学传法过后，必会加入书院，我卫家在好几处知名书院都有人脉，只要他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哦？那小弟静候佳音！” 张语之拱了拱手，随即留意到小厮的言未尽焉之色，不禁问道：“还有什么？” 小厮吞吞吐吐道：“王老二向老三提议，尽快把五姑娘和王双的婚事办了，却被老三推托过去，他自家人都在猜测，怕是王越动起了五姑娘的心思。” “呵，当真是不知死活！” 张语之给气笑了！ 唯一的亲妹妹，先后许给王蠡、王双，已经不是什么光彩事，如果最终嫁给了王越，张家的脸往哪儿搁？ 卫若兰暗暗摇了摇头，好好一个姑娘，就这样被毁了。 …… 一晃，两日过去，这两日里，王蠡哪儿都没去，白天练剑，以剑气逐渐渗透奇经八脉，虽然速度远不如大水漫灌式的强行开辟，却是细小的分叉枝节无有疏漏。 他也能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根基越发夯实。 晚上，则教小翠、小谢与秋容咏叹读书法，日子过的非常充实。 这日一早，美美的饱餐了一顿之后，王蠡叮嘱道：“传法需要好几日的时间，你们自己在家了，注意点安全。” “公子放心吧！” 小翠笑道。 “嗯！” 王蠡点了点头，去往县学。 陆陆续续，众人都来齐了，县教谕从屋里踱出来，扫了眼众人，尤其多看了眼王蠡，才道：“传法之地，不在现世，都随我来。” “是！” 众人躬身施礼，随县教谕步入大成殿。 殿内，上首是至圣先师，左右分别是颜子、曾子、子思和孟子，地面已经铺上了三十张蒲团。 “坐！” 县教谕伸手一指。 众人纷纷落坐，心灵渐渐安定，文气与灵光溢于头顶，很多人尚是首次得见自己的文气，不禁好奇的打量起来。 第四十三章 文界 三十名童生中，文气和灵光各占半数，灵光学子羡慕的看着文气学子，突然有人惊呼：“咦，案首居然不是最高！” 文气以一尺为限，每一尺为一品，凡间最高九品，超过九品，死后文气包裹神魂飞升文界，而不是堕入地府。 王蠡的文气为三寸，薛蝌两寸，卫若兰四寸，张语之三寸一，最高的是一个叫做钱嵩的学子，有五寸之高。 此人是明末大儒钱谦益的后代，钱谦益与南明政权的牵扯不是那么深，投降后得了重用，百年下来，钱家在国朝始终占有一席之地，是江南着名的书香世家。 “看来王蠡能得案首，或有内情啊！” “听说当晚，两名贡院学正、县丞与县教谕均是反对，但堂尊一意孤行，不惜翻脸也要点王蠡，可能真有情况呢！” 大成殿里，议论纷纷。 “王兄莫要听他们胡扯，我相信王兄的才学！” 薛蝌小声道。 “无妨，大局已定，些许浮言岂能动我心？” 王蠡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现代人是在骂声中成长的，在抖音直播，哪怕做的再好，再完美，都有人鸡蛋里面挑骨头，要是没点心理抗性，早自闭了。 王蠡曾做过穿越指南的直播，普及穿越到异世界的谋生技能，又分为历史、玄幻、科幻、仙侠与末世几个大类，被骂的狗血淋头。 只有几十个人的直播间，九成都骂他胡说八道，抄来的吧，你怎么不去死，我们想看主播现场穿越等等诸如此类。 他也一度被骂的自闭，后经前辈点拨，才明白一个道理，骂说明有人关注，就和股票一样，在看空中上涨，在唱多中跳水，被骂是好事啊！ 于是重拾自信，视骂声如无物，直播间的人也越来越多，最高有好几千，和顶流自然不能比，可他只是个学生，已经很满足了。 你活的时候我没法帮你，可是我能为你死后出谋划策啊！ 事实上王蠡的文气本不该这样低，主要是练剑对文气的消耗非常大，如果没有文气修补经脉，别说奇经八脉，怕是第一条经脉都未练成。 县教谕留意着王蠡，见不为所动，心里颇为惋惜。 情绪有了浮动，传法时或会受影响，三个月后未必能考中秀才，可是他也不能明着拿王蠡如何，于是啪啪两声，拍了拍手。 有仆役抬着三尊小鼎进来，分别炖有猪头、羊头和牛头，汤水沸腾，咕噜翻滚，加了香料，结合肉香，那真是异香扑鼻。 很多吃的饱饱，都不禁咽了口口水。 “祭至圣先师，诸圣先贤！” 县教谕唱道。 华夏传统祭礼是不上香的，上香是佛门习俗，真正的古典祭礼，上的是炖菜，尤以猪牛羊三牲为最高礼仪。 殷周熟食之法，不外蒸煮二事，《诗经.大雅.生民》有载：卬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诗经原始》释云：宗庙之祭，取萧合膟膋爇之，使臭达墙屋也，此亦气相感也。 臭就是香的意思，现代科学早已研究出香和臭其实是一种东西，浓度大了便是臭味，浓度降下来则是香味。 由此可见，古人并不愚味，也能灼见真知。 而鲁菜中，炖菜的比例特别大，就是用于祭祀神明和祖先，神明食香，食物的香气随着汤水的蒸汽，飘忽而上，进献给神明。 仆役将三尊小鼎置于案上，县教谕唱道：“随我起礼！” “是！” 众人齐齐站了起来，随县教谕向上长揖作礼，如是三次。 “坐！” 县教谕再度伸手一指。 众人就坐。 县教谕又道：“儒家于文界传法，尔等放空身心，无思无想，神魂自出！” 大成殿是儒家圣地，没人敢在此地造次，众人纷纷排空心灵。 突兀的，一股轻灵的风儿入体，烘托着神魂飞了起来。 王蠡也任由神魂飞出，文气裹着神魂飞向无限幽远，这并非向高空飞去，仿佛是穿越过空间的壁障，跨越了不同的维度层次。 王蠡还待细细感应，已脚踏实地，张目远望，无边无际，绿树成荫，鲜花着锦，仙鹤、白鹿、白兔等瑞兽信步于草丛间。 远处高山环绕，宫阙连绵，天空碧蓝，白云朵朵，恍如仙境。 每个人都啧啧称奇，再看自己，神魂与文气结合的身体是辣么的真实，掐一把，居然还疼。 “仙境啊！” “文界如此美好，不负我等十年寒窗苦读啊！” 周围一阵阵惊叹声。 薛蝌也是激动道：“王兄，死后若是能飞升文界，我这一辈子也不算白活啦，不如我们讲好，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何？一同飞升文界！” 王蠡无奈的瞪了眼薛蝌，压低声音道：“我觉得文界可能没有那么美好，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宁可飞升仙界。” “哦？为何？” 薛蝌不解道。 王蠡如做贼般向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留意自己，神秘兮兮道：“文界可能没有女性，你看儒家经典，哪有什么知名女子？既便有，也是母亲一类的角色，如孟母、钟会之母等等，你需要在文界找个娘来管教你吗？ 可仙界不同，仙界有很多女仙，如花似玉，娇艳欲滴，这才是我们男人向往的去处啊！” “你你……” 薛蝌目瞪口呆，这简直是离经叛道啊！ 他就觉得，王蠡在他心目中的高大正义形象，轰然垮塌，甚至他认为，自家妹妹的婚事要好好考虑，万一王蠡是个花花公子，岂不是所托非人？ “诶，那边也有人！” 突然有人留意到，来到文界的，并非只是自己这三十人，不远处，还有一堆堆的学子，分明是大郑各县的新科童生齐聚一堂，总数约有四千。 一名峨冠博带，面容高古的老者，驾着朵白云飞来，笑道：“老夫董仲舒，诸位不必惊讶，凡儒门子弟，皆有机会飞升文界，面谒诸圣先贤，习学问，演神通，文界在，不朽不灭！” “原来是董公！” “董公安好！” 众人都没想到，居然是董仲舒亲自来接引，一时之间，问候声不绝于耳。 现代人对董仲舒的评价不高，但是在儒家历史上，用一句歌词来形容，董仲舒是承前启后的领路人。 在董仲舒之前，儒家并不突出，黄老才是主流思想，而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得儒家从此占据了主流意识形态。 第四十四章 儒家心法 王蠡并没有如旁人那样激动欢呼，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不是系统，而是两世为人，在多种文明的碰撞下，能够以辨证法，客观、超然的看待事物。 站在他的角度，董仲舒固然对儒家有大功，但也由此一家独大，缺了竞争，日益僵化腐朽。 对于超凡世界里的儒家，不便于评价，但是在政治上，无疑是失败的。 董仲舒可谓功过参半！ 当然，纯论学术而言，董仲舒最起码是先贤的层次，已经相当高了。 儒家常常把诸圣先贤并称，五圣之下，便是先贤，以孔门七十二贤徒为主，以及在历史上对儒家有过重大贡献的人物。 如董仲舒、诸葛亮、张良、班固、朱熹、王阳明等，并不算多。 先贤与圣人的区别，可类比为仙界的大罗金仙与混元大罗金仙，术法神通已臻至登峰造极，缺的是对道的感悟，尚未寻觅到踏足混元领域的机缘。 先贤之下，是大儒。 大儒是个较为宽泛的概念，基本上青史留名，文气达到标准，神通顶尖，可以在先贤的思想体系下着书立说，阐述己见，便是大儒。 再往下是宗师。 宗师的标准是通悉儒家精义，能完整的传达圣人学说，具备开宗立派的资格，神通术法也是极为强悍。 广场上，喧杂的声音渐渐平息，董仲舒双手一压，又道：“今科学子，由老夫教导，以活人之魂入文界，机缘难得，望诸位悉心学习，不枉十年寒窗之苦，请随老夫来！” 每个人的脚下，出现一朵白云，冉冉升起，随着董仲舒，来到一处广场。 待得众人站定，董仲舒道：“儒家虽只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却包含万千。 礼有五礼：吉、凶、军、宾、嘉。 乐有六乐：云门大卷、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者也。 射有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 御有五御：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书有六书：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数有九数：方田、差分、少广、商功、均输、赢不足、重差、夕桀、勾股。 今日且讲心法，自明日起，日习一艺，六艺博大精深，六日所学，仅为皮毛，诸位不可自满，须常思常慎，勤练不缀，方能悟出神通……” 董仲舒的声音如同妙乐，缭绕于耳，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印入心灵，与思维交感，生出阵阵思想的涟漪。 随着董仲舒讲解，王蠡对儒家术法渐渐有了概念，具体而言： 心法分为七层。 知 止 静 定 安 虑 得 知止而后能静，静然后能定，定然后能安，知安方能思虑，然后有得。 知乃反照自性，此阶段以大量读圣贤书为主，对应人间童生，凡有童生功名者，授反照之法。 止以知为本，剔除杂念，反照内心，连绵去止，此为秀才境界，授去止之法。 静者，水停以鉴，火静而朗，其静也，日减其所有，而损其所成，静为举人境界，授离静之法，诸行和合，以心合法，离邪乱，去内心妄念。 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寥寥七字，道尽了离静之法的真谛。 定境对应贡士，有三层定法，视功名而授，三甲传第一层，二甲可在第一层的基础上，再传第二层，一甲可三层兼修。 虽然层次有别，却不代表仅修有第一层次功法的贡士入不了安境。 安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人，人无其人，不求而心自安，此境者，可称宗师，有代圣人演法，开宗立派的资格。 当然，宗师要求的不仅是内在修养，还有外在术法神通，两者一致，才是真正的宗师，能达到这一境界的，实属凤毛麟角。 得安而后虑，虑者，谋思也，静之极而后动，一阳复生，旨为变，此境可称大儒。 最后一境得，凡大儒，将由圣人亲授，悟了即可踏入先贤的门槛。 董仲舒只传了知境的反照之法，百来字之后，闭嘴不语，留待众人自悟。 王蠡脑海中，有朵朵灵光绽放，到底吞服了阴德，对道的悟性大增，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反照之法，每诵一遍，都有新的理解，让他欣喜不己。 渐渐地，天色黑了，夜色掩映着广场，不过广场却如晨曦般，披着层毫光，天空没有星月，只有数不尽的白色星点在闪烁，远处的一间间大殿，灯火通明。 在文界中，是神魂结合文气存在，不需要进食，吞吐文气，便如修士吞吐灵气。 近四千学子，均是依着法门吞吐，有好些学子的灵光突破了临界点，质变成文气。 也有不少学子，文气以看的见的速度在增长。 “看他！” 卫若兰轻捅了下张语之。 张语之一看，那是眼里妒忌的冒火啊，就见王蠡的文气，在迅速拨高，增长的速度，是他们的两三倍都不止。 转眼就突破了五寸大关，向六寸攀登。 “怎么可能？” 钱嵩也满脸不敢置信。 陆陆续续，有目光移来，神色各异。 王蠡也感应很多人在注视自己，于是不再默诵，却是怔住了。 自己的文气居然于短时间内达至六寸之高。 “这……” 王蠡略一寻思，内心涌出狂喜！ 文界的维度相当于仙界，在文界吐纳文气，等于在仙界吞吐仙气，能不增长么？ “诶？有蹊跷啊，难道王蠡有秘法？” 张语之喃喃自语。 王蠡顿时眼神一沉，隐有杀机浮现，从来没有哪一刻，想杀张语之的心思会如此强烈，这明摆着不怀好意。 你有快速提升文气的方法，要不要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虽然王蠡没有这个义务，可秘法要看是谁拥有，如果王蠡来自于大族，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但他只是寻常富贵人家，是地道的寒门。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张语之其心可诛！ 很多人的眼里，已经现出了贪婪之色，尤其是一些身世背景不俗的。 薛蝌哼道：“张语之，你什么意思，王公子就不能领悟了反照之法文气大增么？” 王蠡淡淡道：“我确是有所领悟。” “你领悟了什么？” 张语之问道。 “你想知道？来，把脸凑过来，看在你曾是我四舅哥的份上，我只和你一个人说。” 王蠡笑咪咪的勾了勾手指。 “这……” 张语之迟疑了，他有种预感，只要自己把脸凑过去，这小子铁定会扇过来一巴掌。 “速静！” 这时，有巡夜者喝道。 张语之不敢再挑衅，其余人也纷纷收回目光。 第四十五章 悟神通 王蠡不敢再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反照之法了，毕竟文气增长过快，确实说不清，于是改为默诵道门的守静笃，致虚极篇。 根据以往的经验，以咏叹读书法诵念非儒家经篇，文气增长不多，主要体现在领悟方面。 随着经文一遍遍的默诵，王蠡的心，渐渐静了下来，直至物我两忘。 广场上也彻底安静，只有文气闪烁，不时就有人的文气突然上涨，很多怀疑王蠡拥有秘法的人，渐渐现出了了然之色。 就连张语之与卫若兰都暗哼一声，不再关注王蠡。 如果身处现世，王蠡现在的状态是渗透奇经八脉的最佳状态，可这里是文界，进来的是神魂，并非肉身。 他就觉得，神魂随着呼吸有节奏的震荡，却没有头晕脑胀，反神思清明，海量文气吸纳入神魂，在震荡中逐渐壮大。 蓦然间，脑际叮的一声清响，光明大作，一切的阴影无所遁形，玄光照遍了每一个角落，这正是反照自性！ 在佛门中，反照自性是指自性光明，照遍法界，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但是儒家修行不象佛门这样廉价，反照自性没那么多的玄虚，注重三省吾身，反求诸己，见贤思齐。 也就是在玄光中反照自身。 王蠡内察自己的自性，吓了一跳，黑光点点，不停的闪烁跳跃，这分明是人性的阴暗面，并且呈动态变化。 ‘原来……我如此阴暗？’ 王蠡有些难以接受，本能的想驱除，可是转念一想，圣人只叫你反照，没让你净化。 古文字字珠矶，绝不废话，整篇心法百来字，每一个字都有用，从头到尾也没提过净化心灵中的阴暗面。 这说明什么？ 阴暗也是人性的组成部分，人性如果没有阴暗，全部是伟光正，那还是人吗？ 王蠡不认为自己的学术修养与心法造诣能超过圣人，圣人不提，必有深意，我何必画蛇添足？ 索性王蠡只以超然的心态观察，到底吞服过阴德，很快就惊奇的发现，阴暗与光明都在吸收文气，两者如粒子一阵阵碰撞，释放出一种奇异的力量，融入神魂，渐渐壮大。 ‘阴阳对恃？’ 王蠡第一时间想到了连山易，连山易讲的是阴阳对恃的气机变化，导致万物生生不息，多彩多姿。 他觉得有必要向秋容和小谢好好请教一番。 不觉中，天色亮了，第二天到来。 董仲舒讲授五礼。 接下来的五天，日授一艺，晚上让人自行思索，毕竟古人讲究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悟了就是悟了，不可能手把手的教你。 不过王蠡听明白了。 礼代表秩序、规则，是世界的本质，通过阵法体现，修到高深处，可以摒弃阵法，念动即为规则的本源。 乐也不仅仅是音攻，而是沟通信息，聆听天地妙音的媒介。 王蠡虽然在音乐方面是小白，但是在现代科学中，人类对宇宙的探索不是靠看，而是靠听，以射电望远镜听取宇宙频谱波段，描绘抽象的宇宙概念图。 重点是频谱，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理解为音。 而且咏叹读书法也是以音节的变化体悟精义，因此理解起来倒是没什么障碍。 射是箭术。 御是身法、遁术。 书是一种指向类的神通，类似于言出法随，只是以文字凝练，一旦掌握了，每写一个字都有天地共鸣，威能浩大。 九数不仅仅是卜噬，还是认识和丈量世界的工具。 董仲舒的讲解，字字珠矶，将之领会透彻，都有可能悟出神通，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六艺中的每一艺都值得一个人耗费毕生精力去钻研，董仲舒只能泛泛的讲，体会多少，全在个人。 不过董仲舒也不是单纯的说，字如象型，引动文气，通过文气有规律的震荡，进而震荡神魂，将儒家六艺的练习方法与进阶法门刻印在了灵魂里。 用道门的话来讲，董仲舒说的是真言，传的是真法。 谁都知道机缘难得，这六天里，再没人东张西望，交头接耳，无不凝神细思。 广场上，文气翻涌，种种奇景此消彼涨。 天色又一次的黑了下来，九数传授完毕，董仲舒道：“六艺已授完，尔等就地休息，明日一早，即可离去！” “多谢董公传法！” 广场上，近四千学子，齐齐施礼。 董仲舒略一颔首，身形徐徐消散。 虽然是最后一晚了，也没人愿意浪费时间，对于很多童生，这是唯一一次进入文界的机会，下次要想进来，得考中秀才。 显然，九成五以上的童生都中不了秀才。 王蠡默诵守静笃、致虚极，心灵空明透澈，一个个念头如气泡般，不知从何处来，旋即又破灭，这正是佛门常讲的心猿意马。 在佛门，心猿意马需要降伏，道门则保持自身的静虚，不为所动，当它不存在。 突兀的，神魂中有火花爆闪，一枚虚幻的算筹浮现，自行演化为一把算筹，长短如一，或散或聚，演绎起了九数神通。 小小一把算筹，仿如一个世界，在聚散中，世界幻灭又再生，每一次生出的世界，都带给王蠡不同的震憾。 “方田者，田之正也，诸田不等，以方为正，故曰方田。” 莫名其妙，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段话。 王蠡浑身一震！ 方田直观来说，是以边长求面积，连小学生都会计算，但是在神通上，不是这么回事，要点在于一个正字，如不正，就以方为正。 这与微积分何其相似？ 微积分的原理是将一个不规则图形不停的分割下去，求取一个最接近的数值。 当然，神通不等于微积分，却有借鉴之处。 很多人再次望向王蠡，就见王蠡身周，文气翻涌，一把把算筹在其中演算，似是在参悟神通。 张语之哼道：“本来是卫兄的东西，这小子倒是现得现用啦！” 卫若兰的面孔，都扭曲的变形了，内心一遍遍的诅咒王蠡惨遭反噬，也在反复纠结着要不要打断王蠡的参悟。 可惜他不敢，巡夜者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天色渐渐要亮了，就在卫若兰以为王蠡参悟失败的时候，王蠡却文气一收，浑身浮现出一股玄奥的意境，脸面现出了喜悦之色。 方田成了！ 运用在神通上，可初步构筑一个文气牢笼，将敌方短暂困住，配合大罗剑经，这无疑是现阶段最适合自己的神通。 第四十六章 书院招生 在场的近四千童生中，凡大县案首，都会获得一根典狱司仿制的算筹，但是他们不比王蠡早早吸收了精粹。 算筹还在肉身处，没带入文界，一时目中尽是羡慕与渴盼，并强行记下王蠡参悟过程中的气机变化，希望对自己有所启发。 “王兄，恭喜了！” 薛蝌拱了拱手。 王蠡微微笑道：“算筹终是外物，我还算不得领悟，只是暂时借用算筹的道韵罢了，其实儒家六艺，各有神通，九数只是其中之一，若与先天禀性不合，纵有算筹也参悟不出，薛兄应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择一攻之。” “受教了！” 薛蝌现出若有所思之色，点了点头。 “当！” 这时，钟磬鸣响！ 董仲舒飘然而至，温润的目光一一扫视过众人，尤其多看了王蠡两眼，才道：“时辰已至，尔等请回，切记悉心参悟，勿倚仗术法神通为非作歹！” 说着，大袖一挥！ 诸人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大成殿。 “七日一晃而过，恍如梦中，尚未回魂，好想一辈子在文界不回来啊！” “大梦我先觉，平生我自知！” “得董公传法，虽死亦无憾矣！” “什么无憾，你得先领悟了神通再说，我们可不象某个人，有县太爷放水，轻轻松松就悟了神通！” 众人议论纷纷，还有人不怀好意的把脏水往王蠡身上泼。 王蠡挺无语的，三十名童生里面，真正与他有恩怨的，只有张语之与卫若兰，其他人纯属吃瓜群众，可这些人不好好啃瓜，非得掺和进来，是看自己软柿子好捏，还是精力太过于旺盛？ 以文气裹着神魂进入文界，身体近乎于冬眠，几无损耗，神魂则有文气滋养，多数人不仅未见疲惫，反精神爽朗。 如果这些人只是吼两嗓子，他并不在意，要是真搞名堂，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王蠡尽管控制着读书，文气也达到一尺三，稳居第一，其余只有钱嵩与卫若兰过了一尺，算是踏入文气第九品境界。 一般来说，上了一尺，轻易不会掉下来。 当然，如果领悟不了神通，文气再高，也只能起到驱除邪祟、静心凝神的作用，除非当了官，配合官印使用，才能发挥不斐的威能。 “王公子文气增长之快，令我等拍马难及，又领悟了神通，想必有了不得的参悟，不如你我交流一番，如何？” 钱嵩缓缓踱了过来。 显然，仍在试探！ 王蠡面色微沉，却是笑道：“钱公子乃名门之后，能与钱公子交流，实乃幸事，只是钱公子莫要忘了，我等被下了封口令，纵然想说，也说不出来。” “那我倒要试试！” 钱嵩哼了声，正要开口，却是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 “钱公子，真有封口令？” 卫若兰也不相信，试了下，并未出现奇迹。 “圣人还真能管得了我的嘴？” 众人来了兴趣，纷纷要道出感悟，却无一例外。 “好了，莫作无谓尝试！” 县教谕步入殿中，挥挥手道：“圣人下封口令，并非鄙帚自珍，实是一知半解，害人不浅，如尔等半吊子水平，若随意传授，岂不是误人子弟？” 众人想想也是。 县教谕又道：“外面已有各大书院的人，尔等可自行决定是否加入，不过本官提醒一句，等阶越高的书院，能教你的就越多，三个月后的府试，或能多几分把握。” 有人问道：“大人，可有一级书院过来？” 县教谕呵呵一笑：“一级书院岂是那么好进，即便是童生，他也未必要，秀才是门槛，今次并无三大一级书院，尔等且出去罢，若是修出了神通，三日后可来县学接任务，完成了，会给予不斐的奖励。” “是！” 众人施了一礼，出了大成殿。 外面院子里，有数十青年，统一身着秀才冠服，佩戴不同的徽章，都是各个书院的代表，另有几名作书生打扮的妙龄少女。 儒家流派众多，孔子之后，按照对孔子经文的理解，分为八派，其中以荀子和孟子为首。 按出处，又分为法家、阴阳家、杂家、名家、农家。 按类型，有独尊儒术型、儒道互补型、三教合一型。 另有理学和心学。 按学术，又有今古文经学、谶纬之学、玄学、道统学等好几个大类型。 值得一提的是，书院之间也取长补短，鸿沟多数不是过于分明，甚至个别书院包容并蓄，不分流派。 “谁是今科案首？” 一名青年人唤道。 “在下王蠡，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王蠡踏前一步，拱了拱手。 那人看了眼王蠡，非常自信的说道：“我们是二级书院，弘法书院，在大郑各府城都有分院，学子近万，继承了法家的道统，斗战无双，阁下若来我们书院，只要稍微努力些，举人不敢说，秀才包你中！” 法家其实不能完全归于儒家，儒家崇古，法家尚今，尚今是什么意思呢？ 现实主义！ 法家的法术势，都是非常现实的东西，不顾人情天理，为了现实的利益，一切皆可抛！ 王蠡认为，人过于现实就会唯利是图，六亲不认，做为人，还是要有点人文主义精神的，对法家那套并不感冒，于是道：“容我考虑一番。” “哼，不识好歹！” 那人哼了声，就不再理会王蠡，向薛蝌问道：“你可考虑好了，可愿加入弘法书院？” “这……” 薛蝌看了眼王蠡，迟疑道：“再容我考虑些时日！” “我告诉你，没机会了！” 那人恶狠狠的瞪了眼薛蝌，就踱去了另一边。 “王兄……” 薛蝌有些不安。 王蠡摆摆手道：“这里是县学，又不是菜市场，哪有强买强卖的道理，对了，薛兄可想好加入哪家？” 薛蝌吞吞吐吐道：“上回还有寒山书院找我，实在不行，我去寒山书院。” 王蠡问道：“心学跳脱，过于唯心，薛兄觉得自己可适合心学？” 薛蝌挠了挠后脑壳，目中有了些迷惘。 “薛兄可考虑下理学。” 王蠡暗暗摇头，提醒道。 从薛蝌的性格来讲，行事谨慎，循规蹈矩，与心学完全不搭，进了寒山书院，只能是空耗岁月。 “那王兄打算去哪一家？” 薛蝌问道。 “我先看看，去寒山书院也未必不可！” 王蠡哈哈一笑，负手走开。 “这小子居然连弘法书院都不去，看来这辈子的成就仅止于此了，我倒是想加入弘法书院，卫兄不妨同去？” 张语之哼了声。 “呵呵~~” 卫若兰呵呵一笑：“家里已为我联系了紫宸书院，明日我便过去。” 第四十七章 寒山书院 紫宸书院与鹿鸣书院、白鹿洞书院并列三大一级书院，凡是能进去的，不是权宦人家，就是豪富一方。 而在寒门学子中，除非有了秀才功名或者更高，以及极少数的天纵之才，基本上投进无门。 张语之那是羡慕啊，又感觉到卫若兰对自己的居高临下态度，不由讪讪一笑：“倒是要恭喜卫兄了。” 卫若兰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仗着家里余萌罢了，张兄莫要气馁，一级书院对家世的要求极高，否则凭你我的交情，说什么也要把张兄弄进去。 好在弘法书院也不差，三大书院之下，斗战无双倒也不是吹嘘，王蠡过于自大，当了案首就目中无人，不把二级书院放在眼里，马上有的他后悔。 张兄恐怕不知道，二级书院不如一级书院那般超然，故而攀比之风炽盛，他放弃了弘法书院，别家也不会收他，今生的成就……呵呵。 就算他机缘巧合，学了修行之法那又如何，外道怎及我儒家堂皇正大？张兄若学有所成，压他一筹并不是多难，我带你去引见弘法书院的师兄。” “多谢卫兄！” 张语之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卫家是宦门，张家只是平民，能上二级书院，将来解决掉王蠡也算不错，于是深施一礼。 “走罢！” 卫若兰微微一笑，带着张语之过去。 读书人不会如现代的招聘会那样，摆明车马，亮出条件，接触时较为含蓄，如弘法书院那样霸道的并不多。 不过不管怎么说，学子是弱势一方，总要加入书院，不然考秀才会非常困难，所能做的，无非是挑选一家合乎自己心意的书院。 陆陆续续，已经有一些学子谈妥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有二级书院再来接洽王蠡，过来的都是三级书院，王蠡礼貌对待，并未给予哪家准信。 “哥，我们寒山书院看来今科又招不到人啦！”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脸沮丧之色。 他们来自于寒山书院，已经接洽了好几名学子，惨遭拒绝。 边上一名二十左右，身着秀才装扮的年轻人重重叹了口气。 寒山书院是王阳明的道统，自万历起，本是极盛，天启崇祯年间，众正盈朝，皆尚心学，但是心学过于唯心，很容易泛道德化，不干正事，整天打嘴炮，从道德层面攻击政敌。 当时的东林党，就是心学大本营。 国朝曾总结明亡的教训，将东林党定为罪魁祸首，心学连带受了打击，本是二级书院，急速滑落到不入流，近几十年来，稍微恢复了元气，勉强挤身于三级。 可心学的名声仍不好，很少有学子愿意加入寒山书院。 “哥，你看那个案首到处游荡呢，好象没定下来去哪一家，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女孩子留意到了王蠡！ “这……” 青年人迟疑道：“他怎会看中我们寒山书院？刚刚弘法书院都被他拒绝了，二级书院也不会找他。” “这不正好嘛，反正最差最差也是被拒绝，不差他这一次，走吧！” 女孩子拉着青年人向王蠡走去。 “王公子，我们来自于寒山书院，不知阁下对我寒山书院可有兴趣？” 青年人无奈拱手。 他已经做好了只要王蠡稍有拒绝之意，就立刻走人的准备。 王蠡正关注着薛蝌与一家专攻理学的三级书院交谈。 基本上各大书院都会教授理学，毕竟国朝朝堂，理学三分天下有其二，但是专授理学的只有两家，一是白鹿洞书院，创始人张载，有横渠四句名扬天下。 另一家是西山书院，是数十年前起来的新兴力量，与白鹿洞书院差的很远，也被视为眼中钉。 “哦？” 王蠡回过头来，拱手道：“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青年道：“在下田良耜，这是舍妹青梅。” 王蠡眼神微凝，这两位，都是聊斋中的人物啊，只是不大出名。 “田兄，青梅姑娘，幸会！” 王蠡很快就笑吟吟回礼。 青梅大大咧咧道：“王公子，虽然我们寒山书院不出名，但我们院长乃前明最后一位状元，学问之深厚，当世罕有，若能得到他的点拨，不敢说秀才吧，至少不虚此行，你若是愿意加入，就给个准信。” 王蠡呵呵一笑，连秀才都不敢保证啊，好歹弘法书院还能保证秀才。 青梅也意识到问题所在，小脸一红，拿胳膊肘子捅了捅田良耜。 田良耜一看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所有的话都被青梅说了，他能说什么？ 王蠡颇觉有趣，又道：“青梅姑娘也是书院的人？” “嗯！” 青梅重重点头：“我们书院没那么大的规矩，院长常说有教无类，凡心向学问者，皆可授，不分男女，人或者妖精鬼怪。 虽然女子不能参加科举，但多学点学问总是没错，所以我就跟着大哥一起去书院啦，我们书院的同窗都很随和的，王公子只要去了，恐怕赶都赶不走呢。” 说着，或许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竟咯咯笑了起来。 田良耜很是无语。 王蠡却是肃容道：“请问田兄，如何看待致良知？” 致良知是王阳明思想体系的根基，随随便便拎个人出来，都能夸夸其谈，可越是基础的东西，越难回答。 正如佛门的空，道门的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可又有几人能说到点子上呢？ 田良耜意识到，王蠡能问出直指根本的问题，绝不简单，不敢有任何怠慢，沉吟道：“不虑而知为良知！” 什么叫不虑而知？ 不假思索就知道，这在本质上，叫本能。 正如王蠡练剑，吞服了阴德之后，剑法成了本能，不需要思索就能出剑，与田良耜对致良知的诠释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一个不虑而知为良知！” 王蠡哈哈一笑：“寒山书院有田兄这等人物，他日不兴盛也难，就冲着田兄的这句话，在下也愿加入！” “啊，真的啊？” 青梅满脸的不敢置信。 田良耜也是懵逼了，自己一句话招来个案首？ “自是千真万确，难道我王蠡是那种牙齿漏风的人么？” 王蠡认真的点头。 “什么？他要去寒山书院？” “我简直震惊的无以伦比，二级书院邀请他，他不去，非得去个三级书院的最末尾，还是搞心学的，难道他不知道，心学门人在朝堂上几无立锥之地么？” “不愧是案首，行事总是出人意料，佩服！” “什么佩服？自甘堕落啊！” 周围的学子纷纷投来兴灾乐祸的目光。 有诗为证：敢问学问谁家高，一入寒山误终身！ 第四十八章 前明最后一个状元 “王蠡入了寒山书院？” 卫若兰、张语之与钱嵩面面相觑。 他们万万料不到，王蠡做出了最差的选择！ “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卫若兰惊疑不定道。 “嘿嘿~~” 张语之嘿嘿一笑：“他误了自己的前程，难道不是好事儿？本来我还当他是个人物，没想到他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诶~~张兄不可轻忽！” 钱嵩摆摆手道：“心学在前明极盛之时，儒家各派系被压的喘不过气来，如今虽受朝廷打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百年间，寒山书院起起落落，并未真正消亡，反而从不入流又重新挤回三级，可见还是有些本事的。 况且世间有传言，寒山书院的院长是前明最后一个状元杨廷鉴，若是传言属实，此人年岁已经过百，或有可能踏入了宗师境界，不可小觑啊！” “这……” 张语之和卫若兰的脸色凝重起来。 是的，如果杨廷鉴真是宗师境界，而寒山书院的规模非常小，以王蠡的才情，极有可能被杨廷鉴看中。 一个宗师给你开小灶，是什么概念？ 既便卫若兰稳进一级书院，都不敢说能有宗师给他开小灶。 宗师完全有资格以活人的状态飞升文界，这种人物滞留在人间，谁的面子都不用卖，哪怕皇帝都不敢摁着宗师的脑袋呼来喝去。 这他娘的是坏事变好事啊！ “呵~~” 张语之玩味的看了眼薛蝌，冷笑道：“你们说，他是不是故意让薛蝌去学理学，他自己好独占去寒山书院的名额？” “诶？” 卫若兰与钱嵩的眼神亮了起来。 卫若兰幽幽道：“这小子心思歹毒啊，不过眼下不是与薛蝌挑明之时，既便薛蝌与他翻脸，对他也没什么损失，此话勿要再提了，等到有合适的机会，嗯？” 瞬间，卫若兰眼里寒芒一闪。 张语之与钱嵩均是心领神会。 随即张语之问道：“卫兄在寒山书院可有熟人？” 卫若兰不置可否道：“我得回家问一下，老实说，如寒山书院这等末流书院平时也没在意过，更没想到那小子的心思居然如此深沉，好了，张兄的事儿已经定了，我们也该走了。” 钱嵩早已经预定了一级书院，白鹿洞书院。 张语之虽然羡慕，却是没办法的事，钱家从前朝天启崇祯年间一直到现在，兴旺了一百多年，论起底蕴，比卫若兰的卫家更加深厚。 他只能暗暗给自己打气，早晚有一日，张家也会在他的带领下，脱胎换骨！ …… 三人径直离去，青梅却是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气的不行，小脸都涨的红通通的。 王蠡劝道：“管人家怎么说呢，我自己选的路，我自己走，我去打个招呼，田兄还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田良耜苦笑道：“能拉到王公子，已是意外之喜，不虚此行啦，王公子尽管去，我们在这等你。” “我去去就回！” 王蠡过去和薛蝌打了招呼，见薛蝌也被西山书院录取了，就定下一旦薛蝌悟出神通，再来县学接任务的约定，随即与田良耜和青梅离去。 寒山书院在外城，钟山以南，燕雀湖畔，风景优美，登高远眺，金碧辉煌的南明宫城直入眼底，甚称金陵一大名胜。 每到春夏时节，扎猛子捞取青蚌的民众络绎不绝，洗干净之后，加春笋、咸肉煮一锅老蚌汤，鲜香味美，齿颊留香。 原主也爱吃产自燕雀湖的咸肉老蚌汤，可惜蚌肉大寒，原主又身子弱，不能多吃，每年只能吃一次尝尝鲜。 约摸正午时分，王蠡被带到了寒山书院。 书院占地颇大，全部由竹子扎制，迎面一座牌匾：寒山居。 落款：阳明居士。 分明是王阳明手书。 左右楹联分别是： 饥来吃饭倦来眠，只此修行玄更玄 说与世人浑不信，却从身外觅神仙 “好，好！” 王蠡连连点头，赞道：“阳明居士果是神人，一语道尽修行真谛，可惜世人穷尽奇巧，反失了本心，说起来，无非道法自然而己。” “哦？那你呢？” 一名青衣中年人负着双手，由院内踱出。 “院长！” 田良耜与青梅双双施礼。 中年人摆了摆手，看似懒散，实则锐利的目光盯着王蠡。 王蠡仿佛被看通看透，浑身不自在。 显然，这位便是前明最后一位状元杨廷鉴，从崇祯失国至今，已有百年，就算杨廷鉴是二十岁考中状元，至少也有一百二十岁了，看上去却如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要说不是儒道宗师，根本不可能。 宗师是什么人？ 等同于在世仙人！ 这种人想去文界，随时可以飞升。 王蠡凛然，老老实实道：“学生尚未摸到饥来吃饭倦来眠的玄妙，仍走在穷巧的路上，所能做的只是时时勤拂试，不教染尘埃。” 杨廷鉴问道：“那你为何能说出道法自然四字？” 王蠡挺无语的，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现代人资讯丰富，远不是古人能想象，即便杨廷鉴是近似于仙人的存在，但是论起知识的丰富，王蠡有信心碾压他。 见知障并不因修为高就不存在。 其实修为越高的人，见知障越难破解，毕竟人都有路径依赖，我的修为，证明了我的路线正确，必然会排斥别的路线。 哪怕后面知道错了，也会咬着牙在错误的道路上坚持，因为沉默成本高到损失不起。 也可以理解为船大难掉头。 不过话不能这样讲，王蠡郝然道：“时人常眼高手低，学生不幸，也有这样的毛病，有些道理说出来却未必明白。” “咽~~” 杨廷鉴捋须点了点头，显然满意王蠡的回答，又道：“我寒山书院虽落泊，却不是什么人都招收，待老夫考你一考，考过了方能进这道门。” “院长，王公子可是案首呢，是我和师兄好不容易拉过来的！” 青梅嘟着嘴道。 杨廷鉴摆了摆手，看着王蠡。 王蠡施礼道：“请院长指点！” 杨廷鉴问道：“明朝张居正，为何要禁绝心学？” 王蠡略一沉吟，便道：“根源在于传习录中的一句话：惟天下之圣，为能聪明睿知，旧看何等玄妙，今看来原是人人自有的。 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然则某今日之论，虽或于朱子异，未必非其所喜也。” 第四十九章 异变 青梅听的一头雾水，正要询问，田良耜却是神色凝重，挥手制止。 杨廷鉴眼里，猛然爆出精芒，又道：“你能说到这一点，可见对心学下了工夫，但自前朝正德起，先生之学大兴，为何几十年间，无人来禁，偏张居正去禁？” 王蠡道：“盖因张居正乃真忧国忧民之人！” “为何？” 杨廷鉴追问。 王蠡沉吟道：“历朝历代，皆是儒表法里，明尊儒家，实以法术治国，法家以性恶论为基础，韩非子在五壅中言： 臣闭其主曰壅，臣制财利曰壅，臣擅行令曰壅，臣得行义曰壅，臣得树人曰壅。 臣闭其主，则主失位；臣制财利，则主失德；行令，则主失制；臣得行义，则主失明；臣得树人，则主失党。 此人主之所以独擅也，非人臣之所以得操也。 归根结底，是树立君主的权威，而先生崇尚的，是人人皆有良知，在一个公字，有公，必然损私，先生观照大众，把大众当圣人教育。 简而言之，法家驭人，先生信人，然人生来多欲，要想修得先生倡导的境界，何其之难也，先生之法只可修心，不可治国，否则人心离散，政令不行，前朝末年的乱象，岂非无因？ 张居正提前觉察，故而禁绝心学，并非对心学有成见，实因治国只能行法家之术，但心学已成气候，张居正生前压制的有多狠，死后受的反噬就有多猛烈。” 杨廷鉴沉默许久，才道：“依你之见，心学终究是入不得庙堂？” 王蠡反问道：“院长以为呢？” 杨廷鉴淡淡道：“你且道出你的想法，只是学术辩经，你姑且说之，我姑且听之。” 王蠡道：“心学追求的是打破权威，释放自由，本与治国之道相悖，人人是否真有良知，学生年幼识浅，不敢妄言。 但一个人若心中无私，必视苍生如刍狗，灾难苦祸，与己无关，故公与私之间，存乎一心，实难拿捏。 若刻意拿捏，又落了下乘，不去拿捏，终究会修成太上忘情，学生也是为难的很，时常会生出迷惑。” 杨廷鉴眼里，泛出了奇光！ 王蠡的见解，虽然很多方面他不认同，可心学是开放性的，他不会因观点与自己有悖生出厌弃之心。 说到底，心学的教育方式是引异，不是灌输。 ‘此子年纪青青便有独立见解，殊为不易，是一块璞玉啊。’ 杨廷和暗暗点头，又道：“你为何来学心学？” 王蠡道：“学生不求富贵显达，只求逍遥，望得良师指点，从此不再迷惘。” “随老夫进来罢！” 杨廷鉴转身往回走。 “王公子，恭喜你了，我们是同门啦！” 青梅上前祝贺。 王蠡笑道：“多亏了令兄妹引鉴。” “王公子客气了，请！” 田良耜笑着伸手，把王蠡引进院内。 院子里，一间间屋舍整整齐齐，却除了几个小厮缩在草地上晒太阳，空无一人，王蠡不由问道：“书院到底有多少人？” 田良耜笑道：“书院除了院长，尚有教习两人，一姓刘，一姓江，我们都称为刘师傅和江师傅，加王兄在内的学生二十三人。 与别的书院不同，我们书院重在领悟，故而每五日授一次课，其余时间，愿来则来，不来可自行玩乐，昨日刚刚授过课，王兄不必着急，四日后再来，必能见到诸位师兄。” 开放式教学，王蠡表示理解。 不愧是心学，要是没点自制力，上着上着就放羊了。 “王公子，就是这了！” 田良耜和青梅跟着杨廷鉴，把王蠡领进了一间屋子，除了一条矮几，一张小凳，屋里再无他物。 “去沏杯茶来！” 杨廷鉴唤道。 “是！” 青梅转身而出，不片刻，端来了一盅茶，汤水微绿，飘浮着一片碧绿的叶子，清香蒸腾而出。 “王公子，这是静心茶，凡是入门弟子，都可饮下一杯。” 青梅笑吟吟将茶递去。 “多谢了！” 王蠡接过，一饮而尽，就觉脑海中嗡的一声，整个神魂都震荡起来，一时竟怔住了。 青梅噗嗤一笑，每个人喝清心茶都是这副模样，苏醒的越迟，效果就越好。 杨廷鉴打个眼色，与田良耜青梅徐徐退出，并贴心的把门掩上。 屋里，只余王蠡一人，大罗剑经自行运转，神魂中，仿佛有大能在重演地水火水，来自于典狱司仿照算筹的道韵、阴德、在龙脉中沾染的些许龙气，还有从文界带出来的文气，因着大罗剑经包罗万象的特性，不停的解构重组，一缕缕地融入神魂。 另有文界七天来的积淀，则如蓄势待发的洪水，再也挡阻不住，催动剑气，浩浩荡荡的向奇经八脉汹涌而去。 “崩！” 体内一声轻鸣！ 阳跷脉彻底贯通！ 打个比方来说，原本这一块区域沟壑杂乱，既有溪流、沼泽，也有小湖泊，排蓄水的能力有限，并因分布无规律，速度也很慢。 此时则如被平整过，湖泊、沼泽与溪流井井有条，四通八达，一旦有需要，可以用最高的效率与最快的速度吞吐剑气，无论是爆发力，还是耐力，都有了长足的增长。 可变化还不止于此。 这块区域开始旋转起来，渐渐地，把溪流、小湖泊与沼泽都抹平了，形成了一枚轮脉，与十二正经几乎没有区别。 哪怕王蠡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也有喜悦自心底而生。 本能告诉他，这是天大的机缘，是这段时间以来所获得的造化被静心茶诱发，量变产生质变。 “崩！” 阴跷脉化为轮脉！ 接下来是阴维脉、阴维脉！ 时间缓缓流逝，杨廷鉴、田良耜与青梅站外面，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青梅忍不住道：“院长，王公子的时间太久了吧，看来有了不得的造化呢。” 田良耜赞道：“不愧是案首，想当初，我两次才考中童生，还是排最后一名，幸得院长教导，只一次就过了秀才，却也是排位靠后，啧啧啧，与王师弟子的资质不能比啊。” 杨廷鉴不置可否道：“资质这玩意儿虚的很，伤董永读过没，尚未成年就被榨干了潜力，若是心不开悟，再强的资质也难成大器。 这小子并非资质比你好，而是思维跳脱，敢想，敢做，不空言道德，心中自有准绳，待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眼里有神光绽现，透过竹墙，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笼罩在了王蠡身上！ 第五十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 青山见我亦如是 “吼！” 杨廷鉴的脑海中，突有一声愤怒的龙吟，把他惊的不轻，连忙收回目中神光，现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难道这小子竟是皇家贵胄？’ 杨廷鉴眉心微拧，但想想也不可能，国朝正处于盛世，皇室人员皆登记造册，不可能有散落在外的血脉。 更不可能是前朝遗子遗孙。 毕竟龙脉不是血脉，乃众生信念所聚，一旦气数已尽，国破山河碎，皇室会失了龙脉的庇护，包括公候等吃皇家饭的勋贵，统统沦为寻常百姓。 前朝朱明遗下不少血脉，却没一人再受龙脉庇护，这是民心所向，他不相信王蠡会是意外。 那么，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杨廷鉴不由想起了旬日前，金陵龙脉曾受了惊扰，难道与这小子有关？ 当时金陵龙脉被惊动，引起了诸多大能关注，杨廷鉴虽未亲临现场，却通过各种渠道，把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他知道有个神秘人破除了外围先秦方士设的封印，之后打个洞跑了，只是不清楚阴德之事。 杨廷鉴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 傍晚时分，王蠡徐徐苏醒，内察己身，奇经八脉，通了六脉，全部呈轮脉状，分布于十二正经之间，缓缓转动，如六片星云，蕴含着强大且爆炸性的力量。 只有任督二肪还未打通。 以他现有的实力，强行打通不是不可以，但是潜力已经耗尽了，不作积淀的话，几无可能将任督二脉凝成轮脉，于是摁下了这个念头。 吃过鲍鱼，谁肯再吃死鱼烂虾？ 六大轮脉吊高了王蠡的胃口，他不接受任督二脉的任何平庸。 再观照神魂，王蠡惊喜的发现，神魂不仅更加凝实，且灵花朵朵，照彻心灵，毫无滞碍，把光明与黑暗看的更加清晰。 儒家第一层心法反照自性又上了个台阶，连带对方田神通又有了新的理解。 当然，要想反照自性大成，仍是前路漫漫，王蠡与当世学子最大的区别是，他的考试是以咏叹读书法取巧通过，真论起根基的扎实，恐怕连张语之都不如。 还需要大量读书，汲取精义，才能反照自性大成！ 前世王蠡学到的知识，很多和儒家不相干，属于闲书杂书一类，并无帮助。 “吱呀！”一声！ 王蠡推开竹门，见杨廷鉴与田良耜、青梅还站在外面，忙深施一礼：“多谢院长成全！” 杨廷鉴微微一笑：“你莫要谢我，清心茶是国子监发放，采自从文界移栽而来的万年老茶树，每一名初入学院的学子，有了功名之后，皆可得赐一杯。 你能有所得，是你自己的积淀到了，老夫不敢居功，好了，时候不早了，且回罢，四日后再来！” “是！” 王蠡与田良耜、青梅再施一礼，转身而去。 “王公子，你这一悟，可是半日之功，旁人罕有能过一个时辰的呢！” 青梅的眼里有些崇拜，缠着王蠡笑道。 “哦？可能与我得的那枚算筹有关，田兄家住何处，可与我同路？” 王蠡晒然一笑，含糊过去。 田良耜道：“我们就住在不远的孝陵卫附近，可以与王公子再走一段。” “也好！” 王蠡点了点头，与俩兄妹并肩而行，一路行走一路交谈。 田良耜不善言辞，不过青梅活泼俏皮，与小翠性格相似，王蠡前世也不是闷葫芦，倒也有说有笑。 在孝陵卫分开之后，王蠡加快速度，回到家时，天色还是黑了。 “公子，就猜到你非得饭点才回来，快去更衣吧，饭菜一会儿就好！” 小翠从厨房探出脑袋，不满的哼了声。 “小翠你行啊，几天不见脾气见涨，这些天没出事吧？” 王蠡嘿嘿一笑。 “没，好着呢，公子你别磨蹭啦！” 厨房里传出小翠的嘟囔声。 王蠡进了屋，秋容和小谢都在，一个二十，一个十八，婷婷玉立，争奇斗研，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公子别动，举起手来！” 小谢唤道。 “呃？” 虽然王蠡前世没被枪指过，但还是本能的举起双手，如个大青蛙一样。 “噗嗤！” 秋容噗嗤一笑，从衣架上取了常服，替王蠡更换。 还别说，秋容幽香缠绕，指尖嫩滑，衣袂随着身体轻轻摇摆，沟壑若隐若现，如一个温柔的妻子，给晚归的丈夫更衣，专注的眼神中带着缕缕柔情，王蠡的心也渐渐起了涟漪。 可惜，秋容和小谢都是女鬼，不然他不介意大享齐人之福。 “公子，怎样？” 小谢期待的问道。 “嗯~~” 王蠡点头道：“还有点阴气，不过比前几日好多了，看来阴德正在发挥效用，对了，能不能教我连山易？” 小谢道：“连山易的要点是山有内气，闭门造车是没用的，这样吧，饭后我们去钟山，公子先感应到山的内气再说。” 王蠡问道：“山的内气是什么？地脉？” 小谢摇头道：“不是地脉，世间地脉有限，不可能每一座山都有地脉，或可理解为青山有灵。 陆游曾有诗云，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我敢肯定，陆游必然领悟了青山有灵，不然吟不出这样的诗。 还有前朝大才女柳如是，根据此诗把原名杨影怜更为柳如是，或许也见到了青山的灵，才会有此灵感。” “本来只是请教内气，却说到青山有灵，我被你越说越糊涂了！” 王蠡揉着脑门。 “所以说嘛，闭门造车没有用，得走出去看看！” 小谢微微一笑。 “公子，开饭啦！” 这时，小翠在外唤道。 “来了！” 王蠡出了屋子，与小翠将饭菜一一端来。 今晚又是丰盛的一桌，有辣子鸡、宫爆鸡丁、酱爆鸡杂、一锅水煮鱼、干切五香牛肉、清炒菜苔、猪肝爆荸荠片等整整十样菜。 小谢和秋容不吃，坐一边看着王蠡和小翠推杯换盅，王蠡一边品着美味，一边说着文界的事情。 当然，有关儒家心法和神通，他也被下了封口令，没法说出，不过三女仍听的津津有味。 不觉中，一顿丰盛的晚餐一扫而空，收拾过后，四人趁着夜色出了门，一路奔往钟山。 为怕被人打扰，特意绕到了山的背面，位于城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沿着山脚弯弯曲曲经过，通常不会有人过路。 秋容打量了番环境，满意道：“公子，就在这吧，我先把连山易的基础卦象给你说一说，你再根据卦象感应青山的灵，既不要刻意，也不要无意，在有意无意之间……” 第五十一章 造畜 秋容娓娓道来，王蠡越听越是迷糊。 夏朝的东西，本就不好理解，那蝌蚪形的文字，每个字的信息量更是大的吓人，既便以文气映照，学起来也非常吃力。 但最困难的，还是山有内气，或者青山有灵。 在常规理解中，山是地壳运动的结果，山体的勃勃生机是因满山翠绿、鸟语花香，或者有地脉贯通，产生了一种叫做地气的东西。 其余还有什么磁场、山势之类。 这都是王蠡可以理解的，可这些，并不是山的内气，而是外物施加于山体的结果。 打个比方来说，如果铲除了一座山上的所有植物，虫豸野兽也没法生存，山体自然生机不再，可对于山有影响么？ 山还是那座山，只是变得光秃秃而己。 青山有灵，王蠡真摸不着头绪。 他放开思维，回忆着前世看的仙侠小说中有关山魂、山神之类的描写，再释放文气感应，希望捕捉到灵感，却是没卵用。 同时，有意无意之间也难以把握，很多时候，并不是大力出奇迹，也不是故作清高，幸运就会追着你跑。 有意无意之间，是一种意境，也是人生的经历，如岁月酿的酒，越陈越香，可王蠡生前只是个还未踏上社会的大学生啊。 小谢见着王蠡的痛苦模样，从旁提醒道：“公子，不要多想，感悟青山有灵的要诀便是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公子看到的山是什么样，在山的眼里，公子就是什么样。” 王蠡心弦微动了下，问道：“是否可以类比为，心中有屎，看谁都是屎？” “呕，公子你真恶心！” 小翠夸张的干呕。 秋容摆手笑道：“小翠你可别笑话公子，这是非常着名的典故，讲的是苏东坡与宋朝高僧佛印之间打机锋的故事……” 向小翠解释了一通，秋容又道：“差不多有点意思，青山的灵到底是什么，即便我和小谢掌握了连山易也说不上来，应该是无形无质，或可勉强称为一种气质，因气质而有生命，每个人看到的灵未必一样。 公子不要着急，青山有灵不是那么容易感悟的，今晚不成，明晚再来便是！” 王蠡点了点头，心莫名静了下来，渐渐地，好象有了些灵感，又难以捉摸，就在他准备以咏叹读书法诵念我看青山多妩媚，青山看我亦如是的时候，小翠却唤道：“公子，有人来了！” 月色中，一名青衫道人赶着一群羊，约三十来只迎面走来。 那道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有人堵着道，现出警惕之色。 “无量天尊，贫道借个道！” 道人打了个揖首，等着王蠡等人让开道路。 “咩咩~~” 却不料，那群羊大声叫了起来。 “公子，他们不是羊，是中了造畜之术的人！” 小翠突然惊呼。 “咩咩！” “咩咩！” 一听被认出来了，羊群叫的更欢，声音中带着求救的意味。 “想不到贫道竟遇上了高人！” 那道人狞笑道：“本与尔等相安无事，贫道只是借个道，可尔等祸从口出，就怨不得贫道了，嘘！” 说着，嘬唇猛吹了声口哨。 “咩咩~~” 那些羊发疯了般的冲来，边奔跑边流泪，这一看就被控制了行动，并未出于本意。 “快上树！” 王蠡面色一变。 如果冲来的是羊，他不介意一剑一个，可这些都是人，他虽然没有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使命感，却也做不到滥杀无辜。 现代人哪怕道德再差，也不会随意杀一个与自己无干的人。 “无妨！” 小翠挺身而出，妙眸中绿光涟涟，每一只接触到她目光的羊，均是一怔，凶戾气息尽去，变得温驯可人，纷纷止住冲势，低头啃起了青草。 “哈，原来是狐狸精，贫道正缺个兽宠，小姑娘，过来罢！” 那道人不以为杵，反哈的一笑，大袖子一甩，幻化出无数青蒙蒙的袖影，向小翠罩来。 “你……该死！” 小翠气的俏面通红，拨出短刃，正要迎上。 “我来！” 王蠡已经先一步抽出了腰带剑，纯凭气机感应，分化出数十道剑光，一古脑儿的击在了袖影上！ “嘭嘭嘭~~” 就象打中一个个气球，发出爆裂的声音，须臾间，漫天袖影已被悉数被打散。 “剑修？” 道人现出少许凝重之色，仔细打量着王蠡，冷笑道：“连筑基都未完成，剑修又如何，小子，贫道给你个机会，把那只小狐狸交出来，贫道可放你与你的两个女伴离去。” 小翠提醒道：“这道人很可能是脏腑境，受了符篆，你得小心点！” 所谓受了符篆，是正经受过篆的道人，属于名门正派，与是否施用邪术无关。 毕竟佛道二门源远流长，流传到今世，哪家没点邪术妖法？ 而且前辈早已指明，法术无所谓正邪，正邪在乎施术者，因此判别是正道还是妖道，就看他有没有受篆。 这和儒门子弟每人赐予一杯清心茶类似，喝了清心茶，未必清净。 凡受篆者，头顶有一缕青气，源于受篆法坛，等于是贴了个身份标志，背后有门派支撑，小翠看不出青气的来源，只能辨认出，这道人受过篆。 脏腑境是凡境第二层，以真气淬炼脏腑，可调用脏腑之力，事实上在筑基境，实力就千差万别，脏腑境几可碾压筑基。 不过王蠡浑然不惧，近来连做突破，倒是跃跃欲试。 “我有数，你们且退后，待我来会一会这道人！” 王蠡点了点头。 小翠又道：“两位姐姐，能否取点水来，凡造畜之人，不能饮啖，喝水就会破了法术，我在这里为公子押阵！” “嗯！” 秋容和小谢飘然而去。 “以造畜之术害人，也配称名门正道，妖道，受死！” 王蠡大喝一声，身形一纵，向道人攻去，手中腰带剑劈斩出一道匹练，璀璨夺目。 道人眼神一缩，拈起一张黄符，一晃，无风自燃，喝道：“祖师有灵，急急如律令，天地人三才，封！” 王蠡眼前一花，彷乎被一个迷阵笼罩，六识有了瞬间的蒙蔽，但随即，文气汹涌而出，灵台重回清明，心灵对迷阵也有了朦胧的感应，很自然的就捕捉到了阵势的结点。 于是想都不想，改劈为刺，剑气收束如针，刺向其中一点。 夜幕中，剑光闪耀，庚金剑气，无坚不摧，就听喀嚓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只气球，迷阵倾刻散去，与道人的距离已不足三丈！ 第五十二章 拿到卫家的罪证 “好小子，贫道倒是小觑了你！” 道人眼里精光一闪，又从怀里抓出一只浑身腊黄的婴儿尸体，喝道：“五鬼听我令，急急如律令！” 五道黑影，从婴儿的眼窝、鼻窝、嘴窝与耳窝中蜂涌窜出，化为五只与婴儿一模一样的鬼影，桀桀怪笑着向王蠡扑来。 还未及体，便是阴气森森，鬼音勾魂摄魄，令人心底烦躁，并从口鼻中，喷出灰黑色的气流，未闻便已头晕脑胀，恶心欲呕。 “公子小心，鬼婴有毒！” 小翠提醒。 王蠡倒也不慌，文气大涨，包裹全身，浑身都笼罩在一层白光当中！ 文气有驱邪静心之效，顿时精神大振。 其实文气可以直接驱逐邪祟，尤其对鬼神之流堪称奇效，不过王蠡舍不得白白消耗，反是奇经六脉化作轮脉之后，剑气近乎于无穷无尽。 当即挥剑一扫，万千剑光飚出，如无数细小的利剑，攒刺入五鬼的身体。 “吱吱！” 五鬼惨叫起来，刹那工夫，化作飞灰。 鬼婴儿也是灰黄色泽尽去，恢复成了一具惨白的尸体。 王蠡的战斗经验不算丰富，眼见仅仅一剑，就取得如此丰硕的战果，不由精神再振，又一剑飚向道人。 “剑修又如何，奈何修为太低！” 黑衣道人眼里有贪婪之色闪过，他决定擒下王蠡，慢慢折磨，拷问出剑修之法，那条小狐狸也不错，可以用来暖房。 刚刚离去的两个女子阴气缭绕，分明是女鬼，可以抹去灵智，炼成红衣女鬼。 当即手往后背一抽，拨出法剑，横着撩上！ “当！” 衣带剑与法剑拼了个旗鼓相当！ 张语平的衣带剑只是人间的神兵利器，相对于法剑，材质堪称脆弱，可是与法剑硬拼一记，却无损伤。 并且剑气由经脉涌入，手腕酸麻难当，真气如摧枯拉朽，被刺穿瓦解，道人顿时面色一变。 王蠡感受到对方的手软了，发扬痛打落水狗精神，剑招如狂风暴雨，一波猛似一波，体内十二正经剑气沸腾，六大轮脉剑光璀璨，本是凡胎的衣带剑，竟明亮如骄阳。 “嗤嗤嗤！“ 道人被剑气包裹，锋锐之极的剑气在他身上，切割出一条条的伤口！ “啊！” 道人惊怒交加，厉声咆哮，五脏六腑，气血大作，疯狂涌入经脉，浑身气势爆增，实力提升了将近一倍。 王蠡也是压力极大，不过他清楚道人在拼命，此时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于是大喝一声，六大轮脉中的剑气如汹涌的潮水，拍击入经脉，剑光瞬间凌厉。 “当！” 又一记硬拼，道人的法剑从中折断，肩头被剑气扫过，留下一道血淋淋的豁口，约寸许深，隐见嶙峋白骨。 道人大骇，二话不说，转身纵去。 “想跑？” 王蠡冷冷一笑。 嗡的一声，文气漫天，化为二百五十一根算筹，如一只牢笼，将道人困住。 【神通?方田！】 “不！” 道人一声怒吼，一拳轰出！ “轰！” 牢笼剧烈震荡，色泽黯淡下来。 道人正待再轰出第二拳，王蠡已经赶到，一剑架上他的咽喉。 “贫道劝你就此罢手，此事可作罢，不然必教你家破人亡。” 道人狞笑。 “我可去你的，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 王蠡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 啪！ 道人的脸上出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你……” 道人一怔，眼里现出怨毒之色。 王蠡道：“我问你答，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招，不然，你的身上也许会少些零部件，比如，从这里开始！” 说着，指尖有剑气溢出，顶着道人的眼皮！ “哼！” 道人闷哼一声，不敢乱说话了。 王蠡问道：“你是哪个门派的？” “茆山派！” 道人老老实实道。 王蠡从未听说过茆山派，但他不可能表现出自己的无知，又道：“这些人从哪儿来的，送到哪里去？” 道人道：“他们是两湖一带的山民，被贫道施术迷了心智，造为畜生，送往金陵卫家庄园为奴。” “哦？卫家？” 王蠡眼神一亮，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出来参悟青山有灵，居然能拿住卫家的罪证，谁敢说不是鸿运当头？ 国朝已有百年，正值盛世，人命在明面上，也是最值钱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用人成本高企，尤其是江南膏腴之地。 譬如荣宁二府的小丫鬟，每个月包吃包住发五百钱，逢年过节还有打赏，省一点，一年存个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干体力活的，工钱更高。 王蠡大概明白了，就如现代的黑工厂、黑煤窑，卫家从老少边穷地区勾结邪道贩卖人口，或者买来自己用，都大赚特赚。 天底下生意千千万，要论赚钱，贩卖人口始终长盛不衰，毕竟人口的成本近乎于零。 一两个人，看似不多，可成百上千，一年至少几千上万两银子，而且拐卖来的人口，可以往死里使，创造出比正常雇工高出数倍的收益。 卫家家大业大，有桑田、茶山、还有织丝工坊，需要用到大量人力，也不外乎卫家敢于铤而走险。 毕竟现代贩卖人口都不容易查出来，古代阶级森严，资讯封闭，更加隐秘，几个武林高手，就能把一群人给看管住。 就算有了些许风声，不是确凿的证据在手，谁敢去卫家的庄子里搜查？ 这道人用造畜之术把人变羊，又赶夜路走荒山，本是十拿九稳，可是挡不住霉星高照，碰上了自己。 当然，还需要赵明伦配合，如果赵明伦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自己不介意把事情闹大，就算扳不倒卫家，也要让他伤筋动骨。 王蠡追问道：“可是有个卫若兰的卫家？” “你也知道卫公子？莫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道人眼里有希翼之色闪过。 “呵呵，你想多了！” 王蠡呵呵一笑：“我与卫家素无渊源，大郑律有载：凡制造、藏存堪以杀人蛊毒之人，或教唆别人造畜蛊毒者，均处斩，造畜者不问是否已经杀人，财产没收入官，妻子及同居家口虽不知情，也一并流两千里。 所以说，你犯的是死罪，我现在押你去县衙，你若如实交待，或许堂尊会从轻处罚，老老实实的随我去罢。” 随即手腕用力，嗤嗤血花直闪，剑尖将道人的手足经脉悉数挑断！ “你……好狠！” 道人忍着痛道。 “再狠又怎能比得上你以活人造畜？” 王蠡哼了声，提起道人回返。 第五十三章 磕睡送来了热枕头 “咩咩！” 那些羊咩咩哀嚎，目中满是乞求之色。 “诸位！” 王蠡抱拳道：“妖人已经伏法，朝廷必会严惩，也会救治你们，马上水就打回来，请大家稍等片刻！” 没多久，秋容和小谢回来了，从小溪边各自接了满满一皮囊的水，给羊们一一喂下，意外的是，没有完全变回人，而是羊首人身的怪物。 道人嘿嘿冷笑！ 显然，他认为除了他，没人能把这些人救回来。 听着满场都是焦急的咩咩声，王蠡问道：“小翠，你可有法子？” 小翠摇摇头道：“若是姥姥在，或许有办法，我……我法力低微，见识也少，只是听说造畜之事，今晚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大家别急！” 王蠡双手一压，大声道：“趁着夜色，咱们赶紧回城，衙门不会放任不管的。” 咩咩声小了些，却又有人，看向了王蠡手里提着的道人。 王蠡清楚他们的想法，肃容道：“朝廷对蛊毒造畜邪术，向来不吝于严刑重典，若是以私下救治为条件将他放了，一旦透露出去，你我等人，即便不杀头，也要抄家，谁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守口如瓶？” 众人瞪着羊眼，互相看了看。 这些人相互不认识，缺乏最基础的信任，私下里解决了，指不定就有人告密，或者嘴碎乱讲，被官府找上门抄家。 众人咩咩着点头。 王蠡又道：“解下衣服，兜在脑门上，好歹有些遮掩。” 众人有样学样，安心了些。 “走罢！” 王蠡提着道人，在前带路。 漆黑的山间小道，走着一群奇怪的人，幸好这个时代，夜晚没什么娱乐，路上几乎没有人迹，顺顺利利的回了城。 城门紧闭，兵丁拄着长矛，靠着城垛，昏昏欲睡。 大郑承平百年，除了北边毗邻清国的边界，内地的武备早已松驰了。 “嘭嘭嘭！” 王蠡用力拍门。 “什么人？” 城头有厉喝。 王蠡道：“上元县童生王蠡，有涉造畜大案急禀堂尊，还请代为通传！” 城门很快打开，一名名兵卒举着火把出来。 有个兵卒或许没睡醒，骂骂咧咧道：“遮着脑袋做什么，解开！” 一人默默解开了包着脑袋的衣服，露出丑陋的羊头。 “妈呀，妖精！” 那兵卒吓醒了，挺起长矛就要刺，王蠡拦住道：“军爷，这可不是妖精，是受了造畜邪术祸害的百姓。” “别乱来！” 城门校尉挥了挥手，看了眼王蠡道：“放他们进去，沿途守护，勿要惊扰民众，你们两个，速去县衙禀报！” “是！” 兵卒纷纷应下。 一行人进了城，小翠小声道：“公子，我们不方便去县衙，先回家了。” “嗯~~” 王蠡点头道：“路上小心！” “知道了，公子也早点回来！” 三女转身而去。 凡蛊毒造畜，皆为大案，赵明伦睡到半夜被叫醒，非但不恼，反而大喜，草草穿上官服，让人把牢头狱卒，当班衙役唤来，端坐大堂等候。 不片刻，王蠡手里提着个道人，领着一群以衣衫蒙着脑袋的人，走了进来。 “学生王蠡拜见堂尊！” 王蠡把道人放下，躬身施礼。 “说说看，怎么回事？” 赵明伦问道。 “学生饭后出城，感悟青山之美，不料途遇这道人……” 王蠡将经过大体道出。 “哦？” 赵明伦眼神一缩，这是磕睡送来了热枕头啊。 本来他还在慢慢搜集卫家罪证，这好了，如能坐实卫家造畜，贩卖人口，立能弄一出震惊朝野的大案！ 随即却留意到，牢头突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往外跑。 “干什么去？” 赵明伦喝问。 “小的可能晚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疼的厉害，哎唷，哎唷，快受不了啦。” 牢头哼哼唧唧。 “哼！” 赵明伦哼道：“此案事关重大，未得本县命令，谁都不许私离，你要拉，就在堂上拉！” 牢头神色一滞，面孔涨的通红。 赵明伦冷冷一笑，这种把戏也想瞒过自己？明摆着要去卫家通风报信。 当然，他还不至于处罚牢头，官场上讲究点到为止，低头不见抬头见，大家都在体制内玩花样。 要说屁股不干净，恐怕把县衙里所有人四抽三杀头，剩下一个仍然沾着黄稀稀。 只是狠狠瞪了眼牢头，示以警告，赵明伦便道：“尔等把衣服揭开，让本县看看！” 那些人豁出去了，相继揭开衣服。 即便是赵明伦，都眼神骤缩，有难以抑制的怒火涌上心头，功利心重是一回事，但最起码的良知还是有的。 不过身为正牌进士，宦海蹉跎多年，早已宠辱不惊，见左右衙役正要喧哗，啪的一声，一拍惊堂木，大怒道：“我大郑朗朗乾坤，百年盛世，竟真有邪术畜人，诸位莫要慌乱，本县自会处置！” 说着，向后唤道：“老胡！” “老爷！” 赵明伦的长随，一名与他年龄相仿的老人转了出来。 赵明伦拿来纸笔，当堂写了信，装入信封，以火漆封好，递去老胡道：“去典狱司走一遭，把信交给他们。” “不，我是茆山派的人，师门必会为贫道出头！” 那道人顿时凄厉大叫。 以他的罪行，落到典狱司手上，铁定是押到镇狱台挨一刀，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 赵明伦看了眼王蠡，意味深长道：“世人总把茆山派与茅山派混为一谈，实则不然，后者存思炼气，修的是道，而前者以邪治邪，源于闾山，以李三郎为祖师，供奉闾山三奶娘娘与净明宗许逊天师。” 王蠡心神微凛，显然，赵明伦要动真格了，提前把茆山派的来历讲一遍，是提醒自己，将来或会被茆山派报复。 可是畏首畏尾，怎能扳倒卫家？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茆山派要报复也只能接着，想必有典狱司在，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相对而言，卫家的序列靠前。 卫若兰虽未直接与他作对，但是能与张语之嘀嘀咕咕的又是什么好货色？只是没找到机会，早晚会出手。 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况且赵明伦知会一声是情份，什么都不说是本份，自己就算有退缩之意，也影响不到赵明伦。 官员有政治属性，不能完全当人看待。 王蠡摆出一摆正气盎然的模样，拱手道：“纵是名门大派，做下恶事亦须严惩，请堂尊依律处置！” “嗯~~” 赵明伦满意的捋了捋胡须，和颜悦色道：“茆山派素是名门正派，怎会做出这等人神共弃之恶行？可是有人指使于你？ 与本县从实招来，若确是受人蒙骗，一会儿典狱司来了，本官或可为你求情，从轻发落。” 第五十四章 去抄家 “这……” 道人犹豫了。 他清楚赵明伦在诱供，好歹也是混迹红尘的修士，对这类底层官员的心思摸的比较透，做梦都想兴一桩大案，以扬名立万，升官发财。 摸着良心说，卫家的死活与他无关，只是人情与生意往来，不禁暗暗盘算起来。 “砰！” 赵明伦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又一拍惊堂木，洪声道：“莫非你以为有茆山派撑腰，朝廷就奈何不得你？典狱司就不敢办你？ 人有千千万万种死法，却唯独不能蠢死，本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犟着脖子与朝廷对抗，死了也是活该！” 王蠡暗道了声佩服！ 审讯以攻心为上，刑讯逼供为下，显然，赵明伦深谙个中三味，一开口，就点住了道人的死穴。 是的，替人背锅难道不是蠢死？ “贫道……招！” 果然，道人心弦一颤，大声道。 他看的出来，这县令动真格了，是真的要拿卫家开刀，那就恕贫道不奉陪了，卫家……只能自求多福。 卖一个人能得二三十两，跑一趟能赚千把两，看似不多，但底层修士获得的资源极其有限，或许高人看不上凡俗间的银子，对于他，银子还是非常有用的。 犯不着为了些许钱财，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只要活着，区区皮肉之伤不算什么，可以养好了伤，再找那小子报仇。 他始终惦记着小翠、秋容和小谢，在王蠡眼里，三女是伴侣，是家人，已经融入了生活，而对于他，那是宝贵的修行资源啊！ “说！” 赵明伦给边上师爷打个眼色。 道人一五一十道出，师爷提笔记录。 大体是与卫家合作快两年了，每年运送八到十趟不等，不要小看造畜之术，人中了此术，近乎于猪牛羊，而羊跑的快，最适合赶路，一日一夜能走数百里，两湖到金陵，不会超过十天。 他又专走山区挑夜路，极尽小心，倒也没出过意外，要不是今晚倒霉，平白撞上王蠡，将又是平平安安的一趟，近千两银子到手。 “拿给他画押！” 赵明伦看过状纸，唤道。 “是！” 有衙役拿着状纸到道人面前，道人手有些颤抖，但还是签了名，摁下自己的手印。 赵明伦刚把状纸拿回来，长随带着典狱司的人来了。 “哈哈，清瑶仙子，元佑元嘉两位道长，袁少侠，深夜滋扰，实为无奈，还望海涵呐！” 赵明伦站起，拱手哈哈一笑。 清瑶看到王蠡，妙眸微凝，怎么到哪儿都有这小子？ 前次龙脉被惊动，王蠡是最大的怀疑对象，只是并未立案调查，没想到今晚又见着了。 随即清瑶神色如常，淡淡道：“赵大人客气了，造畜大案乃典狱司的职责，属我等份内之事。” 赵明伦问道：“典狱司能否先解了邪术？” 清瑶转头看向元佑元嘉二人。 “区区造畜之术，何须师兄出手！” 元佑矜然一笑，走了过去。 造畜也分情况，民间常见是以狗、猪、牛、羊、马、驴等牲畜的皮辅以邪术，披在受术者身上，使之变成某种家畜。 据说家畜常年受人驯养，沾有人气，不能成仙，而以野兽造畜，很有可能异化成精怪，受到反噬。 这种方法的后遗症极大，受术者一般活不过一年。 名门正派的造畜之法相对安全，只须一些畜牲的鲜血，即可造畜，几乎没有后遗症，也非常隐蔽。 随便抽了几人察看一番，元佑有了数，手指于虚空连点，不急不徐的画出一道道符，喝了声：“疾！” 符文悠忽而散，印在各人的脑门上，渐渐有了红丝，似乎在抽取什么，那些人也现出了痛苦之色，有的已经抱着脑袋低吼了。 元佑道：“这是畜血之毒，勿要惊慌，忍一会儿就好！” 各人强行忍住。 元佑又从怀里取出一张驱邪符，一晃，无风自燃，化作点点纸灰，凝于空中不散，随即屈指连弹，一蓬蓬纸灰飞入各人的口鼻当中。 印在脑门上的符如受了助力，瞬间变得血红，陆续脱落，留下了一块块带着腥臭味的血痂。 “诶，神了啊！” 突有衙役惊呼。 那些人的脑袋正在恢复如常，现出原有的面孔，多是面色黝黑的少年，目中交织着惊喜与激动。 “多谢堂尊大老爷！” “多谢道长！” “多谢公子！” 众人痛哭流涕的跪下，连连磕头。 赵明伦与元佑理所当然，王蠡却是不太习惯，只是这么多人在场，他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侧过身子，不受这一拜。 毕竟他的骨子里，仍是现代人，不习惯别人给自己下跪。 清瑶留意到王蠡的举动，眸光微闪，笑道：“元佑师兄不愧是龙虎山的正传弟子呢。” 元佑傲然道：“师妹谬赞了，茆山派的术法，源于道门各派，破之不难，此间事已了，我们带着那道人回去罢。” “且慢！” 赵明伦喝住：“除恶须务尽，若不除去根源，焉知不会有下一回，还望典狱司助县衙连夜查抄卫家的庄园。 元佑眉头一皱道：“那是朝廷的事儿，典狱司只问修士作恶，不管凡俗。” “诶~~” 赵明伦挥手道：“两事实为一事，有因果相连，岂可分开，清瑶仙子的意思呢？” 王蠡插话道：“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买卖应当同罪，卫家既能勾结茆山派道人，难保庄子里没有修士，故而典狱司出手，不算违规。 “你是何人？” 元佑不悦的问道。 王蠡拱手道：“新科童生王蠡，见过道长。” 童生在文界受了法，就不单是读书人了，应视作儒门弟子，与佛道二门的弟子，在身份上是平等的。 元佑没再说话。 清瑶沉吟道：“王公子说的也有道理，不妨走一遭，事情总要办的全须全尾，莫要让人看轻了我典狱司。” “罢了！” 元佑看了眼元嘉与袁姓少年，见二人均无异议，点了点头。 赵明伦手指连点，喝道：“你们几个，将这些少年带下去饲以水食，匆使离开，待本县回来再做安排。 其余人立刻随本县出城，往卫家庄园拿人，谁敢透露风声，莫怪本县不讲情面！” “这……” 一众衙役和牢头狱卒为难的很，卫家是庞然大物，他们可惹不起啊！ “混帐东西！” 赵明伦破口大骂：“若有任何差池，由本县一力担待，与尔等无关！” “是！” 众人这才差参不齐的应下。 第五十五章 擒贼先擒王 长随牵来了马，赵明伦一袭蓝袍官服，骑在马上，倒也威风凛凛，见王蠡提着道人跟了出来，沉吟道：“王公子未必要去，你若现在回家，此案与你并无太大的干系。” 王蠡拱手道：“此案因学生而起，学生虽帮不上什么忙，但也要看看，卫家到底是怎样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嗯~~” 赵明伦眼里现出了赞许之色。 王蠡有正气，有拼劲，敢于担当，自己正需要这样的忘年交啊！ 在他的心目中，王蠡的地位，已经被提升到忘年交的高度了。 “驾！” 赵明伦也不再多说，一拍马股，策马离去。 一群人点着火把，腰里挎着刀，持着长矛或杀威棍，背着绳子，跟在后面。 卫家的庄园在城外，仍属上元县境，因卫家有人在朝为官，自然有些特权，庄子位于城西的膏腴地带，离城墙很近，几乎出了城就是卫家的庄子。 没一会儿，就赶到了。 赵明伦正色道：“若是有贼人趁夜潜逃，还请典狱司出手拦截。” 清瑶点头道：“赵大人放心便是！” “走！” 赵明伦眼里闪出一抹疯狂，猛一招手！ 他的前程就在今晚，不介意把事情闹大，不仅要捅到内阁，还要上达天听！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衙役们也豁出去了，牢头自告奋勇跑上前，砰砰拍门。 “娘的，拍你娘啊！” 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咒骂！ “开门，开门！” 牢头拍的更狠了。 “吱呀！” 门上小窗开了，探出一副中年面孔，约四十来岁，哼道：“什么人大半夜的来闹事？知不知这里是卫家的庄子？” 牢头理直气壮道：“我们是上元县的衙役，你家这处庄子，涉造畜大案，堂尊亲自带人过来查办，快开门！” “砰！” 门上小窗关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远离。 所有人愕然！ 赵明伦望向牢头的目光，闪现出浓洌的杀机，这是通风报信啊！ 该死的狗奴才，还在玩花招！ 不过从程序上看，牢头没做错，他没法治牢头的罪。 王蠡却是飞身上前，嘭的一脚，踹开了门，五指虚抓，文气汹涌而出，凌空化作二百五十一根算筹，一下子罩住那汉子，摄了回来。 【神通?方田！】 “放开我，放开我，什么鬼东西？” 中年人惊慌嚎叫。 王蠡鞋尖往地面一戳，挑起一蓬泥土，一古脑儿的扑进了中年人的口鼻当中。 “唔唔！” “咳咳咳！” 中年人剧烈咳嗽，叫不出声了。 王蠡这才散了文气，将中年人扔到地上。 清瑶眼里，现出一抹异色，王蠡有修为，她不意外，修出了儒家神通，也只是让她惊讶。 意外的是，眨眼工夫能够想到破门而入，把中年人抓回来，这份决断力令人叹为观止。 很多人或许不缺智慧、毅力，以及各种美好的品性素质，但是面临危机时，能够迅速决断，并非人人可以做到，甚至能及时反应的都非常稀少。 这种人，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刚刚的变故，赵明伦都懵了，未曾想到第一时间把报信的门房给抓回来，亏得王蠡反应迅速，不然今晚的行动功亏一篑事小，还会被卫家反咬一口，怕是仕途自此而止。 典狱司等闲不对普通人出手，哪怕普通人当着他们的面撤退逃走，大概率都不理会，典狱司针对的，始终是修士，与扰乱人间的妖魔鬼怪。 ‘此子倒是不枉老夫栽培！’ 赵明伦赞许的看了眼王蠡，便指着牢头，厉喝道：“事到如今，还和本县玩花样？若是再有下次，信不信本县让你全家生不如死？” “是是，堂尊恕罪，小的不敢啦！” 牢头噤若寒蝉。 虽然他是地头蛇，但赵明伦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治他，就算治不到死罪，也能让他破家，儿子为奴，妇人为娼，根本不费事。 “走！” 赵明伦挥了挥手。 一行人旋风般冲进庄子，典狱司除了清瑶，其余三人并未跟着，散在外面，若有修行人窜逃，会出手拿下。 王蠡见着全无章法，提醒道：“堂尊，擒贼先擒王！” 确实，赵明伦事先没做规划，没法象现代武警公安那样，行动前先对地形做了充分研究，每个人分工明确。 毕竟赵明伦不是刑名出身，很多方面想不到。 “嗯，往那边屋舍去！” 赵明伦从谏如流，手一指。 庄园虽占地极大，但建筑结构仍有规律可循，大体是雇工住在桑田茶山附近，身份越高贵，距离现场就越远，也越靠近水源。 深更半夜，有的楼阁还亮着灯，恰好起了指路作用。 “什么人？” 有两名巡丁拦路，就要敲锣！ “哧哧~~” 王蠡伸手一挥，两道剑气飚出，那两人仿佛被巨锤击中，脑门一震，当场昏死。 “嗯？” 清瑶眼神微凝。 剑气锋锐，刺击、劈砍很正常，但是当作钝器击打是很难的，她能看出，王蠡的修为很低，连筑基都未完成，偏偏御使剑气如臂使指，颇有几分轻重由心的意境，让她啧啧称奇。 事实上，这是王蠡凝成了六大轮脉才有的成果，把剑气以轮脉的形态催发出去，可以起到钝器击打的效果。 一行人快速向前，沿途又遇两波巡庄的庄丁，都被王蠡轻松解决。 很快的，一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迎面奔出数人，其中一个中年人，员外装扮，一身贵气，大喝道：“谁敢擅闯我卫家庄园？” 身后几人一看就是江湖人士，个个太阳穴高高坟起，严阵以待。 赵明伦提步上前，哼道：“本县赵明伦，卫家涉造畜、贩卖人口大案，特来擒拿有关人等回县衙审讯！” “原是本县的堂尊大老爷，我乃卫大人亲弟卫九渊，此事怕是有误会，请赵大人随我回屋，详细禀来！” 自称卫九渊的中年人不急不忙，拱手笑道。 他的亲哥，也是卫若兰的大伯卫东流在朝廷任户部侍郎，他觉得，赵明伦应该卖个面子给自己。 却不料，赵明伦冷笑道：“本县能来此，已是有了确凿证据，别说卫大人不在，就是卫大人亲来，本县亦不姑息，拿下！” “谁敢？” 几个武者抽刀上前，护住卫九渊！ “卫九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拒捕？” 王蠡指间，再次挥洒出剑气，这次下狠手了，几个武者的肩头，均有血光爆出，无不捂着肩膀倒退。 “拿下！” 赵明伦斜眼看向牢头。 牢头暗暗叫苦，但他知道，再玩小动作的话，赵明伦真不会放过他了，只得心一横，带着两个狱牢揪住了卫九渊！ 第五十六章 捉拿归案 “赵明伦，你是铁了心与我卫家为敌？” 卫九渊挣扎着咆哮。 赵明伦淡然道：“不是本县为难你，实是你家涉造畜大案，犯了国法，明日一早，本县把此案抄送府台、按察使司与刑部，你有能耐，自可着人捞你，若无能耐，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挨一刀！” 卫九渊突然汗如雨下，身子软了！ 他知道自己犯的案是什么性质，却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表面上，卫家家大业大，朝中又有大哥任户部侍郎，风光无限，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庄子的产出，总归有个限度，一年撑死了也就十来万两，扣除人工、各项成本，利润大概三五万两银子。 而大族间，往来打点是个大头，别看单笔数额不大，根据关系远近和官职高低，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可是金陵的大族多啊。 一年下来，一笔一笔的累积，没有上万两银子打不住。 更重要的是，卫家还要供养在京为官的大哥，每年雷打不动两万两银子，有时碰到事多，三万两也不稀奇。 而且卫家拥有所有大家族的通病，底下人雁过拨毛，什么油水都要沾一手，每年最起码又是几千两银子空耗了。 因此卫家并不象表面看到的那样风光，卫九渊只能变着法子捞钱。 相对而言，贩卖人口隐蔽，来钱快又稳定，以致于走上了不归路。 “搜！” 赵明伦大手一挥！ …… 捉住了主犯，庄里的管事执事没一个跑掉，另雇工经仔细甄别，数百人中，几乎全部是拐卖来的，由武林人士看守。 其余的，被卫家倒手转卖了，整个案子涉及十余家。 衙役们也从一开始的惊慌，到震惊，转变为狂喜！ 是的，案子大，涉及的人多，必然会有很多人来打点，别的不说，光把那么多人关在牢里，仅仅是打点钱，就能满手是油。 再说出了任何差池都有赵明伦承担，他们只是经手办事。 不过让王蠡深感遗憾的是，现场没逮着卫若兰，他也不可能跑到外面去把卫若兰抓过来！ 黎明时分！ 庄外聚了一群人，有几百名被贩卖来的青壮、管事执事及庄丁二十余人、多是江湖人物、另有聘请来的武林高手五人、卫九渊及次子卫若梅。 可惜没有修士，说明哪怕以卫家的权势，想要聘请修士效力也是不容易的，或者说，根本请不起修士。 女眷没动，仍留在庄里。 自前明开始，女性不是犯了通尖或杀人大案，通常不收监，毕竟牢房不是人呆的地方，任何一个女人送进去，都不吝于下地狱走一遭。 这也是人道的体现。 赵明伦自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被人拿住把柄，他只是训诫警告了一番，着不许乱跑，等待衙门后续处理。 真要跑了他也不理会，反正大鱼逮着了，人赃俱全，不说扳倒卫东流，卫家至少要伤筋动骨，而他的目地，并非要与卫家过不去，只是以卫家作为登天梯的台阶，没必要去为难那些女子。 “堂尊，堂尊，你答应贫道的！” 眼见事已了，那道人凄厉叫唤。 赵明伦瞥了眼，便道：“此人也算戴罪立功，还望典狱司酌情处置！” 清瑶道：“案件会先由典狱司给茆山派发函，后续如何处置，要看司里高层的意思了，我们先回了，赵大人保重！” “好走不送！” 赵明伦拱了拱手。 清瑶看了眼王蠡，与元佑元嘉，袁姓少年提着道人离去。 既便是奔波了一夜，赵明伦都满面红光，双目炯炯有神，转头道：“贤侄也回罢，今后尽量不要随意离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经过一晚上的奔波，赵明伦对王蠡的称呼改为贤侄。 贤侄是较为亲近的称呼，仅次于世侄，世侄是两家世交才有的称呼，王蠡与赵明伦显然达不到这一步。 “学生记着了！” 王蠡郑重施了一礼，转身而去。 “回县衙！” 赵明伦大喝一声。 衙役们拥着数百人回城，个个兴高彩烈。 “师姐，你好象对那个王蠡颇为关注啊。” 走在路上，袁姓少年突然问道。 “哦？你看出来了？” 清瑶也不避讳，点头道：“此人是个人才，若是能引入典狱司，可堪大用。” 元佑不解道：“年纪青青有这般手段，倒也了得，可他走的是科举路数，将来要入朝为官，怎肯加入典狱司？” 清瑶微微笑道：“师兄恐怕不清楚，王蠡已经入了寒山书院。” 元嘉沉吟道：“难怪了，寒山书院的学子，当了官也不会受重用，此子可以列入考查目标，若考中秀才，再试着接触下。 好了，我们带快点，把今晚的事情向上面禀报，如何处置这个道人，得看茆山派愿不愿意保他。” 清瑶暗暗叹息，既便是典狱司，也做不到完全的公平，茆山派不算什么，但上界有人，李三郎、三娘奶奶与许逊都在上界为仙。 这道人是死是活，就看茆山派愿意付出哪种程度的代价。 …… 卫家庄子！ 卫夫人恍如做了场噩梦，睡的好好的，被一群衙役闯了进来，虽没怎么样，也没走光，却是莫大的羞辱，更把她吓的不轻。 赵明伦曾下了严令，不许顺手牵羊，但衙役粗手粗脚，整个院落几乎同等于被打砸了一通，名贵的瓷器碎片，遍地都是。 纱幔被扯了下来，盆栽花卉东倒西歪，衣厨柜门大开，女儿家的私密衣服散了满地。 尤其是，她的丈夫、幼子，庄子里的所有男人，一概被捕！ “来人，快来人！” “啊！” “啊！” 卫夫人声声尖叫。 “太太！” “太太！” 丫鬟、婆子妈子们也被吓的不轻，哭哭啼啼的围了上来。 “快，收拾下，我们赶紧进城！” 卫夫人大叫。 “太太，车夫小厮都被押走了，没人赶车啦！” 一名贴身婢女吞吞吐吐道。 “走路回城，庄里不能呆了，快点！” 卫夫人咆哮。 一众女人尽可能的收拾，能带的都打了包，天还没亮，奔走出庄，去投奔住在城里的卫若兰。 因求学和交际的需要，卫若兰住城里，还未睡醒，大门就被砰砰拍响。 “谁呀？” 卫若兰迷迷糊糊。 “公子，奴婢去看看！” 暧床丫鬟正要爬起来，外面已有粗使丫鬟唤道：“公子公子，太太来啦，快点起来！” “哦？” 卫若兰一个激凌，不困了，在暧床丫鬟的服侍下，匆匆穿了衣服，去往外面堂屋，正见屋子里一群女人，髻钗散乱，面有泪痕，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儿啊，我们家被抄啦！” 卫夫人大哭着扑了过来。 第五十七章 秋容的提醒 “什么？庄子被抄了？” 卫若兰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儿啊，是上元县县令赵明伦带着衙役亲自来抄的，说我们家涉造畜案，你爹和你弟弟都被带走啦……” 卫夫人伏在卫若兰的肩头，大哭着道出经过。 “不行，我得赶紧走！” 卫若兰虽未参与，但对自家的事也有些耳闻，顿时慌的一批，推开母亲，就要跑。 “你要躲去哪里？” 卫夫人拉着他问道。 “这……” 卫若兰怔住了。 是的，大郑正值盛世，往哪里跑？ 更何况他还有功名，就算跑了，功名肯定不保。 卫夫人抹了把眼泪道：“过去这么久了，赵明伦没来拿你，想必不会来了，你得赶紧请你大伯出手捞人，从金陵到京城，有数千里之遥，赶路是来不及了，你去书院给你大伯飞书传信，把前因后果道明，不要隐瞒，免得他不明内情。” 卫若兰心里安定了些，点头道：“娘，您先在这住着，孩儿立刻去书院。” “对了！” 卫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忙道：“此案是一个叫王蠡的童生引发，衙役翻箱倒柜闲聊的时候，娘听到的……” 不待卫夫人说完，卫若兰就如被踩了尾巴的老猫，惊叫道：“是他？” “你认识这个王蠡？” 卫夫人狐疑道。 卫若兰咬牙切齿道：“何止认识，他勾结赵明伦，抢了我的算筹，我还没腾出手对付他，他倒是先下手为强了，好，好，好一个王蠡，这是逼我要你的命啊！” “竟有这等事？” 卫夫人眸中绽出怨毒之色，便道：“你大伯不会放过他，当务之急，是先备上银子打点，娘把家里能带的钱都带出来了，有近五千两，恐怕还不够，你有多少银子？” “这……” 卫若兰讪讪道：“孩儿还有不到二百两了。” 卫夫人眼睛瞪的老大，过年才给了他两千两压岁钱，连三月都没到，两个月花了快两千两？ 不过眼下不是发作的时候，卫夫人连喘了几口气，才道：“娘估算了下，打点最少要用到一万两，庄子暂时没法变卖，外面欠咱们家的货款，短时间又收不回来，你可有什么朋友？先借个几千两？” “孩儿先去书院，回头就试试！” 卫若兰第一时间想到了张语之。 “快去罢！” 卫夫人点了点头。 卫若兰也顾不得用膳，匆匆而去。 …… 就着漫天朝霞，王蠡回了家。 “公子，这么晚才回来？” 小翠嘀咕道。 “嘿嘿，还不是卫家的事儿，堂尊将庄子抄了……” 王蠡嘿嘿一笑，将经过道出。 听完之后，小翠连点头道：“看来朝廷还是有好官啊，是我肤浅了，赵大人是真为民请命的！” “不对！” 秋容却是秀眉一拧：“赵明伦怕是未必存有好心，公子你得小心点。” “为何？” 王蠡不解道。 秋容道：“赵明伦把卫若兰的爹和弟弟都抓了，为何独放过卫若兰？公子想过没有？” 王蠡倒吸了口凉气，沉吟片刻道：“秋容姑娘的意思是，堂尊的目标不一定是卫家？” “不错！” 秋容点头道：“赵明伦留着卫若兰，就是让他上下奔走，卫若兰拉到的关系越多，事情就闹的越大，或许这才是赵明伦的本意。 他已年届五旬，却只是个七品县令，迫切需要扬名立万，被紫禁城那位关注，也只有这样，才有升迁的机会，至于卫家，不过是搂草打兔子罢了，打着最好，打不到也无伤大雅。 对于他来说，最差最差的结果是罢官革职，回乡养老，这并非不能接受，却是将公子你推入了险境。” 王蠡不由回想起了自己曾暗示过赵明伦今上最终将会掌权，可能从那时开始，赵明伦就琢磨起了拿四王八公开刀的心思。 砍不砍的动是一回事，只要敢挥刀，就有很大的概率被皇帝看在眼里，迎来仕途的第二春。 卧草！ 自己尽量不轻视他了，没想到还是反过来被利用。 都是老狐狸啊！ 王蠡暗暗警醒，和官员打交道，真要多留个心眼，一言一行，都要细细琢磨，不然被坑死了还要说声谢谢。 不过王蠡也不会因此去记恨赵明伦，好歹赵明伦对他有过帮助，不是赵明伦给的札记，科举未必十拿九稳。 另二叔三叔去县衙出告自己的父母已死，也是赵明伦挡了下来，不然自己的功名铁定被剥夺，说不定还会以匿丧为由，终生禁考。 见着王蠡的神色，小谢也道：“或许赵明伦是故意陷公子于险境，以便依赖他，控制公子，这人心思好深沉呢。” “我有数了，以后再和赵明伦来往，我会多留个心眼，但不管怎么说，卫家就算不倒，也会元气大伤，接下来有好一阵子要忙了，我们静观其变，小翠，早餐好了没？” 王蠡晒然一笑。 “好啦，公子你先去洗漱，马上就端来！” 小翠撒腿跑去厨房。 …… 府衙！ 知府贾雨村负着双手，眉心紧拧，在堂内来回走动。 大清早，收到上元县抄送的案卷，让他恨不得掐死赵明伦，可只能放心里想想，现实中，他做不到。 知府对知县，不完全是上下级的关系，知县也是由吏部任命的朝廷命官，不能由知府直接任免，知府只能参劾知县。 而且县里对府衙，只有赋税徭役方面的义务，每年钱粮缴足，府衙就管不到县里，拿这案子来说，上元县有充分的管辖权。 “王蠡是谁？” 贾雨村突然回头问道。 “回老爷！” 伺候在边的门子抬头道：“小的了解过了，王蠡是上元县今科案首，入了寒山书院。” “哦？案首？” 贾雨村目中现出了玩味之色。 门子又道：“据说赵明伦点王蠡的时候，贡院的两名学正、县丞与县教谕都竭力反对，但赵明伦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得点王蠡，照这么看，那王蠡或是赵明伦的一把刀？” “多半如此了！” 贾雨村点头道：“暂且不必理会王蠡，此案本府该如何处理？” 门子寻思片刻道：“老爷，首先要弄清赵明伦是个怎样的人，他究竟想做什么，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你说说看！” 贾雨村不置可否。 第五十八章 贾雨村 门子沉吟道：“赵明伦干了十几年的知县，未得升迁，虽说有行事孤拐，不受上官同僚待见的原因，但若论脾气古怪，他能比得过前朝的海刚锋？ 海刚锋举人功名，仍从教谕一路晋升至应天巡抚。 说到底，赵明伦是上面没人！ 我朝官制承前明，也带来了前朝文官的恶习，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小的料他想干一桩震惊朝野的大案，引来上面的关注，恰巧卫家涉造畜案撞上了他的枪口，于是查抄卫家顺理成章。 至于对他是福是祸，想来是存了赌一把的心思，不然明年任届期满，又要迁去别的县当县令，料他不甘心。” “嗯~~” 贾雨村捋着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须，缓缓点头：“照你这么说，赵明伦并不是真要针对卫家，对卫家死活未必在意，他只是拿卫家当踏脚石？” “小的是这么想的！” 门子附和道。 “那本府要不要让他将案子上交府衙？” 贾雨村喃喃道。 “老爷，千万不要！” 门子连忙阻道：“此案是个坑，小的打听到了，赵明伦只抓捕了卫九渊与卫若梅，独留卫若兰在外，想必是让他奔走寻求奥援。 卫若兰找来的人越多，牵扯就越大，况且卷宗上载的清清楚楚，卫家还将诱拐来的人口发卖十余家，金陵官场必将剧震啊，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老爷还是以静制动为好。” 见贾雨村拧眉不语，门子又道：“听说卫家有意与史家联姻，而史家的史老太君，是荣国府的当家祖奶奶，自去岁起，一直在金陵过冬，卫家必然会求到荣国府，若是老爷接了手，如何自处？” 是的，贾雨村是林如海推荐给贾政，又由贾政为他跑来了四品金陵知府的官职。 贾雨村沉声道：“这岂不正是本府还荣国府人情之时？” “若小的所料不差，赵明伦未必只将案件报送老爷，很可能按察使司与刑部也收到啦，而刑部必抄送内阁，内阁不敢隐瞒，必呈递司礼监，司礼监得知，等于那位得知，会不会拿此案大作文章，老爷可清楚？” 门子向屋顶指了指，小声道。 贾雨村心中一凛！ 太上退位之后，与今上父慈子孝，引为美谈，但明眼人都清楚，太上心有不甘，仍通过旧臣试图遥制朝政，父子间存在很大的问题。 而四王八公是太上的旧臣，卫家既然决定与史家联姻，显然也投入了太上阵营！ ‘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啊，这些个七品芝麻小官，一个都不能轻视！’ 贾雨村瞬间就琢磨透了赵明伦的心思，暗暗赞叹。 不论结果如何，只要案子兴起来，赵明伦的目地就达到了，他表达的是一个态度，让今上看到他敢于向太上的老臣亮剑！ 仅此足矣！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会对朝廷运作如此清楚？” 贾雨村突然厉声喝问。 门子笑道：“上回给老爷进献护官符的时候，小的不是已经道明出身了么？小的原是苏州府葫芦寺的小沙弥啊。” 贾雨村眼里的凌厉之色不减，直视门子。 门子继续笑道：“小的是佛门的人，师承镇江府金山寺法海禅师，对老爷没有坏心思，只望老爷的官越做越大，小的也好跟着沾沾光呐。” 贾雨村眼神有些深邃，身边居然被佛门安插了眼线？ 不禁暗暗冷笑！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在官场上没有过硬的靠山，贾政虽助他当了金陵知府，但他并不是四王八公的嫡系，属于随时可抛的棋子。 相对而言，佛门更硬！ 而且佛门远不是在民间展现出的慈悲为怀面目，反是杀伐果断，被佛门盯上，根本没法摆脱，倒不如暂借佛门之力，助自己平步青云。 “嗯~~” 贾雨村不置可否道：“你还算老实，有机会代本府向法海禅师问个好。” “老爷放心，若有需要，小的亦会将禅师引荐给老爷。” 门子笑道。 贾雨村问道：“此案本府置之不理了？那位会如何看待本府？” 门子道：“自是不可，老爷按规矩办便是了，下文给赵明伦，让他严查，他若申请，府衙可为他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若是荣国府也来走老爷的门路，老爷可用拖字诀，等待刑部与按察使司下函。” “也好，笔墨伺候！” 贾雨回到案后坐下。 门子奉上纸笔，站一旁研起了墨。 …… 张家！ “什么？卫家被抄了？你且详细道来！” 张老太爷听到这个消息，惊的站了起来。 他知道张语之最近与卫若兰结交，正准备借着卫家的势，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呢，没想到青云还没上，风却熄了。 仆役一五一十，道出打听的结果。 当听到有王蠡参与其中的时候，张语平、张语之与张语容面面相觑，均是一股寒意爬上心头。 “你们如何看待？” 张老太爷问道。 张语之道：“那姓王的就是条毒蛇，躲在角落里，伺机来一下狠的，卫家被他咬了一下，不说家破人亡，也要元气大伤。 爹，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不然让他先动了手，咱们家可没卫家那样的底蕴啊。” 张老太爷紧锁眉心，心里的悔意，如浪潮般，一波波涌出！ 如果不是那样急，先吊着王家老二，对幼女的婚事含糊其辞，最起码等到春闱结束了再决定，也不至于把一个能帮助张家振兴的好女婿推到敌对面。 王家老二老三觊觎大房的家产，算计王蠡，自家稍微对他好些，岂不是雪中送炭，还怕他不感激泣零？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对付王蠡。 “爹！” 张语平迟疑道：“古人有话说的好，未虑胜，先虑败，若是那小子对我们家下手，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孩儿有个想法，不如先把家产尽量分到大哥和三弟那里，就算将来有什么不测，损失的只是金陵一地，仍可保留一定的实力，留待东山再起呐！” 张语之冷笑道：“二哥说的什么话，拳头捏在一起，才能打出去，现在家里有了危机，正该齐心协力才是，怎能分家？二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不妨明说！” “我能有什么算盘？不还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不是要先下手为强吗？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下手？” 张语平咆哮道。 “够了！” 张老太爷猛一拍桌子，心里烦躁异常。 第五十九章 帝心似海 王蠡的实力提升的太快了，而张家始终原地踏步，根本没有对付王蠡的方法。 江湖人可不讲道义，经常挟制家人，可王蠡有家人么？大房就他一个，要是弄二房三房，怕是他做梦都笑醒。 “老爷，卫公子求见！” 这时，外面有老仆唤道。 “他来做什么？” 张语平脸一沉，哼道：“卫家背了大案，正该四处打点，托关系找人，他还有闲过来？我们家哪里能帮得上他？该不是来借钱吧？ 爹，千万别见他，卫家成了屎坑，咱们可不能沾一身屎啊！” 张语容却是道：“二哥你想的简单了，卫公子确应是来借钱，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现在借钱给他，便是雪中送炭。” “什么雪中送炭？那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张语平不服道。 张语容道：“卫家再难，但家大业大，朝中有人为官，关系网四通八达，早晚能挺过去，无非伤些元气罢了，若不在此时雪中送炭，和卫家绑在一起，我们拿什么对付王蠡？难道真要等着王蠡把我们弄到家破人亡，二哥才甘心？” “就你为家里着想，我不为家里？” 听到这诛心的话，张语平气抖冷，豁出去了，不管不顾道：“王蠡的事，是五妹你见异思迁，给家里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当初与王蠡退婚，可曾过问过我？ 我看你不如嫁给卫若兰算了，两家成了姻亲，送双份炭呐！” “混帐东西！” 张老太爷拍案，大怒道：“语容和王蠡退婚，是你老子我拿的主意，你责怪老子了是不是？我还活着，家里容不得你翻天！ “作吧，作吧，早晚有一日，这个家会被你们作没了！” 张语平也是气不行，摞下句狠话，拂袖而去！ “逆子！” 张老太爷气的脸通红，手掌猛的抬起，目中杀机闪烁！ “爹，二哥在气头上，过一阵子气消了让他来给您赔个不是，您千万莫要气伤了身子，孩儿去把卫公子请进来。” 张语之连忙扶住张太老爷。 “去罢！” 张老太爷连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挥了挥手。 “五妹，你服侍着爹！” 张语之叮嘱了句，匆匆而去。 …… 卫若兰从张家借了五千两，并且张语之自告奋勇，陪着他奔走打点，让他很是感激。 果然是烈火炼真金，日久见人心啊！ 先前通过书院的飞书系统，给大伯卫东流报讯，大伯的意思是，先让这边把罪责推给下面人，以争取时间，让他想办法，并尽量不要牵连到他。 就在卫若兰四处奔走的时候，京城卫府！ 卫东流负手来回走动，眉心紧拧。 大清早接到卫若兰的飞书传讯，他的魂几乎吓飞了，想了好久，才回了讯，可仍是心神不宁，于是回了府。 一方面是做些准备，万一来抓他，可以事先藏匿些宝贝银钱。 另一方面在家被抓走，比在衙门当众剥去官服要体面些。 “大人！” 一名道人从后堂转出。 “天运道长来的正好，快给本官出出主意！” 卫东流一看这道人，顿时如见了救星。 道人看上去约四十来岁，三捋黑须修剪的整整齐齐，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却并非受了篆的道人，但卫东流对他尊敬的很。 三年前，卫东流在外偶识了天运道人，当时觉得谈吐不俗，聘为客卿，这三年来，道人给他出谋画策，解决了不少麻烦。 天运道人沉吟道：“令侄已道明了来龙去脉，是下面的小官妄求天颜，行险一搏罢了，故而关键是宫里那位怎么想。 请恕贫道直言，大人窝在家里，不仅于事无补，反会被人认作大难来临，失了方寸，大人要立刻回衙门，继续操办公务。 若是宫里来人，也不至于万事皆休，贫道会想办法营救大人，若是没有人来，大人不妨入宫求见，向皇上请罪。” “哦？” 卫东流眼皮一跳。 天运道人提醒道：“皇上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要的是臣子的一片忠心，区区造畜，又算得了什么！” “噢！” 卫东流恍然大悟。 是的，皇帝心如明镜，底下人在想什么一清二楚，哪里在乎区区一个造畜案，皇帝要的是忠诚。 当然，这么大的案子，涉及上千人，金陵十余大族，没有人出来顶罪是不行的，怕是老二难保了！ ‘王蠡！赵明伦！’ 卫东流眼里恨意一闪，便道：“多谢道长指点，本官立刻去衙门！” 说着，匆匆离去。 回了衙门，虽然被指指点点，但好消息是，宫里没有来人，内阁也未作指示，卫东流放下了心，入宫求见。 “卫东流求见？” 永明帝约三十来岁的年纪，正拿着赵明伦呈上的卷宗，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所有当事人的名字都记在了心里。 特别是王蠡、赵明伦！ 得益于传讯系统，赵明伦将卷宗呈交刑部，刑部不敢怠慢，转交内阁，内阁着严审，呈递司礼监批红，没多久，就到了永明帝手上。 此时听着来报，微微抬头。 大太监戴权躬身道：“卫大人跪在南书房外面，要向皇上请罪。” “呵~~” 永明帝轻笑一声：“你说说，朕该不该见他？” 戴权眼神微眯。 作为内相，也是皇帝的贴身太监，最基本的素养是时刻揣磨皇帝的心思。 皇帝看这卷宗，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分明在考虑着利弊，而对于皇帝，大弊有三。 首先是太上。 其次是清国不断寇边。 第三是典狱司。 事实上典狱司才是心腹大患，但皇帝正值青春盛年，无灾无病的话，还能当六十多年的天子，典狱司可以押后。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太上的势力清除，这不仅仅是坐稳龙椅的需要，还在于一朝天子一朝臣，老臣占了太多的位置，不把老臣撸掉，哪里有足够的官职爵位封赏给自己的心腹？ 想到这，戴权有数了，卫家虽与史家贾家交好，却未必不能争取。 于是斟酌着词句道：“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家大业大，总有几个败家子，见与不见存乎皇上一心，奴婢可不敢多嘴。” “你这老奴呐！” 永明帝指着戴权笑了笑，便拾起内阁呈递的折子，置于案头道：“着卫东流居家待勘！” 戴权心中一动。 居家待勘，不是革职待勘，其中大有文章。 “是！” 戴权拈起朱笔，于折子上批示。 第六十章 判决 一道居家待勘的朱批，尤如曙光出现在眼前，卫若兰当天就得了消息，精神大振，跑的不亦乐乎，大把大把银子往外洒，金陵权贵也纷纷给赵明伦施加压力。 贾雨村依然是冷眼旁观的态度。 赵明伦刚刚送走了贾琏，烦躁异常，接连两天，一波波的人来说情，甚至还有的出言威胁，他快挺不住了。 主要是卫东流的居家待勘打乱了他的方寸。 从前朝开始，官员受了弹劾，要自动居家待勘，这个传统一直沿到本朝，话说朝廷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哪个没被弹劾过？ 因此居家待勘实不算什么。 赵明伦请来了王蠡，将详细情况道明之后，叹了口气道：“贤侄，本县近来心烦意乱，不知贤侄是何想法？” 王蠡对赵明伦颇为不满。 你请我过来，偷偷摸摸传个讯有多难？ 虽然人人都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却只是猜测，如今光明正大的让衙役登门，非得坐实了是什么意思？ 想黄泉路上结个伴吗？ 在理论上，存在赵明伦方寸大乱，考虑不周的情况，但秉持料敌从宽的原则，王蠡相信赵明伦是有意为之，或许想要逼一逼自己，不让自己置身事外。 其实王蠡也没法退缩了，只能暂时与赵明伦做一条线上的蚂蚱，不由暗暗思索起来。 整个案子的关键，不在于自己和赵明伦，而是皇帝，就看皇帝想不想大动干弋。 皇帝的目标，肯定是拨除四王八公，不过具体实施时，必会有波折。 有句话说的好，时代的一粒沙，落到个人头上，都是难以承受之重，皇帝想法的些许波折落到当事人头上，也会如惊涛骇浪，让人随时翻船！ 但是皇帝的心思不能揣测的过于明显，否则就算猜中，皇帝也不会高兴，虽未必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却会对你这个人生出看法。 皇帝那边不用管，只须秉持着大方向不出错，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坚定赵明伦的信心，一条道走到黑。 王蠡直言道：“堂尊，此刻千万不能功亏一篑，必须严查，顶格审判卫家。” “哦？” 赵明伦淡淡哦了声，不置可否。 王蠡又道：“不知堂尊留意到没有，皇上虽让卫东流居家待勘，但内阁下的条陈是由刑部与应天按察使司督办，也没有让府台接手，堂尊您仍是主审官啊！” “喀啦！” 脑海中如一道电光闪过，赵明伦心头的迷雾尽去！ 是了，因人而事，什么人去做什么样的事情，继续让自己审，就间接表明了皇帝察办卫家的态度。 他隐约听过传闻，本朝永明帝对前朝嘉靖帝颇为欣赏，众所周知，嘉靖帝是前明两百多年来，玩弄帝王权术的佼佼者。 这样的帝王，心思必然是复杂的，故意作出自相矛盾的行为，或许不出有二。 其一，放任卫若兰折腾，想看看朝中到底有多少人会为卫家奔走，借此摸一摸卫家的底。 其二，是对自己的考验，看自己坚不坚定，够不够忠心，是否屈从于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哈哈，贤侄说的好，本县明白了！” 赵明伦哈哈一笑，与王蠡闲聊了片刻，便让王蠡离去，随即迫不及待的开堂，一改以往的风格，直接对卫九渊和卫若梅父子用了刑。 卫九渊强撑着，可卫若梅的年纪比王蠡还小，没两下，就哭爹喊娘，卫九渊心疼幼子，并且他养尊处优，没怎么吃过苦头，也撑不了太久，只能招供。 有了供词，又证据确凿，还有典狱司作证，可谓铁案。 赵明伦判处卫九渊斩监候，庄里涉事管事执事及武林人物斩立决，卫家庄园充公，财产没收。 卫若兰革除功名，和卫若梅兄弟流三千里，卫家女眷充入教坊司。 其余从卫家手里买人的十余家大族，将人放还原籍，以每人二十两银子缴纳罚金。 并弹劾卫东流。 值的一提的是，斩监候不等同于现代的死缓，判了死缓基本上不会死，而斩监候是羁押至秋后处斩，比斩立决还要熬人。 赵明伦可谓把事情做绝了，虽然他的判决并非最终判决，还要督办的刑部与应天按察使司批示，其中仍存有变数。 “他……他怎么敢？” 听到这消息，卫夫人惊怒交加，当场晕劂。 卫若兰也身形晃了几晃，面色呆滞。 “卫兄，卫兄，赵明伦虽判了，但还得经过刑部和应天按察使司批复，并非不可挽回，莫要失了方寸呐。” 张语之连忙劝道。 “不错，我不能乱！” 卫若兰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据说是赵明伦找了王蠡之后，就做了判决，你说，会不会是王蠡弄的鬼？” “必是此人！” 张语之肯定的点头。 卫若兰一把揪住张语之，咆哮道：“有没有法子搞死他？从此之后，我卫若兰视你为兄弟，天地可鉴！” “卫兄，你冷静！” 张语之忙道：“此事急不来，不过卫兄放心，我会安排人手盯着他，总有机会！” “拜托张兄了！” 卫若兰抚着额头，眼里恨意迸射。 张语之眼神略有闪烁，又道：“其实解决王蠡最快的方法，还是卫兄族里派出高人狙杀，虽然这时候，杀王蠡会百口莫辩，但只要手脚干净，没拿着证据，就可推托为有人故意想把水搅混，嫁祸给卫家。 更何况王蠡只是个小人物，死了就死了，只要赵明伦没死，就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不错，我会和大伯联系，但张兄那头也别松懈！” 卫若兰点了点头。 随着判决下来，王蠡被推上了风尖浪口，很多人都认为，他和赵明伦有勾结，非得置卫家于死地。 吃过饭后，小翠便是埋怨道：“这姓赵的是故意的吧，枉我以为他是好官呢，都这时候了，还要拉公子下水！” “我与赵明伦，现在是互相抱团取暖，你不用担心，虽然赵明伦的判罚未必条条过，但金陵这边的卫家，基本上是完了，造畜案件不可能蒙混过去。” 王蠡淡然一笑。 秋容担心道：“就怕卫家会报复公子，这些京中高官，通常会招揽些散修作为幕僚，公子千万不能大意。” 小谢也道：“公子今晚还要去参悟青山有灵么？” “嗯！” 王蠡点了点头：“这两天经历了不少事情，我有了些想法，或可一试，过一会儿，我们就出城。” 第六十一章 任督二脉大成 待天色黑透，王蠡、小翠、秋容、小谢又一次悄无声息的出了城，回到曾遇上那道人的钟山山脚。 正是这一次偶遇，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也使得局势激烈起来，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王蠡看着黑黝黝的大山，暗暗叹息。 不过他也不后悔，他始终秉持历史没有必然性，是由一个个偶然事情推动，最终会走向哪个方向，很难说。 人生也是如此，偶然性大过必然性，即便没有遇上这道人，也会有别的事件发生，他从不相信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命，是挣出来的，不是躺来的！ 这就牵涉到什么命，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命运？ 就算王蠡吞服过阴德，也不认为一个人会有即定的命数，所谓的命数，应是先天禀赋与后天环境合力交锋的结果。 其间有波动起伏，甚至具体的指向都不会有，命运的方向，由先天与后天博弈来决定。 而阴德起的作用，是强调先天的地位，以先天主宰后天，也就是一个人的天生禀赋在成长方向中所占的权重更大。 如果用数学上的集合表示，就很直观了。 先天与后天本就有交集，有了阴德加入，先天的权重更大，所以才会有阴德与命数相冲的说法。 王蠡是读《十万个为什么》长大的，有一股子寻根问底的钻研精神，他不接受知其然不知所以然，这个假设，是想了好久才有了灵感，虽未必完善，却敢肯定，大体方向没错。 “诶？” 如果把先天视为阴，后天视为阳，与连山易何其相似？ 连山易讲的正是阴阳对恃啊！ 突然王蠡发现，连山易就是万金油，一切的两极对恃变化都可以用连山易来诠释。 那么，山有内气，山的内气到底是什么？ 所谓太极生两仪，山有内气，才会有阴阳对恃，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山的内气，便是太极？ 太极是指天地未开，混沌未分阴阳之前的状态。 这种状态从科学上讲，是一切的物理法则在此处失效，人类的感知无法诠释，而道家解释为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 两者殊途同归。 也就是说，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 我眼里的青山，未必是别人看到的青山。 山的内气并不是大山孕育出的某种气机、气息，而是一种虚无，却又生机勃勃，是开天辟地之前的宇宙本源气息。 说宇宙，可能高远了些，近的可以理解为本大陆（本星球）生成之后，仍残存的一丝太初混沌气息。 王蠡豁然开朗，以咏叹读书法诵念起了守静笃，致虚极篇。 渐渐地，他感受不到了自我的存在，唯余心灵中一点喜悦，钟山的气息在心灵中，也莫名的变幻起来。 “看来公子感悟到山的内气啦！” 小谢留意王蠡的气息变化，喜道。 “嗯！” 秋容也欢喜的点了点头，随即面色一变。 起风了！ 这不是寻常的风，而是山的内气向王蠡奔涌而去！ 轰！ 王蠡浑身剧震，从悟道状态退了出来，可山之内气似乎盯上他了，直往身体里面钻。 在王蠡的理解中，山的内气是混沌本源气息，别说一个筑基尚未完成的小修士，怕是道境高人都承受不了，顿时鲜血狂喷，经脉胀痛难当。 要不是经脉被文气修补过，韧性大增，怕是当场就要节节崩断，修为全失。 “公子怎会成了这样？” 小翠急道。 秋容肃容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感悟山有内气会引来反噬，现在只能由我们替公子分担，小翠你是生灵，你先上，我和小谢跟在你后面。” “嗯！” 小翠毫不犹豫，一掌印在王蠡后心。 王蠡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纵使大罗剑经疯狂运转，转化剑气的速度也跟不上内气涌入的速度，经脉每回膨起，就有文气修补，使之收缩。 虽然一膨一缩间，能开拓经脉的宽度，并提升韧性，却仍是承受不了多余的内气。 更要命的是，六大轮脉的旋转越来越快，亦如正在涨大的气球，让人胆战心惊，仿佛随时会砰的一声炸开。 却是骤然间，压力一松，一部分内气渲泻了出去。 不过小翠就不好受了，俏面通红，嘴角隐有血丝溢出，两只耳朵上多出些白毛，也变尖了，有狐化的趋势。 秋容立刻上前，按住小翠的背心，小谢则按住秋容的背心，本来一人，一狐，两鬼，真气不可能互相流转，更何况王蠡还不是真气，是剑气。 但四人都吞服过阴德，阴德在彼此间架构起了桥梁。 山之内气由四人分担，压力稍有减轻，可纵是如此，仍如走钢丝般，丝毫不能疏忽。 渐渐地，终于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王蠡长吁了口气，开始体会自身的变化。 山之内气转化成的剑气，与自身修出的剑气相比，恢宏浩大，中和剑气的锋锐，使之更加淳厚，恰如连山易的核心，阴阳对恃，从而衍生出无穷的变化。 本来上回的潜力耗光了，要想把任督二脉凝为轮脉遥遥无期，此时，山之内气转化成的剑气一波波的拍击向任督二脉。 这是来自于天地自然的伟力。 两脉形变，如星云旋转，比其余六脉更加庞大。 “绷绷！” “绷绷！” 突然体内两声闷响，二脉几乎于同一时间，化作轮脉。 二大六小，八只轮脉分布于十二正经之间，筑基段的基础篇彻底完成，并留有余力。 王蠡体表，闪炼起剑光。 皮相境！ 这一境界是炼皮，并不是说练成刀枪不入就算大成，皮相是筑基六相之下，本质上是以真气淬炼全身，为道境奠定深厚的根基。 道虽深泛幽远，对个人而言，却从来不是虚无飘渺，什么样的道基，就绽放出什么样的花朵。 至于有些人真练成了刀枪不入，那是功法附带的效果，筑基期的实力千差万别，便是由路线不同所导致。 王蠡默默体会着自身状态，剑经有载：当剑气全部渗透入皮肤，以剑气生成剑铠，即可大成，进入下一阶段的肉相境修炼。 山之内气在最初的峰值过后，渐渐衰减，也不知过了多久，王蠡体表突剑光璀璨，凌厉的剑气透体而出，将衣服割的支离破碎，随风飞舞。 小翠忙撤开手掌，俏面绯红，辣眼睛啊！ 第六十二章 神通?云门大卷 与小翠红着脸跑开不同，秋容与小谢虽然也红着脸，却是借着发丝的遮掩，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王蠡那如雕塑般的后背。 到底是死过一次了，很多东西都想开了，如果可以的话，她们不介意与王蠡共赴巫山之约。 不过转瞬间，一副银色的铠甲浮现，包裹住王蠡全身，只留两只眼睛。 皮相境大成！ “公子？” 小翠双手捂着脸，从指缝中见着王蠡的变化，惊喜的唤道。 王蠡回头看去，三女虽然脸颊红红的，却精神饱满，让他放下心来，再低头看自己，铠甲银光闪闪，屈指一弹，竟有当当清鸣。 铠甲上密布纹饰，一圈又一圈，乍看静止不动，可再看，又如水波汹涌，看久了，竟有种头晕目炫的感觉。 小翠好奇的走过来，摸了摸，讶道：“竟然是真的铠甲呢。” 秋容道：“皮相境能凝练出铠甲，公子的功法简直是闻所未闻，那波纹，很可能是道则的具现。” 小谢不解道：“公子怎会有道则？不是道境高人才会有吗？” 秋容沉吟道：“要是让我猜的话，不出有二。 其一，与公子本身的功法有关。 其二，与阴德、龙气与山之内气有关，公子能炼化山之内气也很匪夷所思，我怀疑山之内气与阴德和龙气很可能存在内在的联系，只是我们修为浅薄，暂时看不明白罢了。” 王蠡认可秋容的看法，点头道：“回去得好好研究下，总之是我太莽撞了，多亏了你们，不然后果不敢想象。” 小谢笑道：“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们也跟着吸收了些山之内气，得了不少好处呢。” “哦？” 王蠡分别拉住秋容和小谢的手，惊喜的发现，虽仍有凉气，却不再是那种死尸般的森寒了，而是凉中带着暖意，几乎可以错认为是活人的手。 “也许山之内气，就是我们这片天地的本源！” 王蠡若有所思，随即看向小翠，讶道：“小翠，你长大了些。” “啊？” 小翠本能的低头一看，恰见那尖尖角已于不知不觉中膨开了一圈，再不能称之为尖尖角，而是新剥嫩笋白如玉！ “小翠，你衣服小了！” 小谢掩嘴咯咯笑道。 确实，如今的小翠，大概十五岁的模样，衣裙明显短了一截，本来稍显宽松，这刻却紧紧勾勒在身上，焕发出青春活力的曲线尽显无疑。 “哎呀，怎么会这样？” 小翠红着脸尖叫。 秋容笑道：“难道你不想长大？女孩子十五岁就可以嫁人，看你这样子，也差不多啦，回头挑个好日子，和公子拜了天地吧。” “要嫁你们嫁，我可是要追寻无上大道呢！” 小翠红着脸跺了跺脚，一副娇羞难当的模样。 王蠡也觉秀色可餐，不过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没资格谈婚论嫁，更何况人和狐女……心里面总是怪怪的，真不会有问题吗？ 小翠的美，他是欣赏的，但是真刀真枪，仍是发虚。 “这个世界危险的很，我们都还很弱小，远不到逍遥自在的时候，还是先把修为提升上来再说吧。” 王蠡摆了摆手，又向秋容和小谢问道：“你们的衣衫是不是也象我这样是变出来的？” “哦？公子想知道？” 小谢媚眼如丝，咬着嘴唇道：“要不要我和秋容解下来给你看看？” “哈哈~~” 王蠡心脏不争气的猛跳了几下，哈哈一笑：“我只是随口说说，今趟我们都得了好处，巩固下来才是正理。” 随即伸手一招，点点剑光于指掌间凝成一柄三尺青锋，演练起了剑法。 夜色中，剑光点点，以往王蠡的剑法，走的是奇诡狠的路数，这与他的思想有关。 现代人不讲究堂堂正正碾压，实是大环境如此，你堂堂正正，别人降维打击，你能奈他何？ 所以现代人崇尚剑走偏锋，出奇制胜，趁他没回神之前，直接一棍子敲闷了，王蠡只是普通家庭出身，也只有背后敲闷棍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吸纳了山之内气后，剑光中，带上了中正平和的意境，剑法也变得堂皇大气。 或许这样的变化，并不能让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却意味着心态的扭转，剑为百兵之君，他的心态更加贴合剑道的精神。 果然，王蠡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剑气如音符般跳跃，仿佛在欢呼，文气一圈圈的缠绕在剑气上，心灵无垢无尘。 “公子的剑法又长进了！” 小翠时常看王蠡早起练剑，体悟到了不同之处。 秋容和小谢眸中，也满是羡慕之色。 不过她们是阴魂之身，有自己的修行路数，没法转修王蠡的剑法了。 “快看公子！” 小谢突然惊呼。 其实不待她提醒，小翠和秋容都感应到了，山之内气再次涌出，却不如头回那样暴戾，而是如欢快的音符，围着王蠡跳跃。 剑走偏锋，心怀奇险，山之内气不介意来一下狠的，可若心怀中正，堂皇光明，山之内气也会表现出亲善之意。 这正是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的精髓啊！ “机缘难得，赶紧参悟！” 秋容低喝了句，眸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王蠡一再地创造奇迹，要是与阴德有关，可自己和小翠小谢也得了阴德，怎就没感悟呢？ 只能是王蠡自身禀赋超群。 三女一眨不眨的看着王蠡，感应着山之内气的变化。 王蠡就觉自己的神魂在音符的烘托下，渐渐升高，有刮骨罡风袭来，似要吹散神魂，剑光轰然而出，凝成铠甲，文气也反过来一扑，将神魂包裹，越飞越高，一座纯由云气构成的大门触手可及！ 门由各色云纹渲染，与自己铠甲上的剑纹较为相似，云气凝聚成金龙，与金陵龙脉别无二致，盘踞在上，张牙舞爪！ 而门壁有剑器、文海、山纹与片片龙鳞点缀，王蠡高度怀疑，这道门，或许不存于现世，是自己的心门。 “轰！” 王蠡的神魂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 大门一振，缓缓打开！ 青云、缙云、黑云与白云蜂涌而出，加持在了神魂上面，王蠡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了。 这是云门大卷！ 云门大卷相传是黄帝所着，依凤凰之鸣筑十二音阶，分为两部，一为云门，一为大卷，乃六乐之首。 具现在神通上，便是以云气席卷，一波波上升，直抵天门。 自己不通音律，居然参悟了六乐神通?云门大卷？ 王蠡很是不可思议。 但想想也很正常，自己激发的，是大自然的音律啊！ 第六十三章 坐视不理 悟了云门大卷固然欣喜，可那扇雕满图案的大门让王蠡生出了浓烈的兴趣，于是神魂再次一展，向门内冲去。 他想看一看，这座与自己一生所学高度相契的大门里面，究竟有什么。 “轰！” 门却是重重合上！ “咚！” 王蠡的神魂重重撞上门板，文气与剑气双重铠甲破碎，神魂几乎要被震散，随即又有刮骨罡风吹来。 ‘莽撞了！’ 王蠡哀嚎一声。 好在神魂中，有点点金黄色的灵光升起，密布于表面，这是龙气，不仅神魂暖融融的，还完全融绝了罡风的吹拂。 “扑哧！” 王蠡神魂归体，一口鲜血喷出，面色苍白如纸。 ‘娘的！’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王蠡不甘心的望向那不知名的所在，总有一天，他要去看一看门后面的世界。 是不是自己的内心？ 自己的内心中，会不会满是污七糟八的东西？ “公子！” 小翠连忙挽上王蠡的胳膊，关心的看去。 “不碍事，只是神魂受了些冲击，调养下就好……” 王蠡摆了摆手，将经过道出。 “哦？” 秋容伸出玉指，搭上王蠡的腕脉，细细感应了一番，责怪道：“虽说没大碍，可出了事就是生死大事，公子你的胆子也真大，未到出窍期就敢把阴魂外放，亏得是夜里，要是白天的话，怕是就没这么好的运道啦。” “以后不许这样鲁莽了！” 小谢也是心有余悸的提醒。 王蠡笑道：“只是事发突然，一时没想太多，下回不会这样草率了，今晚我们都有收获，先回去罢，明日我再学习连山易。” “嗯！” 三女也认为要好好体悟一番，这次的机缘，不比上回得到阴德差，有需要的话，还要闭一段时间的关。 …… 回到家里，天还未亮，小翠去忙早饭，秋容和小谢，取来全套衣服，里里外外给王蠡换上。 其实王蠡是有些不适应的，现代人有最基本的道德素养，如果不是干那事，通常不会在异性面前暴露身体。 可秋容和小谢均是落落大方，自己总不能扭扭捏捏小家子气吧，只是二弟蠢蠢欲动，总想抬起头来。 “噗嗤！” 二女噗嗤一笑，还好，除了脸红了些，没有太出格的举动。 ‘和平真好啊！’ 王蠡暗暗叹息，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可惜他知道，没有纷争的世界是不现实的，哪怕只为了留住这美好的瞬间，自己也要努力，暂时躺不得啊。 趁着小翠做饭的工夫，换了衣服之后，王蠡翻出《传习录》，以咏叹读书法诵读起来。 《传习录》是王阳明的弟子对其语录和信件整理编撰而成，今日就要去寒山书院上学了，临时抱抱佛脚也好。 而且儒家心法第一层，反照自性要想圆满，也须大量读书，以夯实根基。 朗朗书声冲宵，文气翻滚，一会儿化作云门，一会儿又化为二百五十一根算筹，自行演算着什么。 时而算筹依附在云门上，似是要将之解构，却被云门无情的弹开。 王蠡的心灵中，正有朵朵灵花孕育。 学心学，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贪图有宗师指点，杨廷鉴是加分项，有则最佳，无则也能接受。 主要王蠡就是那种放浪不羁的性子，有句歌写的好：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这正是他的向往啊。 因此理学可以排除，后世把理学再怎么洗白，也改变不了压抑人性的现实。 虽然理学变成道学有满清阉割的因素，但如果理学不是在根子上有问题，为何满清不去阉割心学，非得阉割理学呢？ 其余儒家学派一代代传下来，也式微了，属于不符合时代潮流的学说，就如现代人推崇的公羊儒学，核心是大复仇主义，百世之仇，尤可报也！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去报百世之仇，真的合适么？ 心学则不然，讲究心灵洒脱，自由，文气又是自心灵而出，如果心灵受了拘束，永远不可能大成。 小谢和秋容伴在一旁，跟着诵读，也头顶隐有灵光绽现，分明有所得，时间就好象静止了。 直至小翠大叫一声：公子，开饭啦，才打破这份沉寂，家里重新恢复了生机。 吃过饭，王蠡正要离去，却见老管家吴伯赶了过来，一见面就跪下磕头。 “吴伯，这是为何？” 王蠡忙把吴伯扶起。 “大公子，我们这个家快要散啦，求你回去看看吧。” 吴伯眼圈一红，哀嚎道：“三爷打算过两日，就邀请江湖人来庄上确立他自己的地位，二爷自然不愿意，两边现在剑拔弩张，随时会闹出人命啊，只有大公子你才能阻止，庄里的人，也都盼着大公子回去呐。” ‘这么快？’ 王蠡眼神微眯，他早料到会有这一日，为了几万两银子，连亲侄子都要害死的两个叔叔，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暗暗冷笑两声，王蠡道：“吴伯，你也知道二叔三叔如何待我，我若回去，他俩是可能化干弋为玉帛，但必会针对我，难道吴伯想让我陷入险境？” “这……” 吴伯神色一滞，勉强道：“可是老爷和夫人传下来的基业，就这样白白的毁了？” 王蠡淡淡道：“基业毁不了，最多人亡，爹娘待二叔三叔不薄，他们如何对我？不是我不孝，实是那两位视我为眼中钉，该我回庄的是候，我自会回去，吴伯以后不要来了，尽量不要卷进去，好好保全自己罢。” “唉！” 吴伯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有着对王蠡的愧疚，嘴唇哆嗦着，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转身往回走，步履有些蹒跚。 王蠡没有丝毫心软。 吴伯或对自己有愧疚，却绝不清白，以他的身份和武功，如果坚决支持原主，二叔三叔也无法可想，可是他选择了同流合污。 些许善意抵不上做过的恶。 小翠哼道：“公子，亏得你没答应，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回去，其实我就不明白，别人家都是兄友弟恭，和和睦睦，怎么公子的二叔三叔会如此无情？难道与老爷不是亲兄弟？” 王蠡眼神闪烁，这看似匪夷所思，可现实从来不讲理，未必就没可能。 “行了！” 王蠡拍了拍小翠，笑道：“不值得在这种人身上花心思，我该去书院了，回来我帮你扯几匹锻子，重做些衣服。” “嗯！” 小翠点头。 王蠡笑了笑，转身而去。 第六十四章 斗法 当王蠡赶到寒山书院时，天色已经大亮，二月底的天气，暖风和煦，地面的小草迫不及待的绽现出了绿意，桃树上，一簇簇花骨朵含苞欲放。 “王兄，快随我进来！” 田良耜热情的招呼，身边站着青梅，面带笑意。 王蠡微微一笑，踏入大门。 田良耜拉着王蠡的手，如看怪物般打量着，连点头道：“王公子以一己之力，掀翻了卫家，已是金陵城家喻户晓的名人呐。” 王蠡哂然笑道：“卫家做恶多端，既便不是我，老天爷也会收他。” “说的好！” 一名年近三十的魁梧男子走了过来。 田良耜忙道：“王公子，这位是我们的三师兄，李嘉平，已是举人功名啦！” “见过李师兄！” 王蠡拱手。 “师弟客气了！” 李嘉平摆了摆手，一正本经道：“师弟既然入了寒山书院，你我便是同窗，师兄我年岁较长，就托个大，考一考师弟如何？” “请师兄指教！” 王蠡正色道。 李嘉平道：“请问如何以致良知来解释卫家的案子？” 王蠡沉吟道：“我不认为所有人都有良知，也许卫家人天生没有良知。” “哦？” 李嘉平眼睛一眯，淡然道：“先生曾说过，人人皆有良知，难道师弟置疑先生？” 王蠡道：“所谓时易事移，圣人也非全知全能，只能因时制义，一旦时代变迁，就必须根据时代的变化与时俱进。 先生就是把人想的太好了，先生虽于贵州龙场悟出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的道理，但并非人人如先生，这世上，还是营营苟苟的小人居多。” “这么说，师弟认同法家的性恶论喽？” 又一名青年人负手踱来。 田良耜道：“王公子，这位是六师兄欧阳时，也是举人，明年将与三师兄一道，入京冬闱。” “见过六师兄！” 王蠡拱了拱手，便道：“性善性恶皆不可取，我认为，如把善视作白，恶视作黑，人性本应是灰色，就如混沌，无善无恶，天地视苍生如刍狗，善恶不能动摇其根本。 其实先生早已指明，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但是先生过于理想化了，试问天下又有几人具备先生的胸怀？ 当日院长问我，为何来寒山书院，我说，我求逍遥，愿得良师指点，解开心中迷惘，这正是我的求道之路。” “哈哈！” 突有哈哈一笑传来，又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笑道：“小师弟莫要在意，寒山书院风气开放，常一言不合便作辩论，理嘛，越辩越明，多辩辩不是坏事，习惯了就好。 院长把你的情况说过，府试对于你是重中之重，文章方面，我们没什么可教的，小师弟既为案首，自有见解，坚持走下去未必不是大道。 我们能帮你的，只是斗法，自今日之后，每两日你来一趟，院里会安排师兄弟与你切磋。” 田良耜从旁道：“这位是我们的大师兄魏无涯，六年前，考中二甲传胪，于翰林院任修撰，因不耐翰林院的风气败坏，辞官回了书院，钻研学问。” “见过大师兄！” 王蠡不敢怠慢，深施一礼。 古人素有长兄如父的说法，在某种程度上，大师兄等同于半个师傅。 魏无涯道：“小师弟可曾悟出了神通？没有也是无妨，文气亦可直接斗法。” 王蠡文气一展，化作二百五十一根算筹，在头顶缭绕纷飞。 欧阳时赞道：“不愧是诸葛武候推衍六爻用过的算筹，虽只是典狱司仿制的赝品，却也含有两三分道韵，小师弟能于短时间内凭此悟出方田之法，殊为难能可贵。” 可话音刚落，欧阳时面色就是一变！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开了一扇云门，青、缙、黑、白，四色剑光蜂涌而出，如万千利剑攒刺，望之令人心惊。 “王公子，这是什么神通？” 田良耜瞠目结舌道。 王蠡道：“云门大卷！”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哪门子云门大卷？ 六乐神通，不是和音律有关么？ 不过再看还挺形象的，有云门，有四色剑光，两者合起来，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云门大卷。 魏无涯古怪的回头道：“齐师妹，你也悟了云门大卷，你将文气压制到与小师弟同阶，斗一次法让我们看看。” “大师兄，我正有此意呢！” 齐师妹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容貌清秀，施了一礼，回屋捧了一副瑶琴出来。 其余在书院的弟子和两位教习也远远地围成一圈。 齐师妹问道：“小师弟可通音律？” “不通！” 王蠡摇了摇头。 齐师妹有些愣神，便将琴放下，端坐于琴前，噗嗤一笑：“小师弟的云门大卷，还真是让师姐我期待呢，不知小师弟可否放出文气？” 王蠡的文气冲天而起，有一尺四寸之多。 齐师妹眸中闪出一抹讶色，王蠡的文气之高出乎她的意料，随即也放出自己的文气，约两尺三，将之调整到一尺四，笑道：“小师弟，听好了！” 说着，素手抚起了琴。 叮叮咚咚的琴声响起，听之如凤唳，带有肃杀之气，一层层的席卷而上，文气化作跳跃的音符，随律而动。 王蠡一听，就知道这是正宗的云门大卷，不由暗道了声惭愧，他也很不理解，自己的云门大卷为何如此清新脱俗？ “小师弟，我这云门大卷，并无云门具现，取的乃是风卷云涌，华亭鹤唳之意！” 齐师妹突然厉喝，指尖绷绷连响，音符化作一只只彩凤，向王蠡疾冲而去。 每一只凤凰，都带有天威，仿佛王蠡获罪于天，上苍降下了惩罚。 “师姐，得罪了！” 王蠡并不畏惧，反是战意高昂，文气一冲！ 轰隆隆，云门大开！ 青、缙、黑、白，四色剑光倾泄而出！ 【神通?云门大卷】！ 先前第一次释放，是演示性质，这次动了真格，众人大为动容，不提是否路子走偏，单看威势，无不扪心自问，自己能否抵挡。 齐师妹也感受到锋锐杀气，面色凝重，素手连拨。 “哧哧哧~~” 剑光迎上凤群，凤凰被杀的凄厉嚎叫，不过凤凰是由音符构成，前面的崩溃瓦解，后面的又源源跟上。 一时之间，杀的难分难解。 二人的文气都剧烈波动，天门中的剑光无有穷尽，一蓬蓬的倾泄，而齐师妹的音符，也随着素指拨弄，一波波的涌出。 场面之华丽，让人目眩神迷。 第六十五章 甄英莲 这可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虽然王蠡和齐师妹的文气并不高，但是好久没见过如此高质量的斗法了。 尤其是王蠡的云门大卷，完全不依常理，话说参悟出云门大卷的儒家弟子不在少数，可没一个能如王蠡这样贴合字面意思。 真有云门！ 这紧紧拽住了诸多目光！ 场中的战斗趋于白热化，一波波凤凰前赴后继，喷吐出四色波纹，王蠡虽没被直接扫中，但是通过剑光可以感应出来，四色波纹类似于高能波束，带给他极致的危险感觉。 齐师妹也是越发心惊，剑光仿佛没有尽头，急速消耗着她的文气，她的文气虽压制到一阶，但本质是二阶，根基远比王蠡浑厚，可纵是如此，也没占到半点优势，反是额角渗满了汗水。 “可以了！” 杨廷鉴从屋中走出，手一挥，一道文气打出，中断了二人的斗法。 王蠡与齐师妹均是气喘吁吁，汗流满面。 三师兄李嘉平不解道：“院长，小师弟的云门大卷为何与众不同？” 杨廷鉴看了眼王蠡，沉吟道：“王蠡修有剑道，应是将剑道融入了儒家神通，这没什么，文气自心而生，每个人的心性皆有不同，神通自应千差万别。 我看他这神通就很不错，有云门，又以四色剑光为大卷，直观明了，尔等也切不可为成规所限，儒家神通本无定数。” “多谢院长指点！” 众人齐齐施礼。 杨廷鉴点头道：“今日是江师傅讲课，王蠡你好好听一听罢。” “是！” 王蠡拱手。 …… 书院二十三名学子，加王蠡二十四人，但只来了十八人，另六人外出求学。 王蠡是新人，一一介绍过后，江师傅开始讲课，内容颇为天马行空，几乎不怎么照本宣科，讲的是历史人物札记，再要求各人以心学为器，分析言行，作出自己的判断。 这种教学方式还是挺符合王蠡胃口的，总比一板一眼的照书背要好，气氛也很热烈，不觉中，一天过去，江师傅宣布散学。 “小师弟，你这云门大卷不好破啊，我得花些时间好好想想，记得后日过来，我和你切磋！” 三师兄李嘉平笑着提醒。 “多谢三师兄！” 王蠡拱了拱手，与田良耜和青梅离去。 出了书院，田良耜感概道：“王公子怕是有所不知，三师兄是我们书院的传奇人物，乃滁州人士，早年放荡不羁，与一叫温姬的女鬼相好，一日，公子有谕仆帖，置案上，中多错谬，女见之，书其后：妾初以公子世家文人，故蒙羞自荐，不料虚有其表，乃别去。 三师兄深以为耻，自此发愤涂强，考中了举人，可惜温姬再也不见了，引为生平憾事。” 王蠡本就觉得，三师兄的名字在哪儿听过，这一听田良耜讲起，原是聊斋中的嘉平公子啊。 不过对这种事，王蠡不好多说，只随口附和，又走了一段，与田良耜兄妹分开，趁着天还未黑，加快速度，去给小翠买缎子。 傍晚的大街上，人潮熙攘，要买，自然是捡好的买，王蠡来到了秦淮河边。 这里，相当于现代的cbd商业区，青楼酒肆立林，河里的一艘艘画舫上挂起了灯笼，有酒菜的香味传来。 其余蜀锦、清国的老山参、鹿茸、貂皮，以及文物古董、精美瓷器、玻璃器具、西洋机巧…… 各种昂贵的奢侈品应有尽有。 成衣铺也有不少。 王蠡不可能去成衣铺给小翠买衣服，毕竟好的裁缝都是男人，想到别的男人抓来摸去的衣裙穿在小翠身上，心里就别扭的很。 一路闲逛，王蠡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招牌，恒旺绸缎庄！ 这名字土掉渣了，却是金陵城最大的绸缎庄，据说只要世间有的，都能搞来，甚至有时还会有天山雪蚕丝织成的料子出售，水火不侵，可抵刀剑。 当然，价格也是天价，并且不收银子。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王蠡踱了进去，店里的顾客不算多，只有两三拨女性，其中一拨，有一名贵妇，约四十来岁，微胖，满头珠钗，一身富贵气。 身边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稍显丰腴，却是绝美。 还有三个丫鬟妆扮的女孩，都是十三四岁模样，有两个姿色不俗，另一个却是清秀绝伦，远远观之，如一株荷花，遗世而独立。 王蠡不由暗道了声可惜，这样的女子，竟然给人作丫鬟，暴殄天物啊。 不过他还没冲动到多事的地步。 “公子，您要些什么？” 一名小二殷勤的过来招呼。 王蠡道：“一匹松江细软白棉布，几匹缎子，不要大红大绿那种，要素一点。” 小二一听，眼神就亮了，光松江细软白棉布，就二百两银子一匹，这是大生意啊。 忙道：“公子请随小的过来，小的先拿一些给公子过目！” “嗯~~” 王蠡点了点头，随小二去往一边看货，却留意到，那几个女人在说话。 “英莲你看，这匹大红鎏金芙蓉缎子不错，恰适合给你做一身嫁衣，再有几日，你就得嫁给我哥啦，嗯，我是越看越喜欢。” “是啊，英莲嫁给大公子，可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喽！” ‘嗯？英莲？’ 王蠡转头看去，正见被叫做英莲的，便是那十三四岁，清秀绝伦的女孩子。 这等姿色，可谓世间难寻，说成一等一都埋没了，这还是身子骨没长开，如年岁稍大些，必是倾国倾城的祸水级红颜。 ‘难道是……甄英莲？香菱？’ 王蠡心中一动，越想越有可能！ 前世读红楼梦，最让他意难平的，便是香菱被薛蟠那狗逼养的糟蹋了。 现在香菱出现在面前，从谈话判断，仍还是薛姨妈的丫鬟，再有几日，将给薛蟠作妾，这是老天爷让自己拯救香菱啊。 王蠡眼神闪烁，这样的美人儿，怎可能便宜给薛蟠？ 他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性子，虽然求逍遥，却也明白，逍遥不是求来的，而是斗出来的！ 什么叫大自在，大逍遥？ 当无人敢于招惹你的时候，你就获得了大自在，大逍遥！ 而且香菱的爹是甄士隐，甄士隐是唯三进过太虚幻境的男人之一，如能搭上甄士隐这条线，有助于自己更好的了解太虚幻境与警幻仙子。 王蠡始终记得，自己曾坏了警幻仙子的布置，以那等人物的手段，早晚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不过先得把身份确认，不然摆个乌龙，不得贻笑大方？ 第六十六章 头铁的薛姨妈 “宝钗姑娘！” 王蠡可不屑于搞虚头巴脑的那套，直接叫唤。 说句政治不正确的话，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最好不要玩心眼，你会绕，她比你还会绕，直捣中宫，简单省事。 “你……” 那稍显丰腴的绝美女子回头，惊愕的看着王蠡。 连同那几个女人，也是惊讶万分。 实锤了！ 这就是宝钗，比电视剧上美，年龄大的是她妈，薛姨妈，那两个丫鬟，是薛姨妈的丫鬟同喜同贵，因为宝钗只有一个丫鬟，叫莺儿。 当然，最重要的是，王蠡确认了香菱真身。 凭心而论，电视剧上，就钗黛和晴雯颜值在线，其余诸钗多少都有些不足，尤以宝琴被演的最丑，香菱既便排不上前三，也是前五之列，而且气质还差，象个傻大姐一样。 “你是何人？” 薛姨妈脸一沉。 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书生叫出自家女儿的闺名，哪怕大郑风气开放，也不是小事啊，如果传出去，宝钗的婚事都会受影响。 “在下上元县童生王蠡！” 王蠡拱手。 “是你？” 薛姨妈和宝钗双双眼神一缩。 如今的王蠡，在权贵圈子里可谓大名远扬，人人都知道他和上元县令赵明伦是一伙的，是搞垮卫家的元凶。 至于卫家造畜蓄奴，算个事儿么？ “没错，就是我！” 王蠡点了点头，又道：“这位是甄英莲姑娘吧？” 香菱立现警惕之色，后退了两步。 王蠡正色道：“甄姑娘，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看不惯他们薛家拿你不当人！ 你爹叫甄士隐，是苏州府有名的善人，你年幼之时，甄老爷带你逛庙会，因人多走失，致你被拐子拐走，但你仍是甄老爷的骨血，是大家闺秀，怎能给人做妾？还是给薛蟠那种二五仔做妾？他日甄老爷知晓，岂不是要被你活活气死？” 香菱浑身剧震！ 王蠡的声音中，用上了些许咏叹读书法，直入心灵，切中了香菱的痛点，也让她对王蠡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她自懂事起，就被拐子打骂虐待，每每于深夜时分，拿被子蒙着头，无声的抽泣，她好想有爹娘保护自己啊。 可惜，她对爹娘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胡言乱语，来人，把这狂徒赶走！” 薛姨妈却是气的浑身颤抖！ 外面的车夫和家仆奔了进来，冲向王蠡！ “放肆！” 王蠡转身大喝：“我是上元县童生，你们这些狗奴才，谁敢动我？难道要以下犯上？” “这……” 家仆们的气焰立刻被打了下去。 是的，说一千道一万，他们只是薛府的奴才，而王蠡是有功名的正经读书人，身份比他们不知高了多少。 说句现实话，薛蟠的身份都不如王蠡，薛蟠虽挂职户部，弄了个皇商的差使，但本质上，仍是商贾，连带着薛姨妈和宝钗的身份也不高。 薛姨妈主要是占了个王子腾的亲妹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己。 “王公子，我爹娘在哪里？” 香菱颤抖着声音问道。 王蠡道：“自你被拐子拐走之后，你爹娘先后病倒，又屋漏偏逢连阴雨，隔壁葫芦寺失火，殃及你家，片瓦不存，于是去庄上安身。 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抢田夺地，鼠窃狗偷，甄老爷不胜其扰，将田庄折变了，携了妻子与两个丫鬟投奔岳丈封肃。 封肃生就一对富贵眼，为人狡诈，半哄半赚，将甄老爷的钱财骗了去，只给他薄田朽屋，甄老爷乃读书人，不惯稼穑，勉强支持了一二年，越觉穷了下去。 封肃又人前人后说甄老爷好吃懒做，不善过日子，令甄老爷悔恨交加，急忿怨痛，他本有旧伤，且暮年之人，经此打击，贫病交攻，渐渐地露出下世的光景来。 后甄老爷被一个瘸道人点化，竟不回家，飘飘而去，从此抛家弃业，你娘封氏哭的死去活来，求助父亲多方寻找，也杳无音信。 可怜甄老爷行了一辈子善，积了一生的德，竟落得家破人亡，亲生女儿被卖为奴婢的下场，着实可悲，可恨！” “爹！” 香菱哀嚎一声，跪了下来，呜呜痛哭。 “英莲，别听他胡扯，他也只是十六七岁，哪里能把你家的事儿知晓的如此清楚？我看是诓你罢了。” 宝钗哼道。 “是啊，怎么可能说的有鼻子有眼，明显就是编的嘛！” 两个丫鬟附和。 “呵~~” 王蠡能告诉她们，自己读过红楼梦么？ 显然不能！ 于是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甄姑娘，当年你爹资助了贾雨村纹银五十两进京赶考，谓有大恩，如今贾雨村官至金陵知府，岂能坐视你被薛家役使为婢为妾？必会为你做主。 走，我们去府衙递状子，告他薛家一个强抢民女，逼良为婢之罪！” “反了，反了！” 薛姨妈大怒：“英莲是我儿薛蟠花了银子买来，契书上写的明明白白，英莲，我们回府，别理他！” “这……” 香菱隐约有预感，这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可她自小被拐子虐待，逆来顺受惯了，后又被薛蟠那样的凶人抢走，对薛家心存畏惧，不敢悖逆薛姨妈，一时竟有些犹豫。 宝钗打了个眼色。 同喜同庆上前，要拉香菱。 王蠡抢先一步，拽起香菱的胳膊，拉往自己身后，冷声道：“太太既然说到薛蟠，那我可得说道说道。 最初是冯渊从拐子手上买走了甄姑娘，此人心黑的很，一人两卖，又把甄姑娘卖给薛蟠，二人都贪图甄姑娘的美色，谁都不让，起了争执，于是薛蟠叫家仆把冯渊打死。 冯渊家人不甘心，向金陵府递了状子，贾知府受你家蒙蔽，信了薛蟠暴毙而亡的鬼话，草草结了案，如今的薛蟠，可是逍遥快活的很呐！” “你……” 母女俩同时色变，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真是见鬼了，他为何什么都知道？ 宝钗拉着薛姨妈去往一边，小声道：“娘，这该是如何是好？真让他去府衙递状子？上回为了冯渊之事，家里打点了上千两银子，也只是给哥报了匿丧之名，这要是再被他揭出来，哥怕是难逃一劫。” 薛姨妈阴着脸道：“依你之意，就受他威胁了？我家本已不复盛况，若是被他吓唬的连英莲都放了，户部那些人会怎么看我家？ 此事绝不罢休，他要告就去告，我好歹是王家人，怕他什么，他若敢把英莲带走，我们还要告他个强抢民女呢！” 第六十七章 通灵玉髓之体 宝钗的本意是，王蠡不好惹，息事宁人算了，横竖一个丫鬟，舍给王蠡，也算为大哥了却一桩后患。 可是薛姨妈不愿意啊！ 金陵四大家族，可不是嘴上讲讲！ 而且薛姨妈就这一个儿子，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怎甘心被王蠡讹诈，把一个美若天仙的丫鬟诈走？ 仅仅是出门买料子，结果美人儿没了，回了家，薛蟠不得闹翻天？ ‘哎~~’ 宝钗暗暗叹了口气，心里面也挺埋怨王蠡的，明明不关你的事，非得横插一杠，是仗着有赵明伦撑腰吗？ 王蠡一见薛姨妈的神色，就知道没法善了，其实他的原意是薛姨妈乖乖的把香菱奉上，自己也不追究薛蟠，彼此两清。 毕竟贾雨村收过薛家千多两银子，并不干净，闹到贾雨村面前，只会得罪贾雨村，可这老女人非得死犟，他也没办法。 相对而言，香菱比得罪贾雨村更加重要。 王蠡沉声道：“甄姑娘，我带你去府衙告状，你娘应该还在原籍，待贾知府还你自由身之后，我送你去与你娘团聚。” “我……” 香菱看了看薛姨妈，说不出话来。 “甄姑娘，别怕，他薛家再豪横，也大不过天理！” 王蠡清楚，有些人不需要拿主意，自己帮他拿就可以了，譬如香菱。 香菱咬了咬牙，躲在了王蠡背后。 ‘嗯，这姑娘尚可挽救！’ 王蠡暗暗点头，向小二道：“你给我把这匹松江细软布和那边几匹缎子包好，送往船板巷左起第十五间，给我的表妹小翠姑娘，我现在和你把帐结了。” “噢，公子您稍等！” 小二胆战心惊，跑去一边算帐。 “英莲，你真要和他走？小心被骗！” 薛姨妈还不死心。 王蠡哼道：“薛夫人，我是堂堂上元县童生，县学里挂了名，我能拿甄姑娘怎样？我只是看不惯你们拿大家闺秀当奴婢使。 你也莫要挑拨离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今日我带甄姑娘走，明日一早，你们把甄姑娘的身契送来，此事作罢，不然就等着吃官司，或者可以叫薛蟠躲起来，我见他一回，就去衙门告他一回，让他永远也见不了天日！” “你……你们这些废物！” 薛姨妈简直要气晕了，指着那些家仆车夫破口大骂。 这些人也是冤的很，只是赶车搬东西的，拿银子办事，碰上蔫人，还能装腔作势吓唬吓唬，可碰上狠的，拿命去肛啊？ 一个月就一二两银子，不值啊！ 宝钗心中一凛，她相信王蠡说到做到，递状子的后果是，薛蟠将永远不能在公开场合露面，再联系到王蠡与薛蝌交好…… 这是要帮着薛蝌夺长房的家产啊！ 古人的道德观和现代不一样，女人没有继承权，如果薛蟠社死，薛家那诺大的产业只能由二房的薛蝌执掌。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娘，我们先回去合计下吧！” 宝钗看着老母那气愤的模样，暗暗摇了摇头，拉着老母，出了铺子。 同喜同庆与一干家仆车夫纷纷跟了出去。 “公子，合计是三百零四两，给您去掉零头，承惠纹银三百两整！” 小二也奉上帐单。 王蠡随便看了看，从怀里取出三张百两大银票递了过去。 “多谢公子，还要不要配送了？” 小二拿到钱，欢喜的问道。 “不必，给我打好包即可！” 王蠡微微一笑。 “您稍等！” 小二去拿绳子打包。 香菱却是忐忑的很，薛姨妈和宝钗走了，她也冷静了，说到底，王蠡只是个陌生人。 说句难听话，薛蟠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给薛蟠作妾，好歹有个名份，未来的日子能看得见。 而跟着王蠡回家，指不定今晚就贞洁不保了，如果他能好好待自己，娶为妻子，以他的才学相貌，也算是余生有靠。 可怕就怕被他玩腻了，卖进窑子，那真是生不如死。 王蠡看了眼香菱，淡淡道：“甄姑娘如果舍不得薛府，我可以送你回去，自此之后，一别两宽，不会再过问你的事情。” “我……” 香菱莫名心里一慌，看向王蠡。 王蠡眼神清澈，没有半丝邪念。 其实论起姿色，小翠、秋容和小谢都不比香菱差，尤其秋容和小谢正是如花妙龄，要不是身为女鬼，王蠡未必能克制住自己。 他帮助香菱，除了结交甄士隐的那点私心，主要还是怜悯之心大作。 如果香菱不接受他的好意，他也不会勉强。 或许是想着给薛蟠做妾总是不甘心，又可能是王蠡的清澈眼神让她信任，香菱咬牙道：“我相信公子，随公子去好了。” “走罢！” 伙计已经打好了包，王蠡微微一笑，将包裹扛在肩头，大步离去。 香菱略一迟疑，跟在了王蠡身后。 船板巷距离秦淮河并不远，很快就到了家。 “公子，又是踩着饭点回来，你都成习惯啦！” 小翠嘟囔着迎了出来，却是见着香菱，神色一滞。 “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的表妹小翠，这是甄英莲甄姑娘，说来也是巧了……” 两个美女见面，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非常难说，为避免误会，王蠡放下包裹，就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秋容和小谢也从屋中出来，打量着香菱。 香菱震惊了，没想到王蠡这小小的家里，竟藏有三个美人儿，再看那神彩煜煜的光鲜模样，不禁有自惭形愧之感。 秋容握住香菱的手道：“想不到甄姑娘的经历如此坎坷，不过以后不用担心啦，公子是个很好的人，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嗯！” 香菱虽感觉秋容的手凉凉的，却没多想，只轻轻点头，偷瞥了眼王蠡。 凭心而论，王蠡家的美人儿虽然让她震惊，却也让她放下心来，好象自己有了同伴。 这是一种很难说清的心理，或许人在不安的时候，总喜欢与自己相似的人抱团取暖，她觉得，自己不再孤立无援了，王蠡就算有不好的心思，也该顾忌些吧？ “咦？” 秋容却是轻咦一声：“竟是通灵玉髓之体，难怪人海茫茫，也能被公子碰上。” “什么是通灵玉髓之体？” 王蠡不解道。 秋容道：“通灵玉髓之体，是世间一等一的鼎炉，所谓通灵，是对灵气的亲和极强，玉髓则是骨髓如玉。 一旦踏上了修行路，不仅修炼进境奇快，若是刻意培养，玉髓还会生出精粹的通灵之气，道韵天成，男子与之媾和，可阴阳相济，洗髓易经，修为大进，悟道也会更加容易。” 第六十八章 薄命册 王蠡想到了一些老怪物，不由道：“这样说，甄姑娘岂不是很危险了？” 秋容眸中带着丝忧色道：“如果不修炼的话，除非象我这样贴身探查，即便道境高人也很难发现，可修炼了，通灵气息就难以遮掩，有如黑夜中的明灯，会吸引无数修士来打她的主意。 其实通灵玉髓之体以前也有过，下场皆凄惨无比，要么被人掠走，百般凌虐，要么被大派囚禁起来，作为炉鼎培养。 这姑娘身上有大因果，公子把她带了回来，怕是这份因果将来会由你分担。” 香菱听的一头雾水，不过她也能听出不是好事，俏面满是不安之色。 “唉~~” 小翠叹了口气，同情的拉住香菱的手。 王蠡却是道：“秋容姑娘，可曾听说过薄命司？” “没有。” 秋容摇头。 王蠡道：“薄命司位于太虚幻境之内，由警幻仙子掌控，薄命司有薄命册，分为正册，副册与又副册，每册十二人。 奇怪的是，这三十六名女子俱与荣宁二府有关，正册为姑娘小姐奶奶，又副册为丫头，副册介于二者之间，多是妾或类似妾，甄姑娘便是位于副册之首。” 小翠嘀咕道：“荣宁二府作了什么孽？几乎全家女子都上薄命册啦，甄姑娘也位列其上，命运已经被定好了，是给薛蟠作妾，结果被公子横插一杠带了回来，不知道会对命运有怎样的影响。” “我这人做事，从不后悔，就算是天大的麻烦那又如何，我接着便是！” 王蠡傲然一笑，向香菱道：“甄姑娘，薛家也有两名女子上榜，宝钗姑娘位列正册第二，她的堂妹宝琴位列副册第二，在你之下。” 香菱有些失神，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 小谢喃喃道：“所谓薄命司，就是自古红颜多薄命，甄姑娘也确实是薄命，警幻仙子这是要做什么？ 对了！ 公子你怎会如此清楚？难道你看过薄命册？” “这个……” 王蠡为难道：“现在我不能说，倒不是刻意要隐瞒，实是不知如何道出，请小谢姑娘体谅，总之我认为，警幻仙子是不怀好意。” “嗯！” 小谢回想起警幻仙子布局金陵龙脉之事，认可了王蠡的猜测，也没多追问，又道：“姐，为会通灵玉髓之体会被公子遇到？” 秋容道：“应该和阴德有关，阴德本质上是气运，凡成功吞服之人，运道都比较好，而背运之人不甘心被命运驱使，会本能的向运道好的人靠近。 甄姑娘再有几日，就要给薛蟠做妾，在她内心中，肯定是不愿意的，本能会向命运抗争，尤其她的命运被干涉过，并非天成，抗争尤为剧烈。 因此公子遇上甄姑娘看似偶遇，实则存在必然，无非是错过了今次，那人就未必是公子了。” 众人颇觉不可思议，但仔细想想，又很有道理。 香菱忍不住道：“秋容姐姐，我为何没有任何感觉？” 秋容笑道：“你真的了解自己么，你的念头从何而来，你可知晓？所以佛门才有真我、唯我、本我、假我等八我之分，生灵修行，终极目地便是认清自我，所谓术法神通，反而是附带来。” 香菱眸中现出了迷惘。 秋容讲的好深奥，她感觉自己正走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王蠡笑道：“秋容姑娘，我越来越觉得你和小谢姑娘的来历很不寻常。” “与公子相处的越久，记起的东西就越多。” 秋容微微一笑。 小翠却是哼道：“公子，甄姑娘无依无靠，你该不会对甄姑娘不怀好意吧？” 香菱偷偷看着王蠡。 “呵~~” 王蠡呵的一笑：“小翠，你太小看我了，我怎可能是那种人，不过甄英莲这名字确实不吉利，既然脱离了苦海，也该改个名，甄姑娘，我替你改名如何？” “公子请讲！” 香菱点头。 王蠡以咏叹读书法，吟道：“根并荷花一径香，半生遭际实堪伤，自遇宝剑脱苦海，菱角花开香满塘，我为你取名香菱。” 随着吟诵，文气翻涌，竟具现出一汪池塘，满池菱花绽放，虽不如莲花那般炫丽夺目，却也是清丽奇秀，一柄宝剑插于池塘中心，剑气冲宵，点点剑光守护着满塘的菱花。 这首诗，是根据香菱判词改的，把后两句，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改成了自遇宝剑脱苦海，菱角花开香满塘。 香菱看着由文气幻化出来的美景，眸中满是迷醉之色，喃喃念诵了一遍，美眸一亮道：“公子好文才呢，妾自此之后，便叫香菱。” “好啦，饭已经好了，香菱快进来，洗漱下就开饭！” 小翠笑着招呼。 “嗯！” 香菱点了点头，随秋容和小谢进了屋。 王蠡把布料提回了屋里，也洗漱了番，出来时，小翠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 有自制盐水鸭、盐焗大虾、叫化鸡、红烧鸡块、青椒鸡杂、大煮八鲜干丝、虾仁肉圆、八宝松子玉米、一大锅鲫鱼汤。 可谓色香味俱全。 “小翠，这都是你做的？” 香菱吃惊的问道。 薛家虽是大富大贵之家，但在吃的方面，也没有这样讲究。 小翠自豪道：“我啊，就喜欢做饭，香菱你可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和我说，我给你做出来。” “我……我不挑食的。” 香菱心里涌出一股暖意，这样自在随意的日子，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嗯！ 很舒服，很喜欢。 随即香菱留意到秋容和小谢并未上桌，而是坐在一边，不由问道：“两位姐姐怎么不过来吃？” “我们啊？” 秋容小谢相视一笑，都从彼此的眼里，读出了一丝狭促之色，身形也随之变化起来。 秋容化作没有五官的白板鬼，小谢依然是脑袋四面都长满了黑发。 “啊！鬼！鬼！” 香菱吓的惊叫，恰好王蠡就在身边，本能的扑进了王蠡怀里，瘦弱的肩膀瑟瑟发抖。 ‘还挺香的！’ 王蠡暗道了声吓的好，便无奈的看了眼秋容和小谢，低头劝道：“其实鬼并不可怕，可怕的反而是人，香菱姑娘应深有体会，她们就是和你闹着玩，没什么恶意。” “噢！” 香菱点了点头，眼皮子连续跳了好几下，才猛的睁开，秋容和小谢已经恢复了生前的模样，眸中带着调侃。 香菱又留意到自己正伏在王蠡怀里，俏面一红，钻了出去，低着脑袋，心儿如小鹿砰砰乱撞。 “开吃吧！” 小翠拉着香菱，坐了下来。 第六十九章 王蠡必死无疑 薛家，闹翻了天！ “什么，叫我把身契交出去？” “踏马的，这姓王的什么鸟玩意儿，娘，妹妹，你们也是的，就这样被他吓着了？” “完了，完了，英莲和他走了，肯定被糟蹋啦！” 薛蟠暴跳如雷，拍着桌子大骂！ 宝钗劝道：“哥，何必为个丫鬟发那么大的火呢，王公子是有本事的人，舍个丫鬟结交于他，也是一桩美事啊！” “呸，老子结交他？他是个神马东西？” 薛蟠狠狠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摞起袖子道：“不行，我得把英莲带回来，不然拖的久了，真要被他糟蹋了！” 宝钗幽幽道：“哥，你别忘了，他家里有鬼，张家老二曾翻墙入院对付过他，结果呢，撞见了鬼打墙，被扔了出去，在泥地里睡了一夜。 那时他还没和张家姑娘退婚，多少有些顾忌，哥你若带人上门，或许他不敢杀你，但动些手脚足以让你生不如死。” “这……” 薛蟠神色一滞，别看他嘴上叫的凶，胆子其实不大。 宝钗又道：“不如把英莲的身契给他吧，不然明日他去府衙告状，哥怎么办，真要东躲西藏不见天日？” 薛蟠心里有些发怵，但是为了英莲，自己已经背负了一条人命案子，用现代话说，就是付出了沉没成本，放弃等于认亏。 这和炒股不一样，炒股认亏割肉了，至少能出局，可他是加了杠杆的，始终背负着人命案子，认亏的结果是跳楼，出局都是妄想。 而且英莲的美色让他欲罢不能，就等着纳为妾好好快活呢，却是被王蠡横刀夺爱！ 薛蟠是个浑人，自小嚣张惯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对付不了王蠡，于是道：“娘，我出去走走，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回里屋换了身衣服，又揣了些银子，趁夜离了家门。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卫若兰，卫若兰与王蠡有不共戴天之仇。 很快的，薛蟠在张府找到卫若兰。 这几天来，因赵明伦判卫若兰革除功名，流三千里的缘故，虽然刑部和应天按察使司尚未批复，可万一批了呢，他怕啊，于是躲进了张家。 三人结伴去了怡红院，几杯浊酒下肚，有了微微熏意。 薛蟠摒退陪酒的姑娘，把情况说了说，就道：“卫公子可有法子？” 卫若兰眼神一亮，与张语之相视一眼，暗暗盘算起来，好一会儿，问道：“薛公子与府台关系如何？” 薛蟠信心十足道：“上回收了我家千多两银子，这事恐怕由不得他，他不帮也得帮。” “好！” 卫若兰叫了声好：“我家已经派了高手来金陵，正愁在城里没法杀他，今晚听薛公子这么一说，法子有了，王蠡必死无疑，还能让薛公子重新抱得美人归，且听我道来……” 薛蟠听的眉飞色舞，猛一拍大腿，叫道：“哎呀，卫公子好计策，今次看那姓王的哪里跑，若是事成，我定当好生酬谢才是。” “诶~~” 卫若兰挥挥手道：“你我兄弟，谈什么酬不酬谢，这段日子，还得委屈薛公子躲几日，不然贾知府难做人。 其实……我和张公子对英莲姑娘都有些好奇，能让薛公子这等人物着紧，想必是了不得的美人儿吧，不知能否为我们引见一番？” 薛蟠一听，就知道二人动了色心，不过他也只是贪图香菱的美色，并非真心对待。 古人时常会拿妾招待亲朋好友，这也是妾生子地位极低的根源，因为搞不清孩子的爹是谁。 薛蟠对妾也有类似的心态，多卫若兰与张语之两个不多。 “哈哈，好说，来，卫公子，张公子，我先饮为敬！” 薛蟠哈哈一笑，端起洒杯，一口闷干！ …… 吃过饭后，王蠡搬去了外宅，毕竟香菱来了，总要避点嫌。 这让香菱感动万分，几乎把王蠡和正人君子划上等号了，原来的屋子，留给了小翠，又收拾了厢房给香菱。 弄好之后，王蠡向秋容和小谢请教连山易，连山易与周易有类似之处，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有四。 不过连山易更复杂，以四季六气为旺衰指引，以六甲值符为吉凶判辨，以三元九运为时空转换，计有八万余字，全部以蝌蚪文表示，信息量大的惊人。 所谓四季六气，即二十四节气按四季划分，每季六气，六甲值符则是奇门遁甲的概念，甲是隐遁起来的，分为甲子戊、甲戌己、甲申庚、甲午辛、甲辰壬与甲寅癸六种隐遁方式，藏于乙丙丁三奇当中，形成了各种形、冲、合格局。 三元九运则是以每六十年为一元，每元分三运，每运二十年，一个周期是一百八十年。 秋容为王蠡制定了计划，在学蝌蚪文的同时，兼顾连山易，预期要两到三年才能学全。 王蠡也清楚学习之事取巧不得，只能按照秋容的安排，按步就班的学习。 两个时辰后，开始读书，读到快天亮，又开始练剑，以剑光淬炼肉相境。 这一境界不象皮相境可一蹴而就，极其耗费时间，即便是王蠡，也只能慢慢来。 渐渐地，天亮了，洗漱一番，吃过早饭后，王蠡写了状子，坐等薛家上门。 可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仍未见着影子。 “哼！” 王蠡哼道：“看来薛家是铁了心，也罢，他既然作死，那我就不必客气了，香菱，我们去府衙。” “噢！” 香菱点了点头，收拾了下，便随王蠡离去。 王蠡的家在闹市区，去哪里都近，没一会儿，就到了金陵府衙门，迎面三间朱红大门，拾阶而上，比上元县衙要气派的多。 “什么人？” 有衙役喝问。 王蠡道：“上元县童生王蠡，状告薛家逼良为婢，并薛蟠以假死欺诈衙门！” “随我进来！” 那衙役眼里闪过一抹秘不可察的冷笑，便道。 王蠡与香菱随衙役进去，步入大堂。 贾雨村一袭四品绯红官服，绣有云雁补子，高坐上首，案头搁着直扭银质官印，身后只有一个较为猥琐的衙役，除此并无他人。 “学生王蠡，见过府台！” 王蠡向上施礼。 “王蠡？来此是为何事呀？” 贾雨村捋须问道。 王蠡呈上状纸道：“学生状告薛家逼良为婢，并薛蟠以假死欺诈衙门！” 贾雨村使了个眼色，身后那衙役接过状子，呈在案头。 “竟有此事？” 贾雨村一看，就大怒！ 第七十章 贾雨村的要求 贾雨村的大怒只是做给王蠡看的，一大早，薛蟠就携千两纹银秘密拜见贾雨村，讲了王蠡要来告状之事。 这对贾雨村也是个隐患，毕竟他判薛蟠身死，冯渊案子了结，虽然可以推拖为受了薛家蒙蔽，但落在有心人眼里，是站不住脚的，如要细察，连他都会被拖下水。 因此与薛蟠一拍即合。 王蠡，必须除去！ “来人！” 贾雨村满面怒容，向外大喝！ “老爷！” 班头跑步进来，拱手施礼。 贾雨村道：“去薛家把薛蟠抓过来！” “是！” 班头二话不说，转身而出。 贾雨村快步走下台阶，灼灼看着香菱，目光中，带着激动与愧疚，要不是王蠡读过红楼梦，知道贾雨村是什么样的人，怕是就信了。 红学家绝对是人类历史上的一道奇葩，把红楼梦翻过来覆过去的解读研究，发表了很多匪夷所思的观点。 如果曹雪芹重生，都要猛拍大腿，大叫一声：卧草，我怎么没想到？ 譬如贾雨村，很多红学家为贾雨村漠视香菱受难洗白，各种说法都有，但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甄士隐曾资助贾雨村五十两银子进京赶考的事实。 这是天大的恩情！ 可贾雨村是怎么回报的？ 这只能说明贾雨村天生刻薄寡恩，无情无义。 “哎，故人之女竟当面不识，本府有愧呀！” 贾雨村重重叹了口气。 “见过叔父！” 香菱乖巧的施了一礼。 贾雨村点头道：“你既是士隐老爷之女，自不可为奴为婢，本府这就还你良籍，你且稍候！” 说着，回到案前，提笔写了文书，用大印盖上，交给香菱，以官方文件的形式强行废止了身契，自此，香菱便是自由身了。 “多谢叔父！” 香菱激动的眼圈通红。 “无妨，这是本府对士隐老爷的一点补偿而己，侄女不必客气。” 贾雨村摆了摆手，又道：“以本府和士隐老爷的交情，本该收你为义女，不过听王公子提起，你娘尚在，就不便越俎代疱啦。 王公子，你近些日辛苦跑一遭，把英莲送去她娘身边，可好？” 香菱莫名心里一紧，虽只在王蠡家里住了一晚，却已经舍不得离开了，真想一辈子就这样住下去。 可封氏是她的娘啊，血脉亲情哪怕跨越时空都阻隔不断，而王蠡严格来说，只是萍水相逢。 当然，王蠡如果娶了她，成为夫妻，就是世间最为紧密的关系，又不一样了。 香菱不自禁的偷偷瞥了眼王蠡，俏面微微发烫。 王蠡却是眼神微眯，他是现代人，哪怕没有经历过，在网上见过大大小小的坑太多了，立刻就觉察到贾雨村的行为很不合理。 作为世叔，难道不应该着信的过的人护送香菱去见封氏么？ 可贾雨村非得让自己送，什么意思？ 不过王蠡无从拒绝，笑道：“学生正有此意，顺道把甄姑娘的娘接来金陵，这几日，学生就与甄姑娘去一趟常州府。” “来人！” 贾雨村向后唤道。 后面那衙役是门子，去后屋取了五十两纹银出来。 贾雨村道：“本府庶务繁杂，不便相送了，今以五十两纹银作为盘缠，赠予侄女，王蠡你须好生护送，若出了差池，本府唯你是问！” 王蠡心中微凛！ 甄士隐曾赠予贾雨村五十两银子作为进京赶考的盘缠，今日贾雨村回赠给甄士隐之女，这是还债？ 自此一别两宽？ 我可去你的，想的真美！ 如果债能这样还，世间怎会有那么多的因果？ 严格说起来，贾雨村的一切成就都源于甄士隐赠送的五十两银子，这样的债，说拿命来抵或许夸张，但绝对是滴水之恩，须涌泉相报。 王蠡不知道贾雨村是幼稚还是目中无人，不过也没多说，拱手道：“府台放心便是，学生必不负重托。” “嗯，去罢！” 贾雨村挥了挥手。 王蠡接过托盘，躬身施了一礼，与香菱离去。 贾雨村目光幽深，待得二人消失在了视线中，才道：“你看此子如何？” 门子道：“人中之龙，薛蟠与他相比，狗屎都不如，既便卫若兰也远远不足，难怪会得赵明伦器重。 赵明伦虽十余年不得升迁，但长年浮沉于县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晴，他日若简在帝心，未必不可一飞冲天。” “可惜呀，造化弄人！” 贾雨村捋须叹了口气，心里生出了几分惋惜，如果能先一步发掘出王蠡，他也肯定会如赵明伦那样，着力栽培，如今却不得不将这样一条潜龙给毁了。 门子揣摩着贾雨村的心思，笑道：“老爷不必遗憾，这等人物，既无缘入幕，毁了便是，免得将来与老爷为敌，天下英才也不止王蠡一人。” “嗯~~” 贾雨村缓缓点头。 …… 回到家里，香菱心事重重，三女了解到情况之后，也不知如何劝说，毕竟父母亲恩，十余年未有见面，患得患失是正常的。 最终由小翠带着香菱去逛街，女人以购物作为减压手段，不论古今都通用，顺便买菜。 次日一早，王蠡来到书院，由三师兄李嘉平亲自指点。 李嘉平将文气压制在两尺与王蠡斗法，乍看不公平，可他的说辞也很有道理。 府试不同于县试，斗法极其重要，而秀才的参试年龄在三十岁，很多十七八岁就考中童生的学子，久久卡在门槛上，数年历练，文气浑厚，别说二尺，三尺都大有人在，神通更是娴熟，远不是王蠡这种新手所能相较。 对新科童生来说，最难过的门槛是老童生。 有鉴于此，书院给王蠡安排了极限式施压。 李嘉平掌握的是箭道神通，白矢与参连。 白矢表示必中，箭出必中目标，无法躲避。 参连则是箭如连珠，前箭射出，后箭连绵，首尾相扣，连珠相衔，而且在文气上又碾压王蠡，当真是抵挡的狼狈万分。 因秀才考试斗法只能以儒家神通或纯文气对战，王蠡没法使用剑道，不过在极限施压下，对神通的理解大有长劲，对文气的应用也更加精细入微。 果然，实战是检验学习成果的唯一标准。 一日下来，王蠡的收获还是挺大的。 李嘉平也是惊讶的很，点头道：“师弟回去好生体会，下回将由六师弟指点你，六师弟以御术闻名，师弟可得小心了。” “三师兄辛苦了，多谢！” 王蠡由衷施礼。 李嘉平微微一笑，淡然离去。 第七十一章 文气化实 王蠡没有急于离开，找到了杨廷鉴。 “今日可有收获？” 杨廷鉴正捧着本《金瓶梅》读的来劲，见王蠡进来，放下书，不经意问道。 王蠡道：“三师兄功底扎实，箭术凌厉，学生自愧不如，不过经一天战斗，学生倒也摸索出了些窍门，院长请看。” 说着，文气一冲而出，仅占三尺方圆，化作二百五十一枚算筹，不再如以往只粗略的聚成一只牢笼，而是先后次第，甲乙丙丁，循序遁进，前者藏于乙丙丁之中，变幻莫测，难以寻匿。 “咝~~” 杨廷鉴倒吸了口凉气，这分明是奇门遁甲。 凭他的造诣眼光，可以看出王蠡摆的奇门遁甲还很幼稚，错漏百出，却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以算筹演化牢笼，只是最次而等之的用法，如今王蠡能将算筹应用在奇门遁甲上面，分明是开窍了。 “咦？” 杨廷鉴突然轻咦一声，唤道：“你且停住！” 王蠡依言收了文气。 杨廷鉴目中现出凝重之色，沉吟许久，才道：“老夫在你演示时，感应到了些许连山易的卦象，你是否学了连山易？” 王蠡眉心微拧！ 连山易莫名其妙的失传，他就觉得不对劲，如今杨廷鉴又问起，说明连山易不是有大问题，就是有大因果。 不过王蠡也不至于对杨廷鉴隐瞒，老老实实道：“正在学习。” 杨廷鉴郑重道：“今后千万莫在人前演示，若是万不得己，切记勿留活口，我知你心里有疑问，但你修为尚浅，有些历史迷案多知无益。” “多谢院长提醒！” 王蠡凛然施礼。 “你还有何事？” 杨廷鉴问道。 王蠡道：“要向院长请几日假……” 听着王蠡道出前因后果，杨廷鉴哑然失笑：“好你个案首，人不风流枉少年呐，既如此，你明日就去，早去早回，演法之事待你回来安排。” 王蠡心知杨廷鉴误会了，不过扪心自问，自己救香菱脱出苦海，真的与美色无关吗？ 如果香菱姿色平庸，自己会不会多事？ 思来想去，大概率不会理睬。 果然，颜值即正义，这话无论古今都适用！ “还有别的事？” 杨廷鉴见王蠡站着不走，又问道。 王蠡咬了咬牙道：“学生有一事想请教院长，据说通灵玉髓之体一旦修行，就会被人觉察，不知可有办法遮掩住气息？” “哦？” 杨廷鉴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他敢肯定，王蠡从薛蟠手里抢走的女孩子便是通灵玉髓之体，这小子好运道啊！ 不过他也不会点破，只把手放在桌底，手心文气涌动，凝了块玉佩，递去道：“你将此佩戴在她身上，凡是修为不超过老夫，都不可能觉察。” “多谢院长！” 王蠡称谢接过玉佩，讪讪道：“不知院长是何实力？” “呵~~” 杨廷鉴气极而笑，一拍桌子：“你小子想知道是不是？你尽可去作死，看看能作到哪一步才会死，快滚！” 王蠡心领神会，显然杨廷鉴实力极高，二话不说，一溜烟跑了出去。 杨廷鉴暗暗摇头，面色却凝重起来，他在王蠡身上，看到有灾劫之气酝酿，但是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毕竟种什么因，结什么果，既然与通灵玉髓之体结下了因，果就得自己承担。 所谓凡人怕果，菩萨畏因，修为越高，越是敬畏，不会轻易招揽因果，历来每一次通灵玉髓之体出世，都会惹来大的动荡，甚至好几次有仙人殒落。 给王蠡一块玉佩掩遮，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 回到家里，王蠡把玉佩拿出来，递给香菱道：“这是我从院长那讨来的，可以遮掩通灵气息，从今晚开始，你和我学咏叹读书法，读出了文气，我再教你剑法。” “我看看！” 秋容接过玉佩，探查起来，渐渐地，神色越发凝重。 “姐，怎么了？” 小谢问道。 秋容道：“那位院长深不可测，玉佩看似凡物，实则是以文气凝成，而文气要化虚为实，只有超越了人间九品才可做到，堪称在世仙人，恐怕人间超过他的也没多少，只要不碰上那些有数的老怪物，香菱佩带此玉应是无碍。” “哦？” 王蠡目中现出了向往之色。 文气越往上，进阶就越难，苦读书最多只能读到文气三阶，就几乎不会有进展了，进阶更加需要灵光一现的顿悟，以及对后续心法的修持。 院长能以一百多岁的年龄超越人间九阶，绝对是天才人物，自己是碰上了扫地僧啊！ 王蠡又道：“院长说我的神通中带有一丝连山易的卦象，告诫我不要在人前轻易演示，是不是连山易涉及到什么隐秘？” “这……” 秋容与小谢相视一眼，顺手把玉佩递还给香菱，才道：“好些东西我们还没能记起，只隐约知道因果极大，既然院长提醒了你，小心些便是。” 说着，就转头道：“香菱，人生苦短，几十年一晃而过，到头来只会发现，留下的尽是遗憾，公子为你求来了玉佩，这对于你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才行。” “嗯！” 香菱手心紧紧攒着玉佩，为自己能修炼而欣喜，可一想到明日就得回常州了，心里又有种难言的忐忑。 虽然王蠡表示可以把她娘接来，可是没名没份的，娘会愿意吗？ 或许还会有别的变故。 小翠从旁道：“香菱，路到桥头自然直，别想那么多了，吃饱喝足就睡觉，没必要自寻烦恼，走吧，我们去厨房端菜。” “噢！” 香菱随小翠去厨房，把饭菜端了回来。 吃过之后，王蠡把咏叹读书法教给了香菱，让小翠带着她读书识字。 虽然身具通灵玉髓体质，但香菱不识字，基础为零，要想读出文气，也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 次日一早，吃过了早饭，王蠡换上短打劲装，腰带剑系于腰上，一副侠客装扮。 小翠却忧心忡忡道：“公子这趟出门并未掩饰行踪，很可能卫家会派人在城外截杀你，要不我也去吧。” 秋容和小谢面色双双一黯，她们虽然能在白天现形了，却没法暴露在阳光下，就算坐了车，有车棚的遮掩也不行。 王蠡想到了贾雨村的反常表现，沉声道：“你就呆在家，哪儿都不要去，放心，若真有人来，恰可试试我的剑法。” “那公子得小心点，去完就回！” 小翠叮嘱。 “嗯！” 王蠡点了点头，与香菱出了家门。 第七十二章 真血境 王蠡去牙行租了辆马车，自己担当车夫，赶车出了城。 城外，车马络绎不绝，有大型商队、江湖豪客、插着镖旗的镖车，以及一些巨富官宦人家，自带家丁，全副武装。 如王蠡这样单独赶车的并不多。 大郑虽值盛世，但野外不太平，除了盗匪，还有妖魔，甚至有清国的出马仙过来搞破坏，普通人轻易不出城。 本来春光明媚，暖风扑面，心情应该是不错的，不过从交谈中，香菱听出了此行的凶险，心里不由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着过往的经历，她的心思敏感脆弱，很没有安全感，不时掀开帘子偷看王蠡，生怕王蠡跑了把她独自丢下。 虽然在理智上，她清楚可能性极小，却是耐不住胡思乱想啊！ 王蠡突然道：“香菱姑娘，我有个想法，如果有人盯着我们，在出城之时就被看到了，想必会调集高手于途中阻截。 我们不如把马车丢弃，轻装简行，我背着你去常州，以我的脚力，明日天亮便能抵达。” 香菱不由俏面一红，想着即将与王蠡肌肤相贴，呼吸不争气的急促起来。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心里竟还有些期待，以细如蚊蚋的声音道：“公子安排便是！” “行！” 王蠡点了点头，观察四周，趁着周围车马稀少的空档，将马车驶入一片小树林，唤道：“香菱姑娘，下来吧！” “噢！” 香菱红着脸下了车，低头不敢看王蠡。 “冒犯了！” 王蠡微微一笑，抱起香菱，背在了自己背上，脚底剑光喷吐，身形如炮弹般向前掠去。 “啊！” 香菱就觉耳边风声呼啸，不由一声惊呼，紧紧抱住了王蠡的脖子。 嗯！ 好香！ 那耳鬓撕磨的感觉…… 心里面痒痒的！ 前世王蠡也谈过几个女友，现代女性大胆直接，字典里没有羞涩这回事，与古代女子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王蠡就觉得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了下，不由精神一振，把这种情愫化为动力，几个闪烁，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这是真的动力，文气自心灵而生，情绪也是一种力量，对于王蠡来说，体验不同的情绪可以更好的把握住自己的内心。 所以要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人又总是喜欢逛青楼，因为新奇、刺激，可以带来灵感。 当然，王蠡还不至于把香菱当作洗礼心灵的新奇和刺激，他很珍惜这种心动的感觉。 香菱也从最初的惊骇中回复过来，大着胆睁开眼睛，身边的景物急速后退，狂风飞扬着她的秀发，脸面隐隐生疼。 可她的心灵，却有一种难言的畅快感在滋生蔓延，逐渐取代了胆小慎微，活泼俏皮的天性渐渐释放出来。 不觉中，天色已是昏暗。 封肃住在常州府无锡县的乡下，王蠡估算了下，路程差不多过半了，应是位于镇江府与常州府的交界处，倒也不必太急，明早赶到即可，于是顿住身形，笑道：“香菱姑娘，我们吃点东西，休息会儿罢。” “嗯！” 香菱轻点螓首，想要从王蠡背上下来，却是久不沾地，腿脚酸软，哎呀一声，就要跌倒。 “小心！” 王蠡眼疾手快，一把揽住香菱的纤腰。 香菱颇为无地自容，臊的脸颊都红透了脖子根。 “谁？” 王蠡却是现出警惕之色，望向一个方向。 一名青衣中年人负手缓缓走来，身边还跟着薛蟠！ ‘大意了！’ 王蠡暗自警醒，光顾着享受与香菱暧昧的美妙滋味，却失了警惕之心，还是经验不足啊！ “好小子，看你往哪里逃？” 薛蟠见着香菱的娇羞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摞起袖子厉喝。 香菱吓的躲到了王蠡身后。 王蠡拍了拍香菱的手背，示意不用怕，便道：“你是何人？是卫家叫你来杀我的？” “呵呵~~” 中年人呵呵一笑：“本座卫千芳，当朝户部侍郎是本座的侄子，你若识趣点，当场自尽，或能少吃些苦头。” “哦？” 王蠡讶道：“卫家不是书香世家么，竟也出了修士？” 卫千芳冷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早几十年，我卫家就分为两枝，一枝走科举仕途，另一枝隐于江湖，相互照应。” 王蠡问道：“照你这么说，修行了几十年，该是道境了吧？” 卫千芳面色一滞，颇为不自然道：“无论是不是，杀你一个连筑基都未完成的小子，不费吹灰之力，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就自尽，不然定将你寸磔脔割，教你后悔做人！” “香菱姑娘，到我背上来！” 王蠡把香菱再次背了起来，抽出绳索，与自己紧紧绑在了一起，便缓缓抽出腰带剑。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喽！” 卫千芳也不阻拦，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待王蠡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大喝一声，猛的一掌打出！ “轰！” 一只血红色的大掌遮天盖地，掌纹清晰，王蠡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似是要被吸走。 这是真血境的标志！ 真血境在脏腑境完成之后，以真气淬炼血液，进一步开发潜能，修为会获得极大提升。 淬炼过的血液，称作真血，天生压制凡血，凡血遇上真血，大概率会鲜血从全身毛孔中涌出，直至脱血身亡。 ‘不好！’ 王蠡面色一变，留意了下香菱。 果然，香菱现出了痛苦之色，肌肤都变得血红。 “卫前辈，手下留情呐！” 薛蟠心疼的大叫。 不过王蠡立刻剑铠披上身，连香菱也包裹进去，来自于真血的吸力大减，香菱的肌肤除了仍有血红色的星点，已大体恢复如常。 “剑修？” 卫千芳眼里现出些许讶色，便催动血色大掌，向王蠡当头打去！ 王蠡脚底剑光一闪，飞身后退，庚金剑气从衣带剑中一冲而出，接二连三的刺向血红大掌。 空中哧哧连响，银色的剑光与血色的大掌交织在一起，蔚为壮观。 “小子，看来还有点道行！” 卫千芳见血红大掌并未起效，索性收了，免得被剑气平白消耗真元，也拨出腰畔宝剑，挥剑斩去！ “当！” 两剑交击！ 王蠡气血浮动。 不愧是真血境，高了两个大境界。 不过他非但不惧，反豪气冲宵，当初连轮脉都没凝成，就杀的脏腑境的茆山派道人屁滚尿流，如今轮脉大成，又修出了剑铠，区区真血境，何惧之有？ 第七十三章 击杀 一时之间，剑光大盛，雷鸣般的撞击声，如一道道惊雷炸响，昏暗的天色，越发衬托出剑光的璀璨。 两剑交击时，扩散出的光圈如刹那芳华，充满着暴力美感。 其实王蠡虽与卫千芳隔了两个大境界，但真交上手，却差不太多。 紫府境是凡境的最大关卡，每个修士都有识海，只有臻至紫府境，才可以将识海进化成紫府，孕育出神识，具备精神攻击能力。 而紫府以下，筑基、脏腑与真血，都是打基础，无非是深浅不一，历史上，未必就没有筑基逆伐脏腑，乃至于真血的先例。 况且大罗剑经专修剑气，锋锐无匹，纵使王蠡的真元稍弱，剑气的锋锐却可以弥补。 尤其王蠡把奇经八脉炼成了轮脉，堪称绝无仅有，经脉的强韧性与宽阔度也非寻常修士能比，再加上龙脉、阴德与文气等一系列因素，真正的短板只是经验不足。 不过随着战斗持续，这一短板也渐渐弥补了。 薛蟠看呆了！ 来之前信心十足，他对修行境界并不是一无所知，卫若兰告诉他，王蠡尚未完成筑基，卫千芳却是真血境，差了两个大境界，焉有不死之理？ 谁料斗的你来我往，这哪里是差了两个大境界？ 完全是旗鼓相当啊！ 卫千芳则是越斗越心惊，哪怕他是真血境，长时间高强度的输出真元，都有种虚弱感，王蠡却是越打越精神，剑招也是越发的凌厉。 他有种给王蠡陪练喂招的感觉。 特别是那银光闪闪的剑铠，偶有余波打在上面，居然毫无损伤。 他已经萌生了退意。 王蠡确实是在拿他喂招，本以为对方用剑，也是个剑修，却发现不对劲。 类似于骑兵与骑马步兵，不是说会骑马的就是骑兵，也不是拿把剑挥两下就是剑修，卫千芳仍是以真元御剑，并不是剑气。 这让王蠡有些失望，不准备耗下去了，大喝一声，剑光凌厉起来，大步抢进中宫，雪亮的剑气如匹练，明亮的令人几难睁眼。 卫千芳心头大骇，拼尽全力一剑挥出，旋即被斩灭！ 再出剑，又被斩灭！ 眼见挡无可挡，卫千芳牙一咬，取出一枚漆黑的丹药，吞服下去。 顿时，轰的一声，身形暴涨，足有三丈高下，衣服被撑破，几个袋子甩飞出去，体表布满了如蚯蚓般蜿蜒的青色血管。 或是嫌法剑不趁手，卫千芳随手抛开，直接抡起拳头，向王蠡砸去！ 拳未至，已是罡风刮面，土石漫天！ 王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浑身热血奔涌，如果不是背着香菱，他真想和卫千芳的狂化状态对上一拳，用以测试剑铠的承受能力。 可惜香菱肉体凡胎，受不得任何冲击。 王蠡放弃了硬拼的想法，脚底剑光喷吐，急速掠开，文气却轰然而出，化为两百五十一根算筹，将卫千芳团团围住！ 【神通·方田】！ 眼下的方田已经不是牢笼了，而是由一个个立方体构成的奇门遁甲，围着卫千芳团团转，甲遁于乙丙丁当中，时隐时现，杀机暗藏。 “嗨！” 卫千芳大喝一声，直接一拳捣去！ “咚！” 如同击上巨鼓，奇门遁甲被打散，如满树飞花，王蠡的文气也是猛一晃动。 神通相对于术法而言，使出就有效，方田的用处是困缚，哪怕被打散，卫千芳也有了刹那的迟滞！ 王蠡毫不犹豫，文气再次展开！ 【神通·云门大卷】！ 轰隆隆！ 天空中，云门大开，青、缙、黑、白，四色剑光倾泄而出！ 卫千芳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忙掏出一张金刚符，往心口一贴。 嗡的一声，符纸化作青色护罩，再掏出一把符篆，不要钱般的洒出，却是被剑光成片斩灭。 王蠡清楚，能否斩杀卫千芳在此一举，于是浑身剑气勃发，加持在四色剑光上，使之威力倍增。 狂风骤雨般的剑光劈斩在护罩上，青色的幽光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剧烈摇摆，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嘭！” 护罩被斩碎，剑光及体，哪怕卫千芳不知用了什么秘法，把身形膨胀到三丈高下，却仍是一蓬蓬血雾飚出。 卫千芳惊的大叫：“不，你不能杀我，老夫认输……” 话音还未落下，就被剑光淹没，银色的剑气不停的攒刺绞杀，待消散之后，卫千芳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几乎体无完传肤，双目圆睁，满是不甘。 正如他自己叫嚣的，被寸磔脔割了！ 王蠡喘着粗气，单手拄着剑，这一战他拼尽了全力，好在结果不错，并且肉相境在战斗中也小有进展。 至于薛蟠，连战五渣都不是，完全是小透明。 “呕！” 薛蟠何曾见过这般近乎于被凌迟的死法，不禁干呕起来。 王蠡狠狠一眼瞪去。 薛蟠连忙捂着嘴，讪笑道：“王公子，误会，误会！” “误会？” 王蠡冷冷一笑，也不理会，暗自调息起来，到底是练出了八大轮脉，旋转中，丝丝缕缕的剑气汇集而出，涌向十二正经，经脉渐渐充盈。 王蠡挥手，道道剑光把尸体搅成了碎渣，被傍晚的微风拂向了远处，随即收了剑铠，把香菱放下。 “公子？” 香菱弱弱唤了声。 “没事了，那人已经死了。” 王蠡微微一笑。 香菱看过去，除了仍有血腥味残留，连尸体都没了，她完全可以想象出发生了什么，可是在王蠡家住了两天，连鬼都见过，心脏早已养大了，倒也没什么不适的反应。 只是看到薛蟠时，秀眉微拧，隐有厌恶之色。 薛蟠干笑，看都不敢看香菱，生怕惹来王蠡的误会。 “呵~~” 王蠡轻笑一声，拾起了卫千芳的剑，并不是金属剑，而是以铁木炼制，通体黝黑，算是法剑的一种。 灌注剑气之后，剑光闪烁，变成了亮银色，随手一挥，一道剑气飚出，比腰带剑好使。 嗯，还不错！ 王蠡拿剑尖把那几个袋子挑开，一个是钱袋，有八张百两大银票和三十来两散碎银子。 另一只里，装有六枚乳白色的半透明卵石，约鸽子蛋大小。 ‘灵石？’ 王蠡心中一动，拿起一枚感应，确有丰沛的灵气，不过现在不是吸收的时候，又装回了袋子。 第三只袋子，装有几个玉瓶，一看就是丹药，王蠡没乱动，打算拿回去让秋容辨认。 第四只袋子，装有一叠符纸，王蠡看不懂，也放了回去。 四只袋子，一并笑纳了。 然后，望向薛蟠…… 第七十四章 降伏薛蟠 薛蟠如坐针毡，即便二月底的天气还不算热，也已经汗流浃背了。 此刻，他悔的肠子都青了，要早知道王蠡这么厉害，说什么都不会央求卫千芳带自己过来啊。 没错，是他自己要来的，卫千芳带着他在后面追赶王蠡。 主要是担心孤男寡女在一起，香菱被卫千芳嚯嚯了，虽然他已经认定香菱贞洁不保，可是在他看来，王蠡就是个死人，和死人没什么好计较。 而卫千芳是真血境的高手，不可能被王蠡反杀，他没法容忍香菱被卫千芳先得手。 可谁料，死的是卫千芳，王蠡成了胜利者。 “给我说说卫家的情况，最好不要有隐瞒。” 王蠡淡淡道。 “啊？我说，我说！” 薛蟠一惊，忙道：“我也是听卫若兰吹嘘才了解一二，大概是几十年前，卫千芳那一枝机缘巧合，得了一本秘籍，好象是叫归云剑诀，刚开始练死了好几个人，才渐渐掌握了诀窍，于是那一枝就走上了修行的道路。” 王蠡问道：“卫千芳的实力在卫家算是如何？” 薛蟠挠了挠后脑壳，迟疑道：“应该是中上，不过卫若兰没细讲，我只知道，卫家有一尊紫府境的大高手。” 开辟紫府，失败就是死，通常十个真血未必能出一个紫府，毕竟涉及神魂。 而紫府境后面的藏相境，收敛生机，涵养神魂，为出阴神做积淀，一般来说，收敛的越彻底，底蕴越充足，出阴神的成功率就越高。 凡是紫府，必入藏相，藏相境如果积淀不够，或者出了差池，在出阴神的那一刹，就会身死道消。 一个紫府，一个出窍，是凡境的两大生死关，道境六阶，则关关涉及生死。 王蠡神色稍有些凝重，没想到卫家居然还有紫府境大高手，要是今日来的是紫府境，恐怕自己连逃都逃不掉。 想到这，心里不由有了紧迫感。 还是不能懈怠啊！ “今日这个局是谁布的？” 王蠡又问道。 “是卫若兰！” 薛蟠大叫道：“卫若兰说你夺了他的算筹，卫家族老震怒，对你下了必杀令，必欲置你于死地啊！” “呵呵~~” 王蠡冷笑道：“薛公子，你就没有一点关系？我刚把香菱带走，贾雨村就让我送她回常州府，出了城，又被截杀，若非是你通风报信，卫若兰怎知此事？” “我……” 薛蟠汗如雨下，六神无主。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我倒要看看，你薛家的雪能有多大！” 王蠡突然眼里，闪出狠厉之色，一把提起薛蟠，拽往不远处的小河。 “不，不，你要做什么？” 薛蟠吓的失声尖叫。 王蠡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处，动作娴熟，力度适中。 “扑通！” 薛蟠双膝重重着地！ 王蠡又揪着他头发，往水里一摁！ “扑哧！”一声，水花四溅，硬生生摁了进去。 “咕噜噜！” “咕噜噜！” 一阵阵水泡直往上泛。 香菱提着裙摆，紧紧跟了上来。 透过浅绿色的河水，能清晰看到水面下，薛蟠的腮帮子一鼓又一瘪，每一次瘪起，喉头还得蠕动一下。 不禁瞠目结舌，薛蟠怎么喝的这么欢？ 河水有这么好喝吗？ 薛蟠却是有苦难言，他自小锦衣玉食，身娇肉贵，何曾吃过这种苦头？ 当脑袋被摁入水里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想挣扎，可是半点也动弹不得，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张嘴呼吸，吸进来的却不是平日从未当回事的空气，而是冰凉中带着腥涩的河水。 没过多久，薛蟠的挣扎再一次剧烈，这分明是临死前的挣命，再摁下去就得被活活呛死，王蠡把他脑袋拽出了水面。 “咳咳！” “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咳之后，薛蟠大吐特吐，夹杂着口涎的河水沾满了衣襟，呕吐的时候还掺杂着零星的剧烈咳嗽，好半天才渐渐缓和下来。 他的面色比纸还白，大口大口呼吸，第一次觉得空气是如此的美好，也是如此的珍贵。 薛蟠有种感觉，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相信，只要时间再廷长一点点，他将变成一具冰冷的死尸，然后被王蠡毁尸灭迹。 而那种喉头火辣辣，鼻子又酸又涩，直冲脑袋深处的滋味刻印在了灵魂深处，到现在头颅里的筋脉都在一跳一跳，炸裂般疼痛。 他发自内心的感到了恐惧！ 可是还没回过气来，脑袋又被摁了进去！ 一如前次，在一连串水泡冒起的同时，薛蟠咽下了大量的河水，并在临死之前被提了出来。 一阵狂咳加呕吐，比上次更加严重，连续两次体验死亡的滋味，已使他失去了所有力气，除了头被拽出水面，身体已经浸泡在了冰冷的河水当中。 香菱到底善良，看着薛蟠的惨相，心里有了些不忍，劝道：“公子，算了吧，再折腾人就死啦，他虽对我不怀好意，可若不是他，我也……我也无缘与公子得识，就当恩怨抵销了吧。” 王蠡想想也是，薛蟠没把香菱抢走，香菱就成了冯渊的妾，仅这一点，还是有功劳的，于是把薛蟠拖上了岸。 “多谢英莲姑娘，不，不，英莲奶奶，英莲奶奶，往日小的有冒犯之处，还请英莲奶奶海涵，今后再也不敢啦！” 薛蟠稍有恢复，立给香菱跪了下来。 香菱俏面微红，偷偷瞥了眼王蠡，背转过身子。 奶奶可不能乱叫，也不是现代意义上的祖母，只有王蠡的妻子，才能被下人称作奶奶。 做王家的奶奶，她自然愿意，可她也知道自己和王蠡门不当，户不对，所谓甄家长女，自她被拐的那一刻就过去了，她只是个被拐子发卖的丫鬟、奴婢。 王蠡能对她好一点，她就很满足了。 “行了！” 王蠡挥了挥手：“甄英莲已经改名作香菱，你和香菱姑娘的恩怨就算了结，但是，你和我的恩怨咱们还得好好盘一盘。” “我……” 薛蟠都想骂人了！ 我受了那么大的折磨，还没完？ 不过他是真被吓着了，绝不想脑袋再被摁进水里受三荏罪，陪着小心道：“王公子的意思是……” 王蠡道：“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想为难你，你和卫若兰交好是不是？如果卫若兰避过此劫，你找个机会，把他诱出城，让我杀了他，我和你的恩怨一笔勾销。 当然，你也可以通风报信，反设个局来杀我，但凡我逃出生天，不仅仅是你，你娘，你妹妹宝钗都将遭受我的猛烈报复。 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想当好人，你自个儿掂量。” 第七十五章 通灵玉髓之体的正确打开方式 王蠡隐隐有种预感，刑部和按察使司到现在都没有批复卫家的案子，怕是牵扯不到卫若兰了，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杀了他。 可能环境真会改变一个人，在前世，王蠡就不可能有动辄杀人的想法，而今世，他的想法非常简单。 如果法律给不了我公正，我就自己给自己公正！ 薛蟠却是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尾骨，迅速爬满了全身。 把卫若兰诱出来给王蠡杀？ 那可是有修士的家族，大伯又是当朝户部侍郎！ 侍郎虽然是副职，但是自前明中后期开始，尚书其实已经不大理事了，只把握大的方向，对内阁负责，如果尚书是阁臣，直接对皇帝负责。 衙门的事务，通常由左右侍郎办理。 换句话说，侍郎是一个衙门的实权人物。 而薛家是什么？ 户部底下挂名的皇商，要不是老娘姓王，大姑妈又幸运的嫁给了贾政，也就一普通商贾人家。 薛蟠在京时伏低做小，他也不傻啊，知道自己的斤两，王蠡有修为，有功名，又是孤家寡人，无所顾忌，不怕和卫家对杀，可他有老母和妹妹，又有诺大的家业，哪里敢去招惹卫家？ “王公子，王公子，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薛蟠哀嚎起来。 “是否嫌那河水不够凉？” 王蠡指着河面问道。 “不不不，我是真不敢啊……” 薛蟠老老实实的把原委道出，随即向香菱哭求：“香菱奶奶，看在我促成了你与王公子好事的份上，就替我说两句话吧。” “呸！” 香菱啐了声，但还是扯了扯王蠡的衣袖。 王蠡也不是要逼死薛蟠，薛蟠死了，只会带来大麻烦，活着用处才更大，于是勉为其难道：“看在香菱的份上，卫若兰我自己想办法，不过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你替我把张语之诱出城，这总难不倒你罢？” ‘好重的报复心！’ 薛蟠心里一凛，却是莫名想到了张语容的艳美容颜，张家的情况他是清楚的，老大老二老三和张语之兄妹不对付，如果张语之死了，再想办法做了张老太爷，剩张语容一个，还不是任他摆弄？ 只是想到张语容曾是王蠡的前未婚妻，还是熄了这份心思，忙道：“张家也不是什么显赫人家，杀就杀了，王公子你放心，回了金陵，我来想办法。” “嗯~~” 王蠡满意的点了点头，逆运剑气，使之逆转为真气，挥手扫向薛蟠。 薛蟠就觉如被骄阳笼罩，潮湿的衣服蒸腾出一大蓬白茫茫的水雾，转眼间，干了。 “诶，神了啊！” 薛蟠谀笑称赞。 “先吃点东西，稍微休息会儿，我们就去常州！” 王蠡取出小翠精心制做的干饼，分了些给薛蟠。 “诶，诶，谢谢，谢谢！” 薛蟠夸张的双手接过，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 王蠡暗暗摇头，这和电视剧上的薛蟠神似啊。 还别说，能认清自己的处境，该放低姿态时就放低，这种人反而混的开，王蠡对薛蟠真没什么恶感了，哪怕薛蟠是小人，可小人能提供情绪价值。 王蠡和香菱也吃了点，休息片刻，便连夜赶路，天亮的时候，赶到了常州府，索性花钱买了辆马车，叫薛蟠赶车，他和香菱钻进了车厢。 香菱有些局促，毕竟孤男寡女不可怕，可怕的是密闭空间，密闭空间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暗示。 她虽有以身相许之意，却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赶了一夜的路，困了吧？” 王蠡微微一笑。 “啊—呜—” 不说还好，这一说，香菱不由打了个哈欠，窘的无地自容，脸都红透了。 “困了别强撑，车壁太硬，靠过来睡一会儿，去无锡县还得有一段路呢！” 王蠡不由分说的拉过香菱的肩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香菱顿觉得被一股极大的安全感包裹，轻点了下螓首，缓缓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变得绵长细微，已是沉沉睡去。 王蠡轻揽着香菱的纤腰，鼻端传来芬芳的处子幽香，心里也莫名的安宁，不禁转头看了看香菱的酣睡模样。 似是有所感应，香菱小鼻子拧了拧，又向自己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嘴角现出了一撇甜甜的笑容。 王蠡会心一笑，他有种触碰到香菱内心的感觉，谨慎，细微，包着层茧子，却有生机从茧中透出，欢快的面对未知的世界。 “咦？” 王蠡突轻咦一声，香菱的身体，散发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气息，笼罩住自己，又化为一枚枚音符，跳跃灵动，演化着乐章，与自己的心灵起了共鸣。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受，两颗心渐渐地融而为一，文气随那气息也化作音符，活泼轻灵，大罗剑经具有包罗万象的特征，自行吸纳文气与那梦幻般的气息，淬炼起了肉相境。 肌肤纹络被剑气渗透，另有文气交织，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发生着改变。 王蠡不由想到了香菱的体质：通灵玉髓之体！ 难道这就是通灵玉髓之体的正确打开方式：心心相印？ 对于通灵玉髓之体，秋容只说是绝佳的炉鼎，但从未提过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互相影响。 其实想想也正常，这种体质极其珍稀，世人见之，多是心生邪念，掠夺占用，谁又会如王蠡这般真心相待呢？ 王蠡心知机缘难得，立刻止住了胡思乱想，心灵放空，于不知不觉中，竟入了守静笃，致虚极的悟道状态。 香菱也受了影响，梦里，一缕缕洁白的气息缠绕上她的身体，洗涤她那封闭而又自卑的心灵，使之渐渐开朗、包容，又启发着她的灵慧。 心灵中，文气渗透过来，隐有点点灵光闪烁。 薛蟠却是专心致志的赶车，不敢有丝毫含糊，约摸下午时分，终于赶到地头，无锡县小河村。 “吁~~” 薛蟠勒住马缰，将马车停下，回头看了眼，车里无动静，略一迟疑，捏着嗓子唤道：“王公子，王公子，到啦！” “哦？” 王蠡与香菱同时惊醒。 香菱脸蛋红扑扑的，神态间带着几分庸懒，忙推开王蠡，整了整凌乱的衣衫。 王蠡也内察自身，惊喜的发现，肉相境的淬炼已经过半了，正常情况下，至少需要两三个月，这显然是通灵玉髓气息的功效。 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的话，王蠡有信心在回金陵之前，完成肉相境的修炼。 再看香菱，披着点点灵光，分明也得了好处。 第七十六章 满院晦气 王蠡颇为讶异，能以心心相印的方式分享灵慧，可见通灵玉髓之体的逆天，他敢肯定，包括秋容、小谢在内，世人多是轻视了这种体质，只是单纯的当作炉鼎使用。 再转念一想，香菱是副册第一，那么，位列正册第一第二的钗黛二女，以及又副册第一的晴雯，会不会也有特殊体质？ 之所以把宝钗加进去，是因钗黛共用一副判词。 还别说，这念头涌出之后，王蠡挺期待的。 “公子，该下车啦！” 见王蠡坐着不动，香菱小声提醒。 ‘该死，我怎这么渣？明明有了香菱，还去想钗黛和晴雯？’ 王蠡暗骂了自己，便与香菱下车。 薛蟠顶着副黑眼圈，面容晦黯，一副困累不堪的样子，与自己和香菱的神彩煜煜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着薛蟠的惨相，王蠡都于心不忍了，问道：“到了？” “诶，这里便是小河村，王公子和香菱姑娘稍等，我去找人打听一下。” 薛蟠忙道。 “赶了一天的车，你也累了，是我忘了你原也是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吃不得这般苦，上车歪一会儿罢，我和香菱去问路就可以了。” 王蠡摆了摆手。 “这……” 薛蟠怔怔站在原地，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动。 在外面，他是小霸王，做恶多端，无人敢惹，结交的也是酒肉朋友。 在家里，却是另一副画风，母亲时常背着他唉声叹气，妹妹话里话外，也是责怪他不成器，下人更是欺瞒他骗取钱财。 自执掌家业以来，年年亏空。 在他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谁关心过他，不是埋怨责怪，就是予取予求，都拿他当个大傻子。 万万想不到的是，王蠡竟然关心了他！ 虽只是淡然一句，可王蠡是强者啊，来自于强者的关心，往往更能让人感激泣零。 香菱从旁道：“公子不是坏人，是你们想要他的命，他才迫不得己的反击，其实公子也是很好相处的，既然叫你上车，你就上去睡一会儿吧。” “上去吧，别耽搁了。” 王蠡对薛蟠的失神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想，只是催促道。 “诶！” 薛蟠浑如对一切失了兴致，木然钻进马车，靠着厢壁，一动不动，心想人家为何朝气昂扬，成就斐然，自己却是个废物，什么事都办不成？ 王蠡和香菱也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都想不明白，为何薛蟠象是变了个人。 随即王蠡牵着马，与香菱漫步行走，话说在车里窝了一整天，活动活动手脚，也挺自在的。 “老丈，请问封家如何走？” 王蠡见到迎面来了个老农，笑着问道。 老农见王蠡腰悬长剑，丰神俊朗，香菱虽年纪不大，却秀丽无双，这对男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不敢怠慢，回身指道：“从埂上左拐一直走，看到一间青砖碧瓦大院便是，请恕老朽多嘴，不知两位是封家的什么人？” 王蠡不置可否道：“我们和封家本无渊源，只是有些事儿要打听下。” 老农现出了欲言又止之色，好半晌，吞吞吐吐道：“封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吞了他女婿的家产，置了几百亩田，封老头又仗着儿孙多，在村里横行霸道，两位小心些！” 说着，便匆匆而去。 王蠡与香菱面面相觑。 香菱忧心忡忡道：“想不到娘的家里，竟有如此恶名。” “我们接了你娘就走，放心吧，充其量一个乡里恶霸而己，反不了天！” 王蠡微微一笑，按着老农的指引，很快找到了封家，小河边上，一座青砖碧瓦大院子，占地足有数十丈。 不过王蠡却是顿住脚步，他总感觉，院里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气息，却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香菱，你可觉察出了什么？” 王蠡问道。 “这……” 香菱一脸茫然。 王蠡哑然失笑，自己倒是忘了，香菱虽有通灵玉髓之体，却不知如何运用，于是道：“不要去想乱七糟八的东西，就和车里一样，放空心灵。” “噢！” 香菱刚刚应下，王蠡已牵上了她的手，不由俏面微熏，但立刻回想起王蠡的叮嘱，将思维排空，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其实王蠡也是瞎子摸象，他只想试一试，那如梦似幻的气息，能否帮助自己看清院子里的真相。 王蠡也排空思维，虽未再次进入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却是没多久，又体会到了那种心心相印的感觉，通灵玉髓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如音符般跳跃，直至跳入自己的内心，两颗心渐渐靠贴在了一起。 王蠡有意识的不让文气推动剑气去淬炼肉相境，而是将之引导入自己的识海。 陡然间，一副奇景呈现，映照出身周十余丈，与眼睛看到的不同，世界是由色泽不一的线条和一团团光点构成！ 忽明忽明，如风儿般轻轻流动，有绿色的光点，生机盎然，有白色的光点，灵机磅礴，也有灰色的光点，带有污浊之气。 黑色的光点，有恶意散发。 其余红色、黄色、蓝色…… 光点间杂在线条中，构成了一座五光十色的世界，只可惜只能映照出十余丈的范围，再远就模糊了，显然修为不足。 王蠡试着摧动文气，范围扩张了些，但文气的消耗极快，于是收了，再看封家，被一团灰黑色的气雾笼罩，内里有一团团漆黑的光点分布在各处。 “这……” 王蠡一惊，从那奇异状态中退出，恰见香菱满是震惊的双眸，不由问道：“香菱，你也见着了？” “嗯！” 香菱点头道：“很奇怪的感觉，为何封家那样瘆人？不会是闹鬼了吧？” 王蠡略一迟疑，摇头道：“应该不是，我并没有感应到阴气，不像是闹鬼，反象是怨气孽气，很可能做的孽太多了，怨念所系，晦气缠身，按照通常的说法，恐怕封家早晚要遭报应。” “那我娘……” 香菱现出了担忧之色。 “我们就是来接你娘的，先进去看看再说！” 王蠡报以一个一切有我的眼神，就上前拍响了门。 薛蟠也被惊醒，从车上下来。 “谁呀？” 门开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探出脑袋。 “可是封员外家？” 王蠡问道。 “你们……从哪里来的？” 中年汉子狐疑问道。 王蠡道：“我们是甄士隐甄老爷那边的，特来寻亲！” 第七十七章 甄士隐现 “哦？” 中年汉子瞥了眼薛蟠，没太在意，当看到香菱时，不由眼神一亮，笑道：“原来是亲戚啊，我爹正在家里，快请进来！” 随即就热情的要接王蠡搭肩膀上的包裹。 “不用了，也没什么东西。” 王蠡伸手拦住，稍微使了些力气，立时把那汉子推开。 汉子颇有些惊疑不定。 “进去罢！” 王蠡昂了昂脖子示意，与薛蟠和香菱进了院子。 院子看似很大，却杂乱无章，墙角拴着驴、牛、骡子，鸡鸭到处跑，一黑一黄两条大狗死命的吠叫。 厨房里，有煮肉汤的味道，与各种屎味混一起，酸爽无比。 别说锦衣玉食的薛蟠，就是从小吃惯了苦头的香菱都吃不消，王蠡索性闭了呼吸。 “爹，爹，甄老爷那边来人啦！” 汉子也跑了进来，挥手大叫。 一群人从各间屋里奔出，其中有个拄着龙头拐的老头，身着团花福寿衫，六十来岁的模样，满脸褶子，眼睛却亮的很。 王蠡一眼断定，此人必是封肃。 “这是我爹，人称封老爷，你们既是甄老爷那边的亲戚，还不快快给长辈行礼？” 那汉子挥舞着手臂，大声命令。 “你们是……甄家的什么人哪？” 封肃捋着稀疏的胡须，也老气横秋问道，不过那昏花的老眼，却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香菱。 毕竟在乡下，几乎见不到美人儿，偶有一两分姿色的，也俗不可耐，哪有如香菱这般的丽色。 王蠡踏前两步，稍微拱了拱手：“请问甄夫人可在？” “当年那姓甄的跑了没多久，我妹妹就病死啦，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汉子不耐的挥手。 香菱神色一滞，浑身颤抖起来。 王蠡拍了拍她手臂，便道：“这位是甄老爷的独女甄香菱，请问甄夫人因何而故？” “哦？甄老爷的女儿，那不就是我的外孙女么？” 封肃一听，拄着拐杖快步下来，盯着香菱看个不停，口鼻间，喷出一口口浊臭气息。 香菱知道是自己的外公，不便于闪避，只是强行忍着，王蠡挥了挥袖子，把那臭气驱散，别说香菱，他都受不了。 “哎呀，香菱，长这么大啦，你爹跑了，十年没有音讯，你娘又过逝了，瞧把你苦的？你来了正好，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快快快，随外公进屋里说话！” 封肃伸出枯黄的爪子，要去拉香菱。 香菱本能的退到了王蠡身后。 “你这小子是什么人？” 封肃老脸一沉。 王蠡并未回答，只是问道：“当年甄夫人年龄不算大，确实是病死的？” “怎么了，你还是官府来查案啊？” 又一个汉子围了上来。 “喂，凶什么凶哪，知不知道爷是谁？” 薛蟠看不下去了，摞起袖子叫嚣。 王蠡摆了摆手，毕竟封家是香菱的母族，而且这院子怪怪的，呆久了不舒服，于是道：“领我们去坟头，香菱上柱香我们就走，不打扰你们家！” “嘿！” 封肃嘿的一笑：“香菱是我的外孙女，既然来了，就是我们封家的人啦，明儿自会领香菱去她娘的坟头祭拜。 我们家呢，在小河村也算有头有脸，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两位不妨也留下，暂住一宿，让我们聊表把香菱送来的谢意。” “不了，告诉我们墓在哪里，我们自己去！” 王蠡淡然道。 “哟！” 那汉子怪叫一声：“见舅如见娘，香菱的娘亲不在了，舅舅可做她的主，你是什么东西？把香菱留下，快滚，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啦！” 一群人围了上来，还有十一二岁的小孩，提起锄头或柴刀，眼里凶光直闪。 香菱生的美如天仙，卖给城里的老爷做妾，至少是大几千两银子，哪能白白放跑？ 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 薛蟠哪怕欺男霸女，坏事做惯，都忍无可忍，大怒：“踏马的，知道爷是谁？谁给你们的胆子，快把东西放下，不然爷去无锡县叫些衙役来，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娘的，老子管你姓王还是姓八，在我们封家，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一名少年，满脸凶横，挥起锄头就向薛蟠刨去！ 薛蟠吓的缩到王蠡身后。 “够了！” 王蠡一把抓住锄头，厉声道：“当年，甄士隐老先生家中变故，来投靠封家，你们却诈取他的钱财，还败坏他的名声，至使甄老先生心灰意冷，离家出走。 今日，又把主意打到了甄老爷唯一的女儿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这就是亲戚？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们？” “呦嗬，瞧他那凶样，大家伙儿一起上，打死了扔野外刨个坑埋了！” 有人振臂高呼。 封家诸人，挥舞起家伙冲来。 王蠡眼里闪过一抹冷笑，正要出手，却是门外有声音唤道：“王公子，手下留情！” 这声音，似乎带有一种魔力，封家的人纷纷呆滞了下。 王蠡也是神色一变，转头看去，正见一名须发斑斑，身着洗的发白长衫的中年文士迈步走了进来。 “你这废物，还有脸回来？” 封肃一看，破口大骂。 王蠡似是猜出了什么，眸光微微波动。 果然，中年文士手一挥，满院的封家人如被摁下了时间中止器，全部定住不动，然后转过身，看着香菱，激动的神色中，带着愧疚与自责。 香菱浑身一震，不自禁的流出了眼泪。 “敢问可是甄士隐老先生？” 王蠡抱拳问道。 “哎，惭愧呀！” 中年文士满脸愧色，重重叹了口气，等于间接承认了。 “爹！” 香菱突然凄厉哀嚎，猛扑入了甄士隐怀里，呜呜大哭起来，泪水饱含了这十年来所受的辛酸困苦！ 甄士隐轻抚着香菱的秀发，目光唏嘘。 薛蟠也大受感动，眼圈红红的。 王蠡却是面色冷漠，隐现不满。 是的，从甄士隐突兀出现判断，他并非没关注香菱，不然怎可能及时出现？ 可是作为父亲，他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眼睁睁看着香菱受苦，要不是自己凑巧遇着香菱，只怕香菱已经给薛蟠作妾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香菱的哭声渐住，甄士隐轻推开香菱，向王蠡道：“老夫知你心里有诸多疑问，先去拜祭了这丫头的娘，再为你一一解答。 这家人，不用理会，他们贪索无度，作恶多端，孽报就快要来了，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甄老先生，请！” 王蠡微微点头，伸手示意。 第七十八章 今生受苦来生报 出了封家，王蠡让香菱陪甄士隐坐入车中，父女俩好说说话，他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甄士隐看似是活人，却气质虚渺，未必是肉体凡胎了。 但是与小谢和秋容的阴鬼之身又不大像，很可能已经不是此世中人，不会长驻人间。 一别之后，父女俩也不知多久才会相见。 王蠡与薛蟠牵着马车，路过村口的杂货铺时，买了些香烛纸钱，便去往村外的乱葬岗，赶到时，已是傍晚。 一片乌云飘来，遮住了夕阳，隐有寒意逼人。 零零星星的坟头，散落在树林里，除了几只野猫野狗，窝在远处警惕的竖起脖子，竟见不到一只鸟雀。 香菱的眼圈红红的，在车上又哭过了，甄士隐叹了口气道：“随老夫来！” 三人跟着步入树林深处。 甄士隐指着一座两尺来高的土坟道：“香菱，这就是你娘了。” 坟前一块木牌，上书：甄封氏慧红之墓！ “娘！” 香菱悲呼一声，在坟前跪了下来，连磕四个头。 王蠡也摆上香烛，烧起了纸钱，并问道：“甄老先生，令夫人是如何去世的？” “哎~~” 甄士隐叹了口气道：“都怨老夫，当年我心智失常，离家出去，遇上瘸道人，受其点化，随着出家去了，留下她独自在家，我岳丈见我久不归来，便逼她改嫁，她不从，上吊自尽了！” “娘，呜呜呜！” 香菱大哭起来。 王蠡又道：“我有一事不解，老先生既然能来，那这十年里，为何对香菱的苦难不理会？” 甄士隐反问道：“若我说是命，王公子可信？” 王蠡不假思索道：“我从不信命，譬如老先生，一生做善事，却落得坑家败业的下场，如果这是命，我宁可不要！” 甄士隐道：“并不是你不要，命就不会缠上你，当年香菱还小的时候，我抱着她逛花灯，突然走来一个癞头和尚和一个瘸道人。 癫头和尚见香菱在我怀里大哭，说她是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让我把孩子舍给他，我以为是疯话，转身回去。 那癞头和尚大笑着念道：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后来我家果然遭了难啊！” 香菱浑身颤抖，面色苍白，才建立的自信又趋于冰消瓦解，这分明是自己的谶语啊。 王蠡却是道：“这鬼话你也信，分明是癞头和尚不怀好意，巧言相诈，江湖骗子老掉牙的手段，你家那把火，指不定就是他放的，薛公子，你说可是？” “不错！” 薛蟠点头道：“这种骗子手段，我见的太多，要是让我遇见那癞头和尚，我非把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 甄士隐摇头道：“没那样简单，你们不清楚癞头和尚的根脚，才会口出妄言，此人的来历我不便透露，只能说近乎于仙，以他的本事，何必要算计我家？” 王蠡问道：“这么说，甄老爷认命了？香菱十年间所受的苦，你明明看在眼里，却无动于衷，也是因为所谓的命？” 甄士隐满脸的失望之色，沉声道：“原道你少年才高，是个人物，竟也是个堪不破的痴儿，这世上，真也好，假也罢，终究成空，何必执着？” “呵~~” 王蠡呵的一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别说小子料定甄老爷堪不破，就是上面那些人，怕是也不明白。 我只知，唇齿念念几句疯癫臆语，惊世骇俗敢掷笔神鬼，纸上尽是颠倒之言，岂知晦涩隐秘是文章，光明磊落方是无畏！” “哦？” 甄士隐喃喃咀嚼着，目中现出讶色。 “爹！” 香菱颤抖着声音质问：“小女是累及爹娘之命，爹对我不闻不问，我不敢埋怨，可是娘与您伉俪情深，您怎能不管娘呢？” “女儿啊！” 甄士隐换了副面孔，为难道：“你莫多问了，今生受的苦，来生会有报，人生苦短，我放任你和你娘受苦，也是为了你们的来生着想，待他日，我们一家三口同登仙籍，回望前尘，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王蠡对甄士隐失望之极，分明是被洗脑了。 现代人都不太相信因果报应，主要是被现实一次次的抽打，做善事的反被讹诈陷害，作恶的却金山银山，挥之不完。 如果因果有用的话，报应在那里？ 再从数学上讲，因果之间，无非是一个个集合相互影响的概率，并不存在固定的指向或数值。 《道德经》有言：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也就是说，人性的贪婪，是符合天道的，既然天道都认同，又怎么会受到惩罚呢？ 这从根本上否定了因果律。 总之，千言万语一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事世事，不外如是。 王蠡冷声道：“原我还以为甄老爷爱女心切，如今看来，甄老爷下来，也不全是为了香菱，而是担心我对封家人出手，坏了香菱的名声？” 甄士隐哼道：“我知你不满，我也确实未尽一个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封家的业报就快来了，我先前说过，不必脏了自己的手，平白沾染上因果，无论对你，还是香菱，都没有必要，自有老天爷主持公道。 香菱的命运中，本该没有你，她的命运与这位薛公子交缠，最终会惨死在薛公子手里，是你的出现打乱了香菱的命运，她本是有命无运，如今却是无命无运，身如浮萍。” “我……我怎是那样的人？” 薛蟠急忙辨解。 香菱也躲远了些。 王蠡则是暗暗摇头，你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甄士隐又道：“命运已经打乱了，香菱与薛公子没了关系，你这小子既然起了因，我希望你能好好照料香菱，莫要始乱终弃，不然，老夫绝不饶你。” “这时爱女心切了？” 王蠡反唇相诘。 “老夫不和你计较！” 甄士隐摆了摆手，便转头叮嘱：“香菱，那小子把你变作了无命无运之人，虽是无意之举，却是影响深远，你切不可大意！” “爹，你要走了？” 香菱听出了告别之意，不敢置信的抬头。 王蠡从旁道：“你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有他的去处，你也别听他的，什么无命无运，就算是的，难道不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别人求还求不来的福分呢，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将来让你爹擦亮他是眼睛，看看清楚。” “小子，你也莫要仗着有些才华便硬嘴，这世界，远没有你看到的那样简单，你不信命，且拭目以待封家的下场！” 甄士隐哼了声，负手而去。 第七十九章 和王家结个亲 “爹！” 香菱向着甄士隐的背影大声叫唤。 甄士隐头也不回，放声高歌。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 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歌声凄凄切切，隐含着对世情的看破，薛蟠听的有滋有味，不禁道：“甄老先生这歌，确是道尽了人生呐！” “呵，人生？” 王蠡却是呵的笑道：“他这是无病呻吟，有诗云：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你以悲观的心态去面对世界，世界也会加诸苦难给你，而天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所以一切的根源在于我们的内心。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薛公子年龄不大，切莫那被酸腐衰败气息影响。” “王公子说的好，受教了！” 薛蟠大为触动，美美的饮下了王蠡灌的鸡汤，深施一礼。 “公子？爹就如此不堪？” 香菱不乐意了，流着泪，不满的跺脚。 还别说，被王蠡这一打岔，她的心情晴朗了些。 王蠡劝道：“甄老爷有他的追求，他为此抛家、弃妻、弃女，断了舍离，已经没法回头了，只能往前走。 而我们的路与他不同，谁说修道就一定要受那鳏寡孤独残，与缺财、缺命、缺权等五弊三缺之苦？ 我偏不信！ 我们都要活出个人样来，让他看到人间美满，亦可修道大成，彻底认清自己的错误，向你和你娘道歉，天快黑了，我们该走了。” “我来驾车！” 薛蟠主动请缨。 “不用，天黑夜路难行，你回车里便是！” 王蠡摆了摆手。 “也罢！” 薛蟠也不坚持。 香菱又给母亲的坟磕了四个头，便与王蠡和薛蟠出了树林。 …… 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回了金陵。 这三天来，王蠡与薛蟠交替赶车，香菱也渐渐接受了父亲了断舍离与母亲过逝的现实，可以静下心继续与王蠡心心相印了。 在回金陵的前一天，王蠡完成了肉相境的修炼，除修为大增，体格更加强健，剑铠也不仅止于由皮肤释放，肌肉纹络也可以释放剑光加以支撑，使之更加厚实。 不论攻防，比之皮相境，强大了五成都不止，如果再让王蠡碰上卫千芳，充其量十招，即可斩之。 肉相境的下一关，是膜相境，膜只是薄薄的一层，位于肉与筋络之间，讲究一鼓作气，瞬间淬炼。 王蠡反而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万一出了差池，后悔都来不及。 他打算回了金陵，好好调养一阵子，待身心俱佳，再去淬炼膜相。 香菱的灵光也开花结果，绽放出了一层浅浅的文气，约一寸不到，王蠡觉得还是浅了些，有了两三寸，教授剑经才更加稳妥。 傍晚时分，王蠡把薛蟠送到家门口，便与香菱离去。 薛蟠怔怔站了一会儿，总觉得这几日的经历，有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再看着自家的朱漆大门，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哥，这几日你到哪里去了？” 一见面，宝钗就埋怨道。 “嘿嘿~~” 薛蟠嘿嘿一笑：“呆会再说，我得把甄英莲的身契找出来。” “哥，你想做什么？” 宝钗警惕的问道。 薛蟠道：“妹妹，你想多了，我是给王公子送过去。” “什么？” 宝钗与薛姨妈交换了个不敢置信的眼神。 薛蟠颇为尴尬，讪笑道：“其实王公子挺不错的，以前我误会他了，对了，甄英莲已经改名作香菱，跟着他比跟我好，我把身契送去，正是成全他们。” “这……” 母女俩都有种太阳从西边出的感觉。 这大傻憨子转性了？ 太不可思议了吧？ 薛蟠却是看着妹妹的震惊模样，灵光一现，忙道：“妹妹啊，你至今未婚，那王公子又未娶，我看你俩挺合适的，不如我请人给你保个媒，与他王家结个亲如何？” “哥！” 宝钗受不了了，顿足怒视！ 薛蟠一本正经道：“妹妹，我和你说正经，王公子与你年岁相当，年纪青青，便是案首，府试秀才有望啊，为人又仗义正直，才华卓着，真不差，过了这村，可没那个店了啊！” “哥，你到底怎么了？” 宝钗正视起了自己的哥哥，一脸懵逼。 是的，薛蟠的变化太大了，出一趟门，回来都认不识了。 薛姨妈却是眉心微拧，暗暗盘算起来。 宝钗的婚事确实是老大难问题，薛家好歹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不是一般人家能高攀，可正经的官宦人家，又看不起薛家的商贾身份，以致高不成，低不就。 按理说，十六岁的女子，哪怕没成亲，也该定亲了，但宝钗依然身如浮萍，无从着落，她这个做母亲的也急啊。 她有意与贾府的宝玉亲上加亲，只是贾府老太太似乎另有想法，每当有所表示的时候，都装聋作哑。 再细想王蠡，他那个家，和粪坑差不多，父母不知发什么神经去了献王陵，二叔三叔欺他年幼，要夺长房的家产，甚至连未婚妻都夺走了。 本来放在任何人头上，都是个死局，可王蠡居然考中了县案首，又巧施妙计，让他二叔三叔窝里斗。 这种人物，肯定是有才的，手段也有，年龄才十六岁，未来的路还很长。 唯一的不足，是出身太低。 至于王蠡曾在言语上冒犯过她，并不是太大的事。 王家虽然也是富贵人家，和真正的权贵相比，又不算什么。 她突然想到了林如海！ 林如海是中了进士，贾府老太太才把幼女贾敏嫁了过去，当然，王家不能和林家比，他薛家也远远比不上贾家，两相折算下来，王蠡还是合适的。 不过林如海走了邪路，凡是为皇帝敛财办私事，历来没有好下场。 林如海如耐得住寂寞，在翰林院一步步打熬，站稳清流阵营，就算入不了阁，也是一方侍郎尚书，外放则是督抚。 可惜太有君子风度了，经不住皇帝巧言相诈，去当那劳什子巡盐御史，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使，也自绝于士林，再有本事，都会被视作幸进，毁了名节。 而且给皇帝办私活也很危险，必要的时候，皇帝会弃之如履，林如海到底是怎么死的，真相已没法查证。 她觉得，王蠡如果急功近利，攀附权贵，这样的人有成就也不会太大，还得再观察观察，不必急于一时。 于是道：“现在谈婚嫁早了些，待他中了举人还差不多。” 第八十章 无命无运 “娘，您怎么也说这种话？” 宝钗不满道。 薛姨妈笑道：“只是叫你留意着，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嫁人，娘也琢磨了下，宝玉虽然家境足以匹配你，可整日厮混于内帷，也不是个事儿啊，只怕将来撑起家业不容易，多看看别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说着，又向薛蟠道：“好啦，香菱的契书你给娘，那小子若是想要，找娘来拿，赶紧去后面换个衣衫，出来就叫下面传膳。” “诶！” 薛蟠一想，这也不错，自家老娘的气场足，能镇得住王蠡，讲真，他有些怕王蠡，于是欢快的应下，向里屋走去。 路过宝钗时，还提醒道：“好妹妹，你可别拉不下脸，我们家早年也富贵的很，到如今，不也是该省的省？ 你这金也未必要配那玉的，那劳什子的金玉良缘，木石之盟，听听就得了。” 宝钗抿着嘴不说话，内心却是有所触动。 是的，宝玉不求上进，是她最看不惯的地方，而王蠡的上进心很足，多留意着，也不吃亏，不由暗暗拿王蠡与宝玉比较起来。 “对了，娘，家里的铺子分几间给薛蝌罢，他也是童生了，手里没点钱总是不太像话。” 薛蟠又似是想到了什么，提醒了句，才出了屋子。 薛姨妈和宝钗面面相觑，都感觉到，薛蟠出了趟门，确实变了，虽然不明就里，可这种变化显然是好的。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薛姨妈激动的双手合什，连呼菩萨保佑。 宝钗却是眸中隐有狐疑之色，薛蟠去了哪里，她们不知道，可一回来就让自己嫁给王蠡，难不成是和王蠡出的门？ 心里又颇觉不可思议。 前几日，还誓不两立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 “公子，香菱，回来啦，公子别急，我来给你搭把手！” 王蠡和香菱刚一进门，小翠就迎了出来，勤快的拽住马辔头，配合王蠡把马车拉进了院子。 秋容和小谢也卡着门槛向外看。 “咦？” 秋容突然轻咦一声，盯着香菱。 香菱给看的很不自在，摆弄起了衣角。 王蠡笑道：“秋容姑娘，你看出来了？” “嗯！” 秋容点头道：“你们这一趟出去，好象有了不得的机缘，香菱不仅修出了文气，气质上也有了些变化，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 小翠丢下马车，好奇的奔来，拉着香菱看个不停。 “先回屋里！” 王蠡挥了挥手，与香菱小翠进了屋子，把经过道出。 三女百感交集，对于甄士隐，实不知该如何评价。 秋容握着香菱的手，叹了口气道：“甄老先生既然将妹妹托付给公子，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公子的品性妹妹也清楚，安心住着罢。” “嗯！” 香菱轻点了头。 小谢问道：“姐，甄老先生说香菱无命无运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公子所说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秋容摇头道：“哪有那么好，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是指修为与心性皆突破了此世的极限，达致另一个不可想象的层次，或可谓之为超脱。 此世，不仅指凡间，还包括仙界、文界、佛界、幽冥地府与魔界等一系列世界，要想超脱之上何其之难，只怕佛祖与道祖都未必敢轻言。 公子多半是看过西游记，想的简单了，那猴子虽到处吹嘘自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仍受天地规则限制，还差的远呢。” “嘿嘿！” 王蠡嘿嘿一笑，颇为尴尬。 这倒不是被秋容数落，秋容对于他，是知心大姐姐与媚惑御姐的集合体，被批评教训没什么，更何况秋容言之在理。 主要是在甄士隐面前表现出了无知的一面，丢脸啊！ 秋容又道：“其实严格说起来，猴子倒象是无命无运之身，与香菱颇为类似。 也就是命数脱离了原有的藩篱，世间的气运难以加诸于身，仿佛被世界遗弃了，不过好处是，大能修士再也没法通过命理去推衍香菱。 按理说，这样的命数是天生的，而如香菱这般，被公子干扰了命数，变成无命无运之人，着实令人想不透。 况且……” 秋容秀眉一拧，不解道：“公子就算天赋异禀，又如何能干拢到香菱的命数，况且有命无运极其罕见，比寻常人的命数更难干扰，确是费解。” 王蠡不满道：“秋容姑娘，你想说我区区无名小卒竟敢妄动天机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秋容微微一笑：“公子误会了，或许公子身上有某种未知的特异也未必可知。” “嗯！” 小翠煞有介事道：“一个月不到，公子就连得机缘，连我们都跟着受了好处，再天赋异禀也不至于此吧？” 王蠡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难道自己真有了不得的来头？ 不可能啊！ 或者是穿越者福利？ “好了，别乱想了！” 秋容摇摇头道：“我很多东西还没记起，香菱你也别急，无命无运未必是坏事，就看你如何面对。” 虽有秋容的安慰，香菱心里也挺忐忑的，凡人没有户籍叫黑户，自己无命无运不就是世界的黑户么？ 小翠劝道：“我看也没什么不妥当，总比被人算计要强，再说世界既便不管你，不还是有公子和我们？” 王蠡沉吟道：“我认为好坏很难说，也未必就是定数，诶，有了，改日我们带香菱摸去龙脉试一试，龙气集众生信念而生，对命运的影响非常大，若是龙脉都影响不到香菱，也可确证香菱的无命无运命数。” “不错，或可一试！” 秋容和小谢同时点头。 王蠡又道：“我记起了一事，我与香菱曾看到过世界是由一团团光点和一簇簇线条构成……” “哦？” 秋容与小谢大为动容。 相视一眼之后，小谢道：“这可能是某种灵眼，有些人禀赋异常，可以看到异于常人的世界，比如阴阳眼，能看到鬼，不过能看到线条和光点的，还从未听说过，香菱，你和公子能否为我们演示一番？” “这……” 香菱有些迟疑。 心心相印是非常私秘的事情，在别人面前表现，等于当众秀恩爱，让她很难为情，况且她还看出，不论秋容小谢，还是小翠，都对王蠡有些意思。 自己这样做，合适么？ 王蠡道：“秋容姑娘和小谢姑娘生前，很可能是大有来头的人物，知道的比我们多，看一看也好。” “嗯！” 香菱很不自在的点头，随即手被王蠡握住。 第八十一章 灵眼 路途上，已经多次心心相印了，只要把心静下来，倒也不困难。 不片刻，一股如梦似幻般的气息从香菱身上腾起，包裹住了王蠡。 秋容和小谢相互看了看，均是现出了凝重之色，她们可以确定，这正是通灵玉髓气息，居然能以这种方式开拓出来，确是大感意外。 “公子，可看到了？” 小谢轻声问道。 王蠡道：“从识海中可以映照世界，小翠很亮，颜色是白中带绿，你和秋容的颜色稍显灰暗，但是并没有什么怨气死气之类，至于我们家嘛，还算清爽。” 小谢心痒难耐，就好象一个新世界摆在面前，别人能看到，自己却看不到，只能听人描述。 于是道：“公子，能否放开识海，让我和秋容进来看看？” “怎么进？” 王蠡问道。 小谢道：“我们是阴魂之身，聚散无形，公子不要有任何抵抗，权当被鬼上身就可以啦！” “行，你们来吧！” 王蠡不假思索的应下。 二女都有些感动，毕竟识海事关一个人的根本，夺舍也是从识海中夺，寻常修士，无不视识海如禁地，不会让任何人进来，哪怕夫妻，也不太可能。 真正能放开识海的，只有道侣！ 凡同心同德、休戚与共、心心相印，才能称作道侣，在某种意义上，道侣比夫妻更紧密，秋容与小谢是阴鬼之身，不可能和王蠡做夫妻，能做道侣也不错。 王蠡肯向她俩放开识海，正是建立在宝贵的信任之上。 “公子，我们进来啦！” 二女轻唤了声，身化一道流光，没入了王蠡的识海。 小翠羡慕无比，可她是生灵，也没修出阴神，没法神魂出窍进入王蠡的神识，只能作罢。 王蠡的识海中，有氤氲白气，还有剑光点点，是一个椭圆形的空间。 所谓椭圆形，只是感官的体现，识海无形无质，乃神灵所居，不存于现世，若身死道消，识海也会随之崩溃。 神魂状态的王蠡，是一团人形气雾，弥漫着明黄色的龙气光点，以及山之内气与阴德的气息。 在修出阴神之前，人的魂魄没法凝聚成形。 其实鬼魂也同样是一团气雾，小谢和秋容能呈现形体，是刻意控制的结果，又机缘巧合，先后得了阴德、龙气与山之内气，才使得形体趋近于真人。 不过这等好事，可一可再不可三，很难再有第三只阴魂可以获得这样的机缘了。 同时在王蠡身边，还有香菱，和魂体气雾不同，香菱是完全由心灵映照出的虚影，弥漫着一股如梦似幻的气息。 这分明是通灵玉髓之气。 “既然进来了，就开始吧！” 王蠡微微一笑。 “嗯！” 二女点了点头，分握住王蠡的左手。 顿时，视线切换了，识海中具现出外界十余丈的范围，与王蠡描述的一模一样。 二女莫名震憾，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 这是世界的真相啊，恐怕道境高人都看不到这神奇的一幕，或许最差也要虚境修为。 值得一提的是，本界的仙人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仙人，修为达到道境第四阶，即可飞升进入依附于本界的附属世界。 这种结构，更像涵盖四大部洲的地仙界，人间是一切附属世界的根本。 秋容很快回过神来，沉吟道：“通常灵眼天成，但后天未必不可修炼，公子如能将通灵玉髓之气炼入眼脉，或能开辟出通灵眼，随时随地看到世界的真相。” “秋容姑娘可有指教？” 王蠡讶道。 “待我和小谢好好想想，不过修炼眼脉非常危险，稍有差池便会眼脉尽毁，永远失明！” 秋容不置可否道。 小谢却是道：“我觉得可以一试，公子得了不少机缘，尚未充分整合，譬如山之内气、阴德和龙气，若是能将之完全融为一体，尤其阴德事关气运，如将气运纳为己有，修炼眼脉也会容易些。” 王蠡不由想到了大罗剑经，虽有包罗万象的特征，却是被动触发，从来没有主动运用过，自穿越以业，机缘得了不少，过于倚重外物，反忽视了剑经才是根基，缺乏更深层次的理解，这是身在宝山不识宝啊。 “小谢姑娘说的是，容我琢磨下！” 王蠡点头。 “好了，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我们也该出去啦，毕竟是你的识海，长久于此对你会有些不好的影响！” 秋容拉着小谢退了出去。 王蠡也意识回归身体，小翠则是道：“对了，公子，前两日薛蝌来找过你，要去历练，我说你出远门了，也不知他去了没有。” “哦？” 王蠡一喜，薛蝌能来，说明修出了神通，不过也不急于去找薛蝌，先在家休息一两日，再去书院上课，毕竟师兄们给自己喂招陪练，不仅机会难得，情义也难却。 如果总是有借口推托不去，别人肯定会有看法，未必肯尽心帮你了。 “我知道了，这事过一阵子再说！” 王蠡点了点头。 “那我去做饭了，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就简单点啦，香菱给我搭把手！” 小翠拉着香菱去了厨房。 王蠡将那些玉瓶和符篆拿给秋容小谢鉴定。 …… 张家！ 薛蟠回城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张家。 “可看清楚了，薛公子是和王蠡一起进的城？” 张语之喝问。 “四爷，千真万确啊，那姓王的赶着车，车把式上坐着甄英莲，亲自把薛公子送回了家。” 仆役忙道。 “咝~~” 张语之倒吸了口凉气，望向卫若兰。 卫若兰面色阴沉的可怕，卫千芳去杀王蠡，王蠡回来了，卫千芳没回来，结果还用说么？ “卫兄，容我猜一猜！” 张语之沉声道：“王蠡只是筑基境，而令叔已是真血境，比他高了两个大境界，王蠡既便越境杀敌，越一境也罢了，怎可能越两境，难道身边另有高人？” “这事还得找薛蟠问清楚！” 卫若兰眸光明灭不定，幽幽道：“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总是小瞧了他，三叔也不能白死，此事要禀报族里，再调高手过来杀他，他若不死，你我寝食难安。” “薛蟠的话未必可信了。” 张语之提醒。 卫若兰心中一凛！ 确实，薛蟠能活着回来，很难说没受到王蠡的挟迫，万一勾结王蠡…… 第八十二章 倾家荡产也要助他 卫若兰神色狞狰，恨声道：“明日，我们就把薛蟠请来，好好盘问一番，他若敢弄鬼，我会让他薛家付出代价！” “公子，公子！” 这时，卫家一个老仆在外唤道。 “什么事儿？” 卫若兰心里格登一下，隐有些紧张。 卫家在朝廷的眼线打听到了消息，判决这一两日就该下来。 果然，那老仆吞吞吐吐道：“刑部对案子的复核下来啦！” “怎么说？” 卫若兰伸手指去！ 老仆心一横道：“刑部核准，公子、二公子和太太各房姨娘均不知情，不予追究，但是……老爷依然判处斩监候，其余涉案人等斩立决，城外的庄子没收充公。” 卫若兰顿时眼前一黑，差点跌倒！ “卫兄，卫兄！” 张语之及时将他扶住。 庄子没了，损失的是钱财，可是卫九渊仍维持斩监候的判决，几乎死定了。 卫家不是山贼盗匪，给十个胆子也不敢劫狱，只能寄期望于皇帝秋后朱笔勾名的时候，能手下留情。 但是涉及造畜大案，没人出面领死是不可能的，皇帝也没法罔顾民意，毕竟皇权给予皇帝的，是合法伤害权，而不是突破权力的限制去为所欲为，否则就是自己掘了自己的根基。 皇权不是万能，稍微有点志向的皇帝，都会不惜一切去维护皇权的根基。 而且他大伯卫东流还没个说法，仍是居家待勘。 “王蠡，赵明伦！我卫若兰与你两个狗贼誓不两立！” 卫若兰厉声嘶吼。 张语之劝道：“卫兄切莫乱了方寸，如今才三月不到，至秋后还有半年，未必没有法子解救令尊。” 卫若兰以手抚额，晃了晃脑袋，喘着粗气道：“张兄，我六神无主，不宜在留了，多谢你这些天的招待，改日再来登门，告辞！” “卫兄确是该回家看看，令尊之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张语之拱手道。 卫若兰和那老仆快步离去。 张老太爷被张语容搀扶着，从后屋步出，略有些迟疑，便忧心忡忡道：“卫家的案子既便能翻过来，也要使不少银子，他家哪来的钱，多半会将主意打到我们家的头上。 卫九渊的死活其实无关大局，四儿可不能一头热，把家产投去卫家的无底洞啊。 前一阵子给了他五千两已是仁至义尽，咱们家只是个走镖的，挣的是辛苦钱，哪有那么多银子贴给他？” 张语之颇觉烦躁，父亲虽言之在理，可是好不容易结交了卫若兰，别人有难的时候不错钱，岂不是前面的功夫白费了？ “爹！” 张语容却是道：“小女认为，我家应全力相助卫公子，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哦？” 张老太爷现出不快之色。 张语容道：“钱没了还能再挣，可人死了就万事皆休，爹觉得，王蠡若是报复起来，家里有几分把握挡住？” “这……” 张老太爷面色一变。 卫千芳曾在张家露了一手，被惊为天人，可这样的人物，也死在了王蠡手里，说明王蠡不是强到没谱，就是背后有高人支撑。 张家拿人头去抵挡？ 张语容又道：“卫家的另一房是修士，卫若兰来要钱，可以，满室锱铢任他取，却须将我和哥推荐过去，换取一个踏入修行界的机会。” “咝~~” 张老太爷倒吸了口凉气，怔怔看着幼女。 他真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女儿，竟有此野心，可惜错生了女儿身啊！ “妹妹~~” 张语之忍不住道：“他卫家也不怎么样，倾家荡产只换取你我两个名额，还未必能修出来，值么？” 张语容道：“若是我们斗不过王蠡，万贯家财都会便宜了他，与其如此，不如把钱花在刀刃上。 卫家看似不太强，却是一道门，我们可以通过卫家接触修行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把握。 爹，再恕小女不敬，爹虽武功高强，却总有百年之后，若我和四哥成了修士，将来可为爹聚魂灵，立神牌，享香火，亦可长留世间。” 张老太爷心动了！ 最后一句打动了他，试问谁不想长生呢？ 人越老，越怕死，神灵虽有诸多不便之处，却总比死了魂归地府要好。 “想不到幺娘有此见地，爹做主，便依你！” 张老太爷捋着胡须，哈哈一笑。 “小女错过了王蠡，实属目光短浅所致，既便小女肯拉下脸去求他，也失了情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今又有机会，怎么也不能错过。” 张语容也微微一笑。 这一刻，张语容的笑容中，充满自信，张语之竟眼前一阵恍惚，自己的妹妹……好美。 …… 王蠡这里，也鉴别出了丹药符篆。 符纸有十余张，都是些神行符、火球符、冰箭符、困缚符等低级符篆。 而丹药中，有疗伤用的回春丹、真血境以下使用的归元丹，用以召唤蛇鼠的杂药，一瓶洗剑水。 卫家的剑经并不是上乘功法，要配制洗剑水疏理经脉，不然长久御剑，经脉多多少少会受剑气的侵蚀。 卫家为练剑，死了好几个先辈，正是不懂这方面的决窍，是以命趟出来的经验。 最后一瓶，只有一粒黑色的丹药，小翠拈在手上，观察了半晌，才道：“前面那些丹药都是垃圾，斑斑驳驳，尽是杂质，可见卫家的炼丹水准只是末流，服用有害无益。 这粒是狂化丹，公子留着，万一遇上强敌，可短暂催发潜力狂化，但事后会虚弱好长一阵子，还须慎用。” 王蠡却是道：“垃圾中也有真金，那些丹药不必扔，可用来测试剑经是否真能包罗万象。” “那你可得小心点！” 小翠无奈的撇了撇嘴，便回了厨房。 在丹药方面的造诣，秋容小谢远不如小翠，而王蠡的偏科更严重，除了剑经，其他方面完全是个修真小白。 很快的，饭菜端上来，吃过之后，王蠡服了枚归元丹。 虽有滚滚药力席卷经脉，可杂质也多，其实真正高纯度丹药几乎没有副作用，副作用多来自于药渣，久而久之，在经脉和丹田中积淀下来，影响修为。 王蠡不敢怠慢，运转大罗剑经，并以咏叹读书法诵念，集中精神，观察剑经运转。 心法炼化药力，将之化为真元，再转为剑气，剑气反过来将药渣再一次提纯，又提炼出了少许药力，周而复始，直至提无可提，杂质才被剑光排入肠胃，留待集中排出。 渐渐地，王蠡了然，说到底，起作用的是剑光，同化的作用极强，那么，对于阴德、山之内气与龙气，能否同化呢？ 王蠡不敢冒然去试，只继续诵念剑经，并引导些许的剑光去淬炼神魂。 第八十三章 融合神魂 大罗剑经在真血境之后，载有剑光淬炼神魂的法门，用以开辟紫府，剑经中称作剑府，淬炼过后的神魂称为剑魂。 不过剑经的编撰者也不可能料到，王蠡会得到阴德、龙气与山之内气，并修出文气，以及从香菱身上接引到了通灵玉髓气息。 其中的任何一项拿出来，都是了不得的机缘，这也是王蠡敢于一试的底气。 但是福兮祸所倚，这么多的外来气息不将之彻底炼化，很难说不会留下隐患，毕竟剑气讲究纯粹。 王蠡尚不至于鲁莽行事，把意识退回识海，观察了好一阵子，才运转剑经心法，将一小丝文气炼入神魂。 文气自心而生，与神魂契合，不仅没有不妥，反而柔柔绵绵，甘醇回味，有种说不出的舒泰感。 王蠡精神一振，又接引了一小丝剑气，往神魂的边缘炼。 “唔！” 顿时，王蠡神色一变，神魂刺痛难当，就如被利刃切削。 “公子！” 时刻留意王蠡的小翠惊呼了声。 香菱也是满脸关心之色。 “再看看，公子不是莽撞之人，别急！” 秋容挥手制止。 果然，王蠡很快就神色恢复如常，文气涌了过来，修补着被剑气割伤的神魂，白色的气雾和银光交织在了一起。 王蠡突然心中一动，想到了连山易的阴阳对恃！ 剑气锋锐，如大日，锋芒毕现，可视为阳，文气绵柔，滋养经脉神魂，如大地，厚德载物，能否将阴阳对恃运用起来呢？ 【神通·方田】！ 想到就做，王蠡从来都是个实干家，不然前世也读不了燕大的研究生，毫不犹豫，在自己的识海中发动神通！ 这怕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独一份！ “嗡！” 脑海中一晕，神魂震荡起来，随即却让他松了口气，阴德、山之内气、龙气，还包括一小丝来自于香菱的通灵玉髓气息，疯狂旋转，稳固神魂。 毕竟神魂是载体，也是家园，家园有了动荡，稳固家园自是第一要务。 与此同时，文气发动，化作二百五十一根算筹，也围着神魂嗡嗡转动。 在正统的奇门遁甲中，甲应藏于戊己庚辛壬癸之下，称为六壬，但王蠡火候不足，对奇门遁甲的演算较为粗浅，只能藏甲于乙丙丁三奇当中。 其实这也不奇怪，现代人有几个会去钻研易经和奇门遁甲？ 有，也是骗子居多，很多易经解读，厚厚一本书，几十万字乃至于上百万字，看似洋洋洒洒，实则讲了个寂寞，只是当作吃饭的家伙哗众取宠，而不是真的从事学术钻研。 不过以王蠡目前的造诣，仅用于连山易的阴阳对恃，已经足够了。 文气为阴，厚德载物，作为阳的剑气被吸引过来，奇异的是，与文气呈反方向旋转。 如果把识海中的异象看作星云，神魂是类似于黑洞的存在，文气位于星云内圈，剑气位于外圈，彼此交错旋转，都在抛射物质，被黑洞吸走，又在黑洞里，剑气与文气构成了第二个阴阳对恃的奇门遁甲局。 王蠡的神魂中，成了旋涡世界！ 外圈是剑气旋转，内圈是文气旋转，神魂中，剑气与文气阴阳对恃，也在旋转，还有阴德、山之内气、龙气、通灵玉髓气息构成的旋涡。 王蠡的肉身，被转的眼冒金星，不过他清楚，这时候绝不能放弃，否则，必会产生心理障碍，下回未必就敢了。 而且人都有阈值，突破过去，又是一片新天地。 王蠡谨守内心的一点清明，紧咬牙关。 “叮！” 不知什么时候，脑海中突有类似于钟磬鸣响的清音传来，神魂募然一震，六种气息居然神奇的开始交融了。 这是非常奇妙的感受！ 阴德对应气运。 山之内气对应世界本源。 龙气对应众生信念。 剑气对应杀伐。 文气对应心灵之力。 通灵玉髓气息王蠡虽不明白，却可以肯定，至少能起到润滑油的作用。 五种气息，都通过通灵玉髓气息的调合才得以相融。 也不知过了多久，神通维持不住，自行散了，识海内的各种旋涡也逐一消散，王蠡徐徐睁开了眼睛。 眼瞳竟化作了旋涡，秋容和小翠一看，就有种把持不住身体的感觉，忙分别躲在了香菱和小翠的背后。 “怎么了？” 王蠡懵然问道。 “该问你才对，你这眼睛太可怕了，差点要将我们吸进去。” 小谢没好气道。 “哦？” 王蠡略一寻思，明白了问题所在，心念一动，散了旋涡，眼瞳重回漆黑，才笑道：“抱歉，一下子没控制好，熟练了就不会这样了。” “公子，你练出了通灵眼？” 小翠问道。 “不是通灵眼，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王蠡摇了摇头，把刚刚的经历说了说。 “你呀，太冒险了，修炼哪能任着性子来？别人都是在师傅的指点下按步就班，可你倒好，亏得这次没出事，万一出了事，你叫香菱和小翠怎么办？” 秋容责怪道。 王蠡淡然道：“人有时候，总会做些疯狂的事情，我也不知为何，特别想以连山易在神魂中构建阴阳对恃，可能是来自于心灵的感应吧。 其实我有数的，香菱的通灵玉髓气息给了我最大的帮助，这种体质真的很神奇，还得好好发掘才行。” “公子有何变化？” 小谢问道。 “我啊？” 王蠡细细感应着，许久才道：“要说看的见的好处，是神魂凝实了许多，将来修成紫符，或可直接将剑光应用在神魂攻击上，而且对于神魂攻击的抗性也应该有所加强。 其余山之内气、龙气、阴德、香菱的通灵玉髓气息，都是玄之又玄的东西，暂时还未体现出来，可能是我的修为太低，尚未接触到道的层次，也可能是淬炼还未完成。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这方法是有用的，再有几日，就可以完成神魂的粹炼，届时我们带香菱再去龙脉探一探。” “嗯！” 小翠期待的点头道：“龙脉是好东西，如能再接近点就好了，不知公子到了道境，能否收取传国玺。” “呵~~” 王蠡哑然失笑道：“你太高看我了，皇始帝布置的封印，那么多大能仙人都收取不了，我何德何能，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好了，现在是读书时间，我们开始读书！” 众女纷纷应下，不一会儿，清朗，带着特殊韵律的读书声冉冉升起。 第八十四章 怀疑薛蟠 次日，王蠡哪里也没去，呆在家里，不是读书就是修炼，或者向秋容和小谢学习连山易，不过他也从邻居那里，得知了刑部的复核。 “公子，朝廷到底是什么意思，卫家那么大的案子，为何只办了卫九渊一人？” 小翠不满道。 王蠡淡淡道：“我曾听堂尊提过，今上最为崇拜前明的嘉靖帝，你可了解嘉靖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小翠摇了摇头。 王蠡道：“人都说明亡于万历，我却认为，明亡始于嘉靖，党争自嘉靖始，且好弄权术，经常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人揣测，你猜对了，他偏要反过来和你对着干，你若猜错了，也正合他意，今上很可能便是效仿嘉靖故事。 朝廷的舆论对卫家不利，今上若是准了堂尊的判罚，会让他有一种被舆论裹挟的感觉，但卫家涉造畜案又证据确凿，因此只诛了首恶，放了卫家一马。 若我所料不差，卫东流很快会官复原职，堂尊的算盘恐怕也打错了，多半会平迁进朝廷，以堂尊甘作利刃的性子，入六部当主事太可惜了，或会当个……当个言官？” “嗯，还真有可能呢！” 小谢点头道：“因着赵明伦在案件中的表现，外面都叫他疯狗呢，由疯狗去干言官最为合适，而且也不用再当县令了，算是遂了他的愿。” 香菱却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可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难道心里就没点公义？造畜案好歹涉及了上千人呢。” 王蠡冷笑道：“心怀公义之人，坐不上这个位置，而且皇帝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可不是那一丁点屁民。” “卫九渊被斩，对卫家几乎没有影响，卫家怕是要集中全力对付公子了，更可虑的是，公子在案件中起了这么大的作用，或许皇帝已经盯上了公子，这未必是好事。” 秋容忧心忡忡道。 王蠡心里一凛！ 都说简在帝心便能飞黄腾达，但时代已经变了，自中古以来，文官势力逐渐加强，政治生态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简在帝心，只能去当皇帝的一把刀，干脏活累活，自绝于天下！ 王蠡对于仕途并没有太大的规划，他向往的，仍是按步就班的科举，进个如翰林院之类的清水衙门混日子，逍逍遥遥，快快乐乐，多好？ 可世事由不得自己，万一真是简在帝心，如何处理与皇帝的关系就极为考验人。 这不是说守拙就能守住，皇帝已经看过了你的表现，如果突然变得平庸，会认为你消极怠工，搞软性对抗，触怒了龙颜，至少有一百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手段！ 好一会，王蠡无奈道：“所以说，修为才是根本，若是真能比肩于大派掌教，皇帝也不敢肆意妄为，我感觉我的状态越来越好了，今晚，我们先带香菱去感应山之内气，过几日就去探一探龙脉。” “嗯！” 众女纷纷点头。 …… 一晃，七日过去。 这七日里，王蠡忙的不亦乐乎。 在家，读书不缀，文气达到了一尺六。 修行上，虽没有淬炼膜相境，但剑气越发浑厚，尤其是对连山易的理解加深，让他可以渐渐地从宏观的角度去把握战局，并依据方田，尽可能地应用环境因素，可谓大有所获。 当然，最大的惊喜，还是神魂的淬炼，只差一个契机了。 王蠡隐隐有种预感，或许重临龙脉，就是自己完成神魂淬炼的最佳时机，然后去琢磨通灵眼的修炼法门。 可以说，王蠡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可是他没有师承，只是散修，修行手段相当匮乏，与大门大派没法比，要想弯道超车，只能行险一搏。 另逢去书院的日子，王蠡倾尽全力与师兄们对战，让他对神通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 而香菱不愧是通灵玉髓体质，仅仅第一晚，就通过王蠡接引到了山之内心。 当然，小翠、小谢与秋容也美滋滋的跟着享用了一番。 这日，卫家！ 张语之把薛蟠送了出去，回来时，已是满面阴沉，问道：“卫公子如何看？” 花了七天的工夫，卫若兰探听到了判案的前因后果。 案子的牵涉太大，又事关十几条人命，刑部也不敢肆意改判，因此在复核了赵明伦提交的证据之后，呈司礼监朱笔御批。 是皇帝放了卫家一马，只判了卫九渊斩监候。 并且，他得了高人指点，要想救他的父亲，只有走司礼监的门路。 虽然司礼监不敢把案件撤下，却可以在程序上动手脚，比如皇帝精神不好，或者忙碌过后，把勾决名单与卷宗一起奉上，卫千流的放在后面。 通常皇帝只会勾决放前面的几份卷宗，后面的不大可能看，也没精力看，勾与不勾全在司礼监掌印太监戴公公的一念之间。 这就给了戴公公操作的空隙，可以把没勾决的卷宗押下，下一年秋后再拿去给皇帝勾决，等于卫九渊获得了死缓的特赦。 不过这里有两个问题。 首先，打点的费用必是天价！ 其次，赵明伦必须调走，不能再坐在上元县知县的位置上，不然皇帝不勾决，可以直接给内阁上折子。 一旦捅到内阁，必报司礼监，皇帝就知道有下面人在搞鬼，会是什么反应不好说，因此把赵明伦弄走才能打点司礼监。 不过此事还有半年的操作余地，眼下的薛蟠才是最要命的，万一暗中投靠了王蠡，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从后背捅一刀！ 卫若兰沉吟道：“从薛蟠的应答来看，没有太大的问题，他说是王蠡独自杀了三叔，又说他被王蠡折磨过，百般哀求甄英莲，那姑娘心软，才侥幸被放过。 王蠡与薛蟠，毕竟没有深仇大恨，杀了不值得。 不过，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薛蟠分了几间铺子给他的堂弟薛蝌，而薛蝌与王蠡交好！” “这……” 张语之神色一变：“以薛蟠的性子，即便王蠡放过他，也会暗恨在心，况且这些年来，他一直明着暗里打压薛蝌，怎可能突然转了性，难道真投靠了王蠡？” 卫若兰冷笑道：“虽无确凿证据，却八九不离十了，你我都要小心，万一被薛蟠诓出城，王蠡于暗中袭杀，再毁尸灭迹，万事皆休。 我们必须要时刻通气，假使薛蟠有任何反常行为，都要互相告之！” 第八十五章 通灵宝玉 张语之深以为然，甚至他还怀疑，王蠡已经不是原来的王蠡了，而是被某种存在夺了舍，不然一个人的性格和禀赋，怎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莫明其妙的踏上了修行之路。 但是县试的时候，笼罩全场的文气可以鉴别是否被妖魔鬼怪夺舍，既然王蠡能顺利参考，并往文界受法，就足以说明神魂正常。 因此他只是把这份怀疑深藏在心底，没有确凿的证据，不会上报。 张语之又道：“卫兄，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薛蟠。” “哦？” 卫若兰看了过去。 张语之道：“卫兄以进京打点为由，向薛蟠借几万两银子，他若真当你是好友，不惜一切也要为你凑上，否则，便是另有居心。” “嗯~~” 卫若兰缓缓点头。 张语之也暗暗观察着卫若兰，他主要是想提醒卫若兰银子的事情，并且笃定薛蟠不会借，届时卫若兰只能再向自家借银子。 而自家是走镖的，家产大家都有数，一下子借几万两，无疑非常为难人，恰可以提一提进入卫家修行的事，卫若兰就算做不了主，也会为此奔波。 他也想走王蠡那种修行与文气并行的道路。 好一会儿，卫若兰道：“张兄说的是，有机会我试一试他，三叔的死，我已经汇报给家族了，再有几日，家族会派人过来。 前面我曾说过，要谨防薛蟠配合王蠡将我俩诱出城伏杀，可若是族里的高手到位，不妨将计就计，反过来伏杀王蠡！” “不错！” 张语之眼神一亮！ …… 荣国府！ 老太太自去岁秋末来金陵猫冬以来，至今尚未回京。 主要是贾政外放当了学政，还有一年多才任届期满，京城的宅子，由宁国府代为打理，荣国府的原班人马几乎都来了。 今日湘云来探望老太太，答应了在府里住一段时间，老太太心里高兴，多喝了两蛊，宝玉也陪了不少酒，醉熏熏的，回了碧纱橱，就上床了。 “二爷真是的，晴雯，快去打盆水来，我们把二爷扶起来擦把脸！” 袭人一边给宝玉脱鞋子，一边使唤。 “你只是惯他罢，回来脸也不洗，鞋也不脱，就往床上倒，你现在拉他起来，他不利索了，若是犯了浑，一巴掌可不是白挨？” “唉~~” 袭人叹了口气道：“总不能就这样叫他睡着罢，林姑娘要是一会儿过来探望，不得埋怨我们没把他服侍好，你若不愿意，自去一边歪去，麝月、秋纹，过来给我搭手。” “自古以来就是你一个人服侍爷的，我们不会服侍？罢罢罢，我是好心当了驴肝肺！” 晴雯骂骂咧咧的去一边，端了盆温水回来，与袭人架起宝玉，麝月和秋纹负责擦脸，洗干净之后，盖上被子。 还好，宝玉没醒。 这段时间，都是晴雯在边上留个小床陪夜，三女各自散去，晴雯也不那种心细如发的性子，竟没留意到，挂宝玉床头的通灵宝玉隐隐发亮，宝玉的呼吸则细若游丝，仿如停滞了。 王家！ “走，我们去龙脉！” 夜深了，王蠡、小翠和香菱各自换上了短打劲装，二女颇有侠女风范，秋容和小谢化作鬼影，依附在王蠡身上。 “嗯！” 香菱有些羞涩，点了点头。 王蠡将她背在背上，与小翠跃出院子，悄无声息的出了城，直奔方山。 原山神的位置，地洞还在，就象从没人来过，但王蠡知道是不可能的，放下香菱，便道：“我先下去看看，有问题我们立刻走。” “公子，我和小谢聚散无形，还是我们下去吧。” 秋容却是道。 “那你们小心点，若有不对的地方，千万莫要逞强。” 王蠡想想也是，叮嘱道。 “放心吧！” 秋容和小谢微微一笑，化作一阵阴风，拂入了洞里。 没多久，二女就出来了，肃容道：“洞里重新下了封印，与空间有关，如果不通空间法则，强行破解的话，很可能会陷进一个莫名的空间里，或者被传送去别的地方。” “哦？” 王蠡神色一变：“难道是典狱司下的，我们先看看再说。” 龙脉是无主之物，又不是典狱司的，他还指着一次次的薅龙脉的羊毛呢，不亲眼见着，总是不死心。 “行！” 秋容和小谢也没多说，转身带路。 沿着洞里一路走下去，很快就来到了原先的封印处，果然重新封印了，隐有宝光闪烁，放出文气探查，那一缕文气竟失了联系。 小谢无奈道：“我们修为浅薄，实是无力破解，上回是巧了，恰好遇上了连山易，公子你也别想着打条地洞钻进去，这完全没有可能。” “我再观察下！” 王蠡是真不甘心，他娘的，把公器当作私有，典狱司太霸道了吧，于是以咏叹读书法，诵念守静笃，致虚极篇。 进入悟道境界，已经不止一次，王蠡驾轻就熟。 无思无想，无欲无求，脑海中，渐渐地映照出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光怪陆离，如气泡般，破碎又涌出，似是永无止境。 以王蠡的修为造诣，一丁点的名堂都琢磨不出，反因心力消耗过巨，不片刻就退了出来。 毕竟以前进入悟道状态，悟的是自身的道，这次却是外道。 不过王蠡也并非一无所得，他不禁回想起了六师兄的神通：鸣和鸾。 在字面意思上，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和在式，鸾在衡，这是一种类似于瞬移的身法神通，却又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鸣和鸾是行车时有和鸾之声相应，而鸾是吉祥的化身，鸾声相和，可迷惑敌人，逢凶化吉，根源，是源于心灵的文气对现实的扭曲。 这并不是单纯的空间法则，重点是扭曲，不过那层层叠叠的空间并非没有借鉴之处。 “公子，可是悟到了什么？” 小翠不由问道。 “模模糊糊，我的境界太低，似是有些苗头，却又说不清怎么回事。” 王蠡拧着眉，挠了挠后脑勺。 “要不先回去吧，等公子悟的七七八八了，再来也不为迟！” 小谢劝道。 “嗯！” 王蠡刚点了点头，却是眼神一缩，一枚玉佩从外面慢悠悠飞了进来，如闲逛般，还时不时翻个身，分明是自主飞行。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王蠡看清了玉佩上的字！ 正面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反面是：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这不就是宝玉佩戴的通灵宝玉么？ 第八十六章 阴险的通灵宝玉 通灵宝玉显然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在，一怔，悬浮在了王蠡等人面前。 “公子，这什么东西？” 香菱吓的躲在了王蠡背后。 其实王蠡心里也发毛，按照红楼梦对通灵宝玉的描述，明显是仙器啊，这种东西哪里是现在的自己能匹敌？ 不过他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蘘，输人不能输阵。 于是呵呵一笑：“一枚法器而己，或许有了器灵，得亏我们不是那种巧取豪夺之人。” 王蠡敢说这种说，是因为通灵宝玉的三大能力：除邪祟，疗冤疾，知祸福，都不是主动攻击类的术法神通。 换句话说，他不去招惹通灵宝玉，通灵宝玉拿他也没办法。 果然，通灵宝玉的气息有了些紊乱，明显被气着了，可王蠡没判断错，它确实不能主动进攻，只能反击。 随即它又有些不解，自己有预知祸福的能力啊，来之前并未感觉到危险，怎没算到会有人在这里？ 通灵宝玉上，非常拟人化的出现了一对绿豆小眼，打量着眼前的二人、一妖、两鬼。 它一眼就能看出王蠡等人的真身。 最终，目光定在了香菱身上！ 香菱心里毛毛的，紧紧抓住了王蠡。 却不料，通灵宝玉围着香菱转起了圈，它总感觉这女孩子怪怪的，飘飘渺渺，与世界……格格不入，似乎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 暂时它也想不明白，索性不理会了，径直往封印里钻。 “嗯？” 王蠡眼前一亮！ 这家伙能进去！ 大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封印里面，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等等，带我们一起进！” 王蠡唤道。 通灵宝玉一颤，玉面翻转了下，露出一张嘲讽的面孔，就要继续往里面钻。 小翠、香菱诸女也是颇觉不可思议，人家凭什么带我们进？ 王蠡呵呵一笑：“你若自个儿进去了，我就向典狱司举报你，你要是跑了，我也可以提醒典狱司注意点，免得让人钻了空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呵呵，你是荣国府宝二爷的随身玉佩吧！” 通灵宝玉差点气炸了肺！ 想自己在太虚幻境也是牛比哄哄的存在，谁料下了界竟被一个弱如蚂蚁的小小修士威胁！ 可是它不得不正视这份威胁！ 它下界的目地之一，是助宝玉炼化金陵龙脉，带入太虚幻境，警幻仙子有大用。 而以典狱司的手段，只要王蠡举报，查到了荣国府，它的一切秘密都藏不住。 它可以跑掉，宝玉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人物，下界前只是神瑛侍者，一个侍者，只是高级点的奴仆罢了，必要时可以舍弃，可是误了警幻仙子的大事它承担不起啊。 人间有典狱司盯着，警幻仙子不敢下界，癞头和尚和瘸道人的修为，已经是典狱司勉强能承受的底限了。 ‘这该死的现世宝！’ 通灵宝玉暗骂了句，退了出来，幻化出的小眼狠狠盯着王蠡。 当然，它不是骂王蠡，而是骂宝玉，动辄就把自己拿出去卖骚，好象大有来头一样，弄到天下无人不识君了。 王蠡道：“你不用这样看我，咱们各取所需，你只是顺路捎带我们一程而己，又不费你的事。” 那幻化出的面孔点了点头，并于虚空化出几个字：可以，我带你们进去。 王蠡深施一礼：“请恕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得麻烦你把我们一个个的带进去，如有冒犯之处，我向你赔罪！” 幻化出的面孔神色一滞，他的确有这类想法，把王蠡几人带入封印之后，随手甩出去，要么陷入一个个的空间，精气神衰竭而死，要么被传送去莫名地方，一辈子都回不来。 本来想到这一幕，心里还在嘿嘿暗笑呢，可是王蠡一个个传送的提议，打破了它的美好想法。 只要有任何一人状态出异常，剩下的人完全可以向典狱司举报。 其中最让它忌惮的居然不是王蠡，而是香菱。 王蠡充其量老于事故，思维缜密，香菱却没有因果线！ 无命无运之人才最可怕，是推算界的超级无敌大bug！ “也罢，谁先来！” 一行字迹出现。 “我先！” 秋容一步迈前。 “嗯！” 王蠡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眼香菱。 香菱心领神会，主动握住王蠡的手，发动心心相印。 这是一种心灵上的互通，或许隔的远，没法交流具体信息，但是凶吉和一些情绪可以传递过来。 不论古今仙凡，保持信息畅通都有着不可取代的重要性。 “嗡！” 通灵宝玉光芒大作，罩住秋容，钻进了禁制，不片刻，重新出来，又带小翠进去…… 香菱！ 小谢！ 王蠡！ 把香菱放第三，是因为如果秋容和小翠出了事，香菱必然不安，王蠡大概率会感应到，这时唯一能做的，是立刻离开，向典狱司自首并检举通灵宝玉，请求派人解救三女。 当然，代价不可能没有，也有可能被拒绝，可这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王蠡不认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自己只是一只被大罗剑经裹挟来异世的游魂，不可能在超出认知很多的空间之道里，突然小宇宙爆发，掌握了空间的奥秘，成功将三女救出。 他留下来殿后，也是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 禁制这东西，不能视作一层又层的铁丝网堆叠，本质是对规则的运用。 空间禁制，便是运用空间规则，不懂的人看来，迷阵重重，永无穷尽，但是在通灵宝玉眼里，连一层又一层的铁丝网都不是，如穿过一道道门户，闲庭信步，轻松自如。 ‘不能比啊！’ 王蠡内心羡慕异常，不过他也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浑身文气涌动，心灵之光闪现，希望能对空间道韵有所了解。 他不求参悟，只求了解一些，对和鸣鸾神通有所启发。 通灵宝玉那幻化出的面孔上，现出了阴险之色，一个连筑基都未完成的小子居然敢参悟空间规则？ 怕是会精神错乱而亡吧？ 它的内心也是比较黑暗的，虽然没法击杀王蠡，却不介意将王蠡害死，如果王蠡强行以筑基修为去参悟空间规则，受了反噬，与它无关，于是放慢了速度，留下时间给王蠡参悟。 “诶？” 这货怎这么好心？ 王蠡不解通灵宝玉的行为，可是人家好意，自己总不能不领吧，于是道了声：“多谢！” ‘傻小子，本大仙要你的命，你还向我称谢？呵呵，真是傻的可以，看来也不是那么厉害啊！’ 通灵宝玉腹黑的嘿嘿偷笑。 “公子怎么还没出来？” 小翠望向外面那层禁制，不安的看向香菱。 香菱拧着秀眉感应了一阵子，摇摇头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感应到了一股喜悦之情，公子应该没事，再等等吧。” 第八十七章 气坏了 既然通灵宝玉‘好心’提携，王蠡自然不会却了它的‘美意’，而且通灵宝玉的三大技能上没有主动害人这一项，那还有什么好顾忌？ 索性王蠡入了守静笃、致虚极的悟道状态。 心灵沉寂，无思无想，唯余点点灵光明灭不定，与外界维持着最基本的交流。 在诸多法则中，时空可以排到前十，别说王蠡现在只是筑基，就算有朝一日入了道境，没有特殊的机缘，或者有高人专门指点，想参悟空间法则都是极其困难。 可他也不是一般人，有阴德、龙气、山之内气、文气，与更加神秘稀罕的通灵玉髓气息。 五种气息本就融炼了大半，已经可以发挥初步作用了。 识海中，里外两层旋涡围绕着神魂旋转，点点星光弥漫。 神魂中，又有一层小旋涡与外界构成了完美的闭环，把接收到的环境信息以连山易阴阳对恃的方式传送进神魂解构。 这个过程，类似于0和1的二进制编码过程。 王蠡并没有作出任何引导，以旁观者的视角，漠漠注视。 虽然以他的造诣，去解析空间规则只能是玩个寂寞，但他的目地也不是领悟空间法则，而是鸣和鸾神通！ 董仲舒有关鸣和鸾的讲解在脑海中回荡起来，重点是如何扭曲现实，用现代科学理解，大体与空间曲率、空间折叠类似。 却又不完全是，毕竟现代科学很多只是猜想，在猜想的基础上作论证，带有强烈的主观愿望，并不能在现实中解决空间曲率与空间折叠的问题。 而鸣和鸾是以鸾声自带的逢凶化吉天赋去扭曲空间。 儒家神通好就好在和修为境界的关联度不大，更加看重顿悟，在理论上，以王蠡儒家心法第一层反照自性的修为，已经足以通悟所有的六艺神通。 当然，这只是理论，心法的层次越高，文气的层阶越高，领悟起来就越容易，威能也越大。 王蠡不自禁的以咏叹读书法默诵董仲舒的讲解，外界交互而来的空间信息逐步开拓着他的思维。 虽只是皮毛，但对于王蠡，却如推门了一扇门，漫游在知识的海洋当中。 心灵中，一层层的灵光绽发，催生出海量的文气，八大轮脉受阴阳对恃影响，也加速旋转，剑气汹涌，提供足够参悟神通的能量。 “唳！” 识海中，突然一声凤唳清鸣，文气化作凤凰虚影，包裹着王蠡闪烁了下，虽仍处于通灵宝玉的力场范围内，可王蠡嘴角，现出了一抹欢喜的笑容！ 【神通·鸣和鸾】成了！ 通灵宝玉也感受到了王蠡气息的变化，不禁打了个哆嗦，这小子不会真参悟出什么了吧？ 看王蠡的样子，越想越可能，心里，可是歪腻之极啊！ 自己干了什么？ 居然干了件傻事，帮助一个陌生人去参悟空间法则！ 懊悔、窝心、上当被骗、为他人作了嫁衣裳、痛恨等诸多不该有的情绪弥漫上来，如有一丝可能，它真想把这小子活活掐死！ 可这是不可能的，它没有主动攻击能力。 而且王蠡也没对它流露出恶意。 “多谢玉哥成全！” 王蠡心知现在不是演示的时候，向通灵宝玉拱手施礼。 ‘哼！’ 通灵宝玉暗哼了声，极其不爽，裹着王蠡，加快了遁速，转眼间，就突破了禁制。 “公子过来了！” 香菱惊喜道。 “嗯！”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又施一礼：“再次拜谢玉哥！” “再次？玉哥帮了你什么？” 小谢讶道。 王蠡由衷赞道：“玉哥真是个好法宝呐，它见我对空间法则大感兴趣，故意放慢速度，任我参悟，你看，如此古道热肠，我怎能不感动，我有种预感，将来玉哥肯定能晋阶成为先天灵宝！” “哦？” 众女大为动容！ 小翠更是忍不住道：“公子，亏你刚才还像防贼一样的防着玉哥，你惭不惭愧？” “惭愧！” 王蠡嘿嘿一笑。 没法听了！ 通灵宝玉听着恭维，内心越发窝火，索性嗡的一声，向龙脉遁去，并且还能听到称赞声。 “创造而不占有，成功而不自居，真乃高风亮节也！” 不自禁的，通灵宝玉气息浮动，玉形一个踉跄，差点从空中坠落！ 太憋屈了啊！ “玉哥小心，别掉进龙脉里！” “玉哥，淡定，淡定啊！” 又有惊呼声传来。 通灵宝玉暗自哀嚎，我他娘的到底做了什么孽？ 同时又有些责怪警幻仙子，因人间有典狱司存在，封印了它的很多能力，只给它留下了三项被动技能。 ‘罢了罢了，我认栽，下次再也不见！’ 通灵宝玉收拾起心情，前方便是龙脉，它也不敢大意，众生信念能凝成龙脉，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便强如警幻仙子，都不能肆无忌惮的收取。 毕竟龙脉感受到危险，自身会反击，而且压住龙脉的，还有传国玺，这是个大炸弹！ 当然，龙脉如被惊动，会惹来典狱司，即便自己能跑掉，但典狱司必然会下更强的封印。 王蠡也肃容道：“我们开始罢，一步步的往前走，上次走了九步，这次看看我们的极限是多少。” “嗯！” 秋容和小谢附在了王蠡身上。 小翠也如个树袋熊般，挂上了王蠡的右半边脖子，并催促道：“香菱，这半边让给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寻常人被龙脉冲一下，多半会精神错乱，这种时候，可容不得男女私情。” 香菱俏面红了红，摆弄着衣角不吱声。 “来吧！” 王蠡微微一笑，主动揽上香菱，托着裙底，与小翠一左一右，抱入怀里。 香菱羞的把脑袋埋进了王蠡的肩头，王蠡却不敢有丝毫大意，深吸了口气，向前走去。 “吼！” 识海中有龙吟炸响，上回几乎将王蠡的神魂震散，头疼欲炸，可这回，仅仅相当于有人在耳边大叫了声。 进步是看的见的。 王蠡一步步的往前走，虽然与上次一样，有星星点点的龙气融入神魂，却没什么好处了，说到底，还是他的进步极大。 “香菱，你可有感觉？” 王蠡低头问道。 “没！” 香菱摇了摇头：“除了前面那条光龙很让人震憾。” “我们再往前面走！” 王蠡也不多说，继续往前，很快踏出了第九步，上回便是在这一步上，隐隐预感到再往前走会有大祸临头，因此停了下来，感应着自己的内心。 第八十八章 阳化 这次并没有心悸的感觉，王蠡咬了咬牙，踏出了第十步！ “轰！” 浩大的气势爆发，耳边鬼哭狼嚎，在文气的感应中，有一支支精神利箭射来，密如飞蝗！ 果然，九为数之极，超越了九步，即便王蠡的修为大进，都引来了强烈的反噬。 “啊！” 秋容、小谢和小翠惊呼一声，更加紧抱住王蠡。 反是香菱没什么反应，精神利箭对她似若不见。 灵通宝玉也翻转过身子，两只绿豆小眼现出惊讶之色，本以为王蠡早该支撑不住，没想到能走到第九步，可这只是让他略微惊讶。 但走出第十步的意义完全不同，意味着突破了极限。 这与修为的关系不大，众生信念主要作用于神魂与意志，越强，承受的压力就越大，毕竟一个人的修为再强，又如何能与龙脉相比？ 因此个人的强大，在龙脉面前没有意义，这只说明王蠡的神魂已经远远超出了修为的藩篱。 更重要的是，打破极限，能给予自信心极大的提升。 宇宙里，从来就没有先天生灵，那些所谓从混沌中诞生的生灵，无一不是给自己脸上抹金。 所有的生灵，最初都很弱小，是在一步步打破极限中逐步强大，王蠡能走出第十步，让它看到了王蠡的潜力。 不过王蠡并不好受，第十步相对于第九步的冲击，强大了十倍，识海中，自发的凝聚出双层旋涡，神魂里也有旋涡出现。 与以往不同，这次有大量的龙气被吸纳进来，龙气是众生信念，文气是心灵之力，两者其实有相似之处。 区别只是龙气是外来，文气是自生。 在极限施压下，文气疯狂滋生，从一尺六，攀升到了一尺七，并继续上升，又因连山易的阴阳对恃，带动八大轮脉加速旋转，吞吐出更多的剑气，旋涡的强度随之攀升，推动神魂淬炼融合。 “还不够！” 王蠡隐约触碰到了天花板，索性心一横，踏出第十一步！ “蓬！” 文气又一次点燃，在体表燃成了浮白色的火焰，抵御龙气的侵袭。 大量的龙气被文气吞噬，融入神魂，提升神魂强度。 “还差一点！” 王蠡心里已经有了不安的感觉，但是只差一步，就能彻底将龙气、山之内气、阴德、文气与通灵玉髓气息彻底炼入神魂，他不甘心功亏一篑，咬了咬牙，踏出第十二步！ 神魂中，刮起了风暴，如无数民众嘶吼，又有金弋铁马交错而过，历史的沧桑与厚重尽显无疑。 正常情况下，人想要承受这份厚重，必须有九五至尊天位作为支撑。 也就是俗话所说，欲戴王冠，先承其重！ 王蠡只是童生，别说九五至尊，连权倾一方都遥不可及，第十二步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且不止于他，秋容、小谢与小翠都受了影响，纷纷现出痛苦之色。 “呵，人类哟，就是太贪心喽！” 通灵宝玉一副兴灾乐祸的模样，如果王蠡等人被龙气冲击而死，显然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可随即，他那绿豆小眼一凝！ 那看不透的女孩子，腾起了一股如梦似幻般的气息，帮王蠡挺过去了！ 没错，香菱感应到王蠡的危机，本能的发动心心相印，王蠡得了通灵玉髓之气的补充，根基稳了，借势猛的一冲！ “喀嚓！” 天花板被冲破，神魂有了刹那的静止，就如日出前的黎明，亦如重大事件发生之前，总有一个令人窒息的沉寂期一样，刹那间，王蠡的识海中，绽放出道道毫光，如大日初升，一轮骄阳横亘于空。 乍看，仿如阳神，但其实不是，王蠡连阴神还没修出，却已经初步具备了神魂阳化的某些特征。 也就是光照黑暗，纤毫之间，无有疏漏，悉数洞彻！ ‘居然如此神奇？’ 王蠡有些发怔，喜忧参半，忙集中精神去探查。 毕竟从筑基到真血，都属于打基础阶段，基础夯实了，才可以开辟紫府，再经过藏相境的积淀，出阴神。 而今自己连根基都未牢固，却有了神魂阳化的特性，让他怎能不担心？ 打个比方来说，就如奴隶社会突然萌发了资本主义萌芽，这绝非好事，会加速原有的社会结构解体，而新的体系尚未夯实根基，最终只能一片混乱，进入一个更加黑暗的时代。 不过探查的结果却是让王蠡稍松了口气，神魂中的光明，并非阳神，而是山之内气、阴德、文气、龙气与通灵玉髓气息结合后的产物。 神魂的本质仍是阴，却与别人不同，在阴的外表，披上了一层结合诸气而来阳皮，使得神魂自身构成了一个阴阳对恃的内循环系统。 王蠡就感觉，头脑空明清澈，衍算能力大增，甚至他都有信心，可以抵挡住紫府境高手的部分神魂冲击。 紫府境碾压下境，倚仗便是神魂。 至余诸气是否真的被神魂炼化，又有什么能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变化，没有参照标准，王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除非有朝一日，能够彻底看清自己。 也就是寻到本我！ 第十二步踏过，神魂炼化完成，王蠡又蹬蹬蹬连踏三步，才止步于第十五步处，此时，距离那硕大的龙首也就不到二十步了。 海量龙气倾泄而来，经文气转换，分润给秋容、小谢和小翠，前二女的身体越发温暖，至于小翠…… 咦？ 又大了？ “小翠，你又要裁剪新衣了！” 王蠡嘿嘿一笑。 小翠紧紧咬着嘴唇，脸红的似的滴出血来，太丢人了啊！ 不过心里也是窃喜的，如今的她，相当于十六岁的女孩子，蓓蕾初绽，风华初现，已经不能用美人胚子来形容了，而是个实打实的小美人。 香菱的俏面，却是有些落寞，她没有接收到任何龙气。 秋容察颜观色，劝道：“其实未必是坏事，与此方天地没有牵绊，也就是不欠天地，将来渡劫会轻松许多，对了，你既然不受龙气侵袭，可以下来试着走走。” “不行！” 王蠡立刻否定，小声道：“不需要试，我敢肯定，龙气对香菱没有影响，那块玉佩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它看到了是个大麻烦，能少些人知道，还是少一些。 将来香菱的修为够了，或可试着收取传国玺。” 也是噢！ 众女精神一振！ “我们修炼一会儿吧。” 王蠡看了眼悬浮在龙首上方的通灵宝玉，微微一笑。 第八十九章 膜相境成 通灵宝玉心里，五味杂陈，必死的王蠡接连逢凶化吉，穿过死关，这已经不能用资质和悟性来解释了。 只能是……天助之！ 得了某种存在的眷顾！ 在它漫长的生命中，大气运之辈也不知见过多少，却没有哪个能如王蠡这般离了大谱。 渐渐地，通灵宝玉的一对绿豆小眼，重新投向了香菱，或许……这就是无命无运的离奇之处？ 作为有器灵的仙器，无时不刻，不想脱离原主人的控制，获取自由身，而对于它们，最大的难处便是命运因果被原主牵在手里。 譬如通灵宝玉，就算它逃到天涯海角，警幻仙子也会很轻松的将它找出来，只有斩断了命运因果的线索，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它在香菱身上看到了希望！ 当然，这不是短时间能做到，需要长久的谋划，眼下还是办正事要紧。 通灵宝玉释放出宝玉的神魂，按照警幻仙子教授的方法，淬炼起了龙脉。 最开始它打算避着王蠡，但此时，觉得更应该放条饵来钓鱼。 受限于不能主动害人，它只能放饵，鱼儿咬饵上钩了，就会有一系列的因果纠缠，再也脱不了钩。 试问又有什么饵比炼化龙脉更有价值呢？ “这……” 王蠡两眼一瞪，看着那人形虚影，居然越看越象电视剧里的宝玉，个头不高，额头突起，类似一枚红绣球！ ‘原来如此！’ 王蠡回想起山神有缘人的说法，那有缘人真是宝玉！ 对于炼化龙脉的目地他也没多想，难不成警幻仙子想扶宝玉当人间皇帝？如果真是这样，做梦都能笑出鹅叫声。 所谓乱世出英豪，神州大地，英杰无数，只是身处于盛世，缺乏施展的舞台，一旦乱世来临，必龙蛇逐鹿。 虽然王蠡不可能主动把世道搅乱，可真是乱世来了，也得面对现实不是？ “公子？玉哥是在炼化龙脉？” 小翠小声问道。 “嗯！” 王蠡点头道：“八九不离十，它炼它的，我们与它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大一条龙脉，也不是短时间能炼成，龙气足够我们吸收了，没必要多事，出了问题，自有典狱司出面处置。” “噢！” 小翠一想也是，专心吸纳起了龙气。 不觉中，两个时辰过去，通灵宝玉完成了初步的标记，也就是把宝玉的神魂气息伪装成光点混入龙脉，作为一颗种子，将来在后续的淬炼下，逐渐壮大，直至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这其实和病毒感染差不多。 收了宝玉的神魂，通灵宝玉晃晃悠悠飞了过来，现出几个字：带你们出去！ ‘呃？有这么好心？’ 王蠡微讶，可还未开口，通灵宝玉已是气息一涨，将几人全部包裹住，须臾就带了出去，随即悠哉悠哉的自行离去。 ‘玉哥果然高风亮节啊！’ 香菱不由赞道。 王蠡总感觉哪里不对，通灵宝玉是仙器，怎会不求回报做好事？ 他是现代人，对于莫名而来的善意，总是有些警惕，却又说不上来，只得留了个心眼，便道：“我刚刚悟了项神通，我带你们走。” “嗯！” 秋容和小谢化作鬼影，附在王蠡身上。 小翠也落落大方的挂了上去，还剩香菱，略有些迟疑，只是想着已经被抱过了，于是抿着嘴，翻眼看着王蠡，一副等你来抱的模样。 王蠡心中大乐，一把抄住香菱，运起鸣和鸾神通，随着一声凤唳，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数丈之外。 这不是飞掠，而是凤唳干扰到了现实，确确实实把那一小片空间折叠了。 在现实中，只踏出一小步，结果，已是数丈之外。 “空间神通？” 秋容满脸不敢置信。 王蠡笑道：“这是儒家神通鸣和鸾，只是碍于诸圣先贤下的禁制，没法说出口，不过你们也别急，容我想想可有绕过的妙法。” 说着，身形再闪！ …… 神通也有从生疏到熟练的过程，直到文气的消耗已经贴近于一尺的底线，发动一次神通，足足可以遁出十余丈了，这暂时也是王蠡的极限。 对此，他还是挺满意的。 一次性遁出十余丈，足以在斗杀中起到决定性因素。 唯一让他无奈的是，每次发动之前，都有一声凤唳，这声音想不到任何办法去消除，相当于给敌人提个醒，暂时只能接受。 总之，今晚又狠狠薅了一大把羊毛，悟出了鸣和鸾神通，神魂也终于融合了诸多气息，并在融合的过程中，修为进一步精进，处于随时要突破的边缘，身心状态正是最佳之时，必须要粹炼膜相境了。 回到家，王蠡立刻以咏叹读书法大声诵念守静笃、致虚极篇，渐渐地，心绪被排空，自然而然的挥舞起了剑法。 剑光纵横，剑气澎湃，猛的一涨之后，向内收缩！ “砰砰啪啪！” 肌肉纹络之下，发出一连串的脆响，剑气渗透入膜，瞬间，剑光大作，尤其是双眼，竟有剑光刺出！ 膜相境，成了！ 人体中，膜只是薄薄的一层，除了视网膜，别的膜都可以分泌黏液，起到润滑的作用，膜相境练成，对修为没什么提升，但是整个身体都灵活了少许。 不要少看这小许，失之毫厘，缪以千里！ 膜相境的后面，是筋相境，人体有十二条大筋，起蓄力爆发的作用，每一条都要淬炼，一旦练成，瞬间爆发力将极为强悍。 暂时王蠡也不准备再炼了，今晚的机缘必须要好好消化一阵子，尤其是神魂的变化，需要充分吃透。 不觉中，已是三月，春暧花开，正是游人外出踏青的好时光，这日，薛蟠来找。 “原来是薛公子，快进来！” 王蠡热情的把薛蟠迎进了小院，又道：“香菱，快给薛公子上茶！” “诶！” 香菱端了盅茶水出来。 “多谢香菱姑娘！” 薛蟠只敢在接茶的时候，偷偷看了眼香菱。 虽只一瞥，也是暗暗叹息。 十来天过去，香菱的气色极佳，衬托的容颜更加秀丽绝伦，在他想来，肯定被王蠡滋润过了，可是他有什么法子呢。 “薛公子此来可是有了眉目？” 王蠡问道。 薛蟠坏笑道：“我约了张语之去钟山赏玩踏青，明日一早出城，先去水榭，然后登山，在半山腰有个云平庵，是专门做那事的，恰好里面来了几个新的小尼姑，水灵灵的，擅念欢喜禅经！ 哎哟，那经念起来，连我这等浑人都想皈依佛门，修那空乐双运呐，那张语之也是酒色之徒，焉有不去之理？” 第九十章 谁是鱼 薛蟠越说越是眉飞色舞，忍不住向王蠡吹嘘起来，就如现代人机缘巧合，去了趟人间天上，也会向没见过世面的亲朋好友使着劲吹嘘。 里面的姑娘如何漂亮，服务如何到位，当赞叹与羡慕声出来的时候，简直比飞那啥还要爽。 薛蟠便是以一个去过人的身份，向王蠡这个土豹子吹嘘。 “呸，你们这些下流胚子，竟祸害到尼姑庵去了，也不怕受了菩萨的报应。” 香菱再也听不下去了，极为不齿的啐道。 薛蟠连忙辩道：“哎哟，我的香菱奶奶，那些就不是真尼姑啊，啊，呸呸，我说什么浑话呢，哪能污了香菱奶奶的耳朵？” 说着，轻扇了自己两记耳光。 “哼！” 香菱暗哼了声，回了屋。 王蠡却是眼神微眯，隐约间，心灵有些悸动。 上回在地底龙脉，成功了吞服阴德，并额外获得了秋风未动蝉先觉的能力，只是时灵时不灵，想来只有面临重大危机时才会有所反应。 可眼下又不同，自己已经充分炼化了阴德，对危险的感应程度大增，他从来没有把卫若兰与张语之当作傻子，毕竟傻子不可能考中童生。 而自己与薛蟠的谋划中，最大的破绽便是薛蟠回来了，卫千芳没回来，难道这二人不会怀疑？ 于是问道：“这段日子以来，卫若兰或张语之可有找过你？” 薛蟠点头道：“卫若兰来向我借过钱，要五万两银子，进京为他爹打点，我家也不如表面那样风光啦，哪有五万两的闲钱借给他？” “这就是了！” 王蠡沉声道：“卫若兰应该清楚你家的情况，五万两的现银足以将你家抽干，即便你同意，你娘和你妹也未必同意，很可能他在试探你。” “哦？” 薛蟠也不是真傻，立刻就明白了症结所在，神色一变：“难道是他们将计就计，早已布下了埋伏？” “八九不离十了！” 王蠡冷笑道：“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薛公子你不必为我担心，明日你照常约张语之出城，我会见机行事。” “这……” 薛蟠迟疑了，事实上他心里挺矛盾的。 这段日子以来，受王蠡的‘人格魅力’感召，他的为人处世比以往好了很多，开始关心家里的生意了，也注重别人的感受。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把几间生意不错的铺子交给薛蝌时，薛蝌的震惊与欣喜，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 甚至他还不止一次劝说宝钗嫁给王蠡。 可是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他的心里仍潜伏着一只恶魔，如果王蠡被杀，就可以重新过回原来的日子，也可以得到香菱！ 至于曾得罪过卫若兰，也不是太大的事，花点银子请荣国府做个和事佬，也就过去了。 一时之间，两只小人在他的心灵深处，作着激烈战斗。 王蠡瞥了他一眼，点头道：“多谢薛公子告之，如今非常时期，我就不留薛公子了，免得被卫若兰知晓。” 薛蟠浑身一震，内心的争斗如潮水般褪去。 是的，王蠡是什么人，怎会猜不到卫家将计就计，说不定还打算再杀一批卫家的高手，玩把大的呢。 一切的繁杂妄念都消失了，薛蟠还是决定老老实实的跟着王蠡走，如果王蠡真的不幸陨落，再做回原先的自己也不为迟。 “那我告辞了！” 薛蟠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小翠从屋中走出，忧心忡忡道：“公子，我敢肯定，卫家在利用薛蟠给你下套呢，要不明天我和你一起出去吧？” 王蠡不置可否的问道：“小翠，你现在是什么层次？” 小翠狡黠的笑道：“在我和姥姥出意外之前，我相当于真血境修为，现在是重修了，公子是什么境界，我就是什么境界。 不过公子放心啦，我虽然修为低微，有些术法还是可以用的，冷不丁来一下，足以配合公子灭杀一尊强敌。” 王蠡绕着小翠，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一本正经道：“小翠，你看，连筑基都未完成，你的相貌就从十三岁到了十六岁，你和我说实话，真血境的你，到底是什么模样？会不会如巷口卖馄饨的张麽麽那样？” “噗嗤！” 屋里，传来秋容和小谢的轻笑声。 香菱也忍俊不止。 “公子，你太过份啦！” 小翠气的跺脚大叫！ “嘿嘿，我去书院了！” 王蠡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 次日一早，王蠡还是带着小翠出了门，一夜过去，小翠仍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一只手被王蠡牵着，不情不愿的半吊在身后。 显然，王蠡那话太伤人了。 “小翠，你还记着啊，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我也知道，你就算修为尽复，最多也只是二十来岁的模样，总之不会大过秋容。” 王蠡无奈道。 “哼！” 小翠哼了声，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吗？ 王蠡见小翠的神色有些松动，索性拉进了些，肩并肩，一股淡淡的幽香混杂在花香中袭来，神仙般的享受。 可惜不是真的踏青赏玩，一会儿就有血光了！ “公子，别跟丢了！” 小翠提醒道。 前面不远，便是薛蟠与张语之，走在林荫道上，指指点点，说说笑笑，浑如两个出来踏青的公子哥。 可这两人，均是笑容僵硬，内心紧张，他们就是饵，至于钓上来的是哪条大鱼，说不清了。 尤其张语之，偶尔回头可以看见王蠡和小翠手牵手，显然，到了人少的地方，会立刻扑出来截杀自己。 卫家派了高手来，这是确认过的，可是卫家的高手会不会在乎他的性命，很难说。 猎杀王蠡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鱼饵的性命，老实说，他真没把握卫家会否顾及到他，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相对而言，薛蟠要好些，毕竟不论是王蠡，还是卫家，都没有杀他的理由。 “张公子，水榭我来过不止一次，可每回来，都是美不胜收呐！” 薛蟠指着那如镜子般的水面，感慨道。 张语之点头道：“薛公子说的也是，我自幼苦读，又要忙家里的事，倒是忽略了身边的美景，不过对于薛兄的节目，我还是更加期待，我们何时过去？” 薛蟠看了看天色，笑道：“正来的及，她们的斋饭很不错，得过御膳房大师傅的指点，现在过去应能赶上饭点，走吧！” 张语之一刻都不想多磨，只望快点上山，不论是死是话，先把事情了结，于是点了点头，与薛蟠沿着山道攀登。 第九十一章 来了三个真血 杜牧有诗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如今的金陵虽不复南朝盛况，但钟山自古以来，便是佛道胜境，峦翠掩映间，修有一座座大小规模不一的观庙，有些是自南朝流传下来，有了上千年的历史，建筑风格仍带有汉晋遗风。 金陵城的达官贵人最喜欢来这种地方洗涤心灵，当然，也有人是为了释放精力。 薛蟠带张语之去的，便是释放精力的去处。 云平庵是近几十年里，悄然兴起的小庙，因庵中尼姑年轻貌美，大胆奔放，短时间内，就获得了不斐的名声。 对于听腻了青楼靡靡之音的公子哥儿来说，去佛前聆听妙语，修修喜欢禅，无疑是另一种新奇的享受。 出了水榭，薛蟠便带着张语之踏上了一条偏僻的山道。 王蠡与小翠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也不刻意掩饰身形，颇有几分肆无忌惮，就是要杀你的意味。 张语之那是如芒刺在背啊。 不过他只能硬挺，他还打算投入卫家修行呢，自然不能给人家留下一个软弱的恶劣印象。 “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张狂？” 这时，一声天簌般的冷哼传来，张语之立如服下了一枚人参果，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泰。 终于来了！ 卫家来了三人，均是真血境的大高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是真血境巅峰，根基已经夯实到夯无可夯的地步，只要再踏前一步，便是紫府境。 此人是卫家的第二大高手。 另两名中年人，均是真血境中期，血液淬炼了半数，单个比起来，不如卫千芳，可这二人是脔生兄弟，自有一套合击之术。 若二人联手，就算仍不敌那位老人，也会败的非常体面。 三人将王蠡和小翠团团围住，当打量到小翠时，眼前一亮，同声笑道：“原来是只小狐狸，没想到来一趟金陵竟捡到宝了，小子，你若乖乖自尽，咱们可给你留个全尸。” “哦？” 薛蟠与张语之回头打量着小翠，还别说，挺羡慕的，毕竟美人儿易得，狐狸精难寻。 狐狸精界的祖师爷是苏妲己，有此殷鉴在前，谁不愿拥有一只漂亮的狐狸精？ 王蠡小声道：“为何你每回都能被人看破真身？就没法掩饰下么？” 小翠不自然道：“以前是姥姥帮我掩饰，姥姥受了伤之后，我只能小心些啦，尽量不往修士跟前凑，亏得被老爷夫人收留了，其实我跟在公子身边，也是有大隐隐于市的意思。” 王蠡暗道，应该是跟着原主，被自己捡了便宜。 当然，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哪怕最亲密的人，也不会透露分毫。 王蠡面容一肃，缓缓抽出铁木剑，冷笑道：“上次死了一个，这次来了三个？” 老者捋须哼道：“好小子，莫要放狠话，老夫还是给你个留全尸的机会，就看你想不想要了。” 卫家人怎么回事，每回都先让人自尽？ 王蠡挺无语的，这得狂傲到什么程度？ 按照他的见解，卫家就是个小小的修真家族，头上的大山一座接一座，别说各大门派和典狱司，以及朝廷的东厂和锦衣卫，就是聊斋中的妖魔鬼怪，很多都不是卫家能招惹。 只能说，无知者无畏。 “就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刹那间，王蠡文气发动！ 唳！ 一声凤唳清鸣！ 【神通·鸣和鸾】！ 张语之面色大变，急呼：“前辈小心，这是儒家神通鸣和鸾！” 他虽然还有没修出鸣和鸾，可是董仲舒对儒家神通的讲解非常透彻，凤唳正是鸣和鸾的标志。 却是迟了！ 鸣和鸾是以凤唳折叠空间，凤既鸣，空间已折叠。 一名中年汉子还未回过神来，王蠡已突兀出现在了背后三尺之处。 这是最为危险的攻击位置，除非生就一副铜皮铁骨，可以硬扛一击，那汉子顿如芒刺在背，大喝一声，向前急窜。 并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叠子符篆往后抛洒。 不能说他的应对错误，事实上，换作王蠡，骤然碰到这种情况，多半也不会转身迎战，只能加速窜逃。 可他不是王蠡，在紫府以下，筑基、脏腑与真血三境都是打根基的不同阶段，以下伐上虽不常见，却不罕见。 王蠡一剑斩出，雪亮的剑光将一道道符篆斩灭，再剑光猛一暴涨，从肩头斜着劈下！ “哧！” 身体于空中分为两半，鲜血如瀑布般倾挂而出，内脏一团团的往下掉落。 “老二！” 另一名中年汉子牙呲目裂，厉声呼喝，却是冲小翠而去。 “哼！” 小翠气的闷哼一声，眼里泛出幽幽碧光。 那汉子身形一滞，有了刹那的失神，王蠡追赶上去，又是一剑横斩！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张语之就觉胸腔似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攒住，竟至难以呼吸，他已经把王蠡想象的尽可能强了，却仍是没料到，转眼间，就杀了两个真血，而这两人竟连一点反击都没有。 ‘跑！’ 这是他生出的唯一念头。 他再也不信卫家仅剩的那老者能挡住王蠡了，求生欲暴棚，撒腿就往山上窜。 他是有功夫的，虽然不如修真，但是轻功施展出来，一步两三丈没问题，还有文气配合，转眼就剩下一个小黑点，往山上的观庙急窜。 只要跑进任何一家观庙，出的起钱，就能被供起来，不怕王蠡摸进来杀他，再找人去宏法书院报个信，由师兄们把他接回去，他就安全了。 王蠡暗道了声可惜，并未去追，那老者才是真正的大敌，也没叫小翠去冒险，这次杀不了，将来还有机会，没必要一把唆哈。 “找死！” 两兄弟的死，只是瞬间，老者连救援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族中两个潜力极大的后辈死在了面前。 他怒了，大喝一声，气势勃发，真血境巅峰的修为毫不掩饰。 王蠡又有了种鲜血要奔涌而出的感觉，立刻心念一动，银光闪闪的剑铠披上身，再看小翠，已经俏面通红，于是握住了小翠的手。 “救我！” 薛蟠的体表渗出鲜血，汇聚成血滴，口鼻间更是鲜血狂喷，挥着手，向王蠡凄厉呼救。 王蠡二话不说，一手搂住小翠，踏步向前，挥剑狠狠向老人疾劈！ 剑光陡然大盛，剑气于空中，凝成一把丈许长的光剑，璀璨夺目。 老人并不轻视王蠡，不敢硬接，踏步移开。 “带着薛公子去远点！” 王蠡趁机放下小翠，叮嘱道。 “嗯！” 小翠也知道自己是累赘，撒腿跑向薛蟠，一把提起，奔了开去。 第九十二章 拼死晋阶 奔出十余丈，小翠的不适消失了，薛蟠也不再往外冒血，不过他是凡人，身子骨又虚，就那片刻，差不多损失了一两成的血液，靠着树，喘着粗气，面如金纸，爬不起来，目中尽是恐惧之色。 修士太可怕，还没动手，差点就要了自己的命！ 老者躲过王蠡的杀招，并未急于出手，而是道：“看来我卫家小瞧你了，其实你我之间，也不过是几条人命的事儿，并非不可化解。 我家有一女子，年方十六，是老夫的孙女，已经初入真血境，既便放在外面，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容貌嘛，不比那只小狐狸差，你若愿意入赘，老夫可为你化解与我家的恩怨，如何？” 这话刚落，便是一道剑光闪过，一件针状的法器被斩落。 紧随而至，又有两道剑光向老者飙射而去。 老者完全没想到，王蠡竟丝毫不受言语所惑，看破了自己所施的暗手。 那枚针，不是普通的飞针，而是以百年黄蜂精的尾刺炼制而成，但凡紫府以下中针，会瞬间麻痹，任人宰割。 可是王蠡将针劈落之后，又连续两剑，让他失了先手，只能在疯狂遁避中狂甩符箓抵挡，只求缓一口气。 从一开始，战斗的节奏就被王蠡牢牢把握。 王蠡是现代人，从来不信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从老者提到他的孙女，就警惕起来。 但是老者毕竟是真血境巅峰，随时可以冲击紫府，转瞬间，就对双方的实力对比有了清晰判断。 王蠡不是一般的剑修，很可能得了顶级功法，擅长以下伐上，并心细如发，杀伐果断，不受言语影响，又掌握着儒家神通，应视作同阶的对手。 可这还远未到让他引颈就戮的地步。 他观察的很仔细，王蠡的剑光迅捷、绵密、锋锐无匹，如果王蠡是真血境，那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掉头就跑。 但王蠡的真实境界只是筑基，如此高强度的运剑，又能发出几招？ 他断定王蠡抱着以快打快的心思，是程咬金的三板斧，只要自己撑过去，机会就来了，一俟王蠡力竭，将会面临自己凌厉的反杀。 老者猛一咬牙，打出一张极其宝贵的神宵符，顿时，雷光倾泄而下，将王蠡的剑势生生打断，待得再攻来时，已经站稳了站角，挥剑防守，海量的真元侧泄而出，剑势密不透风，一时之间，叮叮当当连响，漫天都是剑光。 可打着打着，他觉察出了不对劲。 近百招过去，王蠡哪有力竭的迹象？ 越斗，招式越娴熟，也越打越精神！ 王蠡哪里猜不透老者的心思，无非是拖字诀罢了，可这正合他意，他不会放弃一切提升斗战水平的机会。 真血境巅峰给他喂招，真正好。 而且和老者斗剑还有个额外的好处，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搁对手身上也是如此，老者将心机算计掺杂在剑法中，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什么叫做老奸巨滑，老谋深算，让他叹为观止。 王蠡头顶，卤门大开，吞吐着巨量灵气，体内的八大轮脉闪闪发光，提供着充沛的剑气。 就见剑光如潮水，轰隆隆的来，轰隆隆的去，虽显粗砺，却初步有了剑潮的影子。 这难道不是剑势？ 剑生潮，潮生剑，剑起而潮生，潮落而蓄势，潮生而助剑，威力之大，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 王蠡不由想到了黄老邪的碧海潮生曲，杨过曾在瀑布下练剑，以及各种小说中常有的长江三叠浪，九叠浪之类的功法，本质都是借势而为。 想到这，王蠡突有一种明悟如梗在喉，不吐不快。 他知道，自己在剑法上已经阶段性的瓜熟蒂落了，可以自行领悟剑招，顿时收摄心神，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守静笃，致虚极篇。 大罗剑经和别的剑法不一样，主讲剑理、剑意，所有的剑招都是基础剑诀，简练到极致，无非刺切撩劈之类，并没有大威力的剑法记载。 以王蠡现代人的理解，大罗剑经就是一个开放性平台，修炼的过程，也是掌握后台底层逻辑的过程，可以自行开发小程序来丰富这个平台。 此刻，王蠡唯余本能在战斗，剑成了他的肢体，感应着杀气和气机变化，自行出招闪避，心里无欲无求，无悲无喜，再也没了胜负成败的念头。 “咦？” 小翠轻咦一声，自家公子的状态，分明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心里又羡慕又欢喜，还有些紧张，暗运真气，一旦王蠡出了状况，就会立刻干扰老者，并唤醒王蠡。 薛蟠也张大嘴巴，虽然看不大真，却能看到银色的剑光一波又一波，势头极盛，不由问道：“王公子没问题吧？” 小翠道：“放心吧，公子好着呢，那老东西撑不了太久。” 薛蟠又道：“王公子竟然这样强，我听卫若兰吹嘘，此人在卫家排到第二呢。” 小翠不屑道：“也就是你们把卫家当回事，其实卫家搁江湖上，只是末流的散修家族，和名门大派的子弟差的太远。 就拿这老东西来说吧，真实斗战水平，只相当于大派的脏腑境，对修行的理解极为浅薄，并不能真正发挥出真血境的威力，若是我没有受伤的话，缚起一只手，都能打得他哭爹叫娘。” “噢！” 薛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老者也觉得不对劲，关键是，王蠡是闭着眼睛过招啊，可就是这样，他的额头已经渗满了汗水，局面极为不妙。 他清楚自己事实上成了给王蠡喂招陪练的对象，心里极为憋屈。 不过他也不敢逃，因为王蠡有儒家瞬移神通，逃了肯定会被追上，还会丧失眼下能堪堪抵挡的局面。 要早知道王蠡强的离谱，或许他真会与王蠡和解，把自己的孙女嫁过去，可惜，一切都迟了。 眼下，只有一个方法，强行突破至紫府境！ 他的积淀已经够了，无非是年纪大求稳，总想着把基础夯实些，不敢冒险而己，而此时，已经到了不得不冒险的地步。 “小子，是你逼老夫的！” 老者的面色突然变得狞狰，放开全身气机。 顿时，气血如狼烟，冲天而起，扣扣搜搜一辈子的积蓄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促使识海向着紫府转变。 由识海晋阶为紫府，只是刹那的工夫，成就是成，不成就是死！ 轰隆！ 识海中如同一道雷霆滚过，道道紫光绽现，神魂与全身四万八千毛孔都为之欢呼雀跃！ 第九十三章 突破了也是死 在紫府境之前，修炼的再完美，也不能增加寿元，极限是一百二十岁，而紫府一旦凝成，寿元会增加一倍，飙升至二百四十岁。 老者的须发于一瞬间变得乌黑，满是皱纹的老脸也红润光洁，天然就会了发动精神攻击的基本方法。 “公子小心，这老家伙晋阶紫府啦！” 小翠惊的大叫。 “哈哈哈哈，小子，看你怎么死？” 老者得意的哈哈大笑，他就觉得，全身的状态好到没法形容，真元法力几乎增加了两成，对剑诀的理解又上了个台阶，都是拜那小子所赐啊！ 更重要的是，本来他已年近百岁，寿元无多，现在凭空增加了一百二十年！ “嗡！” 一道精神力箭矢毫不犹豫的从紫府中飙射而出！ 精神攻击作用在精神层面，看似是箭矢，实则是一道精神冲击波束，在发射的那一瞬，就锁定了目标，没法躲闪！ 除非能把源头摧毁。 “精神攻击？” 王蠡猛的睁开了眼睛，前额部位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不过在地底龙脉中，他经受了多次精神冲击，早已驾轻就熟。 前额部位，剑甲骤然加厚，形成一个龙目般的突起，虽然剑光并不能完全消减精神冲击，却也削弱了两三成。 而识海里，两层旋涡呈反方向疯狂旋转，绞杀透射进来的精神箭矢，神魂中，又有一层旋涡蓄势待发。 旋涡相对于护甲，是动态的，在运动中把透射进来的精神力箭矢带偏，可以类比为飞机失速，在两层旋涡的研磨下，精神力箭矢失去了原有的平衡姿态，被迫在识海中翻滚，虽然仍有磕磕碰碰，却是在翻滚时被快速消磨掉。 王蠡的面色有些苍白，心里也有些奇怪，这就是紫府境精神攻击的威力？ 连神魂都没射中，就没了？ 肯定是这老头的水平太低，我不能骄傲！ “小子，如何？” 老者如猫戏老鼠，端倪傲视，他希望看到王蠡抱头痛呼。 可惜，想象中的画面没有发生，王蠡沉声道：“破入紫府境才这么点能耐，老头，我怀疑你入的是假紫府，如果卫家只是这种水准，或许我踏入脏腑境，就可以灭你卫家满门。 现在让你看看我刚悟的剑法：碧海潮生剑！” 说着，一剑朝天，剑气纵横，竟似引发了天象，轰隆一声炸响，一道纯由剑气构成的浪头向那老者拍击而去！ 轰隆！ 轰隆！ 天空中炸响不断，这并非雷霆，而是剑气剧烈碰撞，发出如雷鸣的巨响，反过来加推了剑潮的速度。 老者顿时毛骨耸然，心里有一种巨大的危机感，当即一式横扫八方，在身前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剑幕，一层又一层，哪怕他已晋入紫府境，真元消耗之巨，也难以想象。 轰！ 剑潮拍击而来，冲击在老者身上。 老者就如万钧伟力临身，其中包含着剑气的切削攒刺，拼尽了全力，才挡住第一波，浑身上下的衣衫坑洞无数，体表被切削攒刺出了一道道细密的伤口，但剑潮并未消散，而是原路退去。 “第二剑！” 王蠡运转剑经心法，又喝。 轰隆！ 第二波剑潮涌起，挟带着更强大的势头，阳光被剑光折射，竟横空架起了一座彩虹桥！ 这比第一波更加恐怖，雷鸣声几乎连成了片，化作滚滚闷雷。 老者现出凌厉之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上剑脊，手中法剑血光大作，挥出一道巨大的剑芒，直直迎向拍击来的剑潮。 轰！ 尤如两只远古凶兽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剑潮被这一剑切开一个豁口，却是然并卵，转眼就被填补，将老者彻底淹没。 “不！” 一声凄厉的呼喊之后，天地间安静下来。 王蠡也是骇然，这就是势的力量，剑气进化成剑势，要比单纯的剑光杀伤力更强。 二叠浪相对于第一剑，强了五成，连初入紫府境的老者都抵挡不住，也让他真正见识到了大罗剑经的巨大潜力。 很可能修炼大罗剑经的每一个人，剑势剑法都不尽相同。 王蠡持剑的手有些颤抖，虽然碧海潮生剑威力惊人，但消耗也大，以他拓宽过的经脉与八大轮脉齐齐运转，也没有余力发出第三剑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又杀了卫家三个真血，卫家俨然受了重创，下回再来，多半是卫家的老祖了。 王蠡收敛心绪，低头看去，老者已经被切割的支离破碎，死的不能再死，连同携带的银两丹药符篆都被切成了碎渣。 “可惜！” 王蠡大为心疼，收了剑铠。 “公子，你又有精进啦！” 小翠欣喜的跑了过来。 “侥幸有所领悟，你若文气够了，我就教你！” 王蠡微微一笑。 “噢！” 小翠低下了脑袋。 其实读书是需要天赋的，王蠡早已把咏叹读书法教下去了，但小翠非得王蠡带，才能读出来，效率可想而知。 这倒不是说小翠身为狐狸，智力不足，完全不是这回事，而是心性过于跳脱，很难收束心绪去领会文章的精义。 或许这正是妖精的通病，原始本能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内心。 王蠡暗暗摇了摇头，他也没有好的办法，随即收拾起了那兄弟俩的东西。 计有百两大银票十三张，碎银三十来两，丹药五瓶，符篆二十多张，灵石六枚，玄铁长剑两把。 玄铁剑不是法剑，是以海底寒铁打造，堪称人间顶级神兵利器，比起铁木剑在容纳剑气的方面仍有不如，说明卫家哪怕是修真家族，也不可能人人一把法器。 所有的东西一并笑纳。 “王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呐！” 满身血污的薛蟠，踉踉跄跄的过来称谢。 王蠡拉着薛蟠的手，诚挚道：“薛公子说这么就让我惭愧了，应该是我差点连累了你，亏得没出意外，不然你娘和你妹妹找上我，我都不知如何交待。” “诶？” 薛蟠听王蠡提到宝钗，心中一动，难道他也对自己的妹妹有意思？ 经此一战，薛蟠更加看好王蠡，卫家就和土鸡瓦狗一样，吹的牛比哄哄，却是高手一个被一个的杀掉。 其实他挺羡慕王蠡的，光他亲眼就看到王蠡杀了四个人，屁事没有，而他呢，只是指使家奴打死了冯渊，还是三天后死的，结果被贾雨村判成死亡，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按他的想法，没当场打死，三天后才死，和老子有什么关系？ 不服啊！ 要是能把案子翻过来就好了。 第九十四章 泼脏水 薛蟠觉得，将来如王蠡发达了，或可帮自己翻案，毕竟喝凉水能都噎死，凭什么说冯渊的死与自己有关？ 没当场打死，就不能赖自己头上！ 甚至他对贾雨村都有了些怨气，指不定就是故意坑自己！ 不过贾雨村得罪不起，只得把这念头排开，讨好般的向王蠡道：“张语之逃去了山上，要不要把他揪回来？” “算了，好歹是童生，这种人只能暗杀，不能明来，就当他走运，将来总有机会的！” 王蠡想都不想的摇头，又挥手道道剑光打出，一部分涌向薛蟠，帮他消磨去身上的血污，当然，不可能太细致，大差不差就行了。 另一部分凌厉之极，把三具尸体全部搅成了齑粉，随着山风渐渐飘散。 薛蟠看的眼热，讪笑道：“王公子，能否教教我，我也想学你这样子。” “哦？” 王蠡打量向薛蟠，他可不会无聊到去询问薛蟠的理想志向，本身他就不是那种忧国忧民的人，薛蟠杀人放火也好，惩善扬善也罢，总归是薛蟠的事， 王蠡只是问道：“想和我学，必须要先读书，薛公子能否静下心来读书？” “这……” 薛蟠为难的看向了小翠，读书是要自己的命啊！ 小翠气不打一处来，哼道：“我可是狐狸精，是妖族，妖族的功法不适合人类，强练的话，九成九都会经脉爆裂而亡，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嘿嘿~~” 薛蟠失望的干笑两声。 王蠡却是道：“也未必一点办法都没有，请恕我冒味，你的妹妹薛姑娘是否天生热毒，须服用冷香丸压制？” “哎呀，王公子怎知晓？” 薛蟠大吃一惊。 虽然宝钗服用冷香丸不是秘密，可知晓内情的，多是自家人与荣国府的个别女眷，而王蠡和荣宁二府从无瓜葛，他从何得知？ 王蠡反问道：“薛姑娘的冷香丸配方是癞头和尚给的吧？” 薛蟠顿时浑身一颤！ 在无锡乡下，他亲耳听到甄士隐说起家里的变故，全与癞头和尚有关，而宝钗正是受了癞头和尚的指点才开始服用冷香丸，这让他如何不毛骨耸然？ 薛蟠忙道：“会不会冷香丸有问题？” 王蠡沉吟道：“先别急，我怀疑薛姑娘的胎中热毒很可能是某种先天体质，冷香丸起压制作用，有机会的话，让我和令妹沟通一下，倘若令妹真有修炼天赋，而你作为亲哥哥，也应该有。” “行，我找机会安排！” 薛蟠又期待又忐忑的点头。 “也不必太着急，慢慢来，别让宝钗姑娘有什么想法，我们该回去了！”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 “嘿嘿！” 薛蟠挠了挠后脑壳，嘿嘿一笑，这显然是一个创造宝钗与王蠡相处的好机会，要是王蠡在给宝钗检查的时候，万一有过火的地方，自己踹门而入，当场抓到，非得叫这小子娶了宝钗不可！ 到那时，自己作为他的大舅哥，还能不想着法子助自己修行？ 薛蟠越想越可行，恨不得当天就去安排，那是心痒难耐啊！ 三人沿着山道往山下走，很快回了城，送别薛蟠之后，小翠忍不住道：“公子，你该不会对那薛姑娘动起了心思吧。” “怎么可能？” 王蠡叫屈道：“小翠，你把我看扁了，我真不是这种人，好吧，我告诉你，薛姑娘的命运和香菱有些勾连，都是警幻仙子的猎物，所以帮薛姑娘就是帮香菱，你也不想香菱真落到个沦为炉鼎的下场吧？” “哼！” 小翠哼了声，翻眼看了看王蠡！ …… 张语之并未进云平观，而是找了就近的一间道观，道观里的节目也不少，很多都奉唐朝名妓鱼玄机为祖师。 不过张语之并没有猎艳的心情，花了十两银子，托人往宏法书院捎了封书信，便心神不宁的等待起来。 他既希望王蠡被老者击杀，又很想老者死在王蠡手里，最好是同归于尽，才能既去了强敌，又不虞自己临阵脱逃的丑事被卫家知晓。 可理智告诉他，既要又要几乎没可能。 约摸两个时辰之后，三名师兄来了，一个举人，两个秀才，在书院里，对张语之还算提携，也不吝于指点。 毕竟如寒山书院那样的迷你型书院很少，一级书院不提，多数二级书院都有几百名学子，人多了，自然拉帮结派，这是不可避免的现象。 “师弟，出了何事？” 一名叫做陈平的秀才问道。 “哎~~” 张语之重重叹了口气：“小弟我被人追杀，无奈逃入道观，多谢三位师兄，大恩大德，容后再报。” “是谁追杀你？” 又一名叫做刘挺的秀才问道。 “一言难尽呐！” 张语之摇了摇头：“此人叫王蠡，两位师兄在县学见过，如今入了寒山书院，与我的妹妹本订了亲，他的父母又于年前失踪，至今未归，我家并未嫌弃他，本打算依约为他与我妹完婚，谁料，他竟金屋藏娇，移情别恋，又污蔑我妹勾搭他堂兄，此事闹的颇大，让我妹颜面扫地。 我家也不知做了什么孽，竟招惹上了这尊魔王！” “哼！” 陈平哼道：“我们宏法书院乃法家门徒，最是着意正气在胸，岂容这等恶徒祸害纲常？明日我们就去为你讨个说法，非得叫那小子当面向你下跪道歉！” 张语之吓了一跳，如当面对峙的话，很容易拆穿他言语中的不尽不实，他要的是师兄冲冠一怒，为自己击杀王蠡啊。 或者某个师兄被王蠡反杀，那可是捅了马蜂窝！ 于是道：“多谢师兄好意，但我张家与他王家乃世交，王蠡也只是顽劣些罢了，若真闹的不可开交，将来他的父母回来，师弟我岂不是无颜去拜见？ 此事还是算了吧，大不了我以后见他躲着便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 唯一一名举人，叫做杨焱，赞许的点头道：“我法家虽执雷霆之怒，却也有慈悲心肠，张师弟能心存善念，愚兄甚是欣慰。 不过那小子人品卑劣，也应给他个教训，五月份便是府试，而府试最重斗战，愚兄在金陵城些许薄面还是你的，师弟大可放心，愚兄会为你联系几个斗法精湛的童生，于考场上阻击他，叫他止步于此。 而师弟天赋非凡，再用用功，考中秀才至少有个七八成把握，届时师弟亲自出手教训他，也可引为一时美谈！” 第九十五章 卫家的决定 张语之颇为失望，他希望听到的是师弟放心，我们立刻去宰了这小子，免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欺负到我们宏法书院头上。 可惜，师兄们心里自有一杆标尺，更不是脑残，以王蠡的种种恶行来看，也只是品行卑劣，罪不至死，狙击功名，施以薄惩，差不多了。 还得自己想办法啊！ “多谢三位师兄！” 张语之无奈深施一礼。 “都是同门，师弟不必客气，我们护送你，看那小子可敢跳出来！” 杨焱板着脸点了点头。 有三位师兄相伴，张语之也有了底气，回了城，立刻去找卫若兰。 他早已编了一套说辞，大体是卫家三名高手事前清场，让他先离开，他也不知情况如何。 “卫兄，王蠡该是罪有应得了罢？” 张语之若无其事的问道。 卫若兰脸面难看，幽幽道：“王蠡和薛蟠，带着那个姑娘回城了，而我的三位叔伯，至今未有消息！” “什么？” 张语之满脸震惊，惊的是真血境巅峰的老者真被王蠡干掉了，自己临阵脱逃的糗事也不虞被卫家得知，仍存有投入卫家门下的可能。 他相信王蠡不会指着这点破事乱说。 张语之又不敢置信道：“怎会如此？难道是……” “不错！” 卫若兰点头道：“我已经上报了家族，我们又一次低估了王蠡，恐怕族里也要慎重行事了。” 卫家的紫府只有一个，不会轻动，如果唯一的紫府也出了意外，诺大的家族就散了，而卫家本没几个真血境，却先后被王蠡杀了四个，几乎调不出人手了，再有天大的恨，也只能忍着。 “卫兄，这该如何是好，我现在六神无主啊！” 张语之忧心忡忡道。 卫若兰极为不甘道：“暂时不要在明面上招惹他，我们蹲在暗处寻他的破绽，谅他还不敢在城里杀人，你放心，王蠡作恶多端，老天爷迟早收了他！” 张语之陪着叹了口气。 …… 卫家的老宅位于京郊的燕山深处，群山环绕中，灵气盎然，一大片宅子依山而建，今日的气氛异常凝重。 堂屋里，老祖卫千丈高踞上首，额头隐有紫气弥漫，这正是紫府境因心绪不宁难以收束气息的表现。 卫千丈分明震怒。 下首，还有三个真血，其中就有老者向王蠡提过，他的孙女卫灵儿，现年十六，确是貌美如花，年前刚刚入了真血境，是卫家不世出的奇才。 老祖卫千丈那阴霾的目光一一扫过，问道：“短短月内，我家遭了巨变，都说说，该怎么办？” 一名叫卫千峰的真血道：“我家与王蠡已不共戴天，不如尽起族中精锐，去金陵报仇雪恨，纵然一时杀不得他，也得把他的亲族斩尽杀绝，让他尝到痛的滋味。” 又一名叫卫百首的真血道：“此事不妥，王蠡与他两个叔叔势若水火，若真是去杀绝他王家的二房三房，怕是那小子做梦都笑醒。” “难道家里四条人命就白死了？” 卫千峰急道。 卫百首一阵沉默，恨声道：“都是卫若兰惹来的祸，他们那一房，也该从官场上想想办法！” “诶~~” 卫千丈摆摆手道：“莫看我家踏入了修真界，却只是最底层，仰人鼻息罢了，而二房走仕途也不顺，此时正须两房合力，有伤两房和气的话，就不要说了。 不过这总是血海深仇，家里没能力报，就从外面想办法，灵儿你资质绝顶，留家里是毁了你，几无可能入道境，我和茆山派的静宜仙姑曾有一面之缘，想把你推荐入门下，你可愿意？” 卫灵儿问道：“静宜仙姑是什么修为？” 卫千丈道：“已是道境高人！” 卫灵儿道：“孙女愿意，若是学有所成，他日必取王蠡的项上人头！” “嗯！” 卫千丈欣慰道：“你有这心就好，其实茆山派与王蠡也有仇怨，最初玄水道人给二房造畜，便是由王蠡揭穿，致使玄水被典狱司捉拿归案。 典狱司没在明面上向茆山派开条件，只让他们派人过来，但茆山派并未来人，分明放弃了玄水，于是数日前，玄水被押上镇狱台斩了一刀，神魂俱灭。 你说茆山派会否怀恨在心？ 当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恨典狱司，但王蠡必然被茆山派记着了，你此去茆山派，该知道怎么做了罢？” 卫灵儿施礼道：“孙女知道了，不过眼下还是先取得静宜仙姑的信任为好，反是家里要小心些，谨防王蠡完成了筑基六相的修炼找过来报仇。” “哼，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卫百首哼了声！ 是的，家族经营几十年，总有些防备外敌的布置，出去干不过王蠡，在家难道还干不过他？ …… 一晃，又是数日过去，卫若兰与张语之放下心来，王蠡没来找麻烦，王蠡也放下了心，典狱司没找上门。 毕竟严格说起来，钟山仍处于外城墙的范围内，广义上属于金陵城，典狱司没来，说明要么不知情，要么认为是双方公平对决，不必理会。 卫若兰担心被王蠡找上门暗杀，这几日，一直住在张家，今日正待告辞离去，却有张家的仆役来报：“四公子，王家老二求见。” “哦？他来做什么？” 张语之眉心微拧。 王蠡的二叔在与三叔的斗争中，彻底败了，最后时刻认怂，给了一个几十亩的小庄子，和城里的一间杂货铺，充其量值几百两银子，被打发了。 在他眼里，王家尘埃落定，老二老三没了用处，此时老二过来，分明是不甘心丢了家产，向自己求援。 自家都被王蠡搅的焦头烂额，哪还有闲心去管他？ “让他滚！” 张语之不耐的挥了挥手。 “等等！” 卫若兰却是拦住道：“好歹听听他说什么，叫他进来便是！” 那仆役见张语之没反对，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片刻，王蠡的二叔来了，胡子拉碴，面色腊黄，两眼满是血丝，显然过的不好。 “卫公子，张公子，可得帮帮我啊……” 二叔一见面，就跪在地上，大声哭嚎，与张语之的猜测大差不差，是请求张语之出面，从老三那里分些家产给他。 张语之无奈的看着卫若兰。 卫若兰的眼眸明灭不定，好一会儿道：“你想要回一部分家产，也不是没可能，不过我得给你找人，恐怕打点钱省不了。 也罢，我给你报个实价，两万两，成，我就帮你想想办法，不成，你从哪来儿，还回到哪儿去！” 第九十六章 拖王善保下水 “哦？请卫公子指点，若是能助我分些家产，两万两自当双手奉上！” 二叔一听这话，眼里都冒出了光。 如今的他一无所有，而王家的家产约有七八万两，如果能以两万两为代价，分到两万多两，怎么算都值啊。 “好！” 卫若兰点头道：“你对荣国府可有了解？” 这话一出，张语之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明白卫若兰要做什么了，分明是祸水东引，将王蠡这团祸水引到荣国府头上，由荣国府去对付。 毕竟荣国府不是一家，而是一整个四王八公集团，尤其他还听说，北静王对荣国府的宝二爷格外器重。 如果真能把王蠡和荣国府凑到一块儿去，以荣国府的体量，碾死王蠡，还不跟碾死只蚂蚁一样？ 只是他又好奇，荣国府可不是傻子啊，况且王蠡也从没有招惹过荣国府，怎会轻易接过梁子？ 二叔迟疑道：“听说过，但人家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怕是上门求拜，连正眼都不会被看一下。” 他也是个明白人，大概猜出了卫若兰要给自己和荣国府搭线。 卫若兰微微一笑：“荣国府固然高不可攀，他府里的下人未必，我和你直说，我打算让你和荣国府的家仆王善保攀亲，若是这门亲戚攀上了，就有充足的理由干涉你家的财产分配。 你可千万莫要小看王善保，此人乃荣国府大房贾赦老爷的正室邢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为人处事圆滑，里里外外都有一套。 他的婆娘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心腹管事婆，若是有这两口子帮你，你那三弟纵然手持县衙开出的书凭，也不敢再欺你，你说两万两银子值不值？” “值，值！” 二叔眼神发亮，连连点头：“我就怕王善保的亲攀不上啊，不知卫公子可有妙策？” 卫若兰道：“此事的关键在王善保，他若点头同意，伪造份族谱并不难，金陵城就有好几家专做这个，能从前明，甚至宋元的方志中给你整出些线索，有理有据，代代相传，比真的还真，有了这层名份，王善保就能以同宗的名义为你出头。 而此人贪财，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可和你讲好，两万两银子，我只给王善保一万两，留一万两作为我的报酬，我先探探他的口风，他若同意，改日我带你去见他，你可别说漏了嘴。” “哪能呢，卫公子大可放心！” 二叔讪讪笑道：“能否请王善保把那小畜生出具的契书一并废了？” 卫若兰沉吟道：“此事是赵明伦拍板，既便贾知府都干涉不了，不过你也别着急，赵明伦很快就要调任了，他走了才好着手。 行，你先回去，莫要对任何人提起，等我的消息。” “好嘞，那小的就告辞啦！” 二叔心花怒放，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张语之笑道：“卫兄果然妙计，王善保若是欺到王蠡头上，以王蠡的性子，必不忍声吞声，如此一来，就牵涉到荣国府了。 我听说，荣国府的两房太太都不是什么善茬，若真是如此，就有好戏看啦！” 卫若兰不置可否道：“变数尚有，张兄莫要高兴的太早，荣国府是由老太太做主，若是老太太不愿多事，王善保纵有通天本领也施展不开。 其实不瞒张兄，能让荣国府与王蠡斗起来固然最好，至不济也可拖住他，方便我进京打点。” 张语之暗道机会来了，忙道：“不知卫兄可准备妥当？手头可差银子？” “哦？” 卫若兰真有向张家借钱的意思，但不好意思开口，毕竟前面借的银子还没还，却没料到，张语之竟主动提出再借，不禁灼灼看去。 张语之道：“卫兄不必客气，你我份同手足，如今卫兄有麻烦，我怎可置之不理，只是……我与舍妹都想拜入门下学艺，卫兄若是方便，不妨给引荐一下。” ‘原来如此！’ 卫若兰明白了，心绪大松，哈哈一笑：“好说，待得王善保缠住了王蠡，我就抽个空进一趟京，料来不是问题。” 如果张语之不道明目地，平白无故的借几万两银子给他，他还不大敢接，如今却是放心了。 …… 今日是与齐师姐斗法，齐师姐擅音律，除了正统的云门大卷，还精通咸池，咸池是日浴之所，太阳沐浴的地方，取太阳真火之意，每一拨弄琴弦，都有无尽烈焰袭来，王蠡苦不堪言。 约摸半个时辰后，齐师姐文气一收，捋了捋略有些散乱的发梢，笑道：“师弟进步神速，再过段日子，怕是师姐我就不是对手啦，今日先到此为止，对了，院长叫你过去呢。” “多谢师姐赐教！” 王蠡深施一礼，便去找院长。 “来啦！” 院长换书了，今天看的是《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传》，见王蠡进来，把书放下，招呼了声，便问道：“这段时间可有收获？” 王蠡道：“多亏师兄师姐们指点，现在让学生去府试，应有五成把握。” “你想简单了！” 院长摆摆手道：“每回府试，皆有卧虎藏龙之辈，尤其是金陵这等大邑，别说是你，即便是一级书院的读书种子，也只敢称半数，一半在自己，一半看天意。 依我之见，你现在去考，最多不过两成把握，而读书须松驰有度，这几日你别来了，去县学看看可有适合你的任务，接了也是无妨。” “是学生自大了！” 王蠡深施一礼，现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儿？” 院长斜眼看去。 王蠡吞吞吐吐道：“不知院长可有法子遮掩妖精的气息？” “哦？” 院长眼神微眯，不自禁的吸了吸鼻子。 果然，王蠡身上带有一股狐狸精的味道。 这小子行啊，先是弄了个通灵玉髓之体，现在又勾搭了个狐狸精，多姿多彩的人生！ 院长居然羡慕王蠡了，果然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但是羡慕归羡慕，王蠡这种有用没用先打一竿子的行为绝对不能提倡，于是脸一板道：“薅老夫羊毛薅上瘾了是不是？罢罢罢，拿着，快滚！” 说着，手伸到桌底，用文气凝了块玉佩出来，抛给王蠡。 王蠡敢对漫天神佛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薅院长羊毛的心思，真存了请教之意，可是被误会了，能有什么办法呢。 “多谢院长！” 王蠡抄手接过玉佩，嘿嘿一笑，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小子！” 院长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他对王蠡还是挺欣赏的，主要是性情洒脱，率性而行，恰合了心学的真意。 第九十七章 接妙玉 出了书院，王蠡去找薛蝌，薛蝌正好在家，身着崭新的衣袍，精神爽朗，宝琴也一袭新衣，发髻多了些首饰。 王蠡已经知道薛蟠分了些店铺给薛蝌。 “哈哈，王兄来的正好，你若再不来，我就得上你家了。” 薛蝌哈哈笑着，领着宝琴拱手来迎。 俩兄妹也清楚王蠡近来与薛蟠关系不错，并猜测薛蟠肯送出店铺，多半与王蠡有关，宝琴便是美眸中含着盈盈笑意。 谁不想自己的日子能过好些呢，人最怕的，便是穷！ 王蠡笑道：“这段时间时常在书院读书，以致未能与薛兄一叙，前一阵子，我听表妹说薛兄来找过我，可是修出了神通？若是方便的话，不妨去县学看看可有合适的任务。” “我正有此意，王兄先进来！” 薛蝌把王蠡迎进小院，因天气渐暖，倒没进屋，只在树下的石凳就坐，宝琴奉来了香茶。 宝琴名列副册第二，仅在香菱之下，其实王蠡很想给宝琴做个检查，看看这姑娘有没有特殊体质，但想想还是算了。 一方面是薛蝌也在，当着人家的面，对人家的妹妹动手动脚，总是不妥，万一被逼婚，置香菱于何地？ 另一方面，是红楼梦对宝琴的描述不多，难以据此判断宝琴的性格。 对于钗黛晴，王蠡自信可以游刃有余，但对于宝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尬聊，待得薛蝌换了衣服出来，便与薛蝌离去了。 县学通常不开课，大体如后世的教育局，以管理学子的学籍档案为主。 当二人赶到时，县学里并没几个人。 “请问大人，哪里可以看到任务？” 王蠡和薛蝌找上县教谕，施礼问道。 县教谕道：“东边第三间厢房，所有的任务皆悬于墙壁，若有看到合适的，就揭下来交于本官，登记了即可。” “多谢！” 王蠡与薛蝌称了谢，去往第三间厢房。 墙壁上，挂有二十余副木板，上面写有任务、等级、限定时间、奖励，以及谁谁完成过，或者没有完成。 “王兄，你看这个任务如何？” 薛蝌指着一副木板向王蠡道。 明光府驿站有怪异，夜间常有脚步声，偶有商旅得赠银，小者数十，大者两万余两，皆云辽东军费，得钱财者，寿数损失不一…… 王蠡眉心微拧，这和聊斋上的司库有些相似，地点都在驿站，也涉及辽东军费，摆明了是闹鬼。 而且这鬼的智商非常高，有高手去探查，他就不露面，专以钱财购买凡人的寿数，所以放在县学招榜。 毕竟学子不算修行人。 任务难度是下上。 县学、府学，及贡院的任务，是由国子监根据科举的三个阶段统一派发，地方试定级为下，省试定级为中，贡试定级为上。 而后一个上，是在这一档次中的难度，显然对于秀才来说，这个任务也是很难的，更别提童生。 不过奖励还可以，完成任务，得文气丹十枚，积分二十，如两个人完成任务，每人得十分。 积分可以换购一些修行物资，甚至法器、法宝、丹药，当然，在儒家体系内，多是与儒家修行相关，县教谕掌控着一县的任务派发与积分兑换，从这个角度来看，又不完全是朝廷的官员，权力与牵涉的利益还是相当大的。 另外可入贡院演法堂参悟半日。 演法堂有诸圣先贤留下的投影，单对单指点你，只有考中举人，才会有半日参悟的机会。 这样的奖励连王蠡都动心，可一看失败批次，长长一条，一个成功的都没有，还有方框圈起的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 就和电视剧一样，死了！ “我们再看看！” 王蠡呵呵一笑。 开玩笑，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哪怕奖励再高，也要考虑值不值，毕竟他不是那种苦大仇深型的主角，本身小日子过的还可以，没必要冒险。 “嗯！” 薛蝌也有类似的想法，点了点头。 “咦？” 王蠡突然轻咦一声，他看到了一条任务，是代荣国府发布，往苏州玄墓山蟠香寺接回妙玉，奖励六枚文气丹，十点积分，定品下中。 已经有过三批次去做这个任务，全部以失败告终。 在原着里，是妙玉先进京，才被王夫人接进了大观园，而这个时空的妙玉还未进京，王夫人就迫不及待的要把妙玉接来，究竟是出于什么目地？ 是妙玉自身的原因，还是有外在力量压迫妙玉？ 书中曾提过，妙玉在苏州被人欺压，呆不下去了，才进京。 “薛兄，快来看看！” 王蠡唤道。 薛蝌凑过来一看，神色颇为精彩。 王蠡问道：“薛兄家里与贾王史并称为金陵四大家族，对妙玉姑娘可有了解？” “呵呵，那只是长房罢了！” 薛蝌苦笑着摇了摇头，便道：“长房的事情我一向无缘参与，王兄若想知道，不妨去问一问我那大伯母。” “那就算了，薛兄觉得这个任务如何？” 王蠡也摇了摇头，问道。 “倒可一试！” 薛蝌伸手，把木牌摘下，与王蠡去县教谕处交任务。 “哦？” 县教谕眼里有玩味之色闪过，不过也未多说，只是登记了下，又递去一张由县学开出的凭条，免得见了妙玉口说无凭，便道：“此任务限定十日，十日后未复命，作失败论处，你俩不可耽搁，早去早回。” 王蠡本还想再讨教些任务的情况，可是见着县教谕的公事公办态度，明智的闭上了嘴，只接过凭条，与薛蝌拱了拱手，便转身出了县学。 二人约定好明日一早去往苏州，就各自归家做准备。 回了家，王蠡拿出玉佩道：“小翠，我帮你向院长求了块玉佩回来，以后出门，就不用遮遮掩掩了，凡是修为不超过院长，料来看不破你的真身。” “那就代我谢谢院长啦！” 小翠喜滋滋的接过，悬在腰上。 王蠡又道：“为何别人一眼能看破你的真身，我却看破不了？” “公子，你想干嘛？” 小翠俏面一红，很不自然的哼了声。 秋容和小谢捂着嘴，吃吃直笑。 “两位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王蠡转头问道。 秋容摇摇头道：“这叫我们怎么说呢，其实看不看破小翠的真身，对公子没有任何影响，公子未必要知道。” “这……” 王蠡灼灼打量向小翠，难道有难言之隐？ “香菱，我们买菜去！” 小翠狠狠瞪了眼王蠡，警告了不许多问，便提起篮子，拉着香菱出了门。 …… 第九十八章 老天不报，我们来报 次日一早，王蠡与薛蝌在约定地点会合之后，又往集市买了两匹马。 市集上能买到的马，统称驽马，多是不合格的军马淘汰下来，或者老百姓自己散养的马，总之不是什么好马。 虽不能用于战阵冲锋，但骑乘与短时间奔跑没问题，而且性格好，不会随便蹶蹄子，价格也算公道，二十两银子一匹，常出远门的人，只要有条件，都会买匹马代步。 毕竟乘车的舒适性不如骑马。 二人策马奔驰，春风迎面拂来，颇有种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的即视感，仅仅一日一夜，就到了无锡。 王蠡心中一动，向薛蝌道：“薛兄若不急于赶路，不妨陪我去个地方看一看。” “哦？” 薛蝌讶异的看着王蠡。 王蠡把香菱的事情大概讲了讲。 薛蝌哈哈一笑：“难怪我那堂哥如变了个人似的，原是被王兄教训了一通，这也是好事，堪称浪子回头的典范了。 行，我陪王兄去瞧一瞧，看看封家是否如甄士隐老先生所说遭了报应。” “驾！” 王蠡一拍马股，与薛蝌驰往小河村。 江南地区，多是稻麦轮种，一年两季，三月初，正是小麦长势最旺的时候，田间一片绿油油，村民们忙碌着，脸面带着丰收的期盼。 不过让王蠡意外的是，封家大院里，张灯结彩，迎来送往，似乎在办喜事。 “老伯，请问一下，这家可是娶媳妇？” 王蠡拉住个老农问道。 “唉，老天爷不长眼呐！” 老农恨恨叹了口气，便道：“后生，你们是外来人，怕是不清楚，这封家啊，在我们小河村欺男霸女，作恶多端，多少人都说他家要受报应，可报应在哪儿？反越活越好！ 前几日，封老头与下乡探访民情的县令勾搭上了，那县令也不知是聋还是瞎，竟让封老头当了里长，这不，全是来送礼庆贺的，不送不行，送少了也不行！” 薛蝌不解道：“县令上任也没这么气派吧？” “呸！” 老农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摆手道：“你不懂，里长专管征粮和征发徭役，县里只找里长要粮，粮怎么征，每家多少，徭役又该征多少，全由里长定，你说谁敢不给他送礼？ 送的少了，或者不巴结他，摊你头上的事就多，不仅男人不得安生，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也要倒大霉喽，老天爷啊，怎会让这等恶人当上里长？” 说着，老农顿着锄头，骂骂咧咧离去。 “岂有此理！” 薛蝌气的脸色发白。 王蠡也眼神微寒。 这正是自古以来的常态，牧民！ 老百姓不是人，是牲畜，须牧之！ 朝廷要的是把粮征上，征粮的过程不可能理会，县令能看上封家，不外乎男丁多，会来事，是最适合的里长人选。 “王兄，你说这等恶人，怎就没报应？甄士隐老先生不是说要有报应的么？” 薛蝌余怒不消的向王蠡道。 ‘报应？’ 王蠡暗暗冷笑，那都是佛门的东西，道家从不讲报应，不过他也不会趁机给薛蝌上一堂思想政治课，宣扬什么宪政民主的思想。 在超凡的世界里，这不切实际，毕竟历史早已证明，每一个屠龙的少年，最终都会变成恶龙，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这是道德经揭示的残酷真相：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道祖都说的清清楚楚的事情，为何还要拧着脖子犟呢？王安石、张居正，哪个不是赤胆忠心，又落得什么下场？ 做好自己，内心清净安宁才是最重要。 佛门讲渡人，道门却从不渡人，关起门来自家清净，道门才是实在人。 不过王蠡还年轻，心头有热血涌动，就这样放过作恶作端的封家，他不甘心，哼道：“老天不报，我们来报，薛兄可敢？” “哦？” 薛蝌眼前一亮。 王蠡道：“我们先离开，等入了夜，悄悄摸进来，把这一家子的腿都打断，只要不闹出人命即可。” “好，便依王兄！” 薛蝌眼底有兴奋之色闪过。 …… 当天夜里，王蠡与薛蝌蒙着面，悄悄摸进了封家，手上提着根粗木棒，一脚踹开屋子，见男人就往腿上打！ 就听喀嚓喀嚓连响，惨叫声不断，还有小孩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狗子夹着尾巴的呜咽声…… 封家十五岁以上的男丁计有十六人，全部被打断了腿。 二人打完就跑，连夜策马奔向苏州。 “痛快，痛快啊！” 薛蝌忍不住大呼。 王蠡心底，也有快意淌过，就好象打开了心灵的枷锁，文气都随之活跃起来。 谁年少的时候，没个打抱不平，仗义行侠的武侠梦？ 突然王蠡意识到了自己的最大问题，就是并未彻底的融入这方世界。 前世的自己，没有超凡能力，面对社会上的种种丑恶，只能视而不见，渐渐地，一颗心冷了，麻了。 而此世，自己仍隐隐受了前世影响，并不能快意恩仇，释放自我的心灵，这实际上是走在与心学南辕北辙的道路上，如果不省悟过来，不说受了反噬，成就也会被封死。 现代有句话说的好，心有多高，世界就有多大，你自己都给自己的心灵设下了藩篱，那你眼里的世界又怎会多姿多彩呢？ “哈哈哈哈~~” 念及于此，王蠡哈哈大笑起来，文气疯狂涌动，体内八大轮脉透亮，心灵有一层浮垢被洗去，璀璨而又晶莹！ “轰！” 王蠡的文气本是一尺八，有此明悟之后，直接冲破了两尺大关，晋级二阶！ “王兄，你……恭喜恭喜啊！” 薛蝌看的眼珠子都要掉了，羡慕的拱手。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打破了心灵的枷锁，薛兄莫要着急，有朝一日待你想清楚了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想要什么样的人生，或许也会有顿悟之机。” 王蠡微微一笑。 “我的人生，我需要什么？” 薛蝌喃喃。 是的，本来他从未考虑过，可是经王蠡提醒，他发现看不透了，心灵布上了一层迷雾。 王蠡也不打扰，暗暗内察着自身，让他欣喜的是，文气突破二尺，儒家神通的威能平均增加了三成以上。 以前施展一次鸣和鸾，可遁出十五丈，如今再让他施展，二十丈起步不在话下。 虽然修为没有随着文气增加，但他能感觉到，心灵卸下了枷锁，剑气都变得轻盈起来，排列更加有序，利用的效率得了提升，锋锐性也大增。 第九十九章 梁王世子 如果把剑气类比为力场、电子束一类的东西，以前的排列方向稍显杂乱，并不完全一致，如今随着心灵枷锁打开，剑气几乎往一个方向排列，减少了内耗，自然锋锐大增。 王蠡真没想到，一次偶然的打抱不平，竟得了诺大的好处，果然是人体自成小宇宙，与其外索，不如内求。 而内求的重点，便是心灵。 心有多高，世界就有多大！ 当然，并不是说胡思乱想就有用，这叫念头纷杂，对修行有害无益，而是要发自内心，没有任何困顿犹豫，想到即做到。 有点类似于佛门的许下大愿。 譬如地藏王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不过王蠡在这方面是地道的散修，没有师门教他，只能结合剑经，自行摸索，今日是不甘心封家明明恶贯满盈，却鸿运当头，才替天行道。 误打误撞，巧了。 “嗯？” 王蠡又留意到薛蝌紧拧着眉头，似是碰上了难题，不由问道：“薛兄，怎么了？” “这……” 薛蝌迟疑道：“王兄，我琢磨着不大对劲，要说封家没受报应，却被我们打断了腿，里长当不成了，自是没法祸害村民，难道是甄士隐老先生早有预料，借我们的手报应封家？我怀疑我们被算计了。” “咝~~” 王蠡倒吸了口凉气！ 还别说，高人都喜欢算计来算计去，薛蝌的疑虑在逻辑上也说的通，真可能是甄士隐故布的陷阱。 只要自己再来小河村，必然看不得封家作恶，忍无可忍之下，出手教训，不就等于封家受了报应？ 但随即，王蠡把这念头强行摁下，摆摆手道：“这种事情不能多想，譬如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永远争论不出个结果。 管他甄士隐如何安排，我们做自己的事，时刻谨守本心，他纵有万般妙策，也不怕被算计到。” “王兄说的是，是我钻了牛角尖，多亏王兄提醒！” 薛蝌点了点头。 接下来，二人一边策马，一边讨论起了学术问题。 薛蝌修习理学，理学归纳起来六个字：存天理，灭人欲，虽不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但天理大过一切。 以修行的视角来看，天理可视作天道。 王蠡却是走心学路子，心学脱胎于理学，又与理学路数相反，讲究天大地大心最大，心灵凌驾于天道之上。 从描述来看，心学高于理学，可实际上并无高下之分，理学讲掌控，以理御物，如果真能掌控住天道，自然也能超脱天道。 而心学无视天道，当心灵大过天道之时，同样能超脱天道，因此两者的关系是一体两面，异曲同工。 一夜探讨，二人均是各有收获。 渐渐地，天色亮了，随便找了个早点摊子，把肚子填饱，再继续赶路，当天下午，就赶到了玄墓山。 玄墓山位于苏州城郊，不甚大，也不甚高，却以漫山遍野的红梅闻名，是苏州的一大名胜之地。 三月已过了花期，虬结的枝干上，生长着一簇簇嫩绿的叶片，煞是喜人，蜿蜒的山道上，却是几无人迹。 薛蝌觉察到不对，忙道：“春风和煦，正是游人如织之时，哪怕日头西斜，也该有人下山，此山大有蹊跷。” 王蠡点头道：“我们先去那边，把马存上，顺便打听打听。” 山脚有类似于民宿的客栈，可以为上山的游客寄存马匹车辆，收费不贵，深得好评。 二人牵着马，找了家规模较大的，还未进门，便有小二热情的迎来，笑道：“二位公子，可是要住店？” 王蠡道：“住不住再说，我们打算去山上的蟠香寺烧两柱香，把马先寄存起来。” “公子要去烧香？” 小二现出了古怪之色。 “怎么？山上有情况？” 王蠡问道。 小二吞吞吐吐道：“两位公子听小的一句劝，还是回去吧，莫要招惹是非。” “为何？” 薛蝌不解道。 小二陪着笑，却是不吱声。 王蠡掏出些碎银子塞了过去。 “诶，多谢公子！” 小二喜笑颜开，这才道：“山上的蟠香寺，住的是妙玉姑娘，自小修禅，不仅佛法精深，且带发修行，貌美如花，哎呀，小的有幸见过一次妙玉姑娘下山，那可真和菩萨下凡一样啊……” “说重点！” 王蠡皱着眉打断。 “是，是，瞧小的这嘴，该打！” 小二轻扇了自己两耳光，笑道：“妙玉姑娘打小就跟个老尼修行，那老尼佛法精湛，没人敢动她的主意，偏年前，老尼圆寂了，只剩下她自个儿，这不，被梁王世子盯上啦。 梁王世子不学无术，自负风流，数次三番纠缠，能试的都试了，可妙玉姑娘乃西天菩萨下凡，怎会搭理他一个俗人，连门都进不去。 眼见软的不行，梁王世子来硬的，找了些江湖人士强行掠人，这下可是棋逢对手啊，妙玉姑娘有老尼的真传，团团佛光守着门户，那些江湖人物进不去，又反过来将蟠香寺围困，于是僵着了……” 王蠡眉心微拧，怎会冒出个梁王世子？ 白蛇中就有梁王世子！ 薛蝌满脸义愤，怒道：“简直是岂有此理，苏州就没王法了么？梁王世子既便是王爷子弟，也不能这般肆意妄为，朝廷在苏州就有御史，怎不弹劾他？” 小二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薛蝌，不过好歹收了王蠡银子，还是耐着性子道：“公子误会了，梁王是我们苏州当地人对梁老爷的尊称。 梁老爷本是朝廷宰相，致仕回乡之后，修桥铺路，赈济贫民，深得民心，故被称为梁王，他的独子梁连也顺带着被称为世子，只是与他老子相比，差得远啦。” 实锤了！ 王蠡敢肯定，这个世界，除了红楼和聊斋，还有白娘子、小青和许仙！ “行，我们知道了，马匹先寄存在你这儿，喂上好的草料，洗刷干净，银子你先拿着，回头再算！” 王蠡递了五两银子过去。 “诶，两位公子大可放心！” 小二笑咪咪的接过银子，牵着马，回了店。 王蠡和薛蝌也向山上攀登，不片刻，就登上山顶，有一座小观，上书蟠香寺三个大字。 门口堵着三名汉子，一个道人装扮，背着把七星剑，一个头陀，手持月牙铲，还有一个貌似江湖侠客，提着把红缨枪。 但夸张的是，此人腰上，左右各别着把火铳。 “此寺不开，来者速回！” 那江湖侠客哼道。 第一零零章 妙玉出观 王蠡一眼扫去，如今的他，也算有些眼力了，头陀与道人的气息波动，不比卫家那真血境巅峰的老者差，而江湖侠客，却是气息晦涩，很可能是紫府境高人。 不由心中微凛，难怪前面三批都铩羽而归。 修士与文人境界对照很是复杂繁琐，毕竟儒家神通自心而生，讲究顿悟，不必一招一式苦练，一旦悟出，就威力奇大，很不讲道理。 但同时，文人的肉身相对孱弱，长短板都很明显，就如汤老爷被五通偷袭，一枪给崩了。 因此如王蠡这种法儒双修，或者武儒双修的历来都有，在长期的磨合与对照中，大致修订出了一套宽泛的对照标准。 紫府境可以对照一二级书院的最顶尖秀才，真血境及以下的三个境界，也对应童生到秀才的不同强弱程度，从这个角度来看，文人走了捷径。 王蠡问道：“蟠香寺是谁家的，寺里的人可有犯了朝廷律令？” “哈，你和我们讲朝廷律法？” 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或许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王蠡和薛蝌均是冷眼以待，很快，三人均是无趣，笑声渐止。 那头陀哼道：“又是金陵那边来的吧？一而再，再而三的派士子过来，真当佛爷不敢杀士子？快滚，惹怒了佛爷，要了你们的小命！” 薛蝌的脸面有怒火涌出。 王蠡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便道：“你们都是修士，为何会给一个名声狼籍的凡人卖命？” “哈哈哈哈~~” 那三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同声狂笑起来。 寺里，传出一个清幽的声音，仿佛来自于天边，脱尘离俗。 “这三人，号称雁荡三义，乃是居住在雁荡山一带的散修，道人称作铁手，莫看他使剑，真正的功夫却在一只左手上。 头陀自号鲁智远，想必鲁智深在他心里是极好的，故而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却不知能否如鲁智深那般顿悟而去。 此人是小林寺的弃徒，除了一手大泼风杖法，还精通拈花指与大金刚掌。 最后一人自号银枪赵子龙，一手回马枪出神入化，但他最大的秘密在腰间的两只火铳上，谁都不知铳里能射出什么，也许见过的人都死了。 这三人，作孽无数，与梁连臭味相投，常为梁王府做些见不光的勾当，苏州地方官员迫于梁王的威势，不敢严查，两位公子能赶来，这份好贫尼记着了，不过还请回罢，再请转告王夫人，心意贫尼领了便是。” 王蠡敢肯定，寺里的声音，便是妙玉，稍显沙哑磁性，确实挺动听的，带着淡淡禅韵，如夏日里的一汪清泉，潺潺流淌，带来了清凉。 “请问姑娘，这三人既然作恶多端，典狱司为何置之不理？” 王蠡向内问道。 “典狱司？公子以为典狱司专主持人间正义？其实没那么好，坐镇苏州府的，便是小林寺高僧慧远，已入了道境，头陀虽是弃徒，他的师傅慧明却与慧远打小起便一块儿参禅念经，仍有几分香火情份，哎~~” 一声叹息传来。 “小子，咱们三人的来历你都知晓了，还不快滚？” 头陀胸膛一挺，顿着禅杖，厉声催促。 “唳！” 王蠡二话不说，催动文气，一声凤唳鸣响！ 【神通·鸣和鸾】！ 顿时，那头陀寒毛炸起，王蠡出现在了他背后三尺之处，不过他并没有向前急窜，反而全身腾起一层蒙蒙金光，向后一掌打出！ 【小林寺七十二绝技·大金刚掌】！ 此掌威猛异常，如风刃般的罡风呼的刮来，衣袍猎猎作响，就如金刚出掌，掌缘锋锐，掌心呈古铜色，纤纹毕现，并隐有佛光流动，似有佛陀在诵经禅唱。 王蠡就觉被一股浩大的佛威笼罩，对心灵构成了极大的压力，有一种顶礼膜拜的感觉。 不过王蠡的心灵得了释放，空明自由，区区佛威，还动摇不了他的信念，当即大喝一声，剑光爆涨，破入掌锋，血肉四溅，并余势不消，一剑斩在了头陀的脖子上！ “当！” 剑脖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可见佛门护体神功绝非泛泛。 但王蠡剑气的锋锐度有所提升，稍一滞涩，就势如破竹的切了进去！ “哧~~” 碧血染长空，一颗六阳魁首抛飞而出，那面孔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这一击，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银枪赵子龙和道人还未来得及援救，头陀就去西天见了佛祖。 蟠香寺里，也有了刹那的静谧，显然，妙玉没料到王蠡竟如此威猛，上来就杀了一个！ 薛蝌更是瞠目结舌，眸中现出了浓浓的渴盼之色！ “咚！” 头陀的禅杖这才坠地，发出如檑鼓般的闷响！ “你敢杀他？” 道人连退数步，不敢置信道。 王蠡义正严辞道：“一个佛门败类，仗着有人撑腰，就敢为恶一方，这等人，杀了就杀了，怕是小林寺都要给我发好人卡，有何不敢？” “好，好，你死定了，自有人收拾你！” 银枪赵子龙并没有动手的意思，抽身就要退走，显然是要给慧远传信，让慧远来报仇。 “呵，不把命留下就想走？薛兄，能否缠住那道人片刻？” 王蠡呵呵一笑，文气若隐若现，结合他的鸣和鸾神通，银枪赵子龙与道人都不敢逃。 薛蝌领悟了两项神通，分别是吉礼和象形。 前者份属于五礼，顾名思议，可以加持吉凶，是儒家六艺中效果最为显着的六艺神通。 后者属于书法范畴，写什么是什么，号称斗战第一，尤其是可以凝练出专属于自己的本命字符，威力极大。 薛蝌的短板只是文气较弱，不过缠住道人片刻不成问题。 “吱呀！”一声，庙门开了！ 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款款步出，头带妙常髻，身着月白素袖袄儿，外罩着一件水田青缎镶边长背心，拴着秋香色的丝绦，系一条淡墨画的白绫裙，手执麈尾念珠，面色素净，无悲无喜，真如西天的菩萨来了人间。 薛蝌一下子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等不落凡俗的女子，只觉心儿砰砰直跳。 王蠡也是微愕，这分明是妙玉。 电视剧上，妙玉长的像混血儿，又光顾着高冷，没法把佛韵与老庄的出世演绎出来，实为一大败笔。 而眼前的妙玉，相对那虚无飘渺的气质与淡淡禅韵，绝美的姿容反是逊了几分。 第一零一章 耳虫 说起来，心学是佛门的公敌，王阳明一生与禅宗为敌，并成功把禅宗打落神坛，要论起禅宗的衰落，王阳明实是居功甚伟。 就冲这点，王蠡也不会对妙玉有什么想法，不过他注意到了薛蝌的痴迷神色，不由暗暗摇了摇头。 这女人可不好相与，他一点都不看好，出于朋友的立场，他希望薛蝌远离妙玉，却没法说出口。 而与王蠡和薛蝌相反，道人及银枪赵子龙均是如临大敌。 局面已经逆转，以往读书人前来，多被他们三言两语吓走，又或者稍一动手，让对方见识到厉害，也会离去，哪有象王蠡这样，上来先杀一个！ 可怜那头陀，十成本领只发挥了两三成，就死于非命。 “真要不死不休？” 银枪赵子缓缓提起红缨枪，沉声问道。 王蠡道：“我还未与紫府境真正交过手，今日见猎心喜，还望阁下不吝赐教，莫要污了常山赵子龙的名头。” “好胆！” 银枪赵子龙一声厉喝，刷的一枪，刺向王蠡。 武术界，常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用在修士间的战斗也是如此，这一枪如孔雀开屏，刹那银光璀璨，枪势如水银泄地，无孔不入。 可若真的挥剑相迎，就错了，招式看似炫丽，却只是虚招，劲气含而不发，一旦上勾，枪势会立变。 哪怕同阶高手，在这一枪下，都鲜有能从容面对，更多的是一出招，就被杀的手忙脚乱，先机尽失。 “来的好！” 王蠡无意跟他纠缠，文气一涨！ 轰隆一声，二百五十一枚算筹围着枪势而去。 【神通·方田】！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管你虚招实招，我自有应对之法，深得老人家对敌的精髓。 不过王蠡并未演化出奇门遁甲，只是以最初的囚笼形态去攻。 果然，二百五十一算筹从漫天枪影中一透而过，罩住了银枪赵子龙全身！ 他就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束缚过来，于是急忙变招，全身真元勃发，一式燎原似火，星星点点的银光猛的一翻，如火焰吞吐，向着一点汇聚，猛的刺去！ “喀啦！”一声，算筹崩溃瓦解，化作文气消散。 “再来！” 王蠡的文气再度一涌！ 【神通·云门大卷】！ 轰隆！ 天空中，一座云门乍现，青、缙、黑、白，四色剑光倾泄而出，王蠡再一挥剑，剑气加持在剑光上，威力倍增。 薛蝌看的目眩神迷，心情激荡，再无可忍，取出一枝笔，凌空虚化一个杀字，向那道人罩去。 妙玉也从袖里取出木鱼，一下下的敲击，那笃笃的声音，仿似佛音禅唱，虚空中，一尊尊佛陀虚影浮现，探着脖子，望向道人，令那道人头皮发麻。 银枪赵子龙也感受到了生死威胁，拨出左边的火铳，对着剑光开枪！ 一枚灰溜溜的弹丸射出，打中剑光，轰的一声，爆了开来！ 王蠡吓了一跳！ 他曾拿此世与地球对比过，按时间线算，明亡百年，搁地球上是乾隆年间，西学已经东渐，但科技水平总体比较落后，枪炮的击发药仍是黑火药。 此世也大差不差，甚至因超凡力量的存在，科技更加落后。 可这弹丸爆开，王蠡恍如回了现代，尤如航空炸弹当面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他卷的倒飞而出。 虽然第一时间，剑铠浮现体表，挡住了大部分冲击，可胸腹仍如被一把巨锤顶着敲打，顿时浑身剑气奔涌，皮肉膜剑光大作，八大轮脉飞速转动，苦苦抵抗。 所幸飞的越远，承受的压力就越小，当翻滚着坠地之后，除了灰头土脸，气喘胸闷，并无大碍。 而四色剑光完全被爆炸的威力湮没，云门剧烈摇晃，随时都会散架。 不过，并未崩溃！ 那边的战斗也停了下来，纷纷骇然看去。 “妙玉姑娘，这是什么东西？” 薛蝌担心的问道。 妙玉不是太确定道：“应该是爆裂丸，但爆裂丸是龙虎山的不传之秘，此人理应与龙虎山没什么渊源，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 “呵，我知道了，定然是此人劫杀了龙虎山高徒，干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他怕被人认出，惹来强敌，故而装入火铳混淆是非，我看应将他生擒活捉，交由典狱司处置！” 王蠡冷冷笑道。 “不错！” 薛蝌大声应和。 妙玉本是挺无语的，这完全是欲加之罪啊。 可随即，又眸光微动，她留意到了生擒活捉四字。 一般来说，生擒活捉的难度十倍大于击杀，也许……是故意让那银枪赵子龙放松警惕？ 果然，银枪赵子龙的战意熄了少许，这让她不禁多看了王蠡几眼，可惜王蠡身披剑铠，除了露两只眼睛，看不到神色。 “再来！” 王蠡大喝一声，文气再度涌出！ 轰隆！ 云门于一瞬间，重回稳固！ “好小子，也吃我一枪！” 银枪赵子龙闪电般拨出另一只火铳，朝王蠡扣动扳机。 王蠡担心再出什么爆裂丸之类的妖蛾子，身形一闪。 却是有嗡嗡声，一只如米粒大小的灰色飞虫转瞬映入眼帘，一眼看去，竟似有无穷魔力，紧紧拽住目光，一点都不想移开。 王蠡忙晃了晃脑袋，不敢看了。 “公子小心，这是耳虫，中了便寄生于神魂，初时会听到呢喃低语，你心里想的什么，它就说什么，直至被它左右，失去自我……” 在王蠡闪避的时候，妙玉急声提醒。 “哦？” 王蠡一边左闪右避，一边讶道：“《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这东西能投人所好，难道是魔障？” “哈哈，小子，算你有点眼力！” 银枪赵子龙哈哈一笑，配合耳虫，挥枪攻去。 “你太自大了！” 王蠡伸手一招！ 轰隆隆，四色剑光再度倾泄，转眼就将银枪赵子龙淹没，他顾不得杀向王蠡，挥起漫天枪影，抵挡剑光。 王蠡也趁着银枪赵子龙无暇操控，一剑劈向耳虫，却让他意外的是，剑光透虫而过，没有伤到分毫。 “此虫，可虚可实？” 王蠡眉头一皱，这样诡异的场面他从未遇到过。 “小子，吃道爷一剑！” 那道人则挺起七星剑，刺向薛蝌，同时左手幻化出道道爪影，抓向妙玉。 以一敌二，固然吃力，但他看的清楚，文气终有时而穷，一旦银枪赵子龙抵住了儒家神通，就可以腾出手，配合耳虫攻杀王蠡，因此他必须要牵制住薛蝌与妙玉，为同伴争取时间。 第一零二章 通灵眼开 耳虫一出，局面急转直下。 先前被爆裂丸炸了下，文气的损失极大，从二尺直接掉到了一尺五，连带神通的威能也有所削减。 而银枪赵子龙是紫府境修为，很可能还是老牌紫府，不是临时突破到紫府的卫家老者能相比，云门大卷多半杀不了他。 现场也是如此，银枪赵子龙虽挡的左支右绌，却未伤及根本。 王蠡意识到了危险，必须要在云门消失之前，先解决耳虫。 “嗡！” 耳虫突然加速，向王蠡双眼冲来。 王蠡可不敢硬接，脚底剑光一喷，侧身闪过，头疼不己，这东西最麻烦的，是于虚实间任意转化，文气莽了一波，依然无用。 ‘不应该，世间没有无敌的存在，某一方面越强，短板就越大！’ 王蠡紧紧拧着眉心！ 耳虫可化身为魔障，说明与心灵相关，而自己除了剑气文气，还有山之内气、龙气、阴德与更加神秘的通灵玉髓气息。 山之内气是世界本源，阴德是气运，龙气是众生信念，至于通灵玉髓气息，到现在都没摸透，怎么就奈何不得区区耳虫？ 王蠡快速瞥了眼薛蝌与妙玉。 薛蝌大笔连挥，一个个字符喷薄而出。 妙玉的木鱼，更是敲出了一尊护法金刚，与道人的左手激烈搏斗。 短时间内，斗的难分难解，暂时不用担心，于是以咏叹读书法默诵起了守静笃，致虚极篇。 虽是闪避中，王蠡也很快入了守静笃，致虚极的妙境。 对于此境，随着进入的次数增多，王蠡也越发了解，大体与所处的环境相关，如果身边没有威胁，可以静心悟道。 有了威胁，会本能的产生应激反应。 突兀的，王蠡神魂中，被炼化的通灵玉髓气息一跳，裹挟着阴德与山之内气直向眼脉冲去。 刹那间，胀痛难当。 ‘该不是要开通灵眼了吧？’ 王蠡内心有了不安的感觉，自动从状态退出，秋容并未回想起修炼眼脉的方法，他不是太愿意现在去冲关，可趋势已经没法逆转。 “薛兄，给我来个吉礼！” 王蠡福至心灵，转头大喝。 “好嘞！” 薛蝌挥手一道文气打出。 吉礼有三祭，分别是祭天神、祭地只、祭人鬼，通过祭祀，获得回馈。 薛蝌修为尚浅，只能祭人鬼，不过也足矣。 文气剧烈波动中，薛蝌放声呼喝：“郊天大雩，大享明堂，日月大蜡，社稷山川，籍田先蚕，宗庙袼禘，功臣配享，上陵释奠，先代帝王，巡狩封禅、高禖苍穹……” 吉礼虽是祭礼，但眼下，只是神通，不需要繁琐的祭祀程序，就见文气起了变化，阵阵阴风刮起，天地都昏暗了些。 王蠡也觉得冥冥中有运道加持于己身，阴德如遇上同类，跳跃欢呼。 “多谢薛兄，可以了！” 王蠡留意到薛蝌这一分神，颇为手忙脚乱，立刻唤道。 “王兄不必客气！” 薛蝌撤了吉礼。 如果有了吉礼加持还不能冲关成功，王蠡也认了，更何况为了修出通灵眼，他早已把诸气一一炼化，至少在神魂层面上没有缺陷。 至于秋容的炼化方法，他也想明白了，有则最佳，无则也罢，毕竟大罗剑经具有包罗万象的特征，本质上是一个类似于微信的平台，王蠡修炼的任何功法，都是构架在平台的基础上，相当于在平台的框架内开发小程序。 大方向不出错，就足以一试。 王蠡深吸了口气，把心态放平和，顺其自然！ “绷，绷！” 左右眼，同时两声闷响，刹那的刺痛过后，有阵阵清凉传来，双眼与神魂构建出了一条通道。 所谓通灵眼，就是通过眼睛，将神魂的感知外放。 换句话说，你看到的，并不是眼睛对光的反应，而是神魂占用了眼睛的功能，看到了与正常状况不一样的世界。 王蠡大喜！ 成了！ 当即打开通灵眼，去看耳虫！ 那灰扑扑的虫子，是由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灰黑色线条构成，有些线条的尾端，带有勾状物。 这分明是规则，应视作规则之虫，难怪可于虚实间任间转换。 对于规则，王蠡未入道境，没有应对的方法，不过在银枪赵子龙与耳虫之间，有一条几不可察的细线联连，很可能是因果线。 王蠡想都不想，眼里突然光芒一闪，通灵玉髓气息与山之内气、阴德绞合成一把细小的尖刀，向着细线斩去！ “啪！” 脑海中一声脆响，因果线断了！ 顿时，银枪赵子龙面色大变，与耳虫的联系没了。 这只虫子，是他机缘巧合，在北地从一个修佛的书生那里得到。 书生念经时，心里时常会泛出古怪的声音，求医问药无效，恰好被他碰上，经再三确认，其实是一只小鬼，当时他手里，有一件佛门法器专克小鬼，小鬼被镇压的嗷嗷叫，迫于无奈，与他签订了协议。 小鬼供他驱使杀敌，他负责饲养小鬼，如今因果线断掉，小鬼重获自由。 “你做了什么？” 银枪赵子龙厉声呼喝。 可这声音，很快就被轰隆隆的巨响淹没。 他以枪法抵挡神通，本不轻松，哪里能容得分神？枪影立刻有了破绽，被剑光硬生生撕出一个豁口。 “小子，你很诡异啊，居然能斩断我和那人的因果线，不如我跟着你，你负责饲养我，我助你杀敌，还可帮你晋阶。 那汉子本来资质一般，几无可能破入紫府，而你得我之助，别说紫府，他日踏入道境也不费吹灰之力，怎样？” 王蠡心里，传来了耳虫的传音，这真是拿自己当傻子了，寄生的东西，最终都会祸及宿主。 于是冷笑着传音：“免了，阁下既然获得自由，还是尽快离开罢，你我自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哼，不识好歹！” 耳虫哼了声，不过它很忌惮王蠡的神秘莫测手段，也不敢纠缠，嗡的一声，遁向了远处，消失不见。 恰于此时，王蠡的文气几乎耗尽，云门缓缓消散，四色剑光也停止了倾泄。 就见银枪赵子龙血肉模糊，气息不稳，元气损耗的厉害，却是没受太大的伤。 “小子，文气没了吧，拿命来！” 银枪赵子龙森森一笑，一枪飚来，夹带着精神攻击，亦如一把银枪，直刺神魂！ “没有文气就杀不得你？” 王蠡眼里现出了旺盛的斗志，一剑挥出，剑气如潮！ 天空炸响不断，助推剑潮涌去。 【剑技·碧海潮生剑】！ …… 第一零三章 钞能力最大 “轰！” 在剑气第一浪飚去的同时，银枪赵子龙的精神小枪也刺入了王蠡的识海。 王蠡眼里，现出凌厉之色，前额剑甲凸起，抵销了部分冲击，同时，识海里双层旋涡疯狂运转，绞杀精神小枪。 一簇簇的精神力碎片抛飞而出，天地灵气如漏斗般吸进卤门，八大轮脉亮如大日，神魂璀璨发光！ 不过银枪赵子龙比临时晋阶的卫家老者强了太多，枪体凝实，虽被带偏，却未解体，终于扎入神魂，一阵难忍的剧痛传来。 王蠡差点就维持不住碧海潮生剑，但他清楚，银枪赵子龙既要维持精神攻击，又要抵挡剑潮，情况不比自己好。 这刻，比的是意志和毅力，谁先撑不住，谁就死！ 在境界上，王蠡远不如银枪赵子龙，但是实力并不逊色。 神魂中，小旋涡全力运转，外面的大旋涡则拉扯着精神力长枪，使之渐渐偏移。 “还不够！” 王蠡掏出一瓶归元丹，一古脑儿的倒进嘴里。 虽然卫家的丹药杂质极多，这时也顾不得，事后慢慢炼化便是。 轰！ 狂暴的药力化作真元，肆虐于经脉，要不是王蠡的经脉久经考验，又有八大轮脉作为蓄水池，换了一般人，早撑爆了。 妙玉留意到王蠡，瞠目结舌，这是丹药啊，能象磕糖豆一样的磕么？ 妙眸中，隐隐有了些担心。 不过王蠡在挺过最初的药力风暴之后，药力化作沽沽真元，转化为剑气，因阴阳对恃讲究阴阳平衡的原理，本已渐渐枯竭的文气再一次由心灵中疯狂涌出，加持在识海与神魂的旋涡上。 卡住了！ 精神力长枪一震，终于被里外三层旋涡吸住，停止了攒刺。 这一停，便是势尽力竭，被旋涡绞成了三截，又继续分化瓦解。 “不好！” 银枪赵子龙神色一变，紫府中，与精神力长枪的联系消失了，毕竟紫府境相对于肉身三境，最大的优势便是精神攻击，如今精神攻击失效，等于在王蠡面前再无优势。 尤其他还被潮水般的剑浪冲击！ 本来尚能堪堪抵住，可随着心神剧震，立刻被卷了进去。 就如真的身处于惊涛骇浪，偏其中又藏着数不清的锋锐小剑，极尽切削攒刺，银枪赵子龙拼尽全力，勉强挡住第一波，喘着粗气，眼里再没了一分一毫的战意。 “轰隆隆！” 第二浪！ 第二浪的威力远超第一浪，王蠡刚刚还服了一瓶丹药，庞大的药力无从渲泻，恰好随着碧海潮生剑施展出来。 血光一层层的飚出，银枪赵子龙仍顽强的挥舞红缨枪，苦苦支撑，哪怕面孔都狞狰扭曲。 他虽有回马枪必杀技，却施不出来。 “轰隆！” 王蠡猛一咬牙，催动全身剑气，发出第三浪！ 也是得益于这段时间的进步，可以打出第三浪了！ 更加猛烈的潮头扑去，银枪赵子龙明明看的清楚，王蠡的面色惨白如纸，分明尽了全力，只要挡住这一波，大概率会将之反杀。 可惜，他也到了极限，红缨枪首先崩断，枪影被剑潮淹没，随即剑潮及身，真元甫一吐出，就在剑潮中湮灭，血肉被剑光寸寸切削，整个人都化作了血雾。 “啊！” 银枪赵子龙终于惨叫。 可叫声刚刚发出，就嘎然而止，残躯倒在了血泊里！ 那道人吓傻了，再无战意，转身就逃！ “定！” 薛蝌挥笔，画了个定字，打在道人身上，道人浑身一僵！ “咚！” 妙玉重重敲了下木鱼！ 道人面孔突然通红！ “咚咚咚……” 妙玉不停的重敲！ 道人如喝醉了酒，一下低，一下高，左颠右绕，面色越来越红，心脏的跳动也越发剧烈，哪怕隔着道袍，都能看到衣服底下，有个如小兔子的东西扑扑直跳。 王蠡与薛蝌均是骇然！ 这是邪术啊！ 王蠡不禁多看了妙玉两眼，据他估算，道人的心跳每分钟远不止两百次，既便是修士，也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砰！” 心脏终于冲破了胸腔的缚束，如炮弹般打了出去，撞上一颗树！ “喀啦！” 树干折断！ 心脏也撞成好几瓣，摔了下来。 “阿弥陀佛！” 妙玉喧了声佛号，诵念往生咒，宝相庄严，佛光盎然，完全看不出刚刚杀了一个人。 薛蝌突然打了个哆嗦，妙玉的形象完全被颠覆了，再看王蠡，拄着剑，身形摇摇晃晃，忙扶住道：“王兄，不要紧吧？” “用力过度，薛兄先把那几人的东西收拾下，我站一会儿就好。” 王蠡摆摆手道。 “噢！” 薛蝌过去打扫战场。 话说杀人、看别人杀人，和自己摸尸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譬如家里养的小猫小狗，活着的时候很可爱，可死了，摸着那僵硬的尸身，会不会很瘆人？ 薛蝌就有类似的心理，却又怕被看轻，只得硬着头皮去摸。 不片刻，摸来了近二十块灵石、十余瓶丹药、百两大银票三十来张，散碎银子五十余两。 “妙玉姑娘，我们三人平分如何？” 王蠡指着薛蝌拿来的那堆东西，有的还沾有血迹。 “贫尼不需要！” 妙玉看都不看，淡淡道。 王蠡觉得妙玉变冷淡了，判词上讲，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说明妙玉并不是真的清净，只是自视颇高。 和这种女人来往，首先她要看得上你，其次，你得使劲舔。 王蠡自然不会去舔妙玉，他家里香菱小翠、秋容小谢，性情随和，争奇斗研，何必作贱自己呢？ 不过他也不想让薛蝌去舔妙玉，于是道：“妙玉姑娘乃槛外人，自是看不上凡俗之物，薛兄，既然妙玉姑娘不要，我俩分了吧。” “这……” 薛蝌有些迟疑，他担心被妙玉看不起，可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就是钞能力，他穷怕了，还是抵受不住诱惑，吞吞吐吐道：“王兄出力甚多，应拿大份！” “嗯~~” 王蠡暗暗点头，这哥们儿还有救，天大地大，钞能力最大，没被美色晃花了眼，很符合他的胃口。 “什么大份小份，见者有份！” 王蠡不由分说的打起了包。 薛蝌只修文气，要灵石没用，丹药也用不着，索性都给王蠡，王蠡也不白拿，把三千多两银子全给了薛蝌，回县学领的文气丹奖励，也会给薛蝌。 就这样，还是占了大便宜。 一时之间，二人均是喜笑颜开。 第一零四章 闹事不怕大 第104章 闹事不怕大 妙玉看着浑如土匪山贼分赃的二人，再也看不下去了，催促道：“既已事了，还是赶紧回金陵罢。” “不，金陵去不得！” 王蠡想都不想的摇头。 “哦？” 薛蝌与妙玉同时看来。 王蠡道：“从苏州府回金陵，有五百里，我们全力赶路也要小半日，而坐镇苏州府的慧远是道境高人，倘若觉察了异常，追杀我们，只怕连一招都撑不住，我希望这只是我的妄念，但料敌于宽，不得不考虑。” 薛蝌面色一凝，忙道：“确有几分可能，那我们不如易容乔装，混入个商队？” 王蠡问道：“妙玉姑娘对道境高人的手段可有了解？” 妙玉沉吟道：“道境高人便是入了道，根据凡境的基础，把握到道则的存在，道境六阶，便是对道则的修炼。 分为认知、粗使、掌控、明理、御驾、合道，共有六个层次，一旦与道相合，就可以尝试破入虚境。 虚境比道境更进一步，涉及对权限的争夺，毕竟道则有限，而宇宙中有无穷无尽的修士，同一条道则你合我也合，就会涉及到权限问题。 但是道则又有个特性，修炼的修士越多，就越强。 譬如公认的时空道则、因果道则、光暗道则等等，可排入前十之列，但如果一条普普通通的道则被发掘出来，引来诸多修士修炼，日积月累之下，未必会差于时空因果等头部道则。 因此在道境，修炼某条道则不会有虚境大能理会，甚至他还欢迎你修炼，可入了虚境，就得小心了。” 王蠡神色微凛，道境可视为养猪，虚境就是赤果果的掠夺了，这对散修尤为不友好，他完全可以想象，将来一群剑修追杀自己的场景。 妙玉瞥了眼王蠡，又道：“虚境也有六步修炼，而虚境以上的真境，非贫尼所能知晓。 简而言之，一个人的根基决定了将来的道，没有选择的余地，并且确认了道则，基本上没可能更改，若要中途改道，须付出惨烈的代价，甚至连人都做不成。 贫尼不知慧远和尚的道则是什么，但阴神可以感应凶吉祸福，若是慧远与头陀关系亲近，很可能已经感应到了头陀生死，以道境高人的手段，若是追来，易容乔装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这……” 薛蝌为难的看向王蠡。 王蠡道：“我们先去苏州，慧远不敢在苏州公然杀人，若是我们避往荒郊野外，反遂了他的意。 眼下的局面是，慧远要杀我们，只能偷偷摸摸杀，明面上他站不住理，所以我们要把事情闹到众人皆知的地步，可以从两方面着手。 其一，去苏州织造局告发梁老爷僭称梁王。 其二，去典狱司领功，头陀、道人与银枪赵子龙受梁连唆使，欲绑架妙玉姑娘，我们杀之，有功无过，这样的功劳，怎能不领？” “哈！” 薛蝌眼神一亮，抚掌大笑：“王兄妙计！” 妙玉眸中也是异彩涟涟，天大的难题居然被王蠡轻描淡写的解决了，不过仍是问道：“为何要去织造局告状，苏州府不是有监察御史吗？” 王蠡解释道：“官场上官官相护，一个六七品的小官，真敢和梁老爷作对？苏州府的其他官员也多半如此。 本来这也不是太大的事儿，称呼而己，说不定层层上报就给漂没了，但织造局不同，织造局署理太监是皇帝的眼线，受司礼监垂直管辖。 我们以僭越为名去举报梁老爷，织造局不敢隐瞒，指不定明日天亮，密折就能呈上皇帝的案头。 有话说的好，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我就是要把梁老爷放在秤上称一称，看看他这梁王的头衔到底有多重，能不能戴得起！” 薛蝌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妙玉也是暗感骇然，王蠡能越阶杀敌，已经让她大为惊讶，但更不可思议的是，心智也老练如妖，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 “贫尼先收拾下！” 不过妙玉也不会表现出来，转身进了寺里。 王蠡挥手洒出剑气，把三人的首级割了，打包装好，再将尸身搅的粉碎，趁着妙玉还没出来，打量向山体。 玄墓山乍看并无奇特之处，但是妙玉的师傅选在此处修行就很值得商酌了，难道玄墓山也青山有灵？ 王蠡试着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守静笃，致虚极篇。 有过在钟山吸纳山之内气的经验，很快的，王蠡入了状态，心灵渐现喜悦，玄墓山的气息也变幻起来。 妙玉被着个包裹从观里踏出，却是神色一滞！ 起风了！ 虽然满树的红梅早已凋谢，可风中，却带着红梅的芬芳，嗅之心旷神怡，神魂都仿似发出了欢呼！ 她曾听师傅提过青山有灵的概念，玄墓虽小，却有灵韵，只是在此修行多年，从未感悟过青山的灵。 她敢肯定，这不是寻常的风，而是青山的灵，欢快的向王蠡奔涌，而她，只是沾了些余波罢了。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哪怕妙玉的性子再是清寡，美眸中仍是绽现出浓浓的羡慕之色，以及对王蠡的强烈好奇。 她本自恃极高，不会轻易去占别人的便宜，可这是玄墓山的灵，撩拨着她，使她多年修持出来的枯寂心性失守，咬了咬银牙，还是站在了王蠡身边。 嗯！ 哪怕只是余波，身心也极为舒畅，因战斗而来的困乏一扫而空，一股奇异的力量渗入神魂，散发着阵阵梅花香韵。 “这位公子也站过来，莫要惊扰到他！” 妙玉在静心参悟之前，唤了声薛蝌。 薛蝌倒是没太大的感觉，一头雾水的站在了王蠡身后，渐渐地，觉察出了些异常。 诶？ 好象文气中染上了些香味。 玄墓山的内气，与钟山区别极大，后者厚重势沉，前者轻盈飘逸，没有任何不适，但王蠡的经脉仍如润物细无声般被改造。 大罗剑经自行运转，将之转化为剑气，八大轮脉里，渐渐有了红梅的芬芳，原本王蠡已经练出了一条大筋，此刻却是时不时体内就传来绷绷脆响，这正是大筋练开的标志。 王蠡的识海中，亦有朵朵红梅绽放，散发的香韵滋润着神魂，光芒大作，染上点点红霞，也沾上了一丝轻灵飘逸。 虽然此刻的状态无思无想，但隐约王蠡能感觉到，如果再接一记银枪赵子龙的神魂攻击，断不至那样狼狈，会轻松许多。 夕阳渐渐西下，王蠡突兀地睁开眼睛，山之内气如潮水般褪去，再察己身，十二条大筋已经开了四条，爆发力大增。 心里欣喜无比！ 他越发的感觉到，咏叹读书法真是好东西，对自己的作用，不逊于大罗剑经，如果没有咏叹读书法，眼下的自己，最多只能在剑术上有所成就，其余的一切机缘，都将失去。 “王兄，刚刚是怎么回事？” 薛蝌忍不住问道。 王蠡沉吟道：“青山有灵，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玄墓山的灵，便是梅花香韵，我机缘巧合，误打误撞见了青山的灵，但目前不是参悟之时，我们趁天黑前赶紧进城，找个地方住下来，明日去织造局衙门，待诸事已了，再过来参悟也不为迟。” 妙玉莫名的横了王蠡一眼，暗道信你才怪，贫尼在这里住了十来年，怎不见青山的灵？ “也好！” 薛蝌却是点头。 三人匆匆而去，在山脚取了马，五两银子不要了，多出的给小二做了小费，将将卡着关门的点，进了苏州府。 红楼梦中，将苏州描绘为天下第一等富贵风流之地，亲眼见之，果不其然。 苏州没有金陵的历史包袱，商贸人文极其发达，又以缫丝业最为兴盛，各式绸缎庄琳琅满目，满街都是游人。 苏州的客栈，也与金陵大不相同，很多上档次的，都是园林式客栈，占地极大，一间间客舍，点缀在山水方寸之间。 王蠡找了家看起来非常高大上的客栈，名曰半山园，占地好几亩，住一天要二十两银子，薛蝌刚得了三千多两，自然由他来付。 这家好就好在，对门不远，是梁老爷的府邸。 小二把三人带到一处小楼前，笑道：“三位，便是这里了，客舍每日清扫，被褥皆为新换，若是传膳，或者别的要求，可拽一下屋檐的铃铛，自会有人前来。” “有劳了！” 王蠡微微一笑，便向妙玉道：“妙玉姑娘住楼上，我和薛公子住在下面，如何？” “嗯！” 妙玉点了点头。 王蠡又道：“妙玉姑娘是用素斋还是和我们一样，什么都吃？” 妙玉道：“贫尼过午不食，王公子莫要为贫尼备膳！” “行！” 王蠡也不勉强，向小二道：“有什么苏州特色美食，捡好的上，我们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吃遍苏州，好酒也给我们来两壶，可别藏着掖着啊，不然去找你们掌柜说道说道！” “哪能呢，公子您放心，在我们这里啊，除了龙肉凤肝吃不着，别的您想要什么都有，小的这就去安排！” 小二笑的几乎合不拢嘴，开酒楼客栈的，就喜欢王蠡这种豪爽，又不计较的客人。 第一零五章 悔不该见 第105章 悔不该见 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 妙玉推开笼纱轩窗，望向外面的假山小湖，暗感满意，主要还是屋子里足够整洁干净，虽不至于一尘不染，但对于客栈来说，也是难能可贵了。 而且被褥确实是新换的，她仔细闻了闻，没有异味。 再看湖边绽放的几株月季，鲜艳的花朵被绿叶簇拥，淡淡的花香随着风儿飘来，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灵魂中，蹭来的少许梅花香韵发出淡淡红光，让她的心灵清净下来，渐渐地，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对周围的感知无比清晰，念头转动却近乎于停滞，心底也泛着难言的喜悦，仿佛亘古现实在这一刻重叠了，人生自此圆满。 “嗯？” 却是楼下，一阵饭菜的气味飘来，夹杂着鱼的腥气、油的腻味、肉的膻骚、菜的青涩与酒的刺鼻。 没错，妙玉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几令她欲呕！ ‘原道你少年侠客，才情高绝，却也是个大俗人！’ 妙玉暗啐，心境一下子没了，俗世间的繁杂气味让她忍无可忍，对王蠡的好感度直线下降，砰的关上了窗！ …… 王蠡与薛蝌大吃大喝，当然，读书人吃酒，还不至于五魁首，六六六，边吃边谈风月，偶尔伴着学术上的争论，倒也自得其乐。 吃饱喝足之后，叫小二把残羹冷炙给收拾了，便各自洗洗，上床睡觉。 王蠡自穿越来此，从没有好好的睡过一觉，当着薛蝌与妙玉的面，也不便以咏叹读书法读书，只调息了一阵子，就睡了。 次日早起，精神爽朗通透，灵魂都在发光，这是从未有过的状态，也让王蠡意识到，睡眠还是必不可少的，自己的心态过急了，对于修行未必是好事。 妙玉是吃早饭的，但是只吃米粥和小咸菜，不沾任何荦腥，也不和王蠡薛蝌一起吃，捡了些能吃的，自个儿端上了楼。 二人相视无言，草草用过早膳，去往苏州织造局。 织造局大门外，车来人往，多是当地的丝绸商户向织造局交丝，王蠡拉住个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小太监，拱手道：“这位公公，请了！” “哦？” 小太监眼睛一眯，等着后话。 王蠡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大银，塞过去道：“我俩是金陵府上元县的童生，我叫王蠡，他叫薛蝌，还请公公代为引见下刘公公。” 刘公公便是苏州织造局署理太监。 “不知两位找刘公公是何事呀？” 小太监拈着银子，老气横秋问道。 “这个……” 王蠡现出为难之色，又摸出五两银子，塞了过去，笑道：“我们只想见一见刘公公，请公公千万代为引见。” “噢~~” 十两银子在手，小太监恍然大悟，他把王蠡和薛蝌当作了来疏通关系的，这种人，素日不要太多。 当即了然的笑道：“公公就在里面，不知两位公子可有拜贴？” 王蠡扣扣搜搜，掏出一张百两大银票，神秘兮兮道：“这就是我俩的拜贴，我叫王蠡，他叫薛蝌，请公公记着了。” 老实说，小太监阅人无数，也从未见过这样直接了当，别开生面的拜贴，不过刘公公肯定喜欢，连他眼里，都现出了看肥羊般的神色。 于是接了过来，点头道：“随咱家进来吧，咱家只代为通传，干爹见与不见，可不是咱家说了算。” “那是，公公尽心就好！” 王蠡笑着拱了拱手。 小太监把王蠡与薛蝌安排在耳房，便匆匆往里走。 “王兄何必给他那么多银子？” 薛蝌心疼的抱怨。 王蠡淡然道：“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太监贪财，我们投其所好，不然刘公公为何要见我们？” “唉！” 薛蝌重重叹了口气，理虽是这个理，可他穷惯了，恨不能一文钱掰开来花，王蠡的行为，妥妥的败家子啊！ 不片刻，小太监把二人请进堂屋。 太师椅上，端坐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太监，精明的眼神打量着王蠡与薛蝌。 “两位公子，这位便是刘公公！” 小太监提醒道。 “学生王蠡（薛蝌）见过刘公公！” 王蠡和薛蟠拱手施礼。 “两位公子来找咱家，是为何事哪？” 刘公公也不客气，直接问道。 “这……” 王蠡看了看左右，为难道：“学生有几句私话想和刘公公说。” “哦？” 刘公公与那小太监想一块儿去了，既然是疏通门路，确实不便当着人多的面开讲，挥了挥手：“都下去！” 屋里的几个太监心领神会，嘿嘿暗笑着离去。 王蠡突的面色一肃，重重拱手：“学生此来，是为检举致仕大学士梁老爷僭称梁王，犯了大不敬之罪，织造局有向皇上上密折之责，还请刘公公将此事禀报给皇上！” “什么？” 刘公公目瞪口呆，悔恨与惊怒涌上心头。 他以为这两个学子是来送银子的，却没料到，哪里是送银子，分明是来索命啊！ 梁老爷被称为梁王，只是苏州人的戏称，谁都没当回事，甚至官场上迎来送往，有时也称他梁王。 可世间事，就怕上纲上线，诚如王蠡所说，不上秤，没有三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真要计究起来，梁老爷一个僭越的帽子跑不了。 所谓民不举，官不究，现有王蠡和薛蝌检举，织造局是皇帝的耳目，必须上报，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帝制几千年来，随着市民文化的发展，很多律令松驰了，寻常老百姓别说欺君，背地里拿皇帝编段子都不是太大的事。 可刘公公不行，他若欺君，必死无疑。 只不过，检举梁老爷，实是小人所为，必为苏州官绅不齿，是得罪人的活，将来在苏州官场上，再无容身之处，叫他如何不恨？ 刘公公甚至怀疑，王蠡是老对头派来害自己的，拿一百两银票探路，也是自己鬼迷心窍，贪这一百两银子，结果落坑里了。 如果时间可以往回拨，说什么他也不会见王蠡和薛蝌。 可惜，世间没有后悔药。 “你为何不向监察御史检举，偏跑到咱家这里来？” 刘公公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王蠡抱拳道：“监察御史需要查案，旷日持久，学生过路苏州，可容不得梁老爷这等僭越之徒败坏朝纲，思来想去，只有织造局最合适了。” 第一零六章 简在帝心 第106章 简在帝心 刘公公神色剧烈变幻，他很想一脚把王蠡揣死，再看着王蠡一本正经的表情，那是火大啊。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是连吸了几口气，无力的挥了挥手：““行，你们下去罢，咱家知道了。” “学生告辞！” 王蠡也不多说，与薛蝌施礼，转身而去。 二人刚走，刘公公忍无可忍，抓起银票，就要撕了，可是看着一百两的面额，还是下不了手，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大骂：“娘的，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今儿栽啦！” “干爹，不上报给监里不就得了？” 几个小太监跑了进来，连声道。 刘公公突的腚上一紧！ 小太监的劝说警醒了他！ 是的，瞒报真能瞒过去吗？不说刚刚那两个小子会不会追究，指不定身边的小太监里面，别看平时一个个干爹叫的欢，背地里却偷偷磨刀呢。 太监之间的竞争也是非常激烈，尤其是三大织造局署理太监这样的肥差，无数双眼睛盯着，只要自己出一点点差池，背后就会有数不尽的刀子捅来。 他完全敢确定，自己身边，就有别人安插的眼线，如果自己真是犯了傻，把案子窝起来，恐怕反手就会有人举报自己。 “咱们是皇上的奴才，这等大案，居然想瞒着皇上？你们几个狗崽子，良心给狗吃了是不是？这次就算了，下次谁再敢说这种浑话，别怨咱家不顾父子情谊，来人，笔墨伺候！” 刘公公破口大骂！ “瞧儿子们这张破嘴！” 几个小太监啪啪啪啪，扇了自己十来个耳光，才取来纸笔，奉在案头。 刘公公拿笔蘸了墨，眼神闪烁，既然瞒不过去，索性把事情作绝，把僭称梁王之事往严重里说。 就算苏州官场混不下去，说不定皇帝一乐意，把自己调回司礼监。 三大织造局的署理太监，一般来说，回宫会升为秉笔太监，反而因祸得福。 ‘嗯~~’ 刘公公有了定计，暗暗点头，遣词造句，提笔书写。 王蠡和薛蝌出了织造局，也在苏州的市集上闲逛起来。 “王兄，我留意到刘太监的眼神，好象很不情愿，这下我们可把他得罪的狠啦！” 薛蝌忧心忡忡道。 “呵~~” 王蠡呵的一笑：“怕什么，我们是金陵人士，回头就走，他的手难道还能伸到金陵，其实他若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该怎么做，说不定将来还会感激我们呢。” “哦？” 薛蝌颇为不解，却又不好意思询问。 “诶？薛兄，我们去那里看看！” 王蠡突然留意到街边一间药铺，上书保安堂三字，话说许仙在苏州开的药铺不就是叫保安堂么，忙拽住薛蝌。 薛蝌一头雾水，自己两人无灾无病，去药铺做什么，但还是被王蠡拽了进去。 保安堂不算大，也没有病人，柜台上，一名二十来岁的年青人，面皮白净，正打着算盘，又一名青衣女子蹲在屋角熬药。 药罐里咕噜咕噜直响，浓郁的药味随着蒸气散发出来。 王蠡敢确定，青年人就是许仙，青衣女子……很可能是小青，白娘子没看到，也许在后面。 “两位公子，可是抓药？” 许仙问道。 青衣女子也转头看来，约十七八岁的年纪，额头渗着汗水，几缕发丝贴在上面，尽显俏皮秀丽。 王蠡不敢过多留意，如果这就是小青，修为会极其恐怖，只怕稍有心思都瞒不过去。 “我有个长辈得了老寒腿，想抓几副药调理调理。” 王蠡沉吟道。 “老寒腿？” 许仙眉头一皱：“这病……请恕我直言，天暖了会好点，天冷了又发作，吃不吃药都一样，最好带过来看一看，施以按摩针炙，或能缓解症状。” “不错！” 小青点头道：“老寒腿根本治不了，凡是声称能治的，都是骗子，唐太宗李世民知道吧，长期骑马征战，得了老寒腿，纠缠了他一辈子，最终也是死于老寒腿发作，人家还是皇帝呢。” “那就算了！” 王蠡带着丝歉意道：“我们是金陵人士，过来实在不便，多谢两位，告辞了！” 说着，拉着薛蝌出了保安堂。 薛蝌的神色有些古怪，嘴角抽搐了几下，看了看王蠡。 保安堂里，白娘子从后面出来，沉吟道：“这两个人不是来看病的。” “哦？” 小青神色一变：“难道是梁连那边的人？铺子里已经给他搞的没生意啦，他还想怎么样，真把我逼急了，我一口吞了他！” “不要乱来！” 白娘子面色一沉，斥道：“典狱司严令修士不得无故对凡人出手，况且我没从那两人身上感受到恶意，或许只是慕你的名过来见识一下。” 小青嘴唇蠕动了几下，这不就是说自己艳名远播么，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许久，哼道：“就算不是梁连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织造局的效率比王蠡想象的要高，午后不久，折子就呈上了永明帝的案头。 共有两份，一份是刘公公揭发梁老爷僭称梁王，另一份是请罪折子，请求皇帝治自己一个失察之罪。 永明帝看着折子，尤其留意到王蠡这个名字，不禁现出了玩味之色，上回卫家造畜一案，就有此子参与，如今又跑去了苏州撩事？ “这折子你也见过了，该如何处理？” 永明帝向阶下伺候着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问道。 “这……” 戴权偷偷向上瞥了眼，可惜皇帝城府太深，看不出名堂，不过刘公公是他的干儿子，于情于理，也要维护刘公公。 于是道：“梁实溟深受皇恩，以大学士之尊荣归故里，他该感恩才是，可此人偏偏做出这等悖逆之事，着实令奴婢心痛，奴婢以为，不妨下旨申饬于他，再让他上个请罪折子。” 永明帝道：“王蠡与梁实溟本不相干，却偏偏去苏州织造局举报他，你去查查，这个王蠡是不是和梁实溟有仇。” “是！” 戴权躬身应下，徐徐退出，一个时辰后，再次回来，向上道：“奴婢查清楚啦，苏州府玄墓山蟠香寺有个妙玉女尼，前一阵子，荣国府的王夫人打算将妙玉请来家中，派了家仆去接，可是梁实溟之子梁连觊觎妙玉的美色，找了雁荡三义堵着寺门，将人赶了回去。 王夫人自然不高兴，但是荣国府的手伸不到苏州，梁连不卖荣国府的面子，因此不知怎么着，将接回妙玉委托给了上元县县学，县学作为学子的任务张榜挂出。 在王蠡之前，有三批人接了，均是无功而返，后来便是王蠡和薛蝌接了，奴婢特意让苏州府的锦衣卫去蟠香寺看了下，已经人去庙空，雁荡三义也不见了，现场还残留些许打斗过的痕迹，很可能被杀了。” “哦？” 永明帝来了兴趣，胳膊撑着椅臂，支起身子，问道：“他既然杀了人，又接了妙玉，本该回金陵，可为何去织造局告发梁实溟，又不是以梁连强抢民女的罪名？” “这个……” 戴权暗感头疼，老实说，他也摸不透王蠡的动机啊，你接了人，完成了任务，不赶紧回金陵，偏要留在苏州去招惹梁家做什么？ 永明帝突然问道：“雁荡三义是什么来头？” 喀啦！ 脑海中如一道电光闪过！ “噢！” 戴权恍然大悟的怪叫一声：“奴婢明白啦，雁荡三义作恶多端，其中有个头陀是小林寺弃徒，而那头陀的师伯慧远是典狱司的人，坐镇苏州府，很可能王蠡和薛蝌忌惮慧远，杀了人之后，潜回苏州府把水搅浑，如此才能平平安安回到金陵，此子看似年纪青青，心智倒是老辣的很呐！” 永明帝点点头道：“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朕猜他，还会亲自去典狱司走一遭，让慧远不敢动他。” “这小子胆儿也忒大！” 戴权陪着笑，心里却在暗暗琢磨。 皇帝多次提起王蠡，莫不是简在帝心了？而且是当着自己的面提起，是不是暗示着什么？ 皇帝要表达的意思，从来不会直接说，叫你猜，以戴权对永明帝的了解，很可能是关注到了王蠡。 突然他意识了一个问题，卫家与四王八公有联系，被皇帝严办，梁家虽然不是四王八公一员，却是太上的心腹，难道皇帝真要对太上的人动手了？ ‘也不知这小子是走运还是点儿背！’ 戴权暗暗摇头，不由想起了林如海，堂堂的探花郎，去当了巡盐御史，结果离奇而死，唯一的幼女寄人篱下。 王蠡被皇帝惦记着，显然是要当刀使，如果科举不顺，或还能避过一劫，可若是一路考上去，只怕祸福难料呐。 不过戴权很快就把这念头摁了下去。 这是大不敬啊！ 皇帝则是手指一下下轻叩着桌面，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好一会儿，冷冷一笑：“着锦衣卫调查梁实溟父子的事儿。 苏州官场各级官员，竟无一人将梁实溟僭越梁王向朝廷上报，还得两个金陵来的士子揭开，呵呵，抱团抱的紧呐。 你将朕的原话带给内阁！” “是！” 戴权心中一凛，施礼退去。 显然，皇帝要拿此事大作文章啊，梁家父子落到锦衣卫手里，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第一零七章 教训妙玉 第107章 教训妙玉 “梁王被抄家啦！” “什么，梁王交游广阔，又多做善事，怎会被抄家？” “骗你做什么？锦衣卫把梁王府给围上啦，不信你过去看！” 傍晚时分，一则惊天消息在半山园炸响！ 王蠡、薛蝌和妙玉也面面相觑。 “想不到……朝廷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薛蝌感慨道。 “走，我们出去瞧瞧！” 王蠡挥了挥手。 三人裹挟在人群中，涌了出去。 就见斜对面的梁家，被锦衣卫堵着门，梁老爷父子二人垂头丧气，失魂落魄的被带了出来，塞进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徐徐远去。 妙玉松了口气道：“幸未伤及无辜。” 薛蝌也挠着后脑壳道：“我怎么感觉，皇帝早就想办梁家了，就等着人有送上由头似的。” 王蠡心里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梁老爷是太上的臣子，皇帝立刻给办了，表明了迫不及待清除太上羽翼的心情。 这样的政治信号，是非常清晰的，四王八公集团不可能视而不见，更不可能坐以待毙，只怕朝廷会生出激烈的动荡。 本来朝廷再动荡，与他也没关系，可是前有卫家，后有梁家，自己都有份，必然会被打上新皇的标签，已经不可避免的卷入了旋涡。 而更可怕的是，简在帝心！ 林如海不就是简在帝心么，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王蠡绝不信林如海是病死的，毕竟此世有超凡力量，林如海身为探花郎，战斗力极为不俗，可还是死了，说不定就是道境高人下的手！ 不过走到这一步，王蠡并不后悔，只能说，是时势在推动他走，不往这条路上走，早迟会被卫若兰、张语之之流玩死。 他不禁望向了天空，难道有人在主导自己的命运？ 但很快就摇了摇头，自己只是个无名小卒，连筑基都未完成，哪个大能会无聊到操纵一个底层修士的命运？ “王兄？” 薛蝌留意到王蠡的怪异举动，不禁问道。 “呵~~” 王蠡呵的一笑：“梁家父子也算是遭了报应，我就在想，这是否和封家一样，有大能在借我们的手。” 薛蝌那是毛骨耸然啊，就觉得浑身冷嗖嗖的，也不禁望了望天。 …… 保安堂！ “姐，姐，那梁的父子被抓啦！” 小青在外打听到消息，兴奋的大叫。 “哦？” 白娘子从里间踏出，讶道：“怎么回事，他父子俩不是在苏州只手遮天么，谁会抓他们？” 许仙也伸长耳朵。 小青道：“是锦衣卫抓的，我打听到的是，有两个金陵来的士子，去织造局检举梁实溟僭称梁王，早上去的，傍晚宫中就有旨下来，着锦衣卫抓捕梁实溟父子，这下怕是出不来啦！” “金陵来的士子？” 白娘子留意到了重点，不由与许仙相视一眼。 许仙喃喃道：“难道是早上来店里的那两个年青人？他们不正是金陵过来的吗？不会这样巧吧？” “诶？可能真是呢，可为何非得来我们店里望一眼？” 小青也不解道。 这个问题，白娘子没法回答，只是紧紧拧着眉心，各种各样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 好一会儿，才道：“改日你去金陵走一遭，摸摸那两人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嗯！” 小青点头。 是的，莫名其妙的被人盯上，心里总是不安，尤其是她们这类混迹在人世间的妖精，警觉性更强。 当天，梁实溟父子被捕一事疯传苏州，连带王蠡和薛蝌也恶名远扬，不过这与二人无关，次日，去过典狱司，把那三颗头颅交给慧远和尚之后，便买了辆车，给妙玉乘坐，回玄墓山参悟山之内气。 原有的两匹马，正好拉车，王蠡和薛蝌坐在车把式上，赶着车。 “王兄，你说慧远和尚就这样算了？头陀是他的师侄啊，此人看似和和气气，但我总感觉那眼神似乎盯着我们了。” 薛蝌颇有些担心的道。 “盯着又有何妨？” 王蠡不当回事道：“薛兄别忘了，苏州府的道境高人不止他一个，典狱司也由不得他一手遮天，而我们已经是苏州的名人，又当他面挑破了头陀和小林寺的关系，恐怕他现在，就望我们能平平安安的回了金陵，途中出任何事情，都会怀疑到他头上。” “也是，是我多虑了！” 薛蝌点了点头。 不片刻，车驾回了玄墓山，王蠡还将车马寄存在原先那店小二处，又给了五两银子，小二恍惚间以为碰到了财神爷，点头哈腰，热情异常。 刘姥姥家，一年的开销也只二十两银子，他却在短短几天内，从王蠡身上赚了十两银子，这不是财神爷当面还是什么？ 薛蝌也进一步对钞能力有所认知。 不管什么时代，有钱就是大爷！ 不过妙玉倒是对王蠡的土豪作派颇为鄙夷。 王蠡也不管，带着两人上了山，寻思了一番，便道：“我能引来山之内气，要想传导给你们，怕是还得身体接触，你俩各自按住我的肩头。” 薛蝌没有任何问题，伸手按住王蠡左肩。 妙玉却泛难了，这是男人啊，又被她贴上了俗人的标签，时不时看看王蠡，又低头不语，面色剧烈挣扎。 王蠡心中不快，心想我分你机缘你还左嫌右弃，难怪在大观园没什么人和你来往，实在是性子太孤拐了。 于是道：“妙玉姑娘，所谓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这世间，没有谁天生欠谁，你对别人怎样，别人也会对你怎样，当年陆游都看的明白，为何姑娘看不明白？ 天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姑娘的过去再苦，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罢了，若不能放下过去，向前看，那还参什么禅，修什么佛？ 在下言尽于此，姑娘若是自矜高洁，与机缘擦身错过，对我和薛公子都没什么损失，只望姑娘日后修为停滞不前时，莫要后悔，平白乱了心境。” 妙玉的脸面有愠怒一闪而过，这话说的太不客气了，既便是梁连那个畜生，最起码当她面，也是好言好语。 她很想矜持一回，坚决不食嗟来之食，可是莫名其妙的，王蠡的话，又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凭什么大好机缘放在面前我就不取？ 当即一掌印在了王蠡的右肩！ 谢谢好友王子萱的两张月票~~ 第一零八章 荣国府 第108章 荣国府 妙玉老实了，王蠡也入了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 其实王蠡不是非要给妙玉分机缘，主要是和妙玉这种人打交道，话还是说在明处好。 毕竟妙玉性格自闭，时常会胡思乱想，指不定错过了这次机缘，就后悔了，再由后悔演变为怨恨，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反正山之内气浩浩荡荡，多妙玉一个，王蠡也没损失。 三人一直在山前参悟了足足三日，王蠡开了十条大筋，两尺的文气彻底稳固，神魂内，又多出了梅花香韵。 暂时不知道用途，但是有梅花香韵，可以神思更加敏捷。 妙玉得了什么机缘，王蠡没问，问也不会说，而薛蝌的文气变活跃了，经通灵眼暗察，带上了一股勃勃生机。 这表示文气的修炼会比别人更加高效，也更加贴合本心，在神通上，可以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又过两日，回了金陵。 金陵也有宁荣街，长长的一条巷道，就两座大宅，东头是宁国府，叫东府，西头是荣国府，叫西府。 王蠡没有急于回去，直接去了西府。 三月中旬，天气和暖，角门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小厮晒太阳。 三人刚刚下车，就有一个小厮跳了出来，大吼道：“什么人？宁荣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 王蠡心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更何况荣国府的家风早已败坏了，婢仆下人在外面威风的紧。 索性也不客气，哼道：“我们是上元县的童生，我叫王蠡，他叫薛蝌，接了县学任务，往苏州接回妙玉姑娘，现人已接回，请速去禀报你家太太，误了事，你们可担待不起！” 果然，小厮们被震住了，相视一眼之后，分出一人跑了进去。 妙玉忍不住道：“其实不用这样麻烦，薛公子是薛家人，直接报个名儿，不就进去了？” “呵呵，没想到！” 王蠡呵呵一笑。 不片刻，那小厮出来，伸手道：“随我进来，莫要乱看！” 荣国府确如书中描述，光那硕大的天井，就有一箭之地，两边尽是院落屋舍，三人跟了进去，王蠡则按记忆中的荣国府布局图对号入座。 突然他觉得，荣国府也挺悲哀的，什么人住什么地方，都被考证的清清楚楚，偏偏此世的荣国府和书中没有区别，这是在自己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啊。 “太太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吧！” 小厮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伸手示意。 王蠡略一点头，与薛蝌、妙玉走了进去。 满屋都是脂粉香气，一名中年妇人坐在上首，便是王夫人了，身后站两个丫鬟，与王夫人并排坐着的是薛姨妈，宝钗站在身后。 显然是老姐妹拉家常，赶巧了。 不过让王蠡意外的是，还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贼眉鼠眼，气质委琐，坐在角落里，不情不愿的抄写佛经。 不用问，这是贾环。 贾环也是个倒霉蛋，本该是进学的年龄，偏遇上王夫人这种恶毒的大娘，天天叫来抄佛经，耽搁了学业，也更加耽搁了年华。 话说抄佛经除了认几个字还能怎么着，科举不考佛经啊。 “哎呀，这就是妙玉？果然是气质美如兰呐！” 王夫人快步走来，惊喜的打量。 “见过太太！” 妙玉双掌合什，略微施了一礼。 “好，好！” 王夫人握着妙玉的手，连点头道：“我和你娘曾是闺中密友，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孱弱，放寺庙里寄养，谁料一下子就十来年了，你爹娘都去啦，就剩了你一个，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说着，王夫人眼圈微红，拿袖角抹起了眼泪。 妙玉却是神色平淡，不紧不慢的客套。 薛蝌也趁机给薛姨妈见礼。 王蠡如从未见过薛姨妈和宝钗，默默站一边，母女俩也没有与王蠡打招呼的意思，只是宝钗不时把妙眸移来，心里暗道可惜。 本来她还把王蠡列入考察范围，可谁能想到，此人如此能折腾，把妙玉接来也罢了，人家梁老爷碍你什么事？ 苏州的事已经风传金陵，作为直接当事人，王蠡和薛蝌都担上了恶名。 在古代，名声非常重要，一个人名声坏了，必会处处受排挤，将来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宝钗一直想找个如意郎君帮她重振家业，王蠡让她失望了，她觉得有必要警告哥哥和薛蝌，与王蠡少来往，免得被拖下水。 “妙玉来了？” 这时，外面有喧哗声，一名脸若银盆，头戴红绣球的少年公子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身后跟两个丫鬟，另还有一名十三四岁的女子，眉目如画，身子骨瘦弱，手持着把团扇。 王蠡眼神一缩，这明摆着是宝玉，个头不是太高，细皮嫩肉，肤色白净，胸前戴着通灵宝玉，乍看完全是死物，让他不禁回想起了在龙脉中与通灵宝玉的交往。 他不知道通灵宝玉有没有再带宝玉的神魂去过地底龙脉，反正他是没去了，主要是觉得和通灵宝玉在一起有些危险，前次的威胁手段，后次未必管用，万一被算计了，哭都来不及。 ‘嗯？’ 王蠡留意到通灵宝玉发出一丝波动，带着些威胁，不禁暗哼了声，他也没打算揭穿，这对谁都没好处，随即打量向跟在宝玉后面的两个丫鬟。 晴雯不会跟着宝玉乱跑，其中一个必是袭人，另一个是秋纹还是麝月？ 这倒不是他动起了宝玉丫鬟的主意，纯属好奇心驱使。 再看那十三四岁的女子，居然与电视剧有着七八分神似，且更加清丽秀美，既便是清秀绝伦的香菱，亦少了几分孤清气息。 黛玉？ 王蠡暗眯眼眸，本能的开启通灵眼！ 就看到黛玉的本体，竟是一株由翠绿色线条构成的仙草，顶端有一簇朱红色的光点，只是色泽晦黯，似是先天不足。 ‘绛珠仙草？’ 这个念头刚出，绛珠仙草就觉察到了被人窥伺，一抹红光闪了闪，顿时，王蠡双眼刺痛，神魂中有一道赤红色的因果线缠了进来，所经之处，如炎阳烈日，灼痛难当。 却于此时，朵朵红梅乍现，扑在了那赤红色的因果线上，一股清凉之意抵销了灼热。 趁这工夫，王蠡想都不想，以通灵玉髓气息裹挟两种山之内气与阴德，化作一把小刀，向因果线斩去！ “哧！” 神魂中一声闷响，因果线断了，立刻退了出去，可神魂中还残留一截，暂时王蠡顾不得处理，只把小刀化开，包裹着那一截因果线。 这一切，发生在瞬间，旁人并未觉察，黛玉除了心灵稍微有些悸动，也未发觉与王蠡有关，只妙玉感受到一丝异常，奇怪的瞥了眼王蠡。 不过王蠡伪饰工夫作的好，除了面色稍微苍白了点，看上去并无大碍，很快妙玉移开目光。 “宝玉！” 王夫人面色一沉，斥道：“妙玉姑娘乃方外之人，怎容得你这样放肆！” 妙玉也是眉心微拧，宝玉那毛毛躁躁的模样，让她很是不喜。 “噢，见过妙玉姑娘！” 宝玉讪讪施礼。 “阿弥陀佛~~” 妙玉淡淡喧了声佛号。 王蠡取出县学的凭条，递上道：“夫人，人已经送来，请夫人确认。” “拿过来！” 王夫人不是太客气，她也听说了王蠡的恶名。 一名丫鬟移步，从王蠡手上接过凭条呈于案上。 宝玉是认得薛蝌的，略一点头，就向王蠡道：“你就是王蠡罢，今科上元县的案首，原道你是个清流人物，不料却是个国贼禄蠹，快走快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王蠡莫名其妙，不过宝玉不给好脸，他也不会惯着，于是呵呵一笑：“这位是宝二爷了？王某与你自幼锦衣玉食，吟风弄月，诗酒年华不可比，可怜我等国贼禄蠹，须为一日三餐奔波，怕是在宝二爷眼里，就未免是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的庸碌小人了，若是碍着宝二爷的眼，我先说一声抱歉，待令堂签了字，自会离去，还请宝二爷稍容忍片刻。” “哼，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狂生！” 黛玉看不得王蠡如此张狂，哼道。 王蠡也不恼，拱手道：“这位是林姑娘了？好一个仙子般的姑娘，与宝二爷确是金童玉女，实是羡煞了天下人。 却不想，林姑娘竟也人云亦云，可见世间人，并非自恃高洁，便能脱了俗，亦不过是凡物罢了。 当然，我并无别意，只是感慨由己度人，何其之难。” 黛玉现出羞恼之色，别看王蠡说那么多，核心就四个字，不知自爱！ 是的，你一个姑娘家，没名没份的，不知避男女大防，整日和宝玉搅在一起，这不是不知自爱还是什么？ 可是她也不便于发作，心里憋着难受。 王夫人也面色一沉，不满的瞥了眼王蠡，心想自家这儿子厮混内帷的名声都传到了外面，得好好管管了，再不能让他和林姑娘随随便便来往。 本来她就不同意宝黛的婚事，这下恰好拿到了由头，外面人都知道了，你还不收敛些？ 怕是老太太都无话可说。 王夫人有了定计，以她的身份，不可能签名，只拿出一方私印，盖了章，再由丫鬟递给王蠡。 “薛蝌，你且留下！” 薛姨妈突然唤道。 “这……” 薛蝌有些迟疑。 “无妨，明日再去县学也来得及，告辞了！” 王蠡向四周略一拱手，转身而去。 第一零九章 棒打鸳鸯 第109章 棒打鸳鸯 王蠡前脚刚走，宝玉就责怪道：“贤弟也是读圣贤书的，不是我说你，怎和这种人搅到一块儿去了？” 薛蝌懵然道：“王兄为人仗义疏财，又博学多识，天姿聪慧，还是很不错的，二爷是不了解他，否则不会对他抱有成见。” 宝玉恨铁不成钢道：“你糊涂啊，他若是人品好，怎会去告发苏州的梁家？梁家碍着他什么事儿了？” 王夫人脸色不大自然，当初就是梁连拦着不让把妙玉带走，本来王蠡和薛蝌把妙玉带回来，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可是使下作手段把梁家搞倒，难免让她有兔死狐悲之感，让她很不喜了。 说到底，她自认为和梁家是一路人，不过是小儿辈贪花好色罢了，没有原则性的矛盾。 “噢，原是为此啊！” 薛蝌恍然大悟道：“二爷误会了，告发梁家，固非所愿，却不得不为耳……” 薛蝌将前因后果翔实道了出来。 黛玉与宝钗均有些愕然，看向妙玉，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隐情。 妙玉略一点头，表示薛蝌并未夸大。 宝钗不由眼神微微闪烁。 她本以为王蠡是个为达目地，不择手段之徒，可是面对生死关头，哪还能顾得了那么多？ 相反，王蠡的急智让她赞叹，不禁重新思忖起了要不要继续考察王蠡呢？ 罢了，罢了，再看看，大哥和薛蝌暂时也莫拦着。 宝玉却是嘴硬道：“典狱司的慧远和尚是有道高僧，怎会因私情枉了公法，他仅因猜测，就害了梁家，贤弟最好还是别和他来往，免得有朝一日被他害了。” 薛蝌颇不以为然。 说句现实话，没有王蠡，就没有他的今天，而他和宝玉是什么关系？ 当初他困难时，宝玉对他也是爱理不理，现在凭什么来离间他和王蠡？他还有那么一两分的心思把宝琴嫁给王蠡呢！ 妙玉眸中也有了不耐之色，这宝玉唠唠叨叨，就是个心胸狭隘，鼠目寸光的公子哥，不知外间的险恶。 而王蠡虽然说话不太好听，可人家事情做的漂亮，所谓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与王蠡比起来，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行了！” 王夫人挥了挥手：“以后咱们家和他也不会有来往，莫要谈他了，金钏玉钏，把挨着老太太东头的那间院子收拾下，给妙玉住，再着绣鸾绣凤去妙玉的房里服侍着，一应物什去和凤丫头要。” “是，妙玉姑娘，请随我们来吧！” 金钏玉钏施了一礼，笑着招呼妙玉离去。 宝玉也要拉着黛玉跟上，王夫人却唤道：“宝玉！” “娘！” 宝玉愕然回头。 王夫人道：“你看你的弟弟，还知道抄书写字，你再看看你自个儿，整日介干的什么，你爹外放了学政，他的屋子空着，从今儿起，你搬过去住，好生读书，你那几个小厮娘给你打发去别处，重给你找几个靠谱的过来。” 宝玉呆住了，就如当头被泼了盆冷水，浑身颤抖！ 这不是变相软禁么？ 再说把他房下的几个小厮换了，等于处处被老娘监视，恐怕以后想见林妹妹一面都不容易，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就好象天要塌下来一样。 宝钗暗暗点头，显然是王蠡暗讽黛玉不知自爱，刺激到了大姨，可这也是她乐见的，如果宝玉真能洗心革面，浪子回头，自己是不是再看看宝玉呢？ 说到底，王蠡只是有潜力，官场上没有人提携，想爬上去还是很难的，而宝玉是荣国府嫡子，稍微肯上进一点，便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王夫人冷冷一笑：“袭人，你去和老太太说，宝玉厮混内帷的名声都传外面去了，在他爹回来之前，我这当娘的亲自来管他。” “这……是！” 袭人看了眼宝玉，有些犹豫，但终究不敢悖逆王夫人，施礼离去。 王夫人又道：“秋纹，你先回碧纱笼，带着那几个丫鬟，把宝玉的东西搬过来。” “是！” 秋纹也不敢多说，施礼离去。 黛玉缩袖里的手都在抖，羞愤难当。 她明白，王夫人在针对自己，本来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可王蠡轻描淡写一句话，给她扣了一顶不知自爱的帽子，等于捅破了窗户纸，王夫人也不用装了。 毕竟连王蠡那种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都知道你和宝玉厮混在一起，外面人更会怎么传？ 如果搁在小门小户，尚可说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咱们家是堂堂公府，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啊！ 不管束管束，也对不起你那死去的爹娘啊！ 这一刻，她恨死王蠡了，再想着父母双亡，兄长也早夭，留下自己无依无靠，不禁心里酸楚，不争气的留下了眼泪。 “哎~~” 宝钗叹了口气，掏出手帕，替黛玉擦了擦，心里也在责怪王蠡，这就是个惹事精啊，他倒好，惹了祸拍拍屁股走了，管杀不管埋，却搅得荣国府一家子不得安宁。 唯有贾环，蒙着头暗笑，要说荣国府中谁最恨宝玉，没有人能比过他，可他平素也只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哪象人王蠡，寥寥数语，就棒打鸳鸯，割了他那最讨厌大哥的心头肉！ 不愧是上元县案首！ 老实说，他都有结交王蠡的意思了，讨教彻底把宝玉打落凡尘的良方！ 袭人去了贾母那里，把前因后果道出。 ‘王蠡？’ 老太太那肥白的手，紧紧握着椅子把柄，心里恨意翻涌！ 王夫人要把宝玉领走，就好象宠爱的小猫小狗被人抢了一样，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王蠡！ 可贾府已经式微了，反是王家蒸蒸日上。 王夫人明明是二房，却反过来力压大房的邢夫人一头，凤丫头又凭什么掌管着诺大家业，因为王子腾！ 贾王史薛四大家，只有王子腾仕途顺利，贾家不敢得罪王子腾，只能放任王家的女人掌权。 “罢了，罢了！” 老太太无力的摆了摆手：“宝玉也确实该收收心啦，由他娘管着也好，你回去罢。” “是！” 袭人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心里也开始有了小心思转动。 她本是老太太房里的人，给了宝玉，于情于理，都该对老太太忠心耿耿，可今日见识了王夫人的威势，让她意识到，这个家真正做主的，还是姓王的。 光有老太太的默许，自己未必能做上二爷的姨娘啊！ 第一一零章 绛珠仙草的过去 第110章 绛珠仙草的过去 刚刚在荣国府挑拨的那一下，其实就是王蠡故意的！ 这不是说他觊觎黛玉的美色，而是他清楚，宝玉非但没法给黛玉幸福，贾家的结局也会很惨，会把黛玉一并坑死，出于心里的那点情怀，自然要想办法把宝黛二人拆开，他只是做了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谁不气？ 不过他也没料到，王夫人执行力爆棚，立刻就把宝黛给拆了。 很快，王蠡回了家。 “公子，回来啦！” 一进门，就听到小翠那清脆的声音，再看去，小翠又大了些，春末衣料轻薄，显得鼓鼓囊囊，颇有料了。 小翠被王蠡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也是俏面一红，又有些自豪的摆弄着衣角。 香菱站小翠边上，低头看了看，一眼望到脚，心里颇为失落。 王蠡却是暗道了声可惜。 毕竟他这具身体，正是青春期啊，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艾慕之时，生理本能会促使他追求异性。 可惜小翠是狐狸精，并不真是人，不然他还想尝一尝禁果的滋味呢。 香菱又太小了，才十三岁，干那啥总有种罪恶感，无论如何，王蠡都对香菱下不了手。 而秋容和小谢虽是熟透了的蜜桃，却是鬼，只能忍着。 “嗯！” 王蠡从小翠胸前，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问道：“家里可好？” “正要和公子说呢，先进来吧！” 小翠咬了咬牙，一边一个，拉着王蠡和香菱进了屋。 秋容和小谢也拿来衣衫，给王蠡更换。 她们俩特别喜欢给王蠡换衣服，耳鬓厮磨间，那雄性气息勾魂摄魄，恍有种已是活人的错觉。 说句现实话，男人闻女人香喷喷，女人闻着清爽利落的年青男子，也是香喷喷，并且感觉会更加强烈。 她们也享受这种感觉，虽没法真和王蠡做什么，可魂体却被撩拨的痒痒的。 嗯！ 很舒服！ 王蠡也是被阵阵幽香包围，很享受。 这才是家啊！ 秋容小谢，小翠香菱，都是他的家人！ 待王蠡换了身便服，小翠才道：“公子，你家多了门亲戚啦！” “什么亲戚？” 王蠡颇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香菱噗嗤笑道：“要说你那二叔，也真有本事，居然攀上了荣国府的家奴王善保，他们找了专门做考证的人，考证出你家和王善保是五服之内的亲戚。 于是王善保以此为由去了你家庄上，仗着荣国府的势，强行为你二叔三叔重分家产，你三叔敢怒不敢言，王善保有没有拿好处我们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拿了。” 卧草，还有这样的操作？ 王蠡目瞪口呆！ 但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嘿嘿冷笑道：“好哇，荣国府竟然打上了我家的主意，要说这事的后面没有贾赦首肯，区区王善保哪来的胆子谋一个读书人的家产？” 王善保是邢夫人的心腹，以贾赦那贪婪的性子，都不知道要从自己家里掏走了多少银子。 二叔三叔窝里斗，肉烂在自家锅里，横竖跑不出去，王蠡认了，就当暂时交给二叔三叔保管，但现在有外人把手伸自己家掏银子了，如何能忍？ 他也认同香菱的看法，没好处的事，王善保怎可能这样热心？ 秋容提醒道：“我怀疑此事没有那样简单，公子，不是我看轻你二叔三叔，他们绝对想不到这样的主意，很可能有外人唆使。” “难道是卫若兰和张语之？” 小谢若有所思。 “多半便是这两人了，这是逼着我对付他们啊！” 王蠡面色森寒。 “公子且慢！” 秋容阻止道：“公子在苏州做的事，已经传遍了金陵，妾就奇怪的很，若非有心人推动，怎会传的如此之快，必有人要坏公子的名声，公子还是忍一忍，暂时韬光养晦，待风声过去，顺便查一查到底是谁在害公子。” “也好！” 王蠡想想也是，确实不能多事了，名声这东西，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在现代，互联网的记忆只有三天，古代娱乐少，资读匮乏，一个段子能讲好久，算他一个月又如何？ 我老老实实的准备府试，哪儿也不去，两个月后去府试，这点狗逼倒灶事怕是早被人忘了。 同时再往好处想，虽然被王善保黑了自家银子，可重新分了家产，三叔必然心有不甘，还会和二叔继续斗下去。 这对于自己也是好事。 况且自穿越以来，得的机缘不少，晋阶又神速，根基并不稳，索性潜修一阵子，将根基夯实。 “公子，此行还顺利吧？” 香菱问道。 “尚可……” 王蠡把苏州之行的经过道出，又把丹药拿出来给秋容小谢鉴定，灵石和剩余的银子，则交给小翠和香菱保管。 这其实就是仪式感，都说现代女性注重仪式感，其实古代女子更加注重，因为地位低，反而着意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平时生活中有仪式感，说明你心里是在乎她的。 小翠便是欢天喜地的捧着灵石和银子去藏了起来，替王蠡打理家业，是她的特权，哪怕秋容和小谢也不敢染指。 不过她们抢来了为王蠡换衣服的特权。 唯余香菱暗暗叹息。 按说封家人实属疚由自取，可好歹是她的母族，心里又有些不忍。 王蠡问道：“香菱，你的文气有多少了？放出来我看看。” “噢！” 香菱释放出了文气，让王蠡大吃一惊，足有五寸之高，不愧是通灵玉髓之体。 王蠡沉吟道：“今晚你早点睡，养足精神，明日一早，我传你剑经。” “嗯！” 香菱又紧张，又兴奋，猛一点头。 因王蠡回来的仓促，天气又开始热了，家里不能留菜，所以王蠡和小翠去附近酒楼叫了一席酒菜送来，花了二十两银子。 开怀畅饮之后，王蠡捧起《传习录》诵读。 读这书，比读四书五经有趣多了，不仅有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最接近王阳明思想的注解，毕竟是他弟子编撰的，理解上非常贴合王阳明的真义。 诸女也跟着王蠡一起读，朗朗书声，清新悦耳，足足读了两个时辰，诸女才散去，王蠡意守识海，研究起了得自于黛玉的那一小截因果线。 或许是层次高的原因，杀伤力非常强，王蠡不敢大意，只是以通灵玉髓气息、两种山之内气轮番触碰。 渐渐地，他发现，通灵玉髓气息可以使那一小截因果线泛出一丝涟漪。 值得一提的是，因果线不是实体，也不是光、电磁波、力场之类可以理解的物理概念，而是事物之间的联系。 这种联系，因事件、干涉、观察而存在。 有点类似于量子理论，干涉了一方，另一方必然被干涉，但过程可能更加复杂，王蠡也不甚知之。 不过这并非他想了解的重点，重点是搞清这截因果线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留在自己的识海里，又会有什么样的后患。 王蠡略一迟疑，进了内院，敲响了香菱的房门。 香菱已经准备睡了，刚刚沐过浴，脸蛋红扑扑的，仅着一袭洁白中衣，半湿的秀发随意挽起，披散在肩头，开了门，一见是王蠡，不禁俏面通红，蠕蠕道：“公子，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做什么？” 王蠡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香菱，有种非常惊艳的感觉，但随即就笑道：“有事要你帮个忙，助我参悟个东西。” “噢，那公子进来吧！” 香菱松了口气，却又有种难以言明的失望，把王蠡迎进了屋。 王蠡拉起香菱的手，在床沿坐下，香菱知道王蠡的意思，放松身心，与王蠡心心相印，将自己那浓郁的通灵玉髓气息传递过去。 王蠡开始诵念守静笃，致虚极篇，很快神游物外，唯余心灵闪烁着阵阵灵光，而神魂中，来自于香菱的通灵玉髓气息缠绕上了那一小截因果线。 与王蠡的不同，这次因果线没有任何挣扎，任由解析，渐渐地，一段影像呈现。 那是一方奇异的世界，天地灵华无比浓郁，某日，一只仙鹤飞过，嘴里掉下一颗种子，这便是绛珠仙草，落在了悬崖峭壁上，茁壮成长。 日升月落，时序更迭，也不知过了多久，绛珠仙草生出了一缕灵识，似是在为这方美丽的世界而欢呼。 又是某一日，一名绝色女子来到了此处，看着绛珠仙草，喃喃道：“不想此地竟有此奇物，可助我功行圆满，不过未历风霜之苦，怕是不堪大用，也罢，我且带她去历劫。” 说着，就伸手去摘。 绛珠仙草竭力挣扎，可还是被连根拨起，并施加了封印，随那女子来到了另一处世界。 在破入壁障的一刹那，世界的真相呈现，但见处处坟茔，鬼气森森，可转眼间，又变成了一处仙山福地。 女子将绛珠仙草栽种三生石边上，此处躁热异常，绛珠仙草渐渐枯萎，灵识也越发昏昧，眼见就要枯死了。 却来了一名自称神瑛侍者的男子，时常以甘露灌溉，使她活了过来，这时她已经朦朦胧胧忘了过去，心里只有感激，并许下诺言，愿以一生的泪水偿还于他……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一一一章 大罗剑宗 第111章 大罗剑宗 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已不知于何时褪去，王蠡心里懊悔不迭，这是天大的因果啊。 自己与警幻仙子有仇还是怎么着，先是坏了地底龙脉，然后莫名其妙为香菱改了命，亏得甄士隐良知未泯，很可能瞒住了此事。 如今又了解到黛玉的原身，并没有那样美好，是警幻仙子刻意安排，才随着宝玉下了界。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香菱也苏醒了，惊愕问道。 王蠡略一犹豫，把前因后果道出，并补充道：“那位林姑娘与你一样，都是薄命册上的人物，只是她位列正册第一。” “林姑娘美么？” 香菱幽幽问道。 “这……” 王蠡没想到香菱会迸出来这一句，女人心，果然海底针啊。 随即求生欲爆棚，忙道：“林姑娘的容貌和你差不多，很难说谁比谁美，但气量狭小，性情差多了，就是十个林姑娘，也换不走我的香菱。” “噗嗤！” 香菱掩嘴轻笑：“公子可别多想，林姑娘既然是仙草转世，想必是极美的，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己，其实吧，公子应该帮帮她，很可能她在向公子求救呢。” “呵~~” 王蠡笑着摇头：“我何德何能，自己都一屁股烂帐，哪能顾得了别人，不过警幻仙子布局深远，短期内不会发动，顺其自然吧！” “嗯！” 香菱轻点螓首，把脑袋靠上了王蠡的肩膀。 王蠡也揽上香菱的纤腰，薄薄的衣衫下面，肌肤似是触手可及，不过王蠡心里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有丝丝缕缕的情义滋生蔓延。 好一会儿，香菱轻推了下王蠡道：“公子该回去啦！” “你也早点睡！” 王蠡没有强留，微微一笑，出了屋子，并贴心的关上了门。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家里的几人全部起来了，洗漱过后，站院子里，香菱默诵着王蠡传下的口诀，很是紧张。 “放松心绪，你的文气已有五寸，比我当初还要高，不会有大问题。” 王蠡劝道。 “香菱，你一定能行！” 小翠挥着拳头打气。 小谢和秋容的眸中也尽是鼓励之色。 “嗯！” 香菱猛一点头。 渐渐地，东方地平线，透出了一抹亮光，一轮红日，挟带着万丈红霞，冉冉升起。 “正是此时！” 王蠡低喝。 香菱一凛，暗运心诀，一点银白色的庚金剑光吸引而来，直入轻脉，还未来得及炼化，便是剧痛难当。 “啊！” 香菱的俏面都拧在了一起，轻呼出声。 不过紧接着，就有文气喷薄而出，迅猛的融入经脉，汇聚于丹田，消减着剑气的伤害。 王蠡提醒道：“以咏叹读书法诵念论语。” 香菱强忍着痛苦，依言照做，文气不断的喷涌，与银光融合，痛苦逐渐消减，一股微弱的气流，燎原壮大。 突然香菱脑海发出一声清鸣，剑气流向周身百骸，浑身上下，如苦尽甘来，舒泰无比。 成了！ 香菱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香菱，恭喜你！” 秋容和小谢已经退入屋中，扒着门唤道。 小翠却是笑道：“香菱也和公子一样，得了剑仙的传承，不过没名没份的不好吧，公子不如代师收徒吧？” 王蠡心想，我有个鬼的师傅啊，要说传承，是来自于原神里钓鱼钓出来的一条网址，说出来连他自己都颇觉荒诞。 别人玩原神都好好的，就自己出了这桩子鬼事！ 但是小翠说的很有道理，将来随着自己学剑的人越来越多，传承会日益重要，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大门大派屹立万千载，早已融入了这方世界，与世界的命运息息相关，正如众生信念可以凝成龙脉，一个门派的修士多了，也可以凝成类似于龙脉的气脉，比什么护法大阵都要有效，并且门人弟子也会受到门派的气运庇护。 所以在这方世界，散修的生存空间极为有限。 突然王蠡对警幻仙子为何要打金陵龙脉的主意，隐隐有些猜测了。 当然，目前他没有开宗立派的想法，不过还是那种老话，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如果你自己对法都没有足够的尊重，法又会怎么待你？ 王蠡面容一肃，喝道：“香菱，我们这一门，叫大罗剑宗，祖师号大罗剑祖，自称独孤求败，以一口剑气纵横万千时空，生平只求一败，今日，我代师收徒，正式场合，你我师兄妹相称。” 香菱听的心情激荡，什么人敢自称独孤求败？肯定是不败啊！ “见过师兄！” 香菱深施一礼。 王蠡生生受了，以文气幻化出大罗剑宗的牌匾，剑光闪烁，剑云缭绕，庄重神圣，这是他参考云门仿造出来。 “香菱，随我拜见我宗祖牌！” 王蠡招呼香菱，于牌匾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轰隆隆！” 天空，隐有闷雷滚动！ 这非常诡异，明明骄阳初升，却有雷声滚过，香菱和小翠，无不望向天空。 而秋容和小谢身为阴鬼，对雷霆的惧怕还在烈日之上，第一时间躲进桌底，瑟瑟发抖。 狐仙、黄鼠狼躲避雷劫的时候，均是躲桌子底下。 其实床底更加阴暗密闭，为何非得躲桌底呢？ 四方桌置于屋内，上对房顶，恰是天圆地方，桌属坤，为地，厚德载物。 一张桌子配八把椅子，又可衍生出八卦，故称作八仙桌，勾连人气地气，自成阵法，在抵挡天雷方面，有奇效。 王蠡却觉心绪一沉，心灵多了丝牵绊，自己随口胡诌的大罗剑宗，竟与冥冥中取得了一丝联系。 这让他很不理解，开个玩笑而己，不带这样正式吧？ 但同时，心里更多的是敬畏与骇然，是否冲着自己来的？ 不至于吧？ 我只是个中文系研究生，无名小卒啊！ 又或者是大罗剑经引发的异动？ 王蠡倾向于后者，因为大罗剑经的来历太神秘了。 “公子，刚刚怎么回事？” 小翠不安的问道。 王蠡若无其事笑道：“这是好事啊，说明大罗剑宗得了天道认可，在天地间烙下了印记，换言之，我们大罗剑宗有明确传承，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散修门派。 小翠，你要努力了，争取早日读出文气，我接引你入大罗剑宗，秋容小谢，你们的情况特殊，我会想办法的。” “嗯！” 小翠挥了挥小粉拳，美眸中满是渴望之色。 秋容和小谢蹲桌子底下，相视一眼，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第一一二章 赵明伦的毒计 第112章 赵明伦的毒计 妖精为何难成气候？ 因为属于他们的时代过去了，这方天地，以人族为主，自然享气运庇护，而人素来从众，如滚雪球，越滚越众。 所谓天道人心，人心上应天道，两者结合的越发紧密，妖精不可能再有机会，除非融入人类，分享气运。 这也是很多妖精混迹红尘的根本原因，不然仅仅是渡劫，就会要了老命。 而加入门派，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只是高门大派对妖精，鲜有平等对待，多是作为灵兽宠物，致使小翠非常珍惜能加入大罗剑宗的机会。 当然，没人会怀疑大罗剑宗只是王蠡胡诌出来的，毕竟天相有了异常，就相当于天道盖了章，满满的仪式感。 分明是大派的专属啊！ 小翠有了动力，非得张罗了一大桌子美味，美美饱餐了一顿，王蠡叮嘱了香菱不要急于修炼，先观察观察再说，便去了县学，与薛蝌交了任务，奖励的六颗文气丹，全给了薛蝌，积分十点，一人一半。 文气丹并不能直接提升文气，而是服下之后，在六个时辰之内，读书的效率倍增，产生文气的速度也会同步加快。 薛蝌的文气才一尺二，恰好需要。 至于积分，王蠡和薛蝌都没有兑换，毕竟太少了，换也换不来什么好东西，不如存着。 “哎~~” 薛蝌叹了口气道：“王兄，昨日大伯母多有怠慢，我替她向你道歉！” “呵~~” 王蠡摆摆手道：“薛兄这话就不应当了，薛姨妈是你的长辈，长辈做事自有道理，哪有用得着你来替她道歉。 你不用多想，你们家大房是生意人，二房才是读书人，我分得清，不会因此心生芥蒂，你也莫要放在心上，平白影响了你我的交情。” 薛蝌点头道：“是我肤浮了，王兄说的是，不知王兄可想知道你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哦？薛兄请讲！” 王蠡大感兴趣。 薛蝌笑道：“宝二爷被王夫人从碧纱橱拧了出来，迁去政老爷的院子暂住啦……” 随着薛蝌娓娓道来，王蠡神色精彩之极，这是棒打鸳鸯了？ 王夫人终于下手，要折开宝玉和黛玉了，看来已经认定了宝钗做媳妇，但贾母肯定不愿意。 电视剧中，有清虚观打醮这一段，很多人囫囵看了，并未看明白，其实非常精彩，张道士要为宝玉保媒，保的就是宝钗的媒，被贾母一口回绝，彻底断了薛家金玉良缘的念想。 通常人越老，越固执，再说林如海的几百万两家产消失无踪，很可能已经落到了老太太手里，只有把黛玉嫁给宝玉，才能名正言顺的将林家遗产据为己有。 老太太多半不会善罢干休，怕是婆媳矛盾再也掩盖不住，有的闹了。 对于王蠡来说，闹的越大越好，毕竟贾赦狗胆包天，居然敢从他口袋里掏银子，本来王蠡还没想好该怎么出这口气，可真闹腾起来，未必没有机会。 “王蠡！” 这时，县教谕踱了过来。 “见过大人！” 王蠡和薛蝌拱手施礼。 县教谕道：“县太爷叫你过去一趟，有府试的事情和你说，快去罢！” “多谢大人！” 二人再施一礼，出了县学各自分开，王蠡去往县衙。 赵明伦依然在后堂，观赏那一株株梅树，已经枝繁叶茂了，见着王蠡，也不客套，直接道：“你可知，你在苏州做的事，为何如此之快就传到了金陵？” “请堂尊指点！” 王蠡肃容拱手。 赵明伦幽幽道：“皇上为梁王一案大发雷霆，着戴公公给内阁传话，说：苏州官场各级官员，竟无一人将梁实溟僭越梁王向朝廷上报，还得两个金陵来的士子揭开，呵呵，抱团抱的紧呐。 依律，内阁须上表请罪，并辞，皇帝留中不允，内阁也将此事查了个底朝天，甚至有传言，说你与梁连为妙玉尼姑争风吃醋，故而举报梁实溟僭称梁王，你和薛蝌的大名自然天下皆知了。” 王蠡挺无语的，不过他领会了赵明伦的意思。 很可能是皇帝故意污自己的名声，否则地方上一个致仕官员被乡人戏称梁王，又何至于去呵斥内阁？ 大郑虽正值盛世，又是超凡世界，但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这是天理，不会因超凡力量而有所改变。 致使大郑并没有走出王朝周期律，表面的繁华，内部早已污烟障气，积重难返了。 皇帝不可能不清楚，呵斥内阁根本没用，却偏做了，目地是断自己的后路，没法投靠清流？ 不要把皇帝想的多么高大上，什么心怀九州万方，都是场面话，其实皇帝也关注街头巷尾的鸡毛蒜皮事。 也不怪王蠡疑神疑鬼，自己随口胡诌个门派，都能引发天象异常，被皇帝关注，又不算什么。 王蠡有七成把握断定，自己确实是简在帝心，不由心里沉了下来。 本朝的清流，可不是地球上无事呻吟的一批文人抱团那么简单，在大郑，有两个衙署皇帝控制不了。 一是典狱司。 二是国子监。 国子监听命于文界，一系列科举官员围绕国子监自命清流，是对皇权的重要掣肘，时常在政事上与皇帝唱反调，遇到不公正对待时，官员也会抱团反抗。 因此，皇帝需要培养自己的心腹，除了厂卫，便是于微末中拨擢良才，确保没有投靠清流的可能性。 林如海便是皇帝的心腹！ “贤侄想明白了？” 赵明伦似笑非笑。 “这……学生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王蠡苦笑着摇头。 赵明伦叹了口气道：“你我同病相怜呐！” 王蠡颇为感同身受。 本来兴了一桩大狱，皇帝该看在眼里了吧，可皇帝看归看了，却没有什么动静，赵明伦还是憋在上元县，动弹不得。 这事很好理解，以皇帝仰慕嘉靖的品性，不可能放着这等人才不用，这只能有一个说法，熬鹰！ 等你想明白了，朕再用你。 这和王蠡的情况虽然相反，但效果是一样的，都被皇帝盯着了。 有话说的好，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永明帝完全是东施效颦，华夏历史上，只有一个嘉靖，早被人研究透了。 永明帝再学嘉靖，无非就那些故作深沉的狗逼倒灶事，掌握到了规律，并不难应对。 他猜测，赵明伦把自己找来，多半是有了应对之策。 赵明伦又道：“本县和贤侄说件事，想必贤侄已经知晓你二叔重新得了势，此事是卫若兰与张语之唆使，王善保从你家掏了一两万的银子，恐后背后还有贾赦，其中分了不少给卫若兰，张家又抵押产业，给他凑了三万两，去京里打点了。 呵呵，几万两银子，足以把他的大伯给保出来，没准儿还能保住他爹的性命，卫家的造畜案算是翻篇啦。” 王蠡眼神一沉。 他是现代人，对于法律有本能的敬畏之心，很难想象古人会玩的这样花。 卫九渊如果保住了性命，对于赵明伦是个重大打击，而卫东流官复原职，也会在官场上竭力报复自己与赵明伦，可不就是同病相怜么？ 王蠡眼里，不由现出了一抹狠色！ 娘的，我和你讲法，你和我玩花样，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贤侄可是有了定计？” 赵明伦捋须问道。 王蠡突然有些明白赵明伦把自己叫过来的意思了，这是要拿自己当刀啊，可这把刀，不得不当。 赵明伦是进士功名，充其量不过罢官，而自己如果不能狙击卫东流复出，区区一个童生，如何能斗得过他？ 不过话不能由自己嘴里说出，于是道：“堂尊但有吩咐，学生照做便是！” “好！” 赵明伦点头道：“本县要你去劫狱，把卫九渊劫走，死活不论。” ‘果然够狠！’ 王蠡哪怕早猜到了结果，也不由暗赞，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这还是朝廷的七品命官，堂堂的上元县县令，自己学到了。 “学生这几日便动手，尽量动静小点，也不往卫家身上带，让人疑神疑鬼最好。” 王蠡拱手道。 “嗯~~” 赵明伦现出赞许之色，如果王蠡硬要往卫家身上栽脏，他还担心呢，能把握分寸火候，自是最佳。 “老夫已为你准备好了，县衙后街，左数第三道门是一间空置两进小院，明面上，和卫家没有关系。 但若仔细盘查，是属于卫家一个不受重用的家奴的远房亲戚所有，暂时赁给了一个湖广商人，此人外出经营，家中无人，你可于房中打条地道，这是图纸，你且看看，莫要打错了。” 一边说着，赵明伦从袖中取出一份图纸，递给王蠡。 王蠡接过一看，详细之极，地道需要挖十丈左右，直通关押卫九渊的牢房，并且狱卒换班巡视的时间都有。 果然姜是老的辣，只要卫九渊被劫走，卫家有十张嘴都说不清，皇帝虽未必能抓住卫家的马脚，但卫东流的居家待勘，恐怕就要落实为罢官革职了。 如此一来，卫家除了修行的那一房，只要再找机会将卫若兰干掉，将不足为虑。 谢谢好友爱的都是的月票~~ 第一一三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13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蠡手指用力，把图纸当赵明伦面碾为齑粉，徐徐散落之后，便道：“堂尊大可放心，此事今晚就得办妥。” 赵明伦也是暗暗点头，这小子是个明白人啊！ 当面毁灭证据，即使将来事败，他也可推的一干二净，就冲这一手，让他对王蠡的好感度更增。 随即又是暗暗一声冷笑，皇上想留着卫家，本县就给你来个釜底抽薪，卫九渊都被劫走了，看你如何起用卫东流？ “行，你先回去！” 赵明伦挥了挥手。 “学生告退！” 王蠡深施一礼，转身而去。 当天夜里，王蠡独自一人，悄然潜入了赵明伦安排的小院，院中一应生活设置俱全，显然那商贾还是要回来的。 天公作美，洒着密雨，恰可掩盖很多痕迹，王蠡索性就在院子里打洞。 他在龙脉地底有打洞的经验，区区十丈不在话下，但为了装的象，没有用剑气开路，而是纯以肉身力量，拿锄头一锄一锄的刨。 半个时辰后，一条通道打了出来，王蠡按照赵明伦给的时间，侧耳倾听，待得狱卒换了班，又巡视一遍，突地身形暴涨，硬生生把地面顶通。 “谁？” 卫九渊惊的一个哆嗦，低喝。 此时的王蠡，一袭黑衣，黑巾蒙面，拱手道：“可是卫老爷？令公子派我来救你出去，请速跟我走，外面已备好了船。” “这……” 卫九渊有些迟疑，他倒不是怀疑王蠡所说，而是越狱了，就会被朝廷通缉，永远没了翻身机会。 王蠡又道：“卫老爷莫要犹豫，朝廷已有确切消息，会将卫老爷秋后问斩，若是卫老爷一心寻死，在下也不会多事。” 说是这样说，王蠡已经做好了强行掠人的准备。 卫九渊猛一颤抖，自古艰难唯一死，好死不如赖活着，忙道：“我听壮士的！” “好！” 王蠡抓住卫九渊的手，跳下了坑洞，没多久，回了小院。 “快，快带我走！” 卫九渊喜出望外，连声呦喝，完全没了在牢里的谦卑模样，在他想来，王蠡是他儿子派来的，不就是家奴么？ 却是陡然间，浑身一凛，就见王蠡缓缓拨出匕首，阴恻恻道：“此地作为卫老爷的埋骨之地，可满意？” 卫九渊也不是傻子，刹那间，全明白了！ 肯定是卫若兰进京活动，逼迫赵明伦把他劫出来杀掉，然后毁尸灭迹，如此一来，卫家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可是赵明伦那狗贼叫你来杀我？你放了我，他给你的，我双倍给！” 卫九渊不死心的劝道。 王蠡傻了才会承认，这个世界有超凡，多数人死后会去阴间，有些神通广大的，还能和人间取得联系，把真相透露出来。 “哧！” 王蠡一刀抹了卫九渊的脖子，卫九渊手捂着创口，不甘心的倒地身亡。 ‘呵，卫若兰，我先从你爹杀起！’ 王蠡冷冷一笑，挥洒出道道剑气，小心翼翼地将卫九渊的尸体搅成了齑粉！ …… 得益于赵明伦对卫九渊严加看守，卫九渊潜逃的消息当夜就传开，牢头吓的魂都飞了，这可是秋后待斩的钦犯啊，立刻带人沿着地洞去追查，却没有任何线索。 赵明伦惶恐，把牢头下狱，并连夜给金陵府、应天按察使司与刑部发函，要求刑部下海捕公文，搜捕卫九渊。 同时又给吏部上了份请罪书，坦呈钦犯被劫，他有看管不严之罪，已退居后堂待勘，由县丞代掌县令事，等待吏部裁决。 他这是在逼皇帝，他不想再不死不活被吊着了。 皇帝真要用他，会顺势将他迁走，如果没有用他的意思，一个罢官革职少不了，他也可以死了心，回老家退休养老。 金陵府！ 贾雨村早起，就接到了赵明伦的公函，看了又看，叹了口气：“此人总是剑走偏锋，本府自愧不如也！” 门子侍立一旁，点头道：“此事不难猜测，必是赵明伦见卫若兰携银进京打点，故而行了釜底抽薪之计，自己着人将卫九渊劫走，嫁祸给卫家，恐怕卫九渊已经被灭口啦！” 贾雨村问道：“你可去现场看过？” 门子道：“看了，并无修士留下的痕迹，多是赵明伦收买江湖人士下的手，那条地道纯粹是以体力挖出，只是下了一夜密雨，泥土沾水，无从分辨是新挖之泥还是陈泥。” 新挖出的泥土是潮湿的，一夜密雨，恰好方便了王蠡。 “呵呵~~” 贾雨村捋须一笑：“赵明伦是打到了皇上的七寸上，皇上本想熬鹰，但赵明伦等不及了，看来近日，会有调令下来，此人走了也好，金陵府能清净些。” 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做圆滑，贾雨村便是如此，他虽受贾政举荐之恩，却不站队四王八公，也不会轻易去得罪谁。 果如他所料，三日后，有旨，卫东流罢官革职，各府州县张榜通缉卫九渊，迁赵明伦为吏科都给事中，正七品。 虽是平迁，但释放的政治信号非常明显，皇帝要重用赵明伦了。 “什么？” 卫若兰得到消息，惊呆了！ 他带了四万两银子进京，已经花了两万两，打通了北静王的门路，北静王亲口允诺他，时机合适时，会着人上疏，将他大伯卫东流官复原职。 结果，他的爹被人劫了！ 虽然赵明伦没有任何言语暗示此事和卫家有关，甚至很多人怀疑，是赵明伦自导自演，把卫九渊劫出去给灭了口。 可是在明面上，卫九渊的案子一天不结，卫东流就没法官复原职。 等于两万两银子白花，他的爹也不用打点了。 张语之更是心疼的滴血！ 自家抵押产业，为卫若兰凑了三万两，加上从王蠡口袋里硬掏的一万两，合计四万两，与妹妹陪卫若兰北上打点，可这倒好，被赵明伦一通骚操作全打了水漂。 这是真割到肉了！ “卫兄，我怀疑令尊已遭了不测！” 张语之咬牙道。 “狗贼，我和你誓不两立！” 卫若兰破口大骂，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说王蠡有没有参与？” 张语之想都不想道：“肯定参与了，赵明伦能信得过的只有他，他又有足够的身手把令尊从狱中劫出来。” “爹，我会为你报仇！” 卫若兰低吼了声，便道：“我们留在京城已经没用了，我现在就带你和语容姑娘去我卫家祖地，请求族中老祖收你俩入门！” “多谢卫兄！” 张语之心中一喜。 谢谢好友迎娶皇妃的流氓的月票~~ 第一一四章 府试开考 第114章 府试开考 三日后，赵明伦离开上元县，去京城赴任了，县衙属吏与地方上的乡老相送，王蠡也去了。 毕竟谁都知道，他和赵明伦狼狈为奸，不去送，反而过于刻意，去送了，把关系坐实，赵明伦作为吏科都给事中，位卑权重，也可以保着他。 最起码在科举上，没有谁敢对王蠡明面上下手，不然赵明伦一封折子，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值得一提的是，言官这个阶层，两级分化非常厉害，很多言官一辈子清贫，郁郁不得志，但也有一部分，升迁如坐火箭。 比如明朝的刘伯温、夏言、于谦、王守仁、王世贞、海瑞，杨涟等重臣，都当过言官。 而赵明伦简在帝心，很多人看好他，只要再办出几桩震惊朝野的大案，入阁板上钉钉。 毕竟在功名上，赵明伦是正牌进士，又进过翰林院，完全够格。 至于钱财，言官的俸禄低归低，可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赵明伦做了十几年的知县，尤其最后一任还是上元县这种全国首屈一指的富县，就算他不贪不拿，仅仅是迎来送往，各种礼钱，还有朝廷默许的潜规则，也能拿到手软。 就拿他的那些梅树来说，都是珍稀品种，几十两银子一株，好的数百两，足足价值一万多两。 当然，他也舍不得留给下任，修剪过后，装坛带去京城，有一辆车，专门装着他的梅树。 赵明伦根本不差钱，他只是一心想往上走。 连带着王蠡都清净了，谁都知道，他是地道的赵党，赵明伦的心腹！ 这段时间以来，王蠡终于老实了，除了去书院学习，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晚上也按时上床睡觉。 他的神魂竟渐渐圆润，浑如太极，无所不容，宁静而又和谐。 截取自绛珠仙草的那一丝因果线也被太极包裹，散发出微弱的赤红光芒。 对这根因果线，王蠡有过很多猜测，最终倾向于是一段信息。 众所周知，光是信息的载体，而人类的可见光，不足宇宙频谱的百分之一，九成九都不被人类所察知。 修炼的本质，明面上讲是探寻宇宙真相，挖掘人体奥秘，归根结底却只是四个字：读取信息！ 王蠡深度怀疑，因果线作为信息，也有载体，不然不可能被截断，只是作为载体的光，暂时不得而知罢了。 他也不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既然目前没法了解，索性置之不理，待入了道境再慢慢研究。 当然，王蠡也没有放弃小翠，他找到了一个督促小翠读书的方法，那就是带着小翠入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于清净无为中诵读论语。 这并非一蹴而就，失败了十余次，才逐渐摸索出规律，香菱、秋容与小谢也陆续加入进来。 一个月后，小翠有了足够的文气，凝结剑种成功，王蠡将之收入大罗剑宗门下，称之为三师妹。 小翠激动的都哭了！ 能让一只活泼乐观的狐狸哭出来，可见对于加入大罗剑宗有多少渴盼。 ‘哎，傻姑娘啊，这只是我胡诌的啊！’ 王蠡暗暗摇头。 而他的修炼虽没有刻意，却也自然而然的完成了筋相境，十二条大筋火力全开，瞬间爆发力能达到原来的三倍以上，堪称恐怖。 不过爆发过后的消耗也极大，不到万不得己不能轻用。 筋相境后面是骨相境。 顾名思议，是以真元粹炼骨骼，王蠡则是以剑元淬炼，将骨骼炼成一副剑骨，这是真正的水磨工夫。 从骨相境开始，王蠡吞服丹药修行，每天都要排出大量的杂质，但修为的进境也是极快，到五月份的时候，只剩下头骨未被淬炼了。 …… 府试与县试一样，考前三天，去府学填表报名，换取入场凭条，因童生试有过廪保，府试没必要多此一举，王宵在最后一天，凭着童生书凭，领取了放场凭条。 府试考三场，合计四日三场。 第一日笔试，考经义一条，史论一条，策论一条。 第二日，考经义实战，当场抽签，两两对战，败者淘汰，没有任何人情道理可讲，一轮轮考下来，不论时间拖的多久，哪怕考到深夜，当天也必须结束，极为残酷。 第二轮入围人数是一百二十人。 第三日轮空，考生休息一天。 第四日，移步白鹭洲，考诗词对战，开放式考场，允许士绅、乡老、官员、商贾名流等一系列德高望重之士，与考生家属及书院学子旁观。 这其实挺热闹的，双方文气具现实景斗法，你来我往，极为吸睛，既是重要的社交场合，也是儒家招揽人才的一种现场演示手段。 甚至一些小的家族会在府试上捉婿。 地方望族的捉婿场合是乡试。 京城显贵则是会试。 最终取三十名额授予秀才功名。 五月八日，府试开考！ 这日天未亮，王蠡已是一袭童生装束，整装待发。 连续两个月的清修，让他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人变得内敛了，如同一块璞玉洗去了铅华，看上去再也没了那咄咄逼人的外放气势，而是圆润自在，走到哪儿，都仿佛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按理说，这是道境高人才有的特征，但王蠡炼化的山之内气，是这方天地的本源，因此能比旁人更快与自然契合。 王蠡喝了满满一大碗状元及第粥之后，小翠笑道：“公子，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院长说我有四成把握才中秀才，但我感觉我不止！” 王蠡自信满满的点了点头。 “就是嘛，你们院长还是谨慎了，当然啦，公子也别有压力，你是大罗剑宗的掌门大弟子，考中了是锦上添花，考不中也无伤大雅！” 香菱直接给王蠡升格了。 “呵~~” 王蠡呵的一笑：“师妹说的也是，不过我身为掌门大弟子，自当样样不弱于人，你放心，区区府试而己，我怕他作甚。” 香菱对王蠡信心满满，不提王蠡每日以咏叹读书法苦读，就是文气，也有了两尺六，根据历代的资料汇总，足以名列前十。 但如果第一轮笔试翻车，万事皆休。 秋容和小谢款步上前，给王蠡整了整衣衫，浑如两名温柔细心的妻子！ ‘美人恩重呐！’ 王蠡暗暗叹息，便郑重拱手，转身而去。 天色未亮，路上行人稀少，偶有身着童生衣冠的考生，也步履匆匆，向府学汇聚。 当王蠡来到府学时，门前早已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立着一排排军卒。 金陵府下辖上元、江宁、句容、溧阳、溧水、高淳、江浦、六合八县，其中上元江宁附郭，考生占了半数以上，历年院首也几乎由两县轮流坐庄。 八县的考生有近五千，由于大家都是童生，不可能有滥竽充数之辈，竞争会比县试更加激烈。 另与县试不同，府试没什么人带着家仆，多数孑然一身，毕竟所有的童生都有文气，身体已经不是那样孱弱，再由仆役服侍着，会被人看不起。 王蠡一眼扫去，黑压压一片人头，果断放弃了寻找薛蝌的想法。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看到了卫若兰和张语之，这二人也回头看来，卫若兰眼里，闪现出澈骨的痛恨。 张语之则是嘿嘿冷笑。 “咦？” 王蠡突然轻咦一声，他在张语之身上，捕捉到了一缕微弱的真气，再看卫若兰，大概明白了，张语之很可能已经拜入了卫家门下。 他并不因卫家弱鸡从而轻视张语之，毕竟修行界是个圈子，如果张语之资质过人，很可能会被大派看中，选为弟子。 说句难听话，到现在他还是修行界的门外汉，很可能在修行知识方面，已经不如张语之了。 随即他又想到了张语容，张语之对这个妹妹最为疼爱，张语容会不会也进了卫家？ “当！” 这时，一声钟磬敲响，府学大门缓缓打开，八道甬道，由木栅拦起，道道通向府门，八县考生验了凭条，搜了身，依次入内。 府学的规模远大于县学，但考舍仍是不够，在空旷地搭着一座座考棚，五月份已是夏初，坐考棚里更加凉爽。 不过王蠡是上元县案首，得了优待，在考舍里考，让他很是无语。 一个考舍坐二十名考生，配两名吏员监考，考试期间，不许上厕所，出门算交卷，毕竟童生不是普通人，不可能憋不住。 同样的，每人只给一杯清水，不提供食物，也不许外带食物，发现算作弊。 考试的程序一如童生试，王蠡领了试卷之后，打开看去。 第一题经义：厄穷而不悯！ 此题出自于《孟子·公孙丑上》，第九章。 孟子拿伯夷与柳下惠做比较，伯夷眼里揉不得沙子，容不下丁点恶，只要朝廷有恶人，既便诸候好言相请，伯夷也不会屈就。 而柳下惠相反，不因朝廷污浊而远离，不因官小而不喜，献言进策，我行我素，不受污染。 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隘与不恭，君子不由也。 由是彷效的意思。 第二题史论：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裴玄真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 申商是指申不害与商鞅，都是法家的代表人物。 第三题策论：是一道劝农桑的题目，凭心而论，王蠡颇不以为然，如今这世道，该劝工商，不过他也不会和朝廷对着干。 闭目瞑思半个时辰，王蠡开始答题。 ……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一一五章 优先权 第115章 优先权 下午，王蠡交卷离去，依然是第一个。 大家都是童生，不会出现体力不济的情况，路过考棚时，很多老童生暗暗冷笑，心想这小子这么急于露脸，是找死啊。 笔试之后是两场实战，大郑对实战极其重视，笔试不会太难，只要解题思路不出现重大失误，也没有错别字或者犯讳，基本上都能过。 通常笔试的淘汰率在一到两成之间。 真正难的，是两场实战，大家都韬光养晦，绝不冒头，哪有如王蠡这样第一个交卷，到处露脸的？ 好处没有，还让人记着脸了。 要知道，抽签虽看似公平，但想动些手脚也很容易，天底下，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制度，总会有人从中寻出漏洞。 比如说，签子是老签子，不可能每回抽都用新签抽，老签子必然有划痕、色泽的区别。 有时是摸纸团，更容玩出花来。 凡人出老千，通过练习可以强行记牌，更何况有文气的书生，一点点区别都瞒不过去。 王蠡是没经验，才第一个交卷。 回到家里，诸女也不问考的如何，尽量一如平常，可气氛总是不对。 毕竟等待最难熬，不象后两场比试，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连王蠡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 次日清晨，离开家门，去往府学，门前广场黑压压一片，气氛极度凝滞，谁都怕自己出现在名单上。 “吱呀！” 府学大门洞开，一名书吏捧着白榜，在厢兵的守护下走出，朗声道：“今科金陵府计四千八百五十一名学子，有一百零三人笔试不合格，凡榜上无名者，即刻来府学，不得喧哗，不得拥挤！” 说完，把白榜悬在了照壁上。 “轰！” 人群拼命往前挤，厢兵挺着长矛，维持秩序。 王蠡站远处，一个个数着白榜上的名字，一百零三个数完，没有自己，也没有薛蝌，不由暗舒了口气。 当然，卫若兰与张语之也榜上无名。 而人群中，炸开了锅，很多榜上有名的学子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刘兄啊刘兄，说好的我们一起中举呢？” “李兄，来年努力吧，你才二十八，还能搭上下一届的府试。” 这些学子，被同窗们打趣嘲笑，羞愤欲绝。 其实考不过去，未必是水平不行，多是别字犯讳方面的原因，自是懊悔不迭，可是能怪得了谁呢？ “学子依书院按序入场，在指定位置站好！” 那书吏喝道。 来参加第二轮，每名学子都要佩戴所属书院的徽章，如未加入书院，则视同四五级杂牌书院最后入场。 不过这种情况极其罕见。 从一级书院开始，合计四七四八名学子依次进场。 一级书院中的侥侥者，会推荐为种子选手，与每轮多出来的学子比试，这其实是给予天才人物的特权，决定别人的命运。 大赵百年科举，种子选手从未被被淘汰过。 三大书院只有九人，鹿鸣书院，紫宸书院与白鹿洞书院在金陵府各三人，真正参加淘汰赛的，只有四七三九人。 大郑合计二十七家三级书院，考生人数也最多，占了三分之二，那二十六家，少者数十人，多者上百人，唯独王蠡站的地方，孤零零一根独苗苗。 这也是没办法，寒山书院规模极小，今科应试童生就他一个。 很多学子频频以古怪的目光看来，王蠡却怡然自得，不是规模小，他哪里能享受到师兄师姐们全程喂招练手的待遇？ 多数书院的学子，彼此间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看破底细，毕竟今天是同学，他日在考场上便是对手。 王蠡不存在这个问题。 “诶？” 王蠡看到了薛蝌。 薛蝌所属的西山书院规模不算大，却也有二十来人。 此时，彼此间互相忌惮提防，完全没了同窗之谊。 突然王蠡留意到有目光向自己投来，转头看去，正是二级宏法书院，张语之和身边几名学子说着话，不时瞥来。 王蠡也不理他，只要逮着机会，就会毫不犹豫的下狠手。 待所有人在指定位置站定，贾语村在府学教授的陪伴下，从堂中踱出。 他也不摆官威，和旭的笑道：“诸位学子，能站于此处，皆国之栋梁也，但科举一途，须迎难而上，切不可自满。 国朝已有百年，正值盛世，尔等亦可安心读书，皆仰仗圣恩也。 望尔等全力以赴，尽挥所长，勿负圣恩，本官废话不多说，按惯例，先由紫宸、鹿鸣与白鹿洞书院挑选对手！” 这是府试的规矩，一级书院拥有优先权，由高手挑选低手比试，最大限度的保证了高等级书院的学子获得功名。 乍看极不公平，不过每个人均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里面的缘由很复杂，首先是能就读一级书院的，非显即贵，这部分学子在大郑，有资格获得政策的倾斜。 其次，三大书院如现代的清北，高高在上，俯视下面的诸多985和211，这本身就是特权。 第三，大郑的周边形势并不好，有跨海而来的红毛，有北方的罗刹鬼，还有西边的骆驼骑兵，南方俚僚也从未真正降伏，靠着巫盅和降头术，时不时闹腾一阵，而最直接的威胁，是降伏了蒙古诸部的清国，与大郑始终处于交战状态，需要大量读书人从军。 与其派出低手上战场送人头，不如以精英出战，既能减少伤亡，也可以振奋士气民心。 三大一级书院虽然受到优待，但权力与责任相对，付出也是最多。 一级书院除了九名读书种子，另有三百九十六人踏前，目光在人群中巡曳，多是望向三级书院及杂牌学子。 这也是人之常情，柿子自然先捡软的捏。 卫若兰是紫宸书院的学子，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见着王蠡，心里有一种指战的冲动，他很想亲手把王蠡淘汰出去。 可是他没有把握，犯不着拿自己的前程冒险。 王蠡却看到他了，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十足。 “哼！” 卫若兰闷哼一声，把脑袋别去了一边。 他真不敢和王蠡斗！ “哈哈哈哈~~” 这时一阵长笑传来，一名鹿鸣书院的十七八岁学子，面如冠玉，指向隔壁白鹿洞书院中的一人笑道：“钱康，就是你了！” 第一一六章 斩获一级书院学子 第116章 斩获一级书院学子 这一声大笑极为突兀，一众学子纷纷看去。 “原来是他？” “是理国公家的柳湘莲，难道他与钱康有隙？” “嘿嘿，兄台不知了吧？二人因一戏子结怨，那戏子叫蒋玉涵，名动梨园，钱康好龙阳，纠缠不休，柳湘莲看不过去，为蒋玉涵出头，从此结了怨。“ 王蠡也很是惊愕，这个世界的柳湘莲混的不错啊，在一级书院就读，不过不得不说，柳湘莲确是世所罕见的美男子。 虽然穿越界有丑男不得穿越的定律，但王蠡仍自愧不如，哪怕是站在男人的角度，柳湘莲也足以担当一个美字。 “哼！” 钱康面色忽青忽白，闷哼一声。 他是钱谦益的后人，无从拒绝，国朝百年来，钱家未见衰落，反日见兴盛，如果不敢和柳湘莲对战，丢的是钱家的脸，只能暗骂了声疯子。 “先坐过去！” 府学教授并不干涉，只淡淡道。 柳湘莲与钱康去往广场，于第一副几案相对而坐。 其他人均是从杂牌书院里择取对手，不够数再从三级书院里取，每一名被选到的，均是如丧考妣，心情沉重。 “你……出来！” 终于有人挑到王蠡！ 王蠡一看，此人二十来岁，衣襟上绣着紫宸学院的标志，目光颇为倨傲。 “就是你，愣着做什么？” 那人喝斥。 王蠡面色一冷，走了过去，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一名又一名的学子被挑出，薛蝌也被选中，没被挑中的人，将正常抽签配对。 竹签按号来，同号对战，共有三九四七人抽签，配成一九七三对，加上被一级书院抽走的三九六对，合计是二三六九对学子同时对战。 多出一人，将由九大种子选手中，出一个与之对战。 众人陆续在广场上两两相对而坐，那抽到白板的倒霉蛋，来自于二级书院，面色懊丧，失魂落魄地看着九大种子选手。 本来身为二级书院的学子，与一级书院都能斗一斗，对上三级书院，基本上通吃，却偏偏霉星高照，抽到了白板！ 旁人目光怪异的看着他。 “黄兄，谁下场与他玩一玩？” 一名种子选手哈的一笑。 那被称作黄兄的淡淡道：“既然贤弟问起愚兄，由愚兄下场便是！” 说着，提步走了出去。 所有人都已就座，合计二三七零桌。 府学教授踏前，喝道：“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顿时，广场上有乳白色的文气涌出，把试题分化为二三七零道白光，悬于各桌上方，广场上，瞬间沉寂下来。 季康子是鲁哀公时最有权势的权臣，而弟子孰为好学，同样的问题在《论语·雍也第六》篇中，鲁哀公也问过，孔子的回答却多了不迁怒不贰过六个字。 结合季康子执政时专横跋扈，权倾朝野，显然，孔子不愿惹祸上身，有一答一。 但是对于鲁哀公的同样询问，则针对现实，告诫鲁哀公在三桓那里受了气，不必迁怒他人，不犯同样的错误。 王蠡对面，那名学子淡淡道：“我叫陈阳，今年二十六岁，十八岁考中童生，首次参加府试，是弘法书院有人以纹银百两让我挑你，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输的糊里糊涂。” 王蠡眼神微眯，这倒不是他猜测张语之花钱狙击自己，老实说，对于卫若兰和张语之的小动作，他习以为常了。 而是这名叫做陈阳的学子不安好心。 首先是告诉自己他是老童生，新童生最怵老童生。 其次，考中童生过了八年才参加府试，说明沉淀足够，有十足信心。 最后，让自己猜测以乱心绪。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陈兄小心阴沟里翻了船！” 王蠡也淡淡一笑。 “狂妄！” 陈阳以轻蔑的眼神瞥了眼王蠡，就提笔书写，速度极快，转眼，有文章从纸面跃起。 如果是寻常人，在一级书院学子咄咄逼人的攻势下，还被攻了心，铁定心慌意乱，十成水准能发挥六七成就不错了。 可王蠡稳如老狗，以咏叹读书法在内心默诵了数遍，自觉掌握了精义，才提笔书写。 此时陈阳的文章已经攀升过半。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轰！ 笔墨刚落纸面，文气轰然爆发，扶摇直上，直扑陈阳的文章！ 陈阳大惊！ 他对王蠡的吹嘘中，有不尽不实的成份，并非愿意不鸣则己，一鸣惊人，实是资质一般，没把握考秀才，才一拖再拖。 今年感觉还不错，才报名府试，顺手赚些零花钱。 却不料，上来就啃着了硬骨头！ 不过他自恃一级书院稳压三级书院，刷刷刷，连写几个大字，整篇文章文气充盈，束字成棍，向王蠡的文章横扫而去。 这棍子，有字符闪动，文章精义为脉络，串连一个个字符，看上去结实无比，并有精义化作异象，隐现孔圣对奏的身影。 寒山书院没有一级书院那样深厚的传承，索性不教文气运用，只由师兄师姐们给王蠡喂招，让他自行领悟。 王蠡冷冷一笑，按步就班书写。 在实战中，要注意三个方面。 其一：文章精义。 如果文章精义贴合考题，会占据极大的优势，但能走到这一步的学子，即使有差距，也不会很大。 其二，文气高低。 其三，文斗手段，大致相当于对文气的微操。 陈阳能束文气成束，显然微操了得。 不过王蠡也不惧，一个个文字跃于纸面，与文章环环相扣，也凝成一把棍子，迎击而上！ 须臾间，两人神魂中，均是砰的一声闷响，两棍重重交击，二人头顶上方，文气翻涌，白光大作，陈阳明显不敌，组成棍子的文气，节节崩开！ 本来一级书院对下级书院，应该速战速决，有些桌子，已经完成比试了，一级书院的学子不出意外的轻松胜出。 可这一桌的情况截然相反，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府学教授讶道：“陈阳处境不利，看来本届有惊喜啊！” 贾雨村不置可否道：“上元县案首，又得赵明伦看中，岂是泛泛之辈？” 陈阳心急如焚，猛一咬牙，所有的文气释放出来，高达二尺二，那一个个文字，重新凝聚成棍。 王蠡也把文气放到二尺二寸一，轰的一声，再次重重砸上！ 陈阳的大棍当场崩溃，文章散开，化作文气消散！ “怎么可能？” “不，不，他做弊！” 陈阳面色涨的通红，绝逼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王蠡胜，陈阳败！” 有监考的吏员鄙夷的瞥了眼陈阳，便大声唱出。 “承让！” 王蠡拱了拱手。 “你怎么可能文气比我还高？肯定做弊了！” 陈阳面红耳赤，厉声咆哮。 是的，第一轮就败给一个三级学院的学子，而且还是老童生输给新童生，他在紫宸书院的日子到头了。 并因此次之败，铁定留下心理阴影，他还有两次考秀才的机会，怕是也糊了，巨大的投资全打了水漂。 王蠡并不理他，只向那吏员长揖一礼，就回了自己的地方。 陈阳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王蠡的胜利，引起些喧哗，很多一级书院的学子都注意到了他，有白鹿洞书院学子笑道：“你们紫宸书院不行啊，竟然被一个三级书院干掉了，下一场谁去把场子扳回来？” “那陈阳乃滥竽充数之辈，花钱进来的，你们白鹿洞书院也有不少这样的人吧？” “是啊，谁家没几个不肖子，这种人根本代表不了一级书院的水平，淘汰就淘汰呗，不影响书院清誉！” “那个王蠡能胜陈阳，是他的本事，我等何必与人为难？” 紫宸书院的学子纷纷反驳，把陈阳贬的一无是处。 学子历来是输阵不输人，嘴硬的很。 而且王蠡胜陈阳，干净利落，充分证明了实力，恐怕除了九大种子选手，谁也不敢夸下海口必胜王蠡，又何必搭上前程去意气用事呢？ 说到底，这是科举，功名最重要。 金陵府的秀才名额只有三十个，而一级书院的考生加九大种子选手，足有四百零五人，自己都卷的和狗一样，怎可能去替别人趟雷？ 吵吵嚷嚷中，紫宸书院楞是没人表态要为陈阳报仇，白鹿洞学院和鹿鸣书院也对王蠡上了心。 虽然王蠡干掉陈阳的速度极快，但好些学子均是棋逢对手，又或者反复试探，不出全力，拖延症非常厉害。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第一轮比试结束，四七四八名学子中，不连九大种子，淘汰一半，再去掉那个白板，还有二三六九人，三大一级书院有三人淘汰。 一个是陈阳。 另一个是败于柳湘莲手里的钱康。 第三人是薛蝌，又是一匹黑马，不过胜的非常辛苦，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薛蝌。 一级书院剩下三九三人，继续挑选对手，不出意外的把王蠡和薛蝌给忽略了，二人均是参与抽签。 因人数是双数，第二轮九大种子轮空，休息半刻之后，一一八零桌开始比试。 王蠡和薛蝌正常抽签，运气爆棚，各抽到了侥幸第一轮过关的杂牌书院学子，轻松晋阶。 张语之与卫若兰也杀入了第三轮。 第一一七章 抽到种子选手 第117章 抽到种子选手 文气拼斗极为消耗精力，连战两轮，有些人已经现出了疲惫之色，可赛程就是如此紧凑，几乎不会让人回血休息。 除非能摧枯拉朽的碾压对手。 第二轮结束，已是正午，还剩下五百九十人，因一级书院学子过半，不再挑选对手，而是全部参加抽签，顿时，三大一级书院的气氛微妙起来。 前两轮，他们以游戏的心态参与，这一轮，不得不尽全力。 而九大种子选手依然高悬世外，继续轮空。 又休息半刻，一名名学子上前抽签，这次王蠡和薛蝌的运气也算可以，对手都是三级书院的学子。 那两名学子连呼倒霉，毕竟这二人，可是斩获了一级书院的学子啊，紧张之下，发挥失常，几个呼吸就出局了。 相反，一级书院之间的撕杀极其惨烈，很多比试的胜负只在一线间，你争我夺，耗时极长。 王蠡格外注意的卫若兰与张语之也过关了。 这一轮过后，除九大种子选手，还剩二九五人，由于需要决出二四零人参加第五轮，而第五轮九大种子选手也要抽签，因此此轮极为特殊，只需要淘汰六十四人。 也就是说，将会有一六七人轮空，这纯粹是比命，就看能否抽到宝贵的休息时间。 薛蝌、张语之与卫若兰全部轮空，王蠡抽到了一名宏法书院的学子！ “呵，这小子恶事作绝，才会如此折腾！” 张语之兴灾乐祸道。 卫若兰也是现出解气之色，哼道：“但愿他止步于此！” 张语之眼里，充满着渴盼。 这次王蠡没有摧枯拉朽的干翻对手，一来他也要装一装，二来宏法书院的斗战闻名天下，他很想见识一番。 果然，这名学子非常刚猛，丝毫不顾忌节约文气，上来就狂轰滥炸，王蠡苦苦防守，待得对方的文气有枯竭之势，才一举反击，将之击败。 “可惜！” 张语之叹了口气。 卫若兰目光阴沉道：“我有预感，他下一轮必抽到种子选手。” 到第四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很多学子都疲累不堪了，尤其是连战四轮的学子，几乎眼冒金星，文气枯竭。 第五轮！ 九大种子选手将下场，谁都怕被抽到，气氛极其紧张。 贾雨村看了眼众人，便道：“各位都很因乏了，但为山九仞，莫要功亏一篑，尔等先辈，也是这么过来的，望尔等再坚持一下，莫要给自己留下遗憾，也莫要给他人留下笑柄，现在开始抽签！” 有吏员抱着个木箱上前，两百四十名学子，依次从中捞出纸团。 第一个人并不打开，只攒于手心，手掌微微颤抖。 后面也如此，两百四十人抽完，才陆陆续续的把纸团打开。 “按号坐过去，勿要喧哗！” 府学教授喝道。 王蠡抽到的是四六号，去往第四六桌，刚坐下，便是一怔，对面的那人，是一名种子选手！ “快看，真是天道好轮回，卫兄快看！” 张语之兴奋的唤道。 卫若兰一看，差点笑出声来，抽到种子选手了，是这小子点儿背，还是我一语成谶？ “嘿嘿，你死定了！” “哎~~” 薛蝌叹了口气，满是惋惜。 周围更是议论纷纷，很多人以为，王蠡是匹黑马，却是很明显，黑马变成了死马！ “是你？王蠡，很抢眼啊，可惜运气不好，碰上了我，其实以你之才，若有可能在一级书院就读，或可为我的对手。 呵，差点忘了，白鹿洞书院宋云书，现年二十二岁，第一次参加府试，幸会！” 那种子选手笑咪咪拱了拱手，一副吃定你了的模样。 王蠡淡淡道：“人不能总靠运气，虚无飘渺的东西，说没就没了，宋兄以为然否？” 宋云书点头道：“倒是一张好嘴，但愿你莫要让我失望！” 王蠡道：“我若名符其实，担心的便是宋兄了！” 宋云书意识到，在口齿上很难打击王蠡，索性闭嘴不语。 王蠡拱手道：“寒山书院王蠡，现年十六岁，第一次参加府试，幸会！” 宋云书挺无语的，没想到王蠡会学着自己介绍一通，可身为一级书院的学子，讲究风度，于是道：“我也不欺你，我的文气两尺五，比试时，可给你个面子，让你虽败犹荣！” “哈哈~~” 王蠡哈哈一笑：“败就败了，哪有什么虽败犹荣之说，无非是败者自我安慰罢了，我的文气两尺五寸一，不过我可不敢如宋兄般留手！” 说着，文气猛的一涌，恰是二尺五寸一！ 宋云书心绪微沉，暗道踢上了铁板。 文气过两尺，增长的速度会显着下降，即便一级书院的学子能轻松搞到文气丹，但相对于两尺以下，增长的辐度也微乎其微。 两尺以上，靠的是文华丹，每枚文华丹价值一百枚文气丹，哪怕他是种子选手，每年也只能得到一枚。 他是连吃了三年的文华丹，才把文气读到二尺五，而王蠡不可能有文华丹，文气怎会如此之高？ 不过吃惊归吃惊，些许差距，还不至于让他丧失斗志。 白鹿洞书院的教学水平，岂是区区寒山书院能比？ “肃静！” 这时，府学教授大喝，但同时，也惋惜的看了眼王蠡，心里道了声，可惜了。 王蠡连战连捷，每一轮，都干净利落的干掉了对手，却偏偏遇上读书种子，这真是运气背到家了。 可这是王蠡自己抽的，无法多说。 场中安静下来，府学教谕朗声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话出于《论语·子罕》。 朱熹注解为进学不己，吻合孔子学而不厌的治学态度，在此基础上发挥阐述，足以取得不错的成绩。 不过王蠡以咏叹读书法默诵了几遍之后，有了新的想法。 苏东坡曾言：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意思是读经不能闻一只知其一，须从变迁的现象中寻求不动的本体。 通晓字句义理，只是初明道理，知理之后，依理而行，不行不得真知。 便如本题，已知逝与不逝之理，则须放下逝物，寻求不逝的本体，得其本体，亲见不生不灭之境，方算真知。 读经不奢求作圣则已，希圣就应如此用功。 突然王蠡浑身微震，以咏叹读书法读书，只是通晓字句义理，属初明道理阶段，而知理之后，还得依理而行，才能得真知。 问题是，自己并没有依理而行啊。 第一一八章 干掉种子 第118章 干掉种子 王阳明主张知行合一，可是说易行难，谁又能真正做到？怕是道祖、佛祖与诸圣先贤都不敢保证这一生中从未有过口是心非。 王蠡也远远做不到知行合一，不过有了思路，等于有了前进的方向。 他并不气馁，再看宋云书，没动笔，分明是不屑于占自己的便宜，这并非高风亮节，而是自矜身份。 对于这种心态，王蠡清楚的很，不可能产生惺惺相惜之意，于是道：“宋兄，请！” “看来王兄已有了思路，请！” 宋云书伸手略一示意，提笔书写。 王蠡也于同一时间下笔。 “轰！” “轰！” 两团文章，从纸面跃出，二人惊讶的发现，对方的文章与自己除了个别字的差异，大体雷同！ “倒是棋逢对手啊！” 宋云书眼神一沉，奋笔疾书！ 王蠡也不示弱，与宋云书的文章齐头并进，并紧束心神，自成一体。 很快的，宋云书意识到，纯论经义的造诣，已经压不住王蠡了，双方的文气又大差不差，要想取胜，只能出动出击。 突然，宋云书的文章扑了过来，剧烈抖动，想要将王蠡的文章抖散！ 王蠡早有防备，调用文气与文章精义紧密结合，随着宋云书的文章一起抖动，摆出了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式。 虽然书院没有特意教导过他文气的运用方法，可是每两日以神通斗战，也让他自行领悟了些窍门，无非是以心神贴合文气，尽可能将两者合而为一，乃至于如臂使指。 震荡、旋转，都是在此之上的应用。 而王蠡因掌握咏叹读书法的缘故，心神更加接近文气，反具备优势。 宋云书眼里厉芒一闪！ 他感受到了王蠡的难缠，不过他仍对自己充满信心，深吸一口气，强摧心神，让自己的文章脱离接触，随即急速收缩，束文成棍，向王蠡的文章横扫而去。 轰！ 二人上方的文气暴乱开来！ 王蠡到底经验不足，文章被打中，架子散了，好几个字都掉了下来，连带心神震荡不止。 不过宋云书也好不到哪里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成功偷袭了王蠡，自己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他的文章受到反震，也散开来了。 王蠡心神一动，再度把文章缠上了宋云书的文章，如藤蔓般，两篇文章紧紧交缠在一起。 【附骨之蛆】！ 宋云书真的头疼，又接连用了好几种秘法，都没能甩掉王蠡，眼见彼此间都已经攀上了题目，心里不由烦躁起来。 ‘也罢，一击定胜负！’ 宋云书的老师教了他一种秘术，把神通运用在文字斗法上，他一直秘而不宣，本打算会试的时候再用。 可此时，不用就有落败的风险，固然这次落败，下回还可以再考，但是大郑百年来，从未有种子选手在府试中被淘汰，他不想做那第一人。 贾雨村和府学教授都盯着王蠡宋云书那一桌，可谓惊心动魄。 “想不到王蠡能把宋云书逼到这一步，殊是难得啊！” 府学教授捋须叹道。 贾雨村沉声道：“只怕宋云书还有秘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快看！” 府学教授面色一变！ 就见宋云书的文章中，涌出大片灰光！ 贾雨村一眼就看明白了，赞道：“原是如此，不愧是种子，竟将神通融入经义，怕是那王蠡要危险了。” “难道是……凶礼？” 府学教授认了出来。 凶礼与吉礼相反，给人加持噩运，削其气数。 薛蝌使吉礼，尚要吟唱，而宋云书完全不需要，随心念而动。 王蠡的文章中，染上了丝丝灰黑之气，王蠡也感同身受，似有乌云压在心头，不过他却是暗暗冷笑。 削自己的气运？ 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如果是别的神通，足够让他头疼，可是他有阴德，神魂亦浑如太极，几乎难以被外物干扰。 虽然有作弊的嫌疑，但王蠡并没有道德洁癖，现代人讲究实用主义，从不空谈道德。 王蠡什么都没做，神魂中，阴德散发出蒙蒙幽光，并勾连起两种山之内气，通灵玉髓气息，灰黑之气瞬间土崩瓦解。 远处关注着的府学教授惊歪了下巴。 贾雨村也不明就里，紧紧拧着眉心，不应该啊。 宋云书却是惊骇欲绝，瞬间心神失守，他根本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大的杀招竟没起到半点作用！ 王蠡抓住机会，经文气加持过后的文章，非常粗暴的绞了过去。 【老蟒缠羊】！ 这也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宋云书立刻调用文气，却是迟了！ 他的文气本就不及王蠡，况且是依靠文气丹与文华丹读出来的，而王蠡只靠咏叹读书法，来源纯粹，源于内心，高下立分。 猝不及防之下，一个个文字崩碎消散，这是彻底的兵败如山倒，哪怕宋云书拼尽全力，也扳不回败局！ 轰！ 文章消散，宋云书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难以接受这残酷的败局。 王蠡大笔连挥，把文章写完，与题目结合在了一起。 “王蠡胜，宋云书败！” 那专唱结果的吏员也是怔了怔，才唱出结果。 “发生了什么？” “种子选手被淘汰了？” “哈，我大郑熬了一百年，终于熬了匹黑马出来啊！” “白鹿洞书院出名喽！” 场边尚有不少被淘汰的学子没走，顿时炸开了锅。 “肃静！” “肃静！” 吏员连声呼喝。 张语之与卫若兰被惊着了，手一抖，差点溃败，好在他们与王蠡缠斗了多个回合，几乎次次失败，老实说，心态有些麻了，很快就调整回来。 薛蝌也是士气大作，本与一级书院学子对战的他，文气明显处于劣势，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股力量，扭转了不利局面。 王蠡则是在思索宋云书把神通融于文气的手段，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觉得还是有机会向院长请教。 “承让！” 王蠡拱了拱手。 宋云书面色冷厉，眼里阴霾弥漫，怔怔坐了会儿，不声不响的离去。 很明显，这又是个输不起的人。 其实也不奇怪，一级书院的种子选手，百年来首次被淘汰，铁定会成为笑料，心态稍微差点，不当场崩了就算不错。 很多目光都是满含着惊讶，打量着这颗淘汰了读书种子的新星，虽然后天才是胜负局，但是没有人再敢对他有任何轻视。 “你……你趁我不备，无耻！” 突然场中传来怒喝。 那人过于打量王蠡，竟停了答题，而文章的文气是由文字驱动，停下等于断了根，被对面抓住机会，将他一举淘汰。 “张园胜，胡光败！” 监考吏员无情的喝出结果。 有先例在前，众人纷纷收回目光，注意力回到比试上。 王蠡获胜带来的最直接后果，便是一级书院学子面对低手时，全力以赴碾压，生怕步了宋云书的后尘。 各桌的比试陆续结束，当最后一桌完成之时，天色已经黑了，人人疲累不堪。 府学教授捧着一份名册，大声道：“经义比试，一百二十人大名单已经决出，凡念到名字者，后日清早去往白鹭洲对决诗文。 柳湘莲……王蠡、薛蝌……卫若兰、张语之……” 哪怕早已知道了自己入围，但听着官方亲口报出名字，才真正放下心来。 “在下柳湘莲，想不到王兄如此了得，实是幸会！” 柳湘莲笑呵呵拱手。 柳湘莲是红楼梦中罕有的正面人物，王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回礼道：“柳兄客气了，实是侥幸而己！” 柳湘莲不置可否道：“后日论诗，但愿莫要对上王兄！” “我亦有此愿！” 王蠡哈哈一笑。 “但愿天公作美！” 柳湘莲微微一笑，径直离去。 学子们困饿交加，不管是否落榜，均是一窝蜂的出了县学，王蠡与薛蝌辞别之后，各自散去。 虽然休息一天，但谁都不敢怠慢，最后一场诗词，按例是诗一首，词一阙，由国子监出题，皇帝御批，全国一样，严格保密，只能根据以往的科举，自行揣测。 明朝的科举，极其腐败，已经不仅仅是学子作弊的问题了，而是各级考官随意糊弄，公然索贿收钱，取了很多滥竽充数之辈。 本朝的科举，类似于清朝，皇帝高度重视，开国百年来，兴了近十桩科举大案，每一桩都是杀的人头滚滚，着实震摄了一大片。 而今上登基才仅仅三年，尚未有机会兴科举大案，估计是憋着劲，暗中以厂卫观察，就等着搞一把大的呢。 因此没人敢于去打听，包括一级书院的那些院长，教习，虽然德高望重，人脉深厚，也不敢多问一句。 毕竟三大一级书院高悬在上，虽然每三年，都有一次书院的晋级机制，但除了寒山书院从不入流晋阶三流，其余没有哪家书院能晋阶的，堪称一潭死水。 九家二级书院，二十七家三级书院也很不满，每一级书院获得的资源相差极大，就拿文华丹来说，二三级书院根本搞不到。 奈何打不过一级书院，如能借着科举大案重创其中一家，就意味着自家有升级的可能。 王蠡也是把脑海中清朝着名的诗词反复拿出来练习，毕竟是最后一场了，一百二十人取三十人，如果折戟沉沙，会非常可惜。 第一一九章 群芳荟萃 第119章 群芳荟萃 大清早，小翠在屋里梳妆打扮，香菱在外唤道：“好了没？” “好啦，好啦，就来了！” 小翠嘟嘟囔囔着跑了出来，刚跑到门口，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身形一滞，轻盈的迈出脚步，端庄大方，如个大家闺秀。 香菱看的羡慕无比。 随着小翠身形长开，变得爱打扮了，以前要做饭，不怎么打扮，但如今，除了做饭练功读书，不是睡觉，就是打扮。 可是她不行啊，小翠十七八岁的身体，正是如花年龄，怎么打扮怎么好看，她才十三岁，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涂脂抹粉的？ 只得撇了撇嘴。 府试最后一轮可以带家眷，王蠡就把小翠和香菱带着了，权当踏青野游。 秋容和小谢眼热不己，可惜她们没法在白天出门，只能老老实实留家里。 “走罢！” 王蠡看着小翠，暗暗点头。 这姑娘不愧是狐狸精，身形长开之后，越来越妩媚了，也亏得自己定力足够强悍，不然换了别的男人，早被迷的神魂颠倒，爬到了小翠床上。 在不断的旁敲侧击下，王蠡对狐狸精这个群体也有些了解了，大致分为九尾狐、青丘狐、雪狐三大族群。 九尾狐大成，可以有九条尾巴。 青丘狐更不用说，是苏妲己的后裔。 雪狐擅长冰雪系法术，通体雪白，尤为美丽。 虽然小翠不肯说自己的族群，但王蠡深度怀疑，小翠属于雪狐一族。 家里有马车，小翠和香菱乘车，王蠡在前面赶马，车辙声渐渐远远，秋容和小谢相视一眼，均是无奈的很。 今日的白鹭洲，门前停满了车马，比上回诗会的规模还要大，王蠡将马车停好，与香菱小翠刚一进门，就看到薛蝌带着宝琴，笑呵呵抱拳走来。 “你是……” 宝琴盯着小翠，怎么看怎么眼熟，却又不敢相认。 王蠡笑道：“宝琴姑娘，你不认识了？她是小翠啊！” “这……怎么可能？” 宝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二月份的文会，小翠还和自己差不多大，这才五月份，怎可能长成了十六七岁？ 小翠忍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和你慢慢说，这是香菱！” 宝琴暗暗心惊，她本自恃貌美，一个小翠倒也罢了，如今来个香菱，容貌竟也不逊于她，不禁极为隐秘的瞥了眼与自家哥哥说话的王蠡。 她也有些想嫁给王蠡的心思，可是王蠡家里的美人儿一个接一个，这还怎么嫁啊。 “原是香菱姑娘，真是俊俏呢，我们去那边吧，今天好些姐妹都在，刚好介绍给你和小翠认识下。” 宝琴存在摸摸香菱和小翠底的心思，笑着道。 王蠡往宝琴示意的彩棚看了眼，当真是济济一堂，有黛玉、宝钗、宝玉、妙玉，袭人和个丫鬟，以及几个姑娘和丫鬟，想来都与荣国府有关，于是道：“那就拜托宝琴姑娘照料香菱和小翠了。” “嗯，预祝我哥和王公子高中秀才！” 宝琴盈盈施了一礼，一手挽着一个，走了过去。 众女纷纷看来，宝钗是认得香菱的，神色有些尴尬，香菱就是被活生生抢走的啊。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香菱跟了王蠡，气色、气质全部变了，连带容貌也变得更加秀美。 “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王公子的表妹小翠姑娘，这位是香菱姑娘！” “这位是林姑娘，这位是我的堂姐薛姑娘，这位姓史，是保龄候家的小姐……” 香菱格外留意黛玉，她已经知道了黛玉的跟脚，今见其人，确实是美人仙子。 黛玉也打量着小翠和香菱，暗道好两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因王蠡当众暗示她不知自爱，更是害得她和宝玉分了开来，她对王蠡的印象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而是深恶痛绝！ 可是小翠和香菱，一个媚态横生，一个秀美绝伦，哪怕自恃极美的她，也不免有棋逢对手之叹。 这样两个如仙子般的姐妹，怎会和王蠡混在一起呢。 再想到王蠡身边美人环绕，却指责自己不知自爱，典型的双标，那是气啊！ “两位妹妹也带着玉？” 这时，宝玉从旁窜了出来。 小翠连忙拉着香菱后退几步，现出了厌恶之色。 “这……” 宝玉有些尴尬，好歹还知道分寸，拱了拱手，就去和黛玉说话了。 老实说，自从王蠡去过他家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黛玉，这次还是死缠着老太太，才找了个机会偷溜出来。 香菱忍不住道：“这里都是女子，怎么就他一个男人？” 宝玉的林妹妹刚刚出口，就僵住了，众女也不自禁的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是啊，你在家厮混内帷倒也罢了，外人不知道，可出来了，还扎在女儿堆里，成何体统。 五月份的天气微微热，江南的梅雨季节还未到来，正是出游的最好时光，沿着白鹭洲的大草坪，扎了近百座彩棚，确实得收敛些。 彩棚里，欢声笑语，而草坪上，气氛剑拔弩张，一百二十名学子，彼此间，视若仇寇。 这也是没办法，明清科举，虽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却是由考官点功名，学子之间不存在真刀真枪的竞争。 而国朝科举，从府试开始，就面对面的厮杀，考较的不仅仅是学业，还有心气。 既便被淘汰的九十人走到最后一轮，可淘汰就是淘汰，什么都不是，再参加两年后的科举，又要重头开始。 贾雨村踏前数步，眼神柔和下来，沉声道：“今日最后一场，本府知晓，大家患得患失，当年本府也是这样过来的，虽科举严苛，选出的却是国之良才。 尔等若真有为国效力，为民请命之心，今次落败，亦可知耻而后勇，于两年后再次参试，本府废话不多说，抽签罢。” 府学教授捧着木箱上前。 各人排好队，依次从箱子里捞出一张纸团。 王蠡成了重点人物，抽过之后，薛蝌笑道：“王兄，抽了多少号？” “五四号！” 王蠡展开纸条。 薛蝌长吁了口气道：“我是五六号，差一点呐！” 柳湘莲踱了过来，神色古怪道：“我才是与王公子失之交臂，柳某五三号，谁是五三号？” 王蠡心里也怪怪的，他也不想和柳湘莲对战啊。 一名鹿鸣书院的读书种子神色复杂，打量王蠡半晌，才道：“鹿鸣书院黄鹤鸣，五四号，想不到抽中了王公子，不知是我不幸，还是王公子不幸？” 第一二零章 奇葩制度 第120章 奇葩制度 “哦？又对上读子种子了？” 众人大为惊愕，寻常人抽到一个读书种子都难得，可王蠡接连抽中两个，偏在前日，淘汰了白鹿洞书院的宋云书，谁更不幸，确实不好说。 张语之与卫若兰也不是那么笃定了，心里患得患失。 是的，王蠡败了自是最佳，可若是胜了，名气就打出来了，试问国朝有谁能接连淘汰两个读书种子？ 就是贾雨村和府学教授，都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不是和读书种子犯冲？ 贾雨村小声问道：“纸团可有问题？” 以前因薛蟠的缘故，他在暗中针对过王蠡，但是薛蟠已经和王蠡化干弋为玉帛了，以他的为人，自然要转变立场。 尤其是科举这种国之大事，万一王蠡被针对了，赵明伦来个风闻奏事，他是吃不了兜着走。 府学教授忙道：“府台大可放心，纸团是下官赶早过来临时书写，未假他人之手，也于抽签前由下官亲自保管，若有高人暗中动了手脚，自有典狱司出面。” “嗯~~” 贾雨村点了点头。 “怎么公子又抽到读书种子了，是不是有问题？” 彩棚里，小翠不满道。 黛玉轻摇着团扇，笑道：“王公子是一等一的奇才，一个读书种子有什么好担心的？小翠你应该对你家公子有信心才是。” 话是这样说，黛玉心里却是恨不得王蠡落榜。 宝钗迟疑道：“科举乃国朝一等一的大事儿，谅还没有人敢在抽签上玩花样，可能真是运气不济吧！” 众女也是议论纷纷，不得不说，抽到读书种子的王蠡，成了瞩目的焦点。 宝玉心里非常不好受，在荣国府中，他是焦点，可是出了府，风头被人抢了，尤其是听到身后的袭人和麝月也在议论王蠡。 就好象是自己的姬妾移情别恋一样。 “既已抽好，按号就坐！” 贾雨村双手一压。 各人依次落坐，两两相对。 府学教授道：“五月是仲夏时节，繁花几落尽，诸位学子请以此为题，作一首七言绝句。” 现场作诗是以奇景碾压，对速度、诗文水平与文气都有着极高的要求。 打个比方来说，哪怕你诗作的再好，但是速度慢，别人一首诗作完，呈现出奇景，而你的诗还未完成，没有奇景出来，立刻就是被碾压的命。 极为考验急智！ 所以说，大郑的每一个秀才都不简单，尤其是大地方的秀才，竞争激烈，水平也高，老少穷边区的举人，未必能斗的过。 王蠡与黄鹤鸣不假思索的同时落笔，每一个字都具现在天空。 香菱看着王蠡，不禁吟了起来。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本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诸女目中，均是现出讶色，这诗……真好！ 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是点睛之笔，神了！ 湘云、宝钗、宝琴均是不自禁的望向王蠡，她们很想知道，为什么王蠡能做出这样的诗，而自己只能做那种闺阁幽怨诗？ 妙玉也是一颗佛心微微颤动，好诗自然能引起心灵的共鸣，一路上与王蠡相处的点点滴滴，鬼使神差的涌上了脑际。 ‘要是……没有那个姓薛的士子就好了！’ 妙玉居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随即就暗感羞愧，双掌合什，暗呼：‘罪过，罪过！’ 黛玉则是嘴硬的吟着黄鹤鸣的诗。 曾是高枝金粉身，一朝零落便如尘。 君看街角蝇飞处，谁起香堆待洁人。 凭心而论，如果没有王蠡珠玉在前，这诗其实也不错，但是和王蠡比起来，意境上差的太远，大体属于那种无病呻吟的闺阁诗。 宝玉心里很不舒服，他发现，自己完全被忽视了。 难得与林妹妹出来一趟，不是应该肩并肩，调笑点评场中的诸多国贼禄蠹吗？怎能吟那些人的诗呢？ “黄鹤鸣败矣！” 贾雨村叹了口气。 他也看出了黄鹤鸣的诗明显比王蠡差一截，暗道了声，本府不如赵明伦啊！ 赵明伦能把王蠡从微末中发掘出来，可他不行，没有这份犀利的眼光，反而身边那个门子甩都甩不掉。 果然，两首诗几乎同时完成，各自化作奇景，向对方碾压过去。 王蠡的诗，是黄昏时分，满树落花缤纷，化为春泥提供着生机，整株大树生生不息。 而黄鹤鸣的诗，萧瑟被动，一堆花瓣等着人来清扫，时间久了，都引来了苍蝇，充满着枯寂颓废的意境。 可就这样，还试图污染王蠡那株生机勃勃的大树。 而对于大树来说，越是污浊，越是养份，那些花瓣纷纷化作养份滋养着大树，大树越发茁壮，竟然又绽放起了繁花。 谁都能看出，黄鹤鸣败局已定。 宝玉便是恨铁不成钢的叹道：“此人仓促之下，选的诗意境颓废，哎，可惜了。” 其实这也不是绝对，颓废的意境也是意境，如果足够强大，足以让王蠡的大树中毒而亡，可惜黄鹤鸣的文气还不如前天的宋云书，哪里是王蠡的对手？ 小翠对宝玉印象极差，笑吟吟问道：“宝二爷如果自己上阵，又该做出什么样的诗来击败我家公子呢？” “这……” 宝玉神色一滞。 是的，他擅长的，也是幽怨闺阁诗啊！ 小里小气，哪里够格和王蠡拼杀。 “我又没有文气，如何能上得了场？” 宝玉嘟囔着。 明摆着，这是狡辩之言，不过小翠也不过于逼迫他，只与香菱相视一眼，暗呼了声解气！ 众女也纷纷拧眉不语，暗中作诗，欲与王蠡一较高下，却无奈的发现，仅以诗而言，实在是没法战胜。 这首诗的意境太好！ 今天宋云书也来了，神色稍松，自我调侃道：“我虽是第一，却不是唯一，哈哈，有黄兄陪伴，也是不亏了。” 确实，不是唯一一人，他的心气缓过来了，以他的造诣，只要不是再碰上王蠡那种变态，下一届考秀才板上钉钉。 无非就是多读两年的功夫。 场中，黄鹤鸣突然文气一收，颓然道：“王公子确有真才实学，不打了，不打啦，我输了，但愿王公子下一轮能继续获胜。” 别人客气，王蠡自然也要给足脸面，拱手道：“托黄兄吉言，承让了！” 黄鹤鸣摇了摇头，起身离去。 有吏员唱道：“王蠡胜，黄鹤鸣败！” 很多人看王蠡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席间有了阵阵躁动，淘汰了两个读书种子！ 对于鹿鸣书院与白鹿洞书院来说，就算称不上奇耻大辱，也是难以忘却，恐怕全金陵府的人，都会注意到王蠡这颗闪耀的新星。 连斩两个种子选手，这是要逆天啊！ 有些员外已经交头接耳，打听王蠡的家世与婚配情况，明摆着王蠡潜力无限，如果下一轮的填词再能获胜，就打算把自家的女儿嫁过去。 大族的女儿，多是用来联姻，话说大家都是三妻四妾，谁没几个女儿？ 陆陆续续，各桌相继决出胜负，败者自行离去，胜者也是抓紧时间调息回气，以待最后一轮填词。 让王蠡欣慰的是，薛蝌胜了，同时又意外的是，张语之与卫若兰也胜了。 柳湘莲也战胜了对手，快步走来，拱手道：“王兄，恭喜啊，两名读书种子折在你手，乃国朝百年从未有过，想不成名都难呐，只怕媒婆要踏破你家的门槛喽。” 王蠡苦笑道：“这样的名声，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要也罢。” 约摸接近了正午，六十名学子已全部决出，接受着彩棚中数千目光的检阅。 贾雨村踏步上前，又道：“尚有一轮填词，众所周知，词须唱出，按惯例，学子填词，姑娘唱曲，今日教坊司来了六十名姑娘，协助诸位，先由姑娘们挑选学子，没挑中者，抽签配对。” 说着，高举手臂，啪啪拍了两下。 后楼中，一阵环佩叮咚，六十名姑娘身着艳丽的服饰，发鬟垂下两条小辫，打扮的如花蝴蝶，鱼贯走来。 这才是比试的重头戏！ 才子佳人，谁不爱？ 贾府老太太对才子佳人的评价，纯粹是老糊涂，是站在阶级立场看待问题，是酸话，她也只能在家里教训教训小儿辈，如果在这种场合敢于大放厥词，能被学子们的口水喷死！ 学子们无不精神抖擞，昂首挺胸，等待着姑娘们挑选。 不说每一名姑娘的姿色均是上上之选，这也是大郑自开国以来，逐步演变而来的奇葩制度。 每一名姑娘，都是清倌人，尚未梳笼，助学子获胜之后，即可参加于乡试鹿鸣宴上举办的花魁大赛。 说句现实话，王蠡对电视剧最后那几集非常不满，荣宁二府被抄后，女性居然下狱关押，这根本不可能，而是应该送往教坊司。 什么平儿、秋纹、麝月、王夫人、邢夫人、巧姐、袭人、小红…… 都是送往教坊司，年龄大的，当粗使婆子妈子，年轻有姿色的，送往富乐院调教，再发配到教坊下属各青楼接客。 花魁大赛每两年一次，吸引无数权宦巨贾踊跃参与，差不多每届南直隶鹿鸣宴，能吸金百万，京城的大佬们，看在银子的份上，也捏着鼻子认了。 南教坊司虽然官职低卑，却是全天下一等一的肥差。 第一二一章 请君为妾梳笼 第121章 请君为妾梳笼 苏大家是诸女之首，由她第一个挑学子，款款步出，妙眸一一扫过，每一名被她看到的，均是心神一荡，内心无不大呼：选我，选我吧！ 种子选手被王蠡淘汰两个，还剩七个，虽自矜身份，此时却也频频向苏大家示以微笑。 这不仅仅是美色或者名气的关系，还在于对音律、词曲的掌握，音乐造诣越高，越善解人意，就越能和学子相契。 苏大家不仅容貌堪称天仙，还曲乐无双，被苏大家挑中，成功率至少能增加两成。 张语之虽然在理智上有自知之明，可是在感情上，仍期待苏大家挑中自己，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大家那动人的身姿。 苏大家妙眸扫了一圈，盈盈笑道：“妾愿助王蠡公子，不知王公子可愿与妾效仿伯牙子期，共谱一段佳话？” 王蠡拱手道：“不敢请耳，固所愿也！” 苏大家微微一笑，站在了王蠡身边，轻声道：“妾名苏妙贞，王公子记着了。” 还别说，和苏妙贞站在一起，王蠡立时有了种异样的感觉，如单论美色，苏妙贞与黛玉香菱、宝琴宝钗、妙玉小翠，只在伯仲之间。 可那风情极其诱人啊！ 这是诸女根本没法企及。 莫名其妙的，王蠡心里有些惋惜，鹿鸣宴时，苏妙贞要被选花魁，想着被一名蠢胖如猪的老爷来个一树梨花压海棠，就有一股不平之气涌出。 这是暴殓天物啊！ “娘的，苏大家眼瞎了吧？” “那姓王的有什么好，不就是连干了两名种子选手么？” “瞧他那小白脸样，我看着就恶心，呕！” 学子们不乐意了，纷纷口吐酸言，王蠡立成众矢之的！ 卫若兰与张语之虽没说话，可那眼里的妒忌毫不掩饰，苏妙贞挑了别人尚能勉强接受，却偏是王蠡！ 薛蝌和柳湘莲虽也有些妒忌，好歹未昏了头，而是向王蠡抱以一个友善中含着暧昧的笑容。 王蠡心中一动，小声道：“我有个好友叫薛蝌，是薛家人，也闯进了最后一轮，不知苏姑娘可有知根知底的姐妹去挑那薛蝌？” “公子可真是得寸进尺呢！” 苏妙贞横了眼过去，哼道：“或许在公子眼里，咱们教坊司的女子早晚要破身，但是若能参选花魁又和普通姑娘大不一样，至少身价高些，挣的银子多些，日子也能舒坦些，除了梳笼那晚，多数时候都能自己挑选恩客。 可是没有姿格参选花魁的姐妹，就由不得自己啦，打发去下面的青楼，几千两乃至几百两就梳笼了，之后除来了身子的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要接客，可谓生不如死，公子是要妾把相好的姐妹往火坑里推是不是？” “这……” 王蠡恻然。 明末秦淮八艳受万人追捧，尤其是柳如是，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但是绝大多数的中低层青楼姑娘，却是凄惨无比。 前世他读过一些有关清末民国青楼的传记小说，姑娘们基本上不被当人看，稍不听话，就被拷打，还要被龟公打手轮一圈，好些就死了，拿个破席子一裹，扔城外的乱葬岗埋了。 还有的染了病，也要带病接客，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苏妙贞却是神色一肃，又道：“想不到王公子竟是性情中人，妾失敬了，那薛公子词填的如何？” 王蠡老老实实道：“中等水准。” “中等啊！” 苏妙贞沉吟道：“词差些若唱的好，倒也不是没希望，妾可以试着和姐妹们说一说，不过公子得答应妾一个条件。” “苏姑娘请讲！” 王蠡坦然道。 苏妙贞落落大方道：“这些年来，妾也存了些私房银子，鹿鸣宴前，妾把银子给公子，请君为妾梳笼，可好？” 卧草！ 王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有这等好事？ 苏妙贞绝对是人间尤物，别说太监，参禅百年的老僧都会动心，但王蠡理智尚存。 在外撩骚，尚可托辞为风流。 毕竟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严格说起来，香菱是他撩骚撩到手的，可是为苏妙贞梳笼的性质又不一样，那是飘昌！ 他是现代人的道德观念，飘昌约等于道德低下，如果自己飘昌，家里的小翠香菱，秋容小谢会怎么想？ 王蠡为难道：“得苏大家青睐，本是人生幸事，但我……男欢女爱还须两情相悦，若只图一时欢愉，与禽兽何异？ 抱歉，请恕我不能从命！” “哦？” 苏妙贞正视起了王蠡！ 站在她的角度，王蠡年少英俊，才华卓越，且有伯牙子期之缘，与其将身子给那些老色批，真不如给了王蠡。 嗯！ 肯定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可是她万万料不到，王蠡居然能抵挡住自己的魅力，出言拒绝，这人……竟是痴情种子？ “王公子，你若不愿，妾自是不会勉强，那夜你就留下来陪妾说说话，天明再离去，至于外人如何想，至少王公子问心无愧，可是？” 苏妙贞突然噗嗤一笑。 王蠡想想也是，陪着苏妙贞枯坐一夜，总好过任由她被那些老色批摧残，不过……这有点考验人啊！ “那……在下从命便是！” 王蠡勉强拱了拱手。 “王公子稍待，妾去和姊妹们说一说！” 苏妙贞盈盈一笑，移步去一边说了几句，再回来时，果然有个姿色比她只差了少许的姑娘挑中了薛蝌。 其实挑人也是一种娱乐，就和现代的非诚勿扰的效果差不多，很多人看的津津有味，心痒难耐，恨不得换成自己下场。 要知道，能来的都是教坊司的名角儿，平时和这些清倌人说说话，喝喝茶，再听两首曲子，几百两银子就没了。 而如今，场中的六十名学子可以堂而皇之的和清倌人撩骚，毕竟彼此间有个熟悉的过程，府学给了半个时辰互相了解。 一名名清倌人挑选出一名名学子，没有抽签配对，都在聊天，不过王蠡和苏妙贞的聊天内容非常正式，纯粹请教音律方面的知识，以及如何互相配合。 名妓们的知识面是相当广的，和任何类型的客人都有话题，可是渐渐地，苏妙贞惊讶的发现，王蠡的知识面比她还要广，并不局限于四书五经，儒家典籍，而是各种杂学信手拈来，甚至天文地理都说的头头是道。 这让她很不理解，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怎会知道那么多？ 谢谢好友黑黑的老船长的月票~~ 第一二二章 众女泛酸 第122章 众女泛酸 “诸位！” 府学教授掐着时间，双手一压，大声唤道：“开始抽签罢。” 六十名学子依次抽签，其中的七名种子，均是古怪的看了看王蠡，老实说，他们现在看到王蠡也挺怵的。 毕竟王蠡在二月份的时候填的那阙唐多令名满金陵，很多姑娘都在传唱，虽然热度过去了，但是据有心人统计，点唱率仍在前二十之列。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版权，不然王蠡收银子能收到手软。 今次府试，王蠡虽只是三级书院的学子，却是连斩两名种子选手，关注度立刻上来了，不少姑娘都期待王蠡再出佳作。 由此可见，王蠡在大众心目中的填词水平，如今又有苏大家助战，再也不是弱鸡了，而是几乎谁碰谁死。 “王公子，多少号？” 柳湘莲问道。 王蠡道：“八号！” “侥幸，侥幸！” 柳湘莲如释重负的哈哈一笑：“在下九号，又一次与王兄擦肩而过！” ‘难道自己与柳湘莲有缘？’ 王蠡的神色有些古怪，两次都是挨着，没法用概率来解释。 “夏兄，你不就是八号么？” 有人望向一名紫宸书院的读书种子。 此人是夏完淳的孙子，叫夏成栋，在这个时空，大郑皇帝是地道的汉人，崇祯死后，江南的抵抗力度很弱，随着太上攻占南京，江南大地传檄而定，夏完淳也不用英勇就义了，将家族传承下来，渐渐发展成了书香世家。 上一场被王蠡淘汰的黄鹤鸣，是黄宗羲的重孙。 夏成栋的神色有些凝重。 王蠡填的那首唐多令，他就填不出来，最多只能填成卫若兰的水准，这其实在学子中已经是可以了。 可谁叫王蠡是穿越者呢？ 清朝满汉矛盾激烈，很多文人为避祸，寄情于山水，并不象明朝文人那样热衷于政治，涌现出了不少优秀的诗词，不吹不黑，整体水平要高于明朝。 夏成栋拱手笑道：“紫宸书院夏成栋，幸会！” “寒山书院王蠡！” 王蠡也拱了拱手。 填词比试，姑娘们是主力，学子反而是配角，苏妙贞与那名女子一人一张琴台，相对而坐，有丫鬟把琴奉上。 王蠡和夏成栋坐在二女身边。 这一场考试也很奇特，考官给出词牌，由学子填词，姑娘们弹唱，而学子以文气辅助，于音律间比试。 可以说，填词、唱功、文气，三者都很重要。 如果习了音律神通，会大占便宜。 众人纷纷落坐。 府学教授大声道：“请诸位学子以画堂春为题填词。” 画堂春又名画堂春令，以秦观《画堂春·落红铺径水平池》为正体，双调四十七字，算是一个比较偏门的词牌名。 这也是没办法，热门词牌早被宋代大家写滥了，动辄就是苏轼、柳咏、陆游、辛弃疾、李清照的名篇，叫学子怎么填？ 只能从偏门的词牌中选，如果你不懂，那对不起，算你倒霉。 科举就是这样残酷。 这个词牌一出，很多人暗道了声糟糕，开始冥思苦想。 黛玉那一棚的诸女，也不由自主的望向了王蠡，突然黛玉道：“我们都拿笔写，与他们的互相印证，比一比谁填的更好。” 小翠和香菱现出了尴尬之色，她们哪有黛玉那么深的文学造诣？ 毕竟黛玉的老师是贾雨村，又受过亲爹林如海的悉心教导。 宝琴忙道：“愿写即写便是，不必强人所难。” 诸女也有这种想法，她们都知道小翠和香菱是小门小户，不可能如她们这样自小饱读诗书。 黛玉只是一时兴起，倒也不是刻意针对小翠香菱，想放弃了，宝玉却是道：“林妹妹，我们来写。” “也好，紫鹃，准备纸笔。” 黛玉到底心痒难耐，欲与王蠡一较高下，点了点头。 紫鹃把携带的纸笔摊开。 麝月也给宝玉摊上了纸笔。 场中，王蠡和夏成栋不约而同的以文气凌空书写。 王蠡写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夏成栋写的是：湔裙独上小渔矶，袜罗微溅春泥。 一篙生绿画桥低，昨夜前溪。 回首楝花风急，催归暮雨霏霏。 扑天香絮拥凄迷，南北东西。 苏妙贞在心里默默诵唱了数遍，眸中微现讶色。 王蠡的词，讲的是男女之情，相爱不能相守，这个体裁虽然不知被宋代大家演绎了多少遍，可世间最打动人的，不就是男女之情么？ 而夏成栋的词，主旨是怅惘，却不知为何而惘，颇有些为赋新辞强说愁的味道。 就凭这点，王蠡的词要高于夏成栋的词。 苏妙贞心里有数了，向对面问道：“妹妹可准备好了？” 对面那女子的姿色只比苏妙贞逊了一筹，也是个绝色美人，笑道：“还请姐姐手下留情。” “妹妹在音律上的造诣不下于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苏妙贞微微一笑。 这女子在教坊司，也是她的好姐妹，可谁输了，就将沦为万劫不复的昌伎，尤其是苏妙贞，已经与王蠡达成了协议，自然不可能放水，姐妹情变成了塑料姐妹情。 这其实也好理解，如果强制王蠡与五十路、六十路过夜，看他恶不恶心。 男人如此，女人的感官会更加强烈，谁不喜欢干净爽洁的少年郎呢？ 输了，就是五十路，六十路伺候！ 二女同时弹奏，开口吟唱。 一个个音节由两张檀口吐出，优美如天簌，互相干扰。 这一轮的胜负标准，是谁唱不下去，谁败。 还别说，站在外人的角度，确是郎才女貌，美不胜收。 彩棚中诸女，看着王蠡与苏妙贞坐在一起，心里面怪怪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之是不大舒服。 湘云心直口快，笑道：“若是不知底儿的人，还以为她们是一对呢。” 这话一出，小翠香菱还好些，她们知道王蠡的为人，可是妙玉、宝钗、宝琴都有些神色不大自然。 宝玉长期厮混于内帷，素来心思细腻，立刻就觉察到了众女的异常，这分明是泛酸啊，虽然不一定倾心于王蠡，可明显不是好兆头。 再看林妹妹，也手一顿，一滴墨花绽了开来。 这可把他气的不轻，要不是在外面，怕是就要发作。 夏成栋不敢怠慢，文气一涌，两尺五寸五的文气，丝毫不保留。 王蠡也不藏着掖着，两尺六的文气，疯狂涌出！ 夏成栋面色大变，他的文气，在三大一级书院中，举人以下，足以排入前三之列，可谁曾想，王蠡竟然是两尺六！ 苏妙贞美眸一亮，没想到王蠡的文气如此之高，立刻就碾压了夏成栋，连带对面那女子开口都有些困难。 夏成栋深吸了口气，发动神通！ 【神通?云门大卷】！ 他是真正的音律神通，那女子得了神通加持，歌声中，带了洪钟庄重气息，仿如接引来了冥冥中不可抗拒的伟力。 苏妙贞几乎张不开口，秀眉微拧，迟疑是否要使出自己的手段，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王蠡。 果然，王蠡心念一摧！ 【神通?云门大卷】！ 轰隆隆！ 天空中，一道云门乍现，青、缙、黑、白，四色剑光含而不吐，化作四色云气，衬托着云门，毕竟这是比试，不是杀敌。 可纵是如此，云气翻滚而来的雷鸣与苏妙贞的唱腔结合起来，每一字句，都有雷音，那女子再也唱不出来了。 周围人惊讶万分，议论着这是什么神通，不过夏守谦能感受到雷声中的韵律震荡，全面碾压他的神通。 再看那女子，脸色苍白，张口结舌，心神被雷声所摄，他哪还不明白，败了！ 这也不奇怪，虽然王蠡的云门大卷与正统云门大卷孰优孰劣，并不好说，可是齐师姐就是正统云门大卷啊。 给王蠡喂招陪练，早已熟悉无比。 而夏成栋从未见过这样的云门大卷，甚至连是不是云门大卷都难以确定，更何况他的文气不如王蠡，词也差了一筹。 他唯一的翻盘手段就是神通，现在神通被破，绝无翻盘的可能。 “罢了，罢了！” 夏成栋文气一收，摇摇头道：“王公子好本事，夏某自愧不如！” 说着，离席而去。 留下那女子呆呆坐着，眼里渗出了泪球。 王蠡有些不忍，可是他也没办法，在二女之间，必然倾向于苏妙贞，并且还事关自己的功名。 只能说，这个制度极其诛心，如果没有选花魁这档子事，大家都一样，到了年龄出来梳笼，也不会有念想。 可是给了希望却又是绝望，诛的是心！ “哎~~” 苏妙贞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那女子的手，细声安慰着。 “姐姐！” 那女子伏在苏妙贞怀里，失声痛哭！ “府台，可知王蠡使的是何神通？是否合规？” 府学教授见吏员光顾着看那女子痛哭，忘了宣布王蠡获胜，不禁问道。 贾雨村捋须道：“儒家神通不拘泥于形式，重神而不重形，王蠡使的，似也是云门大卷，即便不是，也是无妨，国子监并无限制别系神通的规定，你且宣布罢。” “是！” 府学教授大声道：“王蠡胜，夏成栋败！” 谢谢好友海边猫的两张月票~~ 第一二三章 中秀才 第123章 中秀才 “哈哈，夏兄，你我同病相怜啊！” 夏成栋刚回去，黄鹤鸣与宋云书就双双拱手笑道。 “是啊，想你我三人，来时踌躇满志，视秀才功名如探囊取物，不料却相继落榜，还是折于同一人之手，哎~~” 夏成栋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萧瑟。 宋云书也无奈道：“此人文章，诗词，样样精通，文气居然比我等都高，神通别辟蹊径，世间怎会有这等人物？如果你我是一方俊彦，那此人便是妖孽！” 黄鹤鸣苦笑道：“幸好妖孽百年才出一个，而我等，尚可下次再考，诸君共勉罢。” 宋云书与夏成栋均是无言。 而此时，席中又起了喧哗声，很多员外两眼放光。 便有一个姓朱的员外满意的看着王蠡，捋着稀疏的胡须道：“此子确是人中之龙，大家伙儿都别和我抢啊，我有个女儿现年十五，恰可许给他。” “嘿！” 有人不服气的怪笑一声：“那也得人家能看中你家闺女才行，你看看，人家和苏大家打的火热，你家那闺女哪点能比得上，老猪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一个粉头，如何能跟我女儿比？” 朱员外嘟囔。 各座彩棚中，都有类似的议论。 小翠也是欢喜道：“我就说吧，公子果然中了！” “嗯！” 香菱也是欣慰的重重点头。 众女除了黛玉和妙玉，都来恭喜，但是与黛玉不同，妙玉心里也是欢喜的，又不自禁的回忆起了与王蠡相处的那段时光。 然后对荣国府的生活非常不满。 全府上下，真把她当尼姑了，实则不得自由，几乎被圈禁在了小院里，这样的日子，还不如蟠香寺呢，如果没有梁连来捣乱，最起码落个逍遥自在。 她生出了离开的心思。 可是王夫人一片好心，她不知该怎么说，更不可能对一群普通女人使用术法神通，况且离了荣国府，她也不知道去哪儿，总之是断无可能去寻王蠡。 她是极爱面子的，如果王蠡舔她，或会半推半就的和王蠡相处，所谓的相处，也不是要和王蠡过夫妻生活，无非是时常见面，说说话，心里面能欢喜些，毕竟她受了戒。 但王蠡从来不舔她，让她苦闷不己。 出家人不比寻常人，一旦滋生出心魔，就会被折腾的寝食难安，念经也静不下心，除非能挥起慧剑将心魔斩去，就真的大彻大悟了。 可惜她没有这份功力，每当想以慧剑斩心魔的时候，心魔反而越发壮大，有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王蠡。 此时她有种不顾一切，去向王蠡道贺的冲动。 可最终，心动没法化成行动，只是幽幽一声叹息。 陆陆续续，各桌都考完了，获胜方，不仅是学子，姑娘们也欢欣雀跃。 府学教授先把获胜名单报了出来，有柳湘莲、薛蝌、张语之与卫若兰，这四人也是运道够好，没碰上种子选手。 薛蝌的情况还特殊些，本来他填词的水平一般，不过苏妙贞给他推荐的姑娘唱功极佳，带着他捡了个秀才名额。 让对面那学子徒叹奈何。 九个种子，被王蠡淘汰了三个，另外六个全部过了，一级书院也过了十五个，剩下四个名额，全都是二级书院。 值得一提的是，应届童生，除了王蠡、薛蝌、卫若兰与张语之，全军覆没，这其实也是历年府试的常态，最多出一两个，而今年一下子出四个，还全是上元县的，也够赵明伦在京吹嘘一阵了。 府学教授又大声道：“凡报到名的学子，三日后来府学，落榜学子也勿要气馁，两年后仍有机会！” 本次府试划上了圆满的句号，一边是欢天喜地，三三两两说着话，一边是哀声叹气，每一届皆是如此，众人早已习以为常。 张语之瞥着王蠡那边，哼道：“这小子越来越厉害了，卫兄，咱们得想办法反击啊，不然早晚有一天会被他弄死。” 卫若兰幽幽道：“张兄可曾后悔？” “这……” 张语之神色一滞，要说后悔，张家全家都后悔，特别是张老太爷，人老了容易唠叨，老老实实的让张语容和王蠡完婚，那该多好？ 如今的张老太爷，都不敢出门访友了，他成了圈子里的笑料。 而张语容虽从来不说后悔的话，但是作为亲哥哥，也能看出张语容是后悔的。 张语容生的极美，卫家有不少子弟在追求她，可她一概置之不理，别人以为她性情寡淡，张语之却是明白，根源是那些卫家子弟不如王蠡。 曾经与狮子订过婚的女人，怎能下嫁给鬣狗呢？ 王蠡吊起了她的胃口，难以容忍下嫁给一个平庸之辈，要嫁，就嫁个比王蠡好的，嫁的差，心气难平，还不如不嫁。 好一会儿，张语之深吸了口气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无非你死我活而己，卫兄，我们先回去，该庆祝就庆祝，在城里料他不敢动手，慢慢谋划便是！” 二人转身而去。 “王公子，记得与妾的约定，鹿鸣宴前，一定要来找妾噢！” 苏妙贞也微笑着离去。 看着苏妙贞那妙曼的背影随着香风远去，王蠡都有些不舍了，他对自己在鹿鸣宴之夜，能否把持的住，也没了信心。 毕竟少年慕艾，对于苏妙贞这种风情万种的美人儿，又摆明车马，扫榻以待，其实是没多少抵抗力的。 “王兄，恭喜啊！” 柳湘莲和薛蝌笑呵呵的过来。 “两位同喜！” 王蠡也笑着拱手，三人说着话，约好过一阵子，去府学接任务。 府学的任务，难度高于县学，奖励也会相应增加。 薛蝌最缺的就是文气丹，他要尽快把自己的文气搞到两尺。 府试过后，最需要的是调整休息，三人正待分开，却见一群员外涌了过来，有肥头大耳的，有满面市侩的，还有白发苍苍的。 无不挥手大叫：“几位公子请留步，老夫有要事相商！” “快跑，被这些人缠住了也是个麻烦事！” 柳湘莲面色大变。 王蠡和薛蝌更是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等等我，等等我！” 柳莲莲急步追赶。 不仅仅是这三人，凡是考中秀才的，无不避如蛇蝎，纷纷作了鸟兽散。 这些员外太可怕，热情又唠叨，你跟他好言相说，他就死缠着你，非得嫁个女儿给你，你要是恶声恶语，又犯不着。 总之打不得还骂不得，只能跑路。 …… 第一二四章 院长凑钱让我飘 第124章 院长凑钱让我飘 出了白鹭洲，柳湘莲自行离去了，王蠡和薛蝌，在外面等候，没多久，众女和宝玉，带着一群丫鬟都出来了。 大郑的秀才，可不象前明那样泛滥成灾，而是真正的士人，出行可佩剑，可蓄养奴仆，朝廷每个月给五两银子生活费，如果从军，百户起步。 一旦立了战功，升迁非常快，很多考不中举人的秀才，都会选择从军，主要是与清军那边的祭司、萨满与出马仙作战。 这些都是关外的特色产物，如有修士参与，就是各大派的职责了。 有时还要与西边的骆驼教与来自于大海的红毛番鬼作战。 虽然红毛番鬼自明代起，就被允许传教，可这些人暗戳戳的也会搞事情，特别是海盗，亦商亦盗，令朝廷头疼之极。 “王公子，恭喜了！” 宝钗妙步上前，盈盈施了一礼。 今日宝玉表现的非常拙劣，而王蠡又高中秀才，尤其他这个秀才，是连斩了一级书院的三名种子选手得到，含金量极高，照这势头看，在八月份的乡试上高中举人未必不可能，她心里的天平，再一次倾向于王蠡了。 如果王蠡中了举，也许她会下定决心，将一颗芳心系在王蠡身上，彻底斩断对宝玉的念想。 作为大家女子，不会象宝琴那样，对香菱小翠怀有成见，她完全能容忍香菱小翠做妾，甚至王蠡和苏妙贞有些状况都会默许。 女人嘛，整天在宅子里斗来斗去有什么意思，还是得做个贤内助，把家业做大才是正理啊！ 湘云和王蠡没有交往，只是好象的瞪大眼睛打量。 妙玉很想和王蠡道一声喜，却是说不出口，低声诵念着阿弥陀佛。 黛玉就有些微妙了，明明对王蠡恨的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承认王蠡的才华，她也填了画堂春，描述的也是男女之情，却少了几分味道。 而宝玉填的还不如她。 当然，承认归承认，想让她主动向王蠡道喜是不可能的，于是轻摇团扇，斜眼看去。 “姑娘，王公子倒是一表人才呢！” 紫鹃轻声说道。 宝玉恰巧听着，撇着嘴，又发作不得，只是悔不该来。 甚至他身后的袭人麝月，也明目张胆的打量王蠡，主要是王蠡的科举太具有传奇性，而她们养在深闺，活又不重，日子无聊的紧，难得出来一趟，对于外面的士子还是有些好奇心的。 “王公子，哥，恭喜了！” 宝琴也笑吟吟施了一礼。 王蠡微笑着拱手道：“你们薛家也出了个读书人，一鼓作气考中举人还是有希望的，我也该向你和薛姑娘道一声喜才是！” 乡试的赛程和府试有些区别，第一关依然是笔试，考两天，量非常大。 第二关辩经，辩经和经义不同，辩的是策论，也是抽签，两两对战，赛程不超过三天。 第三关考校神通，上擂台以神通对战。 虽然朝廷三令五申点到为止，但死伤是不可避免的，除了全力以赴，没法留手的因素，更多的是有仇，包括书院之间的积怨。 平时杀人，会有律法制裁，而在檑台上杀死对手，基本上不会受到太过于严重的惩处，毕竟很难界定是否存心杀人，通常是记过，不影响功名。 王蠡就无比希望能在乡试的第三关遇上卫若兰和张语之，彻底了结恩怨。 薛蝌眸中，精光爆闪，心情澎湃，拱手道：“若非王兄拜托苏大家给我找来了李姑娘，今科我多半是落榜的命。” “哦？” 众女目光各异的望向王蠡，居然能拜托苏大家办事？ 小翠和香菱更是狐疑的目光在王蠡身上打转。 不得不说，女人看待问题的切入点很奇妙。 湘云忍不住道：“王公子与苏大家可是旧识？” 王蠡不愿多谈苏妙贞，哈哈一笑：“苏大家是个热心人，我只提了提薛兄，苏大家就自愿把好姐妹介绍过去，改日薛兄得好好谢谢苏大家和李姑娘才是。” 说着，又向妙玉笑道：“妙玉姑娘近来可好？” “好！” 妙玉微怔，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了阵阵涟漪，还有种难言的喜悦。 是的，原来王蠡没忘记自己。 宝玉浑身不得劲，他感觉自己被忽略了，从头到尾，都是王蠡在谈笑风声，一张脸拉的多长。 ‘国贼蠢禄，浊臭逼人！’ 宝玉暗暗不齿，心里把王蠡骂了个狗血喷头。 “宝二爷，你这玉能否让我瞧瞧。” 王蠡却是道。 他相信，当着众人的面，通灵宝玉不敢搞鬼，如果宝玉愿意的话，正好可以研究研究。 宝玉极度厌恶王蠡，怎么可能让他沾着自己的命根子，索性不理，转头道：“林妹妹，我们该回去了。” “这……” 众女都有些愕然，太有失风度了吧？ 话说宝玉的玉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要相熟的，谁都能拿手上把玩一番，这明显是针对王蠡。 也让人对宝玉的小心眼有了些不满。 宝钗虽然还想再和王蠡说说话，可一看气氛不对了，忙道：“是该回去了，小翠，香菱，隔日再出来逛逛。” “嗯！” 小翠和香菱点了点头，宝钗善于照顾别人的情绪，她们对宝钗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以前小翠担心被修士看破真身，如今有了杨廷鉴给的牌子，就不用担心了。 “薛兄，诸位姑娘，我们先走一步了！” 王蠡拱了拱手，与小翠香菱离去，二女钻上马车，王蠡坐在架子上，赶着马车缓缓启行。 “倒是个洒脱人呢！” 湘云不由赞道。 “紫鹃，我们也走！” 黛玉突然觉得挺没趣的，有一种宝玉给自己丢脸的感觉了。 毕竟有哪个女子会喜欢小里小气的男人呢？ 宝玉虽然与她说的来，有共同话题，可是既便不提才学，仅仅是为人处事，也不如王蠡远矣。 …… 次日，王蠡去往书院。 “本以为今科就我一人去乡试，想不到还能与王兄同科，着实让我意外。” 田良耜带着青梅踱了过来，古怪的看着王蠡半晌，才拱了拱手。 青梅哼道：“哥，你是怕考不过王公子吧？” “你到底是谁的妹妹？” 田良耜不满的瞪了眼过去。 青梅噗嗤一笑。 “小师弟，好样的！” 大师兄魏无涯走了过来，欣慰的拍了拍王蠡的肩膀。 众位师兄师姐与两位教习也是连连点头。 或许杨廷鉴不在乎名利，可是王蠡连斩三名种子选手，他们也面目有光啊，说起来，是寒山书院出来的，也能打响书院的名气。 寒喧了一阵子，王蠡去见院长。 今日，杨廷鉴读的是水浒传，放下书，眯眼打量着王蠡，也不说话。 看的王蠡心里发慌，才问道：“把你与苏妙贞之事如实道来。” “什么？” 王蠡怀疑自己听错了，按正常套路，不是应该表扬一番，再敲打两句么，然后给自己制定下一阶段的学习计划？ 杨廷鉴继续看着王蠡。 王蠡没办法，吞吞吐吐的道出。 “还有没有了？莫要隐瞒！” 王蠡又如挤牙膏般，悉数道出。 “嗯~~” 杨廷鉴沉吟道：“既然苏妙贞邀你为她梳笼，那你梳了便是，莫要假模假样让人瞧不起，若是真与此女有一夕之欢，少不得你的好处。 通常花魁的梳笼银子是二十万两，你且看看苏妙贞给你多少银子，届时我再给你凑些，一定要将苏妙贞拿下。” 王蠡目瞪口呆，院长居然也要凑钱给我飘？ 这是什么世道啊？ 不过王蠡隐隐觉得其中必有内情，难不成苏妙贞是院长的私生女，或者知交好友的女儿，想要许配给自己？ 王蠡竟然心动了，想着苏妙贞那绝色容颜与万般风情，能娶为妻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只是要平衡好与小翠和香菱的关系。 ‘呸，呸，我真是个渣男！’ 王蠡暗骂了自己两句，便小心翼翼问道：“院长，能否告诉学生，您为何如此着紧学生与苏大家的事情？” 杨廷鉴幽幽道：“她是柳如是的弟子，你应该听说过柳如是罢？” 王蠡当真被惊着了。 杨廷鉴挥挥手道：“你退下罢，从府学出来再回书院，记着，苏妙贞之事一定放在心上，若是她落到别的男人手里，你抢也得把她抢走。” “是！” 王蠡越发糊涂，退了出来，听教习讲课，都心不在焉，一直到散了学，在孝陵卫和田良耜青梅分开之后，还在想这事。 “诶？” 突然王蠡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杨廷鉴和柳如是是同一时期的人物，杨廷鉴能活一百多岁，谁敢说柳如是就死了，而柳如是艳名满天下，也许院长是柳如是的小迷弟？ 嗯！ 肯定是！ 恐怕是要借着自己与苏妙贞的关系，勾搭上柳如是，以圆旧时的梦想。 作为一个男人，王蠡完全理解杨廷鉴的心态。 当年只是一个区区状元，未必被柳如是看在眼里，如今成了儒学宗师，功成名就，自然会有与昔日梦中女神重拾旧爱的想法。 王蠡越想越有可能，继而，琢磨起了苏妙贞。 如果柳如是活了一百多岁，显然是有修为的，那么，苏妙贞是不是修行人呢？ 盯上自己就仅仅是梳笼这么简单？ 第一二五章 司棋上门 第125章 司棋上门 不怪王蠡胡思乱想，主要是现代人的心思都很复杂，总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不知不觉中，王蠡回了家，他打算这两日哪儿也不去了，好好修养一阵子。 不过第二天，院门就被敲响了。 王蠡开门一看，一个中年人，胖乎乎的，绿豆小眼透着精明，带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个头颇高，尚算秀丽，但是眼角狭长，嘴也较大，是明显的刻薄之相，一看就不好相与，身着丫鬟服饰。 “这位是……” 王蠡问道。 “呵呵，贤侄，恭喜恭喜啊！” 那胖子笑呵呵的拱手道：“鄙人王善保，特来送上贺礼，这位是你的表姐秦司棋，司棋，快与你表弟见礼。” 司棋并不清楚真相，她是王善保的外孙女，只听王善保家的说我们王家有个五服之内的亲戚考中了秀才，让她过去认个脸。 司棋把随身带着的小盒子递上，自来熟的笑道：“哟，表弟出息啦，咱们家里，总算出了个文曲星啦，这是佬爷给你包的一百两银子贺礼，拿着。” 说着，还拉起王蠡的手，往里面硬塞。 嗯！ 果然是读书人的手，比姑娘家还要细皮嫩肉，司棋都舍不得放了。 说话在荣国府当大丫鬟，面皮不厚是不行的，司棋见王蠡容貌俊秀，又是秀才身份，还是五服之内的表姐弟关系，立时生出了好感。 其实她也不是那种矜持的性子，不然不至于和潘又安在大观园中干那事。 她觉得应该和王蠡亲近亲近，万一被看中了鲤跳龙门，去了奴籍嫁过来呢？ 那可是读书人的妻子！ 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颇有信心的，尤其是身材，每当洗浴时，她自己都流连忘返，舍不得移开目光。 就二姑娘那平板，和她完全没得比。 原着中记载，司棋身材高大丰满，这话一点不假，虽然容貌只是六七分的水平，可身段确实没得说，前凸后翘，热辣辣。 尤其夏日衣薄，浸了层薄汗，衣料子贴在身上，胸前几乎要撑爆了，好不显眼！ 不过王蠡把手缩回，脸一沉道：“慢着，我和你家是哪门子亲戚，王善保，这亲戚是怎么来的你也清楚，我奉劝你一句，从我家掏走的银子趁早还回来，你我两清，什么事儿都没有，不然你得想清楚，这银子拿着烫不烫手。” 王善保确实被惊着了。 王蠡的传奇考迹已经在荣国府中传了开来，照这势头看，很有可能考中举人，那可是老爷啊！ 举人被称作老爷，妥妥的地方乡绅，跑跑门路，也能当个县令。 可是他黑了王家一万两银子，不说舍不得还，也还不了。 贾赦拿了八千两，他拿了两千两，咬咬牙，还两千两倒也罢了，但贾赦的八千两怎么还？ 于是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掏一百两银子来给王蠡贺喜，摸摸王蠡的性子，带着司棋，那是看在司棋颇有几分姿色的份上，要是被王蠡看中，就更好了。 “哟！” 司棋不乐意了，怪叫道：“表弟说的什么话呢，亲戚说不认就不认啦？难不成身份高了，眼皮子也涨了，看不上我们奴婢出身的穷亲威？” 王蠡道：“司棋姑娘，我和你家根本不沾亲，是他王善保买通了人，伪造了族谱，我还是那句话，黑了我的银子，趁早给我吐出来，别逼着我上门讨要，两位请回！” “砰！” 大门关上！ 司棋气的不行，鼓涨的胸脯剧烈起伏，问道：“佬爷，究竟怎么回事？” 王善保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虽然是奴婢，却是国公府的奴婢，何尝吃过这种闭门羹？ 也是怒火中烧！ 随即嘴硬的冷笑道：“他就是身份涨了，看不上我们家生子了呗，走，先回去，这亲戚可不是他想不认就能不认！” 司棋郁闷之极，与王善保离去。 屋里，小翠抱怨道：“这都什么人啊，黑了公子的银子，还敢上门来认亲，真是没脸没皮呢！” 王蠡摇摇头道：“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他是吃定了我不敢在城里动他，即便告上衙门，也是没用，毕竟银子是他从二叔三叔那里掏出来的。 行了，和小人怄气平白气坏了身子，别想了。” “哼！” 小翠怒哼一声。 …… 荣国府！ 回了府，司棋正要回迎春那里，王善保却唤住道：“你觉得那王蠡怎样？” 司棋哼道：“人家又看不上我，再好又有什么用？” “诶~~” 王善保摆摆手道：“烈女怕缠郎，烈郎也怕好女缠，他对你不知根知底，没看到你的好，你若真的凑上去了，还不是烈火干柴，一点就着？ 届时我让琏二奶奶放了你，你去跟他过日子，他若是提了裤子不认人，我荣国府的女人就这么被他白占了便宜？想的美！” “诶？” 司棋心动了！ 是的，和未来的好日子相比，面皮算个屁啊，话说做奴婢的，被这个喝斥，那个打骂，哪有面皮？ 那颇有几分姿色的面孔，不由红了起来！ 王善保暗道这小妮子果然动了春心，又道：“我教你个法子，再有一两日，王蠡要去府学，怕是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你去他家，和那个叫小翠的丫鬟搞好关系，身段低一点，不要骂人，等王蠡回来了，你再去串门，有机会就把他拿下。” “全听佬爷的！” 司棋又兴奋又紧张。 “去罢！” 王善保挥了挥手，踱去了贾赦的院子，并换了副面孔，恭恭敬敬的唤了声：“老爷！” “哦？” 贾赦躺在树下的竹椅上，有两个小妾，一个给他捏肩膀，另一个给他捶腿，见着王善保，转过头来。 王善保道：“小的带司棋今早去了王蠡家，本意是向他贺喜，他却叫我们还钱，还威胁我们……” 王善保把王蠡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笑话，银子又不是从他手里拿的，是他二叔三叔给我们的主持公道费，他若想要，叫他上衙门递状子！” 贾赦冷冷一笑，又道：“他下回再找你要银子，你就告诉他，卫若兰分了一万两，让他先找卫若兰要去。” “还是老爷高见！” 王善保谀笑道：“不过那小子也不是一般人，若是上门要，怕是周全了，老爷还是预作准备为好，免得被他弄个措手不及。” 贾赦哼了声：“我有数了，他若识趣儿，两相安好，他若不识趣儿，有的是手段治他，你下去罢！” “是！” 王善保躬身离去。 第一二六章 去止之法 第126章 去止之法 在家里猫了两天，王蠡一早去了府学。 大郑极其重视文教，每个县都有县学，府里也有府学，省里是贡院，京城则是国子监，而在县以下，依靠诸多的杂牌书院起着蒙学作用， 金陵府单论面积人口和富户，比京师还略胜一筹，毕竟气候更加温润适宜，很多勋贵都喜欢留在金陵，而不是在京师吃沙子。 蒙古那边随着过度放牧，京城的沙尘暴越来越多了。 因着经济的繁荣，每隔几年，都会有富户向府学捐资修葺殿堂观宇，金陵的府学，也冠绝大郑。 今日的府学，大门洞开，迎接三十名新科秀才，只不过，秀才的学籍依然落在县学，并不转迁到府学。 府学直接管理县学，并调解各县学书院，以及跨县学子之间的纠纷，同时发布适合秀才去完成的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明朝的秀才，未必是廪生，而大郑的秀才，全部是廪生，如果王蠡愿意，可以给学子做廪生保，赚那一二百两银子。 三十人站在大成殿前，依着平时的熟捻程度，三三两两说着话。 很多人都不自禁的打量向王蠡，以及薛蝌、卫若兰与张语之，毕竟这四人太年轻了，连弱冠都不到。 尤其是王蠡，更是瞩目的焦点。 “薛兄收了多少贺喜银子？” 王蠡不经意问道。 考中之后为何放三天假？ 休息调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让你有充足的时间收喜钱。 薛蝌便是笑的合不拢嘴道：“大伯母给了二十两，大堂哥给了十两，荣国府老太太给了十两，王夫人给了十两，琏二爷和琏二奶奶算一起，给了十两……” 柳湘莲听的瞠目结舌，羡慕道：“薛兄，你行啊，考中秀才直接收了一百多两银子，争取一鼓作气考中举人，再赚他个几百两，指不定还会有人来投佃。” 大郑的制度，全面参照大明，举人拥有荫四户，四百亩免税额度的特权。 当然，在现实操作中，很多举人都超纲了，地方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 “嘿嘿！” 薛蝌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嘿嘿怪笑。 是的，几个月前，他还是个穷鬼，如今却一步迈入了有钱人行列。 “呵，小人得志！” 张语之看着王蠡那边的欢声笑语，酸溜溜的哼了声。 卫若兰摆摆手道：“且让他得意一阵子，跳的越高，摔的越狠，咱们只要小心不犯错，总是有机会的。” “诶，大人来了！” 这时，有人惊呼。 三十名学子立刻闭嘴，列队站好。 府学教授从大成殿里踱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差役。 “学生拜见大人！” 众人齐齐施礼。 府学教授和县教谕一样，虽是朝廷的官，却是国子监管着，间接是文界在管，是个清贵之极的职务。 “嗯~~” 府学教授捋着胡须，一一看去，点头道：“尔等既中了秀才，当戒骄戒躁，潜心于学问，切不可自满！” “谨遵大人教诲！” 众人再次施礼。 “本官报到名者，上前领取书凭与衣冠，王蠡！” 府学教授轻拍了两下手掌。 有差役捧着托盘过来。 王蠡接过托盘，去了后堂更衣。 “钟北山！” “张文永！” “李照！” …… 一个个名字唤出，学子依次更衣。 秀才衣冠与童生的区别极大，乃玉色绢服，宽袖皂缘，头戴皂条软巾帽，赠一把礼仪君子剑。 三十人陆续更换了装束，确如温润君子。 “随本官进来！” 府学教授暗暗点头，便把众人领入大成殿，肃容道：“今次前往文界，可习第二层止境去止之法，按惯例，传法之后闯书山，攀登层次越高，对去止之法的理解也越深。 尔等对知境想必都有了些造诣，知而后止，登书山，夺书卷，可助尔等去止，同时亦可获机缘不等，但力有不逮之时，切记勿要因意气用事强行攀登，否则神魂极易受创，可知晓了？” 各书院都有登书山之法，但是杨廷鉴提都不提，教习也不教，还是大师兄语重心长道：“书山有路勤为径，若得了登山之法，便是走了捷径，院长宁可师弟在书山一无所获，也不愿师弟成了那弄巧牵机之辈。” 王蠡无奈表示理解。 寒山书院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自由心证，这也和杨廷鉴的风格有关，本身就是那种放荡不羁的人物。 “多谢大人告之！” 王蠡随众人称谢。 “上祭礼！” 府学教授挥了挥手。 一如上回在县学，有仆役抬着三尊小鼎进来，分别炖有猪头、羊头和牛头，煮的喷香。 府学教授带领众人祭祀。 随即就座于蒲团，放空身心，神魂被接引进了文界。 哪怕不是第一次进来，见着文界，也都震憾无比，在读书人心目中，文界便是仙界。 “哎~~” 薛蝌叹了口气，感慨道：“身为文人，死后若入文界，大幸也……” 正说着，突然留意到王蠡那调侃的眼神，他记起王蠡曾说过文界没有女仙之类的混帐话，立时说不下了。 “薛兄，怎不说了？” 柳湘莲问道。 薛蝌苦笑道：“王公子说文界没有女性，不愿来此，只愿飞升仙界。” “哈哈~~” 柳湘莲哈哈一笑：“我算是明白了，难怪王公子能得苏大家看中，原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呐，好一个性情中人，若是我得了仙缘，愿与王公子一同飞升仙界，领略女仙风采！” 王蠡心中一动，他的大罗剑宗，就他和小翠香菱三只大小猫，如有合适的人选，他不介意广开山门。 开宗立派的好处，是看的见的，说句现实话，一宗的宗主，比当皇帝还爽，可蛋糕就这么大，你去切一块，必然要动别人的利益，发展到了一定规模，就会被大派打压。 燕赤侠为何威名远扬？ 因为他不开宗立派，修为再高，也只是个散修，动不了大派的蛋糕，所以大派能容忍他，犯不着和他死磕。 而自己如果打出了大罗剑宗的旗号，又不一样了。 同时，剑经也要想办法修改，仅仅是入门那非生即死的考验，会挡住很多人，毕竟不是谁都能读出文气。 “董公来了！” 王蠡正暗暗思索的时候，董仲舒乘着白云，飘然而至。 大明有一百四十府，国朝在此基础上，裁并成了一百二十府，府亦有大中小之分，录取生员分别是三十人、二十人和十人。 今科秀才，合计两千四百五十人，以南北直隶的人数最多。 “拜见董公！” 学子们纷纷施礼。 “诸位学子，不必多礼，请随老夫来！” 董仲舒笑呵呵摆了摆手，伸手一指，每人脚下，涌出了一朵白云，随着董仲舒而去。 有过第一次的经验，倒没人大呼小叫，只流连着文界的美景。 这次的授课地点不是那连绵大殿的殿前广场，而是在一处高耸入云的大山前，整座山，远观方圆万里，如白玉雕筑，上不见顶，浑似天地之极，令人不自禁的生出顶礼膜拜之心。 很多人都忍不住，跪下来磕头。 王蠡是现代人，除了见皇帝不得不磕，或者在正式场合给师长磕头，这都是必要的妥协，其他场合能不磕尽量不磕。 他只是在想，文界、仙界、佛界、魔界、阴间、包括西方耶界，都是此方世界的附属世界，在他的理解中，应该是类似于科幻里人造卫星堡垒的存在。 那么，这方世界到底有多大？ 就他所知，此方的生态位和地球高度相似，但不可能是地球，心里不由有了些向往。 “诸位，老夫先传下去止之法，尔等可于书山前自行领悟，三日后登山，细则届时公布！” 董仲舒双手一压。 “恭听董公圣训！” 两千四百五十名秀才齐齐施礼，按地域坐下。 去止之法，是以知为本，剔除杂念，反照内心，连绵去止。 用现代话来解释，就是在大量读书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内心，以有用的知识为养份，把无用的知识当作杂念剔除。 连绵去止，就是不断的去止提纯。 毕竟庄子有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所以需要选择适合自己的知识。 这里的适合，并不是浮于表面的兴趣爱好，而是与自己的心灵契合。 反照自性是在大量积累的基础上，明了自己的内心，去止是明了的第二步，可以勉强理解为提纯。 事实上，儒家修行层次和佛道二门的修行功法有着本质区别，后者修行到了更高层次，意味着前一阶段修行的结束。 而儒家是学术，不断的反复积累，在反复积累中提高自己的学术素养。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这正是儒家心法的核心，不是说踏入了下一个境界，前面的境界便弃之不用，要时常反省温习。 董仲舒讲了小半日，每个人都在认真倾听，当然，两千多秀才中，不可能人人对偏向于学术层面的心法感兴趣，有些只是佯作认真听，实则重视的还是攀登书山与术法神通。 董仲舒不干涉，到个这个层次，如果学习还要人督促的话，只能是无药可救。 第一二七章 书山 第127章 书山 如果以术与道来论证儒家心法与神通的关系，心法是道，神通是术！ 董仲舒离去之后，王蠡依然闭目瞑思，老实说，他进入状态了。 说成悟道或许过份，但绝对理解了去止之法的要义，识海中，灵光蒸腾，若论知识面之广，怕是圣人也不及他。 前世读过的文章，今生阅读的典籍，多数涌现出灵光，又因灵光数量太多，竟团团层叠，在身体里形成了旋涡。 文界是以神魂进入，身体即为神魂。 这在别人身上，是不可能有的异像，但是王蠡身具阴德、龙气与两种山之内气，全部炼入了神魂，这是旁人所不具备的优势。 而在文界身体即神魂的状态下，阴德、龙气、两种山之内气、文气，甚至神魂中的剑气进入了二次淬炼状态。 如果把第一次的融合视为水和油，是通过类似于搅拌的旋转将水油混合在一起，是物理变化。 而第二次淬炼，是改变水和油的结构性质，是化学变化。 不仅仅是神魂在蜕变，一点灵光就代表一个知识点，那点点灵光，连王蠡自己都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知识量太多了也是个麻烦，好在尚未超出他神魂所能容纳的极限，索性也不理会，只按照董仲舒传下的心法自行去止。 所有人都知道，进入文界的机会难得，如果考不中举人，这就是最后一次，没有谁为私人恩怨去惹事生非，均是静心参悟。 哪怕重术而不重道者，也借着去止之法推衍神通。 在文界演化神通要比人间便捷，毕竟文气浓郁，能反哺心灵。 不时就有人兴奋的大叫，演化出某某神通，惹来周围一阵恭贺，然后归于沉寂。 王蠡没有刻意去演化神通，他很享受灵光旋涡围绕神魂旋转的状态，有时灵光碰撞，会迸发出新的灵光。 这等于两个知识点的融汇贯通。 不觉中，三天一晃而过，当董仲舒再来的时候，人人精神矍铄，状态好的出奇。 “看来诸位皆有所得，既如此，老夫废话不多说，都随老夫过来！” 董仲舒一一扫视，笑着伸手指过。 每人脚底，再次涌现白云，跟随董仲舒向前飞掠。 别看书山就在眼前，可是过去尚有数百里之遥。 真到了山脚，那才叫震撼，说成蚂蚁面对大象都没法形容，或可理解为一贾之于沧海！ 王蠡身边，一名紫宸书院的读书种子道：“诸位可知书山从何而来？乃诸圣先贤，大儒宗师将自己一身所学托寄于此，进而演化出文界。 换言之，书山是文界的根基，凝聚着先辈的学识，我等能来此参悟先辈之学，实是生平之幸啊！” 又一个种子选手接过来道：“此言甚是，不仅仅是文界，仙界也是仙人以灵台合出来的，其余佛界、魔界，多是如此。” “那阴间是何来历？” 有人问道。 那人道：“阴间天生地养，所谓有阳就有阴，阴间伴随阳间而生，不过仙佛魔文四界梳理了原始阴间，才有今日之阴间。 其中最奇特的是耶界，此界颇为取巧，凝聚下界万民的信仰而生，他日若信仰坍塌，必至崩溃，故而耶教中人，被严格管控，他们把不同的思想称为异端，经审判过后，上火刑烧死，我听书院的老师说，每年都要烧死几百上千人，可仍有人前赴后继的去做异端。 想来耶教百姓也是可怜的紧，否则哪有那么多异瑞，还是我大郑的百姓逍遥自在。” “是啊，我等可不能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哎，皇上就是太仁慈了，近几十来年来，耶教在我大郑渐渐蔓延开，我等不如给朝廷上书，禁绝耶教，维护我华夏正统！” 众人七嘴八舌，王蠡也听的津津有味。 “诸位！” 这时，董仲舒又唤道：“此山，便为书山，文界越壮大，书山便越雄伟，但学子攀登起来，也越发吃力。 最初，有张良、诸葛亮等诸贤攀至山顶，自韩愈之后，日渐稀少，朱熹之后，唯王守仁耳，而王守仁之后，别说攀上山顶者，能走半途亦极为罕见，可有人知其为何？” “学生知道！” 卫若兰抢着道：“皆因攀上山顶的先辈，都成了先贤大儒，将自己的道烙印在了书山上面，致使书山越发沉重，也越难攀登。” “不错！” 董仲舒看着卫若兰，赞许道：“攀书山，不唯文气，尚有心气，毅力，与去止，要懂得取舍，虽然王守仁后，再无人能攀到山顶，但老夫仍预祝诸位中能再现奇迹。” 众位学子被说的热血沸腾，哪怕明知道自己不大可能登上山顶。 董仲舒伸手一指，又道：“书山，有四条径，分别是尺径、十尺径、百尺径与千尺径，进入径道之后，会有文气化作的罡风袭来，尺径越大，罡风就越猛烈。” 有来自于京师的学子问道：“请问董公，当初武候、朱子、阳明公等先贤从何孔径登山？” 董仲舒道：“千尺径！” “学生不才，也欲效仿先贤！” 那京师学子重重一拱手，迈步钻进千尺径！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却是不片刻，那学子骨碌碌从里面滚了出来，衣衫都凌乱了，狼狈万分。 他本人也是窘迫之极，胀的面红脖子粗，还待不死心的再进去，却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了他。 董仲舒道：“每人只能登一次书山，离开判出，由千尺径登上山顶者，有先贤之姿，由百尺径登上山顶者，有大儒之姿，由十尺径登上山顶者，有宗师之资，诸位量力而行。 不过由尺径登山，并非绝对，勤亦能补拙，自王守仁之后，虽无人能登上山顶，但大儒与宗师也常有出现。” 那人懊悔不己，一时自大，竟狂妄的冲进了千尺径，结果浪费了机缘不说，还成了笑料。 是的，自己何德何能，敢与先贤比肩？ 其余诸人也是议论纷纷，暂时没人进去，都在观望风向。 毕竟尺径不用说，分明是庸人之姿。 能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考中生员，谁也不会承认自己只是庸人之姿。 千尺径有些好高骛远了，就拿最近的两位先贤，朱熹和王守仁来说，谁敢与之比肩？ 考虑的多是百尺径和十尺径，可这两径也需登上山顶才有宗师或大儒之姿。 第一二八章 乱套了 第128章 乱套了 “登书山只有七日，并且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登山，不得接受他人帮助，否则立刻驱逐！” 董仲舒提醒了句，就退往一边，他也好奇的很，诸多学子会如何选择。 “王兄！” 张语之拱手道：“王兄乃是金陵府的传奇人物，身在三级书院，连斩三名一级书院种子选手得以考中生员，想必有先贤之姿，何不走那千尺径？” “哦？” 诸多目光投了过来。 有羡慕，有看好戏。 谁都知道张语之不怀好意。 薛蝌也是面色一沉：“王兄，别理他！” “呵，王公子不敢走么？先贤之姿可不常见，可别误了自身呐！” 卫若兰拱火。 董仲舒并不理会，只是看好戏，学子间，书院间，有矛盾的太多了，先贤不可能去管这些狗逼倒灶事。 更何况文界也不是铁板一块，作为接引学子的使者，有一个前提条件，是在下界没有道统，如朱熹王阳明，就不能接引学子。 “我若走千尺径，卫兄与张兄可敢一同走？今日，我就把话放下，谁不敢走，谁是孬种，跪下来磕三个响头便作罢！” 王蠡冷冷一笑！ 事实上他对什么先贤之姿、大儒之姿，又或者宗师之姿并不放在心上。 作为现代人，自然清楚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的道理，他没有安邦治国的志向，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的理解只是修身齐家，与其治国平天下，还不如把大罗剑宗发扬光大，好好过一把宗主的瘾头。 因此王蠡心态放的很开，失败就失败了，但是即便失败，也要拖着张语之与卫若兰一起玩完。 皮球踢了过去，很多目光都望向张语之与卫若兰，这一下子，就把他们逼入了绝境。 如果不敢和王蠡去走千尺径，从此将被人看不起，名声就毁了。 读书人最重什么？ 名声！ 而名声中，又以胆小、懦弱最让人看不起。 如王蠡那种为争夺妙玉，给梁家穿小鞋的恶名其实不算什么，无非是心思歹毒，睚眦必报，为个尼姑害人破家灭族，最多让人讨嫌，一般人反而不敢惹他。 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都知道避无可避，卫若兰索性咬牙道：“让我们进千尺径也不是不行，但柳湘莲和薛蝌和你是一伙的，他们俩也得进！” “我们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王蠡冷笑。 柳湘莲却是道：“王兄，就算当了宗师大儒，若是不见识一下千尺径的风采，又有什么意思，不必拦着我！” 董仲舒暗暗点头。 儒家门人，就要有书生意气啊，不论此子学识如何，至少心性过关了。 薛蝌热血上头，也道：“我也走！” “哈哈~~” 一名叫做姜踏清的种子选手哈哈一笑：“连他们都敢走千尺径，我们身为一级书院的种子，若是去走百尺径，十尺径，哪有脸见人，我也走！” “我走！” “一起走！” “我们金陵府的生员，都去走千尺径，谁不走别想在金陵混！” 其余种子纷纷发声。 又有人叫嚣道：“京城的敢不敢走？不敢走就自认孬种！” 金陵和京城的学子，互相看不顺眼，京城历来自认老大，但金陵不服，不就是仗着都城么，要不是都城，就那三天两头吃沙子的地方，怎能与金陵比？ “娘的，南蛮子看不起老子们，大家说，当不当孬种？” 京城的种子受不了了，大叫道。 “不当！” “去他娘的，皇城根下，天威浩荡，今日就教这些蛮子看看咱们北方爷们儿的威风！” “河北的别想跑，都和我们走千尺径！” “山东的有一个也算一个，不然就是孬种！” “俺是河南人，堂堂中原之地，是个都说中的地方，俺们不走千尺径，谁有资格走！” “去你娘的，尧都在山西，尧舜禹汤听过没，俺们山西才是老大哥，要走也是俺们先走！” “嘿，你们重庆人不是不服我们陈都么，来啊，看谁在千尺径走的远！” “今日，我们云贵的生员可不能让人看扁了！” “哈，云贵敢走，广东有什么不敢？” “两广素来一体，广西的哥儿，随我上！” …… 乱套了！ 张语之和卫若兰没想到，本意是撩骚王蠡，结果全体要走千尺径，其中纵有些有自知之明的，也叫苦不迭。 可此时，学子代表的是地域，乡党，势必不能服软，软了就无颜见江东父老。 “嘿嘿，有趣！” 董仲舒嘿嘿一笑，很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热血沸腾的场面了，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抬手一道飞讯打了出去。 一尊尊身影，汇聚而来，赶着看热闹。 毕竟文界太清闲了，很少有振奋人心的事件发生，而今次，全体生员闯千尺径，是前所未有的事件！ 起因，只为个别金陵学子的私怨！ 一拨拨人马往千尺径涌去，有了第一个人被罡风吹出来的先例，别看一个个叫嚣的凶，在踏进去的那一刻，却均是谨慎无比。 可即便如此，也有好些人翻滚着被吹了出来。 不过他们也不懊恼，反振臂大呼：“加油啊，别给我们陈都人丢脸啊！” “重庆人，坚持住啊！” 各种类似的打气声此起彼伏。 “王兄？” 柳湘莲看去。 王蠡深吸了口气道：“大家都小心点，实在不行别勉强了。” 包括薛蝌，三人一步步走向千尺径。 在踏入的那一刹，就觉一股狂风袭面而来。 这并非普通的狂风，而是文气过猛引发的风暴，但是最要命的，还是狂风中蕴含的诸圣先贤、大儒宗师的精义！ 由于大家都是神魂体进入，这种精义直冲神魂，又远远高于自身对精义的理解，稍有把持不住，就会瞬间迷糊，被狂风吹出来。 王蠡就看到身边有一位不知籍贯的学子，被吹的脚底打滑，身形倒纵而出，又接连撞飞了好几个人。 那几人本来已经稳住了身体，却被撞倒，在风中被吹了出去。 堪称倒霉！ 不过得益于神魂的第二次淬炼正在进行中，王蠡只是稍微有些迷糊，就挺过去了，再看柳湘莲与薛蝌，也是身形一阵晃荡之后，稳稳当当站着。 山道约呈六十度角，表面参差不平，就如碎石一样，很多人开始向上攀登，而在山道之外，光滑如镜，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两位，我们在此处散开罢，祝好运！” 柳湘莲拱了拱手，向山上攀登，速度还挺快的，没多久就只剩了个小黑点。 “哈哈，王兄告辞！” 薛蝌也哈哈一笑，追着柳湘莲而去。 王蠡留意到，张语之和卫若兰还没上山，只是聚在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打什么鬼算盘，索性也不理会，向山上攀登。 有些人急不可耐，顶着罡风，迅速窜进，王蠡倒是不急不忙，登登停停，不时打量向周围。 说是千尺径，其实越往上，口子开的越大，王蠡离地已经有五百来丈了，而径道也扩大到一千五百尺左右。 他主要还是想领悟去止之法，并寻找机缘。 理解不等于领悟。 譬如1+1=2！ 知道结果，只是理解，但是为什么1+1会=2？ 只有计算出原理，才能称作领悟。 董仲舒讲述的去止之法，目前他还处于理解阶段。 暴烈的文气挟着精义吹拂入体，虽然这种文气不知为何没法吸收，却是推动了魂体的第二次淬炼进程加速。 王蠡很享受这种感觉，而且星星点点的外来精义，如果与自身契合的话，会产生共振涟漪，不时有灵光涌现在心头。 果然是机缘！ “诶？” 突然王蠡发现石缝中卡着册竹简，封面写着管子二字。 “哈哈，是我的啦，不许和我抢！” 一名学子也发现了，手足并用，快速奔来。 王蠡冷冷一笑，凭什么是你的？ 当即抬手一道神通！ “轰隆隆！” 天空闷雷滚过，云门大开，青、缙、黑、白，四色倾泄在那学子身上，顿时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向下坠落。 会不会死王蠡不知道，他感觉大概率不会死。 “此子的云门大卷倒是颇为奇特！” “心狠手辣，哪有我儒家的仁义之风？” 天空中，隐隐有议论声，很有些先贤大儒，看不惯王蠡的作为。 王蠡听不到上面的声音，只是拾起管子。 管子是管仲所着，是管仲的治国方略，简而言之，就四个，重商主义，这不是说不好，现代就是重商主义，但是人容易变得功利短视，一切向钱看。 而王蠡不说视钱财如粪土，最起码也不是那种锱铢必较的人，管子化作的精义，在他体内绕了一圈，又出来了，并还带出了些东西。 王蠡细细体会，心灵透彻了些，少了一丢丢的功利心。 他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不过他时刻警惕，功利心太多不行，没有也不行，如果一个人没有功利心，就是彻底躺平。 王蠡求的是逍遥，而不是躺平。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值的，如果让他自己靠苦修去丢弃功利心，就那么一丢丢，至少也要好几个月的苦功。 甚至还有可能空耗光阴，做了无用功。 王蠡继续攀登，在千丈处，有一株小树，上面结着数十颗乳白色的果子。 文气丹！ 竟还有这种好东西，虽然王蠡用不到文气丹，可是家里的小翠香菱、秋容小谢可以用啊，当即加快速度。 第一二九章 机缘连连 第129章 机缘连连 还有两名学子与王蠡同时发现文气丹树，不约而同的加快速度，从衣饰上的徽章可以辨认，分别是鹿鸣书院与白鹿洞书院的学子。 却面生的很，显然不是金陵本地人。 “小小三级书院也敢来抢？识相点，一边去！” 一枚文气丹，价值一点积分，搁在修行界中，相当于两块灵石，二人都有类似于王蠡的想法，即便自己用不到，也是一笔不斐的财富，纷纷出言喝斥。 王蠡二话不说，再次使用云门大卷，向白鹿洞书院的学子劈去，他料定两人不会联手。 果然，那鹿鸣书院的学子见状大喜，手脚并用，如猿猴般灵活。 不愧是一级书院出身，有些学子爬到这个高度，已经非常吃力了，别说抢夺书册与文气丹，能维持着不掉下去就算不错。 只能眼热的看着，心里也懊悔不迭。 热血伤头啊！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走十尺径和百尺径呢。 而那白鹿洞书院的学子见着威势骇人，不敢怠慢，伸手虚挽弓，接连四枚利箭射出！ 【神通?参连】！ 参连是前射一箭，名曰白矢，必中，后三箭连珠，每一箭的威力都比前一剑增加两到五成，杀伤力极大，且避无可避，要么硬抗，要么以神通抵挡。 王蠡做梦都想领悟箭道神通，但眼下不是观察之时，只以心神导引云门大卷，四色剑光将那前后四箭给淹没了。 必必扑扑闷响不断，文气翻涌起来，箭矢消散于剑光中，又击打在那学子身上，一声惨叫，身体翻滚着向下坠落。 王蠡嘴角现出了一抹笑容，这是看的见的进步，不过那鹿鸣书院学子快要靠近文气丹树了，于是一声凤唳，发动鸣和鸾神通，身形一闪，稳稳当当站在树前，再袖子一甩，把数十枚文气丹悉数收入袖底。 “你……” 那学子一惊，现出不愤之色。 “承让！” 王蠡微笑着拱了拱手。 看着光秃秃的树干，那学子神色一阵挣扎，或许木已成舟，也可能被王蠡的实力镇住了，不欲多耗文气在无关争斗上，只冷哼一声，闪去了一边，继续攀登。 越往上，风越大，也越艰难，不时有人失足滚落。 王蠡始终没看到薛蝌与柳湘莲，各人有各人的命，真是一无所获，他也管不了，依然不急不徐的前行。 “咦？” 又看到一本书：梦溪笔谈！ 梦溪笔谈是宋代沈括所着，这次没人争抢，王蠡轻松拾起。 这种书的性质，属于科普丛书，计二十六卷，虽颇为粗浅，与现代科学没得比，但是闯书山，不是学知识，而是吸收精义。 梦溪笔谈涉猎极广，包括乐律，象数、艺文、书画、药学等诸多方面，就觉一股股精义流淌入魂体，很多从没学过的知识自心灵滋生出来。 如乐律、书画、药学等等。 这种残留于山坡的书卷其实很奇特，如果与自身的秉性不相契，精义会从你的心灵中带出些杂质，使你的心灵更加纯粹。 这并不是说丢掉了知识，而是知识回归为普通的记忆，不大可能领悟成精义，并且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忘。 不过这部梦溪笔谈与自己极为契合，王蠡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变粗壮了些，个头也高了些，分明是魂体增强了。 越往上，人数越少，也意味着实力越强，王蠡轻易不会去抢夺别人的机缘，当然，如果他先得手，别人也不会来抢他的。 毕竟走书山需要七天，这才刚开始，显然，越往高处去，机缘就越好，大家都想着留有力气继续攀登。 不觉中，一日过去。 王蠡采了三颗文气树，得了百来颗文气丹，又得了本《大学问》，王阳明的着作，让他获益斐浅。 但是随后得的《关汉卿杂曲集》着实猛烈的搜刮了他一把，以前王蠡只是对戏曲不感兴趣，但从此之后，就只有厌恶了，不过心灵少了些浮躁。 关汉卿靠戏曲证了宗师，也在半空中，见着王蠡的情况，哼道：“此子简直不知所谓，人生而不听戏，岂非无趣？” 诸圣没来，先贤大儒与宗师们，均是偷着笑，这其实也是一种传道的手段，就如先前，王蠡得了沈括与王阳明的一部分道韵。 王蠡稍微停了停，从《关汉卿杂曲集》他总结出，不是每本书都能捡，去止固然好，但是过度了会让自身的精义白白流失，也会改变一部分性情。 而直到此时，王蠡的魂体并未出现撑爆的迹象，说明尚有余力吸纳精义。 “诶？” 突然王蠡发现，前方的山坡上，有一道弓箭虚体意念，正有一名学子在快速接近。 这让他大喜，很可能借此领悟出剑道神通。 “站住！” 王蠡厉喝。 那人果然一顿！ 王蠡有些惊讶，居然还有这种二楞子？ 他是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这一杆子打着了，当即二话不说，一声凤唳，发动鸣和鸾飞身而去。 那人前襟，别着二级书院的徽章，见王蠡出现，蓦然大怒，居然直接挥拳，似要纯凭魂体把王蠡打下山坡。 王蠡也想试试自己的神魂到底有多凝实，甩手一拳怼去。 “轰！” 那人不出意外被打翻，从山坡滚落。 王蠡再取了那弓箭虚影，果然，一缕精义涌入，与神魂相合。 【神通?白矢】！ 成了！ 如今王蠡的神魂，可不是当时参悟方田之时，得了弓箭虚影，就能自行展开。 又过半日，径道已经看不见边，中间位置出现了一座平台，纵然王蠡文气达到了两尺八，心态又好，也仍是疲累，毕竟越往上，罡风越强烈。 平台是专门给人歇脚，没有罡风，已经有上百人在平台上休息，但是平台以上的山体，文气如雾，垂挂而下，就如瀑布激出的水雾，甚至打在平台边缘，还发出轰鸣声。 “王兄！” 柳湘莲挥手唤道。 “柳兄也过来了！” 王蠡心中一喜。 柳湘莲点头道：“没看到薛兄，怕是……没上来，不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王兄抓紧时间休息会儿罢，再往上可不容易。” “哦？” 王蠡看了过去。 柳湘莲又道：“文气如雾，比之罡风倍增，先前有一名种子选手爬了没两步，就被冲了下去，大家都怀疑，可能继续攀登另有窍门，故而倨此讨论。” 第一三零章 让大能们失望了 第130章 让大能们失望了 各书院通过历代学子总结，多有闯书山的法门，但唯涉及独千尺径的不多，毕竟很多人都有自知之明。 就拿这次来说，两千四百五十名学子，只有百来人走完了第一程，再看徽章，九成以上是一级书院的学子，而如王蠡出身于三级书院的，就他一根独苗苗。 本来大家的计划是按照前辈的经验攀登，却被王蠡与张语之卫若兰的私人恩怨卷进来了，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王蠡留意到，张语之和卫若兰也在平台上休息，不时瞥向自己，又嘀嘀咕咕，就好象两只苍蝇围着耳朵嗡嗡嗡乱转，烦不胜烦。 可二人警惕的很，几乎找不到灭杀的机会。 “那是什么树？” 王蠡不再理会，转回头，望向雾气中。 距离平台五百来丈，有一株类似于文气丹的树，但是果实更大，足有鸽子蛋大小。 柳湘莲道：“那是文华丹，极为珍稀，文气二阶到四阶，服之有效，很多人都在打文华丹的主意，但暂时还没谁上去采摘，老实说，若是能摘到文华丹，哪怕止步于此，也值了。” “哦？” 王蠡心头大动。 他已经有了一百多颗文气丹，可惜用不了，据他所知，好些厉害的举人，文气已经过了三尺。 文气九阶，一阶一尺，每三尺一个关卡，类似于修行，分为前期，中期和后期，如果有文华丹，自己可以轻松的迈过三尺大关。 说句现实话，王蠡和卫若兰张语之，现阶段谁也杀不了谁，只能比修为进度，他不想让自己停下来，被这二人赶超。 王蠡打座休息，恢复损耗的文气，并修养神魂。 一个时辰后，已是精神煜煜，恢复如初，问道：“可曾商量出个结果？” 柳湘莲努努嘴道：“其实各家都没有太多闯千尺径的经验，当时热血上头，如果能退回去的话，我会老老实实的闯百尺径。” 这话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哈哈，一群孬种，都不敢走，我来走！” 一名学子突然长身而起，直往上冲，又稳又快，快速接近那株文华丹树。 “此人来自于京城，是当朝吏部尚书家最小的公子，叫胡成兰，现年十七，也是鹿鸣书院的，据说被当作天才培养，就看他能不能走上去了。” 周围有议论声传来。 众人都观察着胡成兰。 三百丈过去，胡成兰的速度慢了，越来越吃力，到距离文华丹树仅一丈之时，几次伸手都攀不上去，于是转身回返，并道：“本届学子到此为止，这株树没人能摘到，都回罢。” “凭什么？” 有学子不服气。 胡成兰把文气一催，二尺九！ 随即哼道：“看到没，可有超过我的？” 众皆哑然。 确实，一级书院的种子，多在两尺六以下，有的甚至只有两尺四到两尺五，即便借助文界的环境修炼，也没有超过两尺八。 如今连两尺九都过不去，已经有人开始打退堂鼓了。 王蠡却是道：“不试一下，怎知自己不行，张语之，卫若兰，可敢跟我往上走？不敢走就是孬种！” “这……” 二人没想到王蠡会如此头铁，可是没法退缩，只得硬着头皮同哼一声：“有何不敢？” “好！” 王蠡一步迈了上去！ 雾气从外面看，丝滑柔顺，却是从极高的地方冲刷下来，可以理解为风的密度过浓，产生了丝丝缕缕的白雾，冲击力极大。 更要命的是，雾气中蕴含的精义更加杂乱，如一根根锥子持续敲打身体，意志稍微差点，都承受不住。 难怪胡成兰两尺九的文气没走上去。 不过文气高不能决定一切，王蠡一步步攀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如一块铁胚，被不停的敲打，第二阶段的淬炼越来越圆满。 张语之与卫若兰暂时未上，与众人一起看着王蠡，胡兰成更是目中现出轻蔑之色，他不相信王蠡能采到文华丹。 “近了近了！” 突有人惊呼，王蠡已经接近了文华丹树一丈范围。 胡成兰更是瞪大眼睛。 王蠡止住身形，与文气丹树不同，文华丹树周围，有一圈气流环绕，别看不起眼，能走这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稍有不注意，被气流一带，就会失去平衡坠落，错失采摘机缘。 王蠡开启通灵眼，快速一瞥！ 看清了！ 这哪里是气流，分明是丹气，欲摘文华丹，得先破丹气，甚至能感觉到，丹气散发出沁入灵魂的清香，让人垂涎欲滴。 很有可能丹气会比丹体本身更容易吸收。 王蠡大喜，别人奈何不得丹气，却难不倒自己，当即在心里默诵守静笃，致虚极篇，让自己进了悟道状态，心灵空澈。 他的魂体，渐渐地飘忽了，有如雾气构成的身体。 “咦？” “咦？” 接连两声轻咦，一声是脚底的学子，另一声是天上。 “快看，他怎么回事？” 胡成兰曾接近到一丈的距离，亲眼见过那层气流，当然，他不知道是丹气，此时却看的分明，气流渐渐地被王蠡吸纳进魂体。 “怎么可能？” 胡成兰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 “快看，他的文气在增长！” 王蠡无思无想，约束不住自身的文气，两尺八的文气汹涌而出，随着丹气被吸纳，一分分的增长。 这可是让人羡煞啊！ “胡成兰，那里是什么机缘？” 有人急不可耐的问道。 胡成兰也顾不得隐瞒了，哼道：“围绕着文华丹树，有一层气流，或许那小子便是吸收了气流。” “哎呀，什么气流啊，那是丹气，你等不知，丹气是灵丹成熟之后，自行散逸出的气体，是文华丹的精华！ 打个比方来说，服用文华丹，须读书才能增长文气，而丹气不需要，正宗的天才地宝啊！” 有识货的心急如焚。 “哈哈，林公子是与宝山擦肩而过呐！” 金陵府的学子中，发出调侃的声音。 胡成兰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把自己吸纳不到丹气归疚于被王蠡抢了机缘，当即手脚并用，向上攀爬，他也要分一杯羹。 “诸位，那金陵府的学子初始文气只有两尺八，都能摘取到机缘，虽然我们的文气不如他高，却也差不了太多，我怀疑，除了文气，还与心性、意志有关，我打算去攀登，还有谁要一起的？” 有学子大呼。 “在这儿坐着不动也不个事，上去试一试，大不了出局！” 又有人往上攀登。 不得不说，王蠡那持续增长的文气激刺了他们，也给了他们动力，每个人，在往王蠡的方向攀登。 “两位真要当孬种？” 柳湘莲向卫若兰与张语之冷冷一笑，也顶着雾气向上攀爬。 二人猛一咬牙，跟着爬了上去。 或许是不愿当孬种的心性支撑，也可能上面的人挡住了些许雾气下泄，居然越爬越高。 天空中，王阳明捋须沉吟：“这小子的状态有些古怪啊，似乎入了道家的悟道至境！” 朱熹羡慕道：“守仁老弟，你倒是收了个好门人啊！” 王阳明摆摆手道：“儒家乱象，已非朝夕，自前朝正德嘉靖年间，儒门弟子便已对儒家思想有了怀疑，吾虽据前人遗泽，归纳出心学，可仅仅数十年，就沦为空谈玄学，归根结底，是儒学已经不适应时代了。 此子若不能推陈出新，仅仅仗着机巧获得些机缘，又有什么可值得称道之处，不过是多一宗师罢了。” “哎~~” 很多先贤叹了口气。 别说儒家，整个世界的思想都处于混乱崩溃的状态，而上界根植于下界，下界的人心散了，上界的根基也会动摇。 毕竟此世行的是人道，人道不昌，波及必广。 可哪怕是圣人，都拿不出好的解决方案。 耶教那里，是残酷镇压，东方则是一轮轮的思想变革，但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光景，并且有效期逐渐缩短，越变人心越沦丧。 尤以心学为甚，心学的初衷是一改理学陈弊，解放思想，释放人性，却仅仅撑到了明末，就被批臭了。 明末的心学流派多如牛毛，很多大儒钻研心学，是为了掌控学术话语权，在朝堂中拉帮结派，争名夺利，真正潜心于学问者，反饱受攻击，哪怕修为近圣的王阳明面对如此乱象，亦无可奈何。 “此子道德怎如此败坏？” 突然子路眉心一拧，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 就见王蠡感觉身后有人来了，出于本能，来了个长鲸吸水，魂体猛的一鼓，再一吸，滋溜溜，环树缠绕的丹气一古脑儿的吸了进去。 并且顺手袖子一兜，把满树的文华丹兜走了，一颗都不留给后来人。 “咳咳~~” 王阳明臊的慌，干咳两声。 太丢人啊！ 这就是下界的弟子。 良知呢？ 良知到哪里去了？ “哎~~” 朱熹叹了口气道：“后人不肖，后人不肖啊，难怪我儒家断了层！” 董仲舒却是笑咪咪道：“我倒是觉得此子真性真情，他与那些学子素不相识，为何要分润好处出去，若是换了我，我也不给。” 天上的先贤大儒宗师们神色一滞！ 是的，董仲舒是什么人？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换句话说，不就是和底下那小子一样的吃独食么？ 第一三一章 歪风斜气 第131章 歪风斜气 “你……快把文华丹交出来！” 学子们纷纷怒骂。 王蠡吃独食的行为，不仅让天上的先贤大儒宗师们很不满，哪里有半点儒家的仁义模样，也让学子们更加不满。 老子千辛万苦爬过来，也不指望爬到顶，不就是吸两口丹气，顺几枚文华丹么？ 可你倒好，独食吃的不要太爽啊，有没有问过我们答不答应？ “呵，凭什么？是凭你脸大，还是凭你们人多？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带你分，别说你空口白牙，叫爸爸都不管用，有本事来追啊！” 王蠡冷冷一笑，虚空中，一声凤唳，一道鸣和鸾神通使出，身形平移在了十余丈之外， 他不敢用神通向上攀爬，只平移，平移一般不会出问题。 没法看了！ 有先贤大儒以手抚额。 此子不光全然不讲仁义，还口出秽言啊，简直是有辱斯文！ 尤其是孔融，更是陷入了深度自我怀疑当中，他是宗师位业，一则孔融让梨的典故让他名扬千古，也让他沾沾自喜。 可这王蠡，哪有半分君子风度？ “追！” “踏马的，别让他跑了！” “抓住那个南蛮子，不把他打出屎来，老子不姓史！” 众人纷纷喝骂，向王蠡追赶。 天上的一众大能，简直是不忍目睹，这哪里是今科生员，分明是市井无赖啊！ 原来，道德败坏的不仅仅是王蠡，那些学子同样口出秽言，也不是什么白莲花，下界学风，竟败坏如斯！ 王蠡吸收了丹气，文气已经二尺九寸五了，在文界中，文气就相当于真气，仙气，文气越厚，实力越强。 而后面追赶的那些人，或许是有怒气值，忘了身处的环境，居然没几个掉队，还有人不停的往上打神通，希望把王蠡打下来。 或者纠缠住。 王蠡自然不会硬抗，每当感觉到危险，就发动鸣和鸾闪开。 还别说，百余学子中，就他一个会使鸣和鸾。 “踏马的，老子回去一定要参悟五御神通！” “这小子的外号该不是王跑跑吧，不然怎会遁术神通？” 骂声陆陆续续传来。 王蠡在前面爬的欢，他发现，爬的越快，迎面而来的气雾就越刚猛，对神魂的敲打作用也越大。 虽然痛沏心扉，但他早已麻了，甚至引亢高歌！ “我站在，猎猎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群雄……” “啊！” 有人一声惨叫。 王蠡快速回头一看，果有一人失足。 “大家都小心点，那小子故意使着坏！” 有声音提醒。 “诶？” 王蠡看到前面三百来丈的地方，又有一颗文华丹树，当即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守静笃，致虚极篇，提前作好准备。 “快，那里有树，别让他得手了！” “打神通，快打神通！” 一道道炫烂的神通打去，不求打中，只求干扰到王蠡移动。 这招起效了，王蠡被迫从状态中退出，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四丈的文华丹树，颇为不甘心，可这时必须要放弃。 他知道自己犯了众怒，一旦被围上，铁定要挨一顿群殴，于是张嘴猛的一吸！ 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虽然丹气没吸到，却是被搅动了，变得暴戾起来，怕是更难吸收了。 “嘿嘿~~” 王蠡憋着坏，嘿嘿一笑，回首拉弓，一箭白矢往人群中射出，没有针对目标，也不管射中不射中，射一箭再说，然后继续向上攀爬。 “啊！” 却是又一声惨叫！ 王蠡再回头看去，正是张语之中箭了，被射中胸口，惨叫着跌落。 ‘可惜！’ 王蠡暗道声可惜，要是能射死就好了。 “哎~~” 上面有大能哎声叹气，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世间怎会有这等人，简直让人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为何下界风气会败坏如斯？” 朱熹忍不住道。 “下界早已刮起了歪风斜气，有些读书人，否定圣人，说什么圣人圣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也会做错事。 既然圣人都会犯错，他们也渐渐放纵自己，以至于利欲熏心，甚至有人扬言《大学》乃伪作，虽上界一再辟谣，奈何下界被蛊惑者日众。 那叫王蠡的学子，是把进书山求学当作了修仙门派抢夺机缘，吾必将此事上报圣人，这股歪风斜气，必须杀一杀！” 子路最为正直，非常看不惯王蠡的作为，接过来道。 “非也，儒家已经到了变革之时，想当年百家争鸣，亦是处处乱相，结果我儒家脱颖而出，为何，因时趁势，不妨再等等看！” 有先贤立刻反对。 老贤和新贤之间，也是矛盾重重，关键是，新贤多数在下界有道统，因道统得先贤之位，老贤没有。 老贤是以孔门的七十二门徒为主体，素来随着孔圣传道，而且他们的道从属于孔圣，孔圣传道了，等于他们传道，本质上传的是孔圣的道。 虽然老贤也曾想方设法在下界传道，可下界的学子不吃这套，有孔圣的道，我为何要听孔圣的弟子传道呢？ 你有什么别出新裁的想法？ 没有！ 这就是老贤和新贤的最根本矛盾，新贤有门徒，老贤没有。 就以心学来说，哪怕被批臭了，但下界仍有不少学子是王阳明的死忠粉。 “哎，耻辱啊！” 又一名老贤，发出痛心疾首的叹息。 那些学子把王蠡赶跑之后，自己窝里斗了，仿佛心有灵犀，纷纷拿神通偷袭身边人，一时之间，各种光华闪烁，一名名学子惨叫着跌落。 这比王蠡的性质更加恶劣，是全体把进书山当作了修仙门派的抢夺机缘。 可这还没完，有近一半的学子被打落之后，剩下的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达成了协议，联手破解丹气。 大能们都看的清楚，每个人都留了手，这是什么世道？ 人心不古啊！ 果然，当丹气被破开之后，又一轮争抢开始。 王蠡则是悠哉悠哉向上攀爬，先前还有些吃力，但随着吸收了文华丹树的丹气，文气大幅增长，轻松了许多。 途中，他看到一本《文心雕龙》，犹豫半晌，拾了起来。 《文心雕龙》是南朝文学理论家刘勰的作品，单讲文学理论，王蠡犹豫的是，如果能吸收文心雕龙的精义，自己的笔力会大进，可万一不合，文章会越写越差。 要不要拾呢？ 娘的，赌一把！ 犹豫的半晌，王蠡还是拾起了文心雕龙！ 第一三二章 文山真容 第132章 文山真容 王蠡也不是全无准备的去拾，在拾之前，以咏叹读书法默诵《文心雕龙》，也不知道是秉性与自己相合，也是咏叹读书法起了作用，一股精义涌入魂体，写文章的水平大涨。 “舒服！” 王蠡暗赞了声，继续攀登。 这一路上，书卷不要太多，有些看名字就不合适，坚决不碰，可碰可不碰的，也不碰，只有对自己非常重要的，才吸收精义。 然后，王蠡有种撑着了的感觉，于是开始择取与自己不适合的倒吐。 “诶？” 又一株文华丹树。 王蠡毫不犹豫的吸纳丹气，文气到了二尺九寸九，把数十枚文华丹一扫而空。 不片刻，又又是一株！ 这次王蠡发现，吸纳丹气并不能使文气增长了，不过他仍是大吸特吸，不增长没什么，我丹气在体，回了现世慢慢消化。 反哺给香菱是肯定的，他与香菱心心相印，就是不知道小翠、秋容和小谢能不能接受到。 “诶？” 一把弓箭虚影！ 王蠡笑的脸颊都僵了，这是神通参连！ 仅仅是掌握了箭道神通，还是第二阶，已不虚此行。 天上的大能们，看着王蠡那灿烂的笑容，再与下方几乎打出狗脑子的一众学子相比，均皆默然。 好一会儿，董仲舒叹了口气：“其实四条径道，并无分别，考校的，只是修为与心性，今次却是阴差阳错，所有学子全部登了千尺径。 下面一段还好些，敢勇于攀登的学子，多少都有了机缘，可自那株文华丹树起，机缘就全部被王蠡得了。 哎，时也，命也！” 颜回哼道：“若是再让此子轻松获得机缘，只怕骄纵之心日盛，非圣人本意也，不如将后面的机缘全部收了。” “不错！” 子贡点头道：“王蠡所得，已经足够多，若是寻常登书山，他哪能得到这些，确是不可助长此子的骄纵之风。” 说着，袖子一抽，前路的书卷、文华丹树与神通精义悉数隐没入地底，啥都没了。 朱熹、王阳明、诸葛亮、张良等新贤均是摇了摇头，虽然不是很赞同老贤的家长式作风，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王蠡得到的，确实超纲了，而且也很有可能会对心性产生影响，助长骄纵之气。 “诶？怎么前面没东西了？” 王蠡攀着攀着，觉察出了不对劲，前路空空如也。 他还不知道，是那灿烂纯真的笑容害了他，刺激到了某位先贤。 说到底，诸圣先贤也并不是大公无私，孔子还为生意诛过少正卯，他带着七十二门徒，三千贤者周游列国，浩浩荡荡，车驾如云，那就是一支军队啊！ 说句现实话，有些小国未必能凑出三千人的军队，更何况孔子的队伍中各种人才都有，抵临国境，能不倒履相迎？ 王蠡再往回看，有些人追上来了，他也不在意，按照即定的速度前行，既然没有机缘，那就静心攀登，看看自己能走多远。 有了这个想法，已于不知不觉中浮躁起来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 底下那些人也是可怜，联手打破丹气，抢着吸纳，伴随着冲突，然后抢果实，有不少人被打落，真正上来的，已不足二十。 并且彼此争抢，显然落下了仇恨。 而罪魁祸首，就是王蠡！ “机缘都被你拿了吧？” 有学子追赶上来，向王蠡厉喝。 “哪有机缘，不信你可以往前面看！” 王蠡哀声叹气。 那学子狐疑的瞪了王蠡一眼，但可能是王蠡不好惹，还是擦肩而过，不愿多事。 陆陆续续，有学子赶超，都会问上这么一句，王蠡如复读机，原话照答。 本来他还不相信机缘没了，但是到第四天，又看到一座平台时，信了。 真是一点机缘都没有。 平台上，只有五人，两个来自于金陵，三个来自于京城，都是一级书院的种子，紫宸一个，白鹿洞两个，鹿鸣两个，由此可见，种子确是有真材实料，只是碰上了王蠡。 五人齐刷刷望去。 两个金陵的还好些，都是老熟人，三个京城的，却是目光闪烁。 “王公子确是了得，坊间皆传你是百年一见的妖孽，看来果然如此，我先自我介绍下，在下李正，家祖李颙，就读于白鹿洞书院，这位是黄起潜，曾祖黄道周，如今金陵学子就我们三人了，应齐心携手才是！” 一名学子见王蠡站上平台，拱手。 王蠡微凛，这两人都有了不得的家世，在地球上，李颙是明末清初的理学家，有海内大儒之称。 黄道周则是天启二年进士，隆武朝任武英殿大学士（首辅），兵败被俘，壮烈殉国，在理学上也有非凡的造诣，与刘宗周并称为二周。 “如此甚好！” 王蠡拱了拱手。 那边三名京城士子现出了警惕之色。 黄起潜瞥了眼过去，悠悠道：“正好三对三，不妨先清场，如何？” “哈哈，我正有此意！” 王蠡哈哈一笑，张臂虚引弓！ 【神通?参连】！ “嗡！” 一枚文气箭矢射向其中一人，此箭有必中效果，那人也虚引弓，同样一箭射出，两箭于空中对撞消散。 但王蠡是四成八的增幅，那人只有三成五，文气也稍逊，参连的第一箭已明显不支，第二箭就崩溃了，第三箭根本射不出，被一箭射中胸口，惨叫着跌下平台。 黄起潜与李正相视一眼，均从彼此的眼里读出了忌惮之色，不过时人还是重信的，既然王蠡亲口承诺，就不大可能反悔，至少在书山里，是盟友。 出去如何相处，那是后话。 “上！” 二人双双攻上。 王蠡没有出手，可问题是，他就是个大威胁，那两名京城学子没法集中精神，必须要时刻看照着王蠡，因此不出意外的相继落败，被打下平台。 平台上方，文气如水流冲刷下来，令人心灵悸动，并且往上光滑滑一片，似是没有任何机缘。 黄起潜深吸了口气道：“既已来此，就算前路一无所获，也不妨再往上攀登，纵然失足坠落，亦不枉此行！” “黄兄所言甚是！” 李正一步迈入。 顿时，浑身的文气如火焰般沸腾，面孔现出痛苦之色，身形被冲刷的剧烈摇晃，却是稳住了。 王蠡暗暗点头，不愧是前朝大儒之后，仅这份心性，就值得称道，随即也和黄起潜相继踏入。 如果说第二阶是以尖锥刺击魂体，第三阶，便如拿钢丝刷不停的刷，疼麻了。 但是对神魂的淬炼作用比第二阶更加明显。 “啊！” 突然一声惨叫，黄起潜失手坠落。 王蠡与李正不为所动，各自向上攀登。 约摸百来丈后，李正也掉下去了，只剩王蠡一个，咬着牙往上爬。 “此子心性尚可！” 子路还是在某一方面给予了王蠡正面评价。 “尚须引导，方可成才！” 子贡沉声道。 王阳明也颇觉面目有光。 其实王蠡已经到了极限，但是他魂体的淬炼也到了关键时刻，并隐隐有种预感，挺过去了，或能成功。 身受的痛苦反而激发了他的狠性，实在忍受不了，就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还别说，这一招挺有效的，自我麻痹之下，临身的痛苦仿佛减弱了，而神魂的变化，接近了一个临界点。 “叮！” 突然魂体里，如一声钟磬鸣响，在文气水流的冲刷下，闪出一层蒙蒙白光，周身气流翻滚，乍看全无规律，但细看，却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阴德、两种山之内气、龙气、文气与剑气，统统不存在了，与神魂彻底的融为了一体，从此之后，这些外来客真正成了神魂的一部分，自给自足，不假他求，却又能调用以前的种种特性，如臂使指。 心念都不必动，成了本能。 这正是大罗剑经的特性，包罗万象！ 并且他的文气也水到渠成的冲破了三尺，臻至三尺三才停了下来。 从高处望去，王蠡浑如一个发光体。 “这是……太极，怎么可能？” 朱熹不敢置信道。 没错，王蠡的魂体原先就有了阳化的萌芽，如今在第二次蜕变之后，阳化更加明显，出阴神会比别人轻松许多，并且自给自足，浑如一太极。 天空中的大能们都很不理解，王蠡除了品性坚毅，并没有值得褒扬之处，却偏偏能把神魂修的如一太极，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王蠡长吁了口气，哪怕前路已无机缘，也没有白来，如今那水流般的文气冲刷对他几乎没有影响，当即加快速度，往山顶攀登。 本来还要两三天的路程，仅仅半日就到了。 却是让王蠡大吃一惊，与他想象中的山顶或者山巅不一样，整个山顶密布参差不齐的断口，弥漫着灰黑之气，从中透出诸如贪婪、权势、欲望、凶残、冷漠、暴戾等各种负面气息。 这就是儒家圣地，文山？ 文山不应该是圣洁无瑕么？ 此时却是满目污浊，那强大的气息，让他心灵警钟长鸣，不敢靠近，否则极有可能被污染。 这刷新了他的三观。 只是回顾着儒家的种种历程，又似乎有些明了。 第一三三章 无力改变 第133章 无力改变 王蠡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山的时候，董仲舒飘然而至，问道：“你都看到了。” “是！” 王蠡拱手。 董仲舒问道：“你可知为何如此？” 王蠡沉吟道：“应是人心不古，欲念从生，读书人也没几个真正做学问的，求学是为满足一己私欲，而人心上应天道，故而有此变化。 人道、妖道、魔道、巫道等不同阶段，虽看似人道最优，但人道对天道的影响最甚，受的反噬也最大，可见天道平衡，并不因人而独喜，也从来没有什么是万世不易之法。” “哦？” 董仲舒目中现出讶色，没想到王蠡竟有此见解。 在人道之前，是洪荒巨兽的时代，人类于夹缝中生存，渐渐壮大，直至成为世界的主宰，当时一片乐观，都认为人道是文明发展的终极形态，可以天长地久。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人心多变越来越显现出了弊端，乃至于上界的根基都动摇了。 董仲舒叹了口气：“不唯文界，仙界、魔界与佛界，耶界皆是如此，长此以往，各界将不存，你既能看出根由，可有济世良方？” 王蠡暗暗吐槽，先贤居然向自己讨教？ 他没有任何受宠惊之意。 纵观世界历史，没有任何一种制度和思想能够万世不移，根源就是人心易变，而且人的欲望无穷无尽。 再好的思想，都会被后人故意曲解，这是社会发展的规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拿那红红火火的十年来说，十年过去了，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并且在那十年中，各种乱象纷呈，虽绝非上位者的本意，却耐不住下面人为自己谋私啊。 上两个世纪，地球上各种思潮喷涌，能试的路子全试过了，结果呢，然并卵，闹了个寂寞。 王蠡敢肯定，未来的地球，必然是由一家家财阀与科技集团掌控，国家名存实亡，甚至就此消失，由大财阀与大科技集团组成地球联合政府。 由于掌握力量的代差，以前底层民众尚能起义，造反，将来连反抗都做不到，只能乖乖的被吸血。 并且随着各财团与科技集团之间的矛盾冲突日益不可调和，最终会以一场核战大洗牌，残存的人类失去了文明，经过无尽岁月的繁衍，又进入下一个轮回。 仅仅就前半段而言，和仙侠小说中的修仙世界何其相似？宗门相当于大财阀与科技集团，国家是次要的。 王蠡也理解了真正的名士为何总倾向于避世，因为看不到希望，对未来一片绝望。 以史为鉴，王蠡不想折腾，这不是他冷漠自私，而是先贤早已点明，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五世以后，什么恩德都没了。 反是百世之仇，尤可报也！ 折腾来，折腾去，不仅到头一场空，利益受损者还得惦记你一百世，何必呢？ 所以王蠡的想法，就是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第一责任人，你不为自己负责，别人何必为你操心？ 甚至你帮他，他还未必感激你。 升米恩，斗米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纵然将来世界坍塌了又如何，只要修为足够高，完全可以带着亲朋好友离开此界，去寻找新的世界。 当然，这话不能和董仲舒说，不然会被打成异端，抬手灭了。 其余什么圣人被蒙蔽，圣人思想被曲解之类的囫囵话，王蠡也没兴趣说，都是老调重弹。 王蠡只是道：“学生才薄识浅，不敢妄言，也不知该如何言说，请董公见谅！” 董仲舒直觉的觉察到，这小子有所保留，只是想到文界那山头林立的现状，又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不管能否成功，重整文界的方案，每个大能都能整出一套，可是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要想推行，阻力重重，自己何必为难这小子？ 于是捋须道：“你虽登顶，切莫自满，证得先贤之位尚须不懈努力，且回罢，七日期满，便可离去！” 说着，袖子一挥，王蠡翻滚着，坠下山崖。 学子们聚在山脚，很多人心怀侥幸的去闯百尺径或者十尺径，均是无一例外的被挡了回去，又见王蠡出现，纷纷以满含怒火的目光看去。 王蠡并不理会，在这里没人敢动手，只暗自调息，并总结着这几日来的所得，尤其是精义，毕竟不是自己的，还需要融汇贯通。 柳湘莲与薛蝌也没有问王蠡的经历，现场一片宁静。 不觉中，七日已至，董仲舒按时来了，似乎没了唠叨两句的兴趣，只挥挥手道：“时辰已至，尔等且回！” 随即众人一阵头晕目眩，回到了所属府学的大成殿里。 王蠡立刻检查文气丹与文华丹是否带了出来。 嗯！ 袖子里鼓鼓囊囊。 放心了！ 府学教授照例勉励了几句，就让众人散去，想要接任务的，可以随时来。 没人急于接任务，大家多少都有些收获，需要消化掉。 不过出了门，李正却是问道：“王公子可曾登顶？” 王蠡摇摇头道：“越往上越难，再说一件机缘都没有，我怀疑有问题，故而不曾登顶。” 这也不是假话，书山没顶了，确实登不了，只是有些人明显不相信，盯着王蠡的袖子看，似乎是叮当的百宝箱，但终究绝了强索的心思。 王蠡可不是软柿子。 又有些人信了他的话，满脸兴灾乐祸。 “可惜了！” 李正也怔怔看着王蠡半晌，不知信没信，转身而去。 “走吧！” 薛蝌招呼王蠡和柳湘莲离开，一路哎声叹气：“我连第二阶都未上到，看来今科举人危险了。” 王蠡劝道：“不论如何，总要考一考，就算中不了，也得看看与别人的差距在哪里，两年后有所准备，我这里有些文华丹，见者有份！” 说着，从袖里抓出二十粒，拇指一划，分为两半，分递给薛蝌和柳湘莲。 “这……这是王兄千辛万苦夺来的，无功怎能受禄？” 薛蝌连声推辞，可那眼神，移不开了。 柳湘莲哈哈一笑：“既然是王兄的心意，我们收下便是，有这十粒文华丹之助，考举人能多出一两分的把握，薛兄也别客气了。” 随即如获至珍般的接过，笑的合不拢嘴了。 “那就……多谢了！” 薛蝌犹豫半晌，还是接了过来。 …… 谢谢好友海边猫的月票~~ 第一三四章 阳气如神 第134章 阳气如神 王蠡分了些文华丹给薛蝌和柳湘莲，也不知对还是不对，与二人分开之后，一直在想。 不分的话，说不过去，第二阶的机缘被他独得了，作为此世仅有的好友，以及很有好感的柳湘莲，总要分润些。 但是他又担心升米恩，斗米仇。 毕竟旁人不清楚他在文山的收获，只能去想象，就怕越想越差。 ‘罢了，罢了，若真是那样的人，最多不交往便是！’ 王蠡暗暗摇头，放下了纠结，快步而行，不片刻，已至家门，却是传来阵阵说笑声，微微一怔，伸手叩门。 “肯定是公子回来啦！” 门里是小翠的声音，开了门，便道：“家里有客呢。” “哦？” 王蠡走进去一看，居然是司棋，在树下，坐着小马扎，小几上放着一篮子樱桃，一边和香菱说话，一边熟练的吃着樱桃，果核呸呸直吐。 “王公子回来啦！” 司棋又呸的一声，吐了颗核，才站了起来，吟吟笑道。 五月下旬，天气已经相当热了，司棋没穿丫鬟的标志性背心，而是一袭碎花小薄衫，腰间系着素色软带子，大体是小门小户良家女常有的装束，那纤细的腰肢与鼓涨涨的胸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额头隐有细汗，眉眼间绽现着春色。 所谓一白遮三丑，一大更是遮五丑啊！ 王蠡不禁在司棋的胸腹处流连了片刻，别说，对他这副十六岁的身体，吸引力挺大的。 他怀疑，司棋是故意穿成这样来勾引自己。 这个时空的司棋，应该还未和潘又安勾搭在一起，仍是处子之身。 不过就冲着王善保家的亲戚，王蠡也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不会轻易被司棋勾搭上，而且司棋性子刚烈，真要是那啥了，怕是会逼着自己娶她。 王蠡从来没考虑过司棋。 他的终生大事，已经被人订了。 首先是香菱，甄士隐当日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把香菱托付给了自己，这不就是嫁女么？ 其次苏妙贞，杨廷鉴是师长，鼓励自己把苏妙贞拿下，份量仅次于甄士隐。 众女也在打量着王蠡，那一袭玉色秀才衣冠穿在身上，颇有种公子如玉的风度，司棋更是看的爱意横生。 “原来是司棋姑娘，不知何故来我家里？” 王蠡拱了拱手。 “哟！” 司棋怪叫一声：“没事就不能来啊，我和小翠香菱一见如故，说说体己话呗，怎么，王公子嫌我这表姐碍眼不是？” 在大观园里，虽然大丫鬟没多少活干，但总不如外面自在，自打王善保鼓励她勾引王蠡之后，她的心就野了，几乎每天都来王蠡家坐坐，和小翠讨论着美食，和香香比比女红，自得其乐，要是再把她赶回荣国府，未必适应呢。 至于二姑娘，就那木头人性子，也不会斥责自己。 王蠡无奈道：“司棋姑娘，我不是不欢迎你，而是要把话说清楚，我们不是亲戚，你可别听王善保胡扯。” “好啦好啦，看你那别扭样，我走还不行嘛，明儿我再过来！” 司棋噗嗤一笑，又抓了把樱桃，边吃着，边向外走，真如邻居串门。 “哎~~” 待得脚步声渐渐远去，香菱叹了口气道：“公子，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跟谁都一副好熟的样子，说难听点吧，就是没脸没皮。” 王蠡道：“这些大家族里出来的，生就一对富贵眼，惯会捧高踩低，少和她来往吧。” 小翠嘀咕道：“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人家好心上门，总不能平白把人赶走吧？” 突然王蠡意识到，小翠和香菱已经接受了司棋时常过来，其实大家族里的丫鬟婆子，惯有一套看人的本事，为人处世也圆滑的很。 碰到司棋这类人，王蠡全无办法，甚至还得防着被碰瓷，他深度怀疑，司棋过来串门，是王善保授意的，不然迎春的大丫鬟，哪里能随随便便出府？ 目地……就是饶一个司棋，抵那一万两银子！ “先进来罢！” 王蠡拉着小翠和香菱进了屋。 秋容和小谢取来便服，替王蠡更换，虽然已经很多次了，但王蠡仍享受更衣的过程，又随着逐渐熟悉，二女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有时甚至贴在了王蠡身上。 “公子，今次去文界有什么收获？” 香菱站一边问道。 “正要说呢，衣袖有丹药，小心点。” 王蠡笑吟吟道。 小翠立刻接过衣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丹药，顿时惊喜的叫了起来。 “这是文气丹，文气两尺以下正合服用，六个时辰之内读书，可有奇效，今晚我们试试，稍大的是文华丹，文气二到四阶服用，别洒了！” 王蠡连忙提醒。 “嗯！” 小翠把衣服递给香菱，自己去取来些玉瓶，将丹药装了进去。 秋容和小谢也现出了欢喜之色，两副娇躯几乎贴到了王蠡身上。 王蠡暗道了声吃不消，便问道：“两位姑娘也能服用文气丹？” “谁说阴魂就不能服用丹药了？” 秋容横了个少见多怪的白眼过去。 王蠡心里挺好奇。 当天晚上，小翠张罗了满满一桌子酒菜，吃饱喝足之后，四女围着王蠡团团坐，各自服下一枚文气丹，王蠡服的是文华丹。 他格外留意到，秋容和小谢并不是服用，而是将丹药含于口中，如吸啜棒棒糖那样，这让他大体明白了。 随即带着诸女诵读在书山里得到的文章，从《大学问》开始。 一时之间，书声朗朗，果然，文气的增长速度比平时要快了些，只可惜，习不得儒家心法与神通。 “诶？” 这个念头刚出，王蠡就感觉到，知和止两层心法与六艺神通清晰呈现于脑际，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 不禁心中一动，试着去诵念六艺神通。 却惊喜的是，居然说出来了。 王蠡敢肯定，自己距离宗师境界相差极远，难道与神魂的变化有关？ 他越想越有可能，正是神魂得了进化，才冲破了诸圣设下的禁制。 “公子，怎么了？” 小翠不解道。 王蠡把自己的情况道出。 “哦？请公子放开身心，我和小谢进来看看！” 秋容大感惊奇，与小谢化作两道虚影，钻进了王蠡的识海。 这简直不能呆，识海中，阳气充盈，神魂恍如大日闪闪发光，二女惨叫一声，慌忙退了出来。 “公子居然修出了阳神？” 小谢不敢置信道。 秋容略一沉吟，摇了摇头：“不是阳神，若是阳神的话，你我在进去的刹那，就魂飞魄散了，很可能是神魂的另一种变化，或与前阵子得的机缘有关，公子借文界之力将之炼化，应是亘古以来从未有过。 其实公子的神魂看着吓人，对我们却没什么伤害，我们是自己被自己吓着了，以后多试试吧，习惯了理应无妨。” 王蠡笑道：“我们先读会儿书，下半夜我把儒家前两层心法与六艺神通传给你们。” “嗯！” 四女均是期待的点头。 …… 不知不觉中，一夜很快过去，王蠡也将六艺神通与儒家心法前两层传了下去，并再三叮嘱，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他可不想被诸圣拎过去当小白鼠研究。 有文气丹相助，领悟心法和神通可谓灵光迭现，但最显着的，还是文气大幅增长。 不过王蠡吞服文华丹的效果反而不及她们，想来与丹气有关。 天亮之后，秋容和小谢再一次钻进了王蠡识海。 初时小心翼翼，可那白光暧融融的，照在魂体上非常舒服，二人索性往深处走，见着王蠡的魂体，突玩心大作，你摸一下，我撩一把，嘻笑个不停。 这可是要命啊！ 好在玩闹了一阵子，二女确定王蠡的识海呆着很舒服，才相继退了出去。 王蠡暗舒了口气，同时心里还有些空落落的， 可惜自己还未修出阴魂，不然与秋容和小谢以神魂媾和，想来也是一番别样感受。 吃过饭后，王蠡继续修炼，有在文界的七日经历，他对完成骨相境的淬炼充满着信心。 骨相境难就难在对头骨的淬炼，稍有不慎，会伤及神魂，而如今，王蠡的神魂经过了第二次淬炼，强度与神异不可同日而语，可以尝试了。 为怕司棋过来打扰，王蠡躲进了院子最里面，暗运剑气，淬炼头骨，丝丝缕缕的剑光缭绕上去，半点都大意不得。 头骨渐渐地染上了一层银光，似有数不清的小剑在跳跃。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天，诸女也不来打扰，到第三天傍晚，随着眉心淬炼完成，骨相境终于大功告成。 血肉之下，一副剑骨坚硬无匹，连带剑铠的强度至少增加了五成，抗击打能力大增。 王蠡睁开眼睛，满是欣喜之色，骨相境之后，便是髓相境，将剑光炼入骨髓。 髓相境完成，便是淬炼五脏六腑，不仅强化脏腑，而且腑腑也能发力，对实力提升极大。 第一三五章 薛家的大麻烦 第135章 薛家的大麻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蠡静心修炼，除了司棋时常过来，与小翠香菱说说笑笑，倒也算得上逍遥自在。 毕竟全金陵都知道他的恶名，贾雨村也不找他麻烦，他又有赵明伦在朝撑腰，已经没有哪个会吃饱了撑着来招惹他了。 即便是张语之和卫若兰，也怕着被王蠡暗害，别说招惹他，躲还来不及。 贾赦则是没心没肺，黑了王蠡八千两银子，全然不当回事，还用这钱纳了两房小妾，花了一千五百两。 不知道他在帷帐间快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王蠡。 总之，随着连绵梅雨的到来，所有人似乎都蛰伏了。 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王蠡完成了髓相境的修炼，如今的骨髓已经悉数转化为剑髓，第一阶段的筑基境终于完成。 脏腑境需要淬炼五脏六腑，脏是指实心有机构的脏器，腑是指空心的容器。 分别是心、肝、脾、肺、肾五脏，小肠、胆、胃、大肠、膀胱与五脏相应的五腑，另将胸腔和腹腔分为上焦、中焦、下焦，统称为三焦，视为第六腑。 再从五行来说，心为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通常淬炼五脏，有正五行和反五行两种炼法，分取生克之意，但不论哪一种，都不会从心开始修炼。 毕竟心火大旺，无可抑制，最终只能心火焚身而死。 但是王蠡斟酌再三，再结合大罗剑经，还是决定从心开始淬炼。 因为他修有文气，而文气发自于心，把心淬炼为剑心，剩下的四脏六腑将水到渠成。 他这种炼法，取的既不是正五行，也不是反五行，而是以心为根本，重开地水火风，相当于在自己的身体里开天辟地。 这无疑风险极大，但大罗剑经是一个开放性的平台，以平台为基础，让修炼者自行发挥，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一句淬炼脏腑的成法，这才是王蠡敢于重开地水火风的底气。 而且他的神魂已经自成太极，用通俗话来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因此在肉身的修炼上重开天地也不算离奇。 心，即为太极！ 丝丝缕缕的剑光引向心脏，王蠡作了万全的准备，诵念大罗剑经的脏腑篇，可仍是心火不受控制的爆燃。 按正常路径修炼，会有别的脏腑之力以生克的方式中和心火，但王蠡没有。 不过他有文气，文气与心火融合，修补着心火燃烧过后的创伤。 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好在王蠡于书山中，经受了钢丝刷神魂的更大痛苦，并非不能忍受。 又是半个月过去，心火已然可控了，整颗心虽仍是血肉之腔，但是以内视法观察，却是晶莹剔透。 七窍玲珑心！ 所谓七窍只是意会，并不是心上真有七窍，而是人有七窍，心与意合，玲珑善感，故而心也可视为七窍。 七窍玲珑心的好处非常多，感知能力有了大幅增强，王蠡那时灵时不灵的秋风未动蝉先觉，虽然还没有危险降临，但他感觉到，应该改善了很多。 心为君主，统摄诸脏腑，心窍修炼出来，其余四脏六腑就简单多了。 仅仅两天，肺也炼成了剑肺，呼吸中有剑光吞吐，吹一口气，便是剑气。 这完全不依五行，是跟着感觉走。 梅雨期也于几天前结束，金陵进入了一年中最为炎热的时段，白天的街面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太阳落山了，民众才会出门。 不过这对王蠡没什么影响，以他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甚至司棋来的更勤了，因为王蠡家里可以随时随地制造出充足的冰块。 这个世界，还没有以硝制冰的技术，多是冬季采冰，藏入地窖储存，非常珍贵，而司棋再怎么说，也是奴婢，炎炎夏日，没有资格享用冰镇饮料。 当然，王蠡吃定了她别有所图，每回过来，不是躲后面修炼，就是去书院学习，基本上不会给司棋接近的机会。 而这段时间，二叔三叔斗的更厉害了，王善保拿了银子，管杀不管埋，从此不再理会王家的事情。 本来二叔是老大，但是前一阵子被赶出了庄子，家中奴仆悉数被三叔收用，又招了不少江湖人物，只忠心于三叔，因此哪怕二叔回归了，没了王善保撑腰，仍处于下风。 家里人也恨二叔掏了两万两银子给王善保，让他处境更加不妙。 王蠡仍然坐山观虎斗，只有闹出人命，他才会下场，把属于自己的家产夺回来。 其实以他拥有的灵石、文气丹和文华丹，换算成银子的话，早已不是七八万两那样简单。 国朝虽没有修行物资与金银货币的兑换比例，但有时富户也会用到些灵石丹药，大体是一块下品灵石，价值十两金，或者一百两银子。 而一颗文华丹的价值，约等于一百颗文气丹。 王蠡采了三株文华丹树，得了一百来颗文华丹，约等于一万多枚文气丹，两万多枚下品灵石，在世俗中已经是巨富了。 他只是和二叔三叔完全没有亲情可言，就当看戏，乐见狗咬狗。 不过清闲的日子没过多久，这日，司棋依然来串门，捧着杯冰镇酸梅汤舍不得放下，却是敲门声响了。 “公子，会是谁啊？这么热的天还跑来啊。” 小翠看着外面的炎炎烈日，嘟囔道。 “我去罢！” 王蠡向外走去。 如今他已经不大避着司棋了，这倒不是接受了司棋，而是司棋胖了些，对他的吸引力大降。 并且司棋的习惯很不好，比如随地吐果核，动辄呸呸呸，抓着把零食吃个不停，这都是减分项。 王蠡开了门，一看，居然是薛蟠和宝钗。 “王公子救我！” 薛蟠见面大呼。 炎炎夏日，阳光毒辣，兄妹俩满身是汗，衣襟都湿了，尤其是宝钗，薄薄的衣衫沾满了汗水，紧紧贴在身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王蠡不禁多看了宝钗两眼，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们家沾上大麻烦啦，求王公子救命啊！” 薛蟠大声哀嚎。 “先进来说话！” 王蠡把二人领进来，在院里就坐。 香菱端了两杯冰镇酸梅汤过来，薛蟠咕噜噜一口灌完。 宝钗好些，矜持的呷了小半杯，才道：“此事与王公子的恩师赵大人有关，赵大人迁入京任了都给事中，前几日，户部传来消息，赵大人正在查询我家经手的一桩生意……” 第一三六章 救薛家就是救赵明伦 第136章 救薛家就是救赵明伦 宝钗娓娓道来，屋里的司棋也竖起耳朵。 大体是薛家曾往池州府阳陵县采办一批花卉木苗，货值十一万五千两，专供宫中，但很多苗木是假冒的，重新评估连一万两都不值。 据宝钗所说，被坑了，薛家在这一趟生意中，真没赚到什么钱。 对方姓朱，是当地的大族，薛家的影响力还没那远，只能自认倒霉，不料被赵明伦盯上了，大概率是想以薛家作为突破口，兴一桩大狱。 这也好理解，言官就是找茌的，十来万两银子的货值，尤其还是给宫中供了假苗木，足以把很多官员拉下马。 再说赵明伦这人，能安排王蠡把卫九渊劫出来杀掉，什么事做不出来？ 王蠡沉吟道：“为何不能说清楚钱又不是你们家赚的，最多担个不察之罪，取消皇商资格罢了。 其实做皇商不见得好，皇商就是皇帝的钱袋子，予取予求，最终必被杀鸡取卵，若能借此退出，未必不是坏事。” 宝钗叹了口气道：“王公子所说我何尝不明白，可是有那么好退么，况且若是别人，家里变卖些产业，重新补一批苗木，多半没事了，而赵大人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们家又只是商贾之家，最易于拿捏。” 王蠡问道：“我能在其中做什么？” 宝钗咬咬牙道：“王公子与赵大人情同师生，不知能否在赵大人面前说上话？” 王蠡沉吟道：“薛姑娘应该清楚堂尊的秉性，他年龄大了，想搏一把，快速升迁，甚至连生死都未必在意，若是我求情有用，我会立刻修书送往京城，但是多半没用。” “哎~~” 宝钗幽幽叹了口气。 她认同王蠡的判断，可实在没办法了，母亲曾找到王夫人，贾政不在家，贾赦是只收钱不办事的德性，几个内宅女人又哪里能影响到赵明伦？ 即便能买通王子腾，也要看赵明伦卖不卖面子。 言官有风闻奏事的权力，皇帝启用赵明伦，明摆着是当刀使，砍出的第一刀，也是有讲究的，没有谁比薛家更合适。 突然宝钗意识到，薛家就是一头肥硕的肉猪，对于贾家和王家的作用，是随时割肉献血，而对于皇帝的用处，就如王蠡所说，养肥了杀鸡取卵。 如今薛家已经过了巅峰，正在走下坡路，此时不杀，还待何时，难道任由钱财被那些掌柜伙计给贪了？ “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薛蟠急的大叫。 宝钗的美眸也频频瞥向王蠡，隐隐有些哀求之色。 她和薛蟠来找王蠡，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王蠡暗感为难，帮了薛家，形同于与赵明伦作对。 但是把话说回来，赵明伦太疯狂了，仗着年纪大，不怕死，做事素无顾忌，不给自己留退路，这种人的下场，只能是狡兔死，走狗烹。 王蠡并不愿意赵明伦为皇帝干脏活。 ‘罢了，罢了，我先搅他一局，让他清醒些，并不是简在帝心就能为所欲为，皇帝的刀哪是那么好当，监督朝廷，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最是要紧，这也是救他！’ 王蠡心里有了定计，赵明伦这样的性子，得先狠狠打击一通，让他受了挫折，才能考虑得失，自己再顺势劝谏，以全师生之谊，如果赵明伦不听劝，至少问心无愧。 于是道：“未必没有办法，堂尊想来阴的，那我们不妨把事情挑明，搁明面上说。 我陪薛兄去一趟池州，找到那朱家大户售卖假苗木的证据，直接告上公堂，也不要当地衙门秉公执法，只须把事情闹开，是非曲直自有公断，你家落个验货不查之罪，若能被罢了皇商，也可借此脱身。 听我一句劝，你家自紫薇舍人薛公传下，已有三代，受的是太上的恩德，与今上并无情谊，却搂着那么大一个摊子，这就是烫手山芋啊，真不要干了。” “诶？这主意好！” 薛蟠眼神一亮，长揖施礼：“还是多亏王公子啊。” 说着，滴溜溜眼睛一转，转到了宝钗身上，计上心头，又道：“我这人啊，糊里糊涂的，只怕办不好事，不如妹妹也一起去池州吧，女儿家心思细些，倘使有了疏漏，也能提醒着。” “我……” 宝钗突然俏面微红，亏得天气炎热，不大看出来的，可那心儿，不争气的砰砰跳动。 池州可不近，好几百里，一来一回再加上办事的时间，至少要半个月，等于要和王蠡相处半个月，但她的心里，又莫名有些期待。 王蠡也是目中现出了玩味之色。 这是什么意思？ 献妹？ 凭心而论，宝钗虽功利心强了些，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漂亮识大体，身材也很丰腴，手感必然很好。 与宝钗同行，也是很值得期待啊！ “妹妹，你看如何？” 薛蟠催促。 “我……” 宝钗低着头道：“还得和娘商量下。” 这就是同意了，薛蟠没心没肺的哈哈一笑：“那我们先回家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再过来。” “我送送两位！” 王蠡点了点头，把薛蟠和宝钗送了出去。 …… 宝钗要和王蠡去池州的事，经司棋的嘴，传遍了荣国府！ 王夫人拧着眉，不悦道：“这姑娘看着挺好，怎如此不识大体，和个男儿并肩远行，是她该干的事儿么？” 凤姐劝道：“不是还有薛蟠么，再说那小子也不是什么登徒子，理应没太大的事儿，若是那小子能解决薛家的麻烦，也是挺好的。” “哎，名声坏了啊！” 王夫人叹了口气。 是的，她看好宝钗，如果宝钗与王蠡远行了，还怎么嫁给宝玉？ 不说宝玉别扭，她更别扭！ 凤姐却是暗暗一笑，相对于宝钗，她更喜欢黛玉，因为黛玉不管事，宝玉娶了黛玉，家里仍然是她做主，但娶了宝钗，她就要将大权交出来。 如今宝钗随王蠡远行，形同于自行退出，让她舒了口气。 碧纱笼！ 宝玉已经搬走了，初时黛玉不大习惯，但几个月下来，生活中没了宝玉，除了偶尔想念，好象也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幼时的耳鬓厮磨，未必是真爱，黛玉的问题是，从小到大，只和宝玉相处，没和别的男人接触过，把青梅竹马当作了爱情。 甚至今日听说了宝钗要和王蠡远行，心里竟隐隐有些酸涩。 按理说，宝钗自坏名节，她应该高兴啊，就没人和她抢宝玉了。 更何况，她一直都是敌视王蠡的。 可她也没法弄清，这份酸涩从何而来。 ‘哎，或许是我羡慕宝姐姐可以自由自在的随心而行吧。’ 黛玉叹了口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贾府看似对她不薄，但她明白的，自己只是个外人，贾府的好，只是客气，自己却处处小心谨慎，生恐行差踏错。 自己已经受够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薛家！ “什么，让宝钗和那小子一起去池州，这怎么行？” 薛姨妈一听，就发飙了。 要知道，她的宝贝女儿还没出阁啊！ “娘！” 薛蟠劝道：“娘不是也同意了妹妹和王蠡的婚事了么，让她们同行，可以熟悉一下，有什么不好，妹妹年纪也不小了，该嫁人啦。 话说除了王公子，还能找到更好的么？” 宝钗站在一边，红着脸不说话，但是从神态来看，是愿意与王蠡出远门的。 薛姨妈没好气道：“娘什么时候答应要把你妹妹嫁给那小子了？当时明明是待他中了举人，再来考虑。” 薛蟠嘿嘿笑道：“咱们家不是遇上难题了么，要是真被那赵明伦得了手，不仅要抄家，妹妹和娘也要送教坊司啊，娘还好些，年纪大了，可以做粗使老妈子，可是娘忍心妹妹年轻青青就去做那勾杆勾当？现在那能计较那么多？” “呸！” 薛姨妈气的当场哭嚎起来，破口大骂：“作死的孽障，我这是做了哪门子孽啊，竟然生了个这么不好歹的东西！” “啊，呸呸！” 薛蟠连忙扇了自己两耳朵，自责道：“瞧我这破嘴，竟然这样赃派我的老娘和妹妹，我非得把我那囚攮的牙敲了才罢！” 宝钗劝道：“娘，哥虽说的粗鄙，却没错，如今只能按照王公子所说的去做，不然被赵明伦一口咬下来，咱们家真是要家破人亡了，若是娘和哥哥安好，搭上小女也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王公子除了家世差点，其他也不差。” “哎，就是委屈了你！” 薛姨妈重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 计划赶不上变化，谁能想到，赵明伦那条疯狗会先咬上薛家呢，宝钗的做法，其实也是常态，只有联姻，把两家人变成了一家人才最放心。 如今她只希望王蠡多点出息。 憨儿子不指望了，女婿有出息也行。 去池州，不可能仅仅是薛蟋和宝钗两人，宝钗带了莺儿，薛蟠带了个老管家，人称金老，为人颇为精明，还有两个壮仆，用来赶车。 王蠡也去书院请了假。 次日一早，薛家人与王蠡会合之后，走江边官道，向池州府进行。 本来去池州，做船最方便，可实在太热了，船上如蒸笼，怕是没几个吃的消，走陆路有树荫遮掩，还好些。 第一三七章 与钗同行 第137章 与钗同行 由金陵到池州，约六百来里，途经太平府，纵然沿途有树荫遮挡，仍是热的不行，车厢的门窗皆已洞开，可宝钗和莺儿却是一头一脸的汗水，不停的拿扇子扇。 薛蟠骑在马上，有气无力，敞胸露怀，狂扇扇子，时不时就拿起皮囊，猛灌一阵水。 六月份的风，叫火风，空气中都带着躁热，两个赶车的汉子，已经脱了上衣，露出黑黄精赤的背部，阵阵汗馊味飘入车厢。 极其酸爽。 金管家尚好些，到底年老了，骑着毛驴，耸拉着脑袋。 只有王蠡才算正常，一袭秀才衣衫，腰悬长剑，头上扎着纶巾，骑着马，身上也没什么汗。 莺儿不由道：“王公子不热啊？” 宝钗羡慕道：“王公子不是寻常人，是有修行的，还进过文界，得了诸圣传法，以其才情，将来极有可能飞升文界，就和仙人飞升仙界一样，我们和他相比，只是普通人罢了。” 莺儿又问道：“那王公子能长生吗？” “哎~~” 宝钗幽幽叹了口气，就算她如愿嫁给了王蠡，可王蠡如果能长生，日子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女人最好的年龄，就这几年，哪怕富贵人家，保养精细，过了三十，仍是显老，如果王蠡一直这样年轻，将来如何相处？ 突然她又自嘲般的笑了笑，八字还没一撇呢，想那么多干嘛？ 莺儿也望向王蠡，宝钗的贴身丫鬟，多半是要暧床的，看着那挺拨的身形，俊秀的侧脸，她的脸颊也滚烫起来。 丫鬟没有选择权，宝钗嫁什么人，她就给谁暧床，王蠡各方面都很让她满意，薛家嫌王蠡出身低，她可不嫌，再想着偷偷从书上看来的图样，身子竟有些软了。 如今她只希望，这么好的男儿，姑娘一定要抓住啊。 她觉得王蠡比宝玉好多了，宝玉的脂粉气太浓，不象个男人。 “姑娘！” 莺儿突发其想，咬牙道：“王公子不怕热，身上应该挺凉爽的，不然让王公子进来坐吧，姑娘也能沾沾光。” 薛蟠听到了，忙道：“王公子，我妹有热毒之症，你看那汗出的，一阵又一阵，怕是等不到太平府就得中暑了，还得王公子给我妹凉快凉快啊！” 卧靠，这是什么脑回路？ 王蠡有些惊讶，再看车里，宝钗确实大汗淋漓，可那神态，也没反对，反而带着丝娇羞，不禁心绪微动。 说到底，他是个正常男人，欲念并不因修行而湮灭，所谓修行能清心寡欲都是假的，事实上修行人的欲望更大。 我有超凡力量而不使用，岂不是衣锦夜行？ 楚霸王话虽粗鄙，却是实在话。 这年头，道士公然娶妻纳妾，和尚最容易和尼姑搞在一起，王蠡也挺愿意与宝钗近距离接触，但更重要的是，他想顺势察看宝钗的体质。 “这……” 王蠡装作一副迟疑的模样。 薛蟠指手划脚道：“妹妹，你往里面挪一点，让王公子坐下来，你过来，骑王公子的马！” “诶！” 那被唤到的仆役乖巧的跳下车架子，宝钗也真往里面挪了挪。 都这样了，王蠡没必要装圣人，一跃下马，钻上了马车，他的马由那仆役暂时骑着。 宝钗身上的确很热，不是正常的热，刚坐上去，王蠡就感觉身侧有一股热气袭来，不过没什么汗味，反是带着股甜香。 “薛姑娘的热毒之症是从哪里来的？” 王蠡问道。 宝钗道：“从娘胎中带出来，打小儿便是这样。” “能否让我把把脉？” 王蠡颇为好奇。 “王公子懂医术？” 宝钗惊讶的看了眼王蠡，但还是把皓腕递了过去。 王蠡从梦溪笔谈中，得了些医术，他也不知道有用没用，搭脉只是掩饰，他是想用通灵眼看看宝钗的情况。 王蠡用三根手指，搭上宝钗的腕脉。 嗯！ 肤如凝脂！ 确非凡品！ 王蠡心里暗赞了句，悄无声息的开了通灵眼。 就见宝钗变成了一簇鲜亮的火焰，里面有一团团的光点，与五行的颜色相互对应。 王蠡还待细看时，却是双目一阵刺痛，神魂疲惫万分，就如透支了，这让他不惊反喜，显然宝钗的本质非常高，他看黛玉和香菱都没这种反应。 难怪会有热毒之症！ “薛姑娘可带了冷香丸，能否给我看看？” 王蠡问道。 莺儿从袖里，取出一支瓷瓶，倒了枚碧绿的药丸给王蠡。 据红楼梦记载，冷香丸是以牡丹、荷花、芙蓉、梅花的花蕊制成，对应春夏秋冬四季，其余的配药，如蜂蜜，白糖，黄柏都没有问题，甚至从药性上讲，与热毒之症没有一丁点关系。 可是癞头和尚给的冷香丸就是克制热毒之症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 王蠡又想到了黛玉的绛珠仙草之体，而钗黛的判词一体，一个火，一个木，搅在一起，最终只能是薪尽火灭，同归于尽。 只是，仍有关键之处想不明白。 王蠡觉得，或许是自己见识浅薄，修为低，还是回了金陵，拿给院长看看较为合适。 “王公子，如何？” 宝钗问道。 王蠡自然不会说自己看不出名堂，只是道：“癞头和尚此人，谋划甚大，当年甄士隐一家的惨剧便与癞头和尚有关，冷香丸，能不服用还是尽量不要服用，我再为薛姑娘想想办法。” 莺儿从旁道：“公子怕是不知，姑娘热毒发作时的痛苦。” 王蠡问道：“发作时会怎样？” 宝钗突的俏面一红，半低下了脑袋。 莺儿也是捏捏扭扭，半晌就不出话来。 王蠡大体猜到了些情况，或与欲望有关，沉吟道：“薛姑娘若是信的过我，下回发作，容我在一旁观看，方可有效针对。” 宝钗的俏面更红了，一双杏目竟是春意盎然，许久，以细如蚊蚺的声音嗯了声。 王蠡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恐怕发作时会有极其不堪的场面，而宝钗允许自己旁观，九成是愿意嫁给自己。 一时之间，王蠡有些纠结，他与秋容小谢，还有小翠是不可能的，只能作道侣，可是香菱那里难办啊。 ‘哎，不管了，大丈夫岂能为男女情事头疼，走一步看一步吧！’ 王蠡充分发挥鸵鸟精神，把这事抛在了脑后，笑道：“要下晚才能到太平府，薛姑娘先眯一会罢。” “嗯！” 宝钗点了点头。 谢谢好友海边猫的月票~~ 第一三八章 陆判 第138章 陆判 还别说，有王蠡在的地方，相当凉爽，宝钗又车马劳顿，渐渐地，眼皮子撑不住了，脑袋如小鸡磕米般，一顿一顿。 不时靠上了王蠡的肩头，随即又反应过来，赶忙移开，可是撑不了多久，又靠了上去。 周而复始，莺儿看的尴尬症犯了，索性一咬银牙，也把脑袋靠上了宝钗的肩膀。 宝钗被压着，只不满的看了眼莺儿，就靠着王蠡，沉沉睡去。 薛蟠嘿嘿一笑，两眼放光。 王蠡暗暗摇头，不过讲真，宝钗较为丰腴，软软的，发丝撩拨着脸颊，甜甜的香味袭来，很是舒服。 傍晚时分，一行人进了太平府城，找了间客栈住下，一夜无事，第二天继续沿江西进。 三日后，抵达阳陵县，先找地方住了下来。 “王公子，我们该怎么打听？” 薛蟠问道。 这三日来，王蠡也摸清了那朱家的情况，让他大吃一惊，居然和陆判有关。 聊斋中，陆判曾给一个叫做朱尔旦的人换心，又给他老婆换头，并因此，和吴侍御结了亲，也就是被换头的那家人，一个判官做这种事，简直是匪夷所思。 说难听点，就是利用神通法术，为所欲为，偏蒲松龄还在聊斋中吹捧陆判这种行为。 王蠡沉吟道：“白天天气炎热，我们傍晚再出门，吃过饭后分头行动，薛兄先着人打听朱家在乡里的名声，暂不要问及苗木之事，那朱尔旦的背后有个判官，我去见见那判官，再见机行事。” “王公子小心些！” 宝钗担心道。 “无妨，区区判官而己，连城隍都不是，若是不讲理，我去请典狱司的人来。” “那就拜托王公子了。” 薛蟠非常难得的郑重拱了拱手。 陵阳县有个十王殿，常有神异传说，傍晚出了门，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楼饱餐一顿之后，王蠡去往十王殿。 当赶到时，天色已经黑了，庙里也没了香客。 “公子，这么晚还来啊！” 庙祝迎了出来。 王蠡摸出些碎银子，塞给庙祝，笑道：“我是金陵人氏，听说陵阳县的十王殿颇为神异，故慕名而来。” “噢，公子请自便！” 那庙祝一脸的理解之色，忙不迭把银子收好。 自从朱尔旦攀上陆判得以发家的事情传开之后，时不时就有人趁夜前来拜访陆判，庙祝早已见怪不怪了。 再说十王殿这种地方，晚上阴森的很，谁敢撒野？ 王蠡略一点头，负手向里走去，一间一间看着，每过一尊，都长揖施礼，待来到东廊，有个站着的判官，绿色脸膛，红色胡须，相貌尤其狰狞凶恶，与聊斋中描写的几乎一模一样。 陆判只是城隍的判官，并不是阴间判官，对应人间的修为层次，大体是出窍期的修为，相对于修士，神氐又多了层香火。 不过王蠡并不惧，他在筑基还没完成的时候，就能格杀比较弱的紫府修士，如今他已经进入了脏腑境，因着从心窍开始修炼的缘故，脏腑境的进度会非常快。 而且他的文气也达到了三阶，神通威能大增，神魂又有了异变，如单论神魂的话，恐怕不会逊色于出窍期修士的神魂，区别只是尚未凝成人形罢了。 王蠡打量半晌，拱手道：“金陵府秀才王蠡，见过陆判官。” 神像居然没反应。 王蠡又道：“陆君扰乱纲常时，怎不与凡人拉开距离，此刻倒是自矜身份了？” “嗡！” 神像中，一团气雾涌出，陆判现出了身形，洪声道：“莫要以为你有功名，本神就奈何不得你！” 王蠡道：“陆君所为，不仅扰乱纲常，还平白为自己担上了因果孽缘，你可知，朱尔旦在外面做的事情？ 若无陆君与之相交，他哪来飞黄腾达的本事？若是行善事倒也罢了，却偏偏为恶，恐怕也非陆君所愿罢？” 陆判冷冷一笑，这小子妄以凡人之心揣测神氐，岂非不知天高地厚？ 神氐不是人，哪怕是人死了后被封了神，也不是人了，神性大于人性，甚至有些神氐时日久了，人性会渐渐湮灭，唯余神性。 根源在于香火祭祀。 民众的祈愿花样百出，各种各样的杂声都有，要想长时间不影响心灵是很难的，而肉身是神魂的躯壳，用道家话来说，也是渡世的宝筏，宝筏没了，神魂直接暴露在红尘中，难以自持。 所以神性的本质就是冷漠，唯利。 漠视天下苍生，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当时与朱尔旦相交，是因此人胆大，敢于把自己的神像背走，仿如给他那枯寂的神性注入了一汪活水，生活变得有趣了些，才卖弄本事，给朱尔旦换心，再给他妻子换头，至于朱尔旦在外面做了什么，他根本不理会。 王蠡所说的因果简直可笑之极。 神氐每天回应无数凡人的祈愿，因果都理不清了，就朱尔旦那点事，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朱尔旦是他扶植的，如果朱尔旦倒了，他也面目无光，神氐也是有圈子啊。 “你待如何？” 陆判不客气道。 王蠡见着陆判的气势，心知自己的一番好言劝说全做了无用功，于是道：“看来陆君是不打算痛改前非喽？” “好胆！” 陆判大怒，哼道：“你虽是朝廷的人，但冒犯了神氐，亦须受惩，随本神进来！” 也不知陆判用的什么手段，王蠡就感觉周围环境一变，竟身处于一片陌生的空间中，乍看亭台楼阁，连绵不断，其中影影绰绰，有不少仆役侍女来回走动，还有些身披金甲的侍卫，极为骇人。 但是用通灵眼看去，却是假的，亭台楼阁全部是以香火愿力塑造，而仆役侍女和侍卫，也都是阴魂，只比寻常人死后强了些。 王蠡大体明白了，这就是神氐所处的结界空间，依托于香火愿力，如果香火不存，这个空间怕是多半会崩溃。 “陆君把我掠来此处是为何意？” 王蠡沉声问道。 “跪下！” 陆判大喝。 “跪下！” 一些侍卫也手提兵器，踏踏踏跑来，齐声大喝。 “哈哈哈哈~~” 王蠡哈哈大笑：“这等手段，不过愚弄凡夫俗子罢了，陆君可知我向你下跪的后果？折辱朝廷的读书人，曾在文界面过圣，谁给你的胆子？” “朝廷，文界，都管不到本神，跪下！” 陆判那鬼脸狞狞一笑，抬手一巴掌，就向王蠡当头拍去。 第一三九章 告状 第139章 告状 在世人的印象中，陆判是正面形象，但是王蠡曾看过早期香港拍的一部刘备片，讲的就是朱尔旦和陆判。 朱尔旦受陆判帮助发达之后，得意忘形，玩弄主家的妻女，后来落泊了，他的老婆又被人玩，可谓天道好轮回。 而陆判在其中是个不分是非，只凭喜好行事的角色，最后又帮助朱尔旦，使得朱尔旦夺回了妻子，还夺了主家的财产，彻底将主家的妻妾纳为己有。 当时王蠡还小，是当刘备片看的，可此时见着陆判的模样，不就是电视剧中的那种不分是非好歹的形象么？ 陆判的巴掌，迎风涨大，结界中的香火之气奔涌而来，如泰山压顶，王蠡也不惧，反是跃跃欲试，以验证这段时间以来潜修的进步。 当即大喝一声，也不用术法神通，直直一巴掌，照着扇了过去！ “轰！” 罡气暴动，剑光闪烁！ 王蠡连退数步，细细感应着，陆判不仅力大无穷，掌风中，还夹杂众生怨念，对心灵的冲击极大，亏得是自己，换了寻常相当的修士，仅一巴掌就接不住。 而陆判也不好受，巴掌被剑气刺穿了，可须臾间，就修补完毕。 毕竟神氐与修士不同，修士的力量源于自身，只有入了道境，才有可能引动些许天地之力，而神氐的力量源于香火愿力，只要有祈愿，神力便源源不绝，除非能摧毁神灵的神格。 陆判哼道：“原来是修士，难怪敢入本神的道场，也罢，看你还能撑多久。” 说着，陆判那鬼脸中，张口就喷出一大口黑气，阴气森森，似有万千厉鬼在嚎叫，心志稍弱的人，怕是立刻就要跪下了。 王蠡并没有与陆判久战的想法，排除主客场因素不说，这里还是十王殿，等于有十尊与陆判相当的高手，谁知道另外九尊神氐会不会过来。 称量过自己的实力就足够了，他的主要目地是弄清陆判的态度，如果说理能说通，自是最好，说不通，他就去告状。 于是文气一涌，结界里一声凤唳，身形闪到了数十丈外，立刻虚引弓，接连四箭射出！ 王蠡的文气已有三尺三，使的又是参连神通，一箭猛似一箭，陆判不敢轻视，手里出现一枝判官笔，挥起来挡格。 却不料，王蠡拨出佩剑，又是一记神通方田，目标并不是陆判，而是结界的壁障。 方田的作用是困缚，王蠡是要困住壁障那一块的气机流动，随即一剑，朝着结界直刺！ 缺了周围气机的补充，壁障瞬间被刺穿一个大洞，王蠡哈哈一笑，一钻而出，几个闪烁，就不见了。 陆判脸色难看之极，但是在自家的道场里都拿不下王蠡，追出去更是没指望，说不定还会被王蠡反杀。 神氐拥有神格，这东西是神氐一身的修为所聚，对于滋补神魂，进益魂力有着极大好处，而且别的阴魂得了神格，也可以成为神氐。 换言之，神氐有时候也是猎物！ 王蠡回到客栈的时候，薛蟠兄妹也回来了，薛蟠道：“今天我们打听了下，我以为我已经够混帐了，可那朱尔旦比我更混帐，逢人便吹嘘他与陆判情如兄弟，四处勾引大姑娘小媳妇，强占别人的家财，怨声载道啊，就是他庄上，也有好些人对他不满。 再过几天，我使些银子，买通他庄上的人，就能拿到证剧啦，王公子那边如何？” 王蠡摇摇头道：“陆判不可理喻，明日一早，我去池州府的典狱司告状。” 莺儿抱怨道：“他是判官啊，怎么能这样偏坦呢。” 王蠡淡淡道：“陆判不是人！” 宝钗本还想要说什么，却没兴趣再说了 是的，陆判不是人，不能以人的善恶来考较。 次日一早，薛家人继续打探消息，王蠡去了池州府城。 每一座府城，都有典狱司的常驻机构，一般人找不到，但王蠡也属修行界中的一员，在一处繁华的大街上，进了一家写有典字的当铺。 “客官，可是要当东西？” 柜台后面，小二问道。 当铺的柜台，比现代的银行都高，以正常人的身高，要踮脚，伸手，才能把当物递上柜台，这也是一种心理压力。 此时，柜台里面，几个山羊胡子瞪着王蠡。 王蠡拱手道：“金陵府生员王蠡，有案举报！” “哦？” 柜台后面几人相视一眼，从神色上看不出名堂。 其中一名老者问道：“何案？” 王蠡道：“学生状告陵阳县陆判官，依个人喜好，为朱尔旦换心，又为其妻换头，扰乱人间秩序，望典狱司严厉惩处。” “好，我知道了，你且回罢！” 那老者挥了挥手。 王蠡长揖一礼，转身而去。 顿时，柜台后面热闹起来。 “他一个金陵府的生员，来池州告什么状？” “怕是与朱尔旦有私怨吧？” “我们该怎么办？” “十王殿可不好对付，更何况他们是阴间的人，在阳间纵有枉法，连阴司都不管，我们典狱司虽来自于上界，却也不便于与阴间撕破脸。” “不如以调查为名，先拖一拖，拖到那小子受不了了，自行离去也就算了。” “这他娘的，真是吃饱了撑着，与朱尔旦有私怨去衙门告状啊，来我们典狱司做什么？” …… 王蠡回客栈一等就是三天，薛家也算是有本事，金老装作买苗木的客商，去朱家的庄园里看了货，立刻就断定，苗木多数是假的。 苗木未到成年长开之时，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名堂，就以梅花以例，当世名种有好几十款，但更多的，是寻常梅花，根本不值钱，饶是王蠡身为修士，看着没修剪过的梅花，也看不出名堂，反是赵明伦深有心得。 这显然是术业有专攻，金老便是在苗木方面有极深的造诣，现在就等典狱司了。 要不然朱尔旦有陆判撑腰，一旦案发，完全可以凭仙家手段移花换木，这时就要看十王殿与池州典狱司的关系。 王蠡是现代人，深明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执法者身上的道理，因为执法者，主持的并不是公义，而是统治秩序！ 他不会有任何期盼青天大老爷的心思，在搞朱尔旦之前，一定要把朱尔旦的后援给打掉，也就是陆判。 事实上他那天跑了，倒是希望陆判追出来，在野外真刀真枪的干一场。 可惜陆判没有！ 第一四零章 南直隶典狱司 第140章 南直隶典狱司 王蠡又去了池州典狱司。 “不知学生报的案子可有了结果？” 王蠡向柜台上拱手问道。 “尚在调查，汝勿急！” 还是那名老者，头都不抬的回了句。 王蠡眼里微现寒意，拱手道：“告辞了！” 说着，转身而去。 “那小子怕是很不满了！” “不满又如何，一个金陵来的生员，真以为我们池州是任他撒野的地方？再说我们也没一口回绝他，只说要调查，需要多久来调查，就是我们的事儿了。” “嘿，区区一个凡人的事情，就想让我们得罪十王殿，他想的倒美！” 王蠡回了陵阳县，直言道：“池州典狱司占着茅坑不拉屎，拖着不办，我打算回一趟金陵，向南直隶典狱司举报。” 宝钗忧心忡忡道：“若是南直隶也不理呢？” 王蠡冷声道：“我就不信典狱司真的烂掉了，实在不行，我请院长出面，将此案禀报国子监，乃至于文界，请大能们为我做主。 你们先留在陵阳，尽量不要外出了，我一两日就能回来。” “嗯，路上小心！” 宝钗眸中有些感动，点了点头。 王蠡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金老忍不住道：“大少爷，姑娘，今次之事不管成不成，我们家都承了王公子的情啦！” 薛蟠叹了口气：“若是不成，怕是连承情的资格都没了。” “哥，你怎么尽说这样的话？” 宝钗不满道。 薛蟠也觉得自己的嘴很讨厌，毫不犹豫，啪啪，扇了自己两耳光！ 王蠡一个人，只半日工夫，就回了金陵，立刻去往南直隶的典狱司。 与府城典狱司不同，省一级的典狱司是有衙门的，上书典狱司三个大字，血淋淋，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 当然，这种地方不可能在闹市区，而是占用了石头城，石头城素来是金陵的屏障，但自唐以后，被废弃了，主要是长江改道的缘故。 魏晋时期，石头城边上便是长江，扼大江天险，但如今，仅挨着秦淮河，战略上的地位已不可同时而语，原先的军事堡垒变成了一座荒山，恰被典狱司征用。 “何人？” 离奇的是，典狱司大门外还有军卒，也不知是用来吓唬不知情老百姓的，还是典狱司的内部编制。 王蠡拱手道：“金陵府生员王蠡，有要案禀报！” “稍等！” 一名军卒转身而去。 “哦？他来报什么案？” 听得来报，清瑶秀眉微拧，不过心里还是很欢喜的，她一直想拉王蠡入伙，正愁没有接触的机会呢。 元嘉哼道：“我看就没好事。” 元佑点头道：“他这段时间弄出了多少麻烦？听说在文界也不老实，因着与卫若兰张语之的冲突，弄的所有人都去闯了千尺径，别人基本上没收获，反是他，得了不少机缘，最后还是先贤看不下去了，把机缘半途挪走了。” 清瑶忍俊笑道：“人家来报案，总不能不接吧，请他进来！” “是！” 那军卒施礼离去. 不片刻，王蠡被带了进来，拱手为礼：“见过清瑶仙子，元嘉元佑两位道长！” “哦？你认得我们？” 元嘉讶道。 王蠡道：“当日在县衙，堂尊曾提过三位。” 元嘉神色一滞，确实是这样，让他意外的是，王蠡居然还能记得。 清瑶眸中也有微光闪烁，问道：“不要叫我仙子，那是赵明伦胡乱说的，我只是个普通修士，不知王公子是为何案而来？” 王蠡道：“我检举池州府典狱司有不作为之罪……” 听着王蠡娓娓道来，三个面面相觑，这小子太能折腾了吧，同时也头疼不己，毕竟事涉十王殿，形同于阳间的人去执阴间的法。 而且十王殿大体上没有胡作非为，也就陆判这尊神氐或许做神的时间短，才会兴之所致，点化了一个凡人。 这种事情并非个例，时常会有某人得了仙缘的传说，多数是仙人太无聊，凡心又未泯，随手抛出些东西，观看一个人的心境变化，生平际遇，聊以自乐而己。 很可能陆判也是这种心态。 但是自打王蠡跑去十王殿责问陆判，还动了手之后，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在陆判眼里，是身为神邸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本身并没把点化朱尔旦当作太大的事。 而站在王蠡的立场，朱尔旦卖假苗木给薛家，害得薛家被赵明伦调查，随时有家破人亡的噩运，必须要将朱尔旦绳之以法，而朱尔旦的背后是陆判，在动朱尔旦之前，先要与陆判达成共识。 显然，因人与神氐的思维方式不同，王蠡失败了，去池州典狱司告状，那边的作法自然是能拖则拖。 池州典狱司不认识王蠡，更摸不清王蠡的性子，一个秀才而己，囫囵过去就算了，真没必要去得罪十王殿。 只可惜，池州那边的同僚，坏就坏在把王蠡当作了一个无名小卒，更不了解王蠡的为人与本事，不仅心狠手辣，要做什么事情，也会一根筋的去做。 说句现实话，在场的每一个人，单论修为，都是紫府境的修士，远远高于王蠡，但是王蠡又给他们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难办啊！ 可以想象的到，如果南直隶典狱司再推娓不办的话，王蠡完全可能把事情再往上闹。 “两位师兄先招待王公子，我去见下师伯！” 清瑶觉得这事自己处理不了，转身而去。 元佑元嘉是龙虎山的正传弟子，自视颇高，自然不会招待王蠡，王蠡也无所谓，自顾自坐着，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等待。 没多久，有脚步声传来，一名中年女冠带着清瑶来了。 清瑶已经道明了缘由，中年女冠面色不是太好，分明也是责怪王蠡多事，但是能被清瑶请出来主持，修为地位必然不俗，不可能含糊过去，只是问道：“汝欲如何？” 王蠡拱手道：“我并无与十王殿为敌的心思，只求陆判能认识到自己所犯的过失，将朱尔旦打回原形，足矣。” “嗯~~” 中年道姑沉吟道：“也罢，此事确是你占着理，贫道便随你走一遭池州府，将事情了结了。” “多谢仙姑！” 王蠡再度拱手称谢。 中年女冠袖子一挥，一片数丈方圆的白云出现在殿内。 “王公子，上来吧！” 清瑶盈盈一笑。 第一四一章 战陆判 第141章 战陆判 白云飞掠于天际，罡风猎猎。 中年道姑负手站在云端，仙姿爽飒，清瑶、元佑元嘉站道姑身后，暗中留意了下王蠡。 却见王蠡并未现出惊惧之色，反是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脚下。 不过三人也不太当回事，有些人天生胆大，再看王蠡搞的事，不就是那种胆大的人么？ 白云的飞行速度极快，王蠡还没看过瘾，便到了池州府，在近郊一个无人处落下，五人步行进城，径直找到了池州典狱司。 “什么风竟把池青尊使给吹来了？” 这次，柜台后面的掌柜伙计们不敢怠慢，出柜施礼。 池青淡淡道：“他叫王蠡，是不是来你们这儿报过十王殿陆判的案子？” 几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里把王蠡骂的狗血淋头，甚至有个伙计，狠狠一眼瞪去，满满的威胁之意。 这小子得有多讨厌啊。 可池青是他们的直属上司，不得不答，一名老者道：“尊使明鉴，因事涉十王殿，我们正在调查……” 王蠡冷笑着打断道：“陆判给朱尔旦换心，给朱妻换头之事陵阳县皆知，不知还需要怎么调查？” 一众人纷纷现出了怒色。 就是池青也有些不满。 王蠡却是不得不如此，他发现，典狱司内部并不是想象中的公正不阿，也沾染了人间朝廷的习气，盘根错结，官官相护。 如果对照人间，十王殿是地方大族，池州典狱司作为官府，虽不能说成与十王殿勾结，但是在面对地方大族时，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共存，而不是主持公平正义。 说句现实话，王蠡也不信公平正义，可那是事情没落到自己头上，如今事情临头，自然要扯起公平正义的大旗，站在道德的高地上。 不论人间还是天上，道德的大旗还是有用的，至少没人敢于当众说出：我蛮夷也！ 池州典狱司因自己向上级告状一事，已怀恨在心，既然如此，何必互相给面子，而是要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痛打落水狗！ 反正池州这地方只会来一次，得罪了当地的典狱司又如何，难道还敢派人截杀自己？ “咳咳~~” 清瑶清咳两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调查的？” “这……” 几人相视一眼，调查个屁啊，这么明显的事情，哪里需要调查，真相就是陆判仗着十王殿的势，十王殿又倚靠阴间，不顾人间纲常规矩，率性而为。 池青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沉声道：“先去十王殿。” “是！” 几人不甘心的应下， 这次池青没拿出白云，一行人骑马，因着神氐在白天轻易不露面，倒也不急，于傍晚时分，进了县城，抵达十王殿时，天色已经黑了。 元佑出示了典狱司的令牌，庙祝不敢阻拦，把人放了进去。 不用池青召唤，十王殿中，各有一团气雾腾出，于殿前空地凝聚成人形，正好十人，个个身着官服，面相也是恐怖狞狰，好象不挂着副骇人的鬼脸，就不能办事一样。 其中包括陆判。 陆判看到了王蠡，面色阴晴不定。 池青拱手道：“贫道池青，见过诸位道友！” “尊使客气了！” 十王不敢怠慢，拱手回礼，毕竟池青是南直隶典狱司中能排上字号的人物，又是道境高人，而十王中，只有城隍是道境。 南直隶典狱司既然接下了王蠡的报案，就是冲着解决问题来的，先前清瑶见池青时，曾讨论过继续拖延下去王蠡会不会罢手。 清瑶认定不会，多半会闹到国子监乃至文界，把事情越闹越大，因此说服了池青出马。 关键在于，王蠡没有把柄落在典狱司手里，虽然很多人猜测是赵明伦授意王蠡把卫九渊从牢里劫出来杀了，可是没有证据啊。 连皇帝都不纠缠，典狱司又有什么立场揪着王蠡不放呢？ 而且王蠡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在没有确凿证据下，必须要顾及国子监的反应。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特别恶劣的案件，典狱司通常是民不举，官不究，卫若兰这个苦主都没来报案，典狱司也不会多事。 池青道：“贫道此来，是为金陵生员王蠡状告陆判为朱尔旦换心，为朱妻换头一事，不知王蠡状告是否属实？” “这……” 十尊阎罗一样的人物陷入了迟疑，这根本就是事实，辩无可辩，主要是面子上过不去。 陆判咬牙道：“尊使欲如何处置？” 池青道：“王蠡的要求并不过份，将朱尔旦打回原形即可。” 她故意漏了王蠡还要求陆判认错的要求，说完，看了眼王蠡。 王蠡并没有多事，道境高人出面为他办事，他也要卖人家面子啊，来池州的目地，还是为了解决薛家的危机，没必要作意气之争。 陆判目中，有明显的怒火涌出，他习惯于了接受万民的叩拜，哪曾受过这般折辱，但是有池青在场！ 说到底，他只是阴间放在阳间的一个小卒子，阴间的大人物未必会为了他与典狱司闹的不可开交。 于是咬牙道：“当日在本神的道场里，你我曾有交手，尚未尽兴，不妨再比试一番，如何？” “还在你的道场？” 王蠡清楚陆判想扳回面子，眉梢微挑。 陆判想着纵有道场也困不住王蠡，索性光棍些，哼道：“便在此处！” “也好！” 王蠡点了点头，缓缓拨出佩剑，还是来自于卫家的紫府修士，在名门大派眼里，只是很一般的法剑，可这拨剑的手法，竟带着凛洌杀气！ 剑虽是百兵之君，却也是用来杀人的！ 众人纷纷散开，目中带着好奇。 世间虽然修剑的修士不少，但纯粹的剑修并不多见，都想看看王蠡的本事，若是能揣测出师门传承就更好了。 陆判不敢怠慢，在身上一摸，左手，出现一本生死簿，当然，是仿制的，右手，握住一枚判官笔，长达尺许，笔尖黝黑，有着无穷无尽的灰黑之气缭绕。 二人不急于出手，唯气势不断攀升。 对于王蠡来说，只有击败陆判，才能逼迫他低头，而对于陆判，更是输不得，输了，就形同于被王蠡摁着脑袋跪下来磕头，阴间也会对他有所看法。 池青伸手一挥，一道结界罩住了王蠡与陆判，将比试范围限定在十丈之内，以免波及到十王殿的建筑。 第一四二章 痛殴 第142章 痛殴 或许是王蠡从未见过结界这类的东西，池青布置时，气息竟有了些紊乱，立刻被陆判抓住机会，大喝一声，出窍期的修为毫不掩饰，手中判官笔如一道黑光，直扎王蠡的心口。 而那生死簿则是被抡起，如板砖砸向王蠡额头。 看似粗鄙，实则是存了一招定胜负之心！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王蠡纠缠他都觉得丢脸。 王蠡瞬间就判断出，陆判已经拼了全力，而且同时驱使两件法器，定然是一波流，不过他也不会存有闪避之心。 身为剑修，有时候还是要迎难而上的。 否则，只会折辱了剑的威名，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避其锋芒，只会带来心灵上的破绽。 王蠡也是浑身剑气沸腾，感官全开，轰隆一声，一副亮银色的剑铠披在了身上！ 他不是太在意判官笔，再有神通威能，他的剑光也不是吃素的，无非是以力分高下。 而那生死簿，一个个名字转动起来，汇聚成王蠡二字，冥冥中，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拖拽着他的神魂，分明是要将之镇压。 王蠡冷冷一笑，神魂发出蒙蒙幽光，浑如一枚温润的玉球，自给自足，不受生死簿的影响，随即一道剑光，向判官笔猛劈了过去！ “当！” 王蠡手中法剑断折，毕竟只是普通的法剑，挡不住判官笔也很正常，而那判官笔一滞，打在了王蠡肩头！ “砰！” 一声闷响！ 剑铠表面都凹下去了一块，王蠡身形也是一晃，不过却未听到清脆的骨折声。 池青看的清楚，伤害瞬间被剑铠吸走，散布于全身，而王蠡也是剑光暴涨，不仅铠甲恢复如初，伤害也转眼间被消磨殆尽。 “师尊，他这铠甲是怎么回事，弟子观之，不大象是法宝啊。” 清瑶忍不住问道。 元嘉元佑也看来。 池青沉吟道：“他这是功法，并非法宝实体，着实古怪的很，只要一口剑气不散，就不会有大碍，还得再看看。” “他是什么修为？” 元嘉问道。 池青道：“未入紫府。” 清瑶、元嘉元佑面色一变，未入紫府就能与出窍期的陆判拼个旗鼓相当？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王蠡的真实境界连脏腑境都未完成，怕是会更加吃惊。 陆判也是神色大变，这不仅仅是王蠡硬接了他一记，更重要的是，生死簿一点作用都没发挥，不过他也是格斗老手，一记不行再来一记。 挥起判官笔，向王蠡再打！ 王蠡一把握住笔身，阵阵阴腐灰黑之气涌来，似要把自己腐蚀掉，可这显然是徒劳，指掌间，剑光喷涌，消磨阴腐之气，甚至还因力大，反掰着判官笔一寸寸的戳向陆判面门！ 是的，陆判的本质是阴魂，没有阳气，论起力气，居然不如王蠡。 这可是丢人丢到佬佬家啊，陆判那漆黑的面孔，因羞愤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黑色，又抡起生死簿，当板砖砸向王蠡头顶。 众人看呆了。 高手相争，怎么能如此不顾体面？ 王蠡立刻侧头，左肩又是轰隆一声，被砸了下。 疼痛！ 还伴随怒火！ 趁着陆判再挥起生死簿的当口，王蠡另一只手，掰住了陆判的手腕。 二人的双手都动弹不得，眼见就要陷入比拼蛮力的阶段，可是王蠡那剑铠的额头部分，出现一根尖刺，一个头锤，向陆判刺去。 陆判吓的一跳，也侧过脑袋，勉强躲过，王蠡吸取了教训，收了长刺，整个头盔上，密布细尖的短刺，再次一个头锤！ 陆判躲了，却是没卵用，王蠡改砸为碾，细密的尖刺在陆判的侧脸来回不停的碾，剑光直闪，当场给他刮了胡子，半边面孔的胡须脱落，化为阴气消散。 还别说，被剃了胡子后，陆判的面孔还是挺白的，只不过是惨白，就象死人皮肤。 清瑶、元嘉元佑瞠目结舌，还有这样的打法？ “有趣！” 池青则是唇角微翘，眸中现出饶有兴致之色。 另九尊身影的气息有些暴戾，都想出手，可是看着池青，还是忍下来了。 陆判现学现用，把两根帽翅作为尖刺，也向王蠡戳去。 却是当的一声脆响，帽翅断折，反而又被王蠡靠过来，从脖子到脸，不停的碾。 一蓬蓬胡须被刮了下来，陆判被剃成了小白脸，只是剃的不是那么干净，有些地方还挂胡须。 “找死！” 陆判恼羞成怒，屈膝来撞王蠡的胯间，王蠡早防着他，伸腿一挡。 “砰！” 陆判吃亏就吃亏在他是阴魂之体，力气不如王蠡大，猛撞了下，居然下盘不稳。 “撒手！” 王蠡抓住机会，一把掰下了判官笔，扔向清瑶，唤道：“清瑶仙子，先帮我保管，必有后谢！” 清青正懵逼间，本能的抄住了判官笔。 嗯！ 阴气森森！ 虽然只是阴间判官笔的赝品，但对于她来说，其中蕴含的道韵正适合参悟。 而王蠡腾出了一只手，挥拳连续击打，没有即定目标，打哪是哪，就声砰砰闷响不断，陆判被打的身子一颤一颤。 其间他也挥拳反击，可王蠡把全身都变作软猬甲，等于打到了尖刺上，亏得他不是活人，不然早已满手鲜血了。 可纵是如此，丝丝缕缕的灰黑阴气也散逸入虚空。 “清瑶仙子！” 王蠡又喝。 清瑶就觉呼呼风声掠来，生死簿！ 当即抄另一只手接住。 可这是好东西啊，平时都接触不到，以典狱司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向十王殿强索判官笔与生死簿来研究。 就连池青，都有些眼热，可她自矜身份，不好意思向小辈借阅。 “师尊，弟子修为浅薄，看不明白，请师尊过目！” 清瑶留意到池青的神色，把生死簿奉上。 城隍忍不住道：“尊使，此宝蕴含我阴间至秘，还请勿要查探。” 王蠡道：“仙姑不要听他的，这是我的战利品，我想给谁就给谁，阴间不服叫他们来找我！” “小子，你得罪了阴间，有的你哭！” 城隍冷笑。 池青挺无语的，不过对王蠡的好感度蹭蹭上升。 她虽然有了自己的道，不可能改弦易帜，那意味着重修，可是多体悟别家的道，可以包容并蓄，汲取养份，壮大自己的道。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一四三章 打回原形 第143章 打回原形 至于王蠡，池青倒不是太担心，毕竟从阴间跨界而来，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在阳间活动的阴间神氐，修为又有限。 上界不会允许阴间有大能进入阳间，真正的考验，是死了以后，不过照王蠡这势头看，大概率会飞升文界，不归阴间管。 ‘算了，他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贫道帮他一把便是！’ 池青最终抵受不过判官笔和生死簿的诱惑，静心参悟。 而陆判已经被王蠡骑在地上了，左右开弓，来回抡打，那叫一个惨，几无还手之力，偶尔几拳还击，也是不痛不痒。 “阴间的东西，在阳间，最好还是老实些！” 王蠡打的兴头上来，一跃而起，文气一涌！ “轰隆隆！” 天空中，云门大开，四色剑光倾泄而下！ 【神通?云门大卷】！ 陆判也急忙翻身抵挡，魂体与剑光互相湮灭，虽然他有香火愿力，却是驳杂，不可能完全炼化，而王蠡的文气极为凝实纯粹。 就看陆判的身形居然变得透明了些，怕是不用多久，就会被消磨殆尽，只余一枚神格。 “住手！” 城隍忍不住唤道。 池青也唤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王公子停手罢。” 王蠡这才收了神通，再看陆判，虽立刻耗费魂力恢复如常，可那魂体飘飘忽忽，已经虚弱之极。 “陆君，可否去斩断与朱尔旦的孽缘？” 王蠡笑眯眯拱手。 陆判的嚣张气焰被打下去了，可那眼里，满是屈辱和恨意，犟着脖子不说话。 城隍幽幽道：“今次我们认栽，陆君，既然败了就去罢。” 陆判盯着王蠡道：“得先把生死簿和判官笔还我。” “哈哈~~” 王蠡哈哈一笑：“我可不是和你切磋，能饶你一命，没夺走你的神格，已是看在了典狱司和十王殿的面子上，凭什么你空口白牙就想我能还给你？ 想索回，也行，拿等值的宝贝或灵石来赎。” “你……” 陆判怒容一闪，便哼道：“阴间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但愿你不要后悔！” 说着，大袖一挥，迈步向外走去。 王蠡与典狱司的人跟在了后面。 陵阳县并不大，不片刻，就到了朱尔旦的庄子上。 听说陆判来了，朱尔旦带着妻子亲自出迎。 王蠡仔细打量着，朱尔旦中年人模样，还算相貌堂堂，额头宽阔，颇有智慧，而他的妻子与钗黛及家里的香菱小翠相比，可能差了些，却也是上上之选的容貌。 陆判道：“你我俗缘已尽，当年我给你们夫妻的，都要拿走。” “什么？” 朱尔旦神色一变。 陆判也不多解释，伸手向虚空一掏，手里出现一枚人心，干瘪发黑，隐有臭味，随即道：“这是你的心，我现在还给你。” “不，不！” 朱尔旦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连往后退。 陆判向他胸口一抓，一颗鲜红的心脏被掏了出来，健康，跳动有力，一涨一缩间，鲜血喷的满手都是。 可是陆判指尖用力，把那心脏捏的粉碎，再把原属于朱尔旦的黑心塞进了胸腔里，随意一抹，伤口恢复如初。 就见朱尔旦变老了，神情也呆滞下来，给人一种先天智力不足的感觉。 “不！” 朱妻惨叫着，提着裙子往回跑。 陆判伸手一指，朱妻定在当场，又从虚空中，掏出一枚骷髅头，沉声道：“当年我把你的头，按在了吴侍御家小姐的尸体上，这么些年过去，早烂掉啦，你就将就下罢。” “不，不！” 朱妻猛摇头，满脸惊恐之色。 陆判手一挥，朱妻那漂亮的脑袋掉了下来，再屈指一弹，骷髅头按在了朱妻的脑袋上。 “啊，啊！” 朱妻手捧着骷髅头，一声声尖叫。 “可满意了？” 陆判轻蔑的瞥了眼王蠡，透露出的意思，是王蠡把朱妻害成了这副模样。 这其实挺歹毒的，如果王蠡中了计，就会落下心理阴影。 是啊，好好的一个中年美妇，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起因不就是自己要求把换过去的头再换回来么？ 可惜陆判不清楚王蠡是现代人。 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 现代人的三观与逻辑完全不同于古人。 “呵~~” 王蠡冷冷一笑：“陆君所为，与我满意与否无关，陆君应反思，操弄别人的命运之前，有些后果你应该能预见得到。 毕竟你只是个小小的判官，天底下，能摁住你脖子的人多的是，还轮不到你为所欲为，肆意玩弄别人的命运。 我也不和你讲什么道德，破坏秩序之类，我只想提醒一句，如果你的修为，站在了世界之巅，那么天底下的秩序，你一言可决，可惜你不是，所以今后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陆判顿时面色青黑交加，魂体都不稳了，他原打算只要王蠡有一丝恻隐之心，就会内疚，将来渡劫的时候，这丝内疚会化为心魔，死于天劫之下。 而自己是神氐，神氐没有人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存在内不内疚的问题。 可谁曾想，王蠡的口舌如此毒辣，根本不从道德层面展开，直接告诉他，你没有实力，就去做缩头乌龟，天底下能镇压你的人多的是！ 这正是把血淋淋的伤口撕开了啊！ 刚刚不就是被王蠡痛殴了一顿么？ 陆判狂怒，好在他还有些许理智，知道自己不是王蠡的对手，重重一哼，拂袖而去。 池青眸中现出了赞许之色，天下事，很多时候立场大于公义，王蠡不谈道德，只谈实力，不仅自己的心境未受影响，反戳中了陆判的痛脚。 不愧是今科生员，连斩一级书院的种子选手，又在文界闹出诺大动静，也难怪自己这弟子挺器重他的。 文界、仙界、佛界诸界并不是封闭的，与人间互通消息往来。 池青又一指向朱妻点出。 朱妻的骷髅头上，长出了一簇簇的肉芽，并速度布满，又渐渐融合分化，鼻子、眼睛等五官陆续成形，满头乌丝也长了出来。 不过容貌很普通了，只是寻常中年妇人，该有的皱纹、眼袋都有。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 朱妻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又惊又喜，跪下来称谢。 池青叹了口气道：“贫道只能使你恢复人形，但你们家这些年来做的孽，需要自己偿还，去衙门自首罢。” “是，是，我立刻带着家夫去衙门自首，把这些年干的坏事全部向县老爷交待。” 朱妻被吓坏了，哪敢再陪着这些‘仙人’玩下去，并深明了一个道理，‘仙人’给你的，随时能拿回去，可是人生，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于是搀起变得痴呆的朱尔旦，走往县衙。 池青却是看向清瑶。 清瑶会意笑道：“王公子，这判官笔和生死簿能否借我们研究一下，待你回了金陵便还你，如何？” 王蠡豁达的笑道：“清瑶姑娘尽请拿去便是，什么时候研究透了，再给我也不迟。” “那就多谢啦，此间事了，我们也该走了，保重！” 青瑶笑嫣如花。 “多谢仙姑与典狱司主持公义！” 王蠡躬身一礼。 第一四四章 神魂如山 第144章 神魂如山 朱尔旦和朱妻去自首是卓有成效的，如实交待了这些年来欺男霸女，侵略别人家财的罪行，其中就有把假冒苗木卖给薛家。 至此，缭绕在薛家头顶上的阴霾彻底消散，赵明伦再不能拿此事做文章了，薛家也是受害人，充其量只能剥夺薛家的皇商资格。 从长远来看，对薛家是好事。 自古以来，给皇家做走狗的，从汉唐的酷吏开始，到明代盐商，清代皇商，哪个有好下场？ 都是把猪养肥了杀。 吃食的时候固然爽，可爽过了，就要被宰杀，血肉皮毛，全部被剥夺干净。 这些年来，薛家也赚了些钱，激流勇退，及时收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当然，王蠡能为薛家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如果薛家仍沉迷在贾王史薛的宏大叙事中，只能是自作孽，不可活。 因要处理善后事宜，众人在陵阳县多留了一天，宝钗也美眸频频，显然想给王蠡一点小甜头，就如她把故意把小臂露给宝玉看一样。 凭心而论，如果能不负责任的与宝钗近距离接触一下，王蠡还是乐意的，作为穿越者，谁没个三妻四妾，红颜遍天下的美梦？ 可王蠡是现代人，不比古人视女性如玩物，他并不想得到了一个，却伤害另一个的结果。 在宝钗的问题上，他非常慎重，必须要清晰了解到香菱的心意，他不愿为宝钗伤害到香菱。 忙碌了一整个白天，众人回到客栈，薛家人也累了，吃过饭后，洗洗上床，王蠡则是打座调息，炼化脏腑。 却是不知不觉中，困意上涌，竟沉沉睡去了。 一声低喝在王蠡耳边炸响！ “王蠡！” 王蠡一个激凌，坐了起来，眼前居然是黑白无常，再一看，自己的身体还坐在床上呢，只是魂魄离体，脑袋垂了下来。 这下明白了，分明是陆判气不过，请出黑白无常来勾自己的魂。 黑白无常的修为或许不高，但勾魂是他们的绝活，王蠡到底也没弄明白，自己的魂是怎么被勾出来的。 “为何打扰我？” 王蠡沉声道。 “哼！” 黑无常哼道：“你触犯天条，拿你下地府问罪！” “呵！” 王蠡轻笑一声：“我春秋鼎盛，阳寿未尽，地府凭什么拿我？” “少罗嗦，跟我们走！” 白无常眼里凶光一泛，哗啦啦抖出铁链，兜头套住王蠡，使力一拽！ 王蠡魂体一个踉跄，但立刻，层层叠叠的旋涡出现，抵销铁链的拉力。 “还想挣扎？” 白无常冷冷一笑。 诶？ 没拽动！ “怎么回事？” 黑无常问道。 白无常颇有些挂不住脸面，扶了扶帽子道：“这小子的神魂有古怪啊，他未凝聚成形，分明还未修成阴神，怎么会拽不动？” “咱们一起来！” 黑无常也把手搭上，与白无常合力拽，王蠡的魂魄虽然称不上纹丝不动，却依然赖在床上，奋力抵挡着铁链的拉拽。 王蠡意识到，这多半与自己的魂魄炼化了阴德、两种山之内气、龙气、文气与剑气有关。 于是逐一排查，很快他就发现，源于山之内气的成份，与大地有着明显联系，仿似牢牢钉在了一起。 显然，这才是黑白无常拉不动的根源。 王蠡大喜，魂力一摧！ “轰隆！” “轰隆！” 青翠的钟山、开遍梅花的玄墓山虚影从天而降，两座山的区别极大，钟山的气息是任凭雨打风吹去，看遍沧桑落繁华。 玄墓山是花开花谢花满天，风霜雨雪傲寒梅！ 黑白无常猝不及防，顿时被镇压在了山底。 二鬼奋力挣扎，却如被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动弹不得，只大声叫道：“快放我们出来！” “你可知吾等是谁？” “小子，你得罪了地府，正在向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王蠡的心情非常愉快，这明显是山之内气的又一种用途，如果早些开发出来，怕是当时就能将陆判镇压。 “就凭你两个区区小鬼，也敢来拘一名生员的魂，早晚有一日，我会去地府告状，现在，把铁链拿来罢！” 王蠡一把握住铁链，打量片刻，问道：“此链为何能拘魂？你们又是如何把我的魂魄给弄出来的？” 黑白无常闭嘴不语。 “真当我奈何不得你们？” 王蠡冷冷一笑，浑身剑气勃发，卷向黑白无常。 剑光闪烁，切割着魂体，有如凌迟，二鬼的气息渐渐衰弱下来，不禁心生恐惧。 是的，黑白无常也算是有姓有名的鬼吏了，平时吃吃死者家属的供奉，又交游广阔，被尊称为七爷八爷，日子过的还不错，哪愿意被王蠡折磨致死？ 王蠡得罪了阴间，自有大能们操心，自己一个小吏，尽过义务差不多得了，没必要把性命搭上。 虽然鬼死之后，有一定的几率化作聻，但是聻要生出灵智是非常困难的，而聻死为希，希死为夷。 希夷是什么？ 听之不闻曰希，视之不见曰夷！ 也就是说，希夷不可听，不可见，可视为宇宙的本源，混沌了。 “我说，我说……” 黑白无常争先恐后的叫了起来。 大体是他们生来就有勾魂的天赋，只要修为不超过他们，可以轻易将任何人的魂魄拘走，铁链名为锁魂链，锁住神魂，使之昏噩蒙昧，易于操控。 “也罢，看在尚算老实的份上，今日我便放了你们，再敢有下次，定不轻饶！” 王蠡收了山之内气。 黑白无常爬了起来，心里憋屈的很，可技不如人，如之奈何？ 黑无常讪讪道：“王公子，我们也是受了奸人挑拨，并不知情啊，下回再也不敢来冒犯啦，不知能否将锁魂链还给我们？” 王蠡淡淡道：“这是我的战利品，想要拿回去，也行，拿等价物或灵石来换。” “这……” 黑白无常相视一眼，有时候在拘走的路上，阴魂会反抗，没有锁魂链会麻烦，可他们也怕了王蠡，只得道：“那就先寄存在公子这儿，告辞了。” 随即驾起阴风离去，心里骂死了陆判，暗道这赎金得由陆判来出。 王蠡则魂归识海。 到底曾被拘出，还有些晕乎乎的，连续晃了几下，才好了些，开始研究起了锁魂链。 这东西当作法宝使用，对于他形如鸡肋，有时候手段不是越多越好，剑修还是纯粹些。 他的打算与池青不谋而合，都是探究蕴含的道韵，虽然他距离道境极远，却是有通灵眼。 可以看见道。 王蠡开了通灵眼，就见锁魂链的本质，是一簇簇的阴气绞合在一起，其中密布镇、封、昧、昏等符文。 难怪！ 王蠡现出若有所思之色，不过阴间对于他，是个全新的体系，要想将之融入大罗剑经，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暂时不着急，还是提升修为为要点，遂放下铁链，继续淬炼脏腑。 三日后，一行人回了金陵。 …… 郑袭明制，京城诸多官署，只有两个衙门位于皇宫里，一个是内阁值房文华殿，另一个便是六科值房，俗称六科廊。 赵明伦在六科廊坐班，他清楚皇帝把他调来六科的用意，也满心感激，甘心做皇帝的一把刀，搞几桩大案出来，薛家便是他砍向四王八公的第一刀。 毕竟薛家是商人，除了薛姨妈是王子腾的亲妹妹之外，几乎没有势力，真摊上事了，王子腾未必不会壮士断腕。 再由薛家做突破口，逐一把四王八公给攻破，清除了太上的势力之后，太上除了在南宫养老，再也不能染指朝政了。 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对于大郑，也是好事。 “赵大人！” 赵明伦正查阅卷宗的时候，一名吏员在外唤道。 “什么事儿？” 赵明伦头也不抬的问道。 吏员道：“池州的消息，与薛家的案子有关。” “哦，呈上来！” 赵明伦一怔，便招手。 吏员把朱尔旦的案子呈上了案头。 赵明伦越看，眉心拧的越紧。 从案情来看，假苗木案确实是朱尔旦坑了薛家，主责在朱尔旦，薛家最多只能担个不察之罪，算不得太大的罪名，没法下狱问罪。 这类罪名类似于现代的经济案件，多是赔钱了事，最多革了皇商，几无可能顺藤摸瓜，通过薛家把四王八公揪出来。 尤让他注意是的，王蠡的名字极其显眼，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 吏员从旁道：“听说这王蠡与赵大人有师生之谊，他岂能如此不顾情份？” 赵明伦的神色复杂之极，他哪里猜不出王蠡是借此案劝谏自己，不要涉入太深，以免难以全身而退。 “哎，有心了！” 赵明伦苦笑着摇了摇头，王蠡不懂自己的志向，他只能承了这份情，却不会感激王蠡，他要的是拜阁封相！ 为此，可以把生死置之于度外。 给皇帝做刀又如何，他不怕死！ 一个年青人，没法理解一个老人建功立业的迫切心情。 时不我待啊！ 不过他也不会再揪着薛家不放了，四王八公做的混帐事太多，大不了再找个突破口便是。 “把宁荣二府的卷宗，都给本官拿来！” 赵明伦唤道。 “是！” 吏员施礼退出。 第一四五章 皇帝挖坑 第145章 皇帝挖坑 宫中，戴公公把一份秘折呈在了永明帝的案头。 永明帝拿起一看，便玩味的笑道：“想不到竟是他坏了赵明伦的事儿，听说他与赵明伦有师生之谊，你说说看，他为何要这样做？” “这……” 戴公公不敢回答。 赵明伦能猜出来，他如何猜不出来，可是不能说啊，说穿了就是和皇帝做对。 “或许此子年轻气盛，奴婢听说，薛家有个女儿名宝钗，颇为丰美，曾和荣国府的二公子有金玉良缘之说，但至今未嫁过去，也许那王蠡被迷上啦。” 戴公公斟酌着字词道。 “啪！” 永明帝把密折往案头一掼，哼道：“赵明伦想做什么，难道他不清楚？却偏偏坏了赵明伦的事，他分明是在与朕作对！” 戴公公不敢说话，心里也在责怪王蠡。 你要是看中了薛家的女儿，被抄家定罪了不是更方便吗，花点钱，找关系可以从教坊司里捞出来啊。 那是做丫鬟，做妾的命，不比娶为正妻更好？ 正妻是留给更有价值的女子。 哎，到底是年轻不懂事啊！ 永明帝突然笑道：“朕曾启奏太上皇、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 二位老圣人大喜，深赞朕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又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 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不妨启请内廷銮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贾政是否还在外面当学政？” “是！” 戴公公恭身应下。 永明帝道：“调回来，任工部员外郎！” 戴公公心中一凛！ 贾政的大女儿元春，封了贤德妃，有资格省亲，但是贾政外放，贾家女眷又回了金陵，故而并未着手。 如今皇帝把贾政调回，贾家的女眷也必然回京，因此元春要不要省亲就摆在了面前，这其实是皇帝抓不住薛家的把柄了，开始搞贾家。 毕竟贤德妃是皇帝封的，而省亲是太上的旨，贾家如果建省亲别墅，就坐实心向太上，皇帝不会再对贾家留手。 可以说，贾家的命运只在一念间。 “是，奴婢就着吏部下调令！” 戴公公应下。 永明帝又道：“那小子想把薛家摘出去，朕偏不如他意，叫户部发文斥责，赔上差价，还给朕做皇商！” “是！” 戴公公施了一礼，下去安排。 次日，户部的行文下到了薛家，薛姨妈、薛蟠与宝钗一看，脸都绿了。 挨了顿斥责不说，让薛家悉心办事，再有下次，严惩不贷，还至少要赔十万五千两银子，这钱只能自家掏，叫朱尔旦赔是不可能的，因为朱家的财产充公了。 “哎~~” 薛姨妈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向宝钗道：“能否再请王公子出面，帮我们家想想办法？” 薛蟠也是目中现出了希翼之色。 宝钗摇摇头道：“总不能什么事儿都麻烦他，再说涉及十万两银子，难道叫他去偷去抢，皇上这是盯上我们家了，以后只能小心点啦！” 薛姨妈不由怀念起了太上当政的美好年代，心里又有些埋怨典狱司，太上继续当皇帝不好吗？ 薛蟠却是道：“娘，贾家靠不上了，指不定下一个就是他们家倒霉，还是尽快操办妹妹和王公子的婚事吧。” 宝钗抿着嘴唇，没说话。 薛姨妈眉心微拧，迟疑道：“赶着上架不好吧，我们有难了，就着紧把女儿嫁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要不再等等？” 薛蟠急道：“王公子要是考中了举人，进士该怎么办，再等妹妹就配不上人家啦，而且这一趟去池州，王公子和妹妹相处的也挺不错，趁热要打铁啊！” 宝钗忍无可忍道：“娘说的没错，虽然我们家不行了，但我也不能赶着倒贴给他，等一等应是无妨。” “唉！” 薛蟠重重叹了口气。 女儿家的心思通常比较细腻，宝钗没觉察出王蠡对自己有多大的念想，所以她要再接触接触，让王蠡看到自己的好，心甘情愿的上门求娶。 王蠡也听说了朝廷对薛家的处置，吃晚饭时，正说着这事。 小翠嘟囔道：“照我看啊，皇帝就是故意要整薛家呢。” “嗯！” 香菱点了点头：“多半与公子坏了赵明伦的事有关，皇帝在杀鸡儆猴，公子你可要小心了。” 王蠡不以为然道：“我要的是功名，而不是当官，待我考中进士，如果朝廷的安排不满意，我挂印辞官便是，现在可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时代了，我不当官，他还能杀我不成？” 现代人常有误解，随着中央集权的增加，皇帝的权力也会加大，实际上不是，权力变大的是朝廷，可以理解为官僚集团，不能等同于皇帝。 就看中古时代，皇帝动辄夷人三族，而自宋以后，就很少见了，清朝是特殊政权，不能算进去。 中央集权也意味着制度的完善，王蠡惹怒皇帝的后果，最严重的，是被开革出官僚集团。 秋容也道：“不管怎么说，总是要小心些。” 次日，王蠡去了书院，因中了秀才，师兄师姐们不再与他喂招了，就是每四日一次的听课。 从早讲到正午，教习宣布散课之后，王蠡找到了杨廷鉴，把宝钗之事道出，并补充道：“那冷香丸学生琢磨过，似乎与热毒无关，却偏能克制，不知院长可明其理？” “可有冷香丸？” 院长问道。 王蠡把冷香丸呈上。 院长拿手里细细感应了片刻，哑然笑道：“原来如此，小道耳。” “请院长明示！” 王蠡一喜，果然姜是老的辣！ 院长却是从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其中一篇，递去道：“你回去，把此篇读通读透，或能明白。” 王蠡接来一看，是王阳明全集中的一篇《瘗旅文》，也就是为所埋葬的客死他乡之人写作的祭文。 大体是王阳明谪居贵州龙场驿时，目睹了吏目一家三口暴死异乡，虽与吏目素昧平生，但情有所通，故写文哀悼死者，借以抒发遭贬荒远异乡的凄苦，怜人怜己，吊死伤生。 王蠡微怔，这能和冷香丸扯上关系？ 但想来院长不会消遣自己，于是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第一四六章 二叔死了 第146章 二叔死了 因贾政要调任回京，但是六七月份，正是江南最为炎热的时候，京城又多雨，于是贾府决定在八月份乡试之后启程。 王蠡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贾政任期未满，却被调回京城，他直觉的预感到，赵明伦构陷薛家失败之后，皇帝要对贾家下手了。 这倒是让他心中一动，贾赦与王善保曾黑了他一万两银子，却始终找不到报复的机会，毕竟在城里，他没法以修行手段去对付凡人，可是回了京，或能借皇帝的势与赵明伦的刀砍过去。 同时也让他暗松了口气，贾府回京，意味着司棋骚扰不到自己了。 对于司棋，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吃干抹净不用负责，再取得了香菱的谅解，他不介意发生些故事。 可人家摆明了要嫁给你，沾上就甩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王蠡尽心研究《瘗旅文》，哪怕是咏叹读书法都读了百十遍，还和秋容小谢，香菱小翠探讨过，也没有半点头绪。 要不是院长身为宗师，他都想放弃了。 不过好消息是，他的五脏已经淬炼完毕，本身内脏就可以发力，淬炼过后，剑光闪闪，实力又增加了三成左右。 他深度怀疑，也许照着大罗剑经练下去，最终会把自己炼成一名剑人。 而小翠与香菱的修炼，也按步就班，淌着王蠡的旧路过河，至于秋容和小谢，目前仍未找到头绪。 关键是阴魂之身没有脏器经脉，也没有血液，第一步不知该从何着手，如果把剑种直接纳入神魂，风险会非常大。 “笃笃笃~~” 王蠡依然捧着《瘗旅文》诵读的时候，却是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我去开门。” 小翠去开了门，门外是一名妙龄女子，一袭对襟立领湖水绿长衫，下着十褶裙，优雅如仙女，秀美中透着端庄大气，气息却让她颇为忌惮，不禁问道：“你是……” 这女子正是清瑶，笑道：“你是小翠吧，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呢，上回在池州，借了王公子的生死簿和判官笔，师尊让我交还回来。” “噢，那请进！” 小翠把清瑶迎入院子。 清瑶妙眸打量着，王蠡家只是一间二进小院，收拾的颇为干净，墙角种着各色花卉，当真是绿肥红瘦，琳琅满目。 “原来是清瑶仙子！” 王蠡带着香菱，笑呵呵的拱手出来。 清瑶扬了判官笔和生死簿，又拿出一册玉简，递去道：“该还给你了，这是师尊的一些心得，你也拿着吧。” “哦？” 王蠡接过来，把玉简往额头一贴，确实是心得，道境高人的体会，尤为珍贵。 生死簿的重点不在于拘拿生死，而是与气运相关，当一个人的名气被记载上去之后，就与生死簿有了关系，大体可以推衍一个人的一生。 判官笔与生死簿配套，只有判官笔才能点生死簿，玉简中，详述了判官笔的使用方法。 眼下并非研究之时，王蠡笑道：“清瑶姑娘，我还有一根锁魂链，要不要也拿去研究一下？” 清瑶无语的看着王蠡半晌，这是薅羊毛上瘾了啊，不过还是道：“那我就拿给师尊看一看。” “稍等！” 王蠡回屋，取了锁魂链出来，清瑶也和小翠香菱聊着天，看上去聊的还不错，女性和男人不同，哪怕初次见面，也很快就能找到共有话题，王蠡反而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却是没多久，又有敲门声。 王蠡开门一看，是常来的那个衙役，急匆匆道：“王公子，出大事啦，堂尊叫你过去一趟。” “什么事？” 王蠡问道。 那衙役压低声音道：“你二叔死了，昨夜死的，王双去县衙报的案，说是你三叔害的，堂尊让你也过去。” “什么？” 王蠡大吃一惊。 在他想来，三叔纵然对二叔有诸多不满，却也没有动机去杀二叔，好歹还能支配两三万两银子，犯不着鱼死网破。 而对王蠡更大的影响是，需要守丧，会影响到秋闱。 “行，稍等一下，我和你过去！” 王蠡点了点头，回屋说了这事。 “哎呀，公子的科举不是耽误了？” 小翠惊呼。 依照礼法，王蠡要为二叔服齐衰一年。 清瑶却是道：“王公子，如果你二叔刚死的话，未必不能活过来，只是或有可能会干犯了天条。” “请清瑶姑娘指教。” 王蠡可不想耽搁科举，正色道。 清瑶道：“你有判官笔和生死簿，可以添加你二叔的名字，为其改命，不过你还是要亲自去一趟阴间，找到二叔，将其魂魄带回来才行。” 王蠡问道：“如何才能去阴间？” 清瑶沉吟道：“这样罢，我回典狱司请教师尊，你先去县衙，过一会儿再来你家。” “那就麻烦清瑶姑娘了。” 王蠡拱了拱手，与那衙役离去。 上元县新的县令已于月前就任，名叫蔡五经，三十来岁，对王蠡算不上热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毕竟王蠡不是从他手里考出来的，再有才华，也与他无关，一切的荣誉归于赵明伦。 当王蠡赶到时，蔡五经道：“今早接到你的堂兄王越报案，你的二叔王长云已于昨夜暴毙，并指控是你三叔王长雨父子下的毒手。 目前王长雨父子已经下狱，杵作尚未验尸，本县叫你来先看一下。” “有劳堂尊了！” 王蠡拱手。 蔡五经把王蠡带往杵作房，尸体躺在床上，虽天气炎热，却未腐烂。 王蠡装模作样翻看了一番，实则用通灵眼观察，很快就分辨出，是被毒死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鹤顶红。 鹤顶红具有良好的防腐效果。 这个世界的鹤顶红，并非地球上所谓的砒霜，而是真从仙鹤红顶提取的毒素，见血封喉，剧毒无比。 就是以王蠡的身手，中了鹤顶红也是件麻烦事。 王蠡沉吟道：“三叔理应没有毒杀二叔的理由，学生怀疑，是冲我来的，倘若二叔身死，我将不能乡试，很有可能是卫若兰与张语之下的毒手。” “王公子可有证据？” 蔡五经不悦道。 他也清楚王蠡与卫家和张家的恩怨，可这样随意栽脏也太不讲究了吧。 王蠡道：“还请堂尊妥善保管好二叔的尸体，学生托人往阴间走一遭，争取把二叔的魂魄带回来。真相一问便知。” “嗯，也好，本县静候佳音！” 蔡五经缓缓点头。 第一四七章 去阴间 第147章 去阴间 傍晚时分，清瑶来了。 “清瑶姑娘，怎样？” 王蠡笑着问道。 清瑶取出两张符纸，递去一张道：“我们俩都未凝成阴神，哪怕在黑夜里，神魂离体也会很虚弱，所以向师尊求来了镇魂符，贴于脑门，三个时辰内可使神魂强化至阴神的地步，就能安然无恙的去地府啦。” 王蠡留意到清瑶手里另外一张符，迟疑道：“清瑶姑娘也去？” “嗯！” 清瑶点头道：“毕竟只有三个时辰，若是你一个人进去，怕是连奈何桥都找不到。” “多谢清瑶姑娘！” 王蠡暗道自己未必需要镇魂符，不过人家好心帮忙，他还不至于不近人情，于是长揖一礼。 “不客气，师尊从生死簿和判官笔上也得了些好处呢，就当是回报好了。” 清瑶笑着摆了摆手。 “公子，清瑶姐姐，先吃饭吧。” 小翠则是端来饭菜，笑吟吟道。 夏日炎炎，晚饭也较为简单，有在王蠡建议下，凉拌的水果色拉，有桃丁、西瓜丁、煮熟的玉米粒、黄瓜丁、苹果块等多种水果，配上色拉那酸酸甜甜的奶香味，一看就有食欲。 还有盐水虾、芦笋玉米芽炒胡萝卜、木耳炒鸡蛋、烩花菜、酒糟鸡翅、拌牛肚、白斩鸡、糖醋排骨等近十样。 摆了满满一桌子。 “小翠，都是你做的？” 清瑶讶道。 小翠颇为得意的笑道：“在家闲着也没事，就琢磨着做菜啦。” 清瑶清楚小翠是狐狸精，现出了了然之色，并且她能看出，小翠和香菱元阴未失，又不禁对王蠡高看了两眼。 酒则是冰镇葡萄酒，自家酿的。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常喝的黄酒只能热了喝，冰镇则有一股子酸味，夏季通常喝米酒，葡萄酒是高端货。 至于白酒，那时叫烧刀子，除了北方边塞，没人喝。 这顿饭让清瑶赞不绝口，并道：“小翠，你饭菜做的那么好，嘴被你养刁了怎么办？” “以后就常来呗！” 小翠开心的笑道。 不觉中，天色黑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也落下了帷幕，王蠡和清瑶端坐屋中，各自将符纸贴在面门上。 清瑶又传了王蠡神魂出窍的方法，二人的神魂纷纷离体。 神魂眼里的世界，和肉眼有所不通，入目尽是灰暗，仿佛是黑白世界，王蠡看到了香菱和小翠，腰间的玉佩散发出白光，将身体包裹，看不透玄虚。 再看秋容小谢，本已躲进了角落里，此时也现出了身形，并非人的模样，而是两团灰色气雾。 “王公子，你这神魂……可不行，得收敛下，不然在地府里，就象个灯笼一样。” 清瑶则是大吃一惊，王蠡的神魂，不沾丝毫阴气，反而发着蒙蒙微光，要不是知道王蠡的境界，怕是都怀疑这家伙已经修成了阳神。 “嘿嘿~~” 王蠡尴尬的嘿嘿一笑，收敛了神魂的神光。 “跟我来吧！” 清瑶带着王蠡升空，刚一出了屋，就阴风阵阵，黑雾翻滚，隐约有凄厉哭声传来，显然，这已经不是阳间了。 沿途的大地一片灰黑，生长着低矮的植物，从叶片到花蕊，俱为黑色，所见之处，了无人烟。 清瑶停了下来，掐指计算了下方向，便道：“往那边走，奈何桥在那个方向。” 凭心而论，要是王蠡自己来的话，连方向都没法辨认。 二人足不沾地，快速前行，周围的景色仿似一成不变，清瑶突然道：“据故老相传，阴间比阳间更加久远，从来没有谁真正了解过阴间，所谓的地府，只是阴间一隅罢了。 很久以前，就有人怀疑，世界并非是开天辟地而来，而是先有阴间，在阴间的基础上，演化出了阳间。 不过这只是远古大能的猜测，即便修为达到了真境，身心内外皆真如，一语成真，一念成真，一眼也尽为真，仍不能踏遍阴间。 或许真境高人也只是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只有超脱了，才能看清宇宙的真相罢。” 王蠡心中一动，问道：“是不是诸多世界共有一个阴间？” 清瑶诧异的的瞥了眼王蠡道：“想不到王公子一语切中了要点，这个问题不仅是我，师门也没法回答。 其实很久以前，就有人探索阴间，试图找到去往外宇宙的蹊径，却无一功成，盖因阴间实在是太大。 好啦，不说这些了，我们得再快点，倘若令二叔过了奈何桥，会非常麻烦。” 王蠡不再询问，与清瑶加快速度。 渐渐地，有游魂出现，身体如雾气虚浮，但大体呈人形，面孔性别也看的清，耸拉着脑袋，踮着脚，面无表情的走，看似一步步，实则极快，并且越汇越多。 却均是自动排好队，仿佛有无形的秩序存在。 清瑶松了口气道：“幸好没走错，他们便是去往奈何桥的阴魂，你看看，有没有你二叔。” 王蠡忍不住道：“既然阴魂能自行去往奈何桥，黑白无常有什么用？” “当然是把阴魂抓来阴间啦！” 清瑶横了眼过去，似乎是责怪王蠡连这么蠢的问题都能问出来。 王蠡挠了挠后脑壳，随即追上阴魂，一个个辨认。 不是！ 不是！ …… 王蠡急了。 这他娘的跑的太快了吧？ 严格说起来，过了奈何桥，才是地府的地盘，以他干的事，万一在地府中碰到老熟人，多半要嗝屁。 奈何桥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凌空飞架，浑然天成，桥面却窄的很，只容一只阴魂通过。 “王公子，你看那是不是？” 清瑶指着即将走上桥头的一只阴魂唤道。 王蠡凑脸过去一看，真是二叔，当即一把拽住，拉出了队伍。 二叔仍然呆滞，两只腿如机械，踮着还要回队伍。 “快带他走！” 清瑶面色一变。 桥那头，似乎有了感应，猛一团黑雾翻涌起来。 王蠡立刻拉着二叔，与清瑶往回飞掠。 不片刻，两只身着漆黑铠甲的鬼将出现在原地，探头四望，好在未能发现异常，就回去了。 毕竟就算真有阴魂跑了，也不是多大事，生死簿无数年来，被大能们涂涂改改，早和阳间人口对不上了。 而且进地府捞人，必然有不俗的势力，只要没当场逮着，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得罪人。 王蠡却是跑着跑着，眼前一花，就象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白光大作，一股灼热的气息迎面而来。 还未待他体会，已进入身体，睁开眼，小翠香菱都在，面前飘浮着一团气雾，看不出面孔了。 谢谢好友书友的两张月票~~ 第一四八章 凶手是王善保 第148章 凶手是王善保 “过去多久了？” 王蠡问道。 小翠道：“快要三个时辰了，天要亮了，公子赶紧去吧。” “我们走！” 清瑶也睁开眼睛，袖子一挥，将二叔的魂体收纳，与王蠡去往县衙。 县令蔡五经听说典狱司的人要给二叔还魂，好奇之下，也顾不得尚未睡醒，立刻爬了起来，与王蠡清瑶去往杵作房。 二叔的尸体躺在一张草席上，盖着土布，把布掀开，已经发青了，还亏得中了鹤顶红，不然在这炎热的夏季，铁定会腐烂的面目全非。 “这也能救活？” 蔡五经不大相信。 “堂尊请看好！” 清瑶从袖里取出二叔的魂魄，掐了几个印诀，再一指，顿时阴风大作，魂魄归了位。 “诶，活了，活了！” 有衙役惊呼。 二叔的眼皮子翻了翻，渐渐睁开了眼睛，一片迷惘，本能的想动，却是动不了。 这也正常，他的身体已经死了很久，脏器失去功能，不过王蠡可不会让他活了再死，取出生死簿，翻到空白处，用判官笔写上王长云的名字，另有籍贯，住处，性别等基本信息。 二叔今年四十一，王蠡本打算寿数写四十二，可是考虑到会试在明年，万一二叔在会试之前死了，岂不是还得服丧？ 于是大笔一挥，把寿数写成四十三！ 清瑶亲眼目睹，眼神骤缩。 这家伙也够狠啊，只让他二叔多活两年！ 不过王蠡与二叔三叔的恩怨她也清楚，为了几万两银子的家产，两个叔叔居然谋害大侄子，又怎能要求王蠡单方面去尽孝呢？ 这个年代，已经不是上古中古的纯朴年代了，孝道是相互的，王蠡给他二叔只延寿两年，她不便于评价，也不会对王蠡有什么负面看法。 她关注的重点是王蠡是否受了反噬。 妄为凡人修改命数，天道必有反噬。 让她大吃一惊的是，王蠡的气息没有任何波动，就如寻常写了个名字，没反噬？ 第一时间，清瑶记起曾经闹的沸沸扬扬的阴德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最开始，清瑶怀疑阴德落到了王蠡手里，阴德是一种很奇特的命运，命软的人，承接不住，会遭横祸。 只有命足够硬，才能承受阴德，可几率极小，需要以特殊手段调和，再联系到龙脉曾被惊动，她有九成九的把握断定，阴德确实被王蠡吸收了。 而阴德来自于阴间，是阎王爷给的东西，王蠡强行使用生死簿，相当于得了阎王爷的许可，不会遭受反噬。 可是细思恐极啊，意味着王蠡有判官笔和生死簿在手，可以给人逆天改命！ 清瑶又把视线下移，二叔被改了命，活过来了，但身体没有好转，皮肤仍然是青色，鹤顶红的毒素残留在体内，两年后，将毒发身亡。 并由于身体组织被破坏，近乎于瘫痪，这两年里，只能躺床上渡过余生。 好在还能说话。 蔡五经问道：“王长云，谁害的你？” “是……是王善保给我下的毒！” 二叔舌头打着转道。 “什么？” 王蠡和蔡五经同时现出见了鬼的神色。 蔡五经倾向于凶手是三叔。 王蠡倾向于凶手是卫若兰与张语之。 结果，全猜错了，居然是王善保。 蔡五经一双浓眉紧紧拧着，王善保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很难说背后没有荣国府的授意，这是要牵出一大串啊。 本能的，他想把案子推给金陵府。 可是转念一想，赵明伦都敢捋卫家的虎须，简在帝心，得了重用，有此殷鉴在前，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指不定被皇帝看在眼里，也简在帝心呢？ 大郑的制度几乎照抄大明，言官只有两个来源，一是从翰林院中选拨，另一个来自于县令。 府台都没资格当言官，如果赵明伦是金陵知府，纵是皇帝，也没法将他调任科道。 蔡五经动心了，很想走赵明伦的老路，当官的，谁不想走捷径呢。 “到底是不是王善保？” 蔡五经厉喝。 “是，就是他，他说有办法把王长雨踢出王家，请我吃酒，在酒席上说，他搞到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让我偷偷给王长雨下了，保证是猝死，谁都查不出名堂。 后来我回庄子，晚上请王长雨吃饭，在酒里下了毒，可能是他对我有防备，不知怎么着，竟将酒杯偷偷调换过来，结果我中毒啦……” 随着二叔的如实交待，众人面面相觑，均是暗道好一条毒计！ 从表面上看，这个计策漏洞百出，但如果源头是贾赦，就非常高明了。 关键在于，鹤顶红确实是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没见过鹤顶红的人，很难与之联系起来。 只有中了毒，才会症状明显。 不论是二叔毒死了三叔，还是三叔毒死了二叔，杵作很容易判断出是被鹤顶红毒死，结局是一个死了，另一个犯了杀人重罪，也是死。 贾赦的动机也好揣测，八月份，他将回京，或许以后与王家再也不会有交集，但王家的家产让他动心，索性使了毒计，将两兄弟害死，王善保凭着五服之内的亲戚去主持王家。 现在是六月，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变卖家产。 至于王蠡，要守丧，不仅耽搁了功名，还什么事都作不了。 好一条毒计！ “王善保给你毒药时，可有旁人在场？” 蔡五经又道。 “没……就我们两人！” 二叔略微摇了摇头。 这就有些为难了，王善保可以抵赖。 “来人，把书吏叫来，让他重说一遍，签名画押！” 蔡五经回头唤道。 “是！” 贴身长随快步而去。 蔡五经眼神微眯，他并未如赵明伦般严格管控衙门人员，可想而知，必会有人去荣国府报信，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毕竟他没有赵明伦那么狠，总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禀公执法的外衣披着了，暗地里又给荣国府留个面子。 既做表子又要立牌坊。 同时还能根据王善保的表现去推动案情。 如果王善保跑了，就坐实是王善保给的毒药，要是不跑，那就慢慢打官司，打的越久，闹的越大，对他的名声也越有利。 怎么看，都两头不吃亏。 没多久，书吏赶来，根据二叔的供述书写，又拿二叔的手指摁了手印。 “召集班房，随本县去荣国府拿人！” 蔡五经大喝一声。 第一四九章 回庄 第149章 回庄 “砰砰砰！” 天还未透亮，荣国府的角门就被拍的砰砰响。 “谁呀？” 一个看门小厮不高兴的嘟囔，满满的起床气。 “快开门，我是上元县的人，有急事求见王善保，就告诉他，他的事儿发啦，他肯定会见我！” 外面有声音急唤。 “你等一下！” 门内，有脚步声急速远去，不片刻，又迅速回来，门开了，是王善保，急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道：“王家老二活过来啦，说是你给他下的毒，在太爷面前全招啦，怕是一会儿就有衙役要来拿人了……” 随着那人娓娓道来，王善保的脸色越发难看。 “小的不宜在此久留，王大爷早做准备为好！” 那人匆匆而去。 王善保慌的一批，立刻回府，找到贾赦。 贾赦还没起床呢，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屋里出来，不悦的问道：“出事了？” “是出事啦，谁曾想，那小子找到典狱司，把王老二从阴间捞了出来，一五一十全交待啦，大爷救我！” 王善保扑通跪下。 贾赦确实打上了王家的主意，反正要走了，临走前再捞一笔，所以授意王善保，给二叔下毒，顺道把三叔弄下狱，说不定再运作运作，还能牵扯到王蠡。 就算牵扯不到，也误了他的科举。 可谓一石三鸟。 但是王蠡居然有能耐请出典狱司，把死人救回来，这就是降维打击了。 “要不……小的先避一避？” 王善保又道，他是一刻都不想留。 贾赦沉吟道：“你给王老二毒药时，可有旁人在场？” “没！” 王善保斩钉截铁道。 “那就无妨！” 贾赦摆了摆手：“办案要有人证物证，没人看到，怕什么，衙门真要来逮你，你就去，一口咬死不知情，是王老二栽赃你，料那蔡五经不敢对你用刑，你且委屈些时日，过一阵子我再将你捞出来。” “诶！” 王善保苦着脸应下。 “老爷，老爷，上元县蔡老爷带人来啦！” 这时，有小厮在外唤道。 贾赦别看对王善保说的头头是道，可他心里也没底，万一王善保招了，就会牵连到他，他只希望王善保多挺一阵子，他好在外运作，把案子定性为王家老二老三互相残杀。 王善保更是浑身瑟瑟发抖，毕竟要进班房蹲一阵子，要是蔡五经给他上刑，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挺得住。 王善保下狱的消息，如瘟疫般传遍全府，老太太刚起床，就听到这糟心事，气的不行，连饭都不吃了，唤道：“把那孽子叫来！” “是！” 鸳鸯向外打眼色。 两个小丫鬟匆匆而去。 不片刻，贾赦来了，自然是不承认，一口咬定是王家老二嫁祸给王善保。 老太太目中现出了悲哀之色，贾赦是什么样的人，她哪里不了解，可是她年纪大了，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在家里虽被哄着，很多事也做不了主。 不然依她的意思，早把黛玉许给宝玉了，就是因为王人人不同意。 “哎，安抚好王善保家的，可别让她嘴碎四处乱说。”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只求事情不要闹的太大，囫囵过去就算了，可是心头，总是有一层阴影挥之不去。 “是，孩儿知道，这段日子，就让王善保家的搬到孩儿宅子边上来住。” 贾赦心中一凛，忙应下。 他对王善保有信心，可对妇道人家，还真说不准。 …… 蔡五经学着赵明伦，将王善保捕入大狱之后，分别给金陵府、应天按察使司与刑部发了函，主要是涉及到贾赦。 贾赦再怎么降爵，也是一等将军，是勋贵，真要是贾赦涉案了，以他的身份不够格提审。 清晨，贾雨村看着上元县呈上的公文，怔怔半晌，叹了口气道：“赵明伦开了个坏头啊！” 门子从旁道：“此案涉及贾赦，很可能朝廷会让老爷来审，老爷须及早应对才是。” “咝~~” 贾雨村倒吸了口凉气，确实有这可能，毕竟蔡五经的级别太低了，只是七品县令。 而知府是正四品的官，其中应天府尹和顺天府尹加一品，正三品，在品级上，相当于六部中的侍郎，足以担当主审。 “若是真让我审，我该如何审？” 贾雨村不禁问道。 门子道：“该怎么审就怎么审，大人还看不清朝廷的波折么？” 贾雨村有些纠结，门子的意思，是把贾赦往死里审，本身他也不信贾赦与此案无关，毕竟王善保只是个家奴，哪有胆子私自去杀人？ 渐渐地，贾雨村的目光越发冷洌，虽说贾政与他有举荐之恩，可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怀才不遇，连林如海都礼遇自己，聘为女公子教习，既便没有贾政，也会碰上别的伯乐。 既然有赵明伦殷鉴在前，蔡五经立刻跟进，贾雨村也动起了荣国府的心思，至于贾政的引荐之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此时，王蠡正驾车，载着香菱和小翠，去往庄上。 二叔瘫了，三叔父子下狱，也该回去了，本来王蠡是打算明年春闱之后再着手庄子的事情，可谁料贾赦的贪婪让他不得不把计划提前。 秋容小谢白天不便赶路，她们会在天黑之后自行来到庄上。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王蠡的心情也如阳光般明媚，到底是自己的家，有诺大家业打底，香菱小翠也能过的舒坦些。 不觉中，那熟悉的庄园在望。 青墙环绕，瓦檐生辉，方圆有近十亩，香菱好奇的掀开窗帘，探头打量。 “大公子，是大公子！” “大公子回来啦！” 看门的小厮见到王蠡，一怔之后，惊喜的叫唤。 陆陆续续有人跑了出来，王蠡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这年头，主家就是天，主家落败，婢仆们也没有好日子过，荣国府就是典型，贾家一倒，一院子的丫鬟妈子婆子，连跑都跑不掉，只能跟着主家一起坠入深渊。 这一两天来，庄里连遭变故，人心惶惶，不少人盼着王蠡回来主持庄子呢。 “见过大公子，老奴正要去请大公子！” 管家吴伯也踉踉跄跄的奔了出来。 王蠡对吴伯没有太大的好感，沉着脸，点头道：“吴伯来的正好，召集庄中各管事执事庄头，来大堂议事。” “快，快去！” 吴伯连连挥手，几个仆役分向四面跑去。 香菱和小翠也下了车，随王蠡去往庄里。 第一五零章 秋后算账 第150章 秋后算账 王蠡高坐上首太师椅，香菱小翠站他背后，管家老吴站右侧，一名名庄头、管事执事与掌事婆子妈子上前拜见。 恭敬中，带着畏惧，又有些不安。 毕竟王蠡是生员，有功名，这年头，读书人的名头还是很管用的，而且年初，几乎全庄子都背弃了他，现在王蠡回来，都怕秋后算帐啊。 还别说，这种感觉挺让人沉迷的，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哪怕王家只是个普通乡绅，充其量沾着点江湖上的关系，好歹也管着数百人。 难怪二叔三叔陷害自己，又明知自己窥伺一旁，还内斗不休。 权力的滋味确实美妙。 不过王蠡并不会真的沉迷，一个庄子太小了，大郑又处于盛世，完全没有起兵造反的可能，还是提升修为，建立山门才是要务。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王双带着几个江湖豪客，还有三叔的妻妾闯了进来。 “王蠡，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王双气势汹汹，伸手猛的一指。 王蠡不理，向吴伯看去。 吴伯暗暗叫苦，这摆明了要叫他撵人，可他生性圆滑，二老爷又被救回来了，只是瘫痪而己，脑子还是能使的，他不愿过多得罪二房。 于是道：“大公子，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商量啊！” “一家人？呵，当初我被撵走之时，怎么没人和我说过一家人？谁愿出手，为本公子将这狂徒拿下？” 王蠡冷冷一笑。 不到万不得己，他不愿亲自去拿王双，不然底下一票人都是吃干饭的？ “这……” 吴伯顿觉天旋地转，在王蠡最需要立威的时候，自己却左右骑墙，把王蠡得罪狠了。 “大公子，我来！” “大公子回来了，哪还有你叫嚣的份？” 几个管事看到机会，纷纷冲向王双！ “快上！” 王双面色一变，厉声疾喝。 那几个江湖人物正在动手，却是周身一紧，动弹不得了。 王蠡的方田神通用在同阶高手身上，只能困缚片刻，但对于普通江湖人物，还是非常好使的。 管事们也会几手功夫，几下就把王双摁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 王双脸涨的通红，左右摇摆着脑袋，猛力挣扎。 王蠡淡淡道：“王双，你和二叔虽屡次与我作对，但看在亲戚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三叔给二房置了产业，限定今日之内，带着你的爹娘迁过去，当初二叔三叔给了我十两银子安家费，我大度些，给你二十两，多一分都不许拿。 你们几个，帮着二房搬家，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二房不许踏入庄子一步，那几个外来人，全部扔出去，若是敢强闯，直接报官，让衙门来抓！”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大公子真狠啊。 但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去你娘的，这是我家，谁敢赶我走？” 王双奋力叫嚣，可那几个管事立功心切，硬是把他架了出去。 几个江湖人物也知大势已去，赖在王家好吃好喝的日子没了，在王蠡解了禁制之后，灰溜溜离去。 王蠡又看向三叔的妻妾。 “大侄子，我们当家的确实对不住你，请你看在你爹娘的份上，大仁大义，就让我们留下吧。” 三婶低声哀求。 男人被赶走了还能做工，女人被赶出去，只能给大户人家做奴婢，锦衣玉食惯了，谁能受得了？ 王蠡冽嘴笑道：“我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三叔下了狱，就算不被杀头，也要流三千里，我哪能与三婶为难，就按照二房的标准，给三房分一份产业，将来三堂哥出狱了，好歹有个营生。” 三婶身形一晃。 二房的标准，无非是几十亩地，城里的一间店铺，勉强糊口而己。 可是她能说什么，现在王家是王蠡做主，当初他们是怎么对待王蠡的？王蠡能做到这步，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 “哎~~” 吴伯叹了口气道：“老朽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又老眼昏花，再当管家怕是会碍了事，故向大公子请辞！” 王蠡点了点头，唏嘘道：“我爹娘还在的时候，吴伯就是管家，我记得小时候吴伯还抱过我，想不到一转眼这么些年过去，吴伯的胡子都白啦。 既然吴伯想颐养天年，我这做晚辈的，哪有不允之理，吴伯在庄外有几百亩地的家产吧，要不要我再置些银子送过去？” 吴伯面色一僵，他哪里想走，管家就象王善保、周瑞、赖大那样，虽在主家面前恭恭敬敬，但对下人是威风的紧，并且又能中饱私囊，日子不要太舒服。 他只是以退为进，希望王蠡能看在当初给了二十两银子的情谊上挽留自己，不料，王蠡直接把他弄走。 毕竟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不，不，不敢再劳烦大公子，老朽的银子够使啦！” 王蠡意味深长的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然吴伯是我的长辈，但规矩不可废，还得把帐对清楚了才行，想必吴伯也想走的干干净净，免得临到老了还被人嚼舌头根子，是不是？” “大公子何意？” 吴伯浑身一颤。 王蠡道：“吴伯在庄上的月银是十两银子，你家的地是你的，就不算了，不知吴伯在庄上有没有多拿多占？请恕我不敬，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爹娘回来难做人。” “大公子怀疑老朽？” 吴伯怒了，同时还有些心虚，向左右看去。 去年亏空的一万多两，二叔三叔拿了大头，吴伯、各庄头管事都分润了些，如果要查帐，没一个干净。 王蠡哼道：“清者自清，倘若吴伯清清白白，我自当下跪赔罪。” “大公子，我请辞！” “娘的，我也不干啦！” 好些庄头管事执事跟着起哄。 王蠡冷声道：“可以，谁要走都可以走，但是帐对清之前，还得留在庄里。” “老子想走，谁能拦得了我？” 几个庄头管事骂骂咧咧，转身就走。 王蠡伸手一招，文气分作数团，发动方田神通，那几人僵住了，动弹不得。 随即道：“本公子奉劝一句，老老实实把这两年贪的银子交出来，咱们好聚好散，不然别怪我不念旧情，把诸位送进衙门，届时就不是赔钱的事儿了，还得吃官司，罚个倾家荡产！” 第一五一章 先拿吴伯开刀 第151章 先拿吴伯开刀 “轰！” 底下炸开了锅！ 人人声嘶力竭，发泄着不满。 是的，王蠡从严治家，忍一忍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贪墨的银钱倒吐回去，谁能忍得了，无不寄期望于人多势众，逼迫王蠡松口。 香菱的眸中，有了些担心。 小翠却轻哼道：“你是不知道他们当日是怎么对待公子的，我和公子被撵走的时候，连个说公道话的都没有呢。 再说，他们贪的是公子的钱，天底下哪有奴仆贪主家钱的道理，走到哪儿都说不上理！” 王蠡暗暗点头，他可不想把自家搞成荣国府那样，养出一群富的流油的奴婢，借用一句现代流行的话。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你不能拿！ “大公子，难道你就不怕担负上恶名，再无人可用？” 有人叫嚣！ “呵~~” 王蠡冷冷一笑：“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活人还怕找不到？你们也别想威胁我，不把贪墨的银子交出来，就去衙门里说道！” 本来众人以为大公子回来了，会带领庄子走向兴旺，可谁能料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搞清算，还不如不回来呢。 很有些跑步迎接的人，悔的肠子都青了。 “我们去把二公子和二老爷请回来主持大局！” “不错，二房宅心仁厚！” 又有人振臂大呼！ 王蠡立刻以文气幻化出大手，分攒住二人脖子，扔往一边。 “砰砰！”两声！ 那两人被摔的七晕八素，爬不起来了。 王蠡沉声道：“这是谁的家，你们应该先搞清楚，吴伯，就从你开始，帐不清完，一个都不许走，小翠，你去一趟薛家，借些人手回来。” “噢！” 小翠暗呼了声解气，匆匆而去。 吴伯自然是扭扭捏捏，各种不配合，有时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哭啼啼大打王蠡小时候的情谊牌，可这恰好拖延了时间。 约摸正午时分，宝钗带着十来人过来了，多是精于查账的先生。 “王公子，你这动静可不小啊！” 宝钗笑吟吟的福了一礼。 她的心里也是欢喜的，王蠡夺回了庄子，等于有了产业，迎娶她自然省了很多麻烦。 王蠡摆摆手道：“家宅不幸，多生蛀虫，叫薛姑娘看笑话了。” “谁家不是呢，我倒是佩服王公子有剜肉割疮的勇气。” 宝钗叹了口气，这倒是她的真心话。 王蠡庄上，只是贪墨银钱，而她家的铺子，问题更严重，掌柜和伙计串通，大造假账，赚钱的买卖也能做成亏空。 本来宝钗的主意是，借着不当皇商，收缩生意的契机，把家里彻底查一查，可皇帝依然留着薛家做皇商，这就没办法了。 毕竟很多事情都要下面人来做，把人都清算了，没人做事，误了皇家的采买，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今日的宝钗，上身妆彩薄罗长衫，下着刺绣妆花裙，论起尺度雄伟，不比司棋差，但是腰身还要细了一圈，堪称环肥燕瘦。 尤其额头沁着细汗，脸颊红扑扑的，一股甜甜的香味随着汗水发散出来。 其实在钗黛中，王蠡更喜欢宝钗，识大体、能持家、绝色，又稍有些肉感，用现代话来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情绪价值点满，完美契合现代人的审美观。 而黛玉相较而言，身体不健康，心理不自信，动辄使小性子，叫你猜她心思，话说猜来猜去不累啊。 王蠡颇有些蠢蠢欲动，但很好的克制了情绪，笑道：“慢慢来就是了，吴伯，你先作个表率，就从你家开始罢。” 吴伯根本不敢反抗，垂头丧气的向外走。 王蠡问道：“薛姑娘是留在庄子里，还是和我一起去？” “和你一起去罢，莺儿你留下来。” 宝钗不假思索。 “是！” 莺儿施了一礼。 王蠡也转头道：“香菱小翠，凡是账没查清的，一个都不要放走！” “嗯！” 二女重重点头。 宝钗叫了两个账房先生随王蠡离去。 其他账房先查庄子里的总账。 吴伯的家并不在庄子里，而是在里许外，不值当特意坐车，宝钗陪着王蠡顶着烈日行走，汗流浃背，王蠡不禁牵起宝钗的手，问道：“这样可好了些？” 宝钗浑身一僵，这一刻，心儿仿似要跳出胸腔，却是反握住王蠡的手，十指相扣，才笑道：“好了些啦！” 这种表现，绝对算得上大胆示爱，王蠡也不管了，虽然他有了香菱，与小翠之间也只隔着一层纸尚未捅破，却耐不住男人花心的天性，索性把宝钗拉近了些，肩并着肩。 二人未再说话，却有一股旖旎的气息缓缓升起。 不觉中，吴伯家到了。 虽然规模比不上主家，却也建了个方圆亩许的大院，家里一样有奴仆丫鬟，不明底细的人，真不知道吴伯其实是奴籍。 王蠡要来查账，吴家强烈不满，吴伯的几个儿子气势汹汹，都要动手了，女人们则是大打亲情牌，以小时候抱过你来说事。 话说亲情自然是好的，可是再亲的情，也不能来搞我家的钱，是不是？ 既然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最忌讳的便是半途而废，对错姑且不论，先把事情做下去，对于修士尤其如此。 两个账房先生，算盘拨的啪啪响，到了傍晚，算出了大概账目，吴伯家亏空庄上一千八百两，人家配合，王蠡也爽快，只叫还一千五百两，并把身契交还，从此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哎，老朽三日内凑上银子。” 吴伯如老了好几岁，叹了口气。 这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还在于要担个欺负幼主，中饱私囊的恶名。 这名声搁谁头上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吴伯好些，自家有产业，可以关门过小日子，那些没有产业的奴仆，既便得了自由身，也不会有哪家去用他。 “行，那我们告辞了。” 王蠡拱了拱手，与宝钗和两个账房先生离去。 查账等同于抄家，挺尴尬的，他也不愿多留。 王蠡对吴伯动手，主要还是吴伯在原主最困难的时候，投靠了二房三房，要不是他穿越过来，原主在老宅里，既便没被秋容小谢吓死，也会贫苦不堪。 如果小翠气不过出手，又会被典狱事镇压。 可以说，吴伯的背叛，几乎宣判了原主死刑，对于这种人，怎么都不为过，王蠡仅仅让交出一千五百两银子，已经足够仁慈了。 第一五二章 恶名昭着 第152章 恶名昭着 回到庄子，已是晚霞漫天，宝钗又热又累，坐院里的团凳上，捧着碗冰镇酸梅汤，莺儿在后面替她扇着扇子。 “宝钗姐姐，不如这几天就住庄里吧，反正地方够大，也足够僻静，免得来回奔波了。” 香菱在宝钗对面坐下，笑吟吟道。 自打随王蠡修习大罗剑经，香菱不仅气质大变，也更加自信了，面对原先的小姐，可以从容应对。 宝钗秀眉微微一蹙，便展颜笑道：“怕是不大妥当。” 说话的时候，却是瞥着王蠡，显然要王蠡留她。 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王蠡家过夜，几同于名声毁了，她也是孤注一掷，不相信王蠡不明白，因此需要王蠡留她。 虽然不可能与王蠡做出格的事，却相当于私订终生。 王蠡点头道：“薛姑娘留下便是，叫人先回家报个信，免得令堂担心。” “刘二，你回去和夫人说一声。” 莺儿立刻快步到外面安排。 “是！” 那叫刘二的汉子撒腿跑出。 王蠡大肆追索的消息也传入城中。 如今的王蠡，在金陵是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很多人都关注他的动向。 “哼！” 张老太爷闷哼一声：“此子豺狼之性，一朝得志，便刻薄寡恩，亏得当时没把语容嫁给他！” 张语之与张语容虽入了卫家的山门，但未必要在卫家修炼，因乡试的缘故，启了蒙，受了法，领了些资源便回来了。 主要是担心掌握不到王蠡的动向，同时还得防着三个异母兄长。 其实张语之挺羡慕王蠡的，哪家都有蛀虫，张家也不例外，都是跟随老太爷打江山的老人，动不得。 哪象王蠡执掌大权，借着王善保谋取王家之事，把二房三房踢走了，又狠狠清洗了番，如果有条件，他也想把那些老东西踢走，换上自己的人。 同时王蠡能请动典狱司，也让他忌惮不己。 要想扳倒王蠡，越来越难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 “哎~~” 张语之看了眼貌美如花的妹妹，叹了口气道：“他是做大事的人，根本不在乎名声，暂时别再招惹他，静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张语容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谁都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典狱司！ 池青把玩着锁魂链，沉吟道：“此子快刀斩乱麻，倒是果断的很，仅这心性，已是不俗，你可和他提过加入的事？” “还没呢！” 清瑶摇摇头道：“弟子先施恩义与他，打算过一阵子再提！” “带快点，他若中了举，明年会试，皇帝或许会给他放水，保他中进士，必有重用，一定要在乡试之前办妥。” 池青催促。 “哦？” 清瑶眸中现出不解之色。 池青道：“皇帝要动荣宁二府了，或会以他为刀，我们需要在朝廷里有个自己人，至少能摸清宫里的动向。” “为何会是他？” 清瑶更加不解了。 池青道：“天下承平百年，乡宦豪绅盘根错结，难得此子身家清白，行事又狠辣，皇帝不用他用谁？ 最初皇帝用的是林如海去清查盐商，结果林如海不明不白的死去，你当皇帝不动怒？他只是没有更好的刀罢了，现在王蠡主动递刀柄过去，皇帝若是不接，就不是皇帝了。 而且下界人心沦丧，上界的根基亦有动摇，怕是大乱将起，譬如那警幻仙子，便动起了金陵龙脉的主意，还打发了些花魂下界，所图甚大。 其余各界也都会从下界着手，大郑的江山未必能传两三百年了，我们典狱司也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如王蠡这样的人才，应尽早发掘过来，一味的施恩不可取，当恩威兼施。” “是，弟子知道了。” 清瑶执手施礼。 此时的薛家，薛姨妈哀声叹气，虽然荣国府已经没落，贾赦又卷入了官司，但是在她的传统观念中，宝玉含着金钥匙长大，要比王蠡靠谱些。 可宝钗居然在王蠡家过夜，形同于主动与荣国府划清界限，让她心里堵的慌。 薛蟠则是嘿嘿暗笑。 当宝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了，眼前不时闪出宝姐姐手腕间的那一抹雪白，就好象最美好的东西被人抢了似的。 查账持续了三天，合计追回银子七千三百两，这点银子在王蠡眼里不算什么，主要是寻个由头清理门户。 毕竟二叔三叔经营日久，父母又生死不知，自己在金陵还能镇得住，万一中了举，明春去京城赶考，指不定就会有人与二叔三叔暗通款曲。 进京赶考不可能带着香菱小翠，他怕二女被刁奴欺负，忍无可忍用了术法神通去对付凡人，典狱司那里也是个麻烦事。 不如先下手为强。 一个庄子，又不是国家，无所谓提拨人才，收买人心的说法，这批人不行，找人伢子再买一批便是。 原本上百人的庄子，只剩了几十个，都是地位低微，没资格贪拿的年轻丫鬟和小厮，借用宝玉的话，几乎没有死鱼眼珠子了，看上去还是挺清爽的，王蠡将之提拨，打理庄子。 这可是意外之喜，无不感激泣零，王蠡又给佃农的租税降了一成，立刻稳定了人心，迎来了一片叫好。 庄子里人少了，暂时王蠡也不急于从外面买人，给仆役丫鬟涨了一倍工资，虽然干的活是以前的两三倍，可她们愿意啊。 而王善保的案子交由金陵府审理，王善保和贾赦均是暗喜，在他们看来，贾雨村是贾政提拨的，岂不是心向贾家？ 不料贾雨村不讲情面，直接重刑伺候，把王善保打的哭爹叫娘。 “公子，有位叫司棋的姑娘找你！” 王蠡早起正练着剑，一个眉目普通，约十三四年纪的小丫鬟怯生生唤道。 香菱道：“肯定是为王善保而来，公子要不要见她？” “见吧，请她进来！” 王蠡也觉头疼，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和司棋说清楚为好。 “是！” 小丫鬟施了一礼，匆匆而去。 不片刻，司棋来了，面色憔悴，一见面就跪下，低着头，止不住的哭泣。 “司棋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王蠡赶忙扶住司棋。 司棋的膝盖却如生了根般，跪着不肯起，还得稍稍用力，才提了起来，不料司棋趁势一扑，整个人都扑进了王蠡怀里。 第一五三章 斩立决 第153章 斩立决 小翠和香菱避在屋里，与秋容小谢一起暗暗摇头，以前来这么多回，司棋都没向王蠡投怀送抱，今天一句话不说，就扑进王蠡怀里，什么意思，还用猜么？ “司棋姑娘，你这是干嘛？” 王蠡手忙脚乱的把司棋向外推。 司棋扑的更紧了，索性抱住王蠡不放，或许是委屈，豆大的泪水成串滴落。 她的衣着异常单薄，衣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隐见细腻的肌肤，很可能来之前沐浴过，不仅浑身上下，发髻间都透着芬芳，挨来蹭去，要说没感觉根本不可能。 可是王蠡不想被小翠她们看笑话，而且真要吃了司棋的豆腐，又不给她办事，依那刚烈性子，搞不好一头就往树上撞了。 王蠡强拉住司棋的手，脸一沉道：“司棋姑娘，有话你就说，何必如此？” “求王公子救救我姥爷！” 司棋终于哭哭啼啼的说了出来。 “哎~~” 王蠡叹了口气道：“案子由金陵审，应天按察使司在盯着，我区区生员，哪有什么办法。” 司棋扭扭捏捏道：“姥姥说了，只有王公子能救姥爷，还说……还说王公子若是愿意救佬爷，就把我让给公子。” 王蠡愕然！ 司棋虽然不是绝色，可身材火辣，目测身高有一米七几，女子能长这么高，非常难得了，如能收入房中，还是挺让人向往的。 况且性子泼辣，能管住那些丫鬟妈子。 司棋既然亲口说出让字，就不可能明媒正娶，最多只能做妾，王蠡不愿娶司棋，做妾还是可以考虑的。 可这案子，他没法干预，也不愿干预，于是重重叹了口气道：“司棋姑娘秀外慧中，天底下哪有不动心的男儿，我也不能免俗，可这案子非同寻常，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牵扯进去。 你想想，上元县的案子为何要交给金陵府来审？说明朝中有大人物插手，听我一句劝，别听王善保家的胡扯，别说是你，就是我牵扯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真有这样厉害？” 司棋吓了一跳。 “骗你作甚？其实王善保的权势再大，也只是家生子，在荣国府眼里不值一提，贾家真正想保的是贾赦。 这案子多半牵扯不到贾赦头上，就算王善保攀咬贾赦，贾赦也可以诬告为由推托，王善保拿不出证据，贾府台就奈何不了贾赦。 反是你，一旦王善保真去攀咬贾赦，就是以奴欺主，你是王善保的外孙女，若是秦显家的不愿保你，你的处境会非常不妙，甚至有可能被发卖出去。” 王蠡认真的点头，心里则是暗暗叹了口气。 他也想借机把贾赦掀翻，可细细分析，几乎没有可能，关键是贾赦有爵位，金陵府只能传唤，不能动刑，贾赦大可抵赖。 “公子，这该怎么办才好？” 司棋一把抓住王蠡胳膊。 王蠡道：“司棋姑娘若是愿意，我可以去见见你家二小姐，把你赎出来，你看我这多好，人少又清静，哪像荣国府，头上婆子妈子一堆，做什么都不利索。” “这……” 司棋迟疑道：“我还是先回去，找个机会探探二姑娘的口风吧，好了，佬佬还等着我回话呢，我该走了。” “行，我送送你！” 王蠡把司棋送出庄子，还贴心的叫了辆马车，司棋感动不己，虽然身在车上，可一颗心，已然飞到了王家的庄子里。 王蠡的判断没错，贾雨村也头疼的狠。 王善保的案子，是刑部下文让他审，以他的政治敏锐性，立刻就嗅出了朝廷对荣国府的恶意，因此毫不顾忌的对王善保用了刑。 想那王善保养尊处优大半辈子，什么竹签、烙铁都没上呢，仅仅是打了几板子就招了，说是贾赦授意，在回京前把王家吃干抹净。 再说到具体行事，贾赦只是暗示了他，连毒药都是王善保自己弄的，想凭此给贾赦定罪，很难。 门子站一旁，瞅着贾雨村心事重重，劝道：“老爷不必忧心，若是朝廷真要审贾赦，应先将爵位革了，如今爵位尚在，怕是……” 说着，拿手指了指屋顶，又道：“怕是那位对贾家仍有些念想，只是敲打一番，就看贾家识不识趣了。 老爷不妨该传唤还是传唤，问过便放人，给王善保定了罪，呈交应天按察使司与刑部，倘若小的猜错，上面应会叫老爷重审，老爷再做准备也不为迟。” “不错！” 贾雨村眉眼一展！ 确实，不革了贾赦的爵位，他一个地方官根本没法审案。 “哈哈！” 贾雨村哈哈一笑，回案上，写了封手令，唤道：“来人，去一趟荣国府，把贾赦请来问话！” “是！” 两个差役拿过手令，转身而去。 不片刻，贾赦到来，贾雨村例行公事的问了些情况，就把案子结了，给王善保定了两条罪，一是图谋王蠡家产，下毒暗害王长云，二是攀咬主家，居心歹毒，判斩立决，弃市三日。 以此呈刑部与应天按查使司。 并顺手把三叔父子给放了。 如今的庄子里，全是王蠡的人，而且王蠡自己也住了进去，根本不在乎这父子俩人。 只不过，贾府里闹翻了天。 王善保家的跪在老太太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哭，不停的扇自己耳光。 王夫人、邢夫人、贾赦、贾琏夫妻、宝玉、三春，及在荣国府的诸女全部在场，妈子婆子及各路家生子，则围在外面。 这已经是动摇族本的大事了。 “我家待你不薄，你俩口子却如此攀咬于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贾赦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心虑，老脸通红。 “哎~~”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王善保是一时糊涂啊，本来这事与你无关，但我们家是忠良之家，若是收留犯眷，会有辱祖宗之名，只能委屈你啦，凤丫头，把他们一家的身契都还过去罢。” “诶！” 凤姐给平儿使了个眼角，平儿会意离去。 王善保家的差点晕倒。 虽然她是奴籍，却比外面那些人过的好多了，放归之后，一切社会作废，纵有浮财，也会坐吃山空。 更何况没有贾家做靠山，只怕三天两头就有地痞小吏来打秋风，被撵出府，意味着她这一家子基本上完了。 “老祖宗！” 王善保家的用力磕着头，泪流满面。 老太太什么都不说，站了起来，鸳鸯搀着，向后走去。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一五四章 清瑶来邀 第154章 清瑶来邀 三日后，刑部复函，皇帝朱笔御批，准了贾雨村的判决，王善保当街开斩，弃市三日。 贾雨村松了口气，显然，门子的判断是对的，不过也让他对佛门更是忌惮，主要是他不清楚佛门盯上自己的目地，总是寝食难安。 贾赦虽逃过一劫，却是病了，分明是给吓的。 按理说，司棋是王善保的外孙女，需要服丧，但是王善保是定罪被斩，丧可服可不服，而且司棋是家生子，身家性命不属于自己，跟主子讲不起孝与不孝，主家让她服，她就得服，不让服，就不用服。 迎春便是免了司棋的服丧，依然服侍左右。 司棋看了看迎春，吞吞吐吐道：“姑娘，这两日我素来心惊肉跳，总感觉有不好的事儿。” “哦？” 迎春正看着《太上感应经》，头也不回，只轻哦了声。 这冷漠的态度，让司棋的心凉了半截。 她原本不是二姑娘房里的人，是大房那边的，又有王善保夫妻撑腰，日子还是挺不错，可是随着王善保被斩，王善保家的及其子女被撵出府，贾赦屁股上的屎也未完全擦干净，周瑞家的趁机把手伸到了大房那里。 以前王善保是大房的人，周瑞是二房的人，各自跟着邢夫人与王夫人斗个不休，现在大房的势力几乎残了，她的地位也变得尴尬起来。 就以莲花儿、绣橘等迎春房里的小丫鬟来说，曾经对她言听计从，如今却是不太服管教了。 她觉得有必要与元春提一提放归的事，虽然她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处境，不太可能给王蠡做正妻，但做妾也能接受。 而且王蠡话里行间，有让她打理家业的意思，岂不是比在迎春手底做个朝不保夕的大丫鬟要好？ 更何况她本就对王蠡芳心暗许，于是咬牙道：“我打小服侍姑娘，若是有朝一日，家里将我发卖出去，姑娘该如何是好？” 迎春淡淡道：“你又没干了什么大不是，打发你作甚，真要是将你发卖了，我还十分说情留下，岂不连我也完了，依我说，将来终有一散，女儿家都是要嫁人的，既是家里配与你，总不会差，去便去罢。” 司棋心里拨凉，彻底对迎春不抱指望，只是如今的她不比以往，没了王善保撑腰，不能随随便便离府，心里虽焦急，却一时也无法可想。 而王蠡自打搬回庄子之后，薛蟠兄妹，薛蝌兄妹，柳湘莲，甚至田良耜与青梅兄妹也时常来做客。 毕竟人都喜欢华屋美宅，既便是修道高人的洞府，也无不布置的美伦美焕，这是人性。 王蠡不吝于以美酒美食招待，钱财对于他只若浮云。 青梅是半人半狐血统，与小翠一见如故，两丫头关系好的不得了，而宝钗与宝琴的关系，则是有些微妙。 宝钗每回来，都把自己当作了半个女主，热情待客，香菱并不大在意，她的心思多数在修炼上，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对名份也不苛求，只是宝琴尚未熄了对王蠡的想法。 女儿家的事情，最好是不参与，况且有女子为自己争风吃醋，王蠡也沾沾自喜，甚至有时候会邪恶的想，能否堂姊妹共侍一堂？ 当然，王蠡只是想想，并没有任何表示。 这日，家中无客，却是清瑶登门拜访。 王蠡亲自出迎，正见清瑶站在庄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清瑶的衣着，和寻常富家女子没什么区别，一袭贴身的薄衫，下着时下流行的十折裙，发髻梳有留海，表明姑娘家的身份。 容颜也是极美，气质则飘缈入仙，不过王蠡从不敢对清瑶有什么念想，主要是他清楚这类女子的心思在修行上，谁若是爱上了她们，只能是悲剧。 相对而言，家中的诸女才更加接地气。 “原来是清瑶姑娘。好久不见了。” 王蠡呵呵笑着拱手。 清瑶手执锁魂鞭，拱手道：“王公子这庄子挺不错的，不知可否领我瞧一瞧？” “固所愿也！” 王蠡非常自然的与清瑶并肩而行，就如多年的老友，不涉男女私情。 庄子位于城东朝阳门外，梅花湖畔，原主的父母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搞来这么一片地，修出庄园，二叔三叔掌权期间，沉迷享乐，大兴土木，并掘暗渠引清溪之水，如今全便宜了王蠡在美人面前卖骚。 一边走着，王蠡一边指点，清瑶不时插上两句。 庄子东侧，便是王家的田地，有桑田与农田，足有千亩，桑树郁郁葱葱，满树碧绿中结着一簇簇紫红色的桑椹。 以前二叔三叔不许佃农采摘桑椹，着人集中采摘，贩于市集，王蠡取消了这苛刻的规定，只要佃农肚子够大，随便吃。 主要是卖桑椹一年也就几十两银子，他看不上这点小钱，索性大方些，这也从侧面证明王蠡并不是个当家的人。 如果搁在现代，恐怕他的作风和撕葱公子差不多，败，使劲败，反正我家业厚，看能败多久。 不过把话说回来，商二代从来没有因花钱大手大脚败了家的，都是盲目投资，或者踩了金融陷阱才败掉了家业。 绕了一圈，在一处亭子坐下，清瑶把锁魂鞭与一份玉简一并递去道：“师尊叫我拿给你的。” “多谢了。” 王蠡接过。 清瑶直言道：“不知王公子可有兴趣加入典狱司？” “哦？请清瑶姑娘详说。” 王蠡不置可否。 清瑶道：“典狱司是上界诸仙并佛门专用于干涉人间事，以龙虎山、青城、小林寺、茅山、大悲寺、峨嵋、崂山及昆仓各出一混元，作为决议，人间典狱司受其管辖，多由各派弟子充任，也常择外界良才充实。 典狱司内部大体与锦衣卫类似，设南北衙，南衙统长江以南各州府县，师尊在南衙中位列长老，有参事决议之权，师尊说了，王公子若入典狱司，职同百户，不公开身份。” 王蠡没有回绝的意思，毕竟人家上门来请，不加入既便算不上敌对，关系也会大不如前，换句话说，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更何况他还欠了清瑶师尊池青的人情。 而且不公开身份，也甚合他心，毕竟他是读书人，典狱司则是仙界常驻人间的机构，直接加入典狱司，文界那里说不过去。 “我需要做什么？” 王蠡问道。 第一五五章 操弄人心的高手 第155章 操弄人心的高手 清瑶笑道：“暂时不需要做事，按步就班的考科举，当你的官，最多透露一点皇帝和朝廷的动向，以后由我与你单向联系，除了我和师尊，你在典狱司中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可信。” 王蠡挺无语的，这不就是密探么？ 不过转念一想，也符合常理，典狱司有八大派撑腰，不缺打手，如果自己仅仅是能打，最起码在道境之前，不会入典狱司的法眼。 但自己一方面与赵明伦休戚与共，另一方面疑似简在帝心，正是最好的发展对象啊。 “得清瑶姑娘相邀，荣幸之至！” 王蠡正色拱手。 “以后我们就是同僚啦，那，拿着，这是一百块灵石和一个令牌，还有在典狱司兑换物资的名册，以后每月的薪俸是十块灵石，功劳由九品至一品不等，立了功会有额外奖赏，并可升职，本来应该给你个储物袋的，但是要到紫府境才能用，我就先替你保管一段时间啦！” 清瑶笑吟吟取出个布袋子递给王蠡，恍惚间，似嗅着了她的体香！ …… 清瑶没再多留，只说有需要时会联系，便飘然而去。 王蠡拿着布袋回了屋，四女兴奋异常，数了遍灵石，又打开名册看了起来。 名册有点类似于现代的面板，首先把九品到一品的功劳详述了通，然后是目标索引，分为法器、丹药、功法、灵草灵药、天材地宝等好几个大项，点开看去，是兑换价格，用功绩点与灵石皆可。 但让王蠡无语的是，回收和游戏一样黑，都是半价！ 显然，不会有谁缺心眼的把物资卖给典狱司。 四女则是开心的就着法宝议论起来。 悠闲的日子总是让人沉醉，不知不觉中，夏去秋来。 王蠡的文气已是三尺六，脏腑境的淬炼也完成了，五脏六腑，剑气充盈，实力比之筑基完成的时候提高了整整一倍，并且剑铠的防御力也大为增强。 接下来，是真血境。 真血境的修炼要借用炼髓境，以淬炼过的骨髓生成新血，替换旧血，当全身的血液都被替换之后，肉身修炼大功告成，可开辟紫府。 但是对于王蠡，真血境完成还需要在丹田中凝练剑丸，这也是真正剑修的标志，剑丸出，几不走空，出剑必杀！ 王蠡对此充满期待。 另外陆判与黑白无常自始至终都没来赎回判官笔、生死簿与锁魂鞭，让王蠡很是怀疑，这些东西是不是大路货。 不过对于他也没有太大的用处，索性扔一边了。 香菱与小翠的修炼也不紧不慢，香菱的文气已达到一尺八，晋入了肉相境，并且身形也发生了些可喜的变化。 个头高挑了些，身体玲珑了些，配上那秀美的面容，已经初具美人风范了，不过王蠡仍坚持着自己的底限，他打算待香菱年入十五，再来摘取。 十五及笄，可嫁人！ 小翠的文气不及香菱，只有一尺二，但修为提升很快，已是筋相境了，毕竟她在受伤前，曾是真血境，如今等于是换一条路子重修。 秋容小谢则是不见外人，不过她们也没有落下来，从外表，体温等多项指标来看，几乎与活人无异。 除了还是没有影子，也仍然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日，书院散学之后，杨廷鉴把王蠡叫了过去，问道：“再有几日便是乡试了，你可曾去找过苏妙贞？” 不是杨廷鉴提醒，王蠡都快忘了这事，只得道：“还没！” 杨廷鉴挥挥手道：“今晚就去，莫要耽搁。” “是！” 王蠡老老实实拱手应下，还别说，心里挺期待的，穿越来这么久，为维护自身形象，都没逛过青楼。 今晚是奉师命逛窖子啊！ 出了门，正见田良耜兄妹。 田良耜嘿嘿一笑：“王公子，艳福不浅呐！” “哪里，哪里，院长之命，不得不从。” 王蠡笑着拱手。 “哼，就知道你们男人不是好东西！” 青梅见着王蠡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气不打一处来。 王蠡清楚这种事和女人没法说，索性一溜烟跑了。 “哥，你看他，去会苏大家跑那么快！” 青梅不愤的跺脚。 田良耜明智的闭上了嘴。 十里秦淮，夜晚正是人烟鼎沸之时，河面上，一艘艘画舫开张营业，靡靡丝竹声娓娓传来，而道旁的青楼则是灯火通明。 一名名宾客哈哈大笑着被迎了进去，也有老鸨来拉王蠡，自然是轻轻闪开。 苏妙贞并不在传统的青楼里，而是独居一间二层小楼，门上有牌匾：清平居。 这也不奇怪，明末的李香君便是独居，另有寇白门是娼门出身，索性就在家里待客，而柳如是更是南京、苏州、松江与杭州来回跑，教坊司根本约束不了。 不过这样的自由，也只限于名气大的头牌，有大量的读书人环绕在石榴裙下，寻常青楼女子比不了。 “公子可有预约？” 王蠡刚敲了门，就有一名俏丽的丫鬟打着灯笼出来，探头问道。 王蠡道：“我叫王蠡，与苏大家有约。” “原来是王公子，姑娘正在待客，不过不碍事的，姑娘说，只要是王公子过来，不用通报，请随我进来吧！” 丫鬟甜甜一笑，引着王蠡进了门。 讲真，王蠡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待客二字太扎心了，不过又暗暗一笑，自己和苏妙贞本就没什么，无非是场交易而己。 院里，传来轻柔的丝竹与调笑声，当王蠡被领进屋的时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苏妙贞高坐上首，左右各有两个年轻人，身边有美人相陪，姿色虽是一等一，与苏妙贞相比却总是差了些味道，清倌人所独有的垂鬟小辫也没了，显然是破了身的红倌人。 而苏妙贞的身边空无一人，王蠡莫名其妙的心情舒朗起来。 但随即，就心中一凛，他突然意识到，这未必不是苏妙贞故意为之，人的下限就是这样被一步步拉低的！ 最开始，自己听到苏妙贞待客不大高兴，却是管不了，在看到苏妙贞独身一人时，又心生喜悦，这不明摆着自行降低了底限么？ 毕竟屋里，还有四个大男人。 再想到院长曾说过，苏妙贞师从柳如是，就不奇怪了。 柳如是本就是操弄人心的高手，否则何以周旋于复社诸才俊之间？苏妙贞能学得三招两式，倒也不足为奇。 谢谢好友战栗的贵公子的两张月票，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一五六章 酒令 第156章 酒令 “原来是王公子！” 苏妙贞欣喜的站了起来。 席间有四道不善的目光，紧紧盯着王蠡。 “见过苏大家！” 王蠡拱了拱手。 苏妙贞如狐狸般的笑道：“妾不知王公子要来，席间已没了座位，不如就坐妾身边吧。” 顿时，那四人脸色都变了。 更有一人喝问道：“此人是谁？何德何能敢坐苏大家身边？” 苏妙贞笑吟吟不说话，她虽然倾向于将红丸交给王蠡，却也得王蠡有本事来采摘才行，若是王蠡被这几名学子拦住，又有什么资格摘取她的红丸？ 或许她会另外选择一人！ 王蠡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其实无论哪个世界，男人争的就两样东西，一是权势，二是美人。 谁说仙人无欲无求？人家玩的是神交，高端货，八戒只是酒后调戏嫦娥，就被玉帝打落凡尘，为什么？ 因为八戒染指了玉帝的禁脔！ 王蠡立刻端正了心态，对苏妙贞已经不抱男欢女爱之想了，而是持以一种角逐的态势。 换句话说，以前面对苏妙贞时，王蠡稍微带着些舔，主要是苏妙贞的美貌与名气带来的压力太大，任何男人，都会不自禁的在她面前矮一头。 这也是自明末以来的风气。 而此时，王蠡想明白了，苏妙贞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舔是舔不出结果的，只有展现出强大的一面，将之征服！ “咦？” 苏妙贞轻咦一声，真切感受到了王蠡气势上的变化。 “在下王蠡，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王蠡微笑拱手。 那人正待开口，苏妙贞已提前道：“这四位，乃我金陵府的俊彦，分别是陈墨陈公子，祖籍松江，乃陈子龙后裔。 这位是顾明顾公子，祖上顾炎武，想必王公子亦知其名。 这位是文钦博文公子，乃文震孟之后。 这位是陈之美陈公子，乃陈贞慧之后，四人都会参加今科乡试。” 王蠡默然，这四位都是前明复社中人的后代，虽然太上下诏解散了复社，但复社化整为零，其人不再打着复社的名号，改以私谊论交。 到底大郑不是满清政权，虽明白复社仍是名亡实存，却不可能下发诸如几十人聚在一起就要砍头的禁令，只能听之任之。 如今江南乡宦，十之七八都是复社中人的后代，充斥一二级书院，几乎垄断了南直隶的科举。 这四人的先祖，均曾名动江南。 不过王蠡也不惧，拱手道：“原是四位，久仰了，王某见猎心喜，盼在乡试上能与诸位一较短长。” 顾明哼道：“乡试是乡试的事儿，押后再说，苏大家青睐于你，是你的福份，我等本不欲多说，但身为苏大家好友，却有为苏大家把关之责，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在苏大家身边！” 王蠡眼神微缩，这就和现代的男闺蜜团差不多，振振有词，把关挑选，实则是刁难竞争对手。 如果不是看破了苏妙贞的本质，说不定王蠡会拂袖而去，再也不理苏妙贞之事，不过既然起了征服的念头，就不能走了。 花苏妙贞的钱，取苏妙贞的红丸，天底下还有什么比这更畅快惬意之事？ “哦？顾公子待如何？若要比试神通，在下当场奉陪，若是吟诗填词，也请划下道来！” 王蠡冷冷一笑。 “哈~~” 顾明哈的笑道：“乡试有的是比试神通的机会，就莫要在清平居撒野了，而诗词一道府试已然考过，再于苏大家面前卖弄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行酒令如何？ 你若胜了，自有资格坐苏大家身畔，若是败了，我等也不撵你走，只望你有几分自知之名。” 王蠡微微拧眉，酒令他不擅长，或许论起行酒令的功力，还不如黛玉宝钗，但是行酒令讲究的是才思敏捷，旁征博引。 而王蠡每日以咏叹读书法诵读文章，不仅文气渐长，更重要的是，前世学过的知识都陆续的记了起来。 要说论起知识之庞杂，古人远不如现代人，等于他的大脑中，有一个知识库，可以随时翻捡索引，这不是古人能比的。 王蠡见着苏妙贞那期待的妙眸，再回忆前世看过的有关酒令的知识，尤其是红楼梦中的各路酒令，大体有了数，点头道：“有何不可？” “好，我们也不欺你，由苏大家行令！” “王公子，可否？” 苏妙贞笑吟吟道。 “苏大家，请！” 王蠡坦然示意。 苏妙贞道：“日前我思得一令，请诸君指教。 雪花落地无声，抬头见白起，白起问廉颇：为何不养鹅？廉颇曰：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这……” 陈墨、顾明、文钦博与陈之美相视一眼，颇觉头痛，苏妙贞行的令，看似东拉西扯，全无关联，稍一回味，却是奥妙无穷，难度更是前所未见，使得他们均是忍不住的埋头沉思。 “诸位可否自尽一杯？” 王蠡微微笑道。 “你且先饮了再说！” 文钦博嘴硬道。 “哈~~” 王蠡哈的一笑：“苏大家的酒令首先是一种花，要求落地无声，接一个与此花有关的古人，由这古人引出另一个古人，前古人和后古人一件事，后古人须以一阕五言应答，还得前后串连，不许硬凑。 酒令中，雪花落地无声，自见白色起，由白起引出同为战国名将的廉颇，白起问为何不养鹅，鹅也是白色，廉颇曰：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妙，苏大家不愧才女之名，廖廖两句，把鹅在水中畅游的神态描绘至极尽，若是苏大家早生了千余年，或会被王右军引为知已呢！” 众人一想，确是这么回事，可仅仅明白，依然没人接腔，毕竟这厥酒令考校的是旁征博引功夫，短时间内，很难应对。 而且是王蠡解析的酒令，他们多多少少要些脸。 苏妙贞美眸中现出讶色，喜道：“看来王公子是胸有成竹了，不妨说来听听？” 王蠡道：“既然苏大家提到了竹，那我便以竹为题接令，笔花落地无声，抬头见管仲，管仲问鲍叔，如何不种竹？鲍叔曰：只须三两根，清风自然足！” “妙极！” 苏妙贞抚掌赞道：“管城子别称为笔，鲍叔与管仲同是齐桓公的大夫，管仲问如何不种竹，是由于竹是制笔管的材料，鲍叔曰：只须三两根，清风自然足，这两句巧妙的烘托了竹子的意境，王公子果不负盛名！” 第一五七章 动情 第157章 动情 陈墨、顾明、文钦博与陈之美颇有些坐不住了，尤其是苏妙贞看着王蠡的美眸，煜煜生辉，让他们极为吃味。 话说来这里的，谁对苏妙贞没点觊觎之心？ 虽然他们有自知之明，多半摘取不到苏妙贞的红丸，但是往后能一亲美人香泽，也不枉好男儿风流一场。 反正苏妙贞再美若天仙，也只是个妓子，玩玩而己。 苏妙贞仿佛盯上王蠡，又道：“妾与王公子有棋逢对手之感，幸又得了一句，请听好：蛀花落地无声，抬头见孔圣，孔圣问颜回，因何不种梅，颜回曰：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支开！” 王蠡赞道：“虫蛀之处必有孔，是以孔圣开篇，而孔圣与颜回乃是师徒，梅花有色与颜相接，颜回答曰：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支开！ 不过我亦有一句，请苏大家指点……” 正说着，苏妙贞浅浅笑道：“王公子且慢，妾再增加两个要求，其一，鹅、梅、竹皆可划入禽兽木卉之类，为突出新意，结令不能以此来结。 其二，白起廉颇、管仲鲍叔、孔圣颜回皆为文臣武将，也不能以这类人结令，虽然苛刻了些，但想来难不到王公子吧？” 王蠡目光有些深邃，这香泽不好亲啊，不过既然打开了思路，剩下的无非是套路而己，他的大脑如超算在运算，很快就了然无胸。 笑道：“苏大家既加了两个菜，那我再加一个菜，如何？” “请讲！” 苏妙贞眸中满是好奇之色。 王蠡道：“我若对上来了，还请苏大家喂我一杯酒，以滋奖励，如何？” “不可！” 顾明面色大变！ 这是什么？ 这是亵渎啊！ 如苏妙贞这类即将参选花魁的女子，对贞洁异常看重，等闲不会和任何男人有亲蜜接触，不然会身价大减。 苏妙贞却是嘴角微微勾勒，笑道：“无妨，横竖一杯酒而己，四位若有佳句，亦可争辉。” 四人顿时眼神一亮！ 可随即，又黯淡下来。 凭心而论，四人都是一时才俊，有了王蠡提示的套路，接一句并不难，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但苏妙贞恰到好处的提了两个限制条件，又立刻堵死了他们的思路，不得不从新思忖。 王蠡哈哈大笑：“这有何难？天花落地无声，抬头见宝光，宝光问维摩，斋事近何如，维摩曰：遇客头如鳖，逢僧项似鹅！” 顿时，四人的面色难看之极，怔怔说不出话来。 苏妙贞则是暗松了口气，笑道：“宝光是天竺佛名，维摩也是天竺有名居士，佛向居士问斋，维摩答曰：遇客头如鳖，逢僧项似鹅，寥寥两句，极为应景，尽现斋事之繁忙！ 王公子，果大才也，拿酒来！” 一名丫鬟斟了杯酒，递给苏妙贞。 四道满含妒忌与愤怒的目光凝聚在了苏妙贞身上，苏妙贞款款上前，双手的白晰玉指捧着酒盅，奉上道：“王公子，请！” “苏大家，说好了喂我的！” 王蠡却是嘿嘿一笑。 “王蠡，莫要过份！” “休要折辱苏大家！” “苏大家给你敬酒，已是给足了你面子，莫要不识好歹！” 席间发出阵阵怒喝。 “尔等可有佳句？” 王蠡回首喝道。 “这……” 怒喝声立刻哑了！ 苏妙贞眼里，异彩涟涟！ 正如王蠡的猜测，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当初找上王蠡，不仅仅是有才，相貌俊秀，关键是，王蠡身上有一股子野性，没有大家子弟的酸腐气，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仿佛视王候英杰如无物。 这其实是现代人所独具的气质，自信、开朗，不会为权威屈服，因为王蠡所处的现代，讲究个人的原子化，对权威充满着质疑与不屑，并且因内心中人人认同平等的观念，不会对上位者卑躬屈膝。 也正是这股气质，吸引了苏妙贞，当时只是觉得，委身给王蠡不吃亏，总好过那些蠢胖如猪的员外们。 即便她是柳如是的弟子，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入了娼门，想保住清白之身亦是难如登天，因此与其把身子给别人，不如给了王蠡。 之后是否要为王蠡守身，她就具有相当的自主能力了，这要看王蠡能在她的心里走进去多深。 而此时，王蠡淡淡一句，竟让她心如鹿撞，一股莫名的情愫滋生而出。 对的，就是那个视权威如刍狗的味道！ 王蠡喝退了四人，转回头，看着苏妙眸，眼神中带着赤果果的野性与侵略。 苏妙贞顿时心跳加速，有种被剥光了暴露于王蠡目下的羞耻感，可这种感觉，让她心灵颤栗，俏面不禁染上了一层酡红。 是的，自小为倡，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表面的镇定自若下，实则是一颗不安全的心灵，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男人，为她撑起一片天！ 也与她的修行有关！ “王公子，请！” 深吸了口气，苏妙贞双手托着酒盅，移向王蠡的嘴唇。 王蠡一饮而尽！ 嗯！ 酒香！ 美人儿的手，更香！ 而那四人，心灵中仿佛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喀嚓一下碎裂了。 王蠡牵起苏妙贞的柔胰，微微一笑：“苏大家，请！” 苏妙贞红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领着王蠡坐在了上首，她则坐在一旁，一副乖顺模样，分明是动了情。 如这般女子，阅尽天下男儿，轻易不会动情，可一旦动了情，就难以抑制，或者可以认为，是被征服了。 这比单纯的男欢女爱还要可怕！ 宝钗、香菱动情，尚能把持的住，而如苏妙贞这种女子动情，会难以自制。 此时，就不自禁的将娇躯向王蠡靠去。 “哼，我们走！” 顾明看不下去了，拂袖出去。 陈墨、文钦博与陈之美也难以忍受，跟着离去。 出了清平居，四人同吁了口浊气出来，心里充满着挫败感。 陈墨更是恨恨道：“想不到苏大家竟会对这样一个品行不端之人动了情，令人气恨难当啊！” 陈之美幽幽道：“不过作茧自缚罢了。” “哦？此话从何说起？” 顾明不解道。 陈之美冷笑道：“鹿鸣宴后便是选花魁，若是王蠡与苏大家相互倾心，岂能坐视苏大家被一树梨花压了海棠？再以王家的家业，根本出不起价，呵，我倒要看看，那天他会否坐视。” “诶~~” 文钦博摆了摆手：“王蠡虽出不起价，但苏大家这些年来，积蓄颇丰，会不会如前朝杜十娘那样，把自己的钱财拿给王蠡去拍下她自己，如此可与心上人一夜春风，之后以她的名气，谁也不能逼她接客，岂不是神仙眷侣了？诸位可能坐视？” “自是不可坐视！” 顾明义愤填膺道：“咱们得合计合计，绝不能便宜了那穷小子，说来说去，不就是银子么，咱们得想办法，凑些银子。 对了，鹿鸣宴时，不如你我四人集全力于一人与他抬价，当天夜里，咱们同享苏大家！” “妙！” 陈之美、文钦博与陈墨同时眼前一亮，脑海中不自禁的幻想起了苏妙贞那蜿蜒辗转的动人风情，那可是血脉贲张啊！ 第一五八章 大出血 第158章 大出血 顾明四人离去之后，苏妙贞把王蠡请入了闺房，带着丝歉意道：“王公子，非是妾要为难你，实是妾的身份不得不为之，还请王公子见谅。 不过王公子确非常人，鹿鸣宴后，能委身于王公子，乃妾之幸！” 说着，苏妙贞俏面微红，转身爬上床头，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小盒子，递去道：“历来花魁约二十万两，这里有二十五万两，妾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公子了。” “苏大家放心便是！” 王蠡郑重接过匣子。 “妾自是信得过公子，公子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苏妙贞笑道。 王蠡顿觉美人恩重，这确实是苏妙贞的身家性命了，如今悉数托付于自己，就觉得肩头沉甸甸的，一种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很想留下来，与苏妙贞温存一会儿，但是内心的理智阻止了他，于是道：“我若留得久了，对苏大家名声不好，鹿鸣宴上再见罢。” “嗯，妾谨祝王公子秋闱高中！” 苏妙贞也不勉强，美眸中含着绵绵情义，施了一礼，就向外唤道：“绣儿，替我送送王公子。” “王公子，请！” 一名俏婢现出身形，盈盈一礼。 “再会！” 王蠡拱了拱手，随绣儿离去。 苏妙贞的闺房里，却是灯影一晃，一名中年美妇兀自出现，乍看约三十出头的年纪，艳美的容貌中带着英气，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豪迈，又有着浓郁的书卷气息，给她带来了独特的魅力。 这不是百年前名动江南的河东君，还会有谁？ “见过师尊！” 苏妙贞施了一礼。 “嗯！” 柳如是点点头道：“你确定要走那条路？” 苏妙贞问道：“师尊看他如何？” 柳如是沉吟道：“尚算不错，只是少了几分书卷气，多了几分匪气，总之不如百年前的学子。” “这年头，王公子也算是可以啦！” 苏妙贞掩嘴一笑。 百年前，就是陈子龙，候方域那一批人，其中陈子龙是柳如是的心头挚爱，因身份差别太大，没能走在一起，引为一生之憾。 后虽下嫁钱谦益，却不是有多爱，纯属心魔作祟，当年被陈子龙抛弃后，柳如是曾发誓，要嫁就个比陈子龙更有才学，名声更大的文人。 钱谦益自忖各方面都合适，遂毛邃自荐，以一句如是我闻敲开了柳如是的门。 柳如是的眉眼间，掠过一抹对往事的回忆，百年过去，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唯有对陈子龙的一份真情藏于内心。 受此影响，她本欲搓合苏妙贞与陈墨，以填补自己与陈子龙有情人未成眷属的遗憾，可这弟子偏倾心于王蠡，让她无可奈何。 本来选择王蠡也罢了，无非一夜春宵，娼门女子，其实对贞洁看的不重，可是苏妙贞动了情，就让她担心不己。 她这一门，称为玄女门，传承自黄帝之师玄女，门中以褒姒为老祖，有南子、西施、赵飞燕赵合德姐妹、潘玉儿等诸多妖女一脉相承，成名期间，几乎都有帝王为之喋血国破。 但是随着皇权加强，制度逐渐走上正规，女性渐渐没了干政的空间，玄女门也日益凋疲。 柳如是本有大才与大志向，却只能混迹于市井，师妹陈圆圆，也被崇祯慧眼识破真身，从宫中赶了出去，改为祸害起李自成与吴三桂。 她这一门的心法，先专情而绝情，情到浓时以慧剑斩情丝，不仅功法圆满，自身心性超脱，再无破绽，还可使那人拜入石榴裙下，终生不渝。 没错，说的就是王蠡！ 若是斩不断，反噬也极为强烈，差不多是反过来。 因此玄女门的女子，轻易不动情，当年，她对陈子龙动了情，结果惨遭抛弃，几乎生不如死。 不过苏妙贞的条件比她好的多，最起码红丸在，能够把干干净净的身子给王蠡，不会因身处娼门受了轻视。 心气足，自然信心足，成功的几率会大上一些。 “你自己要小心！” 柳如是缓缓点头。 王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书院，杨廷鉴以书院为家。 “如何？” 杨廷鉴放下《金瓶梅》，问道。 王蠡道：“苏大家说历来花魁约二十万两左右，她拿了二十五万两给学生。” “哎~~” 杨廷鉴叹了口气：“崇祯之前，花魁不过几千两，至多万两，但是候方域为李香君梳笼，花了十万两，从此之后，这个价格就回不去了。 至国朝建立，南教坊司嗅出了其中商机，借鹿鸣宴搞花魁大赛，又授意商贾加价，致使近几届，均在二十万两左右，苏妙贞给了你二十五万两，未必稳妥。” 王蠡不由暗暗责怪起了候方域，花十万两银子给李香君梳笼，这是哄抬逼价啊，抬上去就下不来，只能越涨越高。 杨廷鉴又道：“你去见苏妙贞时，可有事情发生？” “学生遇到了陈墨、顾明、文钦博与陈之美四人……” 王蠡如实交待。 “哦？” 杨廷鉴坐直身子，王蠡对上酒令他不意外，无非是机巧罢了，可是这四人背后的家族…… 许久，杨廷鉴道：“四家皆为江南巨富，若我所料不差，那四人落了脸面，或许也看出了苏妙贞已对你动了情，必不甘心，将于花魁赛上联手狙击你，二十五万两肯定不够。 这样罢，老夫这里有一百万两你先拿去，过两天，再为你凑一些，务必要将苏妙贞拿下！” “这么多？” 王蠡瞠目结舌，都上百万两了，我也成了哄抬逼价的人了？ 如果把苏妙贞的身价抬到了一百多万两，后面的鹿鸣宴该怎么举办？ 那些姑娘未必再有动力参加鹿鸣宴了，因为不会有人为她们豪掷百万，苏妙贞只是特例。 “不多，你是不知那几人身家，随随便便凑个百万两不在话下，若是一心与你争，从别处也能拆借来银子。 当年吴三桂尚有冲冠一怒为红颜之说，几个毛头小子，为个苏妙贞弄到倾家荡产也不足为奇，你怕是不知河东君擅于操纵他人情绪，老夫敢肯定，鹿鸣宴时，她必在场。” 杨廷鉴阴阴一笑，又道：“听说你在文界掏了不少文华丹和文气丹，银子不足时也可抵钱，一块灵石大体是十两金，一颗文气丹就是二十两金，而一颗文华丹价值两千两金，你可带在身上，以备不足之需。” 第一五九章 乡试 第159章 乡试 王蠡有些愕然，居然还要自己掏钱？ 这得玩多大？ 更重要的是，文气丹、文华丹与灵石都在小翠手上啊，拿回来怕是免不了一番口舌。 杨廷鉴以为王蠡舍不得，又道：“也罢，老夫就与你透个底，苏妙贞乃玄女门的弟子，其元阴精纯，你若能将之取来，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绝非区区丹药金银能比。” 说罢，叹了口气，颇为惋惜道：“河东君虽巾帼不让须眉，却早早失了元阴，未能采男子纯阳之气与之媾和，致使先天有亏，对了，你的元阳仍在罢？” 刷！ 王蠡脸红了！ 这倒不是不好意思在师长面前谈论男女私事，而是他的元阳确实在啊！ 十六岁的大男人，尚是处男之身，在这个时代极为稀罕。 “在！” 王蠡眼神飘忽，不敢去看杨廷鉴。 “甚好！” 杨廷鉴满意的拿手指叩着桌面，笑道：“考过之后来找我，我再给你些银子，并传你一篇法门，与苏妙贞媾和时，可引动你俩的元阳元阴交汇，增强元气，堪称旷世难寻的机缘。”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双修功法么，杨院长，学识渊溥啊。 “是，那学生先告辞了！” 王蠡恭恭敬敬捧起箱子，转身离去。 一回到家，小翠就留意到王蠡带着的箱子，问道：“公子，里面是什么？” 王蠡神秘兮兮道：“好东西！” “哦？” 四女相视一眼，香菱接过箱子，打开一看，满满的银票，顿时眼里神彩大作，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忙道：“公子，不是你偷来的吧？” “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么？” 王蠡义正严辞，却又嘿嘿一笑：“你们也别问这钱是从哪里来的，过几日我有大用，容我先卖个关子。” 四女更是不解，被撩拨的心痒难耐，但是相处这么久，清楚王蠡外表温和，实则内心竖定，不想说，问也没用。 “公子，吃过了没？” 小翠改口问道。 “糟，忘了！” 王蠡一拍大腿。 “我去给公子下碗面稣鱼面吧！” 小翠噗嗤一笑，移步走开。 王蠡暂时不打算提苏妙贞的事，这显然是个雷，试问哪家的女人能容忍自家男人押上全副身家去为一名头牌梳笼？ 虽然他清楚，四女最终会依着自己，却仍是心虚，尤其对香菱，所以他打算快刀斩乱麻，到最后一天提起，直接拿了文华丹去哄抬苏妙贞的身价。 其实如真能把苏妙贞身价炒到百万以上，不仅苏妙贞出名，他也能出名，不管恶名好名，名声在这时代非常管用。 一晃又是数日。 八月初九，乡试！ 贡院位于秦淮河畔，建筑规制一如府学县学，只是规模更大，大成殿供奉至圣先师与儒家诸圣，已历千年，几经修缮，如今屋舍连绵，足有百顷大小，可容万余学子同时就考。 此时，天际透出薄光，地平线上，层云迭障，丝丝缕缕的阳光透云而出，将云朵染上了一层层的红霞。 贡院大门处，云集南直隶一十四府的考生，合计五千余人。 虽然考举人的年龄限定在四十，但是年近四旬的中年秀才，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偌大的产业需要打理，屡考不中之下，早已丢了书本，失了心气。 几乎过了三十，参与乡试的秀才就不多了。 书院也不鼓励大龄学子参考。 一来，中年人锐气不如年青人，参考的人数太多，拉大了分母，摊薄了分子，中举率下降，对书院的名声不利。 就如现代高考，前些年会有老师暗示班上的差生不要报名，这部分人参考会拉低录取率，影响学校排名。 二来，因着从童生开始免交学费，出于书院的自身利益，也是希望多招年轻人，把中年人尽可能的踢出去。 这和现代的三十五岁一刀切不谋而合。 所以一切的现代史，都是古代史。 一般来说，参试的除了应届往届秀才，还有贡生。 贡生是贡院的学生，府学县学只是名义上起管辖作用，实际上并不教学，贡院却是有正儿八经教习讲课。 另与前明不同，本朝没有监生，但不论什么身份，考试时都以籍贯分类。 南直隶十四府，辟有十四条通道，厢兵全副甲胃，严阵以待。 “诸兄，你我就此分开，唯愿榜上无名！” 王蠡向薛蝌、柳湘莲与田良耜拱手。 “我等亦同所愿！” 三人回礼一揖，依着考号分开，搜了身入场。 贡院有足够的考棚，不需要临时搭棚子，考生的条件一样，王蠡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考棚和府试类似，每人一个丈半方圆的隔间，备有榻、几、矮凳，帘后有马桶。 乡试三轮，第一轮笔试，考两天。 第一天考四书三题，易、诗、书、礼记与春秋各一题，论、诏诰表各一、判五条。 其中论是论述题，出于四书五经，诏诰是公文形式，表是章奏，判则是断案判文。 第二天策论五道，不作为评判标准，只参加第二轮斗法，要求以文气绘景时不得更改原文，否则判负。 笔墨纸砚统一供应，考生只须带着被褥。 王蠡用不着被褥，坐下研墨。 本场的主考官是兵部侍郎李珍，年近五旬，被太上简拨，不属于四王八公派系。 事实上从太上后期起，皇帝就有意识的疏远四王八公，简拨了很多寒门学子，大加培养，很难说王蠡被皇帝惦记上，没有出身寒门的原因。 副考是左佥都御史彭林，同考三人，分别是学政胡彦，应天布政使李承举，贾雨村位列最后。 依然五人主考。 “咚！” “咚！” “咚！” 大鼓重重敲响，滔天文气翻涌，所有考生心头一凛。 有监考官喝道：“时辰已至，正式开考，诸考生勿要急躁，等候发放考卷。” 考院大门落锁，两日内不许外出，提前考完也不许走，这是乡试的独特之处，非紧急军情与朝廷诏令，擅闯贡院者，斩！ 李珍监考，领了王命旗牌，有先斩后奏之权。 一名名吏员，面容紧肃，按号发卷，照例由考生检查封口火漆，签名领考袋。 王蠡认真检查过后，签名领到考袋，拆开封口。 第一卷是三道四书题，五道五经题，论、诏诰表各一、判五条。 虽然乡试策论的份量大增，但四书题是笔试的评判标准，四书不过关，笔试不通过，尤以第一题为重。 第一六零章 皇帝非明主 第160章 皇帝非明主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 此题出自于《论语.里仁第四》。 后面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 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这其中的忠，是汉朝先儒批注尽己就是为忠，尽自己的能力，尽心尽力，是为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谓恕。 这题的政治风向已经很明显了，今上当政，却有太上旧臣阳奉阴维，试问忠的究竟是谁。 次以宽政强调恕，表示朕给你们机会，悬崖勒马，朕继往不究，这也符合仁的定义，给过你机会，你不珍惜，朕再杀你，让你死而无怨。 但问题是，皇帝能容四王八公，攀附皇帝的新贵能容么？ 譬如赵明伦，正磨刀霍霍向猪羊呢，现在猪羊不让杀了，列为保护动物，让拿刀的人怎么想？旧人不去，新人如何上位？ 朝廷的官职是有限的，爵位也是有限的，任何一个朝代，如不能向外扩张，就只能内卷。 大郑立国已有百年，太上未能借着立国的锐气开疆拓土，国内已经形成了大大小小，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早不是万众一心，今上已经失去了开拓疆土的根基，只能挥刀向内。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不仅仅是皇帝的意愿，也是潜祗附从的心愿。 王蠡不由毛骨耸然，果然是帝王心性啊！ 皇帝从骨子里，就没想过与四王八公并存，所谓的示以之宽，缓兵之计耳，四王八公一个都跑不掉。 恐怕朝廷真要起大动荡了，再顺着这思路延展，多半不久后，会向辽东用兵，胜负无所谓，关键在于铲除异己。 红楼梦中，南安王兵败，是贾家命运的转折点，而在本世界里，如辽东兵败，能起到一样的效果。 ‘哎~~’ 王蠡暗暗叹了口气，纵然是他，心里也稍有不忍。 随即就把思路回到破题上。 八股文，首先要破题。 王蠡提笔书写。 圣人之传道以心，而大贤之悟道亦以心也。 接下来承题：夫一贯之旨，圣人传心之要法也，非大贤深契其妙，安能感悟之速若此哉…… 这一题的概要，是仁有大仁小仁之别。 扬扬洒洒数百字写完。 第二题是：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此题出于《论语·季氏十六》，前一句是：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 第三题是：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此题出自于《孟子·离娄下》，大意是子产主政郑国，用车马帮人渡河，孟子不以为然，批评说，如果早把桥梁建好，又何必耗时费力，又哪里需要帮助百姓一个个的渡河呢？ 后两题细思，其实很有意思。 前一题隐约表达了皇帝对四王八公仍占据高位，却尸位素餐的不满。 后一题则是希望把治理天下落在实处，少做表面文章，求取真正的治国贤良。 再结合第一题，表现出了皇帝既要大权独揽，又怕影响天下稳定，既要又要，患得患失，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的心态。 ‘嘿！’ 王蠡突然嘿的暗笑，他大略能判断出，皇帝也不是什么百年不世出的明主，其实想想也正常，皇帝受皇家龙气庇佑，往往长寿，太上已经熬死了好几任太子，还有一些纯属看不过眼，被废。 今上能登基，实属侥幸，不存在必然性，只是恰逢典狱司出手，逼太上退位，刚好轮到他，可谓捡了个皇帝来当，并不是自身有多大的才能。 当然，这种念头，也只有王蠡敢在心里转一转。 诚如苏妙贞的判断，王蠡对权威没有任何敬服。 略一寻思，王蠡提笔书写。 时间缓缓流逝，不觉中，天色过了晌午，王蠡第三题写完，检查了番，与前两题腾抄上卷，才向外招手。 有吏员送来两张干饼和一碗清水。 虽乡试连考两天，但考生依然吃干饼，是为了防止食物变质拉肚子，吃不饱也只能忍着。 好在王蠡晋入了真血境，数日不食也不影响，叫干饼只为不让自己显得突兀。 两块干饼入腹，王蠡微闭双目，小憩了片刻开始写五经题。 论、诏诰表其实不重要，格式对了，就无大碍。 判五条，有点类似于现代的司法考试，以县官的身份，对具体巡查例做判决。 在判决之前，首要是明白判案的目地。 如果仅仅为了追求公平公正，做一个铁面无私的黑判官，百分百会落榜。 历朝历代，求的是稳，而一件冤案，涉及方方面面，所谓挖出萝卜带出泥，一咬咬一串，对大局的稳定不利。 以杨乃武与小白菜案来说，地方上的判决没问题，杨乃武趁小白菜的丈夫不在家，每天花两个时辰，与小白菜单独相处，教她读书识字。 这搁现代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放在礼教盛行的清朝，谁会相信二人清清白白？因此把小白菜丈夫的死归疚于杨乃武与小白菜合情合理。 右杨乃武是举人，家里有钱，花重金连篇累椟在上海的申报申冤，又买通大批文人摇旗呐喊，惊动了慈禧。 当时江南被湘军掌握，慈禧抓住机会，借着杨乃武与小白菜案清洗湘军势力，被杀头罢官者，不计其数。 清末淮军壮大，湘军却因杨乃武与小白案元气大伤，渐渐湮灭于历史当中。 所以说，办案要看大局，讲政治。 不过单纯的讲大局，苦一苦老百姓也不可取，还需要平息民怨，维持稳定，给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不然弄出民变，县令要被杀头。 因此，平衡才是断案的精髓，要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而不是吃瓜群众的立场，以中庸之道处理方方面面。 这其实有些反人性，可治大国如烹小鲜，须战战兢兢，不能图一时之快。 幸好现代司法的核心也是平衡和谐，对于王蠡，不存在思想上的冲击。 另与明清乡试相比，策论的重要性被提升到极高，第一轮主要看四书五经，尤以四书题为重。 第二关的斗法，是以策论为基础，在策论上展开，不能有丝毫含糊。 策论五题，每一题都有两三百字，提出问题，要求考生以三到六百字作答，字数不足或者超过，作废卷处理。 谢谢好友czzhy的两张月票~~ 第一六一章 策论 第161章 策论 策论同样有套路。 所谓判必通律，策必稽古，写策论须从四书五经中择取圣人之言，指出圣人如何解决问题，还要举出典故，证明不是自己胡编乱造。 这样的要求对于现代人来说，完全没有头绪，鬼知道圣人能解决什么问题，但对于熟读四书五经的学子，并不是太难。 难点在于，考生通常缺乏实干经验，写出来的策论多如空中楼阁，虚浮不实，对斗法的影响非常大。 第一题就让王蠡眼神一缩！ 题目是：攻取辽东策！ 后面洋洋洒洒两三百字，介绍辽东的情况。 现在的辽东，和明末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之处。 首先依然是满蒙一家，攻辽东，蒙古必动，从西面骚扰。 其次在满蒙后面，有罗刹鬼暗中支持，因此满蒙可以凭着较少的人口与资源，与中原缠斗百年。 这个时代与地球不同，地理的阻隔并不是太大问题，可以施用法术运来大批物资，并且军中也有大量的文人与修行人效命。 也就是茫茫冰原并不影响罗刹鬼的物资投送。 王蠡凝眉半晌，落笔。 “《孟子·滕文公》曰：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 王蠡的核心，便是合纵连横，指出蒙古与满州皆不足为虑，所虑者，罗刹鬼也，乃蒙古余孽，侵略成性，老巢在极西之地，虽大郑兵锋难及，却也有奥匈、瑞典、波兰等死敌。 故应以连横之计，联合奥匈、瑞典、波兰合攻罗刹鬼，将之夷平。 且自建州窃踞辽东起，朝鲜便首鼠两端，今朝鲜国主，暴戾不仁，滥施民力，怨声载道，朝鲜素为中原属国，大郑有吊民伐罪之责，应发仁义之师，扶立朝鲜新君，并于朝鲜边境驻军，一俟罗刹鬼遭创，便于幽燕、山西、朝鲜，合攻满洲，满洲焉有不灭之理……” 王蠡这篇策论，绝对是惊世骇俗，也会引起极大的非议。但是策论不算笔试，只用于斗法，不管他怎么写，都不影响科举。 反而是叙事越宏大，在斗法时就越能占据上风。 写着写着，王蠡上头了！ 慷慨激昂，挥斥方遒，铮铮铁辞，字字杀机！ 不行，不行，我得再改改！ 王蠡感觉，自己写的不是策论，而是讨逆檄文，连忙晃了晃脑袋，又让心绪平静下来，一字一句的修改，将锋芒潜藏，改为摆事实，讲道理。 到天黑的时候，第一篇策论总算完成。 因乡试不能早走，索性王蠡也不写了，叫来水食，吃过之后，闭目调息，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起，继续书写。 第二题是汉中为巴蜀门户，何以入陕？ 南直隶！ 皇帝想拆分南直隶！ 这种题目，是个读书人，都能联想到南直隶！ 盖因大郑不是大明，从未以金陵为都，南直隶之所以存在，是当初太上领兵南下时，与江南豪强大族做的妥协，南直隶作为一个行政上的整体，不予拆分。 太上终其一朝，恪守信诺，未动起拆分南直隶的心思，而今上终于要对南直隶下手了。 事实上任何一个王朝，在内部有一处地域广阔，又富的流油的地方，皆为腹心之患，站在朝廷的角度，分拆南直隶是对的。 但王蠡是金陵府上元县人士！ 如果在策论中，明目张胆的支持朝廷分拆南直隶，必为家乡不容。 王蠡的名声不好只涉及私德，支持拆分南直隶就是与公义为敌，他还不想被家乡人骂成数祖忘典的叛徒。 这是没法避免的，现代人都免不了地域之争，更何况乡党观念更强的古代？ 在这事上，不管皇帝做什么，王蠡必须坚定立场，坚决反对拆分南直隶！ 怎么写，需要认真考虑。 许久，王蠡下笔。 “《论语·雍也》有云：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中正平和，因时制宜，因物制宜，因事制宜，因地制宜……” 王蠡通篇不提南直隶，却阐述了汉中自入陕后，民生渐趋困顿的事实，以此论证划汉中入陕仅仅出于军事目地，有违中正平和之道。 相信任何人都能看出这篇文章的真正所指。 拆分南直隶，只能南北拆，就如现代，划为ah和江苏，江苏有通海沿江之利，但是ah除了两个煤矿，什么都没了，只能困守内陆，渐渐贫困。 王蠡以汉中人的困苦来比喻拆分过后ah人的困苦，提及大治之事，应将汉中重新划入四川，以此隐喻拆分南直隶的弊端。 很显然，这篇策论非常政治不正确，可是屁股决定脑袋，纵然王蠡身为修士，也不愿意走在街上，被金陵父老敌视唾骂。 第三题！ 论开海之利弊。 这极其符合王蠡胃口，洋洋洒洒，一挥而就。 第四题！ 试论耶教东渐与佛门入中土之异同。 “哦？皇帝要动耶教了？” 王蠡眉眼微凝。 在中原士人看来，耶教不敬父母祖先，唯独拜祭爷火华，是妥妥的异端，又因信称义，与华夏传统伦理不符。 不过耶教也有可取之处，在科学研究上要胜上一筹，而且开海贸易，就避免不了耶教的传入，除非不赚海外那白花花的银子。 王蠡提笔：“《中庸》云：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何为中，平衡也，过则伤，不过为养……” 这篇策论的主旨是以我为本，包容兼蓄，取其精华，去取糟粕。 第五题！ 刑赏忠厚之至论！ 也即以忠厚立论，援引古仁者施行刑赏以忠厚为本的范例，阐发仁政思想。 这一题没有太过突出的地方，老调重弹耳，大体是皇帝想做个仁君，但以其自比嘉靖的心性，无非是沽名钓誉罢了。 当然，如果言辞中带有讽刺之意，那就是找死了。 略一沉吟，王蠡下笔书写。 “《书》曰：“赏疑从与，所以广恩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也……” 写策论极为耗精力，连续五题写完，王蠡也是头脑懵懵，闭眼调息了一阵子，才渐趋清明。 不觉中，日头西斜，云彩镶上了一层金边，有咚咚咚的鼓声响起，为期两日的笔试结束。 学子均是安坐考棚，会有吏员收卷，签名画押，办了交待手续才能离去。 一名名吏员散布全场，收取考生的试卷装入考袋，很快收到王蠡，签了名画了押，才裹挟在人潮中出了贡院。 谢谢好友不其名的月票~~ 第一六二章 实力碾压 第162章 实力碾压 次日一早，贡院外人山人海，五千余名生员翘首以待，一如上回府试发榜，个个心里忐忑。 田良耜苦笑道：“也不知是谁想出的主意，这不是拿我等学子涮着玩么？” 薛蝌也道：“朝廷怎么说就怎么办呗，我们如之奈何，对了王兄，坊间有传言，说你要在鹿鸣案上出手，以巨资为苏大家梳笼，可有此事？” 王蠡暗骂，肯定是顾明那几人放出的风声，可是他没法否认，银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摘取苏妙贞的红丸呢。 其实他心里挺期待的，只要香菱没什么意见，他愿意把人生的第一次交给苏妙贞，更何况院长还会授下双修之法。 与苏妙贞用过了，和香菱也能用啊！ “对呀，府试时，苏大家便对王兄青睐有加，王兄好艳福啊！” 柳湘莲猛一拍大腿，与田良耜大有兴致的看向王蠡。 “嘿嘿~~” 王蠡干笑道：“此事内情极为复杂，且容我卖个关子，时机合适时，再为诸兄解惑。” 三人一脸便溺样。 苏妙贞是金陵顶流，常为人津津乐道，如果王蠡为苏妙贞梳笼坐实，必将掀起一股才子佳人的高潮。 文人书生就吃这套。 至于贾母口中的大家闺秀，算什么佳人？ 可王蠡死活不肯透露半分，让他们心痒难耐。 其实要说不妒忌是不可能的，只是苏妙贞看中了王蠡，又能怎样？ 不远处，顾明、陈墨、文钦博与陈之美看着王蠡，暗暗冷笑，就让你得瑟吧，到时候你的心上人被咱们玩弄一夜，看你会不会发狂！ 不过四人间也有争吵，问题在于苏妙贞的红丸只有一颗，枪却有四杆，谁来取？ 最终定的结果是谁出的银子最多，谁先取。 张语之与卫若兰也看着王蠡，如今的两人，完全不跳了，就如隐在黑暗中的恶狼，时刻盯着王蠡，只要露出破绽，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嘶咬。 “当！” 贡院里，一声钟磬鸣响，朱红色的大门洞开。 学政胡彦迈着方步踱出来，手里捧着黄榜，顿时，喧闹的人群变得鸦雀无声。 胡彦不紧不慢的扫了眼众人，将黄榜悬于照壁，人群再一次骚动，唯恐自己榜上有名。 乡试和府试一样，第一轮淘汰者具名。 王蠡几人虽未挤上前，也一一数着名字。 “哈哈，唯愿与诸君共勉也！” 薛蝌突然哈哈一笑。 他自己，王蠡、柳湘莲与田良耜，均是榜上无名。 “同勉！” 王蠡三人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拱了拱手。 本次乡试，共五六一九名学子，淘汰二零四名，尚余五四一五人，陈墨、顾名、文钦博、陈之美、张语之与卫若兰均榜上无名。 “凡榜上无名者，速来贡院！” 胡彦喝了声，转身而去。 一众学子依次进入贡院。 与府试时斗法一样，贡院的广场，搭起了一条条几案，两张蒲团相对，由于考中举人可以直接授官，因此没再设种子选手，一级书院也没了挑人的特权，所有学子一律平等，以抽签选择对手。 “诸位学子，上台抽签，按签号入座！” 一名吏员放声唤道。 台上，放着一个硕大的箱子，计有五四一五根，因是单数，将有一人轮空，直接晋级。 各人排好队，各自抽签，王蠡抽的是一一八四号，找到座位坐了下来。 不片刻，有一人踱到面前，一看，居然是陈墨，不禁笑道：“巧了！” “哼！” 陈墨哼了声：“确是巧了！” 随即施施然坐下，也不多废话。 “哈哈，卫兄，恭喜啊！” 突然有人大声笑道。 卫若兰抽到了轮空，很多羡慕的目光看了过去。 “巧合而己，不值一提！” 卫若兰向四周拱了拱手，但神色还是很得意的。 其实轮空一轮两轮没有多大意义，主要是讨个彩头。 陈墨也看了眼卫若兰，小声道：“听说王公子与卫公子不和？呵呵，王公子年纪不大，麻烦倒是不少呐！” “陈公子想说什么，何必绕弯子？” 王蠡淡淡道。 “好！” 陈墨点头道：“你我之间，也没太大的嫌隙，不过为一妓子有了些误会罢了，只要王公子不参与鹿鸣宴的角逐，我可为王公子牵头，与陈之美、顾明、文钦博做个中人，化干弋为玉帛，想来王公子也不愿满目皆敌罢？” “哈，你也配？” 王蠡给气笑了。 明摆着，陈墨那几人也打上了苏妙贞的主意。 “你……当真是不识好歹，别以为有赵明伦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陈墨大怒。 王蠡冷冷一笑，不再理会。 “诸位学子，请以策论第一题，攻取辽东策比试！” 这时，有吏员大喝。 条条文气，自虚空垂下，悬挂于案前。 陈墨冷冷看了眼王蠡，挥洒文气，一副辽东地图呈现，各个战略要点，一清二楚，还有棱堡分布。 再看王蠡，地图更大，横跨欧亚，罗刹鬼国，奥匈帝国、波兰，大郑，蒙古，朝鲜无一不包括。 陈墨大吃一惊，哼道：“且看你的文气能支撑多久！” “汝之辽东方略，不过是照抄明末罢了，治标而不治本，汝且细看我的方略，标本兼治，罗刹鬼国乃万恶之源，不将之重创，何来平辽东一说？我之方略，倾刻间即可碾压你！” 王蠡晒然一笑！ 三尺六的文气汹涌而出。 “怎么可能？” 陈墨目瞪口呆！ 他的文气才两尺八，这已经不是尺寸之差了，而是阶位之别！ “轰！” 两副图卷碰撞在一起，文气如浪滔，相互交击，只一个瞬间，陈墨的图卷就节节崩溃，消散于案头。 “王蠡胜，陈墨败！” 监考的吏员也是没想到，眨眼就分出了胜负，怔了怔，才报出结果。 陈墨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这简直是丢人丢到了佬佬家，断难以接受这种碾压式的出局，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至于抵赖。 好一会儿，才哼了声，拂袖而去。 他没脸呆在贡院了，直接出了门。 “又是他！” “看来今科的举人跑不了了！” 席间有了小声喧哗，很多应届生，对王蠡有着深刻印象，张语之的文气便是波动了下，立刻被对手抓住机会，操纵文气，连连赶杀。 王蠡也不着急，老神在在的坐在座位上。 第一六三章 檑台赛 第163章 檑台赛 第一个挫败对手，自然引起了考官的关注。 主考李珍便是道：“此子的平辽东策气象恢宏，有理有据，或有一定的可行性。” 副考彭林沉吟道：“既便全力推行，至少亦须十年才能见效，并且据我所知，西人唯利是图，素无信义，怕是奥匈、波兰与瑞典难以合力进攻罗刹鬼国，况且事涉朝鲜，若过于苛刻，怕是会让天下人非议。” 李珍嘿嘿一笑：“历来干大事，就没有容易的，成与不成，陛下自会决断，此子只是提个思路罢了，贾大人，你的金陵府倒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才呐。” 各级官员，都有劝学的责任，王蠡如能脱颖而出，对于贾雨村也是有好处的。 不过贾雨村并不想和王蠡牵扯上太多的关系，当初的陷害是一块心病，只是微笑着捋须道：“此子倒也是个异数，不怪赵明伦器重他。” 提到赵明伦，没人说话了，踩着卫家上位，入了皇帝的法眼，在士人眼里，是幸进，素来为人所不耻。 再一想到王蠡和赵明伦的关系非同寻常，连带着对王蠡也没好感了。 陆陆续续，有战斗结束，但是很多实力相当，布局相当的，非常缓慢，直到傍晚，第一轮才结束。 五四一五名考生，淘汰一半，还剩二七零八人。 策论是连续考，先考完，先休息，结束的越迟，休息时间越少。 广场里，弥漫着文气，起着照明的效果，开始第二轮抽签。 这一轮没人轮空，合计一三五四桌，王蠡的运气不错，抽到一名只休息了半个时辰的考生。 那人见着是王蠡，也是神色发虚，面色发白，转眼就落败了。 王蠡再次第一个晋阶。 渐渐地，夜色降临，很多人饥渴难当，强行撑着，都想尽快结束比试，获取宝贵的休息时间，可越急越容易出错。 “刘洋胜，薛蝌败！” 下半夜的时候，薛蝌被淘汰出局，一脸沮丧，不过他也是尽力了，归根结底，还是文气不足，虽然有王蠡给的文华丹相助，但文气也只有两尺一，在参试学子中，属于垫底。 王蠡暗暗叹了口气，其实薛蝌的水平并不显眼，考童生只有三四成的把握，能考中秀才全靠苏妙贞的提携，几乎没有可能一鼓作气地考中举人。 不过薛蝌才十六岁，如能化失败为动力，好好积淀，静心读书，两年后的机会会非常大。 薛蝌神色有些呆滞，怔怔站了许久，还是离开了。 到天亮的时候，第二轮结束，还剩一三五四人。 留出一个时辰的时间，让学子们洗漱吃早餐，然后开始第三轮。 第三轮合计六七七桌。 这一轮，王蠡依然轻松晋阶，但是张语之被淘汰了，让他大为惋惜，他还准备在最后一轮檑台斗法时斩杀张语之呢。 只能说，张语之的运气不错。 第四轮又是傍晚，六七七是单数，居然被王蠡轮空了，这样的鸿运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索性放松身心，看着别人斗法。 这一轮，柳湘莲出局。 其实很多出局的学子，并不是斗法不如人，也不是文气不足，而是连续斗法，困倦交加之下，水准大跌。 由此可以看出，笔试文章的重要性，如果文章不能别出枢机，领先一筹，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缠斗中，缺乏休息时间，形成恶性循环。 简而言之，策论比试环环相扣，有一个步骤没有做好，就会影响全局，这也契合策论的精要。 并且这样的赛程，对老秀才有一定的偏坦，新人往往不能合理把握节奏，饮恨于老秀才的手中。 事实上除了纯取笔试的童生试，府试、乡试、会试，对于新科学子都不太友好。 盖因超凡世界里，争斗无处不在，朝廷不鼓励天才式的人物冒尖，而是推崇一步一个脚印，把基础夯实。 到第三天天亮，第四轮结束了，还剩三三九人。 除了王蠡休息一夜，每个人均是疲倦万分。 王蠡留意到，凡走到这一步的，七成以上都是一级书院的学子，两成以上来自于二级书院，三级收院只有自己与田良耜寥寥数人，三级书院以下一个都没有。 借着洗漱时间，很多人争分夺秒的休息。 一个时辰过后，当的一声钟磬鸣响，众人纷纷抬起头来。 学政胡彦双手一压，大声道：“为山九仞，切不可功亏一篑，报效朝廷，在此一举，望诸生再接再励，勿要懈怠！” “是！” 众人齐齐施礼。 “抽签！” 胡彦挥了挥手。 众人依次上前抽签，这次又有轮空，可惜不是王蠡，而是文钦博，就如中了奖般，大叫一声，直直躺倒。 也确实，提前过了第二轮。 王蠡是七十三号，面对的是一名二级书院的学子，干净利落的拿下。 到了下午，终于第二轮五道策试题结束。 合计有一百七十人通过。 一众考官们，也是精神疲惫，无不暗吁了口气。 胡彦又唤道：“诸生肃静，凡报到名字者，后日一早再来贡院，其余落榜者，也勿要气馁，两年后，仍有机会。 文钦博、陈之美……田良耜、王蠡、卫若兰……” 一百七十个名字，依次报出，随即胡彦挥了挥手：“诸生请回！” 众人三三两两的出去。 田良耜找到王蠡，叹了口气道：“就剩我们俩人了，不知王兄可知第三轮斗法规则？” “请田兄指点！” 王蠡拱手。 田良耜道：“南直隶乡试取八十人，却不是抽签，而是守檑，从一级书院中，择取八十人作为檑主，剩下的人择其挑战，胜者占据檑主位置，每名檑主最多接受三次挑战，到傍晚仍守在檑台上的，便录入今科举人，不好打啊！” 王蠡却是眼前一亮！ 卫若兰是一级书院的学子，如果是檑主的话，自己去挑战他，可杀之！ 虽然乡试不允许故意杀人，但是神通无眼，杀就杀了，朝廷制定这样的规矩，就应该考虑到后果。 几乎没有哪届乡试不死人，最血腥的一届是十年前的四川乡试，几乎杀疯了。 成都府和重庆府之间矛盾重重，而两地学子，占了四川学子七成以上，两地的学子不存在留手的说法，个个上来就发大招，檑台上腥风血雨，当场死了十几个，重伤致残有近三十人。 四川布政使司与四川学政的头发都急白了，纷纷向朝廷上表请罪。 结果，国子监只是申饬，申饬的意思是告诫，连警告都算不上，更不影响会试，毕竟身怀利刃，杀心四起，修了法，等同于修士，怎能不死人呢？ 朝廷对此，则是含糊其辞，不了了之。 也因此乡试的檑台被戏称为生死台。 而且王蠡相信，真要是闹出大事，赵明伦会为自己出头，尤其皇帝盯着自己，也许也出面。 “王兄可是要在檑台上杀人？那得利索点，别让人拿到由头！” 田良耜一眼就猜出了王蠡的心思，劝道。 “嗯！” 王蠡点头道：“多谢田兄提示，我有数的！” “好，我们后日再见！” 田良耜拱了拱手，大步离去。 第一六四章 落荒而逃 第164章 落荒而逃 八月中旬，秋高气爽，庄里的柿子树，结上了一簇簇的青柿，只待秋风吹过，便会变黄，可以摘下来吃了。 其实放开肚皮也吃不了多少，多是做成柿饼储存，是漫长冬季里的难得美味。 香菱、小翠、秋容和小谢，知道王蠡只剩最后一关了，走路都小心翼翼，唯恐影响到王蠡。 突然王蠡有个想法，如果此时把苏妙贞之事交待，相信香菱小翠都不会刁难自己，可是转念一想，这样是不是卑鄙了？ 斟酌再三，王蠡还是放弃了。 要提，就光明正大的提，别扣扣搜搜，平白落了男子气概。 一日很快过去。 次日一早，王蠡赶到贡院，硕大的广场上，扎起了八十座檑台，从理论上讲，檑台平均战一轮就可成功守檑，甚至有些名声大，实力强的，未必敢有人挑战，枯坐一个白天举人到手，因此气氛并不如第二轮那样凝重。 不少人都说说笑笑。 南直隶的氛围没有sc省那样恶劣，多数学子都是复社后裔，祖上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几乎不可能下死手。 胡彦看了眼众人，唤道：“檑台赛的规矩诸生都清楚了，以切磋为主，万勿伤了和气，现在，请八十名檑主上台！” 被选出的八十人，有卫若兰，王蠡顿时眼前一亮！ 卫若兰站台上，被王蠡看的心里发慌，目光躲躲闪闪。 别的地方，他还能逃，可是檑台上，逃无可逃，又不是王蠡的对手，慌的一批。 “王蠡，可敢上来一战？” 这时，突有一声大喝。 王蠡一看，正是陈之美，轻蔑的勾着手指。 卫若兰顿时松了口气。 王蠡的脸色沉了下来，陈之美分明是想解决自己，在鹿鸣宴上少了个最大的竞争对手，能省不少银子。 既然陈之美想死，那就成全他，先杀陈之美，再杀卫若兰！ 至于陈之美的家世，与复社的种种联系，一概抛之脑后，杀就杀了，当初他连庞然大物般的卫家都不惧，又怎会在区区乡宦人家面前退缩？ 陈贞慧名气再大，也一冢中枯骨耳！ “有何不敢？” 王蠡一步窜上檑台。 陈之美阴阴一笑，眼里杀机闪烁，他也打着和王蠡一样的主意，檑台上杀人不犯法，先将王蠡杀了再说。 他的文气已经超过三尺，有足够的自信，当即文气一涌！ 【神通?指事】！ 指事是六书神通，象形是写什么象什么，指事则涉及到事理的层次，比象形更进一步。 一个死字凌空写出，直向王蠡当头罩去！ “这……” 五位监考官面面相觑，南直隶要出大事啊！ “要不要阻止？” 贾雨村沉声问道。 在他的地头，闹出了人命总是不妥。 应天布政使李承举目光一闪，便道：“学子争锋，何必多事，且看着再说。” “哦？” 贾雨村眼神微凝，随即面容舒展开来。 他哪里看不出来，李承举是站在陈之美一边，这也好，如果王蠡被杀，赵明伦誓必不罢休，必然会想办法找李承举的麻烦，一旦把李承举拉下马，也许自己能再进一步。 布政使与金陵府尹虽然都是正三品，但含金量不同，一个是省级高官，另一个只是地方官员，三司再往上一步，就是六部的侍郎。 贾雨村想以应天布政使为阶梯，跳入京城。 王蠡却是觉得一股死意笼罩上心头，生机枯槁，气息衰败，有一种步入暮年的感觉。 不过他不惊反喜，大喝一声来的好，神魂阵阵发光，他已经完全炼化了阴德与山之内气，一种是冥冥中的气运，另一种是这方天地的本源，仅刹那工夫，死字就半途溃散。 “轰隆隆！” 王蠡文气猛的一涌！ 云门大开，青、缙、黑、白，四色剑光倾泄而下！ 【神通?云门大卷】！ 如今的云门大卷，早已今非昔比，这两个月来，王蠡虽未参悟出新的神通，但是在书山的收获渐渐地吸纳融汇，义理方面得到强化，神通的威力也大增！ 就见陈之美整个人都被剑光淹没了，隐有血珠泼洒！ “住……” 李承举面色大变，刚刚喝出半句，王蠡已抢先一步，张臂虚引弓，一连四箭连珠射出。 【神通?参连】！ 刹那间，剑光中血花四溅，几声惨叫之后，待得剑光散去，陈之美已体无完肤，心口处一个硕大的血洞，当场身亡！ 现场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王蠡上来就大开杀戒，并且杀的如此之快！ “你……你怎可杀人？” 李承举质问。 王蠡带着歉意，拱手道：“学生初习神通，把持不住，请中丞责罚！” 大郑承明，对省级主官称为中丞。 李承举面色难看，陈之美是前明复社中坚人物陈贞慧的后裔，今日却被斩杀于乡试檑台，陈家怎肯干休？ 可是他也没法严惩王蠡，檑台上杀人，本就是潜规则。 李珍沉声道：“檑台比试，当以切磋为主，失手伤人，可一不可再，下次断不可为了，你既击杀陈之美，此檑当由你守。” “多谢部堂！” 王蠡拱手称谢，随即道：“学生不守此檑，欲再行挑战！” 说着，飞身下台，三步两步，窜到了卫若兰的檑台上，笑道：“卫兄，我等这一日很久了，请不吝赐教。” 卫若兰不禁后退数步，忙道：“我认输！” 随即脚步一滑，下了檑台，直接离了贡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充耳不闻。 “这……” 王蠡神色一滞，没想到卫若兰如此果决，可是他总不能去追杀吧。 胡彦瞪了眼王蠡，不悦道：“乡试檑台乃为国择良才之所，不是你寻衅滋事之处，有仇，去外面报，不要在这里，若是再敢寻衅，本官革你的功名！” “大人教训的是，学生受教了！” 王蠡也不恼，一躬到底，盘膝坐下。 陈之美的檑台，尸体已被抬下，立刻就有数人往上窜，各自交手。 占据檑台还是有优势的，五名考官也不管，任由檑台上大打出手，其余各檑台，也开始发起了挑战。 而王蠡守着檑，没人敢于挑战。 “嗯？” 王蠡留意到，田良耜攻檑失败。 他打算把田良耜叫过来守檑，自己再去夺一座檑，眼神刚看过去，田良耜就道：“王兄守好檑，若我攻不下，两年后再来便是！” “也好！” 王蠡想想也是，学子都有傲骨，如果田良耜在自己的帮助下考中了举人，只怕心里会有根刺。 于是点了点头。 谢谢好友战栗的贵公子的月票~~ 第一六五章 抬棺上门 第165章 抬棺上门 王蠡也担心被学政盯上，毕竟已经警告了，再换檑就要开革功名，不管有理没理，人家有这个权力，还是老实些为好。 时间缓缓流逝，檑台上，又弄出了两条人命，未必是如王蠡故意杀人，而是收不住手，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到了傍晚，咚咚咚，鼓声大作，檑台赛上的八十名考生都松了口气，从今往后，自己就是举人老爷了。 胡彦双手一拍，唤道：“南直隶乡试八十名举子已悉数择出，后日，应天布政使司会同礼部将于玄武湖菱洲仙岛举办鹿鸣宴暨金陵地界花魁大赛，此为风月之赏，亦为礼部助力，望中试举子莫要迟来，鸡鸣山脚有渡船将各位送去！ 诸生先随本官去领取服饰书凭！” “是！” 众人纷纷从檑台跃下，随着胡彦步入后堂更衣。 举人的服饰是细蓝布襕衫，虽是布料，但是受原料与工艺限制，细软布比之绢帛更加昂贵，一匹绢普遍在十两银子，而一匹松江细软棉布，价值百两。 冠帽则是二梁进贤冠，是举人与五品以下官员居家常备梁冠，三梁冠是进士专用。 换上身后，气质陡然不同！ “嗯~~” 胡彦暗暗点头，挥手道：“诸生且回罢，记着鹿鸣宴后，次日再来贡院，入文界。” “是！” 众人齐齐施礼，各自散去。 王蠡也归心似箭，速速回了庄子。 “恭贺老爷高中举人！” 丫鬟小厮们，已经在门口列队施礼，有个别自恃俏丽的丫鬟还频频向王蠡抛着媚眼。 年轻、有才、俊俏…… 要是能爬上老爷的床，给他做个姨娘，那是祖坟冒青烟啊！ “好，好，每人赏二两银子！” 王蠡欢喜的直点头。 “老爷回来啦！” 小翠笑嫣如花，妙眸打量着王蠡片刻，也盈盈施礼。 小翠的身形，定格在了十八九岁年华，真真娇艳欲滴，王蠡那是食指大动，真想早日采了这朵鲜花。 主要还是被杨廷鉴刺激到了，他永远都忘不了，院长在听得自己元阳尚存之后，那开心的笑容！ 这对于一个十六岁的男人来说，确实挺丢人的。 于是一手拉着小翠，一手拉着香菱，往里走着，并问道：“小翠，青梅是半人半狐血统，人和狐也能产子？” 小翠觉察到了王蠡的企图，俏面微红，横了个媚眼过去：“公子有所不知，狐族入了道境，便能褪去狐体，青梅的爹娘肯定大有来头，与田公子未必是亲兄妹。 我嘛，现在连真血境都不是，公子还是别打我的主意了，其实香菱的身子骨也长开啦，择日不如撞日，公子不如今晚和香菱成亲算了，反正甄老爷也把香菱托付给公子了。” 香菱的身子骨确实长开了，原先只有一米五几，现已是一米六，虽不如小翠那般波涛汹涌，却也亭亭玉立，尽现灵秀。 偏香菱脸红了，本能地想把手抽开，却被紧紧握着，又偷偷拿眼瞥着王蠡，一副千肯万肯的模样。 她也能觉察出宝钗的心意，虽因修道的缘故，很多事情看淡了，可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如果能与王蠡将名份定下来，还是愿意的。 王蠡暗暗叫苦，艳福赶着上门承受不起啊。 不过这时，势必不能有半点退缩，点头道：“我也想与香菱早日成亲，可于礼不合，等香菱及笄了，我便祷告甄老爷下界主持婚礼。” “那薛姑娘呢？” 小翠似笑非笑的问道。 王蠡真想把小翠的裙子扒了，摁床上狠打几个巴掌，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只是留意到香菱把关注的目光投来，忙道：“按理说，我有了香菱，不该得陇望蜀，但本公子生而神俊，耐不住芳草莺燕扑面而来。 薛姑娘知书达礼，善解人意，吾不忍拒之，倘若香菱愿接纳，可以慢慢说服薛姑娘做妾。” “公子你想的美！” 小翠啐了声。 让宝钗做妾？ 人家愿意吗？ 屋里的秋容小谢也是扮起了鬼脸。 香菱却是欢喜的，她不会反对王蠡纳妾，她更在意王蠡尊重自己的态度，于是红着脸道：“我对妻啊妾的并没有执念，只要宝钗姐姐好相处就行，公子先回屋换身衣服，就能用膳啦！” “嗯！” 王蠡微微一笑，进了屋，心里也松了口气，暗赞了声，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真好！ 是的，古代的女子虽然也有争风吃醋，但大体上不会对家里男人沾花惹草说三道四，他那番言论如果搁在现代，直接社死！ 秋容小谢取来衣衫，替王蠡更换，阵阵香风袭来，耳鬃厮磨间，王蠡觉得人生的逍遥不外如是。 “嘻嘻！” 小谢突然嘻嘻一笑，压低声音道：“公子若是修出阴神，妾与秋容或可与公子在紫府内共效于飞呢！” “哦？那我得努力了！” 王蠡精神一振，看向秋容。 秋容一袭白色薄衫，沟壑间一片雪白，眸似剪水，脉脉含情，让他忍不住搂住了秋容的纤腰！ 如今秋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温润，感觉不到任何的阴气，与活人几乎没有区别。 王蠡又想着不能厚此薄彼，正要去搂小谢时，却是外面传来了吹打喧闹声，还隐有哭嚎。 “儿啊，你死的好惨呐！” “还我儿命来！” “王蠡行凶杀人，天理何在？” …… “我出去看看！” 王蠡脸色一沉，匆匆向外走，香菱小谢也跟在了后面。 庄子外面，堵上了一群人，有老有小，身着孝服，举着白幡，还抬着副紫檀大棺，棺头一个鲜红的奠字极其显眼。 小厮丫鬟们均是手足无措。 “公子，是陈之美的家人来闹事啦！” 小翠小声道。 “出来了，出来了！” “就是他！” “还我儿命来！” 随着王蠡出现，哭喊声陡然加大，邻居纷纷跑出来看热闹，有的还端着碗，一边扒饭，一边嘿嘿怪笑，交头接耳。 “陈之美在檑台赛上，被我堂堂正正击毙，朝廷的兵部侍郎、左佥都御史、应天按查使司、学政与金陵府都未责怪本老爷，你们却抬着棺材过来，想做什么，嗯？若是不服，去上元县或者金陵府递状子，本老爷奉陪！” 这种情况，有如前世的医闹，王蠡心知不能怂，你怂了，只会让对方气焰更凶，得寸进尺，所以上来就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势。 第一六六章 使命感 第166章 使命感 果然，王蠡吼的这一嗓子，起了些效果。 是的，朝廷都不管，陈之美是白死了。 不过陈家人不会善罢干休，片刻的静默之后，哭闹声再次大作！ “天啦，大家伙儿都来看看，我儿被他活活打死，他还有理啊！” “老天爷，王法何在，何在呐！” “我苦命的儿啊，本为你与何家姑娘订了亲，就等着乡试考过完婚，谁料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呜呜呜~~” “嗷嗷嗷~~” 王蠡家门，哭闹声连声了片。 围观人群也越来越多。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难道只是为在我家哭丧恶心我？哈，真是太小看我了，我连杀人都不怕，还怕你们闹事？” 王蠡哈的一笑。 香菱小声道：“怕是来讹钱的，不行就给些银子吧。” 这话刚落，一名老者就抹着眼泪道：“陈之美是我儿，按朝廷的规律，他被他打死了也是自找，但是法理不外乎人情，王公子也是士林中人，想必不会蛮横无理，想老汉我，辛辛苦苦将我儿抚养成人，不知吃了多少苦，寄予了多少厚望，如今一朝成空，乡亲们，你们说，能这样算了吗？” “当然不能！” “人命哪能等闲视之？” 围观群众被鼓动起来。 王蠡冷笑道：“说，要多少银子？” “这……” 陈父猛一咬牙，豁出老脸，伸出五个巴掌：“五十万两！” 周围尽是倒吸凉气声，人群中也安静下来。 王蠡现出错愕之色，随即哈哈大笑道：“真敢开口，今日本老爷就把话摞下，别说五十两，五两，一个铜板都不会给！” “儿啊……” 哭声再起。 王蠡转头道：“去，把庄上的佃户都叫来，带上家伙！” “是！” 几个小厮匆匆跑了开。 陆陆续续，有佃户涌来，均是提着锄头，看着这哭闹的场面，面面相觑。 “把这些闹事的人，通通赶走！” 王蠡挥手。 佃户们没有一个上前。 王蠡面子颇为挂不住，怒道：“踏马的，平时养着你们吃白饭是不是？每人给二两银子，不闹出人命，都算我的！” “踏马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老爷庄上闹事！” “打！” “上啊！” 果然是重赏之下有勇夫，佃户们一听有二两银子的奖励，纷纷提起锄头往上冲。 陈家人吓了一跳，连忙退避。 可是佃农们都想在王蠡面前表现，陈家人越蔫，跳的就越凶，锄头招呼上去，陈家人被打的鬼哭狼嚎。 甚至棺材都被推倒了，陈之美的尸体从里面滚了出来，天气还不是很冷，带着明显的臭味。 “儿啊，你死了也不安生，这天杀的王家啊！” “滚，滚，把那尸体带走，不然扔河边喂狗！” 最终，陈家把尸体塞进棺材，灰溜溜而去。 小翠忍不住道：“公子，只怕你的名声毁了。” “呵~~” 王蠡呵的一笑：“我本来就没有好名声，再多一项又有何妨？其实我挺赞同桓温的名言：既不能流芳百世，不足复遗臭万载耶？ 一个人一辈子做善事，但只要做了一件恶事，就会被打入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而另一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偶尔一次良心发现，做了件善事，又会被大加称颂，所以维持好名声很吃力，很困难，做恶人却很容易。 我求的是逍遥快活，何必求难舍易，在善人与恶人之间，我宁可作个恶人！” 小翠煞有介事道：“公子倒是让我想起了董其昌，此人在乡间也是恶霸，却才情卓绝，作的画更是万金难求。” 香菱却道：“公子不是坏人，只是嘴硬，小翠你什么时候看到公子主动害人的，都是别人招惹公子，公子才反击，那董其昌连给公子提鞋都不配！” “哈哈，知我者，香菱也，你们在外等着，本老爷回去拿银子！” 王蠡哈哈一笑，搂着二女回了庄子。 佃户们羡慕无比。 不片刻，有丫鬟出来，一人分了二两银子，欢天喜地的离去了。 次日一早，王蠡去了书院，今天不是课时，只有杨廷鉴在。 杨廷鉴打量着王蠡，点头道：“陈之美杀的好，这两天我打听了下，陈墨、文钦博、顾明与陈之美打算四人凑银子与你争夺苏妙贞，你杀了他，陈家就不会再花冤枉钱了，还剩下三家，实力折损了两成半，你要是能再杀一个，那得多好？” 王蠡挺无语的，他发现院长的三观不正确，许久才道：“学生杀陈之美也是机缘巧合，后面就没有杀文钦博与顾明的机会了。” “哼！” 杨廷鉴哼道：“你可是觉得老夫心术不正？世道如斯，孔圣人还诛过少正卯，上梁歪了下梁如何正，圣人满嘴仁义道德，自己做的却是龌龊事，如何服众？ 当然，老夫也不是叫你作恶，凡事心中有一杆尺度，心学虽讲究随心率性，可这心是黑是白，也得分辨清楚。” “学生受教了！” 王蠡肃然起敬，深施一礼。 杨廷鉴不迂腐，这才是儒家的本来面目，而不是自诩仁义，却宽于待己，严于待人，把儒学弄成了招牌。 “总体来说，你还算做的不错！” 杨廷鉴摆了摆手，取出一个盒子，推过去道：“这里是五十万两，一并拿去罢。” 王蠡迟疑道：“这么多银子，学生怎么承受得住？” “嘿嘿！” 杨廷鉴嘿嘿一笑：“银子算得了什么，苏妙贞你一定要拿下，现在听好，老夫传你一门双修之法……” 说着，诵出一篇法诀，二百来字，并不复杂，但妙处是不需女方配合，全由男方催动法诀引导。 接连诵了两遍，见王蠡已经记住，挥手道：“且去罢，莫要误了明日的鹿鸣宴。” “是！” 王蠡转身而去。 出了书院，他越发觉得杨廷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多半是冲着柳如是而来，自己和苏妙贞搞在了一起，他不就有机会接近柳如是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王蠡乐意成全。 杨廷鉴其实挺帅的，独身一人也不好，总不能整天捧着金瓶梅翻来覆去的看，还是得成个家。 柳如是虽然不贞洁了，可艳名在啊，二人挺相配的。 想到这，王蠡多出了一份使命感，肩头沉甸甸，为苏妙贞梳笼上升到了院长的终生大事，底气顿时十足！ 第一六七章 鹿鸣宴 第167章 鹿鸣宴 “公子，你怎么又拿银子回来了？” 小翠眸中带着质问，颇为认真的注视王蠡。 别说小翠，香菱、秋容与小谢都意识到了不寻常，纷纷围了过来。 打麻将时，最忌惮一个男人和三个女人打，那叫三娘教子，必输的局，而今被四个女人围着，王蠡有种四娘教子的心虚感。 但他知道不能怂，越怂越心虚气短。 于是清咳两声，正色道：“我正要和你们说，此事和院长有关，你们可知院长的心上人是谁？苏大家的师尊又是谁……” 王蠡兜了一大圈子，从院长讲到柳如是，还编排了百年前，院长暗恋柳如是的故事。 大体是院长那时只是个状元，在翰林院苦哈哈的编书，而柳如是结交的都是江南名士，再加上院长人又有些木讷，根本看不上院长，于是院长饱尝百年相思之苦。 今次有机会了，借着苏妙贞选花魁，想重新搭上柳如是这条线，身为弟子，岂有不代劳之理？ 最后，才讲到为苏妙贞梳笼。 “公子，不会吧，你这一百多万两银子就是为了给苏妙贞梳笼？我听说梳笼等于成亲，岂不是要拜天地，入洞房了？ 小翠惊呼。 一夜夫妻也是夫妻啊！ “嘿嘿！” 王蠡嘿嘿道：“首先我申明，银子不是我的，第一笔二十五万两是苏大家的，后面两笔一百五十万两是院长给的，我不是在帮院长的忙么，一百多岁的人了，终生大事着落在我身上，我能不尽？。” “哼！” 小翠吃味的哼道：“恐怕公子也很乐意吧，苏妙贞自个儿掏钱给你，肯定早就芳心暗许了，那可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呢，我们这些小家碧玉，哪里能和苏妙贞比呀！” “瞧你这话说的，没意思了吧，她是不想破身，又觉得我是正人君子，才给了我银子帮她办事！” 王蠡不由分说的把小翠拉过来，坐自己腿上。 小翠不愤的扭了扭身子，没挣脱出去，也认命了。 王蠡抚弄着小翠的秀发，认真道：“要说苏大家不美，这是违心之言，但是在我眼里，你们每一个都独一无二，不比苏大家差，我和她的交集只有一天，而你们是要相伴一辈子啊！” 这话说的，王蠡自己都觉得无耻了。 不过小翠就吃这套，又哼了声：“公子知道就好，其实我们也不是妒忌，而是苏大家那种人不是过日子的，我们担心公子被勾了魂！” 香菱也道：“公子要留在苏大家那里过夜吧？” 王蠡干笑道：“我会尽量把持。” 香菱却是道：“公子把持做什么，那么多银子砸下去，好歹听个响吧，我知道你是顾忌我们的感受，其实不用这样，公子心里有我们就好。” ‘哎~~’ 王蠡暗叹了口气，美人恩重啊。 当然，主要还是现代人的思维和古人不同，就象和女友说，我要一掷百万去捧个夜场女郎，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古人没有那么复杂的想法，不管在外面玩的多花，顾着家就行。 “对了，小翠，我们还有多少文华丹？拿出来我都带上，万一银子不够可以拿文华丹凑！” 王蠡若无其事道。 “噢！” 小翠什么都不说，从王蠡身上起来，径直入了屋。 …… 王蠡没想到会这样顺利，次日一早，背着个大包裹，去往鸡鸣山脚。 玄武湖原名练湖，刘宋元嘉初年，为操练水军，宋文帝命人疏浚湖区，挖出的湖泥堆积为三座小岛，元嘉二十五年，湖中两次出现黑龙，遂更名玄武湖。 众学子于鸡鸣山脚登船，遥望湖光山色，渐渐接近了菱洲。 菱洲呈菱形，又称瀛洲，足有百顷方圆，历齐梁陈三代，大修园林宫室，几度扩建，遂有了宫室连绵的格局。 船只很快于码头停下，学子纷纷上岸，岛上花团锦簇，绿树掩映着一栋栋雅致的屋舍，迎面则是一片数百丈的开阔草地，立有高台，两侧搭着彩棚，金陵本地的豪强巨贾，甚至苏州、松江与扬州的富商都受了邀请，贵气逼人，身家不菲。 右侧彩棚留给学子与名士文人，已经有不少人依着远近亲疏落座，很多名士高谈阔论，抬高了宴会的档次，一些青楼姑娘游走于彩棚之间，奉上酒食，寻找猎物，嘻闹声声。 这正是古代的上流社会。 王蠡随便寻了个地方坐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诶？” 突然王蠡在对面看到了荣国府一大家子，这一家人似乎热衷于社交，贾母、王夫人、宝玉、黛玉、湘云等全来了。 没看到妙玉。 王蠡眼前不由浮现出了那道美丽妙曼的身影。 随即就摇了摇头，妙玉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当！” 突一声钟磬敲响！ 鹿鸣宴正式开始。 鹿鸣宴得名于奏诗经中鹿鸣篇乐，用以祝贺考生中举，本是纯粹的文宴，但自明末起，纲纪废驰，渐渐地变了味。 趁着举子云集，有诸多官员巨贾参加，教坊司也有大捞一笔的想法，遂把选花魁摆在了鹿鸣宴上，与乡试同期。 这是雅事，更关乎到白花花的银子，历届花魁，身价最高者二十来万两，自有富商巨贾买单，其余亚魁、次魁身价也极为不菲。 不要以为富商舍不得出这二十万两银子，本质上是一种利益交换，名正言顺的向朝廷上了贡，又能夺得美人儿的红丸，何乐而不为？ 一场花魁选下来，通常有百来万两银子的收益，地方、礼部与朝廷都能获得大笔收入，再不开眼的言官，也不会弹劾上奏，没谁和银子过不去。 两边彩棚的喧哗声渐渐安静，一声唱诺之后，八十名举子步入场中，本朝科举因斗法的缘由，没什么解元亚元之分，以姓氏笔划排名。 王蠡是四字，排第一，负领头之责，身后是文钦博等学子…… 以李珍为首，彭林、胡彦、李承举、贾雨村，及几个名士登上高台，并有鹿鸣古乐奏起，众人齐唱。 呦呦鹿鸣 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 鼓瑟吹笙 …… 一时之间，文气交织成一片，满场都是肃穆庄严的气氛，有些人回想起自己赴考的坎坷经历，心有所感，唱着唱着，居然哭了。 左边彩棚的富商显贵们，一般都带着一到两个未出阁的女儿，也以考究的目光打量着年轻的举子，这既是鹿鸣宴，也是择婿的场合。 第一六八章 赢者通吃 第168章 赢者通吃 富商巨贾们家大业大，妻妾成群，哪家都是女儿众多，看好的，嫁嫡女，一般般，嫁庶女，是块肉先搂到自己锅里，哪怕再不成器，也是举人老爷。 进士是留给京城权贵挑选，举人由地方上的乡绅择取，也是潜规则。 当然，嫁娶是双向的，抢亲早已不流行了。 “爹爹，你看那王公子如何？” “此子心狠手辣，斗法时杀了陈之美，陈家抬棺去讨要说法，他又让刁奴大打出手，还掀翻了棺材，简直是败坏斯文，这种人你敢嫁？” “爹爹，这叫快意恩仇，杀伐果断好不好？” “呵，他日嫌弃你了，来杀你也叫快意恩仇？女儿啊，听爹一声劝，手上沾了血的人就不会把人命当回事啦，场中那么多举子，你再挑挑别的。” “顾明顾公子不错，是顾炎武的后裔，才学品性一流！” 席中隐约有议论声，王蠡因恶名远扬，鲜有富商显贵看中他。 不觉中，一曲鹿鸣唱完，陈珍锐目一扫，沉声喝道：“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国家开科取士，遂有诸生之成就，望诸生不负皇恩……“ 不愧是兵部侍郎，陈珍滔滔不绝，尽是陈辞滥调，教人忠君爱国，令人昏昏欲睡，却又要强打精神，表现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好不容易，大段讲完，陈珍唤道：“诸生归位！” 举子纷纷回到右侧彩棚。 场中又有乐声奏起，五十名身着彩衣，高举长袖作流云状的女子，分列两队入场，随着乐声，翩翩起舞，并引颈高歌。 这正是在府试上入围的清倌人，其中就有苏妙贞，尤引人注目。 选花魁的规则非常奇特，一曲歌舞作罢，所有人都可以给中意的女子送花，一千两银子一朵，得花最多者为花魁，送出鲜花最多的，可为之梳笼。 这不是叫价，叫了价可以不出价，但送花送的是真金白银，也许你花了大把银子，连根毛都沾不着。 简而言之四个字：赢者通吃，也实现了教坊司的利益最大化。 又因付出未必就有回报的风险，全程充满着激烈的博奕，送花不会局限于个别顶尖的女子，有时一两朵花，就能与一个姿色不错的女子共渡春宵。 诸女的穿着都很单薄，需以云步不停的转进飘移，各呈芳姿艳态，还要挥动广袖，流芳散雪，对体力的消耗很大。 八月中旬的阳光下，仍有些炎热，几乎每个美人儿，都是流津染面散芳菲，前胸后背湿透，隐现无限春色。 众人的眼睛都看直了，一边挑选着合适的女子，一边暗暗盘算。 王蠡一眼就看到了苏妙贞，身姿妙曼，舞姿婉转，表情传神，一颦一笑，荡人心魄，并且不时向自己看来，眉目中蕴含着无限情义。 少顷，乐声渐缓，众女徐徐退场，场中爆发出如雷的彩声，五十名美人儿争奇斗研，虽佳人暂离，草坪上却仍残留着寥寥余香。 陈珍双手稍微压了压，唤道：“诸生，鹿鸣宴乃是朝廷赏赐的进功酒，望尔等畅饮，不负皇恩，来人，进酒！” 重新换回彩衣的诸女捧着铜盘，款款来到各举子前。 给王蠡进酒的，正是苏妙贞，香汗尚未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浑身上下蒸腾出浓郁的香气。 众人无不羡慕妒忌的看向王蠡。 苏妙贞将铜盘置于几上，捧起美酒，笑吟吟奉道：“请君饮之！” 王蠡领头，第一个饮，双手举起酒盅，道了声多谢，一饮而尽。 “请君再饮！” 苏妙贞优雅的将酒樽放回铜盘，奉上第二杯酒。 王蠡接过，再次饮尽。 “请君三饮！” 苏妙贞又奉上第三杯酒。 王蠡三次饮尽。 古代拜将远征，有皇帝敬酒，虽然大郑已经没有筑坛拜将的说法了，但三杯酒的意义尚存，分祭天地人，这也是王蠡的特权，王蠡饮后，别人才能饮用。 “哼，好大的威风！“ 黛玉轻摇团扇，哼了声。 湘云却是赞道：“金榜提名时，洞房花烛夜，大丈夫不外如是，王公子倒是好福气呢！” 宝玉心里很不舒服，酸溜溜道：“什么福气，不过是个国贼蠢禄罢了，我看他就是另一个董其昌，不对，连董其昌都不如，人家好歹有传世名画，他有什么？” 黛玉很奇怪的看了宝玉一眼，她再清高，但女性有慕强的本能，如今王蠡站台上受万众瞩目，宝玉却只能说酸话，孰高孰下，一语蔽之。 说到底，在没见王蠡之前，她的生命中只有宝玉，有了王蠡，就有了比较对象，虽然她很看不惯王蠡的作派，却不得不承认，宝玉远不如王蠡。 宝玉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家族兴衰压根不当回事，只要不短了他每月可怜巴巴的几两银子例钱就满足了。 而王蠡呢，斗倒二房三房，独占诺大家业，又一步步考中了举人，如出仕的话，可直接当县令，明年的春闱也可以冲击下进士。 人活在世，不就是功名利禄，谁能免俗？ 宝玉差的太远，就象个长不大的孩子。 苏妙贞也接回王蠡的酒蛊，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他。 王蠡微微一笑，示意一切有我。 王蠡饮过之后，众人才一一饮尽。 一名教坊司官员走上前，大声道：“诸位，花魁评选就要开始了，容本官先把参选诸花君介绍一下，云棠仙子苏妙贞，蝴蝶仙子齐知语，玉兰仙子李淑芳，茉莉仙子周葳蕤，点绛水仙秦巧巧……” 众女以花为名，每报到一个，均是盈盈一礼，提裙步上高台，各着彩衣，明艳美丽，任人评头论足，拽住了数不尽的鲁男子心弦。 虽然姿色上各有轩致，但五十个美人儿站一起，简直是晃花了眼，台下观众，无不色授魂予。 “呵呵呵呵~~” 那教坊司官员捋须呵呵笑道：“诸位都等急了罢，本官现代表礼部宣布，永明三年南直隶花魁选秀正式开始，诸位可向心仪的仙子赠花，助其夺魁！” 暂时没人轻举妄动，毕竟送花送的是真金白银，既便无缘一亲芳泽，教坊司也不可能退钱，只是平白便宜了别人。 王蠡也留意着文钦博与顾明。 原本四人联盟，陈之美被他杀了，陈墨被他淘汰，没法以举子身份参会，虽然可以作为嘉宾受邀而来，可是哪里好意思？ 因此竞争对手只剩文钦博与顾明。 二人也向王蠡看来，目光阴森。 “赠送玉兰仙子李淑芳鲜花十朵！” 突然台下，有个肥头大耳的员外猛的举手，撑开十指，大声唤道。 其实女子美到一定程度，容貌不会差太多，区别多数体现在气质方面，李淑芳气质稍显平庸，此时俏面微凝，不太自然，她多么希望台下为她叫价的是个俊俏公子啊。 可是由不得她挑三捡四，只能强撑起笑容，向台下施礼：“妾多谢这位老爷！” 有司仪大声唱道：“黄文斌黄老爷捧场玉兰仙子鲜花十朵！” 两名教坊司文吏过去，当场收了一万两银子，又有丫鬟上台，将十朵鲜花奉给李淑芳。 谢谢好友海边猫的两张月票~~ 第一六九章 一掷百万 第169章 一掷百万 有人带头，一朵朵鲜花被送了出去，教坊司收的银子越来越多，各级官员喜笑颜开，但是苏妙贞尚未收到。 这倒不是富商巨贾故意冷落苏妙贞，而是苏妙贞艳名太盛，寻常送个十朵八朵只能是打了水漂，送多了又心里没底，索性等一等，看看别人出价。 这也是历来选花魁的常态，越是貌美、名气大的清倌人，肯真正掏银子的拥趸就越少，可一旦爆发起来，就会遥遥领先。 寻常清倌人，身价多在一到五万两银子之间，甚至运气不好的，只有几千两，而花魁普遍在二十来万两。 王蠡霍然而起，挥手道：“我赠送苏大家一千朵鲜花！” 一瞬间，万簌俱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望向王蠡！ 通常花魁最高不过二十来万两，可这家伙倒好，开口一百万，这让后面的花魁赛怎么办？ 不过不管怎么说，王蠡吼的这一嗓子出名了。 湘云掩嘴惊呼：“王公子哪来那么多银子？” 她穷惯了，别说一百万两，一百两都精打细算。 “哼，也是个败家子！” 黛玉轻哼一声，心里莫名的有些吃味。 当然，她并不认为是吃苏妙贞的醋，主要是她每个月就二两银子的月钱，难以抵挡王蠡为红颜一掷百万的魄力！ ‘败家子！’ 隐在人群中的杨廷鉴也暗哼了声，但随即就现出了赞许之色，这叫先声夺人，充分利用钞能力，把敌人的气势打下去，深得兵法之妙！ “啊！” 苏妙贞则是恰到好处的掩嘴惊呼，美眸中满是激动之色！ 台上台下，喧哗起来。 “咳咳~~” 那教坊司官员回过神，清咳两声道：“王公子，莫要意气用事啊！” “哈！” 王蠡拍了拍那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哈的一笑：“怕本公子出不起钱？速叫人来！” “去！” 那教坊司官叫挥了挥手。 两名文吏两眼绿油油，冲向王蠡。 是的，一掷百万，这是要载入史册啊！ 王蠡不紧不慢的从袋中，一把把掏出银票，两个文吏唱着数，到后面，声音都颤抖了，欢天喜地的捧着银票离去。 “该死，我们要不要跟？” 文钦博的脸色不大好看，他们也没想到，王蠡会一掷百万！ “跟，怎么不跟？” 顾明猛一咬牙：“这小子在吓唬我们，无非银子而己，谁家拿不出银子，我们带了一百五十万两，莫非怕了他不成！” 说着，猛的站了起来，大喝道：“我赠送苏大家一千零十朵！” 轰！ 全场炸开了锅！ 苏妙贞的身价飚升到了两百零一万两！ 史无前例啊！ 有吏员跑去收银子。 苏妙贞的身前，本已鲜花堆积如山，此时又叠了一层，两千零十朵鲜花，几乎看不到脸。 王蠡不齿的笑道：“加价一万，顾公子，你还要不要脸，想你家祖先顾炎武何等了得，要是知道你如此龌龊，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我再加五十万两，你跟不跟？” “呃？嗬嗬！！” 教坊司一名吏员，突然捧着胸口倒了，口吐白沫，全身抽搐！ 显然是心脏承受不住这么大的阵仗。 “丢人现眼的东西，抬下去！” 那教坊司官员轻蔑的回头瞪了眼，实则他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苏妙贞的身价，飚升至两百五十一万两！ 斗到这个份上，富商巨贾们已经没法插手，谁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吹来，要想得到苏妙贞，出价要超过王蠡，最少需要一百五十万零一千两。 况且就算抬了价，看王蠡那财大气粗，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投进去的银子极有可能打了水漂。 现场的气氛已经不是激动兴奋了，而是极度紧张！ 毕竟大郑的岁入也就五六千万两。 黛玉紧紧攒着团扇，妙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王蠡，她现在想的就是，这男人真有魄力！ 湘云的呼吸，也不自禁的粗浊起来，幻想着如果自己与苏妙贞易地而处，会不会幸福的晕过去？ 宝玉更是全身都透出了一股无力感。 是的，他虽然攒了不少私房钱，可都是散碎银子，根本就不好意思在王蠡面前掏出来。 既便是王夫人和贾母，都重新审视起了王蠡，王蠡的一切负面印象统统被抛去了脑后，她们眼里，只有王蠡的银子！ 王蠡有财又有才，都让她们想把迎春或者探春嫁过去了。 其余袭人、麝月、紫鹃等丫鬟，俏面无不涨的通红！ 顾明和文钦博，更是紧张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刚刚有文吏来收走一百零一万两银子，就好象身上的肉被剜了一块下来。 百万两啊，一个人一辈子都挥霍不完！ 要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原先他们预计，王蠡理应五万十万的加，谁料上来就是百万，完全打乱了他们的布署，也扰乱了他们的心态。 一时头脑发热，跟了一百零一万，随着王蠡再加五十万，这一百零一万成了沉没成本，收不回来了。 “文兄，我们还有四十九万两，不够了啊！” 顾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道。 “难道那一百万两银子不要了？” 文钦博的面色有些狞狰。 文家、顾家、两个陈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资产不等于现金，能拿出一百五十万两，还是私自挪用，帐房不敢得罪他们，几乎掏干了家底。 而庄园宅子等产业，也不是说卖就有人买，他们要的是现金。 “要不……找钱庄临时拆借？” 文钦博又道。 “你疯了？” 顾明面色一变。 拆借按天计息，通常是七钱，换算过来，年化利率约25.5%，而且是复利，利滚利。 借五十万两，三两年的利息就抵上本金了，这就是高利贷，利滚利，越欠越多，把家业活活败光。 可是不去钱庄拆借，前面那一百零一万两银子就打了水漂，谁能接受？ 这已经不是意气之争，也与苏妙贞的红丸没太大的关系，而是赌徒心理，也是朝廷的狠毒之处。 以往富商巨贾们有默契，大家出个一二十万两银子差不多了，既不伤和气，也应付了朝廷，可谁曾想，出了王蠡这个异类，开口叫一百万两，坏了规矩。 “各位大人，可否宽限些时辰，容学生再去取个几百万两过来！” 顾明猛一咬牙，向上拱手。 “这……” 五位主考望向了王蠡，顾明出去取银子，王蠡不同意，也是很麻烦的。 第一七零章 天价 第170章 天价 王蠡有快刀斩乱麻的意思，可是大逼都装出来了，哪里能小里小气，于是坦然挥手：“让他去，本公子倒要看看，他能拿多少银子出来！” “咝~~”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再看王蠡身边那鼓鼓囊囊的布袋，不禁猜测到底带了多少银子在身上，又从哪里弄来的银子。 贾雨村道：“不可拖的太久，以一个时辰为限，过时未归，便由王蠡为苏妙贞梳笼！” “哼，你等着！” 或许是被梳笼刺激到了，顾明两眼血红，丢下句狠话之后，撒腿跑到湖边，一步跳到船上，急喝：“开船，开船！” 船夫操桨，向对岸划去。 其实明眼人都看出，王蠡和顾明有仇，以苏妙贞的身价斗法，败者倾家荡产，一根毛都捞不到，胜者虽也要付出不斐的代价，却可与美人共渡春宵。 而更大的收益在于名声，谁胜了，都将拥有一个风雅之名，一掷百万的豪爽被人津津乐道，隐形好处难以计量。 大郑并不迂腐，在男女事上相当开放，譬如荣国府与宁国府，虽然口口声声讲规矩，可最乱的也是这两府啊。 “诸位请继续！” 那教坊司官员唤道。 却是出乎意料，送花的极少，主要是苏妙贞太过于耀眼，以二百五十一万银子的身价盖压群芳。 最后没办法，教坊司把苏妙贞请了下去，反正不会再有人给她送花，留在台上，只会挡了别人的道。 果然，随着苏妙贞带着两千五百一十朵鲜花下台，气氛渐渐热烈，有女子的身价被叫到了十万两！ 王蠡饶有兴致的打量着。 对面，麝月瞥着着王蠡道：“袭人，他哪来那么多银子，他家也只是个寻常富裕人家啊！” “谁知道呢，也许是偷来抢来的吧？” 袭人随口道。 “偷来抢来也是本事，哎，我这辈子，别说一百五十万两了，连一千五百两都没见过，今儿可真是开了眼界啦，那位苏大家也真是好福气。” 麝月叹了口气，颇为秀丽的面庞上，布满了羡慕之色。 又不自禁的低头打量自己的身材，高挑玲珑，该凸的凸，该细的细，要是有机会能给那位王公子做丫鬟，想必他不会嫌弃自己吧？ 随即，麝月吓了一跳，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羞愧不己，心虚的看了眼宝玉。 宝玉能觉察到身边诸女的情绪变化，尤其是他的老娘和他的老奶奶都在谈论王蠡，王蠡成了别人家的孩子，心里极不好受，兀自生着闷气。 日头越升越高，有女子的身价已经突破十五万两了，最低也有了两万两，但很多人的心思并不在此，不时有人掏出怀表看时间。 “一个时辰快到啦！” “哎，顾公子冲动了，真借来了银子，该怎么还呐！” “诶？来了，大伙儿猜猜，他借了多少银子？” 湖里，一艘小船快速划来，顾明立在船头，肩头也搭着个硕大的袋子。 船一靠岸，顾明就撒腿冲向会场，大叫道：“我再出六十万两！” 苏妙贞两百五十一万两的身价中，王蠡占了一百五十万两，顾明是一百零一万两，要想超过王蠡，抱得美人归，顾明的总价必须高于一百五十万两。 报六十万两，他的出价就是一百六十一万两，苏妙贞身价，也抬高到了三百一十一万两！ 吏员从顾明手里收了六十万两银票，苏妙贞身前，多了六百朵鲜花。 这样高的价格，连苏妙贞都紧张，美眸一眨不眨的望向王蠡。 “两百朵鲜花！” 王蠡呵呵一笑，自顾自的点出二十万两银票，递给奔来的吏员。 眼下王蠡的出价，是一百七十万两，又把顾明甩下去了。 “再来四百朵鲜花！” 顾明涨的脸通红，大吼一声。 他出去一趟，凭着顾家的名头，找相熟的钱庄拆借了一百万两银子，全砸了进去，可谓孤注一掷。 “快，快，快去把钱收了！” 有教坊司官员留意到又有船驶来，根据多年为官的经验判断，很可能是顾明家人，到时候几个老头子老太太跪在前面哭哭啼啼，那四十万两银子还要不要了？ 教坊司可不是善茌，本质上是礼部的钱袋子，索性先把银子拿到手，顾家人来闹也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想从教坊司把银子掏走？ 顾炎武的棺材板压不住也不管用啊！ 根本不待他吩咐，已经有文吏冲过去，把顾明剩下的四十万两银票拿走了。 仅刹那工夫，拆借来的一百万两银子又没了影。 顾明就如失去理智的赌徒，血红的眼睛瞪向王蠡，表情狞狰。 王蠡微微皱了皱眉，顾明的出价是两百零一万两，自己的出价是一百七十万两，银票只剩五万两了，还是得卖文华丹啊。 “请问诸位大人，文华丹折多少银子一粒？” 王蠡问道。 “哦？” 顾明眼里大放光彩！ 卖文华丹，说明王蠡快见底了。 五名监考官，差点也神色绷不住。 文华丹可是好东西，几乎有价无市，连一级书院都没几颗，官方价收上来，加价一倍都能卖掉。 按正常价，两千两黄金一粒，折合两万两银子。 学政胡彦正要开口，已经有一名员外激动的唤道：“王公子，可是要出售文华丹？老夫出三万两银子一颗，三十万两买你十颗，如何？” “老先生爽快！” 王蠡从布袋里掏出十颗文华丹。 那老者也确实爽快，掏出三十两万银票，把文华丹换走，还一个劲道谢，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 胡彦等人相视一眼，颇为无奈。 “王公子，可还有文华丹啦？” “我出三万一千两！” 又陆陆续续的有人叫唤。 王蠡对文华丹并不看重，他有咏叹读书法，持之以恒的读书，文气总能增长，可别人没有他这样的条件，文气三阶是个大坎，别说资质平平，资质上等的都极难冲过，需要以文华丹辅助冲破瓶颈。 据统计，文气在三尺以上的学子，八成都依靠文华丹冲关。 这也使得文华丹极为紧俏，黑市价格远不止四万两银子。 换句话说，王蠡曾给过柳湘莲与薛蝌各十颗文华丹，相当于至少洒了八十万两银子出去。 “诸位，我也没几颗了，自己还要留用，抱歉！” 王蠡向周围拱了拱手，从布袋里，取出一万一千两银票，加上那三十万两，招手道：“我再赠给苏大家三百一十一朵鲜花！” 第一七一章 疯了 第171章 疯了 王蠡也不傻，顾明已经弹尽粮绝了，用不着再摆大款的谱，自己的出价是两百零一万一千两，只高过顾明一千两。 “顾公子，要不要出价？” 那教坊司官员笑的合不拢嘴，瞥向顾明道。 “诸位，诸位，可否借些银子给我！” 顾明完全失了理智，如果王蠡出的价，让他看不到希望倒也罢了，偏偏只比他高一千两，如何肯放弃？ 很多人看向顾明的目光，现出了怜悯之色。 明摆着，兴旺百年的顾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债，利滚利，哪里能还得清？ 就算典卖田庄产业，可谁都不是善人，必然落井下石，将价格压的很低。 有些人还告诫子嗣，字色头上一把刀，千万不可学顾明啊！ 文钦博也是急的满头汗水，顾家肯定会找他一起分担。 又一艘船靠了岸，两个老人，带着几个婢仆踉踉跄跄的奔了过来，大哭道：“你这不孝子，好生生的家业被你败光了啊，快去求求几位大人，咱们不玩了，把银子拿回来吧。” “爹，娘，你们过来做什么，我就差两千两银子，再有两千两银子，我就能压倒他！” 顾明咆哮。 “糊涂！” 顾父大吼：“听说那王蠡曾在文界横扫书山，不知得了多少文华丹，几万两银子一粒，你知道他有多少，凭什么和他斗，快，和几位大人认个错，把银子拿回来，快啊！” 顾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了下来，哀求道：“老爷们，我家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求你们千万不要和他计较，我让他向你们认错，阿明，快跪下！” “这……” 李珍、彭林、胡彦、李承举和贾雨村相视一眼，均是不悦，银子进口袋了，哪还能掏出去，再说又没人逼着顾明哄抬苏妙贞的身价。 不过尊老爱幼是道德规范，他们是高官，相当爱惜羽毛，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教坊司。 教坊司暗暗叫苦，那名官员硬着头皮出来道：“凡事都要讲个规矩，银子已经入了库，本官无权取出，顾家想要回银子，不妨去京城求求礼部，今日是鹿鸣宴的大好日子，两位还是把顾公子带回去罢。” “不，不，我不走，我不走，我只差两千两就能摘得头魁，爹，娘，把家里的地契拿过来，抵给教坊司！” 顾明歇斯底里般的大叫！ “你……” “你……” 老两口气的面色苍白，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也看出，顾明已经疯了，暗暗恻然，可是说句现实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玩不起就别玩，玩了就要遵守规则。 顾明玩不过王蠡，顾家就想把银子索要回去，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只能说，红颜祸水！ 很多人不自禁的望向了风姿卓越的苏妙贞。 “妖女，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们和你拼啦！” 顾父突然张牙舞爪的向苏妙贞冲去。 苏妙贞也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着，面色煞白的站原地不动。 王蠡不管苏妙贞是什么目地，分明不能坐视，提着布袋，一步窜出去，拦在苏妙贞面前，喝道：“够了，认赌就要服输，你儿子败光了家业，和苏大家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你，我家怎会被那孽子把家产败光？” 顾父又把矛头指向王蠡。 王蠡气极而笑：“养不教，父之过，我从没逼他和我叫价，他自己非得抬价怨得了谁，在场那么多举子，为何就他和我叫价？顾老，你应该从自身找原因！” 说着，回头喝道：“教坊司都是吃干饭的么？还不赶紧把两位老人家送走，别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毫无人性，枉为人子！” 顾父大骂！ “呵~~” 王蠡冷冷一笑。 他发现自己确实挺冷血，可能与现代人的灵魂有关，现代人多数比较冷漠，对于陌生人很难共情，他完美的继承了下来。 教坊司也担心顾父顾母在鹿鸣宴上闹出人命，有些言官和御史就有攻击教坊司的理由了，几个文吏匆匆跑了出来。 一边劝说着，一边不由分说的把顾父顾母给架了出去。 “谁借我银子，谁再借我点银子，我顾家有几千顷地，还有华宅美屋，名家字画，都可以抵钱啊！” 顾明凄厉嚎叫。 没有人借给他，这时候拿银子给顾明，就是为虎作伥。 胡彦忍无可忍的挥了挥手。 又有几人把顾明架了出去。 “还有没有人给苏大家送花？” 那教坊司官员向左右大声询问。 左右彩棚中，自是无人回应。 “恭喜王公子，贺喜王公子，请随下官过来，今晚便为你与苏大家拜堂成亲！” 那教坊司官员又向王蠡笑咪咪拱手。 苏妙贞也向王蠡盈盈施了一礼，俏面透着晕红，娇羞难禁。 如今经没人去关心顾家的败落了，目中无不透着羡慕妒忌之色，却也不敢坏了规矩，横刀夺走苏妙贞。 王蠡微微一笑，随着那官员离去。 …… 梳笼的地点不在菱洲，鹿鸣宴结束之后，包括王蠡在内，五十人按照新郎的标准打扮梳妆，个个身着红袍，戴着纱帽，彼此之间连道恭喜，仿佛自己真的是新郎倌了。 也有不少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员外们和王蠡打招呼，说什么年少有为，前途无限之量的话，也有旁敲侧击，询问王蠡是否婚娶。 讲真，王蠡真不大习惯，心里面怪怪的，就好象和某某老板去洗浴中心，玩的正嗨的时候，他说要把他女儿嫁给你，这不是惊吓么？ 好在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教坊司派出车船，把王蠡等人分送往各处青楼。 梳笼一如成亲，是姑娘们的新婚之夜，一生中，只有这一夜可以做一次新娘子。 当然，或如前明候方域那样，梳笼过后，住在李香君的媚香楼长达两年之久，这期间，需要承担李香君及随身丫鬟妈子的一切费用开销。 古代青楼女子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一日日积累下来，也是个天文数字，几乎没人会这样做。 清平居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一直挂到院里，几个丫鬟和妈子在外恭候，见王蠡从马车下来，齐齐施礼：“姑爷来啦，请进来歇息，姑娘正在梳妆呢。” “嗯！”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向内走去。 第一七二章 拜堂成亲 第172章 拜堂成亲 王蠡被引进偏屋用茶，两个服侍的丫鬟眸光明媚，满脸都是振奋之色。 毕竟苏妙贞的身价被炒到了四百零二万一千两，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史无前例，作为苏妙贞的丫鬟，与有荣焉。 将来轮到她们梳笼的时候，身价自会水涨船高。 “姑爷，好了没，姑娘已经好了！” 这时，又有丫鬟在外催促。 “就好啦，再等一下！” 有丫鬟向外唤着，另一个端来清水，服侍王蠡擦了把脸，就拥着去往正堂。 堂里，红烛高照，喜气洋洋，丫鬟婆子妈子们进进出出，正面立着管仲像，苏妙贞一袭大红嫁衣，红巾覆额，被两个丫鬟搀着。 王蠡的心情颇为复杂，对于自己，或许梳笼只是一场游戏，但苏妙贞未必会视如儿戏。 历史上，李香君被候方域梳笼之后，此生不渝，后来候方域去京城赶考，巡抚田仰趁机逼婚，李香君宁死不从，血溅折扇，当时画家杨龙友在场，遂拾起宫扇，就其鲜血画了几枝桃花，始有桃花扇之称。 其实青楼不完全是风月之所，有头有脸的姑娘们并不随便，通常是梳拢过后，从一而终，不是特殊原因，不会再陪别的男人，类似于后世的包养，哪怕他的亲朋好友看中了该名女子，想留宿过夜，也要事先征询他的意见。 作为女性，极少有愿意服侍不同的男人，名妓会施展浑身解数求名人包养，既能品尝到恋爱的滋味，不用陪不同的男人过夜，青楼也会传出风雅之名，可以吸引到更多的优秀姑娘，进而带来大量的文人雅士与王孙公子。 这是个多赢的结果。 当然，先决条件是有银子，哪天包不起了，鸨母会把姑娘拿出去重新接客。 通常如苏妙贞这样的牌面，每月的开销不会少于千两，其余脂粉、首饰、零花钱另计。 王蠡不由心中一动，如能包养苏妙贞，他是愿意的，男人都有独占欲，没有哪个男人会坐视苏妙贞在别人的胯下承欢。 只是转念一想，苏妙贞是柳如是的弟子，多半是借着娼门修行，不在乎银子，守身如玉的主动权其实掌握在苏妙贞手里。 ‘呵~~’ 王蠡暗暗一笑，真是想的太多了，能与苏妙贞有一夕之欢已是别人羡慕不来的艳福，又何必想那么多呢？ 各人有各人的路！ 一名妈子笑道：“吉时已至，请新郎倌与新娘子拜天地！” “姑爷，姑娘，请过来！” 丫鬟分别拥着王蠡与苏妙贞，跪在蒲团上。 “一拜天地！” “二拜管仲！” 寻常人成亲，是二拜高堂，但是青楼姑娘无父母，而管仲被尊奉为鸨业之祖，也就是鸨神，因此梳笼拜的是管仲！ 几乎每一间青楼，都会有一尊管仲像，香火相当旺盛。 “夫妻对拜！” 王蠡与苏妙贞相互一拜，彼此心里都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真成夫妻了，冥冥中，也有因果联结在了一起。 不自禁的，王蠡牵上了苏妙贞的纤纤素手。 苏妙贞娇躯微颤，但还是坚定的与王蠡紧紧握住。 “送入洞房！” 那妈子欢喜的唱道。 “姑爷，姑娘，请！” 丫鬟们簇拥着王蠡与苏妙贞进了洞房，随即相视一笑，会意的退去。 屋里点着两只硕大的红烛，窗棱贴着囍字，长几摆放着酒菜，苏妙贞坐在床头，双手互扣。 床上，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正中间，摆放着一块洁白的棉布。 王蠡眼神一缩，竟隐隐幻化出了点点落红，气息不由浮躁起来，这刻真有了种入洞房的心境，可是又想着香菱和小翠还在家里，心里颇为患得患失。 “扑哧！” “相公难道要站一夜？还不给妾把面巾揭开？” 苏妙贞掩嘴轻笑。 王蠡走了过去，轻轻揭开了红盖头，顿觉惊艳！ 苏妙贞本已是极美，今晚又精心画了妆容，头梳飞天髻，饰以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钗，身着大红色绣凤云烟衫，肩披碧霞罗牡丹薄雾纱，逶迤着朱红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足踏石青缎绣凤头厚底鞋。 秀美的脸庞娥眉淡扫，绛点朱唇，既高贵典雅，又美艳不可方物，就如从画中走出的仙子，清雅高贵中，红尘气息扑面，让人心神摇旌。 王蠡不由低唱道：“相逢不语，一朵芙蓉着秋雨。 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 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 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苏妙贞眸光迷离，俏面红了起来，细声道：“相公这曲减字木兰花，是送给妾的么？” 王蠡暗道了声惭愧，便笑道：“触景生情，因苏大家有感而发，只恨搜肠刮肚，亦不能表达万一。” 苏妙贞喜道：“此曲情景皆宜，妾会一辈子记着，相公在填词一道上，不逊于宋代大家呢，不过……相公还叫妾苏大家么？” “娘子有礼了！” 王蠡略一迟疑，向苏妙贞长揖施礼。 “相公！” 苏妙贞也回了一礼，俏面的笑容，如狐狸般，狡黠而又迷人，落落大方的伸手道：“请相公坐好，你我既为夫妻，得饮上一杯合卺酒。” 随即先行坐下，提起酒壶，斟上了两杯酒，捧起一杯，笑道：“相公，请！” “娘子，请！” 王蠡于对面落坐，捧起酒杯，正要饮下，苏妙贞却探出手臂，将酒杯送到王蠡唇边，眸光中既有着羞涩，又蕴含着绵绵情义。 ‘这……交杯酒？’ 王蠡微愕，但还是与苏妙贞交互手臂，各自饮下了对方的酒。 苏妙贞放下酒杯，带着丝歉意道：“妾没想到竟要花费这么多银子，本以为二十来万两差不多啦…… 瞧我，今晚是我们的大喜日子，怎么净说些煞风景的话，妾承了相公的情，却也知道如相公这般人物，不会将区区银钱放在眼里，将来妾再好好补偿相公便是，只是不知，相公是否仍坚持与妾对坐一夜呢？” 王蠡曾夸下海口，要和苏妙贞一夜枯坐，如今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笑道：“娘子说笑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再鲁钝，也不会不解风情，娘子，请！” 苏妙贞低着脑袋，虽不言语，可那眉眼间，却是一副千肯万肯的模样。 王蠡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苏妙贞抱了起来！ “啊！” 苏妙贞低呼一声，俏面瞬间红透！ …… 谢谢好友昭惠灵显的月票~~ 第一七三章 紫府境 第173章 紫府境 “喔喔喔！” 天还未亮，大公鸡就扯开了嗓门叫唤。 苏妙贞庸懒的睁开妙眸，正迎着王蠡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禁俏面微红，回想着昨夜的几度风雨，心儿砰砰直跳。 当然，她有大家气度，不会如小儿女般羞涩的钻进王蠡怀里，只是回报了一个情义绵绵的笑容。 昨夜经历了由女孩到女人的蜕变，虽然能由着她的心意，把红丸交给了心上人已足以让她欣喜。 但更可喜的是，王蠡那精纯的元阳使她获益菲浅，从此阴阳平衡，生生不息，内宇宙自成循环，修行上将一片坦途。 师尊柳如是早早失了元阴，经历的第一次，也是个久经人事的老男人周道登，以致于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引为终身之憾。 而她是幸运的，不仅将完壁之身交给了王蠡，在人格上，心气上，不会低人一等。 这对于修行非常重要，一个人如果心气不足，人格低微，显然不会有多大的成就。 并且她付出了全部，也收获了累累硕果，真真是意外之喜。 她本以为，王蠡身边有好几个美人儿，早该失了元阳，可没想到，居然还能完完整整的留给自己。 说明眼前这男人，是个正人君子啊！ 她越看越是爱意难禁，心态也起了微妙变化，既然大家都将第一次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彼此，那为何不能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呢？ 除了身属乐籍，她自认无论哪方面，都与王蠡般配，她也相信自己会是个贤妻，可以包容王蠡家里的女子。 “娘子？” 王蠡伸手在苏妙贞眼前晃了晃。 “噗嗤！” 苏妙贞自然不会冒然向王蠡倾诉心意，只是噗嗤笑道：“妾在犹豫，要不要包个红包给相公？” 王蠡的神色精彩之极！ 青楼中素有给童男子包红包的传统，可自己是第一次，苏妙贞也是第一次啊，于是嘿嘿笑道：“娘子若要给我红包，我可不要什么金银丹药之类的俗物，必须是独一无二的我才收。” “那行，妾回头好好想想，相公也得给妾包一个独一无二的红包！” 苏妙贞没好气的横了一眼过去，随即却是轻咦一声！ 她发现到王蠡的气质变了，幽深似海，无边无际，自有一种摄人的威势透体而出。 “相公入了紫府境？” 苏妙贞不敢置信道。 “嗯，多亏了娘子之助！”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 院长的双修之法确实神妙，攫取来苏妙贞的元阴之后，与自己的元阳结合，阴阳相汇，道生一，一生二，太极神魂演变成了两仪神魂，骨髓中的真血喷涌而出，迅速替换了旧血，完成了真血境的修炼， 紧接着，丹田与识海同时发光，于丹田中，阴阳相济，以剑气凝聚成了一粒剑丸，虽初始只米粒大小，却可视作胚胎，剩下的，无非温养功夫而己。 识海也在一声雷鸣之后，迎来了质变，紫气鼎沸，化作紫府，为神魂安身之所。 紫府相对于识海，氤氲紫气自生，随时随地的滋养神魂，如果把识海视为一个房屋架子，那么紫府的构造就相对完整，大体起着子宫的作用。 神魂居住在紫府中，可以进化成阴神，同时可以通过紫府，施展一定的精神攻击手段。 紫府境有前中后期之分，一俟紫府发育圆满，即入藏相，以全身气血温养神魂，为阴神出窍做准备。 “倒是要恭喜相公了，相公是要再睡一会儿，还是现在起床？” 苏妙贞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一双妙眸笑吟吟的望向王蠡。 “哎，我算是明白了为何君王不早朝，若非今日得入文界，我还真想和娘子在床上多赖会儿呢。” 王蠡颇为遗憾的伸了个懒腰。 “来日方长呢，妾又不会跑了，相公可别误了正事，先等一会儿，妾服侍相公穿衣！” 苏妙贞横了眼王蠡，就矜持的转过身，只露个光洁的后背，从抹胸到中衣，一件件的穿上，系了腰带，那长长的秀发拿了根丝带随手挽了，披散在腰际，才下床穿了件便服，整理好之后，服侍着王蠡穿衣。 “相公，坐过来，妾给你梳头！” 苏妙贞打量了番王蠡，满意的笑道。 王蠡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里的苏妙贞那一丝不苟的神态，不由琢磨着来日方长四字，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碰了下，仿佛苏妙贞真成了自己的妻子。 也体会到了候方域蹉跎两年岁月，窝在李香君的媚香楼里挥金如土的心境了。 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正当行。 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 “端盆清水进来！” 苏妙贞给王蠡结了个漂亮的发鬟，便向外唤道。 “来啦！” 有丫鬟端了温水进来，还有毛巾，牙粉，牙刷之类，服侍王蠡洗漱。 “嗯？” 王蠡正刷着牙，突然留意到苏妙贞把那沾染上点点红梅的细软白布收叠起来，心里顿时有了种难以抑制的自豪感。 “不许看！” 苏妙贞回头瞪了眼，俏面通红，打开箱子，把白布压在了箱底。 “嘻嘻，公子可知姑娘是何用意？” 那丫鬟嘻嘻一笑。 “还请指点！” 王蠡诚挚的问道。 那丫鬟道：“姑娘把落红压在了箱底，正是效仿李香君，从此闭门谢客呢，只望公子莫要负了姑娘的心意，可别学那候方域，虽然不是始乱终弃，却也误了李姑娘终生！” 王蠡浑身微震。 苏妙贞笑道：“别听这丫头瞎说，实则是妾既已觅得良人，自不可再抛头露面了，不然岂不是落了相公的脸面？除非相公与妾只是玩玩而己。” 王蠡正色道：“不管将来如何，我与娘子既拜了天地，便是夫妻，教坊司那里要不要我去说道说道？” 苏妙贞略一迟疑，摇摇头道：“今次教坊司赚狠啦，相信也是要点脸面的，况且相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妾料教坊司还不敢得罪相公，实在逼的紧了，再由相公出面便是。” “嗯，也好！” 王蠡想想也是，如今的自己，在金陵早已恶名远扬，朝中又有赵明伦撑腰，教坊司只要稍微有点理智，都干不出逼迫苏妙贞接客的事。 很快的，洗濑完毕，苏妙贞也稍作梳妆打扮，便回头道：“早膳可曾备好？”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一七四章 苍天可曾饶过谁 第174章 苍天可曾饶过谁 “已经好啦，就等着姑娘和姑爷用膳呢！” 一名俏丽的丫鬟掩嘴笑道。 “相公，请去前厅用膳！” 苏妙贞却是不苛言笑，施了一礼，仪态端庄，如果不看她的出身，几乎与大家闺秀无异，颇有种与王蠡相敬如宾的意味。 “娘子不必客气！” 王蠡也牵上苏妙贞的手，去往大堂。 早膳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蒸腾，有水晶虾饺、小笼汤宝、水煮干丝、玉米白糖羹等近十样，与小翠的手艺相比，略有些偏甜，不过仍符合王蠡的胃口。 周围有丫鬟妈子服侍，苏妙贞进食时不说话，颇为符合食不言的古风，当然，寝不语是做不到的。 王蠡几乎聆听了一整夜的妙语。 美美饱餐了一顿，有丫鬟捧来漱口水，王蠡漱了漱口，便道：“娘子，我得去贡院了，对了，我还没准备聘礼呢，那些银票和文华丹权作聘礼吧。” “妾也没准备嫁妆，哪能要相公的聘礼？” 苏妙贞浅浅一笑，回头吩咐：“去我屋里，把相公的袋子拿过来。” “是！” 有丫鬟离去，不片刻，取回了王蠡的袋子。 苏妙贞把袋子打开，共有三万九千两银票与七十余粒文华丹，一群丫鬟妈子看的眼睛都直了。 从中点出一万九千两银票，其余装回袋子里，苏妙贞笑道：“外面的才是相公的家，妾可不敢越俎代疱，不过相公得去文界，不便于带身上，妾先暂时收着，这一万九千两银子，妾就拿着了。 妾得和相公说清楚，清平居有十二人，每个月的开销在千两左右，妾没了收入，以后全靠相公养着啦！” 王蠡目中现出一抹柔情，仿佛一个妻子在和丈夫唠叨家里的人吃马嚼。 其实十二个人加苏妙贞，一个月花一千两，贵的离谱，但苏妙贞排扬大，生活优越，如小门小户那样省吃俭用才不正常。 王蠡也不想苏妙贞跟着自己过苦日子，笑道：“庄子和文华丹之事等我从文界出来再说，我该去了。” “妾送送相公！” 苏妙贞把王蠡送出门，妙眸中带着淡淡的难舍之意，直到王蠡的身形消失在街角，才回了屋。 “见过师尊！” 柳如是已不知何时立于厅中，苏妙贞连忙施礼。 “嗯~~” 柳如是打量着苏妙贞，目中渐渐绽现出奇光，点头道：“看来你的造化不小。” 苏妙贞喜道：“弟子也没想到，王公子竟然元阳仍在，着实令人意外呢。” 柳如是道：“元阳元阴，只是外物，我们玄女宗的法门，重在修持内心，为师看你这样子，是不是爱上他了？” “嗯！” 苏妙贞俏面微红，轻点螓首：“本来只是好感，但在得了王公子的元阳之后，弟子就感觉到生命里已经离不了他啦。” “哎~~” 柳如是叹了口气：“爱的越深，越难以挥起慧剑，斩断情丝，只怕日后……会很艰难了。” 苏妙贞沉吟道：“若是弟子无缘大道，能与王公子厮守，倒也认了，将来事将来再说，指不定哪天就顿悟了呢？对了，师尊，王公子哪来那么多银子？” “是杨廷鉴给的。” 柳如是眸光有些深邃。 “哦？” 苏妙贞现出一抹讶色，不过识趣的没再询问，只是妙眸暗暗观察着师尊，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薛家！ “娘，娘，昨日王公子和顾家的顾明抬价，把苏大家的身价抬到四百来万两，史无前例啊，哎，他有这么多银子，做哪门生意不好……” 一大早，薛蟠就冲回家门，把打探到的消息喋喋不休的道出。 花两百来万两给苏妙贞梳笼，妥妥的败家子行为。 薛蟠本来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败家了，但和王蠡相比，却是高山仰止，难望其项背。 薛姨妈和宝钗也是错愕。 尤其是宝钗，眸中的失落之色掩饰不住，她的心思转到王蠡身上了，谁料，这人转头就爆个大瓜，为个妓子一掷两百万！ 这不全是银子的问题，而是王蠡的心里有没有她。 “哎~~” 薛姨妈重重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这小子，怎如此不知好歹，该不是考中举人就得意忘形了吧，亏得还没把宝钗嫁给他，我看婚事还是算了，要不然他拿出的聘礼少于两百万两，咱们家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说出去，宝钗连个妓子都不如，脊梁骨能被人戳穿！” 也确实，王蠡为苏妙贞梳笼花了两百万两，娶妻又该出多少彩礼？宝钗从哪一方面看，都不比苏妙贞差，又身家清白，不给个两三百万两的嫁妆，薛家真丢不起这张脸。 宝钗莫名心里一慌，忙道：“或许另有隐情呢？” 薛蟠大咧咧挥手：“什么隐情，外面传疯啦，都说王公子乃我大郑第一风流才子，为美人一掷两百万，而顾家欠了百万两的高利贷，还不知怎么还呢。” 宝钗不死心道：“我觉得王公子不是好色之徒，哥你也应该清楚，今日王公子将入文界，得好几天才能回来，过会儿我去他家里打听打听。” “也好，让你死了这份心！” 薛姨妈点了点头。 这刻，她对王蠡满腹怨气，自家女儿那么漂亮，又是如此知书达礼，满腔情义他看不出来？ 偏不学好！ …… 当王蠡赶到贡院时，很多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充满着妒忌羡慕，只是不大熟，没上来打招呼而己。 文钦博红着眼，愤恨道：“王蠡，顾明疯了，来不了了，顾家也背负了一屁股债，你满意了？” 所有目光纷纷看来。 王蠡眼神微凝，这家伙明显不怀好意，想要败坏自己的名声。 虽然自己的名声不好，却和无耻，不择手段等近乎于人品低劣的同义词沾不上边，于是毫不客气道：“他这是活该，家破人亡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掏了他家的银子，玩不起就不要玩，玩了就不要耍赖。 我记得当日在清平居，除了顾明，还有你、陈之美与陈墨，你们四人定是狼狈为奸，凑银子和我争夺苏大家，因此顾家欠的债，你文家也该负担最少两成半。” “你……胡说什么，顾明借的高利贷，和我有什么关系？” 文钦博恼羞成怒的咆哮。 “人在做，天在看，苍天可曾饶过谁？文钦博，不要以为顾明疯了就能跑掉，顾家人自会找上门！” 王蠡冷冷一笑。 第一七五章 学海泛舟 第175章 学海泛舟 陆陆续续，诸学子的目光移回了文钦博身上，多是鄙夷与不齿。 王蠡再是恶名在外，最起码做事堂堂正正，掏的也是真金白银，除了心狠手辣，并没有什么可指摘之处。 这种人，你不理他，他也不会招惹你，敬而远之便是。 而文钦博赖账的性质就非常恶劣，这是落井下石，趁人之危，上树拨梯，趁火打劫，坑的是好友，人品有问题。 有议论声响起，风向瞬间变了，要不是即将进文界，怕是文钦博都没脸留下来。 “勿要喧哗！” 这时，学政胡彦负手从屋中走出，锐目一扫众人，尤其多打量了王蠡片刻，才道：“今科南直隶贡院取八十名学子，除顾明外，皆已来齐，都随本官进来！” “是！” 众人齐齐施礼，跟随胡彦入了大成殿。 贡院的大成殿，气势更加恢宏，五圣的塑像，通天彻地，俯视着苍生。 不过仪轨一如县试府式，胡彦先叫人抬来三尊大鼎，里面是煮熟的三牲，咕噜咕噜直冒水泡，香味直达天际，再带领众人向至圣先师行礼。 “诸生请坐！” 胡彦伸手示道。 众人于蒲团就坐，相继排空了思绪。 熟悉的时刻来临，王蠡就觉神魂被接引而出，与以往天旋地转不同，今次能勉强保持住灵台清明，于是本能的打开通灵眼！ 这不是想象中的三维世界，没有长宽高，只有规则线条与一簇簇色彩各异的光点，文界恍如一巨大的乳白色光环，被密密麻麻的规则包裹，孕育出勃勃生机。 可是生机中，有着丝丝缕缕的灰黑之气在蔓延滋生。 王蠡不由想到了书山！ 正待他还想再往深处探究的时候，却是神魂一阵刺痛，忙把通灵眼关闭。 显然，这是修为不足的反噬，或许要入了道境才能窥得文界一角。 不片刻，已是脚踏实地，入目之处，是蔚蓝的大海，波涛汹涌。 大郑两京一十三省，乡试录取人数不等，今科约千人左右，一簇簇学子眺望着大海。 “这是……学海？” “哈哈，我明白了，今次的造化是学海泛舟！” “我最爱钓鱼！” 很多学子都现出了喜色，有不懂的，向周围同伴打听。 王蠡很是无奈，寒山书院什么都好，就是从不普及文界常识，致使自己入了文界两眼一抹黑。 “诸生可好？” 远处，董仲舒驾着白云，笑呵呵而来。 “见过董公！” 众人齐齐施礼。 董仲舒那温润的目光一一掠过，在看到王蠡时，神色微怔，随即降下云头，沉声道：“按例，老夫先授予诸生儒家心法第三层静境，请坐下！” “多谢董公传法！” 众人再次施礼，于沙滩上各自就坐。 董仲舒回首，指着大海，问道：“此海名学海，风大浪急，请问诸生，如何使学海的风浪平息，安静下来？” “这……” 每个人均是瞑思。 有人举手道：“董公，可是如佛门心动幡动那套？” “谬矣！” 董仲舒摆了摆手：“世间万物，动则生，静则亡，陷入黑暗永寂，故而绝对的静不可取，静从动中求，欲求静，先离静，诸行和合，以心合法，离邪乱，去内心妄念……” 董仲舒的讲解，如洪钟大鼓，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头。 王蠡不由想到了守静笃，致虚极。 守静笃守的静，也不完全是静，而是放飞思绪，对杂念不闻不见。 以佛门来说，佛道二门的根本区别是对杂念的态度不同，佛门讲究降伏心猿意马，以强力降之。 道门则是守静笃，致虚极。 儒家又有些不同，要点在一个离字，将自我抽离出来，冷眼旁观，就如这汹涌的学海，如何渡过去？ 离！ 王蠡心中微动。 当然，离静不是空中楼阁，是构筑在去止的基础上，反照自性，去除杂质，再冷眼旁观。 不知什么时候，董仲舒已飘然离去，每个人都盘膝坐在海边，观望着大海，王蠡也不会白白浪费进入文界的机会，暗中以咏叹读书法诵读文章，文气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到第三天，已是三尺八！ 这在举中人是相当高了，甚至能抵得上寻常的进士。 正午时分，董仲舒又来了，很多学子的眼里，神光大作。 董仲舒双手一压，唤道：“想必有些人已经知晓，今次的机缘是抢渡学海，于学海中泛舟钓鱼，以文气为饵，为期七日。 不过学海钓鱼可不是轻松的事儿，首先要选择适合你自己的舟船，船越大，越难操纵，但是船速也会加快，钓杆会增大，相应的，耗费文气也会增加，而最小的船，耗费文气最少。 老夫在此提醒一句，大钓杆未必比小钓杆更能钓上好东西，望诸生量力而行，都去选罢！” 说着，大袖一挥。 海边，募然出现密密麻麻的船只，从大到小，分别有七丈、六丈……直至一丈的小舢板，每只船的船头，都搁着只黑色钓杆，船越大，钓杆果然越大。 而七丈船首，钩杆几乎有大腿粗细。 人人沉吟不语。 虽然董仲舒有提示，但根据书院的记载，大钓杆有可能钓上些传说中的东西，如圣卷、竹枝杖等圣人在未成圣时用过的物品。 不过独自一人驾驭一艘长达七丈的大船，难度显而易见。 在巨浪中，船只并非越大越安全，小船容易操纵，易于借力，而大船行动不便，稍有不慎，就有倾覆之祸。 暂时没人上船，都在看别人怎么选。 “哈哈~~” 突然文钦博哈哈一笑：“王蠡，听说你在书山时走的是千尺径，裹挟了所有学子，害的好多人全无所获，不知今次你可敢驾驭七丈船？” 董仲舒心里格登一下，很是担心书山之事重演。 果然，王蠡哼道：“我若驾驭七丈船，你可敢？” “我……” 文钦博心里一慌，不自然道：“你管我选什么船？” “怂逼，真给你祖宗丢脸！” 王蠡竖起大拇指，手腕徐徐翻转，再猛的向下一按，就向七丈船的区域走去。 “你……” 文钦博虽从未见过这种手指，却也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浓郁侮辱意味，面孔青一阵白一阵，羞恼异常，只是不敢回嘴。 生怕自己嘴硬，被王蠡激两句，旁边人再起哄，届时就架火上烤了，不去也得去。 第一七六章 七丈船 第176章 七丈船 文钦博打算先看看，王蠡翻船了自是最好，如果成功驾驭，也可以作为参考。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这样想，无不盯着王蠡。 七丈船，长七丈，船高一丈半，桅杆高三丈，有一张洁白的风帆，硕大钓杆的后方，有一只舵。 所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书山考验的是勤奋，需要坚强的意志才能攀登，学海考校的则是苦，以苦作舟，但同时，也需要坚强的意志，兼顾稳定性与娴熟的技能，包括在危急关头的取舍都极其重要，综合起来，难度远远大于登书山。 王蠡其实也不是意气用事，他相信，七丈船设置硕大的钓杆，耗费巨量的文气，不可能与小船钓上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必然有彩蛋！ 只要钓上来一只彩蛋，就值了。 而且他隐隐有种猜测，渡学海的关键应该是离静，或许大钓杆，能够更好的把握住离静的精髓。 机会只有一次，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深吸了口气，王蠡一跃上了船！ “轰！” 船身一震，也不和从哪儿来的风，吹拂着船帆，徐徐驶离海岸。 所有人都紧绷着目光，王蠡更不敢掉以轻心，快速游走于全船，先把结构摸清楚再说，但是他发现，掌舵的时候操不了帆，还要兼顾钓鱼，这船的设计挺操蛋的，非常有挑战性。 “起浪了，起浪了！” “哈哈！” 突有人大叫！ 船只驶出百来丈，海面风浪大作，王蠡立刻降了帆。 卧草！ 船不动了，在原地打旋！ “哈哈哈哈~~” 岸上尽是大笑声。 王蠡面色微沉，一点点升着帆，约到桅杆的三分之一位置，终于开始移动了。 嗯！ 慢归慢，暂时还是稳点好。 可是海浪打的船只左摇右晃，如无头苍蝇般，王蠡又去操舵，稳定住了航向，随即就拿起那漆黑色钓杆。 顿时，手臂一沉，差点没拿住！ 钓杆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重量足有数千斤，亏得及时手臂运力，才算是拿稳。 进入文界的身体是魂体，运用的力，也是魂力，王蠡一下子没把握好力道，用力过猛了，又是一阵头晕脑炫。 要不是修出了紫府，神魂进化为两仪神魂，怕是当场就要领盒饭。 果然厉害！ 王蠡暗声了声，思绪渐渐清明，遂以文气化作鱼饵，抛入海中。 他能明显感觉到，文气下降了一小截。 前世王蠡虽然不是钓鱼佬，却也有过几次钓鱼的经验，一手扶着舵，一手持着杆，岸上一群人围观。 大家都是举人，以神魂入文界，目力等同于神魂的感应范围，好的出奇。 “诶，动了，动啦！” 有人发现鱼线动了。 王蠡也是心里充满期待，猛的一提，钓上来一条乌黑的鱼，约尺许长，刚一甩到甲板上，就啪啪甩了两下，化作一只漆黑的盒子。 “啥东西？” 又有人迫不急待的问道。 王蠡打开盒子一看，卧草！ 是一粒文气丹！ 他怀疑，文气丹都没盒子值钱。 不过他的心态好，这才海边，就有文气丹，如果往深处去，岂不是能钓到文华丹，乃至于文英丹？ 以王蠡三尺八的文气，文华丹对他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他需要文英丹。 文英丹适用于文气四到六阶，比文华丹更罕见，价格也更离谱，虽然不是文气丹与文英丹的1000：1，却是文英丹价格的百倍。 一颗文英丹，值几百万两银子。 很多老儒读了一辈子书，文气也只在四到五尺之间，极少能有机会吃到文英丹，既便是一级书院和国子监，学子除非作出重大贡献，才有可能获得一颗文英丹的奖励。 文英丹对于他的作用是破阶，哪怕后续不用，也可以给家中诸女服用。 “这位兄台，钓上了什么啊？” 岸边有询问声。 “嘿嘿~~” 王蠡回头嘿嘿一笑，他不好意思说只钓上来一枚文气丹，索性保持神秘，也可以拉更多的人下水。 “娘的，这不是埋汰人么？” “我诅咒他翻船！” “翻什么翻，有七丈船不上，难道去六丈船？” “说的好，他行，为何我们不行？！” “看他那轻松样，七丈船也不是不能驾驭嘛，我就上七丈船！” “是啊，是男人就驾最难的船，我们凭什么不如他？” 呼啦啦，大群学子冲向七丈船。 董仲舒眼神直了！ 他预感到，书山的那一幕又将重演，不知多少人将颗粒无收，可这是学子自己的选择，他没法劝说，不禁再次望向王蠡，暗暗叹了口气。 也不是所有人头脑发热，还是有人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选择了六丈船、五丈船，四丈船及以下的没有人选。 近千船只，扬帆起航，片片白帆，浩浩荡荡，很快就散落在了茫茫大海间。 “哗啦！” 又一个浪头打开，王蠡浑身湿透，越向前行驶，海浪的威力就越大，他曾试着攫取海水，看看能否吸收，结果然并卵，海水中有杂质，能昏昧灵智，对神魂有害。 索性王蠡专心操舟，渐渐地，技巧越发熟练。 “啊，我的钓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王蠡回头一看，只见一名登上了七丈船的学子手没拿稳，钓杆掉海里了，船头变得光秃秃。 “董公，可否补我一支钓杆？” 那学子不死心的大声唤道。 “每船只配一根钓杆，此乃规则，纵是老夫，亦无能为力。” 董仲舒幽幽道。 那学子欲哭无泪，没有钓杆，渡学海还有什么意义？ 很多人引以为戒，小心翼翼的去拿钓杆，当感受到那惊人的重量时，才意识到，王蠡能拿稳钓杆钓上一只漆黑的盒子，是多么的不容易。 “啊！” 又有惨呼传来，一艘七丈船翻了，船上的学子坠入海里，了无踪影，旋即出现在海边，一脸的懊丧之色。 王蠡暗暗摇头，这可不是自己害的，待文气稍作恢复，再一次以文气为饵，再将钓勾甩入海中。 “诶？” 动了！ 没过多久，鱼线直往下沉。 王蠡一拉，拉出一条灰色的鱼，仍是尺许长，蹦了两蹦，化为一只灰色的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副竹简。 《兵法二十四篇》！ 当然，是残篇。 王蠡取出竹简，瞬间化为一段精义，流淌入了魂体。 “嗯！” 一段兵法精义烙印了神魂中，虽未必能用到，可知识的扩充也是极为可喜。 第一七七章 大丰收 第177章 大丰收 第一杆，钓出了一枚文气丹，第二杆，钓出了《兵法二十四篇》残篇，据此可以大致判断，黑色盒子是丹药，灰色的是文椟。 王蠡再看自己的文气，已经下降到了三尺五，代价不菲啊。 他不打算在这地方浪费文气，反正有七天时间，不如尽量往深处去，而且海面上文气汹涌，是读书增长文气的好去处。 王蠡驾着船，在大浪中不紧不慢的前行，却是陡然间，心头警兆大作，正见文钦博驾着七丈船，张了满帆，东歪西倒的向自己直直冲来。 “你他娘的！” 王蠡眼神骤冷，文钦博分明是速度打的太满，很难在风浪中操控船只了，因此临死也要拉自己垫背。 “王蠡，哈哈哈哈，我快要沉了，你也别想好！” 文钦博操着舵，哈哈大笑，笑声带着疯狂。 王蠡反而冷静下来，在风大浪急的海面急转舵，铁定会沉，趁着还有百来丈的距离，按步就班的向左边转舵。 船头渐渐偏转，文钦博也跟着转舵，不过他的心态和王蠡不同，或许是舵转的太满，船身猛的一侧，轰隆一声，又有一个浪头扑来！ 船翻了！ “娘的，老子不服，老子不服啊！” 文钦博掉入海里，凄厉大叫，还想游向王蠡的船。 却是海底有一股吸力，将他直直拽了下去。 结束了？ 王蠡颇为意外，这真是神妙的结局，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与文钦博周旋。 继续往前行驶，因着海面更广阔的原因，周围几乎没船了，一个人孤身在茫茫大海上，没有人说话，也不知道前路是何方，心理上压抑的很。 哪怕明知道只有七天的时间，也缓解不了这份压抑。 可这不正是儒家所崇尚的慎独么？ 慎独是一种心境，繁华喧闹之后，一个人独处，反思得失。 王蠡的心渐渐静了下来，不再去考虑如何离静，专心致志的操舟，只把学海之行当作人生的一次旅程，也不纠结于得失。 有则最好，无则也可，重在参与。 此刻左近无船，若有人在周围，会惊讶的看到，王蠡的魂体渐渐发光，黑白二气纠缠环绕，如一副阴阳鱼挂在身上。 王蠡一直在跟秋容和小谢学习连山易，对阴阳对恃局早已烂熟于胸，神魂有此变化，也不意外，依然沉浸在了慎独的心境里。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狂风巨浪仿佛与自己再无关系，漠然而视之，这正是离静的要点！ “哈哈~~” 王蠡突哈哈一笑，挥手一道神通打出！ 【神通?云门大卷】！ 轰隆隆！ 云门大开，青、缙、黑、白，四色剑光倾泄而出，船体周围的风暴都有了暂时的止歇！ 王蠡大喜！ 以儒家心法第三层离静催动神通，威能大增！ 当然，儒家心法是开放式的，任何一个阶段都没有尽头，就如传武中，明劲是一辈子的明劲，每突破一个阶次，都会踏入一方新的天地。 自己只是初步领悟了离静之法，切不可自满！ 学海上的狂风巨浪，似乎与静有着内在联系，初步掌握了离静之法，所经之处，风浪都小了些。 王蠡大胆假设，或许是天下间，无数学子的喜怒哀乐凝聚成了学海上的风浪，而离静之法，可以远离内心的烦躁，故而风浪也会相应减弱。 不觉中，三日一晃而过。 这三日里，王蠡没碰到一艘船，离静之法渐渐熟练，并且摸到了钓鱼与文气损耗之间的平衡，总共出了四十余杆，只有三杆是空杆。 共收获了文气丹三粒，文华丹二十九粒，竹卷五卷，金身诀一份，干戚三副，文士剑两柄，神通白矢精义，六爻精义各一份。 竹卷都是文章精义，直接吸收，瞬间理解，加深了知境的沉淀，在儒家心法七境中，知境是基础中的基础，知境越厚实，后续心法就越完美，威力也越大。 六爻精义是在典狱司仿造的诸葛武候竹简上更加一步，凭此有机会推衍出方田之后的神通，差分。 方田的字面意思是以边长求面积，差分是在所求面积中，进一步划分比例，运用在奇门遁甲上，可以更加细分，精准控制，提升阵法的威力。 金身决类似于剑铠，可以激发文气形成护甲，这不是神通，而是儒家对文气的应用，算是功法一类，或许一级书院有这类功法，但寒山书院绝对没有，王蠡打算回去上交。 干戚是盾牌与大斧的组合。 干指盾牌，戚指大斧，在儒家话语中，被上升到了礼器的地位，组合起来是一副礼器，有机会参悟出军礼。 一下子钓了三副，王蠡也是无语，哪怕家里面小翠和香菱都需要参悟，有一副也足够了。 文士剑是儒家的法器，锋利异常，激发文气可起到类似于剑修的效果，在人间非常罕见，仅这两柄剑，便是天价。 三日后，一堵浪墙出现在视线中，高度足有十丈，即便王蠡初步领悟了离静之法，都没把握冲过去，只是驾着舟，远远围着浪墙打转。 根据一路驶来的经验，风浪越大，得到好东西的概率就越高。 显而易见，浪墙里或能钓到真正的宝物。 “咦？” 突然王蠡留意到，有一艘七丈船直往浪墙冲，分明是艺高人胆大。 ‘看来领悟了离静之法的不止我一人啊！’ 王蠡把注意力投去。 在学海里，只有领悟了离静之法才能驶的远，要不然风浪早晚会把船打翻。 陆陆续续，视线中又出现了几艘船，无不向那艘船投去关注的目光。 “轰！” 船冲入浪墙时，浪头矮了三丈，但仍超过船的高度，立刻把船打翻了。 王蠡自己也只有把握把浪头降下三丈，不禁默默的拾起甲板上的东西，贴身放好，三副盾牌则是叠了起来，背在背上，右腰悬挂三只巨斧，左腰挂着两柄文士剑，武装到全身。 几条船都被吓着了，围着浪墙打转，暂时无人敢冲去。 “兄台好运气，在下京师举子陆路德！” 远远的，一名学子遥遥拱手。 “在下王蠡！” 王蠡也回了一礼。 陆路德笑道：“学海所得，其实并非全无规律，与其人天赋禀性有关，故而常能钓到重复之物，我欲以二十粒文华丹换取王兄一套干戚，如何？” 第一七八章 协议 第178章 协议 王蠡并不清楚干戚的价值，但陆路德报价二十枚文华丹，显然远远不及，毕竟漫天叫价，落地还钱，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买家会尽可能的压价。 而且王蠡不缺文华丹，他想要的是文英丹，于是淡淡道：“请路兄见谅，在下并无交换之意，抱歉了。” “可惜了！” 陆路德现出了惋惜之色，不过也未坚持。 王蠡留意到，陆路德身上也背着两套丧礼器具，要换也该拿丧礼器具来换，用文华丹交换是什么意思？ 不过陆路德不提，他也不会凑上去，只是问道：“路兄可有闯入浪墙的妙法？” “难呐！” 陆路德摇头道：“以你我对离静的理解，能让浪头降下三到四丈已是极限，唯有集众人之力，同时闯入，或还有那么一两分机会，横竖还有四天时间，不妨多联系些同道。” “也好！” 王蠡点了点头。 两条船暂时分了开来，四处绕行。 在浪墙的外围，海浪高达四丈，王蠡也没忘了钓鱼，却是一条鱼都没钓到，连续试了数次，白白浪费了不少文气之后，终于放弃了。 浪墙的范围非常大，足足找了三天，才找来五条船，连同王蠡与陆路德，一共七条船，聚在了一起。 让王蠡无语的是，几乎每条船都要拿文华丹与他交换干戚，而他们自己身上背的礼器却绝口不提。 显然，礼器是好东西，王蠡更不可能交换了。 “诸位！” 一名叫做林详的学子大声唤道：“我们每人都能让浪头下降三到三丈半，因此靠内侧的船会相当占便宜，外侧的船则有些吃亏，谁在里，谁在外，我们先订个章程。” 在场众人的文气都是三尺以上，纷纷幻化出文气奇景，摸拟着冲浪的状况。 确实，内侧五条船，因左右都有船，可以受到别人心法的影响，虽然不能完整的让浪头下降三到三丈半，但丈许到丈半还是有可能的。 左右相加，再加上自己的离静心法，最多可以将浪头下降七丈，安然通过的几率大增。 而外侧两条船，只能受一条船影响，最大只能将浪头下降四到五丈，风险非常大。 一时之间，众人均是沉默不语。 谁都不想在外面。 王蠡却是眼神有些闪烁。 根据他对学海风浪的推测，是由人间学子的情绪变化构成，那么，浪墙的后面到底是平静的海面，还是沸腾的海浪呢？ 王蠡认为，应该是后者。 因此被围在中间，不见得是好事，毕竟七人的心思不一致，一旦散开的话，就会骤然面临巨浪的冲击。 而身处于外侧，虽然刚开始承受的压力非常大，但只要挺过去了，反而更能适应浪墙后面的巨浪。 换言之，内侧是先易后难，外侧是先难后易。 王蠡更倾向于选择后者。 不过他也不会贸然将心思表露出来，与大家一起沉默。 那叫林详的学子见无人回应，又道：“大家都清楚，处于内侧的好处，排在外面的必然要吃些亏，所以我提议，内侧给外侧些补偿，内侧五条船给两边的两条船各一颗文华丹，望诸位速作选择，只剩一天了，耽搁下去，损失的是自己啊。” “我同意，我出两颗文华丹，谁愿意在外面？” 一名叫周泯的学子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此法甚好！” 众人纷纷附和。 却是没人表态愿意在外侧。 毕竟能走到这里，至少能钓到二十来颗文华丹，谁也不差这几颗，况且浪墙后面显然有更好的东西。 “每人给两颗！” 林详猛伸出两根手指。 王蠡留意到，有人神色微动，五个人每人给两颗，也有十颗了，这远远低于他的心理下限，可不能让那人抢先答应。 于是道：“每人给我十颗，我就在外面！” “哈，你怎么不去抢？” 林详气极而笑。 王蠡淡淡道：“浪墙后面，或能钓出传说中的东西，以及文英丹，与之相比，出十颗文华丹算得了什么？每人给我十颗，我也只得到五十粒文华丹，却要承受翻船的风险，林兄，若你愿意在外，我也可以给你十颗文华丹。” “这……” 林详语滞。 是的，文华丹固然价值不菲，可是与冲过浪墙的机会相比，真不算什么。 陆路德道：“八颗，不能再多了！” “也好，看在我与路兄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就给陆兄一个面子，诸位意下如何？” 王蠡装模作样的犹豫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八颗就八颗，你的心可真黑！” 周泯忍着心痛，挥手唤道：“还有谁愿意在外面。” “我来吧！” 先前两颗就意动的那名学子，名叫李志炫，满怀欢喜的举手。 “呵，拿着！” 周泯眼里现出鄙夷之色，取出十六枚文华丹，文气一裹，分别抛去。 王蠡和李志炫稳稳操在手中。 又有林详、陆路德，以及叫做张守益与金殊城的学子抛来文华丹。 合计四十粒，拿外面就是一百多万两银子，美美笑纳。 “诸位，事不宜迟，快点把船靠过来！” 周泯大声呼唤。 众船渐渐接近，王蠡和李志炫在最外围。 只不过，里面的五条船又发生争执。 如果把七条船编号的话，最里面的船编为一号，左右为二三号，再外围是四五号，王蠡与李志炫是六七号。 在所有人的共识中，王蠡与李志炫是最早出局，四五号是次危险位置，二三号次次危险，只有一号最安全，如今六七号都收了文华丹，一号也应该额外掏出文华丹作为补偿。 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一号给二号三号补偿两粒文华丹，给四号五号补偿五粒文华丹，林详又掏出十四粒文华丹，当了一号。 陆路德与周泯当二号三号，张守益与金殊城当四号五号。 七条船迅速调整位置，舷与舷之间，相隔三尺，张了满帆，齐头并进。 “轰！” 在长达三里的蓄势之后，以最快的速度一头撞入浪墙，掀起了十余丈高的水花，各船也是剧烈震荡。 不过一到五号船的震荡不大，毕竟每条船都有三条船合力降低浪花，只有王蠡与李志炫迎来了猛烈的挑战。 王蠡早有准备，在狂风骤浪中，船体如同树叶般被甩了起来，又重重落下，虽然有时候船首都被浪头淹没，却顽强的从风浪里钻了出来。 令人叹为观止。 第一七九章 钓上大鱼 第179章 钓上大鱼 其实如仔细看，王蠡的船头并不完全与大浪垂直，而是稍有偏移，这正是现代航海中常用的偏顶浪航行法。 王蠡聚精会神，微调着舵，躲避浪头，仿佛紧挨着自己的五号船不存在，又入了慎独的状态。 迎面而来的浪花竟不知不觉的减弱了。 “啊！” 远处一声惨叫！ 李志炫的船被打翻了，四号船立刻陷入险境当中，没坚持几下，也沉了，好在二号船坚持住了，承担着与王蠡一样的压力。 如今只剩下二一三五七，五条船，三号船周泯反而成了中心，一号船林详最亏。 “娘的，这浪头怎么无穷无尽？” 林详心情及度不好，破口大骂！ 周泯、陆路德与金殊城也有同感，只有王蠡暗暗点头，果然没猜错，浪墙不仅仅是墙，而是一大片区域，并且越往里，风浪还有加大的趋势。 “不！” 二号陆路德也是一声惨叫，船身被浪头掀翻。 原本处于中心的林详，反而落到了边上，最保险的位置变成了最危险的位置，心态上的变化，让他的操作出现了问题，没多久，船也翻了。 还剩三五七，三条船。 五号金殊城成了中心。 此时慌的一批，大叫道：“两位，我们当同舟共济啊，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坚持一下或许就能闯过去。” 周泯苦笑道：“怕是闯不过去了，两位，各自安好罢！” 说着，他的船翻了。 显然是心态受了打击，自行翻船离场。 “王兄，你为何能坚持下来？” 金殊城又转头问道。 “无非慎独而己！” 王蠡也想有个人与自己分担风浪，于是道出秘诀。 “慎独？” 读书人都明白慎独的意思，可是知易行难，在随时有翻船危险的环境下，想让自己无视环境，将自我抽离出来何其之难？ 王蠡不提示还好，这一提示，金殊城分了神，待得反应过来，一个七丈巨浪扑来，当即就把船打翻了。 卧草！ 王蠡愕然，就剩自己一根独苗苗了。 不过这样也好，诺大的海面上，再无干扰，且看自己能走多远罢。 王蠡定住心绪，操弄着小舟在滔天巨浪中穿行，一会儿被甩上天际，一会儿又落入谷底，可这都与他无关。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翻船而己，而他，已经得到了四十粒文华丹，除了李志炫，比任何人都好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要通过比较生出优越感。 王蠡心里便是有了优越感，越不在乎，越是不翻，居然一路乘风破浪，砥砺前行。 “阳光？” 突然王蠡浑身剧震！ 学海上空，始终是乌云密布，此时，居然有阳光照射在了甲板上，风浪也彻底止歇。 天空是蔚蓝的，飘浮着朵朵白云。 ‘风眼！’ 除了风眼，王蠡没有别的解释，或许风眼，便是给人垂钓之处，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王蠡看了看了船舱中的时间，距离结束只有半个时辰了，纵然是他离了静又慎独，心里都不免生出了一种焦躁感。 要是半天该多好啊。 可现实如此，只能接受，王蠡深吸了口气，分出文气，化作一只雪白肥大的虫子，勾在钓钩上，甩入海里。 这些天来，王蠡文气增加到了三尺九，可是化铒直接降到三尺五！ 足足四寸文气才化作一只饵！ 天空中，董仲舒现出了讶色，没想到王蠡居然能闯入风眼，站在天空中，看的清楚，整片学海上方，云层呈螺旋状旋转，越往中心，云层越厚，底下的风浪就越大，唯有在风暴的中心，才有一只直径仅数十里的小小风眼。 风平浪静！ 王蠡驶的船，便是漂浮在海面上。 “这小子倒是有些门道。” 王阳明也来了，暗现赞许之色。 朱熹、诸葛亮、张良等大能陆续到来，他们都很好奇王蠡能钓出什么。 学海风暴墙内侧的东西，有些连他们都心动，只是碍于规则，没法出手捞取罢了。 “哗啦！” 钓杆拉起，一条丈许大黑鱼被钓了出来。 王蠡暗喜，目中期翼之色大作。 黑鱼通常是丹药，这么大的黑鱼，他很怀疑是文英丹。 果然，黑鱼在甲板上蹦了几下，化作一只漆黑的箱子，打开一看，是一枚土鸡蛋大小的乳白色丹丸。 文英丹！ 王蠡精神大振，终于钓来了梦寐以求的文英丹，这一杆子下去，几百万两银子到手了。 赶忙将文英丹揣入怀里，催动文气，再次化作一只硕大的鱼饵，投入海里。 刚一投进去，鱼线又动了。 又是一颗文英丹！ 王蠡喜笑颜开，天上的大能们却是暗暗摇头，以他们的眼光，自是看不上文英丹。 “咦，这小子的文气怎恢复的如此之快？” 朱熹突然讶道。 确实，王蠡文气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没过多久，又是一杆子下去。 又又一颗文英丹！ 王蠡也意识到不对了，怎么老是文英丹？ 根据他前世在游戏里开箱子的经验，丹药是最低等的，次则为材料，然后是兽宠，最好的是神兵。 文界虽然不是游戏世界，但丹药仍然是最低一等，这从量大就可以看出。 不管了！ 文气稍作恢复，王蠡再次一杆子下去。 又又又一颗文英丹。 再看时间，只有半刻不到了，以他的文气恢复程度，最多只能再下两杆。 正要甩杆赌运气时，突然王蠡记起了陆路德曾介绍过，学海所得，其实并非全无规律，与其人天赋禀性有关…… “天赋禀性，天赋禀性……” 王蠡喃喃着，心神猛的一动，索性把阴德、两种山之内气、通灵玉髓气息与剑气一古脑儿的注入饵中，才将钓钩甩入水面。 “咕噜噜，咕噜噜~~” 海面竟翻涌出了水泡，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窜动！ “这……” 王蠡眼神直了！ 天上的大能们，也是瞠目结舌。 诸葛亮便是不解道：“此子往饵中加了什么？” “嘿嘿~~” 王阳明嘿嘿一笑：“这小子秘密不少啊，诸君且拭目以待。” 王蠡就看到鱼线直往下沉，分明钓着了大家伙，连忙提钓杆，却是提不动。 于是疯狂的注入文气。 文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好在钓杆也在一寸寸的提上水面，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金光。 这是从未有过的。 哪怕再不识货，也知道钓到宝贝了，王蠡索性大喝一声，文气一波流，疯狂涌去。 “哗啦！” 一条长达三丈的金色大鱼被甩到了甲板上！ 第一八零章 钜子剑 第180章 钜子剑 “呼哧！” “呼哧！” 王蠡瘫在船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紧紧拉住鱼杆。 那金色大鱼蹦达着，让人心惊肉跳，主要是太大了，每蹦一下，船都如被重锤击打，重重一沉，生怕蹦出甲板，掉回海里。 好在没几下，金色大鱼消停了，化为一口金色的箱子。 王蠡打开一看，一柄三尺长剑被包裹在陈旧的鲨鱼皮剑鞘中，将剑徐徐拨出，剑体漆黑无锋，密布细密的鳞片，一股威煞之气扑面而来。 剑柄上，有篆字：逆鳞！ “好剑！” 王蠡虽然不知逆鳞的来历，也看出是一件了不得的神兵。 “逆鳞？” 天上，张良惊呼：“逆鳞剑是墨家钜子的佩剑，随着最后一代钜子腹?身亡，此剑亦不知所踪，没想到竟落在了我文界的学海里。” 朱熹拧眉道：“钜子剑为何会于此时出世，又为何会落在王蠡的手上，难道墨家要重现了么？” “未必！” 王阳明摆摆手道：“墨家不合时宜，消亡实乃顺应天道，既便钜子剑重现，也只是一神兵罢了，于个人而言，如虎添翼，于天下而言…… 若说一柄剑便能挑动天下风云，诸公可信否？” “呵呵~~” 一众大能们笑了笑，显然不信，儒家教化的是人心，而不是靠神兵利器夺天下。 王阳明向下看了眼，又道：“时辰将至，料此子已无能挥杆，到此为止罢。” 王蠡确实没有再来一杆的想法了，主要是消耗太大，强行挥杆会伤及本源，他也明白过尤不及的道理，今次的收获可以了，不可贪得无厌。 于是捧着逆鳞，盘膝坐下，利用最后的时间吸收文气，尽量恢复。 大能们陆续散去，王蠡也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回到了海岸上。 顿时，齐刷刷的目光望来，尤其是一起闯浪墙的六人，纷纷望向王蠡手中提着的逆鳞。 “呵呵，王兄倒是好收获呀！” 林详最不爽，他付出的文华丹最多，却什么都没得到，不禁呵呵冷笑。 王蠡淡淡道：“林兄过谬了，无非是机缘巧合，险中下杆，钓了把剑上来而己。” “何剑？” 陆路德追问。 王蠡笑而不语。 我不欠你的，凭什么你问我答？ “哼！” 陆路德重重一哼，就要发作，董仲舒已飘然而止，沉声道：“诸生，时辰已至，但愿明春会试之后，尚能看到尔等，请回罢！” 说着，大袖一挥！ 王蠡再次天旋地转，睁开眼时，已是贡院的大成殿。 三副盾牌背在背上，左腰挂着三柄巨斧，右腰悬着两把文士剑，手里还提着逆鳞剑，再一摸袖里。 嗯！ 文气丹、文华丹与文英丹都在。 其余神通精义都在紫府中。 放心了！ 还别说，王蠡这套行头，吸此了诸多目光，特别是很多两手空空的，眼神都绿了。 “娘的，凭什么他每回都能大获丰收？” “该不是有秘诀吧？” “屁的秘诀，他是三级书院寒山书院的学子，就大猫小猫几十只，能有什么经验传下来，而我们皆在一二级书院就读啊！” 众人议论纷纷，酸味十足。 当然，每个人都知道王蠡心狠手辣，也只在口头发发牢骚，真打王蠡浑身宝贝的主意是不敢的，即便是最恨他的文钦博，恨意也仅限于眼神中。 可惜，目光杀了不人。 胡彦步入大殿，见着王蠡的全身披挂，不禁怔了下，两柄文士剑倒也罢了，可那三套干戚绝对是宝贝，连他都动心。 如果王蠡没有后台，指不定会生出些歪心思，可是想着赵明伦简在帝心，当了言官，还是算了。 “咳咳~~” 胡彦清咳两声，便道：“诸生都是举人了，也算是国朝的贤才，但切勿骄躁，明年春季，还有会试，望诸生专心于学业，于春闱中，考出我南直隶的威名。 现在都请回罢，如有想接任务者，三日后可再来！” “是！” 众人施了一礼，各自散去。 王蠡也匆匆赶往清平居，清晨的街道上，人头汹涌，车马络绎不绝，他这一身怪异的装扮，颇为吸引目光。 “咣咣！” 前方有敲锣声响起，一行车马队出现在了视线中，举着肃静、回避、敕造荣国府的牌子，街头民众纷纷避向两旁。 ‘荣国府回京了？’ 王蠡有些惊讶，也站在了人群中。 不得不说，荣国府的排场极大，迎面一群小厮，均是身着青衣，带着小帽，之后是马车和轿子，两边是妈子婆子丫鬟，以及管事的家生子，足有数百人之多。 “嘿，听说政老爷被皇上召了回京，这一家子也该回京啦！” “百年的大郑朝，不倒的荣国府啊，自我爷爷的爹那辈起，荣国府就有了，唉，我们家都换了好几代，可他荣国府还在！” “人家是学大明朝与国同柞呢！” “那些丫鬟真好看，要是能娶一个回家就好了！” “呸，瞧你这歪瓜裂枣样，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什么去娶荣国府的姑娘？” 周围，不停有议论传来，可以听出，荣国府在金陵老百姓心目中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不过王蠡也很好奇，他想看看晴雯长什么样，那深邃的目光在马车周围搜索，宝玉的地位在荣国府相当高，应该比较靠前。 诶？ 看到了！ 王蠡看到的是袭人和麝月，秋纹的姿色与之相当，显然，更好看的便是晴雯。 “晴雯，王公子在看你呢！” 麝月拿胳膊肘子捅了捅晴雯。 “他又不认识我，看我做什么？” 晴雯虽然没见过王蠡，但王蠡是荣国府的话题人物，不禁嘀咕着抬眼看去。 “看上你了呗！” 秋纹轻笑一声。 “死不打脸的下流胚子！” 晴雯低低喝骂了句，翻了个白眼给王蠡，随即却噗嗤一笑：“你看他身上背的东西，和卖锅的一样。” 袭人忍不住道：“算算日子，王公子应该是刚从文界出来，那些多半是在文界中得到的宝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人家和我们不是一个地儿的，当面你得喊一声老爷，你还说人家是卖锅的，掰一块下来都够你一辈子穿金戴银啦！” “嘿嘿！” 王蠡嘿嘿一笑，拱了拱手。 这姑娘果然够辣，相貌也可以，虽然不如苏妙贞那样美的惊心动魄，也不如小翠妩媚，香菱秀丽，宝钗雍容华贵，却是美的自然，舒服，是小家碧玉的极致。 第一八一章 秀色可餐 第181章 秀色可餐 这刻，王蠡温润如君子，麝月曾对王蠡动过心思，俏面微微一红，隐秘的抛了个媚眼过去。 宝二爷身边虽好，但是头上婆婆妈妈多，她曾听司棋说过王蠡庄上的情况，自由自在，上面没人管，这可比荣国府舒服多了。 况且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以前她没见过世面，觉得宝玉不错，但随着年纪渐大，她也要考虑终生大事了。 做宝玉的姨娘，好象没她的位置，袭人是王夫人钦点，晴雯是老太太钦点，她的结局，只能是打发出去嫁给小厮，怎么可能愿意？ 所以王蠡成了最好的选择。 袭人和秋纹倒是对王蠡没什么想法，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行礼，她们也是微微一笑。 只有晴雯轻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宝玉虽坐在马车中，却是看的清清楚楚，几乎气炸了肺，可是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清咳两声，示以警告。 众女一凛，忙收回目光。 “司棋姑娘！” 王蠡看到了司棋，笑呵呵拱手。 司棋把脑袋别开，心里颇为酸楚，几乎要潸然泪下。 随着王善保倒台，二姑娘又不护着她，还因着性格的关系，人缘极差，她在府里的处境并不好，日思夜盼，希望王蠡能将她赎走，可是一直没有。 今日见着王蠡，才明白，自己与他的差别太大了，人家是举人老爷，自己只是个奴婢，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今次一别，怕是今生再难相见了。 王蠡也是笑容一敛，现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司棋的身材确实让人难忘，虽然比宝钗稍差一些，却是有大长腿，而且身份也低微，比宝钗容易上手。 王蠡也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前世就处过好几个女友，还和女网友奔现过，要说对司棋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可是眼下确实来不及把司棋赎走了，只能春闱的时候到京城再想办法。 “王公子！” 隔着几抬轿子，妙玉掀开轿帘，单手竖什。 “妙玉姑娘近来可好？” 王蠡笑着问道。 妙玉只喧了声阿弥陀佛，眸光有些黯淡，随即将轿帘合上。 王蠡心里莫名有些惆怅，妙玉分明在荣国府过的不如意，难道是想要自己把她捞出来？ 既便如此，也只能等待自己上京城了。 荣国府的车马队渐渐远去，王蠡也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了清平居。 “姑爷？” 两个丫鬟看着王蠡这副模样，均是愕然。 听着声音，苏妙贞也匆匆步出，掩嘴一笑，便施礼：“妾见过相公。” “娘子不必客气！” 王蠡摆了摆手，问道：“这几日教坊司没来找麻烦吧？” 苏妙贞笑道：“托相公的威名，教坊司并未上门，这些……都是相公在文界的收获？” “嗯，进来再说！” 王蠡点了点头，与苏妙贞入了屋，一边将东西解下，一边徐徐介绍来历，苏妙贞听的眸光异彩涟涟。 随即又把丹药拿出来，合计四粒文气丹，六十九粒文华丹，四粒文英丹。 “看来相公此行，收获不菲呢。” 苏妙贞笑吟吟的取来王蠡的布袋子，把丹药装了进去，便道：“相公用了早膳再回庄罢。” “这……” 王蠡迟疑道：“娘子要不要回庄上住？” “妾前几日已经去过啦，小翠是狐狸精吧，秋容小谢也是女鬼吧，只有香菱是正常人，都很好相处，相公还真厉害呢，家里狐妖女鬼都有，既便香菱也不是普通女子，本来妾还自恃才高貌美，现在被打击到啦。” 苏妙贞不依的挽上了王蠡胳膊。 王蠡顺势将苏妙贞揽入怀里，讶道：“在我眼里，你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对了，你怎么会去庄上？” “妾又不是什么见得不人的，既然嫁给了相公，自然要去相公家里看看，不过妾的户籍仍是落在教坊司，长时间离开总是不妥，妾暂时还住这里，将来相公考中进士，得了朝廷重用，再把妾从教坊司赎出来也不迟。” 苏妙贞横了一眼过去，细声道：“相公要是想妾了，随时可以过来的。” “嗯，娘子放心！” 王蠡正色点了点头，拿了一副干戚，递去道：“这副干戚可以领悟儒家神通军礼，权作我的聘礼。” 苏妙贞顿时笑嫣如花，喜滋滋道：“虽然妾不通儒家修行法门，但相公的心意妾收着便是！” 王蠡神秘的笑道：“先用早膳，用过膳我再教娘子儒家修行法门。” “哦？听说只有宗师才可传下，相公显然不是宗师……” 苏妙贞那狐疑的妙眸打量向王蠡，随即却是噗嗤一笑：“妾相中的男子，岂会是凡俗男儿，是妾浅薄了，相公随妾来吧。” 说着，盈盈起身，与王蠡去往外厅。 或许是算准了王蠡出来的日子，桌上摆满了美味。 苏妙贞吃饭，细嚼慢咽，仪态优雅，仅仅是看，就是一道看不厌的美丽风景线。 荣国府所谓的大家闺秀和苏妙贞真没法比。 其实想想也正常，搁在现代，苏妙贞就是顶流一线女星，仪态言行经过了专业培训，生活也奢侈的很。 一千两银子一个月，她府里十二个人就算每个月花一百两，九百两都花在她身上，这钱怎么花的？ 胭脂水粉其实用不了多少钱，放开肚子吃也有个限度，金银首饰可以戴好久，银子主要是花在衣服上。 锦锻等衣物脏了没法洗，洗了就变形，通常穿个几次就得扔了，而盛夏季节，一件衣服只能穿一次。 苏妙贞的抹胸，每个月要换十来条，基本上每洗一次澡，就要换一条新的，贴身的内衣都是松江细软白棉布的料子，一百两银一匹！ 古代的棉布工艺很差，缺少定型技术，洗个几回，也得扔了，或者给丫鬟穿。 所以苏妙贞的开销，服装布料是大头，这部分银子没法省。 事实上王蠡家里，小翠香菱，加上王蠡自己的衣物开销，一个月也要好几百两，除非肯穿粗布麻衣。 但是粗布麻衣多洗几次，会有一股酸味，古代把秀才叫做酸秀才，就是因为衣服多次浆洗，带有难闻的酸味。 王蠡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与身边人，连同苏妙贞，他全家上下每个月的开销接近两千两！ 其实前世的顶流一线女星，哪个不是挥金如土？ 什么样的段位，就花什么样的钱。 所谓富贵养人，不外如是。 “相公尽看着妾干嘛？” 苏妙贞被王蠡看的没法吃了，哼道。 “娘子，你真好看，古人常言，秀色可餐，诚不欺我也！” 王蠡嘿嘿一笑。 “吃你的饭，少贫嘴！” 苏妙贞没好气的夹起只小烧卖，塞进了王蠡嘴里。 服侍的丫鬟们掩着嘴偷笑，王蠡和苏妙贞感情和谐，也是她们乐于见到。 嘻笑中，一顿早餐结束，王蠡与苏妙贞回到屋里，拉着苏妙贞的手，坐床上，正色道：“娘子，我有一种读书法，是我的秘密，千万别外传，我现在就教你。” “嗯，相公放心便是！” 苏妙贞的神色凝重起来。 第一八二章 阴德之秘 第182章 阴德之秘 王蠡找了本论语，一边以古怪的音节诵读，一边讲解。 苏妙贞仔细聆听，不时提出些问题，王蠡一一予以耐心解答，时间过的非常快，苏妙贞学的也很快，仅仅到正午，就掌握了要领，几乎与香菱差不多。 要知道，香菱可是通灵玉髓之体，由此可见，苏妙贞的资质绝对是顶级。 除了咏叹读书法，王蠡还把知、止、静三境的心法和儒家神通一古脑儿的传了下去，当然，只限于王蠡传给苏妙贞，苏妙贞依然受封口令影响，没法传给别人。 家里香菱小翠、秋容小谢曾试验过，结果张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默默体会了番，苏妙贞正色道：“相公肯教给妾，足见待妾之心，妾定会为相公谨守秘密，想妾只是一个乐籍贱女子，竟得相公如此厚爱，妾今生最不悔的，便是与相公拜堂成了亲……” 说着，苏妙贞眼圈一红，哽咽抹泪，说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你我夫妻一体，我若和你藏着掖着，又与那些自命风流的才子有何区别？卿不负我，我亦不负卿。” 王蠡搂着苏妙贞，轻轻擦拭着那眼角的泪痕。 “相公说的也是，来日方长呢，反正妾是认定相公啦！” 苏妙贞的螓首靠在王蠡肩膀上，嘴角绽现出甜蜜的笑容，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二人都默默享受着这份温情。 好一会儿，苏妙贞才轻推开王蠡道：“时候不早了，相公回去吧，恐怕相公还要闭一阵子关，过几日再来妾这里便是了。” “那我留些丹药给你。” 王蠡也不坚持，他要是今晚还留宿在清平居，多半家里要翻天了。 “妾还没读出文气呢，暂时只用文气丹就可以啦！” 苏妙贞微微一笑，只把那几颗文气丹取走，别的都塞进了王蠡的袖袋里。 王蠡的神色有些复杂。 其实苏妙贞体贴则体贴矣，待人接物也如春风拂面，情绪价值直接拉满，但王蠡总感觉戴着层面纱，没法触碰到内心，苏妙贞永远以最为美好的一面示人。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就好象赵雅芝扮演的白娘子，谁看了，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完美女人。 可就是因为过于完美，又带来了一种不真实感。 苏妙贞便是给他这样的感觉。 有话说的好，优秀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存在。 王蠡隐约有些怀疑，苏妙贞想猎取自己。 不过随即，王蠡晒然一笑，圣人都说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道德洁癖只会让自己不自在，如果苏妙贞能假装一辈子，假也成了真，所谓论迹不论心，就算有些小心思又如何？ 归根结底，男人如果不够强大，再深厚的感情都会消磨在柴米油盐当中。 强大，才是男人的根本！ 男人有钱投资自己，自己强大了才是感情的润滑剂。 猎人也好，猎物也罢，真要分那么清楚么？ “行，修行就得有娘子这样的心态，过几日我再来检查娘子的修行进度！” 王蠡淡淡一笑，一件件的收拾起东西。 “妾送送相公！” 苏妙贞看着王蠡的全身披挂，噗嗤一笑，把王蠡送了出去。 回到屋中，不出意外，柳如是又来了，把玩着那副干戚。 “见过师尊！” 苏妙贞施礼。 “此子倒也舍得，竟给了你一套干戚。” 柳如是缓缓点头。 苏妙贞不解道：“干戚不是礼器么，弟子曾探查过，好象没什么特殊之处，也不是法宝法器，无非能参悟出儒家神通而己。” “你不懂！” 柳如是摆摆手道：“学海中钓的东西，其实都是文气化实的手段，只不过，寻常的文气化实是文界大能信手为之，而如干戚这等礼器，是文界天然凝成，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是不是可以类比为先天灵宝？” 苏妙贞沉吟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 柳如是幽幽道，眸中竟现出了向往之色，摇了摇头：“可惜啊，孔圣他老人家对女子有成见，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堵死了女子的上进之路，不然以为师的文学造诣，按步就班的参加科举，不敢说三甲，一个两榜进士是跑不了的，百年修行，怕是也能入文界了吧？” “师尊，到底怎么回事？” 苏妙贞撒娇般的跺了跺脚，这是王蠡从来没有见过的另一面，在王蠡面前，她始终保持着优雅大度，而不是如小儿女般的撒娇卖萌。 “呵~~” 柳如是呵的一笑：“不提文界的事啦，文界礼器的诞生，确和宇宙孕育先天灵宝有类似之处，只是文界太小，底蕴不足，故而礼器的威能也不能与先天灵宝相比，不过仍可归于仙器一类，因材质特殊，只有修到儒家宗师境界才能发挥威能，搁在一般人手里，只是一副礼器。” 苏妙贞美眸微亮，王蠡传了她咏叹读书法，只要自己将来能修到宗师境界，岂不是就可以运用了？ 柳如是又道：“此子在文界，每回都能大获丰收，这次连墨家的钜子剑都被他钓了上来，可见乃一大气运之人。 年初闹的沸沸扬扬的阴德事件戛然而止，谁都不知阴德去了哪里，为师却怀疑，阴德很可能落王蠡手上了，不然他的气运不会如此旺盛。” “哦？” 苏妙贞大为意动，随即又道：“就算阴德被他得了，也早该吸收了吧，相公得了气运，我是他的妻子，不也能受到他的庇护么？” 柳如是似笑非笑着：“你可知阴德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请师尊指点！” 苏妙贞郑重拱手。 柳如是道：“阴德来自于阴间，都说是阎王借汤老爷之手带给人间的有缘人，你说阎王为何要这样做？” 苏妙贞就如听到了上古秘闻，忙摇头。 柳如是叹了口气道：“此事诸界大能曾有过猜测，但都摸不透阎王究竟是何意，毕竟阴德其实是阴间的一缕本源，珍贵异常，为师也不好妄下定论。 阴间广阔无比，远远大于阳间的范围，得了阴德，所谓改命都是小事，如入阴间的话，可受到阴间气运庇佑，逢凶化吉，这才是最大的用处。” 苏妙贞喃喃道：“阎王把阴德赠予阳间之人，难道说……阴间将有变故，阴间诸鬼无能面对，故而托付给阳间人，有交待后事的意味？” 谢谢好友海边猫的两张月票~~ 第一八三章 保媒之恩 第183章 保媒之恩 柳如是浑身一震，却是道：“莫要胡乱猜测，你应尽快修出阴神，为师观那王蠡，已经入了紫府境，你若修出阴神，与他神交，或有机会沾染上一丝阴德。” 苏妙贞俏面一红，吞吞吐吐道：“所谓的夫妻只是教坊司安排的一出闹剧而己，也就相公真心对待弟子，弟子岂能算计他？” 柳如是脸一沉道：“拜了堂，成了亲，怎么就不是夫妻，既为夫妻，自当一体，你能嫁与王蠡，很难说不是命运的安排，他若敢做薄辛人，为师自不会饶他！” 苏妙贞抿着嘴不说话，有师尊撑腰，她是欢喜的，但她总觉得从王蠡身上得到的太多了，而自己给予的无非是处子元阴罢了。 柳如是摇摇头道：“你能有情有义，为师甚是欣喜，但这个世界，修持才是根本，或许王蠡也愿意与你分享阴德，你们是夫妻，不是外人，莫要想太多，修出阴神再说，然后在道境之前，为他生个孩子。” “噢！” 苏妙贞的俏面变得绯红，却是咬牙问道：“师尊，您和相公的院长杨廷鉴是否有些交情？” “这……” 柳如是神色一滞，咬牙切齿道：“休要再提此人，杨廷鉴不是个好东西！” 苏妙贞大体有数了，杨鉴廷肯定与师尊发生过一些事情，激起了她浓浓的好奇心，心想从师尊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改日有机会，不妨让相公去摸摸杨廷鉴的底。 不禁噗嗤一笑！ …… “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王蠡刚回庄子，守门的小厮就激动的大叫。 “我有那么老么？” 王蠡指着自己问道。 “这……” 两个小厮相互看了看，满腔热情被一盆冷水浇灭。 王蠡又道：“以后还叫我公子，等我三四十了，再叫我老爷也不迟。” “是！” 两小厮讪讪应下。 “见过老爷！” 一路上，都有丫鬟施礼叫老爷，王蠡一一纠正。 受电视剧影响，胡子一大把的中年人才能被称为老爷，自己才十六岁啊，明明没老，却被叫老了。 步入内院，香菱见着王蠡，欣喜的唤道：“公子回来啦。” 小翠却是冷着脸道：“金榜提名时，洞房花烛夜，公子怎不在苏大家那里多留几日？苏大家的滋味一定很不错吧？” 王蠡早有准备，嘿嘿笑道：“要说好与不好，还得比较过才行，香菱得再等两年，小翠，要不今晚咱们试试？让我一寸寸的拿你与苏大家做个比较。 对了，你先给我说清楚，为何狐妖非得入了道境才能和人媾和，没入道境会怎样？会不会露条尾巴出来？” “啊！” 小翠捧脸尖叫：“公子你变坏了，以前不会这样的！” 香菱噗嗤一笑：“公子，你就气小翠姐姐吧！” 王蠡问道：“香菱，你呢，就没些想法？” “没！” 香菱不假思索的摇头：“公子只要心里有这个家就可以啦！” 王蠡大为感叹，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原着中，香菱听说薛蟠要娶夏金桂为妻，也是欢喜异常，或许在她的世界里，从没有妒忌一说，只是发自内心的对人好。 这样的女孩子，就如一株清香脱俗的莲花，于污浊的淤泥中顽强的生长，自己得好好保护着。 “小翠，与我一起替公子把东西拿下来！” 香菱又招呼小翠，帮着卸下王蠡的全身行头，王蠡轻装进了屋，秋容和小谢，拿着便服替王蠡更换起来。 每到这个时刻，都是王蠡最为享受的时候，幽香在怀，美人如玉，那磨磨蹭蹭，撩拨的心里面痒痒的，大丈夫不外如是啊！ 自己已经入了紫府境，距离阴神又进一步，心里不由充满着期待感。 “公子身上都是苏大家的香味！” 小谢颇有些醋意的哼了声。 “我怎么没闻出来，和你们的味道差不多啊！” 王蠡装傻道。 “哼！” 小谢哼道：“每个女子的气味都不尽相同，除了源于脂粉，身体特征，还与气质紧密相关，公子是大老爷们儿，自然不会留意。” 秋容也道：“公子花了两百来万两银子为苏大家梳笼，已经引为士林美谈，公子想不出名都难啦！” “怕是恶名吧！” 王蠡不愿过多谈论苏妙贞，见着小翠和香菱进来，便道：“这两把文士剑，香菱和小翠和小翠拿着吧，干戚我明日送一套给院长，我有一份白矢神通，先给小谢，等我考中进士，入了文界，再为你们俩也弄点东西。” 秋容笑道：“公子有这份心意，我们就很满足了，有则最好，无则也莫要强求。” 小翠和香菱，也是欢喜的舞起了剑。 次日一早，王蠡背着副干戚来到书院。 “哈哈，小师弟，有你的！” 三师兄李嘉平哈哈一笑，迎了过来。 王蠡拱手道：“三师兄明年可去春闱？你我可一同赴京。” “这……” 李嘉平现出了为难之色。 大师兄魏无涯从旁道：“老三有了些温姬的线索，若是能找到温姬，自然会去参加春闱，否则怕是无心科举。” “哦？” 王蠡讶道：“这倒是好事，三师兄可要小弟帮忙？” 李嘉平苦笑道：“只是些许线索，尚未证实，听说是被一个城隍掠走了，城隍最少是道境一阶，所以必须打探清楚，若是真到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请诸位师兄弟出手。” “嗯，那我们得从现在就开始做准备！” 齐师姐走了过来，点了点头，又看向王蠡，神色颇为复杂，叹了口气道：“我记得王师弟刚来书院的时候，想怎么虐就怎么虐，可是才短短几个月过去，居然是举人了，如今我已经不是师弟的对手啦！” 王蠡无语道：“师姐，那时是旗鼓相当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被你虐过了？” “噗嗤！” 齐师姐噗嗤一笑，嗔道：“你是男人，就不能让让我嘛？非得和我争这口气，好啦好啦，师弟背着的是干戚？院长在书斋里，想必会非常欢喜的，快去吧。” 王蠡拱了拱手，去往杨廷鉴的书屋。 “来了？” 杨廷鉴放下《三国演义》，打量向王蠡，点头道：“居然入了紫府境，看来在苏妙贞身上，你得了不小的造化。” 王蠡施礼道：“若无院长之助，只怕学生把文华丹全抵了也够呛，弟子在文界得了三副干戚，留给妙贞一套，自己家里留一套，这套便献与书院，以报院长保媒之恩。” 第一八四章 院长的心结 第184章 院长的心结 “嘿，保媒之恩？” 杨廷鉴嘿的一笑，伸手一摄，把干戚拿了过来，一边把玩，一边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王蠡略一迟疑，问道：“院长和河东君是否有旧？” 杨廷鉴点头道：“你既然问起，可愿帮我个忙？” 王蠡可不敢胡乱应下，忙道：“请院长明示。” 杨廷鉴幽幽道：“我也不瞒你，百年前，河东君艳名满天下，当年我考中状元，兴致勃勃的去拜访，却吃了闭门羹，那时河东君已经嫁与了钱谦益，我理解她，故没再去打扰。 后来钱谦益死了，河东君假死脱身，我再去找她，她却无视我，嘿嘿，她的心头挚爱是陈子龙，可不是钱谦益，我自问才学品性不下于陈子龙，而她宁可给陈子龙作妾，也不愿嫁与我为妻，此为我一生之憾。 如今你已经娶了苏妙贞，若我再娶河东君，岂不是一段佳话？” 王蠡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光，这就是嘴贱的代价。 一个女人不喜欢一个男人，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在王蠡眼里，杨廷鉴修为高深，玉树临风，而柳如是残花败柳，是高攀了杨廷鉴，但柳如是偏偏看不上杨廷鉴。 再以柳如是的学识、修为与身份地位，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可能被外物所动。 不过留意到杨廷鉴那殷切的目光，王蠡硬着头皮道：“此事恐怕还得与妙贞合计下，院长给我些时间，我会尽力而为。” “嗯！” 杨廷鉴点头道：“我已等了她数十年，你也别着急，机会只有一次，我等的起，若是失败的话，只会让河东君更加讨厌我，我恐怕真的得打光棍啦。” 王蠡问道：“院长栈恋人间，是否为了河东君？” “哎~~” 杨廷鉴叹了口气：“世间，唯情之一字最难堪破，或许是我前世造了孽，否则以我之能，三十年前就该飞升文界，罢了，罢了，不说了，你且出去听课。” 王蠡同情心大起，仿佛看到了一个老男人对钟爱女子情深不悔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助院长得逞心愿。 院长万一对柳如是绝望了，指不定哪天就飞升文界了。 他想把院长留在人间，固然有自己的私心，但他是去过文界的人，说实话，很不喜欢文界，太死气沉沉了，他相信院长也是同道中人。 “院长，弟子还在学海中钓到了一份金身诀，愿献给书院！” 王蠡又从怀里取出一份手抄本，呈了上去。 “哦？你有心了！” 杨廷鉴接过手抄本看了起来。 王蠡深施一礼，转身而去。 …… 接下来的几天，王蠡在家闭关，他要好好消化六爻精义以及参悟军礼。 有了方田作为基础，再加上秋容和小谢从旁指点，第三天，王蠡领悟了差分。 以往用方田围困修为相当的修士，只有片刻，如今加上差分，只要文气不衰歇，几乎可以无限制造连山易的阴阳对恃局，困人的时间大增，若是再熟练掌握奇门遁甲，或许只依靠差分就可以杀死对手。 这个神通，真正激活了前一个方田，王蠡还是欢喜的。 同时在金身诀上也有所小成。 金身诀是以文气为铠，与他的剑铠互补，同时激发两种铠甲，防御力能增加三成以上，这已经非常了不得。 不过在领悟军礼方面，遇到了些麻烦。 毕竟军礼与军有关，王蠡两世为人，都没当过兵，缺乏切身感受，但是没关系，无非多花时间打磨罢了。 白矢神通给了小谢，小谢很快就参悟出来。 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逆鳞剑，贯注剑气之后，威力要超过那尚处于胚胎状态的剑丸，尤其让人欢喜的是，剑中蕴含墨家非攻、兼爱的真义。 非攻兼爱，并非不争不战，墨家与道家，实为一体两面，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不求胜，反而处处制胜。 其要点是去了胜负之心，以寻常心漠视生死，唯有道义长存心中，以有道伐无道，故百战百胜矣。 这对于心性的要求极高，过于理想化，世间没几个人能做到，难怪墨家会衰落消亡，因为他们的理念有悖于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不过仍有可取之处，王蠡试着将墨家之道与剑丸结合，中和杀伐锐金气息，逐渐打磨剑丸的棱角，使之圆润。 第四天，王蠡在书院听课之后，直接去了苏妙贞那里。 “妾见过相公！” 苏妙贞仍然俏面布满欢喜的笑容，优雅施礼。 “娘子不用客气，这几天还好吧？” 王蠡把苏妙贞扶了起来。 “嗯！” 苏妙贞点头道：“相公教的法子真管用呢，妾已经有了些许文气啦！” 王蠡看去，果然，苏妙贞的文气有了两分。 虽然极其低微，可这才四天啊，已经非常恐怖了。 苏妙贞轻声道：“相公过来，小翠和香菱知道么？” 王蠡笑道：“我已经和她们说好了，以后在你这住两天，再回庄上住两天，待明年我去了京城稳定下来，就把你们都接过去。” “妾听相公的！” 苏妙贞的喜色难以掩饰，眸光中的柔情有如水波。 王蠡拉着苏妙贞的手，在小院中坐下，问道：“娘子对你师尊与院长之事知道多少？” “这……” 苏妙贞摇摇头道：“师尊并未提过，不过妾曾试着问了下，师尊的脸色很不好看，还说……还说杨廷鉴不是什么好东西，怕是有过节吧，对了，相公的意思是……” 王蠡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令师对院长有成见，不吹不黑，从中肯的角度，你觉得院长如何？” 苏妙贞沉吟道：“才学卓着，仪表堂堂，又是难得的宗师高手，难道相公是想撮合院长与师尊？” 王蠡重重叹道：“时至今日，我才明白院长对令师一往痴情，以院长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子不可得，却偏偏不娶不婚，守身如玉，为的就是令师啊，娘子可有法子撮合他俩？” 苏妙贞惊呆了！ 弟子娶弟子，师尊娶师尊，这可真是突发其想，可转念一想，两家人成了一家人，自己在王蠡面前的底气也会更足。 王蠡又道：“我曾听院长说，令师对他有误会，此事急不得，首先要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院长哪里招惹到令师了。” 苏妙贞苦笑道：“妾只能慢慢打听，看机缘吧。” 第一八五章 薛蟠的邀请 第185章 薛蟠的邀请 王蠡也是头疼，院长的终生大事确实麻烦，其实按照他现代人的思维，没法完全理解院长的脑回路。 就拿柳如是来说，既便有才，漂亮，那又如何呢？ 王蠡并不是歧视柳如是的经历，沦落风尘，绝非柳如是所愿，而是从柳如是的经历判断，根本就不是个专情之人。 或许柳如是对陈子龙的爱也不是那样深刻，陈子龙只是她心底的白月光而己，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王蠡认为就算院长如愿以偿的娶了柳如是为妻，但柳如是对院长能有几分真心？ 很难说！ 换了他与院长易地而处，无非是钱谦益死后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接盘，接不到就算了，天底下的好女子不止柳如是一个，也许放开了攒于手心的沙粒，才会显现出被掩埋于沙粒下方的洁白手掌。 王蠡想不明白院长对柳如是专情的缘由，只能承认，自己的思想境界太低，与院长不是一个层次。 暗暗摇了摇头，王蠡笑道：“院长的事慢慢来，娘子换身轻便的衣衫，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嗯！” 苏妙贞欢喜的点头，返身回屋。 王蠡还要跟进去，苏妙贞却嗔道：“相公不要跟过来，女儿家换衣服，可不兴给男人看的，等一会儿便是。” 说着，就推开王蠡，快步入屋，还把门给紧紧关上。 王蠡已经入了紫府境，修出了神识，完全可以用神识窥探苏妙贞更衣，不过在生活中，还是要有些期待感的。 毕竟激情是短暂的，平淡才是长久，夫妻间太歪腻了很容易腻味，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生出美感。 再美的美人，看久了也会如自己的左手握右手，适当的距离有助于保持新鲜感。 王蠡可不想一段时间之后，就在苏妙贞身上耗尽了激情，这不仅会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挫败感，更可怕的是，会无限拨高他的阈值！ 连苏妙贞这样的大美人儿都失去兴趣了，今后还会有什么样的女子能打动他的内心呢？ 老生常谈的爱情的新鲜感到底是什么？ 其实就是危机与惊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把握了这两点，爱情永远新鲜。 苏妙贞也深谙此道，新婚之夜，总是遮遮掩掩，尽可能的不让王蠡把自己从上到下看个通透，既便被看到了，又很快遮起来。 还别说，苏妙贞欲拒还迎的态度，让闺房的乐趣大增。 ‘嘿嘿~~’ 王蠡暗暗一笑，耐心等待。 或许与出身乐籍有关，苏妙贞的穿着素以盛装为主，层层叠叠，极尽庸容华贵，此时换了一袭素花白绢衣裙，搭着件浅湖水绿褙子，又如洗尽了铅华的小媳妇，虽不着粉黛，却透出一股清新靓丽的美，与往昔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蠡一时竟移不开眼了。 “相公，看傻了？” 苏妙贞俏皮的伸手在王蠡眼前晃了晃。 “确是看傻了！” 王蠡坦然点头：“娘子穿什么都好看，我不知前世修了什么福份，竟能得娘子青睐。” “妾也不知前世修了什么福份，能与相公结为夫妻，不知相公要带妾去哪里逛？” 苏妙贞红着脸道。 “随便走走！” 王蠡微微一笑，牵着苏妙贞的手出了门。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王蠡两头跑，过着神仙般的日子，院长的嘱托虽然重要，却没有限定时间，而且苏妙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去套柳如是的话，暂时僵着了。 同时，卫若兰、张语之与张语容兄妹也如从人间蒸发了般，怎么找没都没了踪影。 王蠡清楚这三人尤如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会扑上来咬自己一口，不过他还不至于去对付张家的普通人。 如今的张老太爷，对他已经没有威胁了，二叔三叔在他眼里，更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犯不着再去对付。 即便他进京赶考，凭着小翠香菱、秋容小谢，也足以守住庄子。 可以说，在金陵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王蠡不去招惹真正的实权人物，几乎可以横着走。 不觉中，秋去冬来，苏妙贞的文气突破了一尺，不过王蠡并没有把大罗剑经传给苏妙贞。 这倒不是心有防备，而是对柳如是不了解，在未摸清柳如是的品性之前，王蠡不敢把自己的手段一古脑儿的交给苏妙贞。 譬如山之内气，龙气！ 而王蠡哪怕没有刻意修炼，修为也达到了紫府境中期，文气在文英丹的帮助下，终于突破了四尺大关，晋阶中期。 三尺九和四尺虽只有一寸之差，却是天差地别，神通的威力几乎提升了一倍，文气也凝实到几近于液体，黏稠无比，心灵之光喷薄而出，对精义的领悟速度，配合咏叹读书法，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可以说，这一两个月里，王蠡看似沉浸在温柔乡中，实则整个人都起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所谓厚积而薄发，不外如是。 唯一遗憾的是，军礼仍未领悟。 或许非得从军，感受下军营的气氛？ 这日，薛蟠找上门来，直接道：“王公子，我们要回京了，包括薛蝌和宝琴，你可要和我们一起走？” “哦？都要回去？” 王蠡讶道。 “是啊！” 薛蟠点头道：“京城的生意出了问题，必须回去处理，家里也给薛蝌说了门亲事，是荣国府大房邢夫人的侄女，年岁与薛蝌相当，知书达礼，容貌也不俗，我娘的意思是如真的不错，就把亲事定下来，毕竟薛蝌也不小啦。” 王蠡莫名想到了宝琴，原着中，宝琴许给了梅翰林之子，其实他能看出宝琴对自己的些微情义，如果自己向薛蝌提亲，薛蝌肯定会把宝琴嫁给自己。 但问题是，宝琴只能娶为正妻，他不想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并且论起感情，和宝琴也只是认识而己。 “那倒要恭喜薛蝌了，等去了京城，我为他备一份厚礼！” 王蠡微微一笑，又道：“我打算过一阵子再进京，在此谨祝薛兄一路顺风。” “嘿嘿！” 薛蟠却是嘿嘿一笑：“我就知道王公子舍不得这么早走，是舍妹让我来问一问的。” 显然，薛蟠误会了，以为王蠡沉浸在苏妙贞的温柔乡中舍不得离开，其实王蠡的意志没那么薄弱。 主要是想领略名山大川的风采，吸收更多的山之内气。 第一八六章 霞姑 第186章 霞姑 江南一带没有什么山，南下有个兰若寺，他还没心大到去招惹树佬佬，不过进京的沿途也有大山，不容错过。 尤其是泰山，铁定有山之内气。 当然，野外是危险的，会碰上什么难以说清，不过王蠡也不是吴下阿蒙了，紫府境的实力足以让他横扫道境以下的一切敌手。 与宝钗宝琴同行固然可以加深感情，可王蠡更加看重的，还是自身的修持，在这个世界里，自己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一旦挡了大能的道，绝对会有大能出手对付自己。 美人固然好，命没了，哪里能与美人逍遥自在？ 王蠡坚定的拱手道：“薛兄，咱们京城再见！” 薛蟠叹了口气：“可怜我那妹妹啊，那我就告辞了，王兄来了京城我再为你接风！” 说着，转身而去。 三日后，薛家众人乘船离开了金陵，沿着运河去往京城。 王蠡在金陵的熟人也越来越少了，心底有些萧瑟，颇有种天底下无不散的筵席的即视感。 三师兄李嘉平也于不久前去寻找温姬的线索了，显然赶不上明年的春闱，寒山书院只有王蠡一人赴京赶考。 天气越来越冷，哪怕王蠡等人不惧寒暑，为免过于惊世骇俗，仍多穿了层衣衫，王蠡也在准备独自上路。 这时他想到了典狱司还欠他一只储物袋，有储物袋在身上，会非常方便。 正想去上门讨要的时候，清瑶来了。 “王公子果然入了紫府境！” 清瑶美眸一亮。 “清瑶姐姐，我去给你倒杯热茶！” 小翠和清瑶的关系不错，笑着回了屋。 “那，既然你修到了紫府境，储物袋该给你了。” 清瑶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子递过去。 王蠡本能的用通灵眼一扫，瞬间就看明白了储物袋的原理。 是以空间规则构筑的一个小型空间，三丈方圆，规则依附于载体，牢固异常，需以神识方能开启，难怪要到紫府境。 内里有些灵石，是王蠡这几个月来的俸禄。 “多谢清瑶姑娘！” 王蠡拱了拱手，接过储物袋，挂在了腰上。 “不客气，本就是你的！” 清瑶摆了摆手，又道：“王公子不久后该进京了吧，倘若有北典狱司的同道与你联络，还望勿要泄漏与我的关系。” “哦？” 王蠡眼神微眯，看来典狱司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多半是各宗派划分为了两大阵营，分踞南北典狱司。 不过也能理解，老人家曾说过，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任何一个大团体内部，都有着复杂的小团体，更何况如庞然大物般的典狱司。 王蠡问道：“倘若那边想拉我又该如何？” 清瑶如狐狸般的笑道：“王公子自个儿看着办便是！” “我明白了！” 王蠡点了点头。 小翠也捧了杯热茶出来给清瑶，清瑶与香菱小翠闲聊了会儿，便离去了。 三日后，苏妙贞来了庄上，今日也是王蠡进京赶考的日子。 “相公路上可得小心！” 苏妙贞眼圈红红的。 小翠却是道：“公子安定下来，记着捎一封家书报个平安，也莫要沾花惹草了，不然你可对不起苏姐姐和香菱。” “我是这样的人吗？” 王蠡叫屈。 “公子，一路顺风！” 香菱抹起了眼泪，心里满是不舍。 屋子里，秋容和小谢也在挥手。 “娘子、香菱、小翠、秋容、小谢，你们在家吧，莫要送我！” 王蠡深深一揖，牵着马，出了庄子。 一般来说，江南学子进京赶考，多是乘船，其他地方的学子，要靠两条腿走，即便学子拥有神通和文气，风险也是极大的。 广阔的乡下和荒郊野外，有很多妖魔鬼怪，抗不住就是死。 因此不处在水运发达的地区，学子赶考，要么家里有钱有势，带着大队保镖仆役，次一点的，花钱跟商队走。 真正的穷人孩子，在地方上考个举人已是极限，几乎没机会往京城赶考，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孙辈身上。 不过王蠡艺高人胆大，夷然不惧，由金陵往京城的数千里路途，他视为对自己的试炼，并且还在贡院接了不少任务。 其中就有明光府驿站的怪异，王蠡对此颇有兴趣，鬼物以辽东军费换取寿数，打的是寿数的主意，而王蠡看中的，是鬼物的银子。 他的银子不多了，家里的女人开销太大，仅靠田庄产出远远不够，去了京城，还得置宅，他也不愿意以文华丹换取银子，只能想办法搞些钱。 能完成自是最佳，完不成也无所谓。 不觉中，王蠡来到江边，寒风嗖嗖，江面上几乎没有渡船，王蠡运转剑气，牵着马踏入江中，信步闲庭，向对岸走去。 “嗯？” 突然王蠡神色一凛，止住了步伐。 对面，一名美艳的女子踏水行来，约二十芳华，身着鲜艳的红衣，身后跟两个大汉。 “小女子霞姑，见过王公子！” 那女子盈盈一礼。 ‘霞姑？’ 王蠡眼神微缩！ 霞姑是江龙王金龙大王的女儿，换句话说，是龙女，以王蠡目前的修为，霞姑不算什么厉害的高人，但金龙大王绝对是道境大能。 他并不想与霞姑冲突。 只是霞姑能出现在自己面前，难道是为了阴德而来？ 王蠡不担心自己，既便落道境大能手里，因阴德已经被炼化，没法剥离，但是小翠、秋容和小谢不同，她们吞服的阴德未能完成炼化，仍存在剥离的可能。 现在被霞姑盯上，很难说背后不是金龙大王的授意，那么，自己要不要当靶子吸引火力呢？ “原来是霞姑，不知霞姑来此是为何事？” 王蠡一边思忖着，一边拱手。 “哦？王公子竟认得妾？” 霞姑颇为惊讶。 王蠡淡淡道：“世人谁不知，霞姑乃金龙大王的爱女。” “噗嗤！” 霞姑掩嘴一笑：“想不到妾竟有些许薄名，妾此来，是听说江南地界上出了个百年一遇的天才人物，故而冒昧拜见，王公子不会嫌妾唐突吧？” “霞姑说笑了，能得见龙女风采，实乃王某生平之幸！” 王蠡呵呵一笑。 “哦，是么？” 霞姑突然现出了娇羞之色，一副情难自抑的模样，轻移莲步上前，要来握王蠡的手。 王蠡本存有警惕之心，可转念一想，如能把霞姑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倒也不错，于是在迟疑中，手被霞姑握住了。 第一八七章 盼鬼来 第187章 盼鬼来 还别说，霞姑的手异常滑嫩，哪怕是小翠、香菱和苏妙贞都不能比，几乎可以用滑不溜手来形容，却没有黄鳝、泥鳅之类的瘆人感，而是类似于涂摸了润滑油那般的感觉。 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仅仅一只手就这样，如果全身又会怎样？ 润滑油啊！ 再配上热气腾腾的浴室与气垫床，是很多骚年心底的白月光，即便王蠡前世上大学时，也不例外。 当然，如果他现在想要，苏妙贞肯定会配合他，不过他不愿意作贱苏妙贞。 随即，王蠡就收敛心绪，有一股隐晦的气机探了过来，霞姑分明是在借着肌肤相亲，来探查自己是否得到了阴德。 王蠡立刻调用剑气，阻止霞姑的进一步探查，并有意无意的，释放出了一小缕阴德的气息。 纵观近一年来的历程，自己由一个无名小卒，家里又是一滩烂泥，却接连考中童生、秀才与举人，每回在文界都能得到超额的收获，还是个剑修。 在自己眼里，这很正常，是努力加天才的化学反应，可是旁人看来，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只能是得了阴德，气运逆天。 王蠡敢肯定，霞姑莫名其妙找上自己，便是怀疑自己得了阴德，甚至典狱司拉自己入伙，也有类似的原因。 而阴德极其宝贵，任谁得了都不大可能与别人分享，自己有了阴德，没有理由分享给身边的诸女。 因此王蠡故意泄露一小丝气息，钓霞姑的鱼，要来就冲着自己来！ 剑气与之一触，霞姑把手收了回去，眸中现出些许惊疑不定之色，又俏面一红，羞愧道：“妾见着公子这般风流人物，一时情难自禁，倒是叫公子见笑啦！” 王蠡笑道：“在下也是首次得见霞姑这般美人儿，唐突了佳人，甚是抱歉。” “王公子得上京赶考吧，妾就不打扰了。” 霞姑娇羞的半低下了脑袋，仿佛已经芳心暗许了。 “不知与姑娘可有再见之缘？” 王蠡拱了拱手。 霞姑并没有接腔，妙眸含着春意，瞥了王蠡一眼，才带着两名壮汉，徐徐退去。 王蠡也踏水前行，很快上了岸。 霞姑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这小子竟敢亵渎姑娘，真是该死啊！” 一名壮汉忍不住发怒。 “姑娘，阴德是否被他得到了？” 又一条壮汉问道。 “嗯，有些许阴德的气息。” 霞姑点了点头。 “老三想必就是死在了他的手里，姑娘为何把他放走？” 那大汉又道。 霞姑悠悠道：“他的修为已不下于我，若是留不住他，引来典狱司就麻烦了，此去京城，千里迢迢，总是有机会的，你们先回庙里，去积攒些香火愿力，本姑娘亲自陪他玩玩！” “姑娘小心！” 两条汉子不敢悖逆霞姑，转身而去。 王蠡过了江，不紧不慢的前行，也没什么妖魔不长眼的招惹他，没两日，就到了明光驿，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驿站里，人头涌涌。 不是说好了闹鬼的么？ 王蠡拉着个驿卒问道：“这里怎么回事？难道不闹鬼了？” “闹，怎么不闹！” 那驿卒嚷嚷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是来卖命的，咱们这明光驿啊，可出名啦，鬼只用银子交换寿元，又不伤人，很多好吃懒做的，或者没几年好活的，就过来碰运气，弄些银子花花，子时过后，鬼就该出来啦！” 王蠡表示理解。 今朝有酒今朝醉嘛！ 别看大郑处于盛世，但底层民众的日子一样难熬，卖了浑身力气，只能勉强吃口饱饭，如不小心淋了雨，吹了风，指不定命就没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在荣国府作奴婢。 有机会拿命换钱，肯定有人动心。 “通常能换多少银子？” 王蠡好奇的问道。 那驿卒道：“因人而异，年轻的，命格贵的，换的银子就多，公子您看那边的老头，最多只能换个五两十两银子，而他带来的小孙子，如果被鬼挑中的话，至少五十两起步。” 王蠡看了过去，隔着几桌，有个白发苍苍，衣衫破旧的老人，起码六十来岁，满脸皱纹。 他的孙子十岁左右，青春气息勃发。 王蠡又问道：“换的银子是真是假？时常会有障眼法，把石头变作银子骗人。” “真，绝对真！” 驿卒忙不迭道：“换来的都是前朝的库银，九成五的成色，搁哪里都好使，公子，您若是慕名而来，就等到子时，小的先去忙啦！” 驿站里，闹哄哄一片，居然还有人在讨论如何吸引鬼的注意，王蠡也谨记任务提示，收敛气息，耐心等待。 不觉中，已是子时！ 一阵阴风刮入屋中。 “来了，来了！” “哈哈，鬼老爷，久仰啊！” 很多人激动的站了起来，望向门外。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入驿站，灰暗的眸子一一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昂首挺胸，表示出自己阳刚的一面。 毕竟鬼食阳气，阳气越足，越能吸引鬼。 王蠡却不敢去看那老人，甚至强抑下了以通灵眼观察的冲动，生怕被感应到。 在档案中，这名老人对修士极其敏感，只要稍有些端倪，会立即消失，谁都找不到他。 其实对老人口中的辽东饷银，不仅仅是王蠡，朝廷、豪强、皇帝，甚至一些大派都感兴趣。 毕竟前明的辽东军费，一年得好几百万两银子，除了发到士卒手里，以及吃空饷，各级贪污，经有心人计算，漂没率在五成左右。 漂没和贪污不一样，贪污还能查到源头，古人洗钱的手法也粗糙的很，而漂没是真的没了。 或许这名老人，便是与漂没有关。 为了捕获他，大能们各种手段都试过，却无一成功，派普通人来，哪怕是江湖好手，也对付不了他。 王蠡暗中观察。 根据记载，老人每次只会与一人交易，被选中的人，并没有特定的规律，有可能是老年人，也有可能是小孩子，壮汉年青人都有。 “汝来！” 老人伸手指向一名年近五旬的委锁驼背汉子，皮肤腊黄，一脸病态，挂着两个大眼袋，苍老的有如七十来岁。 “我？” 那人就和中了奖一样，满脸不敢置信，随即屁颠颠跑了过去，还拱手道：“小民李有财见过老先生。” “五两银子换你一年阳寿！” 老人面无表情道。 第一八八章 天谴 第188章 天谴 “愿意，愿意！” 李有财非常荣幸的连连点头。 王蠡心情颇为复杂，五两银子，卖了一年的寿命，何其悲哉？ 不过现实便是如此，李有财的身体亏虚的厉害，又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如一架老旧的破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散架了。 不卖寿元，也未必能活过这个冬天，卖了还能得五两银子，抵几顿酒钱，做个饱死鬼上路，从这个解度来看，难怪在荣国府做奴婢那么受欢迎。 老人的手哆哆嗦嗦，从怀里取出一锭五两官银递去。 “谢谢老先生，谢谢老先生！” 李有财欢喜的接过银子，紧紧攒于手心。 老人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起来，伸出那枯瘦的爪子，就要抓取李有财寿元的时候，王蠡却打开了通灵眼！ 他想看看鬼物如何掠夺活人的寿元，秋容和小谢在理论上，也能掠夺人的寿元和精元，不过她们从未做过这种事。 这就象吸那啥一样，开始了，就会逐渐上瘾，再也停不下来。 通灵眼中，世界陡然变成了一簇簇的光点和线条，每一个人，都是由光点和线条构成，色泽颇为灰暗，从身体到灵魂，满满的负面效应。 这也很正常。 只是那老人有些奇怪，线条居然是白色的，干净的如一张白纸，完全不象一只鬼。 要知道，构成秋容和小谢的线条是浅灰色，代表着她们与这个世界有因果孽缘，而白色有且只有一个结论。 与世界无关！ 换句话说，是真正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王蠡顿时惊悚！ 这哪里是只老鬼，分明是一位大能啊！ 所谓的阴风，阴气，很可能是伪造出来的效果。 ‘该死，大能游戏人间，被自己撞破了！’ 王蠡暗骂了句，第一时间收了通灵眼。 却是迟了，老人动作一僵，回头看了眼王蠡，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蠡都没捕捉到一丝痕迹，哪怕及时再开通灵眼，专属于老人的那一簇线条仿如从未出现过似的。 这绝对是道境以上的大能，甚至王蠡怀疑，老人是虚境大能。 如今老人被惊走，李有财的一年寿元也没被夺去。 诶？ 这算不算bug？ 王蠡心中一动。 这念头刚出，却是啊的一声惨叫，李有财死了！ 尸体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在王蠡的通灵眼中，也没看到有灵魂溢出，分明是魂飞魄散，连阴间都去不了，是真正的死亡。 王蠡就觉心头微微一沉，似乎有什么东西压了上来，以他如今的见识，自然清楚，李有财的死被算到了自己头上。 这和他杀死别人不一样，是破坏了交易的规则才导致李有财死亡，等于受了规则的反噬。 换句话说，是天谴！ 只不过李有财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天谴才表现的微乎其微。 当然，既然是天谴，就不可能没有隐患，或许将来在渡劫的时候，稍微一点差池就能送命，也可能会让天劫更加凶猛。 除非能破除。 王蠡承认，自己鲁莽了，居然招惹了一名疑似虚境的大能，好在并未对自己做什么，只以天谴施以薄惩。 可纵是如此，也把王蠡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禁暗暗思忖，这老人以银子换取凡人的寿元，究竟是什么目地？ 他能确认，老人不可能仅仅冲着寿元而来。 “他死了？” “怎么可能？” “从来没死过人啊！” “老先生呢，老先生也不见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驿站里炸开了锅，李有财的死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有些人夺门而逃，越来越多的人逃了出去，最后就连驿卒都跑了。 “你莽撞了！” 一名青衣女子踏入屋中。 王蠡一看，略有些惊讶，居然是小青，难道也在打银子的主意？ “姑娘如何称呼？我们曾在苏州见过一面。” 王蠡拱手道。 小青道：“你可以叫我小青！” 王蠡点头道：“小青姑娘为何说我莽撞？” 小青道：“这老人未必是阴魂，我不知你用的什么手段，把他给惊走了，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王蠡问道：“小青姑娘可知老人究竟想做什么？” 小青摇摇头道：“我也想弄清楚，实不相瞒，我过来已有月余，一直在暗中观察，每回交易完成，老人出了屋，走九步就会消失的干干净净，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王蠡眼神微凝，很有可能小青也打上了辽东军饷的主意。 毕竟白娘子和小青有前科，白娘子曾盗过库银给许仙做本钱开店，又偷过梁王府邸，而辽东军饷那么大的数额，不动心根本不可能。 修士在人间，也需要大量的金银支撑。 “那我惊走了老人或许是个变数？” 王蠡反问道。 小青瞥了眼地面的尸体，不置可否道：“很难说，以前老人与人交易寿元，从未死过人，我奉劝你把尸体埋了，然后观察几日，看看可有变化。” “小青姑娘说的也是！” 王蠡一把抄起尸体，寻了个山坡，将李有财的尸体掩埋，还刻了碑：李有财之墓。 那五两银子也与尸体葬在了一起。 王蠡又问道：“这李有财可有家人？” 小青不是太确定道：“应该没有，能来这里出卖寿元的，多是走投无路。” 王蠡暗道了声可惜，如果李有财有亲人，他可以找上门，送些银子，安置好生活，或许能抵销些天谴。 暂时虽然看不出天谴的危害，但是压在心头总不是个事。 接下来，王蠡和小青守着驿站，足足守了三天，老人也没出现。 小青叹了口气道：“也许不会再来了，王公子是继续守着还是进京赶考？” 王蠡沉吟道：“进京，小青姑娘呢？” “我回苏州，有缘再见罢！” 小青笑了笑，转身而去。 王蠡也继续向北。 淮安府赣榆县有座花果山，虽然不是西游记中的那座，却是同名，很多人也会慕名而来，王蠡的第一站定在了花果山。 两日后，站在了山脚，不禁皱了皱眉。 花果山高度仅有两百丈，山上也没什么名胜，这个时节，游客并不多，不过他还是以咏叹读书法诵念守静笃，致虚极篇。 可是百试不爽的法门失了效，王蠡试了百十遍，也没能感应到山之内气，这只能说明，所谓的花果山只是一座凡山。 ‘徒有其表！’ 王蠡暗暗摇了摇头，转身而去。 第一八九章 两仪的支点 第189章 两仪的支点 三日后，王蠡来到了泰山脚下，将马匹寄存在一家客栈中，又寻了个无人处，引动山之内气，却是出乎意料，依然没有反应。 泰山不可能是普通的山，孔圣登过，历代帝王封过禅，还有无数名人刻碑提字，即便是一座凡山也会有灵异了。 问题只能出在天谴上！ 是天谴蒙蔽了自己的灵智。 现在虽然看不出什么后患，但是日深月久，影响会越来越强烈，而且是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只会当作理所当然。 王蠡后背出了层冷汗！ 这倒不是他的思维缜密的过份，而是身为现代人，想法多。 他始终认为，穿越者相对于原生土着的优势，不是带着系统，也不是领先于世的知识，而是打破了心灵的桎梏，敢想敢做，敢于向权威发起挑战。 这个世界的人，多数对先贤心悦诚服，对大能顶礼膜拜，对皇帝俯首听命，而王蠡不同，对一切权威都充满着质疑。 借用项羽的名言，彼可取而代之也，王蠡的思维方式和这个世界的人是不同的。 随即王蠡深吸了口气，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守静笃，致虚极》篇，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 泰山脚下的一处小山谷，王蠡在大雪中枯坐，积雪渐渐覆盖了全身，远远观之，仿如一块石头堆满了积雪。 甚至一只觅食的猫头鹰站在了他的头顶上，锐利的鹰目端倪四顾，寻找猎物的踪迹，却唯独没有觉察到，它的脚底下，正是一个大活人。 没错，已经是深夜了。 从白天坐到深夜，王蠡的生机几乎断绝，可出奇的是，思感却渐渐活跃，一点点的灵光孕育成气泡，咕噜噜冒了出来，又砰然炸开，一切归于虚无。 两仪神魂呈阴阳鱼缓缓旋转，突然又有一点灵光冒出，王蠡心灵微动！ 是的，阴阳鱼缺了核心一点，总是不完美。 那么，能否以天谴作为核心呢？ 这刻的思维是无意识的，来自于潜意识最深处，王蠡诵的《守静笃，致虚极》篇，自然而然的转换成了儒家心法第三层离静。 离静可以将自身抽取出来，漠然视之，潜意识认为，儒家心法比之《守静笃，致虚极》篇更加恰合眼下的状态。 神魂明明在识海内，却仿佛处在了一个稍高的维度，居高临下的俯视，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阴德、通灵玉髓气息、钟山内气、玄墓山内气，一一涌现。 “诶？” 王蠡苏醒了，玄墓山内气释放的是梅花香韵，有心灵清澈，去除邪祟之效。 在遍布神魂的梅花香韵中，王蠡的心灵无比透彻，反照自性，逐一检索，一缕灰色的小点乍隐乍现。 显然，这灰色的小点正是天谴留下的烙印。 不自禁的，一丝悔意涌上了心头。 如果不是贪图辽东军饷，不特意去明光驿走一遭，怎会受了天谴？ “不对！” 王蠡心底突然涌出巨大的危机感，立刻警醒过来。 修行者，最忌讳的情绪便是懊悔。 害怕、胆怯、犹豫、挣扎，都不是不能克服，唯有懊悔，一旦滋生，就会对自己的道路产生动摇，越来越不自信。 ‘呵！遭了天谴虽然倒霉，却是个让我完善两仪神魂的机会，试问天底下，还有什么能比天谴更加适合作为两仪的支点呢？’ 王蠡很快调整了心态，一瞬间，斗志昂扬。 “扑愣愣！” 那只猫头鹰被吓的飞走了。 “铮！” 王蠡拨出了逆鳞剑，一寸寸弹着剑脊！ 当然，他并不是要斩杀那只猫头鹰，而是心有所动，每弹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清响，神魂随之震动！ 他意识到，墨家的核心精神，非攻、兼爱，与大罗剑经有共通之处。 王蠡霍的站起，在雪中舞起了剑。 雪花纷飞，剑气纵横，漫天飞雪渐渐地围绕王蠡构成了一个旋涡，这本是唯美的一幕，王蠡却停了下来，眉心微拧。 喃喃着：非攻，非攻…… 非攻并非有些人污蔑墨家不敢战，而是以己之备使敌不敢战。 这个思想，在《公输第五十》篇中表现的淋漓尽致。 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九距之，公输盘之攻械尽，墨子之守圉有馀。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能否将精义融会贯通又是另一回事，剑道与非攻有着本质冲突，王蠡便是卡在了上面。 不过掌握非攻并不迫切，当务之急，还是以梅花香韵净化天谴的投影烙印，并将之作为两仪的支点。 王蠡果断上路。 一日后，回了苏州府玄墓山。 虽然妙玉离去了，但玄墓山是她的私产，蟠香寺是锁着的，平素并没有人来。 王蠡沿着山道一路攀登，身形一闪，便进了寺。 花花草草缺了修剪，反而更为茂盛，很多地方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王蠡信步走着。 佛堂里，观音像前的香炉早已熄灭，观音身披的袈裟也有些脏了，蒲团上，有着下跪的印痕，完全可以想象到，妙玉平时便是在此参禅礼佛。 观音嘴角勾勒，带着丝笑容，本是悲悯众生的微笑，落在王蠡眼里，竟莫名的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 观音为何会嘲笑自己？ 难道说，是青山见我多妩媚，我见青山亦如是？ 我对佛是什么态度，佛就怎样对我？ 王蠡心神一肃，毕恭毕敬的朝观音像拱了拱手。 不管佛门如何，观音在大众的信念中，是大慈大悲的化身，受了那么多香火，观音已经与大慈大悲划上了等号。 换言之，观音不能完全视为佛门的大神通者，而是具备了图腾、符号的属性，除非观音斩断与这方世界的联系，才能恢复本来面目。 这也是香火愿力的局限性，受了香火，就要为其所限。 随着王蠡心态转变，观音的笑容，变成了悲悯众生。 “笃笃笃~~” 王蠡耳边，竟传来了敲击木鱼的声音，眼前也是一花，妙玉跪在了佛前，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唱着《金刚经》。 诵经声回荡在心灵，王蠡也不自禁的用咏叹读书法唱了起来。 此时，真实与虚幻似乎已经重叠，如梦又似真，虽然王蠡嘴里唱着佛经，儒家心法却是自行运转。 从第一层的知境开始，吸纳金刚经的精义，再通过第二层的止境，将不适合自己的去止，次以第三层离静，将自己抽离出来，审视着经文。 不分白昼黑夜，一遍一遍，周而复始。 第一九零章 宋真宗救命 第190章 宋真宗救命 荣国府！ 大雪过后，地面一片洁白，妙玉在小院里，栽种的几枝腊梅绽放出了鲜花。 “阿弥陀佛~~” 妙玉喧了声佛号，观赏着梅花，可是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回京城已经有好几天了，贾家待她也不错，尽量不打扰她，衣食颇为丰厚，另于几个月前，荣宁二府响应太上号召，开始营建大观园，届时园中有她的一席之地。 可贾府待她越宽厚，她的心越是难安。 她想走，却开不了口。 “哎！” 暗暗叹了口气，却是陡然间，妙玉的精神无限升华，入了一种佛门梦寐以求的境界：空！ 道家讲虚，佛门讲空！ 这种境界，大自在，大逍遥，大圆满与大解脱，与修持无关，只关乎心境，可遇而不可求。 恍惚间，妙玉回到了蟠香寺的佛堂，看到了王蠡，在观音像下礼佛，不待她思恃王蠡为何在此，就已经跪在了蒲团上，与王蠡一起诵唱金刚经，并且敲动木鱼。 梅花香韵滚滚而来，玄墓山的内气被引动了，金刚经的精义一层层的缭绕在心头。 妙玉彻底陷入空境，心头唯余喜悦逍遥。 这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三天。 三日后，山之内气退潮，妙玉再次恍惚，睁开眼时，还在荣国府的小院里，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可是艳阳已经高照，院外的积雪也融化了。 如果不是院子里保持原样，妙玉真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嗯？” 突然妙玉心神一动，体内梅花香韵充沛，灵魂都透着芬芳，修为也从真血境巅峰一步迈入了紫府境！ ‘怎么可能？’ 妙玉懵逼！ 难道那梦幻里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妙玉仔细内察，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真的入了紫府境。 原本她已经入了真血境许久，只是心神不宁，不敢去冲击紫府境，却没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境推动自己踏入了紫府。 妙玉又想到了佛堂中王蠡的身影，是他把自己的精神拉过去的？ 他是如何办到的？ 妙玉想不明白，心头莫名有些惆怅，不自禁的回忆起了在佛堂中与王蠡齐声诵念金刚经的情形，心里似乎多了份牵挂。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劫数，她并不是天生的清心寡欲，而是幼时父母双亡，入了佛门，在师傅的管束下，不得不装作清心寡欲。 可世间事，宜渲不宜堵，平时压制的越狠，爆发起来就会越猛烈。 王蠡也怔怔站在佛堂中，他难以相信，自己用咏叹读书法念了三天的金刚经，意外的触碰到了金刚经的精义。 众所皆知，金刚经的精髓就在于四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字面的意思也很浅显，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的做到呢？ 知易行难，不外如是。 能做到，便是知行合一！ 王重阳曾有名言：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在某种意义上，儒释道是相通的，王蠡也不排斥佛门。 再回想起这三天来的经历，王蠡突然有种猜测，也许出现在佛堂里的妙玉……是真人！ 眼神略有闪烁，王蠡放弃了探寻真伪，不过这三天的连续诵经，让他的神魂中梅花香韵弥漫，那代表天谴的灰点仿佛失去了活性，再也窥探不到任何波动，这无疑是个好现象。 说明梅花香韵对于天谴有着良好的克制效果，但是要想消磨，还远远做不到。 不过王蠡也没有将之消磨掉的意思，他打算以灰点作为两仪神魂的支点，将结构完善。 这显然是个大胆的想法，如有大能得知，肯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自量力，可是现代人敢于向权威发起挑战，有唯物辩证法这种思想利器，任何事物都是一体两面，天谴固然可怕，却未必不能利用。 ‘咦？’ 王蠡突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踏足了紫府境中期，不禁神色复杂的望向观音。 观音依然嘴角勾勒，绽现出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落王蠡眼里，既不是悲悯众生，也不是嘲讽，而是善意中，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菩萨，是你么？’ 王蠡也不怕和观音结因果，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出了玄墓山，王蠡再次渡江，没两日，回到了泰山脚下的小山谷里，以咏叹读书法默诵《至虚极，守静笃》篇。 心绪渐渐沉静，抽离于肉身，通灵眼自行打开，眼前的山，已不再是熟知的泰山，而是承载着诸多王朝气运的厚重光点。 突然之间，所有的光点扑面而来，浑如泰山压顶，王蠡有种要被压成肉泥的感觉。 潜意识告诉他，一旦被压趴下，不仅吸收不到山之内气，还会受到反噬，只怕真的会被压成肉泥！ 这比第一次吸收钟山的内气还要凶险，那时，尚有小翠、秋容和小谢与他分担，如今只能靠自己。 而且秦山的历史厚重沧桑感也远远大于钟山。 王蠡的双腿喀喀直响，随时要断折，紫府里，两仪神魂如同被狂风吹拂拉扯，渐渐稀薄，王蠡除了神魂剧痛之外，头脑还阵阵昏沉。 “不行！” 王蠡深吸了口气，强运大罗剑经，阴德、通灵玉髓气息、两种山之内气、剑气与文气疯狂运转，稳固神魂，如果神魂被吹散，那就是魂飞魄散了。 还亏得修成了紫府，并晋阶紫府中期，如果仍是识海，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不过泰山的山之内气太过于刚猛，远远超出了王蠡的承受范围，怕是道境才能过来吸收，眼下的局面只是延缓了神魂崩溃的时间，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嗯？” 突然王蠡留意到，泰山的山之内气也是有区别的，有的明亮异常，有的色泽晦暗，其中有一股非常晦暗，带有大量的负面气息，被其他光点排斥。 “难道是……宋真宗？” 王蠡隐隐有了猜测，被排斥的那簇光点，很可能宋真宗封禅遗留，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帝王来泰山封禅了。 主要是宋真宗德不配位，拉低了封禅的下限。 不过这倒是让王蠡看到了一线曙光。 宋真宗的封禅气息较弱，也易于吸收，如果成功吸收宋真宗的光点，可以提升神魂强度，由易到难，逐渐吸收泰山的山之内气。 情形刻不容缓，王蠡强忍痛苦，集中精神，接引那团晦暗的气息。 第一九一章 山市 第191章 山市 “轰！” 宋真宗的封禅光团冲进了王蠡的神魂，毫无阻滞，因为王蠡放开了对宋真宗的阻拦。 神魂就象骤然吞进了一个庞然大物，一时难以消化，剧烈波动起来，王蠡的神魂也涨痛难当，一副副影像闪现于眼前。 有寇准力排众议，喷着唾沫星子朝宋真宗嘶吼。 有澶渊之盟。 有奸臣拍马屁。 有泰山封禅！ 不得不说，宋真宗虽然拉低了封禅的下限，却也意志软弱，王蠡把他放进来之后，调动浑身解数，全力围剿。 没多久，光团放弃抵抗，选择了被融合。 转眼，王蠡的神魂就强了一截，致命的危机得了缓解。 ‘有效！’ 王蠡顿时大喜，再去寻找色泽晦暗的光团，将之拉入神魂吸收。 仍是宋真宗的。 显然，宋真宗封禅之后，气息遍布于泰山，王蠡得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可纵是如此，对于他也是大补之物。 每一座山的内气都不尽相同，泰山的内气，便是皇霸之气，宋真宗再弱，也是封了禅的帝王，依旧是皇霸之气，只是与秦皇汉武相比，远远不如。 不过这也恰巧适合现阶段的王蠡吸收。 两仪神魂将之炼化的非常彻底，神魂渐渐壮大，三种山之内气构成了一个铁三角，又反过来加固了神魂。 时间缓慢流逝，不觉中，十天过去了。 王蠡幽幽睁开眼睛，暗道了声好险，还亏得宋真宗救了命。 果然，修行路上缺乏名师指点是件很要命的事，就拿这次来说，如果不是存在宋真宗这样一个bug，自己就死定了。 泰山的山之内气根本不是现阶段的自己所能吸收。 钟山的山之内气，有小翠、秋容和小谢分担，况且建都金陵的都是偏安王朝，进取不足，连带钟山的山之内气也性状绵软。 玄墓山的山之内气是梅花香韵，对神魂有益无害。 而泰山的山之内气让王蠡吃到了苦头，也让他暂时打消了去别的名山吸收山之内气的想法。 宋真宗独此一家，况且泰山在五岳中，规模并不算庞大，至少道境之后才能考虑别的名山。 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王蠡的修为又上了个台阶，已是紫府境后期，这种修行速度绝对耸人听闻，但王蠡认为合理。 毕竟紫府境修的是神魂，自己的神魂吸收了泰山的部分山之内气，不晋阶才不正常。 我是拿命挣来的啊！ 当然，泰山的山之内气浑雄无比，吸收的量只是微乎其微，而且王蠡吸收的大部分来源于宋真宗，小部分源于李隆基。 其余秦皇汉武、刘秀李治，他没敢触碰。 更遑论孔圣他老人家，以及在泰山留下墨宝的名人。 对于王蠡来说，泰山就是一座宝藏，将来入了道境，还会再来。 王蠡没有急于离去，虽然不再吸纳山之内气，但泰山那雄浑的气息仍在影响着他，他时而练剑，时而演练神通，或者登临山顶，观摹名人的墨宝。 譬如杜甫的《望岳》，苏轼的《黄茅岗》，苏辙的《题灵岩寺》，以及秦《泰山刻石》，汉无字碑、唐《双束碑》、《垂拱碑》、《纪泰山铭》，宋《登泰山谢天书述二圣功德铭》、《青帝广生帝君赞碑》、《宋封祀坛颂碑》、《祥符碑》，明《去帝号碑》、《祝文碑》等等名碑刻石。 每一座，王蠡都观摹许久，以精神与之共鸣，体会着作者的心路历程，这是非常宝贵的财富，一笔一划中，皆有真韵。 不觉中，已是十二月中旬。 这日，王蠡的文气自发翻涌，幻化出一个个文字，又归于一体，心灵轰然一震，象形神通领悟了！ “嘿嘿~~” 王蠡暗暗一笑，伸指于虚空连点，画了个苏妙贞出来。 “妾拜见相公！” 苏妙贞盈盈施礼。 王蠡眉心微拧，这不是画，乍看似真人，但若细看，缺了神韵。 怎么说呢？ 可以看作用文气制造，比较低级的人工智能人。 毕竟只是象形，只能写什么象什么，如果能领悟到第六层假借，可以借取苏妙贞的灵韵，以假修真，画出的苏妙贞几乎可以等同为真人。 “哎~~” 王蠡叹了口气，心里有难掩的相思之情，又将香菱、小翠、秋容、小谢，甚至还有妙玉一一画了出来。 六大美人儿带着微笑，缓步走来，狠狠满足了王蠡的相思之苦，才挥挥手，诸女各施一礼，徐徐散去。 “该离开了！” 王蠡长吁了口气，回客栈将马匹取回，继续北上。 在聊斋中，山东形如鬼蜮，遍地恶鬼，不过王蠡并不打算招惹，小心翼翼的避开。 两日后，王蠡的眼神有些发直，左闪右避，还是撞上了。 眼前是一座城池，方圆六七里，城里影影绰绰，尽是往来的人群，城中心有一座高塔，足有数十丈之高，金壁辉煌，有人凭栏眺望。 显然，自己碰到了山市，又称鬼市，并且隐隐地，心灵中阵阵悸动，有一种危险的感觉传来。 秋风未动蝉先觉！ 到底是谁要对付自己？ 王蠡脑海中，一副副身影掠过。 首先排除了卫若兰与张语之张语容兄妹，不是王蠡小看他们，真要有这么大的本事，怕是早就清高手来截杀自己了。 其次排除小青，他相信，小青不会主动害自己。 再次是那神秘的老人，只不过，如这类游戏红尘的高人没有在第一时间抹杀自己，后续根本没有出手的理由。 那么……只能是霞姑！ 霞姑是五通神的主子，五通神不是什么好东西，有其仆必有其主，况且霞姑前不久才盯上了自己。 退避不能解决问题，他相信心灵感应，不把霞姑解决，麻烦会永远存在，而霞姑的背后是金龙大王，仅靠这杆大旗，就可以拉来更多的亡命之徒。 至于会否招来金龙大王的报复，暂时不用考虑。 ‘也罢，是时候测试这段时间的修行成果了！’ 王蠡深吸了口气，解下马匹的缰绳，拍了下马股道：“老伙计，你自由了！” “咴咴~~” 马儿似乎听懂了王蠡的话，叫唤两声，撒腿跑了开去。 马在这个时代，是重要财富，一匹马至少值几十两银子，就算被人遇到，也不可能杀了吃肉，只会牵回家养着，或者卖钱。 说句现实话，人命不如马命值钱，寻常人在野外，可能被劫杀，但是马儿大概率不会。 王蠡一步步向山市走去。 第一九二章 今非昔比 第192章 今非昔比 进了城门，就仿佛进了另一处世界，那些金壁辉煌的建筑与数十丈高的高楼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残垣断壁，以及一座祭台。 影影绰绰走动的人影，也不是人，而是一只只阴魂，表情呆滞，漫无目地的游走，王蠡只一扫，就知道弱的很，对自己没有威胁。 ‘原来山市还真是鬼市！’ 王蠡不屑于滥杀阴魂，一步步往深处走。 “嗯？” 突然王蠡留意到一只阴魂很不对劲，淡漠的气息中，有一丝凶戾虽隐藏的很好，却瞒不过自己的神识。 再用通灵眼一扫，这根本不是阴魂，而是一只活物，显然是冲自己来的。 ‘也好，就拿你试试逆鳞剑！’ 王蠡冷冷一笑，铮的一声拨剑，剑气涌出，挥起一道乌光，直刺而去。 如今的他，剑随心动，无所谓剑招！ “吼！” 那阴魂意识到了危险，身形陡然涨开，却是一只山魈，约丈许高，面似老鸦皮色，目若铜铃，口若血盆，满是獠牙。 “好东西！” 王蠡精神一振！ 山魈浑身都是宝，皮可做护甲，牙齿中的毒素可用于炼丹，爪子锋利无比，是极佳的炼器材料。 王蠡曾狠狠恶补了一段时间的修真知识，再也不是当初的小白了。 “嗡嗡！” 却是骤然间，耳边传来嗡嗡声。 王蠡也不转头，神识一扫，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快速向自己飞来，不过诡异的是，这虫子是人的身体，背上长着一双蝉翼。 “耳虫？” 王蠡想到了聊斋中的记载，珍珠大小的剑丸从泥丸宫中飞出，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劈而去。 “吱！” 耳虫发出惊恐的尖叫。 它的实力并不强，手段是能强行钻入生灵的耳鼻，寄居于脑中，以食脑为生，这时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正要转身逃走，却是迟了，剑光一闪，身化两半，几滴绿色的血液洒落地面！ 此时，逆鳞也斩上了山魈！ “吼！” 山魈大吼，挥爪去打！ 逆鳞的剑气却如切豆腐般，将前臂斩落，并剑势不减。 “哧！”的一声，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喷出了数丈高，再洒下来，仿佛下了场血雨。 短短刹那，一只山魈，一只耳虫身死，实际上都有紫府境的实力，可是碰上了剑修，是无解的死劫。 王蠡开始切割尸体，有用的装入储物袋。 “该死，他这么强么？果然还是小觑了一名剑修！” 隐在祭坛上的霞姑看的清清楚楚，眼神一缩！ 身后一条壮汉道：“姑娘花费了诺大的代价，召来诸多同道，可不能功亏一篑啊，不如让所有人一同出手，乱拳还打死老师傅呢，更何况还有阴神级的高手。” “不错！” 霞姑点了点头：“你去传我的命令！” “是！” 那汉子匆匆而去。 “嗯？” 王蠡在山魈的尸体中，发现了一只彩贝。 彩贝是水族通用货币，大体分为白贝、三色贝、五色贝、七色贝和九色贝，对应修真界的普通灵石、中品灵石、上品灵石、极品灵石与灵髓。 这枚彩贝，是一只五色贝，相当于一块上品灵石，价值一百块普通灵石。 而与灵石不同的是，彩贝中蕴含有丰沛的水属性灵气，色泽越丰富，灵气就越精纯。 水至善至柔，任何属性的修士都能吸收，并对疗伤有着良好的效用。 王蠡如吸收彩贝中的灵气，可以中和剑气的锋锐，减少对自身的伤害，起着与文气类似的效果，甚至还要超出。 在修行界中，彩贝比灵石更受欢迎，但彩贝是龙宫产出，流落在外的不多，因此黑市价与灵石的兑换比例，还要高出两到三成。 有彩贝在手，即便修不出文气，也可以修习大罗剑经了，这对王蠡来说是非常实用的，将来有机会，可以挑选些资质不错的幼童，从小培养。 同时也实锤，确是霞姑在幕后操纵，很可能集中了山东地界的妖魔鬼怪，利用山市的特殊环境狙杀自己。 陡然间，王蠡心头警兆大作，抬头一看，十余只妖魔鬼怪齐刷刷冲了过来，有的还散发出令他心悸的气息。 有巨蟒、鬼僧、野狗、尺许大的老鼠、泥人、一颗人头、鸽子、戏服人、水缸、长着两条腿的瓶子…… 居然还有鸭子，张着翅膀，嘎嘎直叫，摇摆着身体跑来。 可别小看这鸭子，散发出不弱于紫府境的实力。 “哈哈，来的好！” 王蠡不惊反喜，袖子一扫，把有用的材料收入储物袋，随即文气奔涌而出！ “轰隆隆！” 天空中，云门大开，青、缙、黑、白，四色剑光倾泄而出。 【神通?云门大卷】！ 如今的云门大卷，是用儒家第三层心法驱动，王蠡的文气又过了四尺，威能比之最初，已不知增加了几许，是群攻的不二利器！ 剑光把那一片区域都淹没了，凡是修为不如王蠡，瞬间身死。 就听惨叫不断，一蓬蓬的血光四溅而出，什么老鼠、野狗、泥人、水缸，纷纷炸裂，被剑光搅的粉碎。 一波袭击，灭了一半！ 同时，彩贝也散了一地。 “嘎嘎！” 鸭子居然没死，浑身血污，拍着翅膀往回跑。 王蠡虚引弓，接连四箭射出！ 【神通?三连】！ 连续四剑射中鸭子，砰的一声，炸了开来。 如今只剩下巨蟒、鬼僧、人头、戏服人和长着两条腿的瓶子。 巨蟒其实修为不如王蠡，主要是形体太大，蟒性又长，一下子很难杀死，不过也是伤痕累累，出气多，进气少了。 “阿弥陀佛，施主的能耐令人惊讶，果然是百年不世出的天才，且听贫僧诵一段经如何？” 鬼僧浑身布满了青紫色的淤斑，双手合什，喃喃念诵起来。 “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鬼僧诵念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声调忽高忽低，诡异莫名，并有一股阴森的气息向灵魂渗透，仿似要将灵魂拉入地狱。 王蠡冷冷一笑，靠这种手段影响自己，简直不知所谓。 随即也诵起经！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王蠡在蟠香寺的观音像前以咏叹读书法诵了三日三夜的金刚经，对精义的理解，恐怕多数的佛门大能都不如。 这一开口，鬼僧的节奏被打乱了，阴森的气息消弥不见，甚至好几次都念错了字。 第一九三章 大获全胜 第193章 大获全胜 鬼僧的面孔，现出了焦急之色，气息也越发的暴戾，似乎一头真正的厉鬼将从他的鬼躯中脱离出来。 “我来助你这和尚！” 戏服人突然跨前一步。 以他为中心，出现了一座戏台，底下有一排排的凳子，吸引游荡的阴魂纷纷坐了过来。 每一名阴魂落坐，戏服人的气息就强了些许，随即开口唱戏，是时下比较流行的西厢记。 咿咿呀呀的唱腔中，有一股侵袭精神的力量悄然而至，王蠡装作受了影响，金刚经的诵念被打断了，目光也略显呆滞，只余两仪神魂缓缓旋转，心头不时有灵光乍现。 人头缓缓飞来，越接近王蠡，就越小心，待得还有丈许，突然张嘴，向王蠡后颈咬去！ “当！” 却是一声清鸣，人头一口咬在了剑铠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却未咬穿。 “不好！” 人头大骇，正要退走，已是一粒剑丸飚出，化作三寸小剑，当头劈下！ “哧！” 人头被一剖两半，腥黄的脑浆泼洒了一地！ 这下任谁都能看出，王蠡根本没受唱戏影响，人头想偷袭王蠡，王蠡何曾不是将计就计？ 巨蟒失了战斗力，眼下还有鬼僧、戏服人与长腿的瓶子。 那戏服人二话不说，戏服飘了起来，转身就跑。 “想跑？” 王蠡脚底剑气一催，一个电步追上去，挥起逆鳞剑狠狠砍下！ 戏服人是藏相境修为，心知到了生死关头，戏袍一鼓，蕴满真元，他有信心硬抗这一击，毕竟戏服是一件法器，可以将任意一点的伤害分担到全身。 “扑！” “砰！” 逆鳞剑砍上，发出如击败革的声音，随即戏服如气球般炸开，剑气余波席卷之下，连惨叫都未发出，就跟随戏服炸成了碎块。 墨家的钜子剑岂非凡物？ 斩杀了戏服人，瓶子的攻击也到了，一把飞刀从瓶口喷出，瞬间王蠡被锁定，避无可避，飞刀也带有必中的效果。 与传说中的斩仙飞刀颇为类似。 不过王蠡以通灵眼看的清楚，飞刀附带的规则不是很强，多半是斩仙飞刀的赝品。 “来的好！” 王蠡身形一闪，虚空中，一声凤唳鸣响，发动鸣和鸾神通，移至鬼僧后背，挥剑劈去！ “……” 鬼僧现出怒容，手里出现一柄漆黑的禅杖，打向王蠡。 却不料，又是一声凤唳，王蠡身形再闪，出现在了巨蟒那庞大的形体背后，飞刀再也没法无视巨蟒，直直斩下！ “轰！” 巨蟒那硕大的身体竟被斩作两截，却未死透，疼的翻滚起来，鲜血如喷水机，漫天都是血光。 “该死！” 瓶子尖叫：“鬼和尚，你挡住他片刻，待我再发一刀！” “贫僧自是知晓！” 鬼僧心知杀到这个地步，双方已没了握手言和的可能，身形立化为一道虚影，直向王蠡的眉心冲来！ “阴神？” 王蠡心头一跳。 对阴神，他是了解的，可这鬼僧的状态有些怪异，不知怎么回事，失去了肉身，独剩阴神，这是要夺老子的舍？ 这个念头刚出，鬼僧已经闯入紫府。 但见一片阴阳云缓缓旋转，其中散发着数种不认识，却令它垂涎欲滴的气息。 每一种，它都感觉能给自己带来莫大好处。 王蠡也身形一僵！ 紫府被外物侵入，按照身体的优先级，会集中全力清除紫府中的异物，外面的威胁暂时顾不得了。 不过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王蠡及时发动金身诀，在剑铠底下又穿了一层，并且剑铠密闭，遮住了双眼。 “哈哈，贫僧侥天之幸，竟得见如此完美的神魂，阿弥陀佛，佛祖待贫僧不薄啊！” 鬼僧激动的喧了声佛号，就向王蠡的两仪神魂扑去。 “呵~~” 王蠡的神魂冷冷一笑，一方大印突兀出现，当头打在鬼僧脑门！ 这是宋真宗封禅泰山印，王蠡吸收了大量宋真宗的封禅气息，可以在识海中将印玺具现。 鬼僧猝不及防，脑门挨了狠狠一记，当即凹了下去，并且被印中带有的皇霸气息死死镇压！ “不，什么鬼东西？” 鬼僧吃痛惊呼！ “阴神就了不起？” 王蠡的神魂中，又飞出一方印！ 李隆基封禅泰山印！ 虽不如宋真宗那样凝实，但气势更加恢宏。 毕竟李隆基封禅泰山，正是唐朝的全盛期！ “咚！” 鬼僧的脑门又挨了下！ 讲真，王蠡觉得鬼僧的阴神水份极大，单论强度还不如自己，既便不使用任何手段，磨也能把鬼僧磨死。 不过外面还有个瓶子，必须速战速决。 “咚咚咚！” 两方印来回击打，鬼僧惨叫连声，魂体不断削弱。 突然王蠡胸口一痛，一股极大的虚弱感传来，剑气的运转都有所滞涩，显然，中招了。 “阿弥陀佛，施主已受了重创，不如就把这具肉身舍与贫僧罢。” 鬼僧感受到王蠡的变化，趁着两方印一滞的机会，爬了起来，再度向王蠡扑去。 “凭你，也配？” 王蠡立刻调动山之内气。 玄墓山、钟山、泰山幻化出实体，其中以玄墓山最为凝实，轰的一声，将鬼僧压在了山底。 紫府，就是一名修士的世界，在自己的紫府中，可以为所欲为。 王蠡确定鬼僧短时间内动弹不得，意识外放。 果然，自己中了一刀！ 虽有剑铠和文气铠，却仍被飞刀透体而入，插在左胸。 要不是有两层铠甲护体，怕是这一刀能把自己斩成两半。 再看那瓶子，瓶口灵光闪烁，明显在蓄势，准备再来一下，此时见着王蠡苏醒，眼神凶戾，不禁猛的一跳。 野兽受了伤，会激发出狂性，比平时更加危险，瓶子便是这样看待王蠡，顿时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它本是赝品斩仙飞刀的器灵，本体损毁之后，器灵侥幸残存，委琐发育，长成了这副模样，它没别的本事，就是喷飞刀，飞刀杀不死对方，就得跑了。 “留下来罢！” 王蠡刀都不拨，张臂虚引弓！ “绷！” 弓弦振动！ 瓶子啊啊大叫，跑的更快了。 可是他的飞刀有必中效果，王蠡的神通白矢也附加必中，被锁定了就跑不掉。 “咚！” 文气箭矢射中瓶子，虽未射穿，却在重击之下，瓶子被打翻了。 之后接连三箭参连！ 一箭猛似一箭！ 第一箭，瓶体开裂！ 第二箭，瓶体迸碎，露出器灵本体。 第三箭，贯穿而过，器灵消亡！ 谢谢好友陈观覆的两张月票~~ 第一九四章 女俘 第194章 女俘 射杀了瓶子，王蠡正要处理被镇压在三座大山下的鬼僧，却是心中一动，望向了祭坛。 一道身影正在快速掠走。 “呵，想跑？” 王蠡冷冷一笑，拨起飞刀，文气飞速涌向伤口，体内八大轮脉发光，协助疗伤，并运起和鸣鸾神通，连续几个闪烁，紧紧追在后面。 “嗡！” 霞姑头也不回，伸手向后一撒，漫天符篆向王蠡打来，豪横无比，她不求击杀王蠡，只求阻得片刻。 王蠡躲都不躲，浑身剑光迸发。 顿时，身周一团团火光腾起，一道道雷霆炸响，一条条水柱倾泄，狂风夹杂着冰渣拂面，场面壮观的骇人。 却是然并卵！ 身披的剑铠与文气铠，即便挡不了飞刀，还挡不了术法？ 更何况很多符篆直接被剑光击落。 事实上豪横流随手洒符篆并非无解，仅靠着数量堆死敌方，拼的是钞能力，可是真正的剑修，全身每一个角落都可迸发剑光，就如毫猪瞬间将全身的尖刺发射出来，恰是豪横流的克星。 霞姑大吃一惊，抄手取出一对峨眉分水刺，转身直扎王蠡心窝！ 这一记，又狠又准，峨眉分水刺乌光闪烁，隐有龙吟撼动心神，分明具有破法的奇效，任何术法都挡不住这一刺。 王蠡也不慌，横剑下切！ “当当当当！” 一阵细密的交击声之后，霞姑再也把持不住，两枝峨眉分水刺脱手掉落。 她的峨眉分水刺再是不俗，也比不上墨家的钜子剑，自带的非攻有拒止之效，兼爱则可化解攻势，而王蠡修的又是剑道，每一剑切出，都切在了霞姑发力的薄弱点上。 霞姑能坚持十来招，已经出乎王蠡意料了。 不过这女人仍不放弃，头一低，额头生出两只数寸长的犄角，向王蠡猛撞！ 致命的威胁袭上心头，王蠡心念一动，逆鳞剑回归剑鞘，大喝一声，指掌间剑光大盛，紧紧握住了犄角。 就如相扑高手角力，霞姑的力气可不小，王蠡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顶的连连后退，地面都带出了两条深沟。 或许是全力以赴，对鬼僧的压制有了松懈，紫府中，鬼僧开始奋力挣扎，三座大山摇摇欲动。 ‘你他娘的不识趣就别怨我了！’ 王蠡眼神微冷，索性在紫府里使用云门大卷！ 轰隆隆！ 青、缙、黑、白，四色剑光无孔不入，沿着山底的缝隙一波波的袭向鬼僧。 鬼僧连连惨叫，魂体快速被消磨。 暂时解决了紫府的危机，王蠡专心对付霞姑。 这女人是龙女，龙宫遍地是宝，手段也非常多，必须快速结束，不然会有变数，毕竟紫府里的鬼僧还没有彻底镇压，万一在关键时候再跳一下，足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蠡不再保留，全身剑气喷涌，指掌间闪烁的剑光浑如一道道银练，切削着霞姑的龙角。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但龙角也是龙的罩门，虽然坚硬无比，却敏感异常，霞姑就觉得，仿佛有无数锋利的小刀子在刮蹭，让她痛不欲生。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缺了敢于拼命的决心，霞姑已经萌生了退意，气势一减，就要化龙逃走。 王蠡立刻捕捉到战机，低喝了声。 【神通?差分】！ 三百六十一根竹筹凭空而现，悠忽一下，紧紧束缚住霞姑的身体，不停变幻，直接构筑了一道束缚阵法，将化龙的过程打断。 “放开我，放开我！” 霞姑娇叱连连，左冲右突，但差分不是方田，是对方田的升华，配合奇门遁甲，只要找不出甲的位置，除非文气衰竭，不然几无可能逃脱。 而王蠡的文气已经臻至四尺，距离衰竭还远的很。 龙还有一项燃烧精血的拼命技能，霞姑心一横，正要使用，却是颈脖一凉，逆鳞剑架在了那洁白的颈项上。 霞姑放弃了挣扎，冷冷看着王蠡道：“你待如何？本姑娘是金龙大王之女，你敢杀我，父王天涯海角也会追杀你！” 王蠡脸一沉道：“抬出金龙大王吓唬我？没错，我确是没有杀你之心，但不是怕你的父亲，而是你的美貌救了你，今后就跟在我身边，给我当丫鬟，刚好我在京城没人服侍。” “你也配？呸！“ 霞姑呸了声，气恨道：“你如此折辱我龙族，我父王知晓，绝不会饶过你！” 王蠡留意到霞姑因气愤难当，饱满的胸脯都在剧烈颤抖，不禁多看了两眼，才呵呵一笑：“你家只是江龙王，不是海龙王，江龙王是杂血龙，在海龙王面前，连孙子都不如，你居然大言不惭我配不上你？” 这话其实很伤人，却非常现实，龙族最重血统，江龙王真上不了台面。 霞姑的气焰被打下去了。 王蠡又道：“你见过有谁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就从一个普通人修成了紫府？而且我还儒剑双修，你家那条老龙不就是道境么？信不信我一两年就能入道境？恐怕到那时，你父王赶着把你嫁给我呢。” “你……” 霞姑神色一滞！ 有一说一，王蠡确实惊艳，凭绝对是道境以下的第一人，很可能父王真会认了王蠡当女婿。 “啪啪！” 王蠡趁着霞姑愣神的工夫，翻转剑脊，啪啪几下，封住了霞姑的丹田。 丹田被封，真气再也没法调用，霞姑紧紧咬着银牙，试图冲开，但王蠡是用文气与剑气封锁，又蕴含着差分神通，别说解开，连头绪都没有。 “快放开姑娘！” 一条大汉怒火中烧的冲了过来。 王蠡头都不回，哧的一声，剑丸激射而去，转眼就把大汉的头颅斩了下来。 大汉变成了一只黑毛野猪，身首两分。 “五通？” 王蠡询问的目光看向霞姑。 霞姑眸中，现出一抹悲色。 五通再是恶事作绝，对她却是忠心耿耿。 “走罢！” 王蠡拉住霞姑的手，往回走。 霞姑挣了挣，可惜法力被封，根本挣不开。 王蠡并未急于离去，先捡了野猪精的尸，有一千多两银子，灵石十余块，三色彩贝两块，随即去往战场清扫。 看着王蠡细心收起一块块的材料，霞姑眸中，现出了鄙夷之色，暗道土豹子就是土豹子，这些材料搁龙宫，扔了都没人有，偏他还当个宝。 王蠡留意到霞姑的目光，回头看去，盯住了中指上的一枚古朴雕花戒指。 霞姑顿时心里一紧，这是她的储物戒指，一半的身家都装在里面，王蠡如果强索，根本无从拒绝。 谢谢好友海边猫的月票~~ 第一九五章 征服 第195章 征服 “把你的戒指拿过来！” 王蠡沉声道。 “枉本姑娘还把你当个人物，却连女子的财物都不放过！” 霞姑不齿道。 王蠡淡淡道：“我没你想的那么下作，只是替你保管，你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被人劫了，不得哭死？ 是你自己交过来，还是我来拿？” 霞姑现出了挣扎之色，王蠡虽然封了她的丹田，却没办法封她神识，只要趁其不备，以神识开启戒指，里面有些宝物，或能突破封禁。 把戒指交给王蠡，意味着基本上没了脱身的可能。 可是她也没办法，总不能真让王蠡抹过来吧，只得轻哼了声，褪下戒指，抛了过去。 王蠡一把抄住，揣进兜里。 不片刻，现场已清理干净，除了材料，还得了十余块五彩贝，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且好几只妖魔与任务挂勾，王蠡取了关键物证，在京城一样交任务。 “走罢！” 王蠡拉着霞姑，出了山市。 转眼间，山市虚幻起来，渐渐消失不见。 “咴咴~~” 那匹马儿意外的跑了过来，见着王蠡，欢喜的咴咴直叫。 “老伙计！” 王蠡笑着拍了拍马头。 马儿则亲密蹭了蹭王蠡的脸颊。 “无聊！” 霞姑又哼了声。 在她眼里，这匹马只是地道的凡马，无非是被养久了，通些人性罢了。 “马儿最起码不会无故害人，念在你身为女流的份上，坐上来罢！” 王蠡转头示意。 霞姑暗暗点头，心想这人还知道尊重女子，把马让出来给自己代步，难道真是被自己的美色所摄？ 嗯！ 很可能！ 若是利用的好，或许有机会逃脱。 可是刚上了马，就神色微滞，王蠡也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背后，还过份的搂住了她的小蛮腰。 “你……离本姑娘远点！” 霞姑厌恶的往前挣。 王蠡却手臂一箍，将霞姑拉了回来，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不错！ 芬芳扑鼻，弹性极佳，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滑腻，不愧是龙女！ 王蠡只觉小腹中，窜出了一团邪火。 不得不说，男人有了实力，就会肆意妄为，霞姑的美带有压倒性的张扬霸气，和苏妙贞、香菱小翠、秋容小谢都不一样，很能激发出男人的征服欲望。 更何况这女人还要杀自己，吃些豆腐，完全没有道德压力。 “你莫要过份！” 霞姑的心口砰砰直跳，心慌意乱道。 王蠡不客气道：“以你的作为，我杀了你都不过份，你还想怎么着？难道只许你布局杀我，不许我沾你身子？天底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你到底想怎样？” 霞姑大声质问。 “呵呵~~” 王蠡却是轻笑道：“姑娘红丸可在？” “你问这做什么？” 霞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蠡道：“若是你红丸尚在，又肯乖乖的服侍我，将来或可考虑纳你为妾，若是红丸不存，只能拿你当粗使丫鬟使了。” “你……你如此待我，就不怕触怒天下龙族？” 霞姑颤抖着声音威胁。 王蠡悠悠道：“龙族最为势利，古往今来，送出去和亲的龙女不计其数，而我是百年不世出的天纵之材，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我肯做龙族的女婿，只怕他日我去你家拜访，你那父王会亲热的拉着我的手，叫我一声贤婿呢。” 霞姑哑口无言。 王蠡话虽说的难听，却是不争的事实。 哪条龙王的膝下没有一堆女儿？ 女儿多了，自是用来和亲，收拢天下俊才，如果王蠡修至道境，别说父王，指不定海龙王也会嫁个嫡女给他。 莫名的，霞姑心里有了些悲哀，忍不住道：“本以为王公子是英雄人物，没想到竟也使用这等拙劣手段。” “免了，你的奉承我可承受不起！” 王蠡搂着霞姑的小腹，开心的笑道：“姑娘别忘了，是你先来杀我，我只要你的身子，不要你的命，已经仁至义尽了，难道你还指望我把你给放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我没有在野地里胡来的习惯，待到了京城，安置下来，我再来检查姑娘的红丸是否已被别人取走！” “呸！” 霞姑啐了声，俏面不由微红。 “哈哈，驾！” 王蠡哈哈一笑，一拍马股！ 马儿在寒山中飞奔起来，霞姑的满头秀发扑哧哧打上面颊，浓香逼人，撩拨的心里痒痒的。 王蠡心情大好，放声高歌。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霞姑听着那郎朗上口的曲调，心神竟有了微微荡漾，虽然女俘的身份让她的内心极其屈辱，王蠡又口口声声要取她红丸，没一点尊重，却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的有才。 如果不是因阴德结仇，或许正常交往之下，自己真能倾心于他呢。 想到这，她那僵硬的身子稍微软了些。 ‘该死，我怎可自甘下贱，他就算得了我的身子，也得不到我的心！’ 霞姑陡然警醒，暗骂自己不争气。 王蠡则一曲唱罢，收摄心神，回了紫府。 鬼僧被压在三座大山下，魂体几乎消磨殆尽，只剩一张薄薄的魂影了。 见着王蠡，忙道：“公子饶命，贫僧愿为公子效力！” 王蠡嗤笑道：“你连修阴神都出了岔子，可见天资一般，我要你有什么用，还是去西天觐见你的如来佛祖罢。” “不，不，贫僧知错，贫僧知错了！” 鬼僧连声惨叫。 王蠡伸手猛的一捏！ “轰！” 三座大山同时一挤，将鬼僧挤成齑粉，星星点点的魂光散逸开来，有的被紫府吸收，有的被吸进两仪神魂，王蠡的心头，也浮现出些许鬼僧的生平片段。 大体是自小修持，精研佛法，后有了法力，受红尘诱惑，把握不住佛心，入了歧途，出阴神时遭受反噬，被迫抛弃肉身。 对这些，王蠡毫无兴趣，他只是集中精力，将紫府与神魂中的杂质剔除。 口鼻中，陆续有灰黑色的微粒溢出，留下的都是纯粹的魂力。 不过对王蠡的效用不大，本身阴神相对于紫府境，并没有碾压性的优势，聊胜于无。 霞姑的神识留意到王蠡排出的废渣，心知鬼僧夺舍失败，被王蠡反过来吞噬了，心里不禁骇然。 毕竟王蠡与她交手的同时，还要镇压鬼僧，两头都不落，这得强到什么程度？ 龙族也是一种慕强的生物！ 第一九六章 入京 第196章 入京 霞姑虽然被封了丹田，但龙女的底子还在，并不惧怕严寒，王蠡也想早点进京，于是日夜兼程。 马儿累了，喂些最基础的丹药，很快就恢复，也越发神骏。 数日后，京城那高大的城墙在望，与印象中的明城墙差不多，只是规模更加宏大，甚至打开通灵眼去看，可以看到城墙上隐约有道则闪烁，这是金陵所不具备的。 显然，京城已经逐渐向修真城池的方向发展，如果大郑国祚够久，也许有朝一日，京城将不会再有独立的普通人居住。 住不起。 不过与明朝相同，自陆路进京，必走彰仪门，城门洞前，有军卒把守，还有几个番子，瞪着死鱼眼打量着往来的行人车马。 不时叫人掀开车帘，喝骂一阵，待得给了银子，才作罢。 虽然大郑不设路引，可京城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除非熟面孔，或者官宦人家，寻常人进城都要盘问一番。 如果没有背景，又有很大的油水可榨，少不得要小心了。 王蠡牵着马，与霞姑混在队伍中，排除入城。 好不容易轮到自己，有军卒问道：“哪里来的，姓甚名谁，进京作甚？” 王蠡留意到，好几外军卒与番子都直勾勾的盯着霞姑！ 从凡人的角度来看，如霞姑这般的美人极少得见，就如现代人的生活中，很少与大明星有交集是一样的道理。 霞姑本能的退到了王蠡身后。 王蠡清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索性从怀里掏出典狱司的令牌扬了扬，同时，浑身散发出一股凶戾的气息。 那些军卒番子顿时寒毛炸开，胸腔憋闷，仿佛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人形妖兽！ “原来是大人，快请进！” 那军卒忙点头哈腰。 典狱司的令牌，他们是认识的。 “嗯！” 王蠡收起令牌，与霞姑入了城。 穿越昏暗的瓮城之后，视线变得开朗起来。 霞姑忍不住道：“你给他看的什么？他为何称你为大人？” 王蠡淡淡道：“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猫，做好你的本份。” “你……” 霞姑气的跺了跺脚！ 这些日子以来，她无时不刻都想冲破王蠡下的禁制，可惜剑气与文气绞在一起，将她的丹田封的密不透风，一丝真元都运用不了。 眼见已经入了京，或许今晚安顿下来，自己的贞洁就不保了。 不过霞姑还是跟在了王蠡身后。 毕竟王蠡只是要她的身子，可若落在别的邪道修士手里，要的就是她的命，这也让她悲哀的意识到，在京城，只有王蠡才能保护自己。 各省在京城都有会馆，作为商帮和举子的落脚处，收费低廉，条件也不错。 王蠡不打算入住会馆，倾向于租一套小院，与霞姑过二人世界，话说在寒冷的冬季，还有什么比搂着美人儿赖在床上更加惬意？ 前面不远，是一间牙行。 “进去看看！” 王蠡把马匹留在外面，与霞姑走了进去。 “公子如何称呼，有何吩咐？” 一名伙计热情的上前招呼。 王蠡道：“我姓王，名蠡，想赁个小院，清雅点的，先赁三个月。” “公子是来赶考的吧，想要什么地段的院子？” 伙计眼毒的很，一语道破。 王蠡道：“干净，整洁，离国子监越近越好。” “公子和夫人先坐下喝茶，我帮您瞧瞧。” 有丫鬟端了两杯清茶过来，当然，王蠡和霞姑是不可能喝的。 伙计也不在意，去查找簿册，很快便道：“有一家挺合适公子，在杨柳胡同，三进深，家里住在城外的庄园，祖上曾出过侍郎，也算书香人家，委托我们把房子赁出去，这家人可是摞下话，只赁给赶考的学子或者进京官员，什么商贾之类，想都别想。” “哦？房主既然挑客，租金是否有优惠？” 王蠡似笑非笑道。 “公子，瞧您这话说的，人家不差这些租金，只是不愿赁给俗人，污了院子罢了。” 伙计也不是吃素的，嘿嘿直笑。 王蠡问道：“价钱怎么算？” 伙计吞吞吐吐道：“公子，您知道，居京城，大不易……” “废话少说！” 王蠡不耐烦的瞪过去。 “那小的就报个实数，四十两银子一个月！” 伙计猛伸出四根手指，紧张的盯着王蠡。 事实上这个价格偏高，不过王蠡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说句良心话，在鹿鸣宴上一掷两百万两之后，对平时几十几百两银子的花费基本上没了概念。 归根结底，是他银子来的太容易。 伙计见王蠡不吱声，又道：“公子莫要嫌贵，家里很多器具都是新的，您和夫人只要去了，若是不满意，尽管唯小的是问。” “行！” 王蠡爽快点头。 伙计现出了喜色，又道：“公子可要人服侍？咱们这里有丫鬟婆子，都是熟手，做事利索，价格也公道。” 王蠡看了看霞姑，真拿这女人当丫鬟使是不行的，怕是和苏妙贞一样，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确实需要人服侍。 苏妙贞有十二个人服侍，其中一对夫妻专门做饭买菜，两个小厮看门打杂，四个贴身丫鬟，都是她亲手调教，容貌上等，既服侍她，也兼顾陪酒。 当然，仅限于陪酒，因苏妙贞自己不卖身，她的丫鬟也不陪客。 另有两个婆子，与两名绣娘，绣娘专门为她做衣服，其实人手还是相当紧凑的。 如宝玉，有几十个丫鬟和十来个小厮服侍。 古代生活不便，要想过的好，就得有人服侍。 不过霞姑的情况和苏妙贞还是有些区别，她的衣服是法宝，可女人总喜欢穿漂亮的新衣服，绣娘不能少，做饭的不也能少，小厮和贴身丫鬟不是必须，找几个普通丫鬟和粗使婆子就够了。 王蠡不是小气的人，他对霞姑的定位是妾，不能短了用度。 好一会儿，王蠡沉吟道：“找两个绣娘住家，找一对夫妻做饭，必须是知名酒楼大厨水准，可别拿路边摊的来糊弄本公子，我可是很挑食的，再找两个粗使丫鬟和粗使婆子，暂时先用三个月，若我考中了进士可以考虑再续。” 伙计大喜，这可是大买卖啊，忙道：“公子稍等一会儿，小的去叫人来！” 说着，一溜烟跑去了后堂。 在这个时代，牙行几乎是全能管家，只要出得起钱，一切服务都能提供。 第一九七章 安家 第197章 安家 过了大半个时辰，一群丫鬟婆子妈子被那伙计带了过来，王蠡只要八个，那伙计备足了亢余，合计有十来人。 也不知是怎么介绍的，每个人均是目光炯炯，期待的看着王蠡和霞姑，就差喊出，快雇我，快雇我吧。 其实也好理解，按理王朝周期律，大郑已经步入盛世的巅峰，繁花着锦，烈火烹油，财富快速集中，土地兼并加剧，大量的失地农民与城市流氓无产者难以维生。 荣国府的丫鬟们为何宁可去死也不愿被撵出去？ 因为外面的生活比死更加凄惨。 那伙计笑道：“公子，小的给你叫了些人来，个个都是好手，您捡着顺眼挑就是了，不过小的有话说在前面，这些人暂时还是牙行的人，您按月付薪，牙行收一笔介绍费，若您三个月后打算留京，牙行可以将身契过户给公子……” 伙计一一介绍着价格，厨子夫妻和绣娘的身价最贵，每个月要二两银子，两个管事妈子，每个月一两，两个小丫鬟，五百文一个月。 “你……你们，你们……” 王蠡按照顺眼程度，随手点了八人。 其实都不太漂亮，伙计是有眼力的，霞姑太美了，弄些有几分姿色的丫鬟完全没有意义，还不如把不好看的推给王蠡。 这也是一种清库存的方式。 被挑中的，无不欢喜的施礼，落选的，则是满脸沮丧。 其实这笔交易牙行能赚不少，不过王蠡并不在意，肯干活，干好活就行。 或许是看着王蠡爽快，伙计眼珠子一转，又道：“公子可要送水？” 王蠡问道：“什么意思？难道我赁的院子没水？” “不不不！” 伙计连忙摆手：“公子你是江南过来的，喝惯了好水，不清楚北方的情况，要说打井，也能出水，可那水带着股水锈味儿，寻常人喝喝倒也罢了，公子您和夫人多半喝不惯，您若要水的话，每日清晨天不亮，会有水车从玉泉山拖来山泉水给您送到府上。 一车水足够十人使用，京城的很多达官贵人，吃的用的都是玉泉山的水呢！” “多少银子一车？” 王蠡问道。 伙计期期艾艾道：“一两银子一车，公子您是知道的，水这玩意儿不值钱，可从玉泉山运到城里，得好几十里路，也就是挣点辛苦钱。” “行！” 王蠡不假思索道：“每天给我送两车！” “好咧！” 伙计喜笑颜开，这一笔生意赚大了。 被挑中的那些丫鬟妈子也是满脸喜悦，她们都能看出，王蠡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奴婢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于赏赐。 如今唯盼王蠡考中进士，长居京城。 伙计又道：“小的先让她们回去准备下，傍晚前过来，另外再给公子送两车水，就当赠送了，现在请公子夫人随小的去看宅子。” 出了牙行，伙计贴心的叫了顶二抬小轿，把霞姑请上轿子，又带了四个婆子去打扫卫生。 地方不算远，转过两条街便是，宅子确如伙计所说，干净整洁，附近住的也多是朝廷的中低级官员。 王蠡很满意，待婆子清扫干净，就付了银子，拿了钥匙，办了文书手续，正式入住。 人走了，宅子也清净了，霞姑心儿砰砰直跳，也许今夜，就要失身了，不说明媒正娶，连个小轿抬入后门都没有，是真正的丫鬟式失身。 每每念及于此，心里就有一股不平之气涌出！ 王蠡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便服，递去道：“替我更衣。” “我……你自己不是有手吗？” 霞姑惊怒，这是真把自己当丫鬟了啊！ “别忘了你的身份！” 王蠡以不容质疑的眼神瞪过去。 霞姑面色剧烈挣扎，这可真是耻辱到家了，想她堂堂龙宫大小姐，从来是别人替她更衣的份，哪有她替人更衣？ 但是法力真元被封，全无还手之力，咬了咬牙，还是接过便服，替王蠡更换起来。 与秋容小谢的温柔体贴相比，霞姑显得毛手毛脚，还带着情绪，不过王蠡皮粗肉厚，磨磨蹭蹭还是挺享受的。 突然王蠡问道：“你对献王陵知晓多少？” “哦？” 霞姑眸光一闪，哼道：“你的父母陷在了献王陵里，生死不知，想必你是打算进去营救吧，不过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世间都传，献王陵是仙人的陵冢，实则不完全是，是仙人殒落在此，将千里方圆化为绝地，别说凡人，道境大能进去都难以全身而退，或许只有虚境才能入献王陵一探究竟。” 王蠡又道：“世人所传献王陵遍地是宝又是怎么回事？” 霞姑不确定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一回随父王去东海拜见东海龙王时，偶然听到献王陵的仙尸身上，长出了一朵愿景之花，极为邪恶，凡向它许愿皆可实现，只是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很多大能都承受不起。” “愿景之花？” 王蠡喃喃：“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恐怕呈现的是虚假，一般人难以分辨罢了。” 霞姑点头道：“以假为真，是虚境大能的手段，那殒落的仙尸在生前，至少是虚境修为。” 王蠡暂时绝了一探献王陵的心思，见衣服已经更换好，便道：“取来纸笔，替我研墨。” 或许连衣服都换了，研墨不算什么，霞姑倒是爽快的把纸摊在桌面，一边研墨，一边看王蠡书写。 王蠡提笔便是：妙贞吾妻，见信如面…… 莫名的，霞姑心里有难以抑制的酸意滋生蔓延。 是的，苏妙贞只是教坊司女子，贱籍，所谓的梳笼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己，偏这家伙还当了真。 王蠡将绵绵情义尽抒于纸面，又分别给小翠、香菱、秋容、小谢写了信，主要是报平安，以及对京城的印象， 五封信装入信封封好，王蠡站起来道：“我们出去买些东西，顺便把信寄了。” 霞姑哼道：“我乃龙女，哪里用得上凡俗间的东西？” 王蠡语重心长道：“你呀，就是太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今次跟了我，行走于人间，或许是你淬炼心境的机缘。” 霞姑嘀咕道：“我的心境有什么问题？” “呵~~” 王蠡呵的一笑：“你是为阴德向我出手，既然你能猜到，为何别人猜不到？难道你比别人聪明？又为何别人不来夺我阴德，偏你来夺？” 第一九八章 麝月 第198章 麝月 “这……” 霞姑神色一滞！ 是的，自己能看到王蠡的变化，凭什么别人看不到？那些大能为何不出手抢夺？再想到与阴德有关的种种传言，不禁对自己生出了深深的怀疑。 “走罢！” 王蠡微微一笑，拉起霞姑的手，出了门。 京城的街市，不如金陵繁华，主要是达官显贵太多，富户商贾要少一些，毕竟商贾不大喜欢政治氛围浓郁的地方，而江南的工商业兴盛，风气相对开放。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资本主义萌芽。 但是在超凡世界里，萌芽只能是萌芽，永远不可能开花结果，一旦让大能们感受到了威胁，立刻会出手将萌芽摧毁。 事实上，大郑的政治形态是宗门与皇帝共治的二元政治，只是大多数人接触不到宗门罢了，譬如典狱司，是宗门在人间的代表，很多人只听说过名称，却从未与典狱司有过交集。 王蠡先去了牙行，把信寄走，一封信二两银子，花了十两，然后带着霞姑晃荡起来，主要是买些绢帛锦缎与小玩意儿。 “王公子！” 王蠡正给霞姑挑着首饰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惊喜的叫唤。 王蠡回头一看，正是麝月与袭人。 袭人早早失身给了宝玉，虽然比电视剧中漂亮，王蠡也没太大的感觉。 而麝月自始至终都是处子之身，身材高挑，不说十分颜色，七八分是有的，又生得一张巧嘴，算个不大不小的美人儿。 今日二女并未穿丫鬟特有的背心，而是各自一袭碎花棉袍，如同寻常的平民女子，颇为符合她们的身份。 “好巧，两位姑娘出来采买？” 王蠡笑着拱了拱手。 麝月灵巧的眼眸看着王蠡，带着讨好，又有些柔情，笑道：“二爷想要吃和福记的桃酥，我和袭人就抽个空出来给他买啦，路过这间首饰店，琢磨着时辰尚早，进来瞧一瞧可有新打的首饰，不想竟遇到了王公子，着实意外呢，这位姑娘是……” 说着，麝月看向了霞姑，暗暗心惊，这女子美的让她自惭形愧，一股酸意油然而生！ “这位是霞姑，这两位是荣国府的麝月姑娘与袭人姑娘……” 王蠡简要介绍了下，他看的出来，麝月在霞姑面前很不自在，关键是气场不足，随即便问道：“两位姑娘可有看中的首饰？” “还没看呢。” 麝月勉强笑着。 “那我就做主了，掌柜的，这枝，还有那枝，把这两枝簪子拿过来。 王蠡伸手指了指。 “诶！” 掌柜的把王蠡看中的两枝簪子捧了过来。 分别是金崐点翠梅花簪与金梅花宝顶簪，纯金打造，拨金丝作为梅花，还配了些绿宝石作为绿叶，做工颇为精巧。 王蠡道：“两位姑娘莫怨我自做主张，实是这两枝簪子极为匹配两位的气质，其中金崐点翠梅花簪灵巧秀丽，与麝月姑娘相得宜彰，那金梅花宝顶簪大气脱俗，我看挺适合袭人姑娘的。 迢迢千里，茫茫人海，却能相遇，便是有缘，这两枝簪子分赐两位姑娘，万勿推辞。” “这……这，这也太贵重了！” 麝月的俏面，刷的一下通红，连连摆手，眼角却隐现羞意与难掩的欢喜。 袭人也是怔住了。 王蠡把两枝簪子分塞进二女手里，不由分说道：“相见既是有缘，难道不给我面子？” “我……” 麝月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簪子的质地是纯金，约半两重，但首饰不能仅看质地，还要看做工与配饰，她也是荣国府的大丫鬟，眼力是有的，一眼就能看出，至少在三五百两。 想她一个月的月钱才一两，不花不用，逢年节赏赐，最多只能攒下二十来两，对于她，实在是太贵重了。 袭人扯了扯麝月，笑道：“既然是王公子的心意，那我们就收下啦，麝月，我们还得给二爷买桃酥呢。” “噢噢，我们在此谨祝王公子金榜提名，高中状元！” 麝月红着脸，与袭人施了一礼，手心紧紧攒着簪子，快步离去。 “呵！” 霞姑冷笑道：“一个破簪子而己，用你用不到的东西去勾搭良家女子，你可真是修行界的耻辱！” “人生在世，不外乎逍遥快活，我送簪子，我快乐，麝月与袭人也欢喜，你情我愿，怎么就成了耻辱？你是不知人间疾苦啊！” 王蠡失望的摇了摇头。 其实他还真有挖麝月的心思。 在他的预想中，管家交给司棋是极为妥当的，但司棋嚣张拨扈，需要有个人来制衡，让苏妙贞和香菱制衡司棋，显然掉份，思来想去，麝月的性格绵里藏针，也不好惹，还是挺合适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朝堂上，权力需要制衡，一个家里，也要制衡。 宝玉身边，就麝月和袭人最有能力，袭人失了身，不在考虑之列，麝月是可以挖一挖的。 “两枝簪子多少银子？” 王蠡又问道。 “这位公子，承惠九百三十两！” 掌柜忙笑道。 “拿着！” 王蠡点出九张百两大银票，还有三十两银锭，递了过去。 “诶，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掌柜的笑的都合不拢嘴了，捧着银钱，连连哈腰。 “我们再逛逛就回去了！” 王蠡牵着霞姑出了店铺，麝月和袭人已经走远了。 仿佛王蠡还跟在后面，袭人回头看了眼，才道：“麝月，王公子好象对你有点意思呢，不如哪日叫二爷把你给放了，你去跟着王公子好了。” “胡说什么呢，二爷待我们不薄，我们哪里能做忘恩负义的事儿？” 麝月底气不是太足的嗔道。 袭人轻笑道：“这算什么忘恩负义，王公子家人少，好打理，以咱们的身份，给他做正妻怕是要到下辈子了，可好歹能做个妾吧。” “王公子也送了簪子给你，你怎么不去给他做妾？” 麝月哼了声。 “我只是沾着你的光罢了。” 袭人心里莫名的有些惆怅。 是的，她后悔把红丸过早交给宝玉了，都是年少不经事惹的祸，把荣国府当成了天，从来没有想过，天底下居然会有比宝玉更加优秀的男子。 如果那时拒绝了宝玉，保持清白之躯，或许……能和麝月较一较劲? 仅从容貌来看，她不比麝月差，甚至为人处事，方方面面的打点要远远强于麝月。 可惜……红丸没了就是没了，不可能再生出第二个！ 想当初，太太将自己的月钱涨到二两银子，就和多大的恩赐似的，而今日，自己仅作为添头，就被送了件价值三五百两银子的簪子，这带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她作为荣国府的老人，自能看出府里的危机，虽未想过大厦有倾覆之厄，心里也隐隐不安。 而王蠡不同，是冉冉上升的新星，为苏妙贞豪掷两百万两银子震惊了世人，这样的主子谁不喜欢？ 唉，还是吃了没见过世面的亏啊！ 袭人不禁羡慕的看了眼麝月，隐有几分妒忌之色。 麝月也是心乱如麻，索性不再闲逛了，手心紧紧攒着簪子，与袭人加快步伐，去往和福记买了两斤桃酥，便回了荣国府。 第一九九章 鸡飞狗跳 第199章 鸡飞狗跳 “怎么去了这么久？” 见麝月和袭人回来，宝玉随口道。 袭人把桃酥往桌上一搁，若无其事道：“天寒地冻的，二爷也不看看我们走过去得多远，还得走回来，也不想着给我们叫个车。” “诶？” 宝玉从没想过会在袭人面前碰个软钉子，不禁有些诧异。 麝月也奇怪的看了袭人一眼，她感觉到袭人有情绪了。 因父亲贾政回京，宝玉无处安置，又住回了碧纱笼，本来王夫人中意宝钗，但宝钗自池州十王殿事件之后，与王蠡越走越近，几乎不来荣国府了，让王夫人无可奈何，只得默许了宝玉与黛玉重新交往。 当然，最重要的是，宝玉在婚恋市场价值不高，真实身份是工部员外郎，一个五品京官的次子，又有个厮混内帷的恶名，况且荣宁二府一代不如一代。 宁国府自是不必多说，贾珍只继承了一等将军的爵位，没有任何实职。 而贾政没有功名，直接被赐了官，如今已是中年人，却只是五品官，仕途上很难看到前景。 如果以现代部委对应古代六部的话，部长等于尚书，副部长可视为侍郎，郎中等于司长，员外郎相当于副司长，主簿等同于干事，是具体做实事的中级官员。 海瑞就做过户部主簿。 这刻，黛玉带着紫鹃坐在宝玉房里。 “林妹妹，快尝尝，还热着呢，这是京城最好的桃酥！” 宝玉殷勤的打开包裹，掂了一块递去。 紫鹃从后递上一方手帕，黛玉用手帕拈起桃酥，轻咬了一小口。 嗯！ 甜！ 别看桃酥现代很便宜，也几乎不会有人吃，但在古代还是很贵的，归根结底，就一个甜字，凡是甜食都不便宜。 麝月和袭人也退去了偏屋，迫不及待的将金簪插上发髻，对着镜子左看右照，越看越美。 “你俩从哪来的金簪？一看就不便宜！” “快给我看看，好漂亮，是心上人送的吧？” 偏屋里，传来晴雯和秋纹的惊呼。 “哦？” 宝玉好奇的走了过去，正见麝月与袭人的发髻上，各有一枝梅花状的金簪。 “从哪儿来的？” 宝玉也是识货的，忍不住问道。 “这……” 麝月与袭人相视一眼，都感觉瞒不过去，咬咬牙道：“回二爷，我们在街上碰见了王公子，是王公子送的，本来不想要，可他非得让我们收下，我们盛情难却，只得勉为其难的收着啦。” 宝玉顿时脸垮了，这姓王的挑拨了自己和林妹妹，勾搭走了宝姐姐不算，居然又打上袭人和麝月的主意？ 他就感觉心口有一块肉被挖走了似的，气恨难当，痛心疾首道：“糊涂啊，那姓王是把你们当作潘金莲！ 《金瓶梅》上，潘金莲送给西门庆作寿的礼物，就有一根并头莲瓣簪儿，西门庆一见，满心欢喜，把妇人一手搂过，亲了个嘴，于是与潘金莲并肩而坐，交杯换盏饮酒。 你们收了他的簪子，就是自甘堕落！” 麝月顿觉委屈，回嘴道：“二爷平时看个西厢记，都要偷偷摸摸，怎么今儿讲起金瓶梅倒是不躲不避，也不怕给太太和老太太知晓！” “好，好，我讲你两句你反倒给我扣帽子，不如我回太太把你们打发出去，去跟了那姓王的得了，天天都有新簪子戴！” 宝玉气急，嚷嚷大叫！ 麝月和袭人也是心头一急，流下了泪。 虽然麝月有另攀高枝的想法，可是被打发出去是极其丢人的，她希望王蠡能登门把她赎走。 袭人又不同，她的身子都给宝玉了，打发出去不仅没脸见人，还什么都没了，残花败柳配个小厮都得被说三道四，更没可能转投王蠡的门庭。 “二爷，二爷！” 晴雯和秋纹连忙过来拉住宝玉。 不拉还好，一拉，宝玉反而得瑟，气呼呼道：“正经人家的女儿，哪有随随便便收男人簪子的道理，既然收了，心就跑了，心不在我这儿，留下来作什么，别拉我，我这就去回太太，好聚好散，我也不碍着你们的前程。” 黛玉走进来，掩嘴笑道：“好没意思，真个的去回，你也不怕臊了，便是认真的要去，也等把这气下去了，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太太也不迟，这会子急急的当作一件正经事去回，岂不叫太太犯疑。” 宝玉道：太太必不犯疑，我只明说是她俩闹着要出去的。” 袭人哭道：我多早晚闹着要去了，饶生了气还拿话压派我，罢罢，都是这簪子惹的祸，我扔水沟里去，二爷满意了吧？” 黛玉从旁道：“簪子也是真金打的，平白扔了多可惜，融了便是，若是喜欢，重打一枝簪子就不碍事了。” 麝月心头一跳！ 这可是王蠡送的，她当作了定情信物，黛玉提议融了，哪里舍得，将来见到王蠡，又该如何解释？ 宝玉见着麝月神色，心里的酸意难以抑下，伤心道：”叫我怎么样才好，这个心使碎了也没人知道，罢了罢了，你们爱戴就戴着罢，不必融了。” 说着，不觉滴下泪来。 众女面面相觑。 …… 王蠡还不知道送出去两枝簪子就把宝玉房里搞的鸡飞狗跳，与霞姑逛了会儿，就回了宅子，点出一叠银票，递去道：“暂时这个家由你来打理，那些丫鬟妈子使钱，都得从你手里过，帐得让她们报清楚。 你今日闭只眼，明日她们就敢把你的家底给掏空。” 霞姑浑不当回事道：“掏就掏呗，你随手送出两枝金簪，还在乎这点银子？” “那可不同！” 王蠡摆手道：“我送出去的，我愿意，但被人从我口袋掏走，那是万万不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可莫要小觑了鸡毛蒜皮琐事，可助你历练红尘，淬炼心境。” “哦？” 霞姑眸光一转，哼道：“不就是拿人当牛马使嘛，帮你管着这个家，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 “说！” 王蠡看了过去。 霞姑俏面一红，咬牙道：“你不能违背我的意愿，强行占了我的身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红丸一直都在，除你之外，从未被男人沾过。 你真想要我，可以去我父王那里提亲，能否娶到我，就看你的本事了，总之，你若强行坏了我的身子，我会恨你一辈子，我想以你这样的人物，也犯不着对一个弱女子使强硬手段吧？ 兴许对我好点，我会真的倾心于你呢？” 第二零零章 微妙的变化 第200章 微妙的变化 霞姑眸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望之楚楚生怜。 可王蠡是什么人，前世不说是海王级别，也是个小渣男，他在霞姑那动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狡黠。 不禁呵呵一笑：“你倒是敢提啊！” 霞姑忙道：“我的法力被你封了，你若使强，我自然没法反抗，但是我可以不配合，象条死尸一样任你摆弄，对于我们修士来说，收束神魂，隔断感官，是很容易做到的，这样的我，就算你得逞了也没意思吧？” “哦？” 王蠡怔怔看着霞姑，居然还有这一手，不过也是，他不认为自己是色中恶鬼，也没什么变态的嗜好，和女性在一起，还是要有情趣的，于是爽快的点头：“就依你，银票拿着，先给我把这个家管好，再看你的表现！” 霞姑接过银票，欣喜道：“其实我们龙女早晚都要嫁人，纵观天下俊彦，即便是大派的精英弟子也未必比得上你，嫁给你，我一点都不委屈。 我已经想好了，不仅不会刻意地排斥，还会敞开心扉去接受你，不过……你也要表现出百年不世出奇才的气概，可别让我失望噢！” 王蠡眼神微眯，这就开始pua自己了？ 这女人不能小觑啊！ ‘嘿嘿，有趣！’ 王蠡暗暗一笑，轻搂上霞姑的纤腰，问道：“那你说说看，现在我算不算走进了你的心里？” “还差一点点，公子可得努力呢！” 霞姑娇躯微僵，不过并未挣开，反是红着脸贴在了王蠡身上。 嗯！ 香香软软！ 王蠡美美的作了个深呼吸，又问道：“阴德到底有什么用？为何你千方百计也要从我手里得到？” “你不清楚？” 霞姑惊讶的抬起俏面。 王蠡理所当然道：“世人都道我是散修，这有什么奇怪？” “也是！” 霞姑乖巧的说道：“公子恐怕已经知晓了阴德与气运有关，但效用远不止于此……” 霞姑的说辞与柳如是对苏妙贞所说相似，大体是阴德与阴间的本源有关，而阴间浑厚如大海，不仅仅是这方世界，也是宇宙万界的根基，阳间则如一座座岛屿，飘浮在阴间之上，由此可见阴德的重要性。 王蠡现出了沉吟之色，难怪秋容小谢得了阴德之后，会越来越像活人，看来，阴德还大有潜力可挖。 霞姑又向王蠡挨了挨，细声道：“我此身已非你莫属了，只是早晚的问题，不用担心我跑掉，不如……把我的禁制解开，这样我也可以为你做些事情！” “哈哈，红尘炼心，没了法力真元，才能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更好的切入红尘，霞姑你莫要着急。” 王蠡哈哈一笑，推开霞姑，负手走了出去。 “这……” 霞姑看着王蠡的背影，不愤的跺了跺脚！ 敢情豆腐白给吃了！ 没多久，丫鬟婆子们赶了过来，牙行送的两车水也到了，大体是一立方一车，足够王蠡和霞姑每日洗漱，以及所有人的吃喝。 当然，妈子丫鬟们洗漱就只能打井水了。 王蠡没有一视同仁的想法，包括吃饭也是。 桌子上，只有他和霞姑两个人，下人有下人吃饭的地方。 前世曾有个说法，如果不准备打天下收买人心，就不要待下面人太好，下位者攀附上位者，并不需要你平等对待，而是能否给出现实的利益。 这种说法或许难以接受，但纵观古今，还是很有道理的。 毕竟知恩图报者寡，忘恩负义者众，人常说，现代人道德低下，实际上古人的道德观远不如现代人，有口吃的，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待下人过于宽厚，会被认为软弱好欺，王蠡不是京城人，相对于这些下人都是京城周边庄上的老油子，他只是外乡人。 晚膳过后，王蠡捧起《瘗旅文》诵读，这本书已经读了百来遍，可仍然没有头绪。 ‘难道要换个思路？’ 王蠡眉心微拧。 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或是没法共鸣。 对于王阳明当时的处境，缺乏代入感，那么，宝钗身受热毒之苦，自己是否也没法感同身受呢？ 难道得让宝钗自个儿去读？ 不过对于咏叹读书法，王蠡非常谨慎，这东西一旦大范围泄露，会深刻改变世界的局势，而作为初创人，大概率没有好果子吃。 因为德不配位。 所谓的德，不仅仅是品德，还有武德。 所以时至今日，王蠡也只教了香菱小翠、秋容小谢，以及有了肌肤之亲的苏妙贞。 这倒不是色令智昏，主要是古代女性地位低下，再强势的女人，都要依附男人，而自己就是那个被依附的男人。 只要自己强势不倒，就不怕咏叹读书法流传出去。 如果自己倒了，她们只会捂的更紧，唯恐被别人知道，因为下场会更加凄惨。 王蠡打算再等等，至少要对宝钗完全信任了才会传下咏叹读书法。 在离开金陵之前，王蠡几乎与苏妙贞夜夜笙歌，误了读书修炼，如今霞姑暂时没法碰，索性不睡了，把耽搁的功课补回来。 霞姑在隔壁房中，也是睡不着，听着那带有特殊韵律的读书声永不停歇，暗暗动容。 王蠡在她眼里，是不世出的天才，天才加勤奋，这样的人，想不崛起都难。 不自禁的，她的心态起了些微妙变化。 天光渐亮，王蠡放下书本，去院中练剑，如今已经不需要刻意修炼，只须顺其自然，紫府圆满之后转入藏相境。 因此他的剑光很是随意，可恰恰如此，少了几分凌厉杀气，多出了些红尘烟火气息。 霞姑倚着门槛，双手抱臂，打量着王蠡的剑势，心中也在琢磨着应对之法，对那日被生擒活捉她是不大服气的，总觉得王蠡是仗了神兵之利。 但今日细细看来，却是越看越心惊，王蠡的剑势，率性随意，举重若轻，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却又隐含风雷之怒。 她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哪怕再来一次，仍是避免不了被生擒活捉的结局。 “呼~~” 约摸半个时辰后，王蠡收了剑势，吐了口闪烁着银光的浊气，转头笑道：“这么早就起了？” “嗯，睡不着！” 霞姑幽怨的点了点头，便掏出香帕，走下台阶，给王蠡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虽然带有几分敷衍性质，可能做到这步，已是大有进步。 “公子回屋吧，我替你更衣！” 霞姑微红着脸颊，小声道。 第二零一章 圣心难测 第201章 圣心难测 王蠡很是惊讶于霞姑的变化，不过还是那句老话，既便是假的，能假一辈子，也成了真。 这次霞姑颇为贴心温柔，换下的衣服还叠的整整齐齐，出了屋子，早膳也做好了，非常有京城特色。 有豆汁、煎饼果子，胡辣汤，羊肉锅贴，还有一碗牛肉面，红通通的红油，撒着蒜花，粗犷豪迈气息扑面而来。 厨子夫妻站一边，紧张的看着王蠡。 “不错！” 直到王蠡点了点头，才松了口气。 吃过饭后，王蠡看着霞姑忙碌的安排着诸般活计，倒也是冬日中的一道靓丽风景线，直到下午，才出了门，先去国子监交了任务，合计兑换了四十点积分与六十枚文气丹。 文气丹只是聊胜于无，但积分是好东西，目前王蠡有四十五点积分。 出了国子监，算算时间差不多了，王蠡又去拜访赵明伦。 六科牙房在宫里，王蠡不便入宫，只着人打听了便在外等候，接近傍晚，赵明伦出来了。 “见过堂尊！” 王蠡长揖施礼。 “嗯~~” 赵明伦捋须胡须，眼里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王蠡肯称他堂尊，说明念着旧情。 “随老夫走走。” 赵明伦并未乘轿，只带着个老长随，与王蠡一路行走，询问着学业，以及一些杂事，当踱到家门口时，又道：“老夫就不留你用膳了，听说你与薛家走的较近？春闱在即，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学业上为好。” 说着，径直进了屋。 老长随也轻声道：“寒舍简陋，公子请回罢。” 王蠡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明伦不留膳，很正常，外间有自己与赵明伦合谋害死了卫九渊的传言，谨慎些为好，可是提到薛家是什么意思？ 王蠡不由想起薛蟠曾说过京城的生意有了麻烦，到底要不要淌这混水呢？ 思忖再三，觉得仅仅是看在薛蝌的份上，以及与宝钗的暧昧，还是应该去问问清楚。 薛家在金陵有华屋美宅，但在京城颇为低调，就一间三进大宅，次日，王蠡敲响了门。 “原来是王公子，快请进，进快请！” 开门的正是金老，曾一同去过池州，见着王蠡，那是两眼发亮，热情的迎了进来。 “哈哈，没想到王公子这么快就来了京城！” 薛蟠和薛蝌听得动静，哈哈笑着从屋中走出。 宝钗和宝琴矜持的跟在后面，宝钗似乎瘦了些，眉眼间的笑意掩饰不住那一抹忧色，宝琴则是直接把担忧挂在了脸上。 王蠡心里格登一下，显然，薛家碰到大麻烦了，不过来都来了。 一番寒喧之后，王蠡被请入堂屋，薛姨妈高坐上首。 “晚生见过薛夫人！” 王蠡拱手施礼。 “嗯~~” 薛姨妈缓缓点头，如今再看王蠡，心态已经大不相同，要不是王蠡豪掷两百万两为苏妙贞梳笼，她都想立刻把宝钗给嫁到王家。 “王公子不必客气，坐下来说话吧！” 薛姨妈笑着摆了摆手。 众人按宾主落坐，同喜、同贵奉来了热茶。 王蠡抿了口，便向薛蝌问道：“听说你要成亲了？” “哎~~” 薛蝌重重叹了口气，竟有屈辱之色闪过。 宝琴从旁道：“本来今次进京，是荣国府打算把邢夫人亲哥的女儿说给我哥，可是家里沾了麻烦，前一阵子大伯母去荣国府过问亲事，邢夫人左推右托，就不肯给个准信。” “踏马的！” 薛蟠气不过的骂道：“他家大房的官司还没清呢，就如此小瞧人，听说邢家姑娘的日子过的紧巴巴，一件破棉袄穿了几年都不换，就这还看不上堂弟？ 她家不嫁，咱们还不娶，表弟和王公子一样的岁数，依我看，就别急，等两年考了举人，再中进士，到时候大把的好姑娘任你挑！” “到底怎么回事？” 王蠡心知不问也得问了。 宝钗道：“宫里的夏太监曾来找过，说是戴公公的意思，想让我们家打通关外的路子，弄人参和鹿茸过来贩卖，这不是为难人么？” 王蠡眼神微凝！ 在这个时代，人参和鹿茸都是暴利，如果能建立稳定的供货渠道，绝对赚的盆满钵满，可是福兮祸所倚，赚这种钱，就如在悬崖上走钢丝，随便给扣个通虏的罪名，就得抄家灭族。 就如大明王朝中的沈一石，辛辛苦苦给织造局当了一辈子的白手套，结果说扔就扔。 薛家愁眉不展也情有可缘，荣国府的大房必是因此悔婚，就是担心和薛家扯上关系。 贾赦虽是皇帝开恩，没被牵连进王善保毒杀二叔案，却已如惊弓之鸟，实在不敢再担任何风险了。 “你们是怎么想的？” 王蠡问道。 薛蟠哀声叹气道：“我们家自然不想淌这混水啊，可是戴公公让夏太监带了话，敢不从么？” 戴公公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皇帝，背后多半是皇帝授意。 皇帝未必没有借薛家之手敛财的意思，毕竟皇帝想做的事太多了，件件都是大事，仅靠三大织造局向内帑输送银子怕是不够，还得再开财源。 当然，如果皇帝仅仅是敛财，对于薛家不一定是坏事。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戴习惯了的白手套，轻易不会换掉，就如曹雪芹家族，历康熙一朝都沐浴在皇恩之下，到了雍正才被清算。 也许皇帝存有分化四王八公集团的用意，从拉拢最不起眼的薛家着手。 不过圣心难测，谁知道皇帝是不是挖个坑让薛家跳，扣个通虏的罪名，屈打成招，顺藤摸瓜，一个个拨出来。 再联系到赵明伦特意提醒自己不要淌这混水，很可能后一种猜测才是皇帝的真实意图。 王蠡不由暗暗苦笑，果然是混水，可自己能不淌么？ 诚然，自己可以装聋作哑，表示同情，跟着叹几口气，可是他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修士唯心，认定的道理不能回头，不然就会彷徨，动摇，轻则永无寸进，重则自毁道基。 尤其是剑修，更是讲究一往无前，不能因畏敌不敢挥剑。 突然他发现，命运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明明自己与赵明伦有着共同利益，却偏偏要对着干，还会触怒皇帝。 王蠡问道：“如果婉拒了会有什么后果？” 薛蟠苦笑道：“暂时不会有，但戴公公想修理一个人太容易了，这一劫，看来我们家很难过去了。” 第二零二章 调王子腾回京 第202章 调王子腾回京 贾府落魄时，夏太监都敢上门去敲诈银子，可人家好歹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抄家，仍是公府的架子。 而薛家只是户部皇商，就一地道商贾，如果敢于悖逆戴公公，怕是没几个月就家破人亡了。 但是薛家人也不傻，知道太监阴毒，果子看似诱人，准没好事，答应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铡刀落下来。 薛家人也知道这个情况，均是神色黯淡，无计可施。 王蠡沉吟道：“倒也不是全无办法，鹿茸与老山参虽产自辽东，却未必只能从辽东获取，既然是戴公公的意思，不妨答应下来，从朝鲜着手，打通朝鲜的商路，由朝鲜人去辽东采买，再从朝鲜人手里收购，虽过了一手，价格要贵些，却少了诸多是非。” “诶？” 薛蟠与薛蝌眼前一亮！ 薛姨妈、宝钗、宝琴更是现出了期翼之色。 是的，朝鲜在名义上，还是大郑的属国，与朝鲜人做生意，不用担心被扣通虏的帽子，虽然打通朝鲜的商路很难，却总比全无希望要好。 “哈哈~~” 薛蟠哈哈一笑：“亏得王公子提醒，这两日我便先打听打听朝鲜那边的情况，争取年后去跑一遭。” 薛蝌也拱手道：“还是王兄解了我家之难啊！” 王蠡摆摆手道：“也不要掉以轻心，朝鲜人奸滑的很，薛兄最紧要的还是学业，两年后中了举，再考中进士，处境就会好多了，最要紧，便是撑过这两年！” “哎~~” 薛蝌叹了口气，满是遗憾，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如果没有王蠡的帮助，最初的童生试都未必太有把握。 府试是沾了苏妙贞的光。 乡试时，根基不足的弊端终于暴露出来。 ‘两年后，我一定要考中！’ 薛蝌暗暗给自己打气！ 宝钗笑道：“快中午了，王公子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也好！”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 …… 次日一早，薛蟠开始打听朝鲜的情况，没几日，动静就传到了宫中。 “哦？薛家是想通过朝鲜做老参鹿茸的生意？” 永明帝浓眉微拧。 他确实有从薛家着手，顺藤摸瓜，把四王八公一个个铲除的心思，但是皇帝杀人，也不能不教而诛，必须按个名目。 对于薛家，最适合的罪名便是通虏。 和建虏做生意，赚取大钱，怎么可能不出卖情报？ 就算没有，抓到诏狱里也有了。 可薛家从朝鲜着手，就让他颇为抓瞎。 永明帝又留意到戴公公眼神有些闪烁，不禁问道：“还有事瞒着朕？” “这……” 戴公公迟疑道：“王蠡早于十日前就进京啦，听说他去了薛家一趟，薛蟠就出门打探朝鲜的消息，会不会是王蠡给薛家支的招？” “那你说，会不会是他？” 永明帝的眼神深邃起来。 戴公公小心翼翼道：“王蠡与薛家有旧，又年仅十六，已连过县试、府试与乡试，今科的会试亦大有可为，可见必有过人之处。 不过他只是个孩子，难免会意气用事，薛家的姑娘，听说对他还是不错的，或会为红颜冲冠一怒呢？” “呵，孩子？” 永明帝冷笑道：“你若不说，朕还真想不起来此子只有十六岁呐。 朕励精图治，厉行节俭，一餐不过数十两银子，起居常服年不超过五套，而他才十六岁，就花两百万两银子给秦淮河头牌梳笼，名满天下。 朕崇尚孝道，身体力行，他却把家中的二房三房赶出了庄子，作威作福，这逍遥快活日子，连朕都羡慕！” 戴公公不敢说话，皇帝分明对王蠡极为不满。 其实这些事情，搁平时都不算事，可是皇帝正准备拿薛家开刀呢，王蠡紧跟着就给出了个破局的法子。 这是和皇帝对着干啊！ 朝鲜在名义上是大郑的属国，薛家和朝鲜做生意，合理合法，假如皇帝在暗中坏了薛家和朝鲜的生意，是自掉身价的行为。 况且王蠡在乡试的策论中，公然反对拆分南直隶！ 妥妥的乡党！ 永明帝以指节一下一下的叩着桌面，好一会儿，叹道：“此子还是太年轻了，自恃才高，故而张狂，传朕的旨意，调王子腾回京，担当今科会试的主考。” 戴公公心里格登一下，这是皇帝要敲打王蠡了。 王子腾是贾王史薛的代表人物，而卫家素来与贾王两家交好，调王子腾任主考的意图很明显，是要狙击王蠡的功名。 如果王子腾看不透这一层，这些年的官场也是白混了。 “是！” 戴公公退了出去。 次日，圣旨发出！ “贾大人，恭喜恭喜啊！” 本来在工部毫无存在感的贾政迎来了同僚的道贺。 大郑承前明，通常担任主考过后，如不出岔子，几乎都能入阁。 贾政是王子腾的妹夫，王子腾入了阁，贾政也水涨船高。 “哪里，哪里，不过是为皇上，为朝廷效命罢了。” 贾政连连谦让，实则心头松了口气。 是的，大房卷入王蠡二叔案，虽皇帝高抬贵手，饶了贾赦，却也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几个月来，日子并不好过。 如今王子腾担当主考，相当于皇帝明确的释放出将重用王家的信号，漫天阴霾已然驱散。 荣国府！ “妹妹，倒是恭喜你啦！” 邢夫人颇有些酸意的向王夫人倒贺。 本来大房就不如二房，再加上个王子腾，二房更是要如虎添翼了。 “姐姐见外啦，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恭喜不恭喜的！” 王夫人笑的都要合不拢嘴了，却鬼使神差的瞥了眼黛玉。 她又觉得，黛玉配不上宝玉了，不过暂时她未有表示，最起码待王子腾入了阁，再看看有什么好人家的女儿。 说到底，黛玉寄人篱下，身后没有家族势力支撑，对婆家毫无帮助。 而且林如海死的太早，官也不大，没有留下政治遗产，纵有二三好友，这些年下来，情份也淡了。 黛玉读懂了王夫人的眼神，心里格登一下，本来她还跟着高兴的，此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宝玉完全没有留意到老娘与林妹妹之间的微妙变化，兴致勃勃道：“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回来。” “你盼着回来？当心先治你这个上窜下跳的猴儿，哈哈哈哈~~” 老太太指着宝玉教训，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中，尽是喜悦。 “老祖宗，大伯疼爱宝玉还来不及呢！” 凤姐更是掩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第二零三章 坏薛家的事 第203章 坏薛家的事 荣国府，欢声笑语，连带着这份欢乐传递到了隔壁的宁国府，两府一片欢乐的海洋。 “哎~~” 妙玉幽幽叹了口气：“寄期望于外人，操命脉于人手，自个儿家里却没有出类拨粹的人物，焉能不败？” 她越发动了离开的心思。 当然，以她的性子，纵然王蠡在她心里留下了淡淡的影子，她也不会主动去找王蠡，她想回玄墓山了。 好歹清净，无人打扰。 袭人也把麝月扯去了一边，小声道：“那簪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姐姐的意思是……” 麝月愕然看去。 袭人道：“现在外面都传，舅老爷要回京当宰相了，而二爷是舅老爷的亲外甥，能不帮扶？还是尽快融了罢，二爷虽说任由我们戴着，可那是气话，咱们做奴婢的，不能没点眼力不是？可别惹得二爷不高兴。” “这……” 麝月心脏猛的一纠！ 虽然自那日宝玉发了顿脾气之后，就把簪子藏了起来，可她每晚睡觉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偷偷把簪子贴在心口，心头有个牵挂，虽苦涩，却苦中有甜。 男女之情是个很玄妙的东西，越是不可得，越是渴求，麝月认定簪子是王蠡赠的定情信物，要是融了，与王蠡的情也断了。 麝月吞吞吐吐道：“二爷也没再拿簪子说事，留着便是了，没准儿早忘了，若是刻意提了，指不定反戳了二爷心口的刺儿。” “哎呀，你糊涂啊，二爷怎会忘？” 袭人急道。 “要融你融，我不融！” 麝月咬了咬牙，坚持道。 “我这是为了你好，你非得把刺卡在二爷心口不是？” 袭人不死心的继续劝说。 麝月被搅的心头火起，哼道：“姐姐注定了是要做姨娘，自然得把刺给拨了，而我再怎么弄也只是个奴儿，既不是二爷的妾，也不是通房丫鬟，我留着簪子，碍着谁的眼了，姐姐要融自个儿融了便是，何必拉上我。” 说着，转身离开。 “麝月！” 袭人唤了声，可麝月毫无回头的意思，不禁面色阴晴不定，幽幽叹了口气。 她的红丸已经给了宝玉，本就是丫鬟，又破了身子，还有哪个好人家肯要她？早前家里要为她赎身她不愿意，多数是破了身的缘故。 麝月不同，清清白白的身子，基本上和宝玉没有过身体上的接触。 将来被打发了，还可以凭着金簪去投奔王蠡。 ‘性急了！’ 袭人又叹了口气。 在荣国府做了那么多年，很多东西都看明白了，王子腾被重用，未必有利于贾家，真正得利的是太太和琏二奶奶，说不定贾家会被欺的更狠。 再退一步说，就算王子腾真肯提携二爷，可二爷的性子她清楚，不愿做事，只想做个富贵闲人，自个儿扶不上墙，又怎能指望外人？ 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庄子。 “哈哈，大喜事，大喜事儿！” 卫若兰意气风发的奔了进来。 “什么喜事儿？” 张语之与张语容狐疑的看去。 卫若兰笑道：“皇上下了旨，召王子腾进京主考，那小子要倒大霉啦！” “此话从何说起？” 张语之不解道。 卫若兰眉飞色舞道：“王子腾与我家素来有旧，皇上起用王子腾为主考，便是存有坏了王蠡功名之意……” 随着卫若兰侃侃而谈，兄妹俩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会试和殿试一体，会试只有文试，没有武试，过榜中了贡士，文界会开启一处秘境，放所有贡士进去试炼，于国子监投影直播，通常皇帝也会亲临现场，带领勋贵诰命，文武百官，乡老名流一起观看。 秘境总分第一，取为状元，依次是榜眼、探花、传胪、二甲、三甲。 换言之，皇帝真正能控制的，只有会试，这也是用王子腾监考的意义，狙击王蠡，否则王蠡过了会试，哪怕考中状元，皇帝也得捏着鼻子认。 “呵~~” 张语之冷笑道：“这就是强出头的下场，和谁对着干不好，非得和皇上对着干，叫他狂，踢到铁板了吧！” 张语容却是秀眉微拧，似是在琢磨着什么。 张语之问道：“妹妹，可是有话要说？” 张语容点头道：“王蠡那里不用担心了，但两年后，他仍有机会，况且他习的儒家心法已到了举人层次，而哥和卫公子只是秀才，既便拖他两年，也未必是他对手。 张语之忙道：“妹妹既然看出了问题，必有解决之道。” “简在帝心！” 张语容淡淡道。 张语之与卫若兰面面相觑，以他们的身份地位，别说简在帝心，简在戴公公心都是万难。 “哎呀，妹妹，你就直说吧！” 张语之急道。 张语容道：“以薛家的财力，只要肯砸银子，朝鲜那条线多半能成，可皇上未必愿意，又碍于身份，总不能平白坏了薛家的生意。 哥，卫公子，这对我们是个机会，倘若坏了薛家的事儿，皇上必然欢喜，两年后，哥与卫公子双双中了举，再中进士，皇上能不惦念着旧情？” “妙！” 卫若兰抚掌大笑，灼热的眼神盯着张语容，爱意几难掩饰。 张语容的修行天赋非常高，短短时间内，已经入了脏腑境，且根基扎实浑厚，连卫家唯一的紫府都直呼捡到宝了。 并且人又生的美貌，而卫家什么都没了，卫若兰自是存了求娶之心。 可张语容心里有刺，她不愿嫁的人不如王蠡，卫若兰固然惊艳，和王蠡比起来还差的远，因此不冷不热。 除非有朝一日，卫若兰能把王蠡踩在脚下，才会考虑下嫁。 这是她的执念，如果寻觅不到比王蠡更好的如意郎君，宁可不嫁！ 张语之暗感无奈，他清楚妹妹的执念，也曾试着搓合过与卫若兰的婚事，却总是被冷冰冰的婉拒。 摸着良心说，如今的他，有些怕张语容，他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冷静的可怕，仿佛被抽离了所有感情。 他不知道怎会变成这样，但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不论男女，无疑都非常可怕。 “不如这样！” 张语之暂时放下心事，沉吟道：“卫公子可以着人盯着薛蟠，薛家若去朝鲜，我们也跟去，坏他的生意。” “此计甚妙！” 卫若兰眼里神光大作，怨毒的嘿嘿冷笑：“先坏了薛家的事儿，回过头来，再随机应变，看看有没有对付王蠡的机会，此子不除，你我寝食难安！” 第二零四章 求援 第204章 求援 王蠡和霞姑坐在屋中，拉着手说话，他对霞姑的身子是真的用心，主要这双手太滑腻了，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触感。 什么肤如凝脂，嫩滑生香，在霞姑面前都不值一提，或许这便是龙女的特质。 丫鬟婆子们也是羡慕主子和主母的恩爱，当然，实情并非如此。 “公子，有位薛公子拜访，奴婢已经引到了前厅奉茶啦！” 这时，一名丫鬟在外唤道，虽然不甚漂亮，但仗着年轻，时不时的会向王蠡抛两个媚眼。 “哦？我去去就回来！” 王蠡放开霞姑，向外走去。 果然，厅堂中站着薛蟠，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见着王蠡，立刻深深一揖：“王公子，我们家害了你啊！” “此话从何说起？” 王蠡不解道。 “哎~~” 薛蟠重重叹了口气，将皇帝下旨调王子腾进京担任主考的前因后果道出。 随即补充道：“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对付我们家了，若非王公子出谋画策，恐怕皇上也不会令王子腾担任主考，是我们牵连了王公子呐。” “薛兄别急！” 王蠡眼神微眯，沉声道：“依着王子腾与卫家的渊源，多半便是如此了，就算皇帝不让我中，两年后我还可以再考，这事也怨不得你家，怕是皇帝早对我不满，我无非是撞上枪口罢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若非为我家出头，皇上也拿不到王公子的痛脚，娘打算等大舅回京了，就亲自去说一说。” 薛蟠满脸愧疚。 “别！” 王蠡阻止道：“王子腾不是傻子，皇帝的用意他如何猜不出来，你娘去为我说情，只怕适得其反。 距离会试还有两个多月，未必全无办法，相较之下，薛兄家里的事才更要紧，这样罢，不如待王子腾回京了，去说说能否免了戴公公派的差使，若是可以，说明皇帝暂无拿你家开刀的意思，若是不行，只怕跑一遭朝鲜势在必行了。” “啪啪！” 薛蟠突然抽了自己两耳光，红着眼，哽咽道：“王公子，你说我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着？你处处为我家着想，我居然还和卫若兰勾结起来算计过你，我踏马的真不是东西啊！” “好了，好了，过去的就过去了，薛兄不宜在我这里多过逗留，我送送薛兄！” 王蠡安慰着薛蟠，一路往外走。 薛蟠却是道：“没几日就过年了，王公子独自在京也是无聊，不如来我家吧。” 王蠡心想自己哪里是独自在京，还有霞姑这个大美人儿呢，而且他现在有点怕去薛家，主要是薛姨妈的眼神不大对，有点象是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 婚事他还没考虑好，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于是道：“薛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便是，不过非常时期，你我不宜过多来往。” “哎~~” 薛蟠又叹了口气。 也知道王蠡所说属实，没再坚持。 王蠡把薛蟠送出了门，再回到里屋时，脸色已沉凝如水。 “怎么了？出事儿了？” 霞姑不由问道。 “皇帝要坏我的功名……” 王蠡将原委道出。 霞姑眉心微拧，问道：“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就这样耽搁两年？” “当然不！” 王蠡沉声道：“君不似君，臣亦不似臣，始作俑者，岂无后乎，皇帝主动坏了规矩，就莫怨日后别人不和他讲规矩了！” 霞姑眸中，陡然绽放出异样的神彩，灼灼打量着王蠡，心想这家伙还真敢呢。 不过身为龙女，本对人间皇权缺乏敬畏，王蠡越是肆无忌惮，她越是喜欢，点头道：“我听说贡士须在文界备案，经文界审核过后方可放榜，若是你有足够自信，不妨回一趟金陵，请你的院长事先和文界打个招呼，防止你被考官做掉。” “哦？还有这个说法？” 王蠡心中一动，自己没有和文界的沟通渠道，院长肯定有，不禁哈哈一笑：“多亏你提醒，今晚我就动身，尽快早点回来。” 霞姑正色道：“你必须速去速回，以免失踪了一段时间让人猜到你的去向，我们龙族可以穿行水路，回金陵用不了多久，你把我的禁制解了，我带你走。” “这……” 王蠡略有些迟疑。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我既然说过会敞开心扉接受你，就是认真的，你以为我只是哄你啊？你把我当什么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霞姑慎怪的挥起小粉拳，密如雨点般轻捶着王蠡。 王蠡顺势轻搂上霞姑的小蛮腰，还别说，这样的霞姑他还挺喜欢的。 苏妙贞或因出身的原因，总是表现出端庄大方的一面，除了床榻上，平时与王蠡相敬如宾，高贵优雅，轻易不越雷池半步。 香菱则温驯乖巧，小翠开朗活泼，而霞姑极擅于展现出自己的魅力，轻重也拿捏得当。 “行！” 王蠡改为捉住霞姑的手腕，啪啪啪啪，挥掌在霞姑的小腹部位连拍了数下。 “放心吧，我不会跑的，这辈子跟定你了！” 霞姑感受到久违的力量回来了，欣喜的挥了挥拳头。 “戒指也给你！” 王蠡把戒指抛了过去，索性好人做到底。 “嗯！” 霞姑接过，重重点头：“今晚我们就走，争取明日天亮前回来。” …… 天色渐渐黑了，下人们也陆续入睡，王蠡和霞姑悄无声息的出了宅子，向城墙奔去。 或与百年承平有关，城墙上几乎没什么守卒，也不打灯火，黑黝黝一片。 “稍等一下！” 王蠡拉着霞姑站在阴影中，悄然打开通灵眼。 “嗯？” 霞姑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却能感受到王蠡神魂起了微妙变化，不禁眸光闪烁起来。 不片刻，王蠡舒了口气，城墙虽有禁制，却含而不发，并未激活，毕竟禁制的开启需要耗费天量的灵石，以皇家富有天下，也消耗不起。 “我们直接跃过去，只要不触碰到墙体，就不会激发警讯。” 王蠡伸手搂住霞姑，纵身从城头一跃而过。 虽然他还不能飞行，不过几丈高的城墙不碍事。 二人出了城，飞掠向运河，很快来到运河边上。 霞姑体表，腾出蒙蒙幽光，拉着王蠡跳入河里，随即王蠡就觉有空间波动，能感觉到明显的移形换位，但是水流并没有过多改变，体表也是干燥的。 这分明是龙族的天赋神通。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霞姑带着王蠡从江边上了岸，面色有些苍白，看的出来，消耗颇巨。 “要不要休息会儿？” 王蠡关心的问道。 “不啦，还是你的事要紧，回京就不用这样赶了。” 霞姑笑着摇了摇头，江风吹拂起秀发，几缕发丝随风飘舞，在月光的映照下，竟带给王蠡一种惊艳的感觉，不由握住霞姑的手，一缕精纯的真元输送过去。 霞姑身体里的疲惫在迅速消退，真切的感受到了王蠡对自己的关心，不由暗喜。 她对王蠡说的并不是假话，只不过，主次要对调下，高贵的龙女怎么能被人类征服呢？ 得反过来，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好了，走吧！” 霞姑又嫣然一笑。 第二零五章 百年前的刺头 第205章 百年前的刺头 当赶到书院的时候，院长的小屋还亮着灯，王蠡刚蹑手蹑脚地推开书院大门，就听唤道：“进来罢。” “是！” 王蠡索性落落大方，带着霞姑进了院长的小屋。 杨廷鉴看到二人，暗暗点头，这小子倒是快活的很，不过只是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不是去了京城么，深夜赶回来，又有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 王蠡把王子腾担任主考之事，以及前因后果道出。 杨廷鉴沉吟道：“你若是避开今科，皇帝的气也能消了，两年后仍可得重用，但你硬顶着上，非得中个进士，反会触怒皇帝，横坚就两年，你都耽搁不起？ 据我所知，与你为敌的，也就是卫家那几个大猫小猫，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峁山派虽有个道人因你而死，但他们暂时找不到理由对你出手，你非得一路闯关，究竟是为的什么？” 霞姑也觉得杨廷鉴所说非常有道理，修士寿元悠长，误两年科举不算什么。 王蠡却是正色道：“学生考科举，非为做官，而是修习儒家大道，我岂能眼睁睁看着皇帝毁我道途？ 我是心学门人，万事唯心不唯物，只求一个公道，不然我心难安！” “也罢！” 杨廷鉴眼里现出些微的赞赏之色，恍惚间，在王蠡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当时南明覆亡，本朝太祖大肆招揽前明旧人，作为前明最后一个状元，杨廷鉴也在招揽之列。 他主张气理心性四者合一，坚持《大学》是伪作，赞同女子参加科举作官，痛斥假道学，推崇真情真性，即便是在思想混乱的明末郑初，也是极大的争议人物。 他有一句名言，振聋发聩！ 酷吏以法残民，竖儒以理杀人！ 偏偏在国朝举办的经筵中，他辩赢了，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理学与实学。 而且更离经叛道的是，他不止一次非议圣人，声称圣人也有错，我们这些圣学门徒，有责任去帮圣人改错。 要知道，这是超凡世界，圣人就在头顶上！ 不过他也与理学达成了两项共识，其一：尊王阳明为圣人，作为代价，承认朱子为圣人，其二：继续反对佛教。 佛教不完全等同于佛门，佛门是宗门，佛教是思想。 第二项还好些，第一项堪称造反，矛头直指孔圣！ 儒家有五圣，分别是孔圣、颜圣、曾圣、子思圣与孟圣。 除了孟圣，颜圣与曾圣是孔圣的弟子，子思圣是孔圣的孙子，后三者在学术上并没有突出的造诣，很容易给人一种以裙带封圣的感觉，因此杨廷鉴与理学联手，欲推王阳明与朱熹上位，把名不符实的三圣顶替两个下来。 这可是一石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心学和理学矛盾重重，互相贬低，可在这一点上，出奇的一致。 圣人不仅仅是名号，还相当于仙界的混元大罗金仙，盖压文界，修为通天，手头几乎能调动无限的资源。 这等于是心学和理学一起造孔圣的反，偏朱熹和王阳明都创造出了基础理论，在儒学的发展上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那么，颜圣、曾圣与子思圣的贡献是什么？ 记录孔圣言行、个人品格过硬、传播孔圣学说！ 这显然不能比啊！ 当今文界的乱象，最起码有三成的份额是由杨廷鉴一手推动，王阳明和朱熹成了圣，对于各自的门徒都有具大的现实利益。 而更加吊诡的是，心学和理学都各自继承了一部分的孟子学说，在根源上，孟子是心学与理学的源头，这又将孟子置于了尴尬境地。 本来郑太祖挟开国之威，稳定人心之重任，召心理实三家开经筵，意图统一思想，创造一个治隆汉唐的盛世，却不料，硬生生给杨廷鉴把好好的经筵念成了造反大会。 郑太祖焉能不怒？ 怒斥杨廷鉴歪理邪说，下令乱棒打出，今后不许入宫。 杨廷鉴也硬气的很，趴在大殿上，大喊来打，番子摄于威势，有两次居然把板子打的脱手了。 五十大板打完后，因杨廷鉴并未运功相抗，被打的一屁股血，他慢条斯理的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回首朝郑太祖冷冷一笑，一瘸一拐的离去！ 所以说，杨廷鉴的名声，远远比王蠡想象的要大，在百年前的明郑换代之际，杨廷鉴是当时的风云人物。 那么，杨廷鉴为何器重王蠡？ 他在王蠡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虽然王蠡学术水平一般，却有股不为权贵摧眉折腰的气概！ 杨廷鉴幽幽叹了口气，点头道：“你的事情我会与文界沟通，纵然别人或有顾忌，但先生肯定会护着你，前提是你的文章真正出彩，你且回罢，莫要声张。” “多谢院长！” 王蠡拱了拱手，又道：“那《瘗旅文》学生始终读不出名堂，若是让事主来读，是否有效？” 杨廷鉴沉吟道：“读此文，不在于心境，若是可体会先生当时的心境，你也能悟出道，可古往今来，只有一个先生，先生的道路无人可以复制。 你想让事主读，或可一试，不过最好还是自己弄清楚，这样罢，你把文气放出！” “是！” 王蠡释放出了自己的文气，四尺一寸，洁白无暇！ 霞姑看的瞠目结舌，暗道难道诸多学子俊彦都不是他的对手，就凭四尺文气，足以在举人中称王称霸，甚至好些年轻的进士都不及他。 也不知是怎么读出来的。 杨廷鉴也是目光微凝，随即释放文气，足有两丈之高！ 文气突破九尺，达到一丈，便是宗师，两丈是大儒的标准，四丈可为先贤，圣人另计。 天底下，没有人敢于怀疑杨廷鉴的学识，分明是妥妥的大儒。 ‘这对师徒都是妖孽吧？’ 霞姑暗暗心惊，杨廷鉴不过百来岁，而王蠡更夸张，才十六岁啊！ 要说她自己的岁数，都不好意思在王蠡面前提！ 百年前，挨了顿廷权之后，杨廷鉴负气归隐，终身不为大郑效力，他的时代结束了，如今王蠡拜入了杨廷鉴门下，能否谱写一个新的时代？ 霞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王蠡。 “收束心神，莫要排斥！” 杨廷鉴突然一声低喝，文气一涌，铺天盖地的罩向王蠡，竟融入王蠡的文气，又分化出他自己的身影，捧着书，诵读《瘗旅文》。 谢谢好友田心o_o日月的月票~~ 第二零六章 新年 第206章 新年 那朗朗书声，直入心灵，以这种方式教学，比现场讲解一千遍都有效，王蠡立刻体会出，这正是院长在以他自己的角度解析《瘗旅文》。 与王阳明的悲观伤感不同，杨廷鉴居然读出了金弋铁马，扫平天下的意味。 当然，王蠡自家知自家事，他没有胸怀天下，兼济苍生的大志，虽然不可能读出院长的心境，却可以作为启发。 原来书还可以这样读！ 王蠡如醍醐灌顶，果然，不论修行还是学习，都需要名师指点，暂时也顾不得去拷问内心，完全沉浸在了院长的意境当中。 不片刻，杨廷鉴一篇文章读完，徐徐收了文气，王蠡却是闭着眼睛，站定不动，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缓缓睁眼，长揖施礼：“多谢院长传道。” “嗯~~“ 杨廷鉴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霞姑，挥挥手道：“莫要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去罢！” 王蠡与霞姑双双神色一滞，不过与霞姑满脑子懵逼不同，王蠡心知院长在提醒自己，别忘了柳如是之事，不禁心里暗暗叫苦，但还是道：“弟子一直记挂着。” 随即与霞姑各施一礼，转身离去。 出了书院，霞姑并未问起院长所谓的新欢旧爱是什么意思，而是问道：“你可要回家看看？” 略一迟疑，王蠡摇头道：“不回了，免得让她们担心，还是早点回京城。” “嗯，也好！” 霞姑拉着王蠡回到江边，身形遁入滔滔江水。 …… 回到宅子时，天还未亮，所有人都不知道王蠡已经出了趟远门，就如什么没发生过，不觉中，已是大年三十。 院子里，挂上了红灯笼，人人穿上了新衣，当然，都是王蠡赏赐的。 现代人穿新衣如端碗吃饭，习以为常，可古人不一样，一件衣服反覆穿，穿破了还要打补丁，富贵人家虽不至于此，但也要穿到不能穿，才会扔掉。 苏妙贞只是特例，毕竟青楼头牌的身份搁在那儿，必须时刻光鲜靓丽，虽然被王蠡梳了笼之后闭门谢客，但习惯保持了下来。 亏得王蠡养的起她，换了寻常富户，既便以八万两银子的家底，都养不起苏妙贞这样的女人，而王蠡素来花钱大手大脚，从来没有节俭的概念，对小翠、香菱的标准自然要与苏妙贞看齐，致使他的开销大的惊人。 不过下人们不是这样想的，穿上新衣，个个欢喜异常，向王蠡与霞姑道谢，说着吉祥话。 “公子，夫人，薛家人送礼来啦！” 有妈子在外欣喜的叫唤。 “哦？” 王蠡快步出去。 就见院门大开，金老指挥仆役抬着东西进来。 有半条猪，十只鸡鸭、两条大鲤鱼、水果、蔬菜、点心、米面油，还有布匹锦缎，一应俱全。 “王公子，老朽给您提前拜个早年！” 金老笑呵呵拱手。 “唉，金老，何必如此啊！” 王蠡看着那么多食物，眼神发直，连连摇头。 金老笑道：“是太太和姑娘让送过来的，虽然王公子不便于去主家过年，可吃穿不能短了，东西不值什么钱，却也是太太和姑娘的心意。” “搭把手抬进去！” 王蠡回头呼喝。 “好嘞！” 下面人乐开了花，欢天喜地的去搭手。 她们知道王蠡俩夫妻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多半由她们来分。 “金老，一点酒钱拿给弟兄们分了！” 王蠡掏出一把碎银子，递了过去。 “诶，多谢王公子赏！” 金老一点都不客气，接过银子。 忙活了一阵子，东西搬进了院里，金老带着一众仆役告辞离去。 家里也开始忙碌起来。 傍晚时分，噼噼啪啪的鞭炮炸响，硝烟弥漫，纸屑飞舞，外面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小孩子的欢呼声。 自家鞭炮放过之后，王蠡和霞姑站在院外，放眼望去，全城电光闪烁，砰啪不断，一层层浓烟腾空而起。 霞姑不由赞道：“红尘烟火，不外如是！” “公子，夫人，开饭啦！” 这时，有妈子过来，把二人请回了堂屋。 桌面上，堆满了菜，除了两个丫鬟，其余人今晚要回家。 严格说起来，只有丫鬟是奴婢，打小卖身给了牙行，厨师、绣娘与两个妈子都是雇工，要回家过年，过完初五才回来。 “这些天来，大家辛苦了，我和公子准备了些红包，也没多少银子，就是讨个吉利，可莫要嫌少噢！” 霞姑笑吟吟，取出一堆红色的布包。 “哎哟哟，瞧夫人说的，谢公子和夫人赏！” 妈子们笑的合不拢嘴了，每人上前，领了个红包，说着祝福的话，回头打开一看，足有二两银子。 这已经非常多了，即便是荣国府，大丫鬟们也就是几百个铜银聊表下心意。 霞姑又笑道：“刚刚呢，薛家送了不少年货过来，我们俩个吃不了多少，你们自个儿下去分了吧。” “诶，谢谢公子，谢谢夫人！” 众人喜笑颜开，去了后堂，把肉菜蔬果给分了，人人拐着硕大的包裹，再回来道谢告辞，才各自散去，还直呼遇到好人家了。 “你们也坐下来吃吧！” 霞姑向两个丫鬟招了招手。 “不不不，我们坐小桌子就可以了。” 两丫鬟连忙推辞。 霞姑叹了口气道：“你们和他们不同，没了家人，将来公子在京城立了足，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没必要客气，一年就一回，坐吧，不然饭菜都冷了。” 王蠡也笑着点头。 俩丫鬟这才坐了下来，却是屁股挨半边凳子，给王蠡和霞姑分别敬了酒，又随意吃了几口菜，就以端汤为借口，退了出去。 “我们有那么可怕么？” 霞姑摇了摇头。 “不跟咱们在一起，或许自在些，我看你今天似乎有了些感悟？” 王蠡倒是理解，转口问道。 “嗯！” 霞姑想了会儿，便道：“大家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我试着将自己融进去，好象心情也不错，只是仔细一想，又不大明白缘由。 龙宫其实也有节日，比如祖龙诞寿、万龙节、封赐太子，立龙王的大典，照样张灯结彩，却如走个过场，都敷衍了事。 好啦，不说这些了，红尘虽然污浊，却包罗万象，蕴含勃勃生机，以前我只顾着修炼，从未认真体会过身边的美景，今次拜公子之赐，驻足停下，确是心境有了些变化。 来，妾敬公子一杯，祝公子高中魁首，气死那狗皇帝！” 说着，盈盈端起杯。 第二零七章 会试 第207章 会试 王蠡与霞姑碰了碰杯，一饮而尽，又目中带着灼烈，笑着道：“你对男女之情可有了领悟？” “噗嗤！” 霞姑掩嘴笑道：“公子急什么，还差……一点点点，再说马上就要春闱，得用心读书才是，我可不敢坏了你的功名！” “你这一点点点，怕是无穷远吧，看似无限接近，却永远也抵达不了尽头！” 王蠡不满道。 “瞧公子说的！” 霞姑嗔道：“我怎么可能吊着你，只是真没准备好，若是公子非得要我，给还不成嘛，但不是我心甘情愿，别想得到我的心。” 说着，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王蠡清楚霞姑就是吊着自己，绝不会轻易把身子交出，可有话说的好，没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这样也挺有乐趣。 王蠡把霞姑拉了过来，擦拭着眼泪，笑道：“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给就不给呗，哭什么！” “你还笑！” 霞姑返身扑进王蠡怀里，小粉拳连挥带打！ …… 时光荏苒，不觉中已是二月，又是一年的春季！ 薛蟠已于月头带人去天津，乘船往朝鲜，王蠡也在国子监报了名，拿了考试凭条。 两日后，会试如期而至。 大清早，王蠡出了门，当赶到国子监的时候，已是人山人海，大郑朝两京一十三省，开辟十五条通道，各省举子按籍属等候入门。 凡有水路直通京师的省份，举子都比较多，如两广福建、江浙两湖、山东河北，只能靠腿走的地方，举子则稀疏有限。 应届举子有千余人，加上往届举子，堪堪过了三千，每届按三十取一录取，过了一百，逢五录取，即一百零五，或一百一十。 王蠡看到了陆路德、林详、李志炫等一起闯学海的熟人，还有同为江南举子的文钦博。 其余人见着王蠡，均是一声冷笑。 说句现实话，寒门学子，哪怕天资再为耀眼，顶天中个举人，能中进士的极其稀少，而陆路德等人不是高官之后，就是读书世家、一方学阀，对朝廷的事，多多少少了解些。 王子腾被调来当主考，明摆着会狙击王蠡的功名。 几人无不暗道一声：笑到最后才是笑，叫你狂？ 唯有同样得了四十枚文华丹的李志炫，远远打招呼，王蠡也遥遥拱手。 “咚！” “咚！” “咚！” 突有鼓声檑响，所有举子神情一肃，国子监大门，又名集贤门，咯吱吱打开。 各路举子按籍贯，向通道走去。 南直隶文教兴盛，队伍比京师都长，王蠡混在人群中，随着队伍缓慢前行。 会试不必搜身，国子监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诸圣先贤的目光，没必要多此一举。 王蠡在集贤门向官吏交了书凭，核对后，步入国子监。 再过太学门，便是考场。 会试的座次随机发放，王蠡是丙区第二十五号，找到后坐了下来，一边研墨，一边静心。 不片刻，又一通鼓响，有考官来核验凭条，发放考袋，一众考生检查无误，签名领下。 会试只考三道策论，为时两天，分别是： 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会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何也？ 夏，少康年四十，以一成一旅致中兴论。 不加赋而国用足，其害乃甚于加赋论。 会试题由主考官出，皇帝审核，从出题来看，三题中规中矩，并无特别之处。 王家是武将世家，算是将门，王子腾由武转文，走的并非科举正途，可见根基不足，这样的人，叫幸进，历来为正统文官所鄙薄。 不过把话说回来，越是平庸的题目越难答，毕竟三千举子参考，出题的水平差，其实是压低了上限。 王蠡沉吟许久，才开始落笔。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各考棚里，考生们伏案书写，有人落笔如飞，也有人写写停停，不时皱皱眉头。 彝伦堂是国子监主殿，历代皇帝皆于此讲学，主殿内厢，供奉至圣先师，左右是四圣，考官依然有五位，王子腾主考。 另四人分别是工部尚书张朝阳、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也即李纨的爹，贾兰的外公、左都御史明正伦与翰林院学士黄恒。 翰林院学士执掌翰林院，是清贵中的清贵，此人是前明大儒黄道周之孙。 正午过去，考生们陆续用了干饼，王子腾突然起身，不经意道：“本官下去看看，诸位轮流守值便是！” 考官有巡视全场之责，谁也没说什么，四人均是道：“王大人自去便是！” 王子腾略一点头，负手离去。 值守考场的官吏见着他，均是微微弯腰，不发出声音。 恍如真的巡视考场，王子腾负手漫步，不时停下来张望，不经意间，找到了王蠡所在的考棚，探头下看。 他也是官场老油子，皇帝调他入京，稍一思索，再与薛家的事情联系起来，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作为一个主考官，任王蠡写的妙笔生花，轻描淡写来一句，此子年轻气盛，压一压无妨，贬了也没人有话说。 根本不需要别的手段，考场上这种看人年轻，直接压下去的例子太多了，老前辈们也不太希望年轻人过于冒头。 不过他还是要过来看一看，如果王蠡文章不行，自然贬谪自是最佳，自己什么都不要做，躺赢！ 这一看，眼神微凝。 王子腾能从武职转文，并不是不学无术，文学功底多少有一些，很快就看出了王蠡文章的精妙之处。 大郑的策论分为两种，一种是武斗，一种是文斗。 武斗要求标新立异，极尽华美，可以在檑台上加深优势。 而文斗恰恰相反，在言之有物的基础上，兼顾文意四本八稳，如一颗鹅卵石，浑圆自如，锋芒尽去。 通常来说，多数学子很难在两种风格间切换自如，王子腾在考前，也特意拜读了王蠡的乡试策论，此时看来，却毫无瑕疵。 王蠡正写的酣畅淋漓，突心中微凛，抬头看去，一名中年官员注视着自己，隐约带有几分恶意。 这让他立刻猜测，此人便是王子腾，不过无论如何，自己不能被干拢到，否则王阳明纵愿提携也无计可施。 王子腾就觉王蠡眼里，剑光一闪，竟让他心神悸动，不自禁避开了目光，随即又觉丢了面子，颇为懊恼，却仍是微笑着向王蠡点了点头，才转身而去。 第二零八章 王阳明震怒 第208章 王阳明震怒 不觉中，两日过去。 傍晚！ 三通鼓响！ 国子监大门洞开，考生们一窝蜂的涌出，国子监外，也早已围的人山人海。 王蠡看到停在外围的一辆马车，霞姑探出半个脑袋，向自己挥动手臂，当即精神一振，快步上了车。 “怎样？” 霞姑主动拉起王蠡的手，关心的问道。 “中不中不在于我，在上面！” 王蠡用剩余的那只手向天上指了指。 “哎~~” 霞姑叹了口气：“这两天来，我患得患失，既希望你考不中，耽搁两年时间，息了皇帝怒火，又想你考中，一届之内，连中童生、秀才、举人与进士，不仅是你在修为上勇猛精进，一往无前，将来把你介绍给我的小姐妹时，我也面目有光。 你说，我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不应该？” 王蠡完全理解霞姑的心态，笑道：“你竟然都考虑要带我去见闺蜜，这难道不是将我当作了自己人么？” “也许吧！” 霞姑噗嗤一笑，将螓首非常自然的靠在了王蠡肩头。 王蠡也顺势搂上霞姑的纤腰。 国子监！ 五名主考仍在彝伦堂中，有吏员端来简餐，用过之后，卷试也奉了上来。 王子腾锐目一扫，便道：“方今朝廷正在整饬文风，自然要向清平雅正一路拔取真才，若只靠着文气，摭些陈言，便不好滥竽充数了。” 四人惊讶的相视一眼。 会试取士，历来四平八稳，这位居然要取清平雅正？ 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一个传言。 当然，对于他们来说，谁中谁不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次会试不出岔子，平稳取士。 翰林院学士黄恒附合道：“此论是极，近科的文章或华靡过甚，或暮气沉沉，考生多揣摩考官文章，而不在本身文章上下功夫，我们既奉命来此，若不趁着实的洗伐一番，尹于胡底？诸公就把这话奉为准绳罢。” “善！” 李守中点头。 明正伦与张朝阳也不便反对，纷纷称善。 黄恒又道：“本科共有三千零九十七名举子，就取一百零五人，按例，先论文气高低，取二百十一卷，二择一，如何？” “可！” 王子腾点头。 有吏员把试卷一份份摊好，黄恒带领众人给诸圣上香，祈道：“请诸圣择取！” 轰！ 各卷上，文气浮现！ 低的只有两尺多，普遍在三到四尺之间，却有一份试卷，文气高达四尺一寸五！ “此子乃是栋梁之材！” 明正伦捋须赞道。 王子腾眼神微沉，本能的想到了王蠡的文章，淡淡道：“两百一十份试卷不算少了，你我先分头阅卷，再来合议，如何？” “妥！” 四人点头应下，把试卷均分，各自阅览。 不觉中，已是下半夜，一百零四份试卷均已糊名择出，唯有那份四尺一寸五文气的生出了议异。 王子腾已经通过笔迹确认是王蠡的卷子，哼道：“此子文气虽高，却文意甚老，颇有强行拼凑之意，似这等机心取巧之徒，不取也罢！”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老狐狸，立刻就猜出了这是王蠡的卷子。 李守中是国子监祭酒，直接对文界负责，不完全是朝廷的官，好歹有些操守，迟疑道：“文气既是最高，取了也无妨。” “诶~~” 黄恒摆手道：“先前王大人已定了宗旨，取清平雅正的文章，李大人不是也同意了？” “这……” 李守中有些迟疑，不过他是好老人性子，轻易不得罪人，最起码自己为王蠡说过话了，问心无愧，于是道：“此子既文气最高，此次不中，下次再考亦是无妨，距天亮不远了，明大人速作决定罢。” 明正伦是左都御史，刚正不阿，很看不惯王子腾公然打压学子的行为，但他不是主考，没有请圣裁的权力，同时永明帝调王子腾担任主考很值得琢磨，于是勉强点了点头。 “请诸圣过目！” 王子腾叫人把一百零五份文章摆放在桉前，再度焚香。 文界！ 五圣基本上不参与人间之事，多由先贤打理。 殿中，诸位先贤早已坐满，诸葛亮站起来道：“便由我来罢。” “善！” 诸先贤没人反对。 本来盖印就只是走个形式，基本上不会驳回人间考官，谁来都一样。 诸葛亮在人间素有谨慎的美名，凡事亲历亲为，死后飞升文界，把这个好习惯也带了过来，一份份试卷拈着看，并注上批语。 不过诸葛亮是先贤，阅卷速度极快，不片刻，一零五份试卷已批阅完毕，虽然没有过于出彩，但也算达到了标准。 “咦？” 诸葛亮却是轻咦一声，总感觉有些不对。 “孔明先生，出了何事？” 王阳明正盯着呢，不禁问道。 “好象少了个人，难道今科没来参考？” 诸葛亮拧着眉。 事实上不仅是他，文界大能多数对王蠡有印象，主要是书山一役，王蠡的表现太突出了，虽然坏印象居多，可甭管好坏，能让人记着也是一种本事。 “可是少了王蠡？” 王阳明又问道。 “诶，正是他！” 诸葛亮记了起来，捋须道：“怪也，此子素来勇猛当先，文理也尚可，为何不列会试榜单？难道落榜了？待我来看看。” 说着，凝目透过大殿，入了人间的彝伦堂，在试卷中翻找。 转眼，就看到一份被贬黜，文气高达四尺一寸五的试卷，透过糊名，正是王蠡。 “此子被贬？且看文章如何？” 诸葛亮颇为惊讶，伸手一摄，把一团精义摄取出来，三篇文章，呈现在大殿里。 “这样的文章，为何被贬，诸位且看看别的试卷是否确有过人之处！” 王阳明当场脸沉，伸手摄取文章精义，一百零五篇文章，如瀑布悬挂在殿中，供人观览。 细观之，没有一篇比得上王蠡，很多先贤却是现出了沉吟之色，人间的勾当，他们清楚，必有人故意打压。 这种事几乎每届都有，早已见怪不怪。 子路略一迟疑，便道：“王蠡心性不稳，或是人间主考有意压一压，此子年方十七，过于勇猛精进并非好事，不如让他磨练下心性，两年后再取也不为迟。” “哈，好一个磨练心性，只怕磨着磨着，就磨成了营营苟苟之徒！” 王阳明丝毫不给子路面子，冷笑道：“诸位天天琢磨着解文界之危，却独对人间污浊不见，学风败坏，乃掘我儒门根基。 科举本意擢取良材，却沦为打压异己，营私结党之器，难道还要助涨歪风邪气不成？” 第二零九章 圣裁 第209章 圣裁 随着王阳明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殿内安静下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王蠡的功名要是处理不好，就不仅仅是王蠡个人的事情，还会引发文界内部的分裂。 文界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各种学说互不服气，就算上界祖师有意息事宁人，但下界的门人学子为了争夺在人间的话语权，能把狗脑子打出来，最终的结果是下界裹挟上界，演变为了一处处山头。 譬如王阳明和朱熹，虽未必有僭圣的心思，但是下界的儒生，不是心学就是理学，真正崇尚原始儒家的学子，几近于无。 所谓的实学并没有一言定鼎的理论，更像是心学和理学的缝合怪。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自前明中后期起，就不断地有学子质疑圣人，并为王阳明与朱熹争圣，杨廷鉴无非是声量大罢了。 文界与仙界最显着的区别在于，仙界以力盖压，文界却是以人间的万千学子为根基，如果人间的道统提前行动，立王阳明与朱熹为圣人，那么在事实上，二人就拥有了圣人位业，孔门三圣如果不退位让贤，文界立马分裂。 这也是文界最大的矛盾与危机，上界与下界，已经严重脱勾。 不过孔门七十二门徒也有委屈啊，儒家的江山是他们打下来的，打江山难道还不能坐江山？这是哪门子道理？ 在他们看来，无论朱熹王阳明，还是韩愈诸葛亮，都是后辈，一切的成就都是建立在他们打下的基础之上。 按人间的尺度衡量，封个国公差不多了。 因此百余年来，王阳明与朱熹做的最多的，便是强压下界的声浪，可是为二人封圣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到底还能压多久，天知道！ “此事确是下面做差了，不可为一考官败坏了学风！” 韩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也是先贤位业。 其实摸着良心说，王蠡的文章，和诸圣先贤亲自下场书写，还是有差距的，但是在一百零五篇文章中，可独占鳌头。 “见过圣人！” 孔子携孟子飘然而至，诸贤齐齐施礼。 孔子道：“人间学风败坏，科举为私人把玩，文界亦沉苛日久，不可拖之任之，但眼下，还是先处理下界之事，子舆（孟子表字），你看如何处置？” 孟子沉吟道：“沉垢日久，非一日所能扫除，留榜不发。” “善！” 孔子点头。 孟子的做法，符合儒家一贯的做人留一线原则，给你个面子，让你自己去查，何时改正，何时发榜。 彝伦堂中！ 久久不见文界回应，五名考官面面相觑。 李守中忍不住道：“王大人，天就要亮了，再上一柱香试试？” “嗯！” 王子腾面色阴沉，领着众人，再次上香。 可是依然没有回应。 王子腾的面色更加阴沉，这是前所未有，诸圣先贤无一回应，轮到自己当主考，就出了这样的事？ 明正伦看向王蠡的试卷，似是有所猜测，不禁冷笑道：“莫非是诸圣对会试榜单不满，故而留榜不发？” 王子腾也有类似的猜测，顿时头疼！ 这可是皇帝安排的差使，如果连个区区学子都压不住，皇帝会如何看他？ 况且考官与考生有了争执，诸圣偏帮考生，这意味着什么？ 儒家诸圣，是读书人的精神信仰，会让天下人都知道，诸圣对他不满！ 张朝阳本是随大流的态度，但诸圣压榜不发，就很严重了，于是也道：“按律，天亮放榜，如今还有半个时辰，倘若放不了榜，不仅于朝野引发震动，你我的脑袋也要搬家，王大人切不可为一己之私触怒诸圣，不然本官定要上折子弹劾！” 这话很重了，几同于翻脸，你王子腾现在退一步，只是失了皇帝欢心，但如为了一己私怨放不了榜，就是大事，影响的是我们大家！ “你……” 王子腾面色一变！ 却是有口难言！ 皇帝暗示他狙击王蠡，却从未公开说过，真出了问题，还不得由他自己担责？ 作为主考，被扣个循私舞弊，破坏考纪的罪名，指不定真要掉脑袋！ “张大人待如何？” 王子腾长吁了口气，问道。 这刻，就觉自己掉进了个坑里，本是十拿九稳的事，却不料，上界出了差池，但哪怕得罪皇帝，也不及自己的性命重要。 张朝阳道：“不妨将那份文气四尺一的试卷放上去试试，倘若无关，咱们再找找别的原因。” 王子腾心头有了些侥幸，万一和王蠡无关呢？ “罢了，把最后一份取下，替换上去！” 王子腾挥了挥手，抬眼看去。 有吏员拿王蠡的试卷替换下排在最后的一份。 轰！ 孔圣像文气爆发，王子腾就觉心头无比苦涩，果然是他！ 文气化作一百零五个光点，落在了试卷上！ 明正伦暗暗摇了摇头，便道：“撕开糊名，腾抄罢！” “是！” 吏员看了眼王子腾，见无异议，遂把糊名撕开，特意看了眼那份试卷。 考生：王蠡！ “王大人，腾抄的顺序……” 吏员迟疑道。 “既是顶掉了最后一名，低低取了便是，当然抄在最后！” 王子腾不耐道。 吏员还想说什么，却被明正伦与张朝阳同时以眼神打住。 这是欺负王子腾没走科举正途的路子，会试除了第一名会元，其余一百零四人排名不分先后，不过抄在最后，会被默认为最后一名。 如果王蠡考的一般倒也罢了，现实是文气第一，只要不是瞎子，也能看出他的文章独领风骚。 这样的人排最后，进了秘境试炼，别说三甲，就是中个两榜进士都会让王子腾和皇帝下不了台。 二人走科举正途入仕，真刀真枪拼杀出来，宦海浮沉多年，才有了现今的地位，最看不顺眼的，便是以幸进身的勋贵子弟。 王子腾是其中之一。 同时，他们对皇帝坏王蠡功名也很不满，这倒不是对王蠡有多同情，而是皇帝触犯了整个文官集团的底线。 士大夫有个很理想化的政治目标，圣天子垂拱而治！ 皇帝就该做皇帝的事情，把国家大事交给贤臣治理，如此才能政治清明，海晏河清。 文官普遍认为，明朝党争的根源在皇帝，如果不是皇帝弄权，分化打击，怎么会有党争呢？ 可惜今上不吃教训，又玩弄起了这套，他们不介意推出王蠡狠狠扇皇帝的脸，至于王蠡得罪了皇帝会怎样，只能说，自求多福。 第二一零章 与王蠡谱写一段君臣佳话 第210章 与王蠡谱写一段君臣佳话 吏员也不愿多事，按顺序腾抄名录，王蠡位列第一百零五！ 腾抄完毕，五名考官分别盖印，在印落的那一刹，试卷上，来自于文界的文气烙印一跃而出，与榜单上的名字相结合，金光闪闪！ 天未透亮，各路举子纷纷出门看榜。 明朝时，国子监的规矩是拆一名，唱一名，填一名，就有人瞅着空子，从门缝里传出信来，外头报喜的接着分头去报，讨要赏银。 后来有黑心的坏了规矩，把几乎所有学子都报了喜，排除住客栈的不方便群报，约千多考生，一人五两银子赏，诈骗了近万两银子，国子监颜面大损。 自此之后，不再唱名，张榜之前，彝伦堂落锁，任何人不得私离。 王蠡家里的气氛颇为紧张，丫鬟妈子们绷着脸，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我去看了榜就回来，该干嘛还干嘛！” 王蠡摆了摆手，径直出门。 当赶到国子监的时候，门前围满了举子，翘首以待，多少都有些紧张之色。 “当！” 一声钟磬鸣响，国子监大门喀吱吱打开。 以王子腾为首，张朝阳、明正伦、李守中与黄恒五位考官在吏员兵丁的列队中走了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 王子腾面色有些灰暗，冷眼一扫，似乎在找王蠡。 可惜人太多，大家身着举子服饰，站阶上看，蓝汪汪一片，于是收回目光，沉声道：“一百零五人榜单均己择出，凡榜上有名者，十日后，可携文界所获，再来国子监受法！” 随即手一挥！ 李守中将黄榜悬挂在照壁上！ “会元，南直隶文钦博！” 有人高声叫道。 “文兄，恭喜恭喜呐！” 周围人纷纷道喜。 “同喜，同喜！” 文钦博乐呵呵的回礼，并去看下面的名字，他希望王蠡落榜。 越往后看，心里越松，始终没有王蠡，却是看到最后一列时，目光凝滞了！ 南直隶王蠡！ ‘怎么可能？’ 不仅仅是文钦博，很多熟知内情的学子，如陆路德、林详等人，也生出了同样的疑惑，难道王子腾主考也没做掉他？ 不禁面面相觑！ 事实上，会元没有意义，殿试只挂着虚名，以秘境中的积分排名，会元与其余一零四名考生，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角落里，一辆马车窗帘微掀，探出小半张俏脸，凝望榜单，在看到最后一行王蠡的名字时，不禁动作一滞，整个人如失了魂般，呆住了。 这正是张语容，她难以相信这个结果，明明有皇帝的暗示，王子腾作为主考，怎么还能让他考中？ 以王蠡的实力，绝不可能止步于同进士，一个正牌进士是跑不掉的，甚至于冲击三甲！ 根本控制不住，她的心里又有悔意滋生。 是啊，如果去年不急着退婚，等一等，看一看，嫁给了他，自己就是三甲夫人，怎会沦落到东藏西躲，如丧家之犬的地步？ ‘不对！’ 张语容陡然醒省，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躁动的心绪抚平，唤道：“回去！” “是！” 马夫驾着车回返。 薛家！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听得消息，薛姨妈连呼阿弥陀佛，向堂上供的观音像施礼。 宝钗无语道：“娘，必是有文界的大贤为王公子出头，关什么菩萨什么事儿？” “闭嘴，罚你抄一遍金刚经！” 薛姨妈愠怒。 “噢！” 宝钗委屈的应下，闭嘴不说了。 紫禁城，南书房！ 永明帝阴沉着脸，高踞龙椅，与别人不明内情不同，他隐约能猜出，多半是杨廷鉴坏了他的事，为王蠡找上了王阳明。 王阳明虽资历不足，却是心学之祖，与理祖朱熹并称，在文界的地位相当高，如果有王阳明出面保王蠡，王子腾根本无计可施。 戴公公也是暗暗叫苦，他也知晓内情，对王蠡埋怨不己。 “去把王蠡的卷子，拿来给朕看看！” 永明帝突然唤道。 “是！” 戴公公施了一礼，转身而出，吩咐了一番，约小半个时辰过后，一名太监取来了王蠡的答卷，呈在永明帝案头。 永明帝移目下看，渐渐地，神色动容。 仅凭文章来说，王蠡能把这三道堪称陈辞滥调的策论答的四平八稳，已是上上之选，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与他的平辽东策相互呼应，堪称珠联壁合。 如果不带任何偏见，换了永明帝来点三甲，必点王蠡。 “呵呵，有趣啊！” 永明帝阴恻恻一笑：“百年前，杨廷鉴罔顾父皇好心，大闹经筵，受了廷杖，累及父皇颇受士林微辞。 百年后，杨廷鉴的弟子又悖逆自己的圣意，强取贡士，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他好呢？” 戴公公大体猜测永明帝说的是反话，当年太上打了杨廷鉴，杨廷鉴终生不为朝廷效力，而王蠡算是半个杨廷鉴的弟子，若是皇上不计前嫌，岂不显得心胸开阔，若王蠡肯实心用事，君臣相宜，岂非谱写了一段佳话？ 于是小心翼翼道：“王蠡此子，算得上仗义，又有才学，只是年轻气盛，若调教有方，亦不失为一栋梁，依奴婢之见，不妨给他个机会，以宽待之，其必感恩，怎敢不生效死之心？” “嗯，倒也是！” 永明帝指节轻叩桌面，百多年来，实学早已式微，理学一家独大，这显然不是个好现象，恰可借此机会，抬举心学。 一来缓和与王氏门人的关系。 二来以心学掣肘理学，保持朝堂的平衡。 与国家大事相比，王蠡对自己的冒犯，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前提是王蠡知恩图报，知情识趣！ …… 王蠡回到家里，婢仆们早已得知了消息，列队施礼：“恭贺公子高中贡士！” 她们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王蠡考中贡试，就可以留京城当官了，这样宽厚有为的主子可不多见。 “同喜，同喜，每人赏二两银子！” 王蠡阔绰的挥了挥手。 “谢公子厚赏！” 每个人都喜上眉梢。 “恭喜你了！” 霞姑也盈盈施礼，美眸中，隐现绵绵情义。 如今的王蠡，已经坐实了有王阳明做靠山，想杨廷鉴是人间大儒，王阳明是文界先贤，心学之祖，这靠山大的让人瞠目结舌啊。 “行了，你也来和我客气？” 王蠡扶起霞姑，顺势搂上纤腰，笑道：“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哦？” 霞姑转过俏面。 “去了你就知晓！” 王蠡微微一笑。 第二一一章 燕山内气 第211章 燕山内气 当晚，家里大摆筵席，左邻右舍也来恭贺，毕竟王蠡才十七岁，就中了贡士，大有可为，提前交好准没错儿。 甚至有热心的，明明看到了霞姑，还要给王蠡保媒！ 也是没谁了。 好不容易，宾客散去，王蠡也难得给自己放了一晚的假，美美睡了一觉，次日一早，便带着霞姑出门，去往燕山。 燕山范围极大，是拱卫京畿的战略要地，王蠡去的是喜峰口，山势虽不甚高，却是京城进出辽东的咽喉，史上发生过多次大战，并筑有长城。 “你这是要做什么？” 天色要黑了，霞姑看着远处，漫天彩霞映照下的烽燧，不解地问道。 “过一会儿你就知晓了，也许是机缘，也许是死劫，你怕不怕？” 王蠡森森一笑。 “这……” 霞姑从未见过这样的王蠡，咬了咬牙道：“想吓唬我？就算是死劫，能和你同葬在此，也不枉我们一路同行，走到今日啦！” “好！” 王蠡点了点头，凝视夕阳。 一轮红日渐渐没入地平线下，天地越发的昏黑，有冷洌之气弥漫开来，这并非初春的寒气，而是在酝酿着什么东西。 王蠡有过多次吸收山之内气的经验，召出山之内气，与时辰、阴阳也有着密切的关系，眼见时机已至，取出干戚，一手执盾，一手执斧。 他来燕山，自然是打上了山之内气的主意，燕山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有山之内气，必是兵弋铁血。 上回在泰山，连皇霸之气都承受有限，要不是宋真宗，怕是凶吉吉少，这回在燕山，很可能会更加凶险。 但是王蠡有干戚在手，还有什么地方比燕山更加适合领悟军礼呢？ 这次进文界，可以带干戚与逆鳞剑，显然有大战，如能在试炼之前领悟出军礼，将大有裨益。 王蠡也不避讳霞姑，以咏叹读书法放声吟诵守静笃，致虚极篇。 霞姑眸中满是狐疑之色，她弄不明白，对着山读书是什么意思？ 却是陡然间，神色变了，就觉一股金弋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王蠡的感受更加真切，脑海中，咴律律，咴律律，马匹嘶鸣不断，伴着震天的喊杀声，千军万马从山脉中冲杀而来。 当头一将，身披银铠，手持长戟，眼神冷厉凶戾，借着马匹的冲力，挥戟直取王蠡。 王蠡顿时毫毛炸起，大喝一声，持盾抵挡！ “咚！” 一声巨响！ 王蠡浑身剧震，却是勉力挥斧劈向戟头！ “当！” 金铁交鸣声中，王蠡嘴角沁出了血丝，连退数步，可那戟头也被斩断。 那员将领没有追击，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便策马返回阵中，指挥万千铁骑冲杀向王蠡。 “抓住我！” 霞姑正骇然于王蠡的变化，突然王蠡低喝，当即一把抓住王蠡的胳胳。 一股玄奥的金弋杀伐之气弥漫过来，霞姑现出了难以置信之色，眼前，密布铁骑，列阵冲杀。 她总算明白了王蠡为何说也许是机缘，也许是死劫，这些铁骑，并非活人，也不是阴魂，分明是燕山兵弋之气的具现。 也不知是怎样召唤来的。 其实霞姑清楚，只要放开王蠡的胳膊，眼将的景象将会消失，紧抓住，等同于选择了与王蠡共同战斗。 ‘该死，老娘就舍命陪君子好了！’ 霞姑相信王蠡不会害自己，心里发狠，从戒指中，取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龙枪。 “快退！” 王蠡在被震退之后，就退出了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或许有些东西请来容易，送走难，那密密麻麻的铁骑并未消散。 面对铁骑冲锋，在平地应敌非常不利，王蠡拉着霞姑身形连闪，退往一处山口。 虽不至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却只能容三五骑并行，是个易守难攻之处。 刚刚站稳，已有数骑腋下夹着骑枪冲锋而至。 “杀！” 王蠡大喝一声，挥盾一挡，再一斧子劈下！ 轰隆！ 连骑带马被劈的粉碎，化为一团灰黑气雾消散，其中有一小部分融入了干戚，另有一小部分被王蠡吸收，再传导入霞姑体内。 “哈哈，就是这个味儿！” 王蠡感受到了山之内气的熟悉味道，不禁哈哈一笑。 “轰！” “轰！” 又有数骑被斧子劈开。 “这到底是什么？” 霞姑忍不住问道。 王蠡解释道：“山之内气，霞姑莫要分心，这才刚开始，接下来的一夜有的忙呢！” 话音刚落，又有数骑蓄势冲来！ 一时之间，攻势一波接一波，如海浪滔滔不绝。 单个骑兵虽然不怎么强，却不是活人，没有感情，不畏生死，王蠡和霞姑的眼里，都渐渐地罩上了一层血光。 这正是心神受了杀伐金弋之气的侵袭，不过二人均是不惧，反放开心神，当作对自己的考验。 王蠡的紫府中，来自燕山的山之内气渐渐聚集，如果说梅花香韵主生，金弋杀伐便是主死，两山之内气，一青一红，天生吸引，竟相互交缠起来。 那挥舞着的干戚，也是有血光蒸腾，丝丝缕缕的精义汇入脑际。 王蠡大喜，不顾身体已经渐渐疲乏，强摧真元文气，抵挡着铁骑一波波的冲杀。 霞姑也觉自己的神魂在杀伐中快速积聚，并有了升华的迹象，这分明是出阴神的前兆，不由暗道了声果然是机缘。 虽然杀的辛苦，可一来，她不是主力，主力是王蠡。 二来，她不是人类，龙族的体质要比人类强悍。 不觉中，东方的地平线现出了一抹鱼腹白，密密麻麻的铁骑仿佛接了军令，忽悠一下，消散无踪。 王蠡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眼底却尽现喜悦的笑容。 霞姑也挨着王蠡坐来，问道：“这就是你提升修为的秘诀？” “算是吧！” 王蠡点了点头。 霞姑眸中绽现出感动之色，将螓首贴在王蠡的肩膀上，轻声道：“你都不瞒着我，这份情义，我受下啦！” 王蠡笑着问道：“现在还是一点点点吗？” “讨厌，就这么急啊！” 霞姑一拳擂在王蠡后背，气不过道：“当然是前进了些，已经是一点点点点啦，你再努力些，说不定我就完完全全的倾心于你了。” “哈哈哈哈~~” 王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拉过霞姑那饱满的身子，紧拽入自己的怀里！ …… 第二一二章 刑天舞干戚 第212章 刑天舞干戚 文界，也沐浴着朝霞，红彤彤的大日与文界交换着气机。 在晨昏转换的那一刹，整个文界由阴转阳，气机有了片刻的滞涩，一缕幽影趁这机会，悄然钻了进来。 那幽影张望了番，认定一个方向，飘忽而去。 不片刻，来到一处山谷，有巨石立在谷口，上书思过二字。 山谷笼罩在层层幽光当中，分明布有禁制。 那幽影现出身形，是一名披着亚麻布的老者，坦露右半边肩膀，腰间系着麻布绳子，满头金发，高鼻深目，居然是夷人。 老者取出一副十字架，看上去都快腐烂了，还遍布褐黑色的血斑，可这是耶教的圣物，又称真十字架，爷苏便是被钉在上面受刑而死！ “万能的主啊，请你以荣光，赐下祝福予你的信徒，阿门！” 老者吟唱了句，伸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再挥起真十字架，向前猛的一劈！ “啵！”的一声轻响！ 光影幻灭，禁制被划开一道狭长的豁口，老者不急不忙的走了进去。 谷中，坟茔处处，再看立的木牌，有中行说之墓、张宾之墓、程遐之墓、石敬塘之墓、秦桧之墓、刘豫之墓、吕文焕之墓、张弘范之墓、范文程之墓…… 居然是历史上一名名汉奸的坟墓。 并不是给异族效力就一定是汉奸，譬如王猛，辅佐苻坚，一统北方大地。 再如崔浩，辅佐北魏太武帝拓跋焘。 主要还是看他的行为，以及盖棺定论，其中盖棺定论最为重要，如果被定性为汉奸，死后神魂会被文界拘来，镇压在思过谷里，作贡士试炼之用，几可视为永世不得超生。 如思过谷这类试炼的地方，在文界足有近百处。 “躁动不安的魂灵啊，主以注视降宁安。 迷途知悔的羔羊啊，主以仁慈引前路。 累恶累累的魔鬼啊，主以圣火焚污秽……” 随着老者的诵唱，一条条虚影自坟茔中飘出，初时神色迷惘，很快恢复如常。 “彼得，是你，你怎敢入文界？” 有认识这老人的，均是色变。 没错，老者便是耶教十二圣之首的彼得。 “正是我！” 彼得右掌抚胸，微微躬身道：“再有几日，便是郑朝贡士试炼，已经选定了思过谷，你们积蓄的魂力将被吸干，此轮试炼过后，至少还要沉睡三百年才能苏醒，然后有新的贡士拿你们试炼，永无尽头。 你们想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么？” 在场的，都是老牌汉奸，哪一个不是老奸巨滑？ 中行说便是尖着嗓子，冷笑道：“老东西，你到底想怎样？” 张宾也道：“彼得你冒险来此，想必要谋大事，有话直说便是，咱们都不是三岁小孩子，何必拿虚语压人？” 彼得暗暗叹了口气，这些东土的老家伙，没一个易与。 只得道：“我奉主的旨意，帮助你们逃离生天，若你们愿意皈依于主，沐浴在主的光辉下，自是最好，不愿也没关系，大家可以当盟友相处。” “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桧捋着那稀疏的胡须，讶道。 彼得道：“各界都遇上了危机，早晚有一日会坍塌，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是乱世之始，我们圣界与魔界，已经达成了结盟的协议……” 众人听的心惊不己。 现在这日子虽然难熬，可好歹还能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一旦文界坍塌，他们会首先被处理掉，从此神魂俱灭。 “你想我们怎么做？” 范文程带着些许警惕问道。 “我带着主的诚意，帮助你们逃走……” 彼得微微一笑，缓缓将计划道出。 …… 一晃，三日过去了。 仍是夜晚，骑兵仍在冲击，王蠡与霞姑稍稍离了谷口，陷身于重围当中，四面八方都是铁骑，杀的艰苦之极，收获也很大。 “轰！” 王蠡头脑中轰然一震，紫府瞬间紫芒大作，这是紫府大成的标志，自此踏入藏相境。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体内的剑气与神魂不约而同的收敛起来，如严冬大雪下蛰伏的麦苗，蓄养生机，一俟来年开春，将会绽放出生命的光辉。 当然，这是个比喻，藏相境因人而异，根基越浑厚，归藏的时间就越久。 史上曾有修士三日破藏相，之后出阴神，瞬间身死道消。 也有藏相达五十年之久，出的阴神除了不能在白天现身，其余各方面堪比阳神，后来此人不出意外的成了一方巨掣。 不过让王蠡等五十年出阴德他是万万做不到，本着对自身神魂的信心，一两年差不多了。 “哧！” 一斧子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劈的粉碎，突然干戚红光大作，于虚空中，凝成一副无头的巨人身影，左手巨盾，右手巨斧，吼的一声咆哮，就那么平平无奇的挥斧扫去，一圈气浪席卷而过。 所经之处，铁骑无不崩溃瓦解，竟清空的了一大片。 邢天舞干戚！ 一道精义淌入脑际，王蠡浑身巨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蠡禁不住哈哈大笑。 军礼的精义在于刑天舞干戚，以其恢宏气势，无上战意，激发众军效死之心。 现代人都知道，每个人都有潜力，倘若激发出来，能发挥出相较平时数倍的力量，军礼大体起着这方面的作用，但机制更加复杂。 而且每个人的军礼都有着细微的区别，别人未必就是刑天舞干戚。 今次的目标超额完成，不仅领悟了军礼，还入了藏相境，实力比原先提高了接近五成。 但可惜的是，藏相境没有前中后期之分，归纳收藏，水到渠成。 “不好，我要出阴神了！” 突的，霞姑一声尖叫。 “哦？这是喜事啊！” 王蠡转头看去。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去年父王曾说过，我还需要十年才能出阴神，哪想到这么快就要出了。” 霞姑欲哭无泪。 王蠡却是若有所思。 霞姑吸收了燕山的山之内气，不可能削弱藏相的根基，只能是加厚，并且推动了藏相的速度，以此推断，自己身具四种山之内气，很可能出阴神的速度也会极快。 这岂不是打破了修行界的定律？ ‘嘿嘿，这样也好，让别人都以为自己是渣渣辉！’ 王蠡暗暗一笑，便正色道：“劫数来了挡都挡不住，就在这里出，我为你护法。” “嗯，只能如此了！” 霞姑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谢谢发友法家小徒的月票~~ 第二一三章 思过谷 第213章 思过谷 王蠡一边盯着外围正在快速聚拢的兵马，分明即将发起下一次冲锋，一边留意着霞姑。 霞姑也满脸紧张之色，她的神魂再也压抑不住了，不出阴神，会立刻受反噬，不禁深深的看了眼王蠡，索性就信他这一回，随即静气凝神。 轰隆隆！ 漫山遍野的铁骑再次冲杀而来。 ‘糟糕！’ 王蠡却是暗道了声糟糕，霞姑已是关键时刻，随时会出阴神，本来出阴神，应该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不被打扰。 可这哪里是打扰，分别是要命，本来他还指望铁骑能再蕴会儿势，好歹让霞姑先出了阴神再说。 而且那记威力巨大的刑天舞干戚可一不可再。 先前是干戚自带的道则受燕山兵弋杀伐之气影响，突破了临界点，自行发出，和王蠡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铁骑狠狠撞上盾牌！ 这种山气凝结出来的铁骑，最大的特点是悍不畏死，连绵不断的冲杀，极其考验力量和心志。 同时，铁骑进退有序，兵法战术毫无瑕疵，就好象是一台开足马力的杀戮机器全力运转，除了硬抗，没有任何取巧之法。 足足挨了上百骑的冲击，王蠡身形稍滞，现出了些微的破绽，侧翼立有骑队冲杀而来。 偏偏这时候，霞姑的气息剧烈波动，啵的一声轻响，阴神出来了。 王蠡快速拿神识一扫。 是一只金光闪闪的迷你四爪金龙，约尺许长，目光睥睨四顾，带有龙族天生的威严，随即化作人形，粉雕玉琢，如婴儿期的霞姑，但是颜色不对。 正常来说，阴神洁白无瑕，而霞姑的阴神罩着一团黑气，分明是吸纳兵弋杀伐气息过度的表现，致使魂体不稳，随时都有可能解体崩溃。 偏对于铁骑，阴魂是最好的大补之物，众骑纷纷策马冲去。 “快，进我的识海！” 王蠡疾呼。 霞姑已是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别的，一头钻入王蠡识海，王蠡更是无暇他顾，分出部分梅花香韵给霞姑，中和杀气，就把注意力放在外面，身披剑铠与文气铠双层铠甲，挥舞干戚，奋力搏杀，还要顾着霞姑的肉身。 识海中的霞姑，得了梅花香韵的滋补，状态渐渐好转，分出心神去观察，这可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识海正中，一片阴阳片快速旋转，剑光闪烁，洁白的文气仿如星云，极为浩瀚，并有透识海而来的血红色金弋杀伐之气源源不断的补充，带给她无以伦比的震撼感。 如果不是清楚身处于王蠡的识海，她根本不相信这就是神魂，虽然王蠡还未修出阴神，却给了她非常危险的感觉。 尤其是神魂中蕴含的一些特质，连她都心惊肉跳。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修出来的？’ 霞姑很不解，但本能告诉她，最好不要去触动那片阴阳云，于是收摄心神，体会着绿色光点与金弋杀伐气息的融会中和，她的阴神也逐渐稳固。 不觉中，期盼已久的鱼腹白再一次出现在地平线上，漫山遍野的铁骑退去，王蠡也如失去了支撑，扑通一声，直直栽倒，大口喘着粗气。 “结束了吗？” 霞姑感受到变化，不由轻声问道。 “嗯，出来吧，马上天要亮了。” 王蠡放开紫府。 一道虚影从紫府中钻出，须臾间，霞姑睁开了眼睛，体会片刻，欣喜道：“总算是有惊无险，阴神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嗯，多亏了你，不然今次我死定啦！” 说着，俏面微微一红，凑近脸颊，啵的一声，在王蠡脸上盖了个盖，轻声道：“谢谢！” 王蠡能感受到霞姑的真心，但离奇的是，他反而没太多那方面的意思了，思来想去，还是环境和时机不对。 王蠡也未纠结，笑道：“你我之间，不需说谢，你还有多久能修到道境？” 霞姑沉吟道：“阴神稳固了即可入道，不过在入道之前，我得回一趟龙宫，我们龙族入道，最好是在龙宫，等我入了道，会再来找你。” 龙族多是水系，无数年来，龙宫的积淀之深让人难以想象，没有比龙宫更好的地方了。 王蠡点头道：“过犹不急，慢慢来，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嗯！” 霞姑轻点螓首。 …… 回到京城，霞姑闭关了。 王蠡也要体会这三日的收获，尤其在理论上，吸纳了四种山之内气，已经具备了两仪化四象的基础，但问题是，天谴尚未移位到两仪中心，在尝试化四象之前，这个麻烦必须要解决掉，于是也闭关了。 很快的，十日之期已至，一大早，王蠡腰挎逆鳞剑，背着干戚，赶去国子监。 贡士没有额外的衣衫，只有排了三甲、两榜与三榜，才会授予进梁冠与红袍，众人齐集于彝伦堂前，纷纷打量着彼此。 背负有礼器的并不多，约二十余人，多是吉凶宾嘉，拥有军礼的唯独王蠡一人，特别是他腰挎的逆鳞剑，更是拽住了诸多目光。 不过在这种场合，自然不会有人挑起纷争。 没多久，李守中负手踱来，一一打量了番，点头道：“诸生随老夫进殿！” “是！” 众人齐齐施礼，随李守中来到彝伦堂。 殿中，孔圣高踞上首，颜圣、曾圣、孟圣与子思圣分列左右。 李守中拍了拍手，有吏员抬来大鼎，装有煮沸的三牲，呈在案头，随即带领众人施礼，才道了声：“坐！” 各人于蒲团就坐，对于入文界，早已驾轻就熟，均是收摄神思。 一股吸力传来，众人神魂离体，王蠡忍不住打开通灵眼，一如上回，满眼都是规则线条与一簇簇色彩各异的光点，只是文界的灰黑之气，似乎又多了些。 难道文界崩坏不可逆转了么？ 这个念头刚出，已脚踏实地，眼前一变。 今次的地点，是在一处山谷里，看上去就非常偏僻，隐约可以看到谷口立着思过的石碑，禁制一层又一层，将山谷封的严严实实。 “原来是这地方！” 文钦博现出了狂喜之色。 “不错，也是我们今次运气好，居然在思过谷试炼，哈哈，老天眷顾啊！” 又有学子兴奋的大笑。 王蠡虽然满心好奇，但他不愿表现出自己的无知，索性不闻不问，反正试炼之前，文界会详细介绍。 第二一四章 解决天谴的麻烦 第214章 解决天谴的麻烦 “诸生可好？” 董仲舒乘着白云，飘然而止，笑呵呵拱手。 “见过董公！” 众人齐齐施礼。 “好，好！” 董仲舒降下云头，连声道好：“按规矩，当传下定境心法，所谓定，谓心志定向，修行至此，应确立目标，去除私心妄念，把握当止去处，否则，定不可得……” 随着董仲舒娓娓讲来，每个人均是悉心映照。 定又称定向，建立在离静的基础上，离静是剔除妄念杂质，定向便是定下目标，自此不悔。 此定向，并不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定向，是一路行来，顺其自然的方向，如果开始路就走歪，只能是越走越偏。 当然，并不是说偏路就不能证得大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正与偏，只在内心，与道途无关。 不过除非放下一切，立志以自我为中心，不在乎人间兴旺毁灭，不然还是要时刻纠正内心的方向。 正午时分，董仲舒飘然而去，一百零五学子端坐谷前，静心参悟。 王蠡没有刻意参悟，既然是定向，还是顺其自然为好，除非太过于邪恶。 根据以往的经验，在第四天的时候，董仲舒会再来，于是以咏叹读书法，默诵《瘗旅文》，他想试试，在文界诵念会否有效果。 院长曾提醒，对《瘗旅文》，还是吃透为好。 王蠡的文气剧烈翻滚，于头顶，凝出了《瘗旅文》，在文界读书与在人间相比，确有不同。 不仅文气看的见的增长，对《瘗旅文》也有了些感悟。 王阳明是悲天悯人，院长是仗剑扫荡魑魅魍魉，还天下朗朗乾坤。 王蠡是现代人，清楚历史周期律，纵然还一时清明，几百年后，依然是人吃人，治乱之间，只是一个个历史的轮回。 这样的想法，很容易让人悲观绝望，可是自从上世纪末，国际共运落幕之后，人类就失去了心灵的指引，再也没有前途可言，到王蠡穿越之前，已经是全人类唯利是图了。 ‘哎~~’ 王蠡暗暗叹息，其实如能有所为，他也愿意为苍生尽一份心力，可惜连文界都受了污染，圣人束手无策，个人纵然逆天，也只是陷入下一个轮回的陷阱罢了。 莫名的，王蠡想到了院长提过为何会指斥《大学》为伪作。 大学有句名言：知止于至善。 院长当时说：此言何其荒谬，道无尽，知亦无尽，世界之博大，宇宙之宽广，哪里有什么至善可言？ 此处的至善，不是彼处的至善，今日有今日的至善，明日有明日的至善，孔孟时期的至善，未必是大郑朝的至善！ 如今回想起来，王蠡大有触动。 这分明是以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比起腐儒言必稽古不知高明了多少。 王蠡又想到院长主张的气理心性之说。 气、理、心、性，四者合并，才是真正的天道。 其中气是宇宙的基础。 理是天道规则，更是世间的伦常、律法。 心是良知，这不用多说，良知是心知的根本，王阳明认为，人人都有良知，但王蠡认为，世间有生而邪恶之辈，这部分人不具备良知。 其实这种思想是非常危险的，等于同出身论，不问好坏先扣帽子，稍有不慎，会使自己误入歧途。 不过良知若宽而泛之，也可视作人类认识世界的根本，是人类处理问题的思想工具，而王蠡就掌握有唯物辩证法。 唯物辩证法的唯物并不是唯物质，而是唯存在，唯客观，如果鬼是客观存在，也可以用唯物辩证法去解析。 性则是欲求，趋利避害是性，孝敬父母是性，贪财好色也是性，性的善恶之分，可以用儒家思想纠正教化。 院长的思想体系是：以心为认知，以性为动力，以气为根本，以理为准绳，四者协调统一，就可以触摸天道。 王蠡从来没有认真钻研过院长的理论，此时在文界读《瘗旅文》，灵光乍现，突然他发现，自己本欲以四种山之内气作为四象，未必小家子气。 不妨以气、理、心、性作为四相？ “轰！” 这个念头刚出，脑海中，顿时雷霆炸响，轰然巨震，四周的文气疯狂涌入，自身文气节节拨高。 异相惊动了众人，纷纷骇然看去，显然，王蠡必是领悟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可是羡慕的眼珠子绿油油啊。 四尺一寸五 四尺一寸六 …… 四尺二寸 四尺二寸一 文气越往上，增长越困难，好些皓首鸡皮的老儒，七八十岁的年纪，文气也才四五尺，而今这小子，文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分上涨，这是天大的机缘啊，他到底领悟了什么？ 可这里是文界，别说打断，干扰都没人敢，肯定有大能盯着，干扰王蠡悟道，就是自断前程，没人会付出如此重大的代价，只能眼睁睁看着。 王蠡的紫府中，已经翻江蹈海，两仪神魂散开，化作四团，代表天谴的灰点游移不定，始终捕捉不到。 【神通?差分】！ 王蠡猛一发狠，对自己使用神通。 紫府中，二百五十一根算筹乍现，呼的罩住天谴，以连山易的阴阳对恃局发动奇门遁甲。 王蠡看的清楚，灰点虽是不断的移形换位，但移动的轨迹越来越有规律，只要文气不枯竭，神通就不会断绝。 在文界，文气会枯竭么？ 显然不可能！ 就是此刻。 王蠡计算着灰点的移动规律，捕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发动大罗剑经。 大罗剑经具有融炼万物的特征，或也能将灰点给炼化。 王蠡以咏叹读书法默诵大罗剑经基础篇，这是他头一回，在自己的紫府使用。 随着诵念，神魂绽放出万千剑光，削磨着那枚灰点。 灰点本是天谴，堪称无上存在，可是一来，这是王蠡的紫府，是专属于王蠡的世界。 二来，天谴因李有财引发，李有财只是个凡人，命格卑微，天谴的威力不强。 三来，大罗剑经是不讲道理的。 修行界本就不讲道理，以实力为尊，如今全力融炼之下，灰点竟渐渐死寂，一丝丝晦暗的气息被剥离出来，从口鼻排出体外。 而灰点本身，变得透明，有着玄奥的道则流转，神识稍一注视，就头晕目炫，显然是层次太高，不是眼下的王蠡所能理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解决了天谴的麻烦，居于四团神魂的正中心。 第二一五章 试炼开始 第215章 试炼开始 日起月落，时序更叠，王蠡的文气虽已至四尺四寸，却也到了极限，紫府中，四团魂魄开始两两融合，渐渐恢复成了两仪神魂。 果然，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说到底，还是对气理心性的理解不足，距离四者合一相差甚远，悟道只能止步于此。 并且带来了神思恍惚的后果，不仅思维滞涩，对文气的吸收也慢了下来，几乎与人间无异。 ‘罢了，罢了，路还是要慢慢走，不过解决了天谴的隐患，总算值得，文气也到了四尺四，足抵半年苦读之功！’ 王蠡心性豁达，很快把思绪排空，调息静心，索性坐着睡起了大觉。 旁人见着王蠡头顶的异相消散，也纷纷移开关注的目光，虽不知道王蠡的参悟是否成功，却都是暗暗诅咒。 尤其是几个与他有过节的，恨不能立马受反噬，惨死当场。 不觉中，三天一晃而过，第四天清晨，王蠡精神爽朗，疲惫感一扫而空。 人间！ 国子监也洒扫一新，今日，皇帝将携宫中妃嫔、诸皇子公主、宗亲勋贵、文武百官、命妇乡老前来观览。 既表示朝廷上下对文教的重视，也给京城贵人们提供择婿的便利。 伦蠡殿前，扎起了一座座彩棚，陆陆续续，有达官贵人入场就座，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场公开的社交活动。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得贾母，也带着一群命妇，与家里的姑娘们来看热闹了。 “宝玉，今次可由不得你胡闹了，莫给咱们家丢脸，嗯？” 老太太不放心的回头叮嘱。 “老祖宗，孙儿知晓！” 宝玉心里颇为不痛快，其实这种场合他都不想来，哪有窝里府里，吃吃丫鬟们的胭脂来的快活？ 可是他也没办法，读书不成，总得搞搞社交吧？ 京城里，还是有不少贵公子的。 “嗯~~” 老太太缓缓点头，瞥了眼挨着宝玉坐的黛玉，心想两孩子的婚事也该办了。 麝月站宝玉身后，眸中隐含期待。 她知道王蠡考中了贡士，想着过会儿就能看到王蠡，一颗小心肝，不禁砰砰乱跳。 “北静王来了！” 突然席间起了阵喧哗。 一名及未二十的青年男子，丰神俊朗，身着银色蟒袍，只带着几个随从，阔步走入场中。 众人纷纷施礼。 北静王也含笑回礼，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见过老太太！” 北静王又朝贾府这边走来，远远拱手。 “哎哟哟，王爷折煞老身啦，使不得，使不得！” 老太太连忙摆手，又要带着众人下跪施礼。 北静王阻止道：“国子监乃国家论文之所，除了皇上，你我在此，皆沐圣人先贤之德，实不必拘俗礼。” 随即看向宝玉，唤道：“宝玉！” “见过王爷！” 宝玉颇觉脸面有光，从棚子里出来，深施一礼。 北静王将腕上一串念珠卸了下来，递与宝玉道：“此是前日圣上亲赐蕶苓香念珠一串，今日便赠予宝玉了。” “多谢王爷！” 宝玉连忙接了。 “圣上就要来了，你我容后再叙。” 北静王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陆陆续续，南安王、西宁王、东平王纷纷到场，又是一阵子寒喧招呼声。 “皇上驾到！” 突有太监高喊。 众人全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永明帝带着几个比较宠爱的妃子，与皇子公主，在太监、宫女、亲兵的护侍下，一步步走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国子监，出于对诸圣先贤的尊重，皇帝也不能乘辇，必须步行。 贾家人均是不约而同的瞥了眼，见元春跟在皇帝后面，不禁暗自振奋。 是的，皇帝那么多妃嫔，能跟出来的又有几个？这是无上的荣耀，可惜元春未有子嗣，要是能生个龙子就好了。 永明帝在护侍下登上高台，微抬双手：“众卿平身！” “谢皇上！” 众人称谢，各自归位。 李守中上前，带领三大一级书院的院长致贺辞，都是陈腔老调，永明帝也不说话，低垂双目，谁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永明帝心里颇为不快，历朝历代，从没有皇帝来国子监观看贡士试炼，可是本朝的天下，典狱司出了相当大的力，为了掣肘典狱司，就不得不纡贵尊奉文界。 偏偏试炼何时开始，不由皇帝掌握，只能干等。 王蠡等一众学子也在等待，看似安静，实则有文气波动传递信息。 陆路德：几位，看来今次的状元非王蠡莫属了，若是同出一级书院的同门倒也罢了，可他一个出身三级书院的学子何德何能担当状元？ 林详：若是他当了状元，咱们一级书院的脸都没处搁。 周泯：不如你我联手狙击他，外面看着也是无妨，合纵联横，本属智计，他折在了咱们手上，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张守益迟疑：思过谷足有数千里方圆，我等进去会被打散，如何寻到他？ 陆路德：找到他不难，你我须第一时间聚在一起，我们文气相织，互相沾染彼此的气息，百里之内，可有所感应。 不错！ 也好！ 参与的几人纷纷附合，小心翼翼释放出文气。 刚做好没多久，董仲舒飘然而至。 “诸生！” 董仲舒一指身后的思过谷：“想必已经有人对思过谷有所了解，在谷内，可坚定道途，参悟定向之境。 但此次试炼颇为凶险，谷里关押着历朝历代的贰臣精魄，经三百年蕴养，已相当凶悍，尔等所要做的，便是击杀贰臣精魄，体会生平过往，每击杀一只，得十点积分。 另谷里有天生地养的幽魂，素无灵智，生性噬杀，会被贰臣精魄操纵，幽魂分上品、中品与下品，斩杀可分得三分，两分与一分。 最终名次以积分排序，另有可能掉落物品、典籍精义、生前神通、文华丹、文英丹，乃至于文俊丹。 不过心志不坚者，或有可能受其侵害，日后道途无望。 故而此次试炼，并不强制参与，凡自认心性修为不足者，可离去！” 开什么玩笑？ 都来了，还怕进去？ 更何况打杀二贰臣精魄还有可能得到东西。 文俊丹是文气七至九阶所需要丹药，在人间几乎是一丹难求，很多文气卡在七尺的老家伙，倾家荡产都愿意求一颗文俊丹。 况且有皇帝与诸多文武勋贵观看，这时退缩，哪里有脸见人？ 一时之间，无人应答，反一副跃跃欲试之色，思过谷，简直就是发财的好机会啊。 第二一六章 小发一笔 第216章 小发一笔 “嗯~~” 董仲舒点了点头，伸手一挥，点点莹光化作一方方古朴的令牌，落入各人手里，又道：“若遇上危险，可捏碎令牌，即可出来，否则将呆满七日，进去罢！” 说着，大袖一挥，卷起众人，甩进了思过谷。 一阵天旋地转，王蠡站定脚步，睁眼看去，入目尽是坟茔，脚下踩着黄土，没有一丝绿色，那一百零四人，也不见了。 思过谷方圆数千里，笼罩着一层薄雾，影响视力和神识，一百零五人撒在里面，如一把豆子撒入水潭。 王蠡转头四顾，愣是没发现一个人，而眼前这一座座坟茔，竟没有一座立有木牌。 按照常规，只有立木牌子的才埋着精魄，需要以文气激发木牌，可唤醒沉睡的精魄，出来受死掉装备。 王蠡也不知道所处的位置，认定一个方向，缓慢前行。 国子监！ 既然观看，又多数是凡人，在数千里方圆的思过谷中，一百零五人游走杀鬼，可以勉强比拟为在一副巨大的地图上，爬着一百零五只蚂蚁。 甚至有老眼昏花的，戴着老花镜都看不出名堂。 因此国子监贴心的为每一桌，呈了一方玉镜，下有一百零五名学子的姓名，只需轻点，玉镜即可呈现该学子的情况。 各彩棚里，一众宾客纷纷下指。 荣国府却泛起了难。 玉镜在宝玉面前，一百零五学子，无一有交情，勉强有过交往的，只有王蠡。 他和王蠡是什么关系？ 不说深仇大恨，也是极端看不顺眼。 一时之间，宝玉泛起了难，不知该看谁。 思过谷试炼七日，这七日间，宾客，包括皇帝在内，都不许走，除非皇帝不来，来了就走，是对诸圣先贤的不敬。 国子监提供文气作为滋养，可保精神始终在线，而彩棚后面，有一个小型结界洞天，如果实在无聊，可以去休息睡觉，乃至洗漱方便。 一应设施俱全。 通常一日过后，如果战况不是太激烈的话，各彩棚间会互相走动。 “宝玉，快选罢！” 老太太不经意的催促。 对于她来说，每两年在国子监呆足七日，得文气滋养精神，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毕竟老年人精神好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现代医学曾有过研究，人为何会内向？ 四个字：精力不济。 内向者精力不济，难以应对复杂的人际交往，故而潜意识中排斥与人往来，根源是先天不足，娘胎带出来的毛病，后天怎么补都没用。 宝玉举棋不定，站身后的麝月却是急的要发疯，她好想看到王蠡大发神威啊，可是以她的身份，王蠡两个字提都不能提。 袭人瞥了眼麝月，颇为无奈。 其实她也想看王蠡，这倒不是说她对王蠡有了念想，实是一零五名学子中，只认识王蠡，更何况王蠡还送了她一支金钗，也算熟人了。 其余诸女多有类似想法，在荣国府里，谈论最多的外人便是王蠡，尤其是王蠡分别送了支金簪给麝月和袭人，也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两枝金簪近千两银子，对于月钱只有二两银子的姑娘小姐们，无疑是一笔巨款。 司棋紧紧咬着牙关，如今的她，没了王善保撑腰，早已经学会了伏低做小，纵然想看王蠡，也不敢提半字。 黛玉不经意的瞥了眼妙玉，她想让妙玉来说。 妙玉在荣国府地位超然，不怕得罪人。 “嗯！” 妙玉略一点头，便道：“宝玉，就选王蠡罢。” “也好！” 宝玉陡然松了口气，选择是最痛苦的，只要不选，干什么都行，尤其是他这种富贵闲人，最讨厌选择。 他安慰自己看王蠡出丑，就点在了王蠡的名字上。 玉镜中，现出了王蠡的身形，正漫步在坟场里。 “我的天，这么怕人，要是换了我进去，不得活活吓死啊！” 紫鹃忍不住捂着心口，娇俏的面庞煞白。 确实，王蠡身周，只有大大小小的坟头，有的已经残破了，露出半截腐朽的棺材，而在昏暗的薄雾中，飘浮着点点幽绿的鬼火。 不仅仅是紫鹃，除了妙玉，都觉得挺瘆人的。 然而王蠡在这瘆人的坟场里，信步闲庭，不急不徐，看的麝月心里爱火大炽，恨不能开声称赞几句。 可是在看了看宝玉之后，还是忍住了。 “啊！” 突然秋纹惊呼一声，就见王蠡面前的坟头中，冒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去。 这根本是猝不及防。 王蠡却是不慌不忙，连手都不挥，众人就觉有一道银光闪过，那厉鬼被劈成了两半，化作黑雾徐徐消散。 积分+2！ 并叮当一声，一枚乳白色的丹丸落地。 王蠡捡了起来，是文气丹。 一枚文气丹价值二十两黄金，蚊子再小也是肉。 或许是杀了头幽魂物伤其类，刹那间，数百条幽魂从各种坟茔中冒出，飘飘荡荡，有女鬼、有吊死鬼、有身首两分鬼，右手提着自己的头，还往下滴血。 又有人面马身鬼、大肚鬼、子母连环鬼…… 王蠡大吃一惊，这真是开眼了，如果不是身处文界，他还真以为自己下了地狱。 荣国府诸女也是不约而同的捂住了脸，尖叫不断，却又偷偷移开指缝，控制不住的看去。 王蠡依然纹丝不动，浑身万剑攒发，一道道细若发丝的剑光闪过，漫天阴鬼为之一空。 随即叮叮当当连响，一枚枚白色的丹丸落在地面，约有近两百颗。 “嗯？” 王蠡眼前一亮，其中有两枚文华丹！ 文华丹对于目前的他，还是管用的，既便拿出去卖，也价值四万两银子，足以在京城买到一栋不错的宅子。 王蠡袖子一挥，将丹丸悉如收纳。 探春满脸羡慕之色，口无遮挡道：“怪道呢，王公子那样有钱，就看他这一小会儿的收获，至少得值个十余万两银子了吧。” “是啊，还是读书人好啊，有了功名，不仅能当官，还能发财，真真的升官发财了！” 哪怕木讷如迎春，都是幽幽来了句。 这确实带来了极大的震憾。 贾政便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宝玉！ 其实他也清楚，王蠡并非常态，别人遇见这么多幽魂，首先是跑，幽魂的实力纵然不强，蚁多也咬死象。 王蠡是占了浑身剑光的便宜。 可是看看人家，再看看宝玉，王蠡立马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第二一七章 让皇后收黛玉为义女 第217章 让皇后收黛玉为义女 宝玉被这一眼看的心里憋着股无名邪火无处渲泻，换了寻常，他早发作了，又是摔玉，又是大吵大闹。 可这是他爹，在他眼里如猫咪一般的存在，哪敢造次？ 只得当作没看见，继续看玉镜中的王蠡。 王蠡又击杀了几头游魂，突然跑动起来，动静还格外大，顿时，坟场翻天了，一簇簇游魂从坟头中冒出。 有的发出凄厉的鬼叫，有的口喷毒火，有的挥散血雨，还有刮起阵阵阴风，追赶王蠡。 王蠡不管不顾，绕着圈子跑，身后的游魂遮天蔽地，越来越多。 陆续有人被交谈声吸引，纷纷点开王蠡的名字。 王蠡已经吸引到了两千多条游魂，自忖差不多了，猛一转身，道道剑光射出！ 打游戏的时候，小怪通常不会掉太好的东西，但如果数量足够多，也有可能会爆不错的装备。 王蠡存了试一试的心思。 剑光几乎锁了屏，一片亮银色，待得银光消散，又如下起了丹丸雨，哗啦啦，大珠小珠落玉盘。 “嗯？” 王蠡眼前一亮！ 在遍地的丹药中，有一副赤红色的大弓，捡起一看，弓上纂刻有剡注二字。 王蠡大喜！ 【神通?剡注】！ 这是小怪爆装啊！ 剡注是指上箭即中，是必中的进阶版，必中只是没法躲避，仍可以挡格。 而郯注是弓弦拉开，闻弦鸣而中箭！ 王蠡有两条箭道神通的底子，心念一动，赤红色的大弓被吸纳进了魂体，瞬间领悟，随即袖子一甩，把满地的丹丸收起。 约有近千颗文气丹，十颗文华丹。 席间再也按奈不住，大声讨论起来，才短短片刻，折算成银子的话，王蠡已经几十万两在手，遑论那副赤红色的大弓，根本不能以金钱计价。 这种敛财的效率，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子是占了兼修剑道的光，话说修剑真这么神奇？听说是以魂魄入的文界，他的肉身尚在人间，难道他把剑法修进了魂魄？” “我曾见过剑术高人，也未能如他这样，诶，这王蠡婚配了没？” 贾母听得议论，不由眼神一斜，瞥了眼三春！ 是啊，这小子相貌出众，才情高绝，又如此有钱，何不嫁一个给他？ 思来想去，荣国府与王蠡的龌龊就是贾赦那点破事，如今王善保已经受了刑，他二叔三叔也没死，该翻篇了。 堂堂国公府嫁个女儿给他，也是他的荣幸啊。 不说贾母，南安王、北静王、东平王与西宁王，乃至于永明帝都留意到了王蠡！ 主要是捞钱的效率太高了，家大业大，开销也大，如能召个这样有才又有财的女婿，岂不是两全齐美？ 不过永明帝随即暗暗摇头，他的年龄太尴尬，三十出头，几个公主十岁都不到，皇妹也早已嫁了人。 不然强行为王蠡指门亲事，还怕这小子不从？ 元春察颜观色，细声道：“皇上，妾看此子年少英雄，殊为难得，妾还有三个妹妹尚未婚配，妾斗胆请皇上择一为王蠡指一门亲，此亦两全之美。” “嗯？” 永明帝脸一沉！ 开玩笑，这样的金龟婿送给他贾家？ 本来他就不是多宠爱元春，元春虽有个七八分资色，但年龄大了，为人木讷，不懂闺中之趣，没两次就索然无味。 说句现实话，元春又不是皇后，要贤德干什么？ 合该以色娱人啊！ 不说比拟赵飞燕、赵合德姐妹，至少该处处向杨玉环学习吧？ 可元春不会歌舞，不会察言观色，不会做贴心小棉袄，反处处彰显贤德，做事一板一眼，连撒娇都不会，是完完全全的本末倒置。 之所以带着元春，是安贾家之心，乃至于其余四王七公，毕竟他登基才四年，根基不稳，对于勋贵军功集团，须徐图，剿抚兼用，急躁不得。 可元春居然在这时候还心念娘家，让他对元春的恶感更甚。 元春一个激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俏面煞白。 永明帝瞪了一眼过去，不过元春的话提醒了他，恐怕很多人家都盯着王蠡，如果自己出手稍慢点，这样一个金龟婿就成了别人家的女婿。 只是除了没有适龄女儿，还有个现实问题，本朝承前明，尚了公主就不能当官，只能封个虚职附马都尉。 永明帝还是挺欣赏王蠡的，他本有重用王蠡与赵明伦的打算，虽然薛家一事曾让他不快，但是换个角度考虑，何尝不是有情有义的表现？ 永明帝的目光漫无目地的巡曳，突眼神一凝，他看到黛玉正低头和宝玉说着话，看上去挺亲密的样子。 他没见过黛玉，却是清楚，林如海有个女儿被寄养在荣国府。 正要询问，戴公公已贴心的附耳小声道：“皇上，那位是贾政之子贾宝玉，便是传言生而衔玉的那位，边上的女子是林如海之女，芳名黛玉。 永明帝不悦道：“林如海的女儿，就和这下流胚子在一起？” 这话很轻微，只有戴公公一人听到，戴公公却不吝于一记晴天霹雳轰入脑际！ 明摆着，皇帝对宝玉极其不满，居然给出下流胚子的评价，一旦传出去，只怕贾政会活活把宝玉打死。 不过退一步说，厮混内帷，玩的都是身边的女人，不正是下流胚子么？ 而如王蠡那种为苏妙贞梳笼一掷两百万两，叫年少风流。 戴公公又看了眼黛玉，现出若有所思之色，皇帝分明是因黛玉与宝玉过于接近才会不满，那皇帝的意思是…… 永明帝又道：“待得学子归来，你安排下，让皇后认林如海之女为义女。” 戴公公豁然开朗！ 暗道了声服！ 皇帝应有把黛玉许给王蠡的心思，存拉拢之心。 所以叫皇后认黛玉为义女，而不是皇帝自己，如此一来，可以避免封王蠡为附马都尉，再说了，皇后的义女和皇帝的义女有区别么？ 其实皇后娘家，也有适龄女儿，显然，皇帝不想便宜了皇后娘家，同时也能显示出对林如海遗女的关照，表示皇帝并不是一个刻薄寡恩之人。 你为朕而死，朕也会照料你的家人！ “是！” 戴公公轻声应下，暗道这差使可不能办砸，皇后那边不会有太大问题，怕就怕黛玉和那下流胚子厮混日久，若是红丸不保，将一个破了身的女子嫁给王蠡，岂不是会引来怨恨，好事变坏事？ 首先要让宫中仆妇，检查黛玉是否身为完壁！ 谢谢好友陈观覆的月票~~ 第二一八章 爆文俊丹 第218章 爆文俊丹 戴公公正暗自琢磨的时候，又有一阵惊呼声传来，不禁斜眼瞥向永明帝面前的玉镜。 就见王蠡这次，足足引了一大片的游魂在奔跑，有天上飞的，有地上跑的，有如蛇一般，身子一拱一拱前进，却速度极快。 看这架式，足有五六千只！ ‘这小子！’ 戴公公眼里精光大作，别说在场的众人，连他都眼热，恨不能叫手下的小太监去敲诈这小子！ 不过这念头只能搁心里过一遍罢了，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他还是有数的。 显然，王蠡正是圣眷浓洌之时。 台下！ 李守中与三大书院的院长也面面相觑，摸着良心说，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以往的贡士，哪个不是一个个的杀，杀的气喘吁吁，文气衰歇，有运气不好或实力不济，会提前离场。 而王蠡就象做弊一样，浑身都是剑光，游魂近不了他的身，来多少收割多少。 “哎~~” 紫宸书院的院长姓羊，名钊，大儒修为，叹了口气道：“杨廷鉴捡了宝啊，我们三大书院的招生章程也该改一改啦。” “不错！” 鹿鸣书院院长王夫之也是大儒修为，神色复杂的点头道：“书院以家世钱财取人，结果进来了很多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真好的好苗子却得不到指点，埋没于民间，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如王蠡那般幸运，被杨廷鉴收入门下？ 不过滋事体大，还得禀报文界，由文界下符诏，把规矩改过来。” 白鹿洞书院的院长张煌言，也是大儒修为，意味深长道：“恐怕下一界的贡士试炼，文界也得把规矩改喽！” 李守中、羊钊与王夫之皆是无言。 是的，试炼的本意是体悟定向之境，而不是让学子发财，如今王蠡积分、文气丹大把收获，有违诸圣先贤的初衷 这一次不可能中断，下一届必会修改细则，把漏洞堵上，王蠡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四人又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向玉镜，正见如倾盆暴雨，白色的丹丸一阵阵倾泄而下，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最为低阶的文气丹，却耐不住量大，连他们都极为动心。 有着海量文气丹，可以培养出大量的低阶学子，任何一个组织，虽然都是基层占绝大部分，但基层的普遍质量提升，就可以孕育出更多的中高阶人才。 “文俊丹？” 李守中突然目光灼热无比！ 在满地的白色丹丸中，居然有一颗鸭蛋大小，这正是文俊丹，如果他在现场，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出手抢夺。 文俊丹七到九阶使用，六阶破关到七阶倒也罢了，更重要的用处，是文气突破一丈的界限。 文气达到一丈，是宗师的前置条件，晋升宗师，可飞升文界，与文界同寿，在某种意义上得了长生。 而人间有些老儒，年纪非常大，文章义理精深，却卡在了九尺九寸九分的关口上，许多年难以寸进，如果这时有一颗文俊丹，给了他长生的希望，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到手。 在生死面前，不要考较人性！ 好在文俊丹一闪就没了，显然王蠡也意识到了这点，第一时间收了去。 王蠡虽然不是他们门下弟子，但是能做一级书院的院长，起码心胸是开阔的，均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毕竟在国子监，论起修为没人能超过他们，连他们都是偶然发现，遑论其他人？ “不好？怎会有贰臣夹杂在幽魂当中？” 随即王夫之面色一变。 就见密集的幽魂里，有一名红袍官员，官服是宋朝式样，头戴黑纱长翅帽。 “秦桧？” 张煌言低呼了声，不解道：“秦桧怎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墓不在此处，更何况我们看的清清楚楚，王蠡从未以文气接触过任何一副碑牌，秦桧怎会出来？” “有些不对劲！” 羊钊沉声道：“此次试炼，或会出意外。” 王夫之点头道：“王蠡豪取文气丹和积分，那是凭他的本事，可秦桧无缘无故的出现，必是大有蹊跷，可惜伦彝殿已经封了，不然可当面向诸圣先贤禀报。” 说着，回头看了眼大门紧闭的伦彝殿，在试炼结束之前，这道门，有圣人的神通封锁，谁都进不去，以此保护学子们的肉身。 而他们，在这种场合，也不便亲身去往文界。 “再看看情况！” 李守中沉声道。 王蠡也发现了不对劲，在他一波波剑气的冲刷下，幽魂按修行界标准来看，上品也只是真血境的修为，中品相当于脏腑，下品只有筑基。 可其中，有一只身着宋朝官服的鬼，毫无困难的抵挡住了剑气，并快速向他移动。 当然，王蠡自然不惧，他大体可以判断，这只鬼的修为约等于阴神，如今他已是藏相境，未必不能斩杀阴神。 他只是加快速度清场，以免受到干扰。 毕竟信心归信心，但在实战上，还从未与阴神交过手。 一时之间，剑光更盛，王蠡也不虞消耗过度，他体会到了天谴归位的好处，那神秘的道则支撑着两仪神魂。 别看他现在是个人的模样，可内里，阴阳有序，围绕着一枚透明的光点流动，剑气源源不绝的滋生出来。 在那只鬼接近到身周的时候，王蠡也完成了清场，叮叮咚咚，地面铺满了白色的丹丸，暂时不及收取，缓缓抽出了逆鳞剑。 王蠡并未触碰过碑牌，是以并不认识此鬼。 那鬼挥着手大声道：“别动手，别动手，我有事相求。” 王蠡暗暗冷笑，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鬼。不过还是问道：“阁下报上名来。” 那鬼捋着稀疏的胡须，傲然道：“本相秦桧，我知世人对我颇为不齿，但实是冤枉了我，要杀岳飞父子的，乃是皇帝，我是不得不为啊，我有一物，还请尊驾帮我带回人间，以洗我冤屈，我亦以一桩机缘相送。”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印鉴，满脸诚恳，就要塞给王蠡。 王蠡似是有了心动的模样，又有些犹豫。 秦桧暗暗一笑，眼底隐有奸计得逞之色，却更；国恭敬诚恳，就在要近王蠡身的时候，突的一道漆黑的剑光亮起。 猝不及防之下，秦桧从头到尾被劈成了两半。 “你……” 秦桧迅速半瓣合一，怨毒的看着王蠡。 第二一九章 武穆遗书 第219章 武穆遗书 虽然秦桧恢复了过来，但气机有所减弱，分明那一剑伤了他的魂体。 王蠡淡淡道：“你是否有冤屈与我无关，若真要翻案，该去找圣人先贤才对，我只是个试炼的弟子，进来是为取尔等性命，获得机缘，碰上了我，算你倒霉，拿命来罢，三百年后仍有机会去向圣人先贤申冤！” 说着，剑光如电，再次一剑刺出！ 麝月与司棋差点就要拍手叫好，虽然她们不知道什么叫装逼，却是听的热血沸腾。 不仅仅是她俩，所有关注王蠡的人，都暗暗点头。 更有人忍不住赞道：“无悲无喜，无怨无慎，这才是学子该有的风范啊，难怪此人能一路脱颍而出，确非凡俗之辈，那秦桧奸贼要授首喽。” 秦桧也是骇然！ 那日彼得进来，并没有对他们使用额外的手段，毕竟文界五圣，个个相当于混元大罗金仙，异样气息根本瞒不过去。 彼得只把他们提前唤醒，并建议于思过谷中夺舍换魂，借用学子的身体逃出牢笼。 夺舍换魂的方法懂者自懂，不懂互相交流，总之，彼得极尽谨慎小心，最大限度的减少暴露的可能。 目前耶教与魔界的准备工作尚未完成，只是先在东土伏下暗子，能逃几个是几个。 以这些人生前做汉奸国贼的禀性，将来东土大乱，必会趁机起事，火上烧油。 秦桧的本意是混迹在庞大的幽魂队伍中，出其不意与王蠡换魂，可谁料到，这学子恁的凶悍，转眼就把数千幽魂一扫而空。 此时只能拼了！ 秦桧眼里碧光一闪，嘴里吐出个音节：凶！ 【神通?凶礼】！ 虚空中，下起了纸钱雨，一根根白幡林立，隐约还有一队鬼卒抬棺而来，棺材鲜血，棺首一个惨白的奠字。 王蠡顿时毛骨耸然，就觉棺中有一股吸力，在强行拽取自己的气运，并加持一种类似灾难的气息，却是…… 没有却是了！ 他炼化了阴德，大多数能使人降低气运，心胆俱丧的术法神通对他无效。 “雕虫小技耳！” 王蠡冷冷一笑，文气翻涌！ 轰！ 【神通?军礼】！ 虚空中，一列列铁甲精骑浮现。 “杀！” 当先一将身披亮银色剑铠，手中大戟猛的一挥！ 千军万马冲杀而去，转眼间，隆隆马蹄就把送葬队伍踏成了尘埃！ “好，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啊！” 国子监中，南安王猛一拍大腿，眼里尽是激动之色。 军礼在五礼中最难参悟，先决条件是在战场上与千军万马厮杀过，否则纵有礼器相助，也只是易于参悟，没法跳过这一步。 而读书人虽大量从军，但是真正上战场冲杀者寡，多是使用神通辅助，并不能切身体会到战场上的金弋杀伐气息。 尤其是近几十年来，大郑与清国在反复交战中，渐渐地形成了一种战略匀势，边境虽常有小规模袭扰，大规模会战却不常见了。 纵有学子欲上阵拼杀，也很难找到机会。 “王爷，那王蠡是在哪里上的战场？” 神武将军冯唐忍不住问道。 “这……” 南安王捋着胡须，迟疑道：“此子或有隐秘师承，前一阵子在金陵大出风头之时，因其剑修的身份，有人猜测与天下第一剑仙燕赤侠有关。 倘若此子真是燕赤侠的弟子，就不奇怪了，以燕赤侠之能，可携带他前往任何一处战场磨练，须知我东土虽承平百年，域外却烽烟不断，寻一处战场扔下去历练并不稀奇。” “噢，难怪末将观那王蠡的杀气颇盛呢！” 冯唐恍然大悟。 南安王也盯着玉镜中的王蠡，暗暗琢磨着自家的女儿。 他的嫡女早已嫁人，庶女怕是拿不出手…… 诶？ 对了！ 自家有孙女，年方十三，而这王蠡也才十七，恰可相配。 也不怪南安王有这样的想法，无论古今中外，联姻一直是笼络人才的最好手段，直接把两家人变作一家人。 更何况来国子监观看学子试炼，也有择婿的考量。 近些年来，南安王深切感受到来自于皇帝的压力，实际上四王八公系于他一身，因为他掌握军权。 他倒了，整个勋贵集团都会轰然坍塌。 皇帝要整垮他很简单，让他去打一场不可能取胜的战争，就能顺势降他的罪，夺他的权，所以他迫切需要收纳贤才为己所用。 南安王再将目光投去，就见秦桧的面色难看之极，不由莞尔一笑。 确实，秦桧根本想不到王蠡轻轻松松就破了他的凶礼，此时的王蠡，浑身缭绕凶煞之气，如一尊战神，凛然不可侵犯。 这让他想到了岳飞！ 当年在风波亭，岳飞父子哪怕身着囚服，反缚双手，那凛洌的目光，却仍让他不敢正视，这激起了他内心的恐惧与羞耻。 ‘此子，不可力敌，我先退走！’ 秦桧失了争胜之心，魂体一飘，就要远遁。 “想跑？” 王蠡张臂虚引弓，绷的一声，一枚利箭激射而出。 【神通?剡注】！ 上箭即中！ “啊！” 秦桧被一箭穿心，魂体再一次稀薄下来。 王蠡继续射箭。 【神通?参连】！ 绷绷绷！ 接连三箭命中！ 秦桧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灵性，化作一团雾状的魂体。 并有一本书从空中掉落。 王蠡拾起一看，武穆遗书！ 随即融入他的魂体，道道精义席卷而来，王蠡大喜。 本来不该参悟这么快，但是他领悟有军礼，对于参悟任何兵书都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很快就现出了然的笑容。 军礼可以增加自身的威势杀气，激发潜能，习了武穆遗书之后，又具备攻击之能，可以直接压低对方的心智，令其胆战心惊，十成实力能发挥出七八层就不错了。 这分明是越阶作战的利器。 王蠡袖子一扫，把满地的丹丸收罗，再看自己的积分，一七五八二！ 这才满意的伸指点住秦桧遗下的魂体。 王蠡眼前一花，如走马观花，观览了秦桧的一生。 秦桧也是正牌进士，曾立志报国，靖康之耻被俘，被金军吓破了胆，成了不折不扣的投降派，并有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中肯的说，除了极少数天生邪恶之辈，没有谁生来愿意出卖自己的族群，可一旦踏出这一步，就会变本加厉，毫无底线，其心路变化，极具参考价值。 谢谢好友隆昌石牌坊与好友昭惠灵显的月票~~ 第二二零章 强抢 第220章 强抢 不觉中，三日过去。 思过谷里，处处都在争斗。 一名学子正尽施神通，鏖斗张宾，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只是一片虚影，真正的张宾已经借着周围数十条幽魂悄然潜近，突然猛的一扑，如一道轻烟附着在那学子身上。 那学子神色一滞，尚未来得及呼救，就已魂飞魄散，魂体被张宾所取代。 “嗯~~” 张宾默默体会了番这学子的生平，现出了满意之色。 北直隶人士，姓施，名世范，现年二十六，家有一妻二妾，膝下子女双全，父亡母在，有良田千亩，顺德府人士，北直隶乡试位列第五十四名。 如今全便宜了他。 还是老乡呢。 张宾是河北襄国人，在他所处的时代，顺德府名为襄国。 张宾暗暗一笑，牢记住了施世范的生平，随即一拳，狠狠打在那虚影上，将之打散，从此之后，他就是北直隶贡士施世范了。 隔着数十里！ 中行说差点纵声长笑！ 是的，他不仅成功取代了一名叫做杨真的学子，更重要的是，有鸟了啊！ 想他一世世的沉沦，却始终是个太监，盼了这只鸟，足足盼了两千年啊，如今有了鸟，回归人间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出自己风流才子的美名，先阅遍天下美人儿，让这鸟快活快活！ 类似的一幕，在各处发生。 毕竟新科贡士，论起经验、心性、神通、手段，与老牌汉奸完全没得比，稍不留神就会失手。 而老牌汉奸的惯用招数是，驱赶附近的幽魂纠缠新科贡士，趁其不备，发动致命一击。 这一切，只是瞬间，到底身处两个世界，通过玉镜，只能看表影象，看不到本质，李守中与三大院长均未觉察出端倪。 至于文界诸多大能，因思过谷弥漫着压制神识的薄雾，离远了看不清，离近了会被考生发现，索性不来了。 反正这么些年，谷中也没太大的意外，无非个别考生失手，神魂俱灭，试炼嘛，就该有死伤，事先也尽了提醒的义务，丧身于思过谷，怨不得旁人。 当然，也有些幸运儿觉察出了不对劲，逃过一劫，不过他们并未联想到夺舍替魂之术，只以为是精魄的正常攻击手段。 陆路德几人安然无恙，他们人多抱团，老牌汉奸不敢打他们主意，远远避开，这也导致他们没什么收获。 “快看！” 林详突然伸手一指，满脸惊骇之色。 前方不远，密布着数不清的幽魂，似乎在追赶着一个人。 “我草，谁这么莽？” 陆路德瞠目结舌。 “诶？是不是王蠡？” “哈哈，就是他，这小子活该啊！” “看来是死定啦！” 人群中爆出哄堂大笑。 可笑声还未开怀，就嘎然而止，人人现出见了鬼般的神色。 就见漫天剑光闪过，幽魂一群群的被灭杀，白色的丹丸如下雨般落地，那叮叮当当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卧草，还有这样的操作？” 陆路德忍不住破口大骂。 “还有一辆车，我知道了，必是六御神通，娘的，打幽魂也能得神通？实在看不过眼了，咱们要不要找他讨些彩头？” 林详两眼绿油油，气愤的咒骂不己。 确实，在学海中，看着王蠡得到的剑与三副干戚，他就差点心态失衡，此时又见王蠡得了一套六御神通与一地丹丸，心态彻底崩了。 据他估算，一地的丹丸，至少有两三千颗，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抢了他娘的，也顾不得被外界看到。 说到底，财帛动人心。 如果只是几百颗文气丹，还能忍住，可这是好几千，遑论王蠡如果一路上都以这种方法灭杀幽魂，身上有多少文气丹？又得了多少神通？ “走，我们都去找他讨些彩头，他若不给，不妨与他切磋切磋！” 又有人按奈不住。 一群人，快步向王蠡奔去。 王蠡还没感应到有人靠近，袖子一甩，一地丹丸悉数收纳，其中居然有两颗文俊丹，十五颗文英丹，这是大赚特赚。 而更大的收获，是那辆车驾，上有逐水曲三字！ 王蠡喜不胜收，一把抓住，车驾化入他的魂体。 逐水曲在字面意思上，是驾车沿着水岸转弯，随时调转方向，而不会偏离乃至于坠入水中。 因着有鸣和鸾作为基础，王蠡略一沉吟，就明白了，逐水曲考较的是微操。 与鸣和鸾类似于瞬移不同，逐水曲大概可以类比为凌波微步，以方寸之间的移动闪避攻击，依据的是气机之间的相互变化。 很好！ 我很满意！ 王蠡连连点头。 自己本就有群攻技能，如今又修习了逐水曲，用的好的话，可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嗯？” 王蠡突然面色一沉，他看到，有近十人向自己快步奔来，正是在学海与自己并舟共渡的那些人，还有文钦博与两个不认识的学子。 “正好，拿他们试试逐水曲神通！” 王蠡暗暗冷笑。 “王公子，收获不小啊！” 陆路德阴笑着拱手。 “呵呵，陆公子所来何事？” 王蠡淡淡一笑。 陆路德道：“王公子灭杀幽魂的手段，令人叹为观止，想我等进来这么久，才得了十几颗文气丹，回去无法向亲朋好友交待，今欲向王公子借些丹丸，如何？” “不要脸！” 在外观看的麝月忍无可忍，啐骂了句。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哪怕对王蠡极度看不顺眼的黛玉，也拧起了眉。 “王公子不会有事吧？” 紫鹃小声道。 黛玉没有说话，只看了眼宝玉，宝玉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快，叫你狂？ 李守中、皇帝，三大院长及一标文臣武将却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文界试炼并不禁止同门操弋，往届试炼的时候，都是彼此之间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互相斩杀的也不在少数。 无非是这次九个对付一个罢了。 不过这也让他们很好奇，王蠡会不会被杀呢？ 在试炼中被杀，除了吸收的精义神通，收获的丹丸等物品会掉落。 “你的脸真大，把你裤子脱下来，如果比你屁股大，我就借给你！” 王蠡毫不客气。 “你找死！” 陆路德大怒。 林详也哼道：“思过谷的机缘是大家的，如你这般抢夺，实是抢了我们的机缘。 将你的收获分成十份，我们各取一份，之后你的收获，也要分给我们九人，此事作罢，否则，就将你斩杀当场！” 第二二一章 出谷 第221章 出谷 “哈哈哈哈~~” 王蠡从怀里掏出九枚文气丹，洒在脚前，哈哈笑道：“打秋风竟然打到我头上来了，我活这么大，也是开了眼，看在你们敢为天下先的份上，每人赏一枚文气丹，还不爬过来捡了？” “娘的，找死！” “一起上，用最强的神通轰他！” “小心点，他会瞬移，别让他跑了！” 众人大怒，刹那间，文气翻滚，一道道神通向王蠡打出！ 有箭道神通，有五乐神通，有吉礼凶礼，还有六书神通！ 王蠡也是文气一展！ 【神通?逐水曲】！ 倾刻身化流光，闪避在各神通的空隙间，险之又险的掠过。 几步工夫，已经赶到陆路德面前，挥剑下劈。 “不！” 陆路德就觉剑气森然，避无可避，满脸的不敢置信夹杂着恐惧。 “哧！” 漆黑的剑体掠过颈脖，一颗头颅冲天而起，随即陆路德连人带头消失，身上哗啦啦，掉下来不少东西。 王蠡下一剑斩向林详！ 林详刚转过身，剑光由背脊斜着切下，近乎于腰斩！ “哗啦啦！” 又一蓬东西掉落。 第三剑…… 第四剑…… 不是头颅飞出，就是被劈作两瓣，接连挥了九剑，九人悉数被斩杀，从场中消失。 国子监里看呆了！ 就连永明帝都莫名的对王蠡有了些忌惮。 是的，有才固然是好，但是才能大到难以掌控，对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当权者都不是好事，尤其是王蠡杀起人来驾轻就熟，眼都不眨…… “呼~~” 司棋和麝月却是双双吁了口气，就差挥起小拳头大叫一声好。 冯唐不解道：“王爷，这小子怎会这样强，为何所有神通都打不中他？” 南安王凝重道：“若本王所料不差，他应该掌握了五御神通中的逐水曲，除非文气比他高，否则别说九人，即便九十人，九百人也打不中他，有这门神通，可于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咝~~” 冯唐倒吸了口凉气，羡慕不己。 王蠡也低头看向掉落的物品。 九个人，只有几千枚文气丹，这就是三天的收获，难怪红着眼要来打劫自己，也是穷疯了。 “诶？” 突然王蠡眼前一亮，地上有一本书。 捡起来一看，是指事！ 象形神通中的指事，当即毫不犹豫的融入魂体，一道道精义涌来。 “原来如此！” 几个呼吸工夫，王蠡已心领神会，强抑下勾勒出家中诸女，与象形时互相对照的冲动，暗暗盘点起了自己的神通。 军礼！ 云门大卷！ 白矢、参连、剡注！ 鸣和鸾、逐水曲！ 象形、指事！ 方田、差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足足掌握了十一项神通！ 谷外！ 突兀出现九条身影，均是狼狈不堪，大汗淋漓。 陆路德捂着脖子，心有余悸，被斩首那一刻的痛苦，明明是假，却到现在都感同身受。 “哎唷，我的腰啊，我被腰斩了，我被腰斩啦！” 林详也在一边凄厉大叫。 文钦博稍微好点，大吼道：“别叫了，又没真的死，娘的，我们现在什么都没了，思过谷还能不能再进去？若是可以，咱们得合计好，看到那小子立刻出手，根本不用废话！” “我试试！” 周泯快速向谷口跑去，却是砰的一声，仿佛撞到了一层透明的壁障，被弹了回来，摔的七晕八素，半晌动弹不得。 众人面面相觑。 完了！ 那可怜巴巴的百十枚文气丹也归了王蠡。 一颗文气丹值二十两黄金，也是肉疼啊！ “我的指事神通没了！” 倏忽，金殊城哭嚎起来。 王蠡继续在谷中扫荡，渐渐地，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精魄中除了秦桧，再也没有碰到任何一个，哪怕遇见有碑牌的坟茔，用文气激发也没任何反应，只能说明，精魄已经离开了墓穴。 难不成被别的学子抢了？ 谷中汉奸精魄的数量与学子大体相当，这样想，也很正常。 偶尔有学子在远处出现，见着他，均是匆匆闪避，王蠡并没有肆意抢劫的习惯，别人不招惹他，他也乐得清静。 大家相安无事，各凭本事取机缘，多好？ 当然，他并不清楚，很多学子已经被夺舍换魂了，并非本人，被替换成了老牌汉奸。 本来按正常程序，这种事情不该发生，毕竟精魄需要唤醒，最初有一个很短时间的懵懂期，多数学子都能抓住机会，趁机击杀汉奸精魄。 可这次，精魄被彼得提前唤醒，只要有一丝先机，就能把握到生机，并且能把夺舍移魂几乎做的滴水不漏。 因此不愿多事，对于他们来说，重返人间，获得自由新生才最为重要，接下来会蛰伏一段时间，观察局势以及文界的反应。 待得天下大乱时，自是吾辈奋起之日！ 不觉中，又是四天过去，或许思过谷的幽魂并非无穷无尽，先前被王蠡杀的太狠，始终聚集不到过千的数量，致使除了文气丹与少数文华丹，再也没有收获。 第五天清晨，王蠡突觉一股吸力传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出现在了谷外。 首先迎接他的，是陆路德九人那喷火的目光。 王蠡冷冷一笑，打量向其他人，看上去很正常，彼此之间做着交流，也有人特立独行，只是如今的他，已经两仪神魂大成，对环境的感知异乎寻常的敏锐。 他总感觉，有些刻意……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揪到底的性子，只是心里存了些疑惑。 不片刻，董仲舒驾着白云而来，深深的看了眼王蠡，心里感慨万千，虽然诸圣先贤都没有观看思过谷中的情况，可王蠡那袍服底下，密密麻麻全都是文气丹，还有不少文华丹，二十来颗文英丹，足足三颗文俊丹，并不能瞒过他的感知。 ‘这小子，难道受天命眷顾？’ 董仲舒有些失神，随即把目光移向别人，收获几近于无，可这不是重点，站在他的维度，对区区丹丸早已看不上眼。 而是次此的考生，不仅斩杀幽魂数量极少，也没几人身上带有接触过精魄的气息。 只要与精魄交过手，必会沾染上气息，短短七日，很难散尽。 ‘这届考生……’ 董仲舒很难给出评价，索性不再多想，沉声道：“诸生，今科试炼已经结束，按规定，本届择取一甲三人，二甲三十人，三甲七十二人……” 第二二二章 文界知道了 第222章 文界知道了 “状元，南直隶王蠡，积分三六二五一分！” “榜眼，北直隶苏浩，积分三二零分！” “探花，山东仇正光，积分三一五分！” “传胪，北直隶李扬清，积分三一一分！” …… “同进士，南直隶文钦搏，积分零分！” “同进士，北直隶陆路德，积分零分！” …… 这一届比分之悬殊，令人瞠目结舌，哪怕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但真正报出来，还是引来了国子监的阵阵喧哗。 但是王蠡身为状元，新鲜劲已经过去了，反是被王蠡斩杀的九人，个个零分，沦为了笑料。 “起驾！” 皇帝自然不会留下，在一众文武勋贵，命妇名流，以及各家公子小姐的拜伏中，带着皇后妃嫔与皇子公主离去。 其余诸人也依次退场，国子监渐渐安静。 而文界，董仲舒又道：“诸生在思过谷所得积分，计入个人积分，可于国子监、各级贡院、府学、县学兑换所需之物。” 刷刷刷！ 齐刷刷的目光望向了王蠡！ 以往历届，最突出的学子，也不会超过三千分，而今王蠡，得了三六二五一分，不知能兑换多少东西！ 王蠡也是惊愕，想他千辛万苦做任务，才四十分，这一下子，就是三万多分，不禁在脑海中回忆可兑换物！ 但思来想去，暂时还没有适用的。 毕竟剑修不同于别脉修士，一柄剑，一口剑气，一枚剑丸足矣，如今他已经有了逆鳞剑，没有必要再去换别的剑。 而且香菱和小翠有他从学海中带出来的文士剑，纵然比不上逆鳞剑，道境仍然足用。 回头得好好研究下，看看有没有苏妙贞、秋容小谢的合用之物。 至于霞姑，王蠡完全不予考虑，身子还没给，投名状还没交呢。 更何况龙宫富甲天下，自己割肉卖血兑换来的宝物，怕是人家看不上，不操这份闲心。 董仲舒沉默了小片刻，待得诸生消化了自己的名次，取出一副榜文，唤道：“从状元开始，依次于榜上留名！” 王蠡第一个上，留名是纯以手指，用文气书写自己的名字，倒是没什么陷阱刁难，轻而易举的留了名。 其余一百零四人，一个个上。 全部留名之后，董仲舒嘴唇微动，传授定境第二层心法。 同进士无缘得习，光见其动，不闻其声。 之后，是向三甲传授定境第三层心法。 “诸生且回罢！” 随即董仲舒手一挥，各人一阵天旋地转，回到了伦彝殿中。 中行说张宾等人，无不长吁了口气，终于出来了，贪婪的打量着人间，还是人间好啊，再暗暗思忖着自己的身份，千万不要露出马脚，以免被文界捉拿回去。 王蠡也神魂归位，一瞬间，衣服里面鼓鼓囊囊，数不清的丹丸就要泄出，亏得他带了储物袋，心念一动，悉数收纳，才避免了满地丹丸横流的窘相。 李守中从门外踱来，看了眼王蠡，便道：“今科三甲、进士与同进士全部择出，诸生先回家休息两日，第三日清晨进宫，演练面圣礼仪，傍晚参加琼林宴，现在请回罢！” “是！” 众人站起，各自向李守中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出了门，绝大多数的学子头也不回，步履匆匆，就如有什么心急火燎的事情，王蠡谈不上归心似箭，家里只有一个霞姑，和几个下人。 暂时并不打算把香菱小翠，秋容小谢接过来，毕竟京城水深的很，又高手如水，先观察下形势，改日再抽空回一趟金陵，给苏妙贞赎身。 难得的，王蠡在京城逛起了街。 文界！ 殿中，气氛一片凝滞。 出事了！ “哎~~” 董仲舒摇了摇头，叹道：“是我一时不察，虽留意到了多数学子并未与精魄过招，却未细想，我愿领罪。” “容后再说！” 孟子摆了摆手。 不片刻，子路进来，拱手道：“思过谷已空，看来那些精魄已经移魂换舍，吞噬了学子的魂魄下界了。” “怎么会……会……会发生这种事？” 韩非惊的站了起来。 李斯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哼道：“此事不难猜，必是提前苏醒，有所准备，学子猝不及防之下，着了道，如今只能将那些学子抓回文界，索性灭杀算了，免得遗祸万年。” “不可，一个学子，背后便是一个家庭，若是闹出大的动静，我文界丢脸事小，就怕会在下界引起动荡，说不定试炼也会被迫取消，还须从长计议。” 张良色变道。 “不错！” 诸葛沉吟道：“暂时还是勿要打草惊蛇，想必那些精魄也不敢轻举妄动，眼下当务之急，是要甄别有哪些学子未被移魂换舍。” 诸多目光望向了董仲舒。 董仲舒现出自责之色，好一会儿，才道：“我能确认的，便是王蠡，以及被王蠡提前打出思过谷的九名学子，均是零分，位列倒数前九。” 孟子道：“先向下界国子监李守中与三大书院院长下符诏，令他们严密监视那九十五名学子，勿使脱出视线。” 朱熹补充道：“吾观王蠡颇有气运，适当时可让他也参与，或有奇效。” “也好！” 孟子点了点头，手心浮现一册玉卷，挥手写下一段话，便往下一抛，分化四道流光，消失不见。 王蠡此时，也回了家里。 家里张灯结彩，还未走近，便是鞭炮声炸响，周近邻里纷纷来祝贺，下人们满怀喜悦的跪地恭迎。 王蠡接受了道贺，又给下人每人打赏二两银子，才步入院中。 “恭喜你了！” 霞姑淡然一笑。 王蠡淡然道：“不过是人生的一段历程罢了，过去的，就过去了，荣誉只是包袱，若不能抛下包袱轻装上阵，早晚有一日会不堪其重。” “哦？” 霞姑眸中绽现出奇光，没想到王蠡年纪青青，竟然胜不骄，这份心境，这份成就…… 嗯！ 倒是有资格拜伏在本姑娘的石榴下！ 霞姑又笑道：“我该回龙宫啦，待我入了道境，再来找你，你也要努力噢，不然我会让你尝尝道境的厉害！” 王蠡顿时一凛，出了阴神，如果阴神圆满，随时可以入道，以龙宫的底蕴，只怕一两个月，霞姑就会入道境。 “哈哈~~” 王蠡哈哈一笑：“那我扫榻以待，见识下道境高人的厉害！” “很好，会让你见识的！” 霞姑盈盈上前，在王蠡脸颊上盖了个印，便在缕缕醉人的幽香中，飘然而去。 第二二三章 琼林宴 第223章 琼林宴 王蠡有些惆怅，毕竟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还是有些感情的，不过随即就晒然一笑，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考试已经全部结束，新的人生旅程即将开始，是继续留在京城当官，还是回金陵过逍遥日子？必须要规划好。 当然，不论做什么，前提是不能掺和进四王八公与皇帝的争斗当中。 王蠡在京城没什么熟人，除了薛蝌兄妹和宝钗前来祝贺之外，再无他人，他乐得无人打扰，分别给苏妙贞、小翠香菱和秋容小谢寄了封信，告之自己的情况，其余时间都留在宅子里，消化文界的所得。 尤其是定境第二层与第三层心法，结合秦桧的心路历程，倒也有些收获。 三日后，琼林宴！ 大清早，一百零五名贡士进了宫，有礼部官员教授礼仪，其中一甲三人，二甲三十人，剩下的全部是三甲同进士。 一个时辰之后，开始夸街。 “咣！” 有铜锣敲响！ “夸官喽！” 瞬间鼓乐大作，队伍前有两队骑兵引路，后面有礼仪官，各持扇、幢、牌、旗。 之后是一甲，二甲，三甲，个个穿着官服，帽插宫花，由王蠡领头，后面跟着一排侍卫。 夸官并非绕城一圈，而是宫中出发，由国子监到礼部，登记户籍名册，自有六百里加急回家乡报喜，并在礼部再一次演练琼林宴礼仪，以备出席宴会。 过程无聊又繁琐，却必不可少，是告诉新科贡士们，别以为中了进士了不起，自踏入礼部的这一刻，只是朝廷的下等官吏，一切要守规矩。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众人再次入宫，被引领进太和偏殿，有宫女服侍沐浴更衣，焚香洁身。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众人一袭新衣，头戴三梁进贤冠，在太监的引领下，去往太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琼林宴作为两年一度的盛宴，不仅仅是皇帝接见，还有京城勋贵与诰命参加。 一行人于殿前停下。 “有敕！” 一名太监从殿中步出，喝道。 所有进士齐齐跪倒，等待唱名。 太监冷眼一扫，有些诧异。 以往琼林宴，谁不是心情激昂，两眼放光？ 可这届…… 好象死气沉沉，毫无欢欣？ 难道不是十年寒窗苦读日，一朝金榜题名时吗？ 太监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去。 “嗯！” 状元王蠡，倒是不亢不卑，气度轩昂，可自榜眼以降，多是神情冷漠，有些人还隐有警戒之意。 “这……” 太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索性照本宣科的诵念诏书。 “永明四年二月十八，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 丹墀下，平静的异常，太监居然读出了一种毛骨耸然的感觉，好不容易，一篇诏书读完，匆匆唤道：“礼毕，进殿！” 以王蠡为首，众人陆续进殿。 王蠡作为状元，在序班带领下，向丹墀上方磕头行礼。 永明帝那龙目一一扫过，先看向王蠡，暗暗点头，当看到其他人时，不由一怔，心底隐有怒火燃烧。 他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这届的学子，没有活力，没有精神，漠然待朕，那气息表明，对朕并无敬畏，甚至有些还泛着死鱼眼，在偷偷打量他。 不过殿上也不是发作的地方，永明帝笑道：“朕昨夜仔细看了你们的履历，很有感慨，国家取士，两年一比，就是简拔英杰，望你们好生体念朝廷的恩典。” 有礼部官员高唱：“状元率诸进士同进士上表谢恩！” “吾皇万岁万万岁！” 王蠡按照礼部交的礼仪，率诸人齐呼万岁，又恭谨上表，这是礼部替他拟好的，一句自己的感言都不能掺杂。 按惯例，一套流程走完，要恭送皇帝移驾，但永明帝心里不痛快，想弄清楚这届的学子是怎么回事，只挥挥手，顿时，乐声大作，宴起。 上一次在国子监观战，择婿是其次，主要是思想教育，让文臣武将，勋贵命妇，公子小姐看看清楚，若不忠君爱国，死了以后，每三百年也要被揪出来再杀一次。 堪称永世不得超生，就问你怕不怕？敢不敢不忠君爱国？ 而今次的琼林宴，确是为择婿而办。 席间众人打量着学子，尤以王蠡最为瞩目，不过有些自知段位不足的，很快就把目光移向别处，倘若有中意的人选，会先着人调查家里的情况，再请媒人说聘。 学子们也打量着众人，很有一些翻眼看皇帝。 ‘此朝皇帝柔弱，想文帝、景帝、汉武三朝帝王在位时，谁敢当着皇帝的面说说笑笑，肆意酒食？’ 中行悦暗暗摇头。 不过皇帝暗弱，对于他也是好事，他生来就不是个安份的人，不仅对汉朝恨之入骨，对继承汉朝道统的中原王朝，也同样有着难以说清的仇恨。 嗯！ 稳下来之后，还得接近皇帝，惑之导之，将这大郑江山献与异族。 ‘此帝不及石勒远矣，吾当远离，另寻明主！’ 张宾暗暗摇头。 想当年，他主石勒是何等的气吞万里如虎？皇霸之气贯日，而这位大郑皇帝，只有装腔作势的威严，实则草包一个。 ‘此帝进取不足，却堪以守成！’ 与张宾相反，程遐却是越看越满意。 他被所谓的雄主搞怕了，当初石虎抄灭了他满门，相对而言，还是暗弱之主易于伺候。 永明帝绝对想不到，他的座下，聚集了古往今来，最顶尖的那一拨汉奸逆贼，还对他评头论足，他只是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微妙诡异，一刻都不想多留，于是袖子一挥，转身就走。 皇帝走了，王蠡自然不会留下来，索性也走。 他是状元，连状元都走了，其余学子也纷纷离席而去，转眼间，只剩一群勋贵命妇面面相觑。 琼林宴后，有三天休息，进士与同进士，可以趁这工夫，呼朋走友，或者接受富贵人家的投资，以及谈婚论嫁。 王蠡哪都没去，依然闭门不出。 这日清晨，荣国府正一片忙碌，鸳鸯也在给老太太梳洗，突然周端家的匆匆而来，唤道：“老太太，戴公公来了！” “什么？” 老太太一惊！ 戴公公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俗称内相，大清早上门做什么？心里有了强烈的不安。 不过她也不敢怠慢，忙道：“先请戴公公正厅奉茶！” “是！” 周瑞家的离去。 谢谢好友不其名的月票~~ 第二二四章 戴公公来了 第224章 戴公公来了 当老太太带着贾政夫妻，贾赦夫妻赶到正堂时，戴公公正不急不徐的品着茶，身后站两个太监与四名宫中仆妇。 见这阵仗，显然不是来宣旨的，老太太松了口气，与戴公公一阵寒喧之后，分宾主落坐。 正要询问戴公公的来意，戴公公已道：“听闻贵府收养了林如海的独女？” “这……” 老太太心里有了些不安。 林如海的遗产，被贾琏带回来了，正用在园子的建造上，荣宁二府的省亲别墅，以最高标准建造，还要赶工期，真真是花钱如流水。 她生怕戴公公是冲着林如海的遗产而来。 戴公公又道：“不知可否把林姑娘请来一见？” “去，把林姑娘叫来！” 老太太咬了咬牙，唤道。 “是！” 周瑞家的也知道出了大事，匆匆而去。 屋里一片安静，贾政夫妻，贾赦夫妻相互看了看，便由贾赦问道：“戴公公要见林姑娘是为了何事？” “哈哈，好事儿，一会儿再说！” 戴公公哈哈一笑。 没一会儿，黛玉被带了过来，还有跟着的宝玉。 “宝玉，这是戴公公，快快见礼！” 老太太忙道。 “见过戴公公！” 宝玉连忙施礼。 不料，戴公公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打量着黛玉，让他尴尬异常，双手抱拳，放又不是，不放又不是。 老太太等五人心里格登一下，这是连辞色都不假了啊。 一般来说，太监最势利，也最为接近皇帝，往往太监的态度在一定层面上能代表皇帝的喜恶，如今戴公公对宝玉不假以辞色，让他们的一颗心，沉了又沉。 “嗯，好一个美人胚子！” 戴公公连连点头，唤道：“带林姑娘下去检查一下！” 黛玉神色一变，本能的后退两步。 好歹她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要检查身子，这是要做什么？ 除宝玉，贾家的五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均是面色复杂起来，相互看了看，都从彼此的眼里读出了一个意思。 皇帝要纳黛玉为妃？ 或者许给某个皇子？ 这是大好事啊！ 好歹贾家是黛玉的舅家，黛玉父母双亡，不就是自家的女儿了么？ 嗯！ 难怪戴公公对宝玉不假辞色，看来宝玉厮混内帷的混账名声都传到了皇帝跟前，不能再由得这小子胡来了，不然早晚害了全家。 这刻，他们迫切希望黛玉的身子是干净的，毕竟宝玉并不是不偷腥的猫，和袭人的事情全府皆知。 甚至贾政眼里都闪现出了寒光，万一黛玉被坏了身子，他非得活活打死这孽种不可，谁来求情都没用！ “是！” 那四个宫中仆妇施了一礼，便道：“请问府中可有静室？” 老太太给周瑞家的打了个眼色。 周瑞家的笑道：“四位贵人请随我来！” “姑娘请罢！” 四名宫妇看向黛玉。 黛玉以求救的目光望向宝玉，可是宝玉一脸懵逼，根本不明白将要发生什么，老太太也不阻拦，甚至还隐有喜色，让她心寒到了极点。 ‘罢了，罢了，没有爹娘维护，贾家人利欲熏心，合该是我的命！’ 黛玉暗叹一声，想到了死，让她进宫去服侍皇帝，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动辄就要下跪磕头，她宁可死。 可是想到自己若死了，必会牵累贾家，虽然贾家无情，可这些年来，对她还是有照料之恩。 于是点了点头，随宫妇和周瑞家的离去。 小半个时辰过后，黛玉神色麻木的回来了，眸子都失了灵动，刚刚的经历，是她一生中难以忘却的屈辱。 她只觉得，自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随你们怎么摆弄，呵呵，皇帝？ 让我跪我就跪，让我脱我就脱，反正我的心已经死了。 不过黛玉心里仍有些不甘，又看了眼宝玉，顿时，彻底死心了！ 宝玉哪有半点担当，低头缩脖，老实的不行！ 戴公公以征询的目光看向那四名宫中仆妇，四人均是点了点头，表明黛玉仍是完壁之身。 戴公公长吁了口气，站了起来，拱手笑道：“皇后娘娘怜恤林姑娘林姑娘父母早亡，欲收为义女，恭喜老太太了。” 什么？ 皇后收为义女？ 贾家五人头脑懵懵的，不是皇帝要纳黛玉为妃么？ 皇后收为义女，等于皇帝娶了皇后的女儿…… 等等！ 皇后的女儿也是皇帝的女儿，除非皇后还有别的男人，这根本不可能，等于是皇帝娶自己的义女？ 放在千年前，朝纲混乱，那些有名的暴君昏君都不敢明目张胆做这种事，遑论千年后，礼法已经深入人心？ 皇帝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又或者是要嫁给皇子？ 可这也不对，皇帝的义女怎能嫁给自家儿子？ 陡然间，五人同时现出了了然之色！ 皇帝分明是要拿黛玉嫁给一个有身份的人，所以才让皇后收黛玉为义女。 嗯！ 也不错了，攀不上皇帝，能攀上皇帝的宠臣也是可以。 “黛玉，还不快谢谢皇后娘娘？” 老太太笑道。 “多谢皇后娘娘！” 黛玉向戴公公施礼。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姑娘是主子喽，老奴哪敢当啊！” 戴公公赶忙避开。 老太太问道：“公公，黛玉是否要进宫？” 戴公公摆摆手道：“宫中规矩森严，皇后娘娘生怕林姑娘住不惯，吩咐一切照旧，过些日子择个吉时，娘娘会亲自上门把林姑娘认作义女，这四个婆子，暂时留下来，服侍林姑娘，好啦，咱们的事情办完了，也该走啦！” 黛玉陡然松了口气。 只要不进宫就好？ 咦？ 自己何时下限变得这么低了？ 皇后收自己为义女，明摆着是要拿自己去嫁人，总不可能是宝玉吧？ 黛玉又看了眼宝玉。 她愿意嫁给宝玉，哪怕宝玉并无担当，可好歹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纵然宝玉让她失望，不可能再全心全意的去爱了，却好过去嫁给一个从未谋面，连名姓都不知道的陌生男子。 可惜，她做不了主，更不可能自尽以全贞洁，否则会害了贾家。 ‘哎~~’ 黛玉幽幽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死的不能再死了。 老太太则是给贾赦打了个眼色，便笑道：“戴公公且歇息少许，老身叫我儿换身衣服，再送送戴公公。” “是！” 贾赦快步离去。 “嗯~~” 戴公公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显然，贾赦是要去取银子，这家人还是挺知情识趣啊，可惜恶了皇上，再多的银子也不好使。 第二二五章 授官 第225章 授官 不片刻，换了身衣服的贾赦回来了，亲自将戴公公送了出去，还暗中塞了两千两的银票，戴公公心满意足的离去。 又过一日。 三名一甲、三十名二甲，七十二名三甲齐集吏部，将由吏部授官。 明代进士在授官之前，有个六部观政的程序，大郑不需要，考中直接授，干的好留任，干不好走人。 主要是以四王八公为首的勋贵集团仍有相当大的实力，文官不能一手把持朝政，勋贵子弟，多是幸进，从不缺人当官。 吏部大门尚未打开，门前沉默一片，极为诡异。 其实上界老鬼们也不想这样，主要是他们不相信文界到现在都不知情，却偏偏没有反应，安静的太可怕了。 就如核弹在发射架上才最有威摄力，眼下的情况是，谁都不知道文界要做什么，一颗心紧紧绷着。 哪里有心思说笑？ “吱呀呀~~” 吏部大门开了，众人为之一肃。 一名吏部主事端着架子走出，冷眼一扫，唤道：“都随本官进来，莫要喧哗！” 吏部有四司，分别是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各有郎中一人，其中文选与考功司增设主事一人，王蠡等人被带去文选司，由郎中亲自接待。 此人四十左右，肥肥胖胖，一团和气，看上去挺好相处的。 这时清咳两声道：“本官吏部文选司郎中李武亮，经吏部与诸衙门协商，对尔等去处作了相应安排，望尔等不论身处何职，谨记忠君爱民，莫要辜负皇上的煌煌恩典！” “是！” 众人齐齐施礼。 “王蠡！” 李武亮唤道。 “学生在！” 王蠡上前拱手。 李武亮道：“授王蠡翰林院修撰，明日一早去翰林院报道。” 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掌修国史与实录、记载皇帝言行、进讲经史，并草拟典仪，同时，翰林院还是皇帝的秘书机构，随时待诏，以咨询国策。 旁人无不羡慕的看向王蠡，王蠡也暗暗点头，很好，在翰林院如果没有进取心，是很适合养老的！ 正合吾意！ 随即躬身施礼：“学生王蠡领职！” 李武亮现出了满意之色，向后挥手。 有吏员奉上文书服饰印绶，王蠡在接过的那一刹，浑身微震，一股赤红色的官气直接冲入神魂，立与大郑国祚结上了因果。 ‘难怪贰臣不受重用！’ 王蠡现出了若有所思之色，不过其中的因果关系非常复杂，绝非一手二手能一以概之。 ‘嗯？’ 王蠡又心中一动，紫府中，两仪神魂转动起来，大罗剑经也开始运转，炼化入体的官气。 翰林院修撰只是从六品，并不算强，转眼就被两仪神魂吞噬，这是彻底炼化了，换句话说，将来既便被罢官去职，这缕官气也回不去了，真正属于王蠡所有。 还有这等好事？ 王蠡精神一振！ 却是神魂中又起变化，那一缕官气，化为一座赤红色的洪炉，轰的一声，将位于阴阳云中心的透明天谴罩住，全力炼化起来。 炼化的效果微乎其微，显然，以区区从六品官气想要炼化道的载体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也为王蠡提供了一条思路。 从六品不行，一品大员呢？ 如果一品大官还不行，自己坐上龙椅行不行？ 陡然间，王蠡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种想法千万不能有！ 不说皇帝看似万人之上，实则当了皇帝，就要受到不能修炼的规则限制，任期内，可调用皇家龙气，强悍无比，可一旦退位，就会丧失一切威能。 正如太上，不出意外的话，将会老死于南宫，这也是太上小动作不断的根源，能活着，谁愿去死？ 王蠡是绝对不会走上这条路。 随着修为渐深，又因两仪神魂的特质，对这方天地的了解也日渐加深，当皇帝绝对不是什么好路数。 牵制太大！ 同时，他隐约有所觉察，刚刚那可怕的想法，很可能是炼化了官气所受的反噬，如果自己没有两仪神魂，怕是会在心灵中种下一颗种子，从此走上谋反之路。 不过退一步说，没有两仪神魂，也炼化不了官气。 大罗剑经与两仪神魂，缺不一可。 很好！ 但无论怎么说，这是好事，官气在自己手里，又玩出了新花活，纵然现在炼化不了天谴，但将来入了道，未必不可。 接下来，榜眼和探花被授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主要从事诰敕起草、史书纂修、经筵侍讲等。 另外便是选拨庶吉士，庶吉士不算官，作为学生，在翰林院学习三年，三年后考核，成绩优异者留任翰林，授予翰林院检讨，其余将被派往六部任主事、御史、或地方任官。 庶吉士多是从二甲中选，三甲极优异的，也可入选。 次日，王蠡便往翰林院报道。 翰林院学士黄恒是翰林院主官，不象国子监要听命于文界，是真正朝廷的官，清贵中的清贵，既便永明帝召黄恒奏对，也要客客气气。 更不能随便解职，除非黄恒犯了大过。 “嗯~~” 黄恒打量了番王蠡，点头道：“虽你是状元，但既入此间，与翰林、庶吉士并无分别，都是为朝廷效力，自当一视同仁，便从修实录开始！” “是！” 王蠡拱手。 黄恒唤道：“刘师傅！” 一名胡子花白的老儒步入殿中。 黄恒又道：“这位是新科状元王蠡，按律，授予翰林院修撰，本官分派他修实录，你且带他一阵子。” “学生见过刘大人！” 王蠡转身施礼。 老儒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气势极其恐怖，如果对自己使用神通的话，怕不是得兼用剑道才能勉强抵挡。 此时目光，如两柄利刃，似要给王蠡一个下马威，又仿佛要看清王蠡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一会儿，才目中神光敛去，捋须道：“老夫刘振东，忝为侍书，不过是个九品小官罢了，当不得一声大人的称呼。” “刘师傅！” 王蠡改口。 “随老夫来罢！” 刘振东负手离去。 王蠡跟在了身后。 黄恒目中则是现出了深思之色，安排王蠡修实录，是戴公公的吩咐，约等于皇帝的意思？ 让一个新科状元给皇帝修实录？ 这是要以皇帝宵衣旰食来教化王蠡？ 凭心而论，今上登基以来，还算励精图治，朝堂虽不能说成气象一新，却也大力提拨年轻学子与有为文人，逐渐限制勋贵的权力。 这种转变，是满朝文官乐于见到的。 看来皇帝打算重用王蠡了。 第二二六章 司棋求救 第226章 司棋求救 刘振东此人，不苟言笑，以理学为思想体系，精于学问，严于律己，也严于待人，是最正宗的夫子。 不过王蠡也未出差错，对刘振东的指点考较，按步就班的完成，只是修实录…… 如今的实录，自唐太宗强索起居注之后，就变味了，隐秘的为皇者诲，几乎看不到任何负面消息。 在实录里，今上旰衣宵食，生活简朴，不好美色，励精图治，乃一大有为君主！ 王蠡暗暗一笑。 不管皇帝的真情真性如何，肯装，就是好事。 有些人常说，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可伪君子好歹在规则内行事，无非是利用规则的漏洞，在背后动刀子。 而真小人不讲道理，二话不说，直接一刀捅你个透心凉，如之奈何？ 当然，如果皇帝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明君，如雍正、朱元璋那种，虽天下幸矣，却是官员权贵的噩梦。 皇帝要是这种人，王蠡会立刻辞官归乡，虽然他从来没有奴役别人的想法，却也不想当牛马。 一晃，数日过去了。 这几日里，王蠡的唯一工作便是给实录润色，实录在呈到翰林院之前，已经由起注居官润了一次，王蠡做的是第二次润色。 老实说，很无聊。 这日傍晚，落了值，王蠡步行回府，哪怕他有两仪神魂，头脑里都嗡嗡的，不时闪现出皇帝的狗逼倒灶事。 譬如吃的什么，夜晚召了哪些妃子侍寝，又接见哪些大臣说了什么话…… “不对！” 王蠡突然心里泛起了警兆。 秋风未动蝉先觉！ 难道会有危险降临？ 按理说，京城里，天子脚下，诸般外邪不侵，再说有谁要杀自己，更是不可能，如果中个状元就要被杀，谁还敢科举？ 或许……未必是死劫！ 王蠡一边行走，一边回想这几日来的经历，以自己的修为和文气造诣，本不该受影响，却偏偏神魂昏昧，很不正常。 若非自己有秋风未动蝉先觉，只怕着了道还不自知。 也许……是皇帝对自己下手了？ 王蠡眼里隐有寒芒闪过。 这个世界的皇帝，可以使用龙气。 当然，实情是否如此，还得明日上值，再作探查。 “请问可是王公子？” 刚到家门口，就有一个十一二岁的丫鬟装扮的小女孩迎了上来。 “你是……” 王蠡迟疑的看过去。 那女孩子忙道：“我叫莲花儿，是司棋姐姐托我来找王公子的，府里这两日，就要把司棋姐姐配给小厮啦，司棋姐姐让我来向公子求救。” “哦？” 王蠡脸色微沉，问道：“司棋是二姑娘的大丫鬟，二姑娘尚未出阁，怎会把司棋打出去？” 莲花儿道：“此事还要从前几日皇后娘娘认了林姑娘为义女说起……” 听着莲花儿娓娓道来，王蠡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却又令他惊愕的很，皇后要认黛玉为义女？ 明摆着是要拿黛玉嫁人，这与南安王太妃认迎春为义女如出一辙。 虽然王蠡心里有些惋惜黛玉终究没落到自己碗里，但他和黛玉也没什么往来，真要嫁人，根本没有出手的理由。 ‘罢了，罢了，三千弱水，我岂能瓢瓢饮之？’ 王蠡暗暗摇头。 本来这事和司棋没关系，但是周瑞家的向邢夫人进馋，说司棋牙尖嘴利，性情刻薄，万一皇后登门那天冲撞了贵人，会给府里惹来祸事，还不如趁早打发出去。 邢夫人越想越对，皇后登门，按律，阖府女眷都要拜见，司棋作为二丫头的大丫鬟，也要在一旁服侍。 虽然她不相信司棋会头脑发昏，可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再说司棋横竖一个丫鬟，打了就打了。 这两日，正在找府里合适的小厮。 王蠡又问道：“司棋姑娘是秦显的侄女，秦显家的不护着她么？” 莲花儿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秦显家的可不比周瑞家的，是二太太面前的红人，怕是斗不过周瑞家的，要是王善保家的还在，那周瑞家的哪敢这样欺侮司棋姐姐？ 王公子，现在司棋姐姐能指望的人就只有你了，你快救救她吧。” “行，你和我进来，等我片刻，我换身衣服，就和你去拜访贾赦。” 王蠡带着莲花儿进了小院。 莲花儿好奇的打量着，王蠡的院子，和荣宁二府自是不能比，但有话说的好，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名，不禁以钦慕的目光看了眼王蠡的背影。 “公子回来啦！” 丫鬟仆妇们纷纷施礼。 “嗯~~” 王蠡点了点头：“这位是荣国府的姑娘，你们先招待着用膳，饭后我要出去一趟。” “是！” 两个丫鬟施礼应下，把莲花儿请去偏屋。 王蠡径直回了房，自个儿换起了衣服。 自打霞姑走了以后，换衣服都没人服侍了，好怀念更衣时的磨磨蹭蹭啊，也好，把司棋要回来服侍自己。 很快的，王蠡换上便服，待莲花儿用过膳，便与莲花儿离去。 夜晚的宁荣街，一片冷静，只有宁荣二府如两只怪兽蹲在街边，王蠡在荣国府前驻足，问道：“你是和我一起见贾赦，还是先回二姑娘那里？” 莲花儿扯住王蠡的袖子，可怜兮兮道：“回府只能走这道角门，肯定会有人看到我和公子在一起，只怕二姑娘也护不住我，求公子把我也一起赎走吧。” “哦？” 王蠡眼神微眯。 这丫头好心计！ 明摆着是羡慕自己能为司棋出头，也想让自己把她给捞出来。 可是凭心而论，天底下那么多悲惨的女子，自己能救得几个？ 而且无论是司棋，还是莲花儿，都是那种无理也不饶人的性子，有一个司棋就够了，他不是太想把莲花儿挖过来，于是淡淡道：“你放心，我会和贾赦打个招呼，让他不为难你，去敲门罢。” “噢！” 莲花儿现出了明显的失望之色，上台阶敲响了门。 “谁呀？” 门内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莲花儿道：“今科状元王公子来拜会大老爷！” “吱呀！” 门开了，一个小厮提着灯笼出来，见着莲花儿，微微一怔，无暇多问，哈腰笑道：“王公子先请进来坐着，小的立刻去禀报大老爷！” “嗯！” 王蠡与莲花儿进了角门，被引领在门房暂坐之后，小厮飞一般的向内跑去。 第二二七章 贾赦有底气 第227章 贾赦有底气 贾赦正和邢夫人说着话，听得王蠡来访，大吃一惊道：“他怎么会来，该不是中了状元，自以为翅膀硬了，来寻为夫的仇？” 邢夫人也是心神不宁，本来说着黛玉被皇后收为义女之事，夫妻俩琢磨着能否从中为大房挣些好处，不料，煞星上门了。 是的，当初王蠡在金陵还只是个秀才的时候，就差点要了贾赦的命，要不是圣心难测，贾赦的坟头土都该长草了。 而今王蠡是状元，授了翰林院修撰，虽只是从六品的小官，夫妻俩却没一个敢于轻视。 邢夫人不由责怪道：“要不是你贪图那区区万两银子，又怎会与这等人结怨，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了，你看如何是好？” “先见见再说！” 贾赦负手走了几步，深吸了口气道：“这里是荣国府，咱们的外甥女又被皇后认为义女，怕他作甚，谅他使不出妖娥子，请他进来！” “是！” 贾赦的丫鬟秋桐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不片刻，带回了王蠡和莲花儿。 “婢子见过大老爷和大太太！” 莲花儿诚惶诚恐，赶忙施礼。 邢夫人皱眉道：“你是莲花儿，怎会和王公子在一起？” 王蠡接过来道：“夫人不必责怪莲花儿，听闻贵府有意将司棋打发出去配与小厮，而我与司棋有旧，亏得莲花儿向我报信，不然真真糟蹋了司棋这样一个好姑娘。 今日我来，是为替司棋赎身，请贾老爷和夫人开个价。” 贾赦目中，隐有怒火闪烁，王蠡这话毫不客气，就差直接开口索人，眼里根本就没有荣国府啊。 ‘呵，此子孤陋寡闻，难道不清楚我家即将与皇后攀亲？’ 贾赦冷冷一笑，便道：“我府中婢仆之事，不劳王公子操心！” “哦？” 王蠡现出玩味之色，贾赦的硬气，出乎他的意料，这老家伙不是出名的欺软怕硬吗，在自己面前哪来的底气？ 对了！ 王蠡灵光一现，大慨是与皇后收黛玉为义女有关，贾赦以为找到靠山了。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于是道：“贾老爷既然一意孤行，我明白了，告辞！” 说着，带着莲花儿离去。 “老爷，横竖一个丫鬟，给了他便是，也可化干弋为玉帛，何必如此对他？” 邢夫人忍不住道。 “哼！” 贾赦哼道：“夫人话是不错，可你看看，他那趾高气昂的样子，何曾将我荣国府放在眼里，一个丫鬟是不算什么，我若让了他，天下人还道我荣国府怕了他，他想要，我偏不给！” “哎~~” 刑夫人叹了口气，不便于多劝，只是忧心忡忡，可惜她是填房，邢家也不是什么大族，她在荣国府的地位很低，否则焉能容忍这老色胚肆意玩弄女人？ 出了门，莲花儿浑身颤抖起来，突然跪地，抱着王蠡大腿，大哭道：“公子救命，我若回了二姑娘身边，肯定会被老爷活活打死，若是公子不愿要我，我现在就死给公子看！” 王蠡颇为头疼，可说到底，是自己想差了，没想到贾赦会仗着皇后收黛玉为义女的势，与自己作对。 这真是不知所谓。 难道贾赦不知道，皇后收林如海的女儿为义女，是与林家结亲，与荣国府有什么关系？ 不过莲花儿说的也是，自己不管她，很可能会被贾赦打死。 其实莲花儿固然嚣张拨扈，可荣国府里的丫鬟也没几个好人，无非是莲花儿段位不高，喜怒形于色罢了。 如今年龄才十一二岁，好生调教一番，未必不能走上正途。 而且莲花儿生就一副伶牙俐齿，自己房中，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把你一并带走便是，琏二爷和琏二奶奶住哪里？带我过去！” 王蠡挥了挥手。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莲花儿破啼为笑，爬起来给王蠡带路。 凭心而论，荣国府屋舍连绵，逼仄无比，住着真不舒服，自己以后要是起宅，可不能搞成荣国府这样，起码也要如金陵城外的庄子，田园山水，无一或缺。 贾琏夫妻住在荣庆堂后面的大照壁后方的小院里，很快的，莲花儿将王蠡带到，经通报入内。 贾琏夫妻刚用过膳，凤姐一边擦嘴，一边与平儿说笑，见着王蠡，站起来怪叫一声：“哟，是什么风把状元郎给吹进来啦！” 王蠡暗暗点头，瞧人家这为人处事，再看看贾赦，差的太远，随即笑道：“王某不请自来，打扰琏二爷与二奶奶了。” “王公子客气了，不知所来是为何事？” 贾琏狐疑的看了眼莲花儿，便拱手道。 王蠡也不客套，直言道：“我想为司棋与莲花儿赎身，贵府可否行个方便？” “哦？” 夫妻俩还有平儿相视一眼，他们不愿得罪王蠡，却又不想便宜了王蠡。 当今天下，谁不知王蠡是头肥羊？ 凤姐顿时叫苦道：“王公子，你若早来一两日还好说，可司棋已经配了人，连八字都合过啦，你这不是为难我们么？” 王蠡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摊桌上，淡淡道：“这里是一万两银子，两个人，一人五千两！” 贾琏眼前一亮，再看凤姐，也是动了心，他生怕凤姐贪得无厌，不仅惹恼了王蠡，一万两银子也鸡飞蛋打。 于是趁着凤姐开口之前，忙道：“既然是王公子有请，此事再难也要办下来，莲花儿，你去把司棋带来，今晚就随王公子回去。” “嗯！” 莲花儿重重点头，撒腿奔去。 凤姐暗道了声可惜，按她的想法，怎么着也得从王蠡身上弄个几万两银子出来，可是贾琏已经首肯，当着外人的面，她不能不给贾琏面子。 只得笑道：“王公子先请坐，平儿，给王公子上茶，对了，找找看司棋和莲花儿的身契在哪儿！” “诶！” 平儿欢快的应下，去往后堂。 王蠡坐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与贾琏闲聊，不片刻，平儿奉了茶进来，并取回了司棋与莲花儿的身契。 本来王蠡不应该和贾家的女眷坐一起，尤其是晚上，但贾家也不是那种讲规矩的人家，所谓的规矩，只是老太太挂在口头上，平时没见有谁遵守。 就如凤姐，时常在自己的房里召见男性下人，又与贾蓉单独相处过不少次，还常与宝玉同乘一车。 第二二八章 司棋逞凶 第228章 司棋逞凶 不片刻，司棋与莲花儿各背着个包裹过来了，在见到王蠡的那一刹，司棋的眸中猛然爆出了光彩。 正要说什么，王蠡已摆了摆手道：“既然人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贾琏看了眼司棋，暗道了声果然如此。 司棋虽然容貌稍欠一筹，却是身材火爆，床榻上必能尽享欢乐，不过他不喜欢良家女，对妇人破鞋有着额外的兴趣，目光只一掠而过，笑道：“也好，天色已晚，我们夫妻就不留王公子了，改日多走动走动。” “我正有此意，告辞！” 王蠡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司棋与莲花儿也施了一礼，跟在了王蠡身后。 三人渐渐走远，消失在了黑暗中。 贾琏忍不住嘿嘿一笑：“卖一个丫鬟五千两银子，不如多卖几个给他，也能发笔小财，横竖一个丫鬟买回来不过几两银子的事。” “这位王公子，还真是财大气壮呢！” 平儿满脸羡慕的附和。 凤姐却是哼道：“你们呀，眼皮子忒浅，莫要以为占了便宜，咱们家的丫鬟，放出去个个都是小姐的身子，五千两一个是便宜他了，他若下回再看中咱家的丫鬟，非得找他要一万两银不可，咯咯咯~~” 说着，凤姐已是娇笑不止，在她眼里，王蠡是个不折不扣的冤大头！ “今次给他个面子，下回可得就事论事喽！” 贾琏也是连连点头，趁着凤姐高兴，大胆的搂住了平儿的小蛮腰。 平儿有些紧张，挣了挣，没挣开，不安的瞥了眼凤姐。 凤姐大度的笑道：“我今儿身子不大利索，平儿，今晚你替我服侍二爷。” “嗯！” 平儿欢喜的点了点头。 …… 王蠡三人很快出了荣国府，司棋与莲花儿的身契已经拿到手了，虽然花了一万两银子，被痛宰一刀，不过有话说的好，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唯一的波折，是贾赦不识趣，这也不是多大的的事，只能说，贾赦错失了与自己化干弋为玉帛的唯一机会。 司棋和莲花儿一左一右，挨着王蠡行走，皎洁的月光给漆黑的巷道披上了一层银纱，二女至今仍恍如梦中。 尤其是司棋，这两天都要急疯了。 却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王蠡将她救了出来，心里的爱意疯狂攀升，心绪也纷乱繁杂，一会儿想着嫁给王蠡为妻，一会儿又告诫自己身份低微，切不可有非份之想。 司棋不由瞥向王蠡，俏面渐渐红了起来，一颗心儿也砰砰乱跳。 “到了！” 王蠡突然止步。 司棋已是粉面通红，妙眸中春色潋滟，她的年纪也不小了，比王蠡还大一岁，心知踏入这道门，从此便是王蠡的女人。 不过她愿意！ “嗯~~” 王蠡暗暗点头。 虽然司棋不是绝色，可那娇羞模样，也颇有风情，二月下旬的天气，渐渐暖了，时人多已脱下了棉袍，较薄的衣衫根本遮掩不住司棋那爆炸性的身材。 宝钗是稍显丰腴，珠圆玉润，司棋却是爆炸性。 讲真，哪怕前世在各种教学片上见多了绿肥红瘦，此时王蠡仍觉震憾。 司棋身上仿佛有种活力，衣衫成了束缚，她的身子有种非得把衣衫撑开不可的韵味。 其实花五千两把司棋赎回来，自然不可能只当作管家使唤，如今霞姑跑了，苏妙贞接不过来，香菱年龄不够，小翠还未到道境，他也是十七岁的少年身体，正是食髓知味之时，没个女人暧房真不合适。 司棋挺不错的。 王蠡发现，自己正被这方世界潜移默化，堕落了。 “随我进来！” 王蠡带着司棋和莲花儿进了屋，把所有的仆役丫鬟召了过来，便道：“这两位是司棋姑娘与莲花儿姑娘，是我从荣国府请来，今后家里的一切事宜，由司棋打理，莲花儿辅助，听明白了？” “是！” 丫鬟妈子们变得无精打彩，显然不满。 王蠡眉心微拧，还没入自己的家门，身契在牙行那里，就恃宠生骄，排斥外人？ 说句非常政治不正确的话，狗子不能喂的太饱，适当时候还是要饿几天的，王蠡就是觉得，对下面人太宽厚了，以致于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当然，他不会亲自为司棋站台，如果司棋能管束得住，他懒得换人，管不住，底下闹的太厉害，这批丫鬟妈子会全部撵走。 ‘嗯？’ 王蠡又心中一动，以他的修为，可以真切感受到，莲花儿身上，有丝丝缕缕的妒意蒸腾而起。 这让他挺无语的，自己家里，还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由此可见人心的复杂，再说句现实话，越是底层人，卷的越厉害，相对而言，高层之间普遍有默契，已经划分好了蛋糕，自己吃自己的那一块，除非某一家出了重大变故。 ‘嘿嘿，有趣！’ 王蠡暗暗一笑，自己家里，就是个迷你型的小社会，人心的险恶尽在方寸之间，这反而有益于他参悟人心，领会人性。 他是心学门人，正在领会气、理、心、性，四相合一，对于修行也极有好处。 那么，能不能再乱一点？ 王蠡不由想到了麝月，如果能把麝月挖过来，只怕家里能乱成一锅粥。 其实相对麝月，秋纹也挺合适的，秋纹的奴性重，听话。 要是再有个晴雯，别提多热闹了。 司棋瞥了眼王蠡，陡然面容一寒，上前两步，开始训话！ 不愧是荣国府出身，对手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婆子妈子，司棋很有心理优势，说话一套一套，叉腰伸手，指指这个，点点那个，丫鬟妈子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噤若寒蝉！ 好容易，一通话训完，司棋问道：“热水烧了没？” “还没！” 一个妈子吞吞吐吐道。 “今儿就算了，自明日起，再有不守规矩的，该罚的罚，该扣的扣，该掌嘴的掌嘴，该打了就打了去，别以为公子宽仁，就没人管着你们，还不快去烧水给公子沐浴？” 司棋立眉瞪眼，冷冷一笑！ “是！” 丫鬟婆子们战战兢兢的退下，忙活起来。 王蠡也与司棋莲花儿回屋，熟悉了一番之后，司棋唤道：“把公子的便服拿过来！” “噢！” 莲花儿不情不愿的应了声，去往一边。 司棋则是给王蠡宽衣。 嗯！ 专业人士，专业手法，却又避免不了彼此间的耳鬓厮磨，很好！ 第二二九章 吸龙气 第229章 吸龙气 更了衣之后，王蠡掏出一叠银票，与帐簿一起交给了司棋，他相信司棋能当好这个家。 又说了一会儿话，外面有丫鬟唤道：“公子，洗澡水备好了。” 司棋俏面一红，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趁着水热，公子赶紧去洗了早点休息。” “哦？” 王蠡玩味的打量着司棋。 司棋就觉那目光中，带有一种难以抗拒的侵略性，不禁浑身发烫，腿都要软了。 “哈哈~~” 王蠡哈哈一笑，一把揽住司棋那刚劲有力的腰肢，向浴室拽去。 …… “喔喔喔~~” 一夜过去，邻居家的大公鸡亮出了嗓门。 睡在外间，这一夜都魂不守舍的莲花儿陡然松了口气，大声唤道：“公子，快起床，天要亮啦！” 司棋幽幽醒转，红着脸推了推王蠡：“公子，快醒醒！” 王蠡伸了个懒腰，意犹未尽的坐了起来，一副等着你伺候的模样。 司棋俏面一红，草草披了件衣服，就替王蠡穿衣。 嗯！ 王蠡暗暗点头。 苏妙贞处处矜持，每回给自己穿衣，都要先背过去，唯恐让自己看到不该看的地方，穿戴整齐了才会给自己穿。 司棋则不同，尽显豪放大胆！ 很好！ 没一会儿，王蠡穿戴整齐，莲花儿端了水进来，服侍了洗漱，司棋也给自己梳妆打扮，她知道自己的相貌不如香菱小翠，所以打扮起来格外用心。 以往额前梳着留海，现已破了身，额前的发丝向后梳笼，坦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正是妇人的标志。 看着镜中的自己，想着一夜之间，便由少女转变为了妇人，不由心中有些惆怅，可是她清楚，虽没有八抬大轿抬进门，做不得王蠡的正妻，或许连妾的名份都不会有，却怎么着，也比留在荣国府配个小厮，世世代代做家生子要好。 最起码她的孩子可以做主子！ 就如赵姨娘，本是家生子，却给贾政生了贾环与探春，地位一跃而上。 很多府里的姐妹们，都以赵姨娘为奋斗目标。 想到这，司棋不由揉了揉小腹，要是能给王蠡生个孩子，那得多好啊。 王蠡大概猜出了司棋的心思，也不点破。 事实上如他这样的修士，不想留下子嗣非常容易，只要他不愿意，司棋一辈子都不可能怀孕。 相反，留下后代却很麻烦，会大伤元气，尤以女性为甚，修为越高，就越难留下后代。 待司棋也洗漱过后，王蠡便与司棋去往外堂用膳，美美饱餐了一顿之后，向司棋道：“你若有空就打听下，京城谁家有宅子要出售。” “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司棋眸光一亮。 王蠡道：“要有花园，最好有山水，价钱无所谓，如荣国府那种屋舍连绵的坚决不要……不，有也可以，足够大就行，买回来可以把屋子折了改造成花园。” “嗯，我记下了，忙过后就带莲花儿出去探探情况。” 司棋本想提醒王蠡找薛家打听会更便捷，可是转念一想，这些事情，还是由自己做比较好，免得事事拜托外人，于是点了点头。 王蠡出了家门，很快来到翰林院， 刘振东依然叫人取来实录，让王蠡润色。 这次王蠡留了个心眼，打开通灵眼看去，果然，纸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龙气，幻化出皇帝旰衣宵食，日理万机，礼贤下士，爱民如子等各种影象。 不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圣人临世！ ‘原来如此！’ 王蠡面色微微一沉。 还真是动了手脚！ ‘咽？’ 突然王蠡神魂中，被炼化的那部分金陵龙气传达到强烈的渴盼之意，分明是想要吞噬这份龙气。 于是王蠡心念微动，纸面上，仿佛一层薄纱被揭起，如轻烟般，吸进了紫府。 两仪神魂旋转起来，炼化这一缕龙气。 “咦？” 王蠡轻咦一声，惊喜的看到，神魂中，原有的龙气贪婪的将这缕龙气吸纳，似乎补足了什么，显露出一丝中正堂皇的意境，似是趋向于圆满。 略一思索，王蠡明白了缘故。 钟山龙气是孽龙，并非正统，只有众生信念，没有皇道霸气。 打个比方来说，京城龙气，是真正的神龙，而金陵龙气，只是蛟蟒之属，属于龙种，有进化成为真龙的可能，却终究不是真龙。 而此时，吸纳了真正的龙气，就带有了一丝真龙的道韵，本来龙气是否真龙与王蠡无关，但是王蠡感觉到自己的底蕴深厚了些许。 这让他大喜！ 藏相境，拼的是底蕴，底蕴足够深厚，才会厚积薄发，一举出阴神。 王蠡自然不愿意去熬那漫长岁月。 于是站了起来，去往刘振东的屋子，问道：“学生前几日修的实录，能否再拿给学生看看？” “哦？” 刘振东也没多想，只以为王蠡又想修改，从一堆案牍中，翻出几本，递了过去。 “多谢刘师傅！” 王蠡施了一礼，退回自己的屋子，打开通灵眼过去，果然，每一份上面，都笼罩着一层龙气，全都是永明帝旰衣宵食，励精图治的画面。 当即心念一动，将这几份龙气吸收，感觉自己的底蕴又深加了些许。 “刘师傅，学生想看看前辈修的实录，用以对比自己的不足！” 王蠡又来到了刘振东的屋子。 ‘嗯，孺子可教也！’ 刘振东暗暗点头，索性把自上自登基以来的实录装了满满一箱，全部给了王蠡。 王蠡捧着箱子回了自己的屋子，一本本检查。 有些有龙气，有些没有龙气，渐渐地，他找出了规律。 凡是才华不出众，修的实录都没有龙气，但如自己这样的天姿卓越者，几乎都有龙气。 显然，永明帝并不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是认为有收拢价值的人才，便以龙气潜移默化，使之认同皇帝的作为，进而对皇帝忠心耿耿。 ‘呵，好手段！’ 王蠡暗暗一笑，要不是自己有秋风未动蝉先觉，怕是就着了道了。 不过此时，这些龙气全便宜了自己。 毕竟搁在宫中，给王蠡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去吸纳龙气，而附着在实录上的龙气，等于被分了出来，可以放心吸收。 第二三零章 龙脉生变 第230章 龙脉生变 金陵！ 正捧着《西游记》诵读的杨廷鉴突然心有所感，放下书，望向了方山方向。 金陵龙气本是孽龙，此时，却多出了一丝鲜活、霸道、煌煌威能，教化众生的气息。 秦始皇封印孽龙，是担心成了气候，祸乱天下，造成生灵涂炭，而不是孽龙真有本事僭位正统。 而眼下的细微变化，却让孽龙有了转移华夏气数的可能。 就目前而言，虽只是兆头，还远不能与京城龙气分庭抗礼，却绝不能掉以轻心。 华夏龙气转移，有过两个阶段。 其一是从长安到洛阳，期间经历三国乱世，五胡乱华，东晋十六国，南北朝对恃，惨烈异常，差点统胤断绝。 华夏的道统也从秦汉第一帝国过渡到了隋唐第二帝国。 其二是从洛阳到北平，期间经历五代十国，宋辽金夏蒙古对恃，至前明才稳定下来。 两次龙气转移，哪一次不是尸横遍野，山河倒悬？ 如今大郑立国不过百年，正值盛世，龙气就又要迁移了？ 不！ 比单纯的迁移还要恶劣，是孽龙将成长起来。 仅仅是龙气迁徙，就会带来诺大的灾祸，遑论两龙争霸，必然你死我活，只怕对天地，都不啻于一场浩劫！ 心念至此，杨廷鉴身形一晃，便到了方山，已有人先一步到来。 分别是癞头和尚、瘸道人、明光驿游戏红尘的老者、池青仙姑与柳如是，另有些人虽未至，却以神识锁定了这块区域。 癞头和尚惊疑不定，他怀疑是警幻仙子布置的暗手让龙气生出异变。 灵通宝玉把宝玉的一缕神魂作为种子，种在了龙气当中，他是清楚的。 可这事提都不能提，于是先一步喧了声佛号，问道：“诸位施主，可知这条孽龙为何会有变化？” 池青摇摇头道：“按理说，孽龙既被始皇帝以传国玺封印，就应陷入沉睡，去年外层封印被高人破解之后，我司派人前来探查过，并无变化，此时却突然生变，着实蹊跷的很。” 杨廷鉴道：“孽龙不会无故生变，必有外因，不如我等进去探一探，再追根溯源？” 癞头和尚吓了一跳，通灵宝玉种的种子未必能瞒得过在场的高人，当即道：“此事不可莽撞，万一我等不知内情，冒然闯入，反而激发孽龙加快变化，岂非成了天下罪人？” “嗯~~” 柳如是、杨廷鉴、池青，那老者相视一眼，颇为认可。 说到底，没有人清楚孽龙的跟脚，金陵地界上为何会生出一条孽龙。 传国玉玺可镇压王朝气运，国祚不说万世，千百世总要有，堪称至宝，始皇帝却不顾大秦国祚，以传国玺封印孽龙，致使大秦二世而亡，子孙几被诛尽。 而后世王朝，寿元不过三百年，皇帝不能修道，且常常暴毙早亡，或被外邪所惑，精元枯竭而死，便是缺了传国玺镇压气运。 由此可见，底下这条孽龙确是了不得的东西，不然始皇帝不可能置身家性命于不顾也强以传国玺封印。 池青沉吟道：“法师言之有理，此事须佛门、道门与文界合力推衍过后再说，暂且静观其变。” 说着，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杨廷鉴深深看了眼柳如是，便大袖一挥，踏空而去。 柳如是则是眼底泛出一丝厌恶之色，暗哼一声，身形渐渐融入了山势。 那老者化作一条影子，消失于阳光当中。 癞头和尚感应了番，确定四人已远离，才道：“此事须赶紧禀报仙子，于各界派人下来处理之前先行解决了，不然会给仙子带来麻烦。” “嗯~~” 瘸道人点头道：“师兄说的是，我亲自去一趟太虚幻境。” 随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下了山，身形如同挤入同一个空间，一寸寸的消失。 眼前，鸟语花香，仙草葳蕤，灵气充沛的化作了雾气，仙山影影绰绰，浑如一仙境。 不过瘸道人反而闭住口鼻呼吸，神色也肃然下来。 一道倩影由天际飘来，娥眉淡扫，杏腮粉面，国色天香，美眸含笑，结着坠马鬟，一袭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美艳不可方物。 瘸道人不敢多看，施礼道：“见过可卿仙子！” 这正是秦可卿，警幻仙子的妹妹，死后回了太虚幻境，协助警幻仙子打理幻境。 这时摆了摆手，笑道：“道长是来找姐姐的吧，姐姐正好闲着，请随我来。” “多谢可卿仙子！” 瘸道人称了谢，便随可卿而去。 前方，是一座连绵数十里的大殿，飞檐斗拱，气象恢宏，殿前甬道，侍立着十二生肖石像，高达百丈，每一生肖，都散发出可怖的威压，每每从像下通过，瘸道人都有一种渺小之感。 通过甬道，便是大殿，警幻仙子高踞上首云台，面目如雾似幻，瘸道人连头都不敢抬，拜伏施礼：“属下拜见仙子！” 这是警幻仙子的独有神通，心里所想，警幻仙子就会逞现出与之对应的一张脸，进而演变成心魔。 别说修士，寻常仙人看一眼，都会深陷其中，由心魔衍化出一段人生经历，勘不破的话，会永世沉沦，直至精气枯竭而亡。 “何事？” 警幻仙子问道。 “回禀仙子，下界那条孽龙起了变化，属下怀疑，或与通灵宝玉栽种的那枚种子有关……” 瘸道人一五一十的禀报。 “哦？竟有此事？” 警幻仙子秀眉紧拧。 她也认为是种子与孽龙龙气产生了不可知的变化，这可是个大麻烦。 她的本意是以宝玉的一缕神魂为引，同化龙脉气机，神不知鬼不觉，待得时机来临，一举收取，届时生米煮成熟饭，诸天大能亦无可奈何。 却是万万没料到，龙脉生了变化。 她和癞头和尚一样，不虞有他，只以为是种子与龙脉结合，生出不可测的反应。 好一会儿，警幻仙子道：“本宫不便下界，你且在此多留些时日，待本宫炼制一道碧幽符，你交由通灵宝玉，让他再携宝玉跑一遭金陵，将碧幽符打入种子，可保无虞。” “是！” 瘸道人恭恭敬敬应下。 警幻仙子又道：“香菱的命运轨迹已不可察，我知你器重甄士隐，可薄命司三十六钗事关重大，尔等却为私情贻误天机，此事做差了。” “属下领罪！” 瘸道人面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二三一章 龙颜大悦 第231章 龙颜大悦 警幻仙子目光深邃异常，沉声道：“司棋的命运也已改变，林黛玉、薛宝钗、麝月、袭人的命运亦有了变数，随时会脱离薄命册，本宫推算，俱与王蠡有关。 本宫好奇的很，此子乃何方神圣，竟能一而再的坏本宫的事？” 瘸道人噤若寒蝉，没法判断警幻仙子是否动怒，只是老老实实道：“回仙子，王蠡出身低微，却从童生试后，一飞冲天…… 此外，此子习得无上剑术，隐有同道怀疑，或已秘密拜天下第一剑仙燕赤侠为师…… 还有，此子运道好的出奇，在文界登书山、渡学海、思过谷试炼，皆能大获丰收…… 属下还怀疑，阎王爷送入人间的那杯阴德被王蠡所得……” 听着瘸道人娓娓道来，警幻仙子目中渐渐绽现出了奇光，此子的命格如果不是极贵，就是充满着变数！ 命格这东西，可以看作天命，命数，多数人的命格是固定的，承命运而来，所以有龙生龙，凤生凤，老子英雄儿好汉，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的说法。 但是再高贵的命格，也会受后天污浊之气侵染，故而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而后一种命格，充满变数，极为奇特。 大衍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种命格就如遁去的一，难以捉摸，任何衍算之法都锁定不住，拥有逢凶化吉的本能。 这样的人，历来凤毛麟角，且无一不是有大气运，大机缘，大成就之辈，或许可以证那永恒仙位。 这方世界的仙，并不是真正的仙，而是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强留人间会结上恐怖的因果，故而在虚无空间中，合众仙之力，以灵台化生仙界。 其余文界、佛界、魔界，皆是如此。 唯有耶界不同，是以信众的心念祷告化生耶界。 换句话说，如果能屠尽耶界在人间的信徒，或者污浊其心灵，使之不再信奉爷火华，耶界立将坍塌。 根据瘸道人的描述判断，王蠡很有可能是后一种命格，否则断不至于把香菱变成了无命无运之人。 当初甄士隐隐瞒香菱改命之事，其实她清楚，只是并未拆穿，到了她的修为境界，一举一动都大有深意，也有大因果，轻易不会有所行动。 制薄命册，立三十六钗，干拢别人的命数本是大忌讳，但是收益极大，所以她做了，而与王蠡那独特的命格相比，三十六钗可以容后。 甚至她都认为，是三十六钗钓出了王蠡，分明是天意使然。 许久，警幻仙子沉声道：“金陵龙脉之事暂了之后，你便与癞头和尚把王蠡带上来，让本宫见一见。” “这……” 瘸道人一怔！ 他本以为警幻仙子会让他把香菱的命数拨弄回去，没想到目标换成了王蠡，这样也好，给香菱拨回命数根本无从下手。 命运只能引导，不能强行干涉。 相对而言，王蠡只是凡境，强掠一个凡境的修士来太虚幻境太容易了。 瘸道人施礼道：“属下明白了。” 警幻仙子没有说话。 瘸道人再施一礼，徐徐退却。 京城！ 王蠡还在吸收着龙气，只觉自己的底蕴越发深厚，照这趋势来看，怕是没多久就能出阴神了，不禁欣喜异常。 却是浑然不知，因着冥冥中的感应，金陵龙脉已然生出了变化。 ‘嗯？’ 正作为庶吉士，在翰林院学习的张宾突然心有所感，望向了南方。 他隐约感应到，南方有潜龙在渊之势。 好！ 不枉我重生一遭，看来天下即将有变，正是我辈用命之时！ 不过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或许已经被文界盯上了，还须从长计议！ 张宾眸中的神光隐去。 他是老牌汉奸，对天机的变化最为敏感。 当初石勒尚是微末之时，他一眼就看出了石勒生具雄主之相，是以提剑叩辕门认主，此时又捕捉到了金陵龙脉的变化，心中暗喜。 其余中行说、程遐、范文程等人也隐有所感，心思各异，不过他们都清楚，出头的椽子先烂，一个个隐藏的更好了。 渐渐地，天色已晚。 王蠡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果然是大隐隐于市啊！ 再看向自鸣钟，到点了。 于是将案牍收拾好，便离去，他打算明天还了，再借些文档吸收龙气。 如今的王蠡，食髓知味，司棋那火爆的身体还是很吸引他的。 金陵！ 夜幕笼罩着大地，癞头和尚站在江边，眼神闪烁。 刚刚瘸道人给他传音，警幻仙子要见王蠡。 ‘也罢，贫僧便去一遭京城，择机出手！’ 癞头和尚一步迈出，身形隐入虚空。 …… 接下来的几天，王蠡成了翰林院最勤奋的人，饥渴的阅读着一份份手抄典籍，几至废寝忘食，很多苛刻的老儒都对他好感大增。 甚至他的勤奋传到了皇帝那里。 “哦？此子果真如此勤奋？” 永明帝不相信的以胳膊撑着龙椅，探半边身子向戴公公问道。 戴公公笑道：“刚开始传来的时候，奴婢还不信，特意派了办事利索的几个干儿子去探查，却是果然如此，那王蠡埋首于案牍之间，博览群书，忘乎所以。 此子显然是欲以一生所学，报效皇上，报效朝廷，才会如此勤恳！” “嗯~~” 永明帝捋须，暗暗点头。 他是知道原因的，在起居注中，下了暗手，以自己的旰衣宵食潜移默化王蠡，如今看来，效果出奇的好。 这样的手段，他不止用过一次，几乎每一位有潜力的翰林都曾中了他的招，却没有一人如王蠡这般，沉浸的如此深入。 ‘呵呵，合该朕与此子谱写一段君臣佳话，永铸青史呐！’ 永明帝龙颜大悦，恰好王蠡又有才能，可以为自己做很多事情，首要便是铲除四王八公，尽收大权于己身。 因着皇权制度的完善，他也不担心王蠡会谋反，如前朝的严嵩、张居正，权倾朝野，那又如何？ 前者被抄家灭族，后者死后一样被抄家灭族。 时代的变迁，已经没了产生霍光、王敦、桓温那类乱臣贼子的土壤了。 当然，看在王蠡实心用事的份上，可以赦免薛家。 薛家只是个小人物，放过就放过，无伤大雅。 永明帝笑道：“勤奋固然是好，还须劳逸相合，把王蠡的婚事尽快办了，新婚之后，朕要用他。” “是！” 戴公公深施一礼。 谢谢好友海边猫的月票~~ 第二三二章 皇后赐婚 第232章 皇后赐婚 在永明帝的认知中，王蠡步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被自己的旰衣宵食，励精图治所折服，不可自拨，将来必是一治世良臣。 ‘嗯！’ 永明帝暗暗点头，既然此子如此好学，朕不妨成全他。 于是在吩咐了戴公公尽快操办王蠡与黛玉的婚事之后，又下口喻给翰林院，凡是王蠡索要的典籍书册，悉数满足。 有了永明帝的配合，王蠡炼化龙气的速度大增，并越来越熟练，效率渐次提升，底蕴也快速沉淀，浑厚异常。 他有预感，藏相境大成不远了，也许……出阴神只欠一个契机。 当然，王蠡的收获不仅仅是正统龙气增加的底蕴，更多在于，翰林院相当于皇家图书馆，收藏的许多孤本在外界难以寻觅，如今却对他全面开放。 尤其是永乐大典，只有正副两版抄本，外界，哪怕是一级书院，也不能随意翻览，必须要向翰林院提出申请，获准后才能翻阅。 永乐大典集华夏哲学思想与知识体系之大成，不比四库全书，阄割了许多精髓。 王蠡沐浴在知识的海洋中，有些书册还带有抄写者的文气残留，将之吸收之后，可以获得感悟体会，体验抄写者的心路历程。 一切的一切，让他在知境的修为上突飞猛进。 连带止、静、定三境也有了新的感悟。 原先仅靠咏叹读书法很难再快速增长的文气再一次迎来了爆发期。 荣国府！ 今日的府邸，张灯结彩。扫洒一新，皇后亲自登门，认了黛玉为义女，繁琐的仪式过后，皇后看着多出来的这个女儿，心里感慨。 再看以贾家老太太为首的诸命妇、太太小姐们，恭恭敬敬，服服贴贴，不禁暗暗点头。 “黛玉，你既成了本宫的女儿，本宫便送你一桩姻缘，如何？” 皇后笑道。 黛玉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过…… 呵，自己的心已经死了，管他什么男人，新婚之夜，自己就是一具死尸，爱折腾就折腾，受不了把我活活打死便是！ 老太太、王夫人、邢夫人、尤夫人与凤姐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读出了喜悦。 她们曾合计过，必是当朝侍郎以上的家境，又细细分析，圈定了好几个对象，都是年纪在二十左右的名门贵公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材，随便结一门亲，都对贾家有诺大好处。 只有紫鹃目中流露出一缕几不可察的悲哀。 是的，姑娘与二爷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被活生生的拆散开来，苍天何其不忍也！ 今日宝玉被严加看管，生怕魔王脾气发作，惹得皇后不快，为贾家带来灾祸。 “黛玉，还不快谢恩！” 见黛玉伫立不动，老太太催促。 “谢……娘！” 黛玉艰难的施了一礼。 “嗯~~” 皇后点头笑道：“今有新科状元王蠡，才学卓着，其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本宫与皇上都很喜欢这孩子，今欲给王蠡和黛玉保个媒，贵府意下如何？” “什么？” 厅中的气氛顿时诡异之极。 不是名门望族，是王蠡？ 邢夫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煞白！ 凤姐则是凤眸一扫，唇角含上了一丝浅浅笑容。 紫鹃则是完完全全的震惊了，不自禁的以素手轻掩檀口，生怕惊呼出声，把小姐嫁与王蠡，太不可思议了。 黛玉也是头脑中懵懵的，她怀疑是皇后故意刁难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最讨厌王蠡吗？ 随便嫁个世家公子，也比嫁给王蠡好啊！ “娘，请恕小女不能从命！” 黛玉忍不住道。 “难道王蠡如此人才，竟配不得林如海的遗女？那你和本宫说说，你想要嫁什么样的郎君？” 皇后俏面一沉，不悦道。 黛玉断然说不出愿嫁宝玉的话，咬牙道：“王公子在金陵已为苏妙贞梳了笼，当堂拜堂成亲，一男岂有二娶？” 皇后面容一松，笑道：“那不过是教坊司仿效民间耍的把戏，当不得真，你亲身父母早亡，本宫收入你为义女，自是为你着想，王蠡此子，确是你的良配。 婚事过后，皇上将重用王蠡，日后入阁辅政，不在话下，想尔等少年夫妻，相敬如宾，白首携老，这是旁人盼不来的福份呢，若你的亲身父母在天有灵，亦会为你欣喜。” “黛玉，还不谢娘娘与皇上恩？” 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喝道。 “小女……谢娘，与皇上恩！” 皇后金口玉言，既然指了婚，就不可悖逆，黛玉心道：宝玉，对不住了，就下跪施礼，可那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或是自知将永远失去宝玉，这一刻，宝玉的种种不好全部被她忽视，留在她心底的，都是一副副欢乐的画面。 “哎哟哟，大喜的事儿，哭什么？” 皇后徐徐步下，握住黛玉的手，转头道：“本宫不便时常离宫，黛玉的婚事，便交由你们家操办了，大婚之时，本宫会亲来主持。” “谨尊皇后娘娘懿旨！” 以贾母为首，众人纷纷拜伏。 “起鸾驾！” 有太监一声呼喝。 皇后放开黛玉，转身而去。 一众宫女、太监跟在身后。 …… 皇帝给王蠡赐婚的消息，飞一般的传播出来，很多公卿权贵暗自惋惜，不禁道了声好手段，让皇后收一个早亡官员的女儿做义女，既全了皇帝的美名，又不花任何代价，就笼络了王蠡。 可是虽然这样想，天下间，又有谁敢和皇帝争女婿？ 薛家！ “什么，皇后给林姑娘与王蠡赐婚？” 薛姨妈听到这个消息，面色难看之极。 本来她已打算，一俟薛蟠从朝鲜回来，就托媒人去为宝钗保媒，可谁料到，皇帝先了一步。 “哎~~” 薛姨妈又重重叹了口气：“我的儿啊，你与王公子终究无缘，今后莫要再去找他了，娘给你重新寻个好人家。” 素来沉稳的宝钗，眼圈红红的，既不点头，也不否定，浑身有一股不平之气在滋生蔓延。 是的，论起亲疏远近，黛玉哪里比得上她？ 池州之行，已经几乎与王蠡私定终生了，结果被黛玉摘了桃子！ 她不服！ 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她，绝对难以容忍爱侣被黛玉空手夺走，决定要为自己争一口气！ 皇后指的婚，她没办法，哪怕王蠡也推托不掉，这关乎皇家的脸面，可是成了亲还能和离，王蠡和黛玉离婚，皇后管不到吧？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二三三章 宝钗来操办 第233章 宝钗来操办 “什么？皇后做主，要把林姑娘许给我？” 王蠡目瞪口呆！ 戴公公登门贺喜，见着王蠡神色，还以为嫌弃黛玉身份低微，当即笑道：“皇后娘娘收了林姑娘为义女，虽无公主的尊号，却也不啻于郡主之尊。 且林姑娘国色天香，善解人意，王公子可别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好意呀！” 王蠡暗暗叫苦！ 虽然他清楚与苏妙贞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却从未想过娶黛玉，说句现实话，与其娶黛玉，不如娶宝钗。 最起码宝钗不会给他甩脸子，也会是一个很好的贤同助。 此外，黛玉心里有宝玉，让他娶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子为妻，这得多别扭啊！ 就如现代，谁也不愿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着前男友，黛玉论起姿色，才情，尤其是绛珠仙草的跟脚，娶为妻并不辱没了王蠡，可宝玉横亘其中，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王蠡也知道，明面上是皇后指婚，实则是皇帝的意思，所谓雨露雷霆，俱为天恩，如果自己拒婚，就只有辞官归家一条路可走。 眼下在翰林院，正如鱼得水，浩翰的永乐大典才读了十分之一都不到，根本舍不得走。 ‘罢了，罢了，若不成仙，一切皆虚妄，妙贞与香菱皆修行人，相信会理解自己，宝钗那里也得好好解释一下。’ 王蠡不愿放弃宝钗，暗道如果黛玉真忘不了宝玉，大不了不碰她，做个形式夫妻，各玩各的，这点胸襟他还是有的。 随即肃容道：“臣何德何能，竟劳动皇后娘娘赐婚，实惶恐不己。” 戴公公笑道：“王公子莫要谦逊，记着娘娘的心意便是，娘娘长居宫中，不便操办婚事，委托荣国府代为劳，你也可随时来寻咱家。” “多谢戴公公！” 王蠡拱手。 “嗯，咱家先走啦！” 戴公公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王蠡把戴公公送出门，回来时，婢仆已跪了满地，纷纷道贺，吸取以前待下人太过宽厚的教训，王蠡不再随意打赏，只是司棋……脸挂了下来。 “这是皇上的意思，我也没办法，其实幸好是林姑娘，若是换了别个不知根知底的女子，你的日子未必好过。” 王蠡拉住司棋那稍显粗砺的手，劝道。 “哎~~” 司棋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自个儿身份卑贱，没有做主母的命，公子放心，我不会给林姑娘甩脸子的。” 王蠡也不象初临贵地时那样，对人掏心掏肺了，他觉得，妻妾各安其位，还是挺好的，于是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林姑娘有两个丫鬟，一个紫鹃，一个雪雁，都不谙世事，将来这个家还是由你来当。 行了，别多想了，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我要写信！” “噢！” 司棋板着脸，取来纸笔，摊在桌面，又坐王蠡身边研起了墨。 王蠡要给苏妙贞、香菱小翠、秋容小谢写信，告之自己被皇帝赐婚之事，家里倒不是太大的问题，主要是苏妙贞难以解释，毕竟他与苏妙贞拜了堂。 在外人看来，或许是儿戏，可他在内心中，已经把苏妙贞认定为了妻子。 不片刻，信笺写好，刚刚封装，就有丫鬟来报：“公子，宝姑娘来啦！” 随着话音，宝钗已经带着莺儿步入屋中。 “宝姑娘！” 司棋与莲花儿施了一礼。 “嗯~~” 宝钗面容含笑，点了点头。 莺儿却是不愤的哼了声，怒视王蠡！ 她为自家姑娘不值！ 宝钗摆了摆手，便道：“听说王公子要大婚，不知诸事可曾筹备？” 王蠡硬着头皮道：“皇后交待，由荣国府操办，我也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那怎么行！” 宝钗不悦道：“皇后是林姑娘的娘家，交给荣国府操办婚事，荣国府也成了林姑娘的娘家啦，王公子是娶妻，又不是入赘，哪能尽托付给娘家？ 若是王公子不嫌弃，我们薛家就帮着操办夫家的一应事宜，如何？” “哦？” 王蠡怔怔打量着宝钗，这样通情达礼的宝钗，让他头皮发麻啊！ 宝钗又面带笑容，如个温柔娴慧的妻子，落落大方的替王蠡理了理稍显绫乱的衣领，才道：“我和林姑娘也算闺中蜜友，林姑娘的喜好我都知晓，由我来帮你操办婚事，林姑娘肯定满意。” “那……就有劳薛姑娘了。” 王蠡讪讪道。 宝钗问道：“王公子有没有在京城置宅的打算？若是有的话，我倒是知道有几家合适的，可以带你去看看。” 王蠡搞不明白宝钗到底是什么心态，难道是要以这种方式报复自己，让自己心存愧疚？ 这个念头一出，越想越有可能。 ‘罢了罢了，是我对不起她，报复就报复吧！’ 王蠡确实心里有愧，宝钗怎么报复都行，略一点头：“我正有此意，那就麻烦薛姑娘了。” 宝钗看了眼天色，笑道：“时候还早，我带王公子去瞧瞧罢。” “行，司棋，你留家里！” 王蠡吩咐了句，与宝钗离去。 院外，停着马车，宝钗带着狡黠道：“王公子，上来坐吧。” “也好！” 王蠡想着在池州与宝钗卿卿我我的亲密模样，如果刻意保持距离，怕是会伤了宝钗的心，于是随宝钗上了马车。 宝钗坐中间，莺儿坐左边，王蠡坐右边，莺儿不时以幽怨的目光看来，让王蠡如坐针毡。 “莺儿！” 宝钗低喝了声，便握住王蠡的手，细声道：“王公子莫要与莺儿计较，她只是不愤罢了，其实皇后将林姑娘许给你，连我都意外的很。 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望与王公子心心相印，做不成夫妻，亦能为知己。” 王蠡浑身微震，这就等于表白了，不自禁的将宝钗搂入怀里。 宝钗的螓首贴在王蠡的肩膀上，幽幽道：“林姑娘才情高绝，美貌似仙，皇上对公子可谓盛眷正隆呢。” 王蠡苦笑道：“这样的盛眷，如有选择，我宁可不受。” 宝钗道：“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林姑娘和宝玉的关系，王公子别太大意，他们只是年少不懂事，从未有过越轨之举。 其实……林姑娘也很可怜的，自小父母双亡，寄养在荣国府，阖府上下，看似待她不错，实则以外人相待，养成她敏感多疑的性子，王公子既然娶了她，就该多些耐心，对她好些，时日长久，林姑娘自会感受到公子的好……” 宝钗喋喋不休的告诉王蠡要好好对待黛玉，王蠡颇为惊讶，这姑娘难道不会吃醋？ 不过宝钗越是这样，王蠡心里越是愧疚。 哎，好一个娴慧的女子啊！ 第二三四章 魔王脾气 第234章 魔王脾气 荣国府！ 宝玉已经知道了皇后将黛玉许给王蠡的事情，整个人如失了魂般，躺在床上，睁大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晴雯端了盆温水来，拧了把毛巾，轻声道：“二爷，洗把脸吧！” “不要你伺候，都是生着一对富贵眼，去姓王的那里，我死了拉倒，正好趁了你们的心！” 宝玉突然发了脾气，猛的一推！ 晴雯猝不及防，被推的踉跄后退，咣当一声，撞翻了搁桌子上的铜盆，淋了半身水。 “二爷？” 晴雯不敢置信的看着宝玉。 宝玉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晴雯，心里有了悔意，可一想到最爱的林妹妹将嫁给王蠡，麝月也变了心，袭人虽待他一如继往，却留着王蠡送的金簪，不禁恨妒交加，骂道：“怎么还不走，我回头就去和老太太说，把你们都打发去林姑娘房里，一起陪嫁给王蠡好了！” “你……二爷？” “呜呜呜~~” 晴雯委屈之极，捂着脸，大哭着奔了出去。 “哎呀，我的二爷，你冲晴雯发什么火啊！” 袭人奔了进来，急声道！ 宝玉绷着脸不说话，以仇视的目光瞪着袭人。 袭人虽然理解宝玉，却仍是心里酸楚，叹了口气道：“二爷先擦把脸，我再去看看晴雯！” 说着，拧了把毛巾，给宝玉把脸擦了擦，才去寻晴雯。 袭人循着哭声追去，正见晴雯蹲在树下，掩面痛哭，于是陪着蹲下，劝道：“好妹妹，别哭了，二爷是主子，说两句怎么了？” “呜呜呜~~” 晴雯抹着眼泪道：“林姑娘要嫁给王蠡，关我们什么事儿，二爷却偏拿我们发火，他有本事去把林姑娘娶回来啊。 袭人无奈道：“主子心情不好，我们做婢子的该担待着才是，你和二爷甩什么脸子，好啦，别哭了，擦一擦就和我回去！” 随即掏出手绢，替晴雯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再把不情不愿的晴雯拉了起来往回走。 刚回到碧纱笼，就听屋里咣当彭啪直响，还有大叫声，均是暗道不好，加快了步伐。 果然，宝玉在砸东西！ 瓶子、罐子、镜子，凡是抓到的，能砸的都砸。 黛玉也在屋里，一边哭，一边剪玉穗子。 紫娟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麝月和秋纹也不敢上去劝。 “哎呀，二爷，快住手！” 袭人冲上前，却是迟了，宝玉把自己的玉给砸了。 “紫娟，怎么了？” 晴雯忙问道。 紫娟急道：“姑娘其实并不想嫁给王公子，心里难受，今日刚好宫里来的仆妇出门办事了，姑娘就瞅着空来探望二爷，谁料没说两句体己话就吵起来了。 二爷说……哎呀，反正就那个意思，姑娘说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好好的一对，非得给拆开，可怜姑娘与二爷自小就在一起啊！” 黛玉抽泣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来找宝玉，确是心里难过，想趁着婚前的最后机会，和宝玉说说知心话，并且还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就是把身子给宝玉。 既然没法嫁给你，那我把最珍贵的东西给你，至于王蠡…… 呵呵！ 一双破鞋，爱穿就穿，不穿拉倒。 可谁料到，还没说两句，宝玉就魔王脾气发作！ “老太太和太太来了！” 这时，外面有丫鬟唤道。 屋里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贾母和王夫人风风火火进来。 丫鬟们正要施礼，贾母已挥手拦住，一看宝玉，面色大变，问道：“宝玉，你的玉呢？” “老太太，在这里！” 袭人捡起玉，奉给贾母。 贾母再看黛玉一手拿着剪刀，另一只手拿着已经被剪的七零八落的玉穗子，顿时气的浑身发抖，捶胸顿足，哭嚎起来。 “我这个老冤家，几时造的孽呀，偏生遇上两个这么不懂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让我操心，几时我闭上眼，断了这口气，凭他们闹到天上去，我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林姑娘怎会来宝玉房中？” 王夫人沉着脸，回头问道。 “太太，是这样的，姑娘出来散心，正好走到了这里，就进来和二爷说了几句话，结果，二爷发了脾气……” 紫娟吞吞吐吐，她可不敢讲是黛玉特意来探望宝玉。 “孽障，孽障啊，宝玉你怎如此不懂事，黛玉已被娘娘许给了王蠡，就该避着嫌，来人，把宝玉送他老子那里去管教，不然我们全家早晚得给这个孽障害死！” 贾母拄着龙头拐杖，咚咚直响，心里阵阵后怕！ 她宠溺宝玉是不假，可这份宠溺，并不是正常的宠溺，而是把宝玉当小猫小狗养着，平时逗逗图个开心，猫啊狗儿的，吠叫两声，扒拉几下爪子，奶凶奶凶，非但不以为杵，反能带来乐趣。 可如果猫狗不听话，威胁到了自身，那对不住，就得往死里打！ 显然，黛玉私会宝玉触碰到了荣国府的底限，会给全府数百口带来灭顶之灾，老太太再也没法容忍了。 “是！” 袭人、晴雯、麝月与秋纹齐齐施礼，正要把宝玉劝走。 “且慢！” 王夫人唤住道：“老爷房中有丫鬟，你们都别去了，让宝玉自个儿去，周瑞家的，给宝玉收拾下！” 宝玉浑身颤抖，羞愤异常，却是不敢吱声。 “是！” 周瑞家的从外面走进来，指挥四女替宝玉收拾行头。 王夫人又道：“把黛玉送回房，大婚在即，不可乱走！” “姑娘，回去罢！” 紫鹃搀着黛玉，回了房。 不片刻，东西收拾妥当，周瑞家的和几个健妇，押着宝玉去了贾政房里。 …… 不得不说，薛家还是有门路的，宝钗带着王蠡看了好几处宅子，多是即将致仕的官员，不打算留京城了，告老回乡。 毕竟居京城，大不易，没了官位收礼，仅靠可怜巴巴的俸禄，不说吃喝拉撒，就是迎来送往都能把家底掏空。 不过宅子并没有王蠡想象中带有园林，那都是勋贵的宅子，世代居住，不可能售卖，最好的也只是三进大宅。 “王公子，若无中意的宅子，可以买下拆了重建，或者城外庄子有合适的也可以买了，休沐的时候回庄上住便是！” 宝钗无奈道。 王蠡想想也是，其实一所三进大宅并不小，约一千平方米，足以改造成一座带花园的宅子，于是道：“薛姑娘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我们现在回去。” 第二三五章 道争 第235章 道争 王蠡听从宝钗的建议，从工部一名即将致仕的郎中手里，买了所三进宅院，那郎中不要银子，只要文华丹，于是王蠡以两粒文华丹交付。 一应手续办妥之后，王蠡开始拆家，除了必要的屋舍，能拆则拆，对于他只是挥挥手，如交给普通人去弄，耗工又费时。 剩下的修建，以宝钗为主。 两日之后，宫中来人，与宝钗议定婚礼程序，首先是纳采，由宝钗作为媒人，去荣国府为王蠡向黛玉提亲。 老实说，从老太太，到邢夫人王夫人，以及凤姐，都是头脑懵懵，谁都想不到，会由宝钗替王蠡张罗亲事。 可是震惊归震惊，该有的手绪都要有。 荣国府代表皇后同意了亲事，宝钗取回黛玉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与王蠡的生辰八字合占，再替王蠡送去聘礼，婚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有宝钗和薛家帮着操弄，王蠡除了出钱，真正做起了甩手掌柜，每日泡在翰林院中，疯狂的汲取龙气与各种知识，让他有一种随时可以出阴神的感觉。 不过还是压着了，总觉得尚欠契机，强出未必圆满。 到了晚上，则是与司棋笙歌不己，毕竟黛玉进了门，就是正妻，哪怕是出于尊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去司棋房里过夜。 趁着还未娶进门，多在司棋房里留宿，也是应有之义。 金陵！ 苏妙贞看着王蠡的来信，美眸黯然，幽幽叹了口气。 “你的心乱了！” 柳如是飘然而至。 苏妙贞苦笑道：“弟子曾与香菱接触过，其道心日坚，故而弟子本以为，王公子不会娶妻了，坐拥数个红颜，逍遥于人世，弟子身为红颜之一，这样也挺好，谁料皇帝竟然赐下一桩姻缘，确实乱了弟子的心绪。 当然，弟子并未忌妒那位林姑娘，而是自此尊卑有序，定了名份，就仿佛……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有一块大石压着，挪之不去。” 柳如是道：“你能有此体会，甚好，不过我辈修士，唯道唯心，余者皆虚幻，又何必作小儿女态？你若心有不平，走不出来，怕是道途有碍。” 苏妙贞点头道：“师尊说的是，只是太过于突然，弟子一时没调整好心态，倒无大碍。” 柳如是不置可否道：“此亦是你斩去与王蠡孽缘的契机，若能斩去，你的心境将更上台阶，将来证道，不敢说指日可待，也会少些险阻。” 玄女门的心法，先专情而绝情，情到浓时，以慧剑斩情丝，自身心性超脱，再无破绽，还可引动冥冥中的因果，使王蠡拜入她的石榴裙下，终生不渝。 苏妙贞却是没来由的不想斩，一旦斩了，失败倒也罢了，无非是做王蠡身边的小女人，成功的话，就会和师尊一样，绝情弃性。 可绝情弃性，并不意味着无灾无劫。 师尊自钱谦益死后，自斩情愫，绝情弃性，本该自在逍遥，却仍有陈子龙这个破绽，结果引来了杨廷鉴，对师尊穷追猛打。 杨廷鉴或许存有追求师尊的心思，但更多的，是争道！ 如杨廷鉴胜，将会利用师尊心境上的破绽，取陈子龙而代之，从此之后，师尊的一颗芳心将系于杨廷鉴一人，一身修为与气运都将便宜了杨廷鉴。 杨廷鉴的修为将猛增，虽未必能一下子达到先贤，却也会在大儒的道路上前迈一大步。 反之，如师尊胜，哪怕杨廷鉴有文界镇压气运，也会元气大伤，师尊则将百尺杆头，更进一步。 道争不拘泥于一招一式的比斗，却更加凶险，胜者，赢家通吃，败者，被吃干抹净，故而道境高人很少会有道争，一旦开启，就是不死不休之局。 师尊目前处在道境的明理阶段，杨廷鉴是儒家，参照修行界的境界划分，差不多也处于这个阶段，不过杨廷鉴通过王蠡为自己梳笼，已然占了先手。 换句话说，柳如是退不了场，只能与杨廷鉴死斗，而杨廷鉴进退自如，随时可抽身而去。 这一切的根源，其实在自己身上，是自己当初相中了王蠡，被杨廷鉴利用，不过师尊未有半丝责怪之意，她把杨廷鉴视为道劫。 苏妙贞并不愿意走上与王蠡争道的道路，她很珍惜这份感情。 见爱徒未作回应，柳如是叹了口气道：“暂时缓一缓也好，待为师斩了杨廷鉴那卑鄙小人，你再斩与王蠡的孽缘，或会更有把握。” “师尊说的是！” 苏妙贞唯唯应下，又道：“方山地底那条龙脉怎样了？” “此事蹊跷的很，孽龙的气息在不断变化，偏又找不出根由。” 柳如是秀眉微拧。 苏妙贞问道：“典狱司没有下去查看过？” 柳如是不解道：“怪就怪在这，整个方山区域，仿佛被一种规则锁定，如若有人下到地底，或会招致不可测的大凶，典狱司投鼠忌器，只在外围守着。 为师曾与你的陈圆圆师叔通过气，一致认为，或有上界大能干涉，此事不须我们操心，自有典狱司去查。” 苏妙贞的神色有些微妙，这阵子，她时常去王蠡的庄上作客，与香菱小翠，秋容小谢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蜜友。 知道王蠡与四女曾吸收过方山龙脉的龙气，她隐约有预感，这份变化或和王蠡有关，只是她不打算和师尊提起。 “好了，我该走了，你好自为知！” 柳如是深深看了眼苏妙贞，飘然而去。 王家！ “公子要成亲了！” 小翠失落的叹了口气。 香菱沉吟道：“没想到是林姑娘，我们曾见过林姑娘，也是难得的美人，并空灵幽静，倒也配得上公子。” “香菱，你不吃醋？公子的本意是娶你为妻的。” 小谢讶道。 香菱摇了摇头：“我是无命无运之人，嫁给公子，不知道会否对公子不利，其实自入了大罗剑宗以来，勤修剑道，兼修文气，很多事都看开啦。 人间夫妻，不过百载光阴，匆匆即逝，我又何必和林姑娘争呢，更何况林姑娘的本体乃是绛珠仙草，嫁给公子，或是公子的机缘，我辈修士，还是以修行为重。” “香菱，你竟有这样的见解，真让我吃惊！” 秋容不敢置信的看着香菱。 小翠却仍是哼道：“就是便宜了公子！” 香菱摆摆手道：“我们还是给公子回封信吧，让公子能安心些。” 说着，去取了纸笔。 第二三六章 成亲 第236章 成亲 荣国府！ 具体负责黛玉婚事的是凤姐，此时正与代表王蠡的宝钗合计着。 一应事物，女方家该出多少，男方家该出多少，算计的清清楚楚。 毕竟凤姐精于算计，宝钗则是自小打理家业，也算是棋逢对手，凤姐恁是从宝钗身上占不到任何便宜。 “呼~~” 凤姐长吁了口气道：“王公子能请到你，也算有福啦，只是我很不明白，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操持这等事，就不怕污了名声？” 宝钗笑道：“我哥是王公子的好友，暂时在朝鲜回不来，薛蝌与王公子虽有同窗之谊，却不谙世事，这事儿还非得我来。 对了，林姑娘只有紫鹃与雪雁两个丫鬟，太寒碜了些，皇后娘娘说不定会再赏两个宫女给林姑娘陪嫁，宫里出来的人，规矩大，只怕林姑娘受不了，所以呀，我想向你再要两个人。” 凤姐不置可否道：“宝姑娘相中了谁？” 宝钗道：“麝月和袭人！” “哦？” 凤姐秀眸微眯，现出了玩味之色。 麝月和袭人都收过王蠡的金簪，宝钗索要这二女没有问题，横竖两个丫鬟，打了就打了，婚事最重要。 况且老太太对宝玉也不如以前那样宠溺。 可问题是，袭人已经失了身，陪嫁过去合适么？ 也许宝钗并不知情。 不过凤姐不会提醒宝钗，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袭人破了身，必被王蠡厌弃，心里或有愤恨，可以作为砂子掺进王蠡家。 想到这，凤姐笑道：“既然是宝姑娘开口，那我就允了，平儿，把麝月和袭人领去林姑娘房里，再和老太太打个招呼。” “诶！” 平儿转身离去。 宝钗站了起来，浅浅笑道：“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登门。” 说着，转身而去。 碧纱笼！ 得知了自己将随黛玉陪嫁给王蠡的消息，麝月紧紧攒着金簪，眼底尽是喜悦，俏面也不自禁的红了起来。 “哎~~” 袭人却是患得患失的叹了口气。 宝玉已经失势了，跟着宝玉，不会有好的下场，陪嫁给王蠡才有前途，可自己早已失了身，一个不贞洁的女人，如何立足。 就算王蠡看在林姑娘的面子上，不为难自己，却也不可能另眼相待。 这刻，她心里的悔意如潮水般一波波上涌，贪一时之欢，毁了终生，也对宝玉有了些怨恨。 是的，你做春梦做了就做了，干嘛还要撩拨自己？ “好妹妹！” 袭人咬了咬牙，小声道：“我那事儿，还请妹妹代为隐瞒，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啦。” 麝月脑子里面乱哄哄的，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浮现在脑际，譬如行房时，袭人以黄鳝血冒充红丸，再如趁着经期与王蠡圆房…… “哎~~” 麝月也叹了口气，倘若袭人洁身自好，不是那么急功近利，何至于此？ “姐姐放心，不过王公子得了文界授法，近似于仙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实在不行，我和姐姐一起服侍王公子便是。” 麝月突的面色一红，咬牙道。 袭人顿时心里涌出了一股巨大的暖流，不自禁的握住麝月的手，美眸中满是感动之色。 麝月尚是处子之身，如果与自己一起为王蠡侍寝，只要先由麝月来，那点点落红就很难分清是谁的，可以完美的蒙混过去。 不过正经人家的女子都不可能同床共侍一男，否则会被视作银娃当妇，麝月是牺牲自己的名节掩护自己。 “好啦，咱们既然随着林姑娘陪嫁给公子，今后一心一意侍奉公子便是，别多想了。” 麝月微微一笑。 “嗯！” 袭人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 时光荏冉，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里，王蠡白天在翰林院上值，文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涨，已至四尺八，底蕴越发深厚，血脉神魂仿佛凝缩成了一个点，随时会爆发，只须心念一动，就能出阴神。 晚间，则亲自参与屋舍院落的改造，以他的修为，速度奇快，不到一个月，一座三进大宅就被改造的如花园一样。 这日，是娶亲的日子！ 宝钗、薛蝌陪同王蠡，去往荣国府迎亲，皇后作为主婚人，留在了王蠡的新家。 荣国府挂满了红灯笼，黛玉也是一袭鲜艳的嫁衣，盖着红盖头，被王蠡接走，另有紫鹃、雪雁、麝月与袭人陪嫁，贾琏贾蓉作为娘家人，跟过来暂作打理。 一路上，敲锣打鼓，热闹喧嚣，但回了家里，却是冷清异常，皇后在偏屋暂歇，身边只有几个宫女太监伺候。 王蠡家也没别人，二房三房，被他无意识的忽略了。 在他内心中，从未把二叔三叔当作家人，永明帝欲笼络王蠡，也不点破。 “翰林院庶吉士施世范贺王大人新婚之喜！” “翰林院庶吉士杨真王大人新婚之喜！” 出乎意料，翰林院的同仁有不少都来道贺，其实王蠡没请他们，可人都来了，总得招待，于是王蠡站门外迎客，薛蝌、贾蓉与贾琏负责把人迎进去。 “南安王贺王大人新婚之喜！” “北静王贺王大人新婚之喜！” 又有王府管家前来道贺，奉上不菲的贺礼，这让王蠡颇为意外，没想到自己如此吃香。 里屋的皇后却是面色稍沉，显然，这些个王爷们公然拉拢王蠡，已经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因着太上尚在的缘故，皇帝虽临朝，可孝道是个绕不过去的坎，如四王没有明显的反迹，只要太上愿意保四王，皇帝也不能肆意治四王的罪。 陆陆续续，有宾客前来，一边享用着干果零食，三三两两参观花园，一边说说笑笑。 夺舍了施世范的张宾瞥了眼王蠡的方向，压低声音道：“皇上颇为器重此子，我等不妨与之交好，静待天下有变。” “不错！” 夺舍杨真的中行说点头道：“此子年少，踌躇满志，或听不得奉承之言，先试着接触下，看看可否为我等所用。” “嗯！” “此言甚是！” 一帮老牌汉奸们，纷纷点头。 在他们的时代中，如王蠡这种少年得志的人太常见了，很多都压抑不住野心，或者经受不住身边人的奉承。 恰好正值南方龙脉生变，一旦王蠡被蛊惑，可为王前驱。 “当！” 突有一声钟磬鸣响，有太监唤道：“吉时已至，请贵客观礼！” 众人纷纷前往堂屋，给皇后见了礼，便肃立一旁。 谢谢好友海边猫的月票~~ 第二三七章 仙灵之气 第237章 仙灵之气 偏屋里，黛玉身着嫁衣，披着红盖头，坐在床上，如朽木般，一动不动，灵魂深处，那本已是暗绿色的绛珠仙草，叶片竟枯黄了几分，连带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些许的死气。 是的，自披上嫁衣的那一刻，她自认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 这一世，不会为王蠡流一滴眼泪，因为她的泪，尽流给了宝玉。 同时，也不会再为王蠡绽现出一丝笑容，因为她本就讨厌王蠡，王蠡的喜悦欢乐，包括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只需要在岁月的凛洌寒风中，如一株枯草，渐渐地枯萎死去。 “姑娘，时辰到啦！” 紫鹃听到钟磬鸣响，轻唤了声。 黛玉纹丝不动。 紫鹃无奈给麝月打了个眼色。 麝月略一点头，与紫鹃一左一右，扶起黛玉。 黛玉也不反抗，如行尸走肉般，被扶着走向正堂。 正堂里，满是香烛的味道，黛玉低头下看，脚前有一只红色的蒲团，本能的，侧眼往边上看去，见着一袭红色的衣角，想来便是王蠡了。 ‘如果是宝玉那该多好啊！’ 黛玉不自禁的幽幽叹了口气，对宝玉的思念，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吉时已至，拜天地！” 这时，有太监亮出了尖鸭嗓子。 黛玉就觉得，有两双手掌按在了自己肩头，也不待用力，就跪在蒲团上，与王蠡一起，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因王蠡父母生死不知，黛玉无父无母，高堂拜的是皇后。 “快快平身，快快平身！” 皇后喜笑颜开，在人间主持婚礼，对于她也是一项新奇的体验，而且可以作为谈资与皇帝说好久的话。 人间夫妻，感情走到末路的典型标志是无话可说，皇家更是忌讳众多，很多话都不能说，皇后与皇帝之间，只能问些干巴巴的饮食衣着，被迫相敬如宾。 如今有了充足的资谈，可以让皇帝在自己的宫中多留几宿。 王蠡和黛玉依言起身。 “夫妻对拜！” 黛玉身体略微一僵，不管事先怎样暗示自己，这一拜下去，就真是夫妻了，与王蠡和苏妙贞拜堂不同，她与王蠡一应聘礼俱全，又有皇后主婚，是真正的明媒正娶。 从此之后，便是王家人，有为王蠡执掌家业，生儿育女的义务，无论与宝玉的情缘多么深厚，也必须斩断。 黛玉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心底的美好被活生生的碾碎，不自禁，两行清泪滑落脸颊。 紫鹃留意到黛玉的异常，忙提醒道：“姑娘，该对拜啦！” 黛玉如木头人般徐徐转身，与王蠡相互拜了下去。 却是心灵中，有了一丝朦朦胧胧的异样感，就好象与王蠡有了种特殊的联系。 不！ 怎么可能？ 他把我从宝玉身边抢走，只能得到我的身子，却得不到我的心！ 黛玉急忙否认！ 王蠡的感受更加真切，他的命格在这一拜之后，与黛玉联结在了一起，本是无拘无束的心灵，多了丝牵绊，也结了份诺大的因果。 换句话说，有了破绽！ 这也是他的劫数！ 他曾经看过黛玉的生平，当下就清楚，是与绛珠仙草结了因果，绛珠仙草那看似高贵，实则孱弱的命格，将会因他而改变，平白承担了一份责任。 不过冥冥中，亦有滚滚仙气而来，刹那间，王蠡的神魂就受了一次洗礼，仙灵之气四溢，并多出了两缕道则。 本来要修为达到道境，才能领会道则，可他是与绛珠仙草成亲，论起生命本质，绛珠仙草是仙，他是凡，仙与凡结下了因果，连带他的神魂得了本质的蜕变，故而能感应到道则的存在。 眼下不及细察，却可以断定，一条与治疗有关，另一条与沉眠有关。 植物类的仙植在恶劣的环境中，可以收敛生机为一点，如同一株枯草，以沉眠熬过漫长的岁月，以待春风拂过。 王蠡心里明白，不论黛玉的主观意愿，彼此间的命格已经联结起来，正如夫妻之道，同甘共苦，相互扶持，这既是人道，也是阴阳大道，是天道。 自己受了黛玉的仙灵之气，反过来，黛玉也应该受了自己的山之内气、阴德、文气、龙气、剑气等一系列机缘。 这一刻，王蠡就觉得自己的阴神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出来，但是出了阴神，躯壳不能动，还得再忍一会儿。 “礼毕，送入洞房！” 太监又高声呼叫。 紫鹃、雪雁、麝月、袭人作为女方的陪嫁丫鬟，牵着黛玉向皇后施了一礼，步入后院。 王蠡则要留下来招待宾客，虽然他急不可耐，可是该有的礼仪不能少，好在皇后没一会儿就起驾回宫了，别人和他不是太熟，随意喝了两杯酒，便纷纷离去，家里总算安静了。 “王公子，还不快入洞房？” 宝钗狭促的笑道。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宝姑娘若不急着走，不妨先找个地方歇一歇。” 王蠡带着丝歉意道。 “好啊！” 宝钗点头道：“那我就打扰了，薛蝌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就留在王公子这儿，明日一早把新娘子接出来。” “这……” 薛蝌神色一滞。 他清楚自家这堂姐的心思，可是留宿在王蠡家里，合适么？ 尤其还是在王蠡的大婚之夜。 只不过，宝钗向来自有主张，而且他是二房，是弱势的一方，根本不敢劝说，于是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伯母若是问起……” “如实告之！” 宝钗接过来道。 如今的她，已经豁出去了，越得不到的，越是想得到，想取代黛玉，嫁给王蠡的心思，近乎成了执念。 谁都影响不了她，什么名节、矜持，悉数付诸脑后。 “那好，王公子，我就不打扰了！” 薛蝌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王蠡心里却是有了个奇怪的念头。 钗黛一体是红学家公认的看法，自己娶了黛玉，得了仙灵之气的滋养，还得了两条道则，如果再娶宝钗，又会得到什么呢？ 还别说，这念头一出，就如魔障，挥之不去。 所谓得到宝钗，并不单指得到宝钗的身心，而是如黛玉一样，娶为正妻，命格相合，才算是真正的得到。 这无疑非常困难，就算薛姨妈和宝钗愿意，礼法那关过不了。 礼法是秩序，是人道纲常，凡人如违逆，会受万夫所指，被国法制载。 而修士违逆，后果会更严重，轻则道心蒙尘，道途断绝，重则堕入魔道，永世沉沦。 娶宝钗……还须从长计议。 第二三八章 新婚之夜 第238章 新婚之夜 娶宝钗，不需要过问黛玉这个正妻的意见，而是需要一个契机，用以突破人道纲常。 这个契机，有，且唯一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每到乱世，便是重塑纲常秩序之时。 上古伏羲娶女娲，以兄娶妹，舜帝娶娥皇女英，两妻并列，引为美谈，充分说明人道纲常并非一成不变。 如今的三纲五常，无非是儒家势大，强加诸于世人的理念罢了。 王蠡不由暗暗摇了摇头，仅仅是为了娶宝钗，就祸乱天下，也太疯狂了。 强行摁压下这个念头，王蠡转头道：“司棋，你带宝姑娘去休息。” “嗯，宝姑娘请！” 司棋点了点头，领着宝钗和莺儿离去。 王蠡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立刻出阴神，但转念一想，好歹今晚是新婚之夜，总不至于冷落了新娘子，就算不圆房，也不能不露面。 虽然他能看出来，黛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可是作为丈夫，不能小鸡肚肠，该有的义务还是要尽的，于是向婚房走去。 这是一处独栋小楼，楼前叠山理水，花木葳蕤，有小桥跨池塘而过，月色映照着湖面，菡萏吐出嫩蕊，偶有锦鲤跃出水面。 严格算起来，王蠡没有丫鬟，司棋的定位是管家，不和王蠡住一起，牙行推荐的两个丫鬟相貌过于平庸，打了也不合适，分配给了司棋打下手。 目前的小楼里，只住着黛玉、紫鹃、雪雁、麝月与袭人，都住楼上，楼下是将来预备给粗使丫鬟和妈子居住。 王蠡站在楼前，莫名有些紧张，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绪之后，才一步步登上楼，推开房门，进了屋。 “公子！” 四女盈盈施礼。 紫鹃和雪雁透着些尴尬，麝月与袭人则是殷勤的替王蠡更衣，王蠡能看出，袭人更加热情，直往自己身上挨，磨磨蹭蹭间，阵阵幽香入鼻，寸寸温软入怀。 王蠡暗暗叹了口气，袭人显然是因破了身底气不足，才下意识的讨好自己，再仔细对比麝月与袭人的区别，他发现，麝月带着少女独有的矜持，身段灵动，每当挨近了会脸红，袭人则多出了几分妇人所独有的饱满丰韵。 当然，王蠡并不歧视袭人，用现代话来说，谁没犯过错，在自己出现之前，宝玉确实是袭人最好的选择。 拿身子换前程，在现代社会也是非常常见的操作。 他只是不解，宝钗为何会把袭人塞给他，如果不是晴雯，秋纹也行啊。 “公子再擦把脸吧！” 换上便服，麝月拧了毛巾，替王蠡把脸擦了擦，袭人又端来漱口水，服侍王蠡漱了漱口，才把托盘交给紫鹃。 雪雁如背书般说道：“公子，今晚我和紫鹃姐姐就在外面，有事情唤我们进来，还望公子好好对待姑娘。” 王蠡提醒道：“该改口叫奶奶。” 黛玉顿时浑身一僵！ 是的，过了今夜，自己就不再是姑娘了，而是王家的奶奶。 “是！” 雪雁低眉顺眼的应下，又与紫鹃、麝月与袭人徐徐退下，并关上了门。 屋里，红烛高照，黛玉披着红盖头坐床上，时间如静止了般，一动不动，只余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必扑声。 王蠡踏步上前，略一迟疑，揭开了盖头！ 黛玉画着盛妆，眼角有泪痕，孱弱的身体包裹在层层叠叠的嫁衣当中，凄美惊艳。 这刻直视自己，眸中没了光彩，以及任何新婚的喜悦，甚至也没有被强逼着出嫁的怨恨，就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果然！’ 王蠡心情颇为复杂，如果黛玉表现出愤怒怨恨，都不难应付，却偏偏选择了非暴力不合作。 夫妻生活中，冷暴力最难扛！ 好一会儿，王蠡才道：“忙碌了一整天，娘子想必也累了，不过睡前最好把妆给卸了。” 黛玉不吱声。 “既然娘子不反对，我就当你同意，稍等一下！” 王蠡去偏屋端了盆温水，拧了把热毛巾，擦拭起黛玉的脸庞，黛玉既不反抗，也不配合，真把自己当成了木头人，任由摆弄。 如清水出芙蓉，浓妆卸去，露出了那清丽脱俗的真容，恍然间，王蠡仿佛看到了一株绛珠仙草沐浴在晨曦里，叶片上的露珠晶莹璀璨，如岁月的画卷，明媚动人，永不褪色。 “娘子要不要睡前吃点东西？” 王蠡问道。 黛玉娇躯微颤，暗道来了！ 她知道这一夜躲不掉，不如早来早结束，也不想拖延下去，被王蠡趁着机会卿卿我我。 “不吃了，睡罢！” 黛玉略一点头，踢下绣鞋，倒在床上，拉过锦被，将自己紧紧盖住，闭起双眼，可那秀气的睫毛却是不争气的颤抖。 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这样睡可不行，娘子先起来下！“ 王蠡坐上床头，将黛玉扶了起来，解开发髻，将钗子、簪子，一根根的拨去，就要去扯开嫁衣腰带的时候，黛玉推着王蠡道：“我自己来！” 说着，双手握在腰带上，咬了咬牙，徐徐解开，除去衣裙，只余一袭月白中衣。 黛玉的身材算不得饱满，却不是没料，曲线玲珑，丰盈适中，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王蠡莫名想到了电视剧中，黛玉与宝玉在床上嘻闹的场景。 他也不是吃醋，现代人的胸襟还是很广阔的，严格说起来，他才是第三者，横刀夺爱，宝玉和黛玉都是受害者。 黛玉则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了被子，面朝里，背对王蠡。 王蠡暗暗摇了摇头，便道：“我觉得我们之间缺了沟通，今晚……你早点睡罢！” 这种状态的黛玉，王蠡不可能要了，于是给黛玉掖了掖被角，便扯开金钩，将帐帷放下，吹熄了红烛，去往一边，盘膝坐下。 黛玉猛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些耻辱！ 自己是他的妻子，新婚之夜，不与自己同床共寝，这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赤果果的羞辱！ 不对！ 自己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碰自己是好事啊！ 黛玉醒悟过来。 虽然理智告诉她，应该这样想，可是冥冥中，心灵深处又有一种很奇妙的欲望，仿佛命运与王蠡联结在了一起，既然是夫妻，就该休戚与共，同甘共苦，新婚之夜，怎能不圆房呢？ 黛玉辗转反侧，心乱如麻，全无半丝困意，突然她很想看看王蠡在做什么，于是轻掀开帐帷一角，偷眼看去。 就见屋中，一道黑影端坐不动！ 第二三九章 出阴神 第239章 出阴神 王蠡的控制力已经到了极限，再不出阴神，神魂就仿佛要炸开一样，在放下帐帷之后，迫不及待的盘膝坐下，运转起大罗剑经的心法。 轰！ 神魂剧震！ 全身的精气神瞬间往神魂坍塌，两仪神魂疯狂转动起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敛，直至一个近似于无穷小的点。 可这个点，在王蠡的认知中，又仿佛无穷大，包罗万象，蕴含着勃勃生机，一个崭新的生命喷薄而出！ 王蠡浑身一僵，阴神出来了！ 修为也爆增！ 阴神悬浮在头顶，面目身形与他一模一样，只是半边黑，半边白，泾渭分明，额心有一个透明的光点，周围有赤红色的火焰缭绕。 转瞬间，王蠡心头惊悚，似是有大恐怖拂面而来，还不待他有所应对，一股不知从哪来儿的阴风吹遍魂体，混乱、暴戾、阴森、邪恶…… 仿佛自亘古而来，又存在于永恒之中。 王蠡就觉魂体剧痛，意识有了瞬间的模糊，似要堕入一个漆黑的深渊。 出阴神的劫数强度因人而异，通常来说，阴神越弱，瞬间死亡的概率越大，阴神越强，越容易挺过阴风吹拂。 但是！ 当阴神的强度超过一个临界点之后，相当于挑战了天威，阴风会骤然猛烈，王蠡便是碰到了这种情况。 阴风滚滚而来，挟带邪恶气息，不仅如无数把小刀剐削着神魂，还冲击心灵。 可随即，一股阳气募然升起，黑白二色如薄纱般流动起来，以额心的透明光点为圆心旋转，将阵阵阴风以及阳气卷入。 在销魂噬骨的痛楚中，阴阳相合，阴神的气息越发强盛，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光。 须臾工夫，阴风止住，阴神也彻底稳固，心念一动，冉冉升起，穿过屋顶，出现在了院落上空。 月光挥洒而下，月华给阴神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纱衣，这一刻，王蠡身心皆觉自由，有一种抛去躯壳，遨游于天地的冲动。 不过王蠡清楚，这是幻觉，阴神只是神魂的进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强大，出阴神的意义在于对道则的感悟。 阴神是完整的魂体，不再如魂魄那般懵懂，只有出了阴神，方可感悟到道，首先便是认知。 以凡境的修炼为基础，明了适合自己的道途，于虚空中感悟无所不在的道则修炼。 一般来说，修士有一条主道，两到三条辅道，主道是大道的方向，辅道起相辅相成作用。 选定了道则，终生不可改变。 不过也有天纵其才者，辅道可以有四到五条之多，视阴神的承受能力而定，辅道越多，同境界辅助能力就越强，威能也越大。 本来出了阴神，得涵养一阵子，待阴神圆满，方可感悟道则，但王蠡却有了种圆满的感觉，这也不奇怪。 他是两仪神魂，以天谴为圆心，神魂中又有阳气，天然圆满，还得了黛玉仙灵之气的滋润，入道境水到渠成。 不过王蠡还是强行压下。 大罗剑经有道则篇，尚未参悟修炼，不管自己得了什么机缘，还是要以大罗剑经为主，一切的修炼都是以大罗剑经为根基，否则便是本末倒置。 他打算把大罗剑经道则篇吃通透了再入道境，于是细细体会起了阴神的特异。 屋中，黛玉还在看着王蠡的肉身，全无气息，如一具死尸，不过出奇的是，她心里并没有惊悚之感，反而象是一件完美的雕塑，令她没法收回目光。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或是白天的婚礼让她心力交粹，渐渐地，困意上涌，叭达一声轻响，皓腕垂了下来，面颊也贴上柔软的枕头，昏昏睡去。 王蠡却是心神一凛，有几道神识扫来，显然是惊动了京城的大能，当即想也不想的阴神归位。 要验证阴神的威能，还得找个偏远之处。 王蠡转头望向帐帷，黛玉伏着枕头，沉沉睡着，锦被半搭在肩头。 ‘可惜！’ 王蠡暗道了声可惜，如此美人，明明是自己的妻子，却倾心于宝玉，真是造化弄人。 他并没有强烈的把黛玉芳心夺回来的想法，一切顺其自然。 …… “喔喔喔！” 邻居家的大公鸡扯开了嗓门，天地间，阴极阳生，急速壮大的阳气烘托着大日由东边的地平线，冉冉升起。 “公子，公子？”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王蠡唤道。 “吱呀！” 门被推开，紫鹃和雪雁进了屋。 见王蠡衣衫整齐，盘坐在椅子上，不由均是一怔！ 昨晚，没睡一起？ 虽然二女不喜欢王蠡，可是夫妻之间，还是新婚之夜，睡一起既是人伦，也是礼仪，所以夫妻行房被称作周公之礼，反之，不睡一起是很严重的失礼行为。 王蠡笑道：“娘子还在睡，我早起惯了，去服伺娘子穿衣洗漱吧。” “噢！” 二女满脸狐疑，分明不大相信王蠡的话，但还是去往床前，掀开帐帷一角，轻唤道：“奶奶，奶奶！” 黛玉幽幽醒来，睡眼略显惺松。 紫鹃仔细一看，心凉了半截！ 床上哪里有睡过另一个人的痕迹？ 而且姑娘的衣衫除了压出来的印子，大体齐整，分明公子没在这张床上睡过，不禁鼻子一酸，眼里蓄上了豆大的泪珠。 说到底，哪怕紫鹃再看好宝黛恋，可姑娘嫁给王蠡成了事实，还是希望姑娘能和王蠡好好过日子的，毕竟夫为妻纲。 这个时代，女子不依靠男人很难生存，遑论姑娘父母双亡，背后没有娘家，皇后能为姑娘指一次婚，难道还能照料姑娘一辈子？ 这显然不可能。 昨晚是新婚第一夜，夫妻俩就没睡在一起，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紫鹃，怎么了？” 黛玉晃了晃脑袋，懵然道。 其实她也不解，本以为在王蠡家会睡不着，现实却是睡的很香，一觉到天亮，就好象有了归宿，不再身系浮萍，也没了在荣国府里，朝不保夕的感觉了。 “没，没什么！” 紫鹃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强笑道：“奶奶该起床了，我和雪雁服侍你穿衣。” “嗯！” 黛玉往外看了眼，见王蠡正往外走，遂点了点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紫鹃和雪雁给黛玉穿上便服，又服侍着洗漱，梳头的时候，给黛玉把头发向后梳笼，露出光滑的额头。 既便没有圆房，也是妇人了，是王家的主妇，现在年纪小，叫奶奶，将来生了孩子，就是太太。 第二四零章 紫鹃的转变 第240章 紫鹃的转变 梳洗过后，紫鹃与雪雁拥着黛玉去往前厅用膳，考虑到黛玉是扬州人，王蠡早于婚前又找了一对厨子夫妻，专门做江南菜式。 一般来说，家里的厨子都是夫妻，男人力气大，专责做饭做菜，女人心细，择菜洗菜比男人弄的干净。 早餐还是挺丰盛的，有三丁小包子，水晶烧卖，大煮干丝、蟹黄小汤包、千层油糕、红油饺面、四喜汤圆、麻酥饼、豆浆等十样，取十全十美之意。 黛玉却是眸光微凝！ 她看到，宝钗也在，和王蠡有说有笑，好象这两人才是恩爱夫妻，莫名的，心里竟泛出了一股难言的酸意。 不对，我怎会吃醋？ 他爱和谁在一起是他的事，不来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黛玉提醒自己！ “林妹妹，快坐下来趁热吃吧，这是王公子特意请来的扬州名厨做的早点，看看可合你的口味！” 宝钗站起来笑道。 “嗯！” 黛玉轻点螓首，心弦微微颤动，坐了下来。 女人是感性的，哪怕她再排斥王蠡，可嫁给王蠡做了妻子已是不争的事实，心态上总会有微妙的变化，不可能对王蠡的关心视而不见。 王蠡留意到紫鹃、雪雁、袭人、麝月、莺儿与司棋还站着，招呼道：“都坐下来吃吧。” “这……” 紫鹃看了眼诸女，迟疑道：““公子，这……不合适啊，您和奶奶还有薛姑娘吃过了我们再吃便是。” 王蠡摆摆手道：“家里人少，没那么大规矩，坐下来吧。” “那……好吧。” 众女相视一眼，纷纷落坐。 其实她们都是贴身丫鬟，与自家小姐同吃同住惯了，倒也是落落大方。 一桌子美人，风姿各不相同，虽然黛玉很是冷淡，但王蠡也心情大好，食窦大开。 诸女的饭量都不大，浅尝辄止，很快的，用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司棋叫人把残羹剩炙撤了下去。 王蠡则趁着宝黛说话的工夫，把紫鹃叫到一边，从怀里点出一万两银票，递过去道：“这些银子你先收着，司棋性子大大咧咧，未免考虑不周，轻慢了娘子，平时该买的买，该花的花，娘子每日要吃燕窝，别舍不得花银子，花完了再管我要。” “不不，奶奶有嫁妆的，娘娘给了不少，荣国府也准备了好些陪嫁呢。” 紫鹃忙推辞。 “给你就拿着！” 王蠡不由分说的抓起紫鹃的手，把银票拍在掌心，又道：“林姑娘的陪嫁是用于不时之需，轻动不得，如今与我夫妻一体，何必分那么清。” “用不着这么多吧。” 紫鹃讪讪道。 王蠡道：“居京城，大不易，哪里不要花钱，不用为我省，殿试那几日你也是看到的，我不缺银子！” 电视剧中，并没有准确表现出黛玉的面貌，原着记载，黛玉爱穿鲜亮衣服，喜好精美器物，总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喜欢撒娇，语言幽默会跟人逗趣，常开玩笑，好跟人玩耍，没人搭理时会特别不高兴。 只因身体不好，才时常卧床休息。 换言之，黛玉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刁钻俏皮，吃穿用度精致奢华，爱面子，有浓厚的大小姐作派，需要大把银子供养。 与苏妙贞一样，寻常富户根本养不起黛玉。 反是宝钗，生活简朴，住着雪洞一样的屋子。 紫鹃感动的眼眶湿润了！ 姑娘每天都要吃燕窝和人参养荣丸，市面的上等人参，三十两银子一两，光是每年吃人参，就要吃掉两千两银子。 燕窝也差不多如此，其余吃穿用度极尽精致，而姑娘攒的私房钱，不过三五百两，嫁妆又很多是物品和田契，没法变现。 ‘哎，姑娘，你可不能辜负王公子啊！’ 紫鹃幽幽叹了口气，对王蠡好感大增。 说到底，夫妻生活就是柴米油盐，贫贱夫妻百事衰，夫妻感情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之上，紫鹃看的非常明白，紧紧攒着银票，小声道：“那我先和奶奶说一声。” “别！” 王蠡拦住道：“你家奶奶对我有误会，知道了说不定会使小性子，以后有了机会再说也不迟，行了，你回去吧！” “噢！” 紫鹃点了点头，把银票揣进怀里，回到了黛玉身边。 见着黛玉正和宝钗说着话，不禁秀眉微拧，对宝钗隐隐有了敌意。 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在别的男人家住了一夜算怎么回事，多半是打上公子的主意了，真是不要脸。 不行！ 我得提醒姑娘，得看着宝姑娘与公子，别被挖了墙角！ 以前紫鹃觉得宝玉好，只有宝玉才配得上自家姑娘，可是在收了王蠡一万两银子之后，对王蠡的看法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话说不论哪个时代，钱都是男人的立身之本，先有物质，才能谈品性、兴趣、学识爱好等诸多精神修养。 这正是圣人言：仓禀足，而知礼节。 紫鹃对王蠡的初始印象是有钱，王蠡又舍得为姑娘花钱，显然心里有姑娘，昨晚未能同房多半是姑娘的不是，还得好好劝劝姑娘。 作为黛玉的贴身丫鬟，紫鹃希望黛玉与王蠡夫妻和睦，这不仅黛玉终生有靠，对于她也是有好处的。 万一哪天被王蠡收入房里，生个一儿半女，她的儿女就成主子了，这一辈子，也算修成了正果。 遑论王蠡多金、有才、俊秀，年仅十七，就是状元郎，朝廷从六品官员，而贾府的政老爷，胡子一大把，也不过是个员外郎，五品官…… 这样一比，宝玉根本抬不上桌面，王蠡才是姑娘的良配啊。 紫鹃幻想着将来给王蠡做妾生子，俏面不由红了起来。 王蠡把紫鹃打发走之后，回了后楼，麝月与袭人见着王蠡，齐齐唤了声：“公子。” 王蠡摆摆手道：“不用那么多规矩，我知道你们以前在宝二爷房里随意的很，我呢，也不是那种刻板的人，该怎样还怎样。” “嗯！” 二女双双点头，面现喜色。 她们以前在宝玉房里，过的是小姐的日子，没理由陪嫁给王蠡了，反而越过越差吧。 “我要出一趟门，我的衣服呢？” 王蠡问道。 袭人上前，温柔细心的替王蠡脱起外服，耳鬓厮磨间，一阵阵香气扑入鼻端。 其实袭人比电视剧上漂亮，能位列又副册第二，仅次于晴雯，自然是不俗的。 书中记载，袭人细长身材，容长脸面，柔媚姣俏，容貌仅次于晴雯，比之麝月秋纹还要胜了一筹。 并且素来有些痴处，服侍谁，心里便唯有谁，有花解玉的美称。 第二四一章 遇袭 第241章 遇袭 王蠡能感受到袭人的心意，确是放在了自己身上，那磨磨蹭蹭间的柔软，也令他心弦微动，可惜被宝玉拨了头筹！ 其实搁在前世，根本不算什么，王蠡从高二开始，几任女友，没一个是处女，他都不在意，甚至大三的时候眼拙，谈了个人大的海后！ 直到海后怀孕了，搞不清是谁的种，把王蠡和三个男生一起叫来，才知道彼此间的存在，不过气氛还算友好，经过协商，四人凑了打胎钱，又平摊了一万块的营养费，事情才算了结。 当时王蠡不觉得被戴了绿帽子，毕竟大学里的恋爱走不进婚姻殿堂已是共识，只是没想到海后玩的这么嗨，吓出了一身冷汗，隔天就去做了hiv检测，好在没事。 在王蠡看来，袭人是太傻，虽然做事勤勤恳恳，发自内心的为主子着想，却没有危机意识，从来不做失败的预案，才会被宝玉得了手。 不然晴雯为何能屡次拒绝宝玉的撩拨，麝月秋纹又为何能守身如玉？ 说到底，就一个字：痴！ 并不是袭人的品行有问题！ 可这是古代，尤二姐尤三姐落水了还念念不忘上岸，除非如多姑娘那样自暴自弃，时人对贞洁都看的很重，失了身就是原罪，袭人不完美了。 王蠡暗暗叹了口气，对袭人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意，猿臂轻揽，搂上了那纤细的腰肢。 袭人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僵了，仿佛失身的秘密即将暴露。 麝月也拿着衣服过来，索性王蠡把麝月也搂入怀里，麝月顿时俏面绯红，眸中满是欣喜之色，顺势将螓首贴在了王蠡的肩膀上，并递给袭人一个鼓励的眼神。 袭人咬了咬牙，学着麝月，将半边俏面贴上王蠡的另一边肩膀，可那心，却因心虚砰砰直跳。 王蠡怀拥两个美人儿，有些蠢蠢欲动，麝月觉察到王蠡的微妙变化，忙挣了开来，红着脸道：“公子还要出门呢，赶紧穿衣吧。” “嗯，公子刚与奶奶成亲，让奶奶知道了不好！” 袭人也从王蠡怀里挣脱，与麝月一起，为王蠡穿戴起外套。 王蠡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玉树临风，精气神完足，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出门，却是回头道：“袭人，你有个哥哥叫花自芳是吧，若是没什么得力的营生，可到我府上来。” “我代哥哥谢过公子，改日便让哥哥过来！” 袭人大喜，双手扣着小腹，深施一礼！ 王蠡愿意用花自芳，等于是承认了袭人在家里的地位。 其实花自芳人品不差，谨守本份，可以放心使用，与其从牙行买些丫鬟奴婢，不如用自己人。 王蠡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公子要出门？” 见王蠡穿戴整齐，紫鹃不由问道。 “我出门访友，娘子自己在家吧，我可能晚点回来！” 王蠡深深的看了眼黛玉。 黛玉抿着嘴唇，相公二字始终说不出口，只是道：“我知道了。” ‘哎~~’ 紫鹃与雪雁相视一眼，幽幽叹了口气，显然，问题不出在公子身上，而是自家姑娘有问题。 宝钗也是眸中现出了玩味之色，笑道：“王公子可别出去太久，冷落了美人儿！” “这是自然！”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便出了府。 他打算找一处不见日光的山洞出阴神，演练神通。 很快出了城，王蠡展动身形，向燕山飞奔，却是陡然间，身形一顿，警惕的喝道：“谁？” “阿弥陀佛~~” 癞头和尚从阴影处走出，喧了声佛号道：“王公子稍慢，我家主人有请！” ‘警幻仙子？’ 王蠡心中一凛，暗道了声莫不是自己娶了黛玉吧？便沉声道：“你家主人是谁？” 癞头和尚道：“我家主人乃太虚天之主，人称警幻仙子，今指名要见你，王公子，随老衲走一遭罢。” 王蠡道：“今日我尚有事，改日得空再去拜见。” “阿弥陀佛，王公子莫要为难贫僧。” 癞头和尚又宣了声佛号，突然向王蠡伸出鸡爪般的手，喝了声：“定！” 王蠡顿觉周身被束缚住，身体四肢如陷入泥沼，几乎动弹不得，打开通灵眼一看，有密密麻麻的无形丝线捆缚住了四肢。 是道则！ “铮！” 王蠡想也不想的剑丸冲天而出，挥洒出一道剑光，狠狠斩去！ 剑气凛洌，丝线根根断碎，王蠡骤然浑身一松。 “逆！” 癞头和尚又喝了声。 却见丝线重新生长出来，剑光倒退着还原成剑丸，不过没法没入王蠡的身体，嗡嗡盘旋挣扎，癞头和尚那鸡爪一样的五指震颤不己。 不禁心下骇然，这小子怎会这样强？ 王蠡面色沉了下来，索性收了剑丸，文气猛的翻涌！ 【神通?军礼】！ 轰！ 千军万马骤然浮现！ 杀！ 当先一将挥起长戟，振臂高呼！ “杀！” 众骑齐声呼喝！ 如今的军礼结合了武穆遗书，不仅能提振自己的士气，还能削弱敌方的心志。 癞头和尚就觉心志被夺，千军万马势不可挡，有了种转身而逃的冲动，连忙暗捏不动根本印，强行定下心神。 轰隆！ 天空中，却又是一声巨响！ 一道天门大开，青、缙、黑、白，四色剑光倾泄而出，转眼就要将癞头和尚罩住！ 【神通?云门大卷】！ 随着王蠡文气加深，在知、止、静、定四境上的造诣也日渐深厚，云门大卷的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癞头和尚竟有了种毛骨耸然的感觉，立从袖中取出一把玉色幢伞撑了开来！ 如雨打芭蕾，密集的剑光打在幢伞上，光华纷飞，伞面也渐渐透明。 王蠡正待发动神通鸣和鸾，闪到癞头和尚身前近身肉搏的时候，瘸道人突兀从身后出现，摘下背着的破麻袋，向王蠡甩去，喝了声：“收！” 麻袋迎风见涨，袋口有密如蛛网的道则倏忽而出，猛的罩住了王蠡，再向回一扯，把王蠡收了进去。 漫天的光华散去，瘸道人握住袋口，与癞头和尚相视一眼，均是从彼此眼里读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解决一个凡境的小子需要如此大费周折，倘若王蠡与他们同一境界，怕是秒杀。 也越发相信，王蠡就是燕赤侠的弟子。 世间除了剑术通神的燕赤侠，没人能调教出王蠡这样的弟子，哪怕各大修行门派也做不到。 “速归，以免夜长梦多！” 瘸道人低喝了句，与癞头和尚双双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第二四二章 可卿 第242章 可卿 王蠡走了，宝钗也没多留，带着莺儿告辞离去。 马车上，莺儿不愤道：“姑娘，你都没看林姑娘是怎么对待王公子的，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林姑娘再是不乐意，好歹也嫁进了王家吧，世上哪有这样的夫妻？ 不喜欢不嫁就是了，还非得占着坑，婢子真为王公子和姑娘不值。” 宝钗淡淡道：“王公子也未必愿意娶林姑娘，可皇后下了懿旨，谁都没办法，这事别再说了。” “哎！” 莺儿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为自家姑娘的痛惜。 车轴咕噜噜，车厢里却安静下来。 王家！ 紫鹃和雪雁陪着黛玉游着园子。 事实上彼此都清楚，虽然麝月与袭人作为黛玉的丫鬟陪嫁过来，却是给王蠡作丫鬟的，大家心照不宣。 麝月袭人与司棋莲花儿一起，都在忙着王蠡的事情。 黛玉驻足水榭，望向水面那一扇扇碧绿的菡萏叶片，幽幽叹了口气。 昨日她还是姑娘，今日已是妇人，嫁的还是最不愿嫁的人，而且能看出来，王蠡也不是太愿意娶她，昨晚没上床睡就是最好的明证。 其实她已经做好了将身子给王蠡的准备，毕竟这是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与喜欢与否没有太大的关系。 无非是你能得到我的身子却得不到我的心罢了。 三月底的天气，春光明媚，微风拂过水面，碧波荡漾，她的心绪也随着波澜起伏不定。 紫鹃咬了咬牙，把银票取了出来，小声道：“姑娘，刚刚公子给了我一万两银票，让我紧着姑娘的吃穿用度。” “哦？” 黛玉转回头，美眸中略有诧异，问道：“我们又不是没有银子，你拿他的做什么？” “公子说……” 紫鹃把王蠡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又道：“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说，姑娘，把宝二爷放下吧，毕竟姑娘已经是王家的奶奶了，若是心里装着宝二爷，对公子不公平。” “紫鹃，你不会是被公子收买了吧？” 雪雁惊呼。 紫鹃摇摇头道：“其实贾家对姑娘什么样你也应该清楚，若是有心，早就操办姑娘和宝二爷的婚事了，却一直拖着。 二爷是对姑娘好，可那有什么用，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娶姑娘？就算娶到了，又怎么撑起一个家？ 更何况，我怀疑二爷对姑娘只是嘴上好，他若真对姑娘好，就该有上进心，走仕途经济，自个儿有出息了，才能为姑娘撑起一片天，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想当个富贵闲人，甚至连婚事都不敢和他爹娘提。 如此没有担当的一个人，姑娘既便嫁了他也是日后受尽委屈。 而公子心里是装着姑娘的，这园子，也是公子为了迎娶姑娘特意修建的呢，试问天底下有几人能做到这样？” “这……” 雪雁哑口无言。 黛玉心乱如麻，手帕被拧的变了形尤不自知，同时还有些委屈，心道昨晚是他不肯上床，我又没说不让他上。 “奶奶，奶奶现在可有空？” 这时，莲花儿带来两名绣娘赶来。 黛玉回眸望去。 一名绣娘笑道：“奶奶若是有空，我们想为奶奶量一下身子，天气要暖了，得多做些衣衫，不然公子可得把我们埋怨死。” “嗯！” 黛玉点了点头，心底莫名有一股暖流淌过。 …… 王蠡猝不及防，被收入麻袋中，就觉阵阵昏昧袭来，眼皮控制不住的沉重，想要睡去，显然，这又是一种道则。 他从来没有与道境高人交手的经验，一下子就落了套，当即以咏叹读书法诵念守静笃、致虚极篇，强行保持着心头一点灵光不灭。 麻袋里，没有时间概念，王蠡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袋口现出一丝光亮，被放了出来。 “阿弥陀佛，王公子得罪了！” 癞头和尚双手合什，微微欠身，示以歉意。 瘸道人也道：“仙子要见你，你既不肯来，只有出手请你了，若有怠慢之处，还请担待。” 王蠡眼神微寒，打量向周围的环境。 但见繁花锦盛，绿草葳蕤，远处青山巍峨，一座座殿宇掩映在山间，滚滚灵气扑面而来，好一处仙家胜境。 却是诡异的，心灵隐有警兆，王蠡立刻意沉识海，就见阴神上，竟蒙上了些许灰黑的微粒，隐约散发出一股腐朽，衰败的气息。 于是不动声色的闭了口鼻呼吸。 果然，灰黑的微粒不再增加了。 此地的灵气有问题！ 再想到甄宝玉眼里的太虚幻境处处坟茔，王蠡很怀疑看到的仙家胜景其实是幻境，真实面貌，只是一片坟场。 “王公子可请来了？” 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驾着白云，从远处飘来。 “可卿仙子，这位正是王公子！” 癞头和尚施了一礼。 ‘可卿仙子？’ 王蠡微讶，转头看去。 正见一绝色丽人站在云头上，身着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下着宫缎素雪绢裙，微风拂动着裙角，环佩叮咚作响。 鲜艳的容颜中带着妩媚，又风流袅娜，纤巧柔弱。 王蠡发自内心的道了声可惜，如此佳人，却被贾珍那老混蛋扒灰了啊，还和宝玉有过一夕之欢，不完美了。 不过转念一想，当时宝玉什么都不懂，全靠可卿循循诱导，才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不禁幻想起自己成为宝玉，心头火热起来，血脉贲张，竟有一种将可卿就地正法的冲动。 ‘不对！’ 突然王蠡心头警兆大作，秋风未动蝉先觉再一次发动，两仪神魂中的梅花香韵降下阵阵清凉，让他暗自警醒。 必然是媚术！ 自己差点中了媚术！ 可卿看着王蠡，也是眸光微亮，暗道了声确是个风流人物呢，遂降下云头，牵起王蠡的手，盈盈笑道：“把王公子请来，实属冒昧，不过家姊正在等候，请随我来吧！” 可卿的手温软柔嫩，一种奇异的触感传来，轻轻撩拨着心弦，哪怕王蠡心里已经有了警惕，却仍是禁不住的心湖微荡。 暗道了声厉害，王蠡随可卿登上云头，向着远处飘去。 可卿不时打量着王蠡，美眸含笑，春水潋滟，带着几分羞涩。 王蠡却是心道幸好我看过红楼梦，早知道了可卿是什么样的女人，不然搞不好真会沦陷进去。 二人一路无话，很快的，云朵在一座华丽的大殿前降下，可卿也不松开王蠡的手，笑道：“家姐就在殿里，王公子，请！” 王蠡略一点头，随可卿步入殿中。 第二四三章 拯救黛玉 第243章 拯救黛玉 殿前甬道，立着巨大的十二生肖石像，每当王蠡走过，都有一道威严的目光垂下，仿佛被看通看透，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可卿姑娘，这就是令姐的待客之道？” 王蠡转头，淡淡道。 “哦？” 可卿眸光微讶，这家伙不是被自己迷住了么，怎还能在意到十二肖仆的审视？ 转头凝视了王蠡片刻，可卿唤道：“贵客当面，不可无礼。” 那迫人的目光敛去。 可卿这才牵着王蠡进了殿。 大殿幽深、阴暗，重重帷幕无风自动，仿佛隐藏着一尊尊阴影，尽头丹墀之上，一名盛装女子端坐于云床，柳眉入鬃，凤眸朱唇，注视着王蠡。 “姐姐，王公子来啦！” 可卿终于放开了王蠡的手，盈盈施礼。 警幻仙子并未理会可卿，双眸中，竟徐徐有旋涡呈现，仿佛后面联结着另一个世界，似是要把王蠡拽入。 王蠡强行挣开目光，拱手道：“不知仙子把我找来是为何事？” 警幻仙子的眸光有了些波动，刚刚她在探看王蠡的命格，以她的秘法，除非修为比她高，否则世间任何人的命格都瞒不过她的双眼。 可是王蠡的命格明明看到了，却与这方天地没有即定的因果，只有人事形成的因果，尤以与黛玉最为粗壮，以因果溯源，只能追溯到人，追溯不到命运。 ‘果然如此，难怪香菱与他有了交集之后，会变成无命无运之人！’ 警幻仙子暗暗点头，收敛起目中神光，问道：“你已与林黛玉结为了夫妻？” “正是！” 王蠡沉声应下。 警幻仙子又道：“林黛玉有一死劫，你可愿为她排解？” 王蠡不置可否道：“请仙子明示。” 警幻仙子道：“说出来便是干扰了天机，本座只问你愿不愿意？” 王蠡不由想到了书中记载的黛玉之死，对他来说，解救黛玉，完全是小菜一碟，于是道：“我与林姑娘既然结成了夫妻，自当死生契阔。” 警幻仙子面容一肃，提醒道：“你若救不了林黛玉，你自己也会死，你还执意要救她么？” 王蠡心神猛的一震！ 随着警幻仙子这话问出，他朦朦胧胧有种预感，只要说不，与黛玉在命格上的联系将会断开，不仅自己会受到严重的反噬，或许现世中的黛玉也会身亡。 凭心而论，他对黛玉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可毕竟是夫妻了，死生契阔，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黛玉香消玉殒！ “愿意！” 王蠡深吸了口气。 “很好，随本座来！” 警幻仙子徐徐起身，轻迈莲步，一步步踏下台阶。 王蠡突然问道：“我若救出了林姑娘，仙子可否放我归去？” “我对你本无恶意，只有些好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竟让香菱脱出了原有的命运藩篱，又让林黛玉、薛宝钗、麝月、袭人与司棋的命运轨迹有了偏转。 你大可放心，本座是警幻天之主，还不至于对你一个小辈食言，甚至你若救出林黛玉，我可做主，把我这唯一的妹妹许配与你。” 警幻仙子微微一笑。 可卿不由俏面微红，偷偷瞥了眼王蠡。 王蠡可没有半点绮念，这倒不是嫌弃可卿有过扒灰的黑历史，又诱惑过宝玉失身，更不是嫌弃可卿是鬼，他家里的秋容小谢就是女鬼。 主要是可卿的媚术抵受不住，必须时刻警惕，哪个男人愿意身边会有一个这样的女人？ 而且警幻仙子的承诺，他一个字都不信。 “此事……先待我救出了林姑娘再说。” 王蠡不置可否。 “随我来！” 警幻仙子脚下出现了一朵白云。 王蠡与可卿双双站了上去。 白云缓缓飘出大殿，看似速度不快，但王蠡却有一种时空转换的感觉，仿佛跨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空间，偏偏在视觉上，没有跳帧的突兀感。 前路渐渐荒僻阴森，不片刻，警幻仙子在一片漫无边际的坟茔前降下了云头，提步向内走去。 “王公子，请！” 可卿伸手示意，与王蠡跟在了警幻仙子后面。 警幻仙子驻足于一处坟茔，约三尺高，璀璨明亮，似是由琉璃筑成，坟前一块玉碑，上书：林氏黛玉之墓！ 王蠡一惊，再向左右看去。 薛氏宝钗之墓！ 甄氏香菱之墓！ 晴雯之墓！ 袭人之墓！ 麝月之墓！ …… 一座座坟茔，令人惊悚，仿佛降临鬼蜮，实难想象，在现世中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在这里竟立起了坟头。 “这里……埋的是她们的真身么？” 王蠡谨慎的问道。 至少对于目前的他，不能提薄命司这三个字。 警幻仙子道：“真身也好，香魂也罢，其实无甚意义，生灵在世间，早晚要死亡，死亡才是唯一的归宿。 坟里葬下的，是她们的命格，本座择仙灵三十有六，下界历劫，却碰上了你这么个变数，虽然你坏了本座的布置，但念你无心，本座也不与你计较了，去罢，拯救了林黛玉，你就能出来，不然你们只能做一对同命鸳鸯了。” 警幻仙子说的含含糊糊，根本汲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当然，警幻仙子既便透露了什么，王蠡也不敢信，他看过黛玉的前生，本是一株绛珠仙草，无忧无虑的生长在异世界中，却被警幻仙子强行带入太虚幻境，自此开启了噩梦般的经历，又安排神瑛侍者为她浇水，利用她的善良，许下以一生眼泪相报的誓言。 这明显是个局，环环相扣，只是王蠡暂时猜不透警幻仙子起三十六座香丘的目地。 还有香菱，本是有命无运之人，却被他莫名其妙变更成了无命无运之人，他不相信警幻仙子就这样算了。 此外，司棋、麝月、袭人、宝钗，都是三十六香丘之一，命运悉数因他而变。 甚至王蠡对拯救了黛玉之后，警幻仙子能否守诺放自己离去都没太大的信心。 只是形势比人强，警幻仙子最少是虚境的修为，自己全无还手之力。 ‘也不知文界在我身上有没有留下烙印，不然还能指望文界来救我！’ 王蠡正暗暗叹了口气的时候，突然身后一股巨力传来，身形不受控制的向墓碑扑去，随即头脑一懵！ “咳咳咳~~” 王蠡控制不住的咳嗽，咳的撕心裂肺，喉咙似火烧，那痛苦根本没法以语言来形容，却是陡然间，惊呆了！ 为何我的声音如此绵软柔弱，还是女人的声音？ 第二四四章 我成了黛玉 第244章 我成了黛玉 王蠡拿开捂着嘴的手，那手，纤细苍白，是女人的手，手心一团殷红，分明是咳出来的血。 “这……” 王蠡心头格登一下，趁着咳嗽间隙，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自己正躺在床上，盖着锦被，被中传来阵阵女儿家的幽香，和黛玉的体香较为相似…… 王蠡陡然惊悚！ 忙用胳膊肘子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是嘤咛一声娇呼，完完全全的弱女子声音，还几乎和黛玉的声音一模一样，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又摔在了床上。 王蠡眼神发直，象是即将发生最可怕的事，好一会儿，才一点点的低头，稍稍撑开被子，看向被中自己的身体。 胸前不是太大，却也堪盈一握，纤细的小蛮腰，一袭女式月白中衣。 我……我成了黛玉？ 王蠡本能的往裆里一掏，顿时，心里拨凉！ 并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文气、修为全部不翼而飞，神魂也昏昏昧昧，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女人。 还是重病在身！ 警幻老妖婆，你真狠！ “咳咳咳~~” 王蠡又咳了起来，并琢磨着自己的处境。 即然警幻仙子说了是拯救黛玉，很可能是黛玉临死前的那几天，一个弱女子，重病缠身，几乎被人遗弃，怎么活？ 或许是身虚体弱的缘故，王蠡刚转动念头没多久，就头脑昏沉，想要闭眼睡去，不过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因为时间不多了。 书中记载，在黛玉死前的最后一天，白天已昏晕，只留着一丝微气不断，到了晚间，才缓过气来，微微睁开眼，嘱咐了紫鹃后事便闭了眼不言语了，手凉了，连目光也散了。 所以自己的生存时间，还要减一天。 警幻仙子特意告诫，在这里死了，现实中也死了。 “吱呀！” 伴着推门声，紫鹃端着药碗过来，坐上床头，轻声道：“姑娘你醒了，药已经熬好了，把药喝了吧。” “拿镜子给我看看！” 王蠡却是道。 紫鹃没多想，取了镜子给王蠡照，还道：“姑娘只是暂时病了，将来病好了，就能恢复啦。” 王蠡怔怔看着镜面。 镜中的自己，虽面容憔悴，形销骨立，却不掩天生丽质，就是黛玉！ 王蠡徐徐闭上眼睛，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断送！ 我成了我的妻子？ “姑娘，该喝药了。” 紫鹃把镜子拿走，又把药碗端来。 “我不喝！” 王蠡略一摇头。 黛玉已经病入膏肓，身子虚不受补，吃药只会死的更快，眼下最需要尽快恢复体力，不然躺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死。 “姑娘，大夫说，喝了就会好了。” 紫鹃急的眼泪流了出来。 王蠡虚弱着声音道：“给我熬碗粥，多加点糖，再加点肉沫子。” “姑娘，你肯吃东西了？” 紫鹃骤然现出惊喜之色，忙道：“姑娘稍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 说着，把药碗放下，匆匆而去。 曾经有个说法，阿胶为什么是救命良方？ 因为高蛋白加高脂肪，可以补充人体能量，人吃饱喝足，有利于免疫力的恢复，古代医生给穷人治病，通常会建议患者先吃两个肉包子。 王蠡让紫鹃加肉加糖，正是补充蛋白质与糖份，甚至救急的时候，糖更加重要，可以立刻参与新陈代谢，快速补充能量。 几乎全世界都把糖列为战略物资。 躺床上等了一会儿，王蠡接受了自己成为黛玉的现实，不得不说，黛玉病成这样，身上还干干净净，紫鹃功不可没。 没一会儿，紫鹃端着碗热粥回来了，把粥搁桌上，走上前道：“姑娘，我先扶你起来。” “嗯！” 王蠡配合的挪动身子。 虽然黛玉身形瘦弱，可紫鹃也是个小姑娘，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扶着王蠡靠在枕头上，再端来热粥，舀起一小勺，吹了吹，递往王蠡嘴边。 王蠡拿嘴唇轻轻抿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咽入腹中，甜甜的，带着肉香。 “呕！” 随即却是面色一变，几欲作呕！ 黛玉的身体，几近于虚弱到了极限，进食成了负担。 “姑娘，姑娘，慢点吃！” 紫鹃忙放下碗，扶起王蠡，轻抚着后背，上下推动，力道适中，看的出来，紫鹃没少照料黛玉。 王蠡也借着紫鹃的助推，将掺杂着肉沫的米粥徐徐咽了下去，点头道：“我没事了。” “那我再喂姑娘！” 紫鹃把王蠡放回靠枕，端起粥，一点点的喂给王蠡，好不容易，一碗粥下肚，虽然胃里翻江蹈海，但进食的效果立竿见影，人精神了些，四肢也有了些力气。 王蠡微眯着眼睛，待得胃里舒服了点，问道：“紫鹃，你和我说实话，宝玉是不是要和宝姑娘成亲了？” “啊！” 正收拾碗筷的紫鹃惊呼，满脸的慌乱之色。 王蠡又道：“我没那么脆弱，大病一场，很多事都看开了，你告诉我，他俩哪天成亲？” “是……是三天后，姑娘，你想开了就好，好好养着身子吧，把身子养好了，请贾雨村大人为姑娘说门亲事，他是姑娘的恩师，正在朝中得势，怎么着也会照料姑娘的。” “我知道，我会好好活着！” 王蠡面色微沉。 宝玉和宝钗三天后成亲，意思是，自己只有两天了，可是怎样活下来仍没有头绪。 他相信警幻仙子设的局不会那样简单，任由自己在床上躺三天，正常进食，挺过去就算成功。 毕竟黛玉之死，油尽灯枯只是一方面，更关健的，是她自己不想活，经黛玉梦魇、宝玉失玉、掉包计、宝黛参禅等一系列事件之后，她已经清楚自己不可能嫁给宝玉了，故而焚稿以示决绝。 但警幻仙子知道是由自己代替了黛玉，不可能再有向死之心，所以在床上躺三天就通关太简单了。 眼下的问题，王蠡不清楚警幻仙子的目地！ 以她的修为，想杀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却偏偏不杀，非得绕一圈让自己拯救黛玉，还言之凿凿，在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 说明警惕仙子希望自己死在这里。 那么，这老妖婆到底图什么呢，自己身上什么让她觊觎的东西？ 阴德？ 山之内气？ 龙气？ 王蠡暗暗摇头。 这些对于自己固然弥足珍贵，在虚境大能眼里，却不算什么。 一天之主，至少也是虚境大能。 正暗暗思忖的时候，紫鹃收拾了碗筷，端了盆热水回来，拧了把热毛巾道：“姑娘，我给你擦一擦身子吧。” 第二四五章 入夜未归 第245章 入夜未归 王蠡微愕！ 让紫鹃擦黛玉的身子，本来正常的很，可问题是，现在占据黛玉身子的是自己啊！ 王蠡除了往裆里掏了那下用以确认男女，从未对黛玉的身子做过什么，甚至多看一眼都没有，因为黛玉是他的妻子，必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他不能顶着黛玉的身子去满足猎奇心理，这倒不是说王蠡是正人君子，而是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 “不了！” 王蠡缓缓摇头。 “那我给姑娘擦把脸！” 紫鹃也没坚持，把王蠡的脸仔细的擦了番，才道：“姑娘稍等，我去拿人参养荣丸来。” 说着，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从中取出一颗药丸，又倒了杯温水，服侍着王蠡服了下去。 本来王蠡觉得，人参养荣丸是黛玉吃惯的补品，又含有人参，应该能提提神，可药丸一下肚，就感觉到，刚刚有所好转的精神再次昏昧起来，并且精力在流失。 ‘这……’ 王蠡面色微变，不过他不觉得紫鹃会害自己，只是默默念叨着人参养荣丸这五个字。 突然灵光一现！ 荣国府上上下下都在吸黛玉的血，养荣，养的不正是荣国府么？ 林如海疑似有几百万两银子的遗产被荣国府吞了，否则以大观园三百万两银子的造价，就凭贾家那四处漏风的处境，如何能修得起？ 现实映照进幻境！ 在现实中，贾家靠着林如海的遗产继续醉生梦死，而在幻境里，吸的就是黛玉的精气！ “姑娘困了吧，先睡着，我去洗一下再来陪姑娘睡。” 紫鹃见王蠡服过人参养荣丸精神又不大好了，于是把王蠡的身子放平，再盖好被子，把水端去外间，给自己洗漱了番，才回到屋里，除去外服，上了床。 王蠡暗道了声要命！ 紫鹃是那种娇小珑玲形的女子，容颜有个七八分，身上香喷喷的，十六七岁的少女，该有的都有了。 “姑娘，你身上怎这么凉？我给你捂一捂。” 紫鹃摸了把王蠡，就在被子里，悉悉率率脱去了衣服，连肚兜都脱了，抱了过来，用她的体温给王蠡取暖。 哪怕王蠡身负重病，要说没一点感觉那都不可能，还亏得占据了黛玉的身体，是女身，不然会非常尴尬！ “姑娘，你要好好的，呜呜呜~~” 紫鹃抱着王蠡哭了起来。 王蠡顿时为先前的龌龊心思暗感惭愧，轻声道：“我们都会好好的，现在几点了？” 墙上挂着自鸣钟，是二十四小时制。 紫鹃回头看了眼，便道：“已经晚上九点半啦！” 王蠡本打算出去转一转，摸摸情况，可是吃过人参养荣丸昏昏欲睡，于是道：“我睡一会儿，到十二点左右叫我。” “姑娘为要夜里起床？” 紫鹃很不理解，撑起胳膊，看着王蠡。 王蠡根本不敢看紫鹃，如果在现实，紫鹃早晚是他的人，要了就要了，只要黛玉那里不作妖就行。 可这里是幻境空间，紫鹃和黛玉主仆情深，他不愿突破自己的底限，索性闭上眼，不再说话。 紫鹃徐徐放下胳膊，穿过王蠡的颈项，把王蠡搂入怀里，贴的更紧了些，勉强笑道：“姑娘，不冷了吧，快睡吧，到点我叫你。” 王蠡眉眼猛一颤抖！ 这让人怎么睡啊？ 坟外！ 警幻仙子眸光晦暗，凝视着黛玉的坟。 可卿忍不住道：“姐，王公子不会死在里面吧？” 警幻仙子幽幽道：“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自个儿往死路上走，他知道应该怎么做。” 可卿略一迟疑，又道：“姐，其实我始终不明白为何要让王公子经历一次林姑娘的劫数。” 警幻仙子看中的，是王蠡独特的命格，如那遁去的一，直指大道，以她的修为，早已经臻至虚境巅峰，却对真境毫无头绪，始终不知那关键的一步从何着手。 夺龙脉，是解决太虚天的隐患，而王蠡，让她看到了迈入真境的希望。 一个人死了，命格会消散，所以她要筑坟，将三十六钗的命格镇压，如此一来，在外界死去，也可以在香丘中复生。 可卿便是这么活过来的。 命格虽没法直接夺取，却可以转嫁。 警幻仙子并不希望王蠡死在里面，而是让王蠡照按她安排的步骤走，命格就会转移。 当然，这不能和可卿说，只是道：“林黛玉嫁给王蠡并不能消弥命格上的劫数，既然夫妻情深，那我给他个机会，死在里面也不能怨我。” “噢！” 可卿应了声，心里仍有怀疑。 人间！ 天色已经黑了，厅堂里置了一大桌子菜，黛玉坐着，紫鹃雪雁、麝月袭人与司棋都站身后，却不见王蠡归来。 “王公子在京城有哪些好友？” 黛玉现出不快之色，向司棋问道。 经过一个白天的纠结与反复对比，王蠡在她的心里渐渐占了优势，并有紫鹃的劝说，黛玉决定好好做一个妻子，尽量不去想宝玉，不管爱不爱王蠡，把自己的本份尽了，至少让人挑不出刺来。 再说句现实话，黛玉头上没有婆婆，用不着早请安，晚问好，二房三房也给王蠡踢出了王家，王蠡的婚事，从头到尾没让二房三房参与。 前些年，黛玉在贾府伏低做小，小心翼翼唯恐得罪人，嫁给王蠡之后，她是王家少奶奶，她就是最大。 没有公婆在头上，是很多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份，尤其对于始终压抑着性情的黛玉，这份自由极为难能可贵。 今日一整天，黛玉带着紫鹃和雪雁在家里闲逛，享受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又生活优越，王蠡也不是那种很难相处的人。 本来她的心态已经转变了，可谁料，新婚的第一天，王蠡就夜不归宿，眼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妻子了？ 司棋道：“奶奶进门之前，公子素来白日上值，按点回家，几乎不访亲拜友，偶有往来的，也就是薛蟠与薛蝌两兄弟，如今薛蟠去了朝鲜，公子会不会去了薛蝌家被留了膳？又忘了打发人回来报一声？” “我叫人去薛蝌家看看！” 紫鹃不待黛玉吱声，匆匆而出，叫厨子去薛蝌家找王蠡。 屋里安静下来，黛玉拉着脸，很不高兴，她认为王蠡去薛蝌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宝琴她曾见过，连她都觉得惊艳。 众女也持有类似的想法，以为王蠡玩嗨了，忘了回家，都不敢劝黛玉。 第二四六章 齐赴京城 第246章 齐赴京城 自鸣钟滴滴答答作响，时间极为难熬。 半个时辰后，厨子回来了，在外道：“回奶奶，公子不在薛家，薛二爷一整天都没见着公子。” “这……” 众女相视一眼。 “麻烦牛伯了。” 黛玉挥了挥手。 “小的先下去了。” 厨子转身离去。 黛玉心里有了强烈的不安，好象王蠡出事了，还是与自己有关。 “司棋姐姐，公子可有仇家？” 紫鹃服侍黛玉多年，很容易就能猜出黛玉的心思，忙问道。 “我不是很清楚，就算有仇家，这里是京城，谁敢动手？” 司棋摇了摇头。 “万一公子出城了呢？” 雪雁接过来道。 喀啦！ 黛玉心头突如一道闪电划过，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这没有任何理由，兴许是成了亲之后，命格相联的缘故。 “也许……他真的出事了，我们得去报官！” 黛玉霍的站了起来。 “奶奶稍等，我去安排下！” 司棋立刻奔了出去。 既便不提感情，谁也不想王蠡出事，王蠡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没了王蠡，她们一群弱女子很快会被人吃干抹净，下场凄惨。 不片刻，马车备好，由一名厨子驾着车，载着黛玉、司棋与紫鹃去往应天府尹报案。 虽是深夜，但事关新科状元，又刚刚被皇后赐过婚，府尹不敢怠慢，先让黛玉诸女回家，再亲自去往宫中，递牌子求见戴公公。 戴公公也不敢置若罔闻，不过考虑到有可能是虚惊一场，并未惊动永明帝，而是吩咐东厂探察王蠡的行踪。 黛玉回到家，吃不下，也睡不着，她从来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关心王蠡的安危，最终在紫鹃的劝说下，回房歪在床上，微阖着美眸养神。 天色渐渐亮了。 南北两大典狱司之间，每日清早都会互通消息往来，不仅仅是修真界，还有人间的一些重要事情。 搁在现代，就是内参！ 清瑶正翻阅着从京城传递过来的内参，突的秀眸一凝！ 东厂正在调查王蠡的下落…… ‘他也会出事？’ 清瑶想了想，起身去了大殿，在外唤道：“师尊！” “进来！” 池青在里面唤道。 清瑶推门入殿，施礼道：“京城传来的消息，好象是王蠡失踪了，东厂正在找他。” “哦？” 池青讶道：“他不是昨日才大婚么，怎会人不见了？他那妻子是皇后指的婚，未必符合他心意，莫不是将新婚妻子弃之不理，出去鬼混了吧。” 清瑶摇摇头道：“王蠡应该不是这种人，他家里的香菱，仍是处子之身，那只狐狸精，阴元也未流失，多半是出事了，他好歹是我们典狱司的人，弟子想请师尊一起去京城看看。” “嗯，也罢！” 池青对王蠡还是挺有好感的，缓缓点头。 清瑶略一迟疑，又道：“弟子想先去一趟王蠡的庄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得让他家里人知道。” “行！” 池青站了起来，伸袖裹住清瑶，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下一瞬，出现在了王蠡家。 小翠、苏妙贞、秋容、小谢打了一夜的叶子牌，香菱性喜静，在一边端茶递水，输赢以王蠡留下的文气丹结算。 突见屋中多出两个人，五女均是齐刷刷看去。 “清瑶姑娘，你怎么来了？” 香菱讶道。 清瑶面色凝重道：“这是我师尊，王公子好象出了事，东厂正在查他的下落，我们打算去京城，你们可要过去……” 听着清瑶娓娓道来，小翠急道：“哎呀，公子肯定是新婚大喜，被人偷袭了，当然要去！” 香菱也是焦急的连点头。 “我也过去，不过我得和师尊说一下！” 苏妙贞取出一道飞符，凝真元于指尖，快速写了几个字，素手一抛，飞符化作一道纸鹤，自行飞走。 秋容小谢却是为难的很，她俩白天不能出门。 池青扫了一眼道：“都去也好，可以掩护我们典狱司，这是养魂袋，可把她们装进去。” 说着，取出只养魂袋给了香菱。 “多谢前辈！” 香菱接过养魂袋，打了开来。 秋容小谢毫不迟疑的各化流光，钻入袋中。 “走！” 池青广袖一挥，兜住诸女，凌空而去。 …… 柳如是接到苏妙贞的飞符，颇为迟疑，她明白弟子的意思，是通过杨廷鉴请文界出手，可是因王蠡为苏妙贞梳笼涉及到了她与杨廷鉴的道争，让她对王蠡的印象很不好。 她是过来人，深刻体会过爱而不得的遗憾，哪怕她清楚王蠡与苏贞妙拜堂成亲只是儿戏，却仍是希望王蠡能将苏妙贞视为正妻，但王蠡在京城成亲了！ 只是往深层想，这也是她反击杨廷鉴的好机会，一旦文界出手，可视作杨廷鉴有可能背倚文界欺负她这个弱女子，倘若杨廷鉴有些许愧疚之心，就会被她抓住机会反击。 而且王蠡是爱徒的心头所爱，不管不顾也不方便。 斟酌再三，柳如是一步迈出，去往寒山书院。 “哦？竟是河东君？呵呵，实是蓬壁生辉呐！” 杨廷鉴见着柳如是，心情大好，站起来拱了拱手。 柳如是板着脸道：“我过来，是与你的门生王蠡有关，他在京城失踪了，不知出了什么事，你若当他是门生，就走一遭京城，否则权当我没来过。” 杨廷鉴眉心微拧，伸指掐算，好一会儿，捋须道：“确实是断了气息，不过气运尚在，暂无性命之虞，也罢，就请河东君与我一起去京城。” 柳如是哼道：“我只是来告之你，并无赴京之意。” “诶~~” 杨廷鉴摆了摆手：“河东君此言差矣，我那门生，乃令徒佳侣，算是河东君的半个女婿，如今有难，岂可袖手旁观？” 柳如是本有才女之称，与杨廷鉴辩驳自是不惧，但她不愿和杨廷鉴多费唇舌，暗哼了声，转身即去，却是向京城的方向。 杨廷鉴暗暗点头，紧紧跟在了后面。 一夜过去，黛玉盹了又醒，醒了又盹，不觉中，天色亮了。 “姑娘擦把脸吧！” 紫鹃端了盆，与雪雁步入屋中。 黛玉问道：“可有他的消息没？” 紫鹃摇头道：“东厂还未来人，姑娘再等等，公子吉人自有天象。” 黛玉没有说话，心却纠了起来。 说来也怪，本是不愿嫁给王蠡，如今却为他牵肠挂肚。 “奶奶，香菱和小翠来了！” 这时，司棋在外唤道。 第二四七章 优势不再 第247章 优势不再 黛玉心里格登一下！ 小翠与香菱她曾见过，在她的认知中，与王蠡是介于兄妹和妻妾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很奇特，但不管怎么说，总是王蠡的家人。 现在人家上门来要人了。 “我马上就出去，请她们稍等一下！” 黛玉吩咐道。 “是！” 司棋匆匆而去。 黛玉加快了洗漱，草草完成之后，带着紫鹃和雪雁去往前厅，却见除了香菱小翠，还有两个道姑。 一个二十左右，容颜秀美，一个年近中年，仅仅站在那儿，就渊渟岳峙，不怒自威。 此外，苏妙贞也来了！ 黛玉莫名的心虚。 说到底，苏妙贞与王蠡最先拜堂成亲，而且苏妙贞一副大家闺秀的作派，气场十足，既便黛玉在容貌上，自恃与苏妙贞不相上下，也既便自小就被荣国府当作小姐来养，却仍有自惭形愧之感。 这也没办法，苏妙贞是这个时代的一线顶流，见识的俊彦如过江之鲫，心态也不自觉的起了变化，这是黛玉不曾有过的经历。 再怎么培养都没用。 众女也在打量着黛玉，尤其是苏妙贞，眸光灼灼。 黛玉本能的要移开目光。 ‘不对，我才是名媒正娶，我是他的妻子，是王家少奶奶，我怕她作甚？’ 黛玉强行给自己打气，笑道：“香菱、小翠，苏大家，你们都来了？这两位是……” 小翠也不知该如何介绍池青与清瑶师徒俩，只是道：“这两位是公子的道友，林姑娘，请恕我们冒味了，能否把公子的情况说一说。” 黛玉咬了咬牙，徐徐道出。 小翠问道：“香菱你能否感应到公子？” 香菱与王蠡心心相印，立刻用心感受，好一会儿，皱着眉心道：“感应不到，好象不在这个世界上。” 这话说的，紫鹃当场哭了！ 不在这个世界上，不就是死了么？ 清瑶忙道：“未必如所想的那样，譬如王公子进了文界，现世也会失去对他的感应。” “不错！” 杨廷鉴和柳如是循着声走了进来。 黛玉眸光微凝。 小翠从旁道：“林姑娘，这位是公子的院长杨先生，这位是……” 她不认识柳如是。 苏妙贞接过来笑道：“这位是我的师尊，百年前，人称河东君。” 黛玉突然意识到，小翠、香菱和苏妙贞是一伙的，偏她这个正妻，形单影孤，心里不由有些酸楚，她感觉自己被排斥了。 而在听到河东君三个字之后，眸中又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河东君是谁她当然清楚，也极为推崇柳如是的诗词，谁想今日竟见到了真人，约三十左右的模样，不仅极美，还自带书香气息，这是她接触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具备的特质。 恐怕只有上古的李清照与谢道韫能和柳如是并称。 “见过河东君，杨先生！” 黛玉回过神来，立刻施了一礼。 “嗯~~” 杨廷鉴点头道：“你和王蠡大婚，我未能过来，今次见面，就送你一方玉佩，可保平安。” 说着，手心文气涌现，凝成了一方凤形玉佩，递了过去。 “多谢先生！” 黛玉心头一松，接了过来。 是的，杨廷鉴是王蠡的师长，送自己玉佩，形同于承认了自己的地位。 老实说，本来她不大看得起苏妙贞，但苏妙贞是柳如是的弟子又大不不同，而她只是贾雨村的弟子啊。 就凭这层身份，已将她甩在身后，心理压力不要太大。 杨廷鉴道：“可有王蠡的衣物，待我推衍他的去处。” “先生稍等！” 紫鹃匆匆回返后宅，取了件王蠡穿过的衣服。 杨廷鉴曾与王蠡文气相合，传授了《瘗旅文》，沾染上一丝王蠡的气息，他有信心找到王蠡，当即对着衣服一指：“起！” 一股雪白的文气涌入，衣服渐渐涨大，就如里面装了一个人。 “去找你的真身！” 杨廷鉴唤道。 衣服开始向外行走。 见着这一幕，黛玉、紫鹃、雪雁与司棋惊呆了。 这是仙家法术啊！ 可是没走几步，衣服停了下来，如个人般左顾右盼，再绕了几圈，彻底不动了。 “这……” 杨廷鉴紧紧拧起眉心。 “呵呵~~” 柳如是却是冷笑，开心的冷笑！ 杨廷鉴丢脸，她就开心。 杨廷鉴暂时顾不得，掐指计算，好一会儿，才道：“天机已被蒙蔽，至少是虚境大能出的手。” “哦？怎会有虚境大能对付王公子？” 池青面色一变，也掐指推衍，没过多久，摇摇头道：“确是推算不出来。” 柳如是也试着推算了下，但她和王蠡的渊源更远，一点头绪都没有。 “小翠，你可能闻到公子的气味？” 香菱问道。 “我试试！” 小翠吸了吸鼻子，缓缓走动，到了府外，迟疑道：“过去太久了，街上的气味又杂的很，要是能确定公子是从哪里出的城，在城外可能会好一些。” “是东厂查的案，我去问问。” 清瑶立刻离去。 约摸小半个时辰，回来道：“东厂已经查到了，昨天一大早，有守门兵丁看到王公子独自一人从西直门出去，现在东石的番子正在沿途打探。 “知道从哪里出去就好，我们赶紧去吧。” 小翠忙道。 “嗯！” 香菱与苏妙贞纷纷点头，正要出门。 黛玉却见完全没有招呼自己的意思，急了，忙道：“我也和你们一起去，怎么说我也是公子的妻子，我不能坐家里等！” “也好！” 柳如是深深看了眼黛玉。 很快收拾妥当，众女分坐两辆车，一路向西直门驶去，杨廷鉴是男人，跟车边行走。 黛玉在车里心神不宁，不时看看同车的香菱和小翠，不时紧紧捏起手掌，狭长的指甲都戳进了掌心。 她能感觉到，香菱小翠对她颇为埋怨，毕竟王蠡自个儿从金陵出来，在京城那么长时间都没出事，偏与她成了亲，就失踪了。 有所置疑是人之常情。 甚至连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嫁给王蠡招惹到谁了。 “哎~~” 香菱看着黛玉那凄苦的模样，终究心里不忍，握住黛玉的手道：“林姑娘，别多想了，等找到了公子，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 黛玉微微点头。 街上人头涌涌，车辆行驶的并不快，好不容易，出了西直门，一条宽阔的官道一路往西。 “我该下去了，香菱你陪林姑娘在车里！” 小翠掀开车帘，跳下了车。 第二四八章 找到线索 第248章 找到线索 西直门是玉泉山泉水进京的唯一通道，出了城门，依然车水马龙，水车排起了长队，直到一个时辰过后，道路出现了分岔，一条仍是直道，通往玉泉山水源地，另一条则是拐进绵绵燕山。 “这里！” 小翠吸了吸鼻子，往小道一指。 黛玉很不理解小翠的嗅觉为何如此灵敏？ 同时，她更想弄清的是，大婚次日，王蠡往山里钻做什么。 除了黛玉主仆，众人均是暗暗点头，妖兽在某方面的天赋确实比人强，天机被蒙蔽，术法神通推算不到王蠡，但小翠可以循着气味一路找来。 不过她们也很想弄清王蠡新婚为何不在家陪着娇妻，非得钻大山？ 道路越发偏僻，渐渐没了人迹，小翠引路的速度却在加快，膝下草丛茂盛，只余一条羊肠小道，蜿蜿蜒蜓伸向远处，车马已经进不去了。 “就在这停下来吧。” 另一辆车里，苏妙贞唤道。 “吁~~” 马车停了下来。 黛玉心里莫名的有些懊恼，自己才是王蠡的正妻，是王家少奶奶啊，怎么能让苏妙贞说这样的话呢。 不过她也没法发作，只能被紫鹃搀着，与香菱下了车。 “你们在这等着！” 苏妙贞回头向车夫吩咐了声，便走向黛玉，搀起一条胳膊笑道：“林妹妹，我来扶着你进山。” “嗯，麻烦苏大家了！” 黛玉神色僵硬，点了点头，就感觉自己完全被苏妙贞的气场压住了，仿佛苏妙贞与王蠡才是真正的夫妻，自己反是王蠡偷娶来的外室。 柳如是古怪的看了眼苏妙贞，没有说话。 这个弟子素来通情达礼，今日却表现的咄咄逼人，分明被气的不轻。 是的，苏妙贞心里窝着火，她大概率认定，王蠡的失踪与黛玉的关系很大，不然前面几个月都相安无事，偏在成亲的次日，就出事了呢？ 她认为是黛玉连累了王蠡。 而且她虽然嘴上说过不在意，心里却始终不服，本来王蠡和黛玉风马牛不相及，只因皇后的一道懿旨结为了夫妻。 凭什么？ 在场都是人精，都能看出苏妙贞有针对黛玉的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暗暗叹息。 “紫鹃，我搀着你吧。” 香菱也挽上了紫鹃的胳膊，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山里走。 “就是这里！” 小翠突然指着一个地方。 其实不待小翠提醒，连黛玉都看出来了，这一大片，草木倒伏，枝叶被切割的支离破碎，斗法的痕迹非常明显。 “待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池青摘下一面铜镜，抛入空中，一个个印诀不停的打入，随后喝了声：“回溯！” 铜镜投下一道影象，一副副画面快速倒着退回，众人均是目不转睛的看着。 时间从眼下退到清晨，到深夜，到昨日白天，一直到昨日清晨，画面中，骤然出现两个人，一个是癞头和尚，一个是瘸道人，背上背着个破麻袋。 再往后，可以清晰看到王蠡被吸进了袋口！ 然后是与癞头和尚斗法，被瘸道人从后偷袭。 “原来是太虚天出的手！” 池青面色微沉。 柳如是道：“太虚天之主警幻仙子乃虚境大能，怕是我们登门索人，她未必会理会。” “无妨，我请先生出面！” 杨廷鉴掏出一张黄纸，以手指作笔，当场写起了青辞，扬扬洒洒数百字之后，伸臂一抖，青辞无风自燃，一缕青烟飘向天际。 “稍等片刻，待先生回应。” 杨廷鉴转头道。 “我也去请山门老祖，太虚天竟敢掠我典狱司之人，着实不知收敛！” 池青也打出一道飞符，化作一只玄鸟振翅高飞。 今日所见的一切，极大的震憾了黛玉主仆，就好象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柳如是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事交给我们，太虚天那地方有些邪性，最好莫入。” “嗯，师尊也小心点，林姑娘，我们先回府等着！” 苏妙贞点了点头。 黛玉也知道自己留下来起不到任何作用，向众人施了一礼，随苏妙贞转身往回走。 待得众女渐离了视线，池青、杨廷鉴与柳如是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太虚幻境！ 警幻仙子眸中蕴着神光，观察坟里的一举一动，她亲眼看到，王蠡化身的黛玉喝了粥，刚精神好些又服了颗人参养荣丸，精神就不行了，被紫鹃抱怀里昏睡。 里外的时间并不一致，人间过去了一天，坟里才数个时辰。 “禀仙子，有文界王守仁与典狱司太上长老池姜求见。” 这时，外面有丫鬟唤道。 “哦？” 警幻仙子秀眉微拧。 她知道王蠡是杨廷鉴的门生，却没想到，竟然惊动了王阳明，更料不到的是，典狱司的太上长老池姜也来了。 她曾推算过，癞头和尚与瘸道人做的十分隐秘，她也出手混淆了天机，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料还是出了岔子。 ‘这就是命格无法捉摸之人的特异之处么？’ 警幻仙子的眸光火热。 修为越高，受命格的影响就越大，因为命格是命运的投影，一个人的命运虽未必固定，但总体来说是有迹可寻。 事先把推衍工夫做好，完全可以引导他人的命运。 哪怕再尊贵的命格也没法避免，无非是付出代价的大小问题。 而如王蠡这种命格，无从推衍，警幻仙子思来想去，不认为会留下痕迹，结果，还是被人找上门了。 王蠡只是凡境修为尚且如此，她却是虚境巅峰，一举一动，均能对现世产生极大的影响，如果夺来了王蠡的命格，任何人都推算不到她，既便对上真境大能，她亦有把握逃生。 “可卿，你且留在此处，若有变化，随时叫我，我去看看！” 警幻仙子回头吩咐了句，匆匆而去。 待到大殿，并非王阳明与池姜二人，还有三个道境小辈，分别是池青、杨廷鉴与柳如是。 显然，是这三个道境小辈找到了王蠡留下的痕迹，可是论起道行，不应该啊，这三人哪有本事破除自己蒙蔽的天机？ 警幻仙子越发的感兴趣了，收敛心绪，笑道：“原来是王道友与池道友，不知来我这太虚天是为何事？” 王阳明摆摆手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那个叫做王蠡的门生，不知何故得罪了仙子，若有冒犯之处，由我来替他担待！” 第二四九章 十二点后的真相 第249章 十二点后的真相 王阳明一下子把话说死了，警幻仙子也是要脸的，纵有万般说辞也无从道出，只得道：“王蠡正在我这里，林黛玉有一死劫，他既娶之为妻，自当助其渡劫，故我将他请来，既还了因果，也全了夫妻之情。” “什么死劫不死劫，我来替她们渡，所有的因果皆归我！” 王阳明哼了声。 警幻仙子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儒家不讲究因果，东汉之后，谶纬之学也落伍了，至宋代已无人再提，而儒学先后进化出了理学与心学两大分枝，但无论哪枝，都强调修心养性，从不相信所谓的天命。 因为皇帝自高贵乡公曹髦当街被杀之后，就逐渐失去了神性，再到刘裕杀司马德宗与司马德文两任东晋末代皇帝，宋齐梁陈大乱杀，宇文化及杀隋炀帝，李世民杀兄逼父，历李唐一朝，多次宫廷政变，皇帝彻底失去了神性。 故而五代时，叫出了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并非没有历史脉络可寻。 正是先辈们不停的造反政变，将皇权的神圣性踩在了脚下，谶纬之说也彻底破产，如今的皇帝，是人道皇帝，道统来自于民心，与天道无关。 警幻仙子强调的因果、命运、劫数，在王阳明面前不值一提，强行辩驳的话，就是一场没完没了的辩经大会，发展到最后，还须动手定高下，这是她竭力避免的。 毕竟儒家人多势众，除了五圣，还有诸多先贤大儒，而王阳明只是先贤里最年轻的一个。 好一会，警幻仙子窝着火道：“王蠡已经在替林黛玉渡劫，不可打断，否则必受反噬。” “好，那我们等他！” 王阳明寻了个位子，盘腿坐了下来。 其余众人也不待警幻仙子招呼，纷纷落坐。 警幻仙子恨的银牙暗咬，这就是一群赶都没法赶走的恶客啊！ 更重要的是，她没法再去控制幻境的演化，不仅凭空生出了变数，更有可能王蠡真会死在里面，不好交待！ 本来按她的计划，是绝对不会让王蠡死在幻境里，只会转嫁命格。 …… “姑娘，姑娘，马上就十二点了！” 紫鹃推了推王蠡。 王蠡幽幽醒转，屋里点着灯，墙上的自鸣钟，是十一点五十九分，紫鹃睡眼惺松，分明没睡，一直在看着点。 而自己睡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又被紫鹃抱着，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姑娘你再躺一会儿，我穿好了就来服伺你起床。” 紫鹃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王蠡哪怕及时避开目光，却仍是惊鸿一瞥！ “姑娘还害羞呐，又不是没看过！” 紫鹃吃吃笑着，拿起肚兜开始系上。 “当！” “当！” 恰于此时，自鸣钟敲响，十二点整！ 王蠡突然闻到身边传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再一看，紫鹃的动作如僵尸般一顿一顿，整个人更是化作了僵尸，面色铁青，肌肤腊黄，头发枯灰。 ‘卧草，这是什么操作？’ 王蠡惊的坐了起来。 紫鹃转头看向王蠡，嘴角缓缓伸出两枚发黄的獠牙，面色也变得狞狰起来，不过或许对黛玉还留有印象，几次想要以獠牙去咬穿王蠡的脖子，又忍住了。 只是本能与理智反复交战，在纠结中，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 “紫鹃？” 王蠡强作镇定，试着唤道。 “呜呜呜~~” 紫鹃痛苦的嚎叫，艰难地以嘶哑难听的开口：“姑娘，快走！” 王蠡大为动容，显然，夜里十二点之后，整个荣国府会发生非常可怕的变化，或者一院子人，本就是死尸阴鬼，过了十二点才会现出原形。 而紫鹃依着本能，是要杀死自己的，但是和黛玉的情谊仍在，故此保持了心头的一点清明。 如今的问题是，假设整个荣国府里都是鬼，自己要活下去，只能依靠紫鹃。 王蠡猛一咬牙，握住了紫鹃那冰凉的手。 紫鹃身体颤抖了下，仿佛被烙铁烙住，现出了痛苦之色，但她忍住了，面孔上的青灰少了些，不那么臭了，獠牙也缓缓缩了回去，眼神更是恢复了几许清明。 王蠡暗道了声可惜，黛玉的身体还是太弱，没有那么多的阳气，不然可以帮助紫鹃彻底恢复。 不过紫鹃能恢复理智也是好事，王蠡小心翼翼道：“紫鹃你别动，我给你把衣服穿上。” “嗯！” 紫鹃僵硬的点头。 这时的紫鹃，没有半分美感，身体上好些地方还腐烂了，带着尸班，王蠡要考虑的，是自己的体力问题，而不是定力。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紫鹃把衣服穿好，王蠡累的不行，靠了会儿，才给自己穿上衣服。 “姑娘，我扶你！” 紫鹃那冰冰的爪子抓住王蠡的手，力气大的出奇，王蠡几乎被拧下床，又是一阵剧咳。 “别，别，我咳一会儿就好！” 王蠡一见紫鹃要来给自己捶背，连声喝止。 这真是开玩笑，怕是紫鹃一拳捶到背上，脊骨就断了，当场死翘翘。 好在紫鹃听着王蠡的吩咐，站着一边没动。 王蠡并没有急于出门，先去照镜子，还好，是黛玉的模样，不是僵尸。 不过他很不理解，警幻仙子把紫鹃，或者乃至整个荣国府都弄成了僵尸，到底是什么意思？ 迫不急待的杀自己？ 这不符合常理！ 多数人不会滥杀，更不会无理由的杀人，包括大能，这是对自我的道德约束，没有这份约束，就会随心所欲，直至堕入魔道。 当然，王蠡连想十天十夜，想破了脑壳子也想不出来，真实原因是警幻仙子被迫离开，幻境失控了，自行衍化。 ‘诶？’ 王蠡留意到梳妆台上，搁着一盒点心，到底睡了一觉，胃口稍微好了些，于是打开盒子。 几块小点心，都已发霉长毛，看着就恶心，不过王蠡还是扒拉去点心的外皮，捏着鼻子吃了起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就算吃了发霉的东西，黄曲霉素中毒，也不会三天内毒发身亡。 好不容易，把点心吃完，王蠡又喝了水，这才发现，水杯里长了青苔，水是淡绿色的，分明是密密麻麻的草履虫。 不过发霉的点心都吃了，含虫子的水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是蛋白质。 “紫鹃，我们出去走走！” 王蠡回头唤道。 “嗯！” 紫鹃点了点头，行走如风，搀起王蠡。 “别走那么快，慢点，手里轻点！” 王蠡连忙提醒。 第二五零章 夜探大观园 第250章 夜探大观园 不得不说，紫鹃对黛玉的感情是真的深厚，搀着王蠡，小心的一步步往前迈，手上也收着力，唯恐弄痛了王蠡。 外面的天说不上全黑，阴蒙蒙的，阵阵寒风刺骨，王蠡被紫鹃搀出了门，仔细观察了下，是大观园，不由心绪稍松。 大观园的人口密度低，按照时间线发展，这个时间的贾家，迎春嫁给了孙绍祖，探春已经远嫁，只有惜春年纪小，还留在园子里。 并且宝钗要与宝玉成亲，应该回了娘家，宝玉被圈在了隔壁荣国府，湘云也不来了，住园子里的，只有妙玉与李纨母子。 如果搁在荣国府，随便走两步都能碰见僵尸，大观园显然要安全的多。 王蠡突然生出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假如推开大观园的大门，会不会如萧十一郎里的桌面世界一样，外面才是正常的世界？ 其实理智告诉王蠡，这种猜测几乎不可能，毕竟警幻仙子可不是逍遥候那类只知道操弄人心的凡人，但他仍想看一看，就当是摸摸情况。 “随我走走。” 王蠡转头道。 “姑娘要去哪里？” 紫鹃木然回答。 王蠡道：“去外面看看。” “好！” 紫鹃缓缓点头，搀着王蠡步入暮色。 黛玉住的潇湘馆过沁芳亭，走曲径通幽，便是大观园的大门，一路上，都未遇到僵尸，王蠡一度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大观园的管家是林之孝家的，手底下有两个看门婆子，王蠡见到，三个婆子也化成了僵尸，青面獠牙，直挺挺的站在门口。 “紫鹃，能否把她们引开？” 王蠡轻声道。 “我试试，姑娘小心些！” 紫鹃迈开步，向大门走去。 仨婆子齐刷刷看来。 紫鹃不管不顾，继续往前走。 突然林之孝家的伸手拦住，嘶哑着声音道：“院门落了锁，夜晚不许出门。” “走开！” 紫鹃一把推开林之孝家的。 “抓住她！” 三个婆子向紫鹃扑去。 紫鹃撒腿就跑，把三个婆子引去了一边。 王蠡立刻一路小跑到大门，门闩着，尚未上锁，当即吃力的把横木抽出，去拉门，却是拉不动，就好象外面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吸着门。 “咚咚咚~~” 有奔跑的声音快速接近。 王蠡转头一看，紫鹃被三个婆子追着，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紫鹃，帮我拉下门！” 王蠡忙唤道。 紫鹃伸手就拉，依然拉不开。 “好了，好了，别拉了，快带我走！” 王蠡留意到紫鹃还要拉，而那三个婆子快要赶来，急忙唤住。 紫鹃抄起王蠡，扛在肩上，一蹦丈许，窜入了花丛中。 王蠡那是半条命都要给蹦掉，可三个婆子紧追不舍，嘴里呼出的腥风熏的王蠡阵阵头晕眼花，只能忍着，又见紫鹃如无头苍蝇般乱跑，突灵机一动，唤道：“紫鹃，去拢翠庵！” 拢翠庵是妙玉的住所，现世的妙玉有修为，又和自己一起得了梅花香韵，具有驱除邪祟，净化心灵之效，多少会起些效果，不大可能如寻常人受那么深的影响。 当然，如果猜错的话，去找妙玉是自寻死路。 不过王蠡认为值得赌，三个婆子虽然化作僵尸，丧失了最基本的灵智，但本能还有，尤其是林之孝家的，居然指挥另两个婆子分抄包围。 只要有一个堵着路，就是死路一条。 紫鹃踏着花木，按王蠡的吩咐急速奔跑，从柳堤绕过怡红院，再过蜂腰桥，拢翠庵已经在望。 夜幕下的拢翠庵，竟笼罩着一层蒙蒙佛光。 很好，警幻仙子再是大能，也达不到以一己之力对抗佛门的程度，有佛光，就说明妙玉大概率是正常的！ 王蠡大喜！ 不过注意到，紫鹃越靠近拢翠庵，就越不舒服，好象生性相克一样，脸面现出了挣扎之色，消去的獠牙又长了出来。 “紫鹃，你把我放在庵门外，我自己进去！” 王蠡吩咐道。 “不，我不能丢下姑娘！” 紫鹃手腕猛的一紧，差点捏断了王蠡的腰，迈开大门，奔入庵中。 三个婆子忌惮佛光，不敢再追了，远远围着。 “嘶嘶！” 紫鹃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还不忘把王蠡放下来，才捧着脑袋打滚。 “怎么回事？” 妙玉从屋中步出，秀眉微拧，持着木鱼，冷清孤单，茕茕孑立。 她的情况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虽未僵尸化，却面色苍白的不似活人，见着黛玉，再看了眼紫鹃，讶道：“林姑娘怎会来我这里？你不是病了么？” “妙玉姑娘，能否先救救紫鹃？” 王蠡看向妙玉道。 妙玉心里泛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对黛玉有了莫名好感，毕竟她素来未将黛玉当作闺中密友，这份好感不知从何而来。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于是敲起木鱼，诵起地藏本愿经。 随着诵念，一丝丝灰黑之气从紫鹃的身上飘出，状态渐渐好转，獠牙缩了回去，面庞的青灰色也消减了些。 “贫呢自身难保，只能做到这一步，林姑娘请回罢，入了夜莫要乱跑。” 妙玉收起木鱼，合什道。 “多谢妙玉姑娘。” 王蠡称了谢，又问道：“请问妙玉姑娘可知园子里为何十二点之后会变成鬼蜮，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阿弥陀佛~~” 妙玉喧了声佛号道：“贫尼不知，自贫尼搬入此园后，夜间便是厉鬼横行，或许我等……皆是鬼罢，不过贫尼倒是好奇的很，林姑娘为何仍是人样。” 王蠡不置可否的反问道：“我也不是太清楚，对了，妙玉姑娘可知道一个叫做王蠡的人？” “王蠡？” 妙玉喃喃着，心里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就是始终抓不到头绪，好象这个人在感觉上很亲近，却在记忆中不存在。 王蠡也是眼神阵阵闪烁，此妙玉与现世中的妙玉是个什么关系？ 是投影，还是分身？ 又或者因果相连，就是未来的妙玉？ 他有些搞不明白这个幻境到底是什么状态，现世中，警幻仙子明摆着是图谋自己身上的某样东西。 可在幻境里，僵尸都那样强，随便挨一下，自己就得命丧黄泉，分明是一副不把自己搞死誓不罢休的模样。 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 诶？ 王蠡突发妙想，妙玉的状态如强行猜测的话，很可能是命格的拟人化，因为警幻仙子提示，三十六香丘中，镇压着三十六钗的命格。 而自己，是被警幻仙子推入黛玉的坟里，很可能此时占据的身体，便是由黛玉的命格衍化。 第二五一章 从命格着手 第251章 从命格着手 王蠡不禁看向紫鹃，紫鹃是三十六钗之一，难道也是命格所化？ 或者进一步推衍，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三十六钗，实际上是命格的拟人态，不论警幻仙子镇压命格是什么目地，仅就这一行为而论，王蠡是极其反感的。 现代有句话说的好，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事不关己，确是可以放下助人情节，但是与自己有关，在尊重他人命运的前提下，还是施以援手。 譬如黛主、宝钗、妙玉、司棋、香菱、麝月、袭人…… 假如自己取走了命格将之交还，会不会就此摆脱了警幻仙子的控制呢？ ‘命格，命格？’ 王蠡喃喃着，似是有所触动，又仿佛全无头绪，于是问道：“妙玉姑娘，可还记得梅花香韵？” 蓦然间，妙玉现出了痛苦之色，笼罩小院的佛光阵阵波动！ “妙玉姑娘，你没事吧？” 王蠡连忙去搀住妙玉。 “我没事，就是忽然一下子，头脑异常混乱，好象有些不知从哪儿来的碎片要挤进我的记忆中，你们赶紧回去吧，晚上不要再出来了。” 妙玉摇了摇头。 ‘碎片？’ 王蠡眼神微眯。 与梅花香韵有关的碎片，显然是玄墓山的经历，于是进一步道：“我们会尽快回去，对了，妙玉姑娘可曾去过外面？” “外面，外面是什么样？” 妙玉懵然道。 王蠡仔细观察着妙玉，分析着状态，他越发确定，命格不能等同于本体，妙玉失去了在外界的记忆可以作为明证，但是两者又有联系，至于到底是怎样的联系，暂时还判断不出来。 “妙玉姑娘在园子里住了多久？” 王蠡又问道。 妙玉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好象是刚刚住进来，又好象住了好几年。” 王蠡继续问道：“妙玉姑娘可记得苏州府玄墓山蟠香寺？” 妙玉突然捧起脑袋，嘴里发出痛苦的轻吟，木鱼咚的落地，都顾不得捡起来，就进了屋。 王蠡没有追上去，显然，妙玉的状态到达了一个关键的临界点，如果能恢复外界的记忆，或能打通命格与本体间的藩篱。 但是不能强行唤醒，需要她自个儿想明白。 王蠡将木鱼捡了起来，这可是好东西，有驱除邪祟之效，又是从妙玉身上落下来的，可以视为游戏中npc给的道具。 “走罢，我们先去紫菱洲看看。” 王蠡回头唤道。 紫鹃不声不响的随着王蠡离去。 院子外面，林之孝家的和那两个婆子也不在了，很可能回了正门，王蠡自然不会去招惹。 西门通往荣国府，王蠡打算把大观园先逛一遍，如果能恢复些实力，或者唤醒一部分黛玉的命格，再一探荣国府。 而紫菱洲曾住着迎春，也是司棋住的地方，他想看看在紫菱洲中，有没有司棋命格的线索。 眼下最困挠王蠡的，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安然活过三天，既然命格让他有了头绪，不妨先从命格着手。 还亏得紫鹃忠心耿耿，换了他自己出来，已经死过一回了。 紫菱洲就在潇湘馆边上，迎春主仆曾住在缀锦楼，从拢翠庵出来，往回走，过了潇湘馆便是，门并未落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院门开了，王蠡带着紫鹃，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 外界！ 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王阳明、杨廷鉴、池姜池青师徒与柳如是还在大殿坐着，警幻仙子端坐上首，气氛极为诡异。 其实单凭修为，警幻仙子并不惧怕王阳明与池姜，可这二人，一个代表文界，另一个代表典狱司，让她无法可想。 “仙子，还要多久？” 杨廷鉴突然问道。 警幻仙子道：“渡劫需三日，外界则为十五日，若是强行将其唤出，发生了什么，可别怨到本座头上，诸位耐心等待便是！” 王阳明伸手掐算。 当然，他算的不是王蠡，王蠡的状态无从捉摸，故而改为掐算会否与警幻仙子大打出手！ 逻辑很简单，作为心学的祖师爷，优秀门生死于警幻仙子之手，必会动手，如果不动手，就说明王蠡不会出事。 掐算的结果是平！ 平可以理解为不好不坏，中不溜秋，也可视作一切皆有可能，表明王蠡的生死尚是两说，再想到王蠡既入了局，强行打断确会带来诸多变数，不如静观其变，横竖就十五日，每天掐算一次便是。 于是耐心等待起来。 王家！ 又是一个白天，小翠、香菱和苏妙贞暂时住下，秋容小谢也被放了出来。 老实说，黛玉并不知道有秋容小谢的存在，当看到屋子里多出两个美人儿，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要不是皇后赐婚，王蠡妻子的名份不可能属于她，她只能苦苦守候着宝玉，期待贾家大发慈悲，把自己嫁给宝玉。 可是嫁给宝玉真的幸福吗？ 紫鹃说的没错，甘于做富贵闲人就意味着在家里没地位，事事要看人眼色，老太太在，或许会好些，但老太太去了，宝玉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真嫁给了宝玉也是被人嫌。 黛玉生性敏感多愁，就算能忍下去，也会越发地不开心，遑论她在王家，已经品尝到了自由和自主的滋味，已经不舍得放弃了。 其实回想过去，与宝玉之间多是哭哭啼啼使小性子，很少有发自内心的欢乐。 确实该放下了。 可眼前这五个女子，论起容貌气度哪一个都不比她差，又与王蠡相熟在先，让她有种偷了别人东西的心虚感。 “哎~~” 秋容叹了口气，拉住黛玉的手，劝道：“妹妹别多想了，公子吉人自有天象，说不定过几日就能平安回来了。” “都怨我！” 黛玉鼻子一酸，反抓住秋容的手。 秋容从外表上看，除了没有影子，和活人几乎没有区别，一双柔荑，温温软软，黛玉并未生疑。 “妹妹仙子般的人物，公子娶了你是他的福份才是，这话又从何说起？” 秋容眉心微拧。 黛玉本只是谦虚话，却意外的发现，秋容颇为言不由衷，小谢、香菱和小翠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让她不禁自我怀疑，难道真是因为与我成亲的缘故，才连累了王蠡？ 黛玉总觉得不弄清真相，自己的心就永远不会安定，于是咬咬牙问道：“你们是否知道些什么？” 第二五二章 真相 第252章 真相 “啊，没，没！” 小翠连忙摇头。 这在黛玉看来，是欲盖弥彰，顿时追问：“肯定是有，我不想自家相公出了事，我还蒙在鼓里稀里糊涂，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真要讲？” 小翠看了眼香菱、小谢和秋容，迟疑道。 “嗯，至少让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黛玉重重点头。 司棋、紫鹃、麝月、袭人、苏妙贞与清瑶也大感兴趣的竖起了耳朵。 小翠咬牙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还要从香菱说起，香菱本是有命无运之人……” 详细把香菱的情况道出之后，小翠又道：“公子曾和我们说过，上界的警幻仙子有薄命册三本，分为正册、副册与又副册，皆与荣宁二府有关。 正册为姑娘小姐奶奶，又副册为丫头，副册介于二者之间，多是妾或类似妾，每册十二人。 林姑娘位列正册第一，宝姑娘列正册第二。 香菱列副册第一，宝琴姑娘列副册第二。 贾二公子房里的晴雯列又副册第一，袭人列又副册第二。 香菱是通灵玉髓之体，而林姑娘是上界的绛珠仙草转世，别人我不知道，或许都有些特异之处吧，不然天下那么多可怜女子，为何独取这三十六位制做薄命册呢？” “嗯！” 苏妙贞赞同道：“要我看，肯定是当作炉鼎练邪功。” 小翠看了眼黛玉，又道：“当初公子把香菱从薛蟠手里救走之后，甄老先生曾下界找过公子，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就不了了之了，林姑娘可能在上面没人，所以警幻仙子对公子动了手，当然，实情未必如此。” 黛玉心里一沉，她已经认可了苏妙贞的炉鼎说与小翠的看法。 一株仙草，想也不用想，就如人间的药草，是用来炼药的，王蠡把仙草抢走了，警幻仙子能不暴跳如雷么？ 原来，真是我连累了他！ 他要是不娶我，就不会被警幻仙子针对！ 一时之间，愧疚、自责、自哀自怜、自暴自弃、活着真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等诸多负面情绪一古脑儿的涌上了心头。 再回想宝玉曾对她说过的话：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 这是人话么？ 心里的天平不自禁的有了倾斜！ “林姑娘，这只是猜测，未必是事实！” 秋容可怜黛玉，不自禁的把她拥入怀里。 黛玉抽泣起来。 袭人却是美眸微转，想不到自己竟然位列又副册第二，仅次于晴雯，虽然又副册是丫鬟册，可是依着自己的出身，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这对于她，是惊喜！ 但她更想知道的，还是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质，如果能摆脱警幻仙子，将来也能象仙人一样，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就好了。 袭人忍不住问道：“小翠姑娘，你可知紫鹃、麝月与司棋在不在薄命册里面？薄命册一共有哪些人？” 紫鹃、麝月与司棋也是心弦微绷，患得患失，她们也想有特质啊，如有可能，谁愿意做一个平凡的女人。 说句非常现实的话，被警幻仙子盯上，肯定不是好事，但是你得有料，才能被大佬盯上，一个平平凡凡，毫无亮点的人，又凭什么被大佬看上？ 就是莲花儿都眼眸微亮！ 小翠摇摇头道：“不知道，公子没再提了，待公子回来了可以问他，总之，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法回头，林姑娘要想开些，今次并不是公子一个人，院长不会置之不理，一劳永逸解决后患总比突然被警幻仙子算计了要好。” “嗯！” 黛玉与众女默默点头。 …… 王蠡带着紫鹃，偷偷摸摸的进了缀锦楼。 缀锦楼是一栋两层小楼，标准的权贵人家小姐样式，楼上住小姐与贴身丫鬟，楼下住粗使丫鬟与婆子妈子。 王蠡与紫鹃踩着楼梯，吱呀作响，好在缀锦楼已经人去楼空了，并未惹出动静。 二楼的正中间是迎春的闺房，王蠡先去了右边的屋子，他直觉的认为是司棋住的。 屋里陈设不是太多，但床边上，一口朱漆大箱子极为显眼。 王蠡不由想到了书中，就是这口箱子里发现的东西毁了司棋，于是快步走过去，打了开来。 果然，层层叠叠的衣服里，有一双男子的锦带袜并一双缎鞋，又有一个小包袱，打开看时，里面有一个同心如意并一个字帖儿。 那帖子是大红双喜笺帖，写道：上月你来家后，父母已觉察你我之意，但姑娘未出阁，尚不能完你我之心愿，若园内可以相见，你可托张妈给一信息，若得在园内一见，倒比来家得说话，千万，千万，再所赐香袋二个，今已查收外，特寄香珠一串，略表我心，千万收好，表弟潘又安拜具。 凭心而论，王蠡看到这些东西，心里面很不舒服，这就是司棋和潘又安偷情的证据。 但是转念一想，都是些尚未发生的事情，自己吃什么味呢？ 况且司棋性情刚强，既然跟了自己，就断然不会再和潘又安有染了。 王蠡转为思索，这些证据决定了司棋的悲惨命运，可见是警幻仙子安排好的故事情节，与命格是否有关联？ 王蠡一样样拿起，细细感应，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他隐有猜测，自己之所以失去了法力修为，恐怕不是真的失去，而是被封在了黛玉的命格里面，一切的神通手段都被封印。 或许手里的物件，便是司棋命格的寄托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遗失在外的绣春囊，不过绣春囊未必是潘又安送给司棋的，毕竟在信中，潘又安只提了寄香珠一串，收到的香袋也是司棋赠送的。 王蠡更加倾向于绣春囊来自于贾琏。 “紫鹃，把烛火点起！” 王蠡转头吩咐。 “噢！” 紫鹃应了声，找出火折子，点燃蜡烛。 屋里有了火光，不那么阴森了，王蠡略一迟疑，把书信点燃。 既然暂时没有办法找出命格的寄托之物，火烧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命格不可能被火烧坏，能被火烧坏，就不是命格，或者说，烧去表面的伪饰，呈现出命格的真貌，这也是王蠡唯一分辨命格的方法。 火光中，信纸化作了飞灰。 王蠡面无表情，继续烧锦带袜和缎鞋，烟更大了，并烧出了难闻的气味。 第二五三章 连炸两坟 第253章 连炸两坟 最后只剩下同心结，王蠡有些忐忑。 既希望同心结不是寄托司棋的命格之物，毕竟所谓同心，是司棋与潘又安同心，而不是与他王蠡同心。 哪怕明知这只是末来的一个可能性，王蠡先前也放下了，但要说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 ‘真不能介意！’ 王蠡郑重告诫自己。 他的正妻，黛玉还和宝玉同床共寝过呢，虽然黛玉守身如玉，可谁知道宝玉有没有偷吃胭脂？ 况且麝月也是服侍过宝玉的，宝玉还帮麝月篦过头发，万一再有更亲蜜的举动呢？ 既然横刀夺了宝玉的爱，就得包容些。 同时，他又希望是的，就不用再出去寻找绣春囊了。 深吸了口气之后，王蠡把同心结也点燃。 麻绳编织的同心结在火中燃烧起来，王蠡突然精神一振！ 就看到，火苗中，出现了一行字迹。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 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 到头来，谁把秋捱过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 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 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 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 原着并没有记载司棋的判词，显然，这正是司棋的判词。 王蠡喃喃念诵着，那判词也急速变化，重构成了司棋一头撞死的惨烈画面，满头满脸都是血，状如厉鬼。 却是倏忽睁眼，望向了王蠡！ 那灰白的眼眸中，有迷惘、不甘、羞愤、暴戾、杀戮与混乱等诸多负面气息，突然猛的向王蠡扑来。 “笃笃笃！” 王蠡毫不犹豫的敲起了木鱼，一圈圈佛光荡漾而出，横扫司棋，司棋的行动明显迟滞，面容现出了些挣扎。 可王蠡却觉精力大量流逝，已经昏昏欲睡了，他不敢停，继续敲，也不愿让紫鹃帮忙。 好在没多久，司棋的眸中泛出了清明，带有些许求救的意味。 “呼~~” 王蠡长吁了口气，虚弱着声音道：“司棋姑娘，我不知该如何解救你，不过这并不是真正的你，而是未来的一种可能性，忘掉潘又安吧，他不再是你生命中的过客，王蠡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司棋缓缓伸出了手，手背青灰，指甲锋利漆黑。 王蠡咬了咬牙，一把将司棋的鬼爪子握住！ 轰！ 一股阴寒气息袭来！ 王蠡有种全身都要被冻僵的感觉，生机也在不断的流逝，但同时，被黛玉命格封印的本我有了苏醒的迹象，司棋的模样也渐渐地恢复过来。 原来如此！ 一瞬间，王蠡豁然开朗！ 阴寒气息代表着警幻仙子强行施加的命运，如今被自己吸走，很可能是黛玉的命格高于司棋，只是想想又不大可能。 毕竟黛玉也是被控制的一方，以警幻仙子之能，压制黛玉命格理应不在话下。 那么……难道是自己？ 王蠡顺水推舟得到了这个结论。 或许警幻仙子就是冲着自己命格来的？ 老实说，在与警幻仙子接触之前，王蠡对命格并没有即定的概念，以他的修为，连道境都未到，还参与不到这个层次。 但是既然想到有这种可能，不免再往深处想，联系到香菱变成无命无运之人，或许穿越者的命格具有特殊之处？ 不过眼下不是细想之时，王蠡也清楚，以自己修为，去钻研命格形同于本末倒置，如果到了警幻仙子的层次，也许有关命格的疑云会无风自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黛玉的身体撑不了多久，生机流逝的厉害，王蠡也不敢孤注一掷，任由黛玉的身体被毁。 于是以咏叹读书法，诵念起了《葬花吟》！ 这个时代，葬花吟虽然未面世，却是黛玉心灵之音的具现，也是心声的代表，包含着对生与死，爱与恨的认知，全诗血泪怨怒凝聚，无一字不是血泪凝成，是一种发自灵魂的力量，足以突破时空的限制。 就如警幻仙子，把未来的一种可能赋予了三十六钗，借以操纵命运，这种手法让人不寒则栗。 王蠡虽然不明其理，但葬花吟也是存在于末来的一种可能，以咏叹读书法未必就不能将之映照于现实。 随着朗朗书声，王蠡就觉得这副躯壳中，有一丝极淡的仙灵之气溢出，蕴含有沉眠与治疗两种道则。 沉眠自动的应用于司棋，治疗则用于自身。 情况渐渐好转，王蠡感觉体内的生机旺盛了许多，与之同时，因着灰黑之气流入王蠡体内，司棋的命格拟人态也几与真人无异。 洁白的肌肤，微红的脸颊，如云的乌发…… 王蠡微笑着看向司棋，心里充满着成就感。 司棋向王蠡施了一礼，突的身化流光，消失不见。 大殿！ “砰！” 一声巨响传来，警幻仙子面色大变，想都不想的飞掠而去。 王阳明、杨廷鉴、池姜池青师徒与柳如是相视一眼，紧紧追上。 转眼来到一处坟地，有三十六座琉璃坟茔极为显眼，其中一座炸开了，警幻仙子面色铁青。 “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炸了，一道流光飞了出去！” 可卿手足无措的解释。 ‘该死！’ 警幻仙子心里大恨！ 别看只是炸了一座坟，她也认出了跑的是不太重要的司棋命格，可这无疑是个恶劣的开端，王蠡还在坟里，照这趋势看，还会有接二连三的坟炸开。 ‘他怎么做到的？’ 警幻暂时顾不得太多，她不能容许王蠡将坟一座座给毁掉，当即伸手向黛玉的坟抓去。 “仙子且慢！” 王阳明袖子一挥，挡住道：“王某门生想必在此历练，仙子先前曾说过，开始了就不能打断，还是让他继续为好。” “我自有办法捞他出来！” 警幻仙子俏面一寒。 “诶~~此言不妥！” 池姜也道：“谁敢说有十成把握？为保险起见，请仙子莫要干涉。” 警幻仙子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异常，颇有种打了自己脸的感觉，先前她担心王阳明和池姜强行捞人，说了不能干涉的话，这才过去多久，就炸了一座坟，局面反过来了，这二人正好用话头拿住她。 “也罢！” 警幻仙子斟酌再三，还是不敢动手。 杨廷鉴、柳如是与池青相视一眼，暗道这小子果然厉害，分明是坏了警幻仙子的布置。 “砰！” 突又有一座坟炸开，再一道流光飞出！ 这是迎春的命格！ 警幻仙子的面色更加难看！ 第二五四章 又炸三坟 第254章 又炸三坟 王家！ “啊！” 突一道流光没入司棋体内，司棋惊的叫了起来。 小翠、香菱、秋容、小谢、苏妙贞与清瑶都留意到了，忙围过去，纷纷问道：“司棋，怎么了？” “就好象……身体里面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暖融融的，精神也变好了，总之不大说的上来。” 司棋吞吞吐吐，迟疑道。 “哦？” 清瑶伸手，扣住司棋的腕脉，细细探查，面色一点点的起了变化。 司棋大气都不敢透。 好一会儿，清瑶不敢置信道：“司棋的根骨和资质都是极佳，若是被各大派相中，肯定会当作核心弟子培养，想来是与刚刚那一道流光有关，只是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啊！” 司棋陡然激动起来，掩嘴惊叫！ 小翠却是眼神一亮道：“我知道了，肯定是公子干的，哈，警幻仙子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 “嗯！” 苏妙贞点头道：“警幻仙子想报复公子，没想到被公子抄了老巢，现在司棋的回来了，只怕林姑娘与袭人也快了。” 黛玉与袭人的目中，期翼之色大作！ 紫鹃与麝月，则是患得患失起来，多么希望也有一道流光，没入自己的身体啊。 荣国府！ 迎春正在小憩，突有一道流光没入身体，一个迷糊之后，浑身的精力澎湃，仿似要炸了开来。 以前不想动，病仄仄，忍气吞声，根源是精力不足，不愿与人争执，以至于越发软弱，连婆子妈子都能欺到她头上。 后随着司棋与莲花儿被王蠡赎走，她的处境更加艰难了，底下人几至于肆无忌惮，夜里，她不知暗自垂泪了多少回。 如今，就觉得胸中有一股不平之气急欲抒发，再回想起自己以往的软弱行为，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着？ “来人！” 迎春唤道。 她有十二个丫鬟，走了司棋和莲花儿，还有以绣橘为首的十个丫鬟，另有柱儿妈和柱儿媳妇。 可是磨蹭了好久，才有一个小丫鬟过来，问道：“姑娘叫我？” 看着那蛮不在乎的模样，迎春有了种撕了她嘴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点头道：“扶我下去走走。” “噢！” 小丫鬟眼里闪过一抹讶色，以往自家姑娘素来不愿出门，这是怎么了？ 不过也不及多想，上前掺起迎春，一步步下楼。 路过柱儿媳妇房间时，迎春留意到，柱儿媳妇坐在床头，正欢喜的把玩着一枝簪子，而这簪子是自己的。 “你手上拿的什么？从哪里来的？” 迎春入屋，喝问。 “哟，是二姑娘！” 柱儿媳妇也不惧，笑吟吟道：“咱们做下人的整日累死累活服侍姑娘，不过是提前拿了份赏而己，姑娘素来宽厚，想来不会计较吧。” “好一张巧嘴，你这狗奴才倒是欺到主子头上来了！” 迎春二话不说，甩开小丫鬟，上去就是一耳光！ “啪！” 柱儿媳妇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老实说，一巴掌打过去，迎春的手也震的生疼，但更多的，还是心里的畅快，仿佛这十几年来受的压抑一古脑儿的发泄了出去。 身心自由，念头通达！ 好爽！ 柱儿媳妇给打懵了，捧着脸，不敢置信道：“你……你打我？” “仗着是我奶娘的媳妇就没大没小了是不是？告诉你，以前惯着你们，今后可不会了，簪子让你这脏手拿过，我不要了，给你了！” 迎春满面杀气，哼了声。 “谢谢姑娘！” 小丫鬟大喜，一把从柱儿媳妇手里，将簪子夺了去。 …… 太虚幻境！ 砰！ 又一座坟爆开，是元春的，一道流光飞出！ 警幻仙子嘴角猛的一抽！ 可是有王阳明与池姜看着她，她也无可奈何。 砰！ 晴雯的坟也爆了！ 讲真，晴雯对她的作用比元春要大，毕竟是第一，能拿到第一，总是有异于常人之处。 不过警幻竟有了种麻木的感觉，现在她也不清楚王蠡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 砰！ 探春的坟暴开！ 王蠡把司棋的命格释放之后，顺手把迎春的也放了，然后摸往省亲别墅，过了牌坊，是顾恩思义殿，最后面是大观楼。 在大观楼里，王蠡找到一把弓，正是现世中，绞死元春的弓，于是将之焚毁。 从省亲别墅出来，又去了怡红院。 王宝玉正在荣国府，怡红院是安全的，他想把宝玉房里的丫鬟们放出来，尤其是麝月与袭人。 可是找了半晌，也只找到一条晴雯临死前送给宝玉的肚兜。 思来想去，或许与自己释放的都是死人有关，活人的命格，应该还处在拟人态，不需要寄托物。 如今袭人和麝月在宝玉房里，暂时王蠡不敢去荣国府，只得作罢，把晴霁放了，回去时，又顺手放了探春。 一番忙活下来，王蠡的精力也消耗的七七八八，回了潇湘馆，诵读葬花吟，待得有所恢复，天色也将放亮。 这时打量起紫鹃，该如何将紫鹃的命格释放呢？ “紫鹃！” 王蠡唤道。 紫鹃默默走到王蠡身边。 王蠡拉住紫鹃的手，却是半晌无从下手，他能顺利的找出命格的寄托物，那是他读过红梦楼，知道诸女的死因。 可紫鹃活生生的站在面前，总不能一把火烧了吧。 先不说烧掉会否有用，后面的袭人、麝月，等等等等，又该如何处理。 王蠡正皱着眉头的时候，紫鹃发生了变化，皮肤上的灰白渐渐消失，粉嫩白晰，腐臭气味也没了，是彻头彻尾的女儿家体香。 换句话说，紫鹃活过来了。 “哎呀，姑娘，你怎么起这样早？” 紫鹃就如忘了昨夜的经历，见王蠡居然衣着整齐的站自己面前，心头大急。 “睡不着，就早点起了。” 王蠡淡然一笑。 “姑娘没事了吧？” 紫鹃打量着王蠡好一会儿，见状态确实比昨晚要好上许多，才笑道：“姑娘先等等，我去打些水来，再叫小厨房把早饭送来。” 说着，便匆匆而去。 回来时，端了一大盆温水，服侍王蠡洗漱，再把发髻打开，篦了头发，再重新结上。 小厨房也送来了米粥，和昨晚一样，肉沫加了糖，还有些小点心。 其实王蠡很怀疑这些食物，一到夜里十二点过后，就会变质发霉，不过也没得选，于是招呼紫鹃坐下来一起吃。 第二五五章 李纨带来的消息 第255章 李纨带来的消息 吃过饭后，收拾了碗筷，王蠡正盘算着要不要趁着白天再出门看看，却是有丫鬟在外唤道：“林姑娘，大奶奶来看你了。” “我去把大奶奶迎进来！” 紫鹃匆匆出门。 王蠡面色一变，立刻脱了鞋子上床。 书中记载，黛玉死的前一天，李纨来探望过，叹了几口气，就走了。 如今在幻境中，李纨来探病，恰可探探口风。 刚把被子掖好，紫鹃就陪着李纨进来了。 李纨要比电视剧漂亮的多，二十来岁的年纪，衣着素雅，带有动人的妇人风情，却又似贞洁烈夫，凛然不可侵犯，配上那秀丽的容貌，构成了寡妇独有的美感。 电视剧的最大问题是，把李纨演的太老了。 “哎唷，林姑娘气色好了些，真真是菩萨保佑！” 李纨坐上床头，紧紧抓住了王蠡的手，还以手背探向王蠡额头，眼里满是关心之色。 王蠡仔细感应着李纨的手，微凉，手背苍白，嫩滑细腻，是活人的手，随即笑道：“缓过了那阵子就好多啦，大奶奶不必为我担心。” “哎~~” 李纨重重叹了口气：“真是作孽哟，好好的一对壁人，竟被拆了开，也亏得林姑娘自个儿能想明白，不过缘份既是天注定，也是良人求呐。” “大奶奶现在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 王蠡缓缓摇了摇头。 李纨压低声音道：“怎么没意思，二叔一直惦念着林姑娘，特意让我来给林姑娘带个话，今夜十二点后，二叔会过来，带着林姑娘逃出荣国府，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安身？” “哦？” 王蠡一惊，宝玉要带黛玉私奔？ 这是原着中不曾有的情节啊！ “姑娘，快答应吧，这是好事啊！” 紫鹃也是欢喜的连声催促。 王蠡眼眸一转，不敢置信道：“宝玉真的要带我走？” “好妹妹，比黄金还真，你大可放心，宝姑妨虽也不错，但到底不象二叔与你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你俩都不得姻缘，还有没有天理了，相信宝姑娘也会理解。” 李纨抚摸着王蠡的手，笑呵呵道。 “呜呜呜~~” 紫鹃激动的哭了起来。 “那……那我就等他！” 王蠡重重点头。 李纨又拉着王蠡说了会儿话，才告辞离去。 “姑娘，太好了！” 紫鹃抹着眼泪，伏入王蠡怀里痛哭起来。 王蠡却不那样乐观，十二点以后，全园变鬼，宝玉大概率是以僵尸的面目出现，大门又出不去…… 难道是？ 王蠡突然惊悚，心底生出了巨大的不安，警幻仙子的图谋，很可能落在宝玉身上，同时宝玉也应该是破局的关键。 下午时分，王蠡去拜访了妙玉，问道：“妙玉姑娘可还记得昨晚之事？” “昨晚怎么了？我一早就睡了，到天亮才睁眼，林姑娘来寻我有什么事儿？” 妙玉不解道。 显然，不仅是紫鹃失去了十二点后的记忆，妙玉也失去了，或者说，白天才是正常的命格拟人体，十二点后会受某种干扰，变成僵尸。 王蠡没有挑破，只是道：“明日宝玉就要和宝姑娘成亲了，我心里有些难过，所以想请妙玉姑娘去我那我住一宿，陪我说说话。” 本以妙玉冷清的性格，断然不会答应，在她眼里，男女之情极为无聊，可是受昨夜影响，她对黛玉有了莫名的好感，哪怕不记得，但毕竟发生过，影响是存在的。 于是道：“也好，我现在就和你回去。” 王蠡顺顺利利，把妙玉诓回了潇湘馆，离入夜还远的很，荣国府白天不能去，他顶着黛玉的身份进了西门，会被一群婆子妈子撵走，甚至还会被看管起来。 别的地方，王蠡不想去探了，整个大观园，昨晚除了惜春和李纨的住所，都绕过一圈。 王蠡改为琢磨起了火烧与命格之间的关系，不时看看紫鹃与妙玉，念头越发难以抑制。 因为他清楚，二女不是真人，只是命格的拟人态。 只是又担心出了意外。 思来想去，还得先拿李纨做个实验，李纨和他没有任何渊源，现世中，他也不可能去撩骚一个寡妇，更何况李纨还是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女儿。 如果李纨出了事，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当然，能把李纨的命格释放自是最佳。 今夜见过宝玉之后，先烧李纨的稻香村，再烧惜春的蓼风轩，一个别想跑！ “妙玉姑娘，紫鹃，我现在教你们一种读书方法，可修身养性。” 王蠡突发其想，打算将咏叹读书法交给妙玉与紫鹃的命格。 “哦？” 妙玉现出了饶有兴致之色。 紫鹃是什么都听姑娘的，并无异议。 王蠡将读书法传下，主要是想验证命格与本体的关系，他想看看命格回归本体之后，能否将读书法带回去。 …… 在王蠡的悉心指点下，二女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不觉中，天色黑了下来，晚饭过后，王蠡的身体在仙灵之气的滋润下，并有治疗道则时刻发挥作用，不仅恢复如初，还精力充沛，唯一的缺陷，是力气不够大。 索性继续读书，耐心等待。 待得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王蠡唤道：“妙玉姑娘，紫鹃，我们得赶紧出去。” 妙玉不解道：“深更半夜了，还要往哪儿跑？” “出来就知道了。” 王蠡牵起妙玉的手，不容分说的拉着向外走，紫鹃跟在了后面。 与十二点之后天色灰蒙蒙不同，此刻外面全黑，王蠡估算着从怡红院过来的方向，带着妙玉与紫鹃深一脚浅一脚，躲到了潇湘馆后面的一个小土丘上，可居高临下观察。 王蠡蹲在中间，左边是妙玉，右边是紫鹃，大家都是女儿身，挨的很近。 虽然王蠡自己身上也香喷喷的，但不得不说，妙玉的气味很好闻，没有一丝半点的胭脂水粉味道，是最纯粹的体香。 命格的拟人态确实把真人模仿的活灵活现。 王蠡不自禁往妙玉怀里靠了靠。 嗯！ 软乎乎！ 别看妙玉平时总穿着不显山露水的水田衣，但还是非常有料的，毕竟妙玉的年龄不小了。 妙玉很奇怪的瞥了眼王蠡，只当作黛玉胆小，也未太当回事，都是女儿家嘛，索性搂上了王蠡的纤腰。 王蠡不占紫鹃便宜，那是尊重紫鹃，对于妙玉，则完全不同，天底下还有什么乐趣，能比得上坏一名尼姑的佛心呢？ 就如把仙子拉下凡尘，把魔女收为禁脔！ 谢谢好友读者的两张月票~~ 第二五六章 火烧李纨 第256章 火烧李纨 “当！” “当！” “当！” 十二点整，钟声飘了过来。 天色仿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可以勉强看清了，紫鹃蓦然化作僵尸，不过比昨天要好一些，身上不是那么臭了，腐烂的地方也少了许多，这显然是咏叹读书法的妙用。 相对于紫鹃，妙玉的情况更好，除了面色变得苍白，身上的气味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这是怎么了？好象很不舒服。” 妙玉抚着额头，喃喃道。 “妙玉姑娘可记得昨晚的事？” 王蠡问道。 妙玉寻思道：“昨晚你来找过我，我还记得提醒你入了夜莫要出门，可是……为何我会和你蹲在外面？” 王蠡诧异的看向妙玉。 妙玉眸中，满是迷惘，分明不是装的，这只能说明，幻境中，白天和夜晚被割裂了开来，十二点一过，就成了另一个世界，命格和思维，也被割裂成了白天与黑夜两块，完全不相交。 为了确认猜测，王蠡问道：“妙玉姑娘，白天你在做什么？” “白天……白天……” 妙玉紧紧拧着眉心，不确定道：“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在睡觉，也可能没有白天，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你呢？” 王蠡转头问向紫鹃。 紫鹃一字一句道：“我也不记得有白天。” 实锤了！ 王蠡不认为这是警幻仙子把控不住命格的后果，肯定是别有企图。 “姑娘，二爷来了！” 王蠡正暗暗思忖的时候，紫鹃木然开口。 就见一行四人在昏暗的暮色中，快速走来，领头者是宝玉，头戴红绣球，胸挂通灵宝玉，浑身都腐烂了，甚至一只眼珠子都掉出了眶。 身后跟着袭人、麝月与秋纹，也是肌肤铁青，头发灰白，身体与面孔东一块西一块的烂着，比之昨夜的紫鹃还要可怕，个个落地无风，行走速度极快。 亏得自己没呆在潇湘馆里等宝玉，不然就宝玉这德性，谁敢把生的希望寄托在旧情上面？恐怕宝玉不是来找黛玉私奔，而是要黛玉的命。 实际上宝玉是天底下第一无情无义之人，只爱美好的，凡是丑陋的，一概厌恶，出家也不完全为了黛玉，而是家族破败，了无生趣，或许还有皇帝的推动，才当了和尚。 ‘命格，命格？’ 王蠡喃喃念叨，他感觉宝玉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禁暗道了声侥幸。 尤其是那通灵宝玉，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毕竟通灵宝玉是正宗的仙器，而且狡诈异常。 四人进了潇湘馆，脚步咚咚，楼上楼下，翻箱倒柜。 “林妹妹，林妹妹！” 宝玉大声呼唤。 紫鹃刚要应答，王蠡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这要是把宝玉吸引来，怕是大家都没命。 好在紫鹃无条件信任王蠡，被捂了嘴，既不挣扎，也不吱声。 “林妹妹，林妹妹！” 宝玉如无头苍蝇般，在潇湘馆里乱转，声音也越发焦急。 袭人、秋纹与麝月完完全全成了宝玉的帮凶，搜索着每一个角落，甚至连水池都不放过，袭人便是跳入池里，一把把的掏出湖底的淤泥，不愧痴的美称。 “林妹妹，林妹妹！” 宝玉的叫声变得凄厉起来。 王蠡突然意识到，宝玉只在院子里找，并没有离开院子在附近搜索，很可能是与李纨带的话有关。 自己答应了李纨今晚在潇湘馆等宝玉过来私奔，因此地点指定为潇湘馆，由此看来，宝玉的行为受到了严格限制。 那么，假如自己当时不答应，又会是怎样的剧情呢？ 王蠡暗暗摇头，已经不可能回头再试一次了，这样的结局其实也挺不错的，至少避过了一劫，并可以推断出，夜晚的宝玉极度危险，要想带走袭人和麝月的命格，还得从明日的婚礼着手。 “林妹妹，嗷！” “林妹妹，吼！” 宝玉又放声嘶吼，双手抱着脑袋，显得极为焦躁。 “宝玉怎会成了这样？” 妙玉小声问道。 王蠡稍有迟疑，便道：“这不是宝玉，被恶鬼附了身，妙玉姑娘昨晚不是猜测我们都是鬼么，只是我们能控制自己，宝玉却失控了。” 妙玉认可了王蠡的解释，一双妙眸紧紧盯着下面的院子。 足足闹腾了一个时辰，宝玉才带着袭人、麝月与秋纹离去了。 潇湘馆里，一片狼籍。 “要回去看看么？” 妙玉问道。 “不，随我来！” 王蠡想都不想的摇头，带着妙玉和紫鹃，偷偷摸到了稻香村。 “妙玉姑娘，我们分头找些引火的东西。” 王蠡唤道。 妙玉不敢置信道：“你要烧了稻香村？林姑娘，大奶奶哪里招惹你了？” 王蠡拉起妙玉的手，凝视着道：“妙玉姑娘可信我？大奶奶邪祟上了身，我这是为她好。” 妙玉就觉那亲蜜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仿佛不答应黛玉的要求，就会愧疚，后悔，于是点了点头：“我相信林姑娘。” “好，我们分头行动，尽快回来。” 王蠡拉着紫鹃离去。 紫鹃几乎失去了神智，只凭对黛玉的忠心行事，王蠡不敢将之留下，与紫鹃一起，拾了不少干柴枯草。 小半个时辰之后，妙玉也抱着不少柴草，赶来汇合。 稻草村形如农家，以茅草筑屋顶，院里摆满了农具。 让王蠡意外的是，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只能透过昏暗的天色，看到窗纸后面有两个影子，一个坐在桌前，似在读书，另一站背后监督。 “紫鹃，推门进去看看！” 先把柴草沿着屋子堆好，王蠡小声道。 紫鹃不声不响，推开了门，王蠡躲紫鹃背后，偷瞥一眼。 李纨也是腐烂的不成样子，嘴里的牙都烂光了，一条黏答答的舌头搭在唇角，浑身散发出浓烈的尸臭味。 贾兰大差不差，眼珠子都烂掉了，持着笔的手，烂出了嶙峋白骨，保持着写字的姿势，却是一动不动。 刷！ 母子俩突然抬头，齐刷刷望向紫鹃。 紫鹃机械般的说道：“我来找姑娘，姑娘有没有过来？” “没有！” 母子同时摇头。 嗯？ 王蠡心中一动，这可是惊喜啊，想不到紫鹃还会随机应变。 紫鹃倒退着，一步步退了出去，王蠡猫在紫鹃后面，无惊无险的出了门，李纨母子并没有追出来查看，只是双双低下脑袋，一个作势书写，一个在后监督。 “吱呀！” 王蠡把门合上，低呼道：“紫鹃，点火！” 紫鹃引燃火拆子，抛入了柴草堆。 第二五七章 释放鸳鸯 第257章 释放鸳鸯 火焰一下子就把屋子引燃，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屋里，发出凄厉的惨嚎，但让王蠡意外的是，李纨光是嘶心裂肺的惨叫，却不逃跑。 贾兰不动也不叫，有如一只傀儡。 “轰！” 窗户被烧塌，看的更清楚，一道横梁落下，砸在贾兰身上，当场砸塌，贾兰依然不叫也不闹，李纨也没多看一眼。 ‘区区火攻，竟这样厉害？’ 王蠡颇为不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用就好。 火势来的快，烧的也快，当火头渐渐熄灭的时候，贾兰已经烧的没影了，李纨也止了嚎叫，化作一行判词。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 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随即又化作流光远去。 坟外！ 砰！ 李纨的坟炸开了！ 警幻仙子嘴角抽搐了下。 王阳明、杨廷鉴、池姜池青师徒与柳如是面面相觑。 砰！ 又一座坟爆了！ 是惜春的坟！ 惜春住在蓼风轩，王蠡顺手烧了。 火光渐渐熄灭，妙玉若有所思道：“我看到有两道流光窜出，代表了什么？” 王蠡道：“烧去了污秽的外壳，真灵得以释放，那边荣国府还有很多人有待我们拯救，妙玉姑娘，我想过去看看，提前布置。” “好！” 妙玉点了点头，伸手道：“把我的木鱼还我，我用比你要好。” 王蠡矜持一笑，解下腰间的木鱼，还给了黛玉。 去荣国府，要走西门，三人往西门摸去，正见周瑞家的带两个婆子看门，均是青面獠牙，浑身腐臭。 “夜里不得胡乱闯荡！” 周瑞家的伸手拦住。 “笃笃笃~~” 妙玉敲起木鱼，并以咏叹读书法，诵念地藏本愿经。 就见佛光大盛，效果远远好过昨日，三人身上的灰黑之气如被抽水机抽出，转眼就迷糊过去，扑通扑通，倒地不醒。 “走！” 王蠡搀住妙玉。 荣禧堂是荣国府的正堂，按理说，宝玉与宝钗的婚礼会在荣嬉堂举行。 果然，当赶到的时候，荣禧堂已经张灯结彩，布置一新，有赖大家的带两个婆子看守。 妙玉再次敲起木鱼，赖大家的和那两个婆子相继倒地不醒。 三人走了进去，让王蠡欣喜的是，因要举行婚礼，整个荣禧堂内，预备了大量的油料，而且布幔重重，连柴草都不要准备了。 绕了一圈，大体有数之后，王蠡又带着妙玉与紫鹃去了荣庆堂。 贾母在这个时空已经死了，鸳鸯上吊自杀，他想看看，能否找出鸳鸯命格的寄托物。 荣庆堂无人看守，只是摆着贾母的牌位，当年喧嚣热闹的场所，如今变得冷冷清清，白色的布幔都未撤去，案台上，供着瓜果等供品。 在贾母的卧室中，王蠡看到了一口口的大箱子，打开一看，空空如也，显然，箱子里曾经装着林如海的遗产，都被花光了。 不过在贾母的床头，找到一截麻绳，入手冰凉，阴气十足，王蠡高度怀疑，这截麻绳便是鸳鸯上吊自杀的那一根，也是命格的寄托物，于是将之点燃。 一行判词凭空出现。 忍辱未敢含怨，身处富贵中央。 宝匣与珠同碎，可怜义烈无双。 判词徐徐化作鸳鸯，向王蠡盈盈施了一礼，身化流光远去。 “走罢，我们该回去了。” 王蠡微微一笑，与妙玉和紫鹃转身而去。 太虚幻境！ 砰！ 鸳鸯的坟炸开了！ 王阳明、杨廷鉴、池姜池青师徒与柳如是又看向了警幻仙子。 讲真，坟茔接二连三的炸开，连他们都看不过眼了。 他们并非不识货，从坟里窜出的那道流光，一眼就看出是命格，镇压命格，插手命运，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却被王蠡一次次的破坏。 很难说，这不是插手他人命运的反噬，也是天道的反扑。 天道借王蠡之手，坏警幻仙子的布置。 警幻仙子却如麻木了般，呆站不动，实则她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地。 先前出逃的流光，来自于大观园，而鸳鸯的命格在荣国府，说明王蠡已经踏足荣国府，再有不久便是宝钗和宝玉成亲的日子，这小子必去破坏！ 可恨自己不能干预，不然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只能寄期望于幻境中，大家都是凡人，王蠡顶着黛玉的身体，弱不禁风，搞不出太大的动静。 …… 天色亮了，这是王蠡进来的第三天，也是宝钗和宝玉成亲的日子，虽仍是手无缚鸡之力，却比刚进来时的濒死状态好上许多。 “姑娘别动，既然去参加二爷和宝姑娘的婚礼，就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王蠡坐在梳妆台前，紫鹃为他妆扮，结发鬟，描眉毛，涂腮红…… 一丝不苟。 王蠡心情挺复杂的。 黛玉确是天生丽质，稍微打扮一下，便惊为天人，可问题是，他不是黛玉啊，这样的角色转换，很容易让他产生自我认知方面的迷惘。 妙玉坐床头，笑吟吟的看着紫鹃给玉蠡打扮，心里也涌出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似乎与黛玉结成手帕交也是不错的选择。 古代女子与男人接触的机会很少，彼此间在出阁前，常常会结成手帕交，正如紫鹃与黛玉，同吃同睡，有时会在床上嘻笑打闹，也能算作手帕交。 恰好妙玉与黛玉一样，都是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也被社会抛弃，不免有同病相怜之感，再加上内心的奇怪情绪，对黛玉的莫名好感，都让她有了种与黛玉交换手帕的冲动。 ‘阿弥陀佛，贫尼乃出家人，怎能有此想法？罪过，罪过！’ 妙玉心中一凛，忙合什暗念佛号。 “姑娘，好啦，你看看？” 不片刻，紫鹃收了手，邀功般的笑道。 “嗯，不错，走罢！” 王蠡确实被镜中的自己给惊艳到了，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因着是宝玉和宝钗大婚的日子，妙玉换下了贯穿的百田服，头戴淡紫色垂珠珞妙常巾，身着黛绿滚边黑白阑干镶领淡青紫灰二色菱格水田比甲，扎着蓝色腰带，内着月白交领长袄，下着铁灰长裙。 “妙玉姑娘今日可真漂亮呢！” 王蠡眼前一亮，掩嘴笑着，随即就惊呆！ 卧草，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动作？ 本来妙玉的心已经静了，可是被顶着黛玉躯壳的王蠡这么一撩，心湖又起了涟漪，上前搀住王蠡笑道：“哪有林姑娘好看，不知情的，或以为林姑娘才是新娘子呢，快去吧！” 第二五八章 大婚 第258章 大婚 王蠡左拥右抱，和妙玉紫鹃出了潇湘馆，一路说说笑笑，很快来到西门。 “林姑娘大好了？” 周瑞家的明显忘了昨夜的事情，见着王蠡，一怔便笑道。 “嗯！” 王蠡点头道：“利索了些，今日是宝玉和宝姑娘大婚的日子，我想过去看看。” “这……” 周瑞家的为难道：“林姑娘还是回屋里歇着吧，大婚没什么好看的，呆板的很。” 王蠡哼道：“你这婆子是怕我闹事？你大可放心，一个宝玉而己，我还犯不着搭上自个儿的脸面。 过一阵子，我就去拜访贾雨村贾大人，他是我的老师，我父临去前，将我托付给了他，想必会为我说一门不错的亲事。” “就是嘛！” 紫鹃从旁道：“二爷有什么好的，一个富贵闲人而己，我家姑娘还看不上他呢，只是去瞧瞧热闹，你堵着门做什么，我家姑娘可没你想的那样小心眼！” “周大娘，从来没有婚礼时把宾客拒之门外的道理！” 妙玉冷冷一瞥，就拐着王蠡，带上紫鹃，直直走入西门。 “快，跟上去，别让林姑娘闹出事来！” 周瑞家的眼神一阵闪烁，挥了挥手。 “是！” 一名婆子跟了上去。 周瑞家的确实不好拦王蠡，说到底，黛玉再落魄，也是主子，王夫人也没交待她不许黛玉参加宝玉的婚礼。 更何况黛玉抬出了贾雨村，那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如果荣国府欺负黛玉，万一贾雨村为黛玉出头，就是天大的麻烦。 到时候推出来顶罪的，必然是她。 府里喜气洋洋，丫鬟婆子们捧着礼器，匆匆奔走，见着黛玉，都惊讶的很。 “林姑娘怎么来了？” 袭人见到王蠡，警惕道。 老实说，王蠡挺来气的，袭人的眼神里，全是提防和不满，不过这毕竟不是现实，只淡淡道：“今儿是宝玉的婚礼，我过来瞧瞧，嫂子莫不是要把我撵走？” “这这……” 袭人六神无主，不是都说这位姑娘病的快不行了么，怎么红光满面，行走如风？ 紫鹃不悦道：“袭人姐姐，姑娘确是来观礼，二爷不会这点气量都没有吧，对了，姑娘已经放下了，二爷爱和谁成亲就和谁成亲。” “那……麝月，替我招待林姑娘！” 袭人猛一跺脚，唤了麝月过来，必须得看好黛玉，小丫头她不放心。 “诶，来啦！” 麝月匆匆赶来，笑道：“林姑娘和妙玉姑娘先进来说话吧。” 讲真，麝月也是一副陌生人模样，王蠡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不过随即便淡然一笑。 荣禧堂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王夫人看见王蠡，眼神一缩，明显不高兴。 凤姐却是抢在王夫人发作之前，哟的一声，搀着王蠡，低声笑道：“林姑娘大好了？既然来了，可得给我个脸子，不然我可不饶你啊。” 这个时空的凤姐还没被休，但身体也不行了，面色苍白的可怕，脸颊凹陷，才二十来岁，眼角的鱼尾纹已呈爆炸性发展。 荣国府中，凤姐对黛玉素来不错，不仅让黛玉帮忙做帐，还多次撮合宝黛的婚事，王蠡便是从凤姐眼里，看到了对自己的浓浓关心。 于是道：“嫂嫂不用担心，我想明白啦。” “哎，想明白也好，这缘份呐，强求不得，待宝玉婚事过了，叫大老爷和二老爷给你留意着，说个不错的如意郎君嫁过去！” 凤姐仔细打量着王蠡片刻，叹了口气道：“一会儿宝玉就要接亲回来了，妹妹先坐下，小红，过来替我招呼林姑娘。” “诶！” 小红快步走来，示意道：“林姑娘，妙玉姑娘，这边来！” 王蠡、妙玉与紫鹃随小红过去。 很多人都在留意着王蠡，王夫人不悦道：“林姑娘怎么过来了？” 贾政略一迟疑，摆摆手道：“好歹是咱们的亲外甥女，老太太不在了，也没人疼她了，来了就来了罢，只要不惹事，也不必撵她走，赶明儿为她说门亲事，打发出去得了。” 王夫人想想也是。 黛玉无爹无娘，嫁个官宦人家或者有前途的士子怕是很难了，改日叫媒婆打听打听，有不错的中等人家可以留意着。 ‘哎，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啊，阿弥陀佛，菩萨保偌！’ 王夫人双手合什，喃喃念诵佛经。 贾赦、邢夫人，也对着王蠡指指点点。 王蠡基本上无视，注意到小红和麝月在自己坐定之后，见着并无闹事的样子，纷纷离去，遂小声问道：“紫鹃，你怕死么？” “不怕！” 紫鹃想都不想的摇头。 王蠡眼里现出了赞许之色，又问道：“妙玉姑娘，你怕死么？” “哦？林姑娘是何意？” 妙玉没有那么爽快的答应，反问道。 王蠡道：“如果我说这里只是一处幻境，妙玉姑娘可信？只有死了，我们才能反照真我，不再为幻境困缚。” 妙玉本要问王蠡从何得知，却是心里对王蠡有种莫名的信任，再转念一想，自打来到荣国府之后，自己无人关心，无人过问，孑然一生，稍有些好感的宝玉也要成亲了，人生至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和林姑娘一起死了，不管能否反照真我，至少黄泉路上有个伴。 于是道：“我也不怕死。” “好！” 王蠡又道：“呆会儿你们发现屋里起火了，就堵着门，一个都不要放跑！” “咝~~” 妙玉倒吸了口凉气，这林姑娘，真狠啊，居然要拉着荣国府一起陪葬！ 不过她心里，反而有了种没法解释的畅快感，就好象压抑了一辈子，终于爆发出来，做的还是以往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姑娘，我以前看错你了，你才是真狠，真巾帼！’ 妙玉赞赏的看了眼王蠡，便道：“就听你的，大家死一块儿好了。” “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众多丫鬟妈子，分别拥着宝玉和盖着红盖头的宝钗步入厅中。 宝玉见着王蠡，浑身剧震，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之色，差点就要唤出声来。 今日的宝玉，一袭婚服，头戴招牌红绣球，胸前挎着大红花，或是有所感应，红盖头下的宝钗也是微震。 数不清的目光，望向了王蠡，有些妈子婆子，已经磨拳擦掌了，只要王蠡稍有不对，就会将他架出去。 第二五九章 大家一起死 第259章 大家一起死 “宝玉，恭喜你了！” 王蠡盈盈一笑。 “林妹妹，你……” 宝玉心头，被巨大的失落感笼罩，他希望眼前的林妹妹，星眸含泪，俏面悲凄，大声质问自己为什么！ 可是现实中的林妹妹，云淡风轻，仿佛完全放下了与自己的感情，他再三确认，林妹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自己的留恋。 王蠡淡淡道：“贾二公子，请叫我林姑娘，或者表妹，可别让宝姑娘多想了。” “嗯~~” 王夫人暗暗点头，看来这丫头是真的想开了，也是好事啊，就是那不争气的东西还未放下。 想到这，又觉得宝玉丢人。 王夫人喝道：“宝玉，还不向你表妹回礼？” “林……表妹！” 宝玉心酸异常，向王蠡施了一礼。 “宝姐姐，恭喜了！” 王蠡回了一礼，又向宝钗道喜。 宝钗略微屈了屈膝，示以回礼。 邢夫人向左右一扫，讶道：“怎么大奶奶和惜春还没过来？” 王蠡心里格登一下，李纨和惜春已经被他放走了，自然不会出席。 “要不我去找找？” 贾环从旁道。 也不知怎么着，邢夫人挥挥手道：“没来没就来吧，大奶奶不喜热闹，惜春年纪也太小了，好了，既然新人已至，赶紧拜堂成亲！” 她生怕夜长梦多，毕竟有黛玉在，先拜了堂，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贾政与王夫人也是这样想的，分坐上首，众人各自归位，厅里安静下来，王蠡退到了一盏灯油附近，妙玉与紫鹃则退向大门。 “吉时已至，一拜高堂！” 邢夫人高声唱起。 宝玉和宝钗上前，徐徐向蒲团跪下，所有人都面带笑容，祝福着这对新婚夫妻。 王蠡暗道了声好机会，袖子一甩，把油灯打翻，滚落到了一处布蔓上。 轰！ 雄雄大火燃烧起来。 妙玉和紫鹃也立刻动手，各自拉住一扇门，把门关上，并且把门闩也拴了上去。 “贱婢，你做什么？” 王夫人留意到王蠡，面色大变。 王蠡根本不理她，又打翻一盏油灯。 轰！ 第二处大火燃了起来。 “快，抓住这贱婢！” 王夫人惊大叫。 几个妈子婆子向王蠡冲来。 虽然王蠡失去了修为，但是身体的协调性仍在，不仅轻松避开，还又引燃了数处火头，哈哈大笑道：“我早已不想活了，今日咱们一起死，一个别想跑！” 王蠡画着黛玉的盛妆，秀美明媚，此刻却是歇斯底里，状如妖鬼，一时之间，妈子婆子们被气势所摄，竟不敢上前。 袭人、麝月、秋纹等丫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均是手足无措。 “贾琏，贾环，抓住这贱婢，你们几个，快去开门啊，咳咳咳~~” 布幔燃烧，释放出了大量的浓烟，邢夫人大咳着唤道。 “林姑娘，有话好好说，莫要造次啊！” 贾琏挥舞着双手走来。 王蠡一闪，抄起一盏油灯就向贾琏泼去。 “啊！” 贾琏穿着丝绸衣物，遇火即燃，转眼就烧成了一个火球，抱着头乱跑，却是一脚踩到布幔，哗啦啦扯下一大块，跌倒之后，又把布幔引燃。 诶？ 王蠡看到一缸油，伸脚猛踹！ 居然没踹动，还脚丫子生疼。 “住手，住手！” 贾赦亲自扑了过来。 王蠡抄起一把椅子，咣当一下，把油缸砸破，顿时满缸的油倾泄而出，整间大厅都成了火海。 火光夹杂着浓烟，伸手不见五指，家俱摆设都是漆器，很容易着火，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咳嗽声与哭叫声大作。 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燃起了烈焰，抱着头，如无头苍蝇般奔逃，又扯下了更多的布幔，偶有往大门冲的，也被紫鹃和妙玉拦住。 不仅仅是烈火焚身，每一呼吸，都吸入大量的浓烟与有毒气体，一些年纪大的婆子，没叫几下就倒地不起，火势彻底不可控了。 王蠡也着了火，浑身剧痛，视线迅速模糊，哪怕他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却仍是恻然，太惨了。 不过他认为值，被烧死，命格可以解脱，而没有命格的，本就是幻境中的幻影，死就死了。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被烧死以后会是什么样。 诶，对了！ 还有巧姐，差点忘了。 不过他也撑不了多久，没法再去凤姐房里把巧姐杀了。 漏就漏一个吧，毕竟事情不可做绝。 …… 王家！ “啊！” 袭人掩嘴尖叫，一道流光没入她的体内！ “快……快给我看看！” 袭人激动的伸出皓腕。 苏妙贞为袭人搭脉探查，神色渐起变化，眸中的羡慕之色几难掩饰，点头道：“良才美玉，搁哪家都是视若珍宝！” 袭人猛的捂住了脸！ 又一道流光，没入麝月体内！ “我来！” 清瑶拉过麝月，搭上皓腕。 麝月紧张的几难自制，大气都不敢透。 好一会儿，清瑶叹了口气道：“警幻仙子今次是亏大啦，恭喜麝月姑娘，你的资质暂时我没法具体说出来，只能判断为天纵之才，不过你不要急，我师尊那儿有一方圭石，可以测试资质，待师尊回来了给你们测一测。” “嗯！” 麝月重重点头！ 刷！ 又一道流光，没入紫鹃体内！ “我就说吧，你们个个都有来历！” 小翠满是羡慕的嚷嚷。 紫鹃喃喃道：“我好象脑海中多出了些东西。” “哦，是什么？” 黛玉饶有兴致的问道。 紫鹃开口读书。 顿时，秋容小谢，香菱小翠傻眼了，这不是自家公子的咏叹读书法么？ “紫鹃，你从哪里学来的？” 香菱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突然就有了。” 紫鹃茫然的摇了摇头。 四女相视一眼，很明显，王蠡必然是与那道流光所代表的紫鹃有了交集，教了咏叹读书法，结果被那道流光带给了紫鹃。 真是好运气呢。 所有的目光，又不约而同的望向黛玉！ 黛玉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 她已经认定了自己是绛珠仙草转世，王蠡被警幻仙子请去，也是因为她，她才是主角，可是流光久久不来！ 荣国府！ 妙玉正在小院清修，突的浑身一颤，一股极大的充实感传遍全身，心灵无比透澈，轰的一声，修为暴涨，藏相境瞬间圆满。 只须静养数日，调整身心，就可以出阴神了。 还不待她弄明白情况，心底又涌出一段陌生的读书方法。 依照着念诵了下，经义上，一些久久难明的诲涩之处居然迎刃而解。 ‘这是怎么回事？’ 妙玉拧着眉心，站了起来，却是脑海中，突兀浮现出黛玉的倩影，非常亲近，也值得信赖，并且心底有了一种与黛玉结为手帕交的冲动。 ‘难道是邪祟？’ 妙玉立刻以新得来的读书法诵念净心咒，可是随着心越宁静，对黛玉的思念就越难以抑制。 她知道黛玉嫁给了王蠡，恨不能立刻去王蠡家见黛玉，一诉相思之苦。 “不对劲，不对劲！” 妙玉念叨着，眸光阴晴不定。 佛门有开慧的说法，她认为自己突然开了慧，这固然值得欣喜，但是与黛玉的情义是怎么回事，她记得自己并不喜欢与黛玉来往啊。 实难理解！ 谢谢好友不其名的月票~~ 第二六零章 冲击道境 第260章 冲击道境 太虚幻境！ 砰！ 砰！ 砰！ 坟茔一座座的爆开，有时一次性爆了两三座，没人知道王蠡在里面做了什么。 王阳明、杨廷鉴、池姜池青师徒与柳如是也被爆麻了，一声声爆响，哪怕他们是大能，也紫府懵懵的，只是不时看向警幻仙子。 警幻仙子的脸色铁青一片，缩袖里的手，指甲都戳进了手心尤不自知。 她实在不明白，王蠡是怎么做到的，这是把她的老窝都给掏了啊，几百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三十六钗是她的炉鼎，当然，这种炉鼎不是寻常的阴阳炉鼎，而是以命格为炉鼎，补全先天不足，以待冲击真境。 可就是一时念起，打上了王蠡的主意，结果已经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而是粮仓都蚀没了。 有王阳明和池姜在场，她没法拿王蠡怎样，却也不会让王蠡好受，冷笑道：“果然是命格无从捉摸之人，不仅把甄香菱变得无命无运，还让本宫吃了大亏，本宫眼拙了！” 她相信，仅此足以给王蠡定性，在场都是明白人，清楚这种命格的特殊之处，虽然王阳明不可能打自家门生的主意，可是天下间诸多修行门派总会有人动心。 一旦对王蠡出手，自己混水摸鱼之下，未必没有把王蠡重新掳来的机会，到那时…… 呵呵，可不会这样温和了，直接强行转嫁他的命格。 警幻仙子不由看了眼可卿！ 可卿还是挺合适的！ 可卿被这一眼看的毛骨耸然。 目前还有两座坟没爆，一座是巧姐，一座是黛玉。 王家！ 终于有流光没入了黛玉体内，黛玉啊的掩嘴惊叫，太刺激了！ 就好象一名赌徒，押上了全副身家，惊心动魄的看着那倒扣着的碗，是大是小，全在这一把！ 自打被接进荣国府以来，从来没有这样刺激过，身心得了极大的洗礼，神色也放松下来。 “快看！” 小翠不敢置信的指着黛玉。 就见黛玉身后，浮现出一株绛珠仙草的虚影。 叶片苍翠欲滴，无风自摆，顶端一枚鲜红的花骨朵，含苞欲放，妖冶中不失明艳。 “还真是绛珠仙草呢！” 苏妙贞羡慕的看着黛玉。 原本她对黛玉有着充足的心理优势，此时已荡然无存，毕竟黛玉的真身是绛珠仙草，而她只是肉体凡胎。 “姑娘，可多出了什么？” 紫鹃期待的问道。 黛玉秀眉微拧，寻思了片刻，喜滋滋道：“好象紫鹃的那种读书法我也会了，还多了一门剑道功法，叫大罗剑经，嗯，还有修炼感悟呢！” 众女立时现出见了鬼般的神色，秋容小谢、香菱小翠是知道的，王蠡的不传之秘正是大罗剑经，清瑶与苏妙贞也清楚王蠡修的是剑道。 可这是怎么回事？ 林姑娘和王蠡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林姑娘的命格与王蠡又成了一次亲？ 苏妙贞心里微酸！ …… 黛玉的命格被烧去了，显露出王蠡的本体，已然修为尽复，区区凡火，奈何不得他分毫，地面也没有尸体，只是火烧过后的残垣断壁。 不过让王蠡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离开这处幻境，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是巧姐还没死？ 王蠡放开神识搜索，很快看到巧娘正一个人做着游戏，摸着良心说，去杀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姑娘，正常人都下不了手，王蠡也是极度排斥。 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巧姐只是命格，不是真人，杀了她，可使她回归真我，日后前途无限。 王蠡身形一晃，进了巧娘的屋子。 “你是……” 巧娘抬头看向王蠡。 “我来送你去另一个世界，不要谢我，安心上路吧！” 王蠡伸手一指，点在巧姐的眉心。 巧姐化作一行判词。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 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王蠡眉心微拧，摇摇头道：“这个判词完全驴头不对马嘴，我替你改一改。” 说着，指尖蕴满文气，将原有的判词抹去，重新写道： 命途难自知，剑光耀前路。 纤巧灵秀心，信步走红尘。 判词化作了巧姐，眉心竟孕有一点剑光，向王蠡施了一礼，便身化流光远去。 砰！ 巧姐的坟也炸了，只剩黛玉一座坟。 王蠡打开通灵眼，观察这方天地，其实不大，只有荣宁二府与大观园的范围，被密密麻麻的道则笼罩，呈坟墓状，难怪大门推不开。 “这……” 王蠡紧拧眉心，这些道则他理解不了，破解更是无从说起，只能大体感觉到，是个困阵，带有镇压之效。 或许命格可以突破封锁，而对于真人，很难破障而出。 由此可见警幻仙子从一开始就不安好心，先是把自己困在黛玉的命格里，外面再加一层困阵，凡境修为，基本上没可能脱身。 只怕到最后，警幻仙子就算不杀自己，将自己放走，也得到了所要得到的东西。 王蠡心里有了危机感，不会困在这里吧？ 不过这地方，胜在安静，没有干扰，不如突破道境试一试。 道境会有天劫降下，他不信天劫也打不破困阵。 王蠡深吸了口气，盘膝坐下，以咏叹读书法，大声诵念大罗剑经道境篇，心境也渐渐安宁，并自发的与儒家心法结合起来。 知、止、静、定四境在剑经的引导下，被重新诠释，原本王蠡的剑道与儒家并行，此时却是确立了以剑道为主，儒家心法为辅的修行路线。 剑丸如长鲸吸水，疯狂的吞噬剑气，八大剑轮旋风般旋转，丝丝缕缕的文气被拽入剑丸，成为剑丸的一部分。 王蠡不为所动，无悲无喜，只是一遍遍的诵念。 妙玉曾和他提过，道境划分为认知、粗使、掌控、明理、御驾、合道，六个层次，而大罗剑经的表述稍有不同。 计有守剑、静剑、虚剑、无剑、剑心、通明六层 所谓守剑，即守住凡境认知的剑理，与冥冥中的剑道相合。 不觉中，王蠡的阴神出了窍，嘴唇喃喃，改为诵念《守静笃、致虚极》篇。 经文让他的心灵空明，无思无想，剑理之光绽放开来，即便是困阵与太虚幻境都阻挡不住。 黛玉的坟头，生出了一朵虚幻的剑花，向虚空茁壮生长。 警幻仙子面色一变，显然，王蠡在黛玉的坟里冲击道境！ “原来如此，枉我们担心了，此子能抓住入道的契机，倒也是难得的人才！” 池姜赞许的点了点头。 谢谢好友书友的两张月票~~ 第二六一章 雷劫 第261章 雷劫 王蠡的心神，附着在剑花之上，立足于无艮虚空。 剑道是什么？ 包含阴阳、有无、虚实、动静等诸多分枝。 庄子有言：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 简而言之，剑道如天道，千人千面，每一名剑修眼里的剑道不可能与他人雷同，必须与自己的心性契合。 有魔人修魔剑。 有道人修道剑。 有和尚修佛剑…… 诚如大罗剑经，是一个开放性的平台，剑道也是如此，包罗万象，很难一以概之。 王蠡的精神，沉浸在了剑道的海洋当中，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何要守剑，而不是妙玉所说的明理。 剑道如天道，绝不仅仅是一把剑那样简单，就如庄子在《养生主》中所说：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一个人再强悍，神魂的承载都会有上限，必须要做出取舍，因而大罗剑经的入道第一步便是守剑。 守住心中的剑意，合则取，不合则弃！ 王蠡心神空明，一缕缕剑意自虚空而来，有阴阳、虚实、有无、光暗…… 这时他体会到大罗剑经的妙用了，本身剑经包罗万象，只要神魂承载得住，各种剑意就纷至沓来，与他的阴神相合，这是真正的以剑入道。 当然，也可以强行吸取道则，可那都是根基非常差的修士，神魂感应不到相契合的道则，只能自己去择取。 时间缓缓流逝，王阳明、杨廷鉴、池姜池青师徒与柳如是，既然知道王蠡踏出了那一步，均是耐心等待，并且隐隐防着警幻仙子搞破坏。 通常入道，都需要师长护佑，毕竟受气机感应，会有外劫降临，王蠡也是巧了，有王阳明与池姜为他护道。 或者可以认为，被警幻仙子掳入太虚幻境便是他的外劫。 “咦？” 突然柳如是轻咦一声，黛玉的坟头，又绽放出一枚虚幻的花朵，黑白二气缠绕。 “这不是辅道，也是主道！” 池青不敢置信道。 辅道不寄托心神，只有主道才会寄托心神，这也是区分辅道与主道的唯一标准。 在场的都能看出，这朵黑白二气阴阳花上，寄托着王蠡的心神，再次探往虚空。 这简直是离了大谱，一名修士的主道只能有一条，不然神魂会分裂。 这种分裂和所谓的分神不一样，而是因道路的不同，会产生意识上的冲突，用现代话来说，是第二人格。 并且主道寄托心神，修两条主道，神魂未必能承载得了。 “这……” 王阳明与杨廷鉴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中，读出了担忧，可王蠡正在入道，没法打断，又处于黛玉的坟里，连提醒都做不到。 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王蠡心神一震，虽然阴阳花位于剑光的左侧，但是他也感觉到，这并非辅道，而是主道，阴阳花上寄托着一缕心神，与阴阳有关的道则汹涌而来。 连带连山易的造诣也节节攀升。 “还有？” 池青眼珠一瞪！ 黛玉坟头，又又绽放出虚幻的花朵，纯由文气构成，谓之文花，承载着王蠡的心神探往虚空。 又又是一条主道则！ 不仅是王阳明等人，就连警幻仙子都颇觉不可思议，这小子是要自杀吧？ 王蠡没有半点要分化出第二人格，乃至于第三人格的迹象，他是当事人，清楚自身的情况，虽然心神寄托在三条大道上，一分为三，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皆归于大罗剑经之下。 而且他的两仪神魂也完全可以承载三条主道。 深空中，无尽的道则与王蠡的三条主道结合，助推着他的修为节节攀升。 骤然间，似是突破了临界点，踏足于一个全新的领域，这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多在于，看待世界的视角起了变化。 就在王蠡准备细细品悟的时候，却是毛骨耸然！ 幻境中，所有人都被王蠡杀死了，但还有些鱼啊鸟儿之类，突兀间，鸟儿们声声哀鸣，扑腾着翅膀飞向了远处，鱼儿则潜入水底。 王蠡抬头望向天空，渐渐地堆积起了墨黑的云团，浩浩荡荡，遮蔽了整个视野。 原本就不甚明亮的幻境，已近似于黑夜，乌黑的云团之中，不时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悸动。 浩瀚天威，堂皇凛冽。 太虚幻境！ 众人也抬头望向那滚滚而来的劫云，内中酝酿的天劫磅礴浩瀚，难以测度，哪怕他们都曾经历过雷劫，却仍有天威煌煌，充塞天地之感。 池青忍不住道：“看这趋势，最少是六九天劫！” 一般来说，劫雷有三种，三九小雷劫，六九中雷劫，九九大天劫。 修行界，能渡九九大天劫的，无一不是天纵之材，能渡过者，也如凤毛麟角，极为罕见。 即便是六九中雷劫，都能称得上良材美玉了。 劫云不断暴涨，范围越来越大，足足有了数十里方圆。 “退后罢！” 池姜看了眼警幻仙子。 警幻仙子暗哼了声，抽身后退。 众人也陆续退出劫云的范围。 “轰隆！” 突然一声惊天巨响，第一轮劫雷轰然而降！ 劫雷并不是一道，而是万道雷光相随，太虚幻境中，数不清的生灵在天威下瑟瑟发抖。 面对着壮观又凶残的一幕，王蠡深吸了口气，铮的一声清鸣，剑丸跃顶而出，化作一柄巨剑，逆着雷光而上！ 剑光如雪，剑气如渊，三条大道化作三条神龙，缠绕在剑身上，猛劈向落下的劫雷。 这不仅仅是王蠡在渡劫，也是他的道需要经受天雷的洗礼。 轰！ 剑光迎上万道电蛇，王蠡如被重锤击中，浑身剧震，一口鲜血不受控制的喷了出来，却是不惊反喜，哈哈一笑，巨剑横着扫去！ 天地间，一片雪亮！ 漫天劫雷被劈散，神龙齐齐发出喜悦的咆哮，雷霆中蕴含的劫力霎时间四散，被王蠡、剑丸与三条大道吸收殆尽。 感受着磅礴的劫力入体，飞快的愈合伤势，并推动修为节节攀升，王蠡眼里满是渴望之色。 天穹之上，劫气再次汇聚而来，雷霆滚滚。 无数雷龙游走于云层中，轰鸣不断。 第二轮劫雷迅速完成了最后的酝酿，轰然落下！ 雷霆万钧，初出劫云，呼啸的风雷之音，已然如怒潮滚滚，震荡在整个太虚幻境当中。 第二六二章 雷火炼道则 第262章 雷火炼道则 “师尊，这劫……强的离谱，王蠡的剑光也有些不大对劲！” 池青拧着眉心道。 池姜郑重道：“或与他主掌三条大道有关，这样的人，放在远古人族初兴之时，被称为开路者，新开之路，险阻重重，须历千百倍的考验方可在天道中留下烙印，故而他这雷劫的威力也比寻常人要大的多。 至于他的剑光，含有多种剑道规则，我能分辨出来的，有光暗、阴阳、虚实、有无、轻重、内外、动静等多种。 寻常剑修，不过能御使一两种剑道规则，可此子御使规则之多，着实令人费解。” 池青忍不住道：“外间隐有传言，说王蠡是燕赤侠的弟子……” “绝无可能！” 池姜打断道：“我与燕赤侠交过手，此人御剑重势，以拙制敌，不修剑丸，王蠡的剑道，与燕赤侠背道而行。” 池青不解道：“除了燕赤侠，世间还有哪个剑修门派能教出王蠡这样的人？” 池姜并不作答，只是缓缓摇头，实则她也很不理解。 王阳明、杨廷鉴与柳如是，均是凝眉望向劈下的雷光。 黛玉坟中，王蠡夷然不惧，再次挥出惊艳明亮的剑光。 剑光凝如一线，铿然鸣动之际直冲云霄，向劫雷斩去，仿如漫天风云被搅动，雷落万倾，黛玉的坟被雷光摧毁，警幻仙子布下的结界阵法也荡然无存，王蠡出现在了诸位大能的视线当中。 煌煌天威，高踞苍穹，浩大光明、毁灭一切的气息浓如实质，在天威下，王蠡衣衫破碎，渺小如蝼蚁，却是剑丸璀璨夺目，似欲与天公试比高！ 尤其是他的眼神，明亮、坚毅，还带着某种道不明的疯狂。 第二轮劫雷成功渡过，之后，又渡一轮。 眼下，第四轮劫雷，正在酝酿之中，难以计数的雷电在云层里奔走，象是在构组一件威力庞大的兵器。 劫数尚未降临，恐怖的威压已然令王蠡阵阵心悸。 那种冥冥之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极致危险，让他毛骨悚然，第四轮劫雷的威力要远远大过前三轮。 “喀啦！” 天穹之上，划过雪亮的电光。 仿佛是吹响了进击的号角，电光如惊涛骇浪，怒海狂潮，瞬间炸亮了整个太虚幻境，数不清的坟头被犁翻，一缕缕幽魂从坟中溢出，惨叫着化作飞灰。 相比前三轮劫雷，第四轮堪称恐怖绝伦！ 可以实事求事的说，王蠡在太虚幻境渡劫，给太虚幻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警幻仙子缩袖里的手，不自禁的颤抖，心里的杀意，难以抑制的攀升。 这一刻，煌煌天威，充斥入目，明亮到刺眼的雷霆席卷天穹。 前所未有的威压，以堂堂皇皇之势，悍然而降！ 王蠡以咏叹读书法诵念着大罗剑经基础篇，抬手飚出一道凄艳的剑光。 剑光如练，斩向雷光电海，虽雷霆浩然，却没法湮没这道剑光，所到之处，劫雷乍分。 但雷霆滚滚，无休无止。 太虚幻境中一片雪白，俨然成了雷电的世界。 王蠡木然挥剑，一剑剑的斩出…… 剑光虽渺小，却蕴含多种剑道，一簇簇银光与紫青电光狠狠撞击，尔后双双消散，循环往复。 劫雷密密麻麻，剑光也无穷无尽，渐渐地，剑光占据了上风，可是落雷绵绵无尽，彼此间陷入长久的僵持。 而王蠡对剑道的理解，也在一次次的对抗中，渐渐纯熟。 三九天劫，王蠡已经成功渡过，从第四轮劫雷开始，对应的便是六九天劫，劫雷的强度，提升了不是一星半点。 轰隆隆的雷声，炸响在太虚幻境，却始终有一道剑光不屈的与雷霆对抗，雷劫是对道的洗礼，仿如凤凰涅盘，浴火才能重生。 王蠡却是暗道了声可惜，逆鳞剑没有带进来，不然也可以将逆鳞剑在雷劫中洗礼一番，不过出阳神的时候仍有机会。 阳神并不是固定的修行阶次，而是修行果位。 道境六阶，在理论上，每一阶都有可能出阳神，道境阶次越高，对道感悟的层次越深，就越容易出。 反之，低阶出阳神会非常困难，却代表着潜力无穷。 世间几个修行大派的祖师爷，无一不是第二阶出的阳神，之后再无人超越，也因此被人认为第一阶出阳神不可能。 通常来说，第三阶出阳神，便可视作天纵之才。 半刻之后，第四轮劫雷渡过，整个太虚幻境之中，都逸散着磅礴精纯的劫力。 王阳明等一众大能均是眼热不己，既便以他们的修为境界，吸收劫力仍有不菲的好处，可惜天劫是因王蠡而来，只有王蠡才能吸收劫力。 王蠡沐浴在劫力的海洋中，气息持续攀升，对剑道的理解又上了个台阶。 第五轮！ 不同于第四轮的澎湃汹涌，声势浩大，连续九道劫雷，毫无征兆，通体漆黑，充斥着毁灭与暴虐的气息，直取王蠡！ 轰轰轰！ 王蠡硬生生接住，剑光中，各种道则绽现，虽堪堪抵挡，却是受伤了，每中一记，都四肢酸麻，紫府震荡，两仪元神疯狂运转，那透明的天谴也散发出了微微黑光。 尤为可怖的是，这九记雷霆带有极大的恶意，仿佛老天爷不容许他存在于世。 好在每劈完一记，都有劫力吸收，能让他尽可能的治疗伤势，须臾间，王蠡几乎复原如初。 本来不该这样快，但是他与黛玉命格相联，绛珠仙草的治疗道则传递给了他，在疗伤方面有奇效。 而且梅花香韵可以抵御咒诅、邪祟，老天爷的恶意并没有过多地影响到他。 第六轮是黑白阳阳雷！ 九道雷光，如九星连珠，阴阳二气缠绕，阳极与阴极间，绽放出耀眼的电光，展现出不将王蠡毁灭誓不罢休的意志！ 王蠡目中全无惧色，剑铠浮现于体表，里面又披了层文气铠，索性伸手一招，剑丸暴涨为一柄巨剑，稳稳握在手中，这一刻，他有了种心血相连的感觉。 剑丸就是他的手，也可以是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 阴阳主道轰然发动，黑白二色溢满剑体，如云霞蒸腾，散发出睥睨四野的气息！ 轰！ 九道雷光一窝蜂的劈下！ “来的好！” 王蠡大喝一声，高高跃起，挥剑即斩，剑光如水，有道则流动，黑白二气与道则似要融合，却又差了一点锤炼锻打的火候，将融未融！ “斩！” 剑光与雷光交织，刹那间绽放出的光亮，连观礼的大能们，都本能的眯了眯眼。 第二六三章 让人意外的渡劫方式 第263章 让人意外的渡劫方式 六轮雷劫渡毕，王蠡喘着粗气，剑铠支离破碎，文气铠交错着一道道深深的裂痕，鲜血不受控制的溢满了体表。 王蠡不管不顾，疯狂吸收劫气，治疗道则也发挥着巨大作用，气息迅速平稳，伤口渐渐愈合，文气铠与剑铠被快速修补。 但是天穹之上，劫云非但没有消退，反越发浓重。 虽然劫云里的威能尚能酝酿之中，却已使整个太虚幻境的生灵，均是心惊肉跳，喘不过气来。 天威比之前所有的劫雷，加起来都强！ 柳如是神色凝重道：“居然是九九大天劫，这小子也不知是走运，还是倒霉！” 杨廷鉴带着丝忧色道：“吾虽不修法，却也听说过，后三劫不可与前六劫等同视之，倘若对攫取的道则在领悟上有所欠缺，就断无可能渡过，后三劫，考验的是道。” 池青忍不住问道：“师尊，你看王蠡能否渡过？” “不好说！” 池姜摇了摇头。 众人再也无话，不过九九大天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面世，无不目中精光爆闪，试图窥探天劫的奥秘。 王蠡的神情依旧淡漠，眼中无悲无喜，无惊无惧，平静仰首观天，只是身具的剑道、阴阳道与文道三大道则不受控制的悸动。 蓦然间，头顶的劫云疯狂涌动起来，所有的雷电如听到号令，向内坍塌，成了一个肉眼能看见的漆黑的点，但是神识完全无法感应到的事物，轰隆一声，挟带着无尽的雷光，当头砸下。 这东西，要说是黑洞，也不尽然，只能视为雷霆坍塌到一定限度之后，具有屏蔽神识之效。 天穹仿佛裂开了，那一点乌光凝练之极，其中又衍生出剑道、阴阳道与文道，与王蠡的三大主道相对应，仿佛要把王蠡的三条道则夺回来。 当然，这只是假象，一旦道则失去，王蠡也会粉身碎骨。 那乌光突然化作了一把巨剑，剑脊雷霆滚滚如川、如瀑，蕴含着剑道至理，又如怒海狂潮，划分阴阳，又分化出无数精妙文章，汹涌咆哮！ 王蠡眼里现出了凝重之色，一剑向空中斩去！ 天际染上了一层雪亮的银光，其中又有一点剑光，幻化如龙，悍然而起，撞向滔滔雷劫。 太虚幻境，似无声一震，漫天灵气蜂拥翻腾，四散而去。 轰！ 剑光与雷光相撞，扭曲交缠，双双溃散。 第七轮劫雷结束！ 王蠡受了反噬，蹬蹬蹬，连退九步，剑铠与文气铠炸裂，一口心头血不受控制的喷了出来，面如金纸，受了极重的伤。 没错，雷霆中的道则，虽然复制了他的道，但是他的道又怎能与天道对抗呢？ 没当场粉身碎骨已是他底蕴深厚。 “还有两道！” 王阳明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第七轮劫雷看似威能不显，但是在应对时，稍有彷徨、犹豫、畏怯、不自信，就绝然抵挡不住。 这一轮考较的是信心。 不管成就如何，一个人如何对自己的道没有信心，又如何在修行路上步步前行？ 虽然王蠡从不怀疑自己，信心未有动摇过，但雷霆本身的威力也是远远大于前六轮，致使他遭了重创，下面就看能否在第八轮劫雷到来之前，将伤势恢复，并且融汇贯通被雷劫洗礼过的道则。 天空中，劫雷又开始酝酿，可是王蠡伤的极重，哪怕有来自于绛珠仙草的治疗道则，都没法在劫雷落下之前恢复过来。 说到底，是他准备不足，逆鳞剑没带，也没有足够的灵石与疗伤丹药，眼下……只能搏一把了！ 索性王蠡心一横，以咏叹读书法默诵起了《守静笃，致虚极》篇。 他的心神空明，无思无想，只余灵台一点灵光，可就是这点灵光，驱动他的本能，以最有效的方式疗伤，吞吐着劫力，壮大自身气息。 天劫似乎不愿给王蠡充足的休息时间，轰的一声，第八道劫雷落下，依然化作一柄巨剑。 不过与上一轮不同，这次连围观的诸位大能都胆战心惊，第八道考验的是意志！ 王蠡在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下，失去了一切生灵的情绪波动，木然出手，璀璨的剑光如山洪爆发，轰然而出！ 轰！ 王蠡被劈入地面，地面出现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 池青不由面色一变。 “无妨，那小子气息仍在，不过……有点古怪！” 池姜摆了摆手，却又眉心微拧。 果然，就见王蠡木然从深坑里爬了出来，庞大的劫力如百川归海，被王蠡吸纳一空，这不仅仅是池姜觉察到了王蠡的异常，每个人都发觉了不对劲。 柳如是忍不住道：“他这……好象是一种悟道状态，在天劫中悟道？” 这的确挺离奇的，但是王蠡浑身散发出平和、空明的气息，气机运转流畅自如，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换句话说，不完全是王蠡渡劫，而是连同太虚幻境一起渡，因气机融入天地，伤害由天地分担，好处却全被他拿了。 ‘还能这样渡劫？’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天穹之上，电光再现，第九轮劫雷轰然而落！ 这一轮劫雷中，分化出无数道则，皆是天道的最完美形态，如一柄柄小剑射向王蠡，考验的，是对道则的理解，偏又蕴含着恐怖的雷光。 但王蠡在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下，整个人也达致了完美的巅峰，当即一剑斩出。 这一剑，以道为载体，剑光由道则构成，道凝聚成了剑光的主体，瞬间抽干了他的精气神，一剑出手，整个人虚弱下去。 剑气凛然，浩荡而上，天空中，轰鸣不断，剑光与雷光两两相撞，彼此交缠，互通精义，看的一众大能目眩神迷。 他们尚是首次得见九九大天劫，天劫对道的考验以往只存在于宗门的典籍中，缺乏直观感受，今日亲眼见着天劫是如何衍化成道韵，王蠡又是以何种手段来应对。 老实说，换了他们来渡，也不敢自夸会比王蠡做的更加完美。 不过益处显而易见，尤其是王阳明、警幻仙子与池姜，一个是无限接近圣人的先贤，后两者是虚境大能，看到的真相要远远超过只有道境修为的池青与柳如是，以及初入大儒的杨廷鉴。 总之，这一趟来的值。 从因果上说，王蠡已经还了护道的人情，甚至他日若能据此突破，还得倒欠王蠡的。 天空中的劫雷渐渐消弭，王蠡再一次被劈入地底，默默从坑底爬了出来。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二六四章 灭道劫 第264章 灭道劫 “嗯？” 众人都发现，王蠡仍然处在悟道的状态，这就出鬼了，简直是没法理解。 的确，王蠡仍处在守静笃，致虚极当中，全身破败不堪，满是血污，却如长鲸吸水，一丝不落的将劫气吸收，运转疗伤道则自行疗伤。 并神情木然，头颅微微抬起，望向天空，三大道则从头顶冲出，凝为三朵妖艳的鲜花，无风自曳，一簇簇道韵散发出来。 天穹之上，原本要散去的劫云，倏忽感应到什么，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已然覆盖了大半个太虚幻境的劫云，疯狂扩大，须臾间，就将太虚幻境整个笼罩了进去，并朝更远的虚空扩张。 “这……” 王阳明等人目瞪口呆！ 这小子不嫌事大啊！ 池姜沉声：“我明白了，他的这种悟道状态非常奇特，在自己懵然不知的情况下，由一点真灵掌控意识。 换句话说，是本我，真我，很可能就是佛门孜孜以求的真如，不管不顾，务求完美，因此释放出了三朵道花，以巩固被劫雷洗礼过的道则。 但是一人掌握三条主道，是从未有过的，多半被天道视作了挑衅，因此会再来一轮威能更加庞大的劫雷，示以惩处。 我宗的远古典籍上曾有记载，此劫，名为灭道劫，天要灭你的道途，当时便有一人，名姓已不可考，亦是盖压同辈，屡屡化不可能为可能，并也曾悖逆过天意，结果在渡阳神劫的时候，死在了灭道劫之下，魂飞魄散，仅仅十年时间，世间就忘记了此人！” “嗯~~”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了池姜的说法，面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不过池姜还漏了一点，王蠡曾经被天谴过一次，等于在天道挂了号，在天道的判定中，他是有案底的人，现在又作挑衅之举，这是要二进宫啊！ 不削他削谁？ 天穹之上，劫云仿佛无穷无尽。 偶尔掠空的紫电，刀锋般穿透所有的黑暗，照亮天地刹那。 大能们都感觉心头被笼罩上了一层浓厚的阴云，有种大恐怖即将要发生，换成他们，面对灭道劫都不敢轻言渡过，遑论刚刚入道的王蠡？ 却是突兀之间，王蠡浑身蒸腾出了一种奇幻中带有阴森的气息。 “阴德？” 池青惊呼：“原来阴德被他得了，我明白了，若是命不够硬，吸收阴德需辅以佛门法会或道门的三坛大蘸，而王蠡彼时只是一个小小修士，根本不敢让人知道他得了阴德，所以才会打上金陵龙脉的主意，借用龙气对冲阴德！ 呵，这小子也是厉害呢，盗窃了龙气，还能从那么多大能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众人皆是心有感慨，是的，那时的王蠡连筑基都未完成，就敢做下这种事，这已经不是胆大心细的问题了，而是无法无天！ 柳如是不解道：“他放出阴德做什么，难道以为凭着阴德提升的些许气运就可以抵御灭道劫？” 这话落刚，王蠡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王阳明掐指一算，沉吟道：“他去了阴间！” 池姜眼神微亮道：“阴德在阴间，可起逢凶化吉之效，远远强过在阳间只能提升些许气运，他这真如竟能于瞬间寻出破局之策，着实令人意外。” 其他人也暗暗表示：学到了！ 这一手，确是神来之笔，变不利为有利，虽然天劫会跟随王蠡转进阴间，但王蠡有阴德护体，具备了主场优势。 原本十死无生的灭道劫，硬生生的被撕开了一个豁口，有了一线生机。 “走，我们也去看看！” 王阳明挥了挥手，遁入阴间。 其余各人纷纷跟上。 阴间！ 突兀其来的劫云如泰山压顶，让原本昏暗的世界变得几近于漆黑一片！ 大恐怖笼罩着贫瘠的大地，各种鬼物阴魂吱吱怪叫着四散而逃！ 王蠡入了道境，自然而然的拥有了穿梭阳阴两界之能，落脚处位于黄泉岸边，浊黄汹涌的黄泉水从脚下流过，一眼望不到头，河里飘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有的呈巨兽型，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躯干肥壮，四肢细小，还有的呈人形，均是肿胀发白，在波涛中浮沉，显然已不知浸泡了多久岁月，也不知来处，更不知去路。 王蠡还在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当中，双目茫然的望向滔滔黄泉。 王阳明等人落在更远的地方，警幻仙子幽幽道：“据说黄泉是联结各个世界的通途，可惜不知从何时起，此路变得恐怖无比，凡由黄泉上路者，均莫名身死。 后来黄泉上出现了摆渡人，以命格为代价，乘坐摆渡人的船，可以去往别的世界。” “哦？” 柳如是不解道：“真境大能难道自己不会飞去别的世界？为何非得用命格交换一张船票，命格映照一个人的命运，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命格交出去？” 或许是已无力回天，认命了，警幻仙子耐心解释道：“虚空无限，处处凶险，既便是真境大能，也极有可能迷失在虚空中，从黄泉摆渡，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况且在真境大能眼里，诸假皆真，真时亦可作假，几乎不再受命运的限制，命格反而成了更近一步的障碍，将之剥离，了断因果，超脱出这方宇宙，或能窥得真境之上的奥妙。” “真境之上是什么？” 池姜忍不住问道。 警幻仙子摇摇头道：“我连真境都未达到，如何能知晓？” 柳如是又问道：“摆渡人何时会出现？” 警幻仙子淡淡道：“已经很久没来过了，或许是这方世界太过于偏僻，摆渡人收不到命格，久而久之，就不来了。” 众人心里均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警幻仙子也许来历很神秘，不然这些秘闻连他们都不得而知，警幻仙子从何知晓？ “天劫要来了！” 王阳明现出了凝重之色。 天穹之上，劫雷的酝酿已经完成。 轰隆隆，源源不断的五彩雷光倾泄落下，充满着暴戾毁灭的气息，并带有扭曲心灵的力量。 这一轮劫雷，全无任何花假，就是最为浩荡的天威，与九九大天劫以考验为主，仍留一线生机不同，誓要把王蠡毁灭。 无尽狂雷滚滚而落，电光耀眼明亮，阴间的昏暗几乎在刹那间被驱散！ 哪怕众人都能感觉到，阴间的意志极为排斥劫雷，已经把天威消减了些许，却仍是为王蠡捏着把汗。 王蠡不急不忙，浑身蒸腾起一股明黄色的气罩。 “龙气？” 池青惊呼！ 谢谢好友读者的月票~~ 第二六五章 黄泉斗天劫 第265章 黄泉斗天劫 这可是让人意外啊，龙气的来源，众人不奇怪，王蠡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潜入金陵龙脉，龙气肯定来源于那条孽龙。 意外的是王蠡收取龙气的手段！ 毕竟以警幻仙子之能，尚要通过宝玉的神魂种下一颗种子，以待成熟时收割金陵龙脉，而王蠡是什么修为，居然能吸收龙气。 再看他的龙气中，带有一丝堂皇正大的气息，又不完全是金陵龙气，要是搁在战乱时代，指不定都会把王蠡认作流落外在的龙子龙孙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龙气凝聚着众生信念，以龙气护体，形同于以人心对抗天道，而天道与人心相应，可以相当程度的减轻劫雷伤害。 这个思路是对的。 紧接着，王蠡背后浮现出株株梅树虚影，一朵朵红梅绽放，隔着多远，都能闻到清香，令人精神一振，身心舒畅。 池青忍不住道：“这小子哪来这么多手段？” 池姜呵呵一笑：“好象含有这方天地的本源气息，具有驱除邪祟之效，恰可对冲天劫扭曲心灵的力量，这小子挺神秘啊，我倒是对他的传承感兴趣的很。” 王阳明瞪了眼过去，警告意味十足！ 无论王蠡身上有什么秘密，都是他的门生，不容他人打上王蠡的主意！ “我只是说说而己！” 池姜不高兴的哼了声，继续望向王蠡，随即，便与众人同时现出不敢置信之色. 王蠡喝了句：“指事！” 指掌之间，以文气凝成了两方宝玺，一尊宋真宗封禅泰山玺，另一尊是唐玄宗封禅泰山玺。 两玺陡然宝光大作，各自散发出人皇威严。 “他从哪里得来的？” 众人就如见了鬼一样。 王蠡身上的奇物，一件接一件，令人眼花缭乱。 毕竟宝玺并不是说精心仿造一方，或者以文气神通凝结出一模一样的外形即可称为宝玺，那只是形似。 而王蠡的两方宝玺，真有人皇气息，根本仿造不出来。 王蠡将两方玺抛入黄泉。 黄泉乃阴间阴死之气的汇聚之处，看似是水，实则是阴气过于浓郁凝结而成，任何含有阳气的东西落入黄泉，都会被视为对黄泉的挑衅，全力剿杀。 遑论两方带着人皇至尊气息的宝玺？ 轰！ 黄泉沸腾起来，涌出千丈巨浪，挟带着无数尸体，扑向王蠡。 王蠡夷然不动。 恰于此时，雷光也到了！ “喀啦啦！” 漫天雷光击打在黄泉水上。 天雷至刚至阳，黄泉至阴至秽，两者轰击在一起，顿时，那些千奇百怪的尸体被劈成飞灰，整个大地都剧震，黄泉咆哮怒吼，一波波巨浪袭卷向天劫！ 没错，黄泉虽然没有显性意识，但衪是和天道一样的存在，有着独立的运行逻辑，都是漫长的岁月中，宇宙自行衍化而来。 天道掌生，黄泉掌死，如今有天雷劈下，形同于天道侵犯了黄泉的领域，于情于理，黄泉都要先将天劫消灭。 相对而言，王蠡只是个蝼蚁，优先级远不如天道，而灭道劫是以杀戮为目标，是天道的杀意，黄泉必须全力以赴，反而顾不得王蠡了。 就见王蠡头顶上，浊黄的黄泉水与雷光不断碰撞，尸块、灰烬、骨骼如冰雹般落下，死气尸气弥漫。 别说寻常人，就是池姜等大能都不敢长时间置身于其中。 可王蠡背后，梅树虚影剧烈抖动，散发出一波波的梅花香韵，消弥尸气死气于无形。 一浪又一浪的黄泉水席卷向天空，一道道天雷劈下，两者互相湮灭，地面的灰渣都积了尺许厚，王蠡却成了局外人。 老实说，这样的渡劫方式让人大开眼界，事先谁都没想到王蠡能引黄泉水抵御天劫。 当然，能目睹黄泉水与灭道劫碰撞湮灭的机会也非常难得，甚至一辈子就这一次，众人无不神识全开，细细品味着其中的道韵变化。 这样的碰撞，是极阴与极阳的碰撞，近似于混沌分合，天地初开，虽然绝大多数道韵会互相湮灭，化为彻彻底底的虚无，连神识都窥不破真谛。 却也有极小的概率诞生出全新的道韵，这样的道韵每生出一簇，都是对现有理念的冲击，带来了极大的震憾，以及无以伦比的启发。 毕竟很多事情，本质上是一个想得到与想不到的问题，想到了，回头再看，竟如此简单。 譬如这些道韵中，有一簇非常奇特，非阴非阳，非生非死，却不是阴阳纠缠，阴中有阳，阳中有阳，或者如太极图般泾渭分明，它就是那种既不是阴，也不是阳，又可视为既是阴，也是阳，阴阳一体。 究竟是阴是阳，全在于观察者的心念。 认为它是阳，它就是阳，认为它是阴，它就是阳，阴阳不是定数，成了可以相互转换的变数。 这是造物的奇迹！ 显然，这种道则为天地所不容，直接颠覆了宇宙的根基，如果任由存在的话，天可以是地，地也可以是天，生可以是死，死也可以是生！ 这是比混沌还要混乱无序的规则。 因此甫一出现，瞬间就被天地扼杀，可是几位大能都捕捉到了，心里的震惊，几乎连下巴都能惊掉，这着实击碎了他们的三观。 甚至有一种立刻返回山门，闭个长关的冲动！ 倘若能参悟出一星半点与之相关的道韵，战力大增倒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启发，有可能借着这一闪即逝的道韵，推开另一扇门，踏足于一个全新的领域。 天数终有时而穷，天劫不可能无穷无尽，更何况还是在阴间。 时间一到，劫云开始消散，滚滚雷霆，也迅速消弭。 与之相对应，怒吼的黄泉也渐渐归于平静。 王蠡却是突然出剑！ 铮！ 一道雪亮的剑光劈向了劫雷的余波！ 轰！ 天穹中，巨响轰鸣，劫雷被斩成了齑粉！ 冥冥中，似有一声愤怒的咆哮，很显然，天劫也要讲规矩，不能回过头再给王蠡来一记，而王蠡斩的那一剑是必须的，代表着扛过了灭道劫。 须臾间，一股磅礴浩荡的劫力汹涌而来，被王蠡三口两口鲸吞。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赚到了，没挨雷劈，反而收获了劫力，渡劫的精华不是挨雷劈，而是劫力。 可是天劫退去了，黄泉还在边上，敢于挑衅自己的蝼蚁尚未解决，哗啦一下，千丈浊水扑向王蠡。 虚空中，一声凤唳！ 【神通?鸣和鸾】！ 王蠡身形一闪，已是数百丈外，再闪，又是数百丈外。 第二六六章 回家 第266章 回家 王蠡虽然接连使用神通，但汹涌而来的黄泉水仍在快速接近，王阳明眉头微拧，正待出手把王蠡捞走的时候，却是轻咦一声。 就见王蠡在遁走的同时，手指于虚空连点，以文气构筑了一个自己，气息一模一样。 【神通?指事】！ 王阳明神色一顿，处于真如状态下的王蠡，很可怕啊！ 果然，王蠡收敛浑身气息，那虚构出的自己，扑向了黄泉。 黄泉咆哮，将之卷入，轰隆一声，粉身碎骨！ 随即退了回去。 毕竟黄泉没有显性意识，只凭即定的规则行事，在黄泉的判定中，敢于向衪扔石子的小蝼蚁已经被绞杀了，自然打道回府。 危机消除，王蠡也退出了守静笃，致虚极的状态，顿时，一股极大的疲惫感传来，毕竟这不是悟道，而是渡劫，每时每刻，心头那点灵光都在耗用大量的心力，哪怕他吸收的劫力也只能提升修为，却补不了心力的亏损。 只能通过读书慢慢恢复。 “那小子醒了！” 王阳明觉察到了王蠡状态的变化，具体来说，不再那么空明了，带有一股混浊之气，当即身形一闪，遁了过去。 其他人也跟在了后面。 “院长，前辈！” 除了警幻仙子，王蠡只认得杨廷鉴与池青。 杨廷鉴道：“这位便是先生，听闻你出了事，先生亲自去太虚天与警幻仙子交涉，虽然是你凭自己渡过了难关，但先生的心意亦不可轻慢！” “学生王蠡，拜见先生！” 王蠡立刻行了大礼！ “嗯，不必多礼！” 王阳明笑着摆了摆手。 王蠡刚起身，杨廷鉴又道：“这位是河东君，也算是你半个丈母娘！” “不过是教坊司弄出来的把戏罢了，算不得真！” 柳如是哼道。 王蠡顿时心里一虚，偷眼看去，不得不说，柳如是婷婷玉立，气场强大，不仅生的极美，还笼罩着一层知性美，世间美人千千万，但是既美又知性的，独柳如是一家。 难怪院长念念不忘呢。 恐怕到了他们的修为境界，早已不在乎贞洁了吧？ 讲真，王蠡对柳如是这种有着丰富感情经历的女性向来是敬而远之，这不是他歧视柳如是，而是感情还是单纯些好，太复杂的感情玩不起。 但杨廷鉴却对柳如是痴心一片，不愧是老腊肉，不象我们小奶狗瞻前顾后，不禁起了景仰之心，深施一礼：“见过河东君！” “嗯~~” 柳如是虽然不是刻意，却也不自觉的以丈母娘独有的审视目光打量了王蠡半晌，才道：“你的表现很不错，不枉妙贞对你痴心一片。” 王蠡讪讪着说不出话来。 本来他确实有不结婚的打算了，就和苏妙贞这样凑和着过，家里还有通情达理的香菱，如果宝钗肯放下矜持，再完美不过。 可谁料，皇后给他指婚黛玉，一下子就让他成了负心人！ 他觉得最对不起的便是苏妙贞，毕竟他与苏妙贞也是拜过堂的。 杨廷鉴一见柳如是挤兑王蠡，不悦道：“这事又怨不得他，难道还让他抗命不成，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得想办法解决才是，不然内宅不宁，亦是烦心。” 王蠡不敢再让杨廷鉴与柳如是为苏妙贞之事纠缠下去，忙看向池姜道：“这位前辈如何称呼？” 池青道：“这位是我的师尊池姜真人，你新婚次日出门，天黑未归之后，你的妻子报了案，东厂调查你的踪迹……” 随着池青娓娓道出，王蠡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难怪他总觉得所谓拯救黛玉并没有太大的难度，原来有王阳明和池姜在场，警幻仙子动不了手脚，很多凶险没法激发。 “多谢前辈！” 王蠡再施一礼。 “好了，我们从你身上也大有收获，无所谓谢不谢了！” 池姜摆了摆手，便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回去罢！” “嗯！” 王阳明点头道：“我不宜去往人间，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身形一晃，原地消失。 “本宫答应你的事自会办到，过一阵子，可卿会下界寻你！” 警幻仙子深深看了眼王蠡。 王蠡顿时头皮发麻！ 一个黛玉都不好处理，再加塞一个可卿，这是唯恐他家不乱啊，而警幻仙子说的含含糊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否别有内幕。 不待王蠡开口，警幻仙子化作一阵轻烟，飘散无踪。 …… 池姜修为太高，不便现身，况且那如昙花一现的非阴非阳道韵给了她极大的启发，迫切需要闭一阵子关，自行回了山门。 当王蠡、杨廷鉴、池青与柳如是回到京城时，已是傍晚了。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见着王蠡，看门的婆子激动的大叫。 是的，王蠡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失踪了将近一个月，每个人都忐忑不安，生怕散了，如今再次出现，让她们长舒了一口气。 甚至有的都流了眼泪，双手合什，连呼苍天保偌，阿弥陀佛。 “内院！” “奶奶，奶奶，姑娘们，公子回来啦！” 莲花儿匆匆奔了进来。 “什么？” 黛玉刷的站起，现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之色，正要提起裙角去迎王蠡，却是瞥了眼苏妙贞，矜持的淡淡道：“一起出去，把公子迎进来罢。” 苏妙贞暗哼了声，知道黛玉是在摆少奶奶的谱，心里不由暗暗鄙夷。 王蠡失踪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来，她一直住在王家，并未闲着，而是利用她长袖善舞的风格与强大气场，和袭人、麝月、司棋处的不错，着重打听了黛玉和宝玉的事情！ 三女可能对黛玉也不是太满意，毕竟黛玉素有尖酸，爱耍小性子的恶名，尤其是袭人，当初宝钗硬挤进来的时候，她是站队宝钗的，于是对苏妙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使得苏妙贞把宝黛恋的情况掌握的七七八八，心里自然不齿。 我虽然是勾栏出身，但除了王蠡，心里从来没装过别的男人，而你呢，与贾二公子青梅竹马，有时还同床共寝！ 也亏得皇后给你指了婚，不然谁会娶你？ 苏妙贞自打跟脚被黛玉比下去之后，就从别的方面着手，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被她挖出了一颗大雷。 当然，她不会亲自下场去挑拨王蠡和黛玉的关系，但是她留有后手，就是袭人与麝月！ 甚至连袭人失过身她都知道，也为此与袭人长谈过一番，劝袭人放宽心，如果王蠡对袭人不好，她会为之出面。 这一番表态，赢得了袭人的感激。 第二六七章 测资质 第267章 测资质 在苏妙贞的规划中，王蠡最好是不婚，她就能以妻子的身份陪伴在王蠡身边，这也是与小翠香菱达成的默契。 可谁料，皇后给王蠡指婚黛玉。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容黛玉，主要是作为柳如是的弟子，也同样继承了柳如是的心气，弄个少奶奶在头上，算怎么回事？ 而且她觉得黛玉除了根脚，各方面都配不上王蠡，尤其是与宝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经历，既是黛玉的污点，也有损于王蠡的清白。 不过苏妙贞在王蠡面前，素来保持着端庄、大家闺秀的人设，在王蠡回家的当口，不会与黛玉有任何冲突。 于是笑道：“林姑娘是王家的少奶奶，理当先请！” 黛玉也不傻，秀眉拧了拧，这话听着没问题，苏妙贞让自己一步也没问题，但是香菱和小翠怎么想？ 刚进门就摆起了少奶奶的威风？ 这两位才是与王蠡从微末中走来，一路相随相伴啊。 但是王蠡就要进门了，没法把帐盘清楚，只略一点头，提步向外走，众女也跟在后面。 因天还没大黑，秋容小谢出不了门，均是无奈的撇了撇嘴，望向屋外。 没走几步，正好迎上王蠡。 依着规矩，黛玉要向王蠡行礼，再不济也要问候两声，才显得伉俪情深，可是黛玉嘴唇张了张，愣是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她的心思已经渐渐转到了王蠡身上，也代入了王家少奶奶的角色，但习惯还尚变更，和王蠡也不是很熟悉。 相公二字，无从开口，叫公子吧，也不合适。 “姑娘！” 紫鹃急忙扯了扯黛玉。 黛玉咬了咬牙，正要强迫自己叫出相公时，却意外发生，王蠡怔怔看着紫鹃，对别人视而不见。 “这……” 黛玉回头看向紫鹃。 心里挂了个大大的问号。 紫鹃虽然也很漂亮，但和自己、苏妙贞、香菱小翠相比，仍有一定的差距，充其量只是袭人麝月的水准，连晴雯都不如。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离奇的是，王蠡看紫鹃的目光极其温柔，就好象寻到了一生锺爱，负天负地也不会负紫鹃。 不仅仅是黛玉，诸女陆续觉察到了王蠡的异常，同样心里很是不解。 紫鹃却是刷的一下，脸颊红了起来，羞喜交加。 是的，王蠡那温柔的目光让她受不了，小心肝砰砰直跳，当然，她也很讷闷，为何一下子就得了王蠡的青睐。 站王蠡后面的杨廷鉴、柳如是与池青暗暗评估着王蠡的情况，显然，王蠡的精神状态仍未完全恢复，还受着太虚幻境的影响。 他们虽然不知道在王蠡身上发生了什么，却都是老狐狸，既然是拯救黛玉，必与紫鹃有关，指不定就与紫鹃在幻境中有过故事。 “咳咳~~” 还是小翠看不下去了，清咳两声。 王蠡这才回过神来，呵呵笑道：“都在啊！” “你……回来啦？” 黛玉轻声道。 却不料，王蠡目光飘忽，有些不敢看她的样子。 也确实，顶着黛玉的身子过了三天，再看黛玉，颇有些看另一个自己的意思，别扭。 可旁人不是这么想的，以为是王蠡责怪被黛玉连累。 黛玉眸光黯淡下来。 “公子，奶奶问候你呢！” 紫鹃咬牙提醒。 “嗯，我回来了，大家放心，我无甚大碍，我给介绍下，河东君与池青真人大家都认识了，这位是我书院的院长。” 王蠡干干一笑，介绍道。 “见过院长！” 众女不敢殆慢，纷纷施礼。 杨廷鉴就相当于王蠡的老师，这时代，最讲究尊师重道。 “不必客气！” 杨廷鉴摆了摆手，看向黛玉，目中渐渐绽出奇光，捋须道：“好一个钟灵毓秀的女子，王蠡能娶到你，也是他的福份。” 黛玉神色一喜，能感觉到杨廷鉴是为自己站台，忙道：“先生过谬啦，先进来吧！” “嗯！” 杨廷鉴点了点头。 他为黛玉站台，一方面黛玉是正妻，从礼法上讲，王蠡不能轻慢了黛玉，对王蠡也是个提醒。 同时，是刺激柳如是！ 你的爱徒苏妙贞出身勾栏，始终上不了台面，而你呢，也是勾栏出身，有什么好傲的？ 柳如是被杨廷鉴纠缠了小半辈子，哪里不明白这男人的狠毒，脸面沉了下来，不过暂时也不好发作，与众人一起进了屋。 清瑶忍不住道：“师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林姑娘她们的资质突然都变强了？” 池青淡淡道：“警幻仙子以三十六香丘布阵，镇压命格，王蠡将命格释放了出来，详情你们稍后可以问王蠡。” “噢！” 清瑶应了声，又道：“师尊，圭石可带了，看看林姑娘她们的资质怎样。” 池青手指在戒指上一抹，取出一方灰蒙蒙的石头，搁在案上。 清瑶从旁道：“此石莫看不起眼，实自天外而来，可测人资质、根骨与慧根，有黑、灰、白、红、金、青、紫七色，黑为最差，紫为最佳，林姑娘你先来试试，只须将手掌放在圭石即可。” “嗯！” 黛玉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点了点头，将手掌按上。 顿时，圭石爆发出一团光芒，分化为三股，色泽不断变幻，约两三个呼吸后，固定下来。 黛玉的资质是青色，根骨是红色，慧根是紫色！ 杨廷鉴、柳如是与池青均是暗暗点头，不愧是绛珠仙草。 其实黛玉的根骨并不高，毕竟绛珠仙草哪怕带个仙字，后面也是草，出生限定了她的上限. 但慧根是紫色那可不得了，意味着黛玉将来踏入修行路，或者斗战不强，却是天生有大气运，在领悟道法神通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司棋姑娘，你去试试。” 清瑶又道。 “嗯！” 司棋重重点头，将手掌按在了圭石上。 有光芒暴起，最终定格在资质青色、根骨青色，慧根金色！ 接下来，袭人、麝月与紫鹃相继测试，普遍都在金色以上，虽然不是顶级，但在修行界中，已经是难得的美玉良材了。 王蠡暗暗点头，难怪警幻仙子要镇压她们的命格，恐怕还有些特质并未被发掘出来，他猜测，单纯的资质对警幻仙子的用处不大。 陆陆续续，众人的目光望向王蠡。 “我来！” 王蠡信心十足的把手按在了圭石上。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资质白色，根骨灰色，慧根稍高一些，红色！ 第二六八章 三十六钗 第268章 三十六钗 众人面面相觑，不应该啊！ 苏妙贞忍不住道：“会不会测错了？” 王蠡也大为错愕，不服气的再次把手按上，结果一如先前，那灰、白、红，三色光芒极为显眼。 “这……”“ 所有人都以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王蠡，按照王蠡的表现，根骨、资质与慧根应是极佳才对。 试问修行界有哪个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普通人修入道境？ 而且王蠡还不是一般的道境，他的强悍有目共睹，尤其是那神秘的悟道状态，要说他只是普通人的资质，根本没人信。 “师尊，该不是圭石出问题了吧？” 清瑶也吞吞吐吐道。 池青现出了不自信之色，太离谱了，纵是让她想十天十夜，想破了脑壳子也想不明白，好一会儿，拧着眉道：“我得拿回山门看看，你们恐怕不知道，王蠡已经入了道境，渡的是九九大天劫加一道灭道劫，整个太虚天几乎毁了一半。” “哦？” 众女目光灼灼，看向王蠡。 入道了？ 这才多久？ 也确实更难让人相信王蠡的资质会辣么垃圾。 尤其是秋容小谢，相视一眼，俏面微熏。 她们曾挑逗过王蠡，出了阴神，就和王蠡神魂媾和，一想到这事，心里是既羞涩，又渴望。 苏妙贞则是记起了师傅曾叮嘱过她与王蠡神魂媾和之事，也是不由的芳心微荡。 王蠡却是渐渐明白了。 这副身体的原主，是个最地道的普通人，而他前世，虽然读了研，也不算出类拨粹的天才，只能勉强挤身于中上，测试的结果，非常符合他的状况。 关键……就在于咏叹读书法！ 没有咏叹读书法，自己什么都不是。 杨廷鉴沉声道：“资质根骨不可尽信，王蠡你莫要受影响，尽管走自己的路，此间事已了，我也该回书院了，河东君不妨同行？” “你走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柳如是哼了声。 杨廷鉴不以为杵，微微一笑：“苏大家是在京城多留几日，还是回金陵？” 苏妙贞看了眼王蠡，迟疑道：“我和师尊一起走。” 王蠡本想苏妙贞多留几日，一诉相思之苦，只是想着当黛玉面去挽留别的女子，怕是不好，还是忍住了。 苏妙贞留意到王蠡的神色，暗暗点头。 走是真走，她不可能如个泼妇和黛玉争宠，她要让王蠡对自己产生愧疚。 我如此通情达理，都不和你妻子争，你就不惭愧吗？ 从王蠡的神色来看，是有效果的。 “你们呢？” 苏妙贞又看向香菱小翠，小谢秋容。 四女相视一眼，小翠道：“我们是为公子来的，公子既然没事，还是回金陵好了。” “也行！” 王蠡并不强求，笑道：“反正往来都方便，以后休沐我回金陵，你们稍微等一下！” 说着，便匆匆而去。 王蠡已经意识到气氛不对了，黛玉和苏妙贞表面上虽然相安无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根本是水火不容，强行将苏妙贞与香菱诸女留下，只会让家里鸡飞狗跳。 说到底，女人争的是地位，国无二主，天无二日，后宅主事的只能有一个。 主要是他与苏妙贞拜过堂，不管外人是否承认，他在那一刻，是真有新婚的心态，想必苏妙贞也是如此。 这就不可避免的牵扯到谁来主事的问题。 就算黛玉继续当家，也当不了这个家，毕竟她是赐婚嫁过来，属于横插一刀，既没有根基，又不是香菱小翠那样的老资历。 而且论起手腕，黛玉完全不是苏妙贞的对手，他也不想黛玉受了伤害。 所以说，男人也难啊！ 不如先分开，等有了折中的法子，彼此都能接受，再住一起也不为迟。 很快的，王蠡返回厅堂，手里多了个储物袋，递给香菱道：“我已经解开了禁制，今后你拿着吧。” 香菱探入神识一看，吓了一跳，几乎大半袋子白花花的丹丸。 没错，王蠡在思过谷中刷到的绝大多数文气丹、文华丹、文英丹都给了香菱，他只留一小部分与三颗文俊丹。 “用不着这么多！” 香菱忙推辞。 “拿着便是了！” 王蠡硬塞进了香菱的手心。 香菱不由看了眼黛玉，就见黛玉的神色又黯淡了几分，显然有些想法，可这种事情没法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 其实香菱本想问问王蠡这段时间的经历，不过看情形，好象不太合适。 王蠡没回来的时候，大家心系王蠡，平安相处，如今王蠡回来了，哪怕心思单纯如她，也觉察到了了水面下那汹涌的暗流。 还是回去为好。 池青则是向王蠡问道：“其余的流光都有哪些人？” “前辈稍等，拿纸笔来！” 王蠡猜到了池青的想法，三十六钗都是良材美玉，各大门派不可能视而不见，而且三十六钗能进入修行界，或对贾府不是好事，但对于她们自己，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噢！” 司棋取来纸笔摊桌上。 王蠡提笔写下一个个名字。 众女好奇的凑头看去。 王蠡按正册、副册、又副册列举。 每写一个名字，众女都与自己的猜测相对应。 正册没什么意外，贾府的奶奶姑娘们就那些。 到副册，便惊呼声不断。 紫鹃忍不住道：“尤二姐尤三姐是什么人？ 王蠡道：“还未出场，在警幻仙子给她们安排的命运中，被人玩弄，下场凄惨，最终双双死去。” “连邢岫烟也位列其中？我记起来了，不就是原打算说给薛蝌，后来又悔婚了么？” “李纹李绮是李纨的妹妹吧？一家三姐妹啊！” “我知道娇杏，原是我爹的丫鬟，后来跟了贾雨村作妾。” “小红和鸳鸯也在啊，还有莺儿，不是宝姑娘的丫鬟么？” “为何没有秋纹？” 当王蠡把三十六个名字写完，麝月敏锐的问道。 王蠡无奈道：“薄命册又不是我编的，我怎么知道，前辈，都在这儿了。” 池青拿过，目光一扫，又对黛玉诸女起了爱才之念，只是考虑王蠡也有传承，才抑下收入门中的想法，沉吟道：“你们的资质都很不错，若是愿拜我的门下，可以找我这弟子。” “多谢前辈，我们会考虑的！” 黛玉点了点头。 “行，我们走罢！” 池青拉上清瑶，转身而去。 杨廷鉴和诸女也纷纷离去，不过柳如是不愿和杨廷鉴在一起，出了门，便与苏妙贞走向另一个方向，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六九章 绛珠仙草 第269章 绛珠仙草 家里安静下来，黛玉也长吁了口气，王蠡的红颜们终于走了，这时才体会到当好一个家真不容易。 以前在荣国府，是处处伏低做小，谨言慎行，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如今嫁到了王家，则要处理与王蠡诸多红颜的错综复杂关系。 论起劳心劳力程度，远甚于荣国府。 不过有一点好，在荣国府，她看不到希望，而在王家，名份上是少奶奶，拥有主动权，至少有奔头，如果能为王蠡生个孩子，她的地位将无人能撼动。 “你……稍等会儿，我叫下面人多弄些酒菜。” 黛玉突的俏面微熏，转回头道。 “不用麻烦，有什么吃什么。” 王蠡摆了摆手。 “公子和姑娘先坐着，我出去安排。” 紫鹃想给王蠡和黛玉多创造些相处的机会，给袭人、麝月与司棋打了个眼色，便一起出了屋。 屋里只剩王蠡和黛玉两人，其实挺尴尬的，黛玉再想到新婚之夜，王蠡都不碰自己，心里不由微酸。 ‘我是他的妻子了，我要贤慧，温柔！’ 黛玉一遍遍提醒自己，鼓起勇气问道：“这些天你都经历了什么，还好吧？” 王蠡摇摇头道：“现在不好说，过一段时间再慢慢告诉你们。” 黛玉募然眼圈一红，差点垂泪，在她的认知中，分明是王蠡连与自己交流都不愿意。 “哎~~” 王蠡叹了口气，握住黛玉的手道：“瞧瞧，怎么又要哭了，不是不和你说，实是难以启齿，若是如实说出来，只怕会惹得你不开心。” 黛玉本能的要把手抽手，但立刻醒悟过来，自己是他的妻子，别说手，整个人都是他的，握着又怎么了？于是抬起微红的眼眸道：“与我有关？” “何以见得？” 王蠡愕然看去。 黛玉道：“若非与我有关，你怎会担心惹我不开心呢，若是与我无关，那我操着哪门子心？” 王蠡不置可否道：“你也不必套我的话，这事真的没法开口。” 黛玉反而来了兴趣，追问道：“那你和紫鹃是怎么回事，别把人当傻子，你看紫鹃的眼神，分明有事情。” 王蠡抿嘴不说话。 黛玉急了，摇着王蠡的手掌，如撒娇般。 王蠡实在是抗拒不了这样的黛玉，沉吟道：“我只能提示一点，我被警幻仙子弄去了一处地方，叫大观园，在那里，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三天后，是宝玉娶亲，不过娶的不是你，是宝姑娘，我不能说了，再说要被你套出话了。” 黛玉勉强笑道：“我都嫁给你了，怎么会再嫁宝玉呢，其实宝姐姐配宝玉也是挺不错的。” 王蠡知道黛玉误会了，但是他在幻境中的经历确实不能说，这不仅仅是他顶着黛玉的身子晃荡了三天的问题，主要是在现实中没发生过。 偏偏黛玉生性好疑，不说，也只是乱想，说了，就有编排是非的嫌疑。 “公子，饭菜好了！” 紫鹃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饭菜过来，正见王蠡与黛玉手握手，尤其黛玉嘴角还残留着笑容，不由欣喜的唤道。 “嗯~~”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 饭菜说不上丰盛，一条清蒸白鱼，一盘腰子炒韭菜，一碟清水小白菜，一小碗水煮干丝，和一盆青瓜鸡蛋汤。 还是比较清淡的。 看的出来，这也是黛玉平时的饮食，以江南风味为主，没什么京城特有的大块牛羊肉。 黛玉看着这些东西，眉头一皱，带着丝歉意道：“你要是吃不惯，我叫下面人再做，或者直接去附近酒楼叫一桌回来。” “无妨，我吃什么都行！” 王蠡摆了摆手，抄起筷子，吃了起来。 其实以他的修为，不吃也没关系，主要是生活在世俗中，最起码让自己象个正常人。 …… “师尊，你带我上哪儿去？” 苏妙贞见柳如是越走越偏，不禁问道。 柳如是道：“带你去见你的师叔。” “哦？” 苏妙贞眉梢微挑。 对于陈圆圆，她是久慕大名，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吴梅村的圆圆曲，但陈圆圆的经历依然丰富，先是被送入宫侍奉崇祯，哪料崇祯心志坚毅，不好美色，后出宫给吴三桂做妾，然后bj城破，又被刘宗敏抢走。 再到李自成败亡，大郑入京，而大郑是典狱司扶立的政权，陈圆圆可不敢捋典狱司的虎须，索性收心养性，归隐了。 柳如是又道：“王蠡确是非凡，警幻仙子贪图他的命格，将他扔入一处幻境，我虽不知个中内情，但想来颇为凶险，结果幻境被他破除，又将诸钗命格一一释放，才有了那些女子资质突飞猛进……” 随着柳如是娓娓道来，苏妙贞的眼神越来越亮，也有些焦急，毕竟她和王蠡的差距越拉越大了。 柳如是补充道：“我想将你送去你师叔门下修行一段时间，你也知道，我们玄女门传承各有不同，为师这一脉，源于薛涛、鱼玄机，而你师叔那一脉，传承自潘玉儿，步步生莲，冠绝天下！” 潘玉儿是南齐废帝萧宝卷的宠妃，曾奴役萧宝卷，拿鞭子抽打他，萧宝卷反甘之如饴。 要知道，这是超凡世界，皇帝有龙气护体，邪祟不侵，可萧宝卷仍被潘玉儿迷的神魂颠倒，可见潘玉儿的媚功早已超凡脱俗。 苏妙贞迟疑道：“师尊，弟子与王公子心心相印，真要这样吗？” 柳如是摆摆手道：“若那林黛玉只是寻常女子，倒也不须如此，但她是绛珠仙草转世，此草天生灵秀，婀娜多姿。 并有别名洛神珠，据传乃落水而亡的伏羲之女宓妃死后所化，集天地钟琉之气于一身，只是劫难重重，恐怕是受了冥冥中的指引，来寻王蠡庇护了。 如这等女子，很容易让人迷失心窍，哪怕为之赴死亦不渝，所以为师若不助你一把，怕是你会逐渐地被那林黛玉比下去。” 苏妙贞现出了不服气之色。 是的，论起美貌，她和黛玉难分轩致，但论起风情，黛玉拍马难及，更何况王蠡的为人她是清楚的，她相信王蠡既便以黛玉为妻也不会负了自己。 柳如是瞥了眼自己的弟子，淡淡道：“看似有些事情是巧合，其实冥冥中早已注定，你想一想，为何王蠡新婚后就被警幻仙子掳入幻境，在幻境里，他与林黛玉会发生什么，你从他看紫鹃的眼神里应该能猜出来。” 第二七零章 雪雁 第270章 雪雁 苏妙贞现出了纠结之色。 是的，王蠡看紫鹃的眼神太过于古怪，要说没发生什么，她根本不信，最大的可能是王蠡在幻境中又娶了黛玉一次，然后非常狗血的和紫鹃有了感情。 她越想越有可能。 大能造的幻境，不能以寻常幻术视之，在幻境中的经历，几可媲美于现实，如果自己的猜测属实，王蠡极可能在幻境与黛玉主仆渡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 这确实是个不利因素。 柳如是又道：“不知你是否注意到，他没有挽留你们，或许他有自己的考量，却未必不可视作受了绛珠仙草的影响，这才刚开始呢。 术法无所谓好坏，关键是使用的人，我不是要你拿媚术去诱惑他，其实媚术也可以反过来用，去除绛珠仙草对他的潜移默化，这也是帮他！ 你可莫要以为仙草仙灵之类都是天生性善，也许绛珠仙草本无害他之心，但王蠡毕竟未成仙，仍是肉体凡胎，受仙灵克制，教坊司那里，我去替你把乐籍消了，今后你就留在京城。” “我明白了，师尊说的是！” 苏妙贞深吸了口气，顿觉肩上，压上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走罢！” 柳如是点了点头，领着苏妙贞继续往深处走。 …… 一顿简单的晚餐很快结束，黛玉吃的极少，不时留意着王蠡。 王蠡不挑食，在幻境里，连发霉长毛的小点心都吃，吃些清汤寡水的食物反有益于身心健康，倒也是津津有味。 黛玉放下心来，笑道：“这阵子呀，宫里时常来人询问你的下落，看来皇上和皇后也在惦挂着你呢，明日还得进宫去向皇上谢个恩。” 王蠡暗自头疼，给皇帝回话可不是那样简单，典狱司不能牵涉进去，警幻仙子的存在也要尽量斟酌着说。 “我知道的，明日一早我便去答谢戴公公！” 王蠡点了点头。 黛玉站起来，俏面微红道：“你将近一个月没回来了，今晚早点休息吧，我叫袭人麝月先服侍你沐浴。” 二女顿时娇羞难当，偷偷拿眼看着王蠡，眸光中千肯万肯，只是袭人又有些不安。 眼下已是初夏时节，家里几名女子的衣着都很单薄，月白中衣外面，只套一件薄薄的绸衫，尽显妙曼身姿。 尤以袭人为甚！ 毕竟已经是妇人了，褪去了青涩，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份青涩不是由自己亲手褪去的。 当然，王蠡不至于心生歧视，现代女性，谁没几个前男友？ 不过王蠡不想在黛玉面前表现的那样荒淫，摇摇头道：“不用麻烦了，天气也不冷，我打桶凉水自己冲一下就行了。” 袭人和麝月现出了失望之色，带着几丝幽怨道：“凉水洗过不舒服，我们还是为公子备些温水吧。” 说着，匆匆而去。 黛玉嘴角绽放出一抹喜意，她心眼小，以前宝玉厮混于内帷，她虽然不满，但没法管，宝玉的性子也是邪，管了不会听。 可王蠡不同，不沉迷于女色，还是很让她满意的。 近一个月来，她旁敲侧击的打听，得知小翠和香菱仍是完壁之身，心里别提多欢喜了。 紫鹃察言观色，笑道：“奶奶刚好也要沐浴，不如公子和奶奶一起洗吧。” 雪雁捂着嘴，吃吃直笑。 诶？ 王蠡心中大动，这没问题啊！ “乱说什么呢？” 黛玉顿时俏面红透了脖子根，逃一般的奔了出去。 王蠡也没坚持，丢给紫鹃一个鼓励的眼色，便回了后院。 不片刻，袭人和麝月打来温水，两双灵动的眼眸暗送秋波，似是在询问王蠡到底要不要我们服侍。 要说心里面不痒痒那是不可能的，入了道境，并未让王蠡看破七情六欲，反而欲望更加强烈了些。 但是要想将袭人麝月收入房中，还得要黛玉同意，可自己到现在连黛玉的身子都没沾呢，还是等等吧。 王蠡郑重其事道：“你们的命格回归了本体，资质有了极大提升，我现在就问一句，你们是甘于做个平凡的女人，享受十年的青春美貌，十年后渐渐年老色衰，平平安安渡过一生。 还是随我修行，从此踏上长生路，但是这条路并不好走，至少要心志坚毅才能走下去，还会随时面临死亡的危险。” “我们愿意长伴公子身边！” 麝月与袭人相视一眼，咬牙道。 “行，你们忙你们的，明晚开始，先跟我读书！” 王蠡挥了挥手。 “嗯，衣服放架上了！” 二女振奋之色一闪，徐徐退去。 王蠡也脱了衣服，就着温水，好好洗了一番，又换上干净的棉布软袍，才回了屋。 屋里，隐约听见水声哗哗，紫鹃和黛玉都在里间洗澡，只有雪雁在外面。 雪雁见着王蠡，笑道：“奶奶正在沐浴呢，公子稍等一会儿，要不公子先坐下来，我替公子梳个头吧。” “你会给男人梳头？那我可得检查下你的手艺！” 王蠡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那还不简单嘛！” 雪雁轻哼了声，绕到王蠡背后，熟练的用手指捋起一缧缧头发，梳了起来。 雪雁的年龄要小些，才十三四岁，身形没有长开，不过水灵粉嫩，唇红齿白，也是个美人胚子，身上传来一阵阵好闻的清香，王蠡不由暗道了声可惜，便问道：“雪雁，你和我说实话，薄命册上没有你的名字，你会不会失望？” “嗯~~” 雪雁抿着嘴唇道：“要说不失望肯定不可能啦，谁不想长生不老，青春永驻呢，不过这就是命吧，只要姑娘和紫鹃姐姐能好好的，我也没什么抱怨了。” “哦？” 王蠡颇为惊讶于雪雁的思想境界，透过镜子，观察着身后的雪雁，见不似作伪，才点头道：“其实资质、根骨、慧根固然重要，却都比不上心气，只要你有不服输的精神，未必比别人差，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们一起读书。” “嗯！” 雪雁欢喜的重重点头，随即就是哎呀一声尖叫，梳子扯着王蠡头发了，忙用手抹了抹，又轻吹了几下，才如做错事般的问道：“公子，疼吗？” “有点，替我揉揉吧。” 王蠡觉得自己挺无耻的，但还是忍不住，他劝自己：雪雁是黛玉的陪房丫鬟，早晚是我的，就当是提前培养感情好了。 “噢！” 雪雁放下梳子，小心的替王蠡揉了起来。 第二七一章 补新婚 第271章 补新婚 到底王蠡还是有些良心的，揉了一会儿，发现雪雁的呼吸变急促了，眸光也带上了几缕迷离，难道我有这么大的魅力？ 不过想想也正常，镜中的自己，帅气英俊，文质彬彬，又是一家之主，前途无限，确实有让小姑娘动心的本钱。 但王蠡不想霍霍未成年的小姑娘，于是叫雪雁继续梳头。 当一个漂亮的发髻结好的时候，紫鹃也搀着黛玉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二女均是一袭月白中衣，内里的丝质抹胸隐约可见，衬托着领口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那秀发半湿，半披在肩头，脸颊红扑扑的，让王蠡又想到了幻境中，紫鹃缩被子里为自己取暖的情形。 紫鹃被王蠡看的心肝突突直跳，红着脸道：“公子好啦，雪雁我们出去吧。” “噢！” 雪雁也颇觉不自在，与紫鹃匆匆而去，还贴心的把门掩好。 屋里只剩下王蠡和黛玉，黛玉也没料到王蠡会来的这么快，只着一袭中衣就出来了，在她的认知中，女孩子穿成这样，和不穿没太大区别，不禁又羞又囧。 可是再把外衣披上，又显得刻意，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偏生王蠡不说话，只用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曳，顿时眼圈红了，泪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瞧瞧，我什么都没说，怎么好生生的又哭了？” 王蠡快步上前，拉住黛玉的手。 “你就是这般态度，倒不如直接不理我的好，显得我无理取闹了些，横竖你有其他姑娘，比我会聊天，比我会撒娇，还会哄你开心！” 黛玉哽咽着，手背不停的抹眼泪。 她是真的委屈，嫁过来多久，为王蠡提心吊胆了多久，家里还有那么多破事，生怕行差踏错，被人看轻。 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了，却又被王蠡以目光视尖，把自己当什么了？ 要是真的冰清玉洁，或许有底气承接王蠡的视尖，可是心里有鬼啊，就如苏妙贞看不起她曾与宝玉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她也是底气不足。 尤其是和宝玉同床共寝过，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和别的男人躺一张床上，本身就是不守妇道的行为。 甚至她都怀疑，新婚之夜王蠡不肯碰自己，就是因为这段经历。 可这能怪自己么？ 被接过贾府的时候年纪还小，又住那么近，老太太惯着宝玉，宝玉也惯会花言巧语，那时候懂什么？ 想到这，更加委屈了。 王蠡将黛玉拉入怀里，轻声道：“都是我不好，让你牵挂了一个月，你虽是绛珠仙草转世，但五行缺水，更不能哭了。 你知道在警幻仙子预设的命运中，你的结局是什么吗？” “是什么？” 黛玉撑着泪眼望向王蠡。 “先不哭了。” 王蠡淡淡道。 黛玉拿手背猛揉了揉眼眸。 王蠡这才道：“泪尽而死！” “是……” 黛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蠡问道：“你是否想问是为了贾二爷？没关系，我没那样小心眼。”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很不自然。 王蠡淡淡笑道：“或许你可能不相信，我对宝玉的了解恐怕比你们任何人都多些，我现在就和你说说你和宝玉之间的事情。 你曾是别的界天的一株仙草，某一日，被警幻仙子发现了，把你带去太虚天，栽种在灵山脚下的三生石畔，此地干旱缺水，因此有神瑛侍者用甘露为你浇灌，你心生感激，许下了用一生眼泪相报的誓言，后来神瑛侍者被警幻仙子派遣下界，你也转世成人，跟着下了界……” 随着王蠡娓娓道来，黛玉的神色变得复杂异常，她也不傻，怎会意识不到个中的机心呢？不过宝玉应该不知情吧？ 王蠡待黛玉神色平静下来，又道：“你可信我所说？” “信！” 黛玉点了点头。 “很好！” 王蠡笑道：“你的泪水，都是你的生机，每哭一回，生机都会流逝一分，所以别再哭了，嗯？” 黛玉咬牙道：“那你得告诉我，为何会那般待紫鹃？” “哦？” 王蠡认真的打量了黛玉片刻，才道：“真想知道？行，你答应我以后不哭，我可以告诉你其中的一个原因！” “你说！” 黛玉红着眼睛望向王蠡。 王蠡递了方手帕过去。 黛玉背过脸，擦拭了一番。 王蠡幽幽道：“在那方幻境中，我手无缚鸡之力，身体还差的很，没有紫鹃，我早就死了，警幻仙子对我说，死在那里，在现实中也会死去。” “啊！” 黛玉掩嘴惊呼！ 她没想到会这样凶险，满心自责的问道：“你是为了我，才进的那方幻境么？” 王蠡笑道：“事情都过去了，警幻仙子暂时也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新婚之夜我自身出了点状况，冷落了你，今晚才是真正的新婚，都说良宵一刻值千金，别再想那些煞风景的事情了。” “刷！” 黛玉俏面红了起来。 王蠡将她拦腰抱起，向床走去。 黛玉是自己的妻子，也该好好品尝这株娇艳欲滴的花骨朵了。 黛玉也知道要发生什么，浑身躁热，羞难自禁，阵阵颤抖，却低唤道：“熄灯！” 凭心而论，熄不熄灯对王蠡没有区别，但还是指尖一缕剑气弹出，啵的一声，将烛火打灭！ …… 屋里，渐渐地有着压抑古怪的声音响起，外间，紫鹃与雪雁红着脸，竖起耳朵偷听，满脸欣喜。 她们就怕王蠡与黛玉感情不和，现在好了，夫妻间既然同床共寝，水乳相融，就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雪雁捧着脸，小声道：“羞死人了，羞死人啦，想不到姑娘也会这样！” 紫鹃啐道：“姑娘什么样，难道这样不好吗，早日给公子生个大胖小子，王家也有后啦，然后请姑娘做主，把你也收入房中，咦，你怎么脸越来越红，是不是早盼着这一天？” “紫鹃姐姐，是你吧？” 雪雁弱弱回嘴。 紫鹃却是神色变得迷离起来，她想着王蠡刚回来时看自己的眼神，心头渐有所感，就好象生命中有过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隔着层面纱，怎么都看不清。 “紫鹃姐姐，我没说错吧？” 雪雁推了把紫鹃，吃吃笑着。 “小妮子，我看你皮痒了！” 紫鹃大羞，扑了过去。 “嘻嘻~~” 雪雁也不示弱，与紫鹃打闹起来。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二七二章 见戴公公 第272章 见戴公公 “姑娘，姑娘，起了吗？” 天色渐渐亮了，紫鹃在外唤道。 黛玉幽幽睁开眼眸，带着些许惺松。 昨晚王蠡也没怎么折腾，但她身子骨弱，仍是疲累不堪，事毕之后，就沉沉睡了，一觉睡到天亮。 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她从来没有这样安心的睡过，在荣国府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嫁给王蠡的前一个月里，又担心王蠡的安危，总是半夜惊醒。 如今足足睡了一整夜，就觉浑身充满着力气。 再低头一看，自己如小鸟依人般伏在王蠡怀里，不禁俏面一红。 “醒了？” 王蠡睁着眼，微微一笑。 “嗯！” 黛玉轻点螓首，却不敢抬头。 还别说，这刻的黛玉虽发丝凌乱，却有一种庸懒之美，配上那秀丽的容颜，王蠡不禁在黛玉的额头亲了一小口。 黛玉嘤咛一声，脑袋埋的更深了，心里满满的全是甜蜜。 这才是新婚夫妻的样子啊，什么宝玉，什么木石之盟，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王蠡也能感受到黛玉对自己的情义，果然，张爱玲那句名言是颠古不破的真理。 照这样看，香菱小翠还是得趁早收了，免得出了意外，香菱虽然只有十四岁，却是修士，身子骨也长开了，勉勉强强了吧。 “进来吧！” 王蠡心头一乐，唤道。 “吱呀！” 门开了，紫鹃雪雁、袭人麝月端着盆，捧着毛巾，还有洗漱用具进了屋，将东西搁桌子上面，紫鹃掀开了帐帘。 哪怕昨夜想象了无数遍帷中春色，真亲眼见着，紫鹃也是瞬间羞红了脸，简直亲蜜的超出了想象啊。 尤其是那一股靡靡的味道，好象一道无形的箭光击中了她的心坎，让她心肝猛跳，心灵中，竟有了种难以道明的渴盼。 黛玉蒙在被子里，唤道：“紫娟，先给公子穿衣吧。” “噢！” 紫鹃羞羞怯怯的看着王蠡。 王蠡如个花丛老手，嘿嘿一笑，掀开被子下了床。 “雪雁，把公子的衣服拿来！” 紫鹃都不敢看王蠡，低头招呼雪雁。 “我们来吧！” 袭人取来架子上的衣服，与麝月一起，通红着脸，七手八脚的给王蠡穿戴起来。 紫鹃则脱了鞋子爬上床，服侍黛玉穿衣。 “啊，姑娘！” 紫鹃突然看到床单上的朵朵红梅，激动的尖叫起来。 “叫什么呢？” 黛玉羞的又钻进了被子。 忙活了好了一阵子，王蠡和黛玉均是梳洗完毕。 不得不说，有丫鬟服侍就是好，全程不用动手，还挨挨碰碰，袭人和麝月也是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身上香喷喷的，香艳之极。 嗯！ 神清气爽的早晨！ 用过膳后，王蠡又更换了套衣服，揣上些银票，便离了家。 紫禁城有四道门，王蠡去的是神武门，该门专供宫内日常出入，也就是说，太监出门办事，通常走神武门。 王蠡虽然是翰林院修撰，理论上是皇帝的秘书，但实际干的只是编写实录，并没有直接陛见皇帝的权力。 神武门外，一名名太监出宫办事，王蠡仔细观察。 内廷十三监，以司礼监为首，司礼监的太监也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王蠡暗中分辨谁是司礼监的太监，太监的等阶更加森严，别的宫监，连戴公公的面都见不到。 “夏公公，今次的差使办好了，戴公公那里，得为您在皇上面前美言两句啊！” “嘿，咱家爸爸出手，哪有不成的事儿？” 王蠡突然留意到，一名身着红袍的中年太监被几个小太监拥着入宫。 红袍可不是哪个太监都能穿，最差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夏公公？’ 王蠡看了过去，这不就是夏守忠么，时常勒索荣国府的太监，不过荣国府上上下下对夏守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因为夏守忠来了几次，只勒索了一千多两，而周太监来一次就要走了一千多两。 王蠡快步上前，拱手道：“夏公公请了，在下翰林院修撰王蠡。” “哦，王大人回来了？” 夏守忠知道王蠡，面孔堆起了笑容。 王蠡压低声音道：“夏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们等着咱家！” 夏守忠回头叮嘱了句，便随王蠡去往一边。 王蠡问道：“戴公公可在宫中，夏公公可否代我通报下？” “这……戴公公怕是在伺候皇上呢。” 夏守忠吞吞吐吐道。 “无妨，我在这候着便是！” 王蠡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大银票塞过去。 “诶，那就委屈王大人先等一会儿喽！” 夏守忠接过银票，揣入袖里，喜笑颜开的离去。 王蠡往边上让了让，耐心等待起来。 回了宫，夏守忠并未立刻去找戴公公，先办了自己的事，又回房喝了盅茶，叫小太监捶捶背，才记起王蠡的嘱咐，往南书房走去。 “夏公公？” 戴公公迎面走来。 “见过戴公公！” 夏守忠连忙施礼。 “夏公公怎来这里了？” 戴公公眸光微闪。 夏守忠忙道：“王蠡回来了，求见您呢，正好被我碰着，为他带个话。” “哦？王蠡回来了？他可说了什么？” 戴公公忙问道。 “没，他说在神武门外候着！” 夏守忠摇了摇头。 “行，咱家知道啦，你去罢！” 戴公公挥了挥手。 夏守忠施了一礼，转身而去。 待得夏守忠消失在了视线里，戴公公才去往神武门，出了门，正见着王蠡。 王蠡施礼道：“见过戴公公！” “哎呀，王公子，你这是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着你，皇后娘娘三天两头差人打听，生怕苦了林姑娘，你总算是回来了啊！” 戴公公一把抓住王蠡的手，眼角满是关心。 王蠡带着丝歉意道：“遇上了仇家，倒是叫娘娘担心了，改日我让内子进宫向娘娘谢恩。” “哦，仇家？” 戴公公不动声色道。 他也是老江湖，没敢把话说满，诸如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之类。 王蠡道：“是一个癞头和尚和一个瘸道人，二人偷袭我，将我掠去了太虚幻境，有一仙女自号警幻仙子，说什么我妻黛玉有劫难，让我替黛玉渡劫……” 王蠡隐去了警幻仙子对荣宁二府的图谋，也没提什么绛珠仙草，木石之盟，只是从头到尾都不知情，莫名其妙被抓了去。 后来杨廷鉴发现异常，请了王阳明出面，才把他捞了出来。 他清楚这样的说辞有很多漏洞，但是切合他懵然不知的身份，如果条理清晰，反而会惹来永明帝的怀疑。 谢谢好友pgm1的月票~~ 第二七三章 升迁 第273章 升迁 王蠡隐瞒事实，主要是三十六钗个个资质不俗，生怕皇帝动起心思，毕竟前朝就有嘉靖采宫女红丸炼丹，而永明帝处处效仿嘉靖，不得不防。 同时，王蠡身负龙气，这在哪朝哪代都是杀头的大罪。 虽然典狱司、王阳明、杨廷鉴、柳如是，乃至于警幻仙子都知道，但只要皇帝不知道就没问题，他相信不会有人把他出卖给皇帝。 戴公公沉吟片刻，便道：“王公子受惊了，好在无恙，你先回家歇息几日，先待咱家禀报了皇上再说。” “有劳戴公公了。” 王蠡拱了拱手。 戴公公略一点头，转身进了神武门。 他不敢怠慢，立刻回了南书房，将王蠡回来的事禀报给永明帝。 “哦？那小子回来了？” 永明帝正批着奏折，放下笔，目中现出玩味之色。 他能听出来，王蠡的汇报不尽详实，但此事既然牵涉到文界与太虚天，他也不便追查，更何况当皇帝的哪个没有城府？ 用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用了，就得秋后算帐了。 好一会儿，永明帝道：“王蠡有状元之才，留在翰林院编实录未免屈才了些，你给朕说说，安排个什么位子较为妥当？” 戴公公明白永明帝的心思，想让王蠡干林如海未竟之事，但是当年林如海的死，水极深，连皇帝都只能作罢。 现在让王蠡去干巡盐御史，是要王蠡的命，他相信皇帝要用王蠡，不是让王蠡直接送死，只有先让王蠡积累起经验，拥有一定的名声，才能去江南巡盐。 ‘诶，有了！’ 戴公公突然灵机一动，细声道：“皇上，那薛家的薛蟠年前不是去朝鲜开辟商路了么，奴婢听说被朝鲜人关入大狱啦，说是当街调戏未过门却已订了亲的朝鲜王世子嫔，惹怒了朝鲜人，这厮简直好大的狗胆。 奴婢曾记得，王蠡在乡试时作了篇攻取辽东策，其中便有涉及朝鲜诸事，皇上或可使王蠡出使朝鲜，斥责朝鲜国主，命其断绝与东虏往来，并明断薛蟠案！” “哦？” 永明帝目光闪烁起来。 哪怕是他，也不可能上来就废了朝鲜国王，驻军更不容易，不过申饬一番没甚大碍，恰可试试王蠡的能力。 而薛蟠之事，他也觉得蹊跷，王世子嫔，在大郑，就相当于太子妃，哪怕未过门，出行也必然前呼后拥，岂是薛蟠能调戏？ 让王蠡去断薛蟠的案子正是合适。 郑承明制，据史料记载，明朝出使朝鲜，不限于礼部或鸿胪寺，太监、文臣武将，什么身份都有，甚至还有言官。 大郑也是如此，派往朝鲜的使节随皇帝心意。 永明帝沉吟道：“先让他歇息几日，然后任为尚宝司丞，着出使朝鲜！” 尚宝司并不掌宝玺、符牌、印章，是监督玉玺的使用，每当用玺时，由尚宝司用揭贴赴内廷十三监之一的尚宝监请旨，至宫内司宝女官处领取印玺，用宝时有宦官监视，用毕，由宦官缴进。 真正掌宝玺的是后宫的尚宝司，由女官掌管。 不过能在尚宝司任职，都可视作皇帝的心腹，用不了多久就会升迁，是最为便捷的跳板。 而尚宝司丞是正六品官，尚宝司的第三把手，次于卿与少卿，相当于给王蠡进了一品。 “是！” 戴公公施礼退下。 …… 既然戴公公发话在家休息，王蠡自然乐意，本质上，他是宅男，看着家里诸多美人儿在身边环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尤其是黛玉恢复了真性情，不再压抑自己了，不时说说笑笑，言语狭促，和现代的娇娇女几乎没什么区别。 王蠡也把咏叹读书法传下。 黛玉、袭人、麝月、司棋与紫鹃学起来非常快，哪怕后四女只勉强能认得几个字，可她们的命格回归了，资质强大，悟性惊人。 相对而言，雪雁和莲花儿就差了许多，根本听不明白王蠡在说什么，只能先由黛玉给她们上课，补足文学功底。 不觉中，五日过去了。 这五日里，在文气丹的帮助下，黛玉已经读出了寸许的文气，袭人麝月、紫鹃司棋同是受限于底子差的影响，况且慧根也不如黛玉，尚未读出文气。 这日大清早，有行人司过来宣旨，擢王蠡为尚宝司丞，明日赴职，并留下官服印绶，王蠡也收纳了正六品的官气一份，紫府中的洪炉更加厚实了。 行人走后，府里一片欢欣，纷纷向王蠡道喜，就是黛玉，喜色也溢于眉梢。 作为妻子，谁不愿意自家男人有出息呢？ 遑论黛玉还是官宦人家大小姐出身。 王蠡苦笑道：“你们以为升官是好事？皇帝是不让我清闲啊。” 他越来越怀疑，永明帝正在向雍正的路子上走！ 雍正刻薄寡恩，拿官不当人使，田文镜，老十四，等等等等，都是累死的。 “公子这话可不对！” 紫鹃仗着王蠡的另眼相待，嘟着嘴道：“升官晋爵，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份呢，再说公子正是建功立业之时。” 王蠡摆摆手道：“紫鹃，你还是没有扭转过身份，人间王朝的功业相对于长生久视，根本不值一提。 譬如荣宁二府，开国国公，富贵荣华，可是百年过去，又留下什么，就算平平安安，传到宝玉、贾琏贾蓉手上，也不过是个寻常富贵人家罢了，再往下传一代，将泯然于众人矣。 紫鹃，你已经是修行预备役，不能再翻老黄历了，要与时俱进啊！” 麝月嘀咕道：“公子惯会给人泼凉水，修行也不碍着升官吧？” 王蠡轻哼一声：“尚宝司这个地方，根本没什么事，在翰林院至少能编实录，留给后人看，皇帝让我去尚宝司难道只是为了盖玺用印？ 我敢打赌，不久后，皇帝将予我重任，恐怕不是什么好差使。” “那该怎么办？” 袭人焦急的看向王蠡。 王蠡道：“凉拌呗，难不成我还能抗旨？不过皇帝应该不是要我的命，只是想让我出力而己。” 黛玉心里微沉！ 自己的父亲堂堂探花郎出身，却被皇帝用为巡盐御史，死的不明不白。 她担心王蠡也会走上这样的路，幽幽叹了口气：“都说伴君如伴虎，果然如此呢！” “也不用太担心，实在皇帝逼的狠了，我就辞官挂印，带你们回金陵纵情于山水，岂不逍遥自在？ 好了，不管怎么说，升官也是喜事，凡是外宅的，每人打赏一两银子，今晚再好好庆祝下！” 王蠡微微一笑。 “嗯！” 司棋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第二七四章 出使朝鲜 第274章 出使朝鲜 当晚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王蠡与黛玉分别洗漱了番，便上床了。 黛玉不愿意与王蠡共浴，事实上王蠡虽然想，却也不坚持，毕竟夫妻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彼此间留点空间也好。 时刻腻在一起，没多久就歪腻了。 尤其是王蠡和黛玉的寿命都会非常悠久，他可不想沦落到摸着老婆的手，就象左手摸右手。 有时候王蠡会讷闷，张无忌与赵敏隐居海外孤岛几十年，天天大眼对小眼，不歪腻啊？ 不论王蠡还是黛玉，婚前几近于陌生人，目前还处于婚姻的磨合期中，黛玉也不是太能放的开，因此二人并不如少年情侣那样，逮着往死里揪，说了会儿话，就各自睡了。 这也是王蠡的烦恼，因为他有入夜读书的习惯。 可是放着新婚妻子在床上，自己跑一边读书，总觉得有些过份，只能过一段时间再说。 尚宝司设在紫禁城右掖门内的最禁密之所，一大早，王蠡去了尚宝司，出示印玺，才被放了进去，并提示不能胡乱走动。 “见过李大人！” 尚宝司卿叫李伯玉，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黑须，是典型的读书人相貌，王蠡向上拱手施礼。 尚宝司副卿叫杨翰，今日不在，与正卿轮流上值，反正这个衙门足够清闲，大家都是混日子。 “呵呵，原来是王大人，不用多礼，来，坐！” 李伯玉对王蠡还是挺客气的，笑呵呵的请王蠡入座，就闲聊起来，多与学问有关，好一阵子，才告诉王蠡该做些什么。 简而言之，是坐等宫中用玺盖印，按流程办事，其他时间看书喝茶，或者与同僚串门，严禁私自入宫。 一晃两天下来，王蠡也是个闲的住的人，默默以咏叹读书法读书，并且去体会出了阴神与入了道境的玄妙。 而且渡天劫的时候，他隐约有些感悟，只是记不大清楚，也需要逐渐发掘。 正乐得没人打扰。 不过清闲的好日子只过了两天，第三日一早，宫中有旨，着他出使朝鲜，三日后面陛。 “哈哈，王大人，恭喜呐！” 待得太监离去，李伯玉拱手呵呵笑道：“凡出使朝鲜者，回来多受提拨，王大人简在帝心，可喜可贺呐！” 王蠡可不觉得出使朝鲜是什么好差使，只能勉强回礼：“李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为朝廷办差罢了。” “说的好！” 李伯玉点头道：“既然三日后要陛见，王大人早点回去准备罢，待得出使朝鲜归来，本官再与同僚为王大人接风洗尘！” “下官告辞了！” 王蠡施了一礼，又收拾了东西，这才离去。 “什么，出使朝鲜？” 王蠡回到家，顿时炸开了锅。 “公子说的没错呢，果然不是好差使！” 紫鹃嘀咕道。 “是啊，这才定下来多久啊！” 麝月也不满道。 黛玉心里，更是充满着不舍。 她也曾暗暗拿王蠡与宝玉比较，宝玉就象个被惯坏的大孩子，喜怒无常，只能是玩伴，并且是幼年的玩伴，没有责任感，也没有担当。 而王蠡是她的丈夫，除了成亲太过于突兀，各方面都很好，尤其是她很没有安全感，呆在王蠡身边，却是有一种被照料，受呵护的感觉。 老实说，以她的处境，是高攀王蠡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朝鲜那边，人生地不熟，你可得小心些，这两日，就好好在家呆着，我们帮你收拾些东西！” 黛玉勉强笑道。 “放心好了，区区朝鲜而己，又不是龙潭虎穴！” 王蠡报以一个自信的笑容。 家里忙碌起来，黛玉本想为王蠡找个长随，照料生活起居，兼顾跑腿递信，但王蠡不是寻常人，身边跟个普通汉子反而会拖累他，只得作罢。 不觉中，天色渐晚，外面有丫鬟唤道：“公子，奶奶，宝姑娘来了！” “哦？” 黛玉正和王蠡坐院子里说话，不由眉梢一挑。 她永远都忘不了，新婚之夜，宝钗在自己家里赖了一整夜！ 这是要做什么？ 黛玉心里起了危机感，可人家登门拜访，不好不见，只得道：“快把宝姑娘请进来。” “是！” 丫鬟施礼离去。 不片刻，宝钗带着莺儿出现在了视线中。 二女都望向彼此。 宝钗依然庸容华贵，薄薄的绸衫绷在身体上，饱满身形尽显，黛玉心里不由微微一酸。 是的，与宝钗相比，她的身体显得单薄，光是那胯，就没法比，宝钗的胯宽，走路摇曳生姿，还好生养。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身子骨弱，行房时，王蠡总是小心翼翼，看的出来，根本没能尽兴，这也是让她颇为自责。 要是换了宝钗这身架子…… 宝钗却也是心头微酸，女人感性，她敏锐的捕捉到，黛玉与王蠡已经亲密无间了，再细看身形，也有了细微变化，分明已经圆了房。 哪怕王蠡和黛玉是合法夫妻，行房是正常的，宝钗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她始终认为，是黛玉抢了她的男人！ “宝姐姐来啦！” 黛玉笑着走下来，亲热的搀住宝钗的胳膊。 “嗯，林妹妹可好？” 宝钗也抱一个微笑。 “好，宝姐姐来的巧，正是饭点呢，不如留下用膳吧。” 黛玉点了点头。 宝钗心里不舒服，好象自己就是冲着饭点来的，不过她找王蠡有事，并未拒绝，笑道：“那就叨扰王公子和林妹妹了。” “宝姐姐不用客气！” 黛玉笑了笑，回头道：“紫鹃，你带着宝姐姐先去洗漱一下。” “宝姑娘，莺儿姐姐，随我来吧。” 紫鹃将宝钗和莺儿请去了隔着不远的一栋小楼。 王家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面基本上是第一进院落，留给外面的丫鬟妈子和小厮仆役住，第二进和第三进改造成了花园，依山傍水，又建了几栋二层小楼。 王蠡暗暗摇头，他能感受到二女之间的机锋，果然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啊。 搞不定身边的这些女人，就不要想着左拥右抱，不是每一个女子，都如香菱那样心胸开阔的。 黛玉回到了王蠡身边，主动拐住王蠡胳膊，还把俏面贴了上来，身体有些轻微颤抖，显然，内心很是不安。 “宝姑娘应该是有要事，薛蟠去了朝鲜那么久，或许便是为薛蟠而来！” 王蠡轻拍了拍黛玉的后背。 “嗯！” 黛玉轻点螓首，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有事不怕，就怕宝钗没事跑来勾搭王蠡！ 第二七五章 天大的篓子 第275章 天大的篓子 夕阳渐渐落下，虽是初夏时节，却是漫天火烧云，一丝风都没有，初夏四月正是北方大地一年中最为炎热的时候。 哪怕黛玉身子骨孱弱，也是轻摇团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宝钗更是不得了，洗漱过后，也换了一袭干净贴身的新衣，可没走两步，就被汗水浸湿，紧紧裹在身上。 “哎~~” 宝钗叹了口气：“京城啊，就是这点不如金陵，天才冷过没多久，就热的不行，我倒是挺羡慕林妹妹呢。” “我这身子骨，哪天说没就没了，羡慕我做什么。” 黛玉轻哼了声。 王蠡一看情况不对了，忙道：“出去看看，好了没。” “噢！” 袭人奔了出去。 不片刻，饭菜端了进来，极尽清淡。 有盐水河虾、松鼠玉米、糖醋小仔排、水煮白菜芯、凉拌黄瓜、干切酱牛肉、西红柿炒蛋、鹌鹑蛋鱼丸菠菜汤与葱花摊饼。 这些菜的共同特点是既便放成了温凉，也不影响口感。 另有几壶冰镇米酒。 别人家制冰或许困难，但对于王蠡，只是挥挥手的事。 “坐下来吃吧！” 王蠡笑着招呼。 袭人、麝月、紫鹃、雪雁与司棋和莲花儿纷纷落坐，她们在荣国府的时候就是与各自的姑娘乃至于宝玉同食，王蠡自然不会再弄些规矩。 而且他也喜欢坐一桌子美人。 什么尊卑有序，哪里比得上赏心悦目？ 王蠡也不怕把诸女养成娇纵奢侈的风气，他有钱，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 莺儿略一迟疑，被宝钗拽着坐了下来。 “宝姐姐难得来一趟，我们大家都敬宝姐姐！” 黛玉笑吟吟的举起了杯，一副大妇风范。 王蠡与众女也纷纷举杯相和。 “林妹妹客气了，王公子，姐妹们，请！” 宝钗落落大方的举起了杯，一饮而尽。 虽然黛玉与宝钗之间有些小别扭，但总体来说，气氛颇国和睦，食物也很可口，众女说说笑笑。 王蠡却留意到，宝钗的眉心始终锁着忧色，于是问道：“宝姑娘是否有事情？” “嗯！” 宝钗点了点头，问道：“王公子可是要出使朝鲜？” “哦，这么快就传出去了？” 王蠡现出了讶色。 宝钗道：“京城就这么点大，王公子又是京城的名人，传开不足为奇，王公子可知我哥在朝鲜被人扣了？” “什么？出了什么事？” 王蠡大吃一惊。 如果说，前次的惊讶是装出来的，这次是真的意外。 在他想来，最差生意做不成，人至少能平安回来，况且薛家与他挂了勾，只要自己不倒，皇帝就没有理由去动薛家。 宝钗苦涩道：“朝鲜当今国主是李昑，在位二十余年了，王世子叫李愃，应该是十二三岁，于出身的次年便被立为王世子，拟以洪氏为王世子嫔。 洪氏的父亲洪凤汉出生于京华士族、老论家庭，是朝鲜宣祖嫡女贞明公主与永安尉洪柱元的玄孙，曾祖父洪万容官至礼曹判书，祖父洪重箕官至庶尹，父亲洪铉辅官至礼曹判书，而洪凤汉本人以成均馆掌议身份入侍，风采斐然，谈吐如流，被李昑赏识，擢为世子翊卫司洗马。 从朝鲜那边传来消息，说我哥……我哥当街调戏洪氏，被捕入了大狱，朝鲜正要派人来我朝交涉呢。 所以我猜测，王公子此次出使朝鲜，或与我哥的事情也有一定的关系。” 王蠡顿时头疼！ 涉及到朝鲜王世子的未婚妻，这是天大的篓子啊，朝鲜人没当场杀了薛蟠，已经是给足了大郑面子，恐怕声称派人来交涉，就是摸朝廷的底，如果朝廷对薛蟠毫不在乎，恐怕回头就杀了。 不过王蠡又有些奇怪，薛蟠虽然是二五仔性子，但还是识大体的，不会什么人都得罪。 原着中，薛蟠敢抢香菱，是欺香菱没有跟脚，可是看到黛玉时，也只是浑身都酥了，再无下文。 众女也是惊愕，纷纷打量着宝钗，宝钗给看的抬不起头来。 王蠡摆摆手道：“宝姑娘莫要着急，朝鲜方面留着薛公子的命，想必仍有转圜余地，况且真相如何，只是朝鲜人单方面的说法，我相信薛公子不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我去了朝鲜，定会调查此事。” 宝钗眼里现出了感激之色。 薛蟠的消息传回之后，因太丢人了，不敢对外张扬，母女俩终日抹泪，也曾想过请王蠡帮忙，可朝鲜是藩属国，还与东虏勾勾搭搭，请王蠡救薛蟠，未免强人所难。 却是没料到，皇帝要遣王蠡出使朝鲜，这让母女俩看到了希望，最起码去了朝鲜，可以打听事实真相，不至于朝鲜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妹妹，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和王公子一起去朝鲜，看看我哥到底什么情况。” 宝钗又转头道。 黛玉神色一滞！ 王蠡出使一趟朝鲜，至少要好几个月，就让宝钗天天陪在王蠡身边？ 这是引狼入室啊！ 可是人家打着救兄的名义，自己如果出言阻止，又显得小家子气。 黛玉银牙暗咬，勉强挤出丝笑容道：“宝姐姐说的哪里话，相公出门在外，身边也没个人照料，有宝姐姐同行自是再好不过了。” “林妹妹你放心便是，我肯定会把王公子照料好的。” 宝钗微微一笑。 黛玉道：“天已经黑了，宝姐姐住那么远，回去也不方便，不如在这里住一宿吧，反正屋舍，一应用具都是现成的。“ “这……” 宝钗有些迟疑。 上回王蠡与黛玉新婚，她一气之下，负气在王蠡家住了一晚，已经很不应该了，今晚再留下来住总觉得对不起黛玉。 不禁看向了王蠡。 王蠡眼观鼻，鼻观心，女人间争风吃醋，最好是不参与。 宝钗本打算王蠡顺势劝两句，自己就留下来，可王蠡的态度让她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想让我住我还非得住了。 当即笑道：“妹妹说的是，那今晚我就赖着不走啦！” 黛玉也如狐狸般的笑了着。 很快用过膳，袭人麝月诸女去收拾碗筷，黛玉拉着宝钗，各提着灯笼游起园子，入了夜，有微风拂面，缓解了白天的酷热。 二女均是兴致勃勃，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不时还咯咯娇笑，让王蠡很是搞不清情况，甚至一度产生了错觉。 仿佛争风吃醋只是假象，实则黛玉与宝钗亲如姐妹呢。 第二七六章 陛见皇帝 第276章 陛见皇帝 给宝钗安排的小楼，就在边上隔着数丈，当夜，黛玉主动异常，彻底豁出去了，声音也格外的大！ 宝钗和莺儿在房里，隐约能听到。 莺儿红着脸道：“林姑娘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也不嫌害臊！” 夏夜本就难熬，宝钗也是听的呼吸不自觉的急促，不禁哼道：“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然怎会任由宝玉爬到她的床上去？ 只不过是在荣国府过的压抑，不敢流露出真实的性子罢了。 而今嫁给了王公子，头上既没婆婆管着，王公子也是性子极好，凡事由着她，所以狐狸尾巴就渐渐露出来啦。” “哼！” 莺儿也哼道：“我看呀，林姑娘就是故意的，叫给姑娘听，是在报复姑娘呢，既然她不仁，姑娘索性也不义算了，从她手里把王公子夺走，先给王公子生个孩子，到时候看王公子会不会休了她把姑娘娶进门！” 宝钗心弦微动！ 与王蠡去朝鲜是个绝佳的机会，反正自己已经不打算嫁人了，未婚先孕，偷偷生了便是，唯一顾虑的，是怕娘接受不了。 “哎~~” 宝钗幽幽叹了口气，心里有了一丝悔意。 要不是王蠡为苏妙贞一掷百万两银子梳笼，老娘也不会心态失衡，而是在王蠡考中举人之后，就请人上门提亲了。 可是心里憋着股气，致使错失良机，待王蠡进京考中状元，又被黛玉捡了便宜！ 这只能说，时运不济！ 宝钗也曾反思过，是不是自己顾虑太多？ 如果当初不管不顾，趁着从池州回来，正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时候，把亲事定下，就没有后面这些糟心事了。 又何至于此刻坐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声音，被黛玉羞辱？ 不行！ 我不能再错失机会了，如果不趁着去朝鲜，与王公子生米煮成熟饭，只怕回了京城，见着他都会很难。 相信娘会理解我！ 宝钗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朝鲜，把王蠡给办了！ …… 天色渐渐放亮，洗漱一番，用过早膳之后，宝钗带着莺儿告辞离去，王蠡也入了宫，被太监带到南书房的耳房等候。 时间缓缓流逝，接近正午，才有小太监过来，轻声道：“王大人，皇上召见！” “有劳公公了！” 王蠡点了点头，神色一肃，随小太监去往南书房。 南书房非同一般，自本朝起，视之为清要之地，专责撰述谕旨，非崇班贵檩，上所亲信者不得入。 永明帝坐在黄案后方，正批阅奏折，有两个宫女轻轻打着团扇。 “臣尚宝司丞王蠡，叩见皇上！” 王蠡下跪磕头。 “哦，来了？赐坐！” 永明帝抬眼看向王蠡，向左右唤道。 有太监搬来团凳。 “谢皇上！” 王蠡称谢起身，挨半边屁股坐在凳子上。 永明帝直接问道：“你可知薛蟠之事？” “臣已经知晓。” 王蠡老老实实道。 永明帝又问道：“你去了朝鲜，该如何着手？” 王蠡沉吟道：“元朝灭亡之后，高丽趁明朝初立，辽东混乱，不断蚕食我中华领土，其东北部大幅度向北推进。 并且贪心不止，又向明朝索取双城总管府下的铁岭卫地区，被明太祖严拒后，竟丧心病狂至发兵攻打明朝。 谁料陈桥驿兵变重演，高丽大将李成桂在威化岛回军，篡夺高丽，立国朝鲜，因国内不稳，暂时搁下了对铁岭卫的索取。 不过朝鲜人一直没有放弃对辽东的觊觎，不断驱逐世居长白山南的女真人，强行霸占女真土地，先后在鸭绿江南设立西北四郡，在图们江南设东北六镇。 每当明朝下旨申饬，朝鲜人便百般狡辩，还以伪证欺诈明朝，想那朝鲜国名乃明太祖赐，李成桂以篡逆之身谋国，非但不知恩图报，感激泣零，反蚕食明土，至太上挥三尺剑立国大郑，朝鲜又与东虏眉来眼去，可见朝鲜人乃狡狐之性，尤不可信，其言或有出入。 臣去朝鲜，当详查此案，那薛蟠虽是臣的旧交，倘若真有轻薄洪氏之举，臣绝不姑息，必以律令严办。 倘若薛蟠被人构陷，臣也绝不容许蕞尔小国竟敢欺到我大郑头上！” “嗯~~” 永明帝捋须暗暗点头。 王蠡表述的重点是突出对李成桂的厌恶。 为什么厌恶？ 陈桥兵变！ 哪个当皇帝的不怕来这一手？ 这可是骂到了永明帝的心坎里。 “朝鲜毕竟乃我中华属国，使其知错，上表请罪即可！” 永明帝叮嘱了句，向左右看去。 一名太监捧着一方匣子奉给王蠡，王蠡赶忙站起来接过。 “去罢！” 永明帝挥了挥手。 “臣告退！” 王蠡捧着匣子，徐徐退出。 出使朝鲜，并不单单是王蠡自己带人去，朝廷也要配备人马仪仗，计有锦衣卫十二人，太监四人，杂役若干，国书就在匣子里，由王蠡随身带着。 朝鲜人生地不熟，尤其薛蟠的案子并不简单，王蠡也是准备充分，去国子监以八千积分购买了一只储物戒指，让他心疼的呲牙咧嘴。 关键是，佛道二门的储物装置，是以天外空晶为主材，由精通空间神通的大能耗费大法力制造，成本高昂。 而国子监的储物戒指，是由先贤以文气化实的手段，再辅以空间神通凝成，没有一文钱的成本！ 不过空间足有十丈方圆，这点王蠡还是挺满意的。 两日后，天未大亮，府里已忙碌起来。 “公子，把这几件衣服带上！” “听说朝鲜那边没什么吃的，糕点也带着吧！” “酒，酒别忘了，朝鲜缺粮，酿不出好酒！” 一件件东西被诸女拿了过来，塞进戒指，虽然王蠡暗暗摇头，可这都是心意，还是收罗进了戒指当中。 “相公快去吧，别误了期，宝姐姐在前面巷口等你，想必已经到了，回来我就让紫鹃服侍你，你想要了袭人麝月也随你，但是一定要平安回来！” 黛玉替王蠡整了整衣领，美眸微红，话语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紫鹃、袭人与麝月均是俏面通红，只有司棋颇为失落，她素来率性而为，对男女之事也不视作洪水猛兽。 在黛玉嫁进来之前，与王蠡颠龙倒凤，巫山云雨，好不快活，可是黛玉进了门之后，再也没有与王蠡欢好的机会了。 要说不埋怨是不可能的，但还是与诸女齐齐施礼道：“公子保重！” “嗯，不用担心，事情办妥了我就回来！” 王蠡抱了抱黛玉，牵上马匹离去。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二七七章 扮作丫鬟 第277章 扮作丫鬟 宝钗的车马停在巷口，带着几个仆役，当宝钗与莺儿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王蠡大吃一惊，宝钗居然一袭丫鬟的打扮。 寻寻常常的粗布衣服外面套着格子背心，腰间扎着带子，头发挽起，以一根银簪子束了起来。 “宝姑娘……” 王蠡怔怔看着宝钗。 宝钗笑道：“我思来想去，还是扮作你的丫鬟妥当些，刚好我也答应了林姑娘要照料你，这不真成了你的丫鬟呢？” 莺儿大着胆笑道：“其实这样的姑娘也挺漂亮的，王公子你说呢？” “嗯！” 王蠡点头道：“确实挺漂亮，就是委屈了宝姑娘。” 宝钗眉眼舒展，笑吟吟道：“公子要不要上车和我们坐一起？” 王蠡略一迟疑，摆摆手道：“算了罢，前面有朝廷的人。” “那就委屈公子啦！” 宝钗嫣然一笑，与莺儿回了车上。 马车徐徐启行，王蠡骑着马在前引路。 于宫门与朝廷的人汇合，接过节杖，便往天津行去。 从明朝开始，出使朝鲜没有正副使节之分，只有一名使节，随从都是打下手的。 因有朝廷的人在，宝钗恰到好处的扮演着丫鬟的角色，与莺儿一起服侍王蠡，保持着一定的分寸。 从京城到天津，走了两天。 当时的天津，已经初具繁华气象了，由戌卒眷属代代相传，落地生根，约有十来万人，城内南来北往的商贾云集，叫卖声不断。 还有不少日本人和朝鲜人。 日本人非常好认，剃着月代头，身材矮小如侏儒，走哪儿都引来围观。 莺儿便是扯了扯宝钗，小声道：“姑娘，还没我高呢。” “噗嗤！” 宝钗掩嘴噗嗤一笑，再望向前面骑马的王蠡，俏面微红，眸中有些痴迷。 莺儿轻笑道：“姑娘，今晚得在驿站住一宿，不如趁早给了公子吧！” “去，你这小蹄子乱说什么呢，我们去朝鲜，是为了大哥，现在大哥生死不知，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宝钗啐了声。 莺儿眸光一阵闪烁。 街道拥挤不堪，好不容易，车队赶到了驿站。 “王大人，请！” 有太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谁都知道王蠡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太监不敢索勒他，反而热情异常。 “嗯！” 王蠡点了点头，带着宝钗和莺儿步入驿站。 大郑吸取明亡于驿卒的教训，驿站建设的相当好，紧挨着海河，有独立水源，硕大的院落屋舍连绵，不仅仅是接待官员，商贾愿意花钱，也可以在驿站就住，不过有几间上房从不对外开放，专门留给过路的达官显贵。 王蠡与宝钗莺儿被引去了上房，锦衣卫与仆役太监们，住外面。 房间还算整洁，分里外间，被褥都是新换，宝钗和莺儿仔细检查了一遍，尚算满意。 “王大人，如何？” 陪同的太监笑着问道。 “不错！” 王蠡笑着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几张十两的银票，递去道：“大伙连夜赶路，难得歇一宿，明日一早又得乘船去朝鲜，都辛苦了，这些银子拿着，找个地方好好吃喝一番，别误了明儿的正事。” “诶，谢王大人赏！” 太监眉开眼笑，接了银票离去。 “那我们呢？” 莺儿问道。 “出门在外，哪有什么讲究，这天气又闷又热，你还有胃口吃喝啊，呆会儿从驿站叫点米粥，清爽些，公子，你说呢？” 宝钗抱怨了声，看向王蠡。 “便依宝姑娘安排！” 王蠡已是道境，道境的要点便是淬炼神魂，与道相合，餐风饮露，吞吐真灵，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 “公子把官服换了吧。” 宝钗款款走上前，真如个丫鬟，替王蠡脱起衣服。 还别说，虽然宝钗汗津津，可那香气全部被蒸出来了，浓香环绕，王蠡不禁深吸了一大口！ 宝钗俏面一红，咬了咬下嘴唇，又把身子挨近了些。 “这可是姑娘赶着做出来的呢，也不知合不合身。” 莺儿掩嘴一笑，从包裹里，取出一件崭新的靛蓝便服，抖了开来。 “哦？” 王蠡大为动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男人做衣服，几乎同等于私订终生了。 “别听她的，我只是闲着无事，给公子缝了件衣服罢了。” 宝钗淡淡说着，把官服递给莺儿，再接过便服，给王蠡穿戴。 “嗯~~” 王蠡打量了自己一番，还是挺合身的。 “姑娘，我去叫些饭菜回来！” 莺儿想留些宝钗和王蠡独处的时间，笑着离去。 当晚，宝钗和莺儿睡外面，王蠡睡里间，倒也相安无事。 天光放亮，一行人离开驿站，从码头乘船去往朝鲜，三日后，船只驶入江华湾。 江华湾是汉江的入海口，其中岛屿林立，最有名的是江华岛，朝鲜每逢国变，国王都会逃往江华岛避难。 船只在江华岛外侧停下，以前王蠡不明白，区区一个小岛，无险可守，为何会成为朝鲜王室的避难所。 但是身临其境才知道，岛屿周围，水情复杂，遍布暗礁，不是当地熟悉水性的老水手，寻常船只很容易搁浅。 即便王蠡乘坐的船，也不敢冒然通过江华岛。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有江华岛在，想从水路进攻汉阳几近于不可能。 宝钗与莺儿也跟着王蠡站上甲板，在船上呆了三日，不仅蓬头垢面，没有足够的淡水洗漱，也把她们给憋坏了。 夏季乘船，简直是噩梦般的经历。 “离我们远点！” 宝钗小声道。 “怎么了？” 本来这几日相处，王蠡与宝钗重新熟络起来，正准备搂上宝姐姐那柔软的腰肢呢，却被泼了盆凉水，于是不解的回头。 莺儿底气不是太足的道：“都三天没洗漱啦，也没换衣服，身上难闻死了，姑娘是怕熏着了公子。” “哦，我闻闻？” 王蠡搂过宝钗，凑着脖子闻了闻，宝钗顿时俏面通红，挣了出去。 老实说，确实不怎么香了，却又因三天不洗澡，不换衣服，多了股雌性激素的味道，对王蠡的吸引力不减反增。 锦衣卫们看的眼热，索性趁着停船等待的工夫，聊起了朝鲜女人，那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嘿，明朝的成祖皇帝就喜欢朝鲜女人，本来我还讷闷呢，小地方的女人有什么好，可是三年前来过一趟，那真是不虚此行啊，朝鲜女人皮肤白的象奶一样，又温顺可人……” “今次咱们有幸随王大人出使朝鲜，可得开开眼界喽！” “嘿嘿嘿嘿~~” 王蠡正听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一艘龟船驶来。 谢谢好友书友与好友海边猫的两张月票，好友法家小徒，好友泳冻和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二七八章 初临汉阳 第278章 初临汉阳 龟船上，有朝鲜军卒挥舞手臂，叽里呱啦喊着听不懂的话。 一名锦衣卫挺身而出，就是刚刚吹嘘朝鲜女人肤白貌美的那个，以朝鲜话应对。 没几句，朝鲜人现出了恭敬之色。 那锦衣卫叫陈言，向王蠡抱拳道：“王大人，咱们跟着朝鲜的船就可以啦，傍晚时分，应能到汉阳。” “好！” 王蠡点了点头。 座船伸出大桨，跟着龟船小心翼翼穿梭于湍流之中，避开一个个暗礁，在傍晚之前，汉江南岸，一座大城出现在眼前。 这正是朝鲜都城，汉阳！ 汉阳仿照京城建造，凡是京城该有的城门建筑，汉阳都有，可视为缩小版的京城，他的王宫叫做景福宫，与紫禁城的地位等同。 岸边码头，已经有朝鲜官员等候。 待得王蠡下了船，一名中年官员带着些随从，快步上前，见着王蠡如此年轻，有些错愕，但还是拱手，用汉语道：“朝鲜国礼曹判书崔成浩，特来迎接天朝上使。” 王蠡也拱手道：“本官大郑尚宝司丞王蠡，崔大人客气了。” “哦？” 崔成浩眼神微眯，朝鲜对明郑两代研究的非常透彻，也清楚尚宝司是升官晋爵的跳板，显然，王蠡是来朝鲜镀金的，想到这，对于如何接待王蠡大体有了数。 这种毛头小伙子啥都不懂，随便糊弄下，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耽搁你升官发财！ “王大人舟车劳顿，不如先安置下来，请！” 崔成浩笑着伸手。 “请！” 王蠡略一点头，翻身上马。 崔成浩也骑上马，与王蠡并辔而行，热情的介绍朝鲜的风物人情，其余诸人跟在后面。 朝鲜这地方，确实穷，街上行人，多有菜色，街边贩卖的食物，不是米团，就是打糕，见着王蠡这一行人，纷纷现出敬畏之色，恭恭敬敬地退往街边。 “不知贵使来我朝鲜，可有需要对接之处，本官也好早作安排。” 崔成浩突然话音一转，打探起了出使的目地。 通常明郑使节出使朝鲜，是专事专办，凡涉及国体礼仪，是由朝鲜遣使入京拜见。 王蠡转头，打量向崔成浩，却见此人的眼神闪烁！ 如今王蠡已是道境高人，心灵之光澄明，一眼就看出，这是心虚的表现。 为何心虚？ 王蠡首先把薛蟠给排除。 说到底，薛蟠的案子，搁在国家层面上，不算什么，就算朝鲜人构陷了薛蟠，无非是推个替死鬼出来罢了，前提还得有大人物为薛蟠出头。 要是没有，薛蟠只能背负污名而死。 显然，崔成浩的心虚另有蹊跷。 王蠡略一沉吟，决定先以薛蟠之事探探路，直言道：“本官在国内，听说有我国商人薛蟠在贵国犯了事，不知可属实？” “哎呀！” 崔成浩大叫一声，重重拱手：“不瞒贵使，那薛蟠胆大妄为，竟敢当街调戏王世子嫔，我朝鲜是举国哗然啊，若非念及薛蟠来自于上国，只怕倾刻间就会被民众撕成粉碎，眼下正关押在大牢里，每日都有民众示威请愿，要求将薛蟠寸磔脔割，明正典刑，朝鲜国虽小，却不能轻辱。 王上正欲遣使往贵国讨要说法，贵使来了正好，还望拿出个妥善处置方案，莫要寒了我等藩属之心呐！” 王蠡暗暗冷笑，这分明是色厉内荏，他本就不相信薛蟠会色令智昏，再看崔成浩那气势汹汹模样，大体有了数。 “不知我能否与薛蟠见一见？” 王蠡淡淡问道。 “自是应当，不过此事还得禀报王上，再与刑曹协调，请贵使稍候几日！” 崔成浩一口应下。 王蠡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天朝上使，就要有天朝上使的气概，而且作为现代人，他深明与朝韩交往的套路，也就是，你越客气，他越是蹭鼻子上脸。 这其实是小国的悲哀，长期受到压抑，弹簧松一点，就会爆发出无以伦比的情绪，疯狂的连他自己都不敢认。 明郑使节，历来由景福宫畔的清辉楼接待，除了祭天祭祖，清辉楼专用于接待明郑使节，世宗大王时期，曾有日本使节到访，因当天下雨，世宗询问群臣，可否在清辉楼接待日本使节，群臣纷纷反对，直言于礼不合，世宗遂放弃。 汉阳并不是太大，没多久，崔成浩把王蠡等人迎入了清辉楼。 清辉楼形如一座城堡，约百来丈方圆，四面城墙上有戌卒，王蠡不由微拧眉心，他有种被看押的感觉。 “王大人，清辉楼常作洒扫，一应用具俱全，若有需用，可吩咐楼中管事，或者着人通知本官亦可，天色已晚，本官不打扰了，改日再为王大人接风。” 崔成浩亲自给王蠡安排了最好的屋子，便拱手道。 “有劳！” 王蠡略一颔首。 “告辞！” 崔成浩再次拱手，转身离去。 “呼~~” 莺儿长吁了口气，一屁股坐上椅子，软软瘫着道：“终于安置下来啦，今晚得好好洗个澡，身上难闻死了。” 宝钗却是道：“公子，我哥的事你打算从何着手？” 王蠡道：“先要与你哥见一面，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宝姑娘不用担心，朝鲜人留着你哥的命，想必是要拿捏朝廷，只要我不松口，除非他遣使去京城请来旨意，你哥应是无恙。” “多亏了你呢，我哥再混账，也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若是出了事，剩我们母女俩，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宝钗感激的看了眼王蠡，也在椅子上坐下，俏面现出了疲惫之色，微微眯上双眸。 王蠡心里生出怜惜之意，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从小抛头露面，为家业操劳，委实很不容易，其实论起综合条件，娶宝钗是最合适的。 温柔体贴，会持家，识大体，明是非！ 可惜自己阴差阳错娶了黛玉，偏宝钗还对自己痴心不减。 这样的好姑娘，你可不能辜负啊！ 王蠡暗暗告诫自己，便绕到宝钗身后，伸手替宝钗揉起了脑门。 宝钗娇躯微颤，睁开眼眸，一看是王蠡，又重新阖上了眼，并觉得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去床上睡一会儿？” 王蠡轻声道。 “不想动！” 宝钗撒娇般的低吟。 王蠡抄手将宝钗拦腰抱起，放在床上，搭上半边薄被，再去脱鞋子。 “别脱，我自己来！” 宝钗顿时嘤咛一声，俏面通红！ 女儿家的脚，可不是随便能让人看的啊。 “嘿嘿~~” 王蠡嘿嘿一笑，将两只小绣鞋除去，还脱了袜子。 宝钗只能紧闭双眸，将那光洁的小脚丫，尽可能的往被子里缩，可那颤动的睫毛，显示出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莺儿羡慕的看着，却见王蠡向自己看来，立时慌乱的紧闭上眼睛，装出睡着的样子。 莺儿的姿色也不错，能位列三十六钗，都不会差，大致相当于袭人紫鹃的水准。 索性王蠡也把莺儿一把抱了起来。 “公子，不要！” 莺儿脸红透了，弱弱唤道。 “先和你家姑娘睡一会儿，到晚了我叫你们！” 王蠡把莺儿也放到了床上，与宝钗并排睡着，脱去鞋袜，拉上薄被盖好。 谢谢好友书友的月票~~ 第二七九章 变相软禁 第279章 变相软禁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安静的睡在床上，王蠡很有成就感，可能是真的累了，宝钗和莺儿的呼吸渐渐变得细密绵柔。 王蠡也没趁二女熟睡做些什么，只是自个儿把官服换了，穿了便服，坐一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天色越发昏暗，有太监过来询问是否用膳，王蠡表示不急。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宝钗和莺儿才幽幽醒转，精神好多了，各自洗漱了番，王蠡又叫人送来晚膳。 四个朝鲜丫鬟，都是十三四岁模样，端着碗盘盏碟进来。 还别说，确实皮肤白晰，不过这种白，看上去不大健康，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苍白。 食物有打糕、冷面、大酱汤、臭酱、米肠、冷拌菠菜、松子羹与烤五花肉，还有一壶朝鲜清酒，虽然没几样，却是摆了满满一桌。 四个丫鬟也不走，退到后面服侍，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食物，喉头轻微耸动。 王蠡实在看不下去，虽然他吃饭时有丫鬟服侍是常态，却没谁这样直勾勾盯着食物啊，就如饿死鬼投胎。 当然，他不会拿桌上的食物分给那些丫，回了里面，从戒指里取了两盒小糕点，出来笑道：“这些送给你们了。” “啊！” 朝鲜丫鬟们顿时惊呼，眼里的喜悦与感激之情控制不住，纷纷用蹩脚的汉语夹杂着朝鲜话表示感谢。 “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王蠡笑着挥了挥手。 “多谢大人，我们就在外面，随时可以叫唤我们。” 一名丫鬟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眸中春色潋滟，与另三名丫鬟施了一礼，徐徐退出，迫不及待的吃起了糕点。 “真甜啊！” “是啊，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位郑朝的大人真好，真想被他带回去啊！” 丫鬟们似乎是刻意让里面听到，用汉语称赞。 “哎，两盒糕点，至于吗？” 莺儿叹了口气。 宝钗道：“朝鲜的寻常人家，连米饭都吃不起，只能吃野菜就着糠，就我们这一桌，能吃上的至少都是有品秩的官员或者富商巨贾。 而这些丫鬟，是从民间挑选来的，自小贫苦，送入宫中有专门的嬷嬷管教，教大郑的官话，稍微长大些，就卖给贵人或者专门侍奉大郑使节，公子你若愿意的话，今晚就能收了她们，甚至可以带回去，她们都巴不得呢。” “哦？” 王蠡没接宝钗的腔，反问道：“宝姑娘对朝鲜比较熟悉？” 宝钗笑道：“我们这种商贾人家，虽然不敢说南来北往，但见识还是比较多的，我听说呀，朝鲜使臣每回从大郑回国，都得胖一圈呢。” “也是噢！” 莺儿回想起平日的吃食，虽然她是丫鬟，却和宝钗同吃同住，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快吃吧！” 宝钗夹了一块烤五花肉到王蠡的碗里。 朝鲜菜的特点是酸酸辣辣，还是比较开胃的，只是臭酱接受不了，除了臭酱，其余的食物在说说笑笑中，被一扫而空。 那四个丫鬟进来收拾碗筷，过后便羞怯怯的看着王蠡，眼里满是渴望的说道：“我们服侍大人洗浴吧。” “不用了，出去吧，有需要再叫你们！” 王蠡想都不想的挥手。 “这……” 四女相视一眼，又打量向宝钗和莺儿，隐有敌意浮现！ “去罢！” 王蠡颇为无奈，又挥了挥手。 说到底，他是现代人的灵魂，对底层人有着最基本的同情与怜悯，这才让朝鲜丫鬟看到了可趁之机。 说句非常现实的话，现代人哪怕再是十恶不赦，穿越回古代，至少在某一方面都能表现出圣母的特质。 根源在于，古人不把人当人，而现代人再坏，也是把人当作人来看待，不会平白无故的杀人。 “是！” 丫鬟们很是失望，不情不愿的离了屋。 “公子，你可真狠心呢！” 宝钗噗嗤一笑，看的出来，心情还是不错的。 莺儿更是大胆的笑道：“公子不如和我们一起洗吧。” 王蠡心弦猛一颤动！ 但是他给自己预设的底限是，捞出了薛蟠，才会要了宝钗，不然心里有愧。 “算了吧，你和宝姑娘都是黄花大闺女，哪敢劳驾你们做这种事，你们先洗，洗过了我再洗！” 王蠡狠心摇了摇头。 宝钗和莺儿也不坚持，双双一笑，去往后屋，狠狠洗漱了番，全身上下洗的干干净净，竟给了王蠡一种出水芙蓉的惊艳感。 …… 接下来的两天，宝钗和莺儿住外间，王蠡睡里面，除了些小暧昧，大体相安无事，可是朝鲜方面没有一个人来拜访，让王蠡心里隐有不安。 具体缘由说不上来，不过他清楚，既便不涉及薛蟠的案子，自己也代表大郑，藩属国轻慢君主国的使臣，合适么？ “你们留在屋里，我出去走走！” 王蠡交待了宝钗和莺儿，带上陈言和三个锦衣卫，往外走去。 “王大人，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名朝鲜小吏笑呵呵迎来。 王蠡道：“本官初来汉阳，尚未领略风土人情，出去随便走走看看。” “这……” 那小吏暗暗叫苦，忙道：“王大人乃是天朝上使，万一出了差池，叫我们如何向大郑朝廷交待，不如请回，小的立刻去请崔大人过来。” “哦？” 王蠡眼里精光一闪，这显然不对劲，在京外国使节，从来不限制出入，而自己在汉阳却被限制在清辉楼，难道是不想让自己见到的东西？ “呵~~” 王蠡呵的一笑：“难道在汉阳，还有人敢当街谋害大郑使臣？” 瞬间，那小吏的汗水流了满脸。 这下子，连锦衣卫都看出了蹊跷。 陈言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软禁天朝上使，谁让你们做的？” “没，没！” 那小吏本能的狡辩。 “让开！” 王蠡一把推开他，直往大门走去。 四名锦衣服也是现出警惕之色，半拨出绣春刀，紧紧跟着王蠡。 小吏不停的擦着汗水，一遍遍的低声道坏事了，坏事了。 本来王蠡与自带的两个丫鬟卿卿我我，还以为不会出意外呢，没想到突然要出去走走。 今日是最关键的一天啊，拖到明天，都不会有问题了。 就在他要下令让守卒强行拦住王蠡的时候，王蠡回头看了他一眼。 顿时，那小吏心胆俱丧，向左右道：“你们跟上郑朝使节，本官去见崔大人！” 说着，从侧门匆匆而去。 谢谢好友浪子源的两张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