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兄弟姊妹》 第一章 春雨镇的留守儿童 1990年李秋思出生在彩云之南的一个边陲小镇上，整个镇子不过百十家人，骑着自行车20分钟就能逛遍小镇。 秋思有一个亲妹妹，叫李秋雨，小她四岁。 1999年的时候妹妹秋雨五岁，父母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去广东电子厂打工。 李家土地不多，人口多。想要养大孩子，外出打工是相对较好的选择。 90年代初第一波打工潮在外面轰轰烈烈上演，但秋思的父亲一直犹豫。因为秋思的爷爷奶奶年纪渐大，秋思和秋雨又年幼，他放不下老小。 直到99年，秋雨要准备上小学了，家里连学费都凑不出来，父亲才把两个半大孩子交到爷爷奶奶手中，带着母亲远赴广东。 除了秋思和秋雨，李家还有三个男孩，最大的是姑妈的儿子吴原野。 因为姑妈姑父都在镇子五公里外的烧砖厂和草帽厂务工，没有时间照顾原野，原野学前班开始就和兄弟姐妹一块儿在老屋和外公外婆一起居住。 剩下两个是秋思二叔家的李秋收和李秋实哥俩，秋收是92年出生的，秋实和秋雨同岁都是94年的。秋思的父母在广东顺利上班后，2000年二叔二婶也去了电子厂。 李家的兄弟姐妹就这样成了春雨镇第一群留守儿童。 春雨镇太贫穷落后，2002年的时候整个镇子红砖房也不超过十间。别人的童年有游乐场和，还有氢气球，但秋思和兄弟姐妹的童年连吃一包两毛钱的辣条都是奢侈。 因此李家所有的孩子都渴望着自己能够飞速生长，展翅高飞，逃离这个穷困潦倒，一到冬季就只剩下黄灰的小镇。 前半生，他们竭尽全力逃离原生家庭和故乡。 后半生，他们又如同候鸟般穿越万水千山，坐飞机，搭高铁回到家乡。 是祖国的强大，经济的腾飞让春雨镇从那个只有黄灰的小镇变成了如今交通便捷，别墅丛生的生态果蔬重镇；是一代又一代像李秋思这样的青年人紧紧跟上时代的步伐与镇子共同成长才让小镇有了老安少怀，安居乐业的新农村景象；小镇不大，没有海底捞和喜茶，但却是家。 李秋思也是在而立之年才懂得，其实大家一直想要挣脱的，不是故乡，而是儿时的贫寒和命运的桎梏。 2002年，李秋思12岁，上五年级，原野13岁，上六年级。秋收10岁上四年级，秋雨和秋实8岁，上二年级。李家所有孩子都在镇上的小学上学。 放学后秋思照例站在教室门口等原野和秋收从二楼下来。 她脚上穿了一双石林布鞋，鞋子有些大，那是原野穿小了下放给她的。但还很好，没有一处破洞，只是鞋带是很宽的粘合鞋带，现在不太粘得稳了。她弯腰用力把胶带按紧。 “大姐，我们来了。”秋雨拉着秋实从人群中挤到她的身边。 秋思伸手捏捏秋雨的脸颊“小脸红扑扑的，是皴了，该给你买包郁美净的。明儿我去山里捡些树叶子卖了，给你买来擦擦。” 秋实立刻道“大姐，我也要擦，我也要擦！” 秋思眉开眼笑“好好好，我们秋实也擦香香！”说着蹲下来手从秋雨脸上移到秋实的脸上。秋实是男孩，皮肤却是瓷瓶一般的乳白色，摸上去丝滑软糯，手感简直不要太好。 秋思哂笑“秋雨啊，你和秋实一定是投胎的时候判官把性别搞错了。不然为什么秋实细皮嫩肉肤如凝脂？你却从出生就是个黑胖姑娘，现在都二年级了，还是个胖丫头。怎么就不见你抽条呢？” 秋雨瞪姐姐一眼“奶奶说了，那是因为我有福气。有福气的人才能一脸圆润。” 秋思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秋雨是最有福气的人了！” 人群逐渐散去，秋收走在原野和张青前面，一脸阴沉，胳膊里夹着几张试卷走向秋思“姐，走吧！” 秋思两只手一只拉着秋实，一只拉着秋雨往前走“怎么了？考砸了？” 秋收尴尬的笑起来“是啊，作文没写好。总的排名排到了第八名。” “第八名很好啊！你看姐从来就没考过第八名，这辈子估计也考不了第八名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才四年级。”李秋思扎着两个辫子在脑袋两边，一回头辫子就甩得飞起来。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张青和原野走在后面，两个人正约着晚上要到学校打篮球一抬眼只有秋思红红的脸和飞扬的头发辫子。 “我说，晚上我妈过来看我们，改天吧，你听到没？” “张青，张青？”原野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哦哦，我听到了，那就改天约吧！” “看什么呢？看李秋思？”原野声音提高了，李秋思立刻回头问“叫我？” 原野摇摇头“没，没叫你！” 然后他一把搂住张青，凑到他耳朵边“张青，你可别犯什么早恋错误，我们秋思将来是要去上大学的，没空和你这个小流氓纠缠不清。” 张青站在原地不动，一肚子的气问他“我哪里像流氓了？” 原野轻笑起来“你不是流氓你跟着我看什么古惑仔？你喜欢个屁的郑伊健！我是流氓，你就是流氓，这一点毋庸置疑！” 张青想了想，觉得无可辩驳，只能悻悻的跟着原野走了。 李秋收不答话，秋思也不再问。 秋收在五个兄弟姐妹里是话比较少的一个，大多数时候他都喜欢一个人待着，看书，写作业，背课文。全家老小都知道他视学习如命，他若是心情不好了，肯定是没考好，或者作业不会写。 李秋思反复劝过他很多次，这次考不好没关系，下次加油就好。 无效。 所以秋思也不再劝他了。 相比起秋收，秋思的学习劲头就差多了。 她打小数学就不太好，边背乘法口诀边忘记，边背公式边忘记，老师讲一样，她学一样。但除去数学，其他都还行，综合成绩一直马马虎虎在中上游。她这人从来不争什么，所以从未妄想过自己有一天成绩要爬到前三名。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大概会和大姑一样，上完学和一个平凡的男人结婚生子。那时候的李秋思没什么梦想，也没什么思想，就是稀里糊涂的活着。但很快，接踵而至的灾难让她原本平庸的思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野就大不一样了，他聪明，成绩不差。但可恨就可恨在，他明明那么聪明却不热爱学习。 他的理想是当个武打明星，也许不止原野一个，有千千万万个90后男生看了古惑仔后都憧憬着自己成为郑伊健那样的大哥。 所以原野上课的时候几乎是睡着上过来的，老师讲老师的，他睡他的。下课铃一响他就生龙活虎的跳出教室，在外面同人胡闹。作业也从来不写。原野的父母工作又忙，没什么时间管他，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慢慢的成绩也滑下来了。世上哪有什么天才？ 秋雨和秋实在一个班，两个人成绩都很好，前十名从未掉过。一是李秋思天天盯着他们写作业，二是两个孩子也聪明，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通。 第二章 姑妈给的温暖 秋思的奶奶身体不好，田地里的重活她干不了，常年在家做家务带孙子孙女。 秋思走到巷子口奶奶就站在平房顶上招呼他们“回来了？今天你姑妈回来了，正在包饺子呢！” 秋实和秋雨两个人拉着手就往前跑了，李秋思仰着脸问“奶奶，包的什么芯子啊？” “你最爱的芹菜猪肉，快来！”说着老太太就转身了，忙着下楼去看乖孙女。 秋思言笑晏晏的往里走，走到门口原野风一般的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妈，我回来了！” 秋思被他的肩膀撞了一下，她人瘦小，那么一撞人就歪在门上。 “你看看你，差点把你表妹撞倒了！”秋思的姑妈站在厨房里，手指着正往里冲的原野斥责“走路也不会好好走！” 秋思忙站直身子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秋思的姑妈今年虽然42岁了，脸上却胶原蛋白满满，没有一丝皱纹。乌黑的头发松松散散的挽起来，耳朵上戴着山茶花形状的金耳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梨涡。据说，年轻的时候她可是春雨镇的镇花。 “秋思，快进来，姑妈给你带了好东西。”姑妈双手在围裙上擦擦，冲她招手。 秋思忙不迭的跑进去。 姑妈拿过桌子上的红色塑料袋，掏出一条喇叭裤脚的牛仔裤来，大喇叭裤腿上还绣着几朵花，是当下小姑娘最喜欢的款式。 “喜欢吗？上次你给你妈打电话我都听到了，你妈也不是不给你买，主要是他们才出去打了几年工，前两年欠的债刚还完，经济压力比我们大些，姑妈给你买了！” 李秋思手里紧紧抓着牛仔裤说不出话来。她是提过想要买条新的牛仔裤，可就算没有也无所谓的。她一直都知晓家里条件有限，自己不该有太多的要求。 袋子里还有两包郁美净，姑妈拿出来递给她“你这脸，一到秋冬就皴，高原红赶都赶不走。刚才我去买盐就买了郁美净了，每天早上起来擦在脸上，过两天保准你脸上的高原红就褪了。”说着还用手来摸秋思的脸。 李秋思愣愣的站在原地，姑妈问她“怎么了？裤子款式不喜欢吗？可以换的，要是不喜欢明天姑妈带你去店里重新挑。” 秋思赶忙摇摇头“不不，喜欢的！”她只是心酸，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旧衣服，偶有两件新衣服，全部都是出自姑妈手里。姑妈只有原野一个儿子，也不打算生二胎了，把所有的温暖都给了秋思。秋思心里一清二楚。 “妈，你偏心！怎么没我的？”吴原野拿着空塑料袋投诉。 姑妈指指灶门“开学的时候不是刚给你置办了运动服和球鞋？快，去把火烧旺点，我要下饺子了！” “快去试试啊！不合穿的话就拿去退了换一条运动裤给我！”原野冲秋思道。 姑妈伸手来推秋思“去吧，去试试，这儿烟熏火燎的，出去吧！” 李秋思拿着裤子和郁美净出了厨房回房间换上新牛仔裤。 她带着秋雨和奶奶住一个屋子，两张小木床，她和秋雨睡一边，奶奶睡一边。 屋子里没有穿衣镜，只有一个铁架子的圆形小镜子，放在窗台上，奶奶每天早上都对着那面镜子梳头发。 秋思站在镜子前面怎么也看不到自己穿裤子的样子，最后低头看看裤腿上的花朵，宝贝的脱下新裤子，整齐的叠起来放在床脚下的皮箱里。 从房间出去，秋收正拿着一塑料盆玻璃弹珠自己蹲在地上弹，客厅里秋实和秋雨在看海绵宝宝。秋思不喜欢看海绵宝宝，于是跑到厨房帮忙。 “要起锅了嘛？我拿碗来。爷爷怎么还没回来啊？” 奶奶正站在案台上切葱花“那个老油条，不知道他又死哪去了，我们吃我们的甭管他！” 李秋思哦了声把大碗抱出来在桌上放好，奶奶把切好的葱花洒到一个个碗里。 “合适吗？”姑妈问。 秋思点点头“刚好合身呢！” 姑妈就笑“明儿就穿着去学校上学去！” 秋思点点头“我姑父呢？他加班吗？” 姑妈摇摇头“说是去朋友家吃饭去了，不用管他！” 原野嚷嚷道“一个月就来看我们一次，还去朋友家！吴浩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奶奶走过去用手戳原野的额头“吴浩，吴浩，怎么没大没小的？他是你爸！” 原野叫唤一声“奶奶，你不要老戳我头，会戳成笨蛋的！” 秋思咯咯一笑“不戳你也不聪明！” 原野就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扔过去打她。 棍子落在秋思脚边，姑妈大声叱道“你别丢你表妹啊！我揍你！” 原野切了一声，他知道母亲心软，从小到打打他的次数还不超过三次，他把人小孩头都打破了他妈也没舍得揍他，哪里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就动手的。 碗里放好调料饺子也熟了，秋思把碗拿到灶台上，姑妈用大勺子把饺子舀到碗里，再加上点面汤，然后秋思一碗碗端到桌上放好。 饺子全部分好，姑妈把锅子放满水，退了大火。 秋思出了厨房站在院子里喊“秋收，快去客厅叫秋雨和秋实来吃饭了。” 秋收收了玻璃弹珠去了。 李爷爷戴着他那顶已经褪了色的灰毡帽进了院子“呦，我回来的真是时候！” 秋思问“爷爷，你去哪了？” 爷爷乐呵呵的回她“爷爷去街上溜达一圈！” 奶奶在里面骂道“就你会躲，别人一做饭你就躲。一开饭你就回来！” 爷爷也不恼，只笑着说“这不是有人做吗？没人做我一样能做的。” 秋收和秋实秋雨也来了，一大家子围着四方的八仙桌坐下。 家里不是顿顿有肉，所以孩子们个个马力全开，一人一大碗。 吃过饭姑妈给了每个孩子一元钱，秋雨和秋实得了零花钱两个人约着出去买零食了。 秋收照例把自己的钱放到一个鞋盒里，然后用两本语文课本压在头上。 秋思原想把这钱拿去买郁美净的，如今有了郁美净她便拿了钱出门了。 走到附近的小卖部门口，秋雨和秋实正坐在外面水泥砌的长凳子上，两个人一人手里拿了根辣条吧唧吧唧咀嚼着。 秋思走进小卖部里叫老板“大伯，我要十个泡泡糖！” 老板从塑料罐子里拿出十个大大泡泡糖递给她“今儿你姑妈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秋思把钱放在柜子上，双手捧着十颗泡泡糖，两只漆黑的眼珠湿漉漉的，像一只小鹿。 老板笑道“每次她来你们就有零花钱不是？” 秋思笑起来“那是！”她害羞起来，原本就红的脸颊越发染上红霞。 秋雨在外面喊她“姐，你买什么了？” “泡泡糖。”秋思应声而出。 回去也无聊，秋思干脆坐到秋雨身边，分了两颗糖给他们，三个人坐在小卖部门口嚼着泡泡糖看过路的人走来走去。 秋收裤兜里装了一大把玻璃弹珠从家里出来，他远远的冲秋思叫了声姐，秋思招招手喊他“你过来！” 秋收挠挠脑袋走了过去，秋思拿出一颗泡泡糖递给他“我刚买的，吃吧！” 秋收接过糖撕开塑料纸把糖丢嘴巴里“谁要贴这个贴纸？” 秋雨迅速跑到他身旁伸长脖子望秋收手里的贴纸“我看看是什么图案？” 秋收把贴纸转过去展开给她看，秋雨失望的说“奥特曼，我不要！” 秋收眼睛移到秋实脸上，秋实摇摇头“我又不喜欢奥特曼！我不要！” 秋收把那贴纸丢到地上“我也不要！” 旁边一个小孩马上捡了去撕开按在自己胳膊上，为了增加贴合性，孩子还伸舌头舔舔贴纸，过了一分钟才慢慢撕开。那个迪迦奥特曼就像纹身一样粘在孩子手臂上了。 “你要去弹弹珠？”秋思问。 秋收摇摇头“算了，我待会儿要写作业了！”说着坐到秋思身边“我就跟这儿坐一会儿好了！” 四个人坐在小卖部门口，傻乎乎的看着越来越多的小孩集中在面前的水泥地上。 第三章 低俗快乐 那时候一颗大大泡泡糖一毛钱，除了两毛一包的辣条或是一毛一根的长辣条，泡泡糖是李家所有孩子的最爱。 秋雨和秋实要是遇到喜欢的贴纸图案就会把两只胳膊贴的花花绿绿的，到了周末奶奶给他们洗澡，怎么也搓不下来，气得她“啪啪啪”几巴掌把两个小朋友的脊背拍得通红。边拍嘴里还边嚷嚷“你瞧瞧这一胳膊花花绿绿的，难看死了！一天到晚净搞这些劳什子，搓也搓不掉，真想找把刀来给你们刮一刮！” 原野出来的时候秋思正低着头帮秋实贴贴纸，撕出了好几张哪吒和孙悟空，秋雨和秋实一人分了几张全贴在胳膊上了。 张青依旧跟在原野身后，经过秋思身边时伸手揪了一下她的辫子。 秋思转头瞪了他一眼，他笑的跟傻子似的跟着原野往前走。 “天快黑了，我回去写作业了！”秋收站起身。 “李秋实，你恶不恶心？”随着秋收的一声呵斥，秋思刚刚吹起来的泡泡“波”的一声爆炸了。粘腻的泡泡糖糊在了秋思的鼻尖和嘴巴上，秋思用手把泡泡糖搓回口中。 随着秋收恶狠狠的目光，秋思一歪头看见秋实和秋雨两个人把嚼了一半的泡泡糖从嘴巴里拉出来，拉得老长。秋收那么一吼秋雨立刻把泡泡糖塞回嘴巴里继续咀嚼。秋实不甘心的跟着秋雨把泡泡糖塞回口中。 秋收这才头也不回的走了。 天一黑秋思就带着秋实和秋雨回家了，二年级作业少，秋思陪他们就着白炽灯在客厅里写完作业和姑妈爷爷奶奶一起看电视。 电视上放的是《还珠格格》，除了《情深深雨蒙蒙》这是秋思最爱的剧了。为了追剧，她的语文作业寥寥草草写了一百字的小作文就结束了。 秋收晚上从来不看电视，都是一个人在房间看书，写作业，背课文。 秋实和秋思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身上还盖着毛毯，爷爷奶奶铲了锅底下剩下的碳火到炭火盆里，此刻老两口和秋思坐在炭火盆边，眼睛直直的盯着电视机不会动。 大姑每次回来都帮原野收拾屋子，清洗衣物。此刻刚晾完衣服搓着红红的手坐到秋思身边取暖。 秋思隐隐约约闻见大姑身上的香味，是洗衣粉混合着雪花膏的香味。这和奶奶的味道很不一样，奶奶常年用两元钱一罐的百雀羚，擦在她的身上有种浓郁的香，又有种熟悉的难以言说的古怪味道。大姑身上却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梅香的味道。 母亲呢？秋思不知道。 她出生的第八个月开始就断奶了，从那之后一直是奶奶带着她的。吃喝拉撒睡一切事物都是奶奶帮她解决，她能清晰的分辨奶奶和大姑身上的味道，却对自己母亲的味道一无所知。但她并不悲伤，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生病的时候捏着奶奶柔软的耳垂入睡，习惯了百雀羚的味道，习惯到如果母亲要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她会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秋思正发着呆原野回来了，他一进屋就把外衣脱了，整个人摔到沙发上去。 秋雨扭头看了原野一眼“原野哥哥！” 原野懒洋洋的问她“干嘛？” 秋雨掀开毯子起身爬到他身上，屁股一撅对着他“咘~咘~”的放了两个屁。放完屁秋雨狂笑着“哈哈哈，看到没？原野哥哥吃我的屁了！” 原野“呕”了一声一副要吐的样子，随即像拎小鸡似的把秋雨拎起来扔回她的窝里“李秋雨，你长大了肯定嫁不出去！又黑又丑，还放屁臭人！” 秋思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到眼眶了。 爷爷奶奶和大姑也均是笑做一团。 秋雨虽然被扔了出来，却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满脸自豪的冲秋实道“弟，你也去放一个。” 秋实听了跃跃欲试的起身，原野立刻从沙发蹦跶起来指着两小只“谁敢再来装疯？我要揍人了！” 秋实被他唬得站在沙发上一时不敢动作了。 大姑笑着起身抱秋实“秋实不怕，姑妈抱你去！看他敢不敢揍我们？” 开玩笑，秋实那可是家里的团宠（除了秋收人人宠他），他生的又好看，说话软糯，又是老幺。小时候生了两次病，还做过疝气手术，家里人人都迁就他，宠溺他，这才一个屁而已，怎么着都得满足他的小要求！ 原野转身想跑，秋思立刻拉住他的双手“快，姐帮你抓住他了！” 大姑抱过秋实把他小屁股怼着自己儿子的脸，13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挣脱不了秋思这个小弱鸡的双手，只是少年不想打断这份低俗的快乐，于是假装用力的挣扎，其实根本没发力。 只可惜秋实憋了半天，最后哭丧着脸道“放不出来！” 秋思放了原野的胳膊笑着道“看来放屁臭人这种事情也是要天赋的，就秋雨你最会，我们谁也不会！” 李秋雨脸皮厚，年纪也小，完全不在乎姐姐是在打趣她，反而没心没肺的笑道“那当然了，我什么都会！” 秋实窝在姑妈的怀里，姑妈把下巴支在他的黑发上，秋思忽然想，不知道她小的时候妈妈有没有这样抱过自己。 原野不肯再去坐沙发，搬了个草墩子坐到秋思身边。 秋雨性格像个男孩，能吃能睡，没心没肺，折腾起来像个太阳能马达，永远不会累。 沙发上只有她一个人，屁也没了，她拿起毯子披在身上站在沙发指着秋思“大胆奴婢，见了皇后娘娘还不跪下？” 秋思捂着脸说“回娘娘话，我是容嬷嬷，您不记得我了嘛？” “姐，你不能演容嬷嬷，你得演紫薇或者小燕子，这样才好玩！”秋雨嘴嘟得老高。 秋思点点头“那好吧！我是小燕子！” “小燕子，我是紫薇啊，你还记得我吗？我才是真的格格，你怎么可以和我抢爸爸？”秋雨一秒入戏，只是已经从皇后娘娘变成了紫薇。 秋思起身拿了桌上刨碳火的铁钩子，双眼恶狠狠的望着她，慢慢踱步过去“紫薇？我是容嬷嬷！今天皇后娘娘叫我来教训你！看我用针扎死你！”说着秋思就扑过去。 秋雨被吓得失声尖叫，丢了毯子不要命的跑到原野身后“尔康，快，容嬷嬷来了，你要保护我！” 原野把秋雨提溜出去“刚才谁对着我放屁来着？有仇不报非君子！” 秋雨失声尖叫“尔康，尔康，你不爱我了嘛？” 李秋思忍不住了，趴到沙发上狂笑不已。 秋雨乘机逃脱了原野的魔爪，光着脚跑到沙发上，又爬到沙发的靠背上，盘腿坐在上面，双目紧闭，双手合拢“你这泼猴，在我这儿耍什么泼？今天我就代你师傅教训教训你！这是紧箍咒，你且记好，下次这泼猴要是再发疯你就念咒！”说完她睁开眼对着秋实“秋实，你是唐僧啊，我是观音大士，快跟着我念紧箍咒。密密麻麻粑粑” 爷爷连连摇头“我这个大孙女不当个演员可惜了！” 奶奶只是望着她笑，因为苍老奶奶的脸上密布褶皱，皮肤松松垮垮的，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秋思一把将秋雨揪下来“你要是观音大士，我就是如来佛祖！秋雨啊，你不会也梦想着当明星吧？” 秋雨踹她一脚“我？我就是春雨镇最美的女明星！” 原野看得直咂嘴“李秋雨啊李秋雨，你将来真是难嫁人。谁肯要你这样的小疯子？” 姑妈伸手拍原野的脑袋“不准你老说妹妹将来难嫁，以后都不许说这种话，知道吗？” 原野翻个大白眼“她们两姐妹才是你亲生的，我是外面抱回来养的！” 姑妈却道“我要是有那么两个闺女还不美死了？” “烦死了！一天到晚叽叽喳喳的！”原野气吼吼的起身走了！ 原本嘻嘻哈哈的人群立刻禁了声，大姑笑道“甭管他，大小伙子闹什么脾气啊？” 秋雨又拿了毯子裹在身上，要表演歌舞。 秋思由着她闹了一阵才倒热水来给她和秋实洗脸洗脚。 洗了脸和脚奶奶带着秋思和秋雨去睡，大姑把秋实送到爷爷的屋子里才洗了脸脚回来和奶奶躺一块儿。 秋思就听奶奶和大姑两个人絮絮叨叨躺在床上说话。 第四章 奶奶的关爱 秋思小的时候瞌睡很好，上床十分钟就睡着了。 在失去思维前，迷迷糊糊的只听见奶奶问姑妈“你和吴浩吵架了？” 姑妈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她的耳朵里“没···没有···他可能挺忙的！” 然后，李秋思就彻底进入梦乡了。 转眼进了12月，天气越发的冷了。 家里有三个热水壶，每天奶奶都会在水壶中灌满热水，等他们放学回家，如果手脚冻僵了，就把热水倒出来，泡一泡就暖和了。 秋思起床的时候秋收已经站在客厅门口背书了。 秋思洗过脸回到卧室去找秋雨和她的雨靴，院子里正飘着冷雨，穿布鞋肯定是不行的。 奶奶早就拿着秋实的秋衣秋裤和雨靴袜子去他的房间喊他起床了。 秋雨坐在床头，脑袋歪在床头的墙上，眼睛眯着。 秋思叫她“李秋雨，快起来穿衣服吧！我脸都洗好了！” 秋雨嗯了一声，又闭着眼靠到了墙上。 秋思只顾弯腰在矮柜里翻找袜子，也顾不上秋雨了。 她和秋雨共用一个四层的矮柜，一边放她的衣物，一边放秋思的。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五只不成对的袜子，有两只还破了洞。 奶奶进来的时候秋思整个儿趴在地上拿着扫帚在床底下掏啊掏。 “找什么呢？” 秋思头也不回“棉袜子，怎么穿着穿着全不见了！” “柜子里不是有几双？” 秋思道“就五只不成对的，我给秋雨穿了。想再找找有没有我们弄掉在床下的。” 奶奶转身走到红色的雕花木柜前，抬手打开柜子的盖子，又弯下腰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出五六只袜子来，都是穿了有破洞，而且已经松松垮垮的那种。 她一手拿着那几只旧袜子，一手继续在柜子里翻找，找了几分钟也只找到一只黑色的。 秋思一无所获的起身，只见奶奶拿了一堆大大的袜子过来递给她“呐，穿吧！” 秋思伸手接过袜子“奶奶，那你还有穿的吗？” 奶奶温柔的笑起来“我穿着你姑妈新买给我的棉鞋，里面都是毛，不冷。再说了，我也不出门，在家里有碳火盆子，怎么会冷？” 秋思觉得自己拿着袜子的双臂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手里紧紧握着的哪里是袜子？是奶奶的关心和爱护。 前几天二婶从邮政邮寄了一些过冬的物品给秋收和秋实，有围巾和手套，有棉鞋和袜子。因为秋雨和秋实同岁，还买了一套保暖衣给秋雨。里面还有好几条男生穿的内裤。 秋雨知道家贫，但父母绝对不是穷到连袜子和内裤都买不起给孩子的人。说到底，是没有别人那么用心而已。秋雨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心思细腻，不是因为她天生多愁善感，而是她从小生长的环境让她如此。但凡别人多给她一点点的关心和爱护，她都会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生怕不小心摔碎了。 秋雨还在迷瞪着，秋思把袜子放在被子上，掀了秋雨的被子“穿袜子，穿衣服，今天下雨，穿雨靴，知道吗？靴子我已经放在床下了。”说着把两双袜子套到秋雨的脚上。 没了被子秋雨立刻就清醒了，哆嗦着“冷死我了，冷死我了！奶奶，我姐想冻死我！” 奶奶把放在椅子上的衣服丢到秋雨身上“快穿上衣服跑步去学校就不冷了！” 看到秋雨慢腾腾的套着衣服秋思才坐在床脚穿上袜子和鞋子。 她把好点的袜子全留给了秋雨，自己拿的四只全是不成对的破了洞的，两只一起套着勉强能御寒。 秋思穿好鞋子拿着书包出来秋实也已经整装完毕了，眼巴巴的坐在客厅望着秋思这边“我二姐还没起床？要迟到了！” 秋思把书包背到背上“马上，她应该马上出来了！” 秋思话音刚落秋雨就背着书包飞也似的从房间出来了“走吧走吧！冷死了，你们洗脸没？” 秋收径直往外“当然洗了！”留给秋雨一个轻蔑的眼神。 秋实也背着包出来“二姐，你又不洗脸！” 秋雨咂咂嘴“我这不是怕你们等不了吗？广播都响了！快快！” 秋思伸手拉着秋实“走了走了！” 秋实就拉着秋思的手两个人往外跑，刚在巷子口的茅厕方便完的原野只见到秋雨跟在秋思秋实屁股后面姊妹三人你追我赶的往街上跑。 他大声道“急什么？迟到最多就是罚我们挑大粪！” 原野上次迟到，老师就是让他去学校的旱厕里挑大粪，挑去学校的绿化带施肥。从那以后，原野再也不敢睡懒觉了。 秋雨回头应了一句“我们可不想挑大粪去！” 张青从巷子口出来，他穿了件厚厚的棉服，脖子上还围着一条藏蓝色毛线围巾，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的。 “张青，你这捂得比李秋思还严实，不知道的以为你在东北呢！”原野笑道。 张青一边小跑着往前一边道“我妈硬要我穿的！我都快捂得喘不过气了！快走啊，要迟到了！” 原野几大步就超过了他“你倒是快点！” 张青道“衣服穿太厚了！” 刚上了课没多会儿窗外纷纷扬扬飘起雪来，云南不常下雪，不知道谁惊叫了一声“呀，下雪了！”一个教室都沸腾了起来“下雪了，下雪了！” 语文老师拿着黑板擦敲着黑板“安静，安静！谁再讲话我就给他请出去！” 教室又静了下来。 课间的时候所有人都跑到教室外，李秋思也跟着出去，手伸出来，雪花轻轻落入掌心，冷是冷了点，但秋思觉得心里激荡得很。嘴角也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来。 张青下楼上厕所，看到李秋思站在空地上伸着手傻乐，跑过去将冰坨子一般的手伸到秋思的脖颈里。 秋思本来就怕冷，张青还老脸皮厚的笑着说“真暖啊！” 秋思推开他骂了句“你是不是有病？” 张青最喜欢看她炸毛，嘴咧得更开了“我要是有病，你们兄妹几个肯定早被我传染了！” 她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张青跟了上去，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绕到秋思脖子上一脸的笑“算是赔偿！” 秋思一把将围巾抓下来扔到他身上“谁要你的赔偿？”然后跑开了。 张青捡起地上的围巾嘴里念叨“啧···好心没好报！” 秋思的脚上穿着雨靴，里面是奶奶找给她的破袜子，她体寒，出去折腾了一趟进教室来脚冻得几乎要没了知觉。为了暖和些她只好不停的跺脚，直到上课脚终于暖和了些。 第五章 叮叮糖和沾锅饭 放学的时候春雨镇已经成了童话王国，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秋思觉得很浪漫。但浪漫抵不过寒冷，她一手牵着秋雨一手牵着秋实忍不住感叹“还是夏天好啊！至少不用那么缩手缩脚的！” 原野和张青两个人早就消失了，这样的日子肯定是去打雪仗了。 走到院子门口秋思大喊“奶奶，我们回来了！”秋思每天放学回家都是这样的开场白，然后奶奶就忙不迭的跑出来“快快，快进来，冷死了，我给你们倒点热水泡泡脚。否则得生冻疮。又疼又痒的，折磨死人！” 李秋思带着弟妹走进去，把书包全部放好，奶奶端着一盆热水到客厅“快，四个人一起泡吧，大冷天的省点热水！” 秋收边往耳房去边说“我可不泡，我去耳房找爷爷去！” “你爷爷哪里在家？早就跑出去了，说是下雪了出去看看，一去就不见回来了。老顽童！几十岁的人了还跟原野似的成天不着家。”奶奶把水放在地上，秋思先帮秋雨和秋实脱了鞋子自己才坐到凳子上脱了鞋袜慢慢将脚伸进热水之中。 “奶奶，好舒服啊！暖和！”秋思叹息一声。 奶奶用她粗糙的大手摸摸秋思的脑袋“暖和就多泡会儿！” 泡好脚三个人跑到耳房里，里面堆了一堆还没有撕的玉米，奶奶把火盆放在里面，坐着撕玉米不会太冷。 秋收坐在里面烤着火，手里拿了一根筷子，筷子上插着一块白色的麦芽糖，他专心致志的转动着筷子上面的糖，以防糖烤化了。 秋雨与秋实走到门口看到立刻转身出去“奶奶，奶奶，我们要烤叮叮糖吃！”因为这种糖都是用小锤和锥子一块块敲下来卖的，敲的时候会发出“叮叮叮”的声音，所以孩子们都叫它“叮叮糖”。 秋思不喜欢吃糖，她小的时候爷爷曾经拿过一颗水果糖给她吃，她含在嘴巴里，不知怎么的就一大颗的吞到了嗓子那儿，卡得脸色都变黑了。幸好她那机智的父亲将她倒提着脚拎起来边抖边用手拍背脊她才大难不死的。 打那以后她就不吃糖了。 当然，这是爷爷告诉她的，她根本不信。 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吃糖是因为糖太甜腻了。全家除了她自己都认为她是小时候被糖卡脖子有了阴影。 没一会儿秋实和秋雨就人手一根筷子戳着一坨麦芽糖进来了。 秋思往旁边挪了挪，秋雨和秋实就坐在秋收旁边三个人低着头烤糖。 秋收的最先烤好，冒泡，变黑，拉丝，秋收赶紧拿起来用嘴吹一吹然后小心翼翼的咬上一小口。 秋雨和秋实急不可耐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糖，恨不得下一秒就吃进去。 吃了一半秋收又将冷却下了的糖放上去烤着。 就这样烤烤吃吃，吃吃烤烤，几个人愣是吃了半小时。 秋思把秋收他们吃糖的筷子拿到厨房给奶奶，走出院子就看到原野风风火火的抱着双臂跑进院子，秋思看着他湿漉漉的衣服裤子忍不住皱眉“哥，你也不怕冻！都湿透了！” 原野也不搭理她，甩上他和秋收的房间门，估计是换衣服。 秋思摇摇头进了厨房“原野回来了？”奶奶问。 秋思将筷子放进洗碗的搪瓷盆里道“回了，打雪仗吧，全身都湿了，进屋换衣服去了！” “就作吧！回头发烧了我可不管他！” 秋思心想，我奶奶估计是世上最最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了。 外面传来爷爷的喊声“老太婆，你看看我捡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了？”话语中满是自豪。 秋思双眼发光“我爷爷回来了！”她从厨房跑出去“爷爷，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只见爷爷一手拿着一顶毡帽，胳膊上还缠了个红围巾，已经破破烂烂那种。另一只手中握了一把只剩下几根胡须的扫帚“看看，都是我刚捡的宝贝！” 秋思嘟嘟嘴巴“这是什么好东西啊？都是破烂了！” 爷爷咂嘴“你这孩子，这可是好东西。下那么大的雪，吃过饭我带你们去堆雪人。这都是捡来给雪人的东西，等会儿你就知道他们的用处大了！” 秋思来了兴致“堆平房顶上吗？” 爷爷嗯了声“是啊！等吃过饭带上秋雨她们，大家一起堆！” 秋思点点头“好！” 爷爷把手中的东西放到屋子门口，奶奶还在里头絮叨“都七老八十了，还想着堆雪人，一天到晚晃来晃去的，也不知道消停点！” 爷爷走进耳房，坐到草墩子上伸手烤着碳火“外面冷死了，还是家里暖和啊！” 奶奶在厨房大声啐道“你还晓得冷呢？把你冻死才好！” 李秋思就在心里肺腑“我爷爷要是真死了，第一个哭死的肯定是你啊，奶奶！！” 火有些小了，爷爷用地上的小木棍刨了刨碳火盆的灰，那铁盆里的碳火瞬间又红了起来。 “爷爷，等会儿要堆雪人吗？”秋实问。 爷爷点点头“堆一个大大的雪人，比你还高的雪人！” “那有多高？有原野哥哥高吗？”秋雨追问。 爷爷默了一下，迟疑着说“···应该···有吧！这得到时候看情况。” 原野换了衣服走进小耳房“快快，挪开让哥烤会儿火，可冷死我了！” 人多，位置有些不够。秋思赶紧起身“来这儿，应该要吃饭了，我去帮奶奶盛饭！”说着走了出去。 原野不客气，坐到秋思刚才坐的地方。 那时候云南大部分人家都是用菜籽油和猪油，春雨镇不大种植油菜花所以李家一直是用猪油炒菜。秋思进厨房，奶奶刚好把炒熟的洋芋丝铲到碗里。猪油金贵，奶奶每次炒完菜都会盛一碗饭倒进锅里炒一炒，把油腥全部炒进米饭里，既方便了洗锅，又不浪费任何的一点油腥。 也因此大家都称呼这一碗饭为“沾锅饭”，言下之意把锅里所有油腥和味道都沾进那碗米饭里了。 秋思帮奶奶盛了一大碗饭递过去“奶奶，我也想吃！” 奶奶接过饭倒进锅里“好啊，我就盛给你！” 秋思就站在灶台前盯着奶奶翻炒那碗饭。 等饭铲起来，秋思接过饭放到桌上，又去端菜。 奶奶站在厨房门口冲对面的耳房喊“来吃饭了！” 原野第一个冲出来“来了来了，饿死我了！” 秋雨秋实紧随其后跑进厨房。 秋收和爷爷慢腾腾懒洋洋的走在最后面。 原野进屋看到桌上的沾锅饭，立刻抬起来“今晚的沾锅饭好香啊，我要吃！” 秋思也不抢，只笑着给他递筷子。奶奶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碗递给秋思“这是你妹妹的！” 秋思冲原野笑笑“你明天再吃？” 原野夺过碗“不行我今天就要吃！妈妈偏心，奶奶更偏心！” 说着他立刻伸舌头往饭碗里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秋思“你还要吗？” 秋思生气的把她原先递给原野的筷子夺了过来“要筷子自己拿！” 原野得了便宜笑嘻嘻的坐下重新拿筷子。 秋思站在锅边看奶奶炒饭，想起了姑妈。 她应该是奶奶牌沾锅饭的忠实粉丝了，她在家的时候每回孩子们不吃，都是她吃掉那一碗沾锅饭的。她说，奶奶的沾锅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炒饭，没人能做得出这样的味道。 “奶奶，姑妈也爱吃，你再多炒一点，我去叫姑妈回来一起吃！”秋思道。 奶奶点点头“真是好孩子，去吧！骑你原野哥哥的自行车去接她！” 原野听了放下吃到一半的碗“我载你去！”说着起身出了厨房。 秋思赶紧跟了上去。 第六章 姑妈的婚姻尽头 姑妈和姑父住在镇子五公里外，烧砖厂附近的一个小单间里。 原野车骑得快，十来分钟就到了。 才到房子门前自行车还没停好秋思就听见里头姑父狼嚎一般的声音“你滚吧！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别让我看见。” 门窗紧闭，秋思和原野看不见里面，只能听到声音。 “姓吴的，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我告诉你，婚我是离定了，你在外头吃喝嫖赌烧砖厂里谁不晓得？再说了，我也是人，是我爸妈宝贝着长大的女人。不是你养的狗！你再三的对我动手，我也会疼的！” 秋思的脑海里姑妈一直是温柔美丽，挽着头发，穿着裙子的贤惠女子。 这么些年了，她从没见姑妈和人红过脸，掰扯过什么。如果不是忍无可忍，她是不会又哭又喊还提出离婚这样的话的。 屋子里的男人气急顺势抓起一把小板凳就往女人脸上砸去“我嫖怎么了？总好过你心里有了别人！” 不知出于何故，女人并没躲，那凳子不偏不倚砸在她抬起来的脸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鼻血就泄了闸门似的冲出来。麻麻的一阵过后就是剧烈的疼痛，疼得人双目都睁不开了，只有无穷无尽的眩晕感绕着她。 秋思只是念书反应慢，生活里她每次都是反应最快的那个。 听见姑父的话，她赶紧转身抬手捂住原野的耳朵“哥，你不要听！”她的眼睛明亮通透，散发着熠熠的光芒，死盯着原野的脸不动。因为用力，原本就大的双眼越发的突出，两只眼珠子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了。 原野愣在原地，耳朵里不停环绕着那句“我嫖怎么了？总好过你心里有了别人！” 秋思捂住了原野的耳朵却捂不住自己的，姑妈的闷哼和凳子落地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射穿了她的耳膜。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胸口叫嚣着，像立刻就要从笼子里扑腾出来的鸟儿一样。 姑父的声音越发大了“贱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草帽厂的工头，眉来眼去的。早就有人告诉我了！难怪一天天的，回来就对着我生气，今儿嫌我嫖了，明儿嫌我输钱了···” 秋思心脏突突的跳个不停，那是她善良美丽的大姑，天仙儿似的女人，怎么从他嘴里出来就变成什么贱女人了？ 原野耳朵上的手掌倏然落下。 不知哪来的勇气秋思一脚踹开了大门冲进去抱着姑妈“姑！我们走，不要待在这儿了！” 姑妈看见秋思冲进来慌乱的抓过床上的脏衣服按在脸上，因为鼻血和争吵，她头发凌乱，脸上，衣服和厚厚的棉裙子上全是鼻血，看起来十分狼狈。 “你怎么能把我姑打成这样？”秋思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双目涨红，眼泪掉在水泥地板上，冲姑父嘶吼着。 姑父鄙夷的看着李秋思冷笑道“怎么？丈夫打老婆，天经地义！你又不是太平洋的警察，你管那么宽？再说了，难道我还怕你一个黄毛丫头不成？”他的语气里带着数不尽的轻蔑。 秋思知道，她在一米八的姑父眼里就是一个黄毛丫头，根本不足为惧。可是姑父不了解她，她三岁的时候，为了反抗母亲给她喂的感冒药，用自己的脑袋去撞母亲的肚子。有一种人，明明自己像苔藓一样，生长在终日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的地方，卑微得如同尘埃，却从来不肯卑躬屈膝。 姑妈推搡着秋思“你怎么来了？快走，回去！别告诉原野，快回去！当没看见！” 秋思执拗的站在原地，她抓着姑妈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不走，大姑，你跟我回家，否则我死也不走！”她固执的挺直背脊将姑妈拦在自己身后，双目不带任何怯懦的望着满脸横肉的男人。 原野在外头愣了下神，这才跟了进去。 什么时候李秋思比他还狂躁了？ 他一进门大姑立刻低下头，嘴里连连解释“原野，你别误会，我和你爸闹着玩呢。你快带着秋思回去吧！等会儿妈妈买了猪肉回去看你们。” 可姑父指指姑妈就冲原野咆哮“你看看你的好母亲！在外头丢人现眼的，有男人了！” 原野双目猩红，眼珠都要爆出来了，大声怒吼“你胡说八道！我妈天天上班，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要回家看我们。你呢？一年也见不了几次！谁心里有鬼我清楚得很！” “还有，你居然打女人。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知道陈浩南吗？知道山鸡哥吗？人多大的黑社会都不打女人的！我告诉你，吴浩，以后我就没爹了。你要是再动李盼弟一下，我他妈立刻提着刀过来找你。”他越说越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呼吸急促，眼睛和李秋思一样变得通红，眼珠子瞪得老大。 秋思知道原野脾气冲动，立刻伸手拉他“哥···” 原野一把甩开秋思“怎么了？我还说不得吗？你想不到吧，我原来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爸爸喜欢赌博喝酒嫖妓，还家暴！妈妈恐怕也早就有了外···” 秋思怕原野说出让姑妈难堪的话语，松开姑妈，一把捂住原野的嘴把他往外拖。 两人还没挣扎两下呢，姑父就捡起地上的拖鞋过来打在原野的头上“吴原野，你该不会是看电视看疯了吧？还陈浩南！” 原野一把推开秋思，自个儿跳起来就一拳砸在父亲的脸上“你看我是不是看电视看疯了？” 正是气头上，原野用了很大的力气，那一拳头不偏不倚打在姑父的眼眶上，姑父的眼眶当时就肿了，眼睛里弥漫出血丝来。 一拳刚落，一拳又挥了过去，姑父反应快一手握住原野的拳头将人推了出去。 原野被推搡得连连后退，最后闷哼一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墙边放了一个铁架子，上面摆着几个铁盆，原野靠过去的时候脚绊了一下，丁零当啷全落到了地上，架子也倒了下去。 秋思忙着过去扶原野，姑父则丢了拖鞋捡起地上的铁盆冲原野和秋思砸过去“小兔崽子，你无法无天了，连你老子你都敢教育了？还山鸡哥，陈浩南！成天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以为我真舍不得打你了？今天我就好好告诉告诉你，什么是疼？” 姑父动作很快，原野知道躲不开，伸手将秋思拉到怀里弯腰护住。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随着一声巨响，秋思看到姑父被姑妈撞倒在地。 “走，快走！”姑妈推搡着原野和秋思往门口走。她的鼻子依旧流着鼻血，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和鼻孔里赛的一大坨草纸。 但那一跤摔得并不伤，姑父很快爬起来了。 秋思和原野刚到门口，一股巨大的力量牵扯着姑妈的头发将她拖回了屋里。 “贱人！我打死你算求！谁给你的胆子踹我？打死你算了！” 她伸手来拉门，试图将门关起来。 秋思和原野同时感到身后有冷风扫过，回头就看见姑妈被姑父揪着头发死命往屋子里拖。 因为打斗，姑妈的衣裳袖子卷了起来，秋思望见她雪白的手臂上面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看着新伤旧伤都有。 她企图伸手把门合起来，将秋思和原野隔离在外，可惜差了一点，始终没能够上门。 于是她冲他们大叫着“走，快走！”她的脸上没有一滴泪水，只有焦急。 秋思喊了声“姑妈！”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原野几乎和她同一时间进去的。 秋思用尽全力企图将扒拉抓着姑妈头发的大手拉开，原野则死死拉住姑父的另一只手不让他用手上的瓶子砸姑妈。 可秋思用尽全力也掰不开姑父的手，最后只好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 起初只觉得满口的咸味，但就那么半分钟，鲜血的腥甜取代了汗液的咸。 姑父怒骂一声“找死！”松开手中头发的同时发力将秋思甩出去。 第七章 意外 秋思只有二十多公斤，瘦的鸡崽子一般，姑父的力气又大，身子一下子就被他甩到了床脚。 那时大多农村人还使用木架子床，秋思摔在床侧，腰背砸在床架上，疼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她的嘴里都是血腥味，忍不住往地上吐了两口唾沫。 姑父那只手背上有一个深深的牙印，上面满是血污。 秋思顾不得自己的伤，跑过去扶姑妈。 而姑父一只手得了空反手甩了抓着他不放的原野一个大耳巴子“不得了了你！儿子打老子！老婆打丈夫！侄女打姑父！反了天了！” 原野只知道死死抓住他拿瓶子的手。那瓶子要是砸在人头顶上非得破洞不可，他冲秋思喊“秋思，快带我妈离开！” 秋思和姑妈两个人踉跄着往外走，原野被吴浩一巴掌一巴掌的伦，只觉得眼睛前面闪着无数个星子，耳朵嗡嗡的叫着，口腔里传来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牙齿要掉了。 秋思和姑妈刚出了门，里面就传来了玻璃瓶破碎的声音。 “让你跟我横！狗杂种！生你养你还来跟我叫板！劳资踩死你！”秋思和姑妈回头，原野正一头的鲜血倒在地上，姑父嘴里骂着他，脚下也丝毫不留情一下一下的踹在他的身上。 秋思挽着姑妈的手握成拳头，她的眼睛里只有鲜红，鲜红的红砖房，鲜红的血液，鲜红的晚霞。 “狗杂种！我和他拼了！”秋思弯腰捡地上的红砖，因为砖厂就在附近，地上有很多凌乱的红砖，碎砖块。 但姑妈比她动作快，秋思弯腰的一瞬间，她如同从地上升腾而起的烟花般迅速飞离了原地。 秋思再抬头，姑妈的手里拿着原本挂在门口的短刀刺向吴浩的胸口。 秋思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觉得千斤重的玉米棒子压在她的双肩，压得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鲜血渐渐沾湿姑父的衣服，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伸手捂住那把刀轰然倒地。 秋思的心砰砰的跳着，心跳太快，她耳朵几乎能听见一下一下如擂鼓的声音。 大风吹起，黄沙扑面而来，秋思迎着漫天的黄沙跑进去。 姑妈扶起地上瘫软的原野和秋思说“得赶紧送他去医院！” 秋思哆嗦着冰凉的双手去扶原野“我姑父死了吗？” “别乱想，坏人都长命的！”姑妈将原野背起来往外走“我把他放在自行车上，你载他去医院，我找辆车来带你姑父去医院。” 秋思点点头，忙不迭的跟着姑妈出去爬上自行车。 姑妈说的话她都信，从小到大她没骗过她一次，所以年少的她真的以为姑父只是和原野一样晕了过去。 原野被姑妈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整个人趴在秋思的脊背上。 “你等一下，我找根绳子来把你们绑一起，他就不会掉下去了。” 很快姑妈拿了绳子出来，绕着他们捆绑“秋思，原野醒了你告诉他，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这个家的事情！” 秋思道“等你来了，你亲自告诉他！我回家把屋子收拾好，你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再也不见我姑父了！” 姑妈正低头在绳子上打结，听到秋思的话哽咽了一下，眼泪哗啦滴到手背上“好孩子！虽然你瘦瘦小小的，但姑妈知道你是家里最会照顾人，最善良的。以后也要好好照顾家人，原野性子和他爸爸一样，容易冲动，你多帮姑妈劝着些！” “等你搬回家了，我让他们个个都听你话，你让往东绝不往西！好不好？” 姑妈默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来，像一朵真正盛开的烟花“好啊！” 秋思刚蹬上脚踏板要走，姑妈拉住她的胳膊“秋思！” 她回头“怎么了？” “以后你找对象一定要找一个对你好的，不嫖不赌的，最重要不能打人。家暴只有0次和一万次，如果男人动了一次手你就毫不犹豫的回头，不要给他第二次机会，不要让他毁了一个家庭！” 秋思点点头“我知道！我先送原野哥去医院！” 姑妈点点头“去吧，我马上来！” 秋思头也不回的蹬着车走了。 秋思没料到，这一别竟是永远。 她骑着车载着原野慢慢走远。 姑妈站在原地望着逐渐缩小的人影，直到什么也看不见，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那天风很大，满地的黄沙都被大风吹了起来，秋思眯着眼睛蹬着脚踏板往卫生院去。幸好路虽不是水泥路却是平整的沙子路，不算十分颠簸，也没有大坡，秋思很快将原野送到了医院。 秋思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她分不清是原野的还是姑妈的。 医生把原野推进了急救室，让她赶紧通知大人过来。 秋思看到医生护士乱做一堆，拿血压计的，推各种仪器的，脸色苍白的站在门口。她不知道原野怎么样了，但看到这种阵仗，12岁的秋思陷入了无限的恐惧。 原野会不会死？原野死了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对死亡产生了恐惧。她知道人都是要死的，老了就会死。可是，那是原野，一个有着无限活力，就好像游戏里随时都会满血复活的角色一样的少年。他怎么会死呢？ “小姑娘，快回去通知你家大人来医院啊！愣着干嘛？”一个护士没好气的冲她喊。 秋思被她的叫喊拉回现实“我哥很严重吗？” “目前看心跳血压都很正常，但他头通洞了，要缝针，你赶紧去找大人来交费用。” 秋思松了口气，僵住的背赫然垮了下来，她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张青受自己母亲叮嘱到医院买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秋思双目无光，满身的血污摇摇晃晃的从楼梯上下来。 “李秋思，你怎么了？哪伤了？”他忙不迭的跑过去拉住秋思的胳膊，眼睛四处打量她。 秋思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只知道有人和她说话，看了半天才发现来人是张青。 “你怎么在这儿？”秋思问。 张青只觉得莫名的烦躁，没好气的问她“我问你伤哪里了？怎么回事儿？你听不懂话？” 秋思把张青甩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忙着回家找爷爷来看原野，可张青拉住她胳膊不让她走“说，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说你就别想走！” 秋思真想给他一个大嘴巴，但她还是忍住了“你的好兄弟原野，正在楼上急救室呢！你与其和我拉拉扯扯的不如赶紧上去看他！” 张青楞了一下“你说真的？”他不大相信秋思的话，要知道原野在春雨镇那是所有同龄孩子里最会打，最能打的。谁能把他打进急救室。 “你上去看就知道了。我忙着去找大人来，你快放手。” 张青立刻撒手，转身往楼梯上跑。 秋思摆脱张青后出门骑上自行车往家赶。 距离他们离开家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了，暮色四合，秋思蹬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拐进都是老四合院的巷子里。 进巷子第二家就是她们李家的陋室，院子里的白炽灯泛着暖黄闪耀在秋思的瞳孔中。 她把车停在门口，几步冲进院子。 奶奶听到她的声音从客厅出来“怎么去那么久？我们饭都吃过了，你姑妈呢？”话音刚落，她声音骤然拔高，尖叫道“这是怎么了？哪里来得血？” 随着她的叫喊，客厅里秋收和爷爷也冲了出来。 奶奶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到处摸她的身子，要检查哪里出了问题。 秋思拉过奶奶的手“不是我的血。是原野哥哥的，她撞破了脑袋，现在在医院缝针，医生说要有大人在的。我回来找爷爷过去。” 秋收问“伤的重吗？” 秋思只摇摇头，没回答他。 爷爷把他的毡帽重新戴上“我去看看！” “家里有钱吗？得交钱！” 奶奶立刻往房间去“有的，有的，我去拿！” “姐，你还没吃饭吧！先吃饭，我陪爷爷去。”说话的是秋收。 秋雨和秋实只也穿了棉鞋跑出来看着她“姐，原野哥哥怎么了？” 秋思摇摇头“我不放心，你好好在家看好弟弟妹妹，原野缝好针我就回来。” 秋收点点头“那我等你们回来。” 秋思想留一个笑容给兄弟姐妹，可她实在笑不出来，最后反而转过身子抹着眼角的泪光。 第八章 遗书 秋思和爷爷去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给原野打了麻醉，头发也剃成了光头，正给他缝针。 张青坐在处理室门口脸阴沉沉的。 “你老实告诉我，哪个王八蛋把你哥打得开了瓢？我找几个人去给他报仇。妈的，下手也太狠了，脑袋那是随随便便能打的地方吗？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秋思抬头看看站在门口凝视他们的爷爷，缓缓开口“是我姑父。我们去到他们那儿，他和姑妈正在吵架，他先动手的，姑妈都流鼻血了。我和原野哥哥气不过才和他打起来。” 张青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姑父是不是中邪了？谁揍儿子跟拼命似的！” 爷爷抬手把毡帽摘下来，明明是冬天，却用毡帽在脸边扇风。他焦灼的挥着帽子走来走去“你姑妈现在人呢？” 秋思忽然想起倒在地上被短刀刺伤的姑父，忽地窜起来“我姑父被姑妈用刀扎伤了，我们来的时候姑妈正要找车送他来医院！现在也没到，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爷爷叹气“你怎么不早说？我找两个人去看看！张青，你回去叫李奶奶过来陪秋思看着原野。” 张青道“我知道了，爷爷您放心去，这里交给我！” 爷爷来不及同他道谢，转身大步离开。 秋思不安的坐在长长的木椅子上，她的眼皮不停的跳，整个人坐立难安。 张青安慰她“你放心，医生说缝了针打两天消炎药水回家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秋思点点头，不答话。 她不是担心原野，只是眼前总出现姑父倒下去时惊恐的模样。 如果姑父死了姑妈怎么办？杀人要坐牢的。镇上前两年黑社会猖獗，两伙人在大街上火拼，一个叫金荣的男人用刀子捅死了人，最后被判了死刑。 秋思越想心就越发紧紧揪着，脑子里都是姑妈穿着囚服在监狱里泪流满面的样子。 大概半个多小时，原野的针缝好了，躺在急救室输液。 秋思和张青进去的时候原野躺在床上发呆。 “哥！”秋思叫了他一声他才回神。 “我妈呢？”原野问。 秋思立刻道“你别担心，爷爷去接她了，马上就来看你！” “兄弟，这次可玩大了！”张青想缓和下气氛。 可原野忽然沉默了，不反驳，甚至不搭话。 张青尴尬的问他“那个···你要不要吃点糖水？我妈说糖水补气血。我回去让我妈煮了送过来。” 原野依旧不说话。 张青伸手戳戳秋思，冲她扬扬下巴。 秋思只道“谢谢你张青！原野没事儿了，你先回家去吧！那么晚了，你爸妈该到处找你了！” 张青声音大了些“合着你们兄妹把我当外人了？” 秋思来不及说没有，病房门被人赫然推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弟弟秋收。 他脸色从原来的白黄变成了青灰。 秋思问他“怎么了？” 秋收伸手拉着她往外走“张青哥哥，你帮忙看好我哥哥，我有事儿找我姐！” 原野腾的从床上坐起来，吓得张青赶紧上前按住他“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动作不能太大。” 原野脸上都是焦急，他抬头看看滴了一半的吊瓶又说“你去看看，秋收找秋思到底什么事儿？” 张青依旧按着原野的肩膀，眼神诚恳道“我去看，但你好好呆这儿，否则回头你几个弟妹能把我生吃了。” 原野伸另一只手推他“快去，快去，磨磨唧唧！” 张青跟着推门出去。 秋思和秋收走到走廊的楼梯口，秋收才开口“大姑死了，自尽的。姑父也死了，失血过多。爷爷叫我来找你的，姑妈手里攥着一封信，是写给你的。爷爷说，让你回去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遗愿。” 秋思只觉得头晕目眩，她脊背往后一倒整个人靠在了墙壁上，双眼紧闭，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 秋收站在她跟前，一动不动盯着她看。 “姐，你回去吗？” 秋思恍惚着点点头“走吧！” “原野哥哥怎么办？” 秋思撇到对角处张青的衣角，她道“先不告诉原野，等他打完针回来再说。否则以他的性子，现在肯定拔了针头跑回去。” 秋收转身“那就快走！” 秋思跟着秋收蹬蹬蹬的跑下楼梯。 张青跨步出来，呆呆望着不远处的楼梯口。 原野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自己起来拎着吊瓶一脚踢开病房门走了出来。 张青依旧站在走廊上，窗外灌进来的北风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脸上，疼得人红眼。 “我让你来看看他们说什么，你杵这儿当雕塑呢？” 张青这才回神，嬉笑着道“秋收说家里等着秋思回去吃饭呢！我就让秋思先去了，反正我们两个大男人也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原野嗤了一声“你算男人嘛？怂蛋一个！” 张青没和他贫嘴，反倒是顺嘴说“是是是，我怂蛋，我是怂蛋！你最男人，赶紧回去躺好吧，你还有三大瓶的药水呢！” 说着张青接过原野的吊瓶高高举着推着原野往病房去。 原野被他一推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到处都疼，就像受了鞭刑一般，他嘶了一声道“轻点，轻点！不知道我现在是伤兵吗？” 张青立刻缩了手“失误，失误！” “他们说没说我妈？回到家没有？” 张青随口答道“回了回了！”只是，是躺着回去的。后半句他没说。 2002年春雨镇还是老式的土葬，秋思一进院子就看到一口棺材，黑色的棺椁，红色的盖子，上面栓着一只大公鸡，那是引路鸡，秋思听人说那鸡会带着死人的亡魂登上另一片净土。 棺材下点着一盏煤油灯，那是长明灯。 秋收问她“姐，你知道为什么要点煤油灯吗？院子里的白炽灯难道不够亮？” “点了灯，姑妈才看得到前行的路，这样她走的就不孤单了！”说完秋思扑通一下跪到棺材前。膝盖旁有烧纸钱的火盆，秋思轻车熟路的擦了火柴点了三根香插上，再拿一把黄色的纸钱点燃“姑妈，我回来了！原野在医院打针呢，明儿一早他就回来看你。你放心，他没事儿，就是脑袋破了个洞。你也知道他淘气，对他来说这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说着，眼泪就顺着她的面颊一滴滴滴到了纸元宝上。她以为自己能忍住，结果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了。 火盆里烧着黄色的纸钱，奶奶颤颤巍巍拿着信筏走过来“你看看她说什么，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们···我们尽量满足她。” 秋思望着奶奶浑浊的双目，红肿的眼眶和颤抖的手，忍不住劝道“死了的死了，活着的还是要好好活着。姑妈死了，您更要好好活着，这样原野才有人照顾！” 说完，秋思却伸手捂住脸大声哭了起来。 奶奶弯腰搂着她，奶孙两人在棺材前哭了好一阵才停下。 秋思展开信筏，带着浓浓的鼻音读那封信。 “秋思，我是姑妈。你姑父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原本只想吓唬吓唬他的！或许是天意，那一刀戳在了他的要害处。你们走后没多久他就彻底没了气息。我们老李家祖祖辈辈都是挺直了腰杆子过活的人，祖宗为了戍边从南京移居，从此世代生长在春雨镇，虽说我不是巾帼，可也不能丢了祖宗的脸。再者，于情于理杀人都是不合法不道德的，我这样的行为给李家蒙羞了。我不愿意原野以后有一个坐牢的母亲，不愿意他上学背着杀人犯儿子的名头。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开。姑妈知道你是个极好的姑娘，做事周全，不易冲动，且处处顾虑家中姊妹兄弟。原野性子像爸爸，这些年又受香港黑社会电影影响，我怕他将来走错路。你爷爷奶奶年事已高，将来恐怕难以管教他。我将原野托付给你，希望你把他当亲哥哥一般对待，关心爱护他，时时劝诫他。我不指望他成为社会的栋梁，但绝对不希望他变成社会的毒瘤。我的存折放在你奶奶床头矮柜的抽屉里，密码是原野生日，里面还有些积蓄，以后原野上学肯定是要用钱的，不够的只能劳烦你父母帮我补上了。秋思，我知道，你骨子里同我一样流着倔强的鲜血。漫漫人生路，女人会经历的磨难比唐僧取经还多，还艰辛。可是，生活还是要继续，因为有爱你的人，有你爱的人啊！你姑父和我矛盾日积月累，不是一两句就能够说完的。我身上新新旧旧的伤疤多了，不过也抵不过心底的伤。可我如果不是失手伤了他，也依旧想努力活着。因为放不下父母，孩子，放不下你和秋雨他们。我最近总想，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大概就是，和所爱之人相依为命罢了。这样家破人亡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但已成事实，我一死也算赎罪了，你告诉原野和爷爷奶奶，这辈子我问心无愧，对得起他爸爸，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死我也死的板正，没有污了老李家的任何一点名头。” 第九章 出殡 眼泪打湿了信筏，秋思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奶奶浑浊的眼泪从如同干枯的充满沟壑的土地的脸颊上滚落。 “傻孩子，傻孩子！你姑妈真是个傻孩子！”奶奶用长满茧子和老年斑的手揉着眼睛往客厅去“谁要她拿命来偿还？我的女儿，杀了人也是我的乖女儿，就算我一辈子在镇上抬不起头我也不要她拿命去偿！” 爷爷坐在廊檐下，手上拿着一杆短小的烟枪，枪嘴上燃着烟丝，他用力一吸，烟丝冒出点点猩红。轻轻一吐，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嘴巴和鼻孔里喷出来。他不说话，坐在那里沉默的抽烟。 用荷叶包着的一大包烟丝，爷爷一小撮一小撮的捏起来放到烟枪嘴上，然后用火盆里插的香点燃，一刻不停的抽着。 秋思劝解他“爷爷，少抽点吧！姑妈在的时候也常劝你少抽烟枪的！” 爷爷似是回答，又不像是回答，嘀咕道“一抽解千愁！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秋思不再说话，插在火盆里的香冒着白色的烟雾，熏得人眼睛疼。 那一夜除了有亲戚来慰问烧香纸的时候他会起身和人道谢，其余时间他都坐在廊檐下抽烟杆子。一夜之间他把一张大荷叶包裹着的烟丝全部抽光了。 那之后爷爷就开始断断续续的咳嗽，最后也因为咳嗽离开了人世。 秋思向来不喜抽烟的人。 春雨镇种植的烟草很多，所属的上级县市是十分有名的烟草城市。乡村里不少男人女人都抽烟杆子，镇上最繁荣的10米长街有两家切烟丝的作坊。作坊主人把烤好的烟叶整齐码好，用一个切烟丝的机器把烟叶切成一缕缕细小的烟丝，然后整齐的码起来，用荷叶或者盒子包起来。人们可以到作坊买现成的烟丝，也可以带着自家烤好的烟叶去作坊里请老板帮加工，老板收取一定的加工费用。 要抽烟杆子的时候就用手指捻一小撮烟丝搓圆了放到烟嘴上，点上火就可以吸了。 那些年，切烟丝的作坊老板赚得盆满钵满，镇上最先盖起红砖房的就有他们。 秋思看过历史课本上民国时期人们抽大烟的样子，她觉得二者差不多，只是大烟是罂粟不合法，而烟叶是制作香烟的原料，合法。但，他们都能让人上瘾。 秋思后来辍学回家没有选择和普罗大众一样种植烟叶，而是种菜，种水果。追根究底和爷爷的死，和那堆长短不一造型各异的烟杆子密不可分。 秋收把两个小的带回房间睡觉，秋思跪在棺材前烧纸钱，守灵。 到了三点来钟的时候爷爷叫秋思回去屋里躺会儿。 秋思想起身，但她双腿麻了起不来，只好慢慢坐到地上，伸直了腿揉捏着僵硬麻木的脚。 “你说的我妈回来就是这样回来的？” 秋思抬起头，医生为了方便给原野缝针给他剃了个光头，此刻他脑袋上光溜溜的，头顶包着几圈纱布，手扶着木门框扭着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青。 他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张青撕碎。 张青伸出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原野没流泪。 张青的脸上却赫然滴下两滴晶莹的泪珠来“原野···节哀！” 秋思看他几次哽咽想说什么，最终只落下节哀两字。 原野站在原地没说话，只是定定凝视棺材前的黑白遗照。 爷爷依旧抽着他的烟枪慢慢走到原野跟前，他将烟枪从嘴里拿出来嗓子嘶哑的道“去，给你妈磕个头，烧点买路钱给她。她等着你呢！” 原野问“我爸呢？躺在这儿的不该是他嘛？” 秋思扶着面前的草墩子站起来“他也···尸体你爷爷奶奶带回去了。” 原野身子轻轻晃动了一下，整个人有些摇晃的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跪了下来。 他没哭，只是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伏在旁边的草墩子上呜咽起来。 秋思只看到他的双肩耸动起来，从草墩子上传出一阵哀鸣，不像哭嚎，像牛棚里的老水牛哀号。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原野不停颤动着的肩头，她自认自个儿有一张伶牙俐齿，此刻却无从开口劝慰。 秋思自幼跟随奶奶长大，幼年时母亲忙于一亩三分地无暇顾及她，再大一点父母外出打工更是一年才能见一次。漫长的年岁里，奶奶和姑妈才是那个守护着她长成小姑娘的人。她心底的痛绝不亚于原野，正是因为知晓这份痛多么撕心裂肺所以才更无法开口劝慰。 好一会儿原野才慢慢爬起来，抓了一把黄纸扔进火盆里，他不说话，就坐在地上烧纸钱。秋思不放心他，拿了个草墩子来递给他，两个人坐在棺材前，相顾无言。一个烧纸，一个望着随风摇曳的油灯发呆。 爷爷送张青出门，原野问秋思“我妈怎么死的？” 秋思道“冲动之下失手用刀子伤了姑父，姑父失血过多就···姑妈说，她不想你成为一个杀人犯的儿子，也不想丢了老李家的脸面。就自杀了。” 原野冷冷笑了一声“他们倒是好，一撒手一了百了了！那我呢？我往后该怎么办？” 秋思伸手去擦姑妈的遗像“姑妈一直把我当亲生女儿一般照顾，我也把你当我亲哥哥看待。虽然你不姓李，可这么多年你就是在这个家长大的。我们都叫你作哥哥，而不是表哥。因为表哥没有哥哥亲。姑妈走了，可爷爷奶奶和我们兄妹还在。” 原野扭过头满脸的嫌恶“你算个屁！以为叫你两声妹妹你就真是我妹了？” 秋思也不恼，眼角有些亮光，注视着原野一字一句说道“叫了一声哥哥就是一辈子的哥哥，你乐意也好，不乐意也罢，以后你都是我们老李家的大哥。” 原野迅速起身想要离开，秋思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哥！你知道你为什么永远成不了古惑仔吗？因为那些人都是没心没肺的。但你和我流着一样的血液，骨子里的善良谁也改变不了。表面多么的坚硬，学的多么像无赖，都是假的。真正的你，有血有肉，一副侠义心肠，有你在，我们兄妹就算没有父母亲也没人敢轻易嘲笑，你说你不把我们当家人，这当真是哄鬼的话！” 原野不言语，轻轻挣脱她的手心，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一大早，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将小四合院围得水泄不通，爷爷奶奶一直忙着接待客人。 秋思进屋看原野，他躺在床上不言语，眼睛呆呆望着天花板。 “我们都在等你，中午12点起棺，你是孝子，要来披麻戴孝抱陶罐子。饭菜我放在柜子上，你多少吃些。”说罢秋思抬步，走到门口又道“哥，我们都在等你！”然后出了门。 秋思心里笃定，原野一定会来的。只是慢一点。 将近12点的时候，秋思给秋收秋雨秋实围上白色的孝布，把金山银山和童男童女给他们抬着。 原野从屋里出来，把白色的帽子形式的孝布戴在头上，奶奶用麻绳给他系在腰上，将装了饭菜的陶罐子递给他。 原野年纪还小，但他是儿子，唯一的儿子。他必须拄着一根木头拐杖，弯腰走在棺材前，到了街上要跪在最前面，让抬棺的人抬着棺材从所有人的身上走过。 秋思其实不懂这些习俗，只是看多了也就大概知晓了些。她担心棺材底磕到原野的伤口，想着让他在家休息算了。可来帮忙选墓地的神婆说儿子必须搭桥。是了，这一项活动叫做搭桥，言下之意搭着活人过桥，去黄泉寻找新的生机。 秋思和秋收他们站在一起，手里拿着一大袋子元宝。 冗长的送葬队伍随着唢呐喇叭和鞭炮的声音往前移动。走到镇子中心的十米长街所有人跪下来，抬棺的抬着棺材顺着长长的人桥走过。搭完桥再继续走，走到镇子的大路上，人们把棺材停放在大路中间，传说中起了的棺材是不能落地的，否则沾了地气会尸变，所以人们在放棺材的地方放了四个长凳子，棺材放在长凳上。 神婆走在原野的前面，拿着一根木棍，木棍上绑了一堆红绿相间的，稀稀拉拉的纸，那叫阴锣，据说上面带着亡魂。原野跟着他绕着棺材走，其他人按照出门的队伍跟着原野走。正走三圈，反走三圈。再搭一次桥。 搭完桥除了送棺材上山的男人和送金山银山的孩子，其他人就可以折返回去了。 秋思带着秋收和一堆小孩子跟着抬棺的男人们顺着土路上山，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再回头已看不到原野。 第十章 单挑和群殴 姑妈死的突然，又是自杀，按照习俗不能停棺超过三日。所以第二天就匆匆埋葬了，远在广东的父母和二叔二婶也没能回来祭奠。 她死后的那段时间原野消停了很久，也不出去和人打架了，常常坐在平房顶上发呆。秋思怕他闷坏了，托张青来劝原野，可张青也没法子，就陪着他坐在房顶发呆。 直到年关将近，学校放了寒假，秋思和人的一场闹剧才将原野拉回了真实。 镇子小，孩子们一放假就成群结队的在一起玩，玩的游戏有捉迷藏，老鹰抓小鸡，讨小狗，跳皮筋等。尤其是吃过晚饭后到天黑的那段时间，所有孩子都在街上瞎逛，那时候没有那么多人贩子，大人也不管孩子，反正天黑了也就回来了。 原野依旧坐在平房顶上，他坐在边缘，双脚悬空，一晃一晃的。张青坐在他身边，手上拿着一盒擦炮，擦一个丢进巷子里，几秒钟就传来炮仗的响声。 秋思带着弟弟妹妹和其他小孩子在街上玩，玩的是捉迷藏，有十多个孩子，秋收负责找人。他一背过去数数大家就作鸟兽散向着附近的小巷子里跑，躲在磨豆腐的石磨下，躲在柴堆里，躲在门后面，还有的跑到旁边四方井后面。 秋思躲在附近一堆干了的玉米杆子堆里，那玉米杆子堆很大成年人拉着手也得四五个人才围得起来，秋思从这边躲进去，没一会儿又有人从另一边躲进来了。 “我妈说了，现在他爸妈死了，以后就更没人管了，离远点。这种没人管，没家教的孩子最可怕了，长大以后杀人放火什么事不敢干？” “他也可怜的，和我们差不多大就没了父母！” “可怜什么？活该的！你看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想也知道家里大人什么鬼样了！你可千万离他远点！”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说原野的，秋思心里的怒火蹭的就窜了起来，可人家也没指名道姓说是谁。都在玉米杆子堆里反正对方看不见她，秋思问“你们说的谁啊？” “你谁啊？我们当然说原野了！” 秋思扒拉开面前的玉米杆子窜到那两人跟前，一个是麻六子，今年初一了，是这条街出名的街溜子。还有一个是龅牙妹，和秋思一个年级，不同班。 那两人看清来人是秋思先是一愣，然后龅牙妹率先用手指狠狠戳着秋思的脑袋骂了句“一家没爹妈的野孩子！你要是敢把我们说的话告诉你哥，我要你好看！” 秋思平时挺和善的，也不去招谁惹谁，就这回，她觉得满肚子的火气要是不撒在这人身上大概得憋死。她猛然窜过去将龅牙妹扑倒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按着对方的双肩，咬牙切齿道“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你要是再敢说，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龅牙妹没想到柔弱的秋思居然也会发狠，被她唬得一时不敢动弹，只哭喊道“哥，你看她！打我，还吓我！” 麻六子嘴里骂着“当着我的面就打我堂妹，当我死的？”他两只手环住秋思的腰用力将人抱起来摔了出去。 秋思挣扎了两下，结结实实就坐到了外面的地上。她迅速爬起来，趁两人还没出来大声喊李秋收“秋收，快来，打架了！” 秋收离得不远，听到秋思喊数也不数了，大声吆喝“秋雨，秋实，快，来帮大姐打架了！” 秋收还没到，麻六子听见声音先出来了，指着李秋思骂“怎么？一个人打不过就叫帮手？” “龅牙妹先叫你帮忙的！不服我和她单挑！”秋思指着刚从玉米杆子堆里钻出来的龅牙妹。 龅牙妹摇摇头“不行不行，哥，我昨天刚拔牙了！” 麻六子双手环臂“有本事和我打！” 秋思吐了口唾沫叉着腰啐道“呸！亏你说得出口！好男不跟女斗你听过吗？” 旁边早就来了好几个围观的小孩子，被秋思这句话引得咯咯咯的笑。 麻六子丢了脸面气得一个巴掌就甩过来，秋思一歪身子让开了“看到没？都看到没？麻六子也就欺负女生这点本事了！” 旁边的孩子又是一阵哄笑。 麻六子冲过去揪着秋思的衣裳领子挥拳过去，秋思一抬手接住了那个拳头，两个人撕扯着僵持在原地。 秋雨远远的望了一眼就撒丫子往家跑，还没进巷子就大喊“原野哥哥，快，我姐和麻六子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 秋实也跟在后头喊“原野哥哥，快，大姐和人打架了！” 张青比原野速度还快，跟电击了似的抖了一下立即蹦跶起来“在哪？在哪？” 原野也赫然起身，迅速跑下楼梯。 “在四方井那儿呢！” 秋雨和秋实跟在原野和张青后面巴巴的跑回去。 麻六子一手被秋思死死拉着，只好松开原本揪住她领子的那只手往秋思的肚子挥过去。秋思看原野练武功看多了，学着原野的样子一个扫堂腿将人扫得摔到了地上。 围观群众越发多了，笑的也更大声了。 “麻六子，你不行啊！被一个小姑娘打翻了！” “哈哈哈···摔个狗吃屎！” 麻六子臊得吗，满脸通红，也不管什么男生女生了，爬起来用了蛮力将秋思扑倒在地，捏着拳头就朝她的脸锤下去。 秋思一歪躲开了，可他又紧接着来了第二拳，这一拳硬生生砸在秋思的左脸上，疼得她双眼冒光。 秋收从小到大没打过架，一时无从下手，见秋思吃了亏就大喊着冲过去用头撞麻六子“打我大姐，我撞死你！” 麻六子被秋收撞得身子一歪，倒在秋思身旁，秋收跌在两个人身上，还不忘记骂麻六子“街溜子，小流氓，王八蛋！” 龅牙妹见秋收帮忙也冲了过去“说好的单挑，李秋收你犯规！”她用手抓着秋收的头发使劲儿往后拉。 秋收大声骂“要死了！你们女生打架是不是只会揪头发？” 张青和原野到的时候正在上演这一幕，张青一声叫唤“都干什么呢？”冲过来拎着龅牙妹的衣领将人甩到一边“女孩子学什么不好学打架？” 原野动作更快，看到秋思左脸颊肿起来，压到麻六子身上抡起拳头就冲人左脸狠狠打了两三下“我才不在这街上两天你就爬到我妹妹头上了，麻六子，你是嘴巴子没吃够吧？” 秋收见家里来了人，缕缕自己的头发站起来拍着手掌“看你们这回还跳不跳得起来？” 秋思拉住原野“够了够了，把他牙齿打掉了咱还得出钱给他看牙！” 原野这才翻身让开，坐到地上拍着手，嘴里大口呼着气。 他们一路跑过来，个个都气喘吁吁的。 麻六子一手捂着脸颊，满脸的眼泪爬起来拉着龅牙妹道“你们不地道！说好的单挑，现在是群殴！” 张青指着他的脑袋“还不快滚？你再哔哔，劳资给你几脚！” 麻六子吓得颤抖起来，拉着龅牙妹边往家跑边道“你们等着，我让我爸去找你爷爷奶奶去！” 原野捡起地上的石子扔过去“滚你妈！遇到事儿就会找爹哭的怂货！你要是敢找我奶奶告状，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旁边的孩子都在笑麻六子和龅牙妹，原野也跟着笑起来，秋思盯着他也傻笑。 “李秋思，你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光荣啊？回去照照镜子，蓬头垢面，头发里都是枯叶子！脸肿的和猪脑袋似的。”原野骂她。 “哥，你笑了！”李秋思淡淡说。 原野笑着伸手挠她的鸡窝“怎么？我不能笑？” 秋思摇摇头“我希望你天天都笑！” 第十一章 白水煮蛋 “啧···肿得光亮亮的！”张青用手指戳了一下秋思肿起来的脸颊。 秋思被他一戳疼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忍不住骂他“嘶!你要死啊？”她现在说话都困难，所以骂人的声音也小了。 秋收也冲他翻白眼“你的狗爪子要是再伸过来试试！” 张青双手拄着自己的膝盖弯着腰剑眉拧在额头眯着眼看秋思的脸“啧···刚才不是挺厉害吗？现在连骂人都不敢大声了，李秋思你真不让人省心！” 秋思伸脚踹他“多管闲事儿！” 张青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抬腿狠狠回了她一下。那一脚踹在秋思的脚底板上，倒也不算疼，秋思没打算理他，倒是原野说了句“你无不无聊？无聊就回去写作业！你妈跟家里抬着棍子等你呢！” 张青轻飘飘丢下句“哼！”趾高气扬的走了。 姊妹几个回到家天刚黑，爷爷奶奶依旧坐在耳房撕玉米棒子，秋思在院里叫了声爷爷奶奶就去客厅了，秋雨和秋实也被提前交代了不许告诉大人打架的事儿，所以两个人规规矩矩的坐在耳房里烤着碳火吃烤红薯。 秋思洗了脸就爬到床上躺着，时间还早她睡不着。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秋思，是我，我进来了？” 秋思从床上爬起来套着拖鞋跑到门口“哥，干嘛？” 原野将手中两个白水煮蛋递给她“张青拿来的，说是用这个在脸上滚一滚可以消肿。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怕那小子藏了坏心眼，明儿早上起来更肿了怎么办？” 秋思接过来“他不敢！你还不揍死他？”她笑起来，一笑疼得砸着嘴“不行，不行，我现在不能笑，疼！” “快去滚鸡蛋吧！有用就好，没用明天我揍他！”原野笑得温和，秋思恍惚觉得他好像长大了，像个真正的哥哥，又好像没长大，还是那个孩子。 原野转身离去，她关上门，靠在门上将热乎乎的鸡蛋拿到脸上轻轻滚动，脑子里又浮现出姑妈的样子。原野笑起来的时候，和姑妈很像。 鸡蛋冷却下来，秋思觉得自己周身都冻起来了，这才惊觉自己还靠在门后，刚抬步要回床上忽听外面传来吵嚷声“李建国，你来看看，你孙子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你们家原野真是无法无天了，现在打人，长大了岂不要杀人？” 秋思拉开房门冲了出去，麻六子的母亲正拉着麻六子站在院子里。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动作慢，正要从耳房出来。 秋雨秋实探头探脑的在门边望着外面。 “你儿子先打我的，看看我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你要讲道理？我们一家老的小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一个村的本应互相照顾，可你儿子却处处针对我们，讲得就是这个理吗？” 麻六子的母亲被她说的一噎，麻六子道“妈！不是的，李秋思先打我堂妹的！我才帮忙的！” “你们两个打我一个还不许我叫人了？麻六子你···” 秋思还没说完麻六子母亲指着她就骂“有妈生没妈教的野丫头！要是你爸妈在，怎么也不会放着你去打架的，他准第一个揍你！” 秋思一听连自个儿爸妈都带上了，咬着牙齿就要冲上去。 得亏爷爷来得及时，一把拉住她“他大婶，小孩子打架本来就是正常的，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吵嚷，让人看了怪好笑的！” 爷爷凑近麻六子，看看他的脸又看了看秋思的脸颊道“你看，我们秋思也有伤，扯平了！” “不行，叫原野出来！他怎么打我儿子的，必须让我儿子打回来！” 秋思心想，要是换了以前姑妈姑父活着的时候，她可不敢再这么横，否则姑父一巴掌就能把他们甩出五米去。如今是人去楼空人家觉得李家没了保护伞了，日后若是这样处处被人辖制，被人小看，日子还这么过？ “我哥不在家！” 秋思刚说完，原野房间的门就支呀一声开了。 秋收两手拉着原野茫然的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我···我拉不住他！” “我来了，你想他怎么打我？”原野大步走出，瘦削的身形在灯影的笼罩下拉得老长。他面色阴沉，说话的声音也冷如寒冰，让人听了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去，他怎么打你的，给我打回来！”妇人推搡着麻六子往前走。 麻六子被推着走了两步，看到原野阴森森的脸立刻跑回母亲身后“我···算了吧，妈！” “你个没出息的，我在这儿呢，他还能把你吃了？”女人将儿子从身后再次推出来。 这次麻六子干脆转身跑出去了。 妇人插着腰冲奶奶说“你瞅瞅，把我们六子吓成啥样了？你们怎么管孩子的？他才多大啊，就在镇上称王称霸的了！还有这个李秋思，好好的小姑娘现在也学着他，张牙舞爪的，跟只野猫似的，见谁挠谁！大家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再有一次，别怪我不留情面！我可不管什么原野秋思，横竖要是再碰我家六子一根头发我就和他拼命！” “哎呀，他大婶，小孩子闹着玩，何必呢？过两天也就好了！小的时候都是这样的，打一阵，好一阵嘛！”奶奶讨好的笑着去拉她的手。 妇人无情的甩开奶奶的手，她力气大，奶奶被她一甩带得整个身子往旁边晃。秋思眼疾手快的扶住奶奶“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秋思道。 奶奶反说秋思“你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回去，快回去！” 秋思一脸的委屈“奶奶，我···”她还没说完原野就从屋檐下走到院子里“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和我奶奶他们嚷嚷！” 妇人指着原野“你，以后要是再敢打我家六子，我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原野切了一声，走到门口把原本只开着一边的门全部拉开“您请吧！只要麻六子别来招惹我们老李家的人我肯定不碰他。他要是再招我们，我照样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们听听，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秋思拉着奶奶“奶奶，进屋吧，别跟着吹冷风了，回头你又头疼！” 爷爷摆摆手“你别认真，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妇人还想说些什么，爷爷也无心和她纠缠，摇着头转身往耳房走。 原野斜着身子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趣味的看着她“慢走不送！” 妇人见没人愿意搭理她，儿子也走了，只好嘴上骂骂咧咧的往外走“一家什么人啊？老的老的不管事儿，小的小的不讲理！” 她刚一出门原野就合上了院子的大门，还不忘记把门后的插销插起来。 “脸肿成这样回来怎么不说？你们兄妹现在真是越大越会糊弄人了！”奶奶就着昏黄的灯光查看秋思的脸。 秋思被她手碰了一下忍不住叹道“疼，疼！” 奶奶撒手起身“我去厨房弄点猪油来给你擦擦。” “现在知道疼了？打架的时候不知道？”爷爷手里拿着烟杆子指着秋思，明面上是指责，话里却都是心疼。 秋雨抱着爷爷的胳膊“爷爷，您别说我姐了，她都疼了，多可怜！” 秋思笑道“就你会哄人！”说完起身往外走“对了，我得了两个鸡蛋，我拿过来给你和秋实吃。” 秋思跑到房间把已经冷了的鸡蛋拿到耳房递给秋实和秋雨。 “从哪来的？”爷爷问。 原野刚要进房间，听见答了声“张青给的！”说完进了屋躺回床上。秋收正坐在床上就着灯看书。 奶奶手指上抠了一坨白色的猪油，秋思坐在火盆前，奶奶用猪油给她擦肿胀的脸。农村孩子都这样，磕了碰了要是有猪油就擦在上面，说是消肿。当然，后来秋思自己有了孩子百度了一下才知晓猪油根本没那功能。真是白费了那么多的猪油。 秋雨和秋实两个人欢快的剥着鸡蛋壳“姐，你吃吗？”秋雨问。 秋思道“不吃，我不爱吃鸡蛋！” 爷爷用烟杆子敲敲秋雨的脑袋“快吃吧，我们不爱吃鸡蛋！” 平时家里有了鸡蛋大多时候是用来煮一汤盆鸡蛋汤的，每次大家都能吃个精光，汤盆还要舀饭进去拌点饭，把油腥和鸡蛋渣都拌到米饭里吃光才行。说是不爱吃，其实都是想着留给小的吃。 第十二章 烟花 转眼就是春节，往年秋思的父母亲都是年三十前一周左右回家的。先坐火车到昆明，然后从昆明坐大巴车到县城，再从县城坐班车到春雨镇。 盼啊盼，一年到头来盼的就是春节。父母回来了，带着新衣服，带着糖果和玩具。秋思带着弟弟妹妹坐在屋顶等啊等，等到大年三十的头天终于盼来了二叔二婶，却没有秋思的父母亲。 秋实站在屋顶上冲母亲招手“妈妈，我在这儿呢！有没有给我和二姐带芭比娃娃啊？” 二婶背上背着一个牛仔布材质的大双肩包，手上还拖着一个大大的旅行包，那旅行包上还有轮子哩，人的手拉着旅行包上的带子往前走，旅行包就哗啦哗啦的跟着主人开路了。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买了买了，在你爸背的口袋里呢！” 二叔扛着一个大大的塑料化肥口袋，他瘦的皮包骨，大声喊他们“快叫上原野来客厅看你们的新衣服！” 秋雨问“二叔，那我爸爸呢？” “你奶奶没告诉你们吗？你爸妈在厂里加班，不回来了，春节加班费高！”说着二叔就进了门。 秋思想奶奶肯定是怕她们姊妹两人伤心所以没说。她拉着妹妹下楼，秋实已经跑到院子里，二婶连背上的包都没放，一把将秋实抱到怀里“乖儿子，长高了不少！你哥呢？” 秋收从房间推门出来“妈，你们回来了！” 二婶冲他招招手“快来看看，妈妈给你带了什么？新运动鞋，太板扎了，穿着跑步一定不会咬脚。” 秋收脚上穿的是一双十二元钱的越南拖鞋，后跟带鞋带那种，拉起来穿就从拖鞋变成凉鞋。 “大冬天的你怎么穿凉拖鞋啊？你真是一点没变，小时候就爱光脚，现在鞋子是穿上了，但一年四季都是拖鞋凉鞋。你适合去广东，广州。那边的人就爱穿拖鞋。”二婶说着走过去将秋收按坐到台阶上，拿出运动鞋就往他脚上套“快试试，多好的鞋子！” 秋收忙拿了鞋子推开她“我自己来，自己来！” 二婶又拿出买给秋实的棉服和运动裤在他跟前比划着看是否适合。 秋思站在楼梯前，右手搂着妹妹的肩膀，两个人默默不语。妹妹拉着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心。 “秋雨，秋思，你爸妈给你们还有原野也买了新衣服，快来拿。原野呢？”二叔冲她们一喊秋雨立刻跑到二叔跟前看二叔从大大的袋子里掏出三个装着衣物的红色塑料袋。 “这是秋雨的，这是秋思的，这是原野的。”二叔把每个袋子打开看一眼又递过来给秋思。 秋雨拿了自己的新衣服跑到房间试穿，秋思站在原地，一手拿着原野的，一手拿着自己的问二叔“二叔，我爸妈为什么不回来过年？” 二叔结巴道“刚···刚不是说···说了吗？要加班，春节加班费高！” 秋思把新衣服丢回二叔拿着的大口袋里“二叔，我不要新衣服，我想要我爸妈回来！” 秋收套了一只运动鞋在脚上，手里还拿着另一只，抬头看着秋思不说话。 奶奶从耳房出来“弟弟啊，你把东西先搬进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奶奶一直那么叫二叔，因为二叔是老幺。 二叔叫了声“妈！”然后将东西重新扛起来进了客厅。 “奶奶！”秋思扭过头看着屋檐下的老人，眼睛里蓄满了水雾。 奶奶伸手拉她“走走走，我们进去客厅看看你爸妈都带些什么回来给你了！可别哭，那么大的姑娘了，多丢人啊！” 秋思跟着奶奶走进客厅，妹妹穿了新衣服出来。那是一件红色的丝绒连衣裙，领子上面还有好看的蝴蝶结，搭配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那么一穿秋雨像个公主一样，在客厅里转着圈问“好看吗？好看吗？大姐，你说，好不好看？” 谁还没个公主梦啊？秋思只得附和说“好看，好看，要是你再白一点就更好看了！” 秋雨冲她哼一鼻子“本来就好看嘛！”然后拉着裙摆跑回房换衣服去了。 大家都沉浸在团聚和得到新衣服新玩具的喜悦里，秋思悄悄问奶奶“奶奶，我爸妈以后过年都不回来了？” 奶奶摸着她的头发解释“怎么可能？今年是加班，明年就回来了！” 秋思这才咧嘴笑起来“那就好。没关系，再等一年也行！”说着拿起自己的新衣服回房间了。说到底还是小女孩，好哄得很。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二婶掌勺，做了糖醋鲤鱼，熬了一锅清汤鸡，炒了猪肝，青椒炒肉，还包了饺子。吃过晚饭几个孩子得了零花钱拿着钱去十米大街上的商店买炮仗和烟花来放。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李秋收。他照例把他的压岁钱放到鞋盒里，然后拿课本压在上面。没钱买鞭炮他就跑到客厅和大人坐在一起看春晚。 秋思和秋雨秋实一人买了一根2元钱的烟花，还有些落地响和擦炮回家。原野把他的压岁钱一次性全花光了，买了两杆枪，一杆长的，还有一杆手枪，里面还有一包黄色的塑料子弹，打在人身上虽然不至于受伤，但也有痛感。 秋雨和秋实嚷嚷着要放烟花，爷爷就带着他们一堆人上了屋顶。 秋收也跟了上去，免费的烟花不看白不看。 那种小烟花，大概一米长，只有十来发，时间短且形状单一，但那是他们唯一买得起的烟花。 爷爷用打火机帮秋实点燃，然后从后面环住秋实，伸手帮秋实把烟花对着前面的天空。等一分钟左右，“啾”的一个声响震动了人的耳膜，烟花从长长的纸筒子里喷出来，飞到天上炸开，变成夜空里的绚烂花朵。 条件有限，每个人只舍得买两三根，所以一天晚上最多也就一人点一根，剩下的得留着第二天，第三天晚上再放。 张青听到放烟花的声音跑到楼顶“原野！” 秋思回过头，张青冲她挥挥手“我这有个大的，等你们放完了，我再点。”张青父亲是做工程的，条件好了李家不止一点点，他母亲又是人民教师，是工人，对他简直不要太好。加上他是独生子，每年过年压岁钱都花不完，还要存起来。秋收存钱那是一点点抠出来的，张青则是真的用不完。 张青和李家的孩子要好，每年他的鞭炮有一半多是给李家的孩子放掉的。烟花贵一点，他父亲每年给他买三盒，一盒有二十多发，炸在天上比秋思她们放的这种小烟花好看多了。 原野将手里的枪对准张青“小子，待会儿带上你的鞭炮过来玩，咱一块守岁！” 张青立刻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知道了，大哥！” 这边的小烟花放完，张青把他的大烟花放在自家屋顶上，点燃后跑到屋檐下等着烟花绽放。 秋思和原野他们也眼巴巴的站在这边盯着那盒烟花。 “啾”的一声，烟花升腾，飞入高空又炸开，天上发出耀眼的光芒。这一发在天空中还没有散尽第二发又飞升起来在空中展出另一种花样和颜色。 秋实和秋雨手舞足蹈的在屋顶又跑又跳，嘴里嚷嚷着“哇哇哇，真好看！” 秋思也跟着他们望着那斑斑点点的光笑。 就这样短短一分多钟那盒烟花就熄灭了。 爷爷吆喝道“完了完了，这就百把元钱没了！” 秋实叹气“哎！没了！” “走了走了，下去看电视了，冷死了！”秋思拉拉秋雨的衣领子。 “大姐，我还要放呢！没放够呢！”秋雨嘟着嘴巴说。 秋实也蹦起来“大姐，我也要放，我也要放！” “留着点明天晚上放，今晚全放了明天后天就没得了！”秋思拖着秋雨往前走。 秋雨哭嚎起来“不嘛，不嘛，我就要放！” 秋思把她往地上一扔“随你哭，我走了，要放你们自己放！” 爷爷原本打火机都又从兜里掏出来了，秋雨见秋思要走立刻又追了上去“大姐，大姐，你等我，我不放了，明天再放！” 秋实也跟了上去“二姐，等等我！” 第十三章 坏女孩 头天晚上大家守岁到一点多才睡觉，第二天早上个个睡到十点多，二婶叫吃早饭了才起床。吃过饭爷爷拿了两封炮仗来拆了，兄妹们一人分了一捧装在裤兜里跑出去放炮仗。 秋思拿了炮仗和剩下的几元压岁钱要出去找小姐妹玩，结果走到一半发现没装火柴，便又折返回去了。 走到家门口正听见里头二婶嚷嚷着“我说了你们又不信！不信又要问我，你们烦不烦？都说了几次了，柳桃找了个新男人，搞建筑的小老板，然后跟着他跑了。我大哥说怕两个孩子问起来不好说，所以不回来过年了！” “真的假的？看不出来啊！你大嫂以前在村里挺正经一人啊！” 二婶的声音带着不屑和莫名的些骄傲“切！你们晓得个屁呀！外面啊，花花世界，多正经的人出去了都能变样的！那些不带老婆出去打工的，在外面的厂子里个个都找了临时老婆。这在外面那都是见怪不怪的了，我们都叫他们临时夫妻。像我大嫂这样的，多了去了，厂里一抓一大把，真是不稀奇哟！” “那孩子怎么办？她不要了？” 秋思站在院子外的墙角，身侧就是张青家的门。 张青和原野两个人一人拿着一盒大大的震天响和两封炮仗从里面出来。 他们脚步声挺重的，秋思立刻转身抬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嘘！” 原野不明所以的望了她一眼。 张青更是抬脚就要走，丝毫不顾秋思的阻挠。 “秋思秋雨那都是丫头胚子，她都不想管了，否则怎么走那么干脆？她现在跟了老板，肯定是要和人生个儿子稳住地位的，哪还顾得了家里这两个？” 张青抬起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不是，你大哥怎么说？就由着她？哎，出牌啊，吹着牛牌也不打了？”农村娱乐项目单一，过年大人打牌，小孩放鞭炮，早上饭一吃好二婶就召集她的牌友了。 “我大哥能怎么着？他说，可怜两个孩子。想着我大嫂没准去两年觉得还是家里好就又回来了，到时候他再带她回来，家里也没人知道，还是和和睦睦的幸福一家人！” 原野一时愣着不动，张青也看着秋思不敢说话也不动作。 “不过，你别说，你大嫂真是漂亮的。那身材，那模样，这十里八乡也就你大姐能比得过了！你们李家真是男的俊女的靓！你说，秋思秋雨长大了会不会和她妈一样····”后面的话秋思没去听。 她转身夺过原野手中的两封长炮仗，又拿了张青的打火机将两封炮仗的引火线点着走到门边反手扔了进去。 四合院不大，中间就支着那张吃饭的八仙桌，此刻五六个婆娘正围坐在桌边打牌吹牛。炮仗跟长了眼睛似的往人堆去了。 秋思扔完立刻转身跑进了张青家，原野和张青两个人对视一眼跟着她进了门，赶紧把大门合起来。 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和桌子椅子移动的咯吱声立刻炸入秋思耳朵里。 接着是女人的叫骂声，各式各样的声色音调，如同一场精彩的相声。 “哎呦呦，是哪个挨千刀的啊！炮仗丢放到老娘脚边了！” “啊！啊！要死喽！炸了我的脚了！” “肯定是原野，你们家就这个小王八蛋最不消停！” “老天爷，吓死我了！吓到就回来了，吓到就回来了！”居然还有人给自己叫魂。 “看到没？是谁？” “没看到啊！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怪了怪了，是哪个小挨刀的？别让老娘逮到，否则非剥他一层皮不可！” 原野看看秋思，然后冲她竖起个大拇指“你牛逼啊！” 张青捂着嘴靠在门上笑“李秋思，我发现你真不是盏省油的灯！” 秋思看着张青手上的震天响道“这震天响不会一连串的响，否则我连这个都扔！” 张青忙护住手中的盒子“别，你行行好给我们留点子弹吧！” 秋思把手伸到自己裤兜里掏出早上爷爷给她分的小炮仗一股脑全塞给张青“我可不占你便宜，这算是补偿了！开门！” “再等等，现在他们肯定还在那找凶手呢！你出去就是去自首的！” 秋思一想也是啊，现在出去和自投罗网真没区别“可是，在你家干嘛？” 张青想了想“我们三个打游戏去，我新得了一套宝贝，打游戏的。把游戏碟片放到vcd机里，游戏手柄插到vcd机里连接起来就可以打游戏了。有超级玛丽，环游世界八十天，影子传说，可好玩了。还能两个人pk打拳皇呢！” 原野一听来了精神“真的吗？走走走！有好东西你不早说！” “我也是这两天才得的。我爸朋友送的。”张青解释。 “你爸妈不在家？”秋思问。 “出去给朋友送东西了，晚饭才回来了。”三个人说着往里进去。 男孩子对游戏机之类的东西真是无师自通，张青随意指挥了两句原野就轻车熟路的拿着手柄玩起来了。秋思就差多了，张青一直在旁边指挥着她“打打，跳起来，按这个，这个！对了！不是，按这个蹲下来，跳！” 一声“ko！”秋思把手柄扔给张青“你来，你和他打！” 张青拿了手柄和原野坐在地上两个人咬牙切齿的疯狂按着手柄的按键。 秋思在后面看得眼花缭乱。渐渐的，她的眼睛有些花了，看不清电视上的小人挥拳踢腿，然后一行清泪顺着白皙的面颊流到脖颈上，她伸手抹掉那些清凉重新抬头看电视。 哭？哭什么呢？她的这个母亲，除了给过她生命，哺育她到八个月以外还为她做过什么呢？她生病了送她入院的是奶奶和姑妈，给她做饭，陪她睡觉的是奶奶，陪她长大的是兄弟姐妹。母亲在她这里从来都只是名词而已。 她也渴望过母爱，在二婶抱着皱巴巴的秋实从医院回来说秋实要是死了她也不活了的时候；在张青的母亲追着他满大街跑逼他写作业的时候；在姑妈给原野洗头，搓脖颈上的肮脏的时候；在她找不到一双好的袜子，一条适合自己的内裤的时候！她多希望，母亲能够和别人一样，抱抱她，给她温暖和关爱。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还在指望什么？盼望什么？期待什么呢？ 早就知道这个人是指不上的，为什么还要抱着幻想？ 秋思擦擦脸上的泪痕，她想，这是最后一次，她为这个人哭了。以后，她再也不会为她掉一滴泪。没有母亲，这十来年她也活的好好的，没有母亲她和秋雨也能长成根正苗红的好姑娘！ 张青从电视机的屏幕上看到秋思擦眼泪，他的瞳孔里倒映出她倔强的模样，他只觉得心脏被什么击中了，疼痛又酸麻，他装作没看见，只是握着手柄的手越来越紧。 第十四章 氢气球 原野和张青打起游戏就没完没了，秋思悄悄从客厅溜了出来。 云南少数民族多，春雨镇上有哈尼族，彝族，苗族，回族。过年的时候苗族有个风俗，就是唱山歌，跳舞，然后青年男女乘机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大街上到处都是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人，他们脸上洋溢着激昂的笑容，大声和同伴用苗语或者彝话天南地北的聊着。 秋思个子不高，在拥挤的人潮中很快被花花绿绿的服饰淹没。 那时候电话还没有现在那么普及，手机更是得有钱人才用得起。十米大街上有一间电话铺子，里面有三个单独的隔间，专门给人打电话的。 秋思掏出裤兜里的三元钱递给老板娘“阿姨，我要打电话。” 老板娘没接钱，只问她“你知道号码吗？” 秋思摇摇头“不知道！”爸爸厂里的号码奶奶记在一个小小的本子上，她知道在哪，但现在她不想回去见那群爱嚼舌根的婆娘们。 “不知道号码怎么打电话？，回去问问号码再来！”老板娘无心与她多言，转头看着柜子前的电视机。 秋思耷拉着肩膀走出商店，逆着人群往家去。 走到半道上遇见了爷爷带着妹妹和秋收小哥俩。 “姐，你去哪了？”秋雨问。 秋思伸手拉着她往前走“没去哪，就是街上逛了一圈，反正没啥好玩的，就回来了！” 秋雨道“我知道个新玩法，走，我们带上秋实一块去！” “不是要回家吗？” 秋雨撇了一眼爷爷“爷爷和秋收要回，我们不想回的！是吧秋实？” 秋实立刻点头“大姐，走嘛，再带我们出去玩会儿，我们还一人有一盒擦炮没放呢！” 秋实脸色粉嫩，乌溜溜的眼珠子闪着光，他巴巴的盯着秋思，秋思只好应下“好吧好吧，走，你们想去哪？” “玩会儿就回来吧，过年人多，摩托车也多，怕你们跑丢了！”爷爷叮嘱秋思。 “我知道，你和秋收先回吧！”反正她也不想回去。 镇上有个供销社，盖了三层高楼，楼上楼下全是商店，卖衣服裤子，卖书和笔。 秋雨带着秋思和秋实走到供销社楼下“姐，我刚才看到有人拿气球了，就是那种大大的，公鸡造型的那种，会飘在天上的。我看到他们是从楼上拿下来的，楼上肯定有卖。” 秋思眼睛斜瞟着妹妹“合计着你把我骗过来原来是为了氢气球啊！” 秋雨一把抱住姐姐的腰“姐，你就买一个给我吧！我知道你还有钱的。平时也没人来卖这东西，好不容易过年有了···” 往年过年她也看到过卖这种氢气球的，挺贵的，两三元一个。买包子吃都能买六个了，所以她虽想要但从来没和父母开过口，甚至没想过真的要拥有一只氢气球。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就是。懂事到令人心疼，从小捡着原野的旧书包用，直到现在都没有过一个新书包。穿着上更是节俭，要不就是一些堂姐，表姐穿小的，要不就是城里人捐赠过来的，最好的就是姑妈给买的。唯一一次和妈妈提出想要一条牛仔裤也被无情的拒绝了，最后还是姑妈买给她的。 以后，以后···再也没人给她买新衣服了。以后，她没有姑妈，也没有了母亲了。她的手刚好环住秋思的脊背，小姑娘胖墩墩的，一摸全是肉，软又暖和。她失去了她的依靠，然后她又变成了别人的依靠。秋雨的依靠，原野的依靠，甚至是爷爷奶奶，秋收秋实的依靠。 鼻尖开始泛酸，她望着紧紧抱着她腰，把头死命往她肚子上蹭的妹妹忍不住心软了。手伸进裤兜里刚好摸到那三元钱“我就三元钱，上去问问，要是买不到可不怨我！” 秋雨抬起头一把搂着姐姐的脖子，开心的叫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秋实，咱马上可以玩氢气球了！”秋雨放开秋思的脖子，拉着秋实就起身爬楼梯。 供销社里人不多，现在镇上到处是个体商店。鞋子，衣服裤子，饭店，五金店应有尽有，供销社已经没了往昔的热闹。 一进二楼专门卖学习用品和玩具的门店秋思就看到柜台前一根木棍上绑了十多个氢气球，全是大公鸡造型的，神态逼真，羽翼光鲜。 秋雨拽着秋思和秋实跑过去“姐姐，你看，你看，就在这儿！” “小朋友，要气球吗？” 秋雨毫不犹豫的答“要！” 男人作势就去解绳子，秋思连忙问他“多少钱一个？” 男人伸到半空的手停下，扭头看着秋思道“3元钱！” “姐，三元钱，你刚···”秋思捂住秋雨的嘴巴和男人还价“2元一个，卖不卖？” 男人摆摆手“不卖，不卖！” 秋雨眼泪都急到眼眶里了，拉开姐姐捂着她嘴的手，跺着脚喊道“姐！” 秋思道“两块五，不能再多了！” 男人笑道“真买不到！要不，你去别处看看？” 秋思心想，要是别处有你还敢喊3元吗？一碗米线都才一块五呢！她拉过秋雨和秋实转身就走“就两块五，不卖就算了！” 秋雨和秋实被她硬是拽着走了两步，那男人又喊“回来，回来！小姑娘挺会讲价的，看你们小小年纪的，卖一个给你们！” 秋雨挣脱秋思的手立刻两步蹦到男人跟前指着最前面那只“解这个给我，要这个！” 男人点着头解绳子“行行行，给你解这个！” 秋思拿出已经在手里捂出了汗水的三元钱，慢悠悠的递过去。男人接过钱低头从腰包里掏出一扎捆绑得十分板正的五毛，一毛，两毛的零钱给她找了一张老旧的五毛钱。 秋思没接“叔叔，给我找张新的呗，我可以存起来以后买东西。” 男人无奈的笑笑道“行，我给你换一张吧！”他又给秋思换了张崭新的五毛。 妹妹右手紧紧拉着拴气球的白线，笑盈盈的仰着头看飘在空中的大公鸡。 弟弟则蹦蹦跳跳的想要跳起来抓气球。 妹妹将线放到最长，手只拉到线尾巴，弟弟怎么跳也够不着。 秋思道“走了，走了，回家去吧！让秋收也看看你们买的大公鸡！” “好啊好啊！快走！”妹妹拉着弟弟的手走在前面，秋思跟着他们走在后面。 街上的道路两边摆了很多小摊子，有卖玩具的，卖炮仗的，卖炸洋芋的，卖凉米线的，大人小孩全挤在街上。秋雨手里拿着的公鸡气球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纷纷问从哪买的。 秋雨指指后面自豪的道“后面的供销社买的！还有很多呢，快去买！” “多少钱啊？” “两元五呢，贵死了！” 一路上秋雨和秋实不知道抬头看了多少次大公鸡才从大街上转到了人少的老街头。 老街上有一口古井，四方形的，据说清朝时期就打的，没有自来水的时候大家都是吃这井里的水。现在自来水通了，还是有很多人家会来这里挑水，尤其做豆腐的时候一定要井水才行，否则豆腐不嫩。 走到四方井那秋思就跑过去把头探过去看井里的水有多深，秋雨也想看，奈何身高不够。秋思拉着她“别看了，水深得很，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秋雨转身要走，不知怎的手里抓的线尾巴就松了，年年过年都在刮春风，大公鸡随着春风飘到了空中。 三个人均是一脸的惊慌追了出去。 可风太大，那气球一下子就飞远，飞高了，周围都是一层高的土木结构的老房子，连棵树都没有，根本没有什么阻挡它飞往天空。 “李秋雨，你干什么呢？那可是我的两块五啊！”秋思大叫着跑在最前面。 秋雨和秋实紧紧跟着她“我哪知道它怎么从我手里飞出去的！” “二姐，这钱算是白花了！” 秋思跟着气球一直追“不行，我得追回来，两块五呢！” “我的气球！”秋雨也在后面喊。 “别跑了，姐，别跑了，追不上了！”秋实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在最后，他身体不好，体育课老师也不管他，运动少，所以跑几步就喘。 秋思跟着越飞越高的气球从这条巷子追到那条小路，从小路又追到村口的田野上，最后看着气球变成了拳头那么大的一个点她终于弯腰双手柱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停在了田埂上。 秋雨已经在后面哭起来了“我的气球，我的公鸡···呜···呜···”她见没了希望把跑步换成了走路，最后直接站在田埂上嚎啕大哭。 秋思歇了口气转回身子看着十多米外憋瘪着嘴哭天喊地的秋雨硬生生把想揍她的那口气给咽了回去。两块五啊，大辣条都够买一大包了，水彩笔也够买盒小的了。真是越想越气人！ “别嚎了，难听死了！你就算嚎得全村人都听见了，你的大公鸡也回不来了！”秋思走到妹妹身边拉着她的胳膊就走。 她有些气，用的劲儿就大了些，妹妹嚎得更大声了“嗷···嗷···我的气球，我的气球···” 秋思厉声斥责妹妹“闭嘴！你再嚎？再嚎我以后什么也不给你买了！” 秋雨立刻闭上嘴，抽抽噎噎的呜咽着。 秋实追不上她们，干脆慢悠悠的走过来，姐弟三人碰了头秋实就说“二姐，我刚才就让你别跑了，追不上了！” 秋雨又伤心起来，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就是不敢出声儿。 “行了行了，快回家吃饭吧！”秋思推推弟弟的背脊眼神示意他闭嘴。 秋实心领神会，拉着秋雨的手往家走，再不提气球的事儿。 后来秋思有了孩子，秋雨每回看到街上有人卖氢气球一定要给孩子买一个，她说为了弥补童年。秋思总打趣她为了弥补自己的缺失拿孩子当挡箭牌。 第十五章 不屑欺负小孩 关于父母的事秋思没再提过，妹妹每每问起，她也总说父母要上班赚钱所以不能回家。好在秋雨心大，加上年纪小，好糊弄。大人们也都说父母在外面加班赚钱她也就深信不疑了。 初七刚过二叔二婶也回厂里上班了。李家又回到原来的日子，一家子老老小小在小四合院里互相抚慰着走过悠悠岁月。 原野的成绩一直在下游，他经常翘课跑出去玩，爷爷奶奶也管不住他，小升初的时候丝毫不意外的升去了镇上的中学上学。 张青和原野原本一个班的，他成绩比原野好一点，主要归功于他母亲经年累月盯着他写作业的功劳。可他也没考好，差了市里重点中学的分数三十来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想着和原野继续一起上学也挺好，可他父母不那么想。 收到成绩单的那天秋思听到隔壁张青被他爸爸揍得鬼吼鬼叫的声音。第二天秋思看到他走路都是一歪一歪的，估计这次真没手下留情。 开学的时候原野去了镇子三公里外的初中，秋思升了六年级。 开学的头天中午大家得去学校打扫卫生，秋思早早带了弟弟妹妹来学校，把每个都送到他们班级报完名，看他们和其他人一起打扫卫生才去了自己所在的班级。 这一折腾秋思就去的晚了，班主任在门口抱怨“我就等你最后一个人了，那么大的人了，有点时间观念好吗？” 秋思张嘴想解释，又觉得反正就是晚了，解释也没什么意义，最后说“老师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不会这样了！” 老师点点头指指签到的名单让她签到，她把几张皱巴巴的五十，二十，十元的零钱递给老师“这是我的学费！” 老师接过来一张张的数。 秋思紧紧盯着老师数钱，眼睛都不眨。 “好了，你快签名吧！签完赶紧去打扫卫生，再磨蹭别人都打扫完了。” 秋思赶紧签了名跑进教室。 老师站在门口大声说“你们后面的把垃圾处理干净，把桌子拉整齐就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准时上学！” 教室和走廊的卫生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剩下七八个女生和五六个男生在收拾垃圾和摆放桌椅板凳。 秋思走过去加入清扫垃圾的队伍。 “李秋思，你干脆不来好了，我们这都要结束了！” 秋思闻言抬起头来，巧了，是龅牙妹。她今天心情挺好的，不想和人吵架，所以根本没搭理对方的话。 “我们都干了好一会儿了她才来，不如让她自己倒垃圾，摆桌椅板凳好了！”秋思低着头用扫帚把垃圾围成一堆，正准备铲进垃圾桶就听见这话。 她抬起头来望着说话的女孩，声音清亮的说“凭什么？” “谁让你现在才来的？”龅牙妹接了话，把手里的扫帚扔到了墙角拉着刚才说话的女生走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学生看到他们大步流星的出了教室也跟着他们离开了。 秋思站在原地看着人走光，心里虽气愤，手却不停继续铲垃圾。讨厌龅牙妹是一回事儿，迟到是一回事儿，她今天确实不占理。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打扫完下去找秋收他们好了。 秋思利索的将垃圾倒进垃圾桶里，满满两个垃圾桶的垃圾，她一手拎着一只桶下楼去倒。 走到二楼遇到秋收正抬着头往楼梯上探于是问他“你看什么呢？” 秋收愣了下喊了她声姐，然后说“我看看你来没来？刚才看六年级的好像都要走光了！” 秋思抬起双手拎的垃圾桶示意“我要去倒垃圾，等会儿还要把教室里的桌椅全部挪好位置才能回去。你先带着秋雨秋实回家吧！不要等我了！” 秋收点点头“那我就先去找他们了！” 楼梯有两边，秋思走了右边，秋收要去找弟弟妹妹所以走了左边。 垃圾要拿到学校门口的水泥垃圾池里才可以倒。秋思倒了垃圾回来都四点多了，教室里的椅子因为打扫卫生横七竖八的放在讲台上。秋思将椅子一把一把拿到桌子上倒立着放好，时间一晃就过了五点，教学楼早就人去楼空。 秋思抬头一看，窗外红霞满天，她赶紧关了窗户，走到门口锁上门往楼下跑。虽然学校暂时不会锁门，但回去晚了奶奶又得担心她了。 刚下了几步楼梯，就听见楼梯间传来“砰砰砰”篮球落地的声音，还有男孩子响亮的口哨声。这个点了，怎么还有人上来教学楼。秋思一步步往下走，眼睛偷偷探索着前方，希望第一时间看清来人。 走到楼梯转角终于看清楚，那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不是六年级的，估计是五年级的小屁孩。她的戒备心瞬间就降了一半，她连麻六子都敢打，难道还怕一个小破孩？ 小孩子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深受电视电影的霍霍，看到李秋思一个人下来，把篮球抱在一边伸出一只手来拦她“小妞，挺漂亮的，要去哪里？” 秋思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不是害怕，完全是震惊。才多大的孩子，就学着电视里的混混调戏小姑娘了，这什么世道啊？ “哟，害怕了？别怕，别怕！来来来，陪大爷我玩一会儿！”男孩说着就上手来捏秋思的脸颊。 秋思呆愣在原地望着男孩子的手伸到她的脸上，然后脸颊一阵疼，她眼睛里蓄了些水汽。她心里盘算着，要反手给他一巴掌还是一脚把人踹飞。不行不行，不小心踹到楼梯下了把人磕伤似乎不大好啊！ 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张青手里也抱了个篮球跟头斗牛似的低着脑袋往楼上冲。跑到一半发现有人他抬起头来，秋思也在看他，两个人视线在半空相遇。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都是细皮嫩肉的，一掐脸上的苹果肌红得跟红富士似的。加上她冒着光的眼眸张青只看了一眼就认定，李秋思被人欺负了！ 秋思还没来得及张口，张青把怀里的篮球用力砸了过去“孙子，你想死啊？” 那男孩子结结实实挨了一下人差点跌到秋思怀里，好不容易扶着楼梯扶手站稳了回头看到张青顿时吓得打了个冷颤。 他捡起自己篮球就要跑，张青揪住他衣领子不让走“停停停，你想跑哪去？” 秋思颇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喂，你不是欺负小孩吧？” 张青一把将人扔到地上“滚！滚！滚！快滚！” 男孩子哆哆嗦嗦的抱着篮球跑了。 “你平时不是横得很？怎么今天怂了？”张青说这话的时候两眼牢牢盯着秋思依旧泛红的脸颊。 “我不屑欺负小孩子！”她说完蹬蹬蹬的下楼去了。 张青捡起地上的篮球往楼上去，嘴里叨叨着“要不是我来看教室，你还不吃亏了？现在的小孩，净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十六章 过期酸奶 张青复读分在了秋思所在的班级。 这人和原野一个路子，除了学习比原野好，两人性格不说九分也有8.9分相似。才开学一个月他就变成了班里的老大，值日生从不敢安排他做值日，就算黑板上写了他名字也有人帮他干。作业也有人帮他写，成绩却保持着班级前五，从没掉下来过。 秋思是日熬夜熬，埋头苦读才勉强撑在了中上游，分数刚刚徘徊在重点中学的边缘。 张青有一个十分邪恶的爱好，他很喜欢捉弄秋思，自打他们一个班以后他花费在秋思身上的功夫比花在学习上多了好几倍。 偏偏那都是些令秋思烦恼的恶作剧。譬如偷看她的日记本，在她课间睡觉的时候偷偷把她的鞋带两只系在了一起，再譬如他无数次的往她的抽屉里放无毒的绿色小蛇，绿色的大甲壳虫···可秋思的反应，完全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尖叫着跑开。 她，李家的大姐，淡定的把那条绿色的小蛇拎起尾巴放到了张青的衣领子里头。张青反倒手舞足蹈的跳起来哭嚎着找衣裳里的蛇。 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父亲打来电话问了秋思的学习近况，还多转了50元钱给奶奶，让奶奶取出来，给秋思买一箱牛奶。说是早上上学的时候喝一袋牛奶对身体好，对脑子也好。他说城里人都兴这样，小孩子每天上学前都要喝的。家里条件有限不能天天喝，考试前就补补脑吧！ 秋思对母亲的事情只字未提，并拒绝了牛奶补助。她说她喝不惯，不如把钱拿去买点猪肉回来大家改善伙食。 不过拒绝无效，奶奶依旧去买了牛奶。那时候时兴办牛奶卡，小镇上刚好新开了一家卖牛奶的商店，专门卖酸奶，牛奶，可以办一张奶卡，每天早上去领一袋牛奶，老板在卡上打一个洞就代表一次，30个洞打满刚好一个月。 没人的空档奶奶偷偷把奶卡塞到秋思手心里“你表哥和弟弟妹妹都不知道，我昨儿悄悄去订的，刚好一个月。你每天去领一袋奶吃了，好好考试。你爸爸说，将来你考上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他得办三天流水席请大家喝酒。好孩子，好好上学！” 秋思手里拿着奶卡，心里阵阵抽痛。她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这个世上有以你为荣爱你至深的人，也有轻而易举就能放弃你的人，她要做的是狠狠抓住那些爱着她的人，如此而已。 不过秋思始终没能一个人独享了30天的牛奶。 牛奶店不在学校附近，在十米大街上。第二天早上放学的时候秋思找了个借口把弟弟妹妹先支回家了，一个人拿着奶卡去了牛奶店。 保鲜柜里摆放着很多不同种类的牛奶，有纯牛奶，甜牛奶，酸牛奶，酸奶，果味酸奶。有欧亚，有伊利，有乍甸··· 老板娘是个微胖的烫着卷发的女人，她笑眯眯的问她“小姑娘，要什么奶？” 秋思把手中的奶卡递给她“我用的是这个，可以领哪种？” 她接过卡道“欧亚的纯牛奶。” 秋思看到柜子里的塑料瓶装酸奶，忽然想起了弟弟妹妹。之前牛奶店刚开张的时候秋雨秋实就吵吵着要买这种酸奶喝，可她当时没钱买给他们。 秋思指指柜子里的酸奶“这个可以吗？” 女人看了一眼“原本是不行的，你的卡是欧亚纯牛奶的卡，不能领酸奶。算了，就给你拿一次吧，下次只许拿欧亚的纯牛奶或者甜牛奶了哦！” 秋思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女人拿打卡机在卡上打了一个洞又把卡递给秋思，然后开了柜子拿了一瓶原味的酸奶和吸管给她。秋思把酸奶放到书包里，然后一路弯着嘴角回家。 吃过饭后她凑到妹妹耳朵旁小声道“你带着秋实来屋顶，我给你们拿了好东西。悄悄地，别让奶奶知道。” 秋雨点点头。 秋思先上楼顶，好一会儿秋雨秋实才上来了。 她把酸奶拿出来，手指竖在嘴巴上“嘘！小声一点，我把吸管插上，一人喝一口，谁也不许抢！” 妹妹脑袋疯狂的点着，眼睛直勾勾看着姐姐手中的酸奶，口水都要流到下巴上了。 弟弟也跟着点头，小眼睛亮闪闪的望着秋思“大姐，你哪来的钱买的啊？” “这···这你别管！” 秋思把吸管插进去先递到秋实前面“弟弟先吸，吸一口哦只能。然后秋雨你再吸！” 弟弟张口含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咽下去“这奶，有股馊味儿！”他皱眉说。 “不可能！”秋思怒气冲冲的看着他“我刚才才去买的，怎么可能馊？” 妹妹着急得不行“快快，让我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秋思递过去“你尝尝！” 妹妹张口滋溜了一大口去嘴巴里，虽然味道有点酸，有点像馊了，但她舍不得吐出来，依旧吞了下去。她一副我要吐了的表情看着秋思“姐，你不会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吧！真是馊的，酸唧唧的，不信你尝一口！” 秋思把酸奶拿过来自己吸了一口。那味道，就像豆腐脑馊了的感觉。她把吸管抽出来，看看里面豆腐渣一样的奶，心中怒火升腾而起“真是馊的！我要去找那老板理论理论。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秋雨跟着她起来“姐我跟你一块去！” 作为秋雨的跟班，秋实自然不能落下。于是姐弟三人风风火火的拿着酸奶冲杀到了十米大街的牛奶铺子门口。 秋思把酸奶瓶往前一放“老板，你这奶是馊的！” 老板娘立刻拿起酸奶瓶看瓶子上的保质期，看完一脸青紫的指着酸奶瓶上的日期道“你们好好看看，这怎么能是馊的，这出厂了才十几天刚从大理的厂里发出来的货呢！小孩子别乱说话！” 秋思看看那日期，果然才生产了十来天，她有些心虚，可味道明明不对。 “那为什么这奶酸的？酸唧唧的？里面的奶也和豆腐渣差不多！这不是馊了是什么？”老板娘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真是山里人没见过四个轮子的小汽车啊！土包子，这酸奶经过发酵本来就是会变酸，本来就是那样的质地。酸奶是酸奶，牛奶是牛奶！你们猪肉都没吃过就说我的肉不是猪肉像话吗？” 秋雨听出了老板话中的蔑视，不甘心的说道“谁说我们没吃过猪肉？我们家年年都杀大胖猪呢！” 那老板娘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你这个妹妹也好笑，我也没说你们没吃过猪肉！” 李秋思尴尬的夺过老板手中的酸奶道“我们确实是没吃过酸奶，闹了个笑话！但你也不该取笑小孩。否则你和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又有什么分别？”说完她拉着弟弟妹妹的衣袖就往前走了。 等走过大街，绕到小路上秋思把那瓶酸奶递给他们“还喝吗？不是馊的，是这奶本来就是这个味儿的！” 秋雨摇摇头“咦···我可不要！” 秋实也摇头“不要不要！” 秋思舍不得扔，憋着气一口气将那瓶原味酸奶喝光了。 第十七章 分牛奶 头一天喝了酸奶秋思就拉肚子了，她从没喝过牛奶，肠胃也不好，喝了酸奶后就闹肚子，一晚上拉了两三次，打那以后对酸奶这种东西她再无好感可言。 可奶卡里的奶还是要取出来喝的，她也不指望那个笑话他们的老板能退钱给她。 秋思挑了周六的时间去取奶，因为周末放假，而且原野也从学校回来了，他现在住校，平日不在家。她这次取了一袋纯牛奶出来，自己尝了是正常的口味才又让老板另拿了四袋出来。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遇到张青她急急忙忙把手里的牛奶藏起来。 “藏什么呢？”她越藏张青就越好奇，追着她看身后看她藏的什么。 追到李家院子里张青叹气“哎，不就是牛奶吗？至于吗你？小气吧啦的！” 秋思把打开的那袋拿起来当着他面吸了一口“怎么不至于？我们可不像你，从小要啥有啥，活的跟电影里的大少爷似的！” 张青被她这酸里吧唧的话噎得脸红耳赤的，秋思瞪着他，他也瞪着秋思，每、没一个人肯低头。半分钟后张青忽然玩味的笑起来，秋思心里正寻思着这小王八蛋又想什么损招他就一把抢过她的牛奶张口含住了吸管。 秋思愣在原地，脸都变了色“你不是不稀罕吗？抢我的干什么？” 张青笑得张扬，狂傲“我不喜欢喝奶，可我喜欢抢你喝的奶！怎么着？”说完转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原野从院子里出来“我刚才好像听到张青的声音了？” 秋思冲原野翻个白眼“那种人，你少和他在一起，回头被他带坏了！”说着拿出牛奶递给他“一人一袋，我的刚喝过了。” 原野接过牛奶问“谁买的？” “我爸给了钱买的。”说着进屋给弟弟妹妹送奶去了。 原野喝着奶出门去了，他明明听见张青的声音了，肯定在外头。 出了巷子果然张青坐在小卖部门口的长水泥凳上，他背靠着身后的红砖墙，手里拿着一袋牛奶，嘴里吸着吸管，眼睛眯着晒太阳。 原野走过去轻轻踹了他的小腿“哪来的奶？” 张青睁眼说瞎话“你妹妹给我的。说我在学校挺照顾他们的。” 原野坐到他旁边“不是吧？你抢的吧？” 张青切了一声“你在我哪敢抢她？” 原野笑笑“也是啊！那可是我妹啊！” 张青脸上的笑越发得意了。 秋雨喝了牛奶死乞白赖的追问姐姐到底从哪来的钱买的奶，秋思只好把奶卡拿出来展示“看到没？就一张奶卡，能领30包牛奶。现在已经领了六次了，还剩下24次。以后得省着点领，我想着，下次领两包，我们三个分一袋，秋收和原野哥喝一袋，这样可以喝得久一点。” “不要，姐！要一人一袋！这多好喝啊！醇香的奶味儿！”秋雨用胳膊拐了下弟弟，秋实立刻道“就是大姐，我们想每人喝一袋！” 秋思想了想道“反正就那么多，喝完就没了，随你们！” “姐，那明天早上你叫我，我和你一块去领牛奶！” 秋思点点头“行啊！你别睡懒觉就成！” 在吃这块上，秋雨向来不含糊，说要去领牛奶第二天秋思一起床她就破天荒的跟着起来了。 秋思这次要了四袋，她觉得那牛奶寡淡无味，不喝也罢，所以没要自己的那一份。 商店里放着个小小的白色的微波炉，有个小姑娘站在她们旁边等着热牛奶。秋雨看到老板把热好的牛奶拿出来递给她，立刻问老板“老板，那是什么？” “那啊···是微波炉，把袋装的牛奶放进去加热，三分钟就好！” 秋雨把头又凑近了些“我们的可不可以也加热一下？” 老板点点头“当然可以！” 然后秋思和秋雨就站在门口盯着微波炉不动。 微波炉一开两人接过暖烘烘的牛奶“姐，真神奇啊！也不用烧水烫，也不用倒进锅里，就放到这个机器里，叮的一声打开门牛奶就热了！” 秋思点点头“走吧，不然待会儿该凉了！” 姊妹两个人说着话往前走。 秋雨没想到，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步，她结婚的时候别说神奇的微波炉了，什么扫地机器人，自动擦窗器，洗碗机，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各种解放双手方便生活的神器都应有尽有。 秋雨嘴馋，走到一半就把吸管插进牛奶袋子里喝了起来，不过她舍不得一下子喝完，就用嘴巴咬着吸管一点点喝。 回到家里秋思分发了牛奶妹妹看着空无一物的秋思，于是问姐姐“姐，你不喝？” 秋思道“有一股腥味儿，我不喜欢，你们喝吧！” 秋雨追着姐姐把吸管凑到她嘴边“你喝一口吧，就喝一口，否则我心里怪难受的！” 秋思含住吸管喝了一口，妹妹又拿过去自己吸了一口，又递过去“姐，再喝一口呗！” 秋思摇摇头“不了，你喝吧！” 妹妹如释重负般的拿着牛奶出门去了。 秋思笑得花枝乱颤，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 开学后秋思就没再去取过牛奶了，一是上学挺忙的，二是牛奶也不多，干脆就周末喝喝算了。只是她不想喝，秋雨秋实的胃却想念牛奶得很，不过秋雨提了两次得不到姐姐回应也就不再提了。 周四的中午秋雨拉着秋实出去玩，直到将近两点钟才回来。 秋思和秋收两个人站在门口拿着他们两的书包劈头盖脸一顿骂“玩也不能玩得不着家？还要上学的，再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算了算了，他俩就这德性，回来就好了。”秋思自我安慰。 四个人风风火火的往学校跑，跑到一半秋雨打了两个嗝，秋实也站在原地打了几个嗝才又继续走。 秋思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思想品德课，课上到一半三年级的老师来了，同思想品德课老师在外面讲了几句话就进来叫她“李秋思，你出来一趟。” 秋思心想，我也没犯法啊，怎么课都不上也要叫她出来。难道是弟弟妹妹闯祸了？ 秋思走出去，秋雨和秋实可不就站在楼梯拐角那儿吗？ 两个人委屈巴巴的看着秋思。 “你是他们姐姐？”老师问。 秋思点点头“嗯呐！” “是这样的，他们好像过敏了，身上起了很多红疙瘩。我说联系家长，他们说大人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只有爷爷奶奶，让我带他们来六一班找姐姐。看你也还年纪挺小的，能带他们去医院吗？不然我还是联系你们爷爷奶奶好了。”老师脸上写满了担忧。 秋思忙说“老师我行的，你放心，他们以前发烧感冒也都是我照顾的，你放心吧，我这就带他们去卫生院看。” 秋思走过去拉开妹妹的衣服一看，背上长了好多红色的大疙瘩，腿上，胳膊上到处都有，仔细看秋雨连嘴巴都有些红肿的感觉。 看完妹妹的她又去检查弟弟的，衣服一扒开满背的红疙瘩，秋思皱着眉问“秋雨，你们吃啥了？” 秋雨低着脑袋不说话，秋实也猫咪一样缩在秋雨身旁。 秋思无奈的叹气“算了，你们不说，等下去了医院也会知道的！” 那老师看她还挺会照顾人的样子松了口气“行，那你们就去吧！” 秋思伸手拉着弟弟妹妹道“老师再见！”然后带着他们下楼。 第十八章 蛋白质过敏 因为身上长了许多疙瘩，秋雨走在路上忍不住一会儿抓抓这儿，一会儿挠挠那儿。秋实也不停的冲秋思喊“姐，我脊背痒！”她好几次停下来帮弟弟挠背。 镇上的卫生院不大，病人也不多，看病直接去诊室排队，不用挂号。去到卫生院秋思轻车熟路的带着弟弟妹妹找医生看诊。 医生一看就直言“这是蛋白质过敏了！这两天是不是鸡蛋牛奶吃多了？” 秋思愣了一下“应该不至于，一个星期喝两次牛奶，怎么就吃多了？大夫，您确定是蛋白质过敏吗？会不会是其他什么病？” 医生语气有些不爽“不可能看错！这就是蛋白质过敏！你看看你妹妹，嘴都有点肿了，肯定是牛奶喝多了！” 秋思瞅了妹妹一眼急急地问“那要怎么办？他们说痒，总伸手去挠也不是办法！回头挠破了怎么办。” “你也不用着急，我给你开个药膏，你拿回去给他们擦一擦，最近都不要再吃鸡蛋和牛奶了。以后好了也不能多吃，只能少吃点，不然还是会过敏的。” 秋思忙点点头“谢谢医生！” 拿了处方秋思带着弟弟妹妹下楼，她身上没有钱，得回家找奶奶要钱来缴费然后才能去药房领药膏。 “说吧，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出了诊室秋思就严加审问。 秋雨看看大姐，又望望弟弟，然后一个眼神示意“弟，你说！” 秋实脸瞬间涨红，他偷瞄了姐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道“大姐，对不起！我们偷拿了你的奶卡去领牛奶喝了。” 秋思伸手狠狠戳了几下妹妹的脑袋“我就知道你这脑袋一天到晚都闲不下来，净会找事儿干！” 秋实看了秋雨一眼又说“大姐，是我的主意！” 秋思冲他翻了个白眼“别辩解了，你们俩谁也跑不掉！我的奶卡呢？” 秋雨从书包里掏出奶卡还给姐姐。 秋思一看，好家伙，原本还剩下20次的，现在只有5次了，也就是说这俩小兔崽子居然一口气领掉了15袋牛奶。 秋雨小心翼翼的拉着弟弟打量着眼前怒火冲天的大姐，随时准备带弟弟跑路。 “我问你们，老实回答！谁要是撒谎，我抽死他！”秋思低头看着他们，右手手指来回指着两个人。 弟弟妹妹连连点头“姐，我们保证说实话！” “牛奶还有没有剩下的？” 弟弟妹妹同时回应，但秋雨说“没了！”秋实说的是“有的！” 秋思抬起手一巴掌就朝秋雨的脑袋呼过去，但落到妹妹头上巴掌力道却小了许多“让你不老实，让你撒谎，让你偷拿别人东西！”秋思一连打了好几下，下手不重，只有轻微的疼痛，但秋雨哇的一声委屈的哭了起来。 弟弟看看大姐，又看看二姐，两只手紧紧搅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要是他不说实话大概二姐也不会挨打了。 秋思拉过妹妹的书包，在里面找啊找终于翻出两袋纯牛奶来。她也不打秋思了，拿着牛奶往前走，也不搭理两个小的。 弟弟妹妹见她走了紧紧跟着她追在屁股后面。 回到家秋思把牛奶放到柜子里道“这奶你们是没得喝了，我就放柜子里，一天来看一次，哪天奶不在了，我就狠狠抽你们。” 见他们不说话，秋思拍拍手走出去找奶奶要钱领药去。当然，她没说弟弟妹妹是蛋白质过敏，只说是身上起了小疙瘩，要擦药。 弟弟妹妹回家后跑到沙发上坐着看海绵宝宝，秋思一个人回医院拿药膏。回来的路上她故意慢悠悠的踱步回家。 走到家门口秋雨站在客厅里喊她“姐，你怎么才来？我痒死了，药呢？” 秋思心道，我可不得晚一点回来让你们俩好好长长记性吗？ “在这儿呢！”秋思进屋，把手上的药膏高高举起“说说，你们俩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说不好不让擦药！” “姐，我错了！我不该偷拿你的奶卡，不该偷喝牛奶！”秋雨率先开始自我检讨。 “姐，我也错了，我不该偷喝牛奶！” “这只是其中一个错误！还有呢？” 秋思挠挠手臂“还有什么？” 秋思道“第一，不该没有经过别人同意拿别人的东西。我是你姐，所以能够原谅你。如果换做别人呢？这样的行为你就是贼，知道吗？” 这下俩孩子彻底没了声息，头都低到裤裆里了。 秋思接着说“第二，我们是一家人，有好吃的好玩的是不是要想着彼此，是不是应该分享？你们俩躲着喝了那么多奶，那我和原野哥哥，还有你秋收哥是不是就得少喝几次？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好吃的也要一起分享。孔融让梨的故事你们都学过了吧？” 只见妹妹眼泪滴滴答答落到了水泥地上，地上有灰尘，泪水凝固在灰尘上晶莹透亮。秋实也红了眼睛。 大姐秋思又不禁心软起来，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能知道什么，不都是争吃打闹的吗？ 妹妹抱着她的腰开始撒娇“姐，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弟弟也在旁边保证“是啊，大姐。我发誓，以后我们再也不这样了！” 秋思摸摸他们头顶的黑发笑起来“好了好了，原谅你们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快拉开衣服裤子，我帮你们擦药膏吧！” 妹妹赶紧起身撩开衣角“姐，快，先给我擦！痒死了！” 秋思皱眉“我刚刚怎么说的？” 妹妹这才一把将弟弟推过来，拉开弟弟的衣服“先给弟弟擦，姐我帮他擦！” 秋思把药膏挤了些放在妹妹手指上，两个人一块儿给弟弟擦药膏。 擦完药膏姐弟二人依旧坐在客厅看电视，秋思把柜子里的两袋牛奶拿去了秋收和原野的房间，放在他们柜子上。 秋雨打小是吃货，为了一口肥肉她能哭上半小时。农村办酒席每桌都有一碗梅菜扣肉，那是她的挚爱，全家人都晓得。每回吃酒席大家都默契的不动那碗肉，吃别的。秋雨一个人能就着那碗梅菜扣肉吃三碗饭，直到没有一丁点肉渣子。秋思早就想治治她这个护食的毛病了，如今也算是收效颇丰。 反正打那以后，秋雨再也不一人独霸梅菜扣肉了，她说，好吃的要一家人分享。 第十九章 勇烧马蜂 爷爷的咳嗽最近愈演愈烈，他带着秋实单独住在一间小屋子里，老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半夜三更的秋思经常被爷爷的咳嗽声吵醒。 因为初考，所有小学生和中学生都放假了，滕教室给六年级的考试。 早上秋思六点钟就起床了，赶着去学校复习。她记性不好，有时候边背书边忘记，如果不多背几次考试的时候考到气死人。 秋思走到院子里遇到了爷爷，他身上披着军大衣从屋子里出来，拿着个银白色的手电筒递给秋思“今儿就你一个人，拿着电筒。遇到狗不用怕，蹲下来捡石头打它，咳咳咳······它看你蹲下来它就怂了！狗都是欺怂怕恶的。咳咳咳······”说话间隙剧烈的咳嗽使爷爷整个身子微微颤动。 秋思接过手电筒刚要说话爷爷再次弯腰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咳完他吐了一大口口痰在院子里。 秋思劝他“爷爷，少抽点烟吧！去卫生院买点药吃吃。” 爷爷直起身子颇有些不耐烦的对她说“那狗屁卫生院看个感冒都看不好，我又不是没去看过。药也吃了，屁事儿都管不住。没用！我也不去费那点钱了。你甭管我，好好复习，好好考试！你那么聪明伶俐讨人喜，将来考大学。” “嗯！”秋思应了声捏着手电筒转出去。 爷爷站在院子里，直到看不见手电筒光才折回房间继续睡觉。 大多数时候上学放学她都是和家里的兄妹们一道的，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上路的日子很少。秋思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忽然冲出来的恶狗，所以爷爷一大早给她送电筒。 镇上很多人都养狗，狗耳朵和鼻子特别灵，一路上秋思走过的地方但凡有狗的人家立刻就能传来狗吠声。秋思用手电筒照照前路不禁加快了步伐。 走到学校门口一看，大门紧闭，秋思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六点四十才开门啊！她只好坐在学校门口就着手电筒的光看书。 过了一会儿传来人的跑步声，秋思依旧低头看书，直到一双运动鞋停在她跟前，她一眼认出那是张青的鞋子“你怎么来那么早？”往天张青都是踩着点进教室的。 张青一屁股坐到台阶上“还不是受原野的嘱托，让我这几天早上起早点和你一块上学，怕你被野狗追！你说说你，起那么早干嘛？来那么早学校也不开门啊！” 秋思原本望着他的目光暗淡了些，她低下头道“你不用管我，我不怕狗！” 张青嗤了一声，声音带着些嘲弄“你就别吹了，7岁那年中秋节，是谁被张大爷家的大黑狗吓得屁滚尿流。那哭声，估计整个春雨镇的人都能听见了！” 秋思合起书本瞅着他“一大早来吵架？” 张青又切了声“好男不和女斗！” 这时铁门里传来开锁声，秋思急急将书本塞进书包，连书包拉链都没拉就站起来冲进了刚开的大门内。 张青懒洋洋的起身沿着秋思跑过的路进去学校。 大概是本着必须将好兄弟家人照顾好的初心，接下来的几天秋思每天一出门都能刚好遇到张青。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的走去学校。 初考开始了，前几场考试秋思发挥的都挺好的，直到最后一天下午，她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原本是考语文，她最拿手的科目。 吃过早饭她就坐在屋檐下看书，弟弟妹妹原本在客厅看海绵宝宝，奶奶一手揪着一人的耳朵把俩人拎去了秋收的屋子里“你姐姐在复习，你们少吵她，乖乖跟哥哥玩！秋收，你看好他们！” 秋思听到秋收高声呐喊“为什么是我？让原野带他们！” 原野从屋子里跑出来“我去楼顶扎两个马步！”说着蹭蹭蹭的爬上了楼顶。 秋收也跟着他跑出来“我也去，我也去！” 秋雨和秋实紧追不舍“带上我们，带上我们！” 奶奶拿了背篓和爷爷去附近的菜地里拿菜，秋思傻呵呵的望着他们笑笑，然后低头看书。 春天的时候屋顶上来了一窝马蜂，秋思几次提议将那窝马蜂烧了，以防后患。 但爷爷不许烧，农村人淳朴又敦厚，家里来了燕子，野猫野狗，蜜蜂这些动物都不会赶走。加上迷信，爷爷说烧了蜜蜂窝家里有人会疯。于是秋思眼睁睁看着那窝马蜂从拳头大小长到现在有秋实两个脑袋大了。 幸好这窝马蜂挂在二楼只有梁柱和瓦片的粮食仓库门口。家里也没什么粮食，玉米还不成熟，所以很少有人进去仓库。只是耳房的平房顶连着二楼仓库，家里人每次上去都远远避开倒也人与动物和谐共存着。 没看多大一会儿秋思就听秋雨一阵嚎叫“啊！快跑，快跑！” 秋思抬头，秋收拿着一根大棍子，马蜂窝已经只剩下一半挂在梁柱和房屋的三角区了，另一半蜂窝也不知去了哪里。 秋雨和秋实疯了一般冲下来，马蜂也不要命的围着他们转。 原野大声喊“把衣服套头上，把衣服套头上！”说着把自己外衣脱下来抱着脑袋就去拉秋收。 只见秋收边挥舞着手赶成百上千的马蜂边弯着身子去看地上的东西，秋思目光追着他的动作这才发现另一半马蜂窝四分五裂的碎在地上，里面的蜂蛹白花花掉了一地。 “李秋收，你干什么呢？快下来！”秋思大喊。 秋雨和秋实跑到秋思跟前，追着他们的马蜂毫不退缩，秋思只顾着喊秋收，等脸上一疼才发觉自己眼前都是马蜂。 弟弟妹妹哭着，秋思用手上的书本去赶马蜂，越赶越多，越赶那些马蜂越往人脸上蛰。脑袋上，手上，脖子上，一处也不放过。反正哪里露着皮肤他们就往哪儿蛰。 因为是夏天，秋思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的确良衬衣她不能脱，于是拿了自己的书包挥舞着去赶弟弟妹妹周围的马蜂。马蜂群受到秋思的武力威胁集体转身攻击她，秋思乘机指挥妹妹“快跑回房间捂在被窝里，我不叫你们不要出来！” 秋雨拉着秋实冲回房间，门一关倒是清静了，跟进来两三只马蜂秋雨拿拖鞋把他们拍死在了门板上。 外面依旧是嗡嗡的马蜂声秋雨望着脑袋被蛰的光亮的弟弟缓缓坐到地上“还是我们跑得快，哥哥们估计被蛰惨了！”说着说着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是，我姐还在外面呢！她还要考试啊！”她滋着嘴“嘶···疼死我了！我的手！唔···”秋雨盯着自己肿得透亮的手背杀猪一般的大哭大叫。秋实更惨，脑门上几大个包，他穿着短袖，胳膊上又是好几个包。此刻满脸泪花的和姐姐坐地上哭。 秋收看着地上散落的蜂蛹一脸的错愕“蜂蜜呢？”他问原野。 原野拉着他往下跑“我哪知道蜂蜜哪去了！快走吧！” 秋思见院子里晾着爷爷的一件中山装，她一麻利的扯过中山装往自己身上拼命的拍打，好不容易才赶跑了些。 不料秋收和原野从屋顶下来又带了些马蜂来，她忍不住皱眉拿着衣服往他们身上打“原野，那蜂窝好好的你掏它干什么？要命啊！” 原野声嘶力竭“不是我！是秋收！他说蜂蜜止咳，让我和他一块掏蜂窝给爷爷取蜂蜜。这什么破蜂窝，一点蜂蜜都没有！” 马蜂群现在集中了火力猛攻他们三人，连裤脚里都钻进去，蛰得秋思跳起脚来。 “不行，快跑，打不退了！这些蜜蜂全疯了！”原野拉上秋实就往外跑。 秋思骂了句脏话“艹！我就不信今天干不过这群小蜜蜂了！”然后她冲进厨房点了火把，那火把还是新的，爷爷买来留着等过几天火把节要点的。 她抬着火把冲出来，见马蜂就烧，院子里的马蜂见了火一股脑全跑了。她又抬着火把冲上楼，口中骂道“我早说要烧了它的，现在好了！” 火把被举高，房梁上的半个马蜂窝原本还有一堆马蜂围着嗡嗡乱窜，现在全被火吓得四处乱飞。一股糊香味传来，蜂蛹也被烤糊了。秋思怕把自家房子给点着了，见好就收，撤了火把又去烧屋顶上四处乱飞的马蜂。 秋收和原野跑到街口见一只马蜂也没了才靠在墙上休息。 原野看着秋收“秋思呢？” 秋收摇摇头“我哪知道？我跟着你跑的啊！她应该躲起来了吧！” 原野咂咂嘴“靠！她待会儿还得考试呢！”说着又往回走。 秋收也跟上了原野“你说那些蜜蜂走了没啊？” “我哪知道！回去看看！” 俩人顶着满脑光亮的包来到巷子口，站在墙角不敢进巷子。 原野靠在墙角把头伸过去看，只见秋思正拿着火把在屋顶挥舞着，原本疯狂的追着人的马蜂大队已经消失了，只有零星的几只马蜂还无头苍蝇一般在屋顶被她追着烧。 秋收也伸长了脖子看“哥！还是大姐厉害啊！” 原野点点头“牛掰！” 第二十章 蜜蜂和马蜂 “姐！你没事儿吧？” 秋思冲音源望过去，原野和秋收俩人站在巷子口呆呆看着她。 她冲他们灿烂一笑，晃了晃手中的火把“看，我把他们全烧光了，回来吧！” 秋思把火把杵在地上灭了火，又反手将火把扛到肩上，打算下楼。肩膀刚挨上火把一阵酸痛袭来，她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赶紧把肩上的火把放下，肯定是被蛰了。 她拖着火把从楼上下来，秋收和原野一进门她就问“谁出的馊主意？” 秋收头都不敢抬“这回真是我！”。他向来懂事儿，家里最不能闯祸的人就是他，此刻却畏缩着站在门边不敢动作，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我就是听人说蜂蜜能治咳嗽，想着割了这个蜂窝把里面的蜂蜜取出来给爷爷吃。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 “说起来，这蜂窝里没有蜂蜜，只有一堆白色的蛆一样的虫子，你知道这怎么回事儿吗？是不是我们掏早了？可它都那么大一坨了，怎么能没蜂蜜呢！”原野道。 秋思指指大门“你，去那儿呆着。秋收不知道掏蜂窝的厉害你也不知道吗？还帮着他一块儿掏，你是觉得我们兄妹几个命长吗？忙着给我们一家子减寿？我的哥啊！蜜蜂窝掏不得，老虎屁股摸不得，你也是个村儿里人，这道理你不知道吗？还好爷爷奶奶去菜地里了，否则要是蛰上老两口，这七老八十的也不知道那副老身板能不能禁得住！” 原野张开口想辩解，可刚抬头就看到秋思整个脸都肿起来了，手背上也都是亮包，牛仔裤下露着的脚脖子上也有好几个包。他眼睛瞬间红了，他虽然顽劣，但他和妹妹一样，深爱着家人，最见不得家里人受委屈。他嘴巴微张愣愣的望着秋思的肿脸，心里酸楚不已。 “还有你，李秋收！你要做什么事之前能不能先找我商量一下？我···”秋思指指秋收，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又放下手来“算了，算了，你赶紧去房间看看那俩小的。要是蛰的严重了，得去医院看看。” 秋思觉得自己全身到处都疼，视线也逐渐模糊，她只看到秋收和原野急急的往这边跑，然后就完全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入目是苍白的天花板和滴着药水的玻璃瓶，秋思扭过头望见秋雨坐在椅子上。其余额头上和脸上也有几个包，上面覆着白色的药膏。 “姐，你醒了！哥，我姐醒了！”秋雨冲旁边的床喊了一声。 然后秋思看到秋收从旁边的床上坐起来了，他看起来好多了，但脸色不大好，很失落。大概是自责吧！ “姐，我···对不起！” 秋思也坐起来，她想笑，但一笑整个脸和脑袋就疼得人头晕，她只好缩回已经展露一半的笑颜无所谓的道“没事儿，不就是被蛰几下吗？姐哪有那么娇嫩？姐禁得住的！” 秋收脸色更加难看了“不是！现在六点多了，你今天的考试，错过了！对不起！” 秋思这才想起，她今天还有最后的科目没考呢。 “姐，姐，你打我一顿吧！”秋收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秋思只道“没事儿的，九年义务教育呢，我可以在镇上上初中，这样和原野哥也有个伴，而且方便回家看你们不是。原本我也不想去县城读初中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一家乡宝，离不开老家的！” 那年秋收不过11岁，还不懂得什么是“人生转折点”也不知道好的教育资源对学习有多重要，不知道一个人的命运往往是被那些我们曾经以为不那么紧要的小事堆积在一块然后变成了我们不愿意看到的结果的。我们总以为结果是注定的，人的命运出生起老天就安排好了，但事实是无论我们出生在哪里，环境如何，我们每走的一步，都是为将来的结局预埋的地雷。 秋雨也还是乐忠于看电视的小孩，如今听姐姐那么说也附和着“就是！哥哥，你想，要是我姐不去县城上学还能早早回来陪我们呢，多好啊！我一想到她住校以后我就得一个人睡我就想哭！” “姐，你真的那么想的？”秋收有些不可置信。因为他拼了命都想考去县城上初中，他不是那种聪明类的人，为了考到县城上初中他真的是拼尽全力，要是换了今天他是秋思，估计早就气得揍人了，哪还有心情安慰别人。 秋思道“真的！你别乱想了，好好打针吧！”她又躺回床上“我好累，再睡会儿！”然后秋思不再说话。 秋收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累了，或者身上难受，所以也闭了嘴。 “姐，奶奶回去拿饭了，你要是想尿尿你就和我说，我去找护士来帮你拎吊瓶！”秋雨小嘴巴巴的讲着话“我听说，那蜜蜂不是普通蜜蜂，是马蜂，很危险的。幸好我和秋实跑得快，否则现在我们全躺床上了。” 秋思原想问原野呢，可她忽然没了心情。她侧过身子，任由眼泪顺着依旧有些肿的面颊流到被子上。 “原野哥最惨，被爷爷叫去挑大粪给菜地施肥去了。我想想他挑大粪桶的模样都好笑哟！” 秋思依旧没说话。 秋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继续问姐姐“姐，你不想知道原野怎么样吗？他被蛰得也不轻！不过好在他脱了衣服护着头，没你俩严重，医生给他打了两针小针他就回去挑大粪了！” 秋收瞄了一眼大姐弯曲的身子冲妹妹喊“秋雨，你出去看看奶奶有没有送饭来了，我好饿啊！” 秋雨这才闭嘴从椅子上下来出了门。 “姐···要不，你复读吧！”秋收提议“反正张青哥哥也复读过的，就是多读一年小学而已。” 秋思不是没想过他的提议。可是该怎么和他说呢？秋思无从提起。 “算了，我还是想去镇上的初中继续读。你也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想好了，你别多想了，与你无关。原本我也不想去县城的！” 秋收尴尬的应了声“哦！” 她今年已经13岁了，如果再留级就得14岁才升初中了。当然，这并不是决定因素。主要原因是她知道现在学校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让学生复读的，张青是因为他母亲就是小学教师，有关系和人脉，所以才能复读的。她呢？她有什么？还不如直接去上初中的好。虽然乡镇中学没有城里的好，但她如果其他科目考的正常估计也能分到实验班，不算落得太差的结果。反正城里的中学去了差班老师一样没心思多管的，还不如踏踏实实留在镇上。 秋思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权衡利弊最终下定了决心留在镇上上初中。想开了人也就释怀了，秋思觉得自己浑身的伤痛好像都轻松了些。 秋雨和奶奶送饭来，秋思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用勺子舀饭吃，秋收偷偷瞄了她几眼才放下心来。 “奶奶，那马蜂是不会产蜂蜜的吗？”秋思把兄弟姊妹们都抱着的疑惑讲出来。 “当然不会。马蜂和葫芦蜂只有儿蛹，不会有蜂蜜。你弟弟也是昏了头了，找什么蜂蜜！害你初考也没考完！不过，幸好那不是一窝葫芦蜂，我现在想想都后怕。你们小孩子小不知道，这马蜂还不算剧毒的，你们是被盯了太多了才这样的。要是遇上的是一窝葫芦蜂，被咬了那么多口，估计人命都没了！哎！你爷爷也是，早早烧了那窝蜂哪里会有这劳什子的事情发生！” “他也是一片小心，只是可惜了，白白几个人挨叮，要是有些蜂蜜也好，却什么也没有！”秋思说完，又往自己嘴巴里塞进一大口饭菜。 第二十一章 以后当女兵 秋思一连输了三天液才结束，被蛰的地方依旧要涂药膏，出院的时候奶奶开了两支药膏，男生一支，女生一支。晚上睡前秋思和秋雨两姊妹坐在床上给对方涂药膏，涂完凉凉的睡在床上聊着天睡觉。 妹妹问秋思“姐，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秋思想了想说“以前我想成为姑妈那样的女人，嫁一个老实的男人，生两个孩子，可以的话就生三个，然后我每天给孩子们做饭，洗衣服，多幸福啊！那件事以后，我不想结婚了，我怕遇到一个不好的男人，要是他也动手打孩子和我怎么办？” 妹妹挥舞着小手“他敢！我带着哥哥弟弟揍死他！” 秋思拉着妹妹的小手问她“那你呢？长大后想做什么？” 妹妹想都不想就说“当明星，像小燕子那样的明星，演一部家家户户都看的电视剧，像《还珠格格》那样的，或者西游记那样的。” 秋思呵呵一笑“西游记可没女主角！” “我可以演观音大士啊！” “哈哈哈···你演观音可以，知道为啥吗？因为你胖啊！还有耳垂！” “姐，你又笑我！” 说着说着姊妹二人睡着了。 不过没几天秋雨就变卦了，她的明星梦彻底化成了灰烬，取而代之的是女兵梦。 李家祖上是戍边来的，祖祖辈辈都有入伍的军人，在李家，当兵是最荣耀的事情。无论你有没有军工，只要你当兵，别人就会对你竖起大拇指。 火把节的那天晚上秋思带着弟弟妹妹点上火把和成群结队的小孩子在大街上玩。火把节在彝族众多的春雨镇热闹程度绝不亚于中秋节。每年的火把节大家都会在十米大街的中心点一个很大篝火堆，家家户户的孩子拿着火把出来点燃，年轻人们欢歌热舞，小孩子们也跟着上蹿下跳。 那几年家里穷，舍不得买制作好的的加了汽油和易燃物品做芯子的火把，好不容易今年买了一把因为烧马蜂窝被秋思烧了一半。 为了让每个孩子都有一根火把过节爷爷只好自制火把，他把别人家种植在地里已经修完叶子的烟杆子提前砍回家晾晒着，晒到火把节那一天全部干了才拿出来给他们。 公平起见，爷爷把那根花八元钱买的火把自个儿举着，小孩子一人一根烟杆子。奶奶说他就是打着孩子的名头买来自己玩的，骂他老顽童。 那烟杆子倒也好使，比火把轻快，小孩子抬得稳当，不容易出事故。只是烟杆子细，烧得快，一会儿就没得玩了。 秋思和弟弟妹妹混杂在穿着彝族服饰的人群里，春雨镇落后不假，民风淳朴也是真，这儿的少数民族和汉族像一家人一样，不分彼此。彝族的火把节大家一起过，抬着火把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苗族的花山节大家也一起过，对着山歌，找着自己心仪的对象。 秋思喜欢这样和陌生人挽着手围着篝火唱着不知词义歌曲的夜晚。她不会觉得孤单，她和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孩子一样，幸福，欢乐，他们没有任何的不同。这些人也不会突兀的问她，你爸爸妈妈是谁，在哪里。 火把燃尽，拉着弟弟妹妹跳过两圈舞后秋思拉着他们走出来，秋收和爷爷扛着那个即将燃尽的火把冲他们招手。 他们身边多了一个挺拔威武的年轻男子，他身着军装，嘴边带着笑意同爷爷讲着话。 “姐姐，那个帅哥哥是谁啊？” 秋思摇头“我也不知道！” 几人走到他们跟前，男子笑呵呵的伸手来捏捏妹妹的脸颊“这是小秋雨，我去当兵的时候你还连路都不会走呢！现在都是小姑娘了！”说着他双手伸到妹妹的腋下将人高高举起。 随着他的动作秋雨开心的大声笑起来“哥哥，哥哥，你力气真大！” 秋思猛然想起来，她有一个堂大伯，家里有个儿子，十六七岁就入伍了，现在在湖南当兵，好几年没回来了，听说今年请了探亲假期回来探亲，他就是那个多年不见去当兵了的李伟哥哥。 他入伍的时候秋思还在上二年级，当时春雨镇欢送入伍新兵还是献大红花呢，她记得还是她给李伟哥哥送的红花。 那年春雨镇有二十个新入伍的新兵，他们穿着绿色的军服，站在政府大院里。秋思作为献花的孩子跟学校的鼓号队后面，奏完乐她们就去给新兵戴大红花。新兵戴了红花，背上自己的行囊爬上绿色的军车和亲人挥挥手从此走上他们的征程。 “哥哥，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给你献过花呢！”秋思着急的冲举着妹妹的李伟喊。 李伟将妹妹放下，伸手拍拍秋思的脑袋“当然记得啊！李秋思！那么多年了，你没长高多少啊！” 秋思也不恼，缠着他问“哥哥，你在哪当兵？当兵是不是要抬着机枪上战场？你打过小日本吗？打过国民党吗？” 爷爷指着秋思笑道“这孩子，平时老跟我看抗日剧，你别见怪！” “日本人早都回日本去了！现在是和平年代，不打仗！可我是炮兵，会用大炮！还会开坦克呢！”李伟脸上满是骄傲“要是日本人来了，我就开着载着大炮的坦克去和他们干仗！” 这下就连秋收都一脸的崇拜望着李伟问“哥哥，那你打过枪吗？” 李伟点点头“打过啊！平时都要训练的。要是以后你们长大了也去当兵你们就知道了！” 秋思急忙问他“哥哥，我能当兵不？” 李伟看了看秋思道“你这身高，勉强当个坦克兵吧！” 秋思解释道“我还会长高的嘛！不过，坦克兵也是兵嘛！” 几个人说着话往家去。 妹妹耍赖撒娇跑到了李伟的背上，秋实笑她那么大人了还让大人背。妹妹诡辩“李伟哥哥是兵哥哥，再来两三个人也背得动的！” “李伟哥哥，你喜欢哪个明星？小燕子那样的喜欢吗？”妹妹问。 李伟道“你年纪小小就知道小燕子啊？” “当然知道，我以后长大了要像她那样当个大明星！” 李伟道“我不喜欢那样的。我喜欢和我一样，穿军装，保家卫国，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我以前在报纸上看过一个新闻，传闻里她还穿过日本军旗服饰拍照。我不知道真假，但如果是真的我是不可能喜欢那样的人的。” 秋思心里大受震撼，原来明星并不像她们以为的那样，处处都是明媚，人人都是阳光灿烂。在他们目光不及的地方，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有另一面。 妹妹并不懂，只惊叫着问姐姐“姐姐，抛头颅是要把脑袋拿下来吗？太可怕了！” 这下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李伟也笑了“你理解的也对！但现在也不打仗不至于割脑袋。可是，秋雨啊，如果有一天国家需要我去抛头颅洒热血，哥哥我也会毫不犹豫冲上前的。哥哥读书不多，但知道一个道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现在还小，可能不懂，将来你长大了就懂了！” 秋思跟在后面走，心里有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她大声道“秋雨秋雨，我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了。我现在有了新的人生理想，就是将来长大了要当女兵，当一个坦克女兵，和李伟哥哥一样，保家卫国去！” 她说着还上前冲李伟敬了个礼。 李伟也放下秋雨冲她敬了个礼，然后告诉她“手抬的太高了，下次敬军礼不用举过头顶，到太阳穴那儿就行。” 秋思郑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秋雨一脸懵的看着刚刚寻找到人生目标的姐姐喃喃道“我也不当明星了，也要当兵，我也要当兵去！” 这一次秋实破天荒的没有追随大姐二姐的步伐，他对当兵没兴趣，也不想开坦克大炮，他满心想的是姐姐们都去当兵了那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了，太恐怖了！ “呜哇”一声秋实大哭起来“不要，我不要姐姐去当兵！留下我一个人在家李秋收会把我打死的！”他哭得情真意切，秋思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笑抱住他哄道“姐姐现在还不去呢！不哭不哭！再说了，你哥哥要是揍你，姐姐开着坦克来帮你出气。好不好？” 秋实点点头“拉钩钩！” 秋思无奈的点点头和滴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二十二章 中学生 李伟家离李家就隔了一个巷子，自打他回来李家的兄弟姐妹们每天早中晚三次请安似的去找他。原野找他学散打，秋收找他借书，秋思带着弟弟妹妹听他讲部队里的趣事儿。 那个暑假原野净顾着跟着李伟学散打，连游戏都不去张青家打了。李伟走的那天兄妹五人送他去车站坐车，原野紧紧握着他的手道“哥，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就长大了，我好好学散打，下次你回来我们再比试，我一定能将你撂倒！” 李伟拍拍他的肩膀“照顾好弟弟妹妹和爷爷奶奶！下次见面又不知道猴年马月了，我不在家，你们兄妹多去我家和我爸妈聊聊天！” 秋思忙点点头“会的会的。” 李伟走后没几天学校就开学了，镇上的初中是封闭式学校，要求所有学生住校。开学的那天奶奶送秋思去学校报到。 秋思得了一套新的三件套学生被，学校要求买的。宿舍里每个人的被子都是一样的花色，跟军校似的。 原野是男生不准进女生宿舍，他把秋思的行李拿到宿舍楼下，奶奶和秋思一个人扛了一麻袋上去了。还好东西不多，一袋子是衣服裤子生活用品，一袋是她的被褥，两个人一次就拿完了。 宿舍是八人间的上下铺，秋思爱干净所以选了个上铺，这样可以避免别人坐在她床上吃饭。原野头天告诉她的。 奶奶帮她铺完床就得赶回家，秋收带着那俩小的容易发生战争。学校离家挺远的，有五六公里，奶奶腿脚又慢，从中学走到家里得走上半小时。 秋思送她下楼，奶奶滔滔不绝的叮嘱她“和同学好好处，不要和人打架。你住校了就是大孩子了，说话做事注意分寸。但你也不要什么都忍气吞声的！你啊，和你姑妈一个性子，什么事情都净会替别人想了，也不会多给自己想想。要是有什么事儿不要憋着，告诉奶奶，告诉你原野哥。知道吗？” 秋思的眼眶渐渐湿润“我晓得的！你不要操心，看着路走，摔了咋办？” “还有还有，学校里没有家里暖和，过几天天冷了你就回来带个小毛毯去盖。学校开始打热水了你就回来拿个热水瓶去，晚上睡前泡泡脚就不冷了！”奶奶还在絮叨着“你在镇上也挺好的，离得近，有什么事情和你哥也有个照应的。你替我看着他，别让他闯祸。” 秋思鼻音重了些“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奶奶，你放心吧！我今年都13了，你放心！” 走到学校门口奶奶掏出20元钱递给她“这是奶奶给你的。你拿着，买些自己爱吃的，买些笔啊，书啊的！” 秋思道“都给了我50元钱生活费了，足够了！” 奶奶把钱塞到她的衣服口袋里“那是你爸爸打给我让我给你的，这是奶奶悄悄给你的，不一样。拿着！奶奶也就这点，你拿着吃点好吃的！”言罢奶奶转身加快了步伐，嘴里大声说着“别送了，回吧！去和同学玩，小小年纪成天在家看弟弟妹妹了，也没个朋友什么的。这回住校多认识几个朋友同学！” 秋思一下没忍住，眼泪刷的从眼睛里冲出来，就像琼瑶剧里的那些女主角一样，双目情深，泪眼盈盈，哭得动人心弦。 当然，这只是秋思自己以为的。 事实上路过的好几个人都看了看她，然后偷偷笑她在学校门口哭。 “一看就知道是初一的。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住校吗？”秋思听见路过的女生和同伴说话，赶紧擦擦脸上的泪水跑回了宿舍。 秋思沿着楼梯向上狂奔回宿舍捂在被窝里抽噎，不是因为害怕即将开始的新生活，而是不舍，是心疼。心疼奶奶从指甲缝里也要抠出20元钱给她吃点好的，不舍离开家，怕没人劝爷爷少抽烟杆子，怕弟弟妹妹淘气惹奶奶生气，怕秋收和秋实哥俩打架。 “你怎么哭了？住校多好啊！爸妈再也管不着我们了！”秋思抬头，对面床上坐着一个女孩子，圆圆的脸蛋，婴儿肥还挂在脸上，显得她胖嘟嘟的。 “不是我···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啊，你说的对，我不哭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秋思！”算了，就这样吧！她也不打算和人说她的家庭，说她的心事。 “我叫向南！我家就在学校对面，出了校门走五十米我就到家了，还住校。”她伸手指着窗外“看！那儿！有个烟囱，两间一层的红砖房连在一起，那就是我家！” “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是六二班的，是不是？我见过你！” 向南点点头“是啊！我们一个小学毕业，现在一个班级，还一个宿舍，以后再学校要互相照应。要是你被人欺负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我表哥是xxx！” 秋思瞪大了眼，她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个很厉害的混社会的混子。 “厉害吧？”向南得意的笑起来。 秋思点点头“厉害，厉害！”心里却想着，以后得小心点，别惹到向南。 “你知道吗？我还有个妹妹，才三岁多。她叫向北！这名字取得，你说我爸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俩女儿，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秋思咯咯咯的笑起来“你真逗！” 没一会儿秋思和向南就成了朋友，俩人约着去食堂办饭卡去了。 向南家庭条件好，穿着一双至少得六七十元的运动鞋，一套秋思从没见过的运动服，上面有一个勾勾。她家还是砖房，还有个混社会混得人人都知晓的表哥，秋思心里多少对她有些保留的。她的意识里，她和这样的姑娘是成不了朋友的，最好保持一定距离。 人就是这样的，总是容易很主观的去看另一个人，从她的穿着打扮和家庭背景，亦或是第一印象就随意的把一个人判定在自己预设的地方画地为牢。如果这是秋思的小说世界，无疑向南是小说里的反派人设，有钱的娇纵小姐，仗着自己表哥在学校为所欲为，尽情的欺负女主角。 晚饭后秋思站在水龙头前洗她的搪瓷口缸，向南走到她屁股后面凑在她耳朵旁小声道“你来大姨妈了！” 秋思错愕的扭头看着向南，向南捂着嘴巴笑“真的，我不骗你，你牛仔裤上有一点红！肯定是来姨妈了！” 秋思心想，又是项不少的开销“我···你···”她结结巴巴，脸色绯红。 向南仰天大笑“你第一次来？” 秋思点点头“以前没经验！刚才肚子疼我还以为我吃多咸菜了！” 向南搂着她的肩膀“还好在宿舍楼，否则你可咋办啊？走走走，我有卫生巾。你会用卫生巾吗？” 秋思想了一下“应该会用！” 回到宿舍向南拿了一个卫生巾给秋思“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不用！”秋思连连摇头。 “你把她撕开，贴内裤上，两个小耳朵粘在内裤另一面。知道吗？”向南大声冲秋思的背影喊，秋思面红耳赤的加快了步子。向南声音大，她真怕整个3楼的女生都知道她来大姨妈了！ 晚上的自习课发了课本，分了座位，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她和刘艳一桌，向南坐到了最后面的垃圾桶旁边，老师分的。向南对此挺开心的，她说坐前面压力太大。 秋思的身后坐了一个男孩，叫郑文，头发乌黑，整晚叽里呱啦讲个不停，秋思觉得他很吵，不大搭理他。不过对方明显不是那么想的，总是不停的问她“家住哪？喜欢哪个老师？喜欢哪种颜色？爱看什么电视剧？”秋思只好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第二十三章 军训 其实镇上的初中也没有别人说的那么不堪，反正校园霸凌什么的她一次也没遭遇过。向南是她的好朋友，原野是她的哥哥，如今又来了个混世魔王张青罩着她，春雨中学一般学生还真没那个胆子来欺负她。 是的，张青这个阴魂不散的臭小子居然留在了春雨镇上初中。 他来学校的那天二炮部队的兵哥哥正带着秋思他们在操场上站军姿，秋思被太阳晒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一滴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她的眼睛因为汗液又痒又疼，她想伸手揉揉眼睛，可教官说只要有一个人动了，整个班级都得多站十分钟，所以只能忍耐着。 恍惚间她看到了张青，他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脑袋上顶着一摞书，双手放在书边，他优哉游哉的迎着光圈走过来。 秋思以为自己是站军姿站昏头产生幻觉了，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疼得一个激灵整个人抖了下。教官走到她跟前无情的指指地上“趴下，20个俯卧撑！要是再有人动一下，全班都多站十分钟。我不是开玩笑的！” 秋思心里庆幸，俯卧撑可以，至少比全班多站十分钟好。秋老虎正盛，操场上一点树荫都没有，她要是害全班多站十分钟估计有人能在心里骂她一整天！ 她赶紧跺脚敬个礼“是！” 称这空档她又偷偷看了看对面，是张青没错。 他笑得人畜无害，身边是他妈妈和学校的教导主任，也是初一一班的班主任。 张妈妈和老师讲着话走过来，秋思趴到地上坐俯卧撑。 “是啊是啊！春雨中学的实验班一直都不错的，我们家张青交给您我真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啊！”她可不是偷听。 秋思微笑，幸亏她是在二班，否则又得跟他一个班了。 他们走过秋思班级的队伍。 “这就是我们一班，你瞅瞅，连军训都个个认认真真的，都是些好苗子啊！对了，张青你现在就参加军训吗？” “他行李还在家，等下我让他开车爸爸送过来！”张妈妈道。 “那好，那好，明天早上再参加也不迟！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教室，实验班的教室都是安排在新教学楼！” 秋思皱皱眉，她不喜欢被人分三六九等，但这世上处处分着等级，就连上学也是。你成绩好就去实验班，住崭新的宿舍楼，坐在明亮宽敞的新教学楼里。要是成绩差，就去渣宰学校，渣宰班级，在70年代的老教学楼里，坐着老式的木头桌椅板凳。要是你刚好是个爱折腾的学生，比如原野那样的，那就准备坐在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旁边守三年垃圾桶！ 事实上，她所认为的不公，恰恰是她在这个世上能争取到的为数不多的公平。只要努力的学习就能从老教学楼搬去新教学楼，只要成为老师喜欢的好学生就能多获得老师们的关注，只要不懒惰，踏实肯干就不会饿死······诸如此类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尚且能稍微控制的。而生活中大多数事情都是不可控力的，愿意与否都得出生，开心与否都成为了父母的孩子，甚至她抗拒与否都要接受母亲的离去。有太多太多，是她无能为力的，又有太多太多是她能够拥有和改变的。 军训是封闭训练，一连两周，所以周末秋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原野放假回家。 原野走的时候手里拿了根绿色的冰棍，秋思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根小舌头冰棍了。那种冰棍和普通冰棍不太一样，普通冰棍硬邦邦的，而小舌头qq弹弹的，舔掉外面的冰后里面的绿肉就会和舌头一样软乎乎的在棍子上，手一摇冰棍也跟着晃来晃去，吃起来也不是腻人的甜味，有种果香。比糯米冰棍软一点，比小布丁爽口一点。那些年小舌头是春雨中学小卖部里的热销冠军。 秋思踢着正步心里想着等军训结束她也要买一根慢悠悠的添着回家。 原野乐呵呵的举着冰棍朝秋思招手，秋思也冲他笑。 他张口咬了一大口冰棍，然后又冲这边炫耀似的摇摆着手中的冰棍，秋思跟着教官的指令向左转，赫然看到站着军姿的张青冲原野倒立着拇指比了几下。原野不慌不忙的的走在对面的操场上，望着这边慢慢添那根小舌头，张青又冲他倒竖拇指。 教官走过去一脚踹在了张青屁股上“干什么？干什么？给我老实点！” 秋思咯咯的笑起来，向南问她“你笑什么？嫌命长？” 秋思道“没什么，教官看我们了！”她闭嘴专心踢正步。 原野磨磨蹭蹭的把冰棍吃完才挥挥手将包包甩到后背上离开了。 晚饭的时候秋思和向南，刘艳一块儿去食堂打饭。 春雨中学就一个食堂，说是食堂其实更像华山。不同的是金庸笔下的华山三十年论一次剑，学校食堂每天早晚都要论一次剑。一开饭那是人山人海，高手如云，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人金钟罩铁布衫护体，凭着不怕死的信念高举铁饭碗让人潮将他挤到窗口；有的人练就了绝世轻功，下课铃一响以每秒八十米的速度飞跃进食堂；还有的人天生神力，隔山打牛，降龙十八掌什么的说来就来，这种人一般饭碗也比普通人大，身高体重都占优势；还有一种人，就是张青和原野那样的，不用动手动脚，无论你会什么武功见了他们都得退避三舍，因为人名声在外啊，类似天山童姥和东方不败？最后一种，不争不抢不想把自己挤成豆瓣酱，于是等人潮散尽才进去捞点剩饭剩菜的。秋思一开始就属于最后这种。 也不是她不敢去和人挤，就是单纯的觉得有那力气不如干点别的。 不过最近军训，考虑到新生辛苦，所以教官总是提前十分钟就放大家去开饭。 秋思这才发现，原来冲在最前面开饭有多好。酸菜炒肉，芹菜炒肉，还有凉拌粉丝，番茄鸡蛋，想吃啥都有。之前她慢慢来，就剩下一两个菜，而且都是她不爱吃的青菜，萝卜或是茄子。 几个人抬着饭碗坐在水泥看台后面不远处的一个石头桌椅上吃饭，秋思嚼着嘴里的饭菜叹了口气道“嗨！我发誓，我以后一定每天都冲着来食堂。” 向南嚼着嘴巴里的红烧肉摇头晃脑的道“你终于觉悟了！” 张青端着饭碗和同伴从食堂出来，一眼就看到秋思。 她人瘦，从后面看背影很单薄，大风吹起来，她背后的长发随着风飘起又落下。 为什么能一眼认出她？洗的发白的粉色外衣，一条已经旧得从黑色转成藏蓝色的运动裤，还有脚上原野的运动鞋。 那是原野妈妈生前就买给他的，张青只见原野穿过两次，后来就没再见他穿过。鞋子是贵人鸟的，起码一百多元，质量很好，款式也好看。那个年纪的孩子谁不爱面子？可那么好的鞋子原野只穿了两次，当时他问原野为什么不穿那鞋了，原野说咬脚。直到军训的时候张青看到那双鞋子在秋思的脚上，因为大了些，秋思鞋带系得很紧。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在自己的心口呼之欲出，最终却随着秋风消逝了。 那是张青第一次发现，原野不是他认识的原野，原来那个动辄就喊打喊杀的，对什么都不屑的狂野男孩心里也有柔软的地方。他想，原野是他的好兄弟，他守护的人他也要一同守护。所以后来的很多年里，对秋思的格外关注和照顾被他理所当然的界定为照顾兄弟的妹妹了。 “看到那个瘦瘦的女生没有？我罩的！”张青下巴一扬和身边的人说。 “哪个？”有人玩味的笑着问他。 张青指指秋思“就···那个那个，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呦呦呦！那以后看到她要不要叫嫂子？” 张青一掌拍在那人后背上，那人一下就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张青斥责他“别瞎说！那是妹妹，妹妹！知道吗？” “什么妹妹？亲妹妹还是情妹妹？” 一群人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张青也跟着笑“她那样脾气暴躁的人我可不敢要！” “切！是要不到吧！还不敢要！” “别瞎说，大哥哪有要不到的人？” “就是就是，那不都是上赶着来的吗？” 几个人说笑着从秋思他们桌子旁边过，刚才那个瘦瘦高高的男孩还拍拍秋思的肩膀满脸是笑的对她说“妹妹，以后有事情就来四班找哥哥，哥哥帮你····” 话没说完张青一脚踹到他屁股上“滚滚滚，妹妹也是你乱叫的！” 秋思尴尬的望了望摔在地上的男生，他手里还护着他的饭碗呢。 她问“没事儿吧？” 男生毫不在意的笑着爬起来“没事儿没事儿！” “他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儿？”张青说着和那群人继续往前。 向南立刻问她“哎哎，你们很熟？” 秋思愣了一下说“还好吧！我哥和他是好哥们，我们两家离得近，所以从小就认识。” 向南眼睛里都是笑意“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秋思脸一阵红一阵白“什么青梅竹马？我从小可没少受他欺负！” 刘艳看着张青的背影“我妈说了，离坏学生远点！” “那你还我和在一起，我就是坏学生，坏女生！”向南故做离开的动作，果然老实人刘艳立刻抓住她的手臂“哎哎！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向南坐回原位伸手戳着她的额头“我，向南，绝对不是好人！” 刘艳望着她，不说话。 秋思伸手拍向南的手背“你就别逗她了！她脑细胞全用在课堂上了！” 向南放下手“刘艳啊，你不能总是死读书，还是要灵活点！” ······ 第二十四章 一百个蛙跳 军训结束秋思脸上掉了一层皮，整个人黑了一圈。还好她皮肤底子不差，养半个月就又白回来了。 天气转凉，她从家里拎了个暖水壶，铁制的红色外壳，上面有一朵大大的山茶花。那是父母结婚时候人家送的，用了十几年了，保温效果依旧很好。大部分同学都开始使用塑料外壳的暖水壶了，所以她的红色暖水壶夹在一堆塑料水壶中显得十分突兀。 学校没有专门给学生打热水的窗口，需要热水的同学把水票放在热水壶上用盖子盖着，放在宿舍楼下的空地上，食堂阿姨会统一收走水票，然后把水壶灌满热水。一张水票两毛钱，秋思一次买五元的，用光了再来买。为了节省，也为了少拎两次山茶花红水壶，她两三天才打一次热水，每次洗脸洗脚就舍得倒一点点。 日子就那么过着，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 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个个都躁动得很，某天坐在她身后的郑文忽然对她说“我挺喜欢你的，做我女朋友吧！” 难怪最近他天天下课就揪着她聊天，原来还藏着这种心思。 秋思尴尬的回他“我要好好念书，没空想这些！” 郑文并不罢休，起身把坐在秋思身旁的刘艳提溜开了，自己坐到秋思身边，趴在桌上望着秋思。秋思觉得瘆得慌，起身想走，他伸手抓着秋思“你手可真白，细皮嫩肉的，我握一下呗！” 秋思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紧紧握着不放，她怎么也挣脱不了。 旁边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同学欢呼起来“哇哦！哇哦！都牵上手了！” 向南去上厕所了，刘艳看着干着急，转身就跑了，估计是去搬救兵了。 秋思哪等得了别人来救急，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文具盒和书本就往郑文的脑袋上砸。 郑文挨了打也不恼，笑呵呵的望着她“你打，你这点力气，打人能有多疼？” 秋思心一狠，拿起桌上的一根碳素笔就去戳他，这次她用的劲儿比刚才大了许多，加上没有笔盖，笔尖直接戳在了郑文的手臂上，疼得他立刻砸着嘴巴缩回了手“艹！你真戳啊！李秋思，你怎么那么狠心？” 周围的人发出唏嘘声来，秋思称热打铁一脚踹在郑文坐的椅子上“回去坐好，下次你再动手动脚我用针扎死你！” 郑文脸上又露出笑来“呵呵···还用针扎！你还珠格格看多了吧！” “干什么呢？都围在那儿！”老师一进教室大家就四散而去，郑文也慢悠悠的起身回自己桌上。 秋思数学不大好，所以数学老师也不大待见她，看到人群以秋思课桌为中心散开老师没好气儿的说了句“书不好好念，哗众取宠倒是厉害得很！” 秋思心里憋屈，但也不好说什么，低着脑袋不说话。 向南和刘艳两个人踩着铃声进教室，见秋思没事儿刘艳松了口气“他没怎么你吧！” 秋思道“大庭广众的他能怎么我？再说了，我是那种能任人宰割的人吗？” 刘艳笑起来，眼睛变成月牙“那倒是，你不像我，谁都能来揉捏一下！” 秋思就安慰她“你这性格多好，我要是个男的，将来肯定娶你，温柔，善良，体贴，知心····” 秋思正说着，老师一个粉笔头扔到了她的头顶“要说话滚出去说！” 秋思和刘艳默契的低下头看着桌子，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谁要是再在下面讲小话，我立刻把他请出去！” 老师继续讲课，秋思和刘艳微微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渐渐露出笑意来。 为了不被数学老师请出去，秋思一动不动聚精会神的开始听课。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忽然觉得后背有些痒。 肯定是郑文那个王八蛋！ 她穿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长袖t恤，隔了两件衣服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手指在她的背上鬼画符。她往前挪了点，直起身子尽量远离后方，但那手不依不饶的跟了过来。 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已经开始发育，秋思穿了一件纯棉的学生内衣，郑文的手指沿着秋思内衣带子的痕迹游走。秋思忍无可忍抓起课本趁老师回头写字的空档转身狠狠打在了郑文的脸上。 随着秋思的动作，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数学老师转回身，秋思已经坐好了，手拄着脑袋看着黑板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老师把手上捏的粉笔扔到粉笔盒里，眼睛扫视着下面，她的另一只手上海拿着黑板擦，黑板擦一下一下的敲击着黑板“谁？自己站起来！” 秋思面无表情的坐在座位上。 “我给这位同学一分钟的时间，自己站起来。否则全班都给我去操场上，跳蛙跳，每人一百个！”老师把黑板擦也扔到了桌上，懒洋洋的靠在讲台上望着下面的人。 秋思做贼心虚，立刻低下头看着课本不说话了。 一分钟很快就到了，老师生气的来回在讲台上徘徊“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啊！我在上面眉飞色舞的给你们讲题，你们在下面打打闹闹的，像话吗？你们是实验班，是这个学校里的尖子生，理应好好学习的，不要像普通班那些渣宰一样，成天打打闹闹的，学不好好上，不是打架就是早恋！班长，你说说，刚才是谁？” 班长站起来愣了愣道“老师，我没看见，我当时在抄公式呢！” 老师气得不轻，也不叫他坐下，大声道“不说就算了，全班起立，下楼去操场跳蛙跳去！” 这时一个女孩子颤巍巍的举起了手“老师···我···我看见了！是李秋思，她转过身去打郑文！” 秋思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女孩，那是一个名叫张蔓的女生，长得可可爱爱的，平时挺招人喜的，没想到·····不过，张蔓的同桌是龅牙妹！ “张蔓同学，你做的很好！请坐下吧！”老师脸上都是欣慰“要是每个人都能像张蔓同学这样，我相信，我们的班级一定能够超越一班，成为优秀班集体的！” 秋思心里肺腑，这是在培养奸细吗？ “李秋思，郑文，出去，楼下操场，跳蛙跳！一人一百个！我在楼上看着呢，别偷懒！” 秋思只好起身下楼。 走到操场上，抬头一看，老师正站在教室门口望着他们，秋思只好老实的跳起了蛙跳。 郑文像个苍蝇，一直跟在她旁边跳“李秋思，你说张蔓是不是脑子有包？没事儿，回头我替你教训她！敢欺负我的女人！” 秋思蹲地上不动了，郑文见她停了也跟着她停在原地“怎么不跳了？” “我觉得最该死的是你吧！要不是你我能在这儿跳？”说完秋思不搭理他继续往前跳。 郑文跟着她“不是，你不打我能出这事儿吗？你看看，我眼睛都是肿的！书角正正的戳我眼睛上了！要是把我戳瞎了，你就得负责我下半辈子了！” 秋思懒得理他，干脆卖力的往前跳。 郑文瞄了一眼，老师不在走廊上于是起身追了过去“哎！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他跑到秋思身旁伸手扯她胳膊“别跳了，起来！” 秋思站起来甩开他的胳膊“你有完没完？神经病啊？” 郑文又伸手过来，秋思后退了一步脊背结结实实撞在了别人身上。 这个点都在上课，难不成是数学老师下来了？ 秋思回过头一看，居然是张青。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郑文，伸手拉开秋思“好好的课不上，你搁这儿跳什么蛙跳？” 秋思张嘴想解释，郑文抢了先“老师罚的，每人跳一百个！不是，你谁啊？多管闲事儿！” 张青眼神犀利“我没问你，你多什么嘴？” 郑文就笑“哪里来的二傻子？” 张青猛的跳过去推郑文“谁是二傻子？” 郑文被他推的踉跄了两步“说你呢！你个二傻子！二百五！”说着就冲过来打张青。 秋思懵在原地，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打我？想打我？”张青两拳砸在郑文的脸上，他原本肿着的眼眶更加亮堂了，脸上也带了彩色。这还没完，张青又将人踹倒在地上，拳头举在空中问他“说！谁是二傻子？” 郑文一个鲤鱼打挺将张青推开爬了起来指着张青道“再来！我不怕你！” 张青捏紧了拳头笑道“来啊！谁怕谁？” “老师来了！”这话是秋思喊的。 教学楼正对着操场，数学老师双手环臂站在走廊上盯着他们。其他班级也有人注意到，窗户里不知道多少学生瞪大眼睛望着呢。 第二十五章 想揍他 这下子张青和郑文都不敢动作了，两个人捏着拳头彼此不屑的望着对方。秋思站在一旁头疼的厉害，数学老师好不容易逮到个治她的机会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想想就胸闷气短。 秋思抱头蹲下继续绕着操场跳蛙跳，要是等下老太婆下来看到她老老实跳着蛙跳没准能饶她一命。 郑文看看秋思又看看空无一人的走廊，赶紧跟了过去“李秋思，等等我，咱俩一块跳！” 张青对此嗤之以鼻，趾高气扬的往教学楼去了。 “张青，你跑什么跑？给我过来！”一班二班同一个数学老师。 张青挠挠头“老师，我们还上着地理课呢！” “你给我小心点！没下次啊！”老师带着些无奈的说“去吧去吧！” 张青期中考成绩年级第三，所以只要他不惹什么大事儿老师都不乐意拿他开刀，小打小闹的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秋思就不同了，他偏科严重，是数理化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有次数学老师问她，是不是打小吃猪食长大的，不然为什么那么简单的数学题教了那么多次还不会。她只能沉默以对。 那天数学老师穿了条针织连衣裙，脚上踩着双红色的尖头高跟鞋。她带着绝对的胜利者的姿态双手环胸斜靠在操场边的大柳树下盯着秋思和郑文跳蛙跳。她和郑文如同被奴役的奴隶，老实的围着操场跳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红色的尖头高跟鞋停在秋思眼前“起来！” 秋思压着脑袋站起身，双腿微微发颤，大腿已经酸软到用手指轻轻一戳都能让人哭出声儿来了。 “老师，我呢？”郑文跟在秋思后面，仰着脸问。 “我没叫你停！继续！”老师怒骂“郑文，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老师是傻子！” 郑文只得继续往前跳。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秋思摇摇头。 “李秋思，你一清清秀秀的小女生，不要和这些男孩子闹来闹去的，多难看！真是脏了我们的眼睛。你们青春期，我知道，悸动嘛！悸动！可是，现在是学习的时候，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去上大学，优秀的男孩子多的是，眼前这些以后是什么都还不晓得呢！你文科挺好，为什么就数学差？你是不是对老师有什么意见？今天干脆咱敞开心说说，你有什么意见就直接说，老师不会放在心上的！” 秋思心想，我在您眼睛里都和男生搂肩搭脖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有，没有！老师真没有！我打小就数学差，不是老师的原因。老师，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不和郑文有什么牵扯。” 老师满意的点点头“老师也是为你好！回教室去吧！” 秋思点点头“谢谢老师！” 腿酸，所以秋思扶着路边的柳树慢慢往教学楼去。 秋思一进教室全班就纷纷侧目，她一瘸一拐的往龅牙妹和张蔓的桌子去了。 向南跑过来揽着她“你又不是被打了，怎么腿瘸了？” 秋思苦笑“这样走路没那么疼！” 刘艳也走过来扶她“没事儿吧！” 秋思摆摆手推开她，坐在龅牙妹她们前桌，身子歪在龅牙妹跟前“嘶！龅牙妹，就那么说，以后别在背后阴我，不然咱周六下午学校门口见，单挑三打随你选！” 张蔓一脸的不可置信“李秋思，我告诉老师，你恐吓同学！” 秋思无语的看向她“张蔓，你别老给人当枪使！你以为她真拿你当朋友？她拿你当个丫头呢！这半个学期以来，哪次课间不是你给她跑腿买零食，哪次食堂打饭不是你帮她冲在最前面？我听说她的热水都是你给她拎的！我觉得朋友不是这样做的，丫鬟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说话难听，但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对吗？” 龅牙妹拉着张蔓“你别听她乱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啊！” 向南嗤笑一声“那为什么我从来不让刘艳或秋思帮我做这做那？就算互相帮忙是事实，那今天她为什么自己不告诉老师？要让你揭发秋思？因为她怕秋思事后找她麻烦，所以把这个麻烦推给你！” 秋思点点头“我要说的向南说了！”她起身推推愣在原地的刘艳“走吧，走吧！” 龅牙妹依旧在那里和张蔓解释，张蔓只是无神的看着已经走回自己位置的秋思几人。 秋思对郑文这个人现在是恶心透顶了，正常男生会对女生动手动脚？以前她只觉得这个人话多，烦人。现在她觉得郑文是神经病。 课间操的时候她去找班主任了，希望老师能帮她换个座位。老师问她原因，她说她视力下降了，看不清楚黑板，老师就答应让她和刘艳往前挪了一排。 她以为这件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毕竟年纪小，她换了座位没几天郑文就会失去兴趣然后去骚扰别人了。可她换了座位的隔天上午不知道郑文和班上的人说了什么，每个人看到她都带着些若有所思的笑意。 等她走到桌子前，赫然望见桌子上摆着一份早餐，是一个一元钱的毛毛虫面包，里面带果酱那种。她前面的女生回过头冲她说“你男朋友给你买的！” 刘艳一头雾水“谁？她男朋友是谁？” 女生冲她们扬扬下巴“喏，不就是郑文？他刚才跟大家说的，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刘艳还来不及反应秋思拿起塑料袋里的面包往垃圾桶那边抛了过去。 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眼疾手快的站起来伸手截住了那个面包“哎，别啊！你不吃我吃！”说着就解开塑料袋要送进嘴巴里。 旁边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郑文气急败坏的跑过去一把抢过面包，把那男生推翻在地上。他把面包扔到了垃圾桶，指着男生骂道“我让你吃了嘛？我买的！” 秋思压根不想搭理他，冲前面的女生无力的说“我不是他女朋友！” 那女生笑道“没用的！他已经单方面宣布你是他女朋友了！还说以后我们班男生谁敢和你说话就要打谁！” 秋思忽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要好好揍他一顿才行，否则这学是不能安安心心上了。 但这事儿吧，她不好和原野开口，要是原野知道有人骚扰她，那肯定是一顿好揍。左思右想她决定找个机会好好和郑文说清楚，要是他还胡言乱语死缠着不放再找人吓唬吓唬他。 没等到秋思找郑文，晚上自习课郑文就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脸进教室了。秋思低着脑袋看书，刘艳用手拐顶了下她“你瞧，你瞧，郑文挂彩了！” 秋思抬起头，郑文虽然用连帽卫衣的帽子遮着脑袋，但脸上的青紫大老远也能望见。 “早该有人好好教训教训他了！”刘艳自言自语。 郑文眼睛往秋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立刻飘到了别处。 没一会儿向南从教室外面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她坐到秋思前面的座位上和秋思说话“大八卦！” 秋思问“什么大八卦？值得你那么激动！” 向南凑近秋思和刘艳的闹到道“听说郑文把张青给惹了，张青和他的弟兄们好好招待了郑文一顿。” 秋思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原野和张青揍人的画面，她迅速起身把手上的语文课本丢到课桌上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刘艳看着消失的人影问向南“她怎么了？跑什么？” “我总觉得她和张青又一腿，你看，听说张青和郑文大家她跑那么快！”向南眯着眼道。 第二十六章 茶叶蛋 秋思一路狂奔到初二四班的教室门口，脸色潮红大口呼吸着贴在教室后门旁的窗户上往里面看。 原野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垃圾桶旁，秋思透过窗户看到他的校服外套一团乱的塞在课桌肚子里，但人不在。 她问里面的人“原野去哪了？”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看了她一眼冷漠的说“不知道！” 秋思转身刚抬脚就看到原野从楼梯口转了过来，四班前面还有三班的教室，秋思隔得老远也能感受到他的趾高气扬。 她几大步走过去“你们揍的郑文？” 原野点点头“又来训我？我是你哥还是你弟弟？” 秋思忍不住叉腰笑道“不不！我就是来看看你受没受伤的！他就是该揍！” “我是能受伤的？你还是去看张青吧！不知道哪个瞎了眼的，拿着棍子乱挥，打到他脑门上了，肿了一个大包！”说着原野还伸手指指自己脑门。 “老师知道了怎么办？”想到张青脑袋冒包的样子秋思脸上的忧思瞬间消失。 “没人敢揭发我们的，你放心吧！你早该告诉我的，这种瘪三就该狠狠揍一顿！”原野咬牙切齿的说。 秋思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快回吧，要上课了！” 秋思“嗯”了声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原野扭头看着她转进楼梯转角才继续往前走。 她进教室的时候英语老师已经在里面试她的音响了，里面插着一盘英语单词磁带，每次上课老师都拎着这小音箱来，按一下播放键，然后按一下暂停，让她们跟着音响读单词，就这样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秋思神游着复读机一般跟着音响读单词，脑子里想的是张青的脑门。上次她脸肿张青给了两个白水煮蛋，消肿还挺有效的。可是，她得去哪找白水煮蛋。 “你知道哪有白水煮蛋吗？”秋思问刘艳。 刘艳眼睛盯着老师，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不过，学校门口的小商店卖着茶叶蛋！” “茶叶蛋·····有用吗？” “什么有用吗？茶叶蛋比白水煮蛋好吃多了！” 老师眼睛扫过来秋思连忙跟着读“nice nice好的，令人愉快的”老师目光移开她才道“茶叶蛋能消肿吗？” 刘艳回头看着她认真道“这个·····怕有点难！” 英语老师走过来轻拍刘艳肩膀两下，刘艳立刻正襟危坐，再不敢多说一句话了。她是英语课代表，早课的时候经常领读，她对英语老师那是又爱又恨。 秋思知道她向来规矩也不再和她搭话。 下课后向南和刘艳约她上厕所，走刚出了教室就看到了张青额头顶了个亮包和他们班的男生在走廊上有说有笑的。 “你瞧，你的青梅竹马脑子长包了！估计是被郑文那小王八蛋揍的！” “你再瞎说我真不理你了！”秋思拉着刘艳往前楼下去了，把向南落在了后。向南追了下去，嘴里喊着“哎，等等我啊！” 三人走到女厕所外秋思松了刘艳的手“你们去，我不去了，我在外面溜达着等你们。” 学校的女生都是这样的，要好的几个上厕所，吃饭，洗衣服都约着一起。就算自己不想上厕所也会陪着朋友来。所以秋思顺理成章的甩了她们两个小跑着去了学校大门口。 学校的大门是一根一根圆形管子组成的铁大门，中间有缝隙，人的手可以伸出去。放学后很多人会跑到大门这儿让外面的小卖部老板拿东西给自己，钱和买来的零食都从大门的缝隙里传递。 “老板，茶叶蛋多少钱一个？”秋思冲外面喊。 老板就坐在小卖部门口晒太阳，听见立刻应她“五毛钱一个！” “给我来一个，要锅子最底下的，滚烫滚烫那种。”秋思从自己两元钱买的小钱夹里拿出了五毛钱来。那钱夹是纸质，外壳包着可爱图案的彩色塑料纸，在学校小卖部里很瘦女生欢迎。太阳照在钱包上闪闪发光。 老板笑眯眯的用漏勺给她舀了个滚烫的放到小塑料袋里从门缝递进来。秋思把茶叶蛋揣在外衣口袋里，赶紧往回跑。跑到厕所门口向南和刘艳已经在外面的香樟树下了。 向南看她从操场那边过来问她“你跑哪去了？” “没去哪，就溜达溜达！”秋思推着向南往前“快快，要上课了！” 张青依旧在走廊上，但他旁边人太多秋思觉得直接走过去肯定又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于是站在自己班门口的走廊上站着。 “我进去了，入冬了，外面冷死了！”刘艳搓着双臂进了教室。 “平日里怎么叫你都不出来，今天那么冷你站外面吃冷风啊！”向南拖着秋思往教室门口去。 秋思死死拽着栏杆道“那你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向南不依不饶，两个人拉扯间茶叶蛋从外衣口袋里掉了出来。 秋思看着落到地上的茶叶蛋满脸尴尬。 向南捡起地上的茶叶蛋递给她“合着你是打算背着我们吃茶叶蛋啊！李秋思，你真是，我难道还能抢你的吗？” 秋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向南颇有些生气的进了教室。 秋思拿着茶叶蛋还犹豫着怎么送出去上课铃响了，她转身跑过去张青他们班那边。 张青镇要进教室秋思就出现了，她红着脸把手里的茶叶蛋塞到他的手上“给你消肿的！”说完转身跑进自己班了。 张青楞了一下，随即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洁白的牙齿露了出来。那一刻他想，要是他又一个亲妹妹该多好啊！ “你这妹妹可以啊！还知道送茶叶蛋给你！” “废话，这可是他情妹妹！” 张青手里握着茶叶蛋，嘴里叱道“你们再瞎说我翻脸了！我真把她当妹妹，亲妹妹那种！” “你们几个磨蹭什么？”数学老奶在里面大喊。张青忙捏着还散发着热量的茶叶蛋跑了进去。 这节课是语文课，老师让写临场作文，秋思刚写了没两个字旁边的同学就丢了个纸团过来。秋思打开纸，上面是向南龙飞凤舞的大字“我看到了，你把茶叶蛋给了张青。你不老实！” 秋思回过头去看，向南在后面一副你骗我的表情幽怨的望着她。 秋思只好在纸条上写“误会！我以前和人打架他拿过鸡蛋给我消肿。所以我给他买了个茶叶蛋，我姑妈总教育我，不要占男生便宜！” 秋思把纸条递过去给旁边的同学，那男生破不耐烦的说“你们俩真烦！”但他依旧继续当着秋思和向南的传声筒。 没一会儿纸条又过来了“他还给你送过鸡蛋！！！还为你打郑文了！他妈的，你就不要再解释了！” 秋思把那张纸条撕了扔到桌子肚子里。 没一会儿又来一张“别以为我不知道！郑文现在眼睛都不敢看你！我刚才问xx了，他说张青和你哥放了狠话，哪个男的再来追你要打断他的腿。别说张青是你哥，我不瞎！” 秋思烦躁的把纸条撕了，然后把碎纸屑丢到了桌肚里，用一张大大的作文纸写了一句话给向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没一会儿旁边的男生低声叫她“李秋思！李秋思！” 秋思扭过头看他，他指指后面，秋思回头，后面的同学又指指垃圾桶那边。向南和秋思隔着大半个教室，为了叫她得麻烦多少个人，真是····· 秋思看着向南，向南用十分夸张的嘴型说着无声的语言。 秋思读懂了她的话语“你无情！”她冲向南翻了个大白眼回过头来一头扎进作文纸里。 第二十七章 我叫杨飞 自打郑文挨揍以后秋思是张青和原野罩的事情基本全校都知道了。以前秋思偶尔还能收到一封情书，现在别说情书了，有的男生连话都不愿意和她讲了。秋思倒觉得这是好事，没人来烦她，而且龅牙妹规矩多了，没了旁人的打扰她可以专心念书。 就要期末考试了，秋思每个周末回家都和弟弟妹妹在家复习功课，她也劝过原野备考，但原野依旧出去和朋友四处晃荡，秋收安慰她“算了，原野哥哥那个成绩，临时抱佛脚也没多大作用的！” 秋收上了五年级，他数学成绩好，会解的数学题比秋思还多，现在秋实秋雨的数学题都是他教的。秋思在一边默写英语单词，秋收给弟弟妹妹讲数学试题，奶奶在厨房做饭，做了红烧肉，隔着墙都能闻见香味。 每个学期临近期末奶奶都会给他们做些好吃的，红烧肉，荷包蛋，酸菜炒肉·····爷爷总说“***最爱吃红烧肉，吃了红烧肉你们也要和他一样做个为国为民的人！” 奶奶就斥他“一天就会瞎说，***那是他们能比的吗？吃了肉要更努力复习，好好考试，将来当大学生。” 大概是吃了红烧肉的缘故，秋思破天荒的在那个学期考了个不赖的成绩，尤其数学，居然考了63分。她已经很久很久数学没有及格过了。 过年的时候父亲依旧没回家，秋思给他打电话，说是加班。她想说，你不用等我妈了，就当我们没妈妈了就好。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不说父亲会以为她们什么都不知晓，以为她们姊妹俩天真快乐的在老家上学，生活。说了，父亲又要忧心她和妹妹，还要为了她们的学费奔波。最后她只说“爸，等我考上大学，你一定要回来，我想你送我去上大学。” 父亲自信的回她“那当然了！我女儿要是考上大学了，爸爸还要办酒席呢，还得放烟花。然后爸爸带着你弟弟妹妹一块送你去上学。多有面子啊！” 秋思哽咽着说“那说定了，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秋思沉默了“爸，挂了，电话费老贵了！” “嗯！照顾好弟弟妹妹！” “我知道！爸爸再见！” 打那以后秋思学习更卖力了，成绩虽有长进但数理化依旧是她的天敌。平均分下来后刚刚能过县属中学的录取线。 秋思上初二的时候李家终于出了第一个考上重点中学的学生，李秋收。他的成绩向来可喜，能考上重点也是情理之中。二叔二婶人在广东不能过来，于是开学的那天只有爷爷送着秋收去县城的第一中学报到。 秋收带的东西不多，几套衣服裤子，两双鞋子和一个塑料盆，铺盖行李到学校门口置办就好。原野帮他拿着盆和书包，秋收自己拎着一个旧的灰蓝色旅行包，上面还写着上海两个字，字的旁边是上海的高楼图案。 秋收和爷爷上了班车，秋思站在班车下微笑着冲他招手。 秋收打开车窗冲秋实和秋雨喊道“你们要听话，遇到什么事情就和大姐说，知道吗？” 秋实也不点头，大声回他“哥，你瞧着吧，过两年我就来一中找你了！” 秋雨点着头“是啊，是啊，等着我们吧！” 原野摸摸他们的小脑袋道“那你们可得加油啊！秋收那是白天黑夜的熬才考上的，你俩要是不头悬梁锥刺股，要去县一中有点难度。” “切，我比我哥成绩可好多了！”秋实不屑的扭头就走。 秋思冲车上的人挥挥手“秋收，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打电话到隔壁大妈家，让他们转告。” 秋收也冲她挥手“姐姐，回吧！” 秋思牵着妹妹跟在原野和秋实身后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秋收已经关了玻璃窗，脸上都是憧憬，满脸笑意的和车上一同去上学的孩子说话。 这次送别只是开端，往后的年岁里秋思无数次到车站送别过自己的兄弟姊妹，他们一开始坐的是蓝白相间的班车，山路崎岖，弯弯绕绕，但大家的脸上都是满满的期盼和憧憬。后来老式的班车逐渐淘汰，换成了有空调的大班车，道路也拓宽成了三车道，但随着年纪的增长，秋思发现他们眼睛里的光逐渐暗淡，送别也多了几分不舍和伤感。 县城离春雨镇有四十多公里，坐车也费钱，所以秋收一个月才回家一次。秋实和秋雨为了赶上哥哥的步伐，学习比以前用心多了。奶奶经常和秋思夸他们“一放学回家就写作业，作业写完才出去玩，根本不用操心。”秋思检查了他们的作业，写得比她还认真，作业本都是大红钩子，她心里想着，果然榜样的力量就是大啊！ 原野已经初三了，但他在最差的班级，老师基本不管他。只要他不翻墙，打架，不带头作妖老师都懒得鸟他。 去学校的路上秋思问他怎么想的，不打算考高中吗。 原野白她一眼“我去上技校，学修车去，以后开个摩托车店，修修车，卖卖摩托车，多赚钱啊！到时候赚了钱给你和秋雨买一柜子的漂亮衣服！” 秋思点点头“学一门技术也好，你这成绩我是不敢想象你能上大学的。” 原野道“上大学多没劲儿！我只想赚钱！现在这年头。卖摩托车最赚钱。你瞅瞅这几年镇上，人人有钱不是盖房子就是买摩托车。加了油骑着能一直骑到县城里。我要是有一辆摩托车，我就骑着车带你去城里看秋收去！” “得了吧！你赶紧把你这个危险的想法给我阉割了！多危险啊，都是盘山路，你还骑摩托！少看些古惑仔电影，那都是假的。现在是新中国，是法律健全的社会，不要成天瞎想！” 原野呵呵一笑“瞧瞧你那点小胆子！骑个摩托就犯法了！我又没抢劫杀人！” 秋思声音大起来“还杀人抢劫！我告诉你，吴原野，你要是敢干什么害人害己的事情，我就···就···反正我们兄妹几个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原野忙劝道“你别着急，别着急！话都讲不清楚了！我逗你玩的！我还要赚大钱呢，怎么会坑害自己？你放心吧！你好好念书，其他不要多想！” 秋思和他挥手准备进女生宿舍“只要你安安稳稳的，我就能安心念书！哥，再见！” 原野“嗯”了声继续往前面的宿舍楼去了。 那年原野实现了他的初步愿望，考到了县城里唯一的一所技校学汽车修理。说是考进去的倒不如说是自己想去的，这种技校只要你交钱就能进，考不上高中或是家庭条件差一些的孩子大多会选择上这种技校。两年学一门技术，第三年就实习然后就可以工作赚钱了。对负担沉重的李家，对已经失去双亲的原野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 转眼秋思就上了初三，即将中考的中学生是没有周末的，学校要求补课，尤其是重点班的。 秋思现在一个月才能放一次双休，其他时间全在学校上课。那几年学校补课是风气，如果哪个学校不补课就说明这个学校对学生管理不够。这样一来家里只剩下爷爷奶奶带着弟弟妹妹了，还好弟弟妹妹上五年级了，比原来懂事的多。 教学楼前有一片草坪，草坪上种了几株很大的香樟，晚自习前很多学生会在树下追逐玩耍，尤其男生。秋思站在走廊上和向南说话，只看到下面学生越聚越多，秋思问向南“下面干什么呢？怎么那么多人？” 向南摇摇头“我哪知道？” 秋思被勾起了好奇心，整个人爬到走廊上压低脑袋看楼下。 没一会儿，只见张青和一群男孩子七手八脚的抬着一个男生从旁边的小公园过来了。 男孩慌乱的四处张望，剧烈的挣扎，可抓着他的人太多，他怎么也挣脱不了。没一会儿，男孩被他们用白色的跳绳整个人都绑到了香樟树上。 张青没动手，就站在旁边，脸上都是笑。 秋思忽然觉得周身恶寒，他们觉得很好玩的游戏是加诸了很多痛苦在别人的身上而得来的。人太多，秋思不敢冲出去救人，但又看不过去拿场面。 她眼睛盯着下面的恶作剧，人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耗时一分钟，然后下定决心般的重下了楼。向南冲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喊“干嘛呢？” 秋思头也不回的答“没事儿！” 冲到楼下，她凑到张青身边“帮个忙，带着你的朋友走吧！这个男生是我一远方亲戚。” 张青楞了下看着她“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知道你们要去折磨他？” 张青吹了个口哨喊他的同伴“走了，走了，别管他了，我请你们吃冰棍去！” 那些男生拥着张青往小卖部去了。 就算他们离开了，也没有一个人主动过去给男孩解开绳子，因为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得罪学校的风云人物。 秋思走到树下，伸手给他解绳子。 男孩对着她露出一个笑来。 她问他“怎么样？伤着没有？”说着伸手去撩他的衣袖。 男孩立刻摇头“没有，没有，你别管我！” 秋思缩回手“以后你离他们远些，就不用经受这些了。” 男孩只是笑“我叫杨飞！” 秋思无语的看看他的小眼睛，然后离开了。 杨飞是转校生，家里条件差，穷得顿顿都是咸菜拌饭，一年四季都穿拖鞋。班上有人的笔记本丢了，人人都说是杨飞偷的。于是，就有了这一出。 那时，如果有什么人照亮了他的青春，给了他温暖，那这个人唯秋思莫属。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不在意他叫什么，在哪个班，从哪里来，但是从那之后，是杨飞心里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第二十八章 疼痛文学 向南因为成绩太差初二升初三的时候被分到了普通班，一开始她们放学后还是约着在一起吃饭，逛球场。但普通班和实验班的管理相差甚远，秋思和刘艳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吃饭都像被追杀似的两三下就解决了。向南却依旧有大把的时间慢吞吞吃饭，饭后四处溜达，渐渐的大家也就渐行渐远了。 秋思体寒，一到冬季手脚冰凉，刘艳却手脚暖和，为了取暖秋思抱着自己的被子上了刘艳的床。 两个人把被子叠在一起盖着，在一个被窝里互相取暖。 刘艳握着她的双手给她暖手“秋思，你像个行走的冰箱！” 秋思干脆抽出手来手脚并用的整个人抱住她咯咯咯的笑道“我从小到大都这样，要是没你这个行走的火炉子我该怎么度过这艰难的校园生活啊！” 刘艳也伸手环住她“要是我们毕业后不在一个学校上学，或者不在一个班，不在一个宿舍，你怎么办啊？” 秋思死命抱着暖烘烘的刘艳撒娇“不行！这辈子你去哪我去哪，不然谁给我暖被窝？” 刘艳就笑“你傻啊！将来你结婚了自然有人给你暖被窝的！比如张青，比如郑···” 秋思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你敢说郑文？” 刘艳反手将秋思双手紧紧扣住“那你希望那个人是张青喽！” 秋思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挣脱了双手。刘艳睡上床，两个人这么一折腾那铁床就咯吱作响，摇来摇去的，下床的舍友嚷嚷道“你俩干嘛呢？床塌了怎么办？” 刘艳听了立刻松了手小声道“我认输，我认输！待会儿床该散架了！” 秋思没搭理，两只手去挠她的胳肢窝“看你还敢不敢拿我说笑？还敢不敢了？” 刘艳最怕痒，整个人虾仔似的蜷缩起来往墙里靠，嘿嘿的笑着讨饶“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已经关灯了，为了让学生准时入睡，宿舍的宿管阿姨每天晚上关灯后都会来巡逻。刘艳和秋思动静大了，宿管还在楼梯上就听见她们的笑声，一步做两步跑来用力拍着她们的宿舍门喊道“快睡觉了睡觉了！都闹什么闹啊？再闹叫你们下楼去站着。” 秋思这才老实的收了手喘息着靠在刘艳身边“今天先饶了你，下次你再说，我就挠你脚心！” 刘艳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其实，我觉得张青挺好的。” 秋思道“好啊！是很好！给你要不要？” 刘艳哼了声生气的背对着她转过去面壁了。 秋思问她“生气了？” 刘艳没答话。 秋思又道“真生气了？” 刘艳依旧没搭理她。 秋思侧过身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下巴蹭到她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管她气不气呢，反正明天就好了，刘艳就一个烂好人，好到有时候秋思觉得他挺没原则的，秋思觉得全世界再找不到第二个比她好的人了。 语文课的时候班主任给大家介绍学校，一中，二中，四中，教学环境，教学质量，甚至哪个学校食堂的菜好吃点老师都绘声绘色的描述了。 “我们班的平均成绩虽然差一班些，但大部分同学考个二中，甚至一中都是没问题的。只有少部分同学有点悬，偏科严重了些。这些同学可以考虑去二中，再不济四中也行。技校我就不推荐了，能在这个教室坐的同学大概也不想着自己随便念个中专技校就出来。最后一年了，老师希望你们全力以赴，好的高中意味着好的大学，好的人生。相信你们自己应该明白我说的话的···” 秋思听着听着开始走神。她想当一名女兵，像李伟一样，穿上军装，戴着红花，被鼓号队欢送离开春雨镇。可是，如果她去当兵了，爷爷奶奶怎么办？弟弟妹妹怎么办？她不放心。大学呢？她也想上大学，想和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去一座有着鳞次栉比的高楼的城市，开始另一种校园生活，有容纳上千人的礼堂和阶梯教室，有四人间的宿舍。可是18岁去当兵了大学不就没得念了？ 下课的时候刘艳问她“想什么呢？看你一节课都愁眉苦脸的！” 秋思手托着下巴“我啊，我在想，以后我去当兵怎么样？可是，当兵还怎么去读大学？” 刘艳嗤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可以考大学啊！国防科技大学，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工程大学之类的。你要是能考上这种大学，估计你爹做梦都能笑醒！” 秋思一拍桌子“得了！就这了，国防科技大学。怎么样？” 刘艳点点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首先，你得把你的数学，物理化学升到八九十分，考去一中的尖子班，然后得时常保证成绩在整个学校的前五名，否则你就别想了！” “算了，我还是换一个了。反正就是，我必须得考军校！”秋思犹犹豫豫的说。 “行，那我们一起努力！” 秋思愣住了“你也要考军校？” 刘艳失笑“你想什么啊？我才不考军校呢！我要学医，以后去当医生，救死扶伤！” 秋思一把搂过她肩膀“行啊！我要是去打仗了，你是医生，还能救我呢！我现在脑子里都是我在烽火硝烟的战场上身负重伤，你是战地医生，我们多年不见，结果在战地医院里重逢了，两个人抱着头哭作一团，连伤都忘记了。” 刘艳哭笑不得“你还是别读军校当兵了，想象力那么丰富，你去说书好了，当导演也行，或者编剧。” 秋思颇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你别说，就我这口才和脑瓜子，要是在没电视的年代，当个说书的还真能糊口饭吃吃。现在就算了，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谁还听你说书！” 万万没想到，她当兵的理想很快就变了，取而代之的是成为一个作家。比当女兵更加不切实际，更加遥不可及。 期末考试前，不知道谁的小说传阅到了刘艳的手中，然后秋思课间的时候随意翻阅了两章就被该死的情节迷住了。 那是一本十分让人心酸的书，讲述了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和母亲相依为命，在学校遭受校园暴力，自己又意外怀孕的故事。书里的男主角生活在一个幸福温暖的家庭，成绩好，人缘好，什么都好。他们一个是橙色，一个是灰色。 有那么一瞬间秋思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活着的每一天她的生活都是充满温暖的。虽然母亲走了，姑妈也去世了，但她还有爷爷奶奶，兄弟姐妹，还有朋友。校园暴力什么的她也从没经历过。这是第一次，秋思想要无声的呐喊，为女主，为作者的文字。从此，她爱上了文字，爱上了书本。 寒假的时候秋思从同学手中借到了几本书，有《梦里花落知多少》、《左耳》《沙漏》、《甜酸》。 那是青春疼痛文学盛行的时代，学校里家庭条件好的同学进了县城就会去逛新华书店，每次去就一定会买一本郭敬明或是饶雪漫的书。记忆最深的一本书是《悲伤逆流成河》，那本牛皮纸封面的书大概是传阅了整个校园，秋思拿到手中的时候已经散架了。她看完后用自己的钱买了新的书皮，重新给书做了封面，并且用双面胶加固了书本才把书还给了原来的主人。 第二十九章 言情小说的罪 秋思用一个寒暑假寻遍了小乡镇上所有的青春文学作品，一头扎进疼痛里无法自拔。她甚至在一个堂姐家里找到了一本琼瑶的窗外，然后边看边哭，边哭边看。 结果就是，开学的头天晚上她坐在客厅里拼命的抄数学作业。是的，不是写，而是抄。 秋收他们提前一天开学，下午已经坐上班车去县城了，原野那成绩是指不上了，她也不想去求张青，于是借了刘艳的试卷来抄。数学老师给的数学作业是一沓数学试卷，抄都得抄几个小时才抄得完。 11点多秋思还垂着头奋笔疾书，原野拖着奶奶织的蓝色毛拖鞋走进去伸长了脖子看秋思抄作业“想不到，想不到你也有今天！李秋思啊李秋思，往日都是我挨你骂的份儿，今天我终于能有个理由骂你了！” 秋思顾不上狡辩，手里的碳素笔飞快的在试卷上龙飞凤舞着。 “你想想你，一个寒假都干了些什么？看小说，看言情小说！那些没营养的东西你看了有什么屁用？还琼瑶！郭什么？还有那个那个饶雪漫写的，都什么鬼啊？一会儿交替性暴食厌食症，一会儿好学生爱上不良少年。我告诉你，你要是爱上不良少年你哥我立刻去打爆那个少年的头！” 秋思手上不停，脑袋歪起来冲他翻了个大白眼“你不懂！米砂和醒醒的友情你永远也不会懂的。易遥的悲哀你也不会懂的。” 原野“哼”了一声“我不懂！我是不懂！动不动就这病那病的，动不动就哭天喊地的，我是真不懂！是地球要毁灭了还是小日本又要打过来了啊？真不知道谁发明的言情小说，真是害人不浅！” 那时候疼痛文学简直是秋思的命，是她的信仰，她怎么可以允许有人玷污她内心的神圣殿堂呢？ 手上的笔往桌子上一扔，秋思站起身来指着原野大声嘶吼“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什么是害人不浅？游戏机才是害人不浅，古惑仔才是害人不浅！你要不是看了那么多古惑仔电影你也不会动不动就和人打架！到处的和你的狐朋狗友称兄道弟的！” 原野也憋了火气，那么多年了，总是因为打架，古惑仔电影，练武术之类的事情被李秋思这个妹妹骂来骂去，现在他终于占理了一次恨不得把以前受的委屈全讨回来。再加上他确实觉得妹妹自打看了言情小说整个人变化很大，他觉得自己绝对有理由拯救误入歧途的妹妹。 比声音大他可不比秋思差，原野音量加大，手指着秋思的脑袋怒骂起来“我还说不得你了？说你两句你就要哭了？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抄过作业了，要不是看小说看得五迷三道的，你的作业早就写完了！我练武术，我打游戏你骂我我什么时候不是受着的？我说你几句你就不得行了！李秋思，你真是和琼瑶剧里那些不讲理的女人一个样！” 秋思这下更气了，她眼睛通红，使劲儿憋着眼睛里的泪水质问原野“琼瑶剧的女人怎么就不讲理了？哪里不讲理了？你说清楚！” 原野无语的望着她“你疯了！疯了，疯了！为了些根本不存在的虚幻人物来和我吵架！” 秋思哭起来“我哪里疯了？你说清楚！明明是你自己大半夜睡不着来找我吵架的，还说我疯了！” 他们动静大了，惊得院子里的鸡都扑腾起来。爷爷奶奶也披上外衣从房间出来。 奶奶还在楼梯上就指着原野骂“哎呦呦，大半夜的都吵吵什么？吴原野，你又惹妹妹生气！” 爷爷跟在奶奶后头，问他们“怎么了？怎么了？都吵什么？” 原野一脸要哭的表情望着奶奶“奶奶，你问清楚再骂啊！你看看她，看小说，看电视剧，看得寒假作业都写不完，大半夜抄别人的！” 秋思拉着奶奶的手“奶奶，你不知道，我哥说我们看的水云间和还珠格格里面的人都是疯子。他怎么能这么说？” 奶奶也不管原野的投诉，只冲原野道“你别胡言乱语的了，快去睡吧！” 秋思这才擦掉脸上的泪水。 原野指指李秋思的试卷冲爷爷奶奶大声道“你们就惯着她吧！迟早要被那些劳什子的小说害死！” 爷爷就拍原野的肩膀道“别瞎说，看个小说就死了活了！” 原野也不搭理他们，气鼓鼓的瞪了秋思一眼就离开了。 “你这个···作业还是要自己写的！”爷爷弯着腰，手指在秋思的试卷上点着。 秋思望望那沓试卷，自己写，得写到天亮吧！就她这个小脑袋，写到天亮能写完都不错了。可是，总不能理直气壮的说，不，我就要抄吧！ 她只好乖乖点点头“我知道错了，我自己写，不抄了！” 奶奶摸摸她的脑袋“去吧，写完再来睡觉。作业还是要好好写的，知道吗？” 秋思点点头坐下来把刘艳的试卷合起来放在一边，心里寻思着等你们去睡了我再抄就行！ 她刚坐下原野就又冲进来了，原来他一直在院子的屋檐下听着，并没有回屋里。他一把抓起刘艳的试卷“哥哥帮你保管着，明天早上再还你！” 秋思心里一阵翻腾，爷爷奶奶还没离开，她只好点点头，狠狠飞给原野一记眼刀。 原野则一脸得意的笑着离开了。 秋思认命的开始写数学试卷。 她数学不好，全家都知道，否则也不会一个寒假了数学试卷一个字都不动。 拿着计算机按了半天硬是没写完一张。 秋思绝望的看看那沓试卷，也不继续算题了，拿着试卷一张一张的数起来“1，2，3···” 居然还有十三张试卷，她沮丧的把脑袋抵在桌子上“要命啦！这是真的要命啊！” 她把胳膊放在桌子上，脑袋搁在手掌上开始发呆，想的是自己怎么没有一个数理化都一百分的哥哥啊！原野那点成绩，还不如她呢！ 秋思眼前一亮，直起身子坐起来，精神抖擞的望着前方，眼前已经浮现出试卷全部写完的场面了。 她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吗？隔壁不是有个年级前三吗？ 可这大半夜的，她怎么好意思去敲人家的门？ 秋思站起来蹬蹬蹬跑到原野门口敲门“哥，哥！开门！” 原野刚睡着，听见秋思敲门鞋都没穿就来开门了“干嘛呢？不会写作业？反正我是不会给你抄的！” 秋思拿着试卷冲进原野屋里“你是我哥，我不会写作业你得教教我啊！反正我想好了，我也不抄了，就自己做。我不是还有个哥哥吗？哥哥教妹妹写作业，理所应当！” 原野一脸懵逼的望着已经坐在自己床边笑呵呵的秋思心里十分复杂。这臭丫头，真是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好过啊！ “合着我不让你睡，你也不让我睡啊！我算是知道了，全家你才是最有心眼的那个。” 秋思乐呵呵的，双腿在床边摇晃着，怀里还抱着她的试卷“想睡觉就快来和我一块写作业。” 原野走过去一把将她怀中的试卷夺过来，他拿着试卷翻来翻去看了三分钟，然后又把试卷扔回秋思身上“算了，我一题也不会！” “我倒是有个招！”秋思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来。 原野忙摆摆手“我说了不会让你抄试卷的！” “没说要抄！张青理科特别好，全年级常年在前三名。你去找他过来教教我！换了平时我是不会麻烦他的，这不是明天就开学了嘛？老实说，这些试卷，要是我自己做，得做到天亮。还不一定做得完。”秋思委屈巴巴望着原野。 原野想了想穿着拖鞋出门了“算了！谁让我是你哥？我告诉你，仅此一次！” 秋思立刻从床沿上跳下来保证到“我保证，以后一定准时完成作业！” 原野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指着她“我才反应过来，你一开始就打的让我帮你叫张青来教你写作业的主意啊！” 秋思捂着嘴笑冲他笑，原野无奈的说“你要是学习也有那么机灵，哪会有写不完的作业？这都算计到你哥我头上了！” “谁让你是我哥？”秋思跳下床推着原野出门“快去，快去，等会儿公鸡都打鸣了！” 原野出了门，秋思拿着试卷回到客厅的桌子上等着原野帮他帮救兵回来。 第三十章 不务正业 张青进了院子就看到秋思了，她站在客厅门边，一只脚搭在门槛上，看到他们进门的时候眼睛都亮起来了，喜滋滋的冲他招手“张青哥！快来救救我！” 平时让她叫声哥她总说她有哥，现在倒是主动叫上了，小小年纪就那么现实。 张青倒也不恼，反而开心得很，笑眯眯的问她“还差多少没写完？” 秋思把试卷拿起来摇摇“喏，一半！” 张青忍不住问她“你假期里都干嘛了？” 原野没好气的接话“还能干嘛？看小说了！张青，我这毕业半年学校里都变什么了啊？怎么那么多言情小说？” 张青笑笑“现在学校不流行看陈浩南了，女生流行看言情小说，男生流行去网吧玩游戏，流星蝴蝶剑，你知道吗？然后流行用qq。” 原野道“qq我倒是有的，游戏也打的。我们在县城，周末的时候会去网吧玩。你有qq？等会儿你把号给我，改天我加你！” 张青点点头又问秋思“你有吗？qq！” 秋思摇摇头，一脸的警惕“没有！我可不上网吧！老师说了，禁止去网吧！” 张青道“去网吧也不一定都是坏学生，我也去网吧！老师什么时候骂过我？再说了，老师还禁止看言情小说呢。你不也看了。” 秋思心想，要不是你成绩搁那儿摆着，说不定老师早就请你家长了！ 现在指着人家教她写作业呢，她可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 “别废话了，快教她写作业吧！待会儿天亮了！”原野一屁股坐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电视上正放着夜间剧场，电视剧是《情深深雨蒙蒙》。他烦躁的拿着遥控换台“这都什么电视剧啊！” 张青边看试卷边道“反正一到假期不是《还珠格格》、《情深深雨蒙蒙》就是《西游记》之类的，烦死个人！” 原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电视台，播的是《仙剑奇侠传》，他握着遥控器看电视剧，忍不住赞叹“刘亦菲是真好看，太绝了，美女里的极品！” 张青就问他“你喜欢这种？城里应该挺多美女的！” 原野回他“切！现在的女生，怎么说，都长得···一言难尽！” “到底是来教我写作业还是来吹牛皮的你们？”秋思忍不住开了口。 张青把试卷放下，指指大题“先写这题···” 原野把电视音量调小，张青把解题思路说了一遍让秋思自己解题，然后抬起头来看电视“最近我新发现了个电视剧，还挺好看的。剧名是《我和僵尸有个约会》，港剧，有三部，你去网吧的时候无聊可以看看。” 原野就笑“哪里无聊了？打游戏，逛qq空间，qq飞车，还要去偷菜去呢！” 张青道“你也玩qq农场了？” “就无聊的时候玩一下。大部分时候玩地下城与勇士，qq飞车。”原野回他“你喜欢qq农场？” 张青笑道“也不是特别喜欢，时不时进去摘个菜而已。” ······ 秋思一边听他们吹牛一边解题，写好一题就拿给张青看一眼。 张青也不说错对，然后就又讲下一题。 就这样三个人愣是熬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多才把秋思的试卷写完了。 张青伸伸懒腰站起身“可算完了！” 秋思问他“你还没说错对呢！” 张青用手指着试卷上的题目“这题，这题，这题········都是错的。”大概一张试卷有十几处错的。 秋思目瞪口呆“我是按照你给的思路和公式解的题目！” 张青点点头“是啊！可还是错了！”他用手点点秋思的脑袋“妹妹，你这脑子，算数学题是真不得行！” 秋思问他“那我怎么办？” “以后有时间你再来问我好了！现在我得回去睡觉了！困死我了！” 秋思点点头“慢走不送！” 张青哂笑“你这是卸磨杀驴啊！” “谢谢你，张青同志！”秋思道。 张青指指睡着在沙发上的原野“给他盖个被子吧！回头冻病了，马上他也开学了。” 秋思点点头“我知道！” 张青这才回家了。 秋思拿了原野的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回房间去睡觉了。 一进屋子奶奶就醒了，问她“几点了？才写完？” 秋思道“五点半都多了！” 奶奶道“早知道让你抄了算了。都写到天亮了，熬死人喽！” 秋思笑笑“没事儿，都怪我平时不写，临时抱佛脚了！” 开学后的第一次测验秋思的成绩就有所下滑了。痛定思痛，秋思把手上所有的小说全还给了书的主人，下定决心好好复习，一定要考到二中，再不济四中也行。 可是，言情小说就像毒品一般腐蚀了她稚嫩的灵魂。每次一上课她满脑子都是小说里的情节，有时候还会蹦出其他自己幻想的情节。 寒假的时候跟着原野看了几集仙剑奇侠传，她就开始幻想仙凡恋了，二郎神和妖，仙女和凡人······然后，就自己动起手来了。 借的小说是没了，她自己却开始创造起了自己的世界。 老师讲着数学题，他低着脑袋写一个仙侠故事，讲的是天庭战神二郎神爱上一个修炼几千年的花妖的故事。 文笔稚嫩，简单，基本上只有简单的对话和情节。 她写的小心翼翼的，所以老师也没发现，写了一个星期就完了。 她把那本用软抄写的仙侠故事丢给了刘艳。 刘艳看完大赞“绝了！你以后要当作家吗？” 她们根本都不知道有一种叫做“网文”的东西当时正进入人们的视野，以后的十几年，网络文学会迅速壮大，逼迫得传统纸媒几乎无力还击，而仙侠和校园文正是女频网文里的战斗机。只不过，秋思错过了网文的黄金年代。 那本软抄从刘艳手里传到了向南那，然后走遍了整个校园，最后落到了秋思班主任的手中。 班主任拿着她的软抄站在讲台上，目光里仿佛能飞出寒冰一般的箭头，那箭头直接射中秋思的眉心。 秋思被老师看得毛骨悚然，全身冰凉凉的。 最后老师走下讲台把本子狠狠砸到秋思的脑袋上了。 她先是懵了，然后脸火烧般红了起来。 刘艳瞟了一眼秋思，秋思看到她眼里冒出了委屈的泪光。 这一瞬间又让秋思硬气起来了。刘艳心地善良柔软，这一下打在她身上，疼在刘艳心里了，看她的样子比自己被揍了还委屈点。 秋思赶紧冲她挤挤眼睛，言下之意：你别急，我没事儿。 事实上实验班的老师很少有这样直接动手的，打学生这种事儿一般发生在差班。俗话说‘响鼓不用重锤’，实验班也极少有学生能够让老师动上手的。李秋思应该是这个学期唯一一个挨打的实验班女生了。 “自己说说，这是什么？” 秋思倔强的抬起头直视着班主任“短篇小说！”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因为吐字用力像是带着几分骄傲。 老师大声问她“你是不是还觉得很光荣？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秋思没答话，她从没有过这种想法。 老师又说“怎么哑巴了？在软抄上不是什么都能写吗？” 秋思依旧不语。 “我早就说过了，明令禁止我们班的同学早恋，不准传阅言情小说，不准传递情书。想不到居然有人那么厉害，还自己创作起低俗小说来了。”老师拍拍手掌“我不给你点掌声都对不起你这本书了！李秋思，你爸爸妈妈出钱给你来学校是来上学的，学知识，学文化，考大学。不是让你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不是让你写这些乱七八糟的。写就算了，还给别人看。你瞧瞧这书本，都坏了，也不知道多少人看过了。你真是把我们二班的脸都丢尽了！” 秋思在心里问自己“丢脸吗？写个小说就丢脸了嘛？”她给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于是她含着泪光开了口“老师，我不认为我写的东西丢脸！” 老师没料到她会反驳，一脸的惊诧指着她咆哮道“你还和我叫板？都初三了，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秋思被她问的一愣，不初中毕业怎么上高中？怎么上大学？ 老师见她不说话立刻道“我总算知道你怎么理科差了，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当然差了。你要是多想想解题法，也不至于成绩一天天下滑！” 张青他们班就在旁边，老师让写地理试题，所以秋思班主任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他们班所有人耳朵里。 “你年纪小小，写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啊？还传阅，让大家和你一起被荼毒，外表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小姑娘，怎么净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张青赫然起身“老师，我想上厕所！” 老师点点头“去吧！” 他手里握着自己的英雄墨水瓶走出了教室。 走过秋思班级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 班主任用手戳着秋思的脑袋“以后好好写作业，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整天不务正业，知道吗？要是我再发现你搞这些，我就请你爸爸妈妈来学校谈话。知道吗？” 秋思还没有回答，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望着秋思这边的所有人立刻转头看向门口。 一瓶黑色的墨水正中二班的铁门上，此刻墨水瓶变成了玻璃碴，四分五裂的分散在教室门口，而墨水洒得门上，地上，讲台上到处都是。 第三十一章 莫名羞愧 张青一脸的抱歉站在门口“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手一滑就···真不是故意的！” 班主任脸色铁青的望着他“对不起有什么用？张青，你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知道吗？” 秋思愣愣的望着张青，脑子里乱麻麻的。手滑的···真是时候！ 张青和老师道歉“老师，真不是故意的，绝没下次！我保证！” 老师叱道“还不快拿拖把来给我拖干净。把地上，门上的墨水全给我全擦干净了！不许有一点颜色，知道吗？” 张青忙点着头冲到他们班放垃圾桶的地方拿了垃圾桶去门口蹲着捡地上的玻璃碴。 班主任看看秋思，吐了口气“就这样吧！你写个检讨给我，两千字以上的。小说都能写，检讨两千字有点少了，八千吧，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儿！还有，教导主任说，你这得记过，要是再有下次得记大过，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都要毕业了还整这些幺蛾子！” 能反对吗？不能！ 她呆呆的望着张青。 他穿了肥大的校服，脚上是一双红白相间的运动鞋，这两年他长高了不少，蹲在地上能看到他宽阔的背。 “李秋思？你又走神！检讨一万字！” 秋思声音洪亮应道“是！老师。” 老师点点头“坐下吧！” 她坐下来低着头翻开课本，老师转身走回讲台“今天要复习古诗文，我点到谁的名字谁就起来，我让你背哪篇就背哪篇。背不出来的，抄三遍上来。” 张青把地上的玻璃碴捡干净才去拿拖把和抹布来擦门上和地上的墨水痕迹。 得亏她们是在新教学楼，地板是瓷砖的，容易打理，拖两次就干净了。要是在老教学楼，都是老式的水泥地板，那么大面积的墨水擦都擦不干净。 张青快下课了才磨磨蹭蹭的擦好，等他把拖把和抹布洗干净送回教室后下课铃就响了。他踏着下课铃出了二班的教室门，地理课老师刚从一班出来，看到他大声道“张青，你上个厕所上一节课？” 张青摸着脑袋“老师···二班的老师让我帮忙拖地···” “你就编吧！我耳朵不瞎，眼睛不聋！” 旁边的学生一阵哄笑。 张青低着脑袋走过去“老师，我错了！我不该用上厕所的理由翘课！” 地理老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老实知道你成绩好，可，现在真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张青张张嘴想解释，但又觉得没必要，幸好地理老师也没再为难他就扬长而去了。 秋思不敢断定张青是故意来帮自己的，刘艳心思没向南活络，更不会往那儿想。于是这件事再没人提起来。 倒是秋思的软抄被刘艳用胶布粘了又粘仔细的放到自己书包里了。 她说“万一你以后要是真成了作家，我留着你这本软抄没准能卖点钱呢？” 秋思笑得前翻后仰“我的草稿本你要不要？还有数学课本什么的？” “这些就算了吧！你火了也没那么值钱！” 秋思就望着她笑，笑得眼睛里都是泪。你看，这世界多公平，有一个人跳出来批评你，立马就又有人跳出来支持你了。 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了几分钟，秋思和刘艳冲到食堂的时候已经人山人海了。 春雨中学的学生打饭向来不排队，全靠武力取胜。这几年秋思都习惯了，也知道该怎么挤进去打到自己合口的饭菜。可今天她运气实在不好，挤着挤着挤进了一堆男生堆里。男生力气大，她挤不过啊，被人群挤过去，挤过来的。她伸长了脖子寻找刘艳，指望刘艳能占据有利地位，她可以把口缸给刘艳，让她帮忙打一下。可刘艳早就被挤得不见了身影。 正当她被人群从中间挤到边上的时候后面的男生传来几声惊呼，她吃力的扭着脖子回头看。 只见张青和他的同伴正在她不远处。他们直接将拥挤着的人潮一个个揪着衣裳领子或者衣摆就拉开，然后堂而皇之的走进了打饭的人群里。胆子小一些的男生早就抬着饭碗跑了，剩下的被他们三两下揪着衣服甩开了。 秋思身边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松了，没了摩肩接踵秋思轻松的走到了窗口把口缸递给打饭阿姨“我要三毛的饭！” 阿姨给她打了饭，她挪到旁边的窗口随意打了两个菜就出来了。 张青他们跟在她身后打饭，所以没人挤过来。 刘艳还挤在人海里，秋思端着口缸站在食堂等刘艳。 张青打好饭菜离开的时候秋思远远的望了他一眼，他看到秋思的眼睛得意的冲着她笑，潜台词是“我厉害吧！” 可秋思忽然觉得很羞愧。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无地自容。也不想搭理他，同他说话。于是迅速低下头不再看他。 张青瞬间觉得自己热脸贴人冷屁股上了，尴尬的低下头，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这时后面一个男生被人挤到了，撞了他的背一下。他立即转身破口大骂“你瞎了？看不到人？” 那男生连连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小跑开了。 刘艳刚从人群里出来，从张青那边快步跑到秋思跟前，小声道“张青又发什么疯？” 秋思摇摇头“我怎么知道？快走吧！回宿舍吃吧！” 刘艳点头笑“好啊！我妈给我弄了一罐豆腐乳，香着呢！” 两个人说笑着出了食堂。 张青看着走远的人，心里一阵烦躁，把手里的大碗塞到旁人手中“没胃口，给你吃了！我打球去！” “饭都不吃哪有力气打球啊？这是怎么了？”那人大喊。 旁边瘦子笑道“你不吃我吃！”说着抢过碗来“这你都看不出来？生气了，气李秋思不感激他！” “这有什么好气的？再说了，张青什么时候要过她的感激了？” 张青从食堂出来直奔球场。 还是初春，风里带着寒凉，所以人人套着校服外套。 他把外套脱了跑进球场抢了篮球道“我和你们一块打！” 原本打球的男生里只好出去了一个，让他加入球队。 秋思和刘艳走到宿舍楼下的绿化带前看到了向南。 初三开学的那天她在秋思和刘艳面前发下誓言，要断肉，断饮料，让自己瘦成李宇春那样。秋思指指她的胸“你想瘦成李宇春有点难度！不过，你要是能瘦下来，校花得换人。” 向南听了更加确定了减肥的心。每周就吃一顿荤菜，鸡腿什么的坚决不吃。就这样她真瘦了。不知道是不是瘦下来的缘故，秋思觉得向南的个儿好像高了些。 她的校服外套永远都穿不好，要不就是把衣袖子打个结系在腰上，要不就是不拉拉链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而且一定要露出里面的中衣。 此刻向南嘴角噙着笑，校服外套里一件白色的t恤，t恤里她已经开始发育的姣好身姿透出凹凸的曲线来。她的对面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男孩比她高出很多，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子耷拉着同向南说话。 秋思和刘艳加快步子想过去找她。 但那个男孩忽然凑到向南脸上亲了下她的脸颊。 刘艳和秋思同时停住脚步傻在了原地。 然后男孩不知和向南说了什么，向南就笑眯眯的和他一块走到附近的石桌子上两个人一起吃饭了。 秋思喃喃道“咱还是回宿舍吧！” 刘艳木呐的点着头“我也那么想的！” 两个人各有所思的进了宿舍楼。 第三十三章 争吵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旁边的男生丢了个纸团给秋思。 她展开纸条：张青让我跟你说，下课后等他两分钟再走，他有话和你说！ 秋思直接扭头小声道“你告诉他，我没空！” 男生眉头紧皱“你别难为我了，自己去和他说！” 本想说“这怎么是为难？”可她眼睛里忽然浮现出了张青在食堂吆五喝六的画面，想来男孩交不了差肯定又是被他一顿羞辱。她点点头心里想着，得说道说道张青才行。可是，凭什么？她凭什么说道他？原野是她哥哥，张青又不是她哥。他打架关她毛关系？可是，人家张青大半夜还来教她写作业呢，好歹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总不能看着他一直犯错吧！ 秋思想着张青那人爱面子，所以下自习后自己站在门口等张青，让刘艳先走了。 张青磨磨蹭蹭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从教室里出来。 这会儿走廊里没那么挤了，他懒洋洋的走到秋思跟前问她“小姐，我怎么惹你了？” 秋思想了想，真说不出人家哪招惹她了，只好回他“没，我没说你惹我！” “那你看到我气鼓鼓的？” 秋思道“边走边说，待会儿老师看到了以为我俩有什么呢！” 张青嗤笑道“谁会跟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有什么。” 秋思脸色瞬间变了，一脸阴沉望着他“我和你也没啥好讲的。我等你就是想劝你一句，少打架，少惹事儿，少丢人！” 说完也不管张青了，自己急匆匆的下楼梯。 和着什么也没问出来，白挨了一顿训了？ 张青追了出去，跟在秋思后头道“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讨人厌吗？那就是话多！难怪原野他们都叫你管家婆！” 秋思一个刹车立在阶梯上。张青差点撞上去，急急的站在她背后。 只见秋思不紧不慢的转回身冷漠的道“是啊！我多管闲事！我比太平洋的警察都管得宽！全世界就我话最多！以后我再管你我就是傻逼！” 张青见她急了反倒偃旗息鼓半天说不出话来。 秋思满脸的鄙夷对他说“张青，我真觉得你们那些行为挺恶心的。人人都是爹生妈养的，谁都不比谁低贱，你们真没必要那样的去践踏一个人的尊严。” 张青蒙了“不是，我践踏谁的尊严了？我怎么就践踏人尊严了？” 秋思啧啧嘴“敢做不敢当！”她转身往楼下走“我觉得我根本没必要和你说这些，你这种大少爷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人的苦？” 张青跟在她身后“什么我们这种人，你们这种人的？我只知道我们都是中国人！还有，你说清楚，我他妈践踏谁的尊严了？” 秋思不理他，出了教学楼越发加快步子往女生宿舍去。 张青就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路的追着“你说清楚!我践踏谁的尊严了！” “李秋思，我发现你这个人挺不讲理的，原野说的对，你就是被琼瑶剧荼毒了，变得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秋思头也不回的反驳他“是是是，我不讲理，我莫名其妙。你觉得谁讲理你去找她讲好了，省得我浪费口水在你们这种人身上！” 张青紧紧跟着她“你们这种人？我们哪种人？” “欺负了人还不承认，还不自知的人！”李秋思回身瞪着他，然后抬脚狠狠踩了他一脚就往前面的宿舍楼跑去了。 大夏天的，张青脚上穿了双凉鞋。秋思力气不小，那一脚又正中张青的五个脚指头上，疼得他跳着脚嚷嚷“哎呦呦，疼死我了！” 秋思脸颊泛起潮红，低着头冲进了女生宿舍。 张青忍着脚上的疼痛追了过去。 宿管阿姨坐在宿舍楼门口眼神犀利的望着差点冲进女生宿舍楼里的张青。 他抬头看看楼梯上，哪里还有秋思的身影，于是生气的抬脚踹跟前的那株梨子树。结果脚刚踹上去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钻心的疼从大拇指传到全身上下，他靠着梨子树弯腰看自己的脚。好家伙，大拇指的指甲缝里流血了，整个大拇指都是青紫色的。这下他更加生气了，这伤得有李秋思一半的功劳。自己是劳心劳力的护着人家，生怕人家在哪里受委屈了。结果人家还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了，张青觉得自己都要爆炸了。 宿管阿姨好笑的问他“同学，树硬还是你的脚硬？” 张青也没搭理宿管阿姨，抬起疼脚，单脚跳着往男生宿舍那边去了，再待下去还不知道得多丢人呢。 秋思一进宿舍刘艳就问她“他找你说什么呢？哎，你脸怎么那么红？”她泛起坏坏的笑来，指着秋思“不会是和你告白吧？” “你怎么也和向南一样了？我是气的，知道吗？被他气的！以后我再也不和他这种人说话了，真的。丢人，你知道吗？丢人！” 刘艳一边拿洗漱用品准备和她去洗漱间洗脸一边问她“人成绩好，长得帅，篮球也打得好，怎么丢人了？” 秋思接过自己的脸盆和牙刷杯子和刘艳一起往外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听过这话吗？” 刘艳点点头“听过！可是张青哪里败了？” 秋思一手把塑料盆搭在自己肚子上，一手伸过去捏刘艳的鼻子“哪里不败了？你看他，去食堂打个饭都要和人动手，还和人群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刘艳摸摸自己的鼻尖，和秋思继续往前“你这样一说，确实他还挺欺负人的！” “我父母都在外面打工，这些年欺负我们，甚至是欺负我们家的人，真不少。我心里挺痛恨这种人的。我以为他不一样！这些年，其实他挺帮我们的，我以为他是乔峰那种有侠义心肠的人呢。但其实他离乔峰十万八千里吧！我现在想，如果我们和他不是邻居，他是不是也会像欺负别人那样欺负我们。” 刘艳脑子一阵混乱“你说慢点，乔峰是谁？还有，还有，我觉得你不是他邻居他也不敢欺负你的！” “不是吧？你没看过射雕英雄传？”秋思震惊于刘艳没看过射雕，反而把张青的事儿暂时抛下了。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刘艳“神雕侠侣呢？看过没？” 刘艳摇摇头“没看过。我跟着我爸妈看，最近我他们喜欢看《甜蜜蜜》。你看过吗？放假的时候我时不时跟着他们看两集，我还会唱那歌呢！” 秋思听了立刻怂恿她“你说你会唱，来两句。” 刘艳红了脸“我会两句，可我不好意思唱啊！那歌词，挺那个的！” 秋思不屑道“那算什么？人普通班哪天不是亲爱的，你慢慢飞，还有还有感动天感动地就是感动不了你！比起来，甜蜜蜜算含蓄的！”歌词部分她还是唱出来的，引得刘艳抱着肚子咯咯咯的笑。秋思天生五音不全，唱歌总跑调，每回她一唱歌刘艳能笑半天。 刘艳笑够了秋思才道“唱不唱嘛你？” “歌词真不过分？”刘艳小心翼翼的问。 秋思道“真的真的，不过分！来两句，声儿小点，就唱给我一个人听！” 刘艳凑到秋思耳朵旁“那我唱了你不许笑我！” 秋思保证道“我发誓我不笑你！” 刘艳这才轻轻哼了两句“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秋思没绷住，笑得前仰后翻。 刘艳狠狠掐了一下她的手臂“你说你不笑的！”说完跺着脚跑开了。 留下秋思一个人还在原地傻乐。 其实刘艳唱的不差，至少不跑调。 但秋思就是想笑，那歌词从她的嘴里出来让她想笑，偷偷摸摸的唱情歌也令她想笑。 那些年简单的快乐太唾手可得，反而让身在其中的人没能认真体会其中的滋味。 第三十四章 约网吧 熄灯后躺床上的秋思陷入了深思。 在春雨中学，弱者被欺负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凡你家庭条件差点，还没有个罩你的扛把子，你在学校总是要吃点苦头的。要是不幸成绩也很差，那就变成了人人都能随意拿捏的主儿了。那年头，就连女生都是这样。她们班以前有个成绩很好，但总是爱跟老师告黑状的女生，一次课间的时候那个女生去上厕所，秋思看到几个女生把她堵在蹲坑那儿抢了她的卫生巾。 上课后女生没进教室。 学校的宿舍楼上课期间是锁着的，避免有学生逃课回宿舍偷懒，所以她根本回不去宿舍拿卫生巾。课间休息的时候秋思找要好的朋友借了个卫生巾去了厕所，但那几个女生也在厕所，明显是为了盯着不让人给她送卫生巾，而不是去上厕所的。于是秋思折回了教室。等上课后课上到一半才去厕所送卫生巾给那女生。 女生感激涕零，秋思只是说“你以后还是少跟老师打小报告了，她们能整你一次，也能整你第二次，第三次。其实我自己也挺烦背后告黑状的人的，我只帮你这一次，下次我是不会多管闲事了！” 女生呆愣住，这到底是帮她还是来教育她的？ 虽然她挺不喜欢那些动辄就欺负人的学生，但她不会对那些人生气，也不会觉得那些人丢脸而不与他们讲话。张青呢？他现在变成了特例。唯有他，秋思看到他欺负人就会莫名的觉得羞愧，觉得丢人，恨不得冲上去打他几下。 秋思问自己，为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也许，也许是因为她也罢他当做哥哥般看待呢？是了，一定是这样的，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把他当成自己亲哥哥，所以为他这样的行为感到羞耻！ 熄灯后没一会儿八人间里传来了细微的鼾声，她们宿舍有个女生会打鼾。因为那鼾声秋思更加难以入睡了，一直到12点以后才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秋思嘴里跟着刘艳背单词，眼睛却忍不住的使劲儿眨巴着，一个不留神她就睡过去了。 早自习后刘艳问她“你昨晚没睡？” 秋思趴到桌上闭起了眼睛“我···想大事儿呢！我睡会儿，上课你再叫我！” 刘艳还没应声她就睡着了。 张青站在门口冲刘艳招手。 刘艳指指秋思。 张青立刻摆摆手“我找你的！” 刘艳望望熟睡的人，小心翼翼的起身走了出去。 “给你的！”张青递给刘艳一本英语习题。 刘艳没接“无功不受禄！” “我妈给我买的，我懒得写！所以给你！这东西对你有用，对我没用！” 刘艳这才拿过练习册“那谢谢了！” 张青道“我问你，李秋思有没有和你说我的坏话？她都和你说我什么了？” 刘艳把练习册塞回张青手里“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想腐败我的心灵，让我当你的间谍？不可能！我对朋友可是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的！” “不是，我没那意思，我就是奇怪了，最近她见了我怎么跟刺猬似的？我也没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儿啊！你知道吗？昨儿晚上她还说我践踏别人尊严！” 刘艳噗嗤一声笑起来“那可不是，你动不动就揍人，还和人群殴一个，可不是践踏别人尊严吗？” 张青恍然大悟“就这？我揍的那都是欠揍的。那天那个我又没动手，只是跟着朋友去帮他站站场子，挣点面子的。你看我是那种随便欺负人的人吗？” 刘艳没说话，言下之意，我可不敢说实话！ 张青把练习册又塞回刘艳手中“你用吧！反正给我就是沦为废纸！” “你不去找她解释解释？”刘艳看张青要走，急忙问他。 张青笑起来“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谁不打架？再说了，我们打娘胎肚子里就认识了，她还这样看我，我有什么好解释的？” 刘艳摇摇手“谢了！” 上课后秋思问刘艳“怎么又买练习册？” 刘艳说“隔壁班里一傻子，买了不会写，要扔了。我赶紧把他救下，带回来了。” “你学习机器啊？老师布置的都写不完，居然还写别人的？”秋思相当不理解学霸的心。 刘艳道“我还指着这些题帮我考一中呢！” 为了不让秋思觉得自己是个间谍，刘艳没帮张青解释，也没说张青找过她。而秋思和张青五月份几乎没说过一句话。直到放月假。 秋思本想约上次给她听《沙漏的爱》的女同学一块去网吧下载歌曲的。可该同学家远，一放学就搭便车回家去了。秋思一个人不敢上网吧，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下载音乐到mp3里面。于是只好求助向南同学。 向南一听眼睛都亮了“难得，难得！以前邀请你去你是死都不肯去！现在居然主动邀请我，我当然得带你好好玩一玩。qq号什么的必须申请一个，流星蝴蝶剑也要体会一下，非主流女孩头像必须用起来。名字也要整成非主流的！” 秋思尴尬的说“我只想下点歌！” 向南斩钉截铁道“镇上唯一的网吧收费是一个小时两元钱，两个小时三元钱，不满一个小时也得收两元钱，你就算坐那儿看电影都给我待满两个小时喽！” 秋思听了只好点点头“确实两个小时更划算！” 秋思和向南约的晚饭后去网吧，所以放学就回家了。 还没到家门口她就望见张青和原野，两个人站在屋顶上不知说什么笑得打雷一般。 秋思看到原野挺开心的，但她不想和张青说话，于是头也不抬就进了院子。 秋雨正在院子里跳舞，看到姐姐进门立刻问“姐，你看我跳的好不好？这是为六一儿童节准备的节目。往年我想参加总是选不上，今年我名都没报，是老师主动问我要不要跳舞的？厉害吧！” 秋雨这一年长高了不少，大概是梅菜扣肉有人分享了，身上的肥肉开始消失，小姑娘比以前好看多了。难怪以前老师不选她参加儿童节表演，又黑又胖的，上台还不丢了班级的脸面了？ 秋思笑着回她“厉害，厉害！我们秋雨当然厉害了！” 弟弟秋实坐在屋檐下，听到秋思夸奖秋雨立刻说“大姐，老师也让我去参加合唱呢！我不想去，所以没参加！” 秋思把书包挂在门口柱子的铁钩上问弟弟“为什么不想去？和同学们一块唱歌跳舞不好吗？” 秋实一副嫌弃的表情“算了吧！那种事儿我可不参加，大家全挤在一起不停的唱同一首歌！多无聊！” “你是不敢去吧？怕被人欺负！”秋收冷不丁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说。 “才不是，我是不想参加这种活动！无聊！”秋实稚气的歪过脸不看自己哥哥。 秋思听到声音欣喜的回过头“你也回来了？” “是啊！这次走了就得等暑假了！”秋收跨出门槛和姐姐说话。 “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她走到弟弟跟前和他站一块，两个人居然一样高。 “姐，你和秋收哥哥一样高！”秋雨惊呼！ 她连连摇头“太可怕了，以后我可能是家里兄弟姊妹中最矮的了！” 秋雨忙安慰她“姐，还有我呢！我还没你高呢！” 秋思心想，按你目前这发展趋势，超过你姐我指日可待。可她只是摸摸秋雨的脑袋笑道“就你最会哄姐姐开心了！” “爷爷奶奶呢？怎么一个也不在家？” 秋收回她“爷爷去地里拿菜了，奶奶去市场里买肉，说是大家都在今晚要给我们做顿好吃的！” “你在厨房干嘛呢？”秋思问他。 秋收拍拍手“帮他们搬些柴进去，省得奶奶费力。已经搬好了，我去看会儿电视。” 秋思本来也想进去看会儿电视的，但秋收已经开了口，她只好放弃了看电视的念头，拿了弟弟妹妹和自己的一堆脏衣服蹲在院子里洗。 第三十五章 网吧事故 奶奶炒了酸菜炒肉沫，按照惯例，她舀了一碗米饭倒进锅里，炒了一碗沾锅饭。 那碗酸菜肉沫的沾锅饭分成两半，一半给了秋雨，一半给了秋实。 秋思心里酸涩，用小铁勺子舀了一勺酸菜肉沫到原野碗中“哥，你吃，香着呢！” 她又给秋收舀了一勺才端起碗扒拉了两口白米饭。 奶奶见了忙往她碗里舀了两大勺“都别省着，快吃，今晚就把他吃完了，明儿奶奶给你们做西红柿炒鸡蛋！” 秋思点点头道“奶奶，我不省。我们学校食堂也天天炒酸菜肉呢！” 吃过晚饭秋收就回屋写作业了，秋实和秋雨六年级了，马上要初考，也被秋收抓到屋子里一块写作业。看到弟弟妹妹那么刻苦，秋思握着mp3的手有些颤抖。 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她还是出去了。她安慰自己，就去一个小时，下了歌曲就马上回来，就算不复习功课也绝对不能在网吧久留。 向南早在网吧门口等她了，大老远的就冲她招手。 秋思忙不迭跑过去“你咋来那么早？” “我和朋友在里面打游戏呢！我早就过来了，怕你不敢进去，所以出来好几次寻你。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啊，终于把你盼来了！”向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本来皮肤就很白，褪去婴儿肥后有着少女的清新，可她身材也好，前凸后翘，不像秋思前面飞机场似的，所以向南看起来一点不像初中生，像个高中生。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向南拉着她往楼上去，镇上唯一的网吧在二楼。 秋思笑道“我看你，怎么那么好看？” 向南在阶梯上转了个圈“是吧？上回我和我妈去县城的时候买的，你瞧这花色，多好看，一点也不艳俗！” 她穿了条连衣裙，白色的棉布连衣裙，裙摆上和胸部那里有钉珠的刺绣，太阳下还有些耀眼。那裙子确实一点也不显得俗气，反而给人一种十分清新的感觉。 秋思点点头“美死了！美死了！美的能迷死网吧里所有的男生！” 向南一撩头发“那可不！” 那时候网吧管理没现在那么严格，也没人问她们要身份证，钱一交，老板给她们写了个纸条就去找座位了。 向南带着秋思去了最靠里面的两个座位，她熟练的给两个人开机，输入老板给的那串账号，然后就进入电脑主界面了。 “向南，你是老手了！”秋思喃喃道。 向南伸长手臂搂着她的肩膀“当然了！我悄悄告诉你，我和朋友经常从学校连着后山的围墙上翻出来，出来后我们就去吃宵夜，然后来网吧熬通宵！” 秋思嘴巴张得老大“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事儿！” 向南凑在她耳朵根上低声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张青也来过，通宵哦！你别去问他，回头他来找我怎么办？” 秋思心里更加确定了，张青真不是什么好人，他都翻墙来通宵了，能是好人吗？亏她还担心他来着。真是白瞎了！ “你们通宵都干嘛？”秋思挺好奇的，都不睡觉，看着电脑一晚上，有什么意思？ “看电影，打游戏，上qq啊！女生很少，大部分是男生，打游戏，能打一夜。”向南已经点开企鹅头了，正在登陆自己的qq。 秋思问她“游戏有那么好玩吗？” 向南想了想道“我就随意玩个劲舞团之类的，大部分时候我都看电影，聊天。所以···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要下歌，你会吗？” 向南摇摇头“我不会！但我朋友会！你等着，我让他来教你！” 向南去找她朋友，秋思盯着向南的电脑界面看。她的qq一登录进去就不停的响，全是验证消息和对话框弹出来。 网吧不大，所以他们很快回来了，秋思指指电脑“一直在响！” “没事儿，那都是别人给我发的消息，你甭管。”又回头冲朋友说“你教她下歌，我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向南走后她的朋友给秋思下载了个酷狗音乐，然后教她如何搜索自己喜欢的歌，点哪里是下载，再把下好的歌曲移到mp3里。 男生低着身子趴在她身边教她。 她听得认真，也没注意别的。 男生指着屏幕一会儿这，一会儿那儿，有时候还来敲两下键盘两个人越挨越近，越挨越近。 张青一进来就看到那么一个画面，李秋思缩在最里面的电脑椅子里，她身边站了一男生，从侧面看挺帅的，男生弯腰挨着她，两个人低声说着话。 张青觉得自己更气了，分分钟能原地自爆。原野不知是眼瞎了还是眼瞎了，愣是没看到。 张青胳膊肘狠狠捅在原野的胸窝处。 原野疼得咧嘴“你干嘛呢？” “你瞧，最里面！” 原野抬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然后慌张的抬起头来。 张青看着原野的脸一下就变成了紫色，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哎，你别激动啊···我···”没等他说完原野就气势汹汹的走过去了。 张青跟着他“不能激动，不能激动！” 原野一只手揪起男生的衣领子就把人往外拖。 男生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跌倒在地，又爬起来。 秋思看到原野和张青，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刚开口喊了声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哥什么哥？谁让你上网吧的？还和这种小瘪三一块！” 说完拎着衣领子把男生抵在墙壁上作势要打！ 向南上好厕所回来看到朋友被人抵在墙上，一声爆喝“妈的！你动谁的人呢？” 原野和张青扭过头对上了已经在拎电脑椅子的向南。 一群人鸦雀无声的呆住了，时间凝固一般，交织在他们带着年轻，狂傲和不屑的脸上。 最后还是向南的朋友拉开原野的手尴尬的笑着说“误会，误会，都是一家人！” 张青不屑道“谁和你一家人？” 向南丢了椅子走过来，网吧老板大声道“向南，你下次大家不许再拿我家椅子，否则我告诉你表哥，让他带你回家！” 向南立刻怂了，讨好的笑道“不会不会，您放心吧！” “回去吧你，下什么歌？我给你下！”原野道。 秋思觉得自己没面子了，都十几岁了，还被自家哥哥管着，连上个网吧都不能。于是赌气的坐回椅子上“我钱都付了，不走！” 原野刚要开口张青就道“算了算了，上网又不是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你就让她上呗。反正我俩就在旁边，没人害得了她的！” “不是，你看里面，就她一个女生，这地方就不合适她来！” 向南直戳戳道“合着我在你哥眼睛里一直是个汉子！” 秋思忙解释“他不是那意思！” 向南笑道“我知道，知道！别解释了！”随即和原野道“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用电脑吧？大学生都用电脑，现在她学学也没什么不好的！我们在总比没人在好吧？” 原野指指向南的朋友“你小心点！” 向南冲原野翻了个大白眼同男生道“你别管他，他这人就这样！毛病！你去吧，我教她。” 秋思道“我已经大概明白了，你回你消息吧！我自个儿下。”说完戴上耳机边听歌边下歌，也不管身后的两尊大神了。 第三十六章 流行的非主流 张青和原野就那么站在秋思身后看她戴上耳机自得其乐的听音乐。 半晌。 张青用手肘拐拐原野“走吧，咱开两台在对面。总不可能一晚上站这儿守着她吧！” 原野把手插裤兜里和张青一起到柜台付钱。 向南凑到秋思耳朵边，拿下她的耳机道“你哥又帅了！” 秋思望望原野的背，吊儿郎当的样子，穿个破洞牛仔裤，头发都长得遮眼睛了也不去剪短，那衣服更是穿的花里胡哨的，像t恤又像衬衣，胳膊上也有两处像撕裂一般的口子，看起来···挺像丐帮的。 “你眼睛不好！”她伸手捏着向南的下巴“让我好好帮你看看，是不是老花眼了？还是白内障了？” 向南拽下她的手“不是，人现在就流行这样的！看到他那牛仔裤没？等考完中考我必须得弄一条那样的！” “别呀向南，我哥那是没钱买新的！” 向南打开自己qq空间，点进相册里面“看看，看看，这些帅哥是不是都穿破洞的？衣服是不是都是这样的花t恤加衬衣。帅死了！” 秋思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照片，眼睛都不会眨了。那些向南口中的帅哥穿着花哨的t恤或是衬衣，破洞牛仔裤也是松垮垮的挂在腰上，秋思真怕他们一走路裤子掉地上了。脖子上带着奇怪的黑色皮带。 “怎么样？帅不帅？帅不帅？”向南激动的问。 原本她是不想点评的，可向南问了她好几次，她不好假装没看见，只能抱歉的说“那个···我不大喜欢这种类型的。你看他们这头发，绿色的，还那么长！怎么看怎么诡异。我还是喜欢那种斯斯文文的，带着书卷气息的。或者是像我李伟哥哥那样的，平头，穿军装，保家卫国的那种热血的男生。” “哎···你不懂！这是非主流！你知道什么是非主流吗？就是非主流的东西，非大众的东西。现在就流行这！你知道葬爱家族吗？我就是葬爱家族的！” 秋思两只眼睛盯着向南看，她觉得向南好像被什么邪教组织收编了，就类似于东方不败那种的大型邪教组织。可她又不好说什么。 “不过···” 向南以为她又转性了“不过什么？说你喜欢哪个？” 秋思指指一张红色头发的男生图片“不是，我想问，他们怎么做到的，头发整成这样。颜色就不说了，你看，都是竖着了对着天空的。还有啊，你看，皮带都戴脖子上了，真像我大妈家的黑狗！” 向南用力把她脑袋转回去“算了算了，你还是别看这些了，去听你的歌吧！别糟蹋咱家族的帅哥了！” 张青和原野就坐她们对面，此刻张青好像忘记了之前的种种恩怨，伸长了脖子道“你别跟她说这些，她不喜欢这些。她只喜欢看言情小说！” 秋思抬眼撇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是，那qq她总该学着玩玩吧！不然以后咱初中毕业了怎么联系？大家各奔天涯了怎么联系？” 秋思看着向南“qq能和相隔千里的人联系上？” 向南骄傲的说“当然了！我这些网友，天南海北都有，四川的，上海的，湖南的，海南的···” 秋思心里想的是，那她在家里可以用qq和原野还有秋收联系了。不过，那不是得两个人同时去网吧吗？ 张青点点头“向南，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秋思很有必要弄个qq号！我帮她申请，你教她玩玩，加一下我们。” 向南比了个ok的手势“小意思！” 就这样，秋思有了一个qq号。 秋思本想用自己的真名做qq昵称的，可向南说没人用真名。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自己要叫个什么名字，最后向南给她用奇怪的字和偏旁搞了个非主流名字。向南说那个名叫“ζ★守望幸々福”头像也用了一个烫着爆炸头，脸颊上有红晕，粉色衣服上有个大蝴蝶结的非主流女生头像。 秋思问她“非要这样吗？” 向南道“那你想用卡通头像吗？” 秋思摇摇头。 她的好友列表里立马就加了张青，向南，原野几个好友。向南贴心的帮她分了组，张青在好友组，原野在家人组，向南在闺蜜组。 秋思在自个儿电脑上给向南发了个握手的表情过去，一秒钟后她就看到向南点开了对话框。秋思感叹“qq真是个好东西！” 向南道“这才哪到哪？网络世界无穷大，慢慢学着吧！” 弄了qq，秋思的歌下的七七八八了她就学着向南点进qq空间去。 “哎，你们的qq空间怎么那么好看？还有音乐？我的什么也没有！” “我们克隆的！你知道克隆吗？” 秋思想到什么说什么“克隆羊多莉？” 向南石化当地。 张青在对面笑得只差没把键盘敲坏了。 “笑什么笑？多莉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只克隆羊，你们能尊重点吗？”说这话的时候因为意识到自己好像闹了个笑话，她说的挺没底气的。 张青咯咯咯的笑着说“其实，你理解的也对啊！科学家把克隆技术应用到生物技术上。我们把克隆技术运用到了克隆好看的qq空间上了。你下载一个qq空间克隆器在电脑上，也可以克隆一个你喜欢的空间。自带音乐。” “我不会！” 向南望着张青“你来，你来教她。我再和她说话今天晚上得气死在网吧！” 秋思忙摆手“不用不用，下回吧！下回再弄！我还得下点歌，把我mp3下满。” 其实她只是不想麻烦张青，感觉欠了他人情自个儿就低了两分了。 夏季日头长，八点多了天才将暗下来，向南正在玩一款跳舞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按的噼里啪啦的。她戴着耳机，秋思和她说话她也听不到。 她伸手摘下向南的耳机“我先回家了，你走不走？” 向南摇摇头“你去吧！路上小心，我十点才走。” “那你小心点，我走了！” 看到妹妹起身离开，原野用脚狠狠踹了张青一下“帮我送送！天黑了，她怕狗！我和人组队呢！” 张青放下耳机起身“早知道我也打游戏，看你使唤谁去？” 他在楼梯间追上了秋思，声线平淡无波“你哥让我来送你的，他在组队打游戏！” “不用，你回去吧！” 张青停住了脚步，想了想又跟了下去“算了，我都答应他了！” 秋思没说话，张青也默了声儿，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老街走回去。 走到巷子口张青才开口“在你眼睛里是不是我就是那种不学无术，不分好坏，用武力欺负人的二流子？” 秋思回头望了他一眼。春雨镇路灯很少，只有沿街的人家院子里透出些微弱的黄韵来。张青的脸在夜色变成了模糊一片，只有高大的身影轮廓还清晰可见。 她摇摇头“我有时候觉得你是好人，有时候觉得你是坏人。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区分好坏。老师认为看小说，玩电脑是坏的，可是我觉得玩电脑也能学很多东西。比如今天，我学会下歌，学会用qq。也许是我一直都不了解你，也许是我误会了你。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中考！是吧？” 张青没答话。 “我进去了，你让我哥早点回家。你俩别闯祸！” 张青看着她伸手打开了院门，急急的问道“你想考哪个高中？” 秋思笑着回“废话！当然是一中了，谁不想去全县城最好的学校上学？” 张青憨笑起来“我也是！”然后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他老妈拎着他的游戏机恐吓他要是考不上一中就把游戏机扔了的画面。 秋思关了门。 张青一个人折回网吧，一路上他心情大好，走路的时候跳过去踹飞一个石子，跳过来踹飞一个ad钙奶的塑料瓶，孩子似的。 秋思一进院子奶奶就问她“去哪了？” 秋思扯谎“我去找刘艳了，在她家玩了会儿才回来！” 奶奶招呼她“快来吃马桑，你爷爷晚饭后刚去山里摘的，甜着呢！” 秋雨秋实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喜羊羊与灰太狼，一人手里捧了一把马桑，秋雨吃得嘴上都是黑紫色。秋实倒是干干净净。 “秋收呢？” 奶奶拿了几个毛毛虫般的黑马桑放到秋思手心里“房间里看书呢！不是快期末了嘛？这孩子每回期末都不睡觉似的。尤其上初中以后，学习比以前还卖力！” 秋思道“我也回房间看书了！”说完拿着马桑就走了。 她也要中考了，最近两次测试她成绩都不理想，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复习，别说一中，二中了，四中都难保。 第三十七章 妹妹的心愿 十点多的时候奶奶带着秋雨回房间睡觉，秋思这才收拾了房间里的小桌子出去洗脸洗脚。 现在家里拉通了自来水，夏季的夜晚天热，孩子们都是用自来水管里的冷水洗漱的。 秋思站在院子里刷牙，洗脸，然后正正的坐在石阶上洗脚。 原野回来了。 她喊了他“哥！” 哥哥关了门走过来，坐到她身旁“你以后少和向南一起玩！” 她道“你还和张青一块玩呢！” “不一样！你是女孩子！” 她固执的说“哪里不一样？要是可以，我宁愿当个男孩！” 哥哥认真的望着她“向南···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老大不小了，别还和小时候一样，大大咧咧的。现在外面人心险恶，社会复杂。我是怕你被人骗。” 秋思这才意识到自己哥哥原来是怕她吃了某个男孩的亏，于是打断他“停！哥，我不可能也不会早恋！你放心吧！我可是要上大学，要当女兵的人！” 哥哥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哥也不是那意思，你年纪小，哥是怕你···” 她再次打断他“我知道，知道！怕我吃亏，怕我被骗！你放心，我是那种能吃亏的人？” 原野就笑“那倒也是啊！以后谁娶了你，我还替那人愁呢！” “我发现现在跟你是越来越聊不下去了！”秋思用擦脚布擦了脚，端着洗脚水去浇院子里的绣球花。 哥哥坐在原地大声道“你别急啊！知道我替妹夫愁什么吗？愁你有那么多兄弟姐妹，要是他对你不好，我们一人一拳都能把他打成残废！” 她拿着洗脚盆冲哥哥傻笑起来。 原野不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打小都不是。 街坊邻居的小孩都吃过他的亏。上学也是，姑妈活着的时候三天两头的就接到学校的电话说原野又逃学了。现在他念技校，老师管理松散，拿了钱就在外面泡网吧，可是他有一点好，那就是对家里人，没话说！ 老师们总是教育我们，不要上网吧，不要早恋，不要和坏孩子一起玩。可谁是坏孩子？至少在秋思眼睛里，原野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秋思进屋，奶奶和秋雨正躺在床上说话。 “奶奶，这是老师让买的！” “七十多元的裙子，奶奶哪里有钱买给你？现在只有你爸爸一个人上班，要供你们两姊妹读书，还要给原野付学费，我听你二叔说，他省得连厂里食堂的肉菜都舍不得打一个。你和老师说说，换别个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去跳吧！” 妹妹的抽噎声响起“不嘛！奶奶！我要跳！我从学前班开始就梦想着能在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参加舞蹈表演。这次不跳我就小学毕业了！” 奶奶叹了口气“秋雨啊，你就当是为了奶奶，算了吧！” 秋雨的哭泣声更大了。 秋思清清嗓子走了进去。 妹妹听见姐姐的声音，立刻钻进被窝里躲着呜咽了。 秋思拉了电灯线，抹黑爬上床。 她钻进被窝，把身子挪到妹妹身边紧紧挤着她问“怎么了？哭什么？” 妹妹带着浓重的鼻音回答“就是六一儿童节跳舞，要买一条裙子，得七十多元，奶奶不同意。” 秋思把头挨着妹妹的脸颊安慰她“你别哭！姐帮你想办法！一定让你参加六一表演！” “真的？” 她蹭蹭妹妹的脸颊“当然了！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妹妹这才安心入睡了。 第二天是周日，下午秋收和原野就进城去了。 秋思带着妹妹去商店看她口中的表演裙子。 那是一条公主风的纱裙，层层叠叠的纱裙上闪着亮晶晶的星星。 秋思问老板“是不是小学六年级的家长来买过？” 老板点点头“说是小孩子跳舞要穿！你家也是买去表演节目的？” 秋思嗯了声。 妹妹伸长手抚摸着老板拿到眼前的裙子“姐，真好看啊！你看，就像会发光一样！” “老板，多少钱？” “平时的卖价都是99，小孩子买去跳舞，说好了收79元的！” 秋思拿过裙子看了又看“老板，少一点好不好？” 老板连忙拿回了裙子挂到墙上，语气不悦的说“少不了！就79元我是一分钱没赚到，是看在学校的份上。少了这个价格不用来问了，我不会卖的！” 秋思拉着妹妹问“要不还是别···” 话没说完妹妹的眼泪就稀里哗啦流得满脸都是。 她心疼的将人搂到怀里。 她小的时候参加过好几次儿童节表演，那时候学校没要求买裙子，都是统一的蓝裙子，白衬衣，奶奶拿大人的旧衣服来用缝纫机给她量身打造了表演的服饰，倒也看得过去。如今时代变了，她不可能再让奶奶给妹妹打裙子。更何况，这纱裙奶奶也制造不出来的。 可就这样让妹妹错过唯一一次六一儿童节的表演，她又不忍心。 女孩子小的时候人人都希望自己能上台表演的。 老师会给她们画好看的妆容，编可爱的发辫，还要在额头上用口红按一颗美人痣。 她的妹妹和别人的妹妹一样可爱聪明，一样平等，所以她一定要让她和别人一样穿上纱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秋思蹲下来伸手帮妹妹擦脸上的泪水“好了，不哭了！姐姐一定让你参加表演！” 秋雨抽抽搭搭的问她“老师说了，必须着装统一，否则就换人！” 秋思起身问老板“就一分不少吗？我们实在没那么多钱！” 老板一脸无情的回她“一分不少！没钱？没钱回家让大人拿钱来！” 秋雨道“我们爸爸妈妈都不在家。” 那老板指着姊妹俩大声道“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李家那俩小姑娘！爹妈都去广东了，是不是？” 旁边来逛街的人听了这话全转过头来打量她们。 秋思先是有些羞愧，低下头红了脸。后来又觉得打工又不丢人，她们的父母靠自己双手吃饭，没偷没抢，她为什么要觉得羞愧？ 于是她抬起头声音清脆的对老板说“我们是李家的孩子！我有钱买这件裙子的，老板，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钱！”言罢她拉着妹妹拔腿就走。 老板大声喊道“你家也不容易，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我再少你们10元吧！你们拿69元来就成！” 旁边一个人凑过来道“是该少她们点。怪可怜的，听说她妈妈早都跟人跑啦！俩孩子还云里雾里什么都不知道呢！” “是吗是吗？怎么跑的？” “不就是出去打工和别人搞上了嘛？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别说，这两年出去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了，听说外省那些工厂里工资高，能拿到两千多元呢！” 因为这茬事故，商店门口很快聚了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道外省打工如何如何赚钱。 第三十八章 咸菜拌饭 秋思平时节俭惯了，初中三年她每个学期都攒了钱，最后那些钱要不就是给弟弟妹妹买零食，要不就是过年的时候陪奶奶出去买菜花了。只有初三上学期的30元，她用了25元给自己买了个mp3。这最后一学期她也攒下了40元钱，原打算留着考上高中后去县城的新华书店里买本小说或者杂志的，现在看来是留不住了。 妹妹紧紧拉着她的手掌，跟着她往家走。 走到一半问姐姐“姐，你要回去和奶奶要钱吗？奶奶说了，没钱给我买！” “不用给奶奶要，姐姐攒了点钱，再从我生活费里拿点出来应该够用的。” 妹妹脸上的笑意渐渐藏不住，拉着姐姐不禁唱起了歌“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田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 妹妹开心，她也跟着开心，姊妹俩手拉手一摇一摆的回家。 秋思的钱藏在床垫下，用一本小楷本夹着。 四张崭新的十元，没一点折痕。 她把钱拿在手上，高举过头，两只眼睛梭巡着上面的经线，然后把纸币拿到鼻子上嗅了嗅。 妹妹蹲在床前痴痴的望着姐姐问“姐，什么味儿？” 她叹息一声“啊！当然是人民币的味道！” 妹妹好笑的捂着嘴巴“我以为是我们俩的屁味儿呢！”说完哈哈哈的坐在地上大笑。 她恼恨的伸手弹了个爆栗在妹妹的额头上“走吧！我去找奶奶拿了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就去买你的新裙子！” 那是初三最后一个月，因为要到县城考试，还要交100元的伙食费和住宿费。可是秋思没有告诉家里人。平时她都是200元一个月的生活费，如果省着点，就算去县城也可以应付。但现在要抽出30元给妹妹买裙子，她最后一个月的生活就很难保证了。可她不能和奶奶再开口，她和奶奶要相当于和爸爸要，爸爸连肉菜都舍不得吃也要供她们上学，她得省一点才对得起这份心。 她们折回去商店门口已经没了刚才的热闹。 她递了一张一百元的纸币给老板“要我们刚才看的裙子！” 他笑呵呵接过钱“找你21元！” 她没接钱“你不是说再少我们10元吗？你该找我31元！” 老板缩缩手“我···我现在不少了！” “老板，你这生意人得说到做到！要是做不到，开始的时候就不要说出口！”秋思说的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老板尴尬的从包里掏出10元钱给她“小小年纪嘴巴子怎么那么利索？一点不像老李家的人！” 秋思心道，我老李家难道个个都得当老好人？ “试试大小啊你！”秋思把已经装在袋子里的裙子掏出来往妹妹头上套“这么贵买的，不合身怎么办？” 妹妹穿上，刚合身。 在姐姐跟前转了一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问“怎么样？好看吗？” 姐姐点点头“好看是好看！可你明年就穿不了了！老板，给我换个大一码的！不大两码的！” “小姑娘，这裙子大了穿着聋拉着，像化肥口袋套在身上一样，怪难看的！”老板说。 秋雨也道“姐，就这件吧！刚合适！” 秋思边给妹妹拉链子边道“不行不行，这就今年能穿，你现在还长个儿呢，至少得大一码，否则明年就穿不了了。多好看的裙子，你要多穿两年才行！” 秋雨嘟着嘴巴不敢吭声，毕竟钱是姐姐付的。 老板接过裙子又看了秋思一眼，弯下身去找大一号的“小姑娘，精明得很呀！处处都要算计上。” 秋思心想，要是我不处处计算还不被你这等奸商多赚10元钱了！ 妹妹拿了裙子换欢天喜地的回家去。 临走前秋思叮嘱她一定要藏好，别被奶奶发现，否则奶奶拿来退了换钱就不好了。 所以那套纱裙一直放在秋雨的被窝里，直到六一儿童节当天她洗了头，洗了澡才换到了身上。那裙子虽然大一码，但因为是蓬蓬裙，看起来也还好，只是衣袖长了些，老师帮她用别针别了一下也不影响穿着跳舞。 给妹妹买了裙子秋思的生活就拮据起来了，交了100的住宿费和餐费后只剩下81元的生活费。距离中考还有三个星期，为了度过那三个星期她不得不节衣缩食，天天精打细算。 首先是早点，直接免了，其次是饭菜，每顿只有五毛钱的饭和一个七毛钱的小菜，肉菜全免。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不饿肚子。 刘艳的母亲手艺很好，经常给她带些咸菜去学校吃。 秋思不挑食，每顿都用刘艳带来的豆腐乳或者酸菜，亦或是萝卜丝拌一拌饭和着小菜就能吃得饱。一连吃了一周，她觉得自己一张口说话都是咸菜味。 某天刘艳拜托她帮忙打饭，说自己得去找英语老师一趟。 刘艳虽然条件一般，但她父母很看重她的学习，所以期末都给她加餐，这个月来她的碗里顿顿有肉菜。秋思不好回绝朋友的拜托，更加不好意思让刘艳陪她吃一个小菜。于是咬咬牙给她像往日一样打了两个素菜一个荤菜。 第二天刘艳依旧央她帮忙打饭菜，饭卡也没给她。而她还是硬着头皮给她打了饭菜。 直到第三天，刘艳说为了感谢她这几天的帮忙，以后换她帮她打饭。 然而这一打，就打了一个星期。 每次一到下课刘艳也不等她，冲到宿舍拿了口缸就奔食堂去了。刘艳年年运动会长跑都拿奖，秋思追她就像牛车追摩托，白搭！ 早上也是，每天早上刘艳都去买包子，回来手里准是两个。 起初秋思不要，她就把剩下的那个丢垃圾桶里了。第二天她再要丢吓得秋思赶紧抢过包子大口塞进嘴巴里！ 爷爷说，浪费食物堪比犯罪！ 秋思不傻，知道刘艳在无声的接济她。可是她也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出身的，这样一接济，估计刘艳自己也够呛了。她琢磨着，要想办法把这事儿按下暂停键才行。 都快下课了，秋思还跟老师请了假去上厕所，下课铃响还没回来。 刘艳照例没等她，老师一说下课就低着脑袋冲到宿舍里抬口缸。不料口缸已经不在了。刘艳疯狂往楼下冲，冲到食堂门口看到秋思一手拿着一个口缸冲她笑着摇动口缸。隔着越来越多奔向食堂的学生，她们远远的望着对方，一个笑得灿烂，另一个人温柔如水。 俩人逐渐走向对方，秋思把口缸递给刘艳“我上完厕所就要放学了，所以顺便过来食堂了。”这回她只给刘艳打了两个素菜，自己是一个。 “刘艳，你信吗？我将来能让你顿顿吃大鸡腿！”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笑意，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伤感。可刘艳就是觉得心酸，刘雪华似的，眼泪一串串掉到口缸里。 “可我，现在只请得起你吃素菜！我知道你家情况也不比我好多少。为了家里着想，你也别给我打肉了！以后等你当了医生，我肯定不会给你省钱的！” 刘艳擦擦脸上的泪“好啊！等我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钱，你天天请我吃鸡腿，我天天请你吃···吃电视上广告的肯德基，怎么样？” 秋思伸出小手指“拉钩！” 刘艳一面用自己的手指勾住秋思的，一面道“你幼不幼稚啊？” 秋思咯咯咯的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我卡里充的钱挺多的，我每顿多打一个菜，然后分点给你！你不要再拒绝了！”刘艳执拗的看着她。 秋思点点头，随即很快将头扭向一边。 后来的漫长岁月里，她实现了顿顿鸡腿的豪言壮语，但却再也没吃过那么念念不忘的食堂饭菜。 第三十九章 从没缺失过 后来秋思再没有拒绝过刘艳给她分的菜。 她在日记本里写：今天是雨天。刘艳又给我分了一半芹菜炒肉沫。其实我知道她最爱吃的是酸菜炒肉，可她知道我喜欢吃芹菜，所以现在顿顿都打芹菜炒肉。我想把这些记在日记本里，因为我怕自己将来会忘记。刘艳，她是春雨镇最善良的女孩。 但这样的日子也就只过了一周。六一节的下午，秋思吃了晚饭和刘艳坐在柳树下背单词。 一个同学跑来喊她“李秋思，你奶奶在大门口站着呢，你快去看看。” 秋思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把秋雨的裙子退了送钱来给她了吧！她大惊失色，丢了手上的英语软抄往大门那边跑。 来报信的同学和刘艳说“你看她，平时装的好像很懂事一样。其实还不是和别人一样，听说自己奶奶来了，怕丢人，所以吓得脸色都变了！” 刘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这一出带着恶意的评价，她看看那位来报信的同学站起身道“老师说，女生不准在学校穿短裤！头发也不能披头散发的，要扎起来！快回去换你的短裤，扎你头发。否则我和老师举报你！” 那女生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跺着步子离开了。 刘艳这人向来不会同人吵架，但这次她忍不住的想灭灭对方威风。这种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胡说八道，该骂！ 那人走后刘艳拿上秋思的课本去学校门口找她去了。 秋思在操场上就看到站在大门口抓着铁门往里张望的奶奶了，她穿着一件紫红色的大花衬衣，裤子是灰蓝色的老实休闲裤，鞋子则是一双破洞的黑色金荣鞋。因为年迈奶奶渐渐有些驼背，站在门口显得有些猥琐。 秋思在操场上冲她招手大喊“奶奶！” 她是欣喜的，激动的。在学校关了半个月了，见到自己的亲人哪能不开心。但她也是忐忑的，她怕奶奶来来回回的路上被车撞了，怕奶奶收回妹妹的跳舞特权，更怕奶奶心疼自己。 “奶奶，你怎么来了？”两个人隔着学校的大门，她伸手握住奶奶紧紧抓着铁栏杆的双手。那手上布满了老茧和粗擦的褶皱，老年斑更是到处都是。正是因为这双沧桑的手，才让他们兄弟姊妹五人一天天长大，不用担心风吹雨打，不用挨饿受冻。 “是你爸爸让我来的。我也是老眼昏花了，不知道你都要中考了。还好你爸爸打电话来说，他给你多打了一百元钱，我刚才去取了，拿来给你。”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一百元递进来给秋思。 秋思道“我要一百元就够了，剩下的你拿着，等我们暑假了，买些肉来，给我们解解馋。” 奶奶把两张纸币都塞到她的手心“拿着吧！当时原野去中考的时候你爸爸也多给了两百的。” 秋思拿了一张，把另一张塞回奶奶的衣服口袋里。奶奶又拿出来要递给她，她赶紧倒退两步道“奶奶，真的够了！” “你还拿自己的生活费给秋雨买裙子。我都知道了，裙子那些不用买也行，可饭要吃饱！” 秋思怕自己会流泪，连忙挥手“你放心，我顿顿吃到撑的！你快回吧！我要去上课了。”说完转身就往里跑。 跑了几步遇到刘艳，拉着刘艳一起跑。 一直跑到操场边的大树下她才回头看。 奶奶正背影蹒跚的背对着她往大路边走去。 她站在树下望着她走得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到才松开刘艳的手轻笑起来“我奶奶给我送钱来了，以后你不用分菜给我了！” 刘艳拉着她往教学楼去“走吧，快上自习课了。” 给秋思送完钱奶奶慢悠悠的顺着公路往镇子的中心去了。春雨小学在镇中心，她答应了秋雨今晚要去看她表演。 六一节是小学最热闹的一个节日，儿童节当天全校听课，早上中午都要玩游戏。晚上还有文艺表演。一个班级一个节目，老师们也有节目。还要给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发奖。 首先是颁奖环节，那是秋实的天下，一个三好学生，一个数学年级第一，一个六一班全班第一，他一个人包揽了三项奖励。他的奖品包括了奖状，笔记本，铅笔，碳素笔，还有一箱牛奶。而秋雨一张奖状都没有。她成绩勉强中上游，不同姐姐的偏科，她是科科都不差，也科科都不亮眼。 可是她也不伤心，穿着纱裙，编着辫子，头顶还用卡子卡了几根粉色的羽毛在人群中笑得格外开心。盼了六年，她终于盼来了这一天，上台表演的这一天，这比考上一中还令人开心些。 奶奶问她“弟弟都有奖状，你什么都没有？” 她拉着裙子道“怎么没有？奶奶你瞧好了，等会儿我在台上跳舞呢！我站在第二排，你一定眼睛都不能眨好好看着我！” 奶奶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秋实领了奖后老实的坐在奶奶身边等待着姐姐的舞蹈节目。虽然他早就在她们在教室排练的时候就看过无数遍了。 歌曲是《种太阳》，一首已经有些年头的歌曲了，舞蹈也是老师编排的，女生们手拉着手一会儿往这儿，一会儿往那儿，一会儿又围成一个圆。在秋实的眼睛里，确实就是那样的。也不知道姐姐怎么就那么热衷于参加舞蹈表演。 舞蹈表演结束后秋雨急匆匆和老师告别来找奶奶和弟弟。 “好看吗？”她急切的想要得到奶奶和弟弟的肯定。 奶奶道“好看，好看！” 弟弟也木呐的点点头。 又看了一会儿表演奶奶才拎着牛奶，带着姐弟俩回家了。 回到家秋雨又跑到房间开了灯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的“奶奶，你这镜子太小了，根本照不到我的全身！将来我有钱了，给你换个大的，有李伟哥哥那么高的！” 奶奶笑道“你有钱也买不到！谁给你造那么大的镜子？” 秋雨手里拿着镜子，依旧对着里面自己化了妆的小脸蛋“怎么没有？只是我们这儿没有吧！外面肯定有的！” 秋实把牛奶打开，立刻戳了一袋递给她“姐，喝牛奶！” 秋雨拿到手里吸了一口叹道“还是拿奖好啊！有牛奶喝！” 爷爷坐在院子里洗脚，听见这话立刻接道“所以才要你们好好读书嘛！你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牛奶算什么？” 秋雨就问爷爷“那我读书读的好，将来有大镜子吗？有好看的裙子吗？有老师这种粉吗？” 爷爷被她逗乐了，指着她对奶奶说“你看看这孩子，那么小净想着打扮了！” 秋雨还挺自豪的，夸张的说“那是！爷爷，我一天要换三次衣服。你知道吗，都是因为我爱干净，爱打扮！” 爷爷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剧烈咳嗽起来。 秋雨忙跑过去给爷爷拍背脊“爷爷，我给你拍拍你就不咳嗽了！” 等咳嗽完了好一会儿爷爷呼吸才平稳了，笑眯眯的和秋雨说“你啊你，真是个鬼精灵！” 也许，我们从来没有缺失过。没有缺失过家人给的关爱，没有缺失过朋友给的关爱。只是那些关爱都在平凡的生活中被我们不经意的忘却了。 奶奶在烧热水，回过头就能望见秋实坐在门槛上喝牛奶，秋雨站在院子里给爷爷敲背，而爷爷手里拿着他的烟枪，头上顶着月光在泡脚。 第四十章 向南崴脚误中考 中考前夕实验班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儿复习功课，就连张青都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秋思的感觉就是，全世界都在忙着中考。 但考试前夕还是出了一件震惊全校的大事儿。 那天晚上下自习后秋思和刘艳照例匆匆往宿舍楼赶，她们都有手电筒，趁灯亮的时候把洗漱问题解决了，熄灯后就躲在被窝里看会儿书。虽然她总是忍不住看着看着就跳到小说情节里了，但还是努力让自己多看一题是一题。为了提醒自己不分神她给自己下了狠手，分神一次就掐自己一下，她那小细胳膊上如今青青紫紫好几个手印子。 回宿舍的路上她们遇到了向南，她背着一个包正往回走。 秋思拉住她胳膊“教学楼都关灯了，你回去干嘛？” 路上人多，向南拉着秋思和刘艳跑到一边的绿化带旁低语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许去告密！” 秋思望望她一脸的坏笑忍不住道“你又要去作什么了？都快中考了，你就···” 向南赶紧打断她“你看你，激动什么？我就是去上个网，你不也去过？” 秋思见她声音大了忙捂住她的嘴道“大姐，你声音小点，隔墙有耳知道不？” 向南乐了“这哪有墙？” 秋思白她一眼“我不和你贫嘴！” 刘艳脸都黑了“你说你大半夜的去哪上网？”她指指秋思“还有你，什么时候去上网了？我怎么不知道？” 秋思解释道“就···我去下歌的。真的！” 刘艳转身就就走，走前还煞有介事的警告她们“我告诉你们，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要是谁今晚敢走，我就去揭发你们！” 向南和秋思都笑了，全世界都能揭发她们，就刘艳不能，因为她根本不会！ 向南撞了下秋思的肩膀“你看，你看，生气了！” “她也是担心我们！”秋思道“你真要去网吧？翻墙去？” 向南点点头“是啊，不然我往后面去个屁！我告诉你，后山有一个地方，翻上墙去外面是人家的一处陡坡菜地，很好跳的。你去吗？” 秋思摇摇头“不去！你也别去了，都要考试了！” 向南立刻同她挥挥手“慢走不送！拜拜！”遂即往后面去了。 秋思想了想，追着刘艳回去了。 向南去去到围墙那儿，已经有两男两女在那儿等她了。 一个男生先翻过墙去，好在外面接应女生。另一个男生在里面一边放哨，一边当垫脚石。 先前两个女生都比较顺利，毕竟都是老手了。 向南也翻过好几次，踩着男生的腿，两手抓着墙壁三两下就上去了。 可这次向南刚刚踩上人腿站上去，手也刚抓到围墙就听到后面有人大喊“干什么？翻墙吗？下来下来！” 人肉马扎男生立刻起身推着她的屁股把她往外面丢，嘴里还嚷嚷着“快跳出去，否则要被抓现行！” 外面的几个人听见里面的声音知道老师来抓翻墙的了，吓得不要命的往山下跑。向南趴在围墙上不知该怎么办，外面接应的男生早都跑得鬼影都没了。 “你倒是跳啊，向南！”伴随着催促声，向南眼睛一闭慌乱的从墙上跳了出去。而男生也紧随其后从围墙里翻了出来。 “快走，老师来了！”他拉着向南的手臂就要跑。 向南咬着牙才站起来的，动都不敢动，龇着牙大声道“别碰我！崴脚了！” 男生弯腰看看向南的脚，还没看清呢就听见里面有人爬墙了，动静还挺大。 “我草，不是吧！翻墙都要追上来！”男朋友嘴上骂着，立刻把向南一把捞起来扛在肩膀上往山下跑去。 围墙上教导主任拿着手电筒照着外面大喊“给我站住！回来！我都看到你们了！”他的脚下踩着一班班主任的肩膀。 “倒是看清没啊？”一班班主任问。 教导主任吸了口气“就看到向南那小王八蛋了，她男朋友扛着她跑了！你别动啊，我要下来了！” 俩老头扶扶镜框打道回府。 第二天早上跑完早操，各班班主任带着队伍全到操场集中了。 “都要考试了，还浪费我们的早自习时间。老师们发病了吧？” 秋思身后的女生吐槽。 刘艳也说“浪费了大好的背书时间啊！” “今天，我们集中在这里，为了批评几位同学！都初三了，还不好好学习，还翻墙！之前我们就接到附近农户的反应，说的什么？要我们好好管管我们的学生！天天有人翻墙出去，硬生生把人家的菜地都踩出一条路来了！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书不好好念，都去学翻墙干嘛？翻就翻吧！还踩人家的菜地，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昨天晚上，我们几位老师追到围墙边了，你们还跑，一跑就崴了脚！昨儿大晚上的还让班主任和家长去卫生院接你们。真是我们学校的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校长在旗杆下讲得吐沫横飞。 秋思听到崴脚的时候扭头问刘艳“你没···” 刘艳道“哪能啊？” 秋思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不会！” “哎，你说向南脚还好吗？”刘艳小声说。 秋思道“希望不是她！” “通过连夜的商议，学校决定给予下面几位同学记大过处分：向南，文琴······”这四位同学，其中有位同学伤了脚连中考都不能参加了，这简直是践踏庄稼的报应啊，报应！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再去翻墙了。咱学校有大门，你们要是不想读书了，直接到校长室和我说，我热烈欢迎你们离开！” “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吗？”这话是秋思说的。 刘艳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想问问，到底是不是向南崴脚了！” “等散会了我们去他们班找找她，她要是没来上课，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于是散会后秋思和刘艳去了老教学楼找向南。 走到楼梯上就遇到了向南的男朋友。 无奈散会后全部人都往教室去，人太多了，不好说话。 秋思厚着脸皮挤过去揪住男生的衣服就往楼下走“你下来，我们有话问你。” 还没走到楼下那男生便道“向南崴脚了，在家休息呢！” 刘艳和秋思对视一眼想笑又想哭。 男生逆着人群和刘艳秋思走到楼下的空地上。 秋思道“怎么你没崴脚？就向南崴了？” “不是，当时教导主任就追在后面，得赶紧跑，她可能没看清下面就跳下去了。”他看秋思一脸的不爽接着说“我可没丢下她跑了，我扛着她一路从山上背到街上卫生院呢！后来卫生院要求叫家长，我们才败露的！” 刘艳挥挥手“算了算了，你走吧！” 男生听了立刻跑了。他挺怵李秋思的，怕她哥哥又来吓唬他。 第四十一章 中考 原本秋思的基础不算差，就是有些偏科，中考前最后一次测验她总分考了387分，一中是没希望了，但二中的录取线过了，加上二中这些年高考都是文科生占鳌头，所以秋思打定主意要考二中。 学校统一安排了考生住在县城的大旅社里，和县城新建的那些酒店相比，国营大旅社条件差多了。但也正因此大旅社住宿的旅客少，安静，学生可以专心复习。 秋思和刘艳住一个房间，吃过晚饭两个人就回宿舍趴在各自的床上看书，写题目。为了不影响彼此复习她们都是默写，不敢出声儿。 刘艳说充分休息好才能超常发挥，于是十点就熄灯睡觉了。 而秋思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有些紧张，二中的录取分数是382分，如果能好好发挥，也只是刚过录取线，如果发挥失误那就只能选别的学校了。 就这样，在她翻来覆去不知道第几十次后，终于趴在枕头上安静的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早上考的数学，她最不拿手的科目。好在黄天不负苦心人，这学期跟着刘艳做的那些试卷没白做，光大题就遇到了两题类似的。 离开考场的时候秋思根本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只要数学没问题，其他科目她就不会出什么大麻烦。 旗开得胜的秋思原本紧张的心情倒是因此而放松了不少，晚饭的时候给自己加了个炸鸡腿。那是她第一次吃炸鸡，外面裹着炸得金黄的面粉，里面是香喷喷的鸡腿肉。 刘艳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鸡腿，嘴角都是油“你还记得吗？上次你说以后能让我顿顿吃上鸡腿？” “记得！” 刘艳嘻嘻的笑着“我能不能把这个要求升级一下？” 好不容易见她提一次要求秋思怎么能拒绝“你说！” “虽说都是鸡腿，但鸡腿和鸡腿也有分别，你记得要换着花样的让我吃！今儿炸鸡腿，明儿烤鸡腿，后天换炖鸡腿···” 秋思笑得不亦乐乎“成，没问题！到时候我专门请个厨子来给你弄鸡腿！” 两个人说笑着结束了中考的第一天。 第二天考的都是副科，相对轻松，虽然不算超常发挥，但也能保证三分之二题目都是自己之前就遇到过的了。 从考场出来刘艳问她“傻乐什么？” 她指指远处“我觉得如果我明天语文和英语要是好好发挥，二中肯定没什么问题的！” “我去一中，你去二中，我们不是要分开了？” 秋思笑道“我也想去一中啊！可我···不过，我会加油的，没准老天会眷顾我呢？” 俩人说着上了回旅社的大班车。 那是秋思第一次到县城，虽然老师极力要求为了大家的安全，不要离开大旅社。但她禁不住班上同学的劝说最终在大家都走的七七八八了还是和刘艳沿着大旅社左手的那条主街道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一件白色t恤和一件黄色运动服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早已留长的刘海也被她梳到后面和马尾绑在了一起。额头前经常有些细碎的短发，有时候会扎眼睛，她就在额头上戴了个发箍，光洁的额头就这样露在外面，清丽可人。 她的脚上依旧穿着那双贵人鸟的运动鞋，原野给她的。她刚得到那双鞋子的时候才初一，穿上去还有些大，如今竟有些夹脚了。鞋子经过四五年的洗礼，鞋底磨得发亮，鞋带也换了两次，但依旧没有开口，质量杠杠的！ 街道两旁种了香樟树，就算是这样炎热的夏季行人走在路上也不觉得热，因为张牙舞爪的树枝和树叶挡住了太阳，只有斑驳的光影打在行人的身上。 秋思慢悠悠的走着，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行人忍不住说“你说这些人都忙着干嘛？” 刘艳道“忙着生活啊！忙着上班下班，忙着吃饭穿衣，大概如此！” “你这话还挺有哲理的！”秋思笑着“以后我们来城里上学了，是不是也那么匆匆忙忙的？” 刘艳点点头“应该是吧！我堂姐是律师，她念书的时候可努力了，经常半夜才睡觉呢！他说高中最辛苦，和高中比起来初中跟玩儿似的。” 她们走得很慢，因为秋思有一个癖好，喜欢观察人。路上的行人，商店门口做促销的化着浓妆的女人，刚刚放学的幼儿园小朋友和她的奶奶。 走过庆来公园的绿草坪时，秋思看到一大群非主流在公园聚会。 “那我的高中数学老师得被我气死，没法儿，我脑筋不会转弯！”秋思说着，眼睛盯着草坪上那一堆造型各异的黄毛，绿毛看。 向南就很喜欢非主流，他有好几条非主流牛仔裤，还有那种超大的蝴蝶结发卡，她还说等她毕业了要烫个爆炸头，就像图片上那些非主流女孩儿一样。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透过霓虹她看到一个瘦高的男孩头发染成白色，发型虽然不张牙舞爪，但前面有刘海，后面也留长到了脖颈上。男孩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和一件黑色衬衣，秋思越看越觉得那个人眼熟。 刘艳拽着她胳膊喊她“发什么呆？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一挂的？” 秋思啊了一声“忽然好想吃鸡腿啊！你请我吃一个呗！” 刘艳望望对面的“台湾大嘴巴炸鸡”“你可真会安排，还吃那么贵！” 秋思推着她“去吧！去吧！我在这边等你！” 刘艳前脚走，她后脚就冲那群非主流去了。 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的在公园里集会，秋思直戳戳冲白头发的少年大步走去。 白发少年正眉飞色舞的和同伴讲述自己的学校如何的风云，冷不丁被李秋思从后头吓了一跳。 “吴原野！”秋思斩钉截铁的喊。 原野身子都抖了一下嘻嘻哈哈的笑着回头“秋思？你怎么来了？哦！你中考呢！”原野挠着自己的白发尴尬的回头。 秋思一脸严肃“你在这儿干嘛？” 原野嬉笑着伸手拉过她“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漂亮吧！” 一个绿毛男孩点头道“你妹妹挺那啥的？那啥？就那怎么说来着？” 一个黄毛立刻接道“清纯！” 绿毛连连点头“是！是！是！清纯！就是清纯！” 黄毛推着绿毛“不会形容就少说话，显得我们多没文化啊！” 绿毛嗤道“本来我们就是没什么文化嘛！这一堆人里，谁是高中生，不都是技校生，或者已经在外面打工的了。你在人小姑娘面前装什么装？” 黄毛不服“没文化怎么了？我们杀马特家族的人就是没文化！可我们家族的人仗义啊！谁要是没饭吃了，在qq群里说一声，准有人送饭去。不像你们葬爱家族，成天就是埋葬这个埋葬那个。你们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啊？我们杀马特多务实啊，大多数都年纪轻轻就为了生活在外奔波！” 绿毛和黄毛在一边为了各自的家族开起了辩论会，秋思把原野拉到一边“哥，你不上学，在这儿干啥？你瞅瞅你这头发。不是，学校老师让你染头发吗？还留那么长！我说怎么几个月都不见你回家，合着你居然留长发。难看死了！” 原野拉拉自己的白发“你不懂！这多好看啊！多非主流啊！” 第四十二章 不省心的哥哥 黄毛和绿毛还在继续吵架。 黄毛“你们葬爱家族整天就叽叽歪歪的，哪像我们杀马特？赚钱养家不说，造型也绝对是非主流里的第一名！看我这发型，这牛仔裤，还有脖子上这链子。你们葬爱就会在脸上画小爱心，娘炮死了！哪有我们酷？” 绿毛吵不过黄毛，气得原地爆炸，指着黄毛问“你是不是讨打？别以为你们杀马特人多势众我就怕你！我们葬爱家族也是一呼百应的，绝不怕你们！” 黄毛往前走了一步，用手指戳着绿毛猖狂的叫嚣“谁怕谁啊？我们杀马特家族，行走非主流江湖就没向任何家族低过头！” 绿毛反手抓着戳他的手将黄毛推出去大声道“单挑三打随你挑！” 黄毛被猛得一下推倒在了草地上，他起身嗤的吐了口唾沫就冲上来将绿毛按倒在地“葬爱家族是不是？单挑三打是不是？我今天就代表杀马特家族好好教育教育你！” 秋思刚开始劝说原野去剪头发，冷不丁看到黄毛和绿毛俩人滚在地上打作一团。旁边的非主流全围了过来。 原野直接摆摆手“你去考你的试，别管我！”言罢冲进了人群。 只听一个女生尖叫道“你他妈放开我男朋友！死杀马特！姐妹们，给我上啊！他打我男朋友，还嘲笑我们葬爱家族！”一时间十几个非主流冲了进去。 “杀马特家族绝不容许其他家族的人骑到我们头上！”一声呐喊，又有七八个杀马特扎进人堆里。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两个非主流打架，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群非主流混战。 秋思怕原野闯祸，赶紧冲进去找原野。而原野趴在人堆里扒拉黄毛，嘴里还劝着“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非主流，非得争个高低干什么？” 这时一个头发直冲天空的杀马特男孩举了瓶1l的百事可乐冲进来朝原野这边高喊道“干翻葬爱家族！” “哥！”眼看那瓶可乐就要砸在原野脑袋上了，秋思大喊“小心！”然后冲上去拦那个杀马特男孩。 男孩看到她冲过来，手一歪，那一瓶可乐砰的砸在李秋思的脑袋上，她原想歪过头躲开，可惜来不及，可乐砸在她的左侧颧骨和耳朵边。瓶盖“砰”的飞出去，可乐喷射到周围那些年轻人的身上。 “艹！谁啊？缺不缺德？我这刚做的发型！” “打架就打架，泼什么可乐？” 秋思只觉得自己耳朵嗡嗡的叫，整个人头晕目眩的往地上落。 原野回头看到秋思正急急下坠，忙伸手扶住她。 杀马特男孩手拿可乐瓶，满脸的局促“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原野冷冷的撇了一眼杀马特男孩“你他妈疯了？打我妹干嘛？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杀马特男孩缩了下肩膀，转身飞快的逃跑了。 周围人骂骂咧咧“看看我这衬衫！早上刚换的！全毁了！” “我攒了一个月的钱才做的发型，这一下，全完了！” 男孩边逃跑边抱歉“对不住！对不住！” “呜哇呜哇~！”警声响起。 “快跑啊！警察来了！” 秋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原野拖着往前飞快的跑了起来。 “要是抓到我们打群架的，得请家长和老师！快！” 秋思一心只想着，还要考试啊，踉踉跄跄的跟着原野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的。 人群作鸟兽散，那场面就好像一群花花绿绿的鸟儿聚会，在一块啄来啄去没分出胜负，然后听到一阵老鹰的叫声，吓得个个抖抖翅膀飞走了。 秋思头晕目眩，看什么都一片模糊，只知道跟着原野拼命的往前跑。从公园一路跑到对街的一家网吧门口才停下。 一停下秋思赶紧伸手扶住路边的大树喘气，原野也整个人靠在大树下，俩人还没缓过劲儿，刘艳拿了两只鸡腿跳出来“你去哪了？” 秋思摆摆手“先让我缓口气儿！” 这时一个染着黄毛，瘦骨嶙峋的小伙子从网吧出来逮着原野的衣领子道“可算看到你了！我都找你一个月了，佘了网吧五百元的账你就想跑？吴原野，我告诉你，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原野笑道“我会还的，大街上，别拉拉扯扯的！” 那人紧紧抓着他的衣领子不放“今天不还钱休想离开！” 秋思问“他欠你多少钱？” “五百元！你谁啊？他女朋友？” 秋思摇摇头“他是我哥！你放心，我保准让他还你，我现在身上只有98元钱。等过几天，放暑假，我让我哥去打工，赚钱还你！” 原野瞪了秋思一眼。 秋思指着他骂“你别说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有，你这头发，给我赶紧剃了去！”说着把自己身上的钱全掏出来递给黄毛瘦子“全给你，剩下的，开学我再带我哥来还。” 小伙子满意的笑笑松开原野“早知道我就直接找你妹妹要钱了！妹儿，有号码吗？给我留一个，下次你哥来赊账我给你打电话！” 秋思怒道“我就给他还这一次，下次你再给他赊账，别找我，他要是没钱，随你怎么处置！” 刘艳惊叹“我去，你是原野？” 原野点点头“怎么？太帅了没认出来？” 刘艳摇摇头“不是，你这也太···太···太非了吧！”她为难的说。 秋思侧脸肿了起来，头发上和衣服上还沾着可乐。刘艳问她“你这怎么回事儿？” 秋思道“被一傻子用一瓶可乐砸伤了！”她皱着眉摸自己的脸，一摸疼得皱眉。 “去医院看看吧！”刘艳提议。 秋思和原野异口同声的说“不用！” 去医院意味着两件事，一是要钱，二是老师会知道，家长会知道，还有一点就是，秋思的左耳一直在耳鸣，现在能听清人说话的只有右边的耳朵。她怕去医院要求住院，那样她又要错过考试了。 她左右巡视了一圈缓慢的弯腰，终于在地上找到一把水线扫帚。 捡起扫帚手起刀落敏捷的打在原野的背上“吴原野，这是我替姑妈打的！”说完她就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掉到水泥地板上“她说让我好好看着你，不让你成为一颗社会的毒瘤。你看看，你都干的啥事儿啊！成绩好坏并不重要，可是，做人，不能这样。平时没少逃课吧？还染头发，还留得男不男女不女的，难看死了！你还赊账，借钱不还，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原野本想跑的，路上那么多人，看到怪丢脸的。可他硬是没挪动步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秋思铆足了劲儿打了他好几下，扫帚一下就断成两节飞出老远。 手上的扫帚断成两节，她干脆扔了走到原野身旁抡起拳头狠狠砸了一拳头在他的背上，嘴里骂道“要是我没遇到，我还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城里上学原来是这样上的！赊账，烫头，聚会，玩非主流！” 秋思看到周围过往的人都悄悄往这边瞄于是住了口。但她觉得头又疼了起来，烦躁的问“除了这些你还欠着其他人吗？” 原野摇摇头“没了！” “快去学校吧！放假了就回家，不要在城里瞎逛，我还要考试，你快走吧！等我放假回家再收拾你！”她说完就急急的朝前去了。脑袋一阵晕眩，还是回去躺会儿比较靠谱。 刘艳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俩兄妹，直到秋思离开她抬脚也要走。 “你记得，把你这头鸡窝给我捋顺了再进门！衣服裤子给我换了，还有那什么皮带，铁链子全给我丢喽！否则我回去第一个饶不了你！”走了两步秋思又回头说“你要是这样回去，得吓得奶奶犯心脏病！” 原野点点头“我知道！”他拦住了刘艳“我妹，她把钱全给人了。你借点给她。我会还钱的，我假期去打工挣钱还你！” 刘艳心里有气，秋思这些年对家里人的好她都看在眼睛里，可这个吴原野总是有事儿没事儿跳出来整点大戏唱一唱，秋思像他妈一样成天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天天担心他闯祸，现在连考试都遭遇了这种破事儿，她脾气那么好的人也忍不住想揍他一顿解解气。 “我告诉你，要是秋思没考上二中都怨你。你一当哥哥的成天都干的什么破事儿啊？你用不着担心她，也不要再来见她，我会看好她的，你有多远去多远吧，我真的是怕了你了！”她说这话多少带着些好学生对不良少年的成见的。 这一次原野没恼，反而苦笑起来“是啊！我就像是拖着她下地狱的魔鬼！你以为我会就此松手吗？不可能，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我也要拖着她，地狱天堂，我都带着她！”说完摆摆手潇洒的离开了。 刘艳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连骂了三个形容词“二流子！臭流氓！王八蛋！” 等秋思和刘艳走远了，原野才准备离开，刚迈脚旁边奶茶店的老板就追了出来“小伙子，小伙子！我的扫帚！你们弄坏了，总该赔钱吧！” 原野愣了一下看看地上断成两节的扫帚，伸手道牛仔裤裤兜里摸了一阵厚脸皮的笑道“老板，我没钱！” 老板拦着他“五元钱都没有？我这扫帚就五元钱买的！” 原野把自己裤兜掏出来，就三张一元的零钱，他望着老板“要吗？就三元！” 老板摆摆手“算了，算了，当我倒霉！滚滚滚！” 原野坦然自得的往前走了！ 第四十三章 耳鸣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原野企图把这一切当成一个小事故，咧着嘴毫不在意的在街上走着。 只是走着走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向来圣丰的宗旨是男儿流血不流泪，这点疼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但眼泪就是从他脸上滚落到t恤上了。 他的妹妹从小就懂事，他知道，他比谁都知道。明明他是哥哥，可打小她都让着他，迁就他。妹妹的父母离家早，经济也不富裕，可因为她懂事爷爷奶奶都很喜欢她，就连自己的亲妈活着时都是宠着她的。 十几年了，他从没见人这样打过她，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这样欺负她。可是今天，因为他，她脸都肿起来了，刚刚从公园里跑出来的时候她连路都走不稳。 一种强大的悲哀席卷了他的全身。 可是这个傻姑娘，十分钟前担心的依旧是他，而不是自己！ 也许，真如刘艳所说，自己应该远离她一些才好。 刘艳跟着秋思回到房间。可秋思把自己反锁在了卫生间里。 她敲敲门喊道“秋思，你没事儿吧！” 秋思站在洗漱台前，她把水龙头打开，让水哗啦哗啦流淌着。 镜子里的自己左边脸颊已经高高肿起来，眼睛红得像是得了某种疾病。但这些都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她头晕，且左耳耳鸣加剧了，现在基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擦擦手开了门。 刘艳问她“还好吗？不行就上医院，我有钱的，我还有自己攒的压岁钱，这次带出来一些。” 秋思勉强的笑着说“麻烦你去帮我买根冰棍来，我敷一敷，明天就好了。我好累，去床上躺会儿！” 刘艳跟在她身后急得不行“要是影响到考试怎么办？” 秋思摇摇头“不会的，明天就好了！我以前也被打过，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刘艳拗不过她，只好到附近的小商店给她买了瓶结冰了的矿泉水来给她敷脸。 躺着冰敷了一个小时她觉得头不太疼了，耳鸣也减轻了些才慢慢坐起身。 刘艳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她起身忙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头也不太疼了。” 刘艳坐到床边看看她脸“脸色的确好了些，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恢复。”她劝道“你这个哥哥，我劝你还是和家里人说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秋思点点头“我知道！”她也想说。可她无从去说。她爷爷有肺病，奶奶最近这一年开始有些健忘，她去网吧的时候百度过，这种症状叫老年痴呆症，但还是早期，到了后期奶奶可能连自己都不认识。她不想再给他俩增加心理负担。二叔二婶更是指望不上，姑妈死了以后存折上的钱就够原野读到初中毕业，那之后他上学的钱二叔二婶一分没掏过，都是父亲和爷爷奶奶给的。 对此秋思曾经颇有意见，但父亲在电话里说“你二叔二婶他们要供两个孩子上学，又是男娃娃，将来还要给他们说媳妇，当然要节省。没事儿，爸爸的工资刚好够你们三上学。”秋思想问，那我们女娃娃呢？可她问不出口。她也知道，父亲不是重男轻女的人。总归，她就是为自己父亲打抱不平而已。所以，她更加不可能找父亲说这事儿。算了，原野人本来就不坏，她回去好好说道说道也就是了。 “喝点水。”刘艳给她倒了杯温水。 秋思抱着水杯发了会儿呆，喝下水后就又躺下去了。 因为耳鸣她睡得不好，第二天早上神游似的到了考场。 开考前监考老师问她“同学，你怎么了？需要去医院吗？” 她摇摇头“我没事儿，谢谢老师。” 早上考语文，她晕晕乎乎的开始答题。试卷上的字一个个仿佛会动，她越是仔细看，他们越是跳着跑着不让她看清楚。好不容易写到阅读理解，老师提醒，只有15分钟就要交卷了。 她只能放弃阅读理解直接写作文。 15分钟想写完，写好一篇作文几乎不可能。秋思匆匆浏览了题目，然后在脑子里酝酿了一下就动笔了，她尽量的把句子精简化，这样可以节省字数和时间。 铃响起，笔落下。老师拿走试卷后她长舒一口气走出了教室。 因为脸上的伤她穿了连帽卫衣，把帽子罩在脑袋上，又用刘艳借给的钱买了个口罩戴着。吃饭的时间却是怎么也挡不住了。他们在大旅社食堂吃饭，不允许从食堂把食物带出去。刘艳和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吃饭。 原本一切都风平浪静的，直到张青越过人海直直走来。 秋思立刻放了餐盘戴起口罩打算离开。 可张青还是快了一步，挡在她跟前“你脸怎么了？” 秋思没说话，绕过他出了门。 张青知道她犟，拉住后面的刘艳道“你说！” “就···昨天下午我们出去，她大概是看到原野和人打架了，就冲过去了。反正她让我去给她买鸡腿，我回来就看到她脸肿起来了。” 张青放下拦着的手臂，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只是再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他想，他得回去好好问问原野，什么人能把他们揍成这样。 下午考的英语，开考前不知是因为情绪紧张还是什么，她的耳鸣加剧了，到了考听力的时候左耳完全听不见。她慌张无措的结束了听力，后面的笔试也写的乱七八糟，总的来说是心理素质不好。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就坐学校安排的班车回镇上，第二天收拾完行李她就初中毕业了。坐在车上看着外面飞快掠过的山涧风景，她把额头抵在窗子玻璃上叹了口气。 也许，二中要与她失之交臂了。 命运很会作弄人，面对命运发起的挑战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就算拼命的挣扎，依旧无济于事。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命运是一个人，看着他们这些小丑早就笑得满地打滚了吧！ 回到学校的当晚，秋思买了两个茶叶蛋，消肿。 第二天她就要回家了，爷爷奶奶看到她的脸一定会问的，多少要努力让脸能看得过去些。茶叶蛋在脸上凉透后她和刘艳一人拿着一个剥开吃了。 不知道是鸡蛋还是时间的缘故，第二天她的脸好多了。行李是原野来帮她搬的，只是搬到操场前遇到了张青和他的父亲。他家有一辆吉普车，此刻停在操场上，后车厢里放了张青的行李。 张青热情的冲他们招手“原野，秋思！” 他的父亲也看到了他们，大声喊“快过来，把行李放我们车上，一块回去。” 秋思和原野也不扭捏，边道谢边把行李上到了他家的车厢。毕竟两大麻袋铺盖行李，还有秋思的锅碗瓢盆，要是用原野的自行车得来回跑六趟。这下倒是很快解决了。 但他们没搭便车回家。原野的自行车骑来了，比起坐张青家的车，还是自家的破自行车来得踏实。说破其实也还好，虽然自行车已经历经了七年的时光，轮胎破了补，补了破，补胎师傅都好几次劝他们换个车胎，但这辆自行车依旧扛起了李家所有孩子在镇上的出行问题。凡是远点的地方，自行车必不可少。 第四十四章 五中和一中 回到家秋雨和秋实都在客厅看电视，依旧看的喜羊羊与灰太狼。最近这一年他们都在看这个动画片，海绵宝宝什么的早就抛诸脑后了。 秋雨见姐姐回来了鞋子都不穿就跑出来“大姐，大姐，你从县城回来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你就会想着吃！姐姐也没钱，所以什么也没带！”秋思伸手捏捏妹妹粉白粉白的脸蛋，不好意思的说。 妹妹听了立刻嘟着嘴跑开了“我还是去看动画片吧！” 原野正卖力的把秋思的行李搬到她们房间，听到妹妹们的对话心突突的跳起来，如果秋思没有遇到他，肯定会给弟弟妹妹买糖回来的。 秋思跟着妹妹进了屋“你们俩初考考得怎么样？有把握吗？” 秋实笑着冲姐姐比了个ok的手势“我觉得一中妥妥的。老师也说，只要我正常发挥，一中的重点班是没有问题的!” 秋思满意的点点头转而看向秋雨。 只见她结结巴巴的“我···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一中！” 秋实安慰她“二姐，老师说，你再不济反正县城的初中你肯定能上一所的！” 秋雨哼了声“我要和你一块去一中！” 秋思脸上带着笑坐到沙发上和弟弟妹妹聊天，心里想的是自己岌岌可危的中考。她最拿手的科目全考砸了，这一次她大概又要与自己理想的学校失之交臂了。 “大姐，你脸怎么了？”秋实有女孩子一般的细心。 秋思摸摸自己的脸颊笑道“没什么，可能前两天在城里喝汽水喝多了就肿了！过两天就好了！” 妹妹听了立刻埋怨“独吃独生疮！” 秋思哈哈大笑起来“谁教你的？” 妹妹道“不用人教，大家都那么说！” “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买！”秋思保证道。 晚饭后秋雨嚷嚷着肚子不舒服，要上厕所。 李家没有自己的茅厕，一直是上的邻居李大妈家的茅厕。 那时候农村都是旱厕，下面挖个大坑，上面整七八根推得平整的木头担着，中间留个空隙。人上厕所就蹲在木头上，下面是大粪坑。 李大妈家的厕所还在粪坑外留了一个很大的洞，没有封起来。这样方便从厕所外把粪水舀出来挑到菜地里施肥。冬天在里头上厕所有时候冷得人肚子疼。 还有次秋思在里头拉大号，拉到一半李大爷就挑着大粪桶来舀粪水，秋思听到声音不好意思出来，于是一直蹲在厕所里想等他挑着粪水离开再回家。可怎么等也等不到他离开的声儿，那粪水经人搅合了味儿越发臭，她被越来越浓厚的臭味儿呛的眼泪都出来了。等她忍不住擦擦屁股跑出厕所一看，李大妈，李大爷，还有他儿子都站在厕所外，有四对粪桶搁那儿等着呢。难怪怎么也舀不完粪水，原来一家人都在这儿挑粪水。仔细一看有一对还是自个儿家的，估计是闻见他家出粪水了，把桶拿来舀点去地里施肥。 李大妈见她从茅厕跑出来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秋思，合着你大爷在外面舀着粪水，你在里头拉着哪！你可真会为人民做贡献！” 秋思臊得低着头蹭蹭蹭跑回了家。 那厕所蹲久了身上也会染上屎臭味儿，秋思闻着自己周身上下的臭味儿赶紧生上火烧一大锅热水洗澡洗头。 厕所在家门外就算了，镇上经常会有些疯疯傻傻的人出现，疯子倒也还好，变态就恐怖了。偏偏秋思自己上小学的时候就遭遇过。小学厕所是一排很长的红砖旱厕，那围墙不高，成年男子轻易就能够爬上去围墙上。有天中午秋思去上厕所，蹲着蹲着忽然看到围墙上伸出个脑袋来，她以为自己眼花，仔细一看，真的是一个大男人正四目紧紧盯着茅坑里的她。那时候她只有六七岁，老辈子农村人也没有x教育的意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胆子又大，慢腾腾的擦了屁股拎起裤子来一蹦一跳的出了厕所。 后来她上初中了遇到郑文那个神经病又想起这件事来忽然意识到那个人的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可憎的。她就把事情说给秋雨听，让她上厕所的时候和朋友一块去上，进去就看看有没有人偷看，如果有赶紧跑出来告诉老师。 因了此故秋思经常陪妹妹去上厕所。这次也是，她拿着从李伟家借来的红楼梦站在茅厕外等妹妹大便。两个人还时不时说上两句话。 她背书不行，但看文言文课文很有一套，反正别人需要看注释才读得懂的文言文，她不看注释也能一气呵成。可她没钱买课外书，所以经常借着看，周围邻居家但凡有书的都被她借了个遍。这本红楼梦是前天她和奶奶到李伟母亲那儿打牌从他家的一堆小学课本里淘出来的。李伟的母亲把小孩子的书全收拾在一个纸箱子里，保存完善。 秋思家就不一样，他们的课本到了毕业的时候全都上缴给奶奶，奶奶用绳子把课本和从街上捡来的纸箱子扎在一起，拖到收垃圾那儿秤废纸卖喽！那年头捡垃圾卖也是李家的一个致富方法，塑料瓶，纸箱，纸盒，旧书，易拉罐，铁器···都是致富法宝。李家的孩子每次出去玩都得谨记，见到这些东西务必捡回来交给奶奶，分类后攒着卖。 当然，有两个人很不喜欢干这事儿，一个是原野，他是嫌麻烦，一个是秋实，他是嫌脏。 秋思正看到刘姥姥进大观园，忽听秋雨惊叫一声“姐！我···我流血了！我肯定是得什么病了，会不会死？怎么办？咱家肯定没钱给我看病！” 秋思站在原地楞了一下遂即反应过来，她伸手扶着茅厕的门笑得直不起腰来“别瞎嚷嚷！你八成是来月经了，你等着，姐回去给你拿个卫生巾来。” 秋雨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那我···会死吗？” “你怎么和刘姥姥一样？一点见识都没有！不会不会！放心吧，人哪那么容易就死？得流不晓得多少次血才能安心的躺倒进棺材里呢！”秋思道。 “那好吧！你快去快回！我等着呢！” 等她拿着卫生巾回来，妹妹正伸长了脖子从门缝里往外面看。 秋思把卫生巾从门缝塞进去，她像当初向南教她一样教妹妹“你会用吗？就像创可贴一样，撕开后把纸条撕掉，贴在内裤上。然后侧面不是有两个小耳朵吗？撕开后贴在内裤外侧。你们老师没给你们上生理课吗？月经你都不知道！” 妹妹呐喊“姐，我才小学刚毕业！” 秋思点点头“也是！你肯定是肉吃多了，营养过剩，所以连月经都提前了！” 妹妹在里面叹息“我以后再也不吃肉了，肚子又疼，还要流血！” 秋思呵呵的笑着“我逗你呢！这和吃肉没关系，你正长身体，肉还是要吃的。等会儿姐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红糖，给你泡杯水来喝喝，我在学校见向南泡了喝过，她说喝过红糖水肚子就不疼了。你难受就回屋里躺着。” 回家后秋雨早早爬到床上，秋思好不容易从奶奶的铁盒里找到了一块圆形的红糖，她砸了小小的一块，用热水泡了给妹妹送去。 “姐，你来月经的时候也那么疼吗？” 秋思摇摇头“我顶多就微微有点痛感。可不像别人那样，疼得滚来滚去的！” 秋雨满是羡慕的望着她“你可真幸运啊！” “还真是啊！”秋思点着脑袋接过秋思递过来的空杯子“你睡吧！我出去看会儿电视。” 秋雨忙缩回被窝里躺着。 秋思起身想走又道“卫生巾，我放在床下的皮箱里，你要用的话自己拿！也没几个了，省着点用！” 秋雨嗯了声。 秋思走出去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反正暑假了，不如去找点活干，赚点零花钱。还有就是，得还刘艳20元，然后就是原野欠人的钱，总归是要还的，否则以后怕会出大事儿！她的认知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就算那些人是地痞流氓，你欠人钱了，必须还。要是原野自己不去赊账，人怎么会追着他要钱。吴原野啊吴原野，你真是不消停啊！想到原野秋思就气，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她坐在屋顶上，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怎么教育原野。 第四十五章 打工赚钱 秋思是个想到就要做到的性子，当天晚上在屋顶对着六月满天空耀眼的星子坐到十点多，她下定决心干一件事儿，就是要带着原野去找工作。 春雨镇就两个工厂，一个烧砖厂，一个草帽厂，还都是小厂。但小厂的好处就是，老板都是当地人，也许会接纳他们。加上现在秋收也放假了，刚好可以在家带着两个小的帮奶奶干点家务，去菜地拔拔杂草，做饭的时候帮忙升个火。她也放得下心。 夏季天亮的早，六点多秋思就在原野他们屋子前“噔噔”的敲起门来。 开门的是原野“秋收刚放假回来，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你一大早来敲什么门？” “快换好衣服，咱俩出去找工作去！”秋思神采奕奕的望着原野。 原野伸着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靠在门边无精打采的说“找什么工作？春雨镇去哪找工作？” “怎么找不到？草帽厂，烧砖厂，小饭馆，这不都是工作？” “你别费力气了，人不收童工！”原野转身往屋里走。 秋思跟了进去，秋收大长腿拉得老长露在床上，小孩子长大了，腿上都开始冒黑黑密密的腿毛了。她赶紧拉裹被子盖在秋收的身上。 “怎么不要？你都不去就知道人家不要？去了才知道！快！别磨蹭！你得知道，钱这个东西是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的，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换来的。” 原野一听她提钱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家妹妹要一大早来拖着他出去找工作了。他既愧疚于妹妹因他挨了打又心虚于自己个儿借钱赊账被人追得满城跑的事情，立刻禁了声老实巴交的拿了裤子冲秋思指指门外。秋思像个老母亲一样满脸欣慰的出了房门。 找工作并不如她想的那么容易。先是去的草帽厂，老板直接说“我们这儿不收童工！” 可秋思依旧决心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老板，主要是草帽厂不像烧砖厂那么苦。 “老板，你别看我年纪小，我学什么都学得可快了，别人打一顶的时间没准我能打两顶呢！再说了，那么大的小镇，谁会来查你用不用童工啊!你不说，我们干活的不说，谁也不知道！我们只要别人三分之二的工钱，怎么样？” 老板心动了，大声喊老板娘“老婆，你过来看看，这儿有两个找工作的！” 一个微胖的，燃着红色头发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化着很浓的妆，身上有很重的香水味。秋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都还没成年吧？”女人轻蔑的说。 秋思急忙道“我们只要三分之一的工钱！” 女人摇摇头“不行！小姑娘，不是我不想收你们。我们打草帽都是用机器的，你说你们来也就干个把月，保险什么的也没有。万一出了啥事儿，被机器弄到手啊之类的，你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她掏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上，她老公立刻给她点了烟。 女人吐出一口烟“去别处看看吧！我们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们。里面都是些大叔大婶在干活！” 秋思这才离开了。不为别的，就怕原野那莽莽撞撞的性格在里面工作真伤了手就不好了。 于是他们骑着自行车去了烧砖厂。 经过那排红砖房的时候秋思多看了几眼。姑妈姑父死后就成为了荒房了，农村人迷信，像这样死过那么惨烈的人的屋子注定了要荒芜了。 烧砖厂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了，手里拿着个手机叽里呱啦的讲了半天才问他们“听说你们找工作？” 秋思连忙点点头。 老板问“你们会干点什么？” 秋思忙说“我啥都能干！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去烧砖也行，实在不行搬砖什么的我也能干！” 老板望着原野，他道“我···我也什么都行！”他在心里默念，千万别让我搬砖，千万别让我搬砖。 那老板点点头“我这儿活计倒是能给你们干！但就一条，保护好自己，别出事故。出了什么事故，自己承担！还有就是，进了我的厂，嘴要紧，否则就不要来了。” 秋思连连点头“我们知道，我们会的注意自己安全的，而且我们保证，什么都不会说！” “小伙子去搬砖，工钱35元一天，小姑娘搬砖怪晒的，去厨房搭把手吧！不过工钱少一点，只有25元.老张，你来带他们去，一个去上砖块，一个去厨房交给老刘！” 一个只有一只手的老男人走进来带着他们出去。 经过放砖块的地方秋思看到五六个男人在工地上搬着砖，老张指指人群“小伙子，去吧！跟着他们，他们怎么搬你就怎么搬，他们搬去哪儿你就搬去哪儿！” 原野道“我去了，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就跑来这里找我！” 秋思跟着老张去了厨房。那厨房里做饭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叫老刘的老头。他又一只眼睛是瞎的，眼睛凹下去，看起来很像是被人挖去了眼球。 秋思心想，不会是来了个贼窝吧，里面的人被老板压榨，奴役，不听话就得砍手，挖眼睛。可她明明打听过，老板是春雨镇人，自己创业的。而且姑妈姑父活着的时候也说烧砖厂老板是个好人！ “老刘，老板给你送了个小徒弟来！”断臂的老张笑道。 老刘扭头望了一眼“来干嘛的？” 秋思望向老张，老张道“问你呢！” 秋思又回“家里穷，来打工赚钱的！” 老刘语气不善，恶狠狠的指挥她“去，把地上的洋芋全把皮削干净了！” 秋思一看，好大一盆土豆，心想，厂里有那么多人吗？ “快去啊，愣着干嘛？”老张推着她的背。 秋思那个木头钉的简易小板凳坐在土豆旁开始削皮。那一大早她忙得停不下来，削皮，洗菜，切菜。老刘把她当个电动人一样使唤，一刻都不停。 这老刘手艺不错，藿香炒洋芋，南瓜汤，酸辣白菜闻着味道都香。好不容易熬到吃饭的时候，想着能饱餐一顿，没想到她把才上好，回头拿了碗进去，一堆男人挤在放饭菜的桌子前盛饭盛菜，他站在人群外吐了口气。这阵仗，比春雨中学的食堂还精彩。 她四处张望，企图找到原野的身影，但什么都没有。 等那些人全部盛好饭菜坐在长凳子上吃着饭秋思才走到饭桌前，饭倒是还有，就是菜，洋芋和白菜没了，就剩下南瓜了。她只好舀点南瓜汤和着饭一块吃了那碗饭。 正吃着原野进来了，秋思指指桌子“饭菜在那儿！你来晚了，只有南瓜了。” 原野搬了一早上砖块，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光吃南瓜，没点油腥怎么行。于是他舀了饭放在酸辣白菜的大铁盆里，用筷子拌了拌又倒进自己碗里吃了那晚饭。 晚饭的时候俩人依旧站在人群后头等他们盛好饭菜了才最后去盛饭。不是他们不想跟着挤进去，而是于心不忍。人群里有好几个残疾人，没手的，腿瘸的，眼瞎的，估计还有耳朵背的。说起耳朵，秋思的耳朵，自打那件事情以后经常耳鸣，不分白天黑夜。高中开学，她要去医院看看。当然，健全人还是占大多数。 第四十六章 击碎命运这块绊脚石 假期未过半成绩单就出来了，头天秋思就和老板告了一下午的假。 一大早弟弟妹妹就去学校拿了自己的成绩单回来。秋实考了288分，一中的实验班他是去定了。秋雨也不赖，考了269分，刚刚过了一中的录取分数。 秋思他们拿成绩单的时间老师定在下午两点，所以她下午才去学校拿的成绩单。 果真是不失所望，她总分只考了409分。 班主任站在操场边的大柳树下给他们发成绩单，发完开始宣布今年各个高中的录取分数“今年录取的分数线不算高，一中的录取分数是500分，二中的是470分，四中是420分，三中是390分，而五中365分的录取分数线是全县最低的。我们班其实大部分同学都考得不错，能进一中的有十多个，能进二中的将近二十来个，剩下的基本上四中没问题。这两年四中搬了新校区后，师资力量大大提升了，很多人都选择去了四中。我们班只有一两个连四中都够不着的，我就不点名了，自己看着办吧！” 秋思手里紧紧捏着成绩单，坐到旁边的大柳树下，耳鸣骤然袭来，加上夏季的蝉鸣，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叽叽喳喳的虫鸣声了。她甚至萌生了和原野一样去读技校的想法，技校两年就可以工作了，到时候还能帮家里分担些负担。 刘艳拿着她的成绩单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啊？” “秋思？秋思？” 秋思半天才晃过神儿来“啊？干嘛？” 刘艳坐到她身边“考得不好？” 秋思把成绩单递给她“自己看！” 刘艳拿着她成绩单的手抖了一下“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可能？你语文那么好！” 她低下头吸了口气“没错！我语文和英语都没发挥好。尤其语文！” 刘艳激动起来“肯定是被打得伤了脑袋了！我就说要去医院看看的，现在好了，别说一中，你连二中都没机会了！都怪你哥！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这样！” 秋思听着她在旁边继续絮絮叨叨“你说说你也是的，命怎么那么不好？小升初，被马蜂蛰得进医院，中考又···你家这些兄弟姊妹是来找你讨债的吧？” 秋思忙捂住她嘴边“你别瞎说！因为有他们，所以我感觉很幸福。温暖。我父母远在他乡，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兄妹互相取暖，温暖着彼此慢慢长大，我很爱他们。虽然有时候确实会有些不开心的事情，但大多数时候我们挺好的。” 刘艳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复读？” 秋思摇摇头“都说春雨中学差，可我来了以后也认识了你和向南这样的朋友，老师也是，实验班的也不差。我回去等通知书好了，如果三中能录取我就去三中，不能我就去五中！反正总有个学校会录取我的！” 刘艳气恼的拽了一根柳枝下来，用手把柳枝上的叶子一个个摘下来扔到地上。 “刘艳你信命吗？” “不信！我什么都不信，我爸爸是党员，我们全家都是无神论。” 秋思啊了一声“我不是这意思！但我吧，信命，相信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注定好的。可是我又有些不服气，所以一直在拼命的折腾。”她忽然站起来“来春雨中学也好，去三中或者五中也好，这是命运的安排。可是，就算命运不停的把我往最差，最垃圾的渣宰洞里推搡，我都还是会爬出来的。我要和我的家人，站在阳光下，呼吸新鲜的空气，过美好的日子。命运？命运视我为跳梁小丑，我视他为我成功路上的唯一绊脚石！对付绊脚石，最好的办法就是击碎他，踩扁他，踹飞他！” “现在倒是豪言壮语，跟写作文一样的，那你考试时候怎么考的？”秋思和刘艳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立马石化原地。这是班主任的声儿。 班主任见没人应答继续问“我问你呢，你语文怎么考的？那作文，写倒是写完了，也写的好，可字儿，写得跟鸡肠子似的。阅读理解也不做。英语也是一塌糊涂。你要是正常发挥，二中肯定没跑！” 秋思回过头勉强的笑着“我···耳朵出现了耳鸣，可是因为要考试我就没去看。现在也是时不时还会耳鸣。” 老师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你们要是身体不舒服，要提早告知，否则会影响考试的。” 秋思站在原地没敢说话。 “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如果有希望的话，你可以让你父母想想办法，把你转去一中或是二中。如果你高中加点油，考个本科是没有问题的。但···前提是，你考试的时候不要再出现什么幺蛾子了！” 秋思点点头“谢谢老师！” 老师摸摸她的脑袋“你文科挺不错的，是个好苗子。老师也希望你能有出息。也是老师的面儿！”说完苦笑着冲她摆摆手“我也走了，都回吧！” 秋思回忆起来，她初中拿过好几次作文竞赛的奖，有一次是整个州的比赛，她也拿了第三名，都是在班主任的指导下完成的。可是，这些有什么用？再多的比赛，再多的奖状也换不来一个好的高中录取通知书。 她和刘艳慢悠悠的走在学校外面的大马路上，走到分叉口两个人挥挥手告别，她冲刘艳道“记得，看完书多出来走走，否则眼睛受不了！” 刘艳冲她点点头“你也记得，有什么事就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硬抗！我···不是，我和你那些兄弟姊妹们不忍心的！” 她笑着点头。 秋思回到家，奶奶做了一桌子好菜，说是要庆祝。秋雨拉着她的手问“姐姐，你考了多少？肯定是要去一中念高中了吧？太好了！”妹妹说着松了她的手开心的在院子里转圈圈“我和秋实还有秋收哥哥在初中部，你在高中部，我们又在一个学校了！听说一中有五个食堂，还有澡堂子，一年四季都有热水，而且是隔间的澡堂子，还有门呢！我们在家都是烧水洗澡，这下可要去学校的大澡堂洗了，多省事儿！” 奶奶喊她们“快进来吧！饭菜都上桌了！” 秋思拉着妹妹进厨房，奶奶把饭碗递给她“快，今晚奶奶熬了一只老母鸡，香着呢！” 秋实和秋收已经坐在桌上啃着鸡骨头了。 秋思把汤锅里的两只鸡腿分别给了他们哥俩，又给妹妹夹了鸡翅膀，自己夹了两块肉到碗里，低头扒拉起饭来。 原野还没有回来，他要在烧砖厂吃过晚饭才回来。秋思吃了两口饭又起身去橱柜里拿了碗来把另一只鸡翅夹到碗中端到橱柜里给他留着。 爷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争气啊！我老李家的孩儿都那么争气，今儿晚上爷爷定要好好喝一杯！” 刚喝了一口，他就咳嗽起来。 秋思望望他的酒杯“爷爷，就许你喝这一小杯！再不许倒了啊！” 爷爷点点头“知道，知道！我们家的小管家又上纲上线了！自打你姐懂事儿，我就没喝过一顿饱酒。”他笑呵呵的和秋收说。 “我姐是为你好，喝酒伤身体。你肺不好，医生说你要戒烟戒酒的。可你戒不掉，再不控制点，我怕你将来···”秋收没说完。 爷爷依旧笑着“怕什么？等你们都长大了，我就到时候了！” 秋雨和秋实就顾着吃鸡肉，秋思咳嗽了一声“我有个事儿想说！” 奶奶这才忙完灶上，拿着一碗沾锅饭过来坐下。 “我没考好，那点分数估计就只能上五中或三中。” 秋收听了立刻问她“总分多少？” “409！” 秋收摇摇头“那是真没希望了！” 奶奶安慰她“没事儿，没事儿，小姑娘嘛，压力没男生那么大！就算你哪儿都考不上也没关系的！” 秋思听了只想哭，她的奶奶对她总是这样，无尽的包容，然后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爷爷则尴尬的喝了口酒“没得事，没得事，不行咱就去念个技校，学个护理什么的！” 秋思眼眶忽然红了“可我，不想学护理，我想上国防科技大学，想以后当个女兵！英姿飒爽，保家卫国！” 秋收扭头看了看她“姐！你这理想有点太过伟大了！国防科技大学啊！你···就算了吧！” 秋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理想过于远大，不大可能实现，于是低下了头！ 秋雨道“姐，你别难过啊！我成绩好着呢！你考不上我去考！我去国防科技大学！” 秋收指指秋雨“你倒是还能有点指望！记得，先考进实验班，保证前十名不掉下来，知道吗？” 秋雨点点头，比个ok的手势“小意思！” 秋思忽然觉得自己挺好笑的，都十几岁的大人了还说着空空的理想，还红眼睛，于是擦擦眼角道“吃饭，吃饭！先吃饭！” 第四十七章 命定五中 因为打工原野倒是安静了不少，白天干活太累，晚上回到家冲个凉倒头就睡了。所以他直到看到秋思被五中录取的通知书时才知道秋思没考好。 和老刘相处了大半个月，某天食堂里炒腊肉了，上菜前老刘拿了俩碗来指指“把你哥和你饭菜先盛好，否则今天你们肉沫子都吃不到一口！” 秋思感激的冲老刘点点头。 不是没吃过肉，可砖厂食堂的一顿肉真不是天天有的。或许是干活累的，或许是老刘手艺太好，秋思连老肥肉都吃了两三块。 那之后她和老刘偶尔也能掰扯几句，也是从老刘的口中她知道了为什么厂里有残疾人，甚至有一些智力不足的人。 “老板心地好，有的人在外面找不到工作了就来找他，他也不嫌弃，工资照发，伙食供着，还帮他们给医药费。还有的人，脑子不行，被家里赶出来了，老板捡回来的。到厂里老板供她们吃喝，工作嘛，能干多少干多少，只要别出事儿就行！” 秋思听了立刻在心底骂了自己，居然之前还怀疑这里是个贼窝，老板是血肉人民的坏人。可见，要了解一个人，一件事绝对不能从第一感觉，第一眼就来判断。要深入了解才行！ 她和原野总共在烧砖厂干了50天，结账的那天晚上她领到了1250元的工资，原野领到了1750元。 临走前她问老板“老板，你为什么帮那些人？” 老板笑道“我也帮了你们！” “你不怕吗？” 老板叱道“我怕什么？我对得起天，对的起地，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助别人渡过难关，佛也会助我渡过难关的！” “你信佛？” 老板摇摇头“我信我自己！” 秋思一头雾水的离开了烧砖厂，他到底信什么？ 回到家秋思问原野拿五百元给她，说等开学了，要带着他去还钱。 原野难以置信的望着她“你是不是傻？到手的钱你要拿去给流氓！” 秋思急红了眼“他是流氓也好，杀人犯也罢。你欠人钱是事实！” 原野死死抓着手里的钱，胸膛剧烈的起伏起来“李秋思，你就是个猪脑袋！那种人比咱有钱多了，还都是不义之财！你居然替他说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替你说话！我答应过姑妈要好好看着你的。你现在就赊账，欠债，那将来呢？要干什么？骗钱，抢钱吗？哥，咱再穷咱行得正，坐得直！你要花钱，行！去打工，去做小生意，咱不会穷一辈子的。可是，人的心要是穷了，思想要是穷了，尊严就没了，就真的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原野站在原地望着秋思，久久张不了口。他的心穷了嘛？他的思想呢？穷了嘛？他是不是要一辈子站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赊账攒钱干嘛？但要是为了上网吧，染头发，做发型，买那种破破烂烂的牛仔裤，那我真的挺难受的。你知道奶奶为了让我们吃好点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件衣服吗？她那是真的破了又补，补了又穿，你呢？我爸也是，在厂里，连顿肉都舍不得打了吃。”她哽咽了一下接着说“哥，吃的东西，能填饱肚子就够了，穿的衣服能遮蔽身体，保暖就行了！我们现在应该追求的是将来！为了有一个好的工作，为了能过好的日子，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将来当我们的下一代出生的时候让他们吃穿无忧，让他们有书念。” 原野紧紧捏着钱的手动了动，可依旧没有把钱递给她，反而一声不吭的走出了家门。他的眼睛里有过动容，有过挣扎，最终他低不下头，硬着头皮走出了家门。 幸好爷爷奶奶带着秋收他们去地里给玉米撒化肥了，否则秋思还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些话呢。 原野走后她拿了20元钱，把剩下的藏起来，出了门。老街上有一家小商店，专门卖纸火的，她在店里买了一把香和一些冥币，还有满满一塑料袋纸折的元宝上了山。 爬到山上，大老远的她就看到了原野。他坐在墓碑前，背对着墓碑，眼睛望着前面的小镇。这个墓地风水很好，坐在墓前可以看到整个小镇。 秋思走到他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他摇摇头，叹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我妈了！你说，如果她活着，是不是得揍我一顿？” 秋思很用力的点着头笑“那肯定的！棍子至少得打断两根！不过···我帮她揍了你了！你忘了？那天在大街上！” 原野也笑“记得！你倒是狠得下心，一棍子就打的人疼得咂嘴！” 然后沉默了。两个人坐在那里都不说话。 秋思干脆拿了纸火和香跪在墓前烧纸，边烧边说话“姑妈，我来看你了！我们很好，你放心吧！我们还去打工了，这些纸火银钱都是我自己的工钱买的，你活着的时候没能享我的福，现在拿了这些钱在下面买点好吃的，好穿的，别省着。要是花完了，你就托梦给我，我还给你烧！原野哥哥也来了。他现在在县城的技校读书，学汽修，他说他将来开个店，卖摩托车，修摩托车！还说赚了钱给我和妹妹买衣服呢！你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李家的兄弟姊妹，一个都不能少，都好好的！”说完一滴泪哗啦掉到了膝盖上。 等她磕完头站起身，原野站在她旁边嗤笑道“你傻不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墓碑。 原野把钱拿出来，全部塞到她的手心里“给你给你，都给你！谁让你是管家婆？” 秋思把钱拿出来，数了五张一百的揣在裤兜里，把剩下的递给他“开学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那家网吧，把钱还了！” 原野点点头“听你的，管家婆！” 回到家秋收递给秋思一个红色的信封“大姐，邮局拿的！我没拆呢！我想着，还是你自己拆开比较好！” 秋思拿了信封手有些颤抖着拆开了，是五中的录取通知书，让她9月3号去报到。 “姐，五中还是三中？” 秋思把通知书递给秋收，自己抬脚走了“我去帮奶奶烧火！” 晚上秋收依旧看书，两个小的和爷爷奶奶看电视，秋思又上了屋顶。现在大家都大了，很少爬上屋顶去玩，于是那就成了秋思的树洞，有了什么想不开的，不开心她就去屋顶坐着，吹吹夜风，看看星星就好了。 后来她到过很多地方，但春雨镇的星空在她的心里依旧排在第一。 原野上来的时候她坐在屋顶，两只脚悬空，一晃一晃的。 “小心掉下去了你！” “怎么可能？再说了，就两米左右的高度，下面还是土路，掉下去了爬起来拍拍灰就是。” 原野坐到她身边“秋思，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她点点头“你问吧！” “你最后两科没考好是因为那天那件事吗？” 原野以为她会摇摇头说“不是，是我自己考砸了！”就算是，她也会说不是！ 但秋思点点头“是！大部分原因是！但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她淡淡的笑起来“有一定的影响，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自己心理素质不好！我总觉得一切都是命运。哥，你信我，无论命运给我多沉重的打击，我都能涅盘重生的！你信不信我？” 原野道“我信你！可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起身走了。 “你去哪？大半夜的！” 原野道“当然是回屋睡觉。” 秋思怕他拿了钱半夜出去混，在屋顶坐着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出门，直到他们屋里关灯了她才回去睡了。 第四十八章 长姐如母 开学的前几天秋思带着秋雨秋实俩人到街上采买。她花了两百元给弟弟妹妹一人买了一套运动服。又带着他们到搞批发的老板那儿买了不少的作业本、笔记本还有笔，比起商店零售，批发店便宜不少。李家兄弟姊妹多，批发作业本也不怕用不完，碳素笔芯更是买了一大盒，足够所有人用一个学期了。 晚上睡觉前秋思拿了两件她穿过的学生内衣给妹妹“你自己收好，你都上初中了，月经也来了，马上胸部就会发育。还有，你记得，一定要抬头挺胸的走路，不要含胸驼背，每个人都会来月经，都会发育胸部，这是正常的，一点也不可耻。如果你因此低着头，弯着腰，将来养成习惯了就难以改正了。到时候走哪都弯着腰，多难看！” 妹妹把内衣放到自己的行李箱里。秋思又拿起来“内衣内裤你要单独用个小袋子装起来，不要和你这些衣服裤子还有臭袜子放在一起。秋雨，你怎么什么都不收拾，就全塞在行李箱里？”说着她蹲下来找了两个塑料袋帮她把内衣裤放一起，袜子放另一个袋子里，衣服裤子叠好放在箱子里“你看，这空间一下就大多了！” 秋雨坐在床边摇着腿“都说长姐如母，咱家也算应了这话了！对了，咱妈怎么一直不打电话给我们？” 秋思拉着她胳膊把人拖到地上“有这闲话的功夫还不自己来收拾？快，把你的鞋子找来，用塑料袋子装好！” 秋雨看着离开的姐姐喃喃道“收就收，怎么还动起手了？” 第二天下午秋思又单独拉着妹妹去了街上。 妹妹问“姐，你是不是非得把你工资花光才踏实？天天带我出来瞎逛！” “我是看你内裤太少了，就三条，我怕你来月经的时候脏了没得换。所以想着带你出来买两条。还有卫生巾，你去学校里要是不好意思去买怎么办？我现在带你来买去备着，什么时候用都方便。” 妹妹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姐！你真是太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秋思伸手推开她的脑袋“我那么好你还压着我，我现在走路都艰难！” 两个人挽着手走到一家杂货店。 春雨镇没有专门的内衣内裤店，卖衣服裤子的商店里也只有衣服裤子。 只有这种杂货铺卖着内衣内裤。 说明来意老板娘从角落拎出两个大红色的塑料袋，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两大包内衣内裤。各式各样的都有，纯棉的，大红的，蕾丝的“你们来我这儿买就对了，我这样式多，春雨中学的小姑娘都是上我这儿买的。内衣12元一件。内裤十元两条。你们自个儿选。” 秋雨看着那袋花花绿绿的内裤忍不住咧着嘴笑“姐，你看，豹纹的呢！还是红豹纹呢！” 秋思正低着脑袋认真翻找小女生穿的纯棉内裤，她望了一眼妹妹指着的红色内裤道“你好好找，别乱弄，那些都是大人穿的。” 只听她又窃笑起来“嘿嘿嘿，姐，你看，你看，这上面还有拉链，里面可以装东西。这内裤越看越眼熟！我知道了，咱奶奶和咱爷爷一人有一条这种款式的，奶奶是红色的，爷爷是蓝色的。我有次还看到奶奶把钱放在内裤里头！” 秋思忍着笑问她“你到底要不要？” 妹妹忙拿起一条姐姐刚找出来的蓝色纯棉小裤衩举起来“要！要！要！就这样的，要两条！” 老板娘在旁边收拾地上的一大堆杂货，听见她说要赶紧扯了个小塑料袋递给她“放里面吧！” 找了内裤秋思又给她找内衣。 “姐，你看这，大吧？得多大的才穿得了这个啊？”秋雨拿起一件罩杯很大的成人蕾丝内衣比在自己胸部前“你说，我将来能长那么大吗？” 秋思一把将内衣拽下来“李秋雨，这可是大街上！你脸皮咋那么厚？” 旁边老板娘笑得咯咯咯的“你这妹妹真是好玩” 秋思道“她还小，否则怎么那么调皮？” “我都读中学了！”说着她拿起一件软乎乎的，纯棉的内衣递给秋思“我要这个。你看，前面还有两个可爱的皮卡丘，多萌啊！” 秋思问老板要了塑料袋给她装起来。 回去的路上妹妹问“姐，你送我们去学校吗？” 秋思点点头“当然送啦！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就不要让他们坐车来回的颠簸了。秋收已经上了两年初中了，应该挺有经验的，我们一起送你们去报到就行啦！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儿你们就告诉秋收，他会帮你们的。” 秋雨点点头“要是你和我们也在一个学校就好了！” 秋思只是笑笑。 开学的那天秋思和原野先把他们送到一中报到。 找了床位把床铺铺好，给饭卡冲了钱才离开。 秋收已经上了初三，对学学校和周边都很熟悉了，所以不需要人担心。 秋雨也还好，她天生自然熟，去哪都能和人打成一片，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唯一令人担忧的是秋实，他性格比较内向，上小学的时候能玩在一起的同学就那么一两个，可惜那少数的两个学生初考没考好，去了其他学校。现在他就变成了孤家寡人。而且大家都是住校，他这样和同学舍友格格不入很可能遭到孤立。 为了让他融入大家，秋思鼓励他把带来的杏子分给舍友，可他冲秋思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这是爷爷好不容易采摘来的！”秋思被他说的无力反驳，只好灰溜溜离开了。 原野和她离开的时候秋收，秋雨，秋实三人站在威武的学校大门口和他们告别。 “心里难受吧？弟弟妹妹上那么好的学校，你就只能去破破烂烂的五中！”原野问。 秋思摇摇头“没有人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你知道曹雪芹吗？他那么厉害尚且要遭受那么多磨难，我这才哪到哪？而且我们宿舍不会蜘蛛结满雕梁，就这点而言，我比他住的好多了。” “得，你别给我说这些，我一听脑袋疼！”原野抬手比了个停止的动作“我带你去那个网吧吧！” 秋思点点头“我们要报个警带着警察去吗？” 原野摇摇头“不用！我们去还钱的，难道他还能和钱过不去？” 秋思嗯了声跟着原野往前。 “哥！我就想啊，我们兄妹几个好好的长大，长大后好好赚钱，让爷爷奶奶过好日子！你知道吗？” 原野点点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就好！” 城里的网吧比镇上大多了，五六排长长的电脑桌，每排有十几二十台电脑，电脑有电脑之间还有隔板，谁也看不见谁的屏幕。网吧门口的招牌闪着五彩的彩灯，就算白天那灯也开着。 秋思跟着原野进去，一股烟味和脚臭味混杂着冲进她的鼻腔里，她忍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喷嚏。她是庄稼人，只对田野，山河，植物不过敏。 找到老板后她把钱递给老板“不好意思，我们把欠你的钱全清了。以后劳烦你再也不要赊账给他了，反正以后你打死他我也是不会再给他擦屁股了！怨就怨你自己吧！” 黄毛瘦子笑得爽朗“你这哥哥，不仅赊账，还骗我借他钱，还说借两个星期就还，结果一个月不见人影！” 原野道“你不是也找胖子揍过我，也够了利息了，以后咱两清了！” “不是，小伙子，账不是那么算的！” 秋思脸色肃正道“你怎么算账我不知道，但那天我给了你98元，现在又给了你五百元，怎么也够本金了。你要给我们算利息，咱就派出所见，我就不信放高利贷给未成年人不违法！” 那人震了一下“你这妹妹真是伶牙俐齿的。我开玩笑呢！” 秋思狠狠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原野赶紧跟上了她。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明明不是开玩笑的，如果秋思是个软柿子早被他捏扁了，搓圆了！ 原野跟着秋思走了一段路，方问她“我后来问过刘艳，她和我说，你考试的时候耳鸣，你怎么没告诉过我耳朵的事情？中考是因为耳朵没考好的吗？”原野自顾自的跟在她身后说话“我真是该死！早该想到的，你成绩那么好，怎么可能考那点分数？原来是这样！” 秋思回过头“我当时耳朵听力下降很多，怕说了爷爷奶奶担心。现在听力已经恢复很多了，只是还会耳鸣。你别担心。” 原野满脸的质疑“要不是因为那场该死的非主流聚会，你怎么会被打伤？怎么会耳鸣？现在也不用去那该死的五中上学了。我有打工的工钱，现在你就和我去医院看医生！” 秋思烦躁的说“我真没事！你少闯两次祸我都能多活两年！” 原野不依不饶的抓着她的胳膊“不行，今天一定要去医院！” 第四十九章 五中 拗不过原野，她也不认识城里的路，最后两个人还是去了县人民医院的耳鼻喉科。其实就算那天没去，她也打算周末放双休的时候去看看的，现在她有了点钱，如果需要治疗可以尽早。 做了耳镜检查和听力检测后医生说她耳膜穿孔了，但现在看来已经在自愈了，问她因为什么原因耳朵开始听力下降，并且耳鸣的。 她没好意思说是被打了，就说被篮球砸到了头，已经快两个月了。 原野在旁边一惊一乍“医生，你说我妹妹耳朵听不见了？” 医生看向秋思“你没和家里人说过吗？你的左耳听力下降，而且经常耳鸣的事情。” 秋思道“现在已经能听到一些了，不像一开始几乎什么也听不到，不然就是耳鸣。所以我就没说。” 医生语气不善“你们小孩不知道耳膜穿孔的严重性，有的会导致失聪，耳鸣，甚至面瘫！” 原野被医生吓得脸色惨白“那医生我妹妹还有没有救？” 秋思道“刚才您说已经开始自愈了，而且我听力在逐渐恢复，是不是说明以后会慢慢好？” 医生点点头“你倒是会听！外力伤害导致的耳膜穿孔如果孔不大三个月内会自愈，但是如果孔太大还是需要手术。刚才从耳镜看你的孔可不小，但已经出现自愈了，你先回去，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造成二次伤害，不要感冒，小心耳朵不要进水。一个月以后再来医院复查，看看情况如何。如果没有复原还是建议你手术，你年纪还小，千万不要不当回事儿！” 从医院出来原野送秋思去五中报到，一路上他都沉默着。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说耳朵听不见，为什么不说耳鸣？ 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怎么还有脸去质问被害者呢？ 报到以后，原野帮她把行李送到宿舍门口，她就住一楼，倒是省得爬楼梯了。 原野走后她拖着一堆东西走进宿舍。五中是以前的老一中改的，新一中盖好后老的学校就改成了县第五中学。老式的学校宿舍楼和教学楼一样，一个宿舍有一间教室那么大，够二三十个人睡上下铺。可喜的是里面还有个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个淋浴，可惜只能放出冷水来。 不少学生都忙着铺床，秋思看铁制的上下床上贴着名字，顺着找到了自己的床位。他运气好，是上床。她把装着自己铺盖的大口袋打开，里面赫然出现了一扎钱。 她拿着钱立刻追了出去，可跑到学校大门口也看不见原野的身影。 她仔细的数了那扎钱，有一千元，这都是原野的血汗钱，她怎么可以收。可现在出去她肯定也找不到他了。那么多的钱她也不敢拿去宿舍里，二三十人住的宿舍，要是钱丢了她去找谁要？于是她去找了班主任，问班主任能不能帮忙放着她的生活费。班主任是个女老师，一口就应下了，还让她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她说。 回宿舍先把床铺好，她想着以后经常上厕所，于是去卫生间看了下。虽然没有蜘蛛丝，但那厕所脏的她都快下不去脚了，快赶上农村的旱厕了。其实她也能理解，放假两个月了，没人打扫，可不是脏死人了。于是她拿自己的洗衣粉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拿着里面的水线扫帚彻彻底底的把卫生间洗了个遍。 秋思以为，以她开朗的性格应该很快就能子啊五中交到朋友，更何况现在她们住在一个二三十人的宿舍里。 可因为开学需要军训，她耳膜穿孔不能参加，和老师以及教官告了假。教官安排她做后勤，坐在树下给同学们看衣服，看水瓶子。也因此她错过了和同学建立革命友谊的最佳时机。 军训结束后大家都有了朋友，就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直到军训结束的周末，原野和张青来学校找她。 学校大门周末是开着的，外校的学生也能进学校，所以当有人在宿舍门口大喊“李秋思，外面有人找。”的时候她心中猜测不是原野就是秋收带着弟弟妹妹来了。 她匆匆跑出去，在食堂门口看到拎着一大袋零食的张青和原野。 “好久不见，想我不？”张青问。 原野用手拐狠狠撞了他一下“说人话！” 张青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暑假我不是和亲戚的小孩去旅游了嘛？这都是四川那边的特产，给你留的！” 秋思没接“我不要，你拿回去！” 原野道“给你就拿着，我也有，咱就当打土豪斗地主了！” 秋思捂着嘴笑“好吧！” “还没吃早饭吧？我们去门口吃，我知道门口有家炒饭，特别好吃！有很多配菜，自己选，选好后老板给炒。才六元钱！吃得超级撑！”原野说。 秋思点点头“我请你们吧！” “好啊好啊！”张青一笑，洁白的牙齿就露出来。 于是三个人去学校门口的炒饭铺子里炒了三份炒饭，张青去对面的避风塘奶茶店买了三杯奶茶过来“你别说不要，这是炒饭的回礼！” 秋思插上吸管吸了一口“我可没说不要！” “对了，你看到了嘛？我放在你被褥里的钱。”原野怕被她弄丢了，还是不放心的问。 秋思点点头“看到了，我让老师帮忙拿着。那钱，我不会要。但你现在也有生活费，我暂且放在老师那儿，我爸让我去银行办一张银行卡，现在我们都在外面上学，他可以直接把钱打到我卡上，然后我取出来给你和秋雨。等我办了卡，把那钱存卡里，将来你需要用钱了，就告诉我，我去取出来给你。” 原野道“那是我给你的，你想吃啥吃啥，想买啥买啥。我看你们女生都喜欢蝴蝶结发卡的，你怎么不买？天天戴着这个发箍，现在人都流行剪个刘海，别个蝴蝶结发卡。”说罢他指指旁边的街道“你从这儿出去，右转有一条街，那条街的商店都是卖年轻人的服装，县城里的中学生都在那儿买衣服。流行，好看！非主流，可爱风，运动服，都有！” 秋思点点头“我知道！可我不想要那些！” 原野反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原野有些生气，把勺子撂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我懂你的意思，你也不用担心我，以后我做事情前回动动脑子的！” 张青开学后知道秋思没在一中也没在二中，跑到技校找过原野，所以大概的过往他也知道了。原野撂了勺子他赶紧跳出来缓和气氛“你耳朵现在怎么样？” 秋思道“好多了！” 原野又拿起勺子吃起来。 “什么时候复查？我和原野陪你一起去！” 秋思喝了口奶茶道“再过两周。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在哪个学校？一中吗？” 张青点点头“是啊！我以为能在那和你继续做校友呢！不过没关系，就算不是一个学校的，要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秋思就笑“高中生比初中生文明多了，虽然打饭打菜还是挤，不过也没那么多像你们一样霸道的学生了。” 张青知道她借此挖苦他，也不恼“说文明，那首屈一指的得是一中啊！我告诉你，我算是见识了，人人都排队打饭，根本没人去插队。而且没有任何一个老师监督。我想插队，走到队伍前，硬是没好意思下脚！打菜虽然不排队，可那些学生个个都互相谦让，没一个瞎挤的。我现在去了一中，一身功夫没了用处。嗨！” 第五十章 逃兵秋实 秋思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那你们在学校都干嘛？” 张青就说“读书啊！人人都是好学生，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读书，跑完操场接着背书，中午午觉也不睡，写练习题。我们才高一，我旁边那个女生已经在看高二的课本了。晚上也不休息，妈的，都12点多了，路灯下还站着学生呢，在那儿背书。真是牛掰了。” 秋思听得入迷了“难道，你们学校的学生就没有娱乐活动？” “有啊，怎么没有？这段时间高中部军训刚结束，各个班级都在排练，学校要办迎新晚会，体育馆里经常一堆女生在里头吹拉弹唱。我有天还看到隔壁班俩男生在教室里排练双簧呢！笑死我了！” 秋思听得入了迷“那天我送秋雨他们去报到，进去你们学校了，真是好大。因为赶时间我都没逛完，听说男生宿舍那边还有一个很大的足球场，然后有书店，有澡堂子，有礼堂。” 张青点点头“是啊！我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踢足球！每天下午我都去球场和学校球队的人踢球。那足球场有我们电视上看专业球赛的那么大，篮球场也是，有四个室外篮球场，还有一个室内的体育馆。下雨天也要上课。” “你们学校真好！你看我们学校，食堂就一个，足球场没有，就一个篮球场。”秋思羡慕的说。 张青道“其实，你可以问问你爸，家里有没有认识的人，帮忙把你转学过去一中。你成绩本身不差，过去肯定没问题的。只是要多交四千多的借读费。” 秋思一口否决了“算了，我仔细一想还是我们学校好，在市中心，想吃啥出门就有。你们都在城边了，交通都不方便。” “对了，你们听说没？我们县城要升为市了，以后我们都是市第几中学了。”张青知道她有顾虑于是岔开了话题，没再继续劝说。 原野这才插上话“这我倒是听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去开发开发咱春雨镇，让我们的小镇也像城市一样，霓虹闪烁。” 张青道“春雨镇啊！难！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谁会去开发？你当老板的钱是水流来的？” 秋思就道“你别撒烂药，也许有一天，咱春雨镇也能变成经济发达，家家小别墅的小镇！” 原野问她“你是不是不当女兵要回去当女村长了？” 秋思摇摇头“暂时没那个想法！” 等秋思送走原野和张青回到宿舍，一众舍友全围了过来“李秋思，刚那俩男生是你朋友？好帅啊！” “是啊是啊！就那个高点的那个，好帅啊！阳光大男孩一样的！” “另一个才帅，他肯定是个非主流，你看他穿的裤子，手上的戒指。好酷啊！” “他们用手机吗？给我一个号码呗！”女生掏出她的手机就要求秋思说号码。 秋思满头冷汗“我哥没有手机。可另一个有，但我没手机，所以不知道他号码。” “那有qq吗？我加他qq也成！” 秋思点点头“可我···记不得qq号码。” 另一个女生把她的手机塞到秋思手中“我这可以登qq，你登你的号，然后找他们qq给我们不就行了。” 于是秋思被迫登上自己的qq给他们找原野和张青的qq账号。 那是她第一次用手机，一只直板机，上面是一个小屏幕，下面是字母按键，很像现在的老年机。上面有“nokia”的字母印记。她当时还不知道，那只诺基亚塞班系统的手机和一众带键盘的直板机以及翻盖将会在未来短短几年被安卓以及苹果的ios系统踢出大众市场，唯有老年机屹立不倒。 打那以后，秋思忽然多了很多朋友，又好像没有什么朋友。 其实她自己也清楚，那些人和她交好的缘故，所以也并不如当初和刘艳向南那般交心交肺。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可以是如此冷漠的人，和所有人都是朋友，也并不是。 那天下午秋思到附近的一家建设银行办了一张银行卡，又在学校附近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父亲现在也有了手机，她联系父亲比以前方便多了。电话里父亲再次安慰她，五中也不错的，学校前身就是一中，应该也留下了些不错的老师。 确实，她不就遇到了个对自己还不错的班主任吗？ 她这边一帆风顺，弟弟妹妹这边已经在水深火热里苦苦挣扎了。 秋雨和秋实不是一个班的，军训的时候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秋实身体不好，所以在家几乎不参加田地里的庄稼活儿，在小学里因为成绩好老师也特殊对待，上了六年小学，一次垃圾也没倒过。 但到了一中，在教官和老师同学的眼中，秋实和普罗大众真没什么区别。而且他在春雨镇成绩拔尖，到了一中的实验班也就在中间，前十名都赶不上，所以老师也当他一般学生。 军训第二天的时候他实在受不了了，跑去找秋雨哭诉。 秋雨看着眼前头发杂乱，脸蛋晒得通红的弟弟无奈的说“我也没办法啊！教官说，除非生病，否则不准请假！” 秋实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姐，我实在扛不住了，真的！” 秋雨道“等吃饭的时候我们去找你哥说说，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一中食堂多，他们去哪个食堂才找得到李秋收啊！ 最后吃过晚饭姐弟俩直接去初三一班找秋收了。 秋收站在走廊上反问弟弟“你军训都训不动你还能干嘛？以后军训一次比一次严格，高中，大学，都得训。你现在打了退堂鼓，以后怎么办？也打退堂鼓？你瞅瞅秋雨，就比你大两个月，晒得脖子都蜕皮了还不是坚持着。你还是男孩子呢，怎么就先怂了？你知道你这样的上了战场是什么吗？是逃兵！我告诉你，别想着逃跑，你给我扛得住扛不住都要扛着！像个男人一样，就算倒都给我倒在操场上！” 他一通吼，秋实拉着秋雨的胳膊“走吧，姐！你带我来找他还不如带我找教官呢！” 秋雨劝道“哥，你就帮他和老师说说嘛！他从没参加过运动量那么大的活动，受不了也不奇怪！” 秋收冷冷的说“就是一家子都那么护着他，所以才让他变成这个鸟样的！只要他还站得起来，你们就别来找我！要是站不起来了，就让老师打120！” 秋雨还想说什么，秋实使劲儿拉着她“走吧，姐！还是找大姐更靠谱！” 秋雨叹着气下楼梯“我也是脑子有问题，明知道你和你哥不对付，还带你来找他求救。简直是自取其辱！你还能坚持吗？要不你再坚持坚持？你爸妈都在广东，大姐又没电话，姐实在找不到能解救你的人！” 秋实点点头“我···我再坚持一下！要是我晕过去了，你记得要救我！” 秋雨笑道“你放心，你要是晕了，老师和教官肯定比我都着急！” 第五十一章 挨骂秋实 话说秋实和二姐找哥哥哭诉无果后只好坚持跟着教官继续军训之路。 9月的天气比夏季还要难熬，云南受季风气候影响，夏季高温多雨，秋季则高温少雨。没了雨水降温，秋老虎把篮球场上一干人等全击垮了。 教官休息哨一响，所有人赶紧跑到球场边绿化带的树荫下躲着。还好，一中的初中部每年只招收三个班级，两个实验班，一个普通班，总共不过百十来号人，否则再多的树也不够他们躲的。但就算这样也总有几个动作慢的人走在最后，没了遮阴之地。本来嘛，大家都是同学，挤挤也就是了。偏巧了李秋实是个同贾宝玉一样的男生，他本就不多话又嫌弃军训后大家身上有汗臭味，不愿意挤到男生堆里，又不好意思和女生坐一块儿。于是自己走到足球场上，迎着大太阳倒在草皮上用帽子盖在脸上半闭上了眼睛。 帽子遮着烈日，透过帽子的边缘秋实看着天上羽毛一般的白云，感觉自己的身子也跟着轻飘飘的浮起来了。那云彩被风吹得往西，他也跟着往西，云彩往东他也飘往了东。他闭上眼睛，仔细用鼻子去闻草地的味道。有青草味儿，有泥土味儿，怎么···还有股粪水味儿？一定是他军训训得嗅觉都出现问题了。 躺在地上胡思乱想着的秋实闻着混杂大粪味儿的草地香气很快就睡着了。 像一中这样的学校，不仅学习压力大，就连军训也比其他学校认真谨慎，不达到教练心中的目标誓不罢休。一周来高强度的军训让秋实倒在草地上一睡就睡沉了，足球场离篮球场又有点距离，教官吹了几次哨子他都没听见。 集合报数后教官左看右看周围也没人，心道不会是逃跑了一个吧？ 这时一个男生脚一跺，手一抬敬个礼“报告教官！” “说！” “我看到失踪队员了，他在那儿呢！”男生手指着附近的操场。 一众人等全忍不住扭过头去看。 操场上可不是躺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小伙吗？ 教官道“都看什么看？给老子全部立正站好，谁再看足球场跑三公里！。” 等这些小新兵全站好，教官才用食指绕着他的哨子一转一转的往操场上去了。 他走出没多远篮球场上就开始议论： “我草！教官会不会揍他？” “很有可能！” “心真大，就这魔鬼教官眼皮底下居然还能睡着！活该啊！” 教官走到草地上居高临下看着睡得正香的男孩，虽然隔着帽子，但他一眼认出了秋实，因为他是这一波男生里皮肤最白的。 教官弯下腰把口哨塞到嘴里使劲儿吹了一声，吓得秋实神游的魂儿立马归位了，一个激灵从草地上坐了起来。 他起得急，教官就在他头顶，于是两个人“碰”的一声撞得脑瓜子空响。 秋实抬眼看到教官，吓得一手抓着帽子一手捂着脑袋站起来“教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教官叹了口气骂道“你耳朵聋了，听不见哨子响？” 秋实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道“确实没听见！” 教官又训道“我注意你好几天了，跑步你也跟不上，走路你也不标准，军姿更是站得奇丑无比！你说说你，长得倒是清清秀秀，怎么军个训跟什么似的？要是后辈都是你这样的男生，怎么保家卫国？大白天的躺倒就睡！晚上干嘛去了？” 秋实老实巴交的低着脑袋挨批。 “不是我说你，我来中学里军训也好几次了，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 秋实这人，面皮薄，刚刚他还听见篮球场上那些同学传过来嘻嘻的偷笑声，现在又挨了好一会儿批评，脸臊得跟上了颜色一样，酱红酱红的。 “去，绕着操场跑五圈再回来报到！” 那足球场边的跑道，内圈都有400米，跑个五圈就有2公里，他都要累死了，还要跑。秋实眼泪都要出来了，委屈巴巴的抬头道“教官，我错了！” 教官点点头“知错就好，快去吧！” 秋实戴上帽子，认命的小跑出去。 才跑了一圈他就没力气了，喘着气，望向教官这边。 教官正在篮球场那边看其他人站军姿，秋实赶紧就由小跑改成了慢走乘机偷个懒。 教官一回头看到他懒洋洋的走在跑道上，拿起地上的小广播就开骂“李秋实！你是不是活腻了？我让你跑步，没让你散步！” 秋实听见赶紧又跑起来，可实在是全身酸痛没有力气，跑得比乌龟还慢。 教官一边拿着广播喊着，一边往他那儿去“我他妈让你跑起来，听到没有？你怎么那么娘炮？人小姑娘都比你能跑！十多岁的小伙子了，跑个步还要我教你吗？你班主任是谁？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了！” 李秋实听到他要找班主任，干脆也不跑了，直挺挺坐到旁边的草皮上。 教官都当着全年级的新生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了他怎么好意思过去？还不被人笑死！再说了，都要请班主任了，跑下去还有意义吗？ 教官一路骂到秋实身旁。再一看，好家伙，李秋实已经满脸都是眼泪了。 教官蹲到地上把广播扔了，手指着他“不是，你哭什么？我打你了吗？你就哭！李秋实，你好歹也是个大小伙子了，说那么两句就受不了了？我罚你跑步还罚错了？” 秋实不说话，就是眼泪一个劲儿的掉到草地上。 教官无奈的拿手机拨通了1班班主任的电话“徐老师，你来操场把你们班这个李秋实给带回去！这样的学生我训不了！”说完直接挂电话走人。 秋实依旧坐在原地，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了，但比起继续跑步他宁愿被就此抛弃。 可是等待班主任到来的过程无异于煎心，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坐了一会儿他就站起来了，在原地就那么焦灼的站着，心里七上八下，感觉下一秒就得因为心跳过速死亡。 班主任和教官俩人先说了话才过来的，秋实站在原地望着，心里想的是，肯定在想什么损招来折磨我！ “李秋实！”老师不屑的喊他。 秋实“嗯”了声！ 老师道“你既然来了我们学校，就得按我们学校的规矩来。军训是人人都要训的，教官让你干嘛你就干嘛，知道吗？” 秋实没说话。 “我同你们教官说了，我看着你跑！跑完再归队！去吧！” 秋实用极其细弱的声音问“老师，我可以请假不军训吗？” 这下班主任也火了“为什么？凭什么？人人都能干的事儿就你不能？别给我打商量！要么你就跑完归队，要么就收拾你的行李滚蛋！” 秋实一下子哑了，他好不容易考进来的，怎么能才来第一个月就滚蛋？于是认命的跑起来。 只要他跑，老师也不催他了，带个帽子站在跑道外面看着他老牛拉破车一般的跑着。 最后一圈还没跑完，那边下午的军训就结束了，不少初一新生走过他这边都细细打量起他。他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下去。 等他跑完，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到宿舍大家都端着自己的饭碗吃着香喷喷的饭菜。他又饿又累，身上也臭。匆匆跑到卫生间用冷水冲洗了一下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躺倒在了自己床上。 舍友问他“你不去吃饭吗？” 他道“不吃了，都累死了！” 他听见旁边的人一阵窃笑。 一阵臭味扑鼻而来，他左右巡视，最后在旁边的舍友的床上看到了他的脏袜子和脏内裤。 “你能收收你的袜子和内裤吗？”秋实问。 那男生哼了一声“大家都是这样的，你凭什么叫我收？你又不是老师！” 秋实心想，可你臭着我了！可他不敢说，他怕打起来打不过人家。于是默默搬着枕头睡到了另一边。 第五十二章 秋实的烦恼 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喝了不少水，感觉自己有力气了，秋实掏出一个小本子，翻找到母亲的电话号码，起身去了小卖部。 下午六点多，小卖部人不多，这个点大家都准备上教室去晚自习了。 秋实拿着红色的电话拨给母亲。 响了很久母亲才接起电话。 “喂，哪位？” “妈，是我，秋实！”说着眼泪就又不争气的跑了出来“你想想办法吧！反正军训我是不能再去的了！” 电话那边的母亲心都要碎了，心疼的说“怎么了？你别哭呀！好好和妈妈说说怎么回事儿！” 秋实撒起娇来“就是军训嘛！每天都要跑好几公里，还要站军姿，踢正步。我脸上都掉了一层皮了。今天教官还骂我了，罚我跑步！你和班主任说说，让我请假吧！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死的！” 秋实母亲啐道“呸呸呸！别瞎说，什么死不死的。才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不军训吗？你哥和妈妈说过你们老师的电话，妈妈这就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请假。你别哭了，其他都是小事儿，你那么聪明，好好学习才是大事儿。你可是咱家成绩最好的，将来要为咱老李家争光的，你放心，妈妈一定给你办好这事儿！” 秋实嗯了声“那你记得一定要和老师说！” 挂了电话秋实又买了瓶牛奶，一个面包，吃着牛奶和面包往教学楼去了。云南多是山区，一中在城边临坡而建，小卖部在山腰，教室在山顶，秋实看着几百级台阶叹了口气。 走到教室门口看到秋雨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秋实喊她“姐，你找我？” 秋雨转过身来仔细望着他全身上下扫了一遍“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秋实道“还活着呢！” 秋雨看看他手里的面包和牛奶问他“没吃饭？” 秋实点点头“累死了，我也不想吃！” “你们班主任没骂你？” 秋实道“骂了，你看我这眼睛，都哭肿了，现在还肿着呢！不过，我刚打电话给我妈了，她说她晚上打电话给我们老师，帮我请假。”他脸上露出些笑意来。 秋雨点点头“太好了，还有一个星期呢，我真怕你熬不住！” 晚上下自习课时，班主任果然告诉他，以后不用参加军训了，军训的时候他就到教室看书。 秋实不知道，恰恰是这次军训请假事故，班主任对他的映象彻底下降到了负数。这场军训不可逆转的把他的未来推进了深渊。 秋实彻底得到了解放。 而秋雨，从小就活得像个跳蚤，成天跳来跳去，谁要是想拍死她，不可能，因为她反应快。这样生命力顽强的小姑娘，凭借着自己的毅力，和那道挺拔的身姿不仅成为了军训场上英姿飒爽的女兵，还被挑选成了护旗队里的一员。为了在军训汇演里不出意外，她和其他护旗队的成员还有升旗手一次次在旗杆下重复着升旗过程。 此外她还认识了不少朋友，单亲家庭的吴鑫，父亲死后母亲宣称外出打工就再也没回来看过她和弟弟的马玥··· 军训结束后刚好第一个月放假，他们兄妹几人说好了每月回家一次，如果大家都正常放假就在周六早上八点去班车站集合。 秋思是路最近的，因为老一中在城中心，她去班车站坐公车两站就到了。 原野也比较快，他离秋思不算远。 秋收因为初三补课，不放假。但他六点不到就起床了，把秋雨和秋实送到学校门口，指指外面“七点钟第一班公车就来了，一人一元投进去。另外就是···人有点多，所以有点挤，你们俩加油！” 秋雨点点头“知道了，哥，你快回去吧！上去的路还远着呢！” 秋收挥挥手小跑着沿石头台阶上去。 “你咋不和你哥说话？” 秋实撇撇嘴“他心黑着呢！让他帮我和老师请个军训假都不肯！我懒得和他说话！” 秋雨就笑“不就是军个训吗？怎么感觉你上战场一样？” “现在这科学技术，上战场怕也没那么累！”秋实道。 俩人聊着天站在学校门口等公车，没一会儿学生开始陆陆续续的从学校里出来了。一中学生不少，初高中加起来得有六千多人，除了高三初三的，一到周末公车就爆满。秋雨俩姐弟已经赶最早的公车了，可车没到学生却越来越多。 秋雨拉着秋实的胳膊“去站牌那儿！车要是停那儿咱有优势！” 七点还不到一点第一辆公车就来了，公车还没停稳呢，五六十号人就冲了过去。秋实道“姐，吃饭都不抢，你说坐个车至于吗？” 秋思拉着他的胳膊拼命挤进人群，她眼睛盯着车门，身子跟着人群不停的朝车门那儿艰难前行“下一趟得等半小时，你说能不挤吗？” “我的手，我的脚！别踩我啊！”秋实一路的叫喊着。 总算是挤上了公车，秋雨仔细一看，车里的座位都满了，而坐了座位的人居然把窗子打开，伸手拉着外面的同伴，外面的人就直接爬窗进来。 秋雨道“瞧见没有？你要是不想挤，下次我就这样拉你上来！” 秋实立马摇头“算了吧！我宁愿挤上来。” 那时候的县城公车也不大，一个挤着一个，插筷子一般的插着一车，也就顶多三十来个人。秋实手吊着吊环，看着车内的一片脑袋，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从城西坐公车到城东，从第一站坐到最后一站，终于到了班车站。耗时近一个小时。 秋思在车站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望见他们从公车上下来“快来，原野在排队买票了！” 秋雨话多，一上车就开始和姐姐讲学校里的事儿，后来说到秋实军训的事儿秋思还说“其实，他也是有些软，男生嘛，多动动总是好事儿！” 秋实在后头听见了，但并没说话。 他觉得母亲说的对，他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其他都不用管。但他现在苦恼的事情太多了，成绩不算最好的只是其一，和舍友同学的相处也成了他头疼的一个问题。 他爱干净，宿舍的舍友总是臭袜子，脏内裤乱丢。他这人绝不拿别人的吃的，但也不会主动问舍友吃不吃自己的东西。舍友又总是随便拿寝室的东西吃，以至于他现在从不在寝室放零食。 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寝室里的人不大喜欢他，很少和他说话，他觉得自己快变成独柴狗了。（农村形容人沾不上朋友，总是独行。用独行的狗比喻人。） 但这些话他都无从开口和家里的兄弟姊妹们说，他敏感的，该死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说。要知道李家的孩子从没一个被孤立过的。还有就是，自打那天被老师和教官骂了以后他经常做噩梦，梦到教官在后面追着他跑步，梦到老师问他是不是不想读书了，让他滚出一中。要不就是梦到被同学嘲笑，笑他娘炮。这些他更加不会说，说出来给哥哥姐姐听见还不笑掉人大牙。 第五十三章 英语单词的锅 还好，军训结束后紧张的学习生活开始了。秋实再也不用担心被教官追着跑了。 一中的食堂多，所以里面的学生根本不用担心食堂没饭菜，除非是自己不在吃饭时间去食堂，早餐供应到早上9点，所以很多早上起不了床的学生可以在课间的时候去买个面包，包子之类的。午饭从11点半一直供应到中午12点40，怎么着也能混上一口。晚饭从五点供应到六点。夜间还有宵夜，晚上9点半下自习，宵夜供应到十点钟。 一中的图书馆有三层，下面两层给学生当做自习室，晚上一直开灯到11点，但只针对高中部的，初中部的学生是不允许夜里加班的。 秋实和宿舍的舍友关系不大好，都是各玩各的，也不说话。但其实，大家也没啥好聊的，因为都是实验班的，太忙了。每天一睁眼就跟机器人似的，洗脸刷牙吃东西上课，初中课程比小学难了很多秋实也不能够轻易打发了。于是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洗漱完道食堂吃一碗米线就拿着书本在环校路看书，看到7点15分，所有学生都排队在环校路和足球场跑早操。跑完操又赶紧到教室里开始早读。 一中的早读课通常没有老师监督，因为根本不用监督，尤其像他们这种通过整个县的初考选拔进来的学生。上课后秋实一秒都不敢分神，因为老师讲课的节奏很快，而且解题方法多种多样。课间的时候除了上厕所他哪儿也不去，砸桌子上记笔记。 一开始的时候他每次都和秋雨约在一起吃中午饭，后来也不约了，因为他要赶时间写作业，否则作业和试题写不完。通常刚放学的时候是吃饭的学生最多的时候，于是秋实放学的时候就留在教室写会儿作业，或者整理笔记。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就回宿舍睡个午觉，然后精精神神的来教室上下午的课。下午放学他基本就不去食堂了，吃面包或者泡面解决。然后空下来的时间就把自己头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裤子洗干净晾晒在阳台上。他恐怕是全年级，不，全校最爱干净的男生了！ 但就是这样的勤勤恳恳，踏实努力，他的成绩不增反下了。从中间，落到了倒数第九名。 期中考试卷发完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一顿痛骂“你看看你这成绩，怎么考的？你刚进学校的时候是中间水平啊！现在倒好，跑倒数去了！你说说，你自己说说，是哪里出问题了。尤其是数学和英语，你以前挺好的，怎么现在差那么多？脑子军训训坏了？还是在一中好日子过多了？你看看你，脸色倒是白里透红的，心思多花点在学习上，不要光想着洗衣服！” 秋实脸色发烫，洗衣服难道也有错？ “现在你是初中生了，不适小学时候，随便学学就能考99，你现在不努力立马就被你身后的人超过了！还是说你想去普通班，想离开一中？” 秋实低着脑袋站在原地，不敢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没有大姐嘴皮子利索，也没有二姐的古灵精怪，更没有原野哥哥的任性洒脱。他还能有什么？他想，唯有学习自己哥哥的刻苦学习了，成绩是他从小到大在李家，在同龄人里，在父母的口中唯一的骄傲。倘若连优异的学习成绩他都没有了，那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学校一年分一次班，因为我们给努力的同学同样的机会，给不努力的同学同样的离开的机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实验班，进来的时候容易，离开的时候更容易，但是想要二次升上来比登天还难！” 秋实点点头，一声不响的离开办公室。 他慢慢走回教室，一路上都在想，到底自己哪里出了问题。也许是英语单词记得不够，数学试题写的不多。于是他不再午睡，中午的时候写数学作业，晚上不能到自习室加班他就打个手电筒在被窝里记英语单词。 宿舍里住了八个人，夜里点灯看书的不止他一个，但挨骂的却只有他。 他把自己关在被子里，用极其小的声音记英语单词，背着背着上床的同学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大声道“你有完没完？大半夜不让人睡觉！” 他本来就人缘不好，有了第一声枪响立马就有人开了第二枪，第三枪。 “就是，天天晚上那么背就能考上清华吗？” “一点自觉都没有，你一个人不睡，要我们全宿舍来陪你？” 秋实没敢搭话，虽然别人也看书，但没发出声儿来。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发出的声儿很小，上床怕也得仔细听才听得见的。他们之所以统统开枪骂他，只不过是心里不喜欢他的缘故罢了。 他趴在被窝里，不敢再开口，眼泪鼻涕全擦在了被子上。他怕别人知道他哭笑话他，连哭都得憋着，不敢发出声音来，只是一个劲儿的把眼泪鼻涕擦在自己衣袖子和被子上。原本学习压力就大，又被老师骂了，回宿舍也继续被舍友欺负秋实心里像被刀子划拉了一个很大的口子，那冷风从口子里吹进去冻得他全身发寒。 第二天早上他依旧早早去食堂了，秋收平时节俭得很，不像秋实和秋雨手里有多少花多少。他不大舍得早餐吃米线，大多时候都是包子就解决了。秋实一个星期有两三天都是吃米线的。那天秋实去回族食堂吃牛肉米线，遇到了一个月就打两次牛肉的李秋收。 哥俩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互相不搭话。 直到排到窗口，秋收问他“你要清汤还是红烧？” 秋实莫名其妙的望着他，他十分不悦的加大声音又问了一次“我说，你要清汤还是红烧？” 秋实愣了一下道“我要清汤！” 秋收把饭卡放到前面的刷卡机上“阿姨，一碗小碗清汤，一碗小碗红烧！” 阿姨滴滴滴按下按键刷了六元钱，秋收收了饭卡抬着两碗米线往放调料的地方去“你去拿筷子！” 秋实巴巴的跑去拿了筷子过来，哥俩放了调料坐在一张桌子上两对着吃早餐。 “你怎么了？眼睛肿肿的？”吃到一半秋收问他。 秋实道“晚上熬夜背书熬的。” “我听秋雨说你俩现在都是班级的吊车尾了！秋实，初中不像小学，随便学学就能糊弄过去。一中也不像春雨小学，一中高手如云，你想要保持前十名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你至少要保持在实验班不被掉到普通班去，这样才有考重点大学的希望！” 秋实心里又一肚子的委屈，好不容易遇到自己的亲生哥哥了，他又开始哔哔自己学习，瞬间没了胃口。 他把筷子撂到碗里头“你们每个人都只会来指责我，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却没有一个关心过我的，没有一个问我上这个学开心不开心的。” 他们哥俩向来不大讲话，所以也不知道各自心里所想，不知对方经历过什么。所以哥哥心里更气，觉得弟弟很是不争气，也放了筷子低声骂道“你还有脸了你？你看看我们谁像你，军训训一半跑了！学习下滑了还不能别人说了，还觉得自己委屈了。这个学校的人谁和你过的不是一样的？每天六点起，半夜才睡。你去问问那些考上大学的，难道都是睡着就考上了嘛？” 秋实觉得哥哥根本不关心自己，也不会理解自己，甩甩手就离开了。 秋收望着他的背大喊“回来把你米线吃了！” 弟弟铁了心的离开了食堂。他也不好追出去，否则待会儿回来米线被收碗的阿姨倒了怎么办。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秋收吃了两碗牛肉米线，跑早操的时候一直在打嗝。 第五十四章 猪脑子 和秋实形成鲜明对比的秋雨，虽然自己本就在普通班，而且这次还考了个倒数第三，可她完全不着急。秋收课间操的时候去找她，她还和朋友在操场上闹得不亦乐乎的。 看到哥哥过来秋雨飞奔过去“哥，你来干嘛？” “没什么，就是你去看看秋实，他和你一个年纪，应该比较好说话。每次我一同他说话就好像要打起来一样！我看他眼睛都肿了，你问问他怎么回事儿。” 秋雨点点头“没问题！” 秋雨做完课间操往实验班楼上走，走着就听前面俩男生聊起了秋实。 “他昨晚肯定是哭了！” “切！多大点事儿，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他可是李秋实，咱们班的林黛玉，有颗脆弱的小心脏呢！” “不是，咱又没动手，不至于！” “真的哭了，我在他上铺，我听见了！” 秋雨抓住前面几个男生的衣服尾巴把人一连串的拖到了二楼的转角指着他们“你们欺负李秋实！” 男生们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秋雨学着电视里的情节，捏了捏手指，动了动脑袋，最后把脚抬起来担在墙上指着他们“我是他姐姐！我告诉你们，以后要是再欺负他，我叫上我们读技校的哥哥来，狠狠揍你们一顿。知道吗？” 这些孩子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青春期里班上总是会出现一两个被孤立，被欺负的，而秋实自己成了那个人。他们也不敢真的做什么伤害性的事情。 现在秋雨又一副女流氓德性的站了出来，几个男孩立马打着哈哈道“误会，误会，我们怎么会欺负他呢？” “就是，他不会英语，我们还教他呢！” 秋雨把靠在墙上的长腿放了下来“行！告诉你们，我有的是眼线在你们一班呢，都给我小心着一点。” 因了此事秋雨没再去找弟弟，但放学的时候老师一走她就跑一班来了。 弟弟正在课桌前写数学作业，她坐在弟弟对面问“你怎么不去吃饭？我好久没遇到你了！要是打不到饭菜你就说，我帮你打！” 秋实头也不抬的回她“没有！我在写作业，数学作业，不赶着一点，写不完。” 秋雨道“饭还是要吃的，你看看你，都瘦了。等过年二叔二婶回来得心疼死！” 秋实回她“姐，你快去吃饭吧！待会儿菜不好了！我写完这几题再去。” 秋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秋实“真不去？” 秋实这次连话都没答。 秋雨把事情告诉秋收，他只认为那是一点小摩擦，也就没放在心上。而且秋实还在努力学习，这就足够了。 因为秋雨的警告，室友不再动不动尖酸刻薄的拿话噎秋实了，但也依旧和他没什么交流。子啊班级上秋实也没什么朋友，大家都忙着学习，没什么时间过多交流。偶尔有人约他打篮球，他也不喜欢，约他周末去逛街他也不去，临近期末的时候他已经是班上出名的独行侠了。 但一切的导火索都要从班主任说起。 期末考试前进行了一项班级内测，这次秋实逃脱了倒数，但成绩依然在中下游。发完试卷班主任让他们写自己的错题，不会的可以互相问一下，也可以找老师问。秋实就拿着试卷和草稿纸去找老师了，然后老师指着题目尖声骂了句“你猪脑子啊？这题我都讲过好几次了！” 就是这句猪脑子，击垮了秋实的最后一道防线，他脆弱的心脏，薄如蝉翼的面皮和自尊就这样被老师在教室里打得稀碎。 他低着脑袋，紧紧比起眼睛来，因为泪水会管不住自己。 老师看到他低着头又道“低着头怎么看试卷，抬起头来看着试卷！” 秋实一抬头满脸的眼泪。 老师懵了一下“你哭什么？我都不哭你哭什么哭？我都讲了那么多次了，你居然还不会，我都不委屈，你委屈什么？” 秋实不想再听他说话，抢过自己的试卷往教室外走了出去。 全班都哗然了，敢情平时的软弱都是装的，敢反抗班主任的他还是第一个。 班主任大声道“你回来！你去哪里？” 秋实头也不回，继续大步往外走。 走到阶梯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老师没追着他出来他才停下来，背靠着墙壁蹲了下来。 所以，他是猪脑子？ 如果有人问他，将来想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会说不知道。姐姐想当兵，所以努力读书。哥哥想离开春雨镇，所以努力读书。可他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成绩好大家会很开心，父母会很骄傲。所以他努力读书。可是，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来学校遭受大家的冷眼呢？ 秋实站起身，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走到小卖部，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已经铭记在心的电话号码。 母亲的声音传过来，他立刻斩钉截铁的说“妈！我不上学了，你们来帮我休学吧！” “你说什么？李秋实，你再说一次！” 秋实这次声音小了很多，但依旧固执的说“我不想上学了，你来帮我休学吧！” “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告诉妈妈！妈妈帮你解决！”母亲在那边急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没怎么，我就是不想读书了。要不，你们帮我转学也成！反正我不想再继续留在一中了！” “你别激动，先打给你们老师，和他谈谈好不好？” 秋实一听到老师的名字心里就像火烧一般，歇斯底里的叫道“你找他有什么用？找一个说我猪脑子的人有什么用？”说完“砰”的挂断电话跑了。 小卖部老板娘在后面喊他“同学，你还没付钱呢！”但他什么也听不到。 秋思班主任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教室里头写作文。班主任是她的语文老师，也是学校的校报负责人，这个学期以来班主任多次将秋思的作文刊登在校报上，并且鼓励她好好学写作，好好读书，将来可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因此她和老师关系走得很近，老师也姓李，所以班上甚至有人问她，班主任是不是你家亲戚。 “李秋思，你爸爸的电话，他说要你接电话。”李老师拿着手机走进教室。 秋思听到是爸爸的电话开心的跑出去接电话。 “秋思，你现在赶紧去一中接一下秋实。他闹着要休学，老师也说他情绪不好，让家长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再回学校。我们都在外面，你爷爷奶奶也赶不及，你去学校把他接出来，送他到车站坐上车再回学校。你认不认得路？”电话那端是父亲焦急的话语。 秋思忙说“认得的，我现在出去什么路都能找得到的。爸，你放心，我这就去接他。” 父亲又道“你和他谈谈，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他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可惜了。劝道劝道他！” “我知道的，你放心！” “那就这样，你快去吧！我和你们老师已经大概说过了，她同意给你写请假条。” 秋思嗯了声“那我挂了！” 挂断电话李老师把请假条递给她“有钱吗？没有我可以先借给你！” 秋思道“有的，老师，我晚自习的时候一定回来！” 老实点点头“去吧！我说过我的号码给你了，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秋思同老师告别后就出了学校，她原本想打车过去的，一问到一中要收30元钱，她就又去公车站牌前老实的等公车去了。 第五十五章 弟弟送的生日礼物 保安成功的拦下了赶到一中的秋思，说明来意后保安又给办公室打了电话确认了才放她进学校。 这样一来就耽误了些时间，她怕晚了没有班车，一口气都不敢歇从山脚爬到了山顶的教学楼上。 秋实和他的班主任坐在办公室，谁也不说话。 秋思一进去弟弟就起身喊了一声“大姐！” 她冲弟弟点点头，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笑着同老师说话“徐老师，我是秋实的大姐，李秋思。我们的父母都在广东打工，所以我来接他。他有什么错处您就说给我，我回去定和他的父母好好说道说道他！不知道这次离开学校回家反思要反思到什么时候？一个星期可以返校了吗？马上就期末了···” 老师轻飘飘“哼”了一声“他不是不读书了嘛？一个星期怎么够？” 秋思讨好的同老师说“怎么不读？肯定读啊！”她详装生气“李秋实，你说说你，怎么能不读书呢？那么好的学校，那么厉害的老师，你上哪找？身体不舒服，心理不舒服你就回家休息几天再来就成了，瞎着急什么？再说了，现在都是九年义务教育，你读也得读，不读也得读！” 徐老师心道，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巴，但他怎么能败下阵来。他提起气势大声道“你这弟弟，真不是一般的学生。军训人人都坚持下来了，就他，训了一半。读个书，越读越输，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老师说他几句他就梨花带雨的。难道全天下的学生我都说得，都骂得就他说不得！就他是人，别人不是人！你们的父母怎么样我不管，但你弟弟要是想继续好好上学就得改改，把自己当成个人，而不是皇帝！” 秋实听了心里更难受了，当着大姐都那么说他。 秋思也难受，因为听别人这样说自己弟弟，但她不敢和老师叫板，毕竟弟弟以后还是要回来继续上学的。 “徐老师，您消消气！我把他带回去一定让爷爷奶奶好好教育他，让他去庄稼地里干活，接受劳动改造。他累了，苦了就知道还是上学好了！” 老师见秋思低眉顺眼的保证着才罢休“算了，就这样吧！我看着他也糟心，你带他回去吧！去干两个星期的活儿再回来上学。” 秋思点头哈腰“麻烦老师了，谢谢老师了，谢谢啊！”说完赶紧拉着弟弟离开了办公室。 “你们宿舍在哪？我陪你去拿东西，不管怎么着，先回去吧！” 秋实嗯了一声带着秋思往男生宿舍那边走。 五六月份，环校路的蓝花楹开得真热闹，一抬头满眼都是温柔的蓝色。 “姐，你不骂我？” 秋思道“骂啊！可你们老师刚骂完，我接着骂不合时宜！我先送你去坐车，这个周周末我回来再仔细审你！” 一路上姐弟俩没说多少，只是偶尔讲一两句各自生活学习上的事情，秋实向来话少，所以秋思也没想过他可能心理有些毛病了。 她给弟弟买了车票，送他坐上车后准备离开。 秋实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杂志来递给车窗外的姐姐“姐，这是我从学校书店买的。我知道你爱看书，当做生日礼物了！” 秋思借过书看着封面念起来“最小说！” 秋实笑得灿烂“郭敬明主编哦！你会喜欢的！” 秋思道“你知道韩寒吗？我现在也挺喜欢他的。我语文老师说，让我多看些有价值的书，比如王小波的，米兰昆德拉的，诗集上多看些海子，顾城这些。可以提高我的写作水平和阅读能力。” 弟弟点点头“下次我给你送本王小波的，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 秋思捂着嘴笑“没下次了，你不要把钱浪费在这上面，我看书都是借的，反正看完会还给主人的。” 弟弟道“你要是在我们学校就好了，我们学校有个很大的图书室，里面可多书了，都是传统文学！” “所以，你在学校要努力读书才是！”姐姐认真的说。 弟弟脸色下沉“姐，我努力了，你信吗？” 秋思点点头“我信！有时候并不是你努力了就会有好的结果的！可是，我们还是要一直努力，因为我们想拥有幸福和美好啊！” 秋实不说话了。 秋思同他摆摆手“我走了！周末回来看你！” 开往春雨镇的最后一班车启动，秋实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大姐的那句话“有时候并不是努力就会有好的结果的！可是，我们还是要一直努力，因为我们想拥有幸福和美好！”那是他十多年以来听过最残酷的一句话，比老师骂他猪脑子还残酷。可是好像又是实实在在的真理，无可辩驳的真理。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大姐的求学之路如此艰难，就算不是一中，她也不至于去五中。 可是，在最差劲的五中，李秋思遇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就是班主任李老师，她一度成为了李秋思人生道路上的明灯，指南针一般照着她前行。也许人生就是这样，相当的残酷，又在残酷中透出些许仁慈来。 周末的时候秋思早早就乘车回家了，原定是要期末考以后大家一起回家的，所以这趟行程没了往昔的热闹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那个老旧的mp3拿出来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随着层峦叠嶂的山峰翻越到春雨镇。 她的耳朵已经完全好了，耳膜孔自愈了。听力也恢复了，但耳鸣还是会时不时的跳出来烦人。医生说大概是有些后遗症，这种间歇性的耳鸣目前没有什么特殊方法能够彻底治愈的。所幸，她不是个有一点响动就不能睡着的人，不然耳鸣起来真要命。 她一进门奶奶就给她倒了盆热水，让她暖手，暖脚，像小时候一样。 “秋实呢？” 奶奶指指客厅。 秋思泡完脚进去，秋实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仙剑奇侠传三》。 “说说，怎么不想去上学了？” 秋实眼睛盯着电视机，嘴上回道“我不想在一中了，想去春雨中学。我有个同学他就在春雨中学的实验班。他说老师都不骂他，他成绩也不错。以前他和我一个班的，成绩根本没我好！我要是去春雨中学了，肯定能在前三名。这样老师就不骂我了。而且离家近，我可以每个周末都回来。” 秋思目瞪口呆的望着弟弟，她没听错吧？他要从最好的一中转到春雨中学？ “姐，你要是担心我被欺负，我那个同学还说了，春雨中学的学生也不乱，不会打架的。” 秋思直接回绝“不可能！别说春雨中学了，五中你都不能来。不打架？他说的？那是他没被打过！我告诉你，全县最有素质的学生都在一中，五中和春雨中学，吃饭都得靠武力的。就你这点力气，得饿肚子！” 秋实脸板起来“我同学说了，他会帮我打饭的！” 秋思道“你这同学叫什么名字？说来我听听，认得不认得” 第五十六章 弟弟的上学危机 秋实道“他叫邓淳，是我小学同学。” 秋思忽然想起来，他确实有那么一个同学，成绩一般般，但和弟弟关系不错，因为都是住在一条街上，小学的时候上学偶尔还会和她们一块儿走。 “他让你转学的？”秋思两只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弟弟，弟弟不敢撒谎，僵硬的点点头“嗯！他说春雨中学作业也少，我在那里肯定不会写不完作业的。” 秋思坐到沙发上“其他我暂且不说，我就说说你这个同学吧！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来劝你转学的。要是春雨中学转一中倒也还想得开，现在是一中转春雨中学啊！你说你这个同学还值得你来往吗？是个人都晓得，一中实验班出来的再不济也能上个二本。春雨中学呢？只有实验班的一部分同学能考上好的高中，最后只有一小部分人能考上大学。他这是要把你从高处拽下来啊！他一个人在春雨中学孤单了，所以找你来作伴了？弟弟，你长那么大姐从没打过你吧！也没说过你一句重话吧！可是，我告诉你，你这个同学真不是什么好鸟，你们都是十多岁的孩子了，都知道上好学校的重要性，他还来劝你转春雨中学。你姐我就是春雨中学毕业的，你看我现在，就落到了最差的高中去。你也想和我一样吗？你转学这事儿，别说你爸妈了，姐第一个不同意！” 秋实接受了大姐的一波念叨后不屑的看了大姐一眼“转不转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反正我会找我妈说的！还有，你别再说邓淳如何如何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完爬起来套上鞋子跑了出去。 秋思来到厨房，奶奶正坐在灶门前烧火“奶奶，我小弟回来这几天都干嘛呢？去找邓淳玩了？” 奶奶想了下迟钝的道“嗯···去了···昨天吃过晚饭去的。去他家玩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 “他要转学，和你们说了吗？” 奶奶道“没和我们说，但是昨儿晚上他上外头给你二婶打过电话。” 秋思听了也急急的出去了。 奶奶在里头嘀咕“这俩孩子，一回来就瞎折腾！” 秋思到张青家借了座机给二婶打过去电话，二婶说他们也不同意转学的，但秋实每次电话一打过去就哭，闹着要转学。 秋思说，反正这个学期快结束了，就跟他说缓一下，要转也得等下学期。 秋实这一去就是一个下午，早饭也没来吃，晚饭才回家的。 秋思想着和他再聊聊，没想到他一听要说转学的事情转头就回屋了，还把门从里面反锁起来了。她只好站在门边道“秋实，你仔细再想想，那么好的学校，你这辈子就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能在里面读书。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秋思不知道，现在的秋实在学校孤身一人，他离开了自己的舒适圈，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在那里没有社交，没有欢笑，只有不停的学习和无穷的学习压力。从弟弟的主观初发，他从前的朋友邓淳恰是唯一一个向他伸出援手，想要将他拉出黑暗之中的人。 “我们都是为你好，为你的将来着想，劝你转学的人才是不安好心！”秋思还想劝说，可不知道秋实丢了什么东西来砸在门上，哐啷一声吓得她后退了一步。随着声响结束，屋里传出弟弟的咆哮声“你和我妈他们都是一样的，根本没真正的关心过我，只一味的让我去读书，读书，读书！你自己没考上一中，所以向往着，可我现在对一中一点好感都没有！我恨死那个地方了！” 秋思被弟弟的歇斯底里吓了一跳，从小到大她没见过这样暴怒的秋实，连东西都砸上了。她不敢再说刺激他的话，只轻声道“算了，有什么事情等你心情好点再说！” 秋思满面愁容的走出来，寒冬腊月的，爷爷奶奶也站在屋檐下，望着这边。 秋思摇摇头道“进去吧！外面冷，先让他冷静一下，以后再说吧！” 奶奶连忙点着头“他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你不要怪他，等他长大懂事了，就知道你是为他好了！” 秋思心忽然抽疼起来，沉声道“他年纪不小了，怎么能不懂这些。如果真的不懂，那就是我们一家子的问题了。是我们没教好他！” 爷爷抽着烟杆子叹了一声气道“这孩子，刚出生就折磨人，我早都给他算好了，这辈子就他最折腾人！” 秋思要赶着回去上学，第二天早早的去敲弟弟的门，可弟弟还在被窝里，门也没开就说了声“我还要睡会儿呢！好不容易在家休息！” 秋思也知道，上学每天起的早，所以也没勉强。临走时她交代奶奶，多让弟弟帮着他们干些活计，他吃了苦头就知道读书是多幸福的事儿了。还有就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奶奶看好他，别让他再去找邓淳玩了。奶奶连连点着头，和她一块出门。 “你别送我了，路我都走了几千几万次了。你回去，天那么冷！” 奶奶点点头冲秋思挥手“去吧！我看着你！” 她站在巷口，因为衰老身子有些佝偻，看着孙女慢慢消失在狭窄的街道上。 这几年大家日子都好过起来了，李家附近的邻居，还有街道上的人家家家户户都盖起了红砖房，秋思穿了一件棉衣，走在红色的砖墙中间，奶奶的视力因为白内障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所以望着望着孙女就和红砖并为了一体。 还有最后两周就期末考了，秋思既要忙复习，还得在周末回家一趟。 秋实已经回家休息了两周，可以返校了。可是，爷爷奶奶怎么也说不动他坐车进城上学。最后只好给二叔二婶打电话，让他们想办法。二叔二婶也劝不动他，然后这个任务又转接到了秋思身上。 这次回到家，秋实还是在客厅看电视。 秋思进门关了电视机，弟弟抬头哀怨的望着她。 “我听说你不回去上学？期末考试不考了？”秋思拿个小板凳坐在他面前。 弟弟也不搭理她，重新把电视机打开，继续看。 秋思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抓耳挠腮的，可就是想不到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行！你不去也行！给我个理由！”最后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我说了要转学，你们帮我转来春雨中学，我现在就背着书包自己去学校！” 秋思又开始耳鸣，她道“转学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儿。你先去学校把你的期末考试考了，然后寒假期间你爸妈回来了，再去弄转学这事儿！” “不行！什么时候给我办转学，我什么时候去！” 大姐拿起地上的扫帚指着他“你到底去不去？一句话！” 弟弟看到扫帚就怂了，吓得用手护住脑袋，嘴里喊着“不去不去我不去！” 姐姐拿扫帚的手都扬起来了，可看到弟弟吓得抱头鼠窜最终没下得去手。她要是力气大了，这一扫帚下去，脊背得起红痕。弟弟不像原野，皮糙肉厚的，他这小身板，这细皮嫩肉的，挨两扫帚非得疼得掉眼泪不可。 最后她只好丢了扫帚妥协道“弟，转学本来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儿！等你爸爸妈妈回来再说吧！你不去考试也行，但是，这个寒假，你在家爷爷奶奶干什么活儿你都得帮着干！知道吗？” 秋思走出门去，抓着自己的书包急匆匆往外走。 奶奶追着她出了门“你去哪？刚回来又走！” 秋思道“我要去找秋雨和秋收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秋实肯定在学校发生什么事儿了才提出转学的。” 奶奶点点头“有没有车钱？来来回回的，多花了多少钱了！” 秋思道“有的！我走了！” 第五十七章 一中寻因果 秋思赶到一中的时候都下午四点多了，周末学校大门开着，保安也不拦着她了，于是她一路畅通无阻的爬上了女生宿舍楼。秋雨的宿舍她知道，可她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刚要走对面宿舍的女生问她“你找谁？” 她道“我找李秋雨，你知道吗？” “她们宿舍的都去洗澡了，还没回来，你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五点钟。秋雨看到姐姐站在四楼的楼梯口，两步并一步冲了上去“姐，你来看我了？”她拉着姐姐向宿舍走去“快进宿舍去，那么冷，你等多久了？” 秋思道“没多会儿！” 妹妹的手暖暖的，洗完澡身上香香的，不像她风尘仆仆的来，一身的班车上带来的烟草混合着灰尘的味儿。 “你看我这头发，干干的。我们学校的澡堂有公用的吹风机，就是得排队。可冬天洗完澡吹吹就干了，一点也不冷！”她用手拉扯着自己的头发给姐姐看。 秋思只“嗯”了声随即问她“你最近找过秋实吗？他说不想在一中上学了，想转回春雨中学，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妹妹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和舍友关系不大好。还有就是，他学习太卖力了，我跟你说，他经常晚饭都不吃，在教室赶作业。可考试还是不理想。” “你意思说他压力大所以不想在一中？” 秋雨道“有可能啊！他不像我心大，他那个人啊，在小学里当前三名当惯了，来这儿忽然成了吊车尾的，当然难受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在哪儿都没当过前三名，都是拉尾巴的，习惯了，老师骂我我就拿脸皮来顶着。” 秋思就捏着她的脸颊笑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脸皮厚啊！” 妹妹咯咯咯的笑着把东西放到自己的面盆里“姐，你还没吃饭吧！走，去回族食堂，我请你吃牛肉！回族食堂的牛肉可好吃了，平时我可舍不得吃，今儿便宜你了！” 秋思这才意识到，自己奔波了一天，就早上吃了个酸菜肉沫的包子，肚子早就扁了。吃食堂总比吃外面的好，于是和妹妹一块下楼去食堂吃饭。 一中的食堂就像电视剧里大学食堂一样，宽敞，明亮，有塑料桌椅板凳，还有消毒干净的餐盘可以使用。秋思局促的跟着妹妹走到打饭的队伍里，偌大的食堂没有人声鼎沸，没有吵吵嚷嚷，只有学生间不大不小的说话声，就连打菜的窗口，虽然人不少却没有任何的拥挤事故发生。 打完饭她和妹妹各拿一个餐盘去窗口打菜，打菜的阿姨问她要什么，眼花缭乱的看着那么多菜色她忽然垭口了。还好妹妹及时开口“要一个红烧，一个凉片，一个番茄炒蛋，还要一个凉拌海带丝！” 秋思听她说了那么多菜名赶忙阻止她“够了，够了！” 妹妹把自己的盘子递过去“我要一个凉片，一个酸辣土豆丝，还要一个青椒炒肉！” 秋思一看，刷了25元钱，抬着餐盘出来凑在妹妹耳朵边悄声说“你真舍得！我在学校一顿饭就吃三元钱的！” 妹妹就说“你就是省得！你看，把自己省得那么瘦！每个月爸爸都给零花钱，你说你到底攒着干嘛？” 秋思道“我不省，你小时候能有裙子穿吗？” 妹妹老脸皮厚的笑着“要不能说你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俩人找了座位坐下，吃了还没两口身旁忽然站了个人，秋思一抬头，是张青。 大冬天的，他只穿了一套运动服，里头有件棕色的花毛衣，想必是出自他母亲之手。他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拿着三袋牛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坐到秋思身旁把餐盘放桌子上，然后拿了牛奶给秋雨和秋思。 秋雨笑咧了嘴，接过牛奶惊喜的说“呀，还是热的呢！谢谢张青哥！” 秋思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他也抢过一次她的牛奶喝，所以她毫不犹豫拿起吸管扎了进去。 “你来干嘛？”张青问。 秋思道“来看我妹妹！” 张青刚从球场过来，额头上都是汗，秋思一扭头就看到太阳穴上的汗一滴滴滴到衣领上。她忍不住递了张纸巾给他“擦擦！” 张青一脸懵“什么？” 秋思没好气的说“擦擦你脸上的汗！” 张青哦了声接过纸巾两三下擦了汗水“饿死我了！”说完低头狼吞虎噎的吃起来。 张青吃的快，三下五除二就吃光盘子里的饭菜，然后坐在位置上喝牛奶“哎！李秋思，我听人说你在五中混得风生水起的！” 秋思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些什么“你说校报？” 他点点头“你真不考虑转来我们学校，你那么爱写作文，我们学校图书馆里藏书百万，让你眼睛都看瞎了！” 秋思摇摇头“不了，我们班主任对我挺好！”她又道“这样，你们图书馆的书能借吗？能的话你给我借几本出来，我寒假看看，等开学了拿来还你！” 当时张青压根不知道图书馆的树能不能借出来，他从不爱看那些劳什子的东西。但他一口应了下来“没问题啊！你要看哪些，把书单给我！” 秋思道“我也没带纸和笔，怎么写？” 张青把手机拿出来，他新换的，一个翻盖手机，土豪金的颜色，他爸爸给他买的，虽然难看点，但功能比直板机好用多了。他翻出备忘录递给她“你把书名打在备忘录上，我回头给你借！” 秋思接过手机，低着脑袋在那堆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按起来。 “你不是没手机？怎么按的那么顺溜？” 秋思尴尬的笑起来“老师经常会让我到办公室帮忙打字，排版。你这手机的按键很像键盘按键。” “你打算以后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比如编辑，排版，新闻采编之类···” 秋雨扑哧一声笑起来“不不不!我姐以后想去当兵！” “她那么喜欢文学，我以为她将来想从事这方面工作呢！” 秋思嘴里嚼着牛肉“也不是没考虑过，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也写小说就好了。可脑袋里想的很多，提起笔来却无从下手。而且我就会写点流水账似的东西，像韩寒，余华他们那样有内涵的东西我一点儿也写不出来。所以，还是当兵吧！当兵还能保卫国家呢！” 张青就取笑她“那你得多吃点了，否则验兵的不收你，嫌弃你瘦！” 三个人说说笑笑吃好饭将近六点了，秋思急匆匆的往山下跑去，晚了一中大门一关她得翻墙才出得去了。要是不小心像向南一样崴了脚，那就惨了！ 临走前她嘱咐秋雨务必要打好出秋实最近的动况，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打了，所以不敢去上学。秋雨拍拍胸脯保证“你放心交给我，打听这种事儿，我办得妥妥的！” 第五十八章 转校失败 期末考结束后秋思同原野和妹妹秋雨一同回家，秋收因为补课要到将近过年才放寒假。 秋思回家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找秋实。 见客厅没人她问奶奶“奶奶，我弟呢？” 奶奶啊了一声道“床上窝着呢，他说想要个手机，你二叔二婶就给他买了个手机，现在在里面玩手机呢！”说着凑近秋思的耳根窸窸窣窣道“前儿几天每天都出去玩到晚饭才回来，自打去邮局拿了这个手机，白天黑夜都在玩手机，只有吃饭撒尿才肯起来。你爷爷跟我说，半夜起来尿尿看到秋实还捂在被窝里玩着呢！” 秋思点点头走到秋实屋子里，他像个蚕茧一样裹着被子趴在床上玩手机，那小小的屏幕上，造型不一的小砖块从上面落下，秋实点着按键把方块变换角度垒起来，过会儿就会消失一些。 “玩啥呢？看着怪好玩的！”秋思问他。 他头也不回“俄罗斯方块！这手机上还能玩贪吃蛇呢！还有qq，我给自己申请了一个qq号，姐，你qq多少，我加你。” “可以啊你，姐都不会自己申请qq，你还会些什么厉害的啊？” 弟弟一听来了兴致，从被子里钻出来“我会的可多了，你知道劲舞团吗？我也玩得不差。qq空间偷菜我也是一把好手。” 这下秋思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去网吧？” 弟弟说“你不也去吗？” 秋思道“那不一样！” 弟弟又趴到床上，做出一副不理她的模样。 秋思见他不理自己，心事重重的从屋里出来了。秋雨告诉她，弟弟在学校里人际关系很不好，比较孤僻。而且他学习成绩下滑严重，老师经常骂他。所以秋思认为是这些原因导致的弟弟想要转学。但比转学更严重的是，去网吧，玩手机。她所在的学校是整个县城最差的学校，坏学生很多，里面有一波学生就是沉迷电脑，手机的人。他们每天晚上都翻墙出去通宵玩电脑，白天上课就睡觉，有的则每天都用手机和人聊qq。秋思一想到自己弟弟也正往那个方向发展就不寒而栗。 她出去给二叔打电话，询问为什么要买手机给弟弟。二叔说，弟弟总去外面打电话，很不方便，现在他们经济状况好了点，所以给他买一个手机，以后好联系。秋思说了自己的顾虑，二叔道“没事儿，你别急，我们马上就回来过年了，我们回来再说！”于是这事儿就这样搁置了。 大冬天的，他们在村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不是看电视就是写作业，看书，做家务。弟弟妹妹打小都自觉学习，秋思也不耗费精力去盯梢，唯有这次，秋实整日只玩手机，要不就和邓淳俩人出去玩。有一天秋思悄悄跟在他们后边，果然看到俩人进了网吧。 晚上弟弟回家她一顿批评弟弟又甩上门把自己关屋子里了，谁叫都不答应，秋思愁容满面的给二叔二婶打电话。这个弟弟，她是打也舍不得打，说也说不听。 秋收放假回来的那天二叔二婶也回来了，一家团团圆圆的吃了饭正围在客厅看他们从广东带回来的零食。 二叔递给秋思一个盒子“你爸爸买给你的，最新款的女士手机，翻盖的，好看着呢！” 秋思问“得千把元钱吧！他也没和我说，否则我一定让他省着这钱买点好吃的。” 二叔摸摸她的脑袋小声道“二叔也给你爸凑了三百，当是谢谢你帮二叔照顾弟弟了！”秋思点点头道“谢谢二叔！”她也说的声音小，怕被二婶听见。像这种花钱的事儿二婶肯定是不知道的，否则得翻天。 夜里秋思和妹妹脑袋挤着脑袋，俩人凑一起研究那支花哨的翻盖手机。 不过，没几天秋思就对手机失去了兴趣，因为张青给她借了好几本书，开学前她得看完归还，这是张青从一中的图书馆借的，书的扉页上还有一中图书馆的印章呢。 《朝花夕拾》、《呐喊》、《悲惨世界》、《百年孤独》、《神曲》陪她度过了春节和寒假。 开学的前两周，由李秋实引发的家庭战争吹起了号角。 秋实打定主意不去上学，全家总动员轮番劝说了一周都无效。他坚定的说“我要转学，我必须转学。” 二叔二婶无奈的坐在他床边，苦苦劝说。 秋收抓起一根棍子就冲进去指着弟弟“你去还是不去？你要是不去，我今天打死你！” 弟弟大哭起来“妈，你看！你不在我哥就是这样的，动不动就打我，骂我！” 二婶立刻抢过秋收的木棒道“有事儿好好说，别动手！” 秋收气得一拳打在门框上“我不管了，你们就是这样护着他，一家老小个个护着他宠着他，所以他才成这个样子的。军训要逃，读书也要逃。一中不就是学习压力大点，老师严厉点吗？不刻苦，怎么考得上好的大学。”说完他气鼓鼓的走出去“你们爱怎么就怎么吧！以后他要是废了，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秋思站在门口，她心里想着方才秋收的话，也许那么多年来，他们对待秋实的方式真的有问题呢？人人宠着爱着，因为在学校成绩好老师也捧着，所以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受不了一点委屈，也吃不了一点苦。 她走到屋里冲秋实道“秋实，你哥哥说的是对的，想上好的大学就必须刻苦。我也知道你压力大，但一中是我们整个县城最好的学校，你现在要是坚持不了，就相当于放弃了一个美好的将来！” 秋实眼泪汪汪的道“我不管，反正你们不帮我转学我就不去上学了！” 秋思还想开口，可二婶已经拿纸给他擦着眼泪道“行了行了，转学就转学，我儿子到哪个学校上学都一样能考上好的大学的！妈妈这就给你们老师打电话商量转学的事儿。” 弟弟擦擦眼泪问“真的？” 二婶点点头“真的，真的！” “二婶···”未等秋思劝诫的话出来二婶就说“算了吧！不就是转个学，都闹了大半年了，给他转了不久行了？” 秋思不再说话，走出房间。 秋收就站在外面的屋檐下，无声的和大姐对望着，眼睛里都是失望。他干巴巴的对秋思说“姐，你知道吗？我的心里像是长出许多许多的野草来，他们的生长让我整个人发痒，发颤，如同一个毒瘾发作的瘾君子！” 秋思听了感觉自己也全身发麻了，走到弟弟身边道“你爸爸妈妈很快就会明白的，你的这份心，将来弟弟也会明白的！”说着她靠近秋收耳朵边低声道“你放心，我早就问过我们老师了，除非开除，否则现在一中不让学生转学。尤其是实验班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秋收也压低嗓子问。 秋思道“我说了弟弟也不会信的，会认为我骗他。就让二婶带着他去学校问清楚，让老师和他说他才会死心的！” 果然，到了开学二婶带着秋实去办转学，学校的老师一口就回绝了。 二婶按照秋思头天晚上教她的，劝秋实退而求其次，换去压力小一点的普通班上课，秋雨也在普通班，还能有个照应。在二婶，秋雨，秋思，秋收的劝说下秋实终于答应去普通班读书，而不是转学了。当然，主要归功于老师那句“我们学校又不是宾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有规定，九年义务教育，不能辍学，不能转校！” 从此打住了秋实转校的心思。 第五十九章 反复无常 转校失败后秋雨和弟弟一块在普通班上学，开始的一周还好，两个人一起跑步，一起上学放学。第二周的时候秋实又开始烦躁了，而这种烦躁持续到第一个月月考结束后彻底化为了颓废。 因为换了班级，他也换了宿舍。宿舍里有个舍友会抽烟，每天晚上都躲在外面阳台上抽烟，抽完的烟头扔到卫生间冲下去。可就算这样，那烟味总是能飘到宿舍里，呛得秋实咳好几声才能睡觉。 而且宿舍的人都躲在被窝里玩手机，说话，弄得他也跟着睡不着，也玩起手机来。但这些都还不足以让李秋实彻底丧失上学的兴趣。普通班的老师，讲课不像实验班的，速度快，解法多。普通班老师总是一个知识点翻来覆去讲好几次，秋实觉得无聊，上课就发呆，被老师抓包骂了几句，心里又委屈起来了。 月考的时候，他轻松考在了第六名，但实际成绩还不如他在实验班时的高。他就难受，心酸，望着成绩单问自己，这样上学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第一个月放假回家的时候他悄然收走了自己所有的衣服裤子和洗漱用品，只留下了行李铺盖在宿舍。 原野因为实习去了另一个城市，秋收忙着中考也没回家，所以只有秋思秋雨和秋实三人回去。 公车依旧很挤，秋雨和秋实好不容易挤上车去，只听旁边的同学抱怨道“又不是搬家，过个周末背那么大一书包回去，至于吗？本来公车就挤，这包都占了俩人的位子了！” 秋实站在原地没说话，秋雨就看着那男生恶狠狠的说“我们爱背！怎么地？你咬我啊！” 男生看看秋雨一脸的不服来战闭上了嘴巴！ 坐班车上秋思也问他“你背那么多东西干嘛？包都要塞炸了！” 秋实眼神闪躲道“我拿衣服回去洗！” 然后，周日的早上，秋思去喊他起床坐车回学校，他就彻底的悄无声息了。 “李秋雨，我问你，咱弟弟又受什么刺激了？”她站在院子大声问妹妹，心里嘀咕着“天天的折磨人，没完没了了！” 秋雨拿着自己的包套着鞋子单脚跳出来，她一脸的懵“没啊！这次真没人刺激他！” 秋思烦躁的挠挠头，这个李秋实，简直要气死人。眼下二叔二婶又去广东了，谁有时间和他磨磨蹭蹭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走到门口大力拍着木质的房门“李秋实，你给我起来！当我拿你没辙了是不是，你会反锁房门了不起？我今天把窗户砸了都得进去。” 里面一片安静。 秋思继续拍门“你别不出声儿啊！你说句话！说说你怎么想的，你要杀一个人总得给个理由吧！你现在这种做法和杀人不给理由有区别吗？李秋实，开门，开门，开门！” 秋雨站在院子里看着姐姐疯了一般的敲门笑道“姐，你这···挺像雪姨啊！” 秋思正在气头上，一巴掌呼在妹妹脑门上“快，去给我找个棒槌来，我今儿把窗户砸了都要把秋实给拎出来仔细拷打，他这又抽的哪门子疯？” 妹妹可怜巴巴的望着窗户道“姐，你砸坏还要钱修啊！” 俩人正说着房门支呀一声开了，秋实站在门槛里，一手捏着裤子，一手拉着房门道“姐，我不上学了。我想好了！你给我妈他们打电话吧！我真的想好了。” 秋思忍着怒气问“你说，你给我个理由，不上学的理由！” 秋实局促的绞着双手头都快插裤腰里了，他咕哝道“没意思！上学真的没意思。舍友都是些小流氓一样的人，还抽烟。上课老师讲得慢慢吞吞的，考上前十名还不如实验班的倒数。这样的学上了有什么意义？” 秋思更气了，戳着弟弟脑袋道“你说说你！在实验班的时候你说压力大，要转校。得亏没转校，去了普通班。在普通班你又觉得没意思，没前途，那你倒是加加油下学期考去实验班不就成了嘛？” 秋实站在原地没说话，她忍不住双手捏着弟弟的肩膀剧烈的摇晃起来“本来我不想说这种话的，但你真的是太伤我们的心了。你想光鲜夺目，想璀璨亮眼你倒是得付出啊！该努力的时候你觉得辛苦，成绩出来了又不开心。李秋实，我最看不起一种人，就是什么都想要最好的，自己又不愿意付出的那种。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这种人，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得付出多少努力才偿得到一点点的甜头吗？” 秋实聋拉着脑袋不说话，秋思眼睛通红“你看看爷爷奶奶，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大，现在你还一次次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们。我们还指着你考好的大学光宗耀祖呢，你就这么当我们的骄傲？” 秋实开始低声啜泣。 秋雨拉着越来越失控的姐姐劝道“姐!你别吓着他！” 秋思这才放下双手，声音清冷的说“秋实，你仔细想想，在这个家你一直都是有求必应的，唯有退学这件事，我们死都不能答应你！” 秋实抱着脑袋坐到门槛上崩溃的大哭起来“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不想去学校了。” 秋思头大，又来了，又来了，他一哭，全家都没招。 “这样吧，我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帮你请两天病假，你在家休息两天就去学校。成吗？”秋思心里打着算盘，想来他是上学累了，让他休息两天再去也比从此不去强！ 可秋实坐在门槛上抱着脑袋不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她大喊一声。 双手抱头的秋实吓得一个激灵身子都抖了一下。 “姐，你真吓着弟弟了！”秋雨用手拐了一下姐姐。 “你怎么想的，你倒是说说。”秋思又问。 可换来的都是沉默。 秋思气恼的走了出去“不管你了！反正我给你们老师请两天假，就两天。时间到了去不去的自己看着办！” 秋雨蹲下来喊了弟弟两声“弟，弟弟，弟！李秋实！” 秋实没应她，她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书怎么可能不读呢？不读书回家挑大粪吗？你仔细想想，我先去学校，想开了就回来。要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揍他！男生女生姐都不怕！”说完急忙跟着姐姐跑出去了。 走在路上秋思先是给二婶打了个电话说秋实的事儿，然后又给他们班主任请了两天假，电话打完姊妹俩刚好到车站。在家一耽误车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那两年春雨镇的人流量不多，坐班车去县城平时等两三个小时也坐不满一辆，但到了放月假的周末，学生全挤在一天去上学又像逃难一样，全在车站拼命。从城里来镇上倒是还买个车票，排个队，从镇上出去，票也不买，队也不排，就跟挤公车一样，谁先上去谁就坐。李家俩姊妹背着书包硬着头皮冲进人群中和大家一起卖力的挤向车门那儿。第一辆没坐上，第二辆差一点，第三辆才终于踏上了车门。 第六十章 二婶辞职 秋实现在有了手机，秋思回到学校后就用手机给他发短信，一连发了十多条，内容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劝他要好好上学，将来才能有个好出路芸芸。那些短信无一不是石沉大海，下晚自习她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秋思劝自己，想开点，人亲生父母都没她那么急，自己何必伤肝伤肺。可一想到秋实那么好的苗子不读书天天去泡网吧，她就难受。他的人生不应该消耗在被窝里还有网吧，如果喜欢网络，他可将来读个计算机专业，互联网专业，没必要就此荒废。 想好后她把她的想法转告给了二叔二婶，二婶也说会好好规劝秋实，可秋思心里就是一直七上八下的，总感觉这次不会像上次那样简单的就解决了。 果不其然，李秋实打定了主意不去上学，谁劝也没用，二婶无奈从广东赶了回来。 周末的前一天晚上秋思接到了二婶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秋思啊！你周末回来吧！叫上秋实和秋雨，回来大伙儿劝劝秋实。二婶实在是没招了。从小到大我没打过他一手指头，昨儿晚上气急了，打了他两巴掌，他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来了。连尿都不出来尿，饭也不吃了。你说他是怎么了？我就是想让他回学校上学而已！” 秋思安慰她“二婶您先别哭，让他消消气，等他心情好点，再去劝他。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些什么？比如不上学的原因，或者是心情不好的缘故？” 二婶声音嘶哑的说“他骂我，说我无能，说我和他爸爸没给他一个好的教育环境。他说他的同学，家里每个双休父母都开车来学校门口接，根本不用挤公车和班车，还说咱家在城里没房子，一点也不方便。秋思啊，二婶也想给他最好的，可你也知道二叔二婶就有那么点本事！” 秋思也哽住了，她倒是从来不晓得弟弟竟有这样的想法。出生在春雨镇的李家，是他们没得选择，如果可以谁他妈不想生在有钱人家里。可李家的大人，没一个对不起他们的，都在为了她们的将来努力，他这样的想法真是让人寒心。 “二婶，你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咱全家都没谁对不起他。这些年，他是家里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的宝贝疙瘩，也许正是我们过于宝贝他了才让他变成今天这般模样的。他爱睡就睡，不吃也罢，你由着他，等我们明儿回来再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行！我给他爸爸也打个电话，都记挂着他呢，工作也做不好，总被车间管事儿的骂！” “嗯！” 第二天早上秋思到一中寻秋雨和秋收，这才见识了一中挤公车时的场面，比挤班车还盛况空前，她也总算知道李秋实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了。她寻了妹妹出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多，学校门口停了一堆车，她就知道一辆奥迪，因为她看杂志的时候无意看到标识过。但旁边停的车，看起来比奥迪还金贵。 “你们学校每个星期都有家长接送孩子？” 秋雨点点头拽着她的胳膊跑了起来“快快，公车来了！”姊妹俩飞奔过去。 “你们学校下趟山真不容易！” 秋雨感叹道“那是！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和秋实站在后面，前面投币那儿站了一胖妞，本来上山这条路正在修理就不好走，不知道前面忽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来，司机一脚刹车，那胖妞把吊环都给扯了下来，连砸在投币那儿，一抬头满脸的鼻血，吓得司机一刻也不敢停把我们一车人都拉医院里了。” 回去的路上秋雨道“姐，秋收哥是不是挺讨厌秋实的？” 秋思摇摇头“怎么可能？” 秋雨说“你看，咱今天找他一起回家，他说要复习，不去，让他饿死最好!弟弟都闹绝食了他还风平浪静的。要是我绝食了，你肯定追着我满寨子的打！” 秋思道“你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一根筋怎么会知道？二婶护着弟弟，哥哥可不是就受委屈了嘛？你说他回去了，动手了二婶骂他还是骂秋实。不动手，他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得气死！” 妹妹点点头“也是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先于他们动手的除了二婶还有二叔。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秋思和秋雨两人到房门口劝了不少话都没人回应。半夜的时候二叔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家，秋思睡得正香就听外面噼里啪啦的响，吓得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爷爷因为进不去屋里睡，二婶又住在秋收他们屋里，所以这几天他都是睡在客厅沙发上，此刻也站在院子里望着。二叔拿了个锤子把秋实他们屋的窗子砸了个稀巴烂，现在正翻窗进去呢！ 秋思在原地不知道该劝还是该拍手，秋实确实该揍。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着就听里面传来秋实的惨叫了，她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弟弟又哭又号的声音，可哭声再大，再凄惨他也不说“我去上学！”这话。 大概有五六分钟吧，抽打的声音终于停下来了，只有哀鸣和呜咽声从房间传出来。 “你去不去上学，你自己说！”二叔咆哮着问。 可秋实只是哭，一阵一阵的呜呜的哭。抽打声再次传来，秋实的哭声更加大了起来，二婶终归是心软了，从屋子里冲出来敲对面的门哭喊道“别打了，你把他打死咋办？他不去就算了！人好好的就行！” 完了，就二婶这句话，满盘皆输！ 一声咯吱，房门开了，二叔拿着衣架子从屋里走出来。二婶看到门一开立刻跑进去抱着床上的秋实嚎啕大哭“呜呜···你倒是认个错啊！我们也没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就是读个书而已！你死都不肯去！”她说着开了等去拉秋实的衣服，而秋实就像死了一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母亲拉开衣服和裤子看身上到处都是已经肿起来的红痕。 “到处都是，你看看，都肿了！打死了怎么办？呜呜···” 就这样，惊心动魄的一晚上终于过去了。秋实的母亲离开后秋实再次锁上了门，也不和人说话，也不吃饭。 大家苦劝无果，最终决定先给他请假，实在不行就暂时休学，等过段时间再说。 因为上学秋思和秋雨第二天还是离开了家里，回到学校上学。 事情的急转直下在第二次月考后，秋实已经在房间三个星期了，他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晚上大家睡了他就到厨房吃些剩饭剩菜，白天就躲在屋里不出来，把自己捂在被子里谁也不见。 有天夜里二婶拿了碗热腾腾的面条去他房间“你吃点吧！你爸睡了，就妈妈一个人！你同妈妈说道说道，为什么不想去上学了！” 秋实起初没搭理她，后来母亲又说了一通好话他才翻开被子坐起来端起面条吃了两口又放下道“不吃了，不想吃！” 二婶问他“你告诉妈妈，到底为什么不去上学？” 秋实道“没有为什么，不想去就是不想去。你们别在逼我了，一定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二婶擦着眼泪“妈妈不逼你，你爱睡就睡，饿了就喊妈妈给你做饭，好不好？” 秋实没说话，倒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二叔二婶担心他会想不开，于是白天黑夜不敢闭眼睛，俩人轮番守在他门口。因为这件事，二叔二婶也辞职了，决定不再外出打工。 秋收他们之前一直在补课，那个刑期周五就放了，所以提早一天回家了。他一进院子就看到母亲坐在屋檐下头歪着打瞌睡。 第六十一章 拯救秋实行动 “你来了？” 秋收看着自己母亲满脸的疲惫，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嘴唇干得都裂开了，他问她“妈，你这是怎么了？” 二婶起身帮他拿手中拎的袋子，叹气道“唉！还不是你弟弟，说我们要逼死他。这几天我和你爸轮流着看守他呢！生怕他想不开，做些什么事儿出来。” 秋收把东西递给母亲“你帮我拿进屋里，我去看看他！” 秋实屋子的门栓早都被二叔敲坏了，锁不了门，秋收直直的进了屋子。 “李秋实，你怎么想的？拿死来吓唬咱爸妈！疯了吧？”他问得咬牙切齿“你倒是说说，他们哪里对不起你了，把你养那么大你要这样折磨他们？” 弟弟在床上，安静得像没了声息一般，秋收却越说越急“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有什么好的不是先想着你？我们在地里搬玉米的时候你在家里看电视，我们捡垃圾卖的时候你在玩老鹰抓小鸡。我们说过你一次吗？你还要死？说得出你要做得到啊！别怂啊！走，我带你去死去。你这样的人，活着也是多余的，死了多好啊，多干净啊！”说着一把掀开被子，将李秋实从床上拖了起来。 秋实力气没哥哥大，体格也差了很多，被哥哥一路从房间拖着出来。 “老天啊！秋收你干嘛呢？别弄你弟弟！别逼他！”二婶哭着去拉秋收。 秋收用了很大的力气甩开母亲，他神色暴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别拦我！知道今天这样的李秋实是谁造就的吗？就是你！是你！你什么原则都没有的宠着他，顾着他，好的坏的都不管，所以他才变成这样的！要是他死了，都是你造成的！” 二婶呆愣在原地，这样的大儿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话语更是句句把她戳得鲜血淋漓。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在无视而已。是她的偏宠把自己的儿子带到了另一条弯路上。都是她！ 秋收依旧死死拽着弟弟的手臂往新浇筑的水泥楼梯上拖“走！我带你去死！你要是不死就是孬种！” 秋实一言不发被哥哥拖死狗一样拉到了屋顶上，二婶也跟了上去。秋收一把将弟弟推到屋檐边缘“来，你倒是跳下去啊！你个怂蛋！我就知道你不敢跳！” 其实秋收知道，那点高度，下面又是泥土路面，跳下去也不会摔死的，最多就是崴了脚。 秋实没跳，坐在地上哭喊道“你就是想逼死我，李秋收，你这个冷漠自私的人，连自己都弟弟都要害！我恨你！” 秋收冷冷的笑着说“巧了，我他妈也不爱你！”然后转向自己的母亲嗤笑道“看吧！他吓你的！他连军训都坚持不了，自杀？他怎么···”敢字没出来，他看到母亲惊慌失色的脸，变得扭曲，他看见母亲捂着嘴巴尖叫。然后他转身，弟弟已然跳了下去。 可惜，高度不够，自杀未遂的李秋实成功的把自己的右脚弄骨折了。镇上的卫生院处理不了，得上石膏，于是医院的120把他们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当然，李秋收被刨除在外，打那以后他和秋实就从看不顺眼的哥俩变成了水火不容的敌人。 知道秋实住院秋思和秋雨都来医院看他，但秋实明显谁也不想见。 二婶在病房外哭得稀里哗啦“医生说他心理不健康，要我们脚伤好的差不多带他去昆明找心理医生。” “抑郁症？”秋思问。 二婶摇着头“我也不知道，只说是心里有问题了，让我们带去看，也没说什么病。你说，这怎么办才好？” 秋思道“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从医院离开后秋思直接去了网吧，她现在很多东西不明白了要不就是看书，要不就是百度。秋雨不喜欢去网吧，于是和同学出去逛街了。 经过一天的研究，秋思觉得弟弟大概是有些青春期叛逆，然后起初住校的时候有些分离焦虑，再加上学习压力确实大，所以就情绪低迷，有自杀倾向。她打定主意要合全家之力拯救李秋实，却无从下手。因为秋实连口都不愿意开。 秋思琢磨着，要如何才能让他开口。 最后想到了共情。她想，唯有你和他站在同一位置，同一地方，感受同样的事情，和他共情了，体会了他的苦楚才能真正与他沟通。 她从网吧出来，来不及吃饭就往医院去。一路上她开始回忆过去发生在秋实身上的事情。 首先是军训，他体力跟不上，所以提出请假。期间还被教官和老师体罚责骂过，可能那时候他的心里就产生了一定的阴郁了。然后是在实验班的时候，学习压力大，每天就吃一顿饭，天天有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知识点，和同学相处的也不愉快。至于这个不愉快的度，她回头可能要去找邓淳聊聊，也许邓淳会知道。接下来就是要求转校，但不被家人支持。大概就是那时候起他觉得家人相当不理解他，所以才造成了现在他不愿意开口的局面。转校失败后去了普通班，他发现普通班不理想，很难有所进步，甚至会跟着不爱学习的一起沦落，于是想着不如不读算了。可因为不想上学，又遭受家庭暴力和全家人的责骂，在哥哥的言语刺激下他失去了理智跳下了屋顶。 这样一捋，仿佛所有的东西都清晰可见了。之前她也恨不得揍弟弟一顿，现在却又忽然同情起他来，小小年纪忽然离开家人住校，小的时候又被保护得太好，肯定有很多不适应。原本敏感脆弱的心又遇到爱批评，说话不顾忌人自尊的老师，肯定是心里承受不了。然后家人也不理解自己，虽然自己多次说“你们不是真的关心我！”但还是遭到家人的暴力对待，可想而知他现在心里又多难受。 其实这样的事情但凡换在李家其余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只会被他们不痛不痒的揭过去，偏生却发生在一家人护着长大的老幺秋实身上，他性格内向，内心敏感脆弱，从小因为成绩好又有些优越感，这一连串的事件加起来让他这个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小男孩彻底的对家人，对校园感到绝望。 秋思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跑到秋实病床前望着闭着眼睛假寐的秋实说了句“对不起！” 秋实眼睛动了动，但没睁开。 秋思知道是有些效果了接着说“对不起！之前姐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现在想来，很不应该那样说你。给姐姐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吧！学可以不上，但书要看，就算你不上学，也可以学到很多知识文化的。很多厉害的名人，他们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学毕业的。你知道华罗庚吗？他就只有初中毕业证，可是后来自学完成了高中和大学的数学，还成了那么了不起的数学家。还有爱迪生，他更惨，被老师以“低能儿”的名义撵出学校。可后来他发明了电灯泡。还有周杰伦周董！你大概不知道，他两次报考台北大学音乐系都没考上，可现在呢，谁不爱听他的歌？简直风靡全宇宙！你那么聪明，就算不去上学，在家里自学你也能成为自己理想中的人的。” 秋实依旧没睁眼睛，唯有秋思巴拉巴拉在他旁边讲话，二婶就陪在边上默默无语。 “姐知道你醒着。你不想说话，不愿意看到我们也没关系，明天周日，姐还会来的。直到你说话为止，姐每天下午都请假出来看你。你也知道，姐喜欢看书，姐会把书上看到的告诉你，也许你也会喜欢的。” 二婶送她到病房门口，她安慰二婶“不是什么大问题，会好的，以后咱讲话都注意些不要说让他难堪的，刺激他的话。慢慢的就好起来了，青春期嘛，很多孩子都这样的！” 二婶点点头“谢谢你了，好孩子！” 第六十二章 重新开口 从那时候起，秋实住院的半个多月里，秋思每天下午去都请假出去看他。 她再也没提过秋实在学校里的事情，另辟蹊径从自己下手“秋实，你知道吗？我最近有了个新的理想。那就是成为一个作家。”说到此处她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你听到一定觉得很好笑吧！怎么可能？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还是当兵靠谱点。可是寒假里我看了很多书，最近总想着要是自己以后也能写一本书就好了。文笔好不好的没关系，有没有人喜欢也没关系，但是要对得起我来这个世上一趟。你有没有理想？或者自己特别喜欢的东西。哦，上网，玩手机！我知道，你现在特别迷恋电脑。你有没有想过，长大以后从事有关计算机相关的工作。比如，当一个编程工作人员，多酷啊！你那么聪明一定能行的！不像我，总是当吊车尾的。” 时隔将近一个月，秋实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大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开口，他转头看着秋思道“姐！我觉得你一点也不差！” 秋思问他“你说说看姐哪里不差？” 秋实看着姐姐哑口无言。 秋思也不急，开口道“其实，我觉得没有谁真的很差劲。学习再差的一个人，肯定也有他的优点，学习再好的一个人也肯定有他的缺点。虽然姐从初中开始就是上的最差的学校，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比那些成绩好的人，上好学校的人矮一截。论倒霉，你可没我倒霉，你想啊，我小升初，遇到你哥把蜜蜂窝当马蜂窝掏了，蛰得我去医院挂针水。初中升高中更好玩，这事儿吧只有原野我俩知道，你也不许告诉大人，就当咱俩的秘密了，谁说了谁变成丑八怪！我中考的时候在城里遇见原野了，他被一群讨债的，追着打，堵在小黑巷里打得都爬不起来了。你说我能袖手旁观吗？换做你们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的！于是闭着眼睛就冲进去了，结果挨了十几个大耳巴子，当场就给我耳膜打穿孔了。可我没钱，身上唯一的几十元钱也被那些挨千刀的抢走了。所以我没告诉任何人我耳鸣并且第二天起来左耳几乎听不见的事情。” 弟弟眼波闪烁望着姐姐“所以···你的语文和英语···” 秋思点点头，她脸上依旧带着笑“直到现在我的耳膜已经自愈了，听力也恢复了，可依旧会间歇性耳鸣。医生说这是后遗症，至今没有好的办法解决。”她拿起桌上的苹果用刀子削起来“可是我从来没有怨过，没怨过秋收，没怨过原野。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成了事实，再去纠结也不会改变。但是，我珍惜当下的每一刻，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刻，看书写字的每一刻，赚钱的每一刻。说起赚钱，你知道我们暑假去砖厂打工见到了什么吗？老板收留了很多残疾，智障在他的厂里工作。你看，这个世界上总还是有暖心的人的，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我有时候想，大概人的一切都是命定的，你这一生，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什么都是有所安排的。可是，我又经常的和命运较劲儿！中考完以后我就骂脏话说，去你妈的命运！你就算是个装甲坦克老娘都要把你碾碎，踩着你走上人生巅峰，实现人生理想，让我和家人过上幸福的生活！”说完她噗嗤一声笑起来，把手上削好皮的苹果递给弟弟。 弟弟接过苹果咬了两口又放到了床头柜，秋思拿起来自己啃了一口“你不吃姐姐吃了，别浪费啊！”她依旧满脸的笑，嚼着苹果道“你还记得我说的那话吗？有时候努力也没用。我从来不认为你不努力，但结果就是没如意。我有时候真想劝劝你们这些学霸，也花点时间出来走走吧，整天拿着书本，正常人谁受得了？所以，你想开点，你没病，你正常着呢！不管发生什么都没关系，你看看我，经历了那么多现在还不是活蹦乱跳的，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掉到深渊里咱也要爬出来。我自打上了高中，数学越发差了，我都不好意思说，这个学期还没一次考过及格分呢。五中的数学老师也不管我了，就放任我自由野蛮的生长。所以别说国防科技大学了，本省的二本学校我都难考上。可，就算考不上，我也不会放弃自己，放弃理想。谁也没资格让我放下我的理想，我的信念，命运也不行！我经常思考，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我们难道就是为了受苦受难才出现的？不！多少也要活出点精彩来吧？去你想去的远方，吃你没吃过的东西，见你想见的人，做你想做的梦。”说到此处她有些哽咽“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我爸爸了，我想他！”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擦擦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我好像从来没和你们说过，我也会想念我的父母！还有件事儿，你们不知道，但家里大人都晓得的。我妈，早就抛弃我们跟人走了！我不敢告诉秋雨，我怕她难受，怕她自卑。我也不敢告诉我爸我知道这件事了，我怕他为此更加愧疚。所以这些年我撒了很多慌，对秋思，对爸爸，对你们。”她擦擦眼泪望着窗外的树木，夏季到了满眼都是葱绿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秋实啊！姐希望你也心中有理想，身边有爱人，不辜负来这世上一遭。我这样扒开我的伤，我的痛给你看。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你，活着都不容易。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世上痛苦的活着的人又不止我们，万千人类无不在苦难之中挣扎着。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些苦难里不遗余力的抓住那少有的一点点幸福，活成最幸福的样子。也许很难，但，总还是要努力一下，等我们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问问自己的心，是否对自己无愧了。” 秋实脸上的表情有所触动，他道“明天我就拆线出院回家了。你下次回来记得给我带两本你觉得好看的书。” 秋思点点头，惊喜激动淹没了她，差点没高兴得原地起跳。当然表面还是依旧很伤感的样子“那姐今天先走了，还有晚自习。你有什么事情想不开的就给姐姐发短信。” 秋实点点头，又躺下去了。 二婶送秋思到门口，眼泪又忍不住冒出来“好歹今天和你说话了！我们他是一句也不搭理！以后你放假多来看看他，车费二婶给你报销。” 秋思道“没事儿，那点车费我还是有的。你快回去吧！我走了！” 第六十三章 救赎 有一段时间，秋实总是做噩梦，有时候梦到身后有一只穷凶极恶的豹子追着他，豹子的背上背了一个书包，那豹子嘶吼着叫他“李秋实，你作业还没写完！”有时候梦到自己坐在网吧玩着小游戏，忽然父亲和哥哥跳出来，一人拿着一把扫帚追着他满大街的跑。有时候又梦到自己孤零零的站在一中偌大的操场上，周围四五千的学生，可没一个人走过来和他说话，就连秋雨都远远的望着他，眼神里都是蔑视，仿佛在说“你看看你多失败，成绩上不去就算了，连朋友都没有！”后来他时不时的会梦到大姐，她坐在病床边给自己念一本书，他听不清内容，可是心里安静得很。 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会在噩梦后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因为害怕，怕被父亲不停歇的打，怕哥哥又拉着他让他有本事就跳下去。这些都让他觉得恐惧，恶寒。直到很多年以后，他已经工作了，回来镇上，看到街上有人追着自己家孩子打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他已经清楚明白的知道父亲和哥哥是为自己好才动手，但他就是无法抹去那种深植于心的恐惧。 期中考试前秋思意外从朋友的朋友那儿得了一本书《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说实话她读不大懂书本所阐述的各种情感纠纷，还有里面那些对肢体语言的大胆描述她也看不懂，甚至很厌恶。但是作者在书中的一些句子总能引发她的共鸣，于是周末她带了那本书回家，把里面那些直击人灵魂深处的句子念给秋实听。 “他说，迷途漫漫终有一归。你喜欢这句吗？我很喜欢，我把这句挂成我的qq签名了。可不是吗？我们活的那么迷茫，可纵使迷途漫漫也终有一归。我们的归处在哪？弟，在山上呢，黄土堆里。几十年后我们在黄土堆里头相见！说不定那时候实行火化政策，咱都变成了花花草草的肥料了。” “还有还有这句，他说，一旦有旁人见证我们的行为。不管我们乐意不乐意，都得适应旁观我们的目光，我们所做的一切便无一是真了。有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明明想做这样的事情，最后因为旁人的眼光不得不做更符合大众价值观的事儿，然后这事儿也就做成真的了，成了符合我们心意的了。可到底是不是我们内心所想呢？就像上学，也许你厌烦透了上学，可因为要满足我们的期待，所以还是要继续学习。所以，我们不再逼迫你去上学了。可是我总想着，我们出身贫寒，高考几乎是我们这种人能够脱离原本生活的最佳途经，如果现在放弃了，将来会不会悔不当初。” 秋实听了，陷入深深的沉思。 这是秋思的最终目的，带他走入抑郁的后，让他自己意识到上学对自己未来的重要性，从而自己提出复课的要求。 “这句他说的是，要去看一看当一个人抛弃了所有他一直都以为是使命的东西时，生命中还能剩下些什么。我认为我的使命是什么？我现在觉得我的使命是努力考个好大学，将来毕业从事与文字相关的工作，赚钱养家，如果可以的话，和你们能经常见面最好。可我甚至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考上大学。我仔细想过了，如果我的生命中，没有家人，不能写作和看书，那我什么都没有了，心脏比你此刻更加荒凉，大概就像···像一座空掉的孤坟罢了！” 秋实忽然望着秋思道“姐，我的心就是座孤坟。我不知道现在拼命念书是为了什么，不知道这样的努力有什么意义。反正，我再努力也不会有那些家里开宝马的同学家里有钱的。” 秋思想了会儿道“那你那些家里开宝马的同学他们有理想吗？有想做的事情吗？知道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弟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反正他们每天在教室里嬉嬉闹闹的跑来跑去，作业总写不完。可她们有ps游戏机，穿耐克阿迪，出门车接车送不用挤公车。” “我总觉得，一个人真正的富有在这里。”她指指脑袋“还有这里！”又指指自己的心脏处。 “我们的家庭确实无法负担你说的那些东西，原谅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ps。可我们兄弟姊妹这些年来相依为命着长大，那些家里只有两个，甚至一个的孩子一辈子也体会不了这种幸福感。其次就是你的心，你有了理想，有了所追寻的事物，你就朝着那个目标前进就好。是成为一个编程员也好，成为一个坐拥阿迪耐克的老板也罢，你有了目标就努力就好了。人之所以要工作，要奋斗就是为了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既然你有了想法，那你更应该好好努力！” 秋实不再说话。 秋思道“谁也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我们出生的时候没人问我们想去哪个家庭，甚至想不想来这个世界。可我已经出生了，过去的无法改变，未来的却可以努力改变。你再好好想想姐说的。我是不认为一定要成为大老板，科学家什么的才是成功。平凡的活着也是一种成功。可你如果有了想成为不平凡的人的想法，那就要付诸行动，也许努力了也不一定成功，可是不努力一定不会成功啊！那话怎么说来着？拼一拼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那之后一直到暑假秋思每个周末都回家，有时候带本书来和弟弟一块看，有时候就那么说说话，聊聊天。二叔二婶因为秋实的事情再没回到广东上班，俩人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到镇子边上批了块农村地基，暑假的时候一直忙着盖新房子。 秋思依旧托张青帮她从图书馆借书回来，暑假期间原野依旧在外地实习，秋思也不再去砖厂打工，拿了书在家看书或是找秋实说说话。 秋收顺利升上了一中的高中部，可惜他没分在实验班。秋实知道后和大姐说“你看他，平时尾巴都翘天上了，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最后连个实验班都没得上。” 秋收站在院子里洗头，听到后顶着满头的泡沫冲进去大声道“那也总比你读到一半跑了强！” 秋实眼神悲愤的看着哥哥“你···我又没和你说话！” 秋思忙推着秋收出去“得了得了，你少说两句，他这才刚好没几天。” 临近开学秋实已经和家里人交流无障碍了，也会出来和大家一块吃饭，但还是没出过门。为了想办法让他出门，秋思提出要带大家到县城玩两天的提议。 二叔二婶听了慷慨解囊一人给了他们两百元。并嘱咐秋实，想买啥买啥，不用省着。 秋实道“你以为两百元能买什么？” 二婶立刻掏出几张一百的递给他“那这些都给你！你想要什么就买，不要给妈妈省着。” 秋思刚要开口秋实已经把钱塞回母亲手中“留着盖房子吧！记得给我房间换个新床！” 二婶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儿子真懂事儿！” 秋实的救赎，不是秋思，而是理想。坐在车上他说“姐，我想好了，我还是要读书的，我将来去学计算机，互联网，学编程。你说好不好？” 秋思差点没喜极而泣，她拼命点头“好啊！好啊！将来我们家电脑包给你维修！” 秋雨在后面嚷嚷道“姐你傻不傻，维修员和程序员那是两码事儿！” 秋思光顾着傻笑了，也没骂回去。 秋收大概是受了母亲的提前教育，一路上都不大开口，生怕惹出秋实的不爽快来。 第六十四章 理想真多 春雨镇属于高寒山区，周边都是重峦叠嶂的山坡，没有什么景点，就连平平的草地都找不到一块。还好这些年县城依托烟草产业发展迅速，城里光是免费的人造公园就有两个，大的生态公园里还有一个超大的人造湖，湖边有一处沙滩，那沙子是从海边运过来的，秋思他们去到的时候许多小孩蹲在沙滩上拿着小铲子铲沙子，堆城堡，挖排水沟。 “你俩要不要玩一玩？我给你们买一套小铲子？”秋思笑着问。 秋雨笑道“真当我们三岁小孩啊？” 秋实指指旁边的小船“不如我们去划船？” 秋收点点头“好啊！每次从这儿过都是看着，今天咱也上去划一遭。”他指指湖中心的小岛“看到没？那儿就是桃花岛，我们去找找有没有黄药师?” 秋实呵呵冷笑“你还能有点比这更好的笑话吗？” 秋思拉着他“走吧走吧，去买票。” 船票价格挺高的，25元一个人，可以划拉2个小时，时间也就够他们划到小岛上又划过来。 那小船外观看起来是仿古的木雕船，里面是那种很多景区都使用的脚力划船装置，秋实和秋雨在后头，秋思和秋收两人在前面，四个人马力全开往湖中心的小岛蹬过去。 桃花没有，但小船一靠岸就惊得岛上一群白鹭丝拍着翅膀飞了出去。秋思不会水，劝他们看看就行，别上去了，于是岛也没上就折回去了。 划完船又到外面租了辆五个人骑的那种旅游自行车，慢悠悠的绕着湖边骑。 “幸亏这车有个顶棚，否则这么热的天非得把我晒出雀斑不可！”秋雨脚踩着踏板一手紧紧拉着她的遮阳帽。 秋收惊奇的望着她“你脸上现在雀斑也不少。” 秋雨气呼呼的看看他，最后叹道“好吧！你也是说实话，我就不怪你了！” 引得秋思在前面哈哈大笑。 骑完车四个人饥肠辘辘的跑到公园里的小吃店吃冷饮，资金有限所以大家都挺节制的，一人喝了一杯木瓜冰水，一块五一杯，吃了一碗凉米线3元一碗，然后大家共享了一份五元的炸洋芋，草草结束了午餐。 下午秋思带他们坐上城郊公车去城西爬山去了。那山上有一座超大的金光闪闪的弥勒佛，据说从山脚到大佛，共有台阶1999阶，而大佛高度是 19.99米，建于1999年，契合的都是1999这个数字。弥勒寺对外是收费的，但秋思在五中有一个同学家就在那座山上，同学说她可以带他们从后面的山绕上去。 这一绕他们就不能从大门直直的进去了，而是从旁边的大路走到半山腰的某个地方岔进去，所以路远了些。 天又热，秋雨和秋实走到一半哼道“早知道应该早上就来寺里的，下午来真的太晒了。”秋思体谅两个小的，于是歇了好几次才爬到山顶。 山上有两三处卖香火的，秋思让他们每人自费买了香去拜佛“门票逃了就算了，佛咱还是要拜拜的，都去，用自己的钱买心才诚。” 拜完佛几个人坐在金灿灿的弥勒佛脚下，秋收问她“姐，你给弥勒佛说你的心愿了嘛？” 秋思痴痴的笑“没，我又不信佛！” 秋收叱道“那你来干嘛？” “骗你的，我跟佛说，希望佛能实现你们的愿望，让你们灿烂的过一生！” 秋雨鄙夷的说“不是吧？你一定要装这种圣母玛利亚吗？” 秋思一把拍在她的脑袋上“骗不了你，我当然许愿早日成为作家，早日暴富了啊！” 秋雨就笑“知道我许的什么吗？我拜托弥勒佛保佑我长成一个高白美，将来迷倒万千少男少女！” 秋实坐在一旁眯着眼睛，秋思仿佛已经听到他心底的声音“姐，你这心愿太为难弥勒佛了！” 晚上秋思在大旅社开了两个五人间，那年头在县城唯一能找到的便宜又安全的旅馆就是国营大旅社。10元钱一个人，前台阿姨把男人女人分开，所以只要捂好自己的钱包其余不用担心。 第二天他们坐车去了周边的一个小镇，那里种植了几千亩葡萄，还有一个葡萄酒庄，是小县城那些年必须打卡的景点。19.9元的门票，进去可以参观红酒庄园，到葡萄地里转一转，还可以免费品尝一杯红酒。 秋思的翻盖手机有拍照功能，就是像素不咋地，一路玩下来拍了好些照片，直到手机内存卡告急，她坐在葡萄地里删除自己手机上的歌曲和短信，以获取再多一点的内存。 水晶葡萄诱人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进秋思的鼻孔里，她忍不住抬起头嗅嗅自个儿头顶上的那串翠绿色儿果实，香味清新淡雅又带着浓郁的足以致人酸了腮帮子的清甜，那味道让她沉醉。这种香味，十人无论如何也制作不出来的，任何香皂，沐浴露，香水里的香都无法模拟，因为来自于自然。 “小姑娘，摘一个尝尝，甜着呢！”一个在院子里采摘葡萄的阿姨喊道。 秋思微笑道“算了，我就是闻着这味儿阵阵清香，都快把我迷晕了。” 阿姨道“没事儿，你吃吧！老板不在，我不告诉他！” 于是秋思摘了一个葡萄扔进嘴巴里，水晶葡萄的清新，甜美的味道捕获了她的心灵“好甜，而且清香！” 阿姨笑着点头“买吗？买点带回去吧！” 秋思咬咬牙“好吧！我让我弟弟妹妹摘一斤带回去。” 于是秋雨和秋实拿了个小篮子和一把剪刀冲进园子深处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阿姨，卖这葡萄赚钱吗？”秋思问。 阿姨点点头“当然赚，一亩一年买个四五万不成问题。剩下的散果，不好的还能留着烤酒，这水晶葡萄烤酒可香了！” 秋思听得认真“种水果那么赚钱啊？” 阿姨道“这有什么？我们都是老品种了，卖得价格也一般般，人家种新品种的可比我们赚的多了。还有种蔬菜的，我认识一个蔬菜老板，年年赚几百万。” 秋思嘴巴都张的老大“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就回家种地。人家种水果种蔬菜赚钱我也能。比种烤烟好多了。” 阿姨劝她“你小小年纪种什么地？好好学习才是正经的！” 她点点头“我知道，谢谢阿姨！” 秋收听见了道“姐，你理想挺多啊！当兵，当作家，现在又要种地了！” 秋思就问“你呢？我好像从没听你说过你以后想干什么，就一直看你拼命读书，考试，读书，考试！” 秋收愣住了，他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考个好的大学，然后离开春雨镇！” 秋思点点头“挺好！加油！” 尝了葡萄酒也买了葡萄，还在酒庄里拍了合照玩了一上午他们才出来镇上吃了快餐，坐上回城的公车。玩了两天钱也见底了，他们也该回家了。 秋雨指着车外一大片被车推平的地方“姐，你看到没？就那儿，要开发几个亿的旅游项目，听说请了很厉害的设计师来设计艺术农庄。将来准能火。等建设好了咱们还来这儿玩！” 秋思点点头。 第六十五章 弯道超车 在家人的共同努力之下秋实的情绪稳定了，虽然仍旧不爱说话，总是看电视，玩手机，要不就去网吧。但比之前自闭的时候好太多了。原本秋思想着，等开学的时候可以试探着问问他想不想回学校，没想到开学前一周他又紧闭起了自己的房门。 秋思站在门外敲门“我知道你不想去学校。不去就算了，没必要把自己关起来，人是群居动物，要是一直把自己关起来会变成神经病的！” 秋实道“那你跟我爸妈说说，别总追着我问我回不回去上学。我想好了就会去学校的。” 于是秋思和家人召开了紧急会议，一致达成共识，谁也不要说什么刺激秋实的话，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虽然如此，但背着秋实坏话可没少说。 尤其秋收和秋雨。 “你们就替他找借口吧！我早都说过了，他就是懒的，小小年纪什么都不干，就会玩手机，看电视！你们就惯着他吧！以后废了都是你们惯的！” 二婶眼睛瞪得老大望着儿子“你少说话吧你！别忘记上次他从屋顶跳下去的事儿！你们哥俩每次在一块儿我就血压高！” 秋收起身道“得了得了，你放心，他和我说话我都不理他，你这宝贝儿子你自己看好。出事儿反正别找我！” 秋雨皱眉道“我觉得没那么严重，他就是脸皮太薄，然后社交又不大行，所以才这样。要是他和我一样，脸皮厚点，就啥事儿都没有了。老师爱骂就骂，反正他骂他的，我过我的。在学校朋友又多，周末还能去街上吃吃喝喝，多好啊！” 秋思叹道“要是人人和你一样，那这世界完了！” 秋雨瞅了姐姐一眼“你看不起我？” 秋思摇摇头“不敢不敢！” 没人再去劝秋实上学，唯有秋思有时间就和他聊聊天，好说歹说一通。但他不上学的心思是难以改变了，就此，李家曾经成绩最好，最有希望考上好大学的老幺李秋实初中就休学在家了。 原野在开学前回来了，实习已经结束，他现在在县城找工作，因为学的汽修，工作倒是很好找，就是小县城里工资低。他说等秋思考上大学他就辞了县城的工作，去省城找工作，这样还有个伴。 秋思听了心里十分忐忑，高二上学期她原本的班主任被调到了一中，而她从五中的实验班落到了普通班，成绩用一落千丈来形容也不为过。原因很简单，她花了很多心思在语文和课外书上，而英语和数学连及格分都保不住了。 因为换了班级和班主任，她不再受老师重视，数学和英语老师也彻底的放弃了救她的心思，所以别人都在奋笔疾书的时候，她的学习生活忽然放松了很多。 她心底清楚明白，如果硬考文化，大概她也就是个专科的料了。不如走弯道超车，也许还能有机会上本科。 自打上高中她和刘艳向南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是刘艳没有手机，二是因为大家都很忙，秋思忙着看书，刘艳忙着做各种试卷，向南忙着四处蹦跶。直到高二下学期刘艳也买了手机，三个人终于在县城约了一次，逛街，吃冷饮，吃麻辣烫，一个项目都没落下。 秋思提出自己成绩不好想要弯道超车的想法。刘艳直言“那你用什么技能超车？体育？你不行！”她摇摇头“音乐？你更不行，你五音不全！” 向南在一旁笑得前仰后翻。 “还有什么？舞蹈？别想了！”刘艳继续否定着“难不成你还想考表演？” 秋思默了一下道“我去考个编导专业吧！我也就这一个稍微能拿得出手的特长了！” 刘艳脑子里金光一闪“这个行！可你得培训吧！我们这十八线小城市哪有这种培训学校？我听说艺考圈复杂得很，又造钱···那个···你还是慎重啊！” “这些我倒是没想过，不去培训不行吗？” 刘艳道“反正我们学校的艺术生都去培训的，甭管你什么专业，都得去培训，画画的也去，不去应该考不上。” 秋思嗯了一声，脑子想的都是“造钱”“培训”“复杂”这样的字眼。 “你别吓她啊！她这想法多好，要是以后她去当导演，编剧之类的，咱多牛掰啊！”向南用手肘狠狠拐了一下刘艳。 “向南，你们不是要实习？” 向南点点头“是啊！要实习！下个月就走！去xx市。” “还是你好，我头发都掉了不少，都是熬夜熬的！”刘艳哀嚎“我舍友和我，每天都要刷试卷刷到半夜。” 向南搂着她“别难过，以后你大学毕业了你当医生，我当护士，我们配合起来天下无双！” 秋思把脑袋抵在桌子上“那我呢？我···” 向南道“你别叹气啊！你是要当导演的人！”说着又咯咯咯的笑起来。 “不如，你去省会看看吧！那里应该有培训学校的。” 秋思眼睛一亮“是啊！那里肯定有。”秋思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百度xx市的艺术培训学校。 培训学校不少，地址她一个也不认识。 “打电话过去问问？” 于是秋思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有的学校已经关门大吉了，有两个学校还在办，都说让她去实地看看再说。 这两年秋思多少攒了些钱，刘艳和向南知道她想去昆明找培训学校的事情都慷慨解囊，一个人掏了一百元给她，说是资助她的车脚钱。 那年她刚刚18岁，拿着身份证，背着书包，揣着1900元满怀期待的坐上前往省会的大巴车。 一路上他幻想过很多种结果，都是坏的，但她低估了自己对世界，以及对艺考圈的估量。现实比她想象得更加无情残忍。 第一次到其他城市，而且是省会这样的大城市，秋思每隔半小时就给刘艳发一条短信，内容是她在哪里，干什么。这是她们约定好的。如果她没有按时间发短信刘艳就要赶紧打电话来确认秋思在哪里，是否安全。 为了省钱秋思搭公车左转右转才进了城里，她怕太耽搁时间，打了个出租车去了第一个培训学校。那个培训学校看起来挺大的，说明来意后立刻有一个化着浓妆的女老师带她进去参观，有培训音乐的，舞蹈的，画画的，画室不大，塞了几十个美术生正在画一个石膏像。 秋思说她想学编导，那老师道“我们这边培训编导的老师也有，不过今天没来，休息。如果你确定来我们这边培训就先交一下学费，基本费用是两万元，如果你想对应考xx学校的，要多交两万，就是四万。如果你要考本地的学校，那要交叁万元。我们这边道后期都是直接对应你考的学校，找里面的老师来给你授课的。” 秋思哦了声，轻轻问“那我培训期间这边有宿舍吗？” 女人轻蔑的回“有是有，不过你要另交2000元钱的住宿费。” 秋思点点头“我考虑一下！”然后她就跌跌撞撞出来了。 她站在培训楼下的阶梯上，心里想的是几万元钱的培训费，她去哪里找。她掏出手机，还有两个地方没去呢，不如先去看看，也许其他培训班几千元就能搞定呢？ 第六十六章 自学 第二个培训部比之前的小多了，教室也只有三四个，多是学音乐的学生，秋思进去的时候一个男教师正坐在钢琴前面弹着琴，学生们长大了嘴巴“啊啊喔喔”的练声。 秋思敲敲门，所有人转过来望着她。 说明来意后老师让他们休息一下，他带秋思到了旁边的一个教室里说话。 “你想学编导？” 秋思点点头“你们这儿能学吗？好像只有音乐生。” 对方点点头“能学，我认识xx学校的老师，我这边招生，他那边带。” 秋思问：“那学费多少？学费太高的话我承担不了！” 那人笑道“小姑娘，学艺术类学费都是很高的，没有钱寸步难行！不过，我在这个圈子也混了十多年了，要推荐一个学生进去还是不难的。如果你愿意从别的方式补偿那些学费，我倒是可以亲自带带你···”他说着把手伸到秋思的脖子处。 秋思先是被吓了一跳，整个身子打了个激灵，随即捞起她屁股底下坐的铁凳子一下子就砸到了男人身上“死变态！”她大骂了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门而出。她一刻也不敢停，一直跑到楼下的大街上才靠在街边的树上喘息着啐道“狗杂种！” 她就站在路边的公车站，此时来了一辆公车，也没看公车是去哪儿的，她急急忙忙跟着行人跳上车找了个座位坐下。 等公车彻底的离开了，她才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男人之所以没有追出来是因为旁边教室还有学生。这一刻，她是幸运的。 她想，她应该感恩，感恩这些年跟着原野上蹿下跳，感恩生活给了她苦难，所以她才能子啊遇见这些人渣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出手，才能反应迅速的逃离危险。 手机不停的响，她看到刘艳给她打来的电话，按下接听键的一刻眼眶湿润了。 “秋思？时间都过了，你怎么不发短信来？” 秋思道“没什么，刚刚在看学校就忘记了！” “怎么样？能行吗？” 秋思有气无力道“还有一个呢，我正要去看，等看看这个不行就算了。” 刘艳安慰她“没事儿，回来咱再好好想办法！” 挂了电话后秋思在下一站下车，然后找了出租车去下一个目的地。车子穿梭在高楼林立的街道上，司机和她搭话“小姑娘，一个人来？” 秋思不想理他，他耐着性子问“看你这样子是刚刚来上大学的学生？” 秋思想着大学生应该比高中生难骗，于是嗯了声。 想不到司机露出个大大的笑来“听说你们大学生很多在外面找对象的，就你这样刚来上大学的，都找我们这个年纪的，毕业就嫁人，多好啊！” 秋思没懂他的意思，所以没回答。 男人自顾自的说“你上xx艺校吗？学的什么专业？”秋思去的那个培训班旁边有个艺校。 “声乐！”她瞎掰。 “那挺好，唱歌一定很好听吧？你父母一个月给你多少生活费啊？够不够用？我听说你们学校很多女生在外面赚外快，你呢？” 秋思心想，合着遇到了个想养小三的？ “我爸妈一个月给我一万元，不够我还能再要！我零花钱多到数不完！” 司机绷不住笑了“你还挺能吹！” 秋思道“我没吹！我之所以穿那么寒酸是因为怕遇上坏人。” 她把“坏人”那俩字咬得十分重。 司机尴尬的笑笑“你不会以为我是坏人吧！我就是看你是刚来昆明上学的，所以带你转转，让你放松放松。” 难怪她觉得司机一直带着她兜圈子。 “师傅，你随便把我放下吧，我们学校离得不远了，我在这儿下车了。”她其实也是蒙的，司机肯定就载着她在学校附近兜圈子，要是开得太远了他费油。 司机立刻道“不用不用，马上到了，我送你到门口！你放心，我不是坏人！”说着递给她一个红苹果“来吃个苹果！” 秋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被迷晕，被卖到山区给人生娃，什么白雪公主被毒死了的故事全子啊她眼前冒出来了。她寻思着是不是要跳车的时候司机轻笑起来“你别怕呀，没毒！”说着他一大口咬在那苹果上“你看，我自己都吃！” 秋思没答话，心里想着怎么逃脱。 没想到司机开始靠边“我在这边给你停车，你自己去对面了，否则我就得绕远了。” 秋思忙拿钱给他“行，没问题！” 那司机笑个不停“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带你兜兜风，没什么恶意，你别担心！” 秋思尴尬一笑“我走了！” 她不是怕，她是恶心。 她去的晚，培训学校的学生都去吃晚饭了，教室里上着锁。她原本打算在附近吃点东西，找个便宜的小旅馆待一晚，第二天看看这个学校然后回县城的。 从培训学校出来的时候她遇到了个老师，她穿着民族风的连衣裙，戴了一顶帽子，长发洋洋洒洒飞在空中，正在锁门。 “你是老师吗？” 女人点点头。 秋思问“你们这儿收编导生吗？” 女人道“收是收，不过，费用要一次性缴清，还有不包过的。” “所少钱？” “普通老师两万，xx学校的老师带的话就五万元，但录取率高一点。” 秋思点点头“我考虑一下！”然后离开了。 她完完全全听懂了，意思就是无论那个培训班都有两种老师，普通老师和xx学校的老师，普通老师价格低，但另一种老师虽然价格高，但录取率比较高。普通老师带的学生更像是陪跑的。可她，别说特别的老师了，就连普通培训费她也是拿不出来的。她父亲一个人供三个孩子上学，现在原野刚要工作，租房子什么都需要钱，她去哪找钱来培训？ 吃了一份豆花米线，她子啊附近的小巷子里找了一家小旅馆，开了个40元一晚上的标间。为了安全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把门栓销好还把床头柜搬到了门后面抵着门。衣服裤子也不脱，脱了外套就睡了。 岂料危险没有，倒是旁边那个房间住了一对年轻男女，秋思睡得迷迷糊糊听见隔壁传过来猫咪一样的叫声烦躁的把被子拉到头上盖着。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下楼和老板交房，顺便搭腔问了从那儿怎么坐公车到东站，老板稀里糊涂讲了半天她也你没弄明白。最后还是一个刚刚下楼的年轻漂亮的女生好心的和她说了在哪坐车，哪个站转几路，哪里又转。然后她才顺利的坐公车到了车站买票回县城。 从市里到县城要四个小时，那四个小时秋思都在思考，自己要怎么办。要么放弃，念个专科，可这样的话她还不如当初和向南一样直接念个技校。要么还是艺考，可她没钱。下车的时候她做了个决定，自学。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的，她不上培训学校一样也能考大学。只要她考得不差，也许有个学校也会录取她的。 那个时候淘宝刚刚开始流行起来，班上有哥姓陈的男生经常帮同学们网购，他帮秋思从网上买了一堆考编导的书，秋思开始了自学之路。 第六十七章 新房子 暑假李家迎来一桩大喜事儿，那就是二叔二婶的新房子建成。 那是一所一层的砖房，样式是当时十分流行的西式小别墅的样式，里里外外都贴了好看的瓷砖，干净，整洁。二叔还用水泥并鹅卵石在院子里自己砌了一个鱼池，里面放了几条红色的草金鱼。鱼池中央用千辛万苦从山沟沟里扛回来的吸水石搭在一起，吸水石上种了一株橡胶树苗和几株蕨类植物，整个景观看上去倒像是个自然水景。 二叔喜欢种花，玩吸水石，于是院子里摆满了他从山里挖回来的各种花花草草，还有扛回来的吸水石，秋思甚至还发现了几块贝壳类的化石。问他从哪儿捡回来的，他说就村口的山里，多得很。秋思惊叫着喊秋实他们“你们来瞧瞧，我们这儿以前不是海洋就是大河啊！山上有贝壳化石！” 秋雨听了取笑姐姐“你是不是又想当考古学家了？” 秋思道“我这是对世界充满好奇，你懂个屁！” 新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农村那时候的新房都是这个样式，进大门是院子，穿过院子再进门是客厅，客厅左右各一间房间，客厅外二叔又单独留了一间小房间，说是给秋收的房间。 连着正房的还有三间小矮房子，一间是厨房，连着的是吃饭的餐厅，里面放了一张八仙桌，那还是二婶的陪嫁。然后还有一间水泥浇灌的浴室，浴室上安装了最新款的太阳能，里面还安装了一个浴缸，可以淋浴也可以泡澡，真是羡慕死秋雨了。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镜子前照着自己的脸洗手，边洗边道“姐，咱爸妈在广东那也那么多年了，你说回来是不是也能盖个那么亮敞的房子？就这淋浴间，我也想拥有！” 秋思迂回作战“你在学校不是有大澡堂，急什么？” 秋实道“二姐，没事儿，你以后想洗澡就上来，这浴室你随便用！” 秋雨笑笑“还是咱弟弟最懂事！” “主要是这房子太小了，就一层，就够我们住，要是盖个两三层多好啊！那样你们就能上来一块儿住了！” 秋收听到这话又开启了战斗模式，大声骂秋实“就这咱爸妈还借了钱呢，你倒是什么都享用了，活计又不干。想住两层楼，赶紧帮忙编烟去！” 房子的后头还有一个院子，大大的，里面盖了一间烤棚和一个杂物间，专门用来烤烟，放烟叶的。 二叔二婶回来后爷爷奶奶把大部分土地都分给了他们，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菜地自己种菜吃，现在二叔他们就在家里以种植烤烟为生。一年除去杂七杂八的农药化肥钱和生活费，学费以外也就能剩下一万不到了。 现在正是烤烟叶的时候，爷爷奶奶和二叔二婶都在后面编烟叶，他们几个偷懒跑来看新房子的。看完新房秋思就带着他们去后面编烟了，秋实也去了，帮忙把烟叶子理顺。 因为大家都在二叔家帮忙编烟，所以晚饭也是在他家新房子里解决的。吃过晚饭秋思和爷爷奶奶以及妹妹一起回老屋。路途不算远，也就十几分钟，沿途经过的人家多是近两年新盖的房子，秋思想着，要是她有钱了也一定要盖个这样的小别墅，种些花花草草和蔬菜在院子里，把爷爷奶奶接进去住。 “奶奶，你们怎么不搬去和二叔二婶他们一起住啊？”秋雨手里拿了一把路边拔的狗尾巴草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奶奶还没开口爷爷就咳咳咳的沙着嗓子道“人家盖房子的时候就没算我们的房间，你让我们怎么厚着脸皮去？” 奶奶瞪了他一眼“你跟孩子瞎说什么？要是我们去了，谁周末做饭等着你们回来？” 秋雨会心一笑“也是啊！我可舍不得你们离开。要走也要等我将来有钱了，我走哪你们老两口就跟着我去哪。” 其实二婶这两年对她们俩算是好多了，小的时候秋思记得她经常冷嘲热讽笑话她们是女孩子，有了什么吃的也要藏着给秋实和秋收，生怕她看到。后来再大一点，他们去了广东，时不时会买点小东小西给她们姊妹，多半是因为希望她们帮忙照看弟弟，当然，后来也有一部分是她们没了母亲的缘故。 自打秋实出了问题后秋思跑前跑后，陪读书，做思想工作，带他出去玩，因了秋实的缘故二婶看她们两姊妹的眼神才真正有了些感情。可这份感情，要达到把她们当做自己女儿一样那就是做梦。原野没了父母那么多年，她是一分钱没给过原野，就二叔瞒着她悄悄给原野买过两双鞋。因为原野性子野了些，她现在一提起原野就说他“这孩子将来肯定没指望，还是少同他来往的好，他就和他爸爸一样，吸人血，吃人肉，恨不得把你吃得只剩骨头才好。”秋思听了劝她“二婶，你有这功夫想别人儿子如何不中，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劝我弟回学校上学去！”她点点头“是啊是啊！你要多来看看弟弟，他就听你的，你要是把他劝回学校了二婶一辈子都对你感恩戴德。”秋思就说“不用不用，二婶，我当他亲弟弟一样，你不说我也会常来的。” 秋实和秋收搬走后家里一下子空了许多，原野因为工作不常回家，秋思和秋雨就搬到了秋收和原野的屋子睡。二叔家有了新浴室，秋思和秋雨再也不用烧水洗澡了，经常跑到他家玩一会儿，然后顺便洗个澡。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那年头自来水价格不高，才几毛钱一方水。 可李秋雨这人脸皮厚，回回去都要泡澡。而且一定要放满满的一缸水泡，还要用搓澡巾搓出许多泡泡在浴缸里才罢休。起初的时候每次二婶都开心的带着她去给她放水，给她拿沐浴露，洗发水，还贴心的拿个凳子给她放她的换洗衣物。可时间久了二婶的抠门毛病就又被秋雨给逼出来了。 高三开学后每回回家只要出太阳了秋思和秋雨依旧来二叔家借用澡堂子。 起初秋思发现，沐浴露和洗发水不在了，她们找破了头顶也找不到洗发水。最后秋实从二婶的屋子里拎着洗发水出来“我妈收起来了，她可能脑子坏了，就这几个人洗澡，非得把洗发水和沐浴露放床下。” 秋思很快明白过来，她这是怕她们来洗澡呢。于是私下和秋雨说，让她以后洗澡自己带沐浴露和洗发水，而且不要泡澡，洗淋浴，还得洗快一点。 秋雨当时正对着镜子给自己编头发，她一把把已经编好的头发扔到肩膀上道“为什么？不就是洗个澡吗？至于吗？要是我家有那么好的浴室，秋收秋实他们随便用！” 秋思皱着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歹是个客人，该有点客人的自觉吧！” 秋雨哼了一声“我怎么不自觉了，她不让我去我偏要去，她不让我洗澡我偏要洗!” 她这个妹妹，真是···脸皮比城墙厚！ 第六十八章 洗澡战争 话虽如此，听了秋思的话秋雨也不再泡澡了。加上到了寒冬，晴天很少，太阳能的热水就变得紧俏起来。有两次秋思洗完后换秋雨进去洗刚打湿了头发就变成冷水了。 秋雨在里面鬼叫“姐！没热水拉！我要死了！姐！姐！姐！” 秋思能怎么办，只好叫她“你洗快点，冲冲泡沫就赶紧出来。”硬逼的秋雨五分钟就能洗好一个澡。 后来秋雨就说她要先洗，秋思道“那你就先洗，洗快点，否则我得洗冷水。” 可秋雨洗了五六分钟，又没热水了，大叫着“老天，我怎么那么倒霉。”匆匆冲干净后出来了。 二婶从院子后头走过来“这水冬天就是这样的，秋思，你等个五六分钟再去开水试试，没准就有了。” 于是秋思等了一会儿又去开水，果然有热水了。 秋思站在喷头下享受着暖暖的热水，脑子灵光一闪，急急忙忙冲干净穿了衣服出来。 “你就说你重新冲一下！”秋思凑在妹妹耳朵边“进去后别脱衣服，站一边打开水。” 秋雨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瞪了妹妹一眼“让你去就去，别问！” 秋雨只好大声说“我再回去冲冲！好像没冲干净！”进了浴室。 秋思站在外面道“我就在这儿等你，快去快回。” 等里面传来水声没两分钟她就听到秋雨喊“姐，又没热水啦！” 秋思听了往屋子后面走，太阳能管子的冷热水阀门就在后面的墙壁上。她走过去，二婶正趴在后面的墙上，伸长了手臂要重新打开热水的阀门。 她听见人走路的声音，回过头望见秋思尴尬的笑着说“我就奇怪了，昨儿出太阳了啊，怎么没热水了呢，不知道哪个尿鬼居然把这热水阀门给关了。我赶紧打开吧！” 秋思笑道“二婶，其实没必要，你明说，我们不会赖着的。”说完转身走了。 二婶在后面结巴道“哎！秋思···秋思！” 秋思只当没听见，开了浴室的门关了水拉着妹妹走了。 秋收每次回来都坐在屋顶看书。这次也是。 “妈！你至于吗？不就洗个澡吗？”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还看见这种事情，心里想着，以后要是我读书读出去了，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家里呆了。 二婶在下面气愤的说“你还小，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水，这沐浴露，这洗发水，哪样不要钱的。你二姐又能造，洗个澡头发要洗三四次，沐浴露要挤大半瓶，我要是不控水她能洗一个小时！” 秋实在屋子里头听见了出来厉声对母亲道“别嚷嚷了，还好咱家邻居离得远，否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才让我变成今天这样的！” 秋收听了在屋顶上上质问弟弟“你说的什么话？咱爹妈怎么对不起你了？” 二婶便从院子后面走回来边道“够了够了，哥俩都给我闭嘴。一家子能不能好好过？非得吵吵吵！我快烦死了！”说着进了屋子，把门关上把自个儿摔进了床上。 打那以后秋思再也没去二叔家借用过浴室，冬天她自己热水洗澡，夏天就直接洗的冷水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认识杨飞以后。 寒假的第二天张青抱了一堆的书过来给她，秋思接过书“我忘记告诉你了，我这个寒假要背书，我在自学编导类的考试，所以不用帮我借书了。不过，你都拿来了，就放着吧！我有时间再看。等收假前我再拿给你。” 张青道“我前儿听向南说了一嘴，还有点不信，现在你自己说我才信。我给你泼盆冷水，别费劲儿了，你考不上的。我朋友说，没有老师带，根本进不去的，这个圈子复杂得很！你不合适！” 秋思固执的回他“合不合适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再说了，考不上那是我没本事，考上了说明我适合走这条路。我本来文化分就低，要是不艺考，就英语和数学就能拉垮我的综合分。” 张青问她“你哥知道你要学编导吗？” 她摇摇头“他又不是我爸，我什么都得和他汇报！” “你就折腾吧！反正也是白搭！”张青不屑的说“当编导还不如当作家！”说着把书本一股脑全塞在她的怀里“我听人说，那个圈子里吸毒的人可多了，你可当心着点吧！” 秋思嘴呈o字型“我是我！” 那个寒假还有一个转折点，秋思自学以后常和弟弟秋实一块看书，开学前秋实问她借初中课本，打算自学参加中考。可秋思的课本早就被奶奶卖了。于是她只好跑去隔壁找张青借他的来给弟弟看。 张青当时正在看dvd，看的港剧《我和僵尸有个约会3》。 秋思见了忍不住吐槽“年年你都看一遍，你无不无聊？” 张青回她“这你就不懂了，真正的喜欢看一辈子也不会腻的。除非不喜欢！” 不知为什么秋思听了这话耳朵根立刻红了起来，那红很快传到了她的脸颊上，她拿了书本赶紧跑回了家。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张青站在原地嘀咕了一句“急什么？跑那么快！” 爷爷最近老毛病犯了，白天黑夜的咳嗽，咳得连街坊邻居都问他们，怎么还不去医院看看。 大年三十的晚上，一家子正聚在二叔家吃团圆饭，爷爷怕咳嗽影响大家，于是盛了饭菜自己坐到灶台旁边吃，吃了一半秋思只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她不放心，赶紧吃了饭出去看。 只见爷爷正悄悄把几张带着鲜红的草纸往锅洞里塞。 她站在原地，手扶在门框上，五个手指紧紧抓着门框，如果她是一只老虎，那门框肯定坏了。 那是二叔家在新房子过的第一个春节，所以买了不少的鞭炮和烟花，弟弟妹妹们站在屋顶放烟花，秋思坐在楼下给父亲打电话，说的是爷爷生病的事情。 没想到父亲只是淡定的告诉她“你二叔已经带他去检查过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治疗也只是拖延时间，咱家情况你也知道，不如让他好好过完人生最后的时日。” 秋思握着电话，耳朵里都是烟花和鞭炮的声音，她听不清楚父亲后面的话语。只是问他“爸，你回来看我爷爷吗？” 父亲道“来的。你高考完，爸爸一定来。你爷爷，他不知道自己是癌症，只以为咳出肺病了，你也别告诉他！他一直在吃医生给的咳嗽药呢！” 秋思哽住了“爸，要是有钱，爷爷的病能治吗？” “你是高中生，应该比爸爸清楚，癌症，没得救的！只是时间问题。” 秋思不再说话，坐在原地出神，直到秋雨喊她“姐，姐，快上来，要放这个最大的烟花了！快来!” 春节后没几天就开学了，打那以后秋思还只要一有假期就往家跑，她自己跑也就算了还劝秋雨他们也多回家陪陪爷爷奶奶。 秋雨道“忙着升学考呢，能经常回去？”秋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夏季天热秋思拿个凉席铺在屋顶上，她躺在凉席上，点个手电筒看书。 张青家的厕所在院子里，他出来上厕所看到隔壁屋顶上的手电筒光，都不用细看他就猜到是秋思。 上完厕所张青爬到自己家楼顶上“李秋思！” 秋思坐起来看着他“？” 张青冲她摇摇手“你在干嘛？” 秋思把手里的书拿起来展示了一下道“我听说你准备考xx大学？” 张青笑得像个哈巴狗“是啊！凭我的实力，绝对没问题的！” 秋思点点头“要是我有你那么厉害，我也考！” 张青道“你还想当导演、编剧呢！我就劝你了，做人啊，脚踏实地一点更好。” 秋思心脏被猛的一击，这话真像她和秋实说过的。 第六十九章 张青的想法 可是，怎么脚踏实地呢？ 她就是想写作，就是想把故事讲给大家听见，仅此而已，怎么就那么难呢？ “张青，你想过自己将来要干嘛吗？” 张青笑起来“我爸妈要我学土木工程，将来继承我爸的衣钵，搞建筑公司。但我···不想！” “那你心里到底想干嘛？” 张青道“我想···我想走遍祖国大好河山，我想···你觉得我应该干嘛去？” 秋思哂笑“我哪知道你该干嘛？但我要是有你成绩那么好，我就好好念书，当个科学家，研究核武器，研究航空航天，或者研究农业，像袁隆平那样，为国为民。” “金庸写郭靖的时候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是后来写到韦小宝就不再为国为民了，反而是游戏人间。你知道为什么吗？” 秋思摇摇头“为什么？我倒是看过，但没你想的那么深远！” 张青道“因为作者发现，为国为民太难了，比你当作家，当编剧导演还难。人在世上沉浮漂泊，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为国为民？所以不如稀里糊涂的过，守住心中的原则，忠于该忠于的，同时找到自己所乐的。” 秋思立马就否决了张青的话“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难？你吃个饭还要嘴巴咀嚼呢，你怎么不说难？上学也难，那为什么还要上学？人都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是无数的革命烈士用鲜血才换来了新中国，是千千万万个科学家，研究员才造就了新中国的科技力量。如果像你说的，知难而退，人人龟缩起来，那我们将变得软弱，进而习惯软弱，到时候人人都能到你头上拉屎了。我知道一个人无法改变世界，可无数个和你一样的人站在一起，为国家，为将来，就会造就不一样的明天。小张同志，咱要迎难而上啊！” 隔着巷子，他们坐在屋顶对望，张青久久未语。 秋思道“算了，跟你这种养尊处优，打小没受过什么苦难的少爷讲不清楚，你自己想吧！我睡觉去了！”她拿着她的席子，电筒，书本下了楼。 张青就着屋顶趟了下来。他问自己，以后想干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些年他家的经济蒸蒸日上，吉普车，五菱宏光，奥迪小轿车应有尽有，年前父母还在县城买了一栋小别墅，就在全城房价最高的人造湖公园附近，出门就能享受美丽的风景。 但他每个月还是会回老家一次，母亲因为在小学教书，也时常在春雨镇，不大去城里。父亲现在的事业算是小有成就，到处承包建筑项目，开工的工地常有四五个，忙得脚不沾地，他回老家还能多陪陪母亲。 城里的别墅经常是落了灰尘又找家政公司来打扫干净。 他没什么兄弟姐妹，周末如果没和朋友出去玩，他就一个人在家，看个电视都能听见回音。那房子又在城边，出门来全是别墅，绿化，公路，连个像样的小吃店都没有，他又不爱做饭，那年头也没有外卖，天天不是泡面就是面条，他相当不爱住在那里。假期要么去修理店找原野聊天，要么和一堆狐朋狗友骑自行车到处转悠，夜里必须唱过歌，吃过宵夜才回家，否则回去太孤单了。 有时候回老家看到隔壁吵吵嚷嚷的，只有去穷无尽的羡慕。那次秋实跳楼摔伤了，李家一家子弄得鸡飞狗跳，他听说秋思天天请假去医院看他，心脏都被自己酸得能捏出柠檬汁儿了。要是他腿摔了，估计他爹妈会给他找个护工陪他住院吧！毕竟他爸爸要日理万机，他妈妈要哺育祖国的花朵。唯一能常来看他的也就原野了，其他朋友还得上学呢。 李秋思？肯定不会为了看他请假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兄弟姐妹。 张青忽然坐起来，看着前面，嘴里嘀咕道“我要是结婚了，和我老婆生一堆小孩，让家里随时都跟过年似的。嫉妒死那些生一个两个的。” 然后他就想，他得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和他一起生孩子呢？ 校花那样的？不错！漂亮，能跳舞，会说话，不像李秋思，张嘴闭嘴都管着人。可是···校花会做饭吗？肯定不会！李秋思会，他吃过，做的不说是厨师级别吧，但在这条巷子里得算第一！可她脾气坏啊，老和他吵架。 找个像刘艳那样的？脾气好，温和，善解人意，肯定不会和他吵架的。也能好好教育孩子。说到教育孩子，李秋思很有一套，连原野她都能吃得死死的。活脱脱一个古惑仔、非主流硬是被她改造成修车厂员工了。 张青的心剧烈的活动起来，为什么想到结婚对象，他满心满眼都是隔壁这个长得一般，穿的一点也不像女人，整天管家婆一样，说完这个说那个的李秋思？太可怕了，他一定是中毒了。 他又躺回地板上，企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世上好女人多了去了，就让李秋思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吧！可是，她能照顾一堆孩子，他不就是想多生俩孩子吗？别的女人肯定不愿意的！ 李秋思···她肯定也喜欢孩子，否则她怎么能十年如一日的对待李家这帮小泼皮的？ 就这样，张青一晚上反反复复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失眠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等他大学毕业，找了工作安定了就来娶李秋思。虽然她毛病不多，但她优点也不少，大家彼此将就一下就是了！ 原野虽然参加了工作，但小县城工资低，一个月下来除去房租水电和伙食费就没剩下多少了，但每次去看秋思他都会买些吃的带过去，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零食，有时候是牛奶面包之类的东西。 临近艺考前夕原野和张青一块来看她。他们依旧在学校附近那家炒饭店吃饭，原野穿着修理店的服装，虽然衣服上沾了不少油污，头发也长了些，看起来有些邋遢，但他颜值高，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向南和你说了吗？” 秋思啊了一声“说什么？我和她好久没联系了，她实习去了。我又忙着高考。” 原野笑笑“没什么！她交了个男朋友，对她挺好的。” 秋思吃了一大口热腾腾的酒酿汤圆“就这？我早知道了，你这消息没我灵通！” 张青问她“准备得怎么样？就···艺考!” “挺好的”她头也不抬顾着吃汤圆“都背会了！周末一整天泡在网吧看电影，开学了影评每天写一篇，看起来不算太差。然后面试也准备了说词的。” 原野“考xx艺术学院吗？” 秋思点点头“是啊，我家乡宝，肯定只会在本省上大学的，我就考着一个学校，考不上我就回来种地！” “不考虑考虑其他大学？省会好的大学也挺多！”张青道“不是非得学这个的，你一个女孩子实在不行读个大专，学点幼师什么的，以后幼儿园当老师也不错啊！” 秋思白了他一眼“我带弟弟妹妹带得够多了，不想再干带小孩的工作。” 张青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算盘打错了。 原野又问“你什么时候去考试？我陪你去！” 秋思立刻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上次去昆明找培训班我也是自己去的！” 原野嘴巴刚张开就听张青巴拉巴拉道“上次那是你哥不知道，这回知道了，怎么还能让你自己去？你是不知道，xx艺术学院在新城区，那边混乱得很，前段时间我还听说有个尸体在那边的山里被发现了，眼角膜、肾脏全不在了，估计是被人体贩子杀死了。” 原野震惊的望着张青“是不是真的？你别危言耸听的，现在法治社会啊！” 张青一拍桌子“真的！不信自己搜新闻看！你是不是担心你哥要上班？你哥要是没时间我可以陪你去的，那么远的路，又在大学城那边，你一个小姑娘真的太不安全了！再说了，艺考人人都有家长陪着去的，就你一个人多孤单啊！考完出来都没人问你，考的怎么样？发挥的好吗？” 原野瞄了张青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榆木脑袋，只顾着捞碗里汤圆的妹妹，心里直骂真是傻子遇上呆子了！ 第七十章 娘胎里就认识 原野忍不住伸脚踹了一下妹妹“额···张青说他要陪你去考试！” 秋思抬头道“我说了不用了，我18了，不是8岁！再说了，大家都有手机，我会每天给你们联系的，失联了你们再来找我也不迟。” 原野耸耸肩，抱歉的看看张青。 其实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妹妹去的，但现在他就想看张青着急，好玩！ 张青道“18岁更危险了，要是遇到人贩子，把你抓去卖到深山老林，专门给人生孩子······”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换来秋思一句“你俩看着我像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拐走的人吗？” 原野摇摇头，张青想了一下也摇摇头。 秋思放下勺子“那不就成了？” 原野看着张青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掩不住笑意道“那你说说哪天去？我去送你！” “1月2日去报名，3日，4日考试！” 原野点点头。 张青问他“不是吧，你真放心她一个人去？” 原野只说“到时候再说！吃饭！吃饭！” 刘艳是知道秋思要去考试的，秋思离开的那天早上，她装病请了假出来送她。她就一三好学生，老师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谎了，但她三年以来几乎没请过假，所以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她离开了。 为了赶早，秋思六点起床吃了早餐就拿着假条出了校门，没想到出门就看到刘艳站在门口了。 “你那么早？” 刘艳挽着她的手道“习惯了，每天早上五点多舍友就起来背书了。” “走吧！走到车站也就十多分钟，我送你！” 于是俩人步行过去车站。 车站七点才售票，但有的窗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秋思跟在队伍里，刘艳站在旁边和她说话。 “去到给我发短信，晚上睡前也发，每天早上也要发，知道吗？” 秋思点点头笑着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真像我女朋友！” 刘艳就道“应该是男朋友吧！对了，你哥和张青没来？” 秋思道“太早了，我就没告诉我哥。” “你就忍心我一大早冒着寒风来送你？你太狠心了！” “不是！原本也不打算让你来的，你昨天晚上非问！其实就是去考个试，也不是生离死别，没必要一定来送我的！” 刘艳道“也不是来送你，主要是来给你加油的，希望你好好考试。还有就是，你懂得，尽人事听天命！” 秋思知道，大家都觉得她一定考不上的，所以提前给她注射点疫苗防止她悲伤过度。她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走了，马上要上早课了！” “嗯！” 出了大厅刘艳掏出手机给张青发了个短信，然后电话就过来了。 “不是2号去吗？怎么改今天了？”急切的声音传来。 刘艳道“2号报名，今天估计得提前吧！想着不麻烦原野来送她了，就没说！你要是要来送她，就赶紧，她8点30的车次。” 然后刘艳就只听见“嘟嘟嘟”的忙音了。 还好一中门口常有出租车等着载客，张青从山顶狂奔下来，坐上出租车催促着司机“快快快，东站，师傅劳烦您快点，我赶车呢！” 司机一脚踩下油门，秋名山车神一般载着张青飞驰着往城东去了。 只可惜，紧赶慢赶刚到车站外就看到李秋思歪着脑袋坐着一辆蓝色的大巴车出去了。 张青正站在出租车前掏钱，见大巴车离开了，干脆坐回出租车里和师傅说“跟上大巴！大巴去省城的，你放心，多少钱我都担着！” 师傅扭头从头到脚扫视了张青一遍，以防自己载了个神经病。 确定张青是正常人类后师傅道“600元钱，一分不少，跟不跟？”张青把钱包拿出来，把所有钱全塞到司机手上也不够，司机把钱递回去“下车！” 张青笑道“别啊！我去取钱，你等着啊！那车牌号我记住了，今儿无论如何你都给我追上这车。我妹妹在车上呢，她离家出去，一个人多危险啊！我爹妈又不在家，在外头打工，你说我怎么能不管？” 司机指指车门“关门，你早说！钱到东站再去取！”说着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车一往前张青整个人重心不稳狠狠砸在靠背上，他嚎叫一声拉起车门问“师傅，您到底有没有驾照？” 司机道“你放心，我都是十来年的老司机了！” 果然是老司机，追上大巴就算了，还超了大巴，提前近20分钟进了东站。他把出租车停在atm前“小伙子，那就是取款机，我在这等着你取钱。小心这点，这地儿，贼多！” 难怪跑那么快，原来提前带他来取钱的。 张青取了钱给司机，跑到车站下客人的地方等秋思。 他个子高，穿的运动服，一看就是学生。来了七八个开黑车的司机问他“去哪个学校？”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连去大学城的黑车都找好了。 秋思一下车就看到张青站在车旁边已经落叶落得光秃秃的紫薇树下冲她招手，她左右望望确定原野不在才走过去“我哥呢？” 张青道“你哥忙着呢，不能过来，所以派我来了！” 秋思脑子转了个弯“刘艳告诉你我今天来的？” 张青点点头。 “那也不对啊！刚在车站他还问我你怎么没来送我。你不应该比我早到的！” 张青刚要张口，开黑车的司机的面包车过来了“快上车上车，就差你俩了！” 张青推着她上车“先上车，你看我连车都给你安排好了。” 那是李秋思人生中第一次坐黑车，也是唯一一次坐黑车，如果不是张青已经付了车钱她是打死也不上车的。 车子快到大学城的时候遇到了交警，把司机和车都扣了，他们只好跟着车上的七八个学生一起步行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公车站搭到公车。 好不容易进了学校，又是一阵好找，找了半小时才找到领准考证的地方排队领证。 天寒地冻的，秋思排在队伍里冻得鼻子通红。张青看到有人拿了还冒着热气的饮料和手抓饼来排队，让秋思排队等着，他去买。 学校比一中大了好几倍，这一买，来来回回用了将近半小时，回来的时候秋思已经拿了准考证站在旁边的人堆里了。 看到张青她背着双肩包大步走过去“这地儿怎么那么冷？快走吧，出去附近找个小旅馆，进屋子肯定就暖和了。” 张青把热饮递过去“你捧着暖暖手。” 秋思也不拒绝，道了谢往前走。张青跟着她出了学校，走了好半天终于找到几家酒店了，只是价格不菲，不是一百多，而是两百多一晚。 秋思问老板“老板，有便宜点的房间吗？小一点也行！” 老板摇摇头“没有，最便宜的大床房也203一间。” “那附近有便宜的笑旅馆吗？” 老板一脸的鄙视望着杵在旁边的张青“没有，这附近都是酒店，小旅馆得开半小时车才能到。你是考生吗？住远了赶不上考试怎么办？” 秋思点点头“那给我们一间房吧！” 张青眼睛瞪大震惊的望着她，她一脸的坦然“怎么？你还想让我花钱单独给你开个房间？我可没那个预算，就这我都超预算了！” 老板脸上都是坏笑“把你俩身份证给我！对了，都成年了嘛？” 秋思点点头“你看他像未成年？我看他像猥琐大叔！”说着把自己身份证给老板。 那老板笑得花枝乱颤“那你还开个大床房？不怕你男朋友不老实？” 秋思看看老板“他是我哥！我俩，在娘胎里就认识，他屁股上几颗痣我都知道，他就是我哥，我怕他干啥？不过，老板，您要真担心我就250给我们开俩房间，怎么样？” 那老板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小姑娘挺会给我绕圈子啊！俩房间不可能，但我看你也挺难的，收你200一间，还给你换成双床的标间，怎么样？” 秋思乐得都要蹦起来了“谢谢老板，您真是大好人！” 张青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最后慢悠悠掏出自己的银行卡“老板，单独给我开一间！大床房！” 秋思转头看着他“？” “我怕我半夜兽性大发扑过去怎么办？我可没把你当妹妹！”说完把身份证银行卡丢在柜台上拿着手机跑到旁边坐着打游戏，也不管秋思了。 老板灿烂的笑着和她说“真不是我见钱眼开，我是为你安全着想，还是给他单独开一间吧！”然后麻利的开了房间。 秋思拿了房卡蹬蹬蹬从楼梯跑了上去，其实酒店有电梯，可她以前没怎么搭过，怕按错了闹笑话。 第七十一章 考试 等她拿着房卡爬到五楼，张青也刚从电梯出来，两个人拿着房卡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张青笑得一脸纯真“老板怕你遇到什么危险，特意给我们安排两对门了，真贴心！” 秋思问他“你钱多烧的？本来可以省下一间房钱的，你是得有多讨厌我？所以连和我待一个房间都不乐意？你替我哥来照顾我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也谢谢你，明天早上你就走吧！不要在这里浪费金钱和时间，高三了，抓紧时间复习！”说完，开门，进门，关门。 张青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不是都说了，怕自己兽性大发吗？居然不信！这女的，没救了！ 五点多张青听到对面门响的声音，忙套上鞋子跑出去“你要出去吃饭？” “我已经吃过了，附近有家小吃店，我吃了个炒饭。挺不错的，出门左转。” 张青气急败坏的指着她说“李秋思，你怎么能那么对我，我千里迢迢赶来陪你考试，好脸色不给就算了，连吃饭都不叫我？” 秋思一脸问号站在原地“什么千里迢迢来陪我考试？” 张青也愣住了，他说的什么东西？ 脑子宕机了半分钟，然后他沮丧的靠在门边“算了，说那么多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李秋思，我喜欢你，等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你嫁给我吧！我们生俩孩子，不，三个！让原野教他们练咏春怎么样？” 李秋思站在原地，她的眼睛盯着张青的脸和眼眸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张青问她“你那么看着我干嘛？难道想着我值几个钱？” 秋思摇摇头“没有，我看你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还有，咱们国家现在虽然放开二胎了， 秋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张青想问，你知道什么了？话未出口她人已经进门去了，他伸手去拦她，可晚了一步，门已经关上了。 张青懊恼的拿上房卡下楼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原野打了个电话过来“你和我妹去考试了？” 张青问“谁告诉你的？” “她刚才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我让你来陪她的。我以为她明天才去呢，我这刚开始收拾东西呢！”原野说“算了，你去了我就不去了。反正我本来也倒霉惯了，去了再把她带倒霉就罪过了！” 张青“嗯”了声“你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原野笑得肆无忌惮“要不放心我也不放心你好吧？你心里那点小心思我都猜到了，我警告你，你要是胡言乱语害她考砸了，回来我揍你！” 张青心里咯噔一下，他刚才可不就是胡言乱语吗？ 但他能把这事儿交代给原野？ 那他自个儿回去怕是得把半条命也交代给他了。 于是他搪塞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我也希望她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学校！” 吃着饭张青掏出手机来给秋思发短信：秋思，刚才我说的，你忘了吧！ 不行！ 秋思，我刚才和你开玩笑呢？ 她得恨他吧！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考试的心情。你好好考试，要是没考好，你哥知道考前我跟你胡言乱语了他会揍死我的。 他按照最后一条发过去。 很快手机响了“所以，刚才你是胡言乱语？信不信我现在就下来揍你？” 张青拿着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抖了“不是！我真心的。你好好考试，等上大学了，我再和你正式的告白！” 李秋思拿着手机趴在枕头上，脸上笑开了花。不是没人同她表白过，学校里收到的情书也不少，但他们都不是她心之所向。 张青不一样! 上初中以后她就慢慢发现，她对张青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只是她把那些小心思隐藏得很好，好到没有任何人发觉。对她来说也有太多事情比幼稚的初恋情愫重要，弟弟妹妹的学习生活，远在他乡的父亲，自己的人生理想等等都比那些小情愫重要。 但张青说了这些以后，她原本放在角落的情愫被他拾起来，擦掉灰尘并无端的放大。她再也无法视若无睹了。 可是，现在还是考试更重要。所以开心过后她就拿着书本开始背书，背完书又对着镜子练习面试时候的自我介绍。 睡前张青给她发消息问了第二天的考试时间，她说自己去就行，但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张青已经站在门口了。 因为头天的事情，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秋思说了声“我自己去就行！” 张青点点头“我知道，是我自己想陪你去的。我在外面等你考完。” 秋思没说话，默默的往前走。 张青也不说话，跟在她后面。 一前一后下楼梯。 从大厅出来的时候老板睡眼迷蒙的望了他们一眼。 张青笑得灿烂“老板，早上好！” 老板冲他比了个拳头，张大嘴道“加油！好好考！” 张青给她买了被热烘烘的豆浆和一个豆沙包，他说，要是不吃早餐，肯定饿得头晕眼花，哪还记得自己背的滚瓜烂熟的知识点。 俩人站在造型奇特的教学楼外吃了早餐秋思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把手里的垃圾袋递给他“你别以为买个早餐就能拐走我，我可是很难追的！” 张青满眼的桃花，明明她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他却乐得傻狗一样同她说“以你的行事准则难道不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吗？我还买了豆沙包，怎么说也得以身相许！” 秋思涨红了脸，把围巾捂到头上“你会不会说话？”说着摆摆手“我进去了，你回去吧！外头怪冷的！” 他点点头“好好考！” 考试进行的很顺利，她背书背的认真，那些编导文艺常识她都烂熟于心了，试卷发下来后她几乎奋笔疾书一气呵成。 十一点半考完出来张青笼着帽檐站在外面，大学城在郊区，冬季经常飞冬雨，雨点细密如针尖，露在外面的头发上全是细小的水珠。 “不是让你回去吗？冷死了！”秋思没好气的说。 张青伸手拉她“是快冻死了，快，帮我捂捂手！” 她习惯性的缩了一下，随即仍由他牵着俩人顶着呼呼的寒风和细碎的小雨沿着路走回去。 下午的影评考的是《飞越疯人院》，她没看过。在此之前她接触的外国电影很少，除了《泰坦尼克号》就是云南方言配音的《摩登城市》、《大独裁者》之类的搞笑电影。幸亏恶补电影的时候《阿甘正传》《肖申克的救赎》之类的获奖影片她也看了几部，但她用的最多的时间看的电影几乎都是国内的，比如《大红灯笼高高挂》、《红高粱》这些比较着名，也是学编导类必须了解的影片。 考试的时候老师连电影片名都没有告诉大家，直到电影放完好半天，有考生问了才宣布了电影名。可见，孤陋寡闻的不止她一个。 但影评她写得不差，虽然不知道导演，演员，但构图，颜色，以疯人院来比喻美国现实社会对人民的控制和压迫等思想她都在影评中写了。 所以笔试一切顺利。真正让她栽跟斗的是面试。 她准备的很好，但是真正上了偌大的舞台看着下面一堆的老师，她慌了神，以至于做完自我介绍后老师问她的问题她都没听清楚，于是她大着胆子说“老师，没听清，麻烦您再说一次。” 然后她才重新开始进入问答的环节。 问答完之后老师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展示的才艺，她说没有。老师问她连唱歌都不会？她就说“会是会！可是我上回唱歌把村里的牛都惊着了，今天我要是唱了，你们准给我0分。” 老师被她的话逗笑了“什么才艺都没有，你还艺考？” 秋思想了下道“所以我没考表演，考的编导，别人表演我编就行！” 老师点点头“行了，你走吧！” 她心里有点打鼓，她那话会不会惹得老师不高兴？ 吃晚饭的时候张青劝她“你实话实说而已，要是老师给你不及格，那是他们没眼光！” 第七十二章 思想洋气 见她还是愁眉不展张青道“都考完了，你后悔也没用，吃饭吧！” 秋思点点头“是啊，吃饭，吃饭要紧。首先得活着啊，否则别说理想了，都是狗屁！” 张青望着大口吃饭的小姑娘忍不住笑起来，秋思问他“你笑什么？我考不好你那么开心？” 张青恐慌的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觉得我自己好笑，怎么能担心你饿着呢？你多强悍的一人，无论遇到什么事儿总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 “你觉得我是一吃货？”她撇下筷子认真的望着他。 张青心里慌得一批“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属于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倒下的人。你怎么能是吃货呢？吃货那是对吃有要求的，起码也得是你妹妹秋雨那样的。你啊！十多年了，对吃穿真是没什么要求，我映象里，你吃东西能填饱肚子就行，穿衣服也不像其他女孩那样讲究好看，流行。不骄奢浪费这一点，你在春雨镇绝对是第一。” 秋思点点头“所以，你觉得我土气吗？” 张青点点头，随即飞快的摇头“外表土气，心里洋气！” 秋思双手抱着胳膊道“什么意思？” 张青指指他自己的脑袋“你这儿，太先进了。在我们这旮沓能想着考编导的也就你独一个了。还有那天晚上在屋顶你说的那些话，充分证明，你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姑娘！” 秋思满意的点点头“这波马屁拍的不错，我就不生气了。” 张青心想“生什么气？我又没说你啥！”但他选择了更高级的马屁“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要有一句假的，天打五雷轰！” 他们这边甜甜蜜蜜，欢欢喜喜，春雨镇张青家可是炸了锅了。 高三那是得紧抓每一分每一秒奋斗的，张青连个假都没请就从学校出来了，到了第二天早上秋思考试的时候他老妈打电话来问他跑哪去了，老师都给家里打电话了他才猛然惊醒。他给母亲的理由是，累，压力太大，所以回家休息两天，还让母亲和老师请个假。他母亲当时就急了，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撒谎说自己有点感冒，过两天就好了，他妈居然也信了他的鬼话。 小学已经放了寒假，张母担心儿子生病在城里没人照顾，就在秋思面试的那天下午从镇上去了城里。她怕别墅里没什么吃的，还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食材，暮色四合的时候开着奥迪进了小区，却见自己家一点灯火也没有。她以为儿子睡了，结果找遍了屋子也不见人。 也就吃饭的空档吧，张青手机没电关机了，因为他下午等秋思面试的时候站在外面玩游戏，把电池玩没了。那时候刚出了iphone 4s，他可是整个县城里为数不多拥有这款手机的人，成天抱着玩游戏，聊qq，那时候刚有微信，但在小县城里用微信的人并不多，所以他也没用微信。主要还是李秋思的手机不能下载微信，只能用qq。 那时候大家对手机的依赖还没有现在那么大，没电就没电了，他也不会特别的在意。因为考试项目全部完了，所以俩人吃过饭在大学城里四处溜达，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酒店。 就这两三个小时张青他妈快把所有亲戚朋友的电话都打过了，谁也没有张青的消息。无奈之下她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你就和那个女人在外面混吧！家不要，儿子也不要了！他都不在了四五天了，我们当父母的也不知道，现在连电话都打不通。”说着她就失声大哭起来。 她的丈夫在外面有人，她早就知道的。这些年家里经济火箭一样往上升，而一家人的感情却如同强力制冷的冰柜一样急速降温，现在彼此之间就像放着几十块大冰块一样。 她也试着挽回过丈夫，但他的心早就不在他们母子身上了，他甚至提出分一半财产给她，儿子也给她，只要求离婚。可她就是不答应，她说，什么都能散，就是家不能散。想离婚，除非她死了！她不知道儿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隔阂，但儿子从上高中以后性子也变得冷冷清清的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成日嬉皮笑脸的。 偶尔露出小时候那样的笑，一定是在和李家那帮小孩子在一起的时候。 “你说的什么胡话？张青怎么了？” 听到丈夫急切的话音她冷笑道“丢了，你儿子丢了！现在你知道急了？” “你好好说，要是不能好好说话我就挂了！” 她冷静下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丈夫道“我以为他被绑架了！他这个年纪，没准出去网吧或者和小女生去约会了也不一定的，你急什么？我明天早上过来，要是明天还联系不上我再同你一块去找。” “不可能的！”她十分肯定的说“不可能！现在家里有电脑的，他怎么会去网吧？和女生在一块更加不可能，我经常帮他收拾东西，从没发现过任何和女生相关的东西。” 张青父亲忽然想到她以前如何翻看自己手机，如何在自己夹克上找头发，如何跟踪他的事情，词严义正的说“他过了年就20了，你给他点隐私吧！” 张青妈妈理直气壮回他“我就是给你隐私太过了，才让你变成别人的父亲了！”说完摔了电话。 她拿着手机烦躁的翻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满心满眼都是儿子遭遇不测的画面，直到手机显示电量过低，她匆匆翻出充电器去充电。 她就坐在张青的房间充电，电脑桌上有一张清晰度很差的照片，一看就是用手机拍了后期自己洗出来的。李家的四个孩子站在红酒庄园里笑容灿烂，但他最要好的朋友原野并不在其中。张母拿着照片看了半天，然后惊觉李秋思这孩子真是很上镜。现在的姑娘个个都剪个刘海盖着额头，她却光着脑门，还戴个纯色的发箍，在阳光下笑颜如花。她穿的朴素，就是旧牛仔裤和白t恤，全身上下除了脑袋上的发箍没有任何的装饰品，脸上的笑纯粹又坦然。让人看了忍不住跟着她勾起唇角。 张母捏着照片的手紧了紧，然后迅速翻找电脑桌附近的笔记本，终于在一个小本本里找到了一堆记得乱七八糟的电话号码。 原野接到张母电话的时候都十一点多了，他白天和同事去事故地点拖车，回来又在车底下躺到八九点，好不容易下班洗干净出来吃宵夜，正要张嘴巴电话就响了。 “喂！大半夜的干嘛？”又是陌生号码，于是他没好气的问。 “原野啊，我是张阿姨，我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我家张青跟你联系过没有，我到城里来，找不到他，电话也打不通。” 原野抓抓头发，他总不能告诉张母你儿子在高考这节骨眼上陪我妹妹艺考去了吧？就张母那望子成龙的心，从此以后非恨上他们不可。 他只好劝慰道“阿姨，您别着急，这两天我也没见着他，我好几个朋友都认识他，我让他们都帮忙找找，问问，然后我联系您。” “行！那阿姨等你啊！” 第七十三章 过关 张青把手机冲着电就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扎被窝里睡着了，所以手机就那么关机着。 原野给他打电话是关机，心里也忐忑起来了，他妹妹还和他在一块呢，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这个张青到底是不是渣男。他这几年在城里可是见多了人渣败类，向南就遇到过一个，当然这事儿秋思不知道。 原野赶紧打秋思的电话。 秋思也睡了，第二天要起早坐车回县城，当然要好好休息。 第一次电话响的时候她眼睛都没睁开，把电话挂断了。 原野急的瞬间从街边的小凳子上窜了起来，拿着手机焦急的再次拨过去。 秋思脑子都没清醒过来，把手机捂在被窝里闭着眼睛。 原野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就好像，自己精心养殖多年的肥猪要被人杀吃了。他又找了张青的电话打过去，还是关机。 卖麻辣烫的老板娘以为他等不及自己点的炸串了，忙说“小伙子，坐着坐着，马上就好！” 他骂了声“艹！”然后又打李秋思的电话。 这回响了十几秒后终于接通了“哥？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啊你？” 原野语气十分不善的问她“张青那个小王八蛋呢？” “张青？你找他打他电话啊！打我的干嘛？” “他电话关机了，你去看看他是不是死了？怎么电话也不开机？张阿姨正全城通缉他呢，要是明天早上之前他不给张阿姨打电话，我估计她得报案！” 秋思听了一骨碌爬起来，鞋也不穿跑出去狂敲对面的门。 张青睡得沉，秋思敲了好半天门，又在外头喊了几次他才听见。 他第一反应是，房子着火或者地震了，所以秋思来通知他他们要赶紧逃生。 他火急火燎的跑来开了门拉着她就往楼梯间跑“快，走楼梯，是几楼着火？” 秋思跟着他跑了两步，急急的拖着他的胳膊道“没着火！你瞎跑什么？” 张青回过头来“那你那么急的敲门干嘛？” “你手机呢？”她干脆撒手转回去张青房间，一进门就看到手机安稳的躺在桌子上冲着电。她把手机拿起来递给跟在身后的人命令道“开机，然后给你妈打电话，她现在正到处找你！” 张青后知后觉的开机“我还以为那什么，着火了。” 秋思道“你要是不好好和你妈说，回去你家肯定着火一样！”说完转身离开，她可没兴趣听母亲教育儿子。 手机刚开机她妈的电话就打来了。 “妈？” “你去哪了？手机也打不通！” 张青说“你别着急，我和朋友出来玩了，明天就回去。” “你在哪？妈妈来接你。” “我在其他乡镇，太远了，你赶紧休息吧，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张妈妈心急，但多年的教师经验告诉他，绝对不要逆着孩子来，一定要顺毛捋，于是她温柔的说“以后你要去哪至少要和妈妈说一声，否则妈妈找不到你会担心的。妈妈在湖泉里这边等你，明天你先回家里来。” 张青嗯了声“那你赶紧休息吧，本来你就有头疼的毛病，不能熬夜的。” 张母满意的和儿子说了再见。 只是那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 第二天又是转公车，又是搭大巴的，早上八点出门，硬生生拖到中午12点左右才到城里。 张青原想送她回学校的，但秋思执意要他赶紧回去找他母亲认错，张青只好在东站打了辆出租车回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张母没骂他，反而一顿好饭好菜张罗好了让他赶紧吃。张青心里有愧，他虽然顽皮，但以前从没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放假玩得多晚他都会回家。 吃过饭母亲问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张青坚定的否决了“没！” 母亲边收拾碗筷边说“我又不骂你，你别急着扯谎。你都19了，要是没个喜欢的姑娘，妈妈才该忧心吧！你这几天和女生在一块？” 张青摇摇头“没！真的没有！我就是和一哥们儿去大学城逛了逛，看看学校。提前看看，报志愿的时候可以多加考量。” 母亲点点头“如果，妈妈说如果啊，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妈妈希望你能够保持理智。你19了，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是，现阶段你们正处在人生的关键阶段，你要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高考永远放在第一位。你是男生，多少要多对自己，对别人多负担些责任的。嗯···就是说···不要做什么伤害到别人的事情···你···你懂我说的吗？” 张青急急忙忙起身“我懂，我懂，我先上楼收拾东西，等会儿我就回学校去！” 他几大步跳上了楼梯，他怕再不走他妈要给他上性教育课。 电脑桌上的照片依旧在那儿，张青坐在椅子上把照片拿在空中望着傻笑。 那是他从李秋思qq相册里找到的，他们去玩的照片很多，但笑得最好看的就是这张，他帮老师洗班上运动会的照片时顺带洗了这张照片出来。出门前他把照片放到自己包里带走了。 他离开后，母亲再次进入他的房间，再看，桌上已经没了照片，她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其实秋思很好，她很喜欢，聪明伶俐，善良坚强，在老李家既能照顾弟弟妹妹又孝顺爷爷奶奶。每次月假回去，她都能看到秋思帮爷爷奶奶洗床单被套，晒被子。做饭也是一把好手。模样也不差。除了家庭条件差点，她还挺符合自己对儿媳妇的要求的。 但有一点，李秋思有时候脾气还挺冲的，是头倔牛，她和儿子从小吵吵着长大的，要是真在一起每天这样吵会不会很累。不过，要是吵了不就分手了嘛？她急什么？静观其变吧！ 等他们考上大学了也还有四年呢，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那之后秋思和张青之间就变得不一样了，张青的玩世不恭好像飞到了西天如来佛那儿，秋思的张牙舞爪也收敛了许多。 周末的时候张青常来学校看她，秋思数学成绩不好，俩人就去县图书馆里面看书，讲数学题。到了临近高考的时候她的数学成绩倒是有所进步，但英语彻底完蛋了。 为了给自己找借口，她说“肯定是因为我语文好，所以英语不好了！我爱国啊！” 张青听了点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原本以为自己因为面试肯定艺考不会过关了，查分数的时候她坐在网吧里，看到自己的面试分72分，影评86，编导文艺常识92的时候她捂着嘴指着屏幕看着张青“你看！我过了，过了！” 张青点着头冲他比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秋思双手托腮杵在电脑前面看着屏幕，嘴角因为笑容勾起来，张青站在她身后，脸上都是愁容，他在想，大学城有什么学校适合他的。他在想，他要报个离艺术学校近的大学。这样才能帮原野看好她。 第七十四章 向南结婚 高考前秋思收到原野发的消息：我就不来打扰你复习了。张青，秋收秋雨他们我也统统交代过一遍了，谁也不许来烦你。每次你一到关键时刻总是出幺蛾子，这次我把身边的人全按下了，你一定能顺利考上艺术学校的。加油！考完哥来接你。 秋思给他回复：你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其实秋思自己都忐忑，要是临时又遇上了什么狗带的事儿她就得算是这世上最最倒霉的人了。虽然学校有专门的公车接送考生，但谁也算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高考头天晚上睡在她下铺的女生非要拉着她去学校的花园里给孔夫子烧香，说是能保佑她们考上理想的大学。 秋思摇摇头“我不信这些东西！” 女生把手中拿的香塞到她手里“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孔夫子可不是迷信，是信仰！我们信的是几千年的华夏文化，儒家思想，而不是迷信。” 秋思愣是五点钟就被她从床上拖着去到孔子像前点香火去了。 女生一看就是烧香高手了，熟练的点火，燃香，拿着香鞠躬磕头“孔老夫子，您一定要保佑我高中状元！回头我要是考上了，一定回来给你拜谢的！” 她拜完推着秋思去拜，秋思打着瞌睡去点香，这女生是她在五中三年来唯一要好的朋友，别说五点起来烧香，起来抓鬼她都来！ 拜完以后两人也无心入睡了，干脆坐在孔子像前面聊天。 也许是孔夫子保佑，高考三天，她平安顺遂，发挥正常。她笃定，她的文化分绝对会过线的。 原以为暑假迎来的第一件喜事儿会是自己被录取的消息，结果通知书没等到，却等到了向南送来的结婚请柬。 秋思震惊的望着眼前孕肚凸显的向南“你···” 向南脸上堆着笑“是啊，要结婚了。他没来！在家干活呢。等你来家里喝喜酒就能见到了，是大起村的一个小伙子。对我很好，千依百顺的，意外怀孕了，他说要我生下来，我也挺喜欢他的，所以就张罗着结婚了呗！” 镇上十多岁就嫁人的小姑娘并不少，只是秋思身边的人都在上学，所以向南是第一个结婚的。 “不当护士啦？”秋思笑问。 “我去实习的时候，给人打针，总扎不准，病人老骂我，我就和人吵了一架，然后护士长就对我说，向南啊，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不如你去干别的吧！这话我听明白了，我确实不适合当护士，那就，回来结婚生娃种地养家吧！” “你父母能同意？” 向南的眼眶泛起泪光“当然不能！真是又打又骂啊！他家父母也不同意，我家父母也不同意，我爸说以后都不认我了！这喜酒是肚子遮不住了，我妈才张罗着给我办的。” 秋思道“你真是疯了，疯了！” 向南噗嗤一笑“人生能有几多狂？不管了，反正这个孩子我怎么也得生下来，让他蹦蹦跳跳的喊我一声妈妈。” 那是2009年的夏季，向南在家门口举办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婚礼。 那年她只有19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蓬蓬裙，那可以遮孕肚。脸上化着简单的妆容，一双红色的平底小皮鞋，她说，除了一套崭新的红色喜被，这就是她的全部。 原本说好秋思给她做伴娘的，可早上秋思和刘艳过去的时候向南的父亲正骂骂咧咧在屋子里骂人，向南未婚先孕有错在先，所以未发一语，只是出来让秋思和刘艳都回去吧，下午过来大家吃个便饭就算了。 向南的父亲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泼猴，秋思和刘艳听了急忙离开了向南家。 晚上到她家一看，就十来桌，都是向南家比较近的亲戚和朋友，在当时算是很简单的酒席了。别人结婚都是请几十桌，吃三天才结束的。 秋思和刘艳都是学生没什么钱，于是每人只随了五十元的份子钱，用红包装着悄悄塞给了向南。 吃过饭她们去同向南告别，向南的父亲坐在客厅里，口中骂骂咧咧“丢人现眼的东西！脸皮子都不要了，年纪轻轻就大着肚子回来，我现在门都不敢出了，臊得慌！” 向南母亲劝他“你少说两句吧！” 他父亲立刻调转苗头指着母亲骂道“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要是你好好教育能成这样？你还帮她操持酒席，你脑子被驴踢了！” 秋思和刘艳很是尴尬，只能赶紧离开向家。 向南送她们出门，走到院子的时候向南问“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刘艳回她“你瞎想什么？当然是朋友！以后你要是生二胎三胎什么的，我没准就是你的接生婆了！” “你要学妇产科啊？” “不不不！临床医学，一个很大的概念！考上再说！” “其实，你有很多选择，孩子还小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秋思没说下去。 向南摸摸肚子“秋思，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你有种！当然，我不是说这个种！”她指指肚子“我的意思是，你很有担当。我认识你的那天开始，你好像每天都很忙，忙着上学，忙着照顾家里的弟弟妹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扛起来。我也一样。既然我脱得了裤子，我就担得起！他是一个生命，因为和我有缘分才来找我的，我不想当孬种，我要带他来这个世上，当一个好妈妈！” 秋思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最终默默离开了向家。 后来，向南成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母亲，一个人撑起了向家。她为年少轻狂付出了该付出的代价，也做到了她说的扛起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那个从前养尊处优，娇纵蛮横的野蛮丫头在褪了不知多少层皮以后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也终于被她的父亲认可。 向南的丈夫是个清秀斯文的男生，他们是在卫校里认识的，他是学校为数不多的学护理的男生，俩人因为一个班，一个乡镇的，经常一起回家，期间向南交过一个渣男男朋友，分手后丈夫陪她哭，开导她，过程中俩人渐生情愫就在一起了。出去实习的时候他们都是自己租房子住，俩人就住在一起，然后就有了孩子。 起初向南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可后来她丈夫说，没事儿，生下来，我养你们。向南自己也觉得那是她的缘分，于是俩人就回来见家长了。 双方父母都认为这是年少轻狂犯的错，坚定的否决了他们要结婚的事情，向南的父亲甚至拖着她去医院打胎，向南只好和丈夫跑出去躲了几个月拖到肚子大了才回来。 顶不住女儿的肚子，向南母亲只好张罗着帮她置办了酒席，可她父亲已经在大喜的日子里和家里的亲戚朋友宣布了，他以后就当没有向南这个女儿。 第七十五章 向南的艰难婚姻 刚结婚的时候向南的日子岂止用难过二字来形容？可她咬着牙齿告诉自己，总会过去的，一定会过去的。 结婚前向南的父母和方云的父母在向家大吵了一架。 “要什么彩礼？我们什么时候来提过亲？你们就说彩礼！”方母坐在向家的沙发上，脸上就差没写“我不要你女儿进门”几个大字了！ 向南母亲尴尬的笑着说“亲家，没说要彩礼，两个孩子结婚总是要置办些东西的，我的意思是，咱们两家都出点力，给他们买些要用的东西，毕竟以后他们也是要过日子的。” 向南父亲叱道“你会不会说话？咱家养那么大的女儿，养的水灵灵的，嫁到他们大起村那犄角旮旯的村子里，还得同他们低三下四的说话，还有点骨气没有？” 方母听了立刻大声说“我们大起村不好，那您倒是管好您女儿啊！别让她丢人现眼的大着肚子进我家们！” 向父指着方母大声道“你再说一次，你有本事你再说一次！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方家的孙子啊！你这做奶奶的说的是人话吗？” 方母反问“她肚子里的难道不是你外孙？你说的是人话吗？” 向父气得手抖哆嗦，要不是怕以后向南吃苦，他真想立刻把方母从家里丢出去。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手颤抖着把方云带来的礼品和水果一股脑全扔出了门外怒吼着“滚滚滚！快滚！从我家滚出去！” 方母拉着丈夫立刻往外走“谁稀罕来似的！一家厚脸皮！” 一路上她还不忘捡起刚刚向父丢出去的礼品盒和水果，有几个苹果滚落在院子里，她边拣边道“是不是我儿子的种都难说，这种小姑娘，谁知道呢？” 向南的父亲听见这话抄起一个小板凳就往外砸“向南，你看看，你给自己找的什么婆家？”他大声嘶吼着要从客厅跳出来，向南母亲使劲儿抱住他哭着喊向南“快，把方云他爸妈先弄出去！” 方云也在，他这人性子温和，也不会同人吵吵，忙不迭的跑去开门“妈，你们快走吧！” 向南一把扯过方母手中的东西“这是方云孝敬我爸妈的！” 方母指着她刚要开口就被儿子硬拖了出去“回去吧，回去吧！以后再说！” 原本两家人就不大喜欢彼此，向南家嫌弃方家在寨子里，方家嫌弃向南未婚先孕，向家脾气不好惹，方家也不是善茬，这就注定了向南以后得过眼泪泡饭吃的日子。偏生向南这人最受不得气，和李秋思一个性子，秋思能放鞭炮吓唬人，她敢直接冲进去揪着人头发暴打一顿。可那人是她婆婆，她还是多少有些顾忌的。否则人说人，谣传谣，她得成什么恶媳妇？ 那之后向南的父母再没和方云的父母再碰过面，就连酒席也是。向家办向家的，方家办方家的，他们仿佛是毫不相干的两家人。 结婚后向南就同方云回家了，向南大着个肚子，母亲哭着送她出门。她伸手帮母亲擦脸上的泪珠“妈，你别哭，我会来看你的！” 向母道“来什么来？别来！你爸说，让你永远都别回来！回来你也要听他那些难听的话！眼下你再过两三个月就要生了，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我去医院看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也是气急了，你现在要是回来俩人吵起来出了意外怎么办？” 向南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别哭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向母拿了一扎皮筋扎着的红色纸币到女儿手心“这两年你爸爸做生意年年亏本，妈就那么多，你留着生孩子用。” 向南眼睛通红，她紧紧握着那扎钱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的和方云离开了。 对不起，你把我养大，我却去了别人的身边。 对不起，你那么呵护着我，我却伤了你的心。 需要说对不起的事情太多，所以不如不说。 原本婆婆就不喜欢向南，加上在方家受了气，向南结婚后回了向家她当然把气全撒在了向南的头上。 起初的时候向南是并着公婆一起生活的，他家土地不少，白天的时候其他人去地里干活方母就指挥着向南做饭，干家务。 向南挺个大肚子还要站在灶台前烧火做饭。 她在家的时候哪里做过饭？都是母亲做好才叫她上桌的，现在为了方云围上大围裙，拿着大锅铲站在灶台前练起了烹饪技术。 农村的人都节俭，炒菜倒一点点油，洗衣服倒一点点洗衣粉，绝对不能多放。向南这人做事儿向来不顾及别人感受的，家务她可以干，但怎么干，干的好不好她说了算。 于是婆婆就开腔了“你这哪是炒菜啊？完全是油炸菜？谁炒菜倒那么多油？” 向南手搅拌着锅里的白菜回她“就得放那么多油，否则不香的！” “不用放那么多油，你要是怕糊了，晁点水进去就是！”婆婆急的跺脚。 向南道“我炒菜就是这样炒的，要是不行，你来？”她把锅铲伸到空中“你来炒，你放多放少我绝不多话，你不放都行！” 婆婆抱起双臂“得，你就可劲儿造吧！”说完离开了厨房，眼不见心不烦。 向南嘴角扬起个微笑，继续铲锅里的白菜。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婆婆终于提出“分家吧，分开过大家都自在。” 向南疯狂的点头，她可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她也受够了每次她一炒菜，一洗衣服婆婆就要跑来盯着她放油放洗衣粉的日子了。 向南和方云分在老房子住，还分得了十来亩地，但冬季地里活计少，所以方云时常得空，家里的一应家务他全包了，向南只要养胎就好。 虽然穷些，但方云对她好，她也就知足了，就连婆婆对她的恶言恶语她也能忍下去。 方云还有两个姐姐，都已经嫁到其他乡镇去了，可每次她们一回来，家里准吵架。 因为她们打心底的不满意弟弟的媳妇。 姐姐们的不满来自于方云对向南的无限宠溺，姐姐们看到弟弟承担了家里的一应事务气得牙痒痒。 中秋节的时候，两个姐姐回来了于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大姐让向南去杀鱼。 方云听了赶紧冲到厨房“我来，我来，她哪会杀什么鱼啊？” 方云提着鱼和刀蹲在院子里弄鱼鳞，向南就站在旁边看着。 大姐冲二姐使个眼色，二姐立刻叫向南“向南，你来帮我切肉吧！” 方云大声说“你别叫了，她切什么肉？我等会儿来切！” 方母有了队友，士气大涨，大声道“什么都不会，将来把孩子饿死啊？不会可以学的，快来，让你二姐教你！” 向南不情愿的走过去。不是她懒，是她肚子太大，不好操作。 方云把已经弄了一半鱼鳞的大草鱼丢在盆里走进厨房道“你们三个人还做不熟一桌饭菜了？她大着肚子怎么切菜？” 方母道“我怀着你的时候要生了还不是给你姐姐他们做饭！” 方云冲向南道“你进去看电视，甭管他们。” 于是两个姐姐和方母就在厨房里开启了吐槽模式，起初还小声小气的说，后来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大声。向南在厨房忍了又忍，最后听到婆婆鄙夷的说“他们一家都这样，自以为是镇上的人就有多了不起，一家人都跟街溜子似的。她妈年轻时候也是家里不同意偏要嫁给他爸爸的，现在她还不是一样，大着肚子进咱家的门！要不是看在她肚子的份儿上，妈是死都不会让她进门的！” 方云那会儿拎着一袋子厨余垃圾出去外头丢，鱼内脏那些得丢远一点，否则臭得很。 第七十六章 中秋面条 其实说她倒也还能勉强忍一下，为着肚子里的孩子她都不想跟这帮女人计较。 可说到她的家人她怎么也忍不了了。从客厅里急速走进厨房大声问她们“说我的时候先看看你们自己，一家子联合起来欺负一个孕妇你们算什么本事？要不是看在孩子份上，我···” 大姐二姐都在灶台前，菜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婆婆正炒着最后两个小菜。大姐嗑着瓜子说“你怎么？我们可不是方云，被你搞得五迷三道的，一个大小伙子真是就差没给你端尿端屎了。” 向南冷笑起来“他不该吗？我给他生儿育女，他给我洗个衣服做个饭他不应该吗？你们也是女人，生孩子要拿命来拼的，怎么就不能感同身受呢？” “我们和你不一样！”二姐道“向南，我们没你命好，嫁给那么好的男人，让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他乐意让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乐意哄我开心！”向南顿了一下继续说“要是大家想好好过日子，就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则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方母把锅铲丢了，指着她问“你想让我们怎么个不好过法儿？” 向南道“说实话，我要让你不好过还不简单吗？我折磨你儿子就行了，可我从没折腾过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爱他！我不像你，自己不开心了就折腾儿媳妇，你知道我不开心了你的宝贝儿子也会不开心吗？你知道，但你不顾忌，因为你的爽感比你儿子重要。你真是自私自利，冷漠无情！” 这话大概是直戳人心了，大姐不管不顾的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你说谁自私自利冷漠无情？你再说一次！” 向南声音更大了“我说你妈，说你，说你妹妹，自私自利，冷漠无情！” 大姐扬手一巴掌打过来，以向南的身手和反应很轻松就能躲过去，但她没躲，直愣愣挨了那巴掌。 婆婆多少还是怕她出了事，赶紧过来拉着大姐道“你这是做什么？同她计较这些干嘛？她还大着肚子呢，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 二姐也站在中间，生怕向南冲过来打自己姐姐。 向南只是笑笑“打啊！你不打就不算个人！你不打我，我就动手了！”说着又往刚才挨了巴掌的地方狠狠呼了一巴掌。 她嗤笑道“这话我只说这最后一次，要么你们安分守己，大家好好过日子，要么你们让我不好受，我让你们的宝贝疙瘩不好受。我是闹腾不动，但方云没怀孕！” 说完她就离开了厨房。 出了院子，她把自己的头发揪得乱七八糟的，然后挤出两滴眼泪哭着朝回家的路上走。 方云丢了垃圾折回来在小路上看到隔着两块黄土地的大路上走着一个大肚子女人，那可不就是他老婆吗？ 他冲向南挥手大喊“小南！我在这儿，你去哪儿？” 只见向南头也不抬的继续往前走。 距离不算特别远，他看到了向南那乱七八糟的头发，于是踩着田地跑过来“叫你怎么不答应呢？怎么了？” 一看还了得？白里透红细皮嫩肉的小脸蛋上一个巴掌印子，那半张脸已经肿起来了。 “我妈打的？”他一手拉着向南，一手伸过去摸她的脸蛋。 手刚碰到向南的脸就听她疼得嘶的吸了口气。 方云心里酸疼难忍，她为他受了太多委屈了。他伸手捋捋向南的头发，用头绳重新把她的头发扎好，然后小心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这也没个车子什么的，回镇上要走到什么时候？先和我回去吧！我会去处理的。” 向南说“不是你妈打的！” 方云咬牙切齿道“那就是大姐了，家里就她最横！脑子有毛病！她打你你就不会躲着点吗？” 向南道“我怎么躲？现在我走路都艰难，怎么可能行动自如？” 方云点点头，拉着她往回走“其实她们说我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忍一下，但说我的父母就是不行！她们小心翼翼的捧着我长大，现在什么也不要白把我送给你家生儿育女了，还要遭受你家人的非议，你想想我能忍吗？” 他出门前确实听到了自己母亲和姐姐是在厨房里议论向南，三个女人一台戏，早知道他还是在家守着，垃圾可以叫他爸来扔。 “我爸没拦着？”说来他父亲也是在家的。 “你爸？听到我们吵架赶紧跑回房间了！” 方云拉着向南回家，把她安置到房间，找了点绿药膏给她擦在脸上说“你在里头好好休息，等会儿我给你煮面。” 向南点点头“我也希望和你家人好好相处的，可你也知道，我大着肚子进门，她们都看不起我。方云，其他的我都无所求，但是，我希望你的家人可以稍微尊重一下我的父母。”她拉住已经转身要出去的方云。 方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我知道！我都知道！” 言罢出了房门。 老屋子离新房子不远，就二十来步路，方云走上去，厨房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香喷喷的饭菜。二姐见他来了，偷偷瞄了一眼道“快来吃饭吧！妈把锅里的菜铲起来就开饭。” 方云没说话，直挺挺的走到正弯腰盛菜的大姐身边。 大姐端着菜走到桌子边“那巴掌是她自己打的。不信你问咱妈和你二姐。” 方云脸色阴沉，说话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她既然进了我家的门，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再不喜欢她也不应该动手。这是其一。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钱，可她是我老婆，我不能让她受委屈。这是其二。她很不容易，从小在家像个千金小姐一样的，现在来这儿什么活儿都愿意学。试问，我这条件这辈子还能遇上个那么愿意为我改变的人吗？” 方母用手指戳着他的脑袋骂他“你为了一个外面来的女人教育我们？你好好想想，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是谁从小背你爬山过河的？是我，是你姐姐！你现在宁愿信一个外姓女人也不信自家人。” 方云退后两步大声道“你别再戳我的脑袋了，我都是要当爹的人了！” 大姐二姐皆是震惊的望着弟弟，他平时带人温和，几乎不和长辈大声，如今怎么···” “我都戳了你脑袋二十年了，现在你跟我说别戳你脑袋！自打这个女人进门你整个人都改变了！” 方云爆喝“我早就想说了这些话，只是一直憋着没说出来。我已经是大人了，要作父亲了，再也不是小孩了。你们多少尊重我和我老婆一些。如果你们容不下我们在这个家里，可以直说。等她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一点我们就走，绝不会多待。” 方母指着方云大哭起来“你们听听，你们听听，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为了一个女人连父母都不要了！”她撕扯着方云的衣襟“你没良心啊，方云，你真的没良心！我当年生你的时候差点难产死了，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指着你上上学出去外面工作让我过上好日子。想不到遇到这个女的，学校把你们开除了，实习的医院也不要你们了，你的未来全砸在这个女人手里了。现在居然还信了她的鬼话来和我讲是非。”她双手捶打着方云泪如雨下“你说，是不是那个女人教你来和我说的，是不是？” 方云挣开母亲的手“不是她教我的！是我早就想说的。当初这个孩子是我提出要留下来的，她担着所有的流言蜚语留下孩子跟我回家，我连最基本的尊严都不能给她吗？” 方父咳嗽一声道“别吵吵了，都来吃饭吧！” 二姐也去拽他的衣服“是啊，小弟。快来吃饭吧！一家人，何必冲动之下说这些伤害对方的话。先吃饭，吃饭！” 大姐把已经哭的坐在地上的母亲拉起来“妈，算了，今儿是遭了她的道了，咱算是小看她了。先吃饭吧！以后再说！大过节的。”她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看着方云，仿佛想要撕开他，看看他到底心里想的什么。 方云看着他们的嘴脸，忽然觉得十分厌恶，摆摆手“你们一家人好好吃！我消受不起。” 大过节的，方云煮了两碗面条，煎了俩荷包蛋，放点葱花酱油就吃了。 方云根本不问向南真的假的，就算是向南自己打的，他也会心疼，到底他的家人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能让向南那么怕疼的人呢自己呼自己两巴掌呢？说到底他还是疼她，宠她的。 打那以后，向南和方家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彼此不再说话，在路上看到也像没看到一样。向南给秋思打电话说了这些事情，秋思问她，就不打算和他家人好好处了嘛？ 向南说“想啊！可是难啊！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孩子。我身体恢复一点以后我们就离开大起村，出来另谋出路。我和方云都有手有脚，难道还能把孩子饿死？” 第七十七章 小小向南 中秋节后没多久向南就在人民医院生了一个小姑娘。 预产期前两天方云就和她住进医院里了。 方家没有一个人来过，就连生孩子的钱也是方云借来的。 第二天早上她喊肚子疼，医生一看都开三指了，说要进待产室了。向南害怕极了，她给母亲打了电话，电话一通她就哭了。 “妈，我要生了，你来看看我好吗？我好害怕！” 母亲问她“你在哪呢？” “在县人民医院，我要进去了，医生在喊我！你一定要来！”说完她把电话递给方云，和护士进了待产室。 方云和岳母说了他们的床位，岳母问他“都带了些什么去？” 方云道“什么也没带！医院不是会准备的吗？” 向母叹口气“医院顶多给你们准备一个包被一套衣服，那其他的呢？你等着，我马上来！你们年轻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向南母亲匆匆从春雨镇坐车到县城，医院门口有不少卖新生儿用品的店，她给孩子买了两套和尚服，买了一个包被，又买了纸尿裤和洗屁屁的小塑料盆，才进去医院找他们。 方云坐在等待区低着脑袋，向南母亲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妈！你来了！” “怎么样？生了吗？”向母额头上都是汗，她一路从医院门口的小商店跑着来的。 方云摇摇头“没！医生说她没力气了，让她缓一下，孩子头又大生不出来！” 向母听了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我就说，不让她要这个孩子的，她不听！生小孩哪那么容易？要拿命来换的！” 几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医护人员出来“谁是向南的家属？” “我！”方云起身“怎么样？生出来没？” 一个中年女人道“实在生不出来，决定用吸盘，你签个字！” 方云也不知道吸盘是什么，只知道那是可以救向南的，赶紧拿笔签字“医生，你帮帮她，她过了这个月才20岁！” 医生安慰他“你放心，她只是前期又喊又叫的浪费了太多力气，孩子头又有点大，所以生不出来，我们会尽力的。” 医生匆匆进去，方云站在原地全身僵硬着。 过了二十来分钟，医生抱了一个小婴儿出来“向南家的，快来抱孩子了，是个女娃儿！” 方云赶紧伸手去接，可他没有抱过那么小的小孩，手伸到半空中又缩回来，只伸头去看。 向南妈妈赶紧抱过孩子，她问“大人呢？大人没事儿吧？” 护士道“没事儿，观察两小时就能出来了！” 方云和向南母亲这才放下心来。 方云看看孩子又看看紧闭的大门，紧紧捏着的拳头松开，那手掌像刚洗了手一样，都是手汗。 向南妈妈问他“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方云憨憨的笑道“女儿！像妈妈！漂亮！像我，难看死了！” 向母终于也笑了“你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两个小时后护士送向南回来，她撕裂严重，是坐轮椅出来的，方云抬着糖水鸡蛋从门口进来，看到脸色苍白的向南，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向南带着疲惫骂他“你丢不丢人，快擦擦眼泪！” 向母知道女儿在方家不受待见，方云父母连自己孙女出生都不来医院看看，心如刀绞。住院期间她一直陪在向南身边帮忙照看小孩，教导向南和方云怎么洗小孩，怎么换尿布，怎么喂奶。 “你自己都是孩子，怎么照顾孩子？你好好记住今天，你婆婆真的是心狠，以后孩子也别叫她奶奶了！好歹这孩子也姓方，她怎么那么冷血？” 方云当时出去洗小孩子的衣服了，不在病房。 向南正抱着孩子喂奶，头也不抬道“算了算了，她不来也好，来了也是气我，我这刚生了孩子，气坏了更糟糕。” “方云倒是对你好，吃喝拉撒一应照顾得体体面面的。可你们带个孩子，将来怎么过？”母亲字字珠玑“要我说，干脆离开，出来谋生算了，在家还得看你婆婆的脸色。” 向南缓慢的说“有是有这个想法，但孩子太小，没人照顾不行。光只方云一个人到县城打工租个房子又不划算。再仔细想想吧！” 向南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婆婆也不帮忙，方云也要尽快找工作，否则怎么抚养孩子？左思右想后向南的母亲将向南母女接到了春雨镇的家中。 只是向南少不得要听父亲絮絮叨叨了。 秋思和刘艳在向南女儿满月的时候去了她家，两个人到街上买了小孩子穿的婴儿服和包被，秋思还带上家里老母鸡下的十多个鸡蛋。 她们到的时候小宝宝正在睡觉，秋思伸手摸摸孩子嫩滑的小脸蛋低声说“向南，这孩子像你，还有点像你爸！”她怼着小宝宝的脸看了半天越发肯定的说“真的像你爸爸哎！人家都说隔辈亲，就是这意思吧！” 刘艳就笑她“亏你还是个要学编导的人，隔辈亲哪是这意思？” 秋思用胳膊肘狠狠拐了她一下。 向南道“别搞小动作试探我。我爸不在家，他还没原谅我呢，最近我回来了他天天早出晚归，饭都不在家里吃。话也不和我说。” 秋思笑眯眯的望着小小向南问“那外孙女呢？那么可爱，他能不抱？” 向南摇摇头“不抱！算了，他就那臭脾气！” “过两年他想开了就好了，他们就俩女儿，气过了就好了！”刘艳问“你老公呢？” “去城里找工作了！” 秋思十分诧异“我也是听原野说的，你老公家里不是种植了不少三七吗？怎么你们还要去打工，把三七管好了，将来可是上百万的收入！” “家里容不下我们，所以···” 刘艳直言不讳“你那位婆婆也真是个奇葩。就那么一个儿子，现在生了孙女也不来看看，难道以后还指望方云两个姐姐给她养老送终啊！” 向南摇摇头，无奈道“你不知道，他妈现在都觉得我是个外人。从我生孩子到现在没给过一毛钱，没来看过孩子一次！幸亏我妈去医院看我们了，否则我连孩子都不会抱。” “那你得好好努力，以后让阿姨过个幸福的晚年生活，再不要让她为你操心了！”秋思说“至于婆婆。真是难题，我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婆媳问题，中华民族传承了几千年的糟粕历史问题啊这可是。自古以来婆婆和儿媳妇都是相爱相杀的，尤其在农村。” 向南叱道“什么相爱相杀？我和她可没有相爱这俩字！哎呀，别说我了，都是些破事儿！你们成绩出来了嘛？一直忙着孩子的事儿，也没问问你们。”向南道。 刘艳看看秋思又看看向南，最后拍拍秋思的肩膀“你别着急，还有补录呢！” 秋思道“我就报了那一个学校。” “其实，你的文化分，上一个好的专科或者三本已经够了，不打算去吗？” 秋思摇摇头。 向南正色道“你落榜了？你文化分和艺术分都不算低啊！” 刘艳点点头“确实不低，但人家就是不录取她。你去把人学校炸了啊！艺考这个行当就是这样的，黑暗至极。” 秋思强装无所谓的样子，脸上带着难看的笑色道“别说我了，说刘艳吧！她如愿以偿考上了医学院了。厉害吧？” 向南点点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以后你就是刘大夫了！” 刘艳伸手指摸摸小小向南的额头道“以后刘医生回来给你看病哦！” 秋思立刻道“快呸呸呸，什么帮她看病？” 刘艳忙呸呸了两声“是是是，还好你提醒的快！” 三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看孩子吧唧吧唧吃了半天母乳才离开了向南家。 第七十八章 落榜 从向南家出来秋思去了网吧，她找到自己报考的学校的官网，然后从里面找到了招生办的电话号码，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所以她打过去无人接听。 第二天上午她又打了那个电话过去，询问学校的编导生是否招够了。 老师问她是省内还是省外，她说省内的。 “已经招够了，今年省内的招生名额是12个，已经招满了，录取工作已经完了。” 秋思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压着她不能喘息。她连谢谢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靠在墙上，任由眼泪一滴滴落到她的白t恤上。 天上一丝云彩也没有，只有万里的湛蓝，她伸出手企图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最后双臂无力的垂到了地上。 秋雨直升了一中的高中部，秋收已经成为了高三生，提前进学校补课去了。最折磨人的老三秋实，自学参加了中考，考在了一个公立专科学校，上的五年制大专班，学了他最想学的计算机专业。 她端起饭碗吃了两口，难以下咽。 奶奶问她“怎么了？菜不好吃？” 秋思摇摇头“我胃不舒服，去躺会儿！”然后就回床上躺着了。 那一年她19岁，趴在被窝里哭成狗。她的理想，她的爱情，她所期待的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因为没有那一纸录取通知书。 如果去上专科，倒不如回家干活，或是出去打工。爷爷的病需要钱，需要时间，奶奶的痴呆症状也日益加重，做菜要么不放盐，要么放好几次盐，有时候烧着火就忘记了，很危险。爷爷死了，奶奶该怎么办？如果有她在，至少能保证奶奶的生命安全。 她也不想再去复读，因为复读一百次她也考不上好的本科大学，艺考她没那么多钱去找老师上课，还是不要再想了。 还有就是她刚刚萌芽的爱情。 现在应该直接将那嫩芽掐掉了。 张青那么好的成绩，上大学是肯定的，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她做她的小农民，他要在外面广阔的天地里自由翱翔。他会遇到比她好的女生，也会有光明的前途。不像她，将永远困在这座叫做春雨镇的小镇上。 就算她不掐掉这一点嫩芽，任由它滋生成长，最终也不过是形容枯槁，不能开花结果的。现实就是现实，就像艺考一样，需要金钱和才华的支撑，感情需要的更多，时间，经济，沟通···所以，现在掐掉最好不过。 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了，反正再掀开被子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她拿着手机到屋顶给父亲打电话。 “秋思啊，你再好好想想，去复读吧！不上大学怎么行？现在大家都上大学，不上大学工作都找不到啊！”父亲循循劝导“你年纪轻轻的，不上学现在出来能做什么？如果你不想复读，就去读个大专，学个技术在手上，出来好歹混口饭吃。” “爸！我真的想好了，不上了，我这个成绩，再复读十年估计也考不上大学的。秋雨成绩好，让她好好读就成了。我在家和爷爷奶奶一块种地，供她上大学，考研究生，考博士，好不好？” 父亲头一次对她咄咄相逼“钱的事儿你不用担心，你该担心的是自己的将来，你要是不去上大学，将来一定会后悔的。爸爸小的时候是没钱上学，现在爸爸有工作，能供你们两姊妹上学你为什么不上？要会珍惜，这辈子学习的机会就那么几年，没有就没有了，人生不能重来，时间不会倒流。” “爸，我就是想，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块，过日子。真的！别的我什么都不要。我早都知道我妈跑了，上小学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些年你在厂里没日没夜的做电路板，落得一身颈椎病腰椎病，我都知道的。我二叔去给你抓草药我都看到了。我不是个读书的料，这辈子也没什么大志气，我就是想着，你要是能回来就够了。”眼泪刷拉一下掉到地上“现在到处都有人种菜，能赚不少钱，你回来，咱租个几十亩地，也种菜，别人能挣钱，咱也能挣钱。挣了钱供秋雨上大学，带爷爷到昆明去看病。好不好？” 电话里都是沉默，秋思隐隐约约听到那边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闺女，别恨爸爸！爸爸···就是，就是想让你上大学，然后找个体面的工作，找个好男人，嫁出去。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也不用像爸爸一样，机械的重复着同一个工作。” “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知道，我都知道！爸，农民怎么不体面了？我们祖祖辈辈生在春雨镇，你是农民，爷爷奶奶是农民，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也是农民。我没有觉得你们不体面。世上的人都要吃饭吧！不吃都得饿死。那些个瞧不起农民的，难道他们吃的是空气？农民，敬畏自然，取之于自然，也回馈于自然，这才是生存之道。”说到后面秋思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爸，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人与人之间有着自尊自重的差别而已。我不觉得当农民低人一等，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自尊自重。如果别人也尊重我那就更好，但就算他不尊重我，也是因为他自身的素质问题，和我的工作无关。” “你嘴巴子那么利索，说起来头头是道，你要是能当个主持人就好了！”父亲感叹起来“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去复读！” “爸！我真的想好了！” “别告诉秋雨你妈妈的事儿，爸爸明天就订车票，我回来，亲自同她说。” 秋思惊喜道“爸，你要回来？” “你都不读书了，爸爸当然要回来！你文科那么好，不读书可惜了，爸爸这次回来怎么着也得把你押解回学校去复读。” “爸···”刚开口，电话就挂断了。 但她的心里是开心的，她太久没有见到过父亲，甚至已经忘记了父亲的大概模样了，是不是双眼皮，鼻梁高不高她都不记得了。现在他要回来，没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 “秋思！” “我怀疑你装了个摄像头在我家屋顶，怎么每次我上来你都能发现？”秋思不假思索道。 张青问她“你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我的到了。” “我没被录取！”秋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仿佛在说“我吃饱了，你吃了没？” 张青站在原地张不开嘴。他考了682分，yn省内的大学随便选。原本按照她母亲的意思他第一志愿该报上海交通大学的，但因为他的私心，报志愿的时候他只报了云大，连第二志愿都没填。他想着等开学的时候他们又可以一块去上学了，万万没想到她说“我没被录取！” “没事儿，你复读一年，我给你开小灶，这回咱别考什么艺术学校了，就考点其他学校吧！考个二本怎么样？” 秋思摇摇头“不考了！我打算回来种地！”说着她就往楼下去。 张青大喊“你就不问问我被哪个学校录取了嘛？” 秋思头也不回的说“不想知道。” 他多少分她知道，他背着她报云大的事情她也知道了。 早上她去地里浇菜水，张阿姨特意去菜地里找她说话了。 第七十九章 张母的心思 暑假天亮的早，秋雨爱赖床，秋思习惯了早起，每天早上天刚亮就挑着水桶出去了，村口的水塘边有很多菜地，秋思家也有几块，早上去浇水没有太阳不晒。 其他家都是吃过晚饭才去浇菜水的，她早晨去还能避开浇水高峰，否则人一多，那田间的小地埂又窄让来让去容易折断别家的菜叶子。 秋思刚挑了一次水到田里用菜水瓢舀着灌溉那些青菜苗张阿姨就来了。 秋思只当是有人来浇菜水，猫着身子舀水，一颗颗浇那些小青菜。 “秋思，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秋思听声儿就知道是张阿姨，赶紧把瓢放在桶里抬起头来“张姨，你怎么来了？有事儿你就直接到家找我，还来田里，这田埂子又窄，当心崴了脚。” 张阿姨穿着坡跟的凉鞋，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浮着一朵朵的鸢尾花。 “我刚好出来走走，早上空气好。” 秋思点点头“是啊，一日之计在于晨。” “你知道张青报志愿报的什么学校吗？”张姨眉头微皱“他考了682分，原先说好的，报上海交通大学土木工程，现在都已经提档了我才知道，他没按照原来商量好的报。他报了个本省的大学。” 秋思无所适从的抓着自己的衣袖，明明是张青瞒着大家报了志愿，现在为什么满心愧疚的人是她？ “其实我不是说本省的大学不好，只是他那个分数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为什么要留在云南？秋思，阿姨知道，你和我们张青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也很好，你就当帮帮阿姨，说道说道他。让他头脑清醒一点，不要做什么事情都那么冲动。你们还年轻，不知道有时候一件小事情也足以颠覆一个人的一生的。阿姨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最是懂事，有什么事情只要和你一点你就通了，不用别人细细去讲的。” 秋思手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袖，她听得明白，她怎么会听不明白？ “阿姨挺喜欢你的，我也没有女儿，所以一直当你是自己女儿一般。原野那么顽皮的性子你都能给他揪回来，张青虽不是你亲哥哥，但也是打小一块长大的。你也把他当个哥哥，往后多帮阿姨劝着他些，少些仍性，多些思虑。阿姨真的···” 秋思急急的打断她“阿姨，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我懂你的意思。他报志愿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不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的，如果我知道了肯定会劝他的。您回去吧，我懂您的言外之意。” 张阿姨看着秋思已经白了的脸面尴尬的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明白的。你是个好姑娘，将来肯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阿姨，您回去吧！等会儿出太阳了晒得很！”秋思说完弯下腰继续给菜浇水。 张阿姨在田埂上站了一分钟才折回去。 秋思一直没再抬起头，直到把两只桶里的水都浇完了她才直起身子挑着水桶顺着田埂到池塘边打水。 其实，就算张阿姨没找她，一旦确定自己落榜，她也会自动让自己消失在张青的世界里的。不为什么，她给不了张青未来，张青也给不了她想要的现在。 等浇完菜水回去上班时间到了她就打电话去招生办问清楚。 手机不依不饶的震动着，秋思干脆关机，然后把脑袋捂到了被窝里。 没一会儿门被人敲得“砰砰砰！” “秋思，李秋思！” 以前张青从不敢直接跑到她家院子里来敲门，这回是逼急了吧！ 秋雨从客厅跑出来“大概是睡着了！” 张青道“刚我还见她在楼顶呢！你知道她落榜的事儿吗？” “现在知道了！”她大声道“奶奶，我姐落榜了！她现在门也不开，估计是想不开要上吊呢！怎么办？奶奶！” 秋思又气又想笑，爬起来拉开门大声道“李秋雨，你声儿再大点全镇都知道我落榜了！” 秋雨一脸的着急“你没事儿！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秋实传染了！” 秋思无语的冲她翻了个大白眼。 “我出去一趟！”秋思说着就往外走。 张青忙追了出去“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秋雨一脚踏在门槛上，一脚踩在客厅的水泥地上，嘴里嘀咕道“这俩人，有问题！” “去走走？”秋思问。 张青道“我也以为你想不开了！” “我想得挺开的！”她从容的笑着，说话也不急不慢“张青，我想过了，我们是真不合适。你考的那么好，前途一片光明，而我已然落榜，等我的就是家里的一亩三分地。” “什么一亩三分地？你不复读？” “不复读了，回来种地。” 张青发出一个冷冷的笑“就你？李秋思，真不是我小看你！你是能拉着牛去耕地还是能开拖拉机？你当农民那么容易啊？你还是脚踏实地去复读来得实在！” 秋思转过身看着他“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差距。在你心底，其实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成。” 张青烦躁的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希望你继续念书，不想你的人生就这样定格住了。” “我已经决定了，也和家里人商量了，不用再说。” 张青站在原地不可思议的望着她“你真自私！李秋思！我说喜欢你，立刻就想到我们的未来，为了你报本省的大学，甚至连以后生几个娃儿我都想好了。你现在就跟我说，你落榜了，所以和我不合适了，你简直就是世界第一大渣女！” 秋思无法辩驳“是啊！你总算知道我有多冷漠无情了！就这样吧！”说完自顾自上前了。 张青站在原地冷笑一声“谁稀罕你似的！”然后转身走了。 秋思往镇子外走，张青往家走，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一路上张青见到个石子就踢，见到个塑料瓶也踢，倒是把道路给踢得干干净净的。进家门后母亲立刻凑上来问他“去哪了？大晚上的！” 张青没好气的说“见鬼去了！” 母亲拍拍他的肩膀“胡说些什么？我问你，让你复读的事情想的怎么样了？” 张青哀嚎道“那可是高三啊，谁想来第二次，我真不会复读的，你别问了！” “不是，你要是复读一年，没准能考个北大清华什么的。”母亲追着他“那可了不得，整个市的骄傲啊！” 张青跑到院子里，他在那儿吊了一个沙包，心情不好就戴个拳击套在那练拳。 他不打算和母亲啰嗦，于是抡起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沙包上。 “妈妈也是为你好。谁让你报本省的大学啊？你要是志愿报得好我能让你复读吗？你要是不努力，将来你爸把什么都留给外面那个私生子多亏啊？” 张青依旧挥着拳头“他想给谁就给谁，那是他的自由。说起来，你们到底离婚没有啊？现在这样算什么？你不如赶紧离婚重新给我找一个后爸好了！” “你说的什么浑话？反正我是不会和他离婚的，那个女的爱当三就让她当一辈子的三儿。” 张青劝她“别呀！妈，你还年轻呢，别把大好的青春浪费了，你重新找一个，说不定还能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张母狠狠拍了他两巴掌“净会瞎说八道！我问你，你不复读是不是因为李秋思？她不是落榜了嘛？要不你和她一起约着去复读？” 张青一拳砸在沙袋上，咬牙切齿道“那也要人家想去啊！人说了，不上学了，要回家种地。你说，我还能绑着她去上学？” “你给句准话，她去你就去？妈替你当说客去！” 张青一脸的谄媚给他妈作揖“多谢母亲大人！” 第八十章 交通事故 第二天一早，秋思还是去浇菜水，张阿姨又来了。 秋思看着换了运动鞋和运动服拿着一个崭新的水瓢帮她浇菜水的张母解释道“张阿姨，您真不用这样，我真的明白了。” 张母道“秋思啊，昨儿是阿姨没说对话！今天阿姨是来劝你的，还是去复读吧！我听说你不继续读书了，怪可惜的。你和我们家张青一块去复读吧！以后阿姨啥也不说你们了，但前提是你们要好好读书，考个好的大学。成吗？” 女人心，海底针啊！这一天一变，谁受得了？ 秋思正色道“阿姨，我是真想明白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爷爷奶奶养我长大，我陪他们到死，是不是应该？我妈去打工跟人跑了，这么多年就我爸爸一个人供我们上学，累的一身的病也不舍得去医。我成绩没有张青好，再复读也不行的，不如回来干活。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一家人团团圆圆。阿姨，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这样的选择将来和张青在一块是不现实的，所以我也不会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了。我就当您没来找过我，以后您还是我张阿姨！您回去吧！” 张母听了这话心里竟有些难过，多贴心的一个孩子啊，什么都为家里着想。要是能考个大学，以后他们要在一块她是绝对不会反对的。 浇完桶里的水秋思担着水桶去打水，张母叹息一声回了家。 秋思的父亲买了车票要从广东回来，一是为了劝秋思复读，二是想借此机会陪陪自己患病的老父亲，三是瞒着秋雨的事情，打算亲口告诉她。 坐了一天一夜的卧铺车来到昆明随便吃了点炒饭李父又到东站转乘上了到市里的大巴车。 从昆明到市里有好几个隧道，其中阳宗隧道最长，有一公里还多，加上那个地方坡大经常出交通事故。进隧道前秋思还给父亲打了电话，问他到哪了。 父亲笑着说“快了，快了，到阳宗海了。今天肯定能赶上末班车回镇上的。告诉秋雨，等着我，别睡，他升上一中我给她买了个新的智能手机。” 秋思挂了电话满心期待的和秋雨说“刚爸爸说，给你买了个手机呢！说是你直升一中的奖励！” 这一等，等到了晚上九点多钟。她给父亲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关机。 秋雨拿着遥控器换台，换到一个本省的电视台的时候正在播一条交通事故的新闻。 秋雨没停留，换到下一台，但秋思看到事故地点是高速路，于是抢过遥控调了回来。 主持人站在隧道外做现场报道：据悉今天下午，昆石高速公路因交通事故排起长队，而事故地点正是阳宗隧道。大家都知道阳宗隧道是事故多发地，此次事故因雨后路滑一辆大货车在隧道内侧翻进而造成十多辆车连环追尾。据悉其中包括一辆大巴车，车内有乘客25人，司机2人，还有小轿车，面包车等数十辆。目前已确定遇难人数9人，受伤人数16人。大家可以看到，现场还有我们的医护人员和消防人员正在紧急救援。这场令人心痛的事故最终将带给多少家庭伤害我们还不能确定，希望上天保佑，少一些遇难的人员。 秋思发现自己捏着遥控器的手在微微颤抖。 “现在大多数伤亡人员都安排在xx医院，因为事发突然，所以还没能确定身份联系家属。如果您有家人今天下午乘车从昆石高速经过，现在无法联系的，可以拨打电话0873·····联系医院的工作人员。” 心脏开始狂乱的跳起来，秋思因为双腿发软慢慢坐到沙发上。 奶奶只是感叹“造孽啊，怎么死了那么多人。以前我们拉牛车多好，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儿。” “牛车多慢啊，走一天也到不了城里，你看现在开汽车多快，一个多小时就进城了。这些司机忙啥也不知道，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要是大家都慢慢开车，哪还有那么多车祸？”爷爷抽着他的烟杆子说。 秋雨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姐姐小心翼翼问“姐···你不会以为咱爸在隧道里吧！” 秋思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还是关机。 然后她照着电视下方还在滚动着的号码打了过去。 很快有人接了电话，秋思问是否有个叫李殊的伤员，那边说要查一下。 “女士，你说的这个人是否是男性，47岁，xx市春雨镇人？” 秋思的心都凉了半截“是！” “您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 “请问还有其他监护人吗？” 秋思道“没有！我19岁了，成年人。” 那边沉默了一下道“请节哀，您父亲于2009年8月29日下午6点39分死亡。尸体明天早上移交警察局，请您携带身份证，户口本到xx警局认领尸体。” 秋思脑袋嗡嗡嗡的响起来，耳朵也开始耳鸣。 “女士，您听到了嘛？女士？” 一直把耳朵凑在旁边的秋雨拿过她手中的手机道“听到了，谢谢！” “节哀！” 然后是一阵盲音。 秋雨喊了她一声“姐！” 她完全听不到，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整个人呆坐在原地！ 秋雨加大声音凑在她的耳边喊她“姐！姐姐！” 她依旧没有反应。 那一刻，秋思觉得自己灵魂已经脱离了肉体，她漂浮在空中，看到妹妹大声冲她喊姐姐，可她回不去自己的身体。 秋雨急得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剧烈的摇晃起来“姐，姐！你怎么了？爸爸已经不要我了，你也要丢下我吗？姐姐！”她大声哭喊着“你别吓我啊！姐！李秋思！” 见姐姐没有反应秋雨崩溃的坐到地上哭起来“呜呜····呜呜···奶奶，怎么办？怎么办啊？” 爷爷奶奶还没反应过来，只问秋雨“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发什么疯？” 秋雨痛哭着“奶奶，我爸没了！”她指着电视机“就是这场事故，他在大巴车里呢！”说完趴在姐姐膝盖上捂着脸哭。 爷爷像是后知后觉一般，站起来敲着秋思的肩膀“秋思，你说说，你爸真没了？” 秋思依旧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爷爷喊她“秋思，你说话！” 秋思想开口，可怎么也张不开嘴巴，仿佛有人用胶水把她的嘴巴粘起来了一般。 奶奶坐在原地，抬手一个劲儿的擦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她没装着纸巾，鼻涕哭得到处都是，于是把鼻涕擤在手上，又用手擦擦鞋底，把鼻涕擦在了鞋底上。 爷爷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怕口痰和口水喷到孩子身上，赶紧抬手去捂着自己的嘴巴。 “咳咳咳···”一连串的咳嗽声把秋思的灵魂从空中抓了回来。 她想起身去扶爷爷，但爷爷摆摆手转身离开。脚刚抬起来跨过门槛，只听一声剧烈的呛咳从胸腔里传出来，秋思看到爷爷捂着嘴的手里透出些许鲜红。 她急忙起身“爷爷，你怎么样？”话音刚落，老爷子扶着门口跌坐到了地上。他捶胸顿足“我的儿啊！你怎么那么命苦，好不容易两个闺女长大了你怎么就那么走了？你才四十多岁啊！怎么忍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爷爷，你咳血了，我送你去医院，咱去医院！”秋思去拖拽爷爷，可她力气没那么大，怎么也拉不起跌坐在门槛旁的老人。 “秋雨，你去找二叔，让他来看爷爷，快去！” 秋雨还在悲伤中，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外走“爷爷，你别急，身体要紧！” 第八十一章 奶奶受伤 “你爸爸倒是会，走了一了百了！我们老两口怎么办？”爷爷说着又开始剧烈的咳嗽，秋思拿了纸巾来给他“爷爷，不哭，咱不哭，他走了你还有我。他连爹妈和闺女都不要了，实在是不忠不义不孝，为着这样的人哭咱不值得！”秋思给爷爷擦眼泪“爷爷，你还有一个儿子呢！可我···只有一个爸爸！”说着秋思终于掉下泪来“我就那么一个爸爸，如今也没了！”她擦擦眼泪“我不哭！我绝对不能哭！他走了，我更要笑着活下去，带着你和妹妹，还有奶奶，咱开开心心心的活下去！” 奶奶倒了杯温水过来“你这病不能气，快喝口水歇歇！”因为手颤抖着，水洒得到处都是。秋思赶紧接过水道“奶奶，你坐着，我会看好他的！” 爷爷依旧在剧烈的咳嗽，秋思弯着腰帮他拍背顺气。端过来的水一口没喝，因为爷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我去接我儿子···回···回家···”他伸手擦擦脸上的泪水，扶着门框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全身屋里，再次跌坐下去。水杯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最后他就坐在原地，头靠在门框上压着嗓子痛哭。 秋思也哭，眼泪忍不住的掉。明明是要劝着爷爷的，结果倒变成三个人一块大哭特哭了。 又是一阵咳嗽，爷爷嘴巴里吐出猩红，秋思整个人陷入崩溃边缘“爷爷···咱快上医院！”她使尽全力还是拉不动爷爷。 秋雨去找二叔了，可上上下下最少也得二十来分钟，她不敢再等。于是擦着眼泪跑出去，张青是这巷子里唯一的年轻男子，她现在能求的只有他。 可是张家的大门紧紧锁着。就在前半小时，张青和他的母亲进城了，因为李秋思的事儿他心情不好，所以干脆出来走走。 秋思又折回去“奶奶，我们俩架着爷爷出院子，把爷爷放进小推车里，我用推车推着他去卫生院。” 奶奶忙起身和秋思一人一边用力把爷爷扶起来，架着他往外走。全身无力没有支撑的人趴在身上重得很，秋思和奶奶只能佝偻着半拖半拽将爷爷拖到门口。 院子门口有几级石阶，下台阶的时候奶奶没看清台阶，脚佘了一下，整个人歪倒在门边。爷爷整个人急速往下坠“老太婆！”他喊了一声，伸手去拽奶奶。 只听哎呦一声，奶奶一手扶着腰一手拽着门上的大铁环“坏了，闪了腰了！” “爷爷！”秋思势单力薄，失去奶奶的助力爷爷就往地上坠落，秋思怕摔伤骨头，于是把老人往自己身上带，自己成了人肉垫子直挺挺落到石阶上。 来不及哭喊，来不及嘶吼，她将爷爷安置在石阶上坐好，忙过去扶奶奶“怎么样？奶奶，哪疼？” 奶奶指指自己的腰“闪了腰，不敢动弹。” “你等我！”秋思赶紧去屋里把自己用的有靠背的高椅子拿来，扶着奶奶“慢一点，慢慢来，先坐在椅子上。” 刚坐下二叔和秋雨到了。 “二叔，先送爷爷去医院！他咳血了！”秋思衣服上也蹭了些血迹，加上乱糟糟的头发和满头的汗水看起来狼狈至极。 二叔背起爷爷“我先送你爷爷去医院！”说完立刻往医院那边去了。 秋思站在门口望着离去的背影终于放下心来。 “奶奶怎么了？”秋雨肿着两只大眼睛问。 秋思道“闪了腰，现在动都不敢动。怕是也得上医院去！” 奶奶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扶我进去床上，躺两天就好了！” “二婶呢？” 秋雨结巴道“她和秋实在家里。” 秋思气急“你有没有说爷爷咳血了？” 秋雨点点头“我说了！他们说先让二叔送医院去看看再说，就···没来！” “奶奶，你得去医院，我让秋雨去叫秋实，我们带你去医院。要是伤了骨头怎么办？” 秋思抬脚要出门，奶奶急得一把拉住她的手“别！别去了，我在家躺两天就好！秋雨快来扶奶奶进去休息。” 因为拉秋思奶奶的身子被拉得前倾，疼得咧着嘴。 秋思见了忙回身“我扶你，我扶你！要是过两天不好，您一定要听话，咱上医院看去。” 奶奶点头“我知道，我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过两天就好l !” 俩姊妹把奶奶扶到床上躺好后秋雨给姐姐倒了杯水“姐，喝口水吧！你嘴唇都是干的，脸色恐怖得很。”说着又红了眼。 秋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我得去找原野，我不能让爸爸冷冰冰的睡在外面几天几夜。秋雨，你都要上高中了，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话我现在要告诉你，爷爷得的是肺癌，这下子肯定是要到城里住院了。奶奶又伤了腰，动不了，我现在上去找秋实，要他下来和你作伴，你们俩在家好好看好奶奶和家。记得要喂猪，不要怕脏，猪食面加点水就行，要你们去人家餐馆里挑泔水你们肯定是不乐意的。别把猪饿死就成。” 秋雨拉着姐姐的胳膊“姐，你不要走！我害怕！”说着她捂着嘴巴又哭起来“我怕！爸爸那儿让咱妈去可以吗？” 秋思望着妹妹，眼睛里有着数不清的星子“对不起！”她声音低下来“咱妈···我上初中的时候就和咱爸在外面离婚了，现在她有了新的家庭了，再去找她，不合适。”她把时间往后说了几年，为的是希望秋雨觉得母亲也疼她们好些年。她不知道，有的背叛，没有时间之分，早离开晚离开都是一样，在孩子的心中反正都是背叛。 秋雨的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秋思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秋雨，你看着姐姐，她的离开已经是事实，她爱过我们也好，现在不疼我们了也罢，都不重要了。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是爷爷奶奶，是原野哥哥和秋收秋实。就当，她只是给了我们一条命吧！现在家里那么乱，姐需要你的坚强和支持，就当帮帮姐，勇敢一点，坚强一点，好不好？” “你别怕！姐会回来的，姐去接了爸爸，就回来。以后咱一家子团团圆圆，再也不分开了！”秋思不知道，自己的眼角又有泪水泛滥了。 说完她放开妹妹，和奶奶交代“奶奶，我去接我爸，明天我就回来了。你好好在家休息，有什么事情就交代给秋雨和秋实。”说着她就要出去。 奶奶喊秋雨“快，去拦住你姐！她急晕了，现在大晚上的怎么进城？你让她回来，好歹休息一夜，明儿一早再去。” 秋雨忙跑出去拉住姐姐“姐，没车了，奶奶要你先休息一晚上再去！” 秋思看着妹妹呆愣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是啊！没车了！”然后她僵硬的转身进了奶奶屋里，坐在奶奶身边道“奶奶，我陪着你呢，睡吧！醒来你就好了！” 秋雨也坐在屋里，时不时擦擦眼泪，时不时抽咽两声。 或许是泪水终于流尽了，秋思只觉得自己眼睛干涩，却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来。就那样悄无声息的坐到了天明。 期间奶奶叫了她好几次，让她躺着睡会儿，她只说睡不着。 月光明晃晃的透过窗户洒在秋思的身上，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月光星光是世上最温柔的光源，可那天她看着屋子外的月光只觉得凄凉。院里种了一颗桂花树，风一吹，金色的桂花就随风飘到风中，月光下那桂花也变成了惨白。 第八十二章 谁伴我闯荡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秋思就去厨房生火，煮面。 奶奶指挥秋雨“你去看看你姐姐，我觉得她不正常！” 秋雨道“没有啊！她一直这样，平时我赖床她也早早就醒了！” 奶奶摇摇头“难怪你姐总说你心大，脸皮厚！要是以后遇到个心眼多的婆婆，你可怎么办？” 秋雨道“我去，我去！”忙从房间出来。 秋思正坐在灶台前烧火，妹妹进门一看那锅都烧红了，里面一点水都没有。赶紧舀了一大瓢水到锅里大声嚷嚷道“姐，你干什么啊？锅里水也不放！你要是这节骨眼上把锅烧坏了我和奶奶得喝西北风！” 秋思这才回过神来拍拍自己脑袋道“怨我！光想着其他事情了！” 秋雨问她“想什么？” 秋思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一些小事情。我昨儿晚上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秋雨点点头“记得！我以后会少惹爷爷生气的。也不会再问你，妈妈怎么不给我们打电话这种问题了！”她说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其实这些年我多多少少猜到一些了，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的？以前是没电话，现在人人用手机了，她还是不给我们联系，肯定有问题。只是没想到，他们都离婚了。算了，反正我连她的样子都不记得了，何必伤怀呢？” “她没给我的，这些年，你都变着法儿给我！”说着又要哭。秋思赶紧制止她“得了，得了！我实在哭不起了，你别再招惹我！” 秋雨哇的一声大哭道“没你这样的，哭都不让哭！一晚上发生那么多事儿我连哭都不能？” 秋思起身拥抱她“哭吧！哭吧！当姐没说！”她伸手轻轻拍着妹妹的脑袋和背脊，像哄一个孩子一样“哭吧！姐在呢！这世上的人来来往往，生生死死，爱恨别离，我们左右不了，预测不了。可是秋雨啊，我们能成为一家人，成为兄弟姐妹，也就这一世。姐在呢！姐活着的时候每一天都在你身边，爱你，呵护你。有一天姐要是死了，也在天上看着你，护着你呢！” 秋雨哭得更大声了“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怕死亡，我怕你走了就消失不见了，怕爷爷奶奶也离开我！我怕一觉醒来你们都不在了，只留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这个再没有什么留恋的人世间活着。” 秋思揉揉她的头发，低声说“不会的，姐答应你，姐不活到99，绝对不会死的！” 秋雨抬起头来郑重其事的对姐姐道“不行，你要活到100岁！” 秋思点点头“好啊！那就100岁！”她拿纸巾给妹妹擦鼻涕和眼泪“都高中生了，还让姐给你擦鼻涕，丢不丢人？” 秋雨接过纸巾擦着脸上的鼻涕声音低哑“姐，我会照看好家里的，你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在县城等你，他陪你去的话有事情的时候你还有个商量的人。” 秋思点点头。 锅里的水涨起来了，秋思拿了一扎面条走到锅子旁，抽出两小把面放到涨水里煮面。 秋雨拿了三个碗出来，依次往里面放盐，味精和猪油。 她每放一样要问姐姐一次“姐，那么多够不够？” 姐姐看一眼说“够了够了，少放点盐！再一碗放一点酱油，酱油在橱柜里，你去拿。” 秋雨嗯了声转过去拿酱油。 面熟后秋思先给奶奶夹了一碗让秋雨送过去。然后才把剩下的分到两个碗里。 每年夏季春雨镇的人都兴去山上捡菌子回来吃。暑假里秋雨也去山里捡了不少菌子，她把鸡枞洗干净晾干后用菜籽油油炸了，然后连油并着炸干的鸡枞全部放在干净的玻璃罐子里，秋雨和秋实吃东西有些挑嘴，吃面条和米线的时候放进去香得很。还有春季独有的云南香椿也是，老屋的房子后面就有好大一株椿树，秋思年年春天都要爬到树上摘香椿芽，嫩的凉拌吃，老点的就油炸，炸完封存好，吃凉米线的时候放进去简直绝了。 吃了两口她才想起，橱柜里还有这两样东西，她打开柜子把玻璃罐子抱到外面，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往妹妹碗里夹了些鸡枞，又夹起来一筷子来自己碗上面，她把鸡枞油滴到面条上，等差不多了夹着那一筷子鸡枞用玻璃罐子的盖子接着油跑到奶奶屋里把鸡枞放到她的碗中。 奶奶伤了腰，动作艰难，于是趴在床边吃面。秋雨说喂她，她坚持自己吃，于是秋雨给她拿了个凳子放在床边，面就放在凳子上。 秋思放了鸡枞后又跑回来给奶奶和秋雨一人夹了一筷子香椿才坐在饭桌前低着脑袋吃她的面。 吃过面天光大亮，她到房间拿了自己的零花钱，拿了件外套放到双肩包里又去和奶奶妹妹告了别才出门。 七点半第一趟车准时发出，秋思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先往二叔家去了。 二叔家门口安了一道很大的红色大铁门。农村都这样，家家有个大院子，户户有道红色大铁门。她拍拍门喊“二婶，二婶，我是秋思，开开门！”叫了好几次二婶才从里面跑着出来“来了来了！” 二婶还穿着拖鞋，手上拿着梳子，一看就是刚起床。 “二婶，秋实呢？” 二婶指指房子“还睡着呢！怎么了？你爷爷不好了？” 秋思点点头“刚我打电话给二叔了，说是昨天晚上已经连夜送到县城里了。我奶奶昨儿晚上因为扶爷爷闪了腰，现在在床上不能活动。秋雨那人你也知道，神经大条，所以我来找你和秋实下去帮忙看着点。我得去昆明一趟！” 二婶忙把头发扎起来“我这就去，你一个人去昆明行吗？” 秋思道“行的！我去叫叫秋实！”说着上了台阶。 秋实还在睡，她敲敲门叫了两声秋实问“姐，怎么了？” “我爸不在了，现在我要去昆明一趟，你下去陪陪秋雨和奶奶。” 昨天晚上秋雨来的时候他和母亲在客厅看电视，父亲在外面洗上水石，他也只是隐约听到姐姐说爷爷咳嗽出血了什么的，他是知道爷爷肺上有毛病的，所以只当是病发所以姐姐来找父亲去医院。所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大伯去世的事情。他不问，母亲也没说。 听到那话他连忙起来套上裤子开了门“大姐，你说我大伯不在了？” 秋思点点头望着他鸡窝似的脑袋道“你下去和秋雨还有奶奶多说说话，别让她们胡思乱想，我快的话今晚就回来。” 秋实点点头，他望着姐姐欲言又止。 “别想着怎么安慰我，我活得通透，不需要安慰。当务之急是你替我看好奶奶和秋雨。” 秋实点点头“我会的。” 秋思拉拉肩膀上的背包带“我走了！” 上车后她给原野打了个电话，说了大概情况后原野问她“你还好吗？” 秋思嗯了声“哥，我还好！不会倒下！” 原野道“我这就去请假，我在车站等你。” 挂了电话后秋思拿出自己五元钱从大街上买的塑料耳机插进手机的耳机孔里。 因为内存有限她的手机里只剩下十多首她比较喜欢的歌曲，有《最初的梦想》、《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闷》、《海阔天空》《当爱已成往事》。她喜欢老歌，也喜欢有点励志的歌曲，因为听了以后会给她勇气，继续努力活下去的勇气。每次她觉得自己走不下去了她就听《最初的梦想》，或是beyond的《海阔天空》、《谁伴我闯荡》这些歌曲。大家都欢唱着《求佛》和《qq爱》这些歌曲的时候她已经喜欢上了“前面是哪方，谁伴我闯荡；沿路没有指引，若我走上又是窄巷；寻梦像扑火，谁共我疯狂；长夜渐觉冰冻，但我只有尽量去躲；几多天真的理想，几多找到是颓丧；沉默去迎失望，几多心中创伤···” 她想起了张青，就和歌曲一样，爱情在她心中低过现实，低过理想，低过亲情。所以她对张青的那一点点喜欢，在现实面前实在不堪一击，轻易就粉碎成了灰尘。张青骂她是渣女，骂的真是一点没错。 她有什么资格去讲爱情？她吃的喝的全部来自于已经死去的父亲身上。她的爷爷现在在病床上躺着，生命岌岌可危，而她清楚的知道，二叔二婶没有钱来负担爷爷的医疗费用。就算有钱，肺癌晚期也难逃一死了。而她的奶奶，也在床上需要人照顾。她还有一个妹妹，刚刚上高中，成绩很不错，也许有希望考个重点大学。这一切的一切都比张青和她那卑微的爱重要。 如果说在此之前她还有选择复读，选择继续追寻梦想，追寻爱情的权利，那从父亲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要如同向南说的那样，扛起这个家，让妹妹继续接受教育，让爷爷奶奶病有所医。她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成为能为家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第八十三章 回家 秋思听着歌，脑袋抵在班车的玻璃窗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外面飞快掠过的风景，随着摇摇晃晃的颠簸一晚上没闭眼的她终于打起了瞌睡。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跟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穿着破烂蓝色长褂子的老头走在一条弯弯扭扭的田埂子上。老头瘦骨嶙峋，白胡子稀稀拉拉粘在下巴上，身上有厚厚的肮脏，随便一指头大概都能搓出泥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这样一个老头不停的往前走，但身子就是不仅控制一直跟在他身后。 “老头，你要带我去哪儿？” 无人回应。 “老头，我问你呢，你要带我去哪儿？” 依旧无人回应。 她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胳膊“臭老头，你姑奶奶问你话呢，你他妈谁啊？打算拐带我？” 那老头回过头来，秋思立即放下她的手，她颤巍巍指着他“我认得你，你是徐福贵！”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变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她再回头旁边位置上的老大爷脸都要怼在她的脸上了“小姑娘，该下车了！年轻真好，瞌睡那么好，随便在哪都能睡死过去。” 秋思从车里下来，原野就站在车站门口，离她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 他们中间有无数来往的旅客背着行囊穿梭着，他慢慢朝她走过来说“不怕，哥陪着你呢！” 她脸上绽出一个笑，眼泪随着笑容滚落脸颊。 幸好，她不是徐福贵。 快进昆明的时候秋思又给医院打了一次电话，确认尸体已经送到派出所后他们到站就直接打车去了派出所。 她从2002年开始，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没想到再次相见，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这是检查报告，医生说，内脏破裂出血未经抢救就已经没了呼吸了。”警察拿了一个包给她“这是目前能确定的你父亲的遗物。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拿着这个包。” 秋思拉开那个男士胸包的拉链，里面有一个父亲的钱包，还有一个盒子，盒子上印着一只屏幕不小的智能手机。除了张青的手机，这是秋思见过的最好的智能手机了。应该是买给秋雨的。 她忍了半天的眼泪，终究在看到手机盒子的时候溃不成军。 “小姑娘，节哀！看你年纪还小，怎么不让其他人来？” 原野递给警察一根烟“家里没人了，就有两个爷爷奶奶，年纪太大，来不了！我妹妹今年才19，刚要上大学，家里还有个小的妹妹，刚上高中。人死不能复生，但我大舅舅，是车祸死的。应该有一定的赔偿吧！” 警察道“像这样的情况倒是有赔偿的，但是不高。等确定所有的伤亡人员以后，会再联系你们的。” 因为无法携带尸体上路，所以秋思不得不把父亲送到火化场火化。火化后秋思和原野把骨灰盒寄放在火化场，两人在外面的一家小旅馆将就了一夜。第二天带着骨灰盒踏上回家的路。 秋思怕人家看到骨灰盒觉得不吉利，赶他们下车，于是买了些水果，用一个纸盒子把骨灰盒装在里面，四周放着苹果，也不会因颠簸碰坏骨灰盒。 一路上她都紧紧抱着纸箱，箱子里的苹果香味时不时传到她的鼻尖。 “哥，你闻见没有？苹果香。” 原野道“闻见了，舅舅肯定也闻见了！” 她轻声道“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有一年他们从广东回来过年，买了一斤苹果，又红又大。那时候姑妈也还活着，家里人多，一斤苹果分不过来，所以只有咱们兄妹几个吃了。我爸就拿着苹果放到鼻子上闻一闻说，这苹果真香啊！当时我就想，将来我长大了，一定赚很多钱，买很多苹果给他闻，给他吃，吃到饱。世事难料，他还没吃到我买的苹果，就走了。哥，我知道人都是要死的，我也能够坦然的接受死亡。我难过的是，他活着的时候还没享过福，没享过我带来的福。就连一个苹果我都没买过给他。”她说这些的时候她神色淡淡的，仿佛已经完全忘记怀中抱着的是自己的父亲了“这回我是真想明白了，比起活着，赚钱，上大学，追求梦想什么的都是狗屁玩意儿。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就算拿了赔偿金，我也不会再去复读了。我不想等爷爷奶奶死了以后我又坐在坟前痛哭流涕，说他们没享过我的福。” “再说吧！先把大舅安葬了，你的事情过后咱再商量。”原野说。他只当秋思是因为没了父亲所以脑子一热说的这些话。不知道她是从心底已经彻彻底底放弃了上大学这桩事儿。 二叔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有没有接到父亲了，秋思说接到了，在回家的路上了。电话那边传来爷爷剧烈的咳嗽声，她问“我爷爷好些没？” “我过会儿给你打！”听了这话秋思就知道，爷爷肯定是不大好了。 下午六点多回到镇上。李家不迷信，所以别说天地了，供桌上连个观音都没有，只有一张农村很多人都兴贴的***画像。 秋思把父亲的骨灰盒放在供桌上，二婶忙前忙后找来一盏煤油灯点上，又拿了碗来供上红色的沙糕，苹果，最后找了火盆来，点了香火磕头上香。 奶奶依旧下不了床，趴在床上哭得一塌糊涂。 秋雨也哭，抱着秋思拿给她的新手机趴在奶奶床头和奶奶一块哭，秋实原是去劝奶奶和二姐的，可她看不得姐姐哭，最后竟跟着一块哭了起来。 李家院子里一下子就哭声震天，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她们的哭声。 秋思没时间哭，她打算把父亲埋在姑妈旁边，可二婶说必须找个看风水的先生去看看才行。秋思也不懂这些，于是听了二婶的，拿了只大公鸡当做礼去找看地的风水先生了。 原野则拿着秋思写的名字去找刻碑的刻碑去了。 秋思和老先生说了想法后和老先生一块去山上看地，看完后先生在姑妈附近另择了一处说那里风水最佳。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先生走得很快，秋思赶不上他的脚步，于是慢悠悠走下来。回到家他同二婶说，二婶就说，这些个老先生精得很，他怕脏东西缠着他！ 秋思道“我姑妈可不是什么会去缠着他的脏东西！” 二婶问她“要摆酒席吗？” 秋思摇摇头“算了吧！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我爸不会在乎这些的。我们兄妹几个安安静静送他走就行了。” 这回二婶一反常态的支持道“我也那么想的。你爷爷在医院还用着钱呢，眼下你妹妹又要上高中了，我们可没那么多钱来折腾的。” 秋思只说“你放心吧二婶，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的？二婶也是为你好，张罗一场酒席可不是容易的，钱都不说了，光是请帮忙的就得二十来个。那还有买烟买酒，还有孝布这些，我也不会弄，得请个神婆来了到时候就。” 原野也回来了，听了这话立刻道“用不着孝布，我们从火化场买了小白花来，现在城里都这样，戴个白花就成。二舅妈，你就帮我们操心好家里的奶奶就行。明天我们兄妹几个送我大舅上山就成！” 二婶听了点头道“我也是怕你们年纪小，没经历过，总该指导指导你们。” 原野笑了“我六年前就经历过！你放心！” 这下二婶彻底噤了声。 虽然没有棺材，但秋思还是决定当晚给父亲守夜，反正就算躺床上她也睡不着的。 第八十四章 爷爷走了 夜里十一点多，秋思好说歹说把秋雨和奶奶安抚下来，关了屋子的门出来，坐在沙发上折金元宝。 折了没几个电话响起来，秋思一看是二叔的赶紧按了接听键。 “你爷爷走了，我找辆车送着他回家。他的棺材就在牛圈里备着呢，你们在家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回来了。”二叔说话的声音低哑沉重， 秋思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她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二叔道“就十几分钟前。” 也就是十几分钟前，她刚要从奶奶屋里出来，奶奶忽然捂着胸口说“胸闷闷的，难受，像不好呼吸一样。” 秋雨叫奶奶深呼吸，深呼吸，然后又给她喝了几口水才躺下去。 挂了电话，秋思忙从沙发上起来，跑到外面找原野。他去对面上厕所了。 出了门看到张青手上拿着几大袋子金银元宝和一大扎香，原野就在他身边，俩人说着话刚要进门。 秋思只看了张青一眼马上冲原野道“爷爷走了，二叔找了车要送他回来。他们的棺材都做好了，就放在牛圈里，但要装人还要拿松香来炼制后封一下底部的缝隙。你去棺材铺子买点松香去，还有装棺材的衣服，要去纸火店买。” 原野缓冲了一下才问“已经断气了？还是只是不行了要送回家！”问完他自己顿了一下说“明白了，还要什么？” 秋思站在门前“大概要请神婆了。夜太深了，明天早上再去请吧！先把棺材弄好！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懂，我给二婶打个电话让她下来，你先去买松香和装棺的衣服吧！” 张青问“我能帮上点什么？” 秋思道“你和我哥一块去吧！”说完转身要进门，但随即她又立刻折回身喊道“等一下。张青你去帮我们买吧！哥，你去找人，找李家的旁支亲戚。记得喊几个身强力壮的来，要抬棺材出来。” 交代完她又匆匆进院子里，给二婶打电话，然后搬客厅的桌子，搬院子里的花盆和杂物。等会儿棺材要有空地放。 她想着忙碌起来，自己肯定想不起来伤怀了。可当她把放棺材用的长板凳放好后，大口的喘息着，低下头来，猛然发觉到自己的双腿不住的颤抖。她忽然想起秋雨对她说“姐，我怕，我怕你们都离我而去！” 她腾出一只手去捏住自己的大腿，希望能够制止它颤抖。 可是没用，那腿依旧打着颤。于是她坐到长凳子上，抬头看了看银白色的月亮，又望了望奶奶那屋的窗户。秋雨和奶奶正在里面睡觉，还不知道这一切。 她，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她又重新站起来，双腿坚实有力，借着手机的光亮出了院子。 她要去牛圈看看棺材，有没有被蚂蚁进去咬坏了。 张青一手拿着松香，一手拎着装老的衣服走来。看到秋思出门，他问“你去哪儿？” 秋思道“我去看棺材！” 张青跟着她“我和你一起去！” 秋思没说话，他跟着她进了牛圈，棺材板太重，还好张青跟来，否则她根本打不开。 棺材里面完好无损。 秋思满意的出来。 二婶和秋实也来了，说是要穿三套自己的衣服并着装棺的衣服一块装，所以已经开了爷爷那屋的灯在找他的衣服裤子了。 秋思走进去问“二婶，要我帮忙吗？” 二婶道“你再找两套你爷爷的衣服出来，记得要棉的，但不能要起毛球的，也不能要带毛绒的，就要纯棉的。找出来后拿把剪刀来，把他的衣服扣子全剪下来，一个也不能留在上头。” 秋思嗯了声在木头柜子里翻找爷爷的衣服。 张青把东西放好后也跟着进来，和二婶他们打过招呼后探着身子在大柜子里帮秋思找衣服。那柜子都有百十年的历史了，是老式的四角柜，长方形，头上有个开合的盖子，把盖子盖下来还可以上一把锁锁上。这些年日子好过了没人会偷衣裳，所以爷爷的柜子并没有锁。柜子上鲜红的油漆还是过年时爷爷新刷的，四个角上的杜鹃花和黄鹂依旧像从前那样鲜活动人。 柜子很高，到秋思的腹部，她弯着腰在一堆旧衣服里寻找着纯棉的衣服。爷爷衣服不少，但都是老旧的衣服了，有好些衣服裤子上还打了补丁。好不容易找到一套纯棉的，没有加绒的蓝色的保暖衣，上面也没有起球。裤子在一边，衣服在一边，秋思拿了衣服伸手去够裤子，张青赶紧递过去给她。他身高和手的长度占了优势。 他们在屋里弄衣服的空档原野回来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李伟的父母和李家的一些旁系亲戚。原野进来叫了张青说起要去抬棺材。于是秋思拿了爷爷屋里那个新买了没多久的充电电筒出来照明。 棺材抬进来后原野跟着李伟的父亲炼在院子里烧着火炼棺材。秋思用水桶接了满满一桶水去厨房烧水去了。人生三洗，出生一洗，结婚一洗，死去要走时也有一洗。干干净净的去。 张青见她拎水桶赶紧去提，秋思就把水桶给了他，进去烧火。 二婶见了凑到原野耳朵边道“张青是不是对咱家秋思有什么想法？” 原野回她“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互相帮忙不应该吗？二舅妈，你嘴真碎。我二舅要到了没？你家秋实呢？” 二婶道“我就是随便问一嘴，你看他整晚跟在秋思屁股后头跑出跑进的，我一眼就看出来他的心思了。也就秋思那孩子心眼实，不然就这样条件好又帅的小伙子，谁不赶着要？” 原野无奈道“舅妈，我二舅到哪了？” 她又回头看看厨房道“秋思真是个呆子。你二叔啊？应该快到了。” 这话刚听了几分钟一道亮光闪过，然后一辆面包车停在巷子口。原野抬头望望道“肯定是爷爷他们到了。舅妈，你和我李大伯看着炼，我去接。” 院子里的男人都跟着原野出去接人。秋思听见声音起身和张青说“你帮我看下火，我出去一趟。”说完就往外跑，张青只看到她脸上掉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秋思冲出去，只见爷爷安稳的睡在一张医用的担架床上，床上有轮子，车上的司机和二叔在车上推，原野他们在车下接着，连人带床抬进客厅。 客厅里有事先准备好的爷爷生前使用的床单被褥和草席，人放在上面，等装棺材的时候就把人裹起来，然后全部装进棺材。 秋思跟着原野他们进屋，然后帮忙把爷爷安置好。她捧着他的头，小心翼翼的放到枕头上。也是那时候，爷爷冰凉的，略带粗糙的皮肤擦过她的手背。 不知道谁的啜泣声传进了她的耳朵，眼泪迅速跟着掉落下来。二婶忙推开她“出去哭，眼泪不能掉到死人的身上。”秋思只好捂着脸趴在沙发上哭。 但她没哭两声就被打断了“你去叫你奶奶。总要见上一面的。”二叔拍着他的肩膀“我们都没你嘴巴利索，你好好和她说，多劝着些。” 秋思的悲伤被打断，擦擦眼泪就出去了。 她走进奶奶屋里，秋雨和奶奶睡得正香。大概是这两天熬夜累了，她们睡得很沉，院子里的熙熙攘攘也没能吵醒她们。 秋思轻轻喊了几声奶奶。 奶奶睁开眼看着她“怎么了？天还没亮，外面在干什么呢？”她扭头看窗户。窗户关着，什么也看不到。 秋思伸手拉着她的手掌“奶奶，我爷爷走了。” 第八十五章 丧事 奶奶一脸的迷茫望着她“你说什么？” 秋思紧紧握着她的手“爷爷走了！奶奶，你还有我，还有秋雨。他走了，我陪着你，不会让你寂寞的！” 奶奶嘴巴哆哆嗦嗦的，原本抬起来的脑袋轰然落到枕头上嚎啕大哭起来“我以为他还能等几个月的，想不到那么快！” 秋雨这才醒了，爬起来望着秋思。 “醒了就穿上外衣出去吧！大家都在外面忙着，你去厨房看看我烧的水好了没？问问二婶，要在哪里洗身子。”秋思道“爷爷回来了，在客厅。你要是想见最后一面就赶紧去！” 秋雨只当是爷爷还有口气在，快不行了，现在回家来，所有亲戚朋友都来看了，赶紧套上外衣和拖鞋跑了出去。 奶奶听到秋思说洗身上，带着哭腔道“你扶我出去，我去帮他擦！” 秋思劝道“你腰不好，躺着吧！我和二婶会弄！” 奶奶扶着床边使劲儿爬起来，秋思赶紧去扶她“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干什么去给死人擦身子？我同他过了一辈子了，我去！” 秋思只得扶着奶奶出来。 满院子的人回头看到奶奶全都噤了声，老太太因为腰疼走路都是一小步一小步的挪动，秋实见她们走到阶梯边赶紧过去扶着另一边，生怕上下阶梯又伤了腰。 进了客厅，二婶到厨房端热水，秋雨原本跪在地上哭着，看到奶奶他们进来，立刻起身擦着眼泪去拉姐姐的胳膊。 奶奶一个劲儿的抹着眼泪“你怎么就去了？”她沙哑着嗓子说完这句话整个人软下来，秋思和秋实也同她一起跪倒在了地上，趴在爷爷脚边痛哭起来。 最后还是二婶抬着热水进屋道“快搀你们奶奶起来，不能把眼泪掉在爷爷身上的。” 一行人这才停下来，扶奶奶坐到沙发上。 因为要擦洗爷爷的身体，所以秋思和秋雨二婶都出来了，道院子里等着。二叔和奶奶，还有李伟父亲在里面三个人帮他擦洗身子，洗好后再给他穿上已经剪掉纽扣的三套自己的衣服，三套从纸火店买的装棺的衣服。 一切打理好，往爷爷嘴里放上一枚硬币，再把他的尸体连同盖着他的被褥和席子裹起来，然后放进棺材里。 棺材盖上的时候已经夜里三点多，秋雨眼睛肿的厉害，秋思给她和奶奶一人拿了块毛巾，打了盆热水到屋子里让秋雨弄湿了给自己和奶奶捂捂眼睛。 第二天要送父亲上山，原本是要兄弟姊妹一块上山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爷爷突如其来的死亡打乱了一切。奶奶需要人在家陪伴，于是秋实留在了家里陪奶奶。原野分在厨房那边跟着买菜，记账，盯着帮忙的人，否则新鲜的肉和菜塞在角落里会浪费掉。二叔和二婶要在家张罗着接待前来祭拜的亲戚朋友。所以最后只有秋思秋雨两姊妹送自己的父亲上山。 秋思和秋雨两个人头上包了白色的孝布，手臂上戴着白花，姐姐抱着骨灰盒，妹妹背着背篓出了门。背篓里放了祭拜用的点心和水果，还有一些金银纸火。从巷子里出来没几步，只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张青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运动服，头上戴着孝布，手上拎着几封鞭炮追上了她们。 “你二婶让我来的，她说，再怎么简单鞭炮还是要炸的。至少要在家门口和坟前放一下。”他没扯谎，虽然他是自己要来的，但出门的时候二婶拿了炮仗来，让他带出来。 秋思嗯了声“你给秋雨吧！我们送他去就好。你去，不合适！” 张青道“这个节骨眼说什么合不合适的？”说着拿出一封鞭炮来用一根香点燃芯子丢到了巷子里，鞭炮噼里啪啦的响起来，秋雨推着姐姐“走吧！” 于是三个人顶着萧瑟的秋风从大路往山上去了。 一路上三人均是默默无语。 刚从镇里出来，路过小镇的加油站，一辆班车呼啸而来，公路上的黄灰被飞驰而过的车子带起来，三个人整齐划一的眯起眼睛来，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等灰尘落下，他们刚抬脚就听后面有人喊“大姐，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去！” 秋思回头。 是秋收。 班车停在十米开外，秋收背着一个双肩包大步朝这边跑来。 埋葬好父亲后几个人均是灰头土脸的，秋思把祭拜的东西摆好，跪在坟前烧了金银纸钱和香火，几个人磕了头又休息了一会儿才下山。 那几天很忙，忙父亲的死，忙爷爷的丧事。虽然父亲不办酒席，但爷爷的丧事总要办。二叔是唯一活着的儿子，所以几乎是他家一力承担下所有的费用，秋思他们只是帮忙张罗了一下。 等丧事结束秋思觉得自己就像生了一场大病，身上的皮啊，筋啊，统统都重新生长了一遍。 三天的流水席结束，在村上的待客处收拾剩下的东西的时候二婶把肉，米，花生之类的全搬回了自己家。秋思拿桶把剩下的一些藕，青菜，萝卜之类的并在一起，熬了一锅酸菜汤。农村都这样，每次待客完后大家都会把剩菜放到一起，放些调料进去，熬一锅酸汤。堪称下饭神器。 后来秋思也在过年的时候试着熬过酸汤，但就是味儿不对。秋雨十分认真的同她说“那是因为少了大家的口水味儿！” 丧事一结束秋收就回学校了。 因为二叔提出要接奶奶到新房子住的缘故二叔和二婶两人在老家大吵了一架。 秋思就坐在屋顶听他们吵架，原野也在，俩人默默的坐着，谁也不说话。 “家里就三个房间，你有两个儿子，哪里还有屋子给你妈住的？这老房子又不是不能住人！她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再说了，秋思以后也不上学了，老太太养着她长大的，她现在尽点孝心也是应该的！你倒是想管这个管那个的，到头来自己都管不了自己，还管天管地！不如分家吧！我们俩一年就一两万的收入，还没除农药本，还要供两个孩子上学。他们的老婆本在哪我都还没看到呢！你现在就想养你哥的孩子？她都19岁了，再不济也能养活自己，她又没考上大学！” 二叔伸手去捂二婶的嘴“得了得了，我妈还在屋里呢，让她听见了！” 二婶挣扎着甩开她“听见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搞扶贫的，老的小的都要塞给我，我也有两个孩子要养活的。秋收成绩那么好，将来肯定是要上好大学的，你现在不筹谋着，到时候就哭吧！” 原野双手插在裤包里，慢慢的从楼梯上走下来“二舅妈！你小声点，吵着我睡觉了！” 二婶道“你什么态度和我说话？你最该好好想想。如果你大舅没供你上学，怎么着也能留个一两万给秋思秋雨的，现在倒好，死了以后存折上就五千元，就够秋雨今年的学费。生活费还得我和你二舅想办法呢！” 原野被她这么一说，倒是哑了，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实在是，无法反驳！ 第八十六章 分家 原野站在阶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秋思蹬蹬蹬的从上头下来推着他“你到底下不下去？” 二叔尴尬的看着她“秋思，你在家啊！” 秋思装作不在乎的笑笑“是啊，我和我哥在楼上商量上学的事儿呢！我已经决定了不去复读了，也不去上大专。二叔，您不用担心奶奶，我会照顾她的。至于秋雨上学的钱，我会想办法的，不用担心。” 原野道“学还是要上的。你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现在我大舅的补偿款还没有下来，等补偿款下来，省着点用够你和秋雨读到大学毕业的。” 二婶听见有补偿款，原本冷着的脸立刻又泛出笑容来“有补偿款啊！我们怎么不知道？秋思，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她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补多少钱啊？” “二舅妈，你这脸色变的也太快了。刚还念着要分家呢！”原野阴阳怪气的说。 秋思只道“不知道呢，应该不多，现在还在等通知。” “连有多少你都不知道？怕不是哄你们小孩子的！当初就该告诉你二叔，让他去办这些事儿的。否则这钱，在各个单位里走一遭，鬼晓得到你手上还有几分啊？”二婶说话的强调比原野还怪。 秋实和秋雨去还借来用的亲戚家的小板凳，奶奶一个人在屋子里，听了这许多话，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扶着门框颤巍巍的站在门口，掷地有声的说“我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的就在这里闹什么？她二婶，俗话说的好，手心手背都是肉，秋实秋收是我们的孙子，秋思秋雨也是我们的孙女，在我眼中都是一个样的。我也知道你们没什么钱，但学费你们还是能拿出来的。我也有些积蓄的，我不要你们养我，就想着秋思也能高高兴兴去上学去。我这个当妈的说一句话，今后秋思和秋雨的学费由你们两口子出，生活费由我出。你同不同意都要出。既然进了我老李家的门，当了我的儿媳妇，就得听我的。至于补偿款什么的，那是用秋思他爸的命换来的，一百也好，两元也罢，到时候由她自己做主。” 二婶一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不活了，我不活了！你们这一家子真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秋思算是见识了真正的农村妇女吵架的仗势了。二婶两只腿搓地，双手弯腰拍着地板大叫大嚷“我真是好苦的命啊！嫁进来一天好日子没过过，自己有两个儿子都养不活了，现在还要多养两个别人的女儿！”她指着奶奶和秋思这边大声道“你们这是强盗，是土匪，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啊！” 原野冷眼看着地板上的人心道，好一出大戏，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二叔两手抱着脑袋蹲在一边，看看自己老婆又看看秋思，一个劲儿的摇头。他能怎么办？这个老婆好歹她还是要留着捂被窝的，不可能赶出去。 秋思已经走到奶奶身边了，她扶着奶奶道“我原本成绩也不好，上大学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您也没上过大学，还不是养大了我们，还不是把我和秋雨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她话音刚落二婶就起身了，拉着二叔道“分家！今儿我们就把家给分了！” 奶奶气得手都哆嗦起来了指着二婶道“你怎么那么冷血？你不在家的这些年秋思可没亏待过两个弟弟，有什么好吃的都是先紧着弟弟的。你回去问问你那两个儿子，这样做怕不怕天打雷劈？”随后又指着被自己老婆拉扯得衣领子大剌，肩膀都露出来一半的二儿子骂道“你个耙耳朵！我告诉你，要是今天换成是你大哥活着，你死了！你大哥一声不吭就会抗下你们家两个儿子今后的一切。你就是个怕老婆的耙耳朵！” 二婶更气了，松开二叔的衣领子猖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听听，听听，娘老子说自己儿子是耙耳朵！”她又弯腰揪着二叔的耳朵大声问他“你是耙耳朵吗？你妈都那么说你了，你还想怎么孝顺她？” 原野气得手抖，秋思真怕他一个冲动跑去给二婶两拳。 “老太婆，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你说我自私自利也好，说我没良心是个毒妇也罢！反正我不会掏钱给秋思她们两姊妹上学的。我没有钱！你要是来逼我们，那就是要我们一家去死！”她越说越激动，步子逐渐朝秋思她们靠近。秋思生怕出什么意外，立刻道“二婶，你别激动！分家就分家。我19岁了，是一个成年人了，可以当监护人了。以后奶奶和秋雨都归我管，绝对不会去找您要钱的。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您写个保证书。” 奶奶也哭了起来她问秋思“你疯了？大部分地都分给你二叔他们种烤烟了，你拿什么给妹妹交学费？”说罢不等秋思回答就哀嚎道“造孽啊！造孽！” 原野冲过来拉着二婶“你走吧！舅妈！以后我们就算饿死也不会去您家讨一口饭的！” 二叔也拉着二婶的胳膊“走走！先回家，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二婶挣扎着甩开他们手指戳着二叔的脑袋骂道“你以为我这些年是瞎的？你背着我给他们钱，给他们买鞋子买衣服我都是知道的。现在你又想糊弄过去，以后好背着我偷偷给他们塞钱！我告诉你，没门儿！今天必须把分家书给写了。”然后又对秋思道“秋思，二婶知道你硬气，这老家的老房子，还有里面的一应家具我什么都不要，都给你。但是已经给我们种的地，我是不会再分给你们了。你爷爷奶奶有多少积蓄我们也不过问，包括你父亲的补偿款一应都与我们无关。我们要是有余钱，出于人情会给上学的秋雨点零花钱，我们要是没有，也没得办法！你两个弟弟将来要娶媳妇，要盖房子的，不是二婶狠心！” 秋思刚要开口原野就道“你真会算账，你也不想想，爷爷和奶奶能有多少钱？这老房子是土基房，又能值多少钱？以后大概是没人要的茅草屋了。这些你倒是不要，就要地，农民就是靠地过活的，你把地全分了让秋雨和我奶奶喝西北风去？” 秋思拉住原野道“别说了，一家人再吵都没意义。秋实和秋收以后确实是要娶媳妇的，现在娶个媳妇那么难，我多少也能理解些。” “怎么不说了？还有我大舅的补偿款，受益人本来就是你，她有什么资格插嘴？” 二婶听了指着原野问“你什么意思？” 原野道“你觉得我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秋思也不管他们，折进去拿了纸和笔低着脑袋在桌子上写分家协议。协议内容就按照刚才二婶说的写，最后还加了一条，她保证以后不会用二叔二婶的钱供妹妹秋雨去上学。 奶奶腰疼，坐在门前不敢动弹，只擦着眼泪喃喃自语“这都什么事儿啊？老头子，你看看，你还没化呢，家里就乱做一堆了！” 二婶指着原野破口大骂“你个狼崽子，现在长大了就反咬一口了，也不想想这些年你二叔背着我给了你多少好处。现在还说我打死人补偿款的主意，你别以为你大了我就不敢打你了！” 原野冷哼道“打啊！你打一个试试！” 二婶作势要冲过去，二叔赶紧一把将人拖进怀里，两只胳膊死死拉着她往外走“回家吧！咱回家！” 原野道“二叔，你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儿就是娶了个那么没素质的女人！简直丢光我们老李家的脸了！” 二婶嘶吼道“谁他妈丢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秋实都告诉我了，要不是你害的秋思被打得耳膜穿孔她怎么可能考在五中？说这个家最坏的，道德最差的，我真还不敢跟你争！” 原野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关大门，没料到秋思拿着张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大声道“都给我闭嘴！别在这儿吵吵嚷嚷的，怪丢人的！来签字，签了字我立刻就去派出所分户口！” 最终，二婶如愿以偿，分了家。 新的户口本上有她和原野，妹妹，还有奶奶。他们成了新的一家人。 可她并没有痛恨二婶。 不是因为她圣母，人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她也一样。她向来都是你对我好我叶加倍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就和你撕破脸皮拼到底的性子。但两个弟弟和她一块长大，就像亲兄弟姊妹一样，她也希望弟弟们将来能上好的大学，能有好的工作，离开春雨镇这个穷乡僻壤。二叔二婶的主要收入就是栽烟，如果地分给她，他们一年连一万元的烟钱都没有了。这样的收入怎么可能供两个孩子上大学？眼下秋实也要去上五年制大专，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虽然二婶撒泼的样子令人讨厌，但一个母亲为自己孩子打算的心思她却能理解。虽然她没当过母亲，但她一样为秋雨打算着，奶奶也为她们兄妹几人打算着。 说到底，都是穷的锅！ 第八十七章 拿命换的 没几天就开学了，眼目前秋雨的学费和生活费倒是有着落了，父亲留下的存款，还有爷爷奶奶这些年抠抠搜搜攒了将近一万的积蓄，足够她上一年了。可以后呢？ 原野私下和她说，自己工资不高，但省着点一年也能省出个五六千来的，以后他给秋雨交学费。秋思拒绝了，她说“哥，你都20了，还是拿着这钱找个女朋友吧！早早让我奶奶抱上重孙！” 原野拍拍她脑袋“我可没想那么远。再说了，我眼光高啊，诺大个城，就是没我的菜！对了，你和张青怎么样？你就给哥一句实话，你喜欢他不？要是喜欢，你就勇敢点，别磨磨唧唧的。平时你是最冲闯的一个，怎么谈个恋爱就变得那么唯唯诺诺的？” 秋思默了一下道“我现在不想说这些，我还年轻，不可能就把自己给卖了！大好的青春年华还等着我呢！” 原野哼了声“你就是怂吧！” 秋思苦涩的笑起来“你不懂！” 原野就说“我怎么不懂？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不在一起。那么简单的事情，还要怎么懂？” 正说着呢，张青来了。 原野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我出去溜达溜达，你们好好说。” “我明天就开学了。这些话一定要来告诉你，否则我心不安。我想过了，你不上学也行。也不一定非得上大学才能在一起。你就在家陪奶奶等着我，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来娶你！” 秋思站在原地，半晌才回他“你知道这世上什么最不值钱吗？就是诺言！” 张青苦笑着说“是啊，诺言最不值钱。那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吧！我既然说了要娶你，就不会再找别人，等我大学毕业有了工作，有了能照顾你的能力，你再看看我说的诺言值得几分钱。” 那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谈话。那之后，张青去上大学，原野去上班，秋雨上高一，秋实上五年制大专，秋收奔赴高考。只有她和奶奶，两个人在春雨镇相依为命。 夜深人静的时候秋思躺在桂花树下爷爷曾经躺过的摇椅上乘凉，她偶尔会想起张青，心上一阵酸楚，但很快那份酸楚也就不见了。生活的艰辛和忙碌冲刷了一切，奶奶伤了腰以后虽然慢慢在恢复，但什么重力都不敢使了，所以连家务都是秋思一力承包了。她每天起早贪黑，种那仅有的一亩三分地，喂猪，做饭，打扫家里，忙得不亦乐乎。生活的艰辛和忙碌冲刷掉了心上所有的外来寄生虫，就算有时候她想停下来一会儿也不可能，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她不停的向前，向前。 11月的时候，父亲的补偿款终于下来了，总共有19万元。其实这样的补偿款并不算高，因为他们是农村户口，当时的法律政策，城镇居民的补偿款比这高一倍。但对于小镇上一无所有的秋思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领补偿款的那天她一个人去的，钱划到了她的银行卡上，她站在atm前再三的数了那串数字到底几个零，然后才回家。 这笔钱，她谁也没说，奶奶，秋雨，原野都不知道她领了那么多钱。一个原因是她坚信，财不外露，要是大家都知道了，说出去，被有心人记挂上了，别说钱了，家人的生命安全都没有保证。二是，她怕秋雨知道后不节省零花钱，怕原野知道后又在外面随意挥霍。至于奶奶，自打爷爷死去后她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老年痴呆症加重的缘故吧！她要是出去告诉别人怎么办？ 直到过年的时候，原野和秋雨都回来了。这是他们一家子在老屋里过的第一个年，秋思做了很多菜，鱼，牛肉，猪脚，鸡···什么好的都有。 吃过晚饭他们挤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嗑瓜子。秋思宣布了一件大事儿！ “我决定租地种菜！” 原野回过头望着她“不如出去打工！我们在外面租个房子，把奶奶也接出去！” 秋思道“我已经想好了，要租地种菜。前段时间我去了趟隔壁县，那边的农民都是种蔬菜的，城里有很多冷库，有不少蔬菜都是卖到国外的。干别的我也不会，但种菜我可是一把好手。” 原野问她“你用补偿款来租地？” 秋思点点头“你放心，这是我爸拿命换的钱，我再怎么也不会把它糟蹋了的！” 秋雨劝道“姐，虽说你确实挺会种菜的，但我还是觉得你出去找工作更靠谱。就你这模样，这口才，去卖衣服，卖化妆品人家肯定抢着买。” 原野也说“就是！你种什么地？苦就不说了，又累又脏，还不赚钱。你睁大眼睛看看，全中国最苦最穷的就是农民。你拿着你爸的补偿款去城里付个首付，找个工作，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哥，你这是老眼光了，现在的农民早都不这样了。你出去看看，人家搞种植的，养殖的，还是有很多赚了大钱的。隔壁村的陈燕你知道吗？人现在是咱市的女强人，带头搞养殖，厉害得很，还上新闻了。我也要像她一样，靠自己扭转命运！” 原野道“你知道那陈燕在山里干了多少年吗？二十年了，我们还在娘胎里她就拉着牛车上山了，你要是去干个二十年，奶奶骨头都化了，你还说什么孝顺她的屁话！” “我知道！所以我不种树，不养殖，种菜嘛！种菜钱来的快！”秋思固执的说“反正钱在我手里，我爱咋样咋样，你们不同意也没用！” 原野生气了“行！你就去造吧！把你爹的补偿款造干净了你才踏实！”说完丢了筷子走了。打那以后很长时间原野都没再和秋思联系过，他不想问，她也不想解释。她决定要做的事情从来没转圜余地。 张青过年时来了李家好几次，每次秋思都不在，电话也早就被秋思设成了黑名单。开学前一天，他站在紧紧关着的门外大声喊她“李秋思，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见我就算了。谁稀罕你啊！”听声音最少也喝了一斤酒“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找你了，不会给你发消息，不会给你打电话！不会等你了！”说着说着呜嗷的嚎了起来“妈的！我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一无情无义的女人了！说你是世上最冷漠的人也不为过了。一腔热血白喂了狗了！” 他声音大，很快周围的邻居就起来围观了，秋思正思虑要不要出去把人的嘴给堵起来，张母就来了。冲邻居们解释“喝醉了，喝醉了，我把他带回去，大家都回去吧！” 有人问她“你家张青那么喜欢秋思，你干脆让他俩结婚算了，你看把孩子弄得多可怜啊！” 张母道“他这是喝醉了瞎说八道呢！”然后拖着张青往家去了。 第八十八章 栽姜遇大旱 秋雨站在院子里。 看到姐姐，她忙追上去问“姐，你真不喜欢张青哥？” 秋思道“你少琢磨这些事儿，多琢磨琢磨你卷纸上的错题去！” 她在镇上看了不少地，但租地的事情一而再的被耽误，因为要找大面积连在一起的地太难。云南多山地，春雨镇没有平地，大多是坡地，农户的地一块就半亩，或者一亩，要租地必须找到几十户农户全部说通才能租下来。起初的时候总是说好这家那家又反悔了，要不就是这个嫌租金低那个嫌秋思年纪小怕她掏不出租金来。 没办法，秋思只好把租金提到400元一亩地，每三年涨一次地租，一亩涨30元钱，然后到网吧自己打了份租地合同，又拿去打印店打出来。 她把农户召集在她要租的地里同大家说“你们也知道我爸死了，车祸死的。我租地的钱就是他的死亡赔偿金。我为什么租地？因为我要生活！你们都知道我家地少，我要是拿着这点钱坐吃山空，以后我妹妹上大学怎么办？所以我必须租你们的地来种菜，赚钱，养活我和奶奶，供妹妹上大学。我知道你们怕我没钱给你们。你们看看，这是我打的租地合同，每年拿一次钱，签合同的这天就可以拿钱了。也就是说，我还没种地，你们就得钱了。我要是亏了，拿不出钱来，你们直接拿着合同来把地收回去种玉米，种烤烟。再不济就拿着这份合同去法院起诉我，到时候法律自会给你们正义和公平的！”说完她把扬在手里的合同书放下，拿出一沓钱来，她早上刚去取的，还没焐热呢！ “地我们是早就量过的，只是你们中间总有人反悔，今天想明白的就来排队签合同，合同签下就付地租。我也想明白了，能租多少算多少，万事开头难嘛，租下多少我先种多少，以后你们想租了我再和你们签！”说完她就往田埂上一坐，一副老娘已经想通了，反正钱是有，你们爱租不租的架势。果然，那几个叫嚣着怕她没钱付地租的人首当其冲就跑了过来“租的，租的，怎么不租？” 秋思高声道“排队排队，大家有秩序的排好队，一个个来！” 忙了两个月，前后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秋思终于在金钱和合法合同的加持下租下了60亩地。至于种什么，她早就想好了，要种小黄姜，她租的地是坡地，水池也没有，换句话说就是全靠老天赏饭吃。如果要种白菜，花菜之类的小菜，必须要有水源保证，而且还要土地肥沃。那土壤全是黄红色的砂土，庄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能种菜的地。 秋思左思右想，最终决定种黄姜。镇上有一家人也栽种黄姜，只要不是干旱的季节，云南的雨水足够支撑黄姜生长。姜没有小菜栽种复杂，也适合她这种初次尝试农业的人。 说来也是好笑，2009年开始，云南大旱，2010年旱情越发严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2013年。据统计20余万农村人口缺水，严重干旱造成全省742万人、459万头大牲畜饮水困难。云南各灾区采取凭票供水、筑坝蓄水、组织运水等措施保障灾区民众用水。2010年小麦播种面积3700万亩，受灾面积达3148万亩，占已播种面积的85%。 秋思3月份刚种下去的姜苗一下地就面临着缺水而死的惨痛现状。山脚下有一条大水沟，三四月份的时候还有点水，秋思赶紧找了两个水修水池的人来，拉上红砖和水泥到山上修蓄水池。 租的地在镇子边，离家有六七公里，还在春雨中学外面的外面。为了方便到田地里干活秋思买了辆三轮车。这种车现在在农村很火，比摩托车还火。因为三轮车后面有个车厢，能拉人，拉干活的锄头，喷水壶这些，也能拉地里收的粮食。6800元，她买了一辆蓝色的加油三轮车。 她去店里买车的时候老板再三和她确认“你开？” 秋思道“是我自己开！你到底卖不卖？” 老板摸着脑袋“卖卖卖！怎么不卖？你一个女娃儿，会开吗？” 秋思反问他“女娃儿怎么了？这才开个三轮车，小意思！你教我两遍，我准会！” 老板指挥着她“钥匙插这，那是手刹，油门就在你手上的龙头上，就像骑摩托一样，一拧就跑出去了。你记得，慢慢拧。左右，前后就自己控制就行！你们女人机械感差点，你刚学，慢慢开！” 秋思道“你让开，我试试！” 老板一让开，秋思就放了手刹，钥匙拧下去轻轻扭着油门驶了出去。 老板站在原地摸着下巴道“行啊！孺子可教！” 秋思扬起脸，满脸的笑，街边的杏树上杏花被风吹得稀稀拉拉的落下来，从她的脸庞滑过，痒痒的。 从那以后，小三轮成了她最忠实的耕地伙伴，相互陪伴着彼此度过了所有的雨打风吹。 3月底，奶奶可以行动自如了，她要忙地里栽姜的活计，奶奶重新揽下做饭的活计。她每天天不亮就开着她的小三轮车去地里。 为了砌水池，秋思忍痛把地留出2米的宽，带着工人把挖出一条小路来。为了省钱，她自己开三轮车去拉红砖和水泥。 烧砖厂离她的地还挺近的，所以开三轮直接到烧砖厂拉红砖。 听说她来拉红砖，烧砖厂里的工友活计都不干了全跑来看她。 “听说你在上面那个坡上租地种姜？”老刘手上还抱着两颗大白菜，满脸不高兴的问她“你书不好好念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啥？” “秋···秋思···你···你···你···给我带糖了没？”有些智力缺陷的胖子问她“我好久····没见···你···你了···你也···也不···来来看看我！” 秋思抱歉的说“我今天没带糖！下次我一定带糖来。”以前她在厂里打工，拿了钱后买过糖来给厂里这些可怜的工人吃。 她先和智力有缺陷的胖子说了才回答老刘“刘叔，等我也当老板了，你就跳槽来帮我煮饭好不好？” 老刘叱道“你以为当老板那么容易？眼看着今年又是大旱，你这姜，难种活！”他摇着头，脸上都是担忧。 “所以我才来拉砖啊！拉去砌个水池，把这大沟里的水泵上山去用！” “小姑娘，要是再不下雨这大沟里的水估计也要干的！”秋思回头，老板抱着胳膊在她身后站着。 工人见老板来了一个个麻利的开溜。 秋思道“走一步算一步！他们还挺怕你！”她望着离开的人群绽出一个笑来。 “怕啊！怕我晚上训他们！不好好干活，出来聊天！”老板认真道。 “你要是不好好管着他们，估计你这厂得倒闭！资不抵债！哈哈哈···” 老板点点头“来了这一片，需要我帮忙的就说！” 秋思点点头“谢谢老板！” 老板原不收她的钱，说她年纪轻轻出来自己创业很不容易，她说“你也不是不要成本的，收着吧！我现在有钱。要是哪天我走投无路了，就来投奔您，您千万不要拒之门外。” 老板笑着应下。 殊不知，后来变成了他投奔李秋思了。 第八十九章 艰难浇水 拉着满满一车红装顺着黄灰直冒的公路折回去田里，平路倒是还好，就是到了上坡那车马力不够，差点没崩坏了。 秋思把三轮车换成一档，慢悠悠的往山上爬，车子也使出最大的力气拼命往上爬，可爬到半中间车就熄火了。一熄火就顺着山坡往下滑，秋思忙踩着刹车冲田里干活的工人大喊“快！都来帮帮我，推一下车子！” 工人们听见，丢了手上的锄头跑来帮她推车。 大家在车旁站着，手推着车，秋思重新启动车。她大声道“我数一二三，你们就推！” “成！” “一、二、三！” 异口同声的吆喝声传入秋思耳中，她也在同一时刻扭了油门，车子在大家的助力下终于爬到了正在修建的蓄水池边。 只是苦了大家，车子带起的尘土弄得人灰头土脸的。 他们一个看着一个，一个指着一个哈哈大笑。秋思也跟着他们笑。日子很苦，但从不缺乏快乐。那么简单，平凡的快乐。 水池很快就修好了，秋思急等着用水所以水池晾干就去买了个水泵从大沟里抽水上去。 地租元，水泵5000元，修水池元，买三轮6800元，还有租地时照挖机来整地，抬沟，又花了将近三万元，加上栽姜的姜苗费用和工人的开支花费了12万。假设今年她的姜因为干旱全部阵亡，那这一年就是颗粒无收。明年3月又是2万多的地租，一个人干不过活计总得顾临时工，秋思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失败了，会是怎样的困苦潦倒。 现在全镇的人都知道她在烧砖厂附近租地栽姜，而且用的是父亲的死亡赔偿金，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她栽个跟头，头破血流的回家。但越是这样，她就越要成功，让那些认为她一个小姑娘除了嫁人再无出路的人看看，她李秋思一个人也能赚钱养家。 剩下的钱她拿出一万元来，请临工，买水管。原本地里可以安装滴灌设备的，但她不敢再浪费一分钱，69亩的地，倘若安装滴灌，剩下的钱得全打进去。可是姜怎么办？水池蓄满了水，总是要浇灌的。要是一桶一桶挑去浇就算她24小时机器人似的挑水浇也顾不过来的。水管必须拉，没有钱就买个软的家用那种透明塑料管来，她自己戴上草帽，拉着塑料水管满地跑着浇水好了。反正，能用手解决的事情就尽量不要用钱了。照现在这样花钱如流水的话，挺不到明年她们就得喝西北风。 想好后秋思拉过被子，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天灰蒙蒙亮她就起床，煮了米线当做早点和奶奶一起吃，吃好后喂了猪圈里的两头大胖猪才骑着三轮车出去了。 镇上有好几家卖水管的店，她选择去了卖的品种最多的那家。他家不仅卖着农用水管，pc管，还安装着太阳能这些，只要是和水管相关的，他家都有。 她去的太早了，人家还没开门。于是她就坐在三轮车上看电子书，南派三叔的《盗墓笔记》，她看到很多网友在讨论这书，于是上网搜了看，最近只要她有时间都在看这一系列的电子书。这一看时间就飞快，等她揉着脖子抬起头来，天边已有红霞。水管店的大门已经敞开了，一个身姿健硕的小伙子正蹲在门口的一堆管子前面用烫板烫水管，安装烫头。 秋思跳下车走过去问他“你们老板呢？” 小伙子满脸是笑的回头道“老板还没来。你要买什么？” 秋思道“我要塑料管，浇水用，地大，要100米才够。你问问你们老板可以优惠着点不？” 小伙子起身道“我按照我们老板平时卖给别人的最低价卖给你就行。” 或许是他丝毫不掺假的笑把她洗脑了，她丝毫没怀疑他说的真话还是假话，点点头跟着他去看管子。 那是秋思第一次见杨飞，他长得实在是挺一般，也没特意和她搭话，所以她根本没多在意过这人的存在。 杨飞就不同了，他把塑料软管按照最低价格卖给了秋思，老板来知道后骂了他一顿，他舔着脸和老板说“那小姑娘多不容易啊，我天天看她骑一辆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的，听说家里没了爹，只有个奶奶。老板您就当行行好做了一回好事儿了！” 老板一脸的坏笑“我看是你小子春心荡漾了吧！喜欢就去追嘛！别扭扭捏捏的！我就说，你怎么最近天天在门口给客人装水管接头，都不用我使唤了，原来是等着看美女呢！” 杨飞立刻就走开了“老板，您别拿我说笑了！” 秋思把塑料管子扔进蓄水池里，地大，她怕她走过去后管子从水池里跑出来，于是搬了个大石头压在水管上。然后她走到地头拼命的对着这边的水管口吸气，这样可以通过吸力把水吸出来，然后水流着她就可以拎着水管在地里浇水了。 可是水管太长，她站在地头弯着腰吸了十几次也没能把水吸出来。最后她泄气的坐在地头百度“如何把水管里的水吸出来”。度了半天无果。因为上面都是说的短程，她这个主要还是水管太长了。她泄气的倒在黄土地上看着天空嘶吼道“老天，你要我怎么办？” 吼完郁闷的心情倒是得到了一丢丢舒缓，她站起来拉着管子从地边迅速往下跑。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果她把管子一直拉到地的最下面，然后把多余的太长的那部分管子剪掉，水也许就能吸出来了！ 她买的水管太长，拉到最底下后还剩下六七十米，秋思剪好水管后把剩下的管子拿到三轮车驾驶座旁的铁箱里放着，以后如果地里的管子坏了，可以哪来换上。这样还节省了呢。 放好管子她戴着防晒帽跑到地头。这次她直接跪趴在地上，头歪着对着水管吸气。这样子高低落差比较大，成功率比较高。可是，依旧没有水出来。她气急败坏的在原地用帽子闪风。太阳依旧出来了，她盯着太阳跑上跑下，早就满头大汗，此刻一着急汗水顺着脖颈流到胸口，又顺着沟子流到身子上。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哭，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已经那么大的落差了，没道理不出水。 正当她绝望的时候，她看到蓄水池边压着水管的大石头她猛地敲了下自个儿脑袋骂道“猪脑子，猪脑子啊！那么大的石头压着水管，那是软管，怎么出水？”她赶紧顺着山坡又爬上去，把石头拿开，只见水管里沁进去的水开始顺着水管流下去，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流到最下面。 她又重新寻了两块修水池剩下的红砖压着水管才坐到地上慢慢把塑料水管顺着拉上来。原本水是流出去了，大概因为她拉水管的缘故水又倒回去了。庆幸的是这次她对着水管一吸，水就出来了。她赶紧拉着水管沿着地浇水。 姜苗还小，秋思生怕水管把姜苗给压坏了，所以顺着地每浇一行就折回来顺一次水管，只是这水管被她剪短了，浇着浇着长度就不够了，她望着只浇了三分之一的地心里都是泪，只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剪短容易，怎么接上呢？ 她骑着小三轮风风火火冲到五金店买了些小细铁丝，又回家拿上胶把钳和打火机折回地里接水管。她把刚才剪短的水管剪了二十多米，然后用打火机烤烤软管，再把两根管子塞在一起。经过火烘烤的管子变得很软，秋思把一根塞进另一根里头，然后赶紧用细铁丝把他们绞紧，再用胶把钳拧死。这样一来浪费了不少时间，午饭也不吃了，得赶紧浇水。 第九十章 beyond陪她 天太热，她用塑料瓶带着的凉白开很快就喝光了，为了解渴她只好蹲在地上把嘴凑到水管边喝水。那水带着一股塑料味儿，还有些泥土的味道，秋思喝了一口，蹲在地上想，这样喝会不会得什么病，这水就是直接从大沟里抽上来的。想了想，她又底下头去喝了几大口，她要是不喝这水，现在就得渴死！ 喝了水歇了口气她又爬起来继续拉着管子浇水。 因为弄水管浪费的时间太多，所以浇了一天只浇了一半，还有一半姜苗嗷嗷待哺。 太阳已经落到半山腰上，秋思坐在三轮车上发动她的小三轮，晚风袭人，满身的臭汗被风一吹消散开了，余晖打在一身泥土的姑娘身上，而她带着满腹饥肠辘辘和小三轮一起往家赶。 自打奶奶闪了腰以后秋思就禁止她再上屋顶，为此她在院子里拴了一根铁线，专门晾衣服的。秋思的小三轮嘟嘟嘟的刚到巷子口奶奶就闻声而来。秋思车拐进巷子，奶奶站在门口笑呵呵的望着她道“回来了，快来吃饭！”就像她小时候上学一样，放学刚进巷子就能看到奶奶站在屋顶喊她了。 那巷子口有一个拐角挺宽的，停放她的小三轮正好。秋思停了车，拿着帽子过来，奶奶脸上的笑渐渐消失。面前这个满身黄泥，裤腿高卷，头发有些乱，脸晒得通红的小姑娘哪还是自己水灵的孙女。她心疼的摸摸她的脸道“快去洗洗脸，洗洗手，多吃点肉，奶奶做了芹菜炒肉。” 秋思嗯了声，走进院子直接开了水龙头，弯腰把手凑在水龙头下洗手洗脸。 “吃过饭奶奶给你烧点水，进屋去洗个澡，别家的姑娘都是香香的，就你，天天满身灰土，蓬头垢面，将来怎么找对象？” 秋思甩着手上的水进了厨房“别费劲儿了，还有一半苗子没浇水呢，这都种下去快半个月了，虽说姜命大，但要再不浇水，这些姜苗非死不可！”她一屁股坐到小板凳上接着说“我吃过饭就走，接着浇水，今晚非得透透的把那些姜苗灌溉一次不可！你帮我把爷爷买的那个特别大的充电电筒拿出来，我等下拿着去地里。” 奶奶喝道“不行不行！大晚上的你去浇什么水？明天早上再去！你没听说，前段时间有一个小姑娘大晚上的在街上喝醉了，结果被一个疯子非礼了，后来因为疯子不负法律责任姑娘想不通就自杀了！你一个人大半夜在山地里浇水，多危险呐！” 秋思坚定的否决了奶奶“不行，明天又是大太阳，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把水浇透了。要是那些姜苗死了，我就把我爸用命换的钱白糟蹋了！”她说着大口扒了两口饭“奶奶，您别担心我！我跟着我哥学过好几招呢，一个大男人说不准都打不过我！谁也不敢打我主意。” 奶奶坐下端起饭碗吃了两口又道“我就知道劝不住你！你和你姑妈一样犟脾气！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就在车上坐着等你，好歹有个人陪着！” 秋思立刻摆摆手“不行！不行！您好好在家就是最好的了，去了万一崴了脚什么的老胳膊老腿肯定又是骨折，骨裂了！到时候谁陪您去医院？所以为了我着想您还是乖乖在家吧！您放心，我爸和我爷爷，还有我姑妈，都在天上看着我呢！他们会保护我不受伤害，会保佑我大富大贵的！”说完粲然一笑。 临出门的时候奶奶给了她一瓶喷苍蝇蚊子的灭害灵，她说“你随身携带，要是来个坏人，你就喷他眼睛，我看电视都那么演的。喷完给他俩石头，然后你就骑车跑回家！” 秋思点点头拿着喷雾和电筒骑上小三轮又走了。 打那以后她就爱上了夜里去地里浇水。不是因为心大，实在是晚上浇水舒坦啊！夜风凉凉的，也没有大太阳，就是蚊子多了点，但她有奶奶硬塞给她的灭害灵，她把那灭害灵往自个儿衣服裤子上喷一遍，蚊子见了她就绕路飞。 你说她害怕吗？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多少还是有些怕的，她不信鬼神，不怕坏人，可她一个人孤单啊！人一旦觉得自己孤单了，恐惧和害怕也就找上门来了。于是，她就把手机拿出来放歌。 在那些苍翠的路上 历遍了多少创伤 在那张苍老的面上 亦记载了风霜 秋风秋雨的度日 是青春少年时 迫不得已的话别 没说再见 音乐一响，beyond陪着她一块浇水呢，她就不觉得自己孤独了。 她天生五音不全，初中的时候每次她一哼歌刘艳就忍不住仰天大笑。现在她依旧是左声道，可是现在她在山坡上，又是夜里，别说干活的村民了，连个鬼都没有，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嚎两嗓子了。 说起刘艳，她去了省城的医学院上大学去了，学临床医学，打那以后秋思和她的联系也少了，一个忙着生活，一个忙着梦想，两个人的话题不可避免的在消逝。春节的时候她们约着去找过向南，她丈夫现在在外面帮人开车，收入刚刚够一家人开销。因为小孩没人带，所以向南不能出去工作，在娘家带孩子，每个月方云一发工资就把钱全给她，，自己只留几百元零花钱。 那些日子里，秋思总是披星戴月的在山坡上给姜浇水。中午最热的时候她就在家做家务，给三轮车充电，看书，看电视，有好几次，她提起笔，想写些什么，最后都无疾而终。 5月初的时候，大沟里的水也完全干涸了。那沟里的水是从一座高山上流淌下来的山泉水，大沟干涸意味着干旱愈发严重了，就连山里的泉水都枯竭了。整个乡镇谣言四起，有说谁谁谁得罪了龙王所以龙王不肯降雨的，有说这算不得什么，清末的时候有一年干旱到整个乡镇所有的古井都快干涸了，人们喝水要下到井底，用瓢在出水口等着一点点舀起来。就那样的年份春雨镇的人民也扛过来了，现在几口古井还没到底呢，不用着急。话虽那么说，种菜，种水果还有养殖的农民全都坐不住了。 秋思和奶奶坐在屋檐下乘凉，镇上的广播忽然响起来，前奏依旧是那首“唱山歌来，这边唱来那边合，那边合···” “秋思，你爬上屋顶去好好听听这广播要通知个啥！” 秋思立刻爬起来摇着扇子跑到了楼顶。 歌曲放到一半停了，村长粗犷沙哑的嗓音在广播里响起来“通知！通知！因为天气干旱，水库的蓄水一直在减少，为了度过难关，从今天开始全镇的自来水分区供应。一队，周一周二供应，二队周三周四供应，三队周五周六供应。周日停水一天。请各个小队的队长，明天带领村民把你们队的古井清洗干净。全云南都在抗旱，我们在这个关键时刻更要众志成城，齐心合力！地里的庄稼暂时只能靠后了，先让牲口和人活着。今天就是说这个事情，我再说一遍······” 秋思懵在原地，她的姜怎么办？ 第九十一章 租车，买水罐 秋思这辈子都忘不了2010年的夏季，她整晚整晚愁德睡不着觉，明明到雨季了，却一滴雨都不下。一些迷信的村民为了求雨还跑到寺庙里请师傅做法事，几场法事下来雨没下反倒是空了裤兜。后来大家也不求雨了，家家户户都开始节约用水，以前洗脸一盆水，洗脚一盆水，洗完就随便倒了。现在一家人用一盆水洗脸洗脚，洗完脚还要把水倒去浇菜地。 秋思不禁反问自己，故乡怎么了？天气怎么了？小的时候她去上学经常淋成落汤鸡回来，现在一年到头也不见两场酣畅淋漓的大雨。她崇尚自然，因为生态和自然带着雨和闪电来她的家乡，滋润这片土地。如今地球生态恶化，导致极端天气肆虐，人，在自然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从屋顶上下来，她去了网吧，检索有关气候，生态，地球的相关信息。直到十点多才回家。从那时候起，她出门买东西不用塑料袋，用帆布袋，多次循环使用。出去吃米线从不外带，别人放火烧田埂的杂草，轻松容易，她却宁愿拿镰刀割到傍晚。在春雨镇，她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为了让姜吃上水，她找了家附近一个有农用车的大叔，雇佣大叔给她开车拉水。每天工资70元，油钱另算。雇了车和司机，她又在垃圾回收站倒腾到了一个很大的废弃油罐。那油罐是人从车上拆下来的，卖废铁称给了回收垃圾的人。她从小到大都和收垃圾的老板相熟，因为经常来卖垃圾。所以老板知道她要寻水罐，第一时间通知了她，还按照收购价格卖给她，没找她钱。 有了水罐和农用车，秋思就和司机开着车到处找水。饮用水源是一定不能去碰的，那是要留给人和牲口吃的水。所以她只能找其他还没有干涸的水库，池塘里的水。找遍了附近几个村子终于找到两处池塘，秋思扛着水泵，脖子上挂着管子就往池塘边撒腿跑去。 那水泵有三十来公斤，司机目瞪口呆的望着这个瘦弱的姑娘迎着日光冲向池边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从那时候开始，秋思白天请人拉水，晚上就浇水，白天黑夜轮轴转。一个月有一半日子都是这样过的。 秋收高考结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来看姐姐和奶奶。秋思带着草帽，卷着裤腿，穿一件白衬衣站在院子里冲他笑。当时她脸上都是汗水，手上戴着手套在匀化肥。为了方便施肥，她用家里的化肥口袋把化肥一袋分成三袋，放到三轮车上，拉去地里，一袋一袋背上去给姜施肥。 秋收呆呆的站在门口叫了她一声“姐！” 她笑着抬起头来。 秋收心里刀绞了一般的难受，姐姐黑了，瘦了，那脚杆子还没他家的烟杆粗呢。再看看他，在学校养的白白嫩嫩的。眼睛逐渐湿润，他忍住不掉下眼泪来踌躇道“要是···我没有掏那个马蜂窝，是不是你现在坐在大学教室里？而不是卷着裤腿打量着今天要撒多少化肥？”他无力的靠在门板上“姐！你倒了八辈子霉才遇上我们这一家子！” 秋思噗嗤一声笑起来“你瞎说些什么狗屁啊？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和你们成为一家人。怎么？你嫌弃姐当农民？” 秋收摇摇头“我只是···恨死自己了！” “和马蜂窝没关系，我本来从小成绩就没你们好！别乱想，别瞎说了，有这时间哀叹，还是赶紧来帮姐姐匀化肥吧！匀好化肥，你就和我一块去撒，有了你肯定事半功倍！” 秋收这才走过去帮姐姐匀化肥。 匀完化肥秋收坐上姐姐小三轮的车厢里，和姐姐一块到地里干活。 一人扛着一袋化肥爬到坡上，每株姜附近都撒一小把化肥，再撒两天化肥秋思就又要拉水来浇水了，水浇进去，肥料就跟着水钻进土壤里，让姜在土里迅速生长壮大。 因为秋收的帮忙，那天秋思收工的早，太阳还没落山秋思俩人收拾了空口袋往三轮车走去。秋思道“走，今晚上在老房子吃晚饭，我回去多炒俩菜。” 秋收摆摆手“你就别炒了，我不挑食，回去奶奶做啥咱吃啥！白天干活那么累，回去你好好休息。” 秋思道“今天有你帮我，算是快的。往天我洒到天都黑尽了才得回家呢！” “明天呢？还撒吗？我明天还来帮你！” 秋思点点头“撒啊！再撒两天又要拉水来浇。你明天要是来，记得戴帽子，像你这样晒会蜕皮的，到时候你妈得心疼死！” 上了三轮车，秋收依旧坐在后车厢，大风一吹，他的刘海就被风吹起来，光洁的额头露出来，发际线往后移了好多。要不是为了遮挡他的光亮额头，他也不会剪个刘海，娘炮死了！ 车子依旧停在巷子口，二婶正从老屋出来，秋思笑着叫她“二婶，你来了！” 二婶没搭理她，越过她径直走到秋收跟前假模假样的说“秋收啊，怎么去地里了？妈这么些年都舍不得让你去挖一锄头，怎么今天干活干到现在？我都说了，让你在家看书，怎么还跑出来？妈看看，有没有伤着哪？有没有晒掉皮？”说着就拉着秋收胳膊目光到处巡视。 秋收不耐烦的挣脱她“就是撒个化肥，又不是去干什么核试验，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掉皮？妈，你别那么夸张好不好？” 秋思好笑的冲弟弟耸耸肩进门去了。她这个二婶，哪个儿子成绩好，哪个儿子就是宝。以前秋实是宝，现在秋收是宝！ “明天不许去了，知道吗？妈都舍不得使唤你，你倒是好，跑这来让别人使唤了！”二婶扯着秋收往家去。 秋收无奈的跟着她走“你别说的那么难听！虽然我们分家了，但她还是我姐，我帮她干点活怎么了？咱家那点地，我爸和你就搞定了，我姐只有一个人，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也没个帮忙的，我放假了就是该帮帮她的。你不知道，我们小的时候她很照顾我们，她初考我还掏马蜂窝把她蛰住院了。要是没我···” 二婶抢过他的话“要是没你掏马蜂窝，她现在肯定在学校坐着上学呢！别再说这话了，我都听你说了百八十遍了！我告诉你，就算你不掏马蜂窝，你姐也不能去上学了。因为你大伯死了！知道什么是死了嘛？就是不再这个世界上了。他走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姐当然要回来照顾着家里了。你想想，你奶奶要不要人照顾，你妹妹要不要钱上学？你小孩子别头脑简单了，什么事情都要仔细想想的！” 秋收听了这话猛地抽出母亲拽着的自己的胳膊凶神恶煞的说“你也知道有责任啊？奶奶该是我姐的责任吗？该是你和我爸的责任！你现在这样做，难道不怕以后你老了我和秋实也互相推搡着不想养你吗？” 二婶听了愣愣的望着秋收，母子俩对视了一分钟，最后她红了眼哭道“我不要你们养！你们有本事就读书，离开春雨镇，去大城市，过好日子！我就算在春雨镇要饭我也不会去大城市找你们的！”说完转身蹬蹬蹬的走了。 秋收叹口气，追着去了，他这个妈，真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农村妇女思想和嘴脸了。可再怎么样，她是他妈啊！他不能不管。他姐从小教育他们，百善孝为先，连父母都不孝顺的人大概是没什么真心的。 第九十二章 姜你军 第二天秋收就没再来了，秋思倒也不受影响，匀好化肥骑着她的小三轮往镇子外去。 车子骑到地里的时候她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前面的轮胎已经瘪下去了。她赶紧停了车下来看车轮子。 轮子上有一个地方扎了根钉子进去，她也不知道钉子什么时候扎进去的，蹲在地上低着头看着那颗钉在车轮子上的钉子寻思该怎么办。 没办法，得找个人叫卖三轮车的老板让他家修车的师傅来看。但买车后她没留老板号码，于是她只好打给秋收，央秋收帮她去找老板。 就那么一会儿她也不能浪费时间，扛起一袋化肥就上了山坡。 老板找了辆车来把她的车拖到三轮车店铺门口修理，而她撒完化肥才慢悠悠的走回家去。 秋雨和秋实很快也放了暑假。 秋雨回来后她轻松了不少，已经高一的秋雨长得亭亭玉立，一双丹凤眼像极了小说里的王熙凤，可惜没那个富贵命。小姑娘很是喜欢打扮，剪了个洋气的公主切，穿着布鞋和花裙子，出门上个厕所都要戴帽子。她说云南紫外线最强了，不防晒以后老得快！所以秋思也不叫她去地里干活，但要求她承包家里所有家务。 于是那个假期秋雨喂猪，铲猪屎，炒菜，煮饭，洗衣服，扫地，帮奶奶打扫屋子把以前干过，没干过的活儿全干了。 从那次喝醉以后张青再没来找过她，确切的说是不再回春雨镇了。张母已经调到城里的一小上课，他家的房子早就搬空了，他不回来也实属正常。 开学前原野回来过一次，秋思和他默契的没有说起栽姜的事情，只是聊了各自的近况。原野说，县城里工资太低，要是有可能，他想到大城市闯一闯，多赚点钱。秋思倒是没直接否定，只是说“赚钱是一方面，但我还是希望你有时间多回来看看奶奶的！” 原野嗯了声，就不再说话。 他是心疼秋思的，想着要是去外面也许能躲赚点钱，这样秋思就不用起早贪黑的了。可又放心不下。 那一年李家最大的好消息莫过于秋收考上了上海xx大学，学的管理学，他说之所以选这个专业，是想以后毕业了能到大公司做行政管理，然后步步高升，结果毕业后大公司他倒是进了，管理也管理了，就是管理的是售后，专门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那么好的大学，整个春雨镇也没几个人能考上，二叔二婶开心得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越发明显了，那褶皱隔着三米都看的清清楚楚。 为了给秋收庆祝，二婶大方的在村委会的待客处请客吃饭，二十多桌的席面，摆三天！你就说，豪横不豪横？ 吃饭的时候秋雨问姐姐“姐，要是我也考上大学，你也给我摆酒席吗？” 秋思看看她，伸手指掐了一下诀道“我已经给你算过了，你这辈子是考不上那么牛气的大学的。要是你能考上，别说酒席了，你要星星姐都抬个楼梯上天给你摘下来！” 秋雨冷哼一声道“你记好了，要是以后我考上了北大什么的，你不去摘星星就是说话不算话！” 姜价飞速飙升了，七月份生姜价格连涨13天，秋思激动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秋雨问她“姐，你打兴奋剂了？” 秋思忍不住的笑“我大概是要发财了，秋雨，你看看，这生姜价格啊，已经涨了十多天了，就是现在我种的还小，我舍不得挖出来啊！”她把手机上的新闻递给妹妹看“你看，网友都说这姜价是姜你军。笑死我了！”她咯咯咯的摇着头笑。 妹妹握着手机道“姐，你要是发了，能不能给我盖个新浴室，有卫生间那种。这样我就不用半夜跑出去上厕所了，还能洗热水澡！” 秋思不屑的回她“卫生间算个屁！你想啊，我种了60来亩生姜，一亩产量大概2000公斤左右，按照现在的收购价，大概六七元，就算六元一公斤，60亩有公斤啊，万x6元得卖72万元啊！老天，这算一夜暴富了吧！” 秋雨兴奋得从被窝里跳起来，她现在长高很多，老房子又矮，站起来头就顶到了房顶的白炽灯，灯泡一下子就被她撞得摇来荡去的。 秋思伸手狠狠拍了她的小腿肚子一下“小心点！把这灯顶坏了，我可没钱换灯泡！” 秋雨盘着腿坐下“别小气了，你都要一夜暴富了！到时候你就是咱春雨镇最有钱的女人了。” 秋思手托下巴眉头皱起来“可惜现在我的姜还不能挖出来，要是能挖，我肯定现在卖了。也不知道等到11月份我挖姜的时候价格怎么样。反正不可能是这个价格了，但愿不要降价太多。” 秋思还没赚到钱，一个花钱的大事儿就来了。 秋收的学费。 一大早二婶就来秋思他们这儿了，找秋思的。 “你也是知道的，这两年二婶二叔真没什么钱。你秋实弟弟在昆明上学也要花钱，现在秋收又要去上海，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你说他这次一去，加上学费，路费，生活费什么的再怎么我们也得准备一万元吧？二婶知道你现在手里有赔偿金，不如你把这钱拿出四万来给秋收上学吧！” 二婶站在屋檐下和正在院子里洗脸的秋思说话。 秋思听了也不着急上火，就不紧不慢的依旧在院子里洗脸，擦脸，擦好了就去厨房里翻箱倒柜的收拾里面的咸菜罐子。 二婶一路的追着她“秋思啊，二婶知道，你一直把弟弟当亲弟弟看得。肯定不舍得他们考上了大学还因为没钱上不了！你就当是借给秋收的，等他大学毕业了，我让他连本带利还给你！” 秋思原本不想搭理她的，可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不回答好像今天过不去了。她直起身子道“二婶，你说没钱，这个真实度有待考量！现在烤烟行情好，去年听说你们烤烟就卖了四万多，平时我二叔又经常倒腾些吸水石卖出去，你和我说你连学费都拿不出来，我觉得挺好玩的。你说，家里又不是有人吸毒或是赌博，怎么可能拿不出学费？生活费不够秋收可以勤工俭学，现在做兼职的大学生挺多的，学校里也会提供一些岗位，食堂啊，图书馆啊都要人的。” 秋思还未说完二婶就忙打断她说“秋收怎么能去食堂？又不是大妈！烟叶卖四万多，那还要抛开药水，化肥这些东西啊！而且家里还要吃饭呢！再说了，你又不是大学生，你怎么知道人家勤工俭学的？”她的话里话外都透出一股，我是大学生的妈，我骄傲的感觉。 但秋思头脑清醒的同她说“我刚才说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算真差钱你作为一个母亲没有能力供孩子上大学，你可以到银行贷款，而不是让我拿我爸的赔偿金去填。先不说你自己的儿子你来找我借钱最后却说要让他自己还，而秋收这个当事人根本不在场这剧情有多荒谬了。单只说这赔偿金，那是我爸死了，家里有老人，还有一个未成年在上学，人家有关部门补贴的。这钱，秋收没资格用，你也没资格用。这钱要花在我妹妹秋雨和我奶奶的身上！其他人，连问都没资格问！” 二婶指着她破口大骂“你真会说！那我问你，你哪来的钱去栽姜？” 第九十三章 精二婶算计赔偿金，穷小子怒离家奔前程 “你还不是拿你爸的死亡赔偿金去栽姜的！你真是猪脑子！那么大一笔钱你拿去地里糟践了，却连一分都不舍得给弟弟上学用！”二婶撕破了嗓子高声叫嚣着，因为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秋思从没想过不给弟弟一分钱，等她卖了姜，自然会给弟弟的。她不愿意搭理二婶的一个原因就是这，她总是咄咄逼人的，说的话也很不中听。 秋雨从外面冲进来大声道“二婶，我姐也没欠你，你总来找她干嘛？” 二婶冷笑一声，她指着姐妹俩道“当初要分家，你们说的好听，说什么都是一家人。现在拿了钱就不是一家人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秋思道“我从没说过我们不是一家人，但是你说要肆万元给秋收读书，我是一分都不会给的。他有爹有妈，轮不到我操心他的学费。就算没爹妈他18了，成年人了，如果他要来找我借他会来的，不用你替他出面。” 秋收是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的。 全家就二婶能来这一出。而之所以不带上小哥俩和自己丈夫，就是因为知道他们肯定不同意她来找秋思要钱的。更加不会让她来闹腾。所以她才一个人悄悄来的。 何况，这钱，谁知道给了她，最后到底去了哪里呢？ 秋思接着说“我们已经分了家，我不去找你要钱，你也别来找我！” 二婶听了气得眼珠子瞪大“我就知道你是这种人，没钱的时候一家人，有钱了就说分家了！” 秋思冷笑道“谁说不是呢？二婶，这可是你教我的！” 二婶脸色都变了，冲上来就要打她，反被她一把拉住胳膊“你要是打我，我立马去把你在外面同人打麻将的事情告诉我二叔他们！家里都穷得供不起孩子上学了，你还去打麻将，你这妈当的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妹妹在一边捂着嘴看着二婶“爷爷说了，黄赌毒沾不得的！斗斗地主就算了，二婶，你怎么能打麻将？”她指着二婶“难怪秋实说你经常出去朋友家，一待就一天！” 二婶手哆嗦着指着秋思道“你别乱说？我那不是赌博，就是和朋友随便玩玩！你们要是出去乱说话，我就一头撞死在你们身上！” 秋思斩钉截铁的说“我敢对我自己说的话负全责！如果你再来家里闹，我就告诉二叔！” 二婶“呀”的叫了一声，弯腰用头去撞秋思。 秋思和秋雨没想到她真撞，身子猛的就被撞得连连后退。秋思的身后是灶台，灶台的水泥角正正的磕到了她的后背上，疼得她尖叫了一声，眼泪就到了眼眶上。 秋雨正拉着衣袖子准备把二婶丢出去，只见秋收大步走进来“我说一大早怎么人就不见了，合着是下来发疯来了！你好端端的撞我姐干嘛？” 他什么也没听见，就一进门看到自己母亲低着脑袋撞大姐身上了。 秋雨脖子伸长像只鸭子吧唧吧唧的说“我二婶说你没钱上学，要我姐拿钱给你上学呢！你当真没钱上学？” 秋收一脸的无知“没钱你就和我说啊！我自己会去借，会去打工的，你来找我姐干嘛？要逼死她吗？” 二婶哭道“你爸不让我说，说是要去信用社贷款！我们盖房子欠的刚还完，又要借！妈过够了那种天天要还债的日子了，实在不想再去银行借钱了！你姐她有钱的，让她给你出点怎么了？她说当你是亲弟弟，到了还不是外人！” 秋收听了，脸红的像要滴血出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一刻秋收觉得自己的脸上是湿润的。他用尽全力拉着母亲从老房子出来“我会自己想办法的，你再也不要来找我姐了。她日子过得很不容易！”说着擦了擦鼻涕又道“我们家盖了房子，你连我姐她们洗个澡你都嫌她们废水，废沐浴露；当初我大伯死了，你怕供秋雨读书，立刻就分了家；现在你居然要她拿我大伯的死亡赔偿金来给我上学，你到底是不是人？我姐也要生活啊！她还要照顾奶奶，还要供秋雨上大学，你可不可以不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母亲挣扎着想要摆脱秋收的桎梏，可怎么也挣不脱，秋收的手像钳子，狠狠捏着母亲手臂上的肉，动作大了胳膊青紫一片。所以母亲踉踉跄跄跟着她走在路上“你就会胳膊肘往外拐！我是怕你姐年纪轻轻就把她爸留给她的赔偿金糟蹋完了。你瞅瞅这天年，栽什么死什么？哪里有水来浇？要是她把钱给我，我就帮她放着，以后她嫁人，就当嫁妆了！” 秋收停住脚步望着母亲“所以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上学才来要钱的？” 母亲忙捂着嘴道“没有，没有，就是家里没钱嘛！家里确实没钱！” 秋收松开母亲的胳膊脸上带着泪水咆哮道“我受够了！你不觉得丢人我替你臊得慌！”说完转身大步往前“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去打工也好，卖血也好，我都会自己赚够学费的！你们以后都不用再管我了，也不要再替我凑学费！我自己会解决的！”他忽然转身冲被他这波操作吓得不轻的母亲道“还有，你别再来找我姐了，她的钱，她就算拿去丢了都与你无关！”说完加快脚步往家去了。 母亲追在他的身后，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回到家，秋收关起房门，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背着包就出去了。 母亲堵在大门口，说什么也不肯开门。 秋实冷眼站在客厅门口望着，他脸上甚至带着笑“这是闹哪一出？怎么我哥要离家出走？” 母亲大声喊他“快来拦住你哥！他要离开这个家！” 秋实道“你就让他走嘛！他都18了，出去还能饿死自己？再说了，你不知道，我哥从小到大都有攒钱的习惯，攒到现在不知道这只铁公鸡到底攒了多少了，反正四五千得有吧！” 母亲拉不住秋收，眼睁睁看他开门出去，一屁股坐到地上痛哭道“造孽啊！造孽啊！” 秋实安慰她“妈！他出去游荡两天就回来了！你别急，他有钱的！” 没想到，秋收这一走，就是四年，直到大学毕业才重回故里。 他也想归家，可他很怕回去看到姐姐在落后的山村里挣扎的画面，他怕回去母亲又拿学费说事儿，还有最现实的一点就是，他的假期要打工，因为只有打工赚钱他才有生活费继续读书。 第九十四章 发传单偶遇领导，助学金帮补过关 话说秋收一时冲动离开了老家，二婶当天晚上就去找了秋思，目的明确，就是想她把儿子劝回来。秋思虽应承下了，但心底清楚秋收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二婶走后她给秋收打电话，得知秋收在原野的小出租屋里打地铺便放下心来。她知道秋收向来看不惯自己母亲的作为，但中国人几千年的孝道他也不会不遵。所以他远离母亲，倒也是一个解脱自己的法子。 秋收向来节俭惯了，李家那么多孩子，谁也攒不起钱来，包括秋思。她花销很多，大多数都是花在家人身上。而秋收，则吝啬到家人身上他也是舍不得多花一分的。也正是因此，他离家出走的时候，竟发现自己攒了四千多元的零花钱，到了县城他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留一百元在身上，把剩下的全存进自己的银行卡里。坐吃山空不是他的风格，抓紧赚钱才是。用他的话说，那就是，如今这世道，有钱走遍天下，没钱走两步就饿死了！ 他有好几个高中同学都在做暑假兼职，晚上躺在地铺上他就和那些同学联系，给自己找工作。他的第一份工作是招生工作，拿着学校的招生简章到各个中学门口发。有技校的，也有一些比较好的高中，遇到有人询问他就卖力的开始介绍学校。有的技校，你带进一个学生进去就有两千多，甚至三千的提成，他要是带进去十多个，学费自然不成问题。可他在城里的学校发宣传单，现在的城里的学生都挺上进的，没几个想去上中专的，都赶着上高中考大学呢。他连续跑了两个星期，把城里所有的中学几乎都跑过来了，一个学生都没招到。 倒是有个高中同学，高考没考好，现在决定复读，他有心推荐那个同学去另一个城市的xx实验中学上学，他可以拿个一千的回扣，但最终那个同学还是留在了一中的复读班。他介绍的那所学校好得很，比一中还好，复读班年年有人考上清华北大，可学费贵啊，一万多一年，普通人真舍不得去。所以他只好放弃那个学校的招生，大面积还是得从乡镇中学下手。乡镇中学的学生上技校的概率大得多。 于是他又去银行卡里取了200元钱，去了一个镇上，招生。 乡镇中学倒是有人上中专，在xx镇待了一个星期，他终于招到两个学生了，开开心心的坐着班车回县城，说是要请原野吃饭。 原野坐在快餐店里眉头紧皱“你这饭，请的也太随便了！” 秋收道“十元的自助快餐店，就这一家，肉可是随便加的，快，快吃！” 吃了十元的自助快餐，一出门他就让原野请他喝冷饮，原野就给他买了杯酸梅汤。俩人喝着回出租屋。酸梅汤4元，原野晚上躺床上十分不爽的说“难怪你弟和秋雨总说你抠门！我算是见识了！” 秋收尴尬的笑道“我还得存钱上学嘛！” 转机出现在第二天上午，他在教育局门口发传单。因为一些家长和学生会到教育局办事儿，那里没有一个他这样的宣传员，也就相当于没有竞争对手，其他学校门口，像他这样的人，少的两三个，多的四五个也有。 大概是高三太刻苦了，秋收发现自己有点脱发，发际线后移了不少。太阳出来一照，那脑门亮堂得都能呛人眼睛了。 他站在教育局门口，每走过一个人都问“您家小孩今年毕业没？要上高中还是技校，我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些学校吗？就耽误您两分钟。” 一个发际线比他还高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秋收心想，好家伙，一定是头肥猪，看我把xx试验中学推荐给他。像他们这种家庭条件好的，对自己孩子的教育比他们这些农村人可重视多了，一两万元钱那肯定不在话下。 他赶紧冲上去拦住来人“叔叔，您家孩子今年刚毕业吗？能不能给我两分钟，我可以给您的孩子推荐下适合他的学校！” 男人停住脚步打量着他，眼神挺冷漠的说“你说！你这都有什么学校？” 他吹牛可是一把好手，三岁说自己是赤脚大仙，六岁说自己是当兵的回家探亲，八岁说自己有个老婆在城边卖凉卷粉。这么好的机会来了，不把这牛吹好了他就不是人！ “您家孩子想上什么学校？高中还是中专？” 那人冷冷道“都介绍介绍！” 秋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您看，这是xx试验中学。一看您就是文化人，肯定听说过，附近这几座城市，这xx试验中学厉害着呢，每年都有考上北大清华的。他封闭管理的，学校就连着世界第二大孔庙，文化气息浓厚着呢！就是费用高点，一万多的学费。而且有分数限制的，分数太低的话，人还不要！要是您孩子要上高中，优先考虑这学校。要是分数不行，想上中专，我这儿十几个学校的招生简章呢！”他把招生简章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不过，这得看您孩子想学啥专业，我才好推荐合适的学校。有的学校金融强，有的学校技工强，还有的学校···” “等一下！”男人抬手“你几岁了？看你年纪挺小的！” 秋收顿了一下回他“哦！我今年18了，刚高考完，考在上海xx大学呢！厉害吧！”他脸上透出一种骄傲，但那份骄傲却怎么也让人厌恶不起来。 男人脸上的神色立刻就缓下来了“我有听说过，今年一中考了个北大，还出了个上海xx大学。原来你就是啊！” 秋收点点头，笑得眉飞色舞。 “怎么暑假也不去玩玩，我看别个孩子暑假都约着去旅游呢！” 秋收扬了扬手“这不是还得工作吗？我上大学的钱都还没着落呢，怎么还能去玩？” 男人关切的说“家里有困难？” 秋收点点头“我家是农村的，家里俩孩子读书，爹妈一年就靠卖烟叶赚万把元钱，肯定没钱给我上学。我得自己想办法！” 男人看他的眼神与刚才完全不同了，冷淡的瞳孔里透出些慈祥来“你不知道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吗？像你那么好的成绩考了那么好的大学，估计还能给个几千元的奖金呢！” 秋收睁大眼睛望着他“真的？我怎么知道？从没人告诉过我，还能申请助学金这回事儿！” “你跟我进去吧！我是里面上班的，我带你去申请助学金贷款的地方和同事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办点助学贷款。小伙子，成绩也好，人品也行，做事情有着一股子拼劲，和我年轻时一样。”他笑着说，拍拍秋收的肩膀要他跟着他进去。 秋收心里那个激动啊，差点眼泪没一下子流出来。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原来是真的。 “你们现在还好，有助学贷款，还有奖学金什么的，只要你肯努力，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我们那时候，家里又穷，也没有什么帮补政策，打工都无处可去，真不知道是怎么扛过来的。我和你一般大的时候，也是为了上大学，家里把所有值钱的都卖了，那才叫真正的砸锅卖铁供儿子上大学啊！现在时代变了，九年义务教育，马上可能还会给在校生发放营养餐呢。经济也进步了，能给年轻人提供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只要你是个行得正的青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在前面说着，秋收在后面听着。心里感叹，是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他上了大学，一切都会更好的。 晚上睡觉前他给姐姐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姐姐说“你真厉害啊！去招生都能把自己学费给招到手了。” “要还的，不过，毕业三年内还完就成。按照我的实力，我相信，一年肯定还得完的！” 秋思道“那你谢谢那人了嘛？回头给他送点土鸡蛋什么的。” “别！我已经说过谢谢了，人是里面的领导，送这送那的影响多不好！” “是是是，你看姐真是的！” 虽然学费解决了，但秋收依然在外面奔波，招生，苦生活费。上海那是大城市，去了肯定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要是不多赚点钱，到时候没饭吃咋办。 第九十五章 杨飞 九月开学后弟弟妹妹全走光了，又只剩下秋思和奶奶在镇上了。 如她自己所言，姜价并没有长期高得离谱，9月份开始姜价就在下跌回落。等到11月份她打算挖姜，姜的收购价格低了将近一倍。但3元一公斤她也知足了，总比亏本好。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今年不行咱盼明年呗。 她怕姜价继续走低，11月底带着二十来个临时工人，扛着锄头到地里赶紧把姜挖出来卖给收购的老板。只要姜不坏，基本上价格都是3元左右，那一年光是卖生姜秋思就卖得36万元钱，除去她租地的，化肥，水利，车车和人工的成本，大概用了二十万元的成本，她还净赚了16万。 在北上广深那些大城市，16万够干嘛？买房子大概连个厕所都不够。 但在春雨镇，一个20岁还不到的姑娘赚了16万，说出去那是给家里涨了不知多少脸面了。 二婶二叔在广东干了那么多年，回来的时候也就带了十多万，盖了房子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秋思卖了姜以后就连二婶都同人说“我家那个侄女啊，能干得很！田地里的活计什么都能干，不怕脏不怕累，吃得了苦。人也长得好看，心地又善良，把我们家那个老太太照顾得多好啊！我看着都胖了！那么好的姑娘，你们要是有适合的小伙子，一定要给她介绍啊！” 于是那年春节，秋思一出门总有人问她“秋思啊！我家有个侄子，长得挺帅的，今年23了，还没有结婚，你给个号码，你们聊聊？” “秋思啊，我有个表弟，虽然年纪大了点，快三十了，但他条件好啊！在外面做工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回头我给你们安排时间见见面！” “你说，你想找个啥样的？婶儿帮你张罗！这十里八村，就没婶儿不晓得的适龄男青年！” “秋思，怎么一看到我就躲？怕我给你介绍对象呢？你是不是惦记着张青？人现在在外头上大学，你就别想了，还是老老实实找个庄稼人，对你好就成啊！” 秋思统一回复“谢谢大婶，我还小呢，没想过找对象的事儿呢！” 元宵节的时候不知道谁给奶奶洗了脑，连她都拉着秋思语重心长道“秋思啊，你看你都20了，也是时候找对象了，我听说村里挺多人给你介绍你见都不见。你听奶奶说，你一个人干庄稼活计，太累了，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要是找个男人回来，干活就多了个人，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秋思笑问奶奶“合着您嫁给我爷爷是因为他能干活啊？” 奶奶摆摆手“去！我和你爷爷，是自由恋爱的。” 秋思就套她话“您就瞎扯吧！你们那时候社会封闭得很，又在这种小村里，怎么个自由恋爱法儿？我可不信！” 秋雨也说“奶奶肯定诓人的！” “我真没骗你们。不信等你爷爷从地里回来你们问问他，我们是不是自由恋爱？”奶奶把靠在沙发上的木拐杖拿起来敲敲秋思的腿道“你弟弟呢？怎么一晚上不见他？” 秋雨张口就道“我弟弟在他家新房子里呢！” 秋思看看奶奶，然后冲妹妹挤挤眼睛。妹妹这才反应过来，奶奶是脑子糊涂了，忙说“我弟弟和他哥出去放鞭炮了！” 奶奶坐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道“我怎么糊涂了？秋实和秋收都和爸爸妈妈搬走了！”她自言自语道“你爷爷···爷爷，也走了！”她转头看着秋思“你瞧我，最近脑子越发糊涂了！” 秋思拉着她的手“没事儿，人老了都这样的！” 秋雨笑道“不如称您还记得，给我们讲讲你和爷爷自由恋爱的事儿！” 奶奶笑道“我是地主家的女儿，你爷爷是贫下中农，可你说怎么着？你爷爷心地好，家里的兄弟全离开老家出去奔日子了，他是最小的儿子，不敢走。为什么？因为你老祖婆婆身体不好，家里没人照顾。于是你爷爷就在家照顾他，种庄稼。你爷爷不嫌弃我是破落地主的女儿，队里集中干活，没人愿意和我说话，就他不嫌弃我。所以后来我就嫁给他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自由恋爱？” 秋雨狂点着头“是，是，是！”她竖起个大拇指 秋思却陷入沉思。这样一看，奶奶的病情是又严重了，她得找个时间带她去趟医院。 手上有了钱，秋思琢磨着简单的盖点房子，老房子老化严重，土墙都往一边倒了，她生怕什么时候下大雨了，一冲就垮。 和妹妹商量后，她们决定先住在院子右边的小屋子里，把正对院子的客厅推倒，用红砖盖一层，然后左边的小耳房，原是原野和爷爷的房间，也推了，在那里建一个厨房和一个卫生间。 秋雨畅想着“姐，我要大浴缸，还要24小时热水。还要马桶！” 秋思道“马桶不实用！蹲不惯拉不出屎来！” 妹妹捂着嘴笑“你别说，还真是！蹲着才好拉！我还是要蹲坑吧！记得厕所和浴室要分开哦！” 姐姐应下“好！得先盖浴室和厨房，方便生活，住的嘛，现在住在耳房里也能过，盖客厅我就在客厅两边各留一个房间就行！” “那你今年还栽姜吗？”妹妹趴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逛qq空间。 秋思已经躺好了，关了灯睡在妹妹身边“这天，一直没下雨，我怕白出几万的姜苗钱。等我出去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有水的。昨儿你也听见了，新的通知里，古井里的水不让抽去灌溉了，得先顾着人喝。所以今年农民日子不好过啊！” “那你盖房子怎么办？拌水泥不要水啊？”妹妹扭头看她。 “盖房子，我们离四方井不远，我去挑来家里用，总行了吧？” 第二天路过水管铺子的时候秋思不由自主走了进去，太阳能款式就那么几个，水塔有大有小，她家现在常住人口不多，一个中号水塔就够。 秋思站在太阳能前，一个眯眯眼的小伙子问她“你要买太阳能？” “我先看看。你们这多少钱一个太阳能啊？” 小伙子道“你看的这个不好！”他指指旁边的那个“这个比较好，管子多了一根，保温时间也更长。” 秋思问“那这个是不是更贵？” 小伙子笑得眼睛都只剩一条缝隙了“要是你要，我让老板给你厂家价格！” 秋思点点头“我才要盖房子呢，等房子盖好后再来买！” 小伙子依旧冲她笑，她问“你老冲我笑什么？” 小伙子冷了脸，随即又笑道“你不记得我了？上回你来买塑料管，我们就见过！” 秋思想了下点点头“记得。” 那小伙子继续说“你老骑着三轮车从我们门口过，我经常看到你的！” 秋思以为他想套近乎让她买太阳能，语气并不友好的对他说了个“哦！”然后转身就走。 小伙子在后面大声道“我姓杨，叫杨飞，你要是家里买太阳能或者买水管就来找我！我帮你装，坏了保修！” 秋思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她很讨厌这种带着功利心靠近别人的人。 说来也巧，她讨厌什么人，就偏偏容易遇上什么人。 因为过年，很多人都回来了，小学同学，中学同学，镇上新开了一家ktv，晚上刘艳和向南来拖秋思去唱歌。 秋思正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她家的土房，她要用最省钱的方式把房子推倒。挖机不行，一是进不来巷子，二是太贵了，以小时来算钱的，之前翻地是迫不得已，现在弄房子她可不要找挖机这费钱玩意儿了！ 找工人吧！找工人来，她并着大家，把墙给推了。再找辆农用车来把土基拉出去。应该比挖机省钱。其实，挖机省人工，算下来也差不多。可挖机进不来啊！ 向南和刘艳进了门见她在院子里发呆，一人一边架着她的胳膊往外跑。秋思吓得惊叫了一声，看清来人后她骂道“你俩想吓死我？” 刘艳道“你这整天不是在家就是去干活，让你出来溜达溜达你也不来，我们不上门逮你怎么行？” 秋思逗她们“两位女侠饶命，我跟你们走，我跟你们走！刀山火海我都去！劳烦你们先把我放下来！” 她们这才放下她道“好多同学都在新开的ktv唱歌呢，有人请客，你不去？” 秋思道“我唱歌五音不全，你们想看我出丑？” 向南把嘴巴凑到她耳边“有一个帅哥，唱歌特别好听！而且都唱老歌，什么beyond啊，张国荣啊，吴克勤啊！都是你喜欢的！你确定不去？” 秋思犹豫了一下“等我回去拿手机！” 看着飞奔进屋的背影刘艳冲向南竖个拇指“还是你牛！” 向南道“你不知道她多爱老歌，我们年轻人都爱陈伟霆，就她，跟80年代回来那种似的，爱张国荣！还爱卓别林！” 刘艳道“卓别林，挺可爱的啊！那小胡子，多萌！” 向南哆嗦了一下“你俩真不是正常人，正常女青年谁爱那些？” 第九十六章 歌唱的不错 进了包间秋思转身想走，不是因为一进去就看到杨飞那个眯眯眼，而是张青正大咧咧坐在沙发上呢。旁边一堆认识不认识，相熟不相熟的同学朋友，她已经把他抛诸脑后了，在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再有什么牵扯。 更何况，秋思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圣人，无法把初恋，把自己的的确确真心真意喜欢过的人再处成朋友。她知道，她做不到的。朋友可以做朋友，但是喜欢过的人在她的世界里，要么就是继续喜欢，要么就是拜拜，慢走！ 她刚转身，向南就强行搂着她的肩膀往里走“别走别走，刚来呢！”她凑在秋思耳朵边“你就当没看到他。” 大家都看着，秋思要是再挣扎，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也没给向南面子，她只好迎着大家的注视和向南刘艳坐在一边。 杨飞这人，长得一般，眼睛还小。重点是，他还总爱笑，一笑眼睛就没了，比湖南卫视那个主持人的还一言难尽。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很少有人和他处成冤家。就秋思之前对他的印象，在他唱了一首《月半小夜曲》以后彻底变了。 她问向南“这小伙子谁带来的？” 向南指指对面一个小学同学“就他，说是他的好哥们！”向南冲她笑得诡异“怎么？你看上了？得，今晚姐做主了，让你带他回家！”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拉皮条呢！” 刘艳听见笑得前仰后翻“李秋思，你现在真是太社会了！什么都说得出口！” 杨飞唱了好几首，都是老歌，后来到《真的爱你》，张青冲他伸手，他把话筒给了张青。 唱完张青起身要离开，他身边跟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也起身跟着他走了。出门的时候秋思看到女生伸手去拉他的手心。 她的心底五味杂陈，有些难受，酸痛，又有一种释然，更多的却是宿命感。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也是最好的安排。 向南问她“难受吗？” 她摇摇头“初恋嘛，肯定都是苦涩的！大概人这辈子都是不能跟最爱的人在一起的。” 向南叱道“这什么狗屁理论？我和方云就是彼此的最爱！” 秋思就笑，端起啤酒杯敬她“恭喜你，幸运儿！” 向南抿了一口道“你要是还喜欢他，我帮你追出去！我告诉你，他那个小眼神，绝对没忘记你，你信不信？” 秋思就笑“你别神叨叨，我都有新目标了，就刚才唱歌那个！” 然后，向南他们就安排杨飞送她回家了！ 临出门时向南还笑着邀功“别太感谢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秋思心里苦笑，真是自作孽啊！ 所以她只好和眯眯眼杨飞一道回家了。 路上俩人都沉默着，气愤一度尴尬到零下18c。 最后秋思忍不住问他“你之前不是话挺多，怎么现在哑巴了？” 杨飞挠挠头“她们和我说，你对我····那啥····是·····是····” 秋思明了，立刻解释道“我骗她们的，你别当真！” 他顿了一下，脸上满是失落，随即又笑道“我就知道，她们是框我的！我们做个朋友也很好了！” 秋思点点头道“你歌唱的不错！应该说唱的很好！” “是吗？”她笑得腼腆。 秋思道“真的！全场，你就是歌王！” 走到家门口杨飞道“你记得，要是家里需要修水管，换灯泡，换电线什么的就上店里找我，我什么都会干！” 秋思原本想逗逗他，就问他“我要盖房子，你会吗？” 杨飞道“会一点！在家帮人干过！什么时候盖？我帮你啊！” “真会？”秋思睁大眼睛问。 他点点头“拌沙灰，砌砖什么的能行的！” 秋思道“你这真全能！” 杨飞呵呵一笑“反正，你需要帮忙就来找我！我在店里。” 就这样，秋思和杨飞成了朋友。那之后的悠悠岁月，杨飞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秋雨开学的时候秋思带上奶奶去了趟人民医院，主要是去看她的老年痴呆症。医生说，目前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解决，开了些思博海和维生素e让带回家吃。医生说，更多的是要多和老人说说话，带她出去走走，运动一下，还有就是做些锻炼脑力的活动。 回来以后秋思就找了五六个人开始拆墙了。老房子拆墙倒是容易，土基房不像水泥房牢固，用大锤狠狠的敲一道就摇摇欲坠了。二叔知道秋思要拆房子盖，也来帮忙，带着几个男人，几三下就把屋顶上的瓦卸了，又下了梁柱木头，天色快黑尽的时候房子顶已经掀空了。那些瓦片还很好，来做活计的工人问她能不能带些回家去，补家里的屋顶。她当然同意了。 4月底的时候，厨房和卫生间的基础建筑已经盖好了。盖房子的工人准备在客厅那里盖正房.秋思去找杨飞选太阳能，杨飞道“你家真盖房子啊？”秋思点点头“是啊！回头你来家里装太阳能就知道了！我就要这款，水塔中号，你先帮我跟老板预定了，我最近要找人贴瓷砖，还要买喷头这些东西去安装，等弄好了，我就来找你去安装太阳能。” 杨飞道“贴砖我不行，但喷头淋浴那些设备我自己就能装。你去店里买，得上千元，不如你网购吧！买回来我帮你装就成！” 秋思道“我先去实体店看看再说！” “我真没骗你！不信你现在就去看看，和网上的对比一下价格。” 镇上当时有四五家做装修的，瓷砖，蹲坑，洗手台，喷头，灯······一应俱全。秋思进去看看，随便一样东西就好几百，好一点的淋浴喷头套装得千把元钱才装得下来。一两百就只够买个简单的，看起来质量差得要命的那种喷头。这就算了，你买了东西，人家可以来帮你安装，但要收安装费。这就让她很不舒服了，那她干嘛不像杨飞说的淘宝上买呢？ 她乖乖回家打开淘宝。坐在桂花树下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淘宝真是好东西啊！”页面上各式各样的喷头都有，马桶，浴缸，蹲坑，而且看起来美观，大方，五六百能买到一个镇上根本没有在销售的喷头套装。于是秋思毫不犹豫在淘宝下单了。800元一个亚克力猫脚浴缸，600元一套复古雕花喷头套装，300元一个洗手池，60元一个圆形的复古镜子，蹲坑加上水箱也才两百多一点。最为难的就是，她确实干不了水电工活计，要是自己学着装，漏水了怎么办？所以，她得厚着脸皮去麻烦杨飞。她是最怕欠人情的，尤其对方还是个单身男青年，还会唱歌！ 第九十七章 杨飞助力装修，秋雨为姐把关 那一年因为干旱，秋思没有再接着栽姜，但地租她还是照样付给了租地给她的农户。天年干旱，地里也不长草，她连草都不用去打了。 在淘宝下好单，又到卖瓷砖的店里选了瓷砖，找了个贴砖的师傅来给卫生间贴砖。她思想前卫，当时经常网上冲浪，微博，贴吧，花瓣网，豆瓣她都会去逛。就通过网络看外面的世界。那几年农村很流行西洋小别墅的形式，但她一是手头紧，还要剩下些钱来留着下雨了去发展农业，二是她也不喜欢那种造型的房子。她就喜欢简单的样式。反正家里人也不多，就盖个一层的砖房，也不雕花不贴砖在墙上了，就用腻子粉刷白就行。这样应该不会花费太多钱。 奶奶记性不好，经常忘记锅里烧着水，于是传统的烧火灶台也被取缔了，用电磁炉和电饭煲做饭。还用砖砌了一个长长的岛台，上面贴上瓷砖，美观大方，还好清洁油污。简直太实用了。 工人正在贴瓷砖，她打算道街上买一个不锈钢洗碗槽，路过管子店门口杨飞问她“你去哪儿？” 秋思指指前面的铺子“我买个不锈钢洗碗槽。你啥时候有时间可以帮我去装一下淋浴喷头那些吗？” 杨飞笑得像个傻狗“我现在就有时间！” 秋思忙说“我网上买的，还没到呢，等到了我叫你！” 杨飞立刻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号码吧！” 于是秋思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 她新换了一个智能机，带奶奶去城里看病的时候换的，三星的，屏幕大，画质清晰，拍照像素比她原来那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杨飞还加了她的qq，秋思偶尔也会和他聊两句。当时整个小镇只有邮政，没有其他快递，秋思在网上买的一堆东西邮寄地址都在原野那儿。等东西全部到齐了，原野干脆找了辆小货车帮她运回家去。 砖一贴好秋思就去付了太阳能的钱，杨飞本来在帮别人接水管，立刻把管子丢给老板“老板，我去给李秋思装太阳能，你来接水管接头。” 老板乐呵呵的拍拍他的背道“去吧，去吧！” 太阳能装了一下午，奶奶热情的招呼杨飞在家吃饭。杨飞却望着秋思不说话。 秋思笑道“你望着我干嘛？让你一起吃饭就留下呗！” 杨飞忙从门口折回来“我去洗手。”因为难掩的笑意，他牙龈都露出来了。 奶奶见了同秋思道“这孩子咋笑色那么好？这几天我瞅着他，随时脸上都是笑！” 秋思道“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吃了什么笑药了，停不下来！”她哈哈哈的笑着进去刚刚修好的厨房里帮奶奶盛菜。 原野送了货第二天就离开了，他现在在一家4s店做汽车维修和护理，比之前在私人店铺管的紧。 新房子断断续续在建设，基础设施完成以后，秋思为了省钱就自己装修。杨飞知道后每天都跑来家里帮她干活。起初秋思还问他，是不是老板把他炒了？他说，老板鼓励他来的。秋思瞬间悟了。她想要什么措辞才能不伤害他，还能让他回去上班的。可在她满腹心事的时候杨飞已经手脚利索的刷好一面墙了。 算了，就这样吧！有人帮忙总比没人帮好吧！ 她穿上大大的罩衣，拿着刷子，爬上凳子，站着刷另一边。从那以后，杨飞成了秋思家的常客，而新房子里的电线，水管，无一不是杨飞接通的。 自打在网上买了水管配件，秋思就彻底的爱上了网购。家里的沙发，窗帘，电视无一不是网购的。东西堆在原野的出租屋，直到下不去脚了原野打电话问她“你到底买了多少？完了没有？” 秋思说“没了没了，你最近回来吗？来的话帮我带来！” 原野道“我告诉你，这是特殊情况，毕竟盖了新房子。以后我这里就不再接收你的东西了，你要是想网购，就自己开个快递公司。” “好好好！我知道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秋思和杨飞的相处不再处处透着尴尬，变得和谐自然，仿佛他们是相交多年的故人。 墙壁粉刷完，秋思扶着凳子，杨飞爬上去安电灯。室内装修完，秋思在院子里种上山里挖来的风雨兰，素馨花。杨飞就在客厅里组装她从淘宝买的沙发，柜子，茶几。 中秋节原野和秋雨秋实回来一看，整个家都变了模样。 秋雨看着卫生间里锃亮地板和洁白的浴缸尖叫道“啊！惨了惨了，我真是爱死这个浴缸了，在里面泡澡一定浪漫死了！”她又拉开门看看蹲坑，然后跑到门口的洗手池那里照着圆镜子道“这镜子也是，好看到爆，配你这个院子，挺有复古味儿的！” 秋思自我赞叹起来“那可不？这些都是我千挑万选的，能不好看吗？还有那淋浴的喷头，你看到了没？春雨镇我敢说你看不到第二套那种淋浴的！” 妹妹慌慌张张又跑回去看看，然后跑出来冲她竖起个大拇指道“厉害！姐，你这审美，相当ok！” 姐姐满意的点点头“看你房间没？原本只留两个大房间的，但我怕你和原野回来的时候不方便，所以留成四个小房间了，一人一个房间！就是这样客厅就缩小了点！” 妹妹毫不在意的说“没事儿，咱院子那么大，平时咱就在院子里玩就成！” 开饭前奶奶叮嘱秋思“去叫一叫杨飞，他这半年帮了那么多忙，大过节的，他一个外地来打工的，怪孤单的。” 于是秋思给杨飞打电话问他来不来，原本杨飞都在老板家里坐着了，接了电话立马抓着外衣跑了。老板笑骂他“小没良心的，肯定是去李秋思家去了！” 老板娘道“他也老大不小了，要是能在镇上安个家就好了！” 老板叹气道“要是他去了李家，肯定当上门女婿去了，跟着那小姑娘栽姜。到时候谁来替我给人接水管啊？” “你别自私啊！人杨飞多好的孩子，配栽姜的那个姑娘，绰绰有余！” 杨飞要进门的时候遇到秋思家的邻居李大妈，李大妈还问他“来吃饭啊？看你跑的那么勤快，我们是不是就快吃喜糖了？” 杨飞道“早呢，早呢！” 当时秋雨就在院子里，躺在爷爷留下的躺椅上，听了那话一个激灵跳起来望着大门处。她想，她的未来姐夫不是张青，那得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这一看，她当场就失望了。不，是绝望了！这小伙子看上去倒是精精神神的，可长得太一般了，皮肤又黑，眼睛还小。她可不想以后有个非洲人似的侄子。 小伙子冲她腼腆的笑笑道“你是秋雨吧！我叫杨飞，是你姐的朋友！” 秋雨点点头，严肃的打量着来人，审犯人一样夺命连环问“你今年几岁了？家是哪里的？在镇上干什么？上过几年学？” 秋思在厨房里吆喝道“吃饭拉！” 秋雨大声回她“好嘞！”然后又冲呆若木鸡的杨飞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杨飞尴尬的说“20岁，家在xx村，属于x镇。初二就没继续念书了，出来跟着水电师傅做水电工，现在在镇上的管子铺里帮人接水管这些。” 秋雨挺轻蔑的望了他一眼道“我是不会同意我姐嫁给你的！” 这时奶奶从客厅那边过来，看到杨飞忙说“赶紧进去厨房吧！愣着干啥？” 杨飞一头雾水的叫了声“奶奶好！”然后赶紧飞奔进厨房找秋思去了。 原野和秋实坐在屋顶上，俩人正说游戏魔兽世界如何如何呢，就听秋雨在下面一通逼问杨飞，杨飞一进去他们就在屋顶咯咯咯的笑起来。 秋雨抬眼看看他们生气的说“笑什么笑？” 秋实道“我觉得，姐不喜欢他！你别着急！” 秋雨说“你懂个毛线？女人最禁不住哄的！” 原野就问她“难不成有人哄过你？不然你怎么知道的？李秋雨，我警告你，别早恋！” “没有！真没有！哥，你还是先关心我姐吧！” 奶奶抬着拐杖来敲她的脑袋“你一天到晚瞎折腾什么？我看啊，这杨飞，极好！要是能当我孙女婿我倒是很开心！” 秋雨跺着脚砰砰砰离开了。 第九十八章 放鞭炮喜庆降雨，天注定躲雨遇爱 到2012年的时候云南的旱情越发严峻，家里的太阳能失去了他的作用，因为自来水基本上不去水塔，水压太小了。春雨镇最大的水库已经干涸，只有镌刻着悠悠岁月的古井里还有水。 日子仿佛回到了儿时，每天清晨秋思都挑着扁担到古井里打水。盖房子用了差不多十万元钱，接下来的两年都是干旱年份，别说地里的庄稼，就连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哪还有水浇。这意味着秋思不仅要担下地租，还得坦然面对颗粒无收的景象。她气啊，每天晚上气得睡不着，坐在屋顶看着满天的星星。若是再不下雨，她怕是要带上奶奶出去打工去。 原野现在修理工干的好，公司派他去省城进修，他说省城因为旱情也很艰难。村里好歹有古井，那城里的人完全靠自来水，现在每天分区域供水，人们的洗脸洗脚的水要留着冲厕所，洗澡更是两分钟解决。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2013年。 因为到处都没水，很多农户那两年都没种地，水管店的生意不大好，杨飞得空就来寻秋思。大多时候奶奶都让他帮忙喂猪，修桌子，干着干那。他从不恼，笑嘻嘻的在李家院子里干活。邻居都问李奶奶“你这是新收了一个孙子了！” 奶奶笑得脸上的肉跟着抖啊抖。 秋思在屋里坐着看书，只听外面雷声滚滚，狂风大作。她道“这雨到了还是下不下来，这都半天了，一点雨点都不见。” 刚说完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到杨飞头上了。 奶奶招着手喊他“快，快进来躲雨！别修了，那破板凳不要也罢！” 秋思欣喜的跑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大雨刷刷刷的掉到院子里。 “这下好了！使劲儿下，越大越好，下够了本，我秋季去种菜，春节的时候卖个好价钱！” 没一会儿一阵鞭炮声传来，奶奶笑道“这都有人放鞭炮了。” 那鞭炮声一阵响完又是一阵，听的人人心激荡。可想，这几年村民们是有多盼望着大雨落地啊！ 这边厢鞭炮齐鸣共祝愿从此不再干旱，原野那边在城里却因为大雨堵得水泄不通。7月19日，昆明12小时内降雨量达到190.7毫米。忽然而至的强降雨直接导致昆明城区的交通陷入瘫痪，不少地方因为排水沟堵塞公路直接变成了河道。什么豪车名车，倒不如个冲浪板。 公交车堵在半道上，一车的人看着越升越高的水位不安的让司机开门，他们要下车步行回家。开始司机不同意，说太危险了。可城里到处堵塞，很多地方还停电了，武警和消防都出动了，有的地方人都要游泳通过了。他们待在一个立交桥下还是个坡，司机怕再等水位再高会淹到人，只好开了车门让大家赶紧下车找个高点的地方等水退了再回去。 原野没带伞，就那么浑身湿漉漉的逆着水流往附近没被水淹的街道去。 后来他想了很多次，如果没有那场大雨，如果没有遇到林若安，是不是他就不必品尝人生七苦呢。可是，那场大雨，是整个云南盼了三年好不容易才盼来的，他怎么能自私的想着没有那场雨呢？ 他顺着一条相对较高的街道爬上去，越爬水越低，雨太大，他睁不开眼睛，最后只得停在一家霓虹闪烁的酒吧外面。他左右张望，这才发觉，这一条街道都是酒吧！ 自打没玩非主流以后他就没到过这种地方。站在门口偷偷瞟里面的装潢，这大城市的酒吧和他们那小城里的就是不一样。复古的桌椅板凳，民国风的彩色吊灯，舞台上有一套架子鼓和电子琴，椅子上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她低着头正玩手机，波浪一般的头发随着她的脑袋轻轻晃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也不晓得这里是哪里，离他住的地方有多远，心里想着等雨小一点，看能不能打辆车回去。只是那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肚子叽里咕噜叫起来，原野正想着去哪里吃点东西。酒吧里传来歌声： 请允许我尘埃落定 用沉默埋葬了过去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 才隐居在这沙漠里 该隐瞒的事总清晰 千言万语只能无语 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 喔原来你也在这里 原野回过头，舞台上依旧只有刚才的女生，她手里握着话筒，坐在椅子上跟着伴奏唱歌。声音并不清透，反而听得出有些沙哑。 原野抬脚进了酒吧，给自己点了一杯酒和一份炒米线，坐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听她唱歌。 他就坐在吧台上听，服务生过来的时候他问“怎么没人？” 小伙子道“可能因为下大雨吧！平时人挺多的。” 下大雨，乐队的人一直没来，客人也没多少，就两三个。除去一直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的原野。 夜里11点的时候老板来了，说是雨太大了，没人，让大家准备回家休息了。原野依旧坐在高脚椅上，直到林若安下来喝水。 她歪着头笑望着他“你盯了我一晚上！” 原野没笑，只是仰了仰头复又道“我喜欢你！所以看你那么久！你有没有男朋友都可以考虑考虑我！我不介意撬墙角！” 林若安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实诚！我没男朋友，看不上！”她掏出身上的烟点着，抽了一口，又望向他“追我的人多了，你凭什么？” 原野把她嘴巴里的烟拿到自己口中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我的世界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凭什么，为什么。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喜欢就在一块，不喜欢就不在一块！”说完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往外走“唱歌的人，少抽烟！” 他走出去，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雨还在下，他心里一片孤寂。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前一秒荒芜的心上这一刻好像是，像是有什么从心底密密麻麻的生长出来。可是，这些生长出来的东西，他没有安放的地方。 他今年24岁了，在此之前，他没有对任何人心动过。中专时候玩非主流，追他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知道那些小姑娘喜欢他什么。她们给他送奶茶，送早餐，送鞋子，甚至是手表，他都拿着，不要白不要。他可没有李秋思那么清高，喝个牛奶都要记着。他也试着和女生交往过，也早就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了。可是，他的心，是空的。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会孤孤单单一辈子了，将来找个能够接受他家人的女孩子，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也就是了。直到他看见她，他的心，满了。 调酒小哥看着呆呆望着大门的林若安伸手在她眼前挥了一下道“想什么？那么帅的帅哥，喜欢就追上去啊！” 林若安切了一声，重新给自己点了支烟。 第九十九章 原野遇挚爱，秋雨择未来 其实想也知道，一个酒吧驻唱的小姑娘，肯定不能安之若素，不会是理想的老婆的。可是，喜欢一个人如果一开始就掺杂那么多的杂念，好像有点侮辱了爱情这两个字。再说了，他从没对一个人那么心动过，如果错过，以后大概再也遇不到了，还不如直接了当的说。要是她拒绝了，就没有然后了啊！ 可遭受拒绝的原野，在之后的几个星期里，总是反反复复梦到她。她唱歌，她抽烟，她坐着玩手机。于是原野决定，再去一次那个酒吧！ 这一次，没有下雨，酒吧人满为患，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像一只孤独的狼。 中场休息，她走到他身边低头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原野直言“舍不得你！” 林若安笑得一脸得意，仿佛在说，你看，我又捕获了一个猎物。 她说“你等我，下班我跟你走！” 就这样，原野有了挚爱，林若安。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感情很好，用如胶似漆来形容也不为过。她和原野都是随性的，活在当下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吵架，就傻傻笑着看对方。原野每天无论多晚都去接她下班，听她唱歌，在公车上给她当靠背。 原野头发长得很快，林若安用她自学的蹩脚技术给原野剪头发。她从没问过他，家在哪里，家庭条件如何；他也从不问她，有过多少个男朋友，想要一个怎样的老公。所有关于未来的话题，都是禁忌。 秋收一走就是三年，虽然和母亲的隔阂早就随着时间淡化了，但他大一开始后上学期间一直在做兼职，寒暑假就做暑假工。家教，西餐厅服务生，电子厂，发传单的他都干过。最赚钱的还是家教，也没有发传单那么辛苦，顶着大太阳满街跑，所以后来他基本都做家教工作。假期就去教培行业做一两个月的短工。 秋实上的五年制大专学校，起初大家都担心他军训受不了，怕他又打退堂鼓。没想到这一次，老幺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把军训扛下来了，在学校里的社交障碍也完全没了。也许是他运气好，宿舍里有个和他一样清秀俊雅的男孩子。一样的干净整洁，一样的情感细腻，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有了朋友，他也就有了倾诉对象，所有的情绪有了发泄口。再加上中专的学业毕竟不像初高中那样压力大，又是学的他最爱的计算机，在学业上他也吃得开，所有初一遭遇的事情他这一次统统避开了。到三年级的时候秋思问他“上学怎么样？” 他回“挺好的，现在教我们拆电脑，学简单的编程呢，很有意思。” “那就好！你好好学，能赚多少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辈子你可以从事你喜欢的行业。” 秋实问姐姐“姐，你喜欢种地吗？” 秋思立马反应过来，他其实在问她“那你呢？从事了喜欢的事业吗？” 她说“我之前看到韩寒在说的一段话，大概意思是人首先要活着，然后努力活的很好，再活得非常好，然后才能去追求理想。我理解的意思是，首先咱得有口吃的，有穿的，保证温饱。然后再努力一下，过的好一点，吃好一点，穿好一点，让家人有钱治病，有钱读书。再然后才能去谈理想。其实，咱现在的社会吧，活着很简单。沿街乞讨你也饿不死的。可是要活的好酒有点难了。姐正在朝活的好这一步前进呢。等姐活得非常好了，姐再去追求姐的理想也行。我啊，不怕老，有行动，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你不一样啊，你现在没有这些担心，因为二叔二婶用力的让你踩着他们的肩膀往前走呢。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你妈买个米都抠抠搜搜和人讲半天价格你当她愿意较劲，愿意被人说抠门啊？她要负责一家人的吃喝，还要为你和你哥的未来算计着呢。这么些年，其实有时候她挺让我无语的，可我没怨过她。都是穷闹得！谁不想大方，谁不想慷慨？可她拿什么来慷慨？所以你也别总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农村妇女都这样，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儿，没准我也这样了！” “你扯太远了。再说了，谁怨过她了？也就我哥，赌气几年不回家！”秋实气鼓鼓的说“前儿我爸还说呢，他就是头倔驴！” 秋思道“你哥···他也不容易。这几年上学的学费他都是借的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自己打工。在上海那种大城市，要靠四处打工上完大学不是容易的。我有次在网吧和他开视频，看他t恤领子都破了，黄了，都是上高中就穿的了。你算好的，在家里头，你妈年年给你买好几回衣服裤子。你别生气啊，姐不是说你浪费。各人有各人的命吧！你哥他大概节省惯了，打小他都比我们节俭。是吧？” “他那那是节省？完全就是抠门！你忘记了，小时候他每回都把零花钱，压岁钱攒起来，他的零食要么就是你买给的，要么就是从我和秋雨那抠出来的。” 秋思哈哈大笑着摸他的头“你记性真好！” 秋雨不在家，考完高考后和同学一块留在城里打工，她怕晒，所以招工这种活计她是绝对不干的，就去商场给人卖服装。 秋思知道她要去打工，还让她找个好点的房子租住，怕不安全。在她看来，赚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秋雨去体验一下赚钱的辛苦。上高中以后秋雨变了很多，一是爱打扮了，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居然都会化妆了，秋思就用个洗面奶，秋雨一堆乱七八糟的护肤品，化妆品。都说理科生没有文科生好看，秋雨就是理科生里的特立独行。短裤，裙子，吊带什么的她都穿得出去。秋思每回看见就说“你好歹把大腿遮住啊！太阳一照怪刺眼的！现在社会上什么人没有？万一被什么坏人把你扛去卖了怎么办？”每回秋雨都当没听见。因为这些花销，秋雨的生活费经常超出预支，秋思几次说教也说不下来，又不敢断她军粮。那么好看的姑娘，万一断了她军粮，被人一碗米线就哄走了怎么办？ 奶奶劝她“女大不中留！要是秋雨真找个男朋友，就让他们结婚算了。这样你也轻松一点。” 秋思道“奶奶您当真是老糊涂了。她成绩好我很多，要是加把劲儿以后说不定能成个医生啊，老师之类的。现在嫁人了就一辈子都毁了！” 还好，秋雨就只是单纯爱漂亮，爱打扮。没有狗血的早恋，也没有在高考关键时刻出什么事儿，高考时甚至还超常发挥，考了552分的总分。 秋思问她，你考那么好，打算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妹妹毫不犹豫的说“我理工学生，当然报理工大学拉！bj上海太远了，我还是留在云南吧！至于专业，我早都想好了，分数够我就报生物工程。以后我可以研究一种让人吃了青春常驻的药，或者往医美行业发展。你说我是不是各位爱美女性的未来之光？” 秋思根本没听过生物工程这个专业，就像当初很多人都觉得她去考编导一样，她立马开口劝妹妹“你还是学点现实专业好了。比如，老师，医生，律师什么的。” 秋雨立马摇头“我已经想好了！你别看不起生物工程，那里面有个课程叫基因工程。你知道基因吗？你上过高中肯定知道的。多牛掰的一个课程啊，你居然不支持我？” 秋思想了一会儿道“算了，我也不是特别懂你说的，但是，既然你喜欢就报吧！你都十八岁了，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先说好，毕业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可千万别说我没劝过你哦！” 第一百章 喜栽菜崴了脚 雨水落地后秋思定了一批卷心菜和大白菜的菜苗，打算中秋节后把六十亩地栽上白菜。大多数人种白菜要么是六七月份，要么是十月底，但她把时间放在了8月底，算下来，卖白菜的时候刚好是春节期间。每年春节菜价都涨，就算她种的不好，也能拉去当地市场批发给卖菜的。 她种菜的那几天秋雨还没开学，但已经从城里辞职回来了，于是秋雨和秋实被迫成了姐姐的工人，穿上雨衣和姐姐还有几名工人一块到地里栽白菜。 田地里的塘已经提前打好，她们只要拿上菜苗，一个人一排弯着腰把菜苗放进塘里，然后用手把旁边的土拨到塘里把菜苗的根部买起来就行。秋雨和秋实都怕脏，穿着雨衣不算，雨靴也套着，手上还戴着手套。二婶知道秋实去地里帮秋思干活倒是没说什么，自打秋收离家，她是真长进了不少。 那地是秋思用几十户人家的地拼起来的，一排白菜动作慢了得栽出一个小时去。秋实栽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寻觅二姐秋雨的身影，想不到她比自己还慢，秋实摇摇头自言自语“女大十八变，怎么手脚还变慢了！” 开学前一天，秋思的菜苗终于种完了。 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山上四处环着云雾，秋雨不管三七二十一倒在地上摊着大声道“姐，要是你这菜卖了个好价钱，必须给我换个新手机！” 秋实也倒在地上望着空中飘着的白雾道“我听大姐说这些个工人一天的工钱也就六十元，你才干，了三天半，居然就想要个新手机了？你真会钻营！” 秋雨咯咯咯的笑“第，你别杠我啊！否则以后姐开发了长生不老药，不给你留！” 秋实直接大笑出声儿来“二姐，你没疯吧！醒醒！你说你去研究长生不老药比你说你去研究核武器还让人觉得更加不可思议。” “研究什么武器啊！我可不是我姐，整天就想着自己要拯救世界。我就要美丽容颜永垂不朽！”她大声对着天空喊“听到没有？玉皇大帝，王母娘娘，求你保佑我姐大富大贵，早日成为春雨镇的富婆。保佑我容颜不老，永垂不朽！还有，保佑我弟弟李秋实成为了不起的it精英！”她喊得太大声，周围坐着休息的工人忍不住呵呵呵的笑。 回到家杨飞正在厨房做菜，经过这三年的相处，秋雨对杨飞的改观可谓天上地下。虽然在她眼睛里，他还是一样的难看，一样的穷。奈何杨飞太全能，炒得了好菜，唱得了老歌，开得了货车，撬得动石头。水电活计，插秧栽菜更是不再话下。高考前夕拿了驾照的杨飞还借了老板的小轿车带着姐姐到一中看望过她，又是牛奶又是面包的，搞得她不由自主也站到了杨飞这头。 “杨哥，你这回锅肉炒的简直绝了！”秋雨脑袋都要伸进锅子里了。 奶奶坐在桌子前剥大蒜，高声呵斥她“快把头给我缩回来！油炸在脸上有你受的！” 秋雨跑到桌子前和奶奶一块剥大蒜“奶奶，你倒是说说我姐，咱家要是把杨哥招亲招进门了，那以后我回来就能天天吃美味佳肴了！我姐去地里干活也有个帮手不是？最最重要的是，这样你就可以抱上重孙了！” 奶奶笑道“就你鬼精鬼精的！我没劝她？我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这两年你姐认识杨飞后笑容都多了些，你就放心等着吧！以奶奶这过来人的经验，你杨哥不超过两年肯定能进我家门的！” 秋雨大声冲正在炒菜的杨飞喊“听到没？未来姐夫，加油加油！” 杨飞只是傻傻的望着她们笑笑。 真正促成秋思和杨飞的却不是人，而是一场小小的意外。 那辆已经褪了色的小三轮陪伴了秋思三年多，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毛病的，只是农村里没人会闲着就去检修自己的小三轮，通常都是出了事故才知道车出问题了。 前面没多久时间，刘艳的大舅就是骑三轮车出车祸死亡的。听说刹车失灵，撞在村里一户人家的外墙上，把人墙也撞倒了，人还没进卫生院就没气儿了。当时刘艳就在镇上的卫生院实习，她从公共卫生科冲到急救室的时候只看到舅舅满脸血污的躺在急救床上。 她和秋思说“我学医，为的就是救死扶伤。可是，当死亡来临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离世，什么也做不了。他才四十多岁啊，怎么就···” 没人比秋思更能体会那份痛楚，她前后经历过姑妈，父亲，爷爷的离世，早就明白世事无常的道理。她说“所以，我们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认真的去活，也要更加珍惜身边的亲朋好友，有缘分了我们才相识的，才成为朋友和家人的。活着的时候大家都用尽全力去生活，去爱了，到死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实习的时候在春雨镇，那年公考后刘艳没能考编成功，也就留在了镇卫生院上班。因为是临时工，她只拿着1800元一个月的低工资。她还要继续准备第二年的事业单位考试，还要执业医师证考试，也只能暂时留在家乡边打工边备考。 向南的女儿已经四岁了，在镇上的幼儿园上学。方云考了个b2驾照，贷款买了辆大货车在外面拉货。那几年货车司机的收入还算可观，养活向南母女倒也不算困难。向南的父亲依旧不能接受女儿，但向南租了房子住在镇上，经常买这买那回去家里给父母，母亲也常叫她回家去吃饭，都说隔不断的亲情，父亲如今对小小向南倒是很疼爱。 说回秋思的小三轮年久失修了她自己也不晓得，骑着三轮车去地里给菜撒化肥，车上拉的化肥多，为了省力气秋思就开着三轮一路的冲到了水池边。之前她还担心车拉多了会上不去，因为刚下过小雨，路滑。结果一口气就冲到了山顶，她停了车下去撒化肥，等撒完化肥天色已暗，她把化肥口袋卷起来捆好放到车厢，上了车掉个头往山下冲。起初还好，等车子速度越来越快，她去踩刹车的时候猛地一惊。刹车失灵了。她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她想起刘艳说“太可怜了，摔得鼻子嘴巴都破了，大的伤口没有，估计是内伤，所以死的那么快。”然后又想起自己父亲。 怎么办？跳车吧！ 正当她咬着牙齿准备跳车，车轮撞到山坡上一块坚硬的石头，整辆车歪朝一边，秋思还来不及反应就连人带车翻倒在了一边的地埂上。三轮车也因此停下了。 她把车熄火，然后试着挥挥手臂，手没问题。可右腿，车翻下来的时候她自然反应脚落了地，车虽然没压着，但现在疼得抬不起来。 她慢慢慢慢挪动身子，让左脚落地，然后扶着歪倒在地的车身坐到地上休息。 裤脚被秋思卷起来，整个右脚脚踝已经高高肿起，她连碰一下都忍不住嚎叫。还好周围没人，否则就该笑话她了。那么大岁数了，崴一下脚还哭。 她想着休息一会儿，要是觉得好多了，就找个棍子拄着下山，路边常有干活的三轮车和拖拉机路过，她拦一辆央人送她回去就好。村里人比城里人就一点好处，那就是热情。你在城里拦车，谁载你？在村里，搭个顺风车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可是休息了十多分钟，脚更疼了。她歪着头看着面前的土地，水灵灵的菜苗正在蓬勃生长呢，少了她的照顾可怎么行？ 兄弟姊妹们都在外面，向南这个点接小孩放学去了，刘艳去城里进修了，能帮上她的只有杨飞。她给杨飞打了电话，就十多分钟杨飞就骑着他的摩托车到山下了。她坐在山坡上看着他一刻也不停的往山上跑，心里多了几分温暖来。 第一百零一章 不要恋爱要结婚 杨飞爬上来后立刻蹲下来检查秋思的脚上，一看青紫肿胀的脚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得去医院看看！” 秋思嗯了声“但愿没伤到骨头。” “我背你！否则你单脚跳下去得跳到明天。”说着他伸手去拉秋思。 秋思左右权衡最终还是爬上了杨飞的后背。 杨飞顺着山下的路走。 去医院，一个老医生才摸摸她的脚就道“有部分骨裂了！快送去城里拍片子，肯定得做手术，上钢钉。”那个老医生已经快退休了，普通病会看，这些骨伤啊什么的也判断得很准。他们进医院时医护人员看她脚伤的都不敢动直接带他们进去找老医生的。 秋思忙道“打个石膏不行吗？” 老医生道“我也说不好，但我确实摸到你骨头有碎裂错位，你还是赶紧去大医院里拍片子让顾客医生来判断接下来的治疗吧！” 秋思点点头。 杨飞把秋思扶到外面的长椅子上坐着，然后打电话借车。 打完电话他道“你就坐这儿等着，我跟老板借了车了，我去他那开车过来接你！” “我地里的菜怎么办？” 杨飞颇有些不耐烦的说“你还担心你的菜？还是先担心脚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菜，今年是不行了。” “不行，我都两年多没收入了，今年要是再颗粒无收，我妹妹怎么上大学？”说着就扶着椅子要自己站起来。 杨飞赶紧去扶她“你给我坐好了，别管菜了。实在不行，我找个工头带着工人去帮你弄。” 秋思道“那多费钱啊！再说了，那些人，没个人盯着都是磨洋工呢，谁也不好好给你干活！” “得！等我把你送进医院检查好，我回来给你看地，行了吧？” 秋思忙不迭点头“就等你这句话呢！” 杨飞无奈的拍拍她的脑袋“我去开车，好好等着，别乱动！” 杨飞开车到医院接到秋思，又带她回家和奶奶说明情况，收拾了些东西，拿了银行卡才开车往城里去了。 去到城里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他们只能挂急诊，光挂号费就25元钱，一通检查下来又是几大百。秋思坐在一边心疼钱，杨飞坐在一边皱着眉，医生说得要手术，让他们自行决定，费用大概9000元左右，但部分费用可以新农合报销，自己大概出一半的钱。 手术当然是要做的，可做了手术家里谁照管着？杨飞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医院里，最后俩人商量了半天决定杨飞留下来陪她做手术，手术完了以后观察一天，没问题就找个护工照顾秋思吃喝拉撒，他回去照顾地里的菜和奶奶。 手术很快就安排上了，第二天做完术前检查，下午就进了手术室。进手术室前秋思还问医生“大夫，我这腿要是打钢钉进去，以后会不会生锈啊？” 医护人员全都笑了起来，有个护士道“你放心吧小美女，现在都用钛合金的，不用不锈钢的了。钛合金材质的钢钉耐腐蚀，韧性强、硬度适中，不易断裂，而且术后不容易在人体产生其他排异反应。” 秋思也笑“我的腿就拜托给各位了，谢谢你们！” “你放心，你放心，我们一定不遗余力！” 秋思哪里是不知道，她早都百度得七七八八的了。只是毕竟是做手术，心里挺紧张的，闹个笑话，大家都轻松一下。 这些年医疗技术进步很快，医院的设备也很先进，要是换了十几年前，像这种手术得到其他县市去做，钱也得花不少。现在有了新农合，住院很多费用都可以报销，也不至于没钱看病，除非是特殊的疾病，比如白血病，病人吃的药是报销不了的。在农村，得了这种病，就等死吧！没钱吃药，没钱换骨髓。 手术后一切都好，就是动弹不了，秋思又是个爱折腾的，杨飞生怕她把腿又折腾出其他问题了，临走前跑到门口卖盗版书的小摊子上买了几本书来给她解闷。 她笑得不能自已“多谢我杨哥，真是太懂我了！” 杨飞淡淡一笑“谢谢你的高级捧泡了，你杨哥我马上就走，你记得不要乱动，有什么事情叫张阿姨帮你弄。要出院的时候打给我，我来接你！” 秋思点着脑袋，已经翻开书的扉页了。 那书一看就是盗版的，书页泛黄，材质粗糙，印刷的字体有些地方根本不明，错别字还有一堆。神雕侠侣里面还有几个地方直接就是这章印到那章去了。但有总比没有强。 因为她腿不方便，缴费这些都是杨飞去的，银行卡这两天都是杨飞装着。要走了杨飞把卡还给她“你也不怕我卷款潜逃！” 秋思就笑“那你就是个大傻帽，我那么好的女人不要，要这几万元！” 杨飞楞在原地看着她，她并不知道，依旧低着脑袋看书。他没有正式的表白过，可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她也没说过他是她的男朋友之类的话，从来没有。甚至别人拿他们开玩笑她还会甩脸子，可她已经把他当成生命里的一部分了。 杨飞把卡塞到枕头下“我放这儿，你自己管好，别只顾着看小龙女把卡弄丢了！” 秋思嗯了声“你快去吧！等会儿天晚了！” 秋思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每天无所事事，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不然就是看书，玩手机。期间在城里进修的刘艳到医院看过她几次，因为忙，也只能匆匆来坐着聊几句又匆匆离开。 “我看这个杨飞很好，你不考虑考虑？”刘艳给秋思削苹果，秋思靠在床上想也不想的说“正在考虑。我可不打算谈恋爱。我这人，向来坦荡。我爱过张青，刘艳，真的爱过。那种，你爱了又得不到的感觉，太他妈痛苦了。表面上，我被现实推着往前走，来不及痛哭流涕。可每每想起他，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有一段时间我每天都上网搜心绞痛，心肌梗塞，过呼吸症这些词条。因为我怀疑自己得病了。如果爱情让我那么难受，我要他做什么？所以我从不给自己心动的机会。但是这几年我也想明白了，爱情会消失，爱情有背叛。可是亲情不会消失，亲情没有背叛，亲情只有陪伴，只有相依为命。也许，杨飞就是那个要成为我家人，陪我共度一生的男人呢？” 刘艳睁大眼睛望着她“我···我····不是，你想和他结婚啊？” 秋思反问“怎么？不行？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可没兴趣和人爱来爱去，最后换得一场空！不结婚就滚蛋！” 刘艳消化了半晌方点点下巴“也行！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不是，那你们算闪婚吧！不谈恋爱就结婚！” 秋思道“闪什么？我们都认识三年了，老嘴老脸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是慎重考虑！” 秋思点点头“你放心，我还在考量之中的！” 第一百零二章 订婚 住院手术的事情秋雨他们一概不知，直到要出院那天她给杨飞打电话，目的是为了问杨飞，有没有希望今年成为自己姐夫了，这才知道姐姐住院了。 杨飞问她“你姐给你的号码？” 秋雨道“不是，我偷偷从她手机找的。杨哥，你倒是加把劲儿啊！” 杨飞回“快了，快了，你就等着回来吃喜酒吧！” “我姐呢？最近她都不给我打电话！” 杨飞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她崴了下脚，结果骨头错位了。你别担心，已经动了手术了，今天就拆线出院，我正要开车去医院接她呢！” 秋雨咋咋呼呼说“你怎么不早说？不说了，我打给我姐，这人真能闷的，回头她要是得什么绝症我估计她能躲起来自己死去。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 “呸呸呸！快吐吐！别什么胡话都说！” 秋雨忙“呸呸呸”呸了三声。 室友一阵哄笑“李秋雨，合着你们家还搞迷信活动呢！” 秋雨大声道“你们不懂，这是乡土文化！” 又是一阵哄笑。 秋雨挂了电话忙给姐姐打过去。 “姐，你做手术怎么不告诉我？”电话一通她就逼问。 秋思坐在轮椅上，护工推着她排队交住院费。她道“告诉你也没什么用，就是多一个人担心而已。你好好上学，我已经拆线出院了。等明年我来取钢钉你再来看我！不和你说了，我忙着办出院手续呢！” 术后的几个月里秋思都得静养，一开始脚都不敢沾地。可她又闲不住，杨飞就买了个藤编的沙发椅放在屋檐下，秋思每天拄着拐杖一会儿坐在外面看书，一会儿又去客厅看电视。 奶奶老年痴呆愈发严重，常常冲她喊“小妹啊，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去叫你爹回来吃饭了！”手里抬着一个空空的饭碗。 秋思就喊她“奶奶，我是秋思，是您的大孙女，不是女儿！” 但有时候她又很清醒，一大早就张罗着做饭，打扫卫生，还劝秋思说“秋思啊，奶奶这脑子越来越糊涂了，有时候怎么也记不起自己放的东西在哪儿。奶奶最挂念的就是你，怕你过的不好，以后日子苦。你的弟弟妹妹们都有了出路，就你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农民苦啊，干最苦的活计，赚最少的钱。你一个女子，在这小地方生活总是会吃亏的。杨飞这人，也算是个实诚人。你看这些年他天天的往家跑，还不是为着你。你该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张青那人和你不可能的，我听人说，他现在在读研究生，他爸爸那个房地产公司这些年赚了很多钱，城里有很多项目都是他家建设的。他们那样的家庭，咱攀不上，也不要去受罪。你就踏踏实实和杨飞过日子，他对你好，为人也善良，这就够了。我嫁给你爷爷的时候，他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可到底我们还是养大几个孩子了！活着不就是为了活着吗？” 秋思坐在屋檐下歪着头靠着奶奶的肩膀“奶奶，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会为自己盘算的。” 晚上杨飞从菜地里撒化肥回来吃饭，吃着吃着秋思就问他“你喝酒吗？” 杨飞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喝酒上脸，还是个一杯倒，所以我不大喝酒。” 秋思说“不如咱俩喝一杯！去年夏天我在山上摘的野杨梅泡的杨梅酒，香着咧！” 杨飞点点头“你要喝，那我肯定得奉陪了！” 于是他去拿了两个杯子，把杨梅酒倒出来“你就浅尝一口吧！脚上还有伤！” 秋思点点头“成！” 奶奶问“有什么要庆祝的？” 秋思就道“庆祝，庆祝我和杨飞订婚吧！” 杨飞默了，再抬起头，眼睛里噙满泪光。他端起杯子“那我敬你，未来老婆！” 秋思就笑道“先说好。我家要入赘的，孩子跟我姓，你也知道我父亲没了，秋雨将来肯定要在外面不会回来的，我是李家的传承人啊！” 杨飞举着杯子不动“那你也要想好。我只有一万元不到的存款，因为家里穷，父母给不起彩礼，也买不起车和房！” 秋思眼睛也汪起一片澄澈来“将来咱赚了大钱，盖这镇上最漂亮的别墅，接你父母过来享福，好不好？” 杨飞碰了下秋思手里的杯子“那我就先干为敬了。”他仰起头喝酒，眼泪从下巴落到饭桌上，晶莹剔透。 秋思也喝了一口酒。放下杯，泛着笑给杨飞和奶奶夹菜。 奶奶用袖子擦泪水，然后给杨飞夹菜“快吃，好孩子。以后咱就是一家人了！你父母在哪？得让他们来商量一下结婚的事儿！” 秋思娇嗔道“奶奶，您真是巴不得明天我们就办酒席啊！等我腿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回去见他父母，亲自告诉他们。” 杨飞点点头“对对对！我们家那风景挺好的，到时候带你去溜达溜达。” 很快他们订婚的事情秋雨就知道了，然后李家所有孩子就都知道了。秋思说秋雨“你真是春雨镇第一大广播。” 向南和刘艳知道了也发来祝贺。 还有一条短讯，不知道谁发的，就一句话“听说你订婚了，恭喜你。可我觉得你不喜欢他，原来你是这样的人，为了将来，宁愿委身于人！” 秋思大概知道是谁发的。她本想回怼“我委身于谁都与你无关。还有就是，请不要随意的就定论别人的情感，尤其是你根本不熟悉的人。至少他是陪在我身边的，比起来，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你愿意为了我，放弃未来，入赘李家吗？你不愿意！所以别把自己想得何其高尚，别把爱情想得多么圣洁。我们都只是被现实推着往前的小丑罢了！” 她编辑好，要按发送的时候又删除了。和一个已经成为过去式的人，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那一年，幸好有杨飞，起早贪黑的去施肥，打药水。白菜们在他的关怀下蓬勃生长，颗颗都又白又绿，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 寒假的时候秋雨他们回来了，秋思的脚也可以走路了，并上秋实，几个人和工人一块到地里砍白菜。秋思的脚不能用力，也不能走太久或是站太久，于是杨飞整个小板凳给她坐在来拉白菜的大货车旁边看着工人装白菜。 那一年的白菜价格还不错，1.8元一公斤收进冷库，卷心菜价格高一些2.5元一公斤进冷库。60亩地，最后能进冷库的白菜有70吨，卷心菜有35吨，还剩下四五吨因为黑腐病或是虫害严重入不了冷库，秋思就坐在地里带着秋雨和秋实分捡入不了冷库的白菜。好点的找了方云的大货车来，让杨飞跟着他拉去城里的菜市场里便宜批发给卖菜的，太差劲的就直接拉到垃圾填埋场丢了。 秋雨穿着奶奶的大花袄蹲在地上拣大白菜，嘴里滔滔不绝“你啥时候去杨飞家？你去的时候好好看看他家，我听他说他家在山里种坚果树呢！你知道坚果树吗？就是碧根果。那玩意儿在城里老贵了，属于高消费食品。他家要是就他一个儿子，你俩以后估计还能靠那个发点小财。” 秋思道“你真会钻营啊！连人家里才栽下去的小树苗都琢磨上了！那树得长9年才结果呢！” 秋雨啊了一声“失算了！” 秋实道“姐，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让我哥回来当伴郎！” 秋思道“明年吧！对了，你明年就毕业了，怎么打算的？” 第一百零三章 路是自己走的 秋实手里抱着颗卷心菜，左右望望寻了块石头坐下“我们这个专业，其实这五年学的也不是特别多，你也知道，大中专院校比高中大学肯定比不了的。现在我要是出来了，估计最多也就能回来当个网管，要是混得好一点，能开个小店卖电脑，卖手机，帮人修一修。可我专业学的也不是维修啊！学编程，要是想有出路，还是得继续读，专升本，考研。” 秋雨呆呆望着他“不得了，秋实，你这四年多先不说学了多少手艺吧，可你这脑袋现在就像开过光一样！” 秋思抄起地上一块土块丢过去砸在妹妹身上“你说什么呢？别老挖苦弟弟！” 秋实满不在乎的说“二姐，你别瞧不起我们学校，好歹也是个大专学校，那些高考考的一般的，也和我一样在里面读书的。” 秋思接道“就是，你没看新闻，清华毕业的还卖猪肉呢！秋实，你要是想升本你就升，你爸妈一定会支持你的。姐也支持你，卖完菜，姐给你买新手机！” “真的？” “真的！” 秋雨哀嚎“我也要新手机！” 那年卖菜一共卖了元钱，除去人工和化肥农药还剩下万上下，秋思给妹妹和弟弟各买了一个新手机，然后给远在上海的秋收汇了5000元钱过去。 秋收起先不要，但秋思说“我也不是年年都能赚到钱的，现在我有钱给你就拿着，以后我要是没钱了，你就是想要一毛钱我也不会给的。” 这一年李家过的不热闹，秋思跟杨飞一起回老家去了，见他的父母去。秋雨和奶奶就到二叔家里和他们一起过年，老宅里悄无声息的。 杨飞家所在的乡镇比春雨镇还要落后，春雨镇有好些街道和小巷子，但杨飞老家，一条街通到头就没了。 杨飞家住的还是土基房，厕所在院子里，还是老式的茅坑。可见他说家里穷是真的，要不农村里但凡有了钱都要盖新房子的。秋思也不嫌弃，和他一块在院子里坐着。 杨飞的母亲有个光洁的脑门，眉毛浓浓的，眼睛亮亮的。他的父亲大腹便便，眼睛也不小，人还挺高的。他父母亲不在的时候秋思问他“我看你爸妈眼睛都不小啊，怎么你眼睛那么小？你是捡来的？” 杨飞切了声说“我和我妹妹是龙凤胎，她去年嫁人了。我妹妹眼睛也挺大的，一点也不小，你说怪不怪？” 秋思认真的思考“真的很怪！你家祖上是不是有眯眯眼？” “我怎么知道？”说完他拉着秋思去客厅看挂在墙上的一个相框，相框很大，里面有十多张老照片。他指着“看到没？这是我爷爷，死了！这是我外公，我外婆。这是我妹妹！”秋思指着妹妹“杨飞，你妹妹长那么好看？你···多少有点对不起你爹妈！” 杨飞不屑道“就是因为她在肚子里把所有好看的基因都抢走了，所以我才长偏了。你真该说道说道我妹妹，要不是她，你现在就能嫁个帅哥了！” 秋思笑笑。 他们只在杨家待了两天就回来了，一是秋思认床，在杨家睡不习惯；二是秋雨一直打电话催促他们。 一到家秋雨就拉着姐姐不停的问“他家怎么样？父母好不好处？坚果树长什么样？” 秋思指指饮水机“你去给姐倒杯水，姐讲给你听！” 杨飞去老板那还车去了。 “快说，快说！”秋雨倒了水催促道“真是好奇死了！” “我看你是八卦死了才对！”秋思道“他家真的穷，以前他的工资都是交给父母的，自己只留下一点点零花。今年他才开始攒钱，就攒了一万元不到，这就是他能给我的全部了。你没去，所以你不知道，他家现在还住着土房子，乍一看就跟要倒了似的。我也没说什么要三媒六聘了，就和他母亲说，简单请客吃个饭就行。他父母倒是很懂事，听了我的话，感恩戴德的，夸我懂事！” 妹妹嘴撅得老高“是懂事！我姐从小都懂事。可我怎么心里有点不爽啊！你说你，会赚钱，有脑子，长得也好看，嫁给杨飞那个初中毕业的半文盲，会不会亏了点？要是他家庭条件好也就算了，可他家穷得结婚都一毛不拔，我怕你将来受委屈。” 秋思道“我也不是图钱，我就图他这个人。做事踏实肯干，为人也善良有担当，钱不钱的无所谓了，以后孩子也姓李，咱家还要有香火呢！” 妹妹眼睛都绕着脑袋转了好几圈了才下定决心般的说“算了，就这样吧！反正是他进咱李家的门，就像你说的，图个人呗！” 姐妹俩刚说完秋实从院子里走了进来，2月份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外面挂着橘色的太阳，照的秋实头发丝都渡着金。 “姐，我和你说个事儿！” 秋思道“你说！” 秋实道“我也是听人说，专升本都得报培训班，否则考不上。二姐，你知道吗？” “也不一定，但是大多数时候不培训的肯定没有上培训班那种考上的几率大。”秋雨道。 “我妈，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现在就怕我让她出钱给我报培训班，让我别考了，去上班。”秋实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 “秋实，路都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你别怕，你就告诉二婶，反正专升本你是一定要考的，自学就是。要是你考上了，她还是不愿让你去，姐帮你付学费，但是生活费你得自己赚，像你哥哥一样。” 秋实抬起头来，眼睛里都是亮光“真的？” 秋思点点头“真的！姐想过了，既然种菜能赚钱，姐以后租点地，扩大生产。然后再租点地栽橘子树，前儿我看到隔壁村的拉橘子去宁县卖，8元钱一公斤收购价的沃柑，你说我怎么能不心动？那沃柑那么大一个。”她双手比了个圆“一棵沃柑三年挂果，树都要被果子坠断了，等姐种了沃柑，你那点学费，小意思！” 秋雨咂咂嘴“你也知道要等三年啊！别吹牛皮画大饼，回头我举报你搞传销洗脑我弟弟。” 秋实道“你放心吧二姐，我知道大姐的难处，肯定不会让她给我掏学费的。我妈他们一年到头怎么着也能赚够我的学费的。” 秋思笑道“那你就去考，考上了再说！现在都没考上，还不是着急学费的时候。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嘛！” 秋实内心：！！！ 秋雨直接大声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秋思咯咯咯的笑“我考考你们基本功扎实不扎实！” 要说基本功，秋实可不差。英语，数学都不差。专升本也不是四六级，英语肯定没问题的。秋思想，她的落榜也不是没道理的，人家是什么科目都拿得出手，她是只有一两科拿得出手。不怨老天爷玩弄她，愿自己不是学习的料。 临了要走秋思又交代了秋实一句“秋实，路都是自己走的。父母陪不了你一辈子，你的朋友也陪不了你一辈子，甚至以后你的爱人也有可能中途变卦跑去和别人共度余生了。我妈不就是吗？所以，你想考就去考吧！在有限的条件下用尽全力过上你想过的生活，做你热爱的事业。就像不是所有成功人士都是科班出身的一样，不培训的学生也有升本成功的。尽人事，听天命，无愧于心！” “我知道了！姐，你也一样，不是所有演员和导演编剧都是科班出身的，也许有一天，你的梦想也会发光的。” 秋思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为什么她那么宠秋实，因为秋实真的贴心，真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啊！ 只是，现在的她暂时要把生活解决，才能再谈理想。当然，她不会忘记她的初心，要当个说书人的初心。 第一百零四章 抠门女拒戒指，展雄心又看地 杨飞匆匆还了车就骑着摩托车回来了，他是手艺最好的，大过年的总要露一手。秋雨知道他们要回来，一大早就跑街上买了一堆菜回来，就等未来姐夫来掌勺了。 奶奶痴呆症犯了，站在门口呆呆的张望着。 杨飞回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匆匆上来扶她“奶奶，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进去家里！” 奶奶一把拉住他的手“小殊啊！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在家等你回来吃饭呢！” 杨飞拉着她往里走，秋思刚从客厅出来，看到杨飞和奶奶说话。 “奶奶，我是杨飞，不是小殊！” “你就是小殊，虽然你去了广东那么多年了，但妈妈还是记得你的！” 秋思站在屋檐下，瞬间泪目。 杨飞看到她就问“小殊是谁啊？奶奶喊我小殊。” 秋思道“我爸的小名叫小殊。” 杨飞傻笑起来“别哭啊！大过年的，快叫上秋雨来厨房帮我搭把手，否则今晚就不是吃晚饭了，是吃宵夜。” 秋思嗯了声开了门喊秋雨“快，我杨哥叫你去择菜呢！” 秋雨弹跳起来“别在我这儿秀，我不吃这套！”她穿着毛茸茸的拖鞋跑出来“姐夫，要我干嘛？说！任你差遣。” 杨飞道“杀鱼敢不敢？” 她立刻后退两步“你不如叫我切洋葱！” 过完年秋思和杨飞又去了趟杨飞的老家，她母亲要了他们的生辰八字要拿给先生看看，合不合姻缘。那先生一看就拍手“上上婚！以后四个儿子，四十岁以后大富大贵，吃一辈子也吃不完。”秋思心道，估计谁来他都这样说的。杨飞倒是用肩膀撞了她一下道“听见没？你有四个儿子呢！”秋思凑在他耳朵边道“我最多生俩，带孩子太累了。我脾气又暴躁，小时候，秋雨和秋实没少挨我揍！”杨飞笑着点头“那能分一个跟我姓吗？我妹妹也嫁出去了，分一个继承一下我们老杨家的香火。”秋思点点头“本大人考虑考虑！”杨飞道“这还用考虑？”秋思笑得乐不思蜀“逗你呢！我早就想好了，生两个孩子，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杨飞道“知道我为什么死死抓着你不放吗？就是因为，我看透了你善良的本质。” 婚礼日期定在2014年的6月18日，因为两家人相距甚远，也没什么钱所以商量好各家操办各家的，简单的喊亲戚朋友吃个饭就算了。 杨飞本打算带秋思去城里买个钻戒，但她一口拒绝了“那东西戴着肯定咯手，不如把钱留着租地。不是说好租地栽柑橘的吗？” 杨飞道“我就是，不想委屈你，其他女生有的，我也想给你！虽然我就七八千元钱。” 秋思就说“我不在乎那个，不就是个戒指吗？以后咱有了钱，买他十个八个！” 杨飞笑得眼睛都没了缝隙“谁戴十个结婚戒指啊？戴得了吗？” 秋思就说“我啊！我有钱，我乐意！钻石的买一个，红宝石，蓝宝石，金的银的，各种材料的都来一枚。十个指头都戴上，闪瞎别人的眼睛。” 杨飞笑得前仰后翻“行！到时候我买了，你不戴试试？” 戒指什么的可以省，婚服却省不掉了，原本秋思打算在拍婚纱照的店里租一套，一问租金200元她立刻和化妆师说“到时候她还要进城化妆，换衣服，多麻烦啊，算了。”化妆师倒也没恼，笑呵呵的继续化妆，化妆过程中极力向她推销他们店里的孕妇照套系。秋思当然抵抗住了诱惑了，开什么玩笑，她那么小气，怀孕拍个照还要一两千她拿着那点钱都够找辆大货车给她拉一趟白菜进城了。 三月底拍完婚纱照秋思和杨飞就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种柑橘了。这次她学聪明了，附近没有水源或者水池，亦或是自来水管开口的她不要；交通不方便的她不要；因为橘子需要在温暖一些的地方生长，所以她尽量选择了海拔低一些的地方。把整个乡镇都跑了一趟，最终找到了一个离镇上十公里的小村子边。那儿有一处田地，很平坦，而且旁边就是村村通的公路，将来收橘子了也不怕没车拉橘子。虽然路窄些，但普通的双桥车还是能到达的，就是得找个云南司机，外省司机开这种盘山公路很危险。 但那地，要租下来也是很难的，秋思问了村长，说是有三十多户人家的。而且还只是平地上的，如果他们连坡上的也租，可能有六十多户人家。但连上坡上的，有一百五十亩左右，别说种柑橘了，开个农场都够了。 秋思原本想的就只是租个七十亩左右，都栽柑橘，菜就种一下镇子外那片就够了。可看了地后她心里实在喜欢那处连着山坡的地。因为，连着山坡的平地中间有一条很深的大沟，那沟里一年四季都出水，只要不是干旱年份，她弄个水池，一年到头不愁浇水。而且那片地的地头就有一个村子里的水池，喝水是不能，但灌溉没问题。 村长对他们说“你们放心，这个大沟，这个大水塘，在我眼睛里就干过一次，就是去年和前年嘛，那种大干旱年份水库都干了那么多，这沟干了实在也是没办法的！”秋思连连点头“村长，你说的对。你就直说，能多少钱一亩租给我。租金我们一年一付，直接交给您也行，发给农户也行！而且，要是租成了，每年我们往您这交五千元的管理费，还给村委会交五千元的池塘用水费。”听她这话，杨飞脸色都变了，她这是上赶着给人送钱啊！他悄悄掐了秋思的胳膊一下，秋思却仍旧笑望着村长。 村长笑开了花“年纪轻轻，挺会做人。我也不和你们兜圈子了。这水，你们随便抽了用，但是遇到大旱我也没法儿。至于租金，如果你们只要平地的，800元一亩，如果你们连着山坡的也一起租，我就帮你做做村民的思想工作，750元一年租。我知道你在烧砖厂附近租过，才400元一亩。那是山地。你看看我们这有一半是田，可以栽秧的，那土多肥啊！和那种黄沙石土地天上的底下，给你750元钱一年我都怕村里的人不同意！” “所以我们才来找您啊！您是一村之长，大家都听您的话。拜托您了。我们这一来，种了橘子要是卖上好价格，你们村里以后肯定能吸引更多的人来投资的。而且，我们在下面租地，别的不说，就你们村里的村民，我们就近招工，一下子就解决了那些地少的农户的就业问题了。六十元一天的零工，谁不想干啊？种玉米，一亩两千元都卖不到啊！我也想连着山坡上的租，可你要是价格太高了，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啊！种橘子，三年才有收益的。” 杨飞听着秋思和那村长你来我往的过招，一句嘴都插不上。他没秋思会说话，也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沉默。就是，说要多给一万元钱给他们让他郁闷不已。 最后村长答应帮他们先探探口风，然后再联系。秋思就和杨飞回来了。 一上车杨飞就忍不住问她“你对自己扣得连个结婚戒指都舍不得买，怎么一下子给人送一万元啊！还一年送一次。” 秋思道“你想，咱在这村里人也不熟，以后要是想好办事是不是得做出点贡献来？再说了，人凭什么帮你跑腿，帮你动嘴，你又不是人儿子女儿，你说是不是得···” 杨飞恍然大悟的点着头“懂了，懂了！” 第一百零五章 寻粪种番茄，租地掏家底 这边的地不能确定租不租得到手，最重要的还是要利用好烧砖厂那边拿60亩地才行。秋思问杨飞“你觉得咱今年种什么菜能够保证赚到钱？” 杨飞道“你都没租到地，就想着种什么了。” “不是，我说烧砖厂那60亩。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总和我说，菜地不能年年都种一样菜，得轮番换着种，不然才不好。我估计这应该和土地里的微量元素有关，这种菜需要这几种微量元素，他今年把土的微量元素全吸收了，明年再接着种肯定就没去年那么好了。” 杨飞皱皱眉“微量元素什么的我倒是不懂，但是菜地真得慷慨大方的管理，菜才好的。你那地都种了两年了，今年必须改良一下，牛粪什么的拉去撒一撒然后咱搞抬犁地机去，把地刨一刨，让土块松散开。否则，今年地里的菜肯定没往年好。” 秋思点点头“我俩想一块去了。镇上有卖犁地机的吗？” 杨飞忙道“买什么？镇上那两家太贵了，划算买。我让老板帮忙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认识的厂家，直接从厂里发。外面四五千的，厂里发出来直接少一半价钱。” “好啊！那就劳烦你了！” 杨飞“嗨”了一声道“和我客气什么？” 秋思就捂着嘴笑着摇头晃脑道“是啊！是啊！咱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客气。”眼睛弯得像个月牙。 “什么蔬菜年年都赚钱？”秋思喃喃自语“不如栽番茄吧！番茄我感觉价格一直挺稳的，不会掉到哪里。白菜这些有时候还有点悬，掉到两三毛都有。” 杨飞道“番茄价格倒是好，就是管理难度大，我听说病虫害多。我怕我们栽不好。” 秋思听了一拍大腿当即决定“就栽番茄了！要是那么好栽，人人栽番茄，那番茄价格早都掉下来了，还等得到我们吗？难怕什么？怕就怕不难！没事儿，我去学，我看书，上网，钻研栽番茄！” 说着就掏出手机来百度“番茄种植技术”。 李秋思这人，多少有点冲动，想什么就得干什么，一刻也不耽搁。当天晚上就给之前买菜苗的公司打电话询问起了番茄苗，然后第二天就转钱给人订购番茄苗了。一亩地别人栽2200株番茄，她就只栽株，这样番茄苗能多吸收点营养。60亩地，种了株番茄苗下去，一株产二公斤番茄，60亩地也能产出22吨左右的番茄。价钱好的时候番茄收到3元钱一公斤，就算价格不好，1.5元，2元，那也能卖到三四十万元钱。只是摘番茄的时候工价要的多，然后还有药水钱这些杂七杂八，如果仔细一算，也没多少赚头了。除非，除非保证番茄产量达到2.5公斤一株，然后质量上乘，大部分都能进冷库销售到大城市，否则，栽番茄还真难赚钱。 秋思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套上外衣跑到屋顶上吹冷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头脑清醒点。她现在就像一个赌徒，企图用全部身家来博一场。最后也许头破血流，也许盆满钵满。 3月的倒春寒很快就把她的鼻涕逼得顺着鼻孔淌到嘴边了，她掏出纸巾吹了一大泡鼻涕，然后把纸塞到衣服口袋里。深吸两下鼻涕，心道，反正苗都定了，6毛钱一株呢，定金都3万元钱，剩下的元钱她和老板说好了，等卖了番茄才付。因为已经打过两年交道，老板倒也和颜悦色应夏乐。 第二天杨飞知道秋思已经定了番茄苗气得眼睛直冲天上翻“你说你，现在咱俩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有事儿咱能商量一下吗？定金都给了你才说。” “不好意思啊！我这几年什么都是自己决定的，昨儿晚上没想起你来！”这话虽然伤人，但也是大实话。这几年，像这种大事儿她都没个商量的人，都是自己多方纠结，然后大着胆子做的决定。 “算了，算了，既然定了，咱就好好栽嘛！”秋思揪揪杨飞的胳膊道“这番茄要是卖个百把万的，咱就发了！” 杨飞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我不是说你，只是，以后我们也算是家人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出来，我们商量着来，多个人，多个主意嘛！” 秋思点点头“你知道哪里有粪吗？牛粪，鸡粪，羊粪都行！” “要拿去地里打地？” 秋思点点头“少放一点进去，毕竟冬天都过了，现在放粪要是放多了把苗给烧了。” 杨飞道“周围有家养鸡场，三毛钱一公斤，晒在他家晒粪场上，我找辆农用车去拉几车就行。” 秋思点点头“我去找农用车，你骑摩托去养鸡场找老板说说，看还能不能便宜一毛钱。” 于是俩人都出了家门，奶奶在后头喊“去哪呢？杨飞还没吃早点呢！” 秋思道“我们出去买粪，奶奶，你中午等着我回来热热冷菜就吃饭。” 那两天秋思和杨飞都忙着去养鸡场装鸡粪。等鸡粪堆了一大堆在地边，他们的犁地机也来了，叫上8个临时工人，秋思带着他们把化肥口袋里的干鸡粪一袋一袋的背到地里，杨飞和一个男工俩人推着犁地机，一道一道的打着地过来。为了尽快把番茄苗种下地，晚上工人都走了，秋思和杨飞吃了晚饭又到地里来，两人一个撒粪，一个打地，干到晚上12点多才骑着车回家去。 杨飞依旧住在老板家的小仓库里，老板知道他要帮秋思干活，也没叫他去帮忙接水管了。只说“你那么能吃苦，你媳妇聪明又能干，超过我们指日可待，加油啊！” 杨飞把秋思送回家，才返回他的小仓库，用门口的冷水洗掉一身疲惫，然后瘫在床上闭了眼。 3月底的时候地全都弄好了，还下了两场春雨，秋思赶着要在那三天里把苗全栽好，晚了天晴了浇水困难。她几乎把镇上能出来干零工的妇女全找了来，将近二十个，哥哥头顶着帽子，身上穿着雨衣，手上拿着小锄头，一人一行拿着番茄苗开始栽。 下了雨人周身都是寒气，这些人却坚持着每天都和她一起干到将近六点，栽了两天半才把那些苗全部栽好了。 发工资的时候她给每人都多发了十元钱“大妈，婶婶们，谢谢你们跟着我顶着风风雨雨的还栽苗。我现在也没多少钱，只能给你们这些，回头我赚了钱，再找你们来干，给你们涨工资。番茄熟了我摘给大家吃，好不好？” 那些女人都笑说“没事儿，以后你要是再找工，记得喊我们就成。” 秋思应下来“当然要喊你们，没有你们我可是寸步难行啊！” 秋思从不拖欠工资，对工人也好，从不会乱骂人。镇上现在种菜的人不少，种水果的也不少，所以用工量年年都在增加，有的外地老板胡乱骂人，以为本地人听不懂，工人知道后给100的工资也不去帮他干活。云南农民都这样纯粹，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你对我尊重，我对你也好，你看不起我，那我就不会再搭理你了。她从小看过白眼也受过宠爱，待人接物都是极和气的，读过书，说话又句句在理，所以大部分工人都喜欢到她这儿来干活。 第一百零六章 为借贷领结婚证 天上下着小雨，秋思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暖暖的窝在沙发上看书。 杨飞打电话问她想吃什么，晚上他做饭。秋思这才想起，杨飞也是湿漉漉回家的。她说“你那有热水洗澡吗？你干脆过来家里洗个热水澡，回头感冒了谁帮我干这干那的？” 杨飞道“不用管我，我换了衣服了。你想吃啥？” 秋思道“随便，都行！你还是来洗个热水澡吧！” 然后杨飞就挂断了电话。到底他也没来洗澡。没一会儿拿了些菜来和秋思打了个招呼就进屋去做饭去了。奶奶见他来了，嘴里念叨着“小殊来了，我去帮他择菜。” 吃过晚饭雨终于停了，秋思和杨飞约着出去散步。 “我合计着，咱俩买辆车吧！反正你现在有驾照。” 杨飞道“我也想买，主要是没钱啊！” “我之前听向南说，拿着结婚证去信用社，可以贷个三五万的，咱借来买辆五菱神车，怎么样？” 杨飞愣了一下，然后后知后觉的问她“那咱俩是不是首先得领个证去？” 秋思点点头“没问题！明儿咱就进城，民政局领证去！” 杨飞道“你这说一出是一出的，还好上次回家我就找我妈要了户口本，不然我还得回去拿户口本。” 秋思一眼看穿他的样子“小伙子，可以嘛！早就背着我留了一手了，是不是？” 杨飞忍不住笑“是是是，什么都瞒不住你的火眼金睛！” 秋思得意的说“那是！你以后千万别出轨什么的，我看多了什么《少年包青天》《神探夏洛克》，分分钟就能摸索出你出轨的证据来。” 杨飞严肃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出轨。你要是出轨了咱就离婚，否则我这辈子都死守着你！” “说定了？”秋思也正色道！ 他道“嗯！说定了！” 秋思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就那么把自己嫁了，4月1日，一个全世界都在愚人的日子，她和杨飞正式的成为了一对合法夫妻。从此，这个家多了一个家人，而她多了一个共同前进的伙伴。她把结婚证晒在朋友圈，配文：从此多了一个家人，希望我们相敬如宾，白头到老。很俗气的话，可却是每个人都向往的婚姻。大家都以为她是过愚人节，所以下面的评论一片搞笑 向南：图p的真好！ 秋收：我差点就信了！ 秋实：···· 刘艳：我朋友圈这样骗人的有三四个，来点新花招吧，朋友！ 秋雨：靠！真的假的？看图片不像假的，可今天愚人节啊！ 原野：要我回来给你们办席不？ ···· 秋思统一回复：谢谢大家，请祝福我们，我们真的领证了。六月份请大家喝喜酒。 拿到结婚证以后杨飞就去银行借贷款了，可银行拒绝他了，理由是他是外地户口，不能在春雨镇借，得回当地借。这就打乱了秋思的计划，她手上全部凑起来大概三十万元，但用来投资一百多亩的地怎么也不现实的，那还有村子边60亩的菜地。他们已经种下了番茄苗，接下去，各种药水要供应上，肥料要跟上，还有工人的工钱，现在大多数时候是日结的，一天也断不了钱。 除此之外，秋雨正在上大学，也离不了钱。为了保障秋雨上学，她给自己设下最后的底线，不管怎么样，要留下叁万元钱给她上学。这三十万里有十万是父亲补偿款剩下的，她不能一个人把钱全花了。怎么说也有妹妹的一份。 她原本打算，她借一次，杨飞借一次，这样钱就差不多了。她不知道，外地户口在本地如果不是个体户很难借到钱，而且现在他们是夫妻，只有一个人能借贷，不可以俩人都借。跑了好几次信用社秋思才搞懂了原由。最后决定以她的名义去借，信贷人员说，普通农户能借到的钱比较少，就叁万元左右，但是如果是个体户就能借的多一点，如果有租地合同那些，能借二十来万下来。秋思听了立马跟人说，她回去注册个营业执照再来借。好不容易有了借钱的路子，怎么能放过？ 半个月后秋思的第一个种植园诞生了，名字叫“春雨蔬菜种植园”。她拿着营业执照，身份证，户口本和租地合同到信用社办贷款。信贷人员跟着她去家里看了平房，又去看了菜地，拍了照带回银行给她评估。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房子加菜地信用社只给出了18万的贷款的额度。但有总比没有好，秋思还是满心欢喜的交上了贷款申请。 等待贷款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煎熬，她生怕那个环节出问题，隔三差五就跑到银行问一次，大堂的美女引导和她说“你别跑了，贷款下来了我们会电话通知你的。你别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一定能批下来的。”秋思这才老实了。 那年年春好，雨水多，所以秋思不用天天跑去地里浇水了。但还是要浇水的，不是不用浇。地里的番茄苗还小，那软皮管总把小苗弄倒了，杨飞提议“不如子啊地里安装滴灌，这样不仅浇水省人力，也不会把番茄弄死了，而且使用水溶肥之类的肥料时可以直接把肥料兑好在水池里，浇水的时候也就施肥了。” 秋思道“你以为我不想弄？这60亩地得弄多少钱才装的起来啊？现在贷款也没下来，还要租那一百五十来亩地，地租一年都十多万呢。我整夜都愁得睡不着觉呢！” “我算算大概得花多少钱，滴灌早晚都要用的，传统农业现在吃不消了，得加上现代化的一些设施和技术，否则你光是人工费用都要把自己搞垮的。” 秋思惊喜的说“是啊！你就是搞这个的，你算算，要多少钱。要是不多，贷款一下来，咱就装上滴灌。下面的150亩地，春播来不及了，只能等夏末，再种一茬菜或者番茄。要是咱这波番茄卖了钱就不愁没有投资的了。” 杨飞就拿着手机算账，算了半小时道“如果光是算水管，滴灌带和接头，不加水泵这些大概一亩是7百元左右，60亩满打满算就五万。不能再多了。当然，我是给你按照进价算的。如果是从商铺里直接买来安装，得将近十万，贵了一倍。但人家卖管子肯定会分俩学徒来帮你安装管子的。我直接让老板给我们把管子从厂里发出来，安装的话我再带上三个男工就行。这种活计琐碎又辛苦，跑上跑下的，咱就给人供下伙食算了。像这样的工人，在外面得一百元一天的工钱，咱就给70算了，然后供个饭。反正春雨镇上除了买水管的铺子也没哪里有这种水管工了，我带着普通男工干就行。” 秋思听了喜出望外“我真是捡到宝了！你怎么什么都会？什么都行？”她笑道“那就这样，五万元嘛，你让你老板先发货，我这儿五万还是腾的出手的。” 4月中旬到四月底，两个星期的时间，杨飞带着三个男工，在菜地里安装水管，每天天一亮就出门，天黑完了才回来吃饭。 在这期间秋思得到了一个大好的消息，那就是那一百五十亩地租成了，750元一亩，一分不少。和之前的一样，合同一签就发当年的地租。坐在村委会的大院里，秋思面前码着整整齐齐的11沓红色人民币，还有2500元的一笔用橡皮筋扎着放在旁边。 地租由村长发放，秋思负责看他们签字按手印，有些老头老太太是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杨飞就在旁边代劳，签字后让他们按手印。 这一桩桩事办妥了，秋思心情特别好，和村长，村委会的大叔们在村委会食堂吃了晚饭才和杨飞骑着摩托车顺着盘山公路回家。 路上她高兴的哼起了歌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 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她第一次在杨飞面前唱歌，引得他哈哈大笑起来。秋思用手狠狠掐了杨飞的胳膊一下“笑什么笑？会唱歌了不起啊？” 杨飞压抑着自己的笑道“不是···我以为你害羞所以不唱歌！原来是这个原因啊！”说完又噗嗤笑起来了。 秋思狠狠捶了他的背一下“你不许笑我！” 说完又自顾自唱起来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跟着希望在动 杨飞听了，笑着跟她一块唱了起来。 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得把车骑到沟里了，所以才和秋思一块唱的，帮她找找调。 第一百零七章 婚姻的意义 租完地之后他们很快就到城里买车了，买的是最实用的五菱宏光，既能拉土货，又能拉人。后排座位一放倒妥妥的小货车。买了面包车秋思开心的拍了个照片发给秋雨，秋雨大言不惭的说“这才五菱宏光而已，以后我赚了钱。给你买宝马!”秋思回她“宝马也是四个轮子，有什么稀奇的？在我们这山沟沟里，宝马还跑不过我这五菱宏光呢！” 那辆加长的五菱宏光一直开到大结局，就算家里有了其他车，杨飞和秋思也没舍得把他淘汰掉。因为五菱宏光陪他们走过了带着甜蜜和苦涩的奋斗时光，承载着他们年轻时的孤注一掷，车厢里满载着他们在春雨镇的新农村梦想。 18万的贷款，很快就挥霍一空了，地租和买车以后就所剩无几。剩下的钱加上之前秋思手上的积蓄，还有十来万元，今年橘子苗肯定是栽不下去了。和杨飞商议后她和杨飞两头行事，杨飞负责找男工和挖机到大冲村新租的一百五十亩地里整修土地，包括抬沟，把原本各个地块之间的埂子推平，然后买鸡粪来放到地里，增肥。而秋思负责在镇上带着女工管理番茄。那些日子，秋思白天黑夜都是拿着手机在网上看番茄管理技术。奶奶已经不能做饭了，她现在连插头都不记得拔，有时候用电饭煲煮饭她会忘记按开关，等秋思回到家一看，还是一锅生米。于是秋思每天早上早早的就起来煮早点，和奶奶杨飞一块吃了才各走各的。中午杨飞不回家来吃，就在大冲村里交钱给一个农户在那家人里吃饭。秋思则道街上买两份快餐带回家和奶奶吃。吃完赶紧到地里接着干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六月份，秋雨放暑假了。家里终于有了帮手，秋思也不用担心中午奶奶饿肚子了。 六月份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秋思和杨飞的婚宴。 现在杨飞老家办的酒席，秋实，原野，秋雨还有二叔二婶和奶奶都去了。原野有驾照，开着秋思和杨飞的车去杨飞老家。 秋思穿着红色的一套秀禾服，她淘宝买的，200元不能再多。脚上踩了一双恨天高，秋雨都矮了她一截。杨飞穿灰色西服，两人站在村待客处，笑眯眯的迎接客人。 秋雨拿了一个佳能相机回来，她说为了姐姐结婚特意给同学借的。秋思问她“男同学女同学？”秋雨微微一笑“男同学！”说完满脸的荡漾。秋思提醒她“你现在还是学生，虽然谈恋爱不犯法，但是你得自己有个度，知道吗？”秋雨推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别叽叽歪歪的，快你们全站好了，来一张合照嘛！” 于是他们连同杨飞的父母站在老旧的待客处门口拍了一张合照，那张合照上没有秋雨。 杨飞的父母原是留他们在杨家住的，但他们坚持要走，再加上杨家就一土房，里头两个房间真的再容不下第三个人了。于是秋思就说“让他们回吧，开车路也不远。” 临走前秋雨拉着她跑到待客处外面，眼泪一连串的掉下来“我真不知道他家那么穷，否则我一定不让你嫁给他。”说完抱着秋思痛哭起来“这年头了，大家都住砖房了，他家还是土房，彩礼什么的也没有。那结婚照拍的，一看就是便宜影楼风。我替你不值！” 秋思把她推起来，忍不住也红了眼“傻姑娘！他对我好就行！我也不图他什么，就是图这个人而已！” 秋雨依旧哭“是不是因为在农村家里必须找个男人回来？是不是因为狗屁的传宗接待？是不是为了我的学费？奶奶治疗费？” 秋思立刻捂住她的嘴“不是！我一个人也能硬抗下去的。”她松开紧紧握着秋雨胳膊的双手低下头“我也会累，会痛。”她伸手去擦妹妹脸上的眼泪“也想要有个人陪我一起奋斗。你知道婚姻是什么吗？就是把世上两个孤立无援的人结合在一起，然后让他们背靠背坚挺的走下去。我需要一个相依为命共同前进的人，杨飞也刚好需要。我们互相了解，走进对方的家庭，然后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这就够了。杨飞比任何人都适合我！你想啊，我要是找一个条件非常好的男生，他还愿意到着穷乡僻壤来和我一块奋斗吗？愿意和我一起扛起这个家吗？” 秋雨道“你可以嫁！我现在大了，能打工上学，奶奶···二叔二婶和我们一块照顾就行了！” 秋思道“我嫁出去，然后呢？被婆家认定我是攀高枝的，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家人，以后都看人脸色过日子？这样的日子我也不想要的。一段婚姻，如果丢失了起码的平衡和互相尊重，怎么继续？没有尊严的日子，比没有钱还要可怕。” “那你爱他吗？”秋雨已经不再哭泣，只是颤巍巍的问姐姐。 秋思点点头“当然爱他！我们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不爱？我爱他，敬他，尊重他。以后，一辈子，我们会携手共进，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如此。” 秋雨哀叹“可惜现在没钱，否则就给你轰轰烈烈举办一个婚礼了。你看看，这么寒酸的婚礼，连个花车都没有！” 秋思笑道“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实用，姐姐也不在乎。” 晚饭后秋思和杨飞送他们回去。原野欲言又止，但因为杨飞在场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杨飞老家没有太阳能，幸好是夏季，秋思用冷水洗了个头，又冲了个澡，披着头发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原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张青回来了，看到我们发朋友圈，然后回来了。我本来想问你，如果后悔的话，和我们一块回去吧！来得及。无论出什么事儿哥都担得起。可是，我仔细寻思，如果他有心，早八百年干什么去了，现在你大喜的日子他来瞎折腾什么。但我想，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秋思一看，手机上六七个未接拉电，都是陌生号码。她没回电话，只给原野回了句谢谢，然后就关机了。杨飞在和他的初中同学斗地主，她不大喜欢打牌，于是进屋子看电视。六月份是雨水季，农村这种土房没有什么防潮的措施，每逢这个季节，一进屋子就都是霉味儿。秋思有鼻炎，一直打喷嚏，婆婆以为她感冒了，到处给她找感冒药。最后找到一包过期的板蓝根给她，她不好拒绝，只好喝了板蓝根，然后晾干头发跑回房间里面躺着。 她认床，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吃了早点杨飞就带着她匆匆离开了。因为五菱神车原野他们开走了，所以秋思和杨飞骑摩托车回来的，一路上风把头发都吹直了。 紧接着就是在春雨镇的酒席。也是在待客处办的，原野依旧是买办，各种东西都是从他手里过钱的。二叔盯着后厨，二婶帮忙张罗客人入座。刘艳和秋雨是伴娘，秋实和秋收是伴郎。是的秋收也回来了。他毕业了，正在找工作，原本不回来的，听说大姐结婚又急匆匆订机票赶着回来了，说是要当伴郎。 第一百零八章 魔幻婚礼 那是个很魔幻的婚礼，比起在杨飞老家的平淡乏味，在春雨镇的婚礼正客的那天得算是一部精彩绝伦的电影了。 晚饭前大家都在待客处的门口拍照片。秋思的朋友还有李家的亲戚，人人脸上都挂着笑，眉飞色舞的站在门口的小广场上说说笑笑。 秋雨和刘艳穿了好看的粉色纱裙，两个人对着手机不停的自拍。 快吃饭的时候原野出来了，秋雨说要拍一张合照，于是把相机拿给一个远亲的表妹，教了她好几次她才学会了怎么用。 然后秋雨指挥着大家站队，秋思和杨飞肯定是c位。其他人就高矮胖瘦的排着，因为人还挺多的愣是指挥了三分钟她才满意的站到刘艳旁边指挥着小表妹“行了行了，我数到三就拍吧！1.2.3.笑！” 诡异的是现场除了杨飞没人笑。 因为张青赫然出现在对面，他们所有人除了杨飞以外都知道张青和秋思的那点破事儿，于是没人笑出来。而秋思，原本挽着杨飞的手，赫然掉了下来。然后杨飞随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张青。那一瞬间，杨飞几乎立刻肯定了，那个就是他们口中她难以忘怀的初恋。 但杨飞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冲对面的年轻小伙摇摇手高呼了一声“嘿！帅哥，快来，大家都喝着酒呢！” 他这话，化解了所有人的尴尬。大家都勉强的镇定下来哈哈的笑着拍照。 杨飞再次抬手揽住秋思的肩膀低声问她“你躲什么？” 秋思说“我没躲！” 杨飞道“你明明躲了！” 秋思张了张嘴巴，最后无力的垂下头。她确实躲了。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敢发誓，自己对张青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她不知道，就算她和他不可能了，她也绝对不想因为自己而伤害到他。这是个大家都应该得到祝福的日子，没有人应该为此受伤。 张青就那么站在对面，一动不动。拍完照原野赶紧跑过去搂着他的肩膀把人带上了小学同学的酒桌上。千言万语，都变成酒，喝下去吧！ 结果，张青没醉。杨飞醉了。 杨飞本来酒量就不行，平时几乎不喝酒的他，那天晚上却化身成了千杯不倒，一杯接一杯。红的，白的，啤的，什么都能来。喝着喝着还站起身对着所有桌子上的客人大声道“大家都听我说！秋思肚子里有我孩儿了，都三个月了！” 秋收忙一把把他拽下来，尴尬的和客人说“醉了醉了！” 向南和方云还有刘艳、秋雨、秋实全盯着秋思的脸一动不动。 秋思尴尬的摇摇头“没看出来，杨飞喝醉了有点牛掰啊！什么都瞎吹！” 刘艳“我说呢，你要是怀孕了肯定要来医院检查，我都不知道！” 秋雨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没准备好当小姨呢！” 向南道“没事儿！要是真有那才好呢！早生早好，以后年纪大了，带不动娃儿！” 秋思听了点点头“你说的有理！所以，你们是要生二胎了？” 向南点点头笑道“正在备孕中，大的都上幼儿园了，所以想把二胎生了。等两个孩子都上幼儿园，我就能彻底甩手去干点正经事儿了！” 秋思点点头“也是啊！要是过几年生，都高龄产妇了！” 秋雨大声道“各位姐姐们，你们能不能讲点我能插的进去的话题！” 刘艳就问她“期末挂科没有？哪个老师的课好上？有没有男朋友？毕业后打算考研还是找工作？” 秋雨摆摆手“姐姐们你们讲你们的，我是空气！” 秋思见过很多人喝醉，唯独没见过杨飞这种醉法儿。他说他很好，还骑上摩托车自己回去了。但是等秋思他们姊妹几个赶到家的时候杨飞已经在卫生间躺着了，脑袋在蹲坑边儿上，吐得一塌糊涂。他没吃饭，吐出来的都是酒，还有血色掺杂其间。秋思进去一看，吓哭了“吐血了！你吐血了！”她蹲到地上想拖杨飞起来，怎么也拖不动。 然后秋收和秋实来了，连同秋雨，他们四个人合力把杨飞抬到了床上。他像个死鱼一样，秋思擦着眼泪骂了一句“神经病！好好的喝那么多干嘛？”然后擦着眼泪和秋收他们说“你们看好他，我去找医生！”说完就出门了。 镇上有很多黑诊所，就是没执业医师证的那种小店。平时大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这种小诊所，因为卫生院人多。秋思去了最近的一家诊所，医生听了说“别担心，喝醉了而已！”秋思哪里能冷静下来“要不要打救护车送去医院？他吐了些绿色的东西出来！” 那医生又说“别急，别急！胆汁吐出来而已，输一晚上液，给他喝点糖水就好了！” 秋思半信半疑的带着医生到家给杨飞打针。 等医生离开她立刻给原野打电话，原野还陪着张青呢，在ktv里俩人鬼哭狼嚎的。听说杨飞喝得不省人事，还吐胆汁了，他只好把张青留在ktv先回来看妹夫。 原野进门的时候秋思正端着个桶给杨飞吐呢，杨飞吐完就把脑袋搁床边靠着闭上了眼，动都不会动。原野看看垃圾桶道“没胃出血，他吐在卫生间的我也看过了，都是红酒，没事儿！我见多了这种喝多的人，吐一夜，明儿就好了，你别担心！” 秋思这才放下心来。 “这臭小子，用真心了！你看他一晚上干的傻事儿，其实都只有一个原因，怕你后悔和他结婚和张青走了！”原野坐在床边看着杨飞笑道“妹！他挺好的！就是···酒，以后别让他喝了。酒量又差，丢人现眼的！” 秋思道“我怎么瞅着你这次回来跟个情圣似的？你这恋爱谈的也太认真了吧！你实话实说，是不是爱得死去活来？” 原野就傻笑起来“还好吧！但我想我以后都不会这样子去爱一个人了！” 秋思看着他瞬间就笑不出来了。完了，他哥用情至深了，完了完了！如果能结婚过日子，那再好不过，万一不是盏省油的灯，那他哥可怎么办？她在朋友圈见过那女生的照片，给她的观感不大好。看上去不是个良家妇女。 秋收就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估计也是醉的不轻了。他听到八卦立刻直起身子来问“你们怎么认识的？给我们说说嘛！看你发朋友圈她好像是个歌手啊，快给我传授一下你的恋爱经验。我刚好分手。” “嗯。是个酒吧歌手！她整天梦想着要当歌星！”他笑得无奈，像是老父亲宠爱女儿一般“她会抽烟，会喝酒，会唱歌。有事儿没事儿就唱。不过，不管她干什么都无所谓，开心就好。对了，你怎么分手了？” 秋收挪逾道“异地四年，她在昆明学医，我在上海学管理，然后毕业了她要考研，让我回来昆明工作！开什么玩笑？我五万多元的助学贷款还等着还呢，我投的都是广东那边的大公司，工资高的那种职位。” 原野拍拍他的肩膀“就昆明这点工资，你要是压力那么大还真不能回来。你看我都在昆明一年多了，除了找了个女朋友，其他一无所获。工资四五千，房租就一两千。那平时还要吃喝，还要坐车，还要谈恋爱，不欠信用卡就不错了。” 秋收倒是不急，先找个稳定的工作再说。可原野这事儿吧，秋思觉得挺焦心的。她追问“哥，那你们商量过将来吗？” 原野摇摇头“说什么将来？过好当下再说！” 秋思心道，可你一看就是着魔了，我怕到时候你被人耍这玩呢。她不敢说那么直白，只是挪逾道“我们不都是着急着喝你们喜酒吗？”说完飞给秋收一个眼神。秋收刚要开口，秋雨抬着一碗海鲜味儿的泡面进来，秋收忙捂住嘴要冲出去，可秋雨一挡，秋收再也忍不住了，把泡面夺过来哇哇的吐了一堆污秽物在泡面碗里。 吐完，他把满满当当的泡泡面碗递给秋雨“去重新泡吧！”说完捂着嘴巴又冲向了卫生间！ 一阵阵狂呕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 秋雨皱着眉苦着脸站在房门口大叫“我再也不吃泡面了！” 第一百零九章 蝴蝶效应 哭丧着脸叨叨了几句后秋雨拿着她的泡面出去丢，看到张青正坐在自家外面的墙根上呢。 他冲她尴尬的笑笑，秋雨只说了一句“我姐说了，她要找家人，不要爱人。你走吧！杨飞他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 他点点头，但没有要走的趋势。秋雨只好折进去找原野。 秋收这一吐就打断了秋思原本想多加询问原野恋爱对象的思绪，她干脆起身去烧水给秋收和杨飞泡红糖水喝。反正原野有半个月的假，过后再审问他。等她烧了水回来原野早就不见踪影了。 原野出来的时候张青就靠在墙根，对面是他家的老屋。 原野蹲下来点了两支烟，一支给自己，一支给张青。张青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把烟雾全吞到了肚子里，他问“如果我晚点遇见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原野摇摇头“要是你晚点遇见她，我估计她都生了俩孩子了！”他拍拍张青的肩膀“她爱过你。真的爱过。因为爱，所以希望你飞的更高更远，有更好的将来。就像她希望我，希望秋雨他们都能在外面顶天立地一样。我这个妹妹，我太了解了。善良是她最大的缺点。但凡她自私点，当初和你滚个床单，怀个孩子，现在一定坐准了你家少奶奶的位置了。可她不会。她自重自爱，她也舍不得你和家里人吵架，更舍不得你年纪轻轻就当爹。你知道她怎么和我说的？她说，你成绩好啊！将来像你和秋收那样的，都是祖国的栋梁。什么儿女情长，和将来比，和祖国的建设比那都是狗屁。你想想，她连党员都不是却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整得我都不好开口劝她了。显得我特别的没素质。” 张青冷笑起来“我怎么觉得她就是怂？她怕鼓起勇气拼搏一场，最后草草收场！” 原野想了想才道“应该也有这个原因吧！她和我不一样，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性格也比较大咧。我喜欢一个人，就去追求她，和她在一起，只要对方也对我有意思那什么事都不能成为我们在一起的阻碍。可是她做事情总是权衡利弊，思虑再三，这辈子她唯一任性过的事儿大概就是考艺校了，结果撞得头破血流。她的人生再也禁不起任性了，也禁不起头破血流了。因为她承载着死去的父亲在李家的使命，赡养奶奶，养育后人，供秋雨上学。我妹妹，其实骨子里就是一个传统的中国女人。” 张青嗤笑道“为了将来，所以嫁给一个初中毕业的水电工？将来？将来和杨飞一块老死在春雨镇这个狗不拉屎的地方吗？明明外面山高海阔仍她飞，她偏要把自己拴死在这儿？有什么意义？当一个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分钱的穷农民。这就是她骨子里的传统？” 原野两只眼睛在张青身上梭巡了一圈，他穿着几千元的耐克运动鞋和阿迪达斯运动套装，手机也是最新款的，手表是他不认识的牌子，但一看就价值不菲。他退后一步，和张青保持了一些距离才说“你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就知道，你们再也回不去了。李秋思，她不喜欢名牌，不喜欢上万元的手表。现在的她，满心满眼都是怎么致富，怎么让农村变得更好。是啊，她嫁给了一个初中生，他们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艰难的创业。那又怎么样？她靠自己的双手活着，没偷没抢。倒是你，看看自己一身的资本味儿吧！要是没摊上你爹，谁给你这身资本加持的？有时间在这叽叽歪歪的，你还不如想想以后自己要做什么事情，才能不成为一个传说中的废物富二代！我妹妹，李秋思，一个高中生，思想比你成熟得多。她跟随着时代的浪潮前进，通过网络学这学那，发下豪言壮志要和杨飞通过农业改变农村生活。这次回来她同我说，国家现在很重视农业农村的发展，以后农村的前景不可限量。你看，她的思想和眼光都走在我们前面。我和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她下定了决心了，不会回头了。你也要往前走，往前看。她对得起自己满腔对你的爱意，因为她从来没有束缚过你的将来。我觉得，你也要对得起她对你的这份心。研究生好好念，将来在社会里做个有用的人。让她为你竖起大拇指！” 张青低着头不说话，香烟慢慢燃尽，最后也把烟头按灭在自己掌心，抬起步子“我去问问她，最后问一次，我听见她说让我死我就死心！” 原野刚要伸手拦他，巷口一阵刺目的亮光打在两人身上。 张母逆着光走过来，脸上平静自然“你爸让我来接你的，爷爷脑梗，现在在医院。” 然后张青道“我进去一趟马上出来！” 张母拉着他往巷子外走“来不及了，快走！” 直到车子离开，原野又给自己点了支烟，仰头轻轻吐出一个烟圈。他想，本来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是要被毁灭的。只有被毁灭的才称得上是美好。打那时候起他就认定了，人这辈子是无法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的。 杨飞好不容易吐空了肚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床尾睡着打针，秋收又开始了。在卫生间吐了好半天他才冲冲洗洗扶着墙出来了。夜里的风凉凉的吹在他的脑门上，院子里的桂花树秋思一直留着，秋收闻见桂花味觉得香喷喷的，于是晃晃悠悠走到树下瘫倒在爷爷的老式藤编摇椅上。 他指着桂花树上的树叶高声大喊“深圳，我来了！老天，请让我在深圳暴富吧！” 秋思给他送糖水，他扭头笑了一下道“大姐！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没有掏那窝马蜂一切都会不一样？”他醉了，眼睛猩红望着天“你去了现属中学，考了一个不错的高中，然后考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学汉语言文学。我大伯不用着急着赶回来，所以不会遇到车祸，爷爷也不会气急攻心早早撒手离去！” 秋思说“这都什么跟什么？” 秋收直起身子歪着脑袋道“你听说过蝴蝶效应吗？据说，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就好像我们家。因为一场捅马蜂窝的闹剧，改变了你的一生。”说完他的眼泪就下来了“秋雨和我说，别人的婚礼都是浪漫的，唯有你，寒酸简陋，连化妆都是她帮你化的。她说，杨飞家里条件差得很，你正在创业，需要很多钱，可他家一分钱都掏不出来！如果你上了大学，是不是就会和张青哥哥在一起，是不是就会有浪漫的婚礼，日子蒸蒸日上，生两个可爱的小孩。” 秋思感觉自己的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沙哑着说“你喝醉了！我和杨飞在一起时因为彼此觉得对方是对的人，是那个能相伴走完一生的人。和你说的这些毫无关系。我和张青分开也是因为我觉得不合适。我和他脾气都不好，要是在一块，谁让着我？可杨飞不一样，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都包容我，体谅我，也接受我的一切坏毛病。而我，也愿意接受他的缺点。婚姻和爱情不一样，爱情只单纯论爱，可婚姻需要考虑的太多。所以，你真没必要想那么多。” 秋收问“真的吗？” 她点点头“真的！你不是说和女朋友分手了？难受的话，就和姐说说，姐开导开导你！” 秋收头一仰，又倒在了椅子上，椅子因此而上下摇了起来，他打了个哈欠道“分手才多大点事儿，以后我在广东找一个，和我一样上班的，我们一块凑首付，一块奋斗！” 秋思点点头“我和杨飞就是啊！一块奋斗！要是人人都要彩礼，要房子和车子，那穷人没资格结婚了？” 秋收喃喃自语“不知道我能不能摊上一个不要彩礼的对象···我啊···我···” 秋思再一看，好家伙，睡着了！ 她去房间找了个被子来盖在弟弟身上，然后对着月光笑了“肯定能的！秋收，你那么好的男孩子，肯定会遇到一个愿意陪你一块奋斗的姑娘的！” 第一百一十章 不翼而飞的番茄 没了泡面加持的秋雨饿得直嚎，秋思让她煮面，她说现在一提面她就想到秋收吐的那一堆。秋思又提议出去买宵夜。这回妹妹满意的点点头“成！鸡翅，猪蹄膀，罗非鱼什么的都来点。是吧？姐！” 秋思道“你吃晚饭了吧？” 秋雨嗯了声立刻掏出手机给原野打电话“我问问我哥，他吃啥。” 电话在屋顶响铃，原野坐起来冲她们摇摇手“我躺楼上醒酒！我吃扇贝和牛肉，还有烤豆腐烤洋芋。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和你一块去！” 他们出门后秋思进屋去看杨飞。 “秋思，李秋思！别走！”杨飞说梦话。 秋思坐到床边握着他手“不走，我怎么能走呢？以后我就是你老婆了！” 秋思觉得杨飞挺傻的，为了这么一个她根本没想过要复合的前男友，喝成了狗。换了她，绝不会这样。可是就是这样她忽然觉得杨飞很可爱。这个一米八三的大糙汉，明明和可爱八竿子打不着，可她就是觉得他可爱。 她伸手捏捏他的脸颊道“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原野离开前秋思找他谈过一次，关于对象的问题。秋思的意思是，等中秋节的时候带着林若安一块回家来玩玩。也不是催婚，就是大家见个面，认识一下。原野只说“不知道，顺其自然，我问问她，有时间的话就来。”潜台词就是，看我女票意思，她同意就来。 秋思不放心又不好劝热恋中的人要保持理智，心里想着，也许他吃个亏也是好事，至少以后不会再在女人身上栽跟斗了。更何况，这个林若安，她没见过本人，现在就说她和原野没有结果也太过武断了，看看再说吧！ 秋收很快收到了通知，他被广东一家高端家具公司录用了，但职务有点不对口他的管理专业，人找的是售后。可人公司是世界五百强，总部在香港，他虽然进去的时候就是个普通职员，但工资高，业绩提成也高，还有宿舍和食堂，而且他还年轻，上升空间还是有的。主要还是工资诱人，一个月加上业绩得到一万左右。对于一个迫切的需要金钱的小镇年轻人来说，一万元一个月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秋收离开的那天，秋思去银行取了五千元的现金，送弟弟去车站的路上她把钱塞到了他的背包里。秋收坐的车都要到城里了，他才收到秋思的微信：秋收，你背包的内侧口袋里，我放了点钱，你收好了。姐知道你现在挺难的。刚毕业，什么都没有，姐压力也大，你拿着这点钱，就当姐的心意了。不要背负着愧疚，你这辈子从没做过对不起姐姐的事儿。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当初是我选的不复读，是我选的考艺校，与任何人都无关。我们农村有句老话，阎王叫你三更死，不能留你到五更，我爸和爷爷的命就到得了那里，你无须多想了。人最痛苦莫过于背着过去的愧疚和负担往前走了，姐希望你卸下心里的负担，大步往前迎接美好的未来。以后要是你在深圳安家了，姐一定过去旅游，麻烦死你和你老婆。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要嫌弃姐是农村来的。 秋收握着手机，脸上渐渐显出笑来。是啊！人最痛苦莫过于背着愧疚往前，那些不安会把人折磨得形容枯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人能让你倒下，除非你自己放弃了自己！ 暑假里秋雨变成了李家的小保姆，每天做饭打扫卫生，秋实则忙着看书，准备专升本考试，每回秋雨看到他他胳膊里都夹着一本英语单词书。 秋思则每天骑上她的小三轮去地里干活，打农药，撒化肥，浇水，给番茄支竹木片做支撑，没什么是她吃不开的。跟她一块干活的大婶都夸她是“春雨镇第一能吃苦的姑娘！” 秋雨走后她又开始了早起做饭给奶奶吃的日子。中午还要颠着小三轮回家给奶奶送盒饭。 眼看着那些番茄一个个长大了，秋思每天心情好得不得了！杨飞在大冲村里的地也弄得差不多了，就等卖了番茄以后回点本来，然后再在那一百多亩的地里栽一波秋番茄，下面天气暖和，不容易遭霜冻灾害。上面这60亩可不敢秋季栽番茄，他们不得卖老天就来收了去了。 秋思没想到，虽然老天眷顾，可人心叵测。国庆节刚过，她吃了早点骑着小三轮去地里巡视。道地边一看那番茄地里原本红了的番茄，少了一半。她一着急耳朵就会耳鸣，此刻耳朵嗡嗡的叫着，脑子也乱哄哄的。她顺着地走了一遍，发现整块地的番茄，稍微能吃的少了三分之一。 她边往路下面走边给杨飞打电话“杨飞，咱番茄被偷了！” 杨飞啊了一声“不会吧！谁大半夜的去偷番茄？” 秋思语气不容置疑“真的！我头天看到的番茄，今儿就剩下个番茄把儿了，难道我瞎了？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你打明儿起就不用去大冲了，下面剩下的活儿等咱卖了番茄再去，从今天晚上开始，咱每天晚上都到地里守着，我就不信哪个贼人还敢来！” 杨飞道“行行行！你别着急，我这就回来。” 杨飞开着五菱神车，二十多分钟就冲到了派出所里，秋思刚做了笔录，现在要带警察去现场察看，杨飞就跟他们一块去了地里。 只是，这地里也没监控，唯一能察看的监控就在春雨中学那个路口那儿。一天从那里经过的货车牛车少说也得四五十辆，因为那条路可以通向宁县，来往的车和人很多。所以派出所也无从下手。 这种无头冤案，你就算把包拯拖出来也难以解决。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到地里守着。所以当天晚上秋思和杨飞就去地里守夜了。 杨飞说，用空心砖盖个小房子在那儿，省钱又靠谱。可盖房子耽误时间，秋思可不想等番茄全被人偷光了才去守夜。于是俩人就开着车去停在地旁边，晚上在车上靠着眯会儿。 那贼或许是个本地的贼，打那以后再也没出现过，而秋思和杨飞却熬成了熊猫眼。 十月中旬，可以卖第一波番茄了，秋思赶紧联系了老板。番茄价格挺好的，个头大，没有虫眼的收到2元一公斤，小点的，难看的，有点虫眼的价格降了一半，收到一元钱一公斤。 摘番茄的那天秋思找了三十来个工人，带着大帽子，扛着塑料娄匡一行一行挑着摘。一辆双桥车来拉番茄，秋思和收番茄的老板坐在大货车旁边看称，还有就是检查工人摘的果子如何。 早上的时候秋思尿急跑去林子里方便了一下，回来的时候看到老板把好的大个儿的番茄拼命的往次等果子篓里装。下午的时候她长了经验，一直坐在原地和老板在一块，不让老板有机可乘。为此，她连口水都不敢喝。 还有一次，她看到老板称秤的时候悄悄把手放在了大板秤上。她笑呵呵的说“老板，您手还在上头呢！” 老板尴尬的笑道“愣神了，愣神了。”其实秋思知道，这都是收菜，收水果的这些老板的常用套路了。这十里八乡的，种水果种菜的农户都有，大家淳朴善良，也不会多留意，才让这些人肆无忌惮的暗中动手脚。可是，想在她这儿占便宜，不得行！农民挣的都是血汗钱，一年到头就盼着这点菜和水果过日子。他们这些老板运气好的时候一车就赚个十来万也是有的，还要来占这点蝇头小利，秋思想想都觉得恼火。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怀孕 番茄前前后后一共摘了三次，一次一车拉十多吨，品质好的，不好的都卖了，只有最次的或是病虫害特别严重的没有装框，十月底所有番茄都卖完了。一共有22吨左右的番茄。但能收到2元钱的优质果子只有20吨，剩下的2吨被划定成了次果了。一共卖了47万元不到一点，不算赚大钱，但起码还是小小的丰收了。 其实她也是运气好，这地第一次栽番茄，又有鸡粪做底肥，苗子长得很壮。种植过程中秋思对番茄也大方，光是各种复合肥，微量元素肥料秋思就佘了13万元的投入到地里。那时候大部分农民只舍得用些简单的化肥农药，而她已经大手笔使用起了黄腐酸钾，花芽还没抽出的时候更是用进口的磷酸二氢钾喷施叶面。留果的时候怎么留她也有讲究，来疏果的工人都是她亲自培训上岗的。道了膨果的时候也是，秋思一定要一个一个教会她们才让她们动手。虽然前期浪费了不少时间，但结果挺不错的。 和她一块干活的工人说“我们只听说人家栽葡萄和橘子的用磷酸二氢钾来提高花芽率，想不到你栽番茄也用这个。那么贵的东西，多可惜啊！” 秋思道“庄稼这东西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我给他吃饱喝足了，还给他催花芽，他肯定每棵都给我结八公斤果子。” 这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要是你能让番茄一颗结八公斤果子，那你就是科学家了。” 虽然没有八公斤，但平均下来每株番茄都达到了2.3公斤的产量。为了表示感谢，秋思还特意请了一直帮她做工的这些工人到镇上最好的饭馆里吃了一顿大餐。 大冲村新租的一百多亩地现在种番茄已经来不及了，就算种下花菜，也要到明年的四五月份才能卖，到时候肯定耽误了种植柑橘的时间。为了种柑橘，那一百多亩地就这样空了下来。 也是在这空档，秋思发现自己怀孕了。 起初她以为自己大姨妈推迟了而已，她手脚冰凉，刘艳说她体寒，宫寒，所以姨妈时不时会晚点。直到她开始晨呕，每次刷牙都干呕，她才猛然想到，或许，自己是怀孕了。她赶紧跑到卫生院去做检查。 刘艳考了几年的执业医生证也没考到手，事业单位也没考得进去，恰逢卫生院的b超室需要人手，于是她就去市里的医院跟着b超室的老师学做b超了。现在卫生院的b超室就是她在上班。刘艳看到她的时候满脸的笑“怎么？你有了？” 秋思点点头“大概率是有了！哎！我还没赚到钱呢！怎么就有娃儿了？” 刘艳指指床“裤子拉开躺上去！你别提钱。我干了几年了，1800元提到现在2000元，还好现在来b超室，一个月加上业绩多少能到个3000，只是扣除保险这些，也就两千多。饿不死也富不了的日子啊！” 秋思已经躺上去了，刘艳往她肚子上挤了一坨已经温热的润滑剂然后用仪器顺着她的肚子四处探索。她手上动作着，嘴巴不停的说“你想啊，这钱要有多少才算够。人人都要有车，有房，有钱才肯结婚生娃，那人类怕是得灭亡。我们大多数人，其实都是苦苦挣扎的劳苦大众。电视剧里的有钱人家估计也就能有个10%吧！” 秋思嗯了声道“可是，我会是个好妈妈吗？” 刘艳说“肯定会是的。你看向南，以前多跳脱？什么事儿不能干非干什么事儿。现在呢？每天的做饭洗衣带娃，虽说日子过得不算富裕，可她们那小姑娘，养的水灵灵的，又聪明，上回她们来看病，我在院子里遇见，那小姑娘还给我唱了首歌。以后我要是也生个女儿就好了！向南能做到的，你也能做到的。” 秋思点点头“你倒是看到没有？到底有没有兔崽子在里头？” 刘艳就笑“你别急啊！看是看到了，我检查还没做完呢！” “怎么样？怎么样？” 刘艳道“先恭喜你，要当妈妈了！可是，还没成人型的，就那么一小个！”刘艳拿起桌上的小珠子给秋思看“等满三个月了就成型了。你把b超单拿回去给妇产医生看，等三个月了就可以建档了。” 因此，杨飞不是第一个知道她怀孕的，刘艳比杨飞，比秋思都更早看到了他们的小宝宝。 杨飞带着工人在地里收拾那些番茄枯枝，秋思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怀孕了。杨飞问她“你去医院看过没？” 秋思说“当然看过了，这种事情能瞎说吗？” 杨飞哈哈大笑起来，冲地里的工人大声道“听见没？我要做爸爸了！”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秋思听了臊得恨不得钻进地里，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把电话挂了，嘴里念叨着“至于吗？也不怕人笑话！” 刘艳双手环臂道“人家想当爸爸都快想疯了，你还不能让人高兴高兴？” 秋思抿嘴笑道“不是那意思。” 这时，有人敲b超室的门。秋思以为后面有人排队做检查，赶紧起身开门准备离开。 没想到门开了一个小伙子，手上拎着一份木瓜凉水，一份炸洋芋憨憨的望着里面。秋思楞了一下，那小伙子道“我来找···刘医生。” 秋思侧开身站在门口看着。 那小伙子把零食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小心翼翼的道“我还给公共卫生科你办公室的同事都送了零食了！” “你不用送了，我也不想吃！”刘艳道。 小伙子立刻说“你吃不吃我都送！”然后就跑了。 秋思靠在门边坏笑道“可以啊，刘医生！人都追到医院了。” 刘艳不好意思的笑道“也不知道哪来的傻瓜，这段时间天天的往医院跑。烦死个人了！” 秋思道“人那么主动，你就不考虑考虑？” “我忙着公考，忙着考执业医师证，哪里有时间顾得上谈恋爱？” 秋思摇摇头“还是你劝我的那句话，要是人人都等功成名就才结婚，那人类得完蛋！” 刘艳笑道“好了好了，我会考虑他的。你记得照顾好自己，怀孕了容易惆怅，要是心情不好就来找我聊聊天。地里的活儿就让杨飞多干些，前三个月孩子坐不稳，不要用重力！” 秋思点点头“我走了，回头你休息了咱再约向南出来坐坐。” 回到家奶奶正坐在院子里逗狗玩，杨飞从外边捡回来的小黄狗。刚带来的时候脖子都被拴着的皮带勒得皮开肉绽的，人凑近一闻好大一股腐臭味儿。估计主人在狗很小的时候就栓了狗，后来狗狗长大了栓狗的皮带解不开了。狗主人觉得这狗没救了，才丢到路边的。杨飞把狗按在门口用大剪子剪了半天才把皮带剪开了。然后给狗上了药。 才一个多月，这狗就恢复了。杨飞给他洗了个澡，毛色立刻油光水滑的，看起来可惹人爱了。奶奶无聊的时候总是逗着这只小狗玩，也是件好事儿。 秋思坐到奶奶身边的石阶上“奶奶，你要抱重孙了！” 奶奶听了喜笑颜开“真的吗？” 秋思用力点头“真的！我们老李家要迎来一个新生命了！” 奶奶笑嘻嘻的逗着狗道“你爷爷最想看到的就是四世同堂，他看不到，我替他看了，也好！”她重复了好几次，听得人眼眶泛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向南流产 因为怀孕秋思更加不安了，生怕剩下孩子后照顾不好孩子，生怕没钱给孩子买尿布······晚上十二点了，杨飞和秋思还翻来覆去睡不着。不一样的是，杨飞激动的睡不着，秋思愁的睡不着。 “我觉得，咱那地全栽柑橘也不安全，要是等三年等了一场空呢？” 杨飞道“那你想怎么办？”他觉得秋思就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有点焦虑。 “咱把山坡上的地种柑橘，剩下的平地，还是留着种菜。种菜轮番快，这次没卖钱，还能等下一次。橘子一等就得三年呢！”秋思起身坐着。 杨飞不得不跟着她爬起来“行！那你说，要种什么？都11月了。” 秋思道“种花菜！花菜这个月种，明年四月份卖，刚好白菜那些也没了，价格应该不错。之前我和收菜的老板聊天，听他说，有的年份，收到三四元钱一公斤，那花菜又重，三四亩就卖十几二十万了。咱就种花菜！” 杨飞点点头“行！明天我就去找工人打塘，你就定苗，行吧？” 秋思点点头“那镇子外那60亩，咱种什么？鸡蛋不放在同一个框里，咱在镇子外种别的吧！” 杨飞打了个哈欠“那你想想种什么，我先睡了！” 秋思再看，杨飞已经安稳的睡着了。她只好躺到一边，拿着手机上网，研究什么菜值钱···· 凌晨三四点，秋思终于困了，捏着手机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手里还捏着她的手机呢！秋思打开手机一看，页面停留在种植生菜的页面上。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然后冲正在换衣服的杨飞喊道“我知道种什么了，种生菜。昨天晚上我研究了半宿，生菜好栽，病害少，价格也好。怎么样？” 杨飞点点头“行行行！我现在先去打塘，你先联系订购花菜的苗。生菜回头再说。” 秋思跟在他身后转“等不了，怎么等得了？再等就到冬天了！” 杨飞转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现在怀孕了，好好在家休息，别去地里瞎折腾了。我一个人只能选一个地方种菜，否则管不过来。” 秋思道“怀孕又不是生什么大病了，又不是手脚不能动了。不影响的。我就去地里指挥工人干活，我自己什么也不干！” 杨飞摇摇头“你还是在家比较好！” 秋思点点头“行！你赶紧去吧！我暂时在家休息休息也好。我去找向南她们玩儿！”她自己心里想的是，反正等我把苗全定了看你怎么办？ 当天，秋思先订购了花菜的菜苗。然后又去化肥店把之前佘的账全结清了。剩下的钱既要投在菜地，又要留着栽橘子树，秋思还是觉得应该栽一波生菜才行。 结完账她去了向南家，就在她查出自己怀孕的当天，向南流产了。下午的时候刘艳打电话和她说的，说是送到卫生院的时候孩子已经确定没了。 秋思去到向南家里，向南正躺在床上，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十几年了，向南家还是那个红砖房，沙发还是那个老旧的弹簧沙发，没有丝毫变化。秋思轻车熟路的推开向南的房门走了进去。 向南听见声响睁开眼看到秋思走进来。 “坐吧！”向南指指小床旁的木凳子。 秋思坐下来问她“怎么会这样？” 向南把脑袋歪朝一边就痛哭起来“方云老家不是地挺多的吗？你也知道，我们在镇上没什么地的。这两年看你种菜还是挺赚钱的，我就寻思着去他老家也栽点菜，给孩子赚钱学费。” 秋思点点头，做好一个倾听者的准备。 “我和方云回去和他父母商量，他父母起初是同意的。他们就这一个儿子，难道死了还能把地给别人？他妈出去上了个厕所，我估计是打电话给他大姐了。回来以后又不同意了。我想着，不同意也就算了，大不了我们就租地去。可我前脚刚回到家，他大姐后脚就来了，说我们要回去逼老人交地。”向南眼泪刷刷刷的落到枕头上“秋思，我可以向天发誓，我没说过要老人把地全给我们，我们就是说可不可以分一半给我们栽菜。她就说我要逼老人交地了。我气得不行，让她滚出去。方云当时又应了人家出去拉货了。她大姐骂我，说我毁了方云一生，还要抢走她父母的地。我气急了，拿了个凳子就丢出去砸她，结果自己没站稳从石阶上摔下来了。他大姐起初还笑，看到我流血，就吓跑了！”秋思拿纸巾来给她擦眼泪“早知道这家人是这样的，你又何必去寻苦恼？以后咱离得远远的，别在去和她们见面了。” 向南哭得越发大声了“我虽然脾气怪，但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凭什么要让我的孩子来承受这些？不公平！”秋思知道，这个孩子是向南备孕了半年才怀上的，心里不免也跟着难受起来“那方家有没有来人看过你？” “没有！她们怎么还敢来？这次真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向南哭诉着“方云今天就从昆明回来了。他来了看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肯定又是一阵折腾。造孽啊！造孽！” 秋思道“如果真的和他家那边闹到这个地步了，不如就这样了。真正的分家了。你明白我意思吗？” “我明白！我这回是真想明白了。以后别说他家的地了，就算他们给我送钱我也是万万不敢要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故事我听得多了。她们恨我，恨我把她们家的小儿子拐带了出来。我和她们就像仇敌，就算有方云在中间，她们也不会因此放弃仇恨的。”她牙关咬紧“现在我也恨她们，恨她们让我失去了这个孩子。恨她们让方云有家不敢回！” 秋思握着她的手“不哭了。要是他和你有缘分，她还会来找你的。我听说，能来我们肚子里投胎的孩子，都是自己挑选的妈妈。他既然选中了你，以后肯定还会再来的。” 向南揉揉眼睛“是啊，我不能哭，月子里哭了眼睛会瞎的！” 秋思有意岔开话题“你爸妈呢？” “去旅游了！俩人和亲戚一块组队出去玩。我都怀疑，方云他大姐是看准了我家没人才来的。我他妈连120都是自己打的。在医院要不是刘艳给我签名，医生都不敢接收我。” 秋思一直陪向南到下午，又给向南煮了糖水鸡蛋和饭才离开向家。 向南颤巍巍的坐在屋子里喝糖水，还不忘嘱咐秋思“你要好好保重，有的女人，第一胎保不住，今后就再也坐不稳胎了。” 吓得秋思走路都不敢快步。 回到家秋思做饭的时候左思右想还是订购了生菜苗。杨飞回来因此和秋思大吵了一架。但菜种钱秋思已经付了，人家也不退钱，只好硬着头皮准备扛下来。 杨飞说她“你就这一点不好。太独断专行！有时候也听听别人的意见。” 接下来的日子，杨飞忙着种花菜，秋思忙着种生菜，俩人一人奔向一边，早六点分开，晚九点相聚。 第一百一十三章 恋爱痴者 起初秋思觉得怀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是早上起来时不时干呕，然后吃饭的时候不大能吃进去油腥的东西。直到孩子临近满3月的时候，孕反差点没把她打趴下。 那段时间她正带着工人栽生菜，起早贪黑都是小事儿，主要还是她吃啥吐啥，不吃又饿，吃了就狂吐。扛过贫穷，扛过亲人离世的秋思，差点倒在了孕吐这点子糟心事儿上。早上吃的早点每天还不到中午就全吐了，在地里站一会儿她就觉得自己头晕眼花的，于是她从家拿了个塑料垫子来，铺在地旁边的树下，实在受不了了就躺地上，打着伞休息一会儿。 做工的女人们劝她“回去吧！现在的孕妇都娇贵着呢，回去休息休息，地里的活儿他们一定好好干，不会偷懒的。” 秋思道“没事儿，回去也是闲着，我在这儿和你们说说话心情还敞亮！” 别人的孕吐是前三个月，秋思的却是从两个半月吐到了五个月，肚子都好大一个了孕吐才停止了。 好不容易孕吐结束了，秋雨要放寒假，回家前秋思嘱咐她去找原野一趟，这一去可好，原野的老板说，他已经半个月没来上班了，要是再不来，要把他开除了。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秋雨打电话告诉姐姐这事儿的时候生怕姐姐气坏了，自己揣测道“也许是和朋友什么的去哪里玩了，手机没电了吧！” 秋思大声道“现在的人谁会不给手机充电？林若安！肯定是林若安！你知道那姑娘在哪家酒吧唱歌吗？” 秋雨忙说“我去过一次，上回哥带我去的，我去酒吧找找！” 秋思叮嘱她“现在就去。我都一个多星期打不通他电话了，这小王八蛋打小就能折腾。现在人又大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儿自己硬抗着怎么办？要是他怎么了，我以后死了真是没脸下去地府见你姑妈的！” 妹妹应下“我知道，这就去！” “你记得，要是原野不在酒吧，你就问里面的人，唱歌的林若安去哪里了。找到她，肯定能找到原野的。” 秋雨点着头，跑到路边拦出租车。 酒吧白天几乎没人，只有一个服务生在吧台里站着擦酒杯。 秋雨在城里待久了，打扮也洋气得很，穿着牛仔裤，卫衣，外面套一件羊角大衣，那时候最流行韩范的穿搭。她还把长头发烫成了微卷，化个淡妆，男服务生看到美女眼睛都移不开了。 秋雨问他“请问，原野最近来这儿了嘛？” 服务生听说来找原野的瞬间满脸的失望，他摇摇头“最近他都没来过，你找他做什么？” 秋雨正想着要怎么套他话，他就自己脑补道“你是他的迷妹？那种人有什么好的？” 秋雨听了歪着屁股坐到吧台前的椅子上饶有兴趣的说“那种人？你说说他是哪种人？” 男服务员来了兴致，放下杯子凑近秋雨道“我们听若安说的。他啊，没什么本事的，就是一个小修理工。家里也是农村的，父母早死了，没什么钱。你说，哪个姑娘愿意跟他？也就是你们这种年纪还小，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才能被他哄得团团转的。若安之前还不是被他迷的神魂颠倒的，现在想明白了，还不是跟着有钱人走了！” 秋雨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了？她走哪了？” 那小伙子笑道“bj还是上海？总之是去大城市了！” 秋雨一把揪住服务生的衣领子“那我哥呢？原野呢？她把他丢哪儿去了？” “原来你是他妹妹啊！早说嘛！”服务生拉扯开秋思揪着他衣领的手道“他还欠我们三千多的酒钱呢，估计以后都不敢再来了！你有钱吗？帮他还一下酒钱！喝不起就别学人家装深情！” 秋雨听了气得眼睛都鼓出来了“没钱还不能深情了？谁规定的？” 那服务生笑道“美女，你别生气啊！我天天都在这儿上班，你把你微信号给我，我们交个朋友，要是你哥来了，我就发微信告诉你！” 秋雨知道他是变着法儿要她微信，心里气愤所以直接拒绝“不给！我还上学呢！我姐交代我，少和社会人士接触。” 那人呵呵笑道“那你肯定找不到你哥了！” 秋雨也不搭理他，直接出了酒吧，站在门口给大姐打电话。 秋思听了以后心彻底凉了，女朋友跟人跑了，所以原野躲起来买醉呢！ “你今天先去他工作的地方和住的地方，问问他的同事朋友，明天一早姐就上来，和你一块找他。咱把他接回家来！” 秋雨道“你···能来吗？大个肚子！” 秋思道“能不能都得来！你要是真担心姐姐，现在赶紧多找他同事这些问问他的近况吧！” “嗯！那我就挂了！我要是今天找到了他，就给你打电话，这样你就不用来了！” 可是秋雨在原野在的4s店问遍了所有工作人员还是没有原野的消息，晚饭后她问到了原野的住址，找到出租屋门前，敲了半天也没人来开门。 还是对门的一个小伙子出来道“你别敲了！人不在家！他这两天都没回家。我估计是醉死在哪儿了！” “你怎么知道？” “大半个月前，他和他那个小女朋友闹分手，大半夜的，俩人吵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估计还动手了。打那以后，这小子，每天半夜三更醉着回来，这楼梯间哪儿哪儿都是他吐过的痕迹。我估计保洁阿姨肯定有想把他杀了的心！”小伙子挺健谈的，巴拉巴拉和秋雨说了一堆。当然，大多数都是吐槽原野和他那个小女朋友的种种恶行的！比如每天晚上大半夜才回家，在楼道上高声唱歌，还哈哈大笑；比如俩人光天化日的在楼下亲嘴被大妈骂伤风败俗；再比如俩人吵架后原野把消火栓箱给两拳打扁了。 秋雨听他说完觉得原野和林若安的种种劣迹大概在这一小区已经达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了，就连她自己都挺难为情的。 “不好意思啊！我哥他平时不这样的，估计是失恋大脑受刺激了！”她抱歉的说。 男子耸耸肩“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其他大妈意见挺大的。你哥要是继续这样，估计得找房东解约。他没谈恋爱之前挺正常的，谈个恋爱怎么把自己给谈成神经病了？幸好现在分手了，好事儿，大好事儿啊！那女的离开他了，你们全家都烧高香吧！” 秋雨尴尬的笑着点头“是啊，是啊！你说的对！您知不知道我哥去哪喝酒，我找了他一天了，没找到。” 男子皱眉想了想道“不知道！估计酒吧街吧！自打认识那女的，他每天晚上都去酒吧街！” “谢谢了啊！我再去找找！”秋雨匆匆忙忙下楼，原野不在之前那家是因为欠了酒钱，他有可能去了其他家喝酒。 坐上公车她给姐姐打电话汇报，秋思就让她回去，等明天她和杨飞来了再一块去找。秋雨一个人大晚上去酒吧，开什么玩笑，她怎么放得下心让她去。于是秋雨又转车回学校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感同身受 原野以为自己能够特别坦然的面对林若安的离去。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开开心心，你侬我侬，要分开了，也能潇洒的挥挥手给对方保留最后的体面。这是一个男人应该有的风度。他错误的高估了自己对一段炽热的爱恋的珍视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对失去的承受力。 林若安提分手的时候，毫无预兆。 前一分钟她还睡在他的床上。 下一分钟她就不慌不乱的收拾着衣柜里的衣服“我认识了一个人，他说带我去上海发展。他认识很多制作公司，他答应我帮我推荐，给我机会。” 原野正懒洋洋的歪在床上抽事后烟，他以为她开玩笑，笑得没心没肺的“你拍电影呐？” 林若安转过身子，手上还拿着她的一件睡衣“我说真的。没开玩笑！我要走了，在昆明唱一万年也不会有机会的。我要走，必须走！这是我的机会！”她一脸的认真和肃杀，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的不舍。 原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看到自己捏着烟头的手竟有些颤抖。 “好啊！你走吧！”说完他像个失了所有氢气的气球，干瘪的摊落在床上，没有声息。 林若安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的收到了自己的行李箱里，她只带走她来时带来的东西，还有原野给她买的一条手链。其他的杂七杂八的她什么都没有拿。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收拾得差不多了走到床前问他“你送我的手链，我能带走吗？” 原野轻飘飘的说“当然，那是送你的！” 那条手链价值不菲，上面有好几颗碎钻。原野用了好几个月的工资才买下来的。 他以为她会说“留着做个念想！”没想到她说的是“要是我在上海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卖了它，当做回来的路费！” 原野起身看着她“不如我们结婚吧！” 林若安像是听到了个好笑的笑话，她捂着嘴巴难以抑制的狂笑着“你说什么？嫁给你？跟你在昆明打工？还是回家种地？我又不是疯了！我还要唱歌呢！” 原野脸色变得阴沉“我养你！我卖血我都养你！绝不委屈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字字都直击人心。 林若安摇摇头“我还年轻，一辈子还很长，外面还要很长的路等着我！” 原野十分夸张的嗤笑道“外面什么路？陪这个老男人睡完陪那个睡的路吗？”他的面孔因此变得扭曲，可怖“你们这个圈子什么路子我还不知道吗？你要走？你走了，这辈子就完了！” 林若安先是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她随即镇定了下来，她不折不挠的说“是啊！我知道！可我还是要跟他走！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能够因此站上耀眼的舞台，我都是要走的！” 原野大声道“你疯了！你以为你真的唱的好吗？大姐，像你这样的酒吧歌手在各个城市里一抓一大把，数都数不清！姿色呢？你也就尚可吧！不算惊艳！背景呢？那老男人什么来头你搞清楚了嘛？家里有矿吗？还是房地产老板？有几个情人？愿不愿意捧你？还是只是耍着你玩？像你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妄想着一夜成名，什么都愿意干，殊不知，都是上了贼船，毁了自己！被人卖了还傻子似的给人数钱！” 林若安脸上带着苦涩的笑“那也总比没人卖来得好！” 原野跳起来，烦躁的到卫生间把林若安的牙刷牙膏，洗脸巾浴巾全丢出来“走吧！你走！有多远走多远，一辈子都别让我看到！要是被人卖了，千万别找我来收尸，我他妈嫌脏！” 那些东西七零八落的落到她的身上，她一下子没忍住哭了起来“我就是要找你收尸！我要是死了，你就给我安安心心来收尸！知道吗？” 原野听见她的哭声，抡起拳头一拳砸在卫生间的玻璃上。玻璃哗啦一下全碎了，他的手上扎进很多碎玻璃，血顺着手落到地板上。林若安听见声响，跑到卫生间门口，只看到满地的碎玻璃和原野低垂的手。 原野问她“我再问你一次，嫁不嫁给我？跟了我，我绝对不会委屈你！昆明买不起房，我们回我在的那个小城，我借点首付，买套房，咱平平淡淡的过！行不行？” 林若安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步子却再不挪动一步。她摇摇头“我得走！我打小都想着要当个歌星，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原野从没看她哭过，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他伸出另一只手给她擦眼泪“那就别哭！走吧！千万别回头，我怕忍不住会把你抢回来！”他说话的声音太温柔，以至于林若安怀疑自己幻听了。她觉得他像蛊惑人心的魑魅魍魉，把她迷的神魂颠倒，唯有舍了灵魂才能逃离他的控制。 林若安转身，拖着行李箱，大半夜的往外走。 原野望着她一步步坚定的走到门口，然后她伸手扭门把手，就在门拉开的一瞬间。 原野冲出去抱住她，把门关了起来。们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力，合起来的时候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他从后背抱着她，一只手紧紧环在她的胸前，带着哭腔乞求她“别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别走！” 换来的只是沉默。 他们僵持在原地十几分钟，林若安托起他的手带他进客厅，用药箱里的碘伏和绷带粗粗包扎了一下他的手“你还是去医院看看！我早说过，你做什么事情，不要冲动，否则也不能浑身都是各种伤。以后，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原野问她“你还是要走？” 林若安点点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爱你！”说完她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这回原野并没有阻止她，反而说“我送你到门口！” 出了门，原野没再跟下去。 站在楼梯口呆呆望着她艰难的提着行李箱一步步下楼梯。那是个老小区了，没有电梯。 他们住在三楼，林若安下到一楼听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她转回身，想折上去看看他。可她知道，回去她就走不了了。他就是故意的，利用她对他的爱，故意伤害自己，让她心疼，让她不安，企图留住她。可是，她还有从小到大的歌星梦想要去实现。他给不了她的，别人能给她，所以她连自己的心和灵魂都背叛了。 楼梯间瘪下去的消防栓箱和摇摇晃晃的闪烁着的灯陪着孤零零的原野坐在房门口，他们都等着她回头。可是她没有，最后只等来邻居探出头来紧张兮兮的张望。 原野没有血色的脸和阴翳的眼神吓得小伙子立马缩回了脑袋，临了说了句“没事儿，好女孩多的是！” 原野没搭理他，坐在门口望着缠在手上的绷带一点点被血丝染红，然后仰头靠在墙上，眼睛温温热热的，只是流不出那些咸湿的液体。 他想，他终于知道张青看到秋思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的气愤，那么的不甘了。有些事情，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无论你怎么共情都是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的。 12月底了，昆明的夜冷得人骨头都僵起来了，原野就那么坐到天亮，然后浑身冰凉的爬到床上蒙上被子睡着了。 等他睡醒，手机没电了，他也不充电，就丢朝一边。拿着钱包出了门。他在发低烧，得去医院，这手也得去医院。总不能没了女朋友就连命也丢了吧！ 他强打精神，吃早餐，看病，包扎手，然后回家休息。他刚好轮休。可是失恋的初级阶段太难熬了，他的家里到处都是林若安的影子，他只好拿着钱包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 走不动了就坐公交车，一站一站的坐，去到哪里都不晓得。直到夜深人静了，他站在酒吧门口，酒吧很多人都认识他，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说“给我一杯喝一杯就醉的那种！”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捶胸顿足道“不是说好一杯酒倒吗？这都多少杯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去的，反正醒来的时候他就趴在卫生间的马桶上，到处都是污秽。恶心的要命。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他都是这样的，醉生梦死，过的是天上还是地下的时间他都不晓得。到后来，他干脆连家都不回了，醉倒在酒吧街，和流浪汉睡一块儿，还能相互取暖。 生活？生活是什么？暂时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否则，他的心刀绞一般的疼，他的每一次喘息都搅得胸腔里的荆棘更深的刺入肺腑。 第一百一十五章 醉汉原野 对比起原野的狗血，秋收在深圳的日子显得过于平静而枯燥，他所在的企业是全球五百强的大企业，他是做网络售后的，每天有数不清的售后纠纷分到他手上。每天早上八点到夜里九点，除了吃饭的空档他几乎都坐在办公桌前。没办法，一是为了还助学贷款，他必须多处理纠纷才能多拿点绩效工资，二是他想升职。为了省钱，别人喝瑞新咖啡，他喝速溶咖啡，休息时别人逛街吃海鲜，他在宿舍打游戏看电影。入职半年他最大的奢侈就是去了一次珠海，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城市，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赚了钱在珠海买房子，定居珠海。可是珠海房价太高了，可望而不可即。 秋思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秋雨看到她的时候先冲她的肚子挥挥手“嗨，小侄子，我是你小姨！” 秋思只问她“确定林若安不在昆明了？” 秋雨点点头“确实走了，我问了好几个人。而且我哥的邻居说，他们半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分手了。不过，人人都说他肯定在酒吧街喝酒，所以，我们吃个午饭，休息休息，然后直接去酒吧街找他就行。” 杨飞把秋雨的行李全上到后车厢，然后开车到学校附近吃午饭。 “你们学校还挺大！” 秋雨边给杨飞指路边回她“当然！不过，和清华北大比真是差远了，听说，上课得坐公交车去！” 昆明寨子大，酒吧也多，酒吧街两边都是酒吧，慢摇吧。她们去的早，人家还没营业。因为从老家上来，开车得四五个小时，所以早上来的早，杨飞得了空倒在车上睡大觉，秋思姊妹俩在街上瞎溜达，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天桥下向来最常遇见流浪汉，过了天桥对面有一条小吃街，秋雨拉着姐姐想去吃东西，走到一半秋思拉住她“你看！” 秋雨顺着姐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躺在地上，头发乱糟糟，胡子拉碴，闭着眼睛的人可不就是原野？原野这人追赶潮流的脚步丝毫不比自己慢，是个活的挺精致的男孩子，这样胡子拉碴的面目秋雨倒是第一次见。她停在原地问“这是我哥吗？在家里我三天不洗头他就追着我骂，你看他现在这样，至少一个星期没洗澡了吧！那胡子，半个月没刮才能那么长！” 秋思心里难受，只是喃喃道“睡这大街上，晚上不知道多冷，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我过去叫他！”秋雨说着就往前去了。秋思跟在她身后。 原野身旁坐了一个流浪汉，见她们走过来，以为要给钱，立刻说“多谢好心人。” 秋雨气鼓鼓说“我没现金！” 那流浪汉掏出二维码“可以微信支付。” 秋雨眼睛瞪得老大“装备可真齐全。” 秋思赶紧掏出十元钱给他“劳烦您去溜达一圈，地上躺的是我亲戚，我们和他说说话！” 那流浪汉瞄了一眼原野“再给我20，这几天他天天抢我铺盖睡觉！” 秋思伸手去拿钱，秋雨一把拉住她“姐！” 秋思依旧拿了20给流浪汉，那流浪汉即刻起身离开了。 “这些人好手好脚的，天天就这里那里要钱，你这是助长不良风气。” 秋思叹道“你听没听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让他离开，我们好说话。” “他都睡地上了，你还怕他被要饭的嘲笑啊？你想多了，我哥他现在这样子，早就不要脸皮子了！” 俩人说话的声音大，把原野给吵醒了。他眼睛都不睁，嘴巴里骂骂咧咧“吵吵什么呢？别烦！”说完又睡过去了。 秋思气得翻了个白眼，她大着肚子不好起身，指挥秋雨“你去叫醒他。” 秋雨蹲下去伸手拍拍原野的胳膊“哥，哥！起来了，我姐来接你回家！” 原野脑子里都是酒精，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秋思直接伸脚踹了他的屁股蹲一下“吴原野，天亮了！” 秋雨看着依旧不知所云的原野笑得整个人颤抖起来“姐，你等着，我有法子叫醒他！”说罢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我留着，以后做纪念。”说完伸手捏住原野的鼻子。 一分钟都没有，原野就赫然起身了，秋雨捂着嘴咯咯咯的笑道“看，这不是醒了？” 原野看了看她们，又靠在墙上伸手晃了晃。 秋雨狠狠掐了他的胳膊一下，原野疼得大叫起来“李秋雨，你要死啊！” 秋雨嘟着嘴“我给你点真实感啊！” 原野望了望脸色铁青，挺个大肚子的秋思，嚣张的气焰减了半分“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秋雨回他“我们倒是想说啊！可你手机都关机大半个月了，我找谁说去？” 原野伸手一摸，自己的钱包，手机，全没了。他挠挠头“丢了！估计是喝醉了掉到哪个臭水沟里了！” 秋思想骂人，但又心疼他，只说“你这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从哪里跑出来的精神病，赶紧和我们上车，去你那儿洗一下，刮刮胡子，我和你说点事儿。” 原野点点头摇摇晃晃的起身，人还没站稳，就又趴在墙边吐了起来。 秋雨皱着眉问“你这是打算喝死自己？” 秋思把包里的矿泉水递给秋雨，秋雨又递给原野，原野漱完口跟着她们往回走。 杨飞刚睡没一会儿就听见有人敲车窗，他睁开眼，看到满脸胡茬的原野跟着秋思和秋雨，忍不住笑了，本想打趣他两句，但看到秋思一脸的阴郁，他大气也不敢出，只让秋雨给他指着路，往原野的出租屋去了。 原野收拾自己的空档，秋思和秋雨把他屋子干干净净收拾了一遍。林若安走得急，一些小东西还在屋子里。秋雨拿着卫生巾凑到大姐跟前“姐，你看，卫生巾。这女的和我哥同居了。怪不得我哥那么要死要活的。老婆跑了，可不得伤心吗？我们老李家最出痴情人。” 秋思白了她一眼“丢到垃圾桶里，凡是女人用的，全丢垃圾桶里，等会儿拎下楼丢了。我是不知道你哥有多喜欢她，但能够说走就走的女人，你哥招惹不起，让他忘记她吧！” 秋雨嗯了一声，麻利的把卫生巾丢进了垃圾桶“我也不看好她！” 等原野出来，她们早把该丢的全丢了，秋雨下楼扔垃圾的时候还遇上了下班回家的邻居小伙子，他问“找到你哥哥啦？”秋雨回他“是啊！我姐说要带他回老家！”那小伙子点点头“挺好的！” “哥，我三月份就要生了，你也知道我们租了一百多亩地，春节前要卖菜，春节后要栽桔子树。我看你在昆明挺清闲的，所以想让你回去帮帮我们，不要多久，我们栽完桔子就成，到时候你要回昆明也行，想在老家找工作也行。”秋思说完看了原野一眼。 原野点点头“好啊！没问题！” 秋思原以为他要回绝她的，至少也得纠结一下，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爽快，于是问他“你要和老板请假吗？” 原野不屑道“无故旷工一个星期，开除。这是公司规定。反正这个月工资没了，我等下给老板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成。” 秋思点点头“那先去吃晚饭吧！”原野那瘦骨干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吸毒犯，估计都没好好吃饭。 秋雨和原野走在后面，秋雨悄声道“哥！失恋有那么伤心吗？” 原野瞪她“谁说我伤心的？开心也能喝酒，喝醉了睡大马路上的人多了去了，难道都是失恋？” 秋雨咂咂嘴“啧···不承认？你们一整栋楼都知道你失恋拉！” “李秋雨，你给我闭好你的嘴，否则我把你灭口！”说着朝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秋雨切了一声快走两步挽着姐姐胳膊道“姐，我们去吃火锅吧！我请客！” “好啊！” 最后还是杨飞结的账。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兄妹团聚过除夕 秋雨秋实和原野都回了老家，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原野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回来后整天不是坐在院子发呆就是躺在屋顶上看天。秋思肚子大了，不方便去地里，于是以此为借口给原野和秋雨安排到了地里干活儿，她则在家做饭，时不时抽空去地里看看菜的生长情况。 到了临近过年，开始卖生菜，秋思再也坐不住了，站在货车旁看着工人上菜。大冲村在山凹子里风不大，所以没有镇上冷，秋思望着原野和工人一块把菜一筐筐扛过来，心倒是宽慰了不少。只要他别和秋实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就是最好的。 这么一忙，倒是把所有的伤心难过都忙忘记了。治愈伤口最好的良药竟然不是时间，而是劳动。 大年三十的晚上，秋思给秋雨和原野一人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为了感谢他们帮忙劳动。吃过晚饭闲着没事儿秋雨就吆喝杨飞和原野斗地主，秋思听了撸起袖子也要参加。毕竟除了斗地主实在也没什么可以玩的。奶奶眯着眼睛坐在沙发同看电视，她有些白内障，看东西费劲，秋思寻思着等把桔子种下了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地主斗了一半秋实和秋收一人抱着一个大大的烟花进了院子。 秋收一进门就大喊“都在干啥呢？出来放烟花！” 秋思听见他的声音把手里的牌丢到桌上，嘴里念叨着“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秋雨嘟着嘴嚷嚷“来就来嘛！你丢什么牌？不打了？我正来劲儿呢！” 秋思已经起身准备出去了“打什么牌？秋收他们来了。” 秋雨哀叹一声开始收拾牌桌。 再见面那个青涩的小伙子已经长成一个有青色胡茬，发际线后移，脑门有些光亮的青年男子了。 秋思站在客厅门口望着他，他把大大的烟花盒放在院子里冲大姐招手“姐，快来，咱上屋顶放烟花！” 秋思问“你啥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想着给你们应该惊喜，所以谁也没告诉就回来了。”秋收笑得灿烂。 秋实则放了烟花跑进去找秋雨“二姐，你快来看，我哥买的烟花，好大的两个！” 于是秋雨，原野，杨飞和奶奶全出了客厅，跑到院子里来看秋收买的大烟花。 奶奶伸手摸摸秋收的肩膀“秋收啊！你爸妈想死你了，你妈一有空就来找我念叨，说你心里恨她，嫌弃她，所以不乐意回家来。” 秋收道“哪里的话？我假期得在外面勤工俭学，现在毕业了还要还贷款，不是记恨她，你别听她瞎说。” 奶奶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哪是那种不懂事儿的娃？这个家，除了秋思，就数你最懂事儿了，从小到大都是。” 秋收不好意思的笑着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说话的空档秋雨和秋实一人抱着一个烟花已经迫不及待的上了屋顶。 秋雨弯着腰大声喊他们“快上来啊！我们要点火了。” 杨飞拉住秋思“你就别上去了，和奶奶站在院子里看看就成。这黑灯瞎火的，人又多，七手八脚的，万一磕了碰了就不好了。” “那你们上去吧！我和奶奶在下面看，上头视野好！”秋思拉着奶奶站在屋檐下，秋收和杨飞他们一块上了屋顶。 没一会儿随着“啾”的一声烟花一个个飞出来，在黑夜之中绽放出五颜六色来。秋思忽然想起，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爷爷带着他们在屋顶上放烟花，那时候穷，买一根一根那种小烟花来放。张青家倒是有大烟花，每年他们放完小的就等着看张青家的大烟花。那时候，爷爷还在，父亲还在，张青也还在。如今，她失去了一些人，又得到了一些人。可能人生就是这样的吧，不断的在失去和得到。 放完烟花秋雨嚷嚷着要烤烧烤，于是杨飞去生火，秋雨和秋实还有秋收三人去厨房解冻冰箱里的食材，秋收和秋思坐在院子里聊天。 “你脱发啊？”秋思也没想到，他们的对话是这样开始的。 秋收点点头“我去医院看过了，医生开了药给我，按时服用就行，一定还能再长出来的。” 秋思笑道“怎么样？广东好玩儿吗？” “挺好的，就是压力大。工作压力大，生活压力大。要不我这脑门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光亮光亮的。” “哥，你这头发是遗传吧！我大舅舅就是这样的！”秋实蹲在门口刮土豆的皮，听到他们对话接道。 秋雨在厨房听到高声道“我去，真的是啊！秋实，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你大舅确实是个秃子。你哥肯定遗传道你妈那边的基因了。你遗传的我们老李家的头发基因，所以你头发又黑又密。老天真是不公平啊，颜值也遗传给你，头发也给你，你哥真惨！” 杨飞生着火，笑得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了，他抬手撩起自己的头发“我也发际线高，可我父母双方头发都挺好的。可见，基因，遗传什么的也不准。” 秋雨从厨房跳出来“姐，你看，我姐夫发际线那么高，眼睛又小，要是遗传给我小侄子怎么办？” 秋思只好安慰她“没事儿，你看看姐头发那么多，眼睛那么大，这孩子怎么说也得综合考量一下嘛！” 杨飞笑道“你放心，以后我赚了钱，让你侄子去割双眼皮！” 秋雨笑得前仰后翻“你记住了，要是以后他是个小眼睛，你不送他去割双皮你可是个东郭佬。” 秋思又问秋收“你怎么打算的？想在广东定居？” 秋收摇摇头“再说吧！我不是还着助学贷款吗？等我还完贷款再说。我现在除了搞钱，其他事儿都不去想。” 秋思点点头“也是，得先还贷款。我和你姐夫也是，借了很多钱，现在在大冲村又做了个种植基地。” “我听我爸妈说了，他们都夸你能干！” “什么时候走？”秋思问。 “初六就走了，在广东待久了回来还挺不习惯的，还是回去早一点，去赚钱去！” 秋思捂嘴笑“怎么？还嫌弃起老家来了？” 秋收摇摇头“也不是，主要是云南太干了，我一回来蜕皮，长痘，简直要命！” 秋思点点头“那倒真是，沿海地区确实紫外线低，湿润度高点。” 杨飞拿了炭火盆把炭火放进去，架上铁架子，秋雨他们拿了一堆东西来，坐在院子里围着火炉子边聊天边烧烤。 因为过年家里买了不少饮料和啤酒，没多一会儿就喝了一地的易拉罐儿。 原野喝了酒话多了不少，一会儿劝杨飞多喝点，甭怕秋思，尽管喝。一会儿说秋实怎么越长越白了，跟白雪公主似的。秋雨听了捧腹大笑说“我哥这形容太他妈贴切了，我怎么一直没想到呢？秋实这样又白又嫩的可不就是像白雪公主吗？”打那以后秋实有了一个白雪公主的外号。 过了12点，奶奶第一个回房睡觉了，秋雨和秋实低着脑袋打游戏，秋收说脑壳疼，跑到沙发上躺会儿。秋思想起她结婚的时候秋收来做伴郎吐得昏天黑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问他“还行吗？不行直接去厕所。” 秋收摆摆手“我现在酒量不知比从前好了多少，你别担心，我绝不吐！” 原野摇摇空瓶子喊“别跑啊！秋收！” 秋收立刻进了客厅，原野把手里的瓶子扔到一边哼了声。秋思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说“哥，你的酒量不至于这点就醉，别装了！” 原野切了一声“能别戳破吗？” 秋思道“我就是想说，咱活的现实点吧！我们只是普通人，该过普通人的生活。我听秋雨说，那个林若安，一心想着当大明星，那样的人不适合咱普通老百姓。这世上，不说美艳绝伦吧，好看的女孩子那也是一抓一大把的。咱上学的时候你还记得吗？追你的女生从咱家门口排队得排到春雨中学门口呢！” 原野就笑“那是！我年轻时候可不秃头！” 秋思打趣道“你年轻时候，头发挺长的，还能做杀马特发型呢！” “停停停！那种事儿那别老提，想起来怪渗人的。我还染了个白头发，现在想想忍不住想哭啊！” “是啊，转眼间，我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时间过得真快啊！”秋思感叹。 原野问“你什么时候预产期？” “三月底，刚好那段时间要卖花菜了。我现在愁得很，到时候秋雨他们全走了，就杨飞一个人。要卖菜，还要照顾我，根本顾不过来。” 原野道“没事儿，我先不走，等你们栽完桔子，小孩满月了再回去找工作。” “还回昆明吗？” 原野想了想才说“去啊！换个公司，接着干。攒点钱，回来开个店。我看镇上卖三轮车的生意挺好的。” 秋思点点头“现在农村三轮车可吃香了，前儿我听人家说谁谁谁家一年赚了一百多万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枳壳树苗 过完年该开学的开学，该上班的也去上班了，唯有原野，留下来帮秋思和杨飞栽桔子树。起初秋思想种沃柑，但又怕三年后价格下滑，于是干脆栽30亩沃柑，60亩爱媛，剩下的六十亩地留着种菜，这样的话能够保证年年都有点基本的收入。 那两年桔子树苗价格很高，像爱媛这种新品种的更是高达3元一株。秋思四处打听，动用所有种植业的人脉也找不到达到自己心理价位的桔子树苗。眼看着进了三月份了，她急得一夜一夜无法入睡。 找不到合适价格的桔子树苗她只能往别处琢磨。桔子树苗大多是嫁接苗，嫁接的砧木是枳壳树木，枳壳树苗可比桔子苗便宜了不少。小一点的苗，几毛钱都能买到手。如果直接在地里种上枳壳树，过后从这浙江那边购买爱媛枝条上的芽点过来嫁接，能省一倍还多的价钱。 晚上杨飞和原野回来吃完饭，她把想法说了，杨飞第一个就反对。 “先不说嫁接成活率了，要是买的小苗，我们还得多等一年，才能嫁接。咱还能熬几年？咱现在有多少钱就先买多少钱的，卖番茄，卖花菜和生菜赚的钱能买多少苗就买多少。” 秋思道“这桔子苗种下去到处都要用钱，全拿去买苗，往后管理，水电，工钱，化肥钱怎么办？明明有更省钱的办法为什么不用？我问过很多人，现在浙江那边有专业的嫁接团队，专门给人嫁接葡萄，桔子，成活率达到95%以上，我们请那些人来嫁接，到时候我跟着他们学嫁接，学会了，我也跟着一起弄。” 杨飞道“你把嫁接想的太容易了。不是那么好学的。再者，算上请他们来嫁接的工钱，买芽点的钱，栽种枳壳树苗多等的时间，我觉得价格差没你说的那么大！” “我再想想，我再算算。如果差的多，你就听我的，嫁接算了。” 杨飞点点头。 于是吃完饭，秋思一股脑的坐在沙发算钱。她数学不好，以前上学经常考二三十，想不到结婚了，栽菜，栽桔子，倒是算账算得比谁都清楚。果然，生活才能让人成才啊！ 一颗桔子树苗最低3元钱，一亩栽100棵桔子树，90亩地要9000棵左右，那就是27万元了。生菜和花菜统共就卖了45万，化肥和人工就得刨除15万元钱。栽桔子树肯定要安装滴灌设施，又得十多万，怎么算钱也不够。可两年生的枳壳树苗才三毛钱一株，9000株也才2700元钱，2700和27万相差真不是一般的大。两年生的枳壳树苗种下去后当年六月份就可以嫁接，然后一样是三年就挂果，她怎么算怎么都觉得还是栽枳壳树苗划算。 杨飞刚要去睡秋思道“就栽枳壳树了，我联系了育苗的，两年苗才三毛钱一株，栽下来才2700元啊！” 杨飞想了想回她“行！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于是秋思给了老板一半的钱做定金，杨飞和原野则找了辆大货车，去昆明的塑料管厂子里进购塑料管子去。自己买来，自己装，得便宜将近一半钱。 下午吃过晚饭秋思出去散步，走着走着走远了，去到了刘艳家。只见一个年轻男子鬼鬼祟祟站在墙角。秋思走近一看，原来是上次在医院遇到的男子。 男子见到她尴尬的笑了笑，秋思问“你怎么不进去？” 男子指指里面“她爸刚才骂她来着，我躲外面听听现在什么情况。” 秋思笑道“骂她做什么？她爸这样的老好人都骂人了，我好奇死了，到底为啥骂她的。” 男子还未开口只听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男子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身手敏捷的踩着墙上的红砖就翻进了院子。秋思愕然的望着，心道身手可以啊！ 秋思低着脑袋往门缝里看，院子里什么人也没了。安静得只有她家的鸡叫声。秋思正寻思着要不要回家忽然看到刘艳从厨房跑出来了，满脸都是笑意。 秋思忙直起身子。 刘艳开了门“我听刘建云说你来了，怎么不敲门？” 秋思笑说“他说你正挨骂呢，然后又翻墙进去，我怕打起来，在这儿等着报警呢！” “瞎说八道，我爸是问我，书看得怎么样了，今年能不能考上。我洗着碗，碰的就掉到了地上，结果刘建云就冲进来了。我当时尴尬死了！” “你爸没说他？” 刘艳脸通红“说了，问他怎么进来的？他说，我翻进来的。然后我爸让他坐，他就坐下了。” 秋思摆摆手“那我就不进去了，你们一家子好好说话！” 刘艳啐道“你又取笑我？怎么就一家人了？” “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快了，快了！”说着秋思摆摆手走了。 刘艳在后面喊“真不进来了？” 秋思头也不回的说“不了，不了！你俩等会儿洗好碗又要去田埂上散步，我这孕妇跟着不大合适。” 在刘建云同志死缠烂打到卫生院追了刘艳一年多以后，刘艳终于动了凡心，答应试着交往试试看。于是刘建云每天晚上吃了晚饭就来刘艳家门口等着，等她洗好碗，俩人就顺着田埂散步。刘艳家附近是连成一片的秧田，菜地，现在大多人不栽秧了，栽莲藕和茨菇，俩人就顺着水沟边栽藕地埂上走走，聊聊，向南和秋思说“得亏遇到个这样死缠烂打的，否则刘艳那冷妥妥的性子，估计三十岁都不会找对象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原野和杨飞都在大冲的基地里安装地里的滴灌设施，原野会修车但不会装水管，所以地里少不了杨飞，于是秋思找了货车直接去隔壁县拉她买的枳壳树苗。原本她是要跟车去的，杨飞和原野都不同意，最后只好让原野去了。 两年的枳壳树苗已经不小了，只是挖出来多少有些伤了根部，于是乘着下雨的阴天，秋雨和原野带着工人栽枳壳树苗，杨飞继续带两个男工安装水管。 栽树要弯腰，秋思挺个大肚子实在难弯腰，于是抬着伞在田埂上指挥着工人栽。 “张大妈，你那个塘要打深一点！对，挖深点。否则明天早上这雨水把泥土带下去了，这树苗得倒！” “李大哥，你拿的那颗不行了，根都断了，栽不活了，换一颗。” “大姨，大姨！停停停！你看看你的背后，水衣把后面的树苗都打趴下了。你小心着些。” 虽然不动手，可她动嘴了，走哪都唠唠叨叨，毕竟这些枳壳树苗承载着她和她家人的将来。晚上回到家奶奶指着她骂“你啊你，都要生了，下着雨还去地里，要是摔了怎么办？” 秋思忙道“不会，不会！你放心吧奶奶，我稳着呢。再说了，还不到月底呢，急什么？” 奶奶气得跺脚“杨飞，你管管她吧！” 杨飞道“听见没？明儿别去了！” 原野摇摇头“你们别费劲儿了，劝反正是劝不住的。这个人打小都不是个能被人劝服的主儿。” 秋思笑道“就是！还是我哥懂我。” 临盆前半个月，秋思愣是跟着杨飞他们去地里一直去到见红住院。 第一百一十八章 秋雨恋爱 大姐在家种枳壳树苗，秋雨则在学校谈起了恋爱。男孩是和她一个年纪的，不过学的是英语专业。他们大一的时候就认识，只是之前没有确定关系。大二了，大家都找了男女朋友，杜林峰一看，秋雨还单着呢，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可可爱爱的，当女朋友刚好合适了。于是15元钱买了束花就和秋雨告白了。 秋雨不是没经受过告白，但她总觉得其他人没有杜林峰那么有心意，有态度。而且他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专业课也好，又是学生会外联部的认识很多其他学校的人，多厉害啊！他又是城里人，城里哪好玩，那好吃，总是先知道，经常带秋雨和朋友出去玩，有他当男朋友多好啊！所以俩人就在一起了。 秋雨第一次谈恋爱，什么都追求完美。化妆，衣服，鞋子，包包，她所有的生活费都花在这些事儿上了，舍友刻薄她“自打你谈恋爱了，你家老杜就从没见过你的真实面目了。” 秋雨一脸的得意“那说明我这个人极其自律，随时准备好完美的容颜面对男朋友。这是对男票的基本尊重好吗？” 秋雨像个行走的广播一样，有什么事儿绝对藏不住，交往了一个星期她就憋不住在朋友圈发了张自拍的合照并配文：以后咱也是有男票的人了。下面的评论精彩纷呈。 秋思：女孩子要自重自爱，尊重自己。 秋收：呀，男朋友长得···挺一般！ 秋实：恭喜我二姐，喜提小伙子一只。 原野：白眼，白眼，白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刘艳：不错嘛，你这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了！ 向南：妹妹，谨防渣男！ 晚上秋思给她打电话，当时杜林峰正骑着他的小电驴载着秋雨在城里兜风，秋雨一看微信视频来电是大姐，像干了什么坏事儿一般忐忑不安道“停停停！快停在路边，我姐给我打视频电话呢！快停下！” 杜林峰一个激动小电驴就倒在了路边的绿化带里，连车带人全摔了下去。 秋雨哎呦一声，揉着膝盖问他“你没事儿吧？” 杜林峰直起身子扶电驴“我没事儿，你快去接电话吧！” 秋雨跨过绿化带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接视频电话。 “干嘛呢？这么半天才接！”一接通秋思就严刑逼供起来。 秋雨指指身后的服装店“出来逛街，外面太吵，没听见手机响。” “我看你这满脸慌张的神色就知道有鬼。和男朋友在一起？” 秋雨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承认了“是啊！姐姐您料事如神，明察秋毫，名侦探柯南都没你厉害！” 秋思叱道“别给我吹彩虹屁！我警告你，恋爱放在第二，学习放在第一。还有啊，你是女生，凡事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秋雨脸色涨红尖叫道“知道了，知道了。这大街上呢，人来人往，有什么话，你私信我！” 秋思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决定暂时放过她“行吧！我以后再和你说，早点回去学校，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秋雨立刻冲她说“拜拜，再见！” 秋思急切道“等等，等等，你让你男朋友来，姐看看他长什么样儿！” 秋雨无语的冲她翻个白眼“以后吧！再见，再见！”不等秋思回应她急忙挂了电话。 秋思坐在沙发上感叹“哎！小姑娘长大了，偶读谈恋爱了！” 杨飞就说“她都19岁了，总该长点经验。” 秋思道“我也没说禁止谈恋爱啊！我就想看看她眼光咋样，人还不让看呢！” 杨飞“估计害羞吧！” 原野不屑道“扯淡！她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害羞这个词儿。”这话引得秋思哈哈大笑“是啊！她小时候都能放屁冲你呢！” 3月底的一天晚上，秋思和杨飞他们一块从地里回来，吃了饭去上厕所，发现自己见红了。秋思自己没有生育经验，只好同奶奶说，奶奶道“快收拾下东西，让杨飞陪你去医院吧！你这马上就会阵痛，就要生了。” 秋思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拾了东西俩人赶到市人民医院。小县城升了市以后医院也新盖了一栋住院楼，倒是比以前宽敞了不少。没想到一住住了三天，秋思还只开了两指半，连待产室都没进。秋思忍不住问医生“医生，我这到底生不生啊？家里还有很多农活等着呢。不行我就让我丈夫先回家去，等我要生了再让他来。”医生听了吓得目瞪口呆“这还是第一回听人说自己要生孩子了还要老公回去干活的。你不要命了，我告诉你，你就最近一两天的事儿了，给我好好在医院待着，哪儿都不许去。”秋思巴巴的又去楼梯间爬楼梯了，网上说，这助产。 她边爬楼梯边和肚子里的小崽子说话“娃儿啊，你要出来就出来吧！别折腾的你娘和你爹跑来跑去的，成吗？你要再不出来，你娘就要回家去栽桔子去了。” 也许是孩子和母亲血脉相连能知晓母亲的心思，也许是他聪明听见了秋思说的话。晚上秋思决定在产前好好吃一顿，于是俩人出去吃火锅了，吃完火锅秋思说要洗个澡，于是在附近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秋思站在里面洗澡，洗到一半，羊水破了，稀里哗啦流的一腿。秋思惊叫“杨飞，我羊水破了！” 杨飞赶紧把刚放下的东西又收拾了起来“走走走，快回医院去，怕是要生了。” 回到医院医生一听说她羊水破了，还出去洗澡，吃火锅就说“你这样心大的还是第一次见，都要生了，还要出去吃饭，洗澡！” 秋思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医生回“拿着你的待产包跟我们进待产室。” 于是秋思拿上待产包进了待产室。那几年虽然有无痛了，但像这种十八线小城市麻醉医生紧俏得很，夜里没有24小时的值班麻醉医生，所以医生无情的拒绝了秋思提出的无痛要求。起初肚子还只是微微疼痛，后来阵痛一次比一次厉害秋思疼得想骂人，医生劝她“你别费劲儿，忍着点，叫唤的多了，等会儿没力气生。”秋思心道“合着不是你疼，你当然那么说了。”她身边还有一个女的，疼得嗷嗷直叫，医生骂那女的“快别叫了，再叫也是要疼的。”女的说出了让秋思今生难忘的话，她同助产护士说“医生啊，麻烦你出去给我丈夫带句话，让他打电话回去，让我婆婆给列祖列宗烧烧香，弄点水饭泼出去。我这实在是太疼了，怕是祖上没保佑我！”护士无语的说“行，我出去说了，你就少叫唤几声吧！这待产室三四个产妇，你这样鬼哭狼嚎的别人也不好受。”女人应下后护士就出去了。秋思扭头望去，只看见女人泪眼婆娑的样子。真是又可怜又让人想笑。当然，她并没有不厚道的笑，因为她也疼，疼得冷汗直冒。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李杨洋 那女的嚎到12点终于去了产室，半小时都没有，一阵忙乱，听说她难产，医生要用产钳助产，吓得秋思眼泪都要出来了。 秋思拿着手机进的待产室，她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就给杨飞发微信。 秋思：你在吗？在外面吗？ 秋思：我去，杨飞，你滚哪儿了？ 秋思：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要不你去和大夫商量一下，让麻醉医生赶来吧！加点钱给我来一针无痛。 秋思：老娘在里头生娃，你他妈滚哪去了？ 秋思：···· 接连十几条微信都如同石沉大海，要不是在待产室秋思觉得自己能忍着剧痛找到杨飞踹他几脚。后来秋思想，他大概是太困，睡着了。因为连续三天，杨飞一直都没怎么睡觉，住在医院里没有床位，他都是趴在床边随便眯一会儿的。秋思让他出去开个房间睡觉他不肯，嫌费钱。直到今天，秋思要洗澡，俩人才开了房间，结果又回医院生娃了。于是秋思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还是没人接，秋思心里慌得一批，要是等会儿她生了孩子出去，老公不见了怎么办？ 这时候最坑爹的是她越发疼了，这回疼得她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拿着手机骂了句“杨飞，我去你大爷！”话音刚落助产护士夺走了她的手机“我帮你保管，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保存体力，准备生孩子。”说着戴上橡皮手套冷冷道“脱裤子，我给你看看，开到几指了。” 秋思忍着眼泪哆哆嗦嗦的脱裤子，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尴尬的事情大概就是内检了，疼，尴尬，但重点是尴尬的只有自己，护士一番操作行云流水。 “你这最迟也就明儿早上，你现在赶紧休息吧！”说完就走。 秋思靠在枕头上，眼泪徘徊在眼睛里。只有疼到明天，她怀疑她能疼死。疼死也不能嗷嗷叫啊，得保存体力呢，于是她就默默躺在床上熬着，阵痛来的时候手指紧紧扣着床沿，告诉自己，坚强，坚强，坚强！ 第二天早上五点，她终于上了产床，五六个医生护士围着她，喂饮料的喂饮料，接生的接生，她每次一发力就觉得自己要把一坨巨大无比的屎拉出来。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奋斗，她终于把李杨洋成功的顺产出来了。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像只瘪了的气球，从此她的生命就要消失了。医生扶着她的腿大声叫她“你还好吗？你出血有点多，我们要给你打止血针，要贵的还是便宜的？” 秋思无力的回“贵的！”心中肺腑，这人命关天的事儿，我他妈还能省？ 然后她的大腿上扎了好几针小针，手背上也开始输液，她则无力的望着苍白的天花板。 医生把包裹好的小宝宝抱来给她看“你瞧，是个小男孩，瞧见他的***了嘛？” 那一瞬间，秋思一点也不感动，甚至有点后悔生孩子了，因为她整个人太累了，周身开始发寒，她一度怀疑自己要死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忽然不怨恨她的亲生母亲离她和妹妹而去了，至少她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和妹妹带来了这个世界，生育之恩不能忘。 “想什么呢？看清楚没有啊？男孩女孩？”医生喊她。 秋思道“男孩！”说完扭过头眼泪赫然落下。 她泰虚弱，原本顺产观察半小时就行，但医生把她留在待产室观察了三小时。期间护士问她怎么样，她只说冷，太冷了。于是护士给她盖了四张被子，但她还是觉得很冷。直到护士给她喂了几口糖水，她才缓过一些。 出来的时候杨飞站在门口等着，她问他“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杨飞不好意思的说“我妈不是赶来了，我太困了，她在门口等着我就去你病床上躺了会儿，然后就睡着了，手机响也不知道。” 秋思气得想给他几巴掌，但实在没力气和他理论了，漠然的回到病房。 婆婆抱着孩子坐在病床前，看到她进来喜上眉梢“这孩子真是和杨飞小时候一模一样啊！”说着把孩子凑到秋思身边。秋思问“她喝过奶了没有？” 婆婆点点头“我给她泡过奶粉了，刚喝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有了婆婆的照应，秋思松了口气，躺倒在床上闭了眼睛。 杨飞没带过孩子，她也没带过，俩新手村玩者幸好遇到个满级大佬，秋思看着婆婆喂奶，洗屁屁，换尿布手到擒来的样子，心中对杨飞的气也消了。算了，世间安得两全法。在医院住院的三天孩子出了喂奶，一应事务全是婆婆料理的，秋思起初上厕所也是婆婆陪着去的，她没有母亲，所以很感激婆婆对自己，对孩子做的一切，杨飞因此倒是整个人像放假一样，吃吃睡睡逗逗孩子就过了。 唯一让秋思耿耿于怀的事是孩子眼睛太小了，和杨飞一样，她惆怅得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你们看看，这小眼睛，气死个人啊！ 秋雨安慰她：没事儿，孙红雷眼睛也小，你看人多招女孩子喜欢。 她在朋友圈发了孩子的照片后刘艳给她打电话“生孩子怎么样？” 秋思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生了，疼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死翘翘了！” 刘艳哈哈哈大笑“哪那么夸张？女人嘛，谁都要生的，谁都要疼的！” 秋思道“等你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疼死你丫的！” 刘艳说“对了，我和刘建云准备结婚了。等你回来，我去看小宝宝的时候顺便给你送请柬。” 秋思愣了一下“你想好了？” 刘艳反问她“怎么这种反应？” 秋思叹口气“我打听了一下，听说他家条件挺差的，父母也是憨直的人，你要是下定决心以后要进城当医生，我劝你别嫁在他家。不现实，以后要出问题的。” 刘艳道“我考了那么多年了，编制也考不进去，助理医师资格证也没考到，我爸妈也看开了，说让我成家吧！钱以后慢慢赚。” 秋思默了“行吧！你想好就行！我就是觉得你，挺可惜的，留在农村。” 刘艳笑道“你不是也在农村？” “把能一样吗？你是大学生，我就是一高中生，怎么比？” 刘艳嗤笑道“大学生怎么了？现在年年多少大学生毕业？还不是一样到处打工，为了生活四处奔波。” 秋思嗯了声，刘艳又说“对了，向南给你打过电话吗？她怀孕了，刚两个月。” “没啊！我不知道？她和方云不是一直想要二胎吗？这下好了。” 刘艳声调变低“好什么好？前几天，方云被逮捕了。说是他提供了场地人家赌博，他刚被逮捕，向南就查出怀孕了，你说是不是造化弄人？向南说，大概率要坐牢，你也知道她那个婆婆从来不帮她的，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时候提供赌博场地了？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秋思追问。 刘艳道“向南不是有个表哥混社会的吗？他过年的时候约了一堆狐朋狗友在向南家里打麻将，听说打得大了，市公安局直接派便衣警察来秘密抓捕。现在扫黑除恶又打得严，警察带着他表哥去他家又是一通搜查，麻将，扑克牌搜到一堆，还给搜出一把气枪，两根钢管，一把管制刀具，当时就把她表哥给扣押了。麻将是在向南家打的，向南家当然难逃干系。你说这事儿总不能让向南她爹妈去挡着吧，方云作为家里的男人，当然得站出来了。原本以为只是拘留，想不到现在说要等着判刑。” “向南也是糊涂，自己好好的一守法公民跟着人家瞎胡乱什么？这下好了。” 刘艳道“她最近大概是心情不好，你也别同她提这些，等判决下来了，她孩子满了三个月再说。否则容易出事儿，她上回就没保住孩子。” 秋思应下“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家多劝慰她些，和她说说话。” 第一百二十章 几两碎银 为了照顾孩子，杨飞的母亲也跟着回了春雨镇，杨飞要照顾地里的枳壳树苗回来就赶着去地里了。秋思一回家奶奶就拎着菜刀要杀鸡给她炖汤，原野见了接过刀子“还是我来吧！外婆，您这眼神又不好，要是切了手更麻烦。” 秋思抱着孩子坐在屋檐下看着原野杀鸡，一手拎着鸡脖子，一手拿刀往脖子那抹下去。鸡挣扎了一下，扑腾着翅膀就跳了出去，满院子上蹿下跳，脖子上的血流出来，随着鸡的动作飞溅得满院子都是。秋思摇着脑袋问“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原野一把扑倒老母鸡“别逗了，不就是杀只鸡！” 奶奶念叨着“杀鸡也有技巧，要是你会杀，这鸡一刀就死了，哪还能扑腾得起来。”说着把拎出来的热水倒进盆里“快，狠狠一刀割断它的嗓管！”这回原野用了很大的力气，差点把鸡脖子都割了下来，看得秋思眉头紧皱，这鸡碰上他也真是倒霉到家了。 婆婆收拾好了房间叫秋思“快进去屋里吧，吹不得风，不然以后头疼。” 奶奶也冲她挥手“你婆婆说的对，快进去，进去。” 秋思抱着孩子走进去，行动迅速，一点也不像三天前差点就断气儿的人。女人的生命力太顽强了，一个月流一次血也不会贫血，生小孩流了那么多过几天又生龙活虎了。大概这就是老头赐予的，能够繁衍生息的强大恢复力吧！要是换做男人生小孩，得跟做了个大手术差不多吧！ 桔子树栽下去后秋思又订购了一批番茄苗和白菜苗，基地上的60亩地种上了番茄，烧砖厂那边的60亩地种上了白菜。五月初孩子满月了，秋思迫不及待的坐上五菱宏光和杨飞去地里巡逻了一番，看到一切井井有条的她拍拍杨飞的肩膀说“小伙子，干得不错！” 杨飞笑得眼睛都没缝儿了“那是当然，你找对象这眼力见在春雨镇那是这个！”他竖起个大拇指。 秋思叱道“夸你两句你还厚脸皮起来了？行了，回吧！” “就走一圈就回啊？” 秋思啐道“你不怕孩子饿着？再说了我涨奶涨得难受！快走，回头堵奶就麻烦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出来了三小时，秋思回去喂奶就堵奶了，疼得眼泪哗啦啦的，最后跑到镇上唯一的一家母婴店买了个手动吸奶器回来才吸通了。打那以后，秋思去哪都不敢多待，一直到孩子三个月能睡整觉，她为了帮忙到地里干活把孩子托付给婆婆和奶奶，就又开始了起早贪黑的生活。 孩子满月后原野也准备出去重新找工作，秋思问他“你还回昆明啊？” 他点点头“是啊！你放心，我不会再去酒吧街了，我都忘记她什么样子了。” 秋思转了一万元钱到他的银行卡里，然后给他发了条微信：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的家永远都在，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你要记得，过年过节回家，要记得有人在家等你。爱情会消失，但是亲情不会消失。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到时候你和她一块回来，开个小店，好好过日子。咱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原野只回了句：谢谢！ 刘艳和向南买了些小宝宝穿的衣服来家里看李杨洋，当时秋思就坐在屋檐下喂奶，见她们大包小包的进来婆婆忙张罗她们坐下。 刘艳双手托着她的脸望着秋思喂奶“秋思，你看他的脸蛋，又白又嫩的。” 秋思笑说“小孩子皮肤都这样，不是都说婴儿般的肌肤吗？” 向南就说“我当时生方婉容的时候她可没那么白，不过后来长着长着就白了。” 刘艳问秋思“杨飞那么黑，你怀孕的时候慌不慌？” 秋思说“当然慌了，做梦都梦到自己生了一个又黑又丑眼睛还小的孩子。不过，生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皱巴巴，黑漆漆，眼睛像金鱼的泡肿眼一样，当时就心灰意冷了，没想到回来后慢慢就长好看了。” 奶奶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生出来的时候难看，养着养着就好看了！” 秋思又问向南“我听刘艳说你怀上二胎了，现在应该三个月了吧！” 向南点点头“是啊！三个月了，方婉容在小学上学前班，我现在每天接送她上学，然后养胎，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干了。方云也进去蹲监狱了，哎！” 秋思问“判决书下了？” 向南道“下了，前儿刚下的。判了一年，没想到现在搓麻将那么严重。” “主要是你表哥猖狂，杀鸡儆猴你知道吗？我看新闻，你想开点，一年很快也就过去了。他出来以后你们要长记性，以后要是他们还打麻将，千万别去你家了，你们也别参与进去。”秋思说“我一个高中同学，家里人脉资源都很好的，一样被抓了，也要判刑的。现在咱们国家法律法规越来越健全，管理的也越来越好了，我们都应该支持才对。” 向南点点头“这回我是彻底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再去参加他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 刘艳道“别提这个了，我今天来发请柬的。”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红色的请柬递给秋思“9月9日的，记得来哦！” 秋思接过来展开“你真想好了？给彩礼了嘛？” 刘艳摇摇头“你也知道他家条件不好，有什么彩礼？” 秋思又问“那你爸妈没意见？” 刘艳道“这两年他跑我家比跑自己家还勤快，我家一有农活他什么都要来干，我妈说，算了算了，没钱也无所谓了，以后慢慢赚就行。” 秋思难以置信“我看你妈平时挺会精打细算的，关键时刻怎么掉链子？” “合着你想我结不成婚？” 秋思急忙解释“我也是为你好，你不知道，结婚过日子什么都要钱，要是生小孩就更要钱了。我这次是顺产，可结账的时候报完新农合还交了七千多，说是用的药和住院费。我是不知道医院怎么收费的，反正也太高了。” 刘艳道“我更惨，我是医院给买社保，然后没给买生育险，到时候什么报销都没有，全得自己掏腰包。” 向南问她“你们不能报医保？” 刘艳道“不能，像我们这种只能报生育险，可医院没给买啊！” 向南说“那你得攒一万来元才能怀孕，否则万一顺产不了要剖腹产怎么办？那都是钱跟着走的。” 刘艳听了连连摇头“我们结婚都没几个钱，怀孕是万万不敢想了。怎么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秋思望着怀里的孩子点头道“可不是，几两碎银都能逼死人！” 向南叹了口气“我才是最难的，现在怀孕了，工作也没有，还要养俩孩子。公婆家不敢指望，老公呢蹲监狱，父母亲也没什么钱来帮我。以前全靠方云开大货车拉货，一年到头还能剩下点，方云现在进去了，留下的闲钱只够付几次大货车的贷款，之后我连车贷都拿不出来了。我合计着，把大货车给卖了，否则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这也是个办法，你怀着孩子总不能去开大货车。”秋思道“卖了车也不用还车贷了，等方云出来再另谋出路好了。” 向南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 刘艳听得直摇头“婚姻生活那么艰难的吗？” 秋思和向南同时点头，秋思道“你以为呢？我和杨飞现在也是身负二十来万债务的人，不过，只要菜价格好，钱总能还上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奶奶的白内障 刘艳一个哆嗦“别说了，别说了，说的我都恐婚了！” 秋思劝她“你不是一直在考编，你好好考，以后好好工作，别和我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刘艳道“现在干农业也挺赚钱的，我和刘建云也商量着，以后干点什么养殖种植，否则光靠工资生活真心养不了孩子。” “那也是条路子，就是农民特别苦，特别累，你俩都是上班的，怕你们到时候支撑不住。” 向南符和道“是啊，我栽过菜，我知道，累得很！” 刘艳道“没事儿，刘建云这人还挺能吃苦的！” 几个人又说了好一会儿刘艳和秋思才离开了。 大概是体质问题，秋思经常堵奶，疼得她嗷嗷叫，孩子又吸不出来奶水。起初她用吸奶器吸一吸还能吸出来，后来也没用了。去市里找人通奶又麻烦，钱也贵，加上秋思忙着去地里干活，孩子刚满三个月秋思买了奶粉来，慢慢给孩子断奶。李杨洋不像其他孩子，吃了母乳就不吃奶粉了，他吃啥都吃得香甜，一声没哭就给断了母乳。秋思心疼的捏捏他的小脸蛋道“我们杨洋真是世界上最乖最可爱的小宝宝了！” 杨飞的母亲照料着家里的老小，秋思一股脑回到了庄稼上，带着工人除草，浇水，施肥，原本白回去的皮肤，现在又红彤彤的了。 桔子栽好后秋思寻思着等七八月份的时候订购一批番茄苗来，把种植基地的60亩种上番茄，镇子附近的60亩种上卷心菜，秋冬季的时候卖一波卷心菜，春节前卖一波番茄，这样生活就有奔头了。春风得意从未有过老马失蹄的秋思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一波挫折一夜回到解放前。 六月份，种植下去的树苗开始嫁接桔子树了，嫁接员是秋思经人介绍的团队，他们一行12人，从浙江带着桔子的枝条过来，秋思在镇上给他们租了四间房间，还给他们提供伙食。因为算钱是以嫁接的口子来算的，所以也不怕他们磨洋工，不用追着赶着他们嫁接，早接完他们还能早拿钱回家。但秋思对嫁接这桩事儿上了心，每天都跟着他们到地里，看他们嫁接芽点，她心里想的是，要是她学会了，以后就不用多花这五六万元钱了。 观察了三天，秋思终于下定决心般的手拿着嫁接用的塑膜和小刀弯着腰站在一株树苗前动作了起来。先用小刀把树枝斜侧着切开，然后把芽点枝条放进去那个受伤的口子里，再用专门嫁接用的塑膜紧紧的把包着新芽的伤口抱起来。夏季雨水丰沛，气候炎热，过段时间树苗抽出新芽来就是嫁接的品种了。嫁接的重点在于，包裹芽点的时候不能太紧，不能太松，太松不会长在一起，太紧会勒死。第一次试着嫁接，弄了大半个小时她才汗淋淋的抬起头来，一看旁边的技术员早就嫁接了三四颗了，她又试着嫁接了两三株，然后不敢动作了，没把握嫁接成功。 杨飞正在地里浇水，他带着顶大大的草帽，穿一条休闲短裤，一双运动鞋，脖子一圈晒的黝黑，脸色也成了黑酱色。秋思见他往这边来了抬手冲他招手“杨飞！” 杨飞一笑，眼睛眯起来，洁白的牙齿和皮肤行成鲜明的对比。 “你看，这几颗就是我嫁接的！”秋思指着面前的树苗。 杨飞低下头仔细琢磨了一番道“我怎么感觉不会活。” 秋思没反驳“我也觉得我欠缺火候！” 杨飞笑道“挺有自知之明的！” 桔子树苗一直嫁接到六月底才嫁接完了，团队离开的头天晚上秋思买了不少菜，在家做了两大桌好吃的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奶奶坐在厨房里剥大蒜，边剥边说“快放暑假了吧！” 秋思道“是啊，你想秋雨了？” 奶奶回她“是啊！暑假了大家就都回来了，家里多热闹。”秋思知道她是有些糊涂的，分不清什么时候，还有几个孙子孙女在上学，所以也没特别在意，只是说“等晚上我用手机给你和秋雨开个视频，看看她，好不好？” 奶奶笑得嘴都何不拢“好啊好啊！” 秋思扭头去看，她把大蒜都快拿到鼻尖了，秋思问“奶奶，你怎么把大蒜放到鼻尖上，冲不冲？” “有什么办法？我眼睛看不清楚！怕剥不干净。”奶奶抬着手，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撕开白色的皮。 秋思说“你白内障又严重了？” 奶奶道“大概是，我也不知道。” “刚好，桔子也嫁接完了，我有时间了，明天我带你到城里看看眼睛去，我听说现在做白内障手术的老年人还挺多的。” 奶奶一口回绝道“算了，我都一把年纪了，何苦去受那份洋罪？” 秋思道“我问过了，白内障手术是小手术，做完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奶奶忙说“那做不好会不会变成瞎子？” 秋思笑道“怎么会？不会的，医院都做了多少白内障手术了，你别担心。再说了，能不能做还是要医生说了才算的。” 奶奶点点头“行！那我就去医院看看。” 第二天一早秋思就带奶奶搭班车去了城里的人民医院看眼睛。检查后医生说可以手术，如果想要做的话医院排一下时间，之后再通知他们，医院请了昆明的眼科专家每个月都来做手术，她们确定要做的话，就交1000元的定金。 奶奶听了忙到兜里掏钱，秋思赶紧拉住她“奶奶，我会付的！” “我有钱的，我有的！”奶奶挣扎着。杨飞赶紧掏钱给护士“给开个收据吧！” “你们也不容易，我有钱的！” 秋思紧紧拉着她的手“再不容易几千元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因为担心孩子，从医院出来后几人在附近吃了点简易快餐就驱车赶回家了。 秋思原本还担心要是手术安排的快她怎么办，孩子晚上从没离开过妈妈。想不到等了大半个月医院才打电话来通知，排在7月16日，让提前一天去住院。眼下秋雨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候可以让秋雨留在医院照顾奶奶。 手术的当天秋思，杨飞，秋雨都在医院陪着奶奶，手术很简单，一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下午六点秋思和杨飞回家，秋雨留在医院陪奶奶，观察两天没有问题了杨飞再来接她们回家。秋思离开前缴了手术费，然后又给秋雨微信转了一千元。她原想留着做陪护，但一想到李杨洋还一岁都没有就要和母亲分开又不忍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撑下去 自打方云进了监狱向南的日子就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她怀着二胎没有工作也就意味着没有了任何的经济来源。夏天的时候她把方云的大货车给卖了，暂时缓解了一下眼目前的困境，但长久以此也不是办法。她原想着自己做些小生意，可大的孩子在上小学，小的冬季也要出生了，她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 刘艳结婚的当天秋思见过向南一次，之后秋思忙于地里的菜也就没有时间再特意去看她。 向南没过过什么苦日子，以前再难好歹方云在背后支撑着，这下连方云也没了她什么都得一个人。她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想不到，却一个人撑到了住院。婆婆是不能指望的，关键时刻还是亲妈靠谱。向妈妈陪着她待产，生娃，坐月子。等秋思她们再来看望她的时候她手里抱着二女儿笑得合不拢嘴。 秋思原指望着那些菜能卖个好价钱，没料到那一年菜价不好，白菜低到一毛钱一公斤，就连番茄都批发到了八九毛的价格。秋思坐在地头望着红彤彤的番茄没忍住终是掉下眼泪来了。这是她孤注一掷抛下的赌注，这一次她赌输了，输的一败涂地。请工人来摘番茄，砍白菜还要花费工钱，卖出去的价格连工钱都赚不回来，银行还要二十多万贷款要还，怎么办？ 杨飞悠悠开口“我就劝你，别一下子弄那么大的活计，你看现在好了。” 秋思道“请工人是不够的，但是地必须腾开，总不能让菜烂在地里。” “那我俩砍？砍一个月也砍不完！” 秋思擦擦眼泪顺着田间的小径走进去“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呢？秋思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李杨洋原本就惊醒，常常半夜起来哭闹，这下娘俩一块起来折腾了。 杨洋哼哼唧唧的哭嚎，秋思就抱着杨洋一夜一夜的哄。有时候刚哄睡着半小时他又醒了，一整个晚上如此循环往复。秋思被折腾了小半个月后也彻底的受不了了，她看到杨飞在床上睡得死猪一样的造型心中怒火更甚，走到他旁边喊他“起来，起来！我一夜一夜的熬，你倒好，睡得和猪一样。以后轮班，一人上半夜一人下半夜。” 杨飞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眼睛眯着回了句“你抱去给我妈！她会哄的！”然后倒头又睡下了。 秋思火气更甚大声骂道“你也忍心！你妈白天就带了一天孩子了，晚上连个好觉都不能睡？你知不知道带孩子有多累？” 杨飞坐起来望着她，一脸的无奈“你和孩子都折腾了小半个月了，我也没能睡多会儿。明天早上一大早还要去地里干活，你就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吧！” 秋思听了越发的觉得杨飞这人不心疼自己母亲，也不在意自己老婆孩子，怒吼道“白天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干活！我们谁不是忙完白日忙黑夜的？就你是人，我们不是人？别人家的爸爸，孩子一哭就来抱，我家的爸爸孩子哭死都不管。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 杨飞坐起来问她“我怎么就不管孩子了？你讲点道理吧！” “你什么时候管过？从生下来，孩子喂奶是我，孩子换尿布是我，洗澡也是我，打预防针还是我。还有咱妈！你什么时候管过？” 杨飞指着她双眼睁大“你好好说话，我一次也没管过？” 那倒也不是，虽然杨飞不经常管孩子，但也不是完全没管过。秋思噎了一下道“你管过几次，手指头都掰不完就数过来了！” 杨飞就说“我要干活啊！难道一家子养一个小孩就什么都不管了？” 婆婆大概是听到他们争吵，穿了外套推门进来。李杨洋因为大人吵架哭声越发震耳欲聋，婆婆道“大半夜的吵吵什么？回头把你奶奶给吵醒了！”随即从秋思手中接过杨洋“来来来，奶奶看看，我们杨洋怎么了？爸爸妈妈吵架吓到你了？” 秋思这才放缓了语气道“妈，我来抱吧！” 杨飞一看自个儿妈进来了，又躺了回去。秋思不忍心婆婆白天黑夜的熬，坚持把孩子接到怀里，让婆婆回去睡。 杨洋在她的安抚之下慢慢安静下来，趴在她的肩膀上昏昏欲睡。秋思不敢再大声叫杨飞，怕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孩子又吵醒。过了半个多小时，孩子终于睡着了，她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躺倒在床上，可能是熬久了她也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只是刚睡着李杨洋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秋思赶紧起身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背脊在房间走来走去的哄他睡觉。 杨飞像个死尸一样趴在被窝里的样子她看了就来气，可是孩子又需要安静，她想把他揪起来痛骂也不能，只能自己吹胡子瞪眼。 就这样醒醒睡睡的又熬过了一夜，天微微泛白的时候秋思终于抱着杨洋安静的睡了过去。 她和杨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行渐远的呢？秋思想，大概就是那时候了吧！ 为了解决菜地里的菜，秋思放出狠话，免费送菜，但要自采，番茄白菜都是免费的，需要的人只要自己去地里采摘就行。一开始没什么人，过来一个多星期，消息在周围的各个村子里传开了，来采摘菜的人一波一波的赶来了。免费的嘛，不要白不要！ 大部分人就是骑着三轮车去摘一筐拿回家自己吃，也有一小部分人打起了歪主意，反正不要钱，多砍一些，拿到别的地方卖了，或者拿给亲戚朋友吃。于是这些人开着面包车和三轮车来一车一车的砍走。秋思看在眼睛里，疼在心里，那都是她们用心管理大的白菜，就那么被人一车车拉走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砍走了对她来说反倒是大好事儿吧！ “秋思啊！你也不说说，就这老张家，他家把菜拿去城里卖呢！” “就是，就是，自己拿点吃吃就算了，这还卖上了，脸皮够厚啊！” 秋思笑道“算了，由着吧！我话都说出来了，免费让人拿，拿多少都行，不好反悔！”她知道，这些菜拿到城里最多也就是八九毛钱一公斤，这些也赚不了多少钱的，毕竟开车要油钱啊！ 就这样白菜和番茄被洗劫一空。因为菜没赚到钱，李杨洋晚上又折磨人秋思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整个人形容枯槁。 晚上她把剩下的两万元转给秋雨，发消息给她：这是咱爸留给你上学的钱，你拿着。 秋雨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打电话给杨飞，这才知道今年菜没赚到钱，她拒收了钱给大姐发语音说“学费我会想办法，你先用着吧！我知道你和杨飞现在挺难的！” 于是秋思又把钱转到了秋雨的银行卡上。 怎么办？秋思坐在屋顶问自己。路走到现在怎么办？桔子还要等三年，钱全砸在菜地里了，现在她要怎么办？桔子地后期的管理还要跟上啊！ 去借钱吧！可是她找谁借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隔阂 秋思坐在屋顶，杨飞抱着李杨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夜色深下来，杨飞冲母亲使了个眼色，于是婆婆叫秋思“秋思啊，下来了，晚上天凉了。” 秋思应了声慢悠悠的下楼梯“杨飞，你说咱这次得上哪借钱？” 杨飞楞了一下道“借什么钱？实在不行，烧砖那边那60亩地咱就别租了，省了一大笔开销。” 秋思摇摇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话你应该听过的。现在农业发展的那么好，到处地租都在涨，以后再想找好的地怕是难了。再说了，那地我都租了这几年了，只要菜价不是低得离谱，基本还是能赚点钱的，你说不要就不要？留着他，以后咱还靠地翻身呢！” 杨飞默了默把孩子递给母亲转身认真对她说“主要是现在咱实在没钱继续投资在菜地里了。银行还差二十多万呢。你好好想想。” 秋思点点头又坐到了屋檐下，杨飞叫她“快去洗洗带孩子去睡吧，杨洋早就困了。” 她像是没了灵魂一样，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那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安静的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是要打住还是借钱继续维持，再拼一把。答案是她想再拼一把，对人生，对梦想，她从来都是勇猛前进的，让她知难而退，不可能。 第二天她告诉杨飞地她不打算放弃，问杨飞可不可以跟父母先借一点来周转，等他们转过来立刻还给他们。杨飞一口就拒绝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家一无所有，家里都还住土房呢。我爸种坚果树还跟人借了十几万，现在都没还上，怎么可能还有钱借给我们。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那块地先不要了，你要是真那么喜欢种菜，咱以后有钱了再去租就是，不要现在硬扛着。” 秋思见他上火立刻解释道“我就是问问，没有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杨飞焦躁得走来走去“你想什么办法？去哪里借钱？就算能借到，你想过要多少年才能还清吗？秋思，咱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是一家人，你多少听听我的意见，成吗？” 秋思竭力说服他“不是，你想啊，菜也不是年年亏本的，咱们坚持下去很有可能一两年就翻身了，如果不坚持，没了地就连翻身的机会也没了。” 杨飞挠着脑袋语气冷冽的问她“那一百多亩地够了，够我们翻身的了。” 秋思道“那大部分都种上桔子树了！” 杨飞说“你不为我想，总该为孩子想想。孩子慢慢长大，处处都是要用的钱，你就少折腾点吧！” “就是想着孩子，所以才那么拼命！我也想给他好的环境，把一切美好都给他，没有经济支持，什么都是狗屁！”秋思高声道，因为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的变粗了。 杨飞企图用歪理邪说来辩证“那你这意思是穷人都不配生孩子养孩子了？” 秋思摇摇头“我的意思是，穷没关系，但可以通过努力改善。给孩子更好的环境，让他成长的更好。” 杨飞道“我们小的时候也穷，不也长大了嘛？” 秋思无奈的笑起来“你知道不一样的，你不要再用这种理论来和我争辩，没意思的。” 杨飞沉默了一下问她“你想好了？” 秋思点点头。 杨飞起身准备离开“你这人从来不听劝的，太犟了。反正我是一点钱也拿不出来的，你能借就出去借呗！”说完就往外走。 因了这一茬，秋思和杨飞忽然打起了冷战，将近小半个月都没怎么说话。 秋思整日四处奔走，借钱。她把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都借了一遍，终于凑到了8万元。二叔二婶这次也大方的借了四万元钱。可这点钱在地里实在是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的，根本不够怎么花。于是秋思到处打听借贷的消息。 而杨飞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也就不去费劲儿了，每天去桔子地里除草，晚上回来就翘着脚坐在院子里打游戏。有时候能玩到半夜一两点才回去睡觉，秋思说了他几次没什么效果也就不说了。再者就是，他又抽上了烟，在外面抽烟好歹熏不到她和孩子。于是这俩人忽然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各过各的。 李杨洋已经开始学走路，秋思经常扶着他在门口的街道上走来走去，和周围的小孩坐在一起玩。 直到有一天，秋思看到街上新张贴的广告栏上写着，惠农贷款利息下调，额度上涨，但凡从事农业创业的，现在都能借10~200万的惠农贷款，秋思动了这心思，第二天就跑去信用社询问。 可人家直言，她得把现在借的还了，才能申请新的贷款。 秋思问信贷主任“那我能借出多少？” 那主任道“如果你把房子，车，还有你的橘子树基地全部抵押，最少也能借到60万。” 秋思心想，有了这60万就什么都不成问题了，于是坚决的说“行！我这就回去准备钱把原来的贷款还上。” 18万不是小数目，就算加上她手里的8万，还差10万，她还能找谁借？ 想来想去就俩人也许还有钱。 她先打给原野。 “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原野笑道“哟，大姐，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别那么客气，不然我心慌！” “你有钱吗？” 原野不知道她要那么多，只说“钱当然有啊！” 秋思问“十万，有吗？” 原野当时正躺在地上修车，听了吓得手上的扳手都掉地上了，直问她“李秋思，你干了什么事儿了？忽然要那么多钱？是不是惹祸了？还是生病了？” 秋思道“没有，没有！你多盼我点好，成吗？” “那你忽然要那么多钱干嘛？” “今年菜价不好，亏了。血亏啊！现在我们周转出了问题，银行又刚好有了新的贷款政策，所以打算重新借钱出来。可是要重新借，得把原来的18万还上。我已经凑了8万了，实在没辙才问你的。我知道你这人手散，存不住钱的，没有就算了，我再去问问别人。” 原野忙说“我有，我有！再说了，你还能去找谁？估计能借的都借了一遍了吧！我虽然没存钱，但我有张信用卡，可以刷伍万元。我先从信用卡里把钱套出来，到时候你借了钱还我，我再还进去就成。” 秋思想了想道“我听说信用卡利息特别高，很多年轻人就是陷在信用卡里出不来了，你还是别用的好！” 原野道“我平时不大用，应急的。你看，这不是你这次就用到了。没事儿，你借出钱来再给我，我还进去就行。还有五万，你得找找别人了，我额度只有五万。” 秋思嗯了声“我去问问秋收，也许他也有信用卡。” 于是秋思又给秋收打电话。秋收听了立刻说“我刚刚把助学贷款还了，现在是一点钱也没有。我跟同事借一借，找一找，看能不能凑一点。我花呗，借呗也有一点，我尽量凑凑，看能不能给你凑够五万元。” 秋思听了心里颇有点愧疚，为了她的事儿，让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出来工作，还要自己还贷款的年轻人到处凑钱，真是臊得慌。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实在是找不到人借钱了。 “要是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秋收道“这有什么？姐，咱是一家人，从前都是你帮我，我这好不容易有一次帮你的机会，你就别没收了吧！” 秋思眼泪都到眼眶了，嗯了一声“那先这样，姐先忙别的了！” “行，我凑够了和你联系！” 秋思挂了电话，眼泪哗哗的掉到衣袖子上。幸好，她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真正有事儿的时候她不会是一个人的。 因了此事，秋思和杨飞彼此之间有了个疙瘩，秋思觉得杨飞对她没有家人对她好，杨飞觉得秋思没有把他当一家人，因为她总不听劝。 第一百二十四章 婚姻观 为了给秋思凑五万元，秋收把自己的花呗，借呗全套现了，又找好友借了两万。 他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最多就是打打游戏听听音乐，看个电影。穿的和吃的也不讲究，从小节省惯了。所以他去借钱的时候朋友还打趣他“是不是找了个新女朋友？居然也有他借钱的一天。” 秋收只说家里遇到点事儿，一两个月转过来了就还给他。他为人诚恳，老实，朋友也愿意伸出援手。秋思这才凑到了18万元，拿到信用社还了。 杨飞知道她凑了18万去还贷款追着她问“你真要借那么多钱出来？” 秋思点点头“借的越多越好。” “要是还不上怎么办？” 秋思坚定道“不可能还不上！我就不信，年年菜价水果价都不好！” “算了，算了，随你吧！但愿明年菜价能好点。” 钱有了着落，可杨飞和她的关系越发往坏处走了。从银行贷款了60万元，秋思把借的18万还了，剩下的留着开销地里的活计，杨飞一想到俩人年纪轻轻就背了60万的贷款心头就紧张，烟也抽的越发多了起来，时不时的还和朋友出去吃个宵夜喝两口小酒。秋思又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左右劝了几次不听，秋思就和万千农村妇女一般撒起了泼。 那天哄睡孩子后秋思躺在床上安静的听着外头的动静，也不知道等了几个钟头，终于传来狗叫声了。她轻轻起身，怕把孩子吵醒了，于是像贼一样，鬼鬼祟祟的出了房间。 杨飞就坐在屋檐下抽烟，一身的酒气。 秋思坐到他身边问他“和谁去喝呢？” 他坦然的说“和老王，你认识的！” 秋思其实是知道的，他在春雨镇朋友不多，这个老王也算和他能说得上几句的，他出去十有八九就是和他在一块。多是吃宵夜喝酒，或者打游戏聊天，有时候有牌友也会搓两把麻将，或是斗个地主。她是嫉恶如仇的人，对吃喝嫖赌恨到了骨子里，所以杨飞和她在一起后就不大打麻将打牌了。这几天老王他们又打了起来，因为三缺一，人人都叫他打两把，他原本坚决不降，但有人起哄说“你们别叫他了，他是妻管严，你们不知道啊？要不晚上回去李秋思不让他进屋睡！”他听了立马坐了过去“你别瞎掰扯，我和秋思是说好了，谁也不许赌博的！”老王就笑“这算得上什么赌博？五元钱一把的麻将就是练练脑子而已，打麻将锻炼脑子，知道吧？”杨飞点点头“就打这回，下次别叫我！没钱玩！我们家现在紧张得很！”众人说“钱谁会嫌多的？” 杨飞打了麻将，心里虚得很，不敢同秋思大声，喃喃道“就是和他们吃了会儿烧烤，怎么今天专门等着我？想我呢？” 秋思严肃的说“杨飞，我不同你开玩笑，认真严肃的和你说，以后晚上十点就回家吧！否则我就把门关了！” 杨飞凑到她跟前，想亲她，她一把将人推开骂道“一身的酒臭，去洗洗，别臭到咱儿子。” 杨飞望着她讪笑“差不多得了？你看看谁家的男人像我一样？你别管的那么紧，有什么意思？要是想出去玩的，一样还是会去的。” 秋思默了一下问他“你的意思是，你没玩够？” 杨飞沉默了。 “我觉得你思想有问题。杨飞，没结婚前，你想怎么玩，爱怎么玩，都行！你是自由的。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是一个女人的丈夫，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你不只是你自己了。谁还不想和朋友出去吃饭唱歌呀？可是我能去吗？我有嗷嗷待哺，需要陪伴的孩子。你听过丧偶式的婚姻吗？我以为只有城里才这样，原来农村男人也会的。事实大概是，无论你在哪里，只要男人没有责任心的，都是丧偶式的婚姻家庭。李杨洋现在搞得就像没父亲一样。你要早说，你不想带孩子，不想陪孩子，我当初也绝对不会赖着你的。” 或许是秋思说的话重了些，杨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指着李秋思的脑袋道“你看看你自己，李秋思，别人都说你善解人意，落落大方，我看你和那些不讲道理的泼妇没什么两样的。我就是出去吃个宵夜你就说我不负责任，还什么丧偶式的婚姻，你怕是好日子过久了。我怎么了？我算好的了。我告诉你，至少我不嫖不赌，老王他们约我去城里玩儿，约了多少次了，我一次都没去。这就足够证明我是一多好的男人了！” 李秋思忽然愣住了，我去，这他妈什么三观。只要你不去嫖你就是个好男人了？杨飞见她不说话，还以为自己震住她了，继续对她说“你就知足吧！我那么大一大男人，就像嫁给你一样进了你们老李家的门，连孩子都是跟你姓的。在家里从来都是你说什么算什么，我的意见你是从来都不尊重的。我别的要求没有，就希望你在外面的时候给我点脸面吧！你没听人家外面的人都怎么说我呢？说我妻管严，说我怂！你就知点足吧你！” “我问你，当初是不是你自己答应的来我家上门？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不来，我从来就没强迫过你！咱是不是说好的，生俩孩子，一人跟一个姓？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要是不想过了，咱就去离婚。我李秋思从来不强迫别人！” 杨飞忽然就红了眼，声嘶力竭的吼道“你别拿离婚吓唬我！我不怕！离开你们老李家，我过的一样好！甚至更好！” 秋思冷笑了一声，眼睛里噙满泪水“好啊！那就去离，去离吧！杨洋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会给你的，你自己爱上哪上哪？”说完她转身要离开。 杨飞一把抱住她的腰“老婆，你别走！别和我离婚！我不是故意和你吵架的，我就是不想你什么都管着我！” 秋思转身道“我不是管着你，这是我们俩的家，我当然要好好守着。我只是希望家像一个家，如此而已。你说别人怎么怎么，那是别人的事儿，别人的家。别人嫖了一千个，一万个女人都与我无关。可如果是你，你但凡去嫖了，我都不能原谅的。我就是这样的人，眼睛里容不得一点点的污垢。我不知道你最近到底学了些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了，但我告诉你，倘若你也是和这村里的大多数男人一样，那我们是过不完这一辈子了！” 杨飞道“没有，我一次也没去嫖过！这辈子，你是我唯一的女人。我怎么会去干那些事儿，我恶心都来不及。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挺好的！” 秋思只是微微点头“行了，去洗洗来睡吧！” 那是李秋思第一次发现，杨飞和她的三观不大一致，至少在对待家庭和婚姻方面，那是相差甚远的。她不知道，其实这世上的男人大多如此，没有谁有多好，也没有谁有多坏，大部分家庭，无论城市还是农村都只不过是搭伙过日子而已。就算曾经是真的相爱到山崩地裂，也被后来的鸡毛蒜皮熬成了灰烬。甚至憎恶彼此。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出轨，小三，情杀等。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的报应 经过上次的争吵杨飞起初是有所改变的，晚上不大和人出去喝酒了，麻将也绝对不打。秋思借了钱出来以后琢磨着在地里栽花菜和卷心菜，杨飞劝了她一个星期也没劝住。因此杨飞和她打起了冷战，互相不说话，杨飞连觉都是在沙发上睡的。 秋思下定决心要扳回局面，于是也不管他怎么想的，自己带着工人每天道地里干活。中秋节的那天晚上杨飞和朋友出去吃宵夜，这一去到夜里一点多才回来。 晚上十点钟秋思就把院子的大门往里销了起来，说过了十点不回家就关门自然是要说到做到的。 杨飞喝醉了，站在大门口用力的拍着红色的大铁门，嘴里喊着“秋思，秋思，来开门，快来开门！” 秋思只当做没听到，搂着孩子安稳的躺着。 杨飞心里明白她这是生气了，所以故意教训他呢。他本就对秋思心有怨气，现下又喝了酒声音越发大了起来，疯狂的拍着门道“李秋思，快来给我开门！听见没有！”说着还伸脚踹了好几下大门。 秋思听见他踹门的声音怕把周围邻居给吵醒了，只得穿着拖鞋出来院子里。 “嚷嚷什么？把别人吵醒了！”秋思一出门就说。 杨飞醉醺醺的在外头骂道“你要死了？怎么半天不来开门？” 秋思毫不示弱的怼回去“之前咱俩不是说好的？晚上十点必须回家！” 杨飞哈哈哈的笑起来“什么时候说过？我可没答应过你这种事儿！” 秋思怒了，也不管周围人怎么想的了，直接撂下一句“你可真是男人，真是好汉啊！说话从来都不作数的。说戒烟，现在比从前还吸得猛。说十点回家，现在一点多才回来。你可真是好男人！既然你连自己说的话都不承认，那你就睡在门外吧！”说完折进去房间把房门反锁了起来。 杨洋躺在床上睡得正酣，时不时还咂咂嘴，估计是梦到吃奶了。秋思伸手摸摸孩子的脸蛋，随即把脑袋挨着他轻声道“没事儿，大不了以后咱娘俩自己过。” 杨飞踹了几下大门纹丝不动，于是只好另想法子进门。他把院子外的石头搬到墙角然后踩着石头翻围墙进来。 杨母早就听见动静了，又想着两口子吵架她说多了不大好，所以忍着没出来。外面忽然静了下来她摸了外套就出来屋子，想来看看是不是吵完了。刚一出门就看到杨飞从围墙上跳下来，吓得她后退两步啐道“吓死我了！好好的翻什么墙？” 杨飞咯咯的笑着挠挠头发“李秋思不让我进来，你也不来开门，我可不得翻墙了？” 杨母指着他道“为什么她不给你开门你心里没点数啊？都是当爹的人了，出去玩到现在，喝得满身的酒气回来人能不生气吗？” 杨飞骂骂咧咧“这才多大点事儿？你们女人就是话多，一点小事儿也要计较。”说完就去开房门。那房门钥匙被李秋思拿进屋里了，又上了小锁，杨凤拧了几下没拧开气得狠狠踹了一大脚在房门上，疯狗一样吼叫着“李秋思，你他妈有完没完？不就回来晚了吗？你至于吗？开门，我让你来开门！李秋思！李秋思！”说着又接连踹了门好几下。 原本熟睡的孩子因巨大的门响声从梦中惊醒，吓得哇哇大哭起来。秋思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在床前来回走着哄孩子“杨洋乖，妈妈在呢！不怕，不怕！” 杨母走过来劝儿子“你吓到杨洋了，她不开就算了，你去沙发上将就一晚上嘛！” 杨飞抬手推开母亲“不行！我今儿晚上一定要进屋睡！她凭什么把我关在屋子外面。”说着又捏紧拳头使劲儿敲了好几下门。 原本已经安抚下来的孩子吓得颤抖了一下头抵着秋思大哭起来。秋思隔着门道“喝得醉醺醺的，满身的酒气还会来做什么？别来熏孩子！” “我就回来，就熏孩子，怎么着？”杨飞声音太大，惊得周围的狗全部汪汪汪的乱叫起来。怀里的孩子因为被吵了觉烦躁的趴在秋思的身上哭嚎，秋思一时间脑袋都嗡嗡嗡的叫了起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秋思只好开了灯，一把拉开了门。杨飞手杵着门一下子就摔了进去，秋思抱着孩子眼疾手快的躲开了，于是杨飞整个人摔到地上，狼狈至极。 杨飞还没叫唤呢，杨母就跑过去扶杨飞，嘴里吆喝着“怎么样？怎么样？摔伤没有？秋思啊，你要开门也好歹说一声啊！要是摔出什么问题来怎么办？” 秋思还未开口杨飞就大声道“她巴不得我摔出个好歹吧！” 杨母将杨飞扶到床上坐着“你少说两句吧！睡吧！” 秋思厉声道“妈！扶他去沙发上睡！否则这一身的酒气，我和孩子怎么睡？” 杨飞跳了起来“怎么就不能睡了？” 杨洋听见秋思声音大起来哭得更厉害了，杨母赶紧伸手去抱孩子“我让你们俩口子使劲儿吵！走走走，孙子，奶奶抱你出去，回头被你爹妈吓坏了怎么办？” 秋思把孩子交给婆婆带走走到杨飞跟前道“你出去吧！明天酒醒了再说！” 杨飞问她“你凭什么把我关在外面？” 秋思手指着房门的门把手问他“你把门把手拧坏了，明天自己找人来修。” 杨飞大义凛然“你要是好好开门我能拧坏门把手？” 秋思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沉住气，可是杨飞继续喋喋不休的说“我才去和朋友吃个宵夜，喝口酒，你至于吗？就给我锁外面了？明天传出去还不被全镇的人笑死？李秋思，你好好想想，我来李家我牺牲了多少，连孩子都跟你姓的。你就是那么对我的？你是不是人？” 李秋思像只炸毛的狮子一样红着眼睛歇斯底里的吼叫着“你不要动不动就拿这个来说事情。如果你觉得委屈了，你就走！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一样的，天不会塌下来！夫妻之间原本应该携手共进的，两个人如果都变成了怨偶，容不下对方，勉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你恨我也还，怨我也罢，从今天开始，都结束吧！” 杨飞冷笑道“结束？你做梦！李秋思，你做梦！我帮你赚了那么多钱，现在栽菜亏本了，离婚我能得到什么？我告诉你，要分开，除非你拿十万给我，否则你休想。” 秋思望着眼前的人觉得陌生极了，他不是说过要和她一起奋斗，一起拼搏的吗？如今怎么这样了？是什么让他变了？婚姻？孩子？也许不是，他原本就是这种人，只是自己现在才看清楚了而已。 “我没钱！债倒是欠了一屁股！杨飞，感情的事情从来都是你情我愿的，没有谁强迫得了谁？我不欠你的！”秋思继续说“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读书少，所以文化低一点。现在我才发觉你不是文化低，你是道德低，眼界低，素质低。我觉得我和你说话就像是鸡同鸭讲，从此我不会再来和你多纠缠一句，明天酒醒了你来找我，要离婚，要怎么离，冷静，清醒的好好说！” 杨飞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她问“你真要和我离婚？李秋思，你要和我离婚？” 秋思还没来得及反应，杨飞就扑过来把她按在床上，一整个人骑在她的身上压制住她，然后一只手卡住她的脖子问她“你要和我离婚？”他像疯魔了一般撕扯她的衣服“你要和我离婚？你都是老子睡了几百次的女人了你还能去找谁？” 过去的很多年里，李秋思遇到过很多的人和事儿，危险的，疯狂的都有。但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害怕，害怕到整个人忍不住颤抖，眼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流到床单上。 “你疯了？杨飞，你疯了！” 杨飞两只手捏住她的脖子道“是啊，我疯了！我他妈遇到你的时候就变成了个疯子了！”说完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捏着秋思的脖子。 秋思被他捏得几乎要窒息了，青筋暴起，满脸涨红，可她力气太小，怎么也推不动杨飞。她心一横双手松开，整个人不做任何反抗，任由他捏着她的命脉。大概有半分钟，杨飞放开了她，起身往外走。秋思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并没有看到他离开的模样，只听到他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就是觉得你那个初恋好呗！可是，李秋思，你认命吧！你已经嫁给我了，那个男人早都不记得你了。你也配不上他。人是研究生，你就是个屁！你这辈子嫁了我你就认命吧！这村里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喝酒，抽烟，打牌，嫖娼，打老婆。我已经比其他人好太多了，你就知足吧你！” 秋思只知道眼泪不停的流，整个世界寂静得如同人类灭绝了一般。她想，这能怨谁？只能怨自己，瞎了狗眼！也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她伤害张青的报应！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人当自强 那一夜秋思不知道杨飞去哪儿了。也许是去哪个寡妇的被窝里了，或者是和狐朋狗友去县城的烟花柳巷了，亦或是倒在哪个朋友家睡大觉。反正第二天早上她也没见过他，也找不到他。 奶奶睡得沉不知道她们吵架了，第二天还问秋思杨飞去哪了。秋思骗她说去地里干活了，倒是杨母悄悄扯着她的袖子说“你别生气了，杨飞就这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秋思只是笑着冲她点点头，多余的一句话也没说。她要离婚，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她不要自己和姑妈一样变成镇上的悲剧人物，不要李杨洋小小年纪就和原野一样失去父母。从他动手开始，她就下定决心了，一定要离开这个男人，这个像炸弹一般的男人。否则迟早有一天她会粉身碎骨的。 因心里烦闷，于是秋思给刘艳打了电话过去，刘艳立马吆喝“你快来，我和向南在家里，你带着杨洋过来，咱吹吹牛，有啥想不开的，说说就舒坦了。” 于是秋思带着孩子过去了。 向南抱着几个月的婴儿和刘艳坐在院子的屋檐下，俩人喝着茶，吃着水果。刘艳冲秋思招招手“快来坐，原本我就想打给你的，又怕你去地里了，就没给你打。” “怎么了？和你老公吵架了？”向南试探着问。 秋思点点头坐下，拿了一块切好的橙子给杨洋抓在手里“是啊。累了，不想再吵了，想着离婚算了。” 刘艳急忙道“别动不动就离婚离婚的，两个人过日子本来就不容易，你还动不动就提离婚。杨飞这人也不差劲儿啊，你就慢慢磨他的性子呗！” 向南也附和道“就是，你现在借了那么多钱，还要养孩子。杨洋一直是你婆婆带，要是离婚了，谁帮你看孩子？总不能指望老人痴呆越来越严重的奶奶吧！” 秋思眉头紧皱“那也是。可是，我们现在过的还不如两个陌生人，这样的日子怎么能过下去？他每天都是半夜才回家，孩子也不管不顾，这像什么话？” 向南道“他也得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娱乐啊，生活已经那么苦了，还不能让人娱乐娱乐？” 秋思反问“我活该没有娱乐？活该不能做自己？我是女的，是妈妈，要付出。那爸爸呢？爸爸不应该付出吗？孩子需要母亲也需要父亲。如果自己不去负担，那当初生他干嘛？” 刘艳尴尬道“这倒也是···可是，你这一来就说离婚，我怕你太冲动。” 秋思怕她们担心，并没有说杨飞动手的事情，只是说“我不是冲动，是想了一夜才下的决心。没有男人，我一样能把杨洋养大，一样能还清贷款。杨飞，就随他去吧！我只是，只是很累，真的不想把精力花在吵架上，也不想把精力花在如何塑造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这种事情上。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难道还要别人教吗？重点是，三观不一样，两个人太难沟通了，每次一说话就是鸡同鸭讲。” 刘艳摇摇头“你说了半天我还是懵，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因为什么吵的你要离婚，你倒是说说。” 秋思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就是他总是玩到半夜才回来，还喝酒抽烟。” 刘艳道“我老公倒是不会这样子。可是，就这点事情不至于离婚，谈谈，俩人好好谈谈就成。” 向南道“就是！离婚了，孩子就成单亲家庭的孩子了，多可怜啊！” 秋思无奈的叹口气“我和他谈过了，他觉得他自身没问题，他觉得男人只要不嫖娼就是好男人。你们说说，我能忍？” 向南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不嫖娼那确实是好男人啊！” 秋思脸色都变了，向南立马收起笑脸问“不是，现在这社会上，渣男确实挺多的，杨飞倒是不算坏。你和他说过没有？离婚的事儿。” 秋思摇摇头“还没正式说。等我把离婚协议理好，再去谈。” 刘艳诧异的望着她“你认真的啊？” 秋思点点头沉着脸“认真的。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你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我从前想，找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一起背靠背相依为命的走也许会轻松一点。我没想到，原来人是会变的。也许不是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我自己没有看清楚，反而说他变了。怨得了谁？怨自己瞎了狗眼呗！我才二十多岁，前面的路还很长，跌倒了重头来过就行。没事儿。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都流行女孩子要独立。大城市的都市丽人能独立，我们村儿里的姑娘怎么就不能独立了？他总觉得现在这个家少了他就不行了，刘艳，向南，敢问你们这个地球少了谁还能停止转动吗？” 向南端起茶杯“说得好！谁少了谁不是一样的过啊？方云不在的日子里，再难，我还不是过来了？” 刘艳抬手一记胳膊肘拐在向南胸前“你到底是劝和还是劝离？” 向南先是讨好的笑了一下，随即又正色道“不是！我不劝，秋思说离就离，说和就和。我们不是她，怎么也无法体会她的婚姻感受的，既然我们真切的体会，又有什么资格劝和劝离。我们三个认识十多年了吧，各自什么毛病大家都一清二楚，能让她坚决的说出离婚的话也不容易。她比我，比你都渴望有一个幸福的家，要说珍惜家人我们俩都比不过她的。就这样，她还坚持离婚，我···”向南扭头望着秋思“秋思，杨飞不是出轨了吧？能让你说出离婚的话，肯定不是出轨就是家暴这种原则性的问题。” 刘艳一听也急眼了，忙问“你实话说，那杨飞怎么着你了？我们去替你出气！” 秋思心想，果然，向南还是懂她的。她摇摇头“没有，你们别多想，也不要去问他。没意义！” 刘艳还要追问，向南忙岔开了话题“那你离婚了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先离了吧！债务我担着，租的地我去管理，孩子我也不会放手的。我还没找他谈，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其他我都不怕，我就怕他要孩子。” 向南道“我也是山穷水尽了，你要是有什么赚钱的新法子，带着我一块儿，否则我都要带着孩子喝西北风了。” “方云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秋思问。 向南道“半年，还有半年呢！之前生孩子还问我妈他们借了一万多，眼下也没了，俩孩子都要钱跟着走，我都快疯了。” 秋思杵着下巴喃喃道“我也是，一屁股债，还在这节骨眼上离婚。现在桔子树得三年才量产，我要怎么熬过去？这三年里还要管理好，农药，工人一样不能省。”她用额头贴贴杨洋的面颊“没事儿，我再想想办法！我就不信天无绝人之路！向南，咱一块赚钱！一块致富！没男人，咱也能养家糊口！” 向南又冲她举了下茶杯“对！咱女人当自强！” 第一百二十七章 离婚 秋思拿离婚协议给杨飞的时候杨飞冷笑一声把离婚协议丢到一边“离婚？行。孩子我带走，你每个月给2000元的抚养费，否则免谈。” “你知道我没钱也不可能放弃孩子抚养权的，这样僵持有什么意义？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孩子我势在必行，债务我一个人还，当然，相应的，地我管理。如果你是个男人，你就大大方方拍拍屁股走就成。当然，如果你觉得你亏了，那我也没办法的，我现在真是一分拿不出来了。” 杨飞笑得没心没肺“拿不出来？车呢？卖车！” 秋思脸上的诧异并没有持续几秒，她很快就冷静道“明白了，这两年你为这个家确实付出了很多。我承认。你直接说，你想要多少钱。如果我能接受的话，可以先考虑一下。但我只能先欠着，以后有了再给。” 杨飞脸色阴翳的看着她，慢悠悠的给自己点了支烟“以后？我觉得你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男人都走了，你孤儿寡母的还能成什么事儿？” 秋思听了，不屑的笑了一声“明白了！你就是觉得，我少了你就过不下去了。觉得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怎么也翻不了身了，会穷一辈子，苦一辈子，连孩子都养不活了。是吧？一直以来，我觉得你应该挺懂我的，想不到你既不懂我，还打从心底的看不起我。今天你这话也算是把我心底的那滩水真的搅死了，反正婚我是离定了，你怎么想的直接说吧，也不要拐弯抹角的。没意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开心过，现在要分开了，咱好聚好散。往后，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杨飞把烟头随意扔在地上，抬脚去踩烟头“算了，给我五万元，就这样吧！我离开这个家，孩子也给你。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一点情谊。”说完他起身走了。 原来，在他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少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如此而已。 婆婆知道他们商议离婚后躲在屋子里哭得双眼通红，秋思找到她的时候她还趴在被子上。秋思坐到床上，双手握着婆婆声音低沉“我亲生母亲走的早，一直想着要是有个妈妈就好了。没想到，我这辈子能遇见您。您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要是您不嫌弃，就继续待在这儿，帮我照看着孩子。日后您老了，我给您养老送终。好不好？” 婆婆拉着秋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离婚干啥？孩子怪可怜的。我知道杨飞近来确实是不让人省心，可他不是个坏人，你给他个机会，我让他改，行吗？” 秋思低着脑袋，压低了声音道“他也同意离婚的。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妈，与其这样大家都受罪，不如分开各自走各自的更好！” 婆婆眼泪又冒了出来，嗓子嘶哑的说“你和杨飞一样，倔强！不听人劝。你俩都是好孩子，可是为什么非得争个高下呢？秋思，过日子咱不是这么过的。俩人在一块要过一辈子实在太难了，所以必须学会互相理解和包容，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你们俩就算真的离婚了，也不会遇到真正让你觉得什么都满意的人的。你们还有一个孩子，继父继母哪里会有亲生的靠谱？杨飞他是有缺点，可是他不干违法犯罪的事儿，也不在外面乱来。这些才是守住家庭的底线啊。现在你们欠了那么多债，离婚了怎么还？好好在一块，守着家，守着孩子，慢慢赚钱。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妈，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婆婆听了又倒下去“你们年轻人怎么动不动就离婚？”说着又哭起来。秋思知道，劝也没用了，于是默默起身离开。 约好去办离婚手续的那天，杨飞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秋思原本还写了张五万元的欠条，打算领了离婚证后给杨飞的，结果她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一天，杨飞也没来。 头天晚上，杨飞同母亲打了个电话，杨母跑到房间躲着打的。 “她那么坚持，干脆离了算了。反正所有债务都是她背着！你就和我一块回咱老家去，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能成什么事儿？到时候有她哭鼻子的！” 杨母啐道“回什么回？你个傻子，我要是走了，她重新找一个男人怎么办？你们离婚那是说的气话，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和你爸吵吵闹闹这些年还不是过到老了？我告诉你，别犯傻，老婆还是原配的好。你以为就咱家这点实力还能找一个比李秋思更好的？再说了，孩子呢？不要了？那可是我孙子，我带了他一年多，有感情的。我在李家守着她们娘俩，你在老家好好反思一下，就你现在这个德性，我要是秋思我也生气。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还打游戏，打麻将，吃宵夜，喝酒。半夜才回来。你是当爹的人了，不是十六七岁的大男孩！秋思她也不容易，你一个大男人，让着她一点怎么了？” 杨飞嚷嚷道“合着你还胳膊肘往外拐啊？帮她说话！” “她是我儿媳妇，给你生儿子，我不帮她我帮谁？” 杨飞顿了一下，心头一阵酸涩。是啊，这个人曾经用命帮他生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和他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讨人喜得很，现在正在学走路，成天像只企鹅一样歪歪倒到的在院子走来走去的。他居然还上手掐李秋思的脖子，现在想来真不是人啊！可都谈到离婚了，他总不能再舔着脸去找她和解吧！ 子啊民政局等了一天杨飞都没来，回到家奶奶问她一整天去了哪里，怎么这几天都不见杨飞，她还没开口婆婆立刻回道“老家有事儿，所以杨飞回家去办事儿了。”秋思原本就想瞒着奶奶，如今没离成，更加不用告诉奶奶这些个糟心事儿。婆婆的回复倒是帮了个大忙了。 杨飞走了以后生活反倒是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秋思按照自己的规划施肥，浇水，打药，等过年又能卖菜了，要是价格好，那赚个十万八万的不成问题。 只是离婚这事儿吧，被杨飞告诉了秋雨，秋雨打电话来问姐姐，秋思只好支支吾吾说了些毫不相关的话搪塞妹妹。挂了电话秋雨立刻给原野打电话了，她听出秋思在电话中的坚决，心里寻思着是不是杨飞做了什么对不起姐姐的事情，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好打给原野。 原野是个急脾气，当晚就打电话给杨飞，质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秋思的事情。杨飞当然说没有，只说两个人经常吵架。原野听了就说“你不会让着她一点？她从小脾气都这样，你娶她的时候你就知道的，以前能忍现在怎么不能忍了？我都要忍着，让着，你是她老公，让一让她怎么了？” 杨飞气急了，大声吼起来“我他妈凭什么忍着她？我不忍！” 这下原野直接问他“你在哪？” 杨飞楞道“反正我不在家。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啊，现在法治社会，你别以为我怕你！” 原野道“你怕什么？你是我妹夫，难道我还能吃了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林若安借钱 原野连电话都没给秋思打一个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就搭车回镇上，婚姻不是儿戏，说好就好，说离就离。 秋思偷偷躲着哭够了也就好了，一大早就骑着三轮车去地里了，面包车被杨飞开走了，她只能选择她的破三轮儿。原野回到家没见着她，杨飞的母亲说“一大早就去地里了，说是去打除草药水呢！” 原野借了辆摩托车去寻她。车子顺着弯弯扭扭的山路盘旋而下，原野觉得自己像条弯弯扭扭的蛇，又像蜈蚣。 李秋思带着七八个工人背着喷雾器在地里打药水，原野站在田埂上望着她瘦弱单薄的背影，望着望着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李秋思，和母亲长得很像，纤瘦苗条，鹅蛋脸，大眼睛，长头发，笑起来温柔如水，可是骨子里的倔强如同地上的石头坚硬无比。有一瞬间，他的眼眶里噙满了泪光，他想着要不他回来吧。照顾她们娘俩。老婆这辈子也不娶了，把杨洋养大就好。他要陪在她们身边，保护她们，照顾她们，为她们遮风挡雨。可是，别人会怎么看？会怎么说？可是，李秋思她怎么会让他照顾她？ 橘红色的晚霞印在天上，秋思擦擦汗水和工人一块往回走。大老远的她就看到原野了，她笑呵呵的冲他挥手“哥，你怎么回来了？” 原野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直到她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发什么呆呢？上我的小三轮，我带你回去。” 原野后知后觉的回她“我骑了摩托车的。”他什么都没有问，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晚饭后原野抱着杨洋在院子里玩弹弓，秋思出来制止，说那太危险了会打到人。原野不屑道“你忘了，小时候我就用这柄弹弓给你们打房头雀下来烤着吃呢，贼香。我教他打鸟，又不打人！” 秋思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杵着下巴看他们玩弹弓“你什么时候走？” 原野想了下道“也许一周。” 秋思拿了手机躺倒在摇椅上懒散的玩手机“对了，你帮我多看着点秋雨，我发现这小姑娘有点不对劲儿啊！” 原野坦然道“不就是谈恋爱吗？她都大三了，谈个恋爱有什么好奇怪的？” 秋思一骨碌坐起来望着他“你知道她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她告诉你的？” “淡定，淡定。你这样一惊一乍的她当然不告诉你了。我看她朋友圈都发她和那男孩的照片了，你没看到？不过，我估计她肯定是屏蔽了你。” 秋思听了气得牙痒痒“还屏蔽我，现在翅膀硬了，不听我话了！” 原野立马劝道“你别上火啊！要是换了我，我也屏蔽你。她从小到大都听你话，你又每时每刻都把药她好好上学的话挂在她耳朵边上，她谈恋爱哪敢告诉你？” 秋思道“难不成我还能棒打鸳鸯吗？你看我像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吗？” 原野打量了她一圈，看着她那着急上火恨不得立马把李秋思和她的小男友抓来仔细审问一通的模样不畏生死般的点了点头“我看，像！很像！” 秋思切了一声倒回摇椅上接着胡乱的戳手机，可她心思早就不在手机上了，眼睛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原野“哥，你见过那小子照片？长得怎么样？是不是贼眉鼠眼的？” 原野无语道“不贼，也不鼠。我看人小伙子挺好的，一表人才，斯斯文文的。” 秋思皱着眉头，手用力的点着手机屏幕“斯文？没准是个斯文禽兽？现在这种斯文败类可太多了。秋雨从小就单纯，没什么心眼子，我是怕她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你别夸张了！再说了，单纯？李秋雨心眼子比你还多，你还说她单纯。我还怕她骗人小伙子呢。你就别担心她了，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离婚。” 秋思噎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哦···原来你是为这事儿回来的？” 原野把弹弓递给杨洋“去，找奶奶玩去，你奶奶在客厅吃好吃的呢！” 李杨洋果然拿着弹弓进屋去了。 秋思像个瘪了的气球，整个人软在摇椅里，手机也不看了，只看着院子里的大桂花树。 “你倒是说啊！他背着你找小三了？” 秋思摇摇头“那倒没有。就是，他经常出去吃宵夜，不大带孩子，我就是觉得，这样的丈夫不是我想要的。我们经常吵架，我很累，每天在争吵中度过真的是太累了。如果两个人过到这种成天只剩下争吵的地步，有什么理由还要坚持下去。” 原野忽然默了“他···你们吵架，他动手，没？” 秋思立刻摇头“没有！” 原野松了口气“那就好！”他给自己点了支烟“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婚姻的意义是什么？是不是一定要结婚？一定要生小孩。” 秋思立刻道“你别这样，你这样感叹我会觉得因为我婚姻不幸福所以带坏了你们。我告诉你，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这条路一个人走太难了，所以找一个人来，俩人背对背互相帮助着往前走。” 原野摇摇头“不是！不是因为你，只是没有什么人是我想要陪着共度一生的。”他没有说那句，当然，你不算在内。 秋思笑着低下头“别灰心啊！缘分这种事情很奇妙的，没准明天你就会遇到一个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原野嗯了声“李秋思！” 李秋思回头看他，他十分严肃的说“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和秋雨他们都会支持你的。如果他动手打你，一定要告诉我！” 秋思点点头笑道“你放心，他不会的。”她最会说谎。 原野在家待了一个星期，他一直在等，等杨飞回来，可杨飞一直没回家。他也给杨飞打过电话，但他后来直接关机了，谁也联系不上他。一周后原野打算去找杨飞，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原野永远记得那天，如同林若安离开的时候一样的寒凉。12月底了，他都穿上了毛衣和羽绒服了，他如同小时候一般，坐在奶奶身边烤红薯。小时候不爱吃的，如今却变成了奢侈。 电话响起来，他接通电话，那边传来她清冷又有些慵懒的声音“是我！” 原野立刻拿着手机离开客厅，走出院子，出了大门。 他站在大门口声音微颤，手因为捏得太紧骨节泛白“林若安？” “是我！你有钱吗？借我五千，我要回来，没有路费。” “你微信我早拉黑了，说银行卡号。” “qq吧！我还有你qq，我发个消息给你！” “行！” 原野挂断电话，一拳砸在红色的砖墙上，他恨啊！恨自己心软，恨自己是个痴情种！手机震动，打开qq，点开对话框，他给她转了5000.然后他把那个qq拉黑了。他告诉自己，就当欠她的，以后就两清了，谁也不要再去搭理谁。 第二天他打算去找杨飞，当然这事儿李秋思不知道，他谁也没告诉。没想到，去找杨飞的途中，他遇到了故人，因了这故人，所有的一切都往“覆水难收”这四个字奔涌而去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故人 秋思以为原野要回城里，于是给他准备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土货，那个背包给他背上。原野颇为嫌弃的说“我又不是去逃难！”可他终究还是背这包上了班车。 去到市里他打算转车去杨飞老家。 他原本是去寻杨飞的，没想到半道上堵车了，二级路面上车子一辆接一辆排着队，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让车排队一般。那车一堵居然读了四个多小时，天都要黑完了还没有一点要挪动的样子。车上很多人都下了车，跑到路边的地里小便，还有的在路上散步，松快松快，更有甚者把附近田里的黄瓜也摘下来吃了。没办法，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原野背包里倒是有很多吃的，可他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打开，他怕引起公愤。于是他也下了车，翻过围栏，爬上了小土坡，把人地里的黄瓜摘了一个啃着慢悠悠的下坡来。 “原野！原野！” 他听到男人的喊声了，但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于是继续往前走。 “原野，吴原野！”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回过头，只见张青一身休闲装，大步朝他走过来。原野愣了下随即上前揽住他的肩膀道“小子，这几年过的怎么样？看你样子过的挺滋润啊！胖了！” 张青问他“你这是去哪？” 原野道“去看个朋友！你怎么在这儿呢？” “我和朋友合伙搞水果生意，今天要到紫竹镇上看看，那边有很多栽沃柑的，等开春了过来收购。” 原野逗他“你这研究生白读了？居然跑来做水果生意！” 张青笑道“命吧！” 前面忽然一阵骚动，原本在路边晃悠的人都往车上走，原野激动道“动了，动了，估计路通了，我也是去紫竹镇，咱们到镇上联系！”说完一挥手走了。 张青傻笑了一下折回去开车。 因为堵车，两个小时的路活活赶了六七个小时，到镇上只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儿再说。原野从车站出来顺着大街走，肚子叽里咕噜的响起来，两根黄瓜能解什么饥啊？幸好旁边有两家露天烧烤摊，他给自己叫了一份炒米线和十多根烤串，然后坐在折叠木桌旁打算刷手机。 张青正开着车在大街上找住的，大老远的就看到原野的大背包，于是把车往路边停了跑过去找他。 “我也没吃呢！老板，要份炒饭！”张青吆喝着落了座。 原野望了他一眼笑道“我怎么走哪都能遇见你？” 张青拿了两瓶地上塑料筐里的玻璃瓶芒果汁开开递给他“主要是镇子太小，就这一条主街道，那可不得遇见？” 原野接过果汁点点头喝了一口“这几年都在忙些什么？” “忙什么？就···按部就班的，上学，工作。我···我爸妈终究还是离了。”他说完仰头咕噜噜喝掉了手上的一整瓶果汁。然后掏出烟盒给原野拿烟“我以为，我听他们的指挥，他们就能好好的，但事实上，我做什么都没用。算了，算了，他俩离了也挺好，省得一见面就吵吵，我嫌烦。” 原野掏打火机出来，给他和张青都点上火“那你怎么没去你爸公司上班？” 张青笑得没心没肺“那女人也在公司里上班，我去了算怎么回事儿？我可没心思搞什么狗血的家产争夺大戏。公司，钱，我爸他想怎么安置就怎么安置吧！我不在乎，反正也不是我的。我只要我妈好好的就成。” “那你妈现在怎么样？身体好吗？” 张青道“好个屁！躁郁症。幸好她退休了，现在在我外公家，每天种菜栽花的，我还给她弄了只雪瑞纳。反正···虽然他精神不好，但只要远离我爸和那个女的，肯定是会慢慢好起来的。要是早早离婚，我妈说不定都给我找个二爸了，何至于这样？真搞不懂她，死守着我爸那么多年有什么意义？” 原野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肯定也是为你想的。再说了，你爸和她离婚，家产分一半，你妈多不划算？” “精神，健康，哪里是用钱就能衡量的。钱多少算够？多少都不够吧！可是身体呢？心理健康呢？怎么办？” 原野心里咯噔一下，犹犹豫豫的说“跟你说个事儿啊！” “别磨磨唧唧，有屁就放！” 原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秋思，要和杨飞离婚。我这次来紫竹镇就是找杨飞的，和他谈谈。其实他这人也不是坏人，但能让李秋思那么坚决的要离婚，肯定有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出现了。我起初想劝和来着，后来一想，那是我妹妹啊！我能让她受委屈吗？大不了离了，我回来照顾她和李杨洋，反正我也不打算结婚了。” 张青越听越别扭，最后骂他“你说的什么话啊？你不结婚那她得一辈子愧疚死！” 原野木木的点头“也是啊！” “那个·····你妹妹···她过的不好？”他小心翼翼的问。 原野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最后叹口气说“之前挺好的，他们要离婚这个事儿挺突然的，而且杨飞他妈还在我家里帮秋思带着孩子呢。而且杨飞现在回紫竹镇了，这个婚也是一时半刻离不了的。但这总不是个长久的办法，要么他回去，俩人和好。要么就离婚。否则俩人就这样分开，算怎么回事儿？” 张青点点头“也是！你什么时候去找他？我和你一块去。” 原野立刻摆手“你去了算怎么回事儿？前男友给撑腰？那得出更大的乱子。” “他认得我？” 原野想了下“估计认得！” 俩人又聊了会儿才去找了住处，因为几年没见了，聊到大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张青一大早就联系了农户去地里看桔子去了。 原野来过杨飞家一次，就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他找到杨家的时候杨飞还在屋子里睡觉，原野在外头喊了好一会儿杨飞才起身出了院子去开门。 “谁啊？一大早嚷嚷什么？”他披着大衣去开门，看清原野的时候呆在原地发不出声了。 原野反倒先笑了下“不请我进去？” 杨飞侧开身子“我和我爸两个大男人住，家里乱的很。” 原野也不管就走了进去，坐在一个小木板凳上“聊几句？” 杨飞点点头“为了秋思？” “为她，也为你，为杨洋。我是父母双亡的孤儿长大的，没人比我知道那其中的心酸滋味。你们分开了，最大的受害者肯定是我小侄子。可，我不能因为这点理由就硬是劝和你们。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闹离婚的，我来就想问问你，还爱她吗？还能照顾她，照顾这个家吗？如果不爱了，那就离吧！如果你还想和她在一起，那你就回去像她认错，负荆请罪也好，跪搓衣板也好，反正把她哄回来，然后俩人好好过日子。” 杨飞掏出烟盒给他和自己拿烟“是她要离婚的，不是我。” 原野道“你做了什么事儿让她对你心灰意冷，甚至提出离婚，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她多渴望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不是不知道，你居然能逼她说出离婚这俩字也是不容易的！”他越说越激动“她再吵再闹再凶，她都不会说出不要家人这种话的。你肯定是碰了她的底线，她才会提离婚的。”原野一手揪住杨飞的衣领子质问他“你外面有人了？” 杨飞伸手扒拉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讨饶道“没有···怎么可能？我不会的。”原野忽然发了狠暴怒着问“那就是你动手了？你打她了！”这回杨飞忽然偃了下去，半天没说话。杨飞一把将人推倒在地按着他一通乱揍“你居然打她！杨飞你活腻了吧！你个王八蛋！抽死你丫的！” 第一百三十章 共度一生的人 杨飞边用手来挡拳头边嚎叫起来“我没打她！我就掐过她脖子一次！真的！哥，我真没打她！” 原野大声道“你还掐她脖子？你想干嘛？王八蛋！”说着又加大劲儿往杨飞脸上挥舞拳头。 “哎呀呀，你是谁？怎么冲到我家打人？”杨父听见声音冲出来只看到自己儿子被一个小伙子按在地上猛揍，吓得赶紧掏出手机报110. 原野听到报警心中火气更大，杨父毕竟是老人，他只能多踹杨飞几脚报仇了。 镇子小的好处就是派出所离得近，五分钟都没有，派出所的警察就来了。杨飞的父亲正在劝架，而杨飞和原野早已经纠缠扭打在一起了。 警察吆喝一声“干什么干什么？”三人立刻撒手毕恭毕敬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杨父不明情况立刻说“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这个人一大早冲到我家殴打我儿子！” 杨飞站在原地一句话不说。 警察看看杨飞又看看原野问他“你干嘛打他？” 原野道“他是我妹夫，他打我妹，我才来找他的。要抓就俩人都抓！” 这下杨飞慌了，立刻谄媚道“警察同志，误会一场，误会一场。我爸不知道，这是我大舅子，一家人嘛，吵吵闹闹很正常的，现在我们又和好了！”说着去揽原野的肩膀。 杨父仔细盯着原野看，然后一拍大腿“这还真是秋思那个哥哥！不是，我说，咱都是一家人，有啥好好说，动手干嘛？” “以后搞清楚了再报警啊，别浪费警力，知道吗？” 杨父讨巧的笑道“是我没认出来，怪我，怪我！走走，咱出去吃早点去，让他俩有啥事儿好好说说。” 警察同杨父离开后原野坐到门槛上，抬手揉自己的下巴，刚才挨了两下，杨飞劲儿不小，他现在嘴巴里都是血腥味儿。估摸着牙齿松了。 杨飞也跌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框喃喃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离婚。可是，她总是逼我，逼得我没法儿喘气了。现在我们欠的债不小，压力特别大。干完活累了我总喜欢和朋友去喝两杯，聊聊天，打两把游戏。她总要我早回家，早回家，我就那么点小爱好了，难道因为结婚了就什么也···也不能去做了吗？” “你还挺委屈了？” 杨飞默了下“也不是！就是···反正挺闹心的。” 原野道“今儿我也替她报了仇了，离婚这事儿我不会再劝她。会动手的男人，我也一样看不起，一样痛恨。”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语气变得坚定“家暴和出轨一样，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我不想家里再发生悲剧。你们···还是分开的好。”说完他起身出了门。 杨飞莫名其妙的在后面喊“什么再发生悲剧？才多大点事儿就悲剧！夸张了啊！” 原野并没有搭理他，反而加快步伐迅速离开了杨家。他已经忘记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了，只是当时站在病房里周身冰冷，害怕到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的感觉此时疯狂的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连路都要走不稳当了。秋思选择离婚是对的，他们的家庭再也遭不住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了。他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撞到人也毫无反应。直到一个人拉住了他捏着他的肩膀喊了他好几声“原野，原野，吴原野！”他这才把魂抓了回来，抬眼看对方。 “我去，你这下巴骨怎么了？青紫青紫的。谁打你了？”张青凑近去看他的脸。 原野用手推开他“没事！没事！” “我知道了，是李秋思那个该死的老公干的！走，我带你去报仇。什么东西，连舅子都打！”说着就拉着原野往来的路上拖。 原野好不容易才挣脱开“你不是去地里看桔子？怎么在这儿？” “已经看完回来了，寻思着找个好点的饭馆儿请你吃饭，没想到先遇见你了！” 原野下巴一抬冲他说“别挑了，就对面这家驴肉馆儿吧！” 张青不挑剔，点点头和他一块走了进去。 “谈的不顺利？” 原野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也没怎么谈，就···打了一架。他比我伤的惨，所以你也别去报仇了。现在法治社会，要是进去了我还得想折捞你。” 张青嗯了声，和老板点了两斤驴肉和一个汤锅，又拿了一瓶白酒，俩人坐在桌子上吃驴肉火锅“其实，我也不会去。就像你说的，我去了算怎么回事儿？要是他误会了，秋思以后日子更难过了。” 原野不屑的嗤笑道“以后？没有以后了。他们离婚我支持。” 张青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啊？他出轨了？” 原野摇摇头“你别问，反正不是你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是俩人的缘分大概就到这儿了。”他不想聊这事儿，于是扯开话题“对了，这些年你有过女朋友吗？” 张青失笑道“我说没谈过你信吗？肯定不信！当然谈过，谈过两个还是三个，都吹了。” “你别挑挑拣拣啊，差不多得了！” 张青无奈道“我没挑挑拣拣。每次都是人家甩的我。她们说我狗屁不懂，说我直男癌，说我脑残。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天生这个性子！” 原野乐不可吱“我记得你以前挺招女生喜欢啊！” “招，现在也招。但一旦从朋友关系变成情侣关系就不招人喜欢了，招人痛恨。哈哈···” 原野也笑。 俩人一直从中午喝到下午，原野醉了，张青也醉了，勾肩搭背的去旅馆躺平。睡到半夜电话铃一阵阵响起来，原野迷迷糊糊的闭着眼就接了电话。 “是我，我明天下午三点多落地，你来机场接我吗？” 原野脑子一阵哄吵“你回来关我什么事儿？”说完关掉电话把脑袋捂在被窝里打算继续睡觉。明明整个人因为醉酒脑子乱糟糟的，身体也没劲儿，软软的塌在被子里，动都不想动，但她的样子总是浮现出来，在自己的眼前不屈不挠的晃悠着。有时候在唱歌，有时候在抽烟，有时候在告别。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原野重新拿过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喂，你好？” 原野楞了下“刚才打电话的女人呢？让她接电话！” “哦，她是借我手机打的，现在已经走了。” “好吧！谢谢。”原野挂了电话，眼睛睁大望着头上的黑心里突突直跳。也许，他们还有一次机会。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人共度一生，如果一定要有人陪在身边一起往前走，他希望是她。他就那样睁着眼睛直到凌晨五点，起身，开灯，洗漱，收拾东西，然后天都没亮就去敲张青的门。 张青来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头天的衣服，眼睛上粘着眼屎。 “你回省城吗？” 张青点点头“干嘛？” 原野推着他进屋子“我赶着回去，你快去洗漱换衣服，走走走，我和你搭顺风车。”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开店容易卖货难 他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遇到，机场那么大，就算他一直守着，人那么多，她电话号码他又不知道，要遇见着实不容易。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所有从上海飞昆明的航班都已经降落了，原野沮丧的走到机场大巴的等候点，然后他看到排在队伍里的林若安。她的长发变成了短发，就是那种民国时期很流行的学生发，穿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t恤，背上背着一个包，手上空空如也。 原野走过去，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一直低着脑袋，看到眼前的鞋子抬起眼来，先是一愣，而后笑道“你来了？” 原野问她“怎么回来了？” 她轻飘飘的说“混不下去就回来了呗！” “怎么打算的？” 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给出个结论来“过一天算一天吧！我没地儿住，今晚先去你那将就一下，我找到工作和住的地方就搬出去。” 原野什么也没说。 于是她又问“不方便？” 原野摇摇头“方便！住吧！爱住多久住多久。”然后给自己点了根烟。 杨飞不在的日子里秋思一个人顶着家里的所有事情，既要忙地里，又要忙孩子，因为贷款每个季度还有五千来元的利息要还她日思夜想把所有能够赚钱的事儿都想了一遍。但始终没有一个她觉得靠谱的事儿能干。直到某天晚上向南和刘艳去家里玩，说起网络直播购物这档子事儿来，秋思说“人家能靠这个卖东西给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能通过这种方式把咱们这边的特产卖出去呢？土鸡蛋，龙爪菜，苦刺花，野香椿，菌子，鸡枞油，都是我们这地儿的特产，那些城里人可喜欢了。” 向南望着她疯狂点头“就是就是，我怎么没想到？我现在是穷得裤衩子都要掉了，再不做点啥挣钱的事儿估计要喝西北风了。干吧！秋思，你说干咱就干！这也不是啥难事儿，一台手机就能搞定！” 秋思反驳道“你别想的那么简单，在哪个平台直播？运输的盒子要用什么包装东西才不会坏？算下来卖多少钱才能赚钱？这些你想过没有？” “上淘宝吧！那毕竟是马爸爸的大平台，靠谱一点。你都淘宝那么多年了，开个淘宝店应该不难吧！” 秋思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要是真要干，去摸索一下？” 刘艳摆摆手“你俩干，我还是好好在医院吧！你们这事儿我看悬得很！” “也不是现在立刻就要下决定，我再想想，然后我联系你。”秋思冲向南说。刘艳也道“就是，凡事别急，慢慢来。着急干不好的！” 那天以后秋思关了很多淘宝上的农产品店，万能的淘宝卖什么的都有，天南地北的土特产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的。眼下贷款要还，杨洋奶粉要钱，奶奶也在长期吃药，秋雨虽然上学的学费够了，但生活费总不能没有。更何况她上次打过电话来，说了想考研的想法，秋思当然是一万个支持的。这桩桩件件的，没有一样是省钱能干下来的。她必须想办法把这个家撑下去。 大概一周的时间，她联系了向南，两人一人出资五千元，办了一个营业执照，然后在淘宝开了一个网店，店门就叫“滇南土货”。注册网店，到集市上挑选土货，拍照，拍视频，上链接都是秋思和向南俩人自己干的。向南不大会运营网点，拍视频和照片也没有秋思拍的好，所以她主要负责购买和选品还有包装。为了防破损，她们从网上购买了珍珠棉蛋托来装土鸡蛋。又买了充气塑料袋和真空机来，这样可以让生鲜农特产的鲜度多增加一些。销售的特产又农家土鸡蛋，云南烟熏火腿，老腊肉，云南干米线，红米米线，白芸豆，红米等······ 秋思和向南俩人都没钱租房，于是秋思把东西放在没拆的老屋里，说等有钱了就到街上租一件门面。只是开店容易，卖货难啊！初开小店秋思并不懂得渠道营销，只一味的等着顾客上门。硬生生等了半个多月才开张了第一单，是火腿腊肉。 在千牛app上看到消息乐得她在田地里大叫了一声，随即立刻截图给向南，让向南立刻去发货。网店生意冷清，秋思每天依旧去地里干活，网店变成了兼职。一个多月过去，总的卖了两单，为了拯救岌岌可危的网店向南说要召开公司会议，于是吆喝上刘艳买了一堆菜去了秋思家。 刘艳系着围裙站着炒菜，边炒边道“你俩开你俩的会，叫我干啥？叫我当厨师？” 向南笑道“等我们赚了钱，带你去马尔代夫度假。” 刘艳刻薄她“去什么马尔代夫？就你们网店这生意，去马家新村还差不多！”（马家新村是春雨镇附近的一个小寨子） 秋思在一边笑的合不拢嘴“亏你想得出！” “你别笑啊！我们现在生意是不好，没准将来能成为滇南电商土特产网店的佼佼者呢？”向南说。 刘艳把菜盛起来“当然是佼佼者，要是就你俩开这网店，那就是成为了西南第一名！” 秋思手搭着刘艳肩膀笑得直不起身子来“别介呀，我在网上看到，卖滇南特产的还是有几家的。” 向南问“秋思，你说的这些店铺，生意怎么样？” 秋思道“反正比我们好多了，看销量的话，一个月二三十单还是有的。” “那我们为什么生意那么冷清？” 秋思背靠着灶台和向南分析店里生意不好的原因“我看那些店铺都参加什么什么活动，每次都缴费，我想着，参加了那些活动给了钱淘宝才会给你推荐位吧！而且，我们店铺装修也不好看。不吸引人。” “装修？” “我指的是网店装修，别人的网店一进去就花花绿绿的，拍照也好看，不像我那种。但是咱现在确实是没那么多钱拿去参加活动，也没钱请美工和摄像。不如咱俩直播吧！就像其他店一样，直播卖东西，每周两次市集，咱们就在赶集的那两天播。人家卖货，我们也卖货，但我们要卖出新花样来。咱不在屋子里卖，咱都街上赶集卖，带那些城里人逛一逛山街子，怎么样？” 向南踌躇了一下问“谁播？反正我口才不好，应变能力也没你好，要我在大街上对着手机絮絮叨叨，我可不好意思，人家说我疯了咋办？” “我还真没想到，我们这边的人可没见过直播，没准真当我俩是疯子。”秋思说，脑袋低了下去。向南也沉默了，但半分钟后秋思又抬起头来了，眼睛闪烁着光芒“人要成功先发疯！管他的，干了再说吧！只要能卖出货去，说我疯了就疯了吧！” 刘艳把最后一道才端菜桌子“行了行了，向总，李总，咱先吃饭吧！吃完再商量你俩的国家大事儿。” 秋思跑到门口喊婆婆和奶奶来吃饭。 刘艳低声问“你家杨飞还不回来？” 秋思道“不回来最好！” “还生气呢你？两口子都吵架，差不多得了，把他叫回来，好歹分担下地里的活儿啊！” “我婆婆来了，别说了！”说完一屁股坐了下来。 向南认真道“别的不说，就你这婆婆，任劳任怨帮你带娃，照顾家里，你看在她的份儿上饶杨飞一回吧！” 秋思只点头道“我知道，吃饭吧！”说完婆婆就抱着孩子进来了，奶奶也拄着拐杖跟在后面。 其实她不是没考虑过打电话给杨飞，可是，她一想到俩人在一块动辄就吵起来她就心烦，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分开来得清静。 第一百三十二章 山街子直播带货 那时候直播刚刚兴起，山街子人也不晓得直播这回事儿，秋思和向南架着手机来逛街还对着手机镜头讲话不少人围在旁边看热闹。得亏这俩人都是厚脸皮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只管对着镜头凯凯而谈，只管把家乡的土特产介绍给直播间的人。 当然，那直播间里就几十人，估计还都是电脑人，反正秋思是那么猜测的。播了一个月了，终于直播间里有了订单。秋思和向南欢天喜地的给上海的客人邮寄土鸡蛋去。从那以后，淘宝店终于陆陆续续有了订单。只是那少之又少的订单连本都没回呢。 向南愁眉不展的和刘艳说“我以为我们能一炮而红，从此订单满天飞。想不到啊！还是上班靠谱，至少每个月那点工资是少不了你的。” “好？我就三千一个月的工资，要是指着我这点工资，那一辈子也盖不起房子来。只是创业也是风险大，哎！” 秋思劝道“这才刚开始，我们也不是无人问津，是个好的开始。要坚持，向南，我们要坚持！” 向南点点头，于是俩人又扛着手机支架出门了。 大概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吧，杨飞回来了。他回来的那天秋思不在家，和向南出去直播了，六七月份正是云南的野生菌疯狂滋生的季节，怎么能放过这个发财的好机会。 进了门看到奶奶和母亲带着杨洋在院子里玩，奶奶一见他立刻叫道“杨飞啊，你回来了。你别和秋思那孩子较劲儿，她那牛脾气就那样，既然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互相包容着才能过一辈子。” 杨飞点点头道“奶奶，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有错，以后我会好好和她说的，不会吵架了。”说着抱过孩子开心的用头去蹭孩子的胸膛，把杨洋逗得咯咯咯的笑。 “秋思呢？去地里了？” 杨母道“街上呢，这几个月她和她那个朋友一直在鼓捣什么淘宝直播，街天的时候就拿着手机去拍拍拍，也不知道拍啥。我也不好多问。最近不是出菌子了嘛？现在每天都拿着手机不在山里就在街上。天天回来都在邮政快递发货。” 杨飞应了声心里多了几分失落，他不得不承认没有他，她的世界也能照常运转自如。 秋思同向南今天买了三十几单，全是野生菌。直播销售都是直接在直播间拍的，秋思用镜头带着客人看街上的一筐筐菌子，客人看中哪一筐菌子秋思就帮忙谈价格，谈好了客人直接拍链接上的价格，然后秋思晚上按照对应的号数给客人发货。起初的几天她们几乎是不赚钱的，客人只要补贴十元的邮费，后来卖上道了街上拿菌子来卖的农户也知道她们是收菌子卖的，都会一筐多喊10元的价格，只要她们就有了10元的提成。 可有一个问题是相当大的，那就是邮费高，而且整个乡镇只要邮政一家快递，慢得很，不利于运输生鲜冷链。秋思那时候日思夜想着，要是镇上来一家快递就好了，最好是顺丰，因为顺丰快。因为运输速度，她们卖出去的鸡蛋，菌子，经常有客户给中评，差评，因为会坏在途中。虽然每次她都积极联系对方给予补偿，但长此以往总不是办法。 回家看到杨飞她好像没有过多意外，只是轻轻一笑问他“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中午就回来了，地里怎么样？” 秋思边换鞋子边说“桔子地我管理的很好，只是菜地暂时全部没有种菜了，我一个人管不过来，钱也跟不上。我现在在淘宝搞直播，卖土特产，生意越来越好了。” “那你专心搞淘宝，地里我去料理。” 秋思只点点头“好啊！” 他们和好了，但是打那以后，俩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了。杨飞去地里，秋思去直播，各忙各的。 淘宝店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向南每天神采飞扬的起床背着孩子来秋思家鼓捣土货，不然就是和秋思去直播，她和秋思说“你看，方云不在，我也养活俩孩子了。” 秋思点点头“我们要加油啊！现在直播卖货的越来越多了，这说明，我们好歹是走对路子了，坚持下去，滇南土货一定能成为一家月销过千的店铺的。” 为了这个目标，秋思绞尽脑汁，想运输难题，想土特产品种增加。某日杨飞从地里回来，拎了几朵大鸡枞，婆婆欢喜的把鸡枞洗干净炸了一大罐鸡枞油，留着吃面条和米线。秋思看着婆婆炸鸡枞油脑子灵光乍现，惊叫道“我们可以卖鸡枞油啊！这样就解决了新鲜菌子发货容易腐坏的问题了！”说着她忙跑出去找向南。 “向南，向南，我们把菌子炸成油，不仅多卖钱，而且还不容易腐坏！”秋思嚷嚷着进了仓库，向南镇蹲在地上打包，转头看着她“啊？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产品太单一了，不如加点新产品。鸡枞油，牛肝菌油，骨黄菌油。我奶奶祖传的弄豆腐乳的手艺可好了，我们学一学还能卖云南豆腐乳呢！” 向南起身望着她“谁来炸鸡枞油？我炸的，一言难尽！” 秋思说“没事儿，我婆婆会呢，我也会，就是没她弄的好吃。我让她教我就成！” 于是秋思又学起了炸鸡枞油，腌咸菜的活儿，每天忙得像个陀螺，转的停不下来。 七月中旬秋雨和秋实暑假回家，直播间的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是买鸡枞油的顾客，有的都回购了，秋思每天就把秋实和秋雨抓来帮忙洗鸡枞。这菌子好吃，洗可是件大难事儿，动作重了菌子就捏坏了，动作轻了上面的泥土弄不下来，必须人拿着菜叶子仔细的，温柔的擦拭干净，过三四次水才行。 秋雨要考研，每天晚上坐在院子里看书，所以后来秋思也不让他们帮忙了，自己洗，每天洗到半夜两三点钟才去睡觉。她舍不得找女工来一起洗，工费太高了。 中秋节前她出去偶然听人说中通快递在找加盟商，要在镇上开一个店，她第一反应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啊！于是查了中通的号码，打电话去问了。市里的中通老板说确有其事，可是加盟费要16万，而且这已经是折后折了，不然现在中通的加盟费一个点要二十多万呢。秋思一听心就凉了半截了，她们哪里有那么多钱？ 她满腹心事的回去找向南，向南听了只说“算了吧，咱实在是没那么多钱。” 秋思道“我们镇上只要邮政一家快递，要是开个中通，将来肯定是能赚钱的，只是现在肯定没有多少生意。” 向南小心翼翼的问“你的意思是要借钱拿下？” 秋思点点头又叹口气“可我还能去哪里借钱呢？” 向南道“16万，我去借八万，你去借八万。怎么样？咱俩合伙干！” “说来简单，借起来难啊！” 向南拍拍她的肩膀“那你考虑考虑？我也会去先琢磨琢磨。” 秋思点点头。哎，又是筹钱的一天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加盟中通 晚上秋思和杨飞说了加盟中通快递这回事儿，他当然是率先反对啊！原因嘛很简单，没钱！秋思也是个神人，嘴上说“是啊，我也就说说。”结果第二天就开始四处借钱了。只是她确实找不到人再借钱给她了。 向南也无人可求，俩人打包包裹的时候安静的悄无声息，直到向南要开小三轮送货去邮政她忽然问秋思“敢不敢赌一把？” 秋思问她“怎么赌？” “我有个办法能搞到钱，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她面色过于凝重，搞得秋思也战战兢兢起来“你···想带我去抢劫？” 向南狂笑起来“我又不是疯了！我看你脑壳有点问题了。哈哈哈···” 秋思也笑“没有，我就是让你放松一下。” 向南收起笑来“我们去办信用卡，办三张，交替刷，就像套钱一样。” “我听说那东西利息高啊！要是还不上怎么办？” 向南道“那你就当我没说，中通快递的事儿也别再想了。” “容我再想想！”说着她转身回屋里了。 孩子睡着后杨飞坐在屋檐下捧着手机打游戏，秋思陪孩子躺着，心里想的都是信用卡套现这回事儿。一夜未眠，向南第二天早上见到她的肿眼泡忍不住问“你们又吵架了？眼睛都是肿的！” 秋思摇摇头“没有！我一晚上就琢磨信用卡套现这回事儿了。” 向南啊了一声“不是，至于吗？我就随口一提，咱也不是非得开个快递门面不可啊！等别人来开了，咱一样找他邮寄，寄的订单多了肯定有优惠的。” 秋思嗯了声又说“不是，我就是觉得做这个以后肯定能赚钱的，你想啊，这儿只有邮政一个快递，中通开起来肯定是中通生意好，因为中通快，而且收费和邮政差不多啊！而且我们每天如果跑一次，可以到其他快递点去把韵达，圆通这些快递的包裹全带上来，收取一个包裹2元钱的转运费，也能赚不少钱。我们这种小乡镇，铁定不会家家快递都入驻的，转运是最好的方式。” 向南盯着秋思的脸认真的想了会儿“你说的也是，那我们去套现？” 秋思嗯了声“咱就赌一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就不信快递赚不到钱。现在人人都淘宝，怎么可能不赚钱？” 当天两人就跑去城里了，办信用卡加盟中通快递去了。这一去就去了两天，办了手续，又去广告公司做了招牌，然后才回家。杨飞知道后无奈的说“随你吧！我是没办法管你了，爱咋滴咋地吧！”他丧气的坐在树下，忍不住叹了口气。 晚上秋雨悄悄问她“姐，你又借钱了？” 秋思点点头“我们加盟中通快递，以后准赚钱的。” 秋雨点点头“我也觉得能赚钱，可你好歹和姐夫说一声啊，我看他气得不轻。” 秋思想说，我说了他又不同意。可她还是忍住了。秋雨又张了嘴要说话，可她一下子干呕起来，秋思见了忙拍她背“怎么了？晚上吃撑了？” 秋雨摇摇头“姐，我怀疑我怀孕了！” 秋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两只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她“验过没有？我早就和你说过，要小心，谨慎，如果万不得已了一定要保护自己，你耳朵呢？”她怕别人听见，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的。 秋雨低下脑袋不敢看她。 “不是，我问你，验过没有？也许你是吃撑了呢？”秋思着急道。 秋雨忙道“没验过。” 秋思转身拿着包就往外走“我去买，你给我好好呆这儿。我马上回来。” 秋雨冲她道“你先吃口饭啊！回来还啥也没吃呢！” 秋思头也不回道“不想吃！” 去的一路她比自己当初怀孕去找刘艳做b超还要紧张，买了验孕棒回来拿给秋雨的时候她一路跟着她去了卫生间。 两条杠，清晰明朗。 秋思把验孕棒丢到垃圾桶，又拆开一盒验孕纸递给妹妹“用这个，再验一次，多用两根。” 秋雨忐忑的接过来，沾了塑料杯里的尿液，没一会儿就出了两条红杠。秋思脑子里嗡嗡乱叫，久未出现的耳鸣有发作起来，她指指垃圾桶“扔了吧！然后把垃圾也拎出去扔了。我头疼的厉害，去你屋里等你，你出去的这几分钟仔细想好，回来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了。知道吗？” 秋雨声音细若蚊蝇“知道了。” 秋思心里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事儿，加上耳鸣手机响了好几次才听见。 一接电话向南就质问她“怎么半天不接电话？” 秋思道“我头疼，想休息会儿，你不累啊？” 向南道“累啊！怎么不累？可我这事儿着急跟你说，之前说租铺面的事儿有着落了。我姑妈家不是街上有个门面吗？之前租的那家人不要了，我问了下，一年要一万多的租金，虽然贵了点，但她那里面积大，咱可以匀出来一半做仓库，这样子就可以把货搬出去了。你们家那个老屋子，老鼠蟑螂进出怪简单的，而且还回潮。重点是，她家同意，第一年先赊着房租给我们，等明年再给。” 秋思现在满脑子都是秋雨怀孕的事儿压根没心思去想这些，再者向南也有点经验了，总不会自己坑自己，于是说“行，你做主就行。我这边也有点事儿，最近劳烦你多辛苦了。” 向南问她“怎么了？孩子病了？还是怎么了？” 秋思慌忙道“没什么，小事儿。我先挂了！” 向南听到电话挂了嘟囔了一句“怪了，什么事情连我都不告诉。” 秋雨回来的时候看到秋思正坐在床上发呆，弱弱的唤了声“姐！” 秋思抬头看了她一眼道“坐吧！站久了累！” 秋雨坐下她方又说“说吧！孩子爸爸是谁？你现在怎么想的？不是还要考研吗？怀孕算怎么回事儿？” 秋雨两只手紧紧揪着自己衣袖子开口道“我和他大二就在一起了，姐，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他也对我很好。所以我们才···之前我们一直有避孕的，暑假前，我们去湿地公园旅游，没带套子。可我那时候是安全期，我以为没事儿的。” 秋思听了忍不住抬手去戳她的脑瓜“你糊涂啊？亏你还是大学生，没点常识吗？安全期什么的根本就不安全。套子都不能百分百安全，更何况安全期，哄鬼呢？” 秋雨脑袋压得很低“我···我也不知道居然···” 秋思又问“现在你怎么想的？怎么看这个孩子？研究生怎么办？不考了？” 秋雨整个人都愣住了“我···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思气的弹跳起来“我是真想揍你一顿，可你都是大姑娘了，我怎么下得了手？你男朋友还不知道你怀孕吧？你和他说说，看他怎么说。” 当时秋思心里想的是，如果他们真的相爱，也不是非得打掉孩子。要是他们想结婚，她也可以考虑的，毕竟秋雨都怀孕了，只是读研究生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过，看新闻上，人家大着肚子去考试的也不是没有，就是往后的日子难了些。要上学，要养孩子，还要赚钱。不过，如果男方责任心强一点，家庭条件好一点，那问题就轻松多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秋雨怀孕 可这世上哪一桩哪一件事情遇上了李秋思是能轻易解决的？要放在古代，她铁定觉得自己命不好。 她在屋里等了二十来分钟，秋雨拿着手机进来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也红红的。 “怎么说？” 秋雨跌坐到床上，声音里都是荒凉“他说，让我自己去打掉，他承担一半的费用。”说完捂着脑袋趴到被窝里放声大哭起来。 秋思听了整个人只觉得烧了起来，心底的怒火一层层涌起，可还是耐心问妹妹“那他说什么时候来陪你去医院？” 秋雨哭道“他说他没时间，要我自己去。” 秋思直接拿走了秋雨手中的手机“我打给他。” 秋雨吓得起身和姐姐抢夺手机“别打，姐，我会再联系他的。” 秋思只觉得蹊跷，紧紧攥着手机问“你怕什么？” 秋雨楞住，看着姐姐，眼泪哗哗的流“没，我没怕！” 秋思按下了通话记录上第一个名字叫“杜先生”的电话号码。电话并没有接通，反而变成了关机。她眼睛有些发红，问妹妹“他从来没想过负责，是不是？” “没有，他说让我不要去城里打，在小地方的医院就行，他最近在忙着，没时间来，但是明天会给我转4000元钱去医院。” 秋思声音拔高了一截“李秋雨，我才是你的家人，出了事儿，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你确定你要为了一个渣男骗我吗？他但凡有点心，他都不会不来，不会关机。” 秋雨默了，其实杜林峰根本没提给钱的事儿，只是说孩子绝对不能要，然后他就关机了。秋雨无论再怎么打，都打不通他电话了。她只是不想姐姐再为这种事情心烦，才骗了她的。 “你实话实说，我不怪你，我只是，只是不想我的妹妹受了委屈还要忍气吞声。你明白吗？”说着秋思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秋雨擦擦脸上的眼泪抱住姐姐“姐，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哭。别哭。” 秋思抱着她“你老老实实说。” 秋雨只得交代“他说孩子绝对不能要，我说我去城里找他陪我去医院，他说千万别去，他是城里的人，人多口杂的让人看到不好，还说他最近很忙让我自己看着办。然后就···就关机了。姐，我算是看清他了，他就是一没担当，没责任心的狗男人。” “那你自己现在怎么想的？” 秋雨直起身子看着姐姐“孩子我肯定不能要的，他都不要我了，我不可能还傻到一个人给他生孩子。”秋思点点头，妹妹继续道“但我也不能去市里打孩子，他知道人多口杂怕人说闲话，我一个女的我就不怕？他之所以关机，就是怕我去省城找他，怕我污了他的名头。可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去找他。” 秋思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只是心疼的摸摸她的脸“我再想想。你先休息吧！明天再说。”说完起身走了。秋雨望着她的背影道“姐，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虎毒还不食子呢。”秋思回头“我也不希望你要这个孩子，你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负担一个孩子？更何况，孩子的父亲并不爱他，生下来他也不会幸福的。既然这样，何必带他来这个世界？只是我要好好想想，你这个事情怎么办才最好。”说完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经此一事你也该知道了，这世上，谁都是靠不住的。女人，唯有自立，自强，自爱，自尊，依靠自己才能独立的站起来，就算遇到了再大的风浪，也能够靠自己走下去。” 秋雨一下子消化不了她说的这些，定定的望着姐姐。秋思道“睡吧，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姐姐在呢！”说完出了房间。 出去后秋思上了屋顶，漫天的星子耀眼得很，她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姊妹几个站在屋顶放烟花的画面。那时候爷爷也还在，虽然穷了些，可都是满满的幸福。笑得时候希望长大，长大了，发现这过程中失去的太多太多。 在屋顶坐了许久，秋思终于拨通了原野的号码。 电话不依不饶的打了两次才被接通，只是接电话的人并不是他。 “那个，我是他女朋友，你等会儿，他在洗澡，我等下让他回给你。” 这糟糕的一天终于以好消息结束了，秋思嘴角微扬“好啊，谢谢你。” 真好，他终于又有女朋友了，真好。 又过了十多分钟原野给她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说“好小子，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我们都不知道你谈恋爱了。” 原野忐忑的说“前女友，她回来了，我们和好了。” 秋思心头一震“林若安？” “是啊！我们打算结婚，现在在攒钱，估计明年年底吧，回来开个小店，就那么过日子。”原野语气里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秋思小心翼翼问他“她愿意和你回来？” 原野嗯了声“当然了，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了，这回老实了。” 秋思道“那什么时候大家见个面吧，总该认识认识才好。” “打算中秋节带她回来的。” 秋思道“差点忘了正事儿。你在省城认识的人多不多，我想托你帮我找个人。” “找谁？” “杜林峰。” 原野啊了一声“那不是秋雨小男朋友吗？” 秋思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在街上遇到过她们几次，俩人挺腻歪的。她也老大不小了，谈恋爱很正常，你不是要棒打鸳鸯吧？” 秋思道“我没那精力，你帮我查一查，他家在哪儿？我估计得去一趟，和他见个面。” 原野立刻问“不是吧？就要商量婚事了？” 秋思道“你就查一查就行，别问那么多。” “不对，不对！有问题。你要问可以问李秋雨啊，何苦问我查。瞒着秋雨问的？到底怎么了？” 反正瞒不下去的，不如直说“秋雨怀孕了，现在联系不上他。我心里想着，孩子好歹是他的，总要见面说清楚才好。还有，该他付的钱他来负担，再者，我心里也有些气，难道我妹妹的委屈就那么吞肚子里了？” “槽！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你放心，我一定找到他来给秋雨个交代。” 秋思怕他一个冲动又闹出事儿急忙说“你只要查清楚他在哪就行，别去找他，等我上来，咱一块去。现在是法治社会，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绝对不碰他一根汗毛，我等你来！” 忙完一切，秋思躺倒在天台，轻轻呼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日子啊？这边秋雨怀孕的事儿还没解决，那边林若安又回来了。只希望她是真的老老实实要和原野过日子，别在搞出什么事故了，她实在是折腾不起了。 原以为杜林峰一个大学生应该挺难找的，想不到他把照片给了相熟的朋友很快就有了消息，说是这个人是xx的儿子，前段时间家里开过一辆x牌子的豪车去他们车行保养。还问原野找他做什么，怎么认识那么有钱的人的。原野只笑笑，未回答。原野问，知不知道他家住哪儿，车行的人说当时送车送到了临近郊区的xx别墅区去了，车停在哪个位置早就忘记了。为此原野拉上车行的朋友去到别墅区，确定位置。可去到小区门口保安不让他们进去，最后俩人绕到附近一个不显眼的地方钻灌木丛进去了。 还没到他家门口原野就看到杜林峰从外面回来了，开的真是那辆传说中的豪车。当时他是想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可这就打草惊蛇了，于是又乖乖和朋友钻灌木出来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原野错手伤人 秋雨的事儿秋思比她自己还保密，家里的人她连杨飞母子都没说，只说要和秋雨去省城见原野的女朋友，于是俩人走了。 这回秋思终于见到了林若安的庐山真面目，比一般的姑娘确实是个美女，但要和电视上的明星比，那还是有些距离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原野去付钱的空档她和秋雨使了个眼色，秋雨立刻起身说要上厕所离开了。 “有话直说吧！”林若安道。 秋思笑了“我也是这个性子的人。其他我一概不管不问，你从前怎么样我也不感兴趣。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真的安生和我哥过日子？如果不是，乘早离开他，他不像你看到的那样潇洒自如。这么多年我只看过他喜欢一个人，但我不认为你是个甘心过日子的女人。当然，如果你愿意我敞开怀抱欢迎你来这个家，我有自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姐妹。但如果你心中还有疑虑，请你看在你是他唯一爱过的女人的份儿上，离开他，让他早日看清事实。” 林若安给自己点了支烟“你抽吗？” 秋思摇摇头。 他慢悠悠开口“他也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唯一。”说着脸上露出个苦涩的笑来“我想成为歌星，你知道吧？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遇到机会了，紧紧抓着不放。可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娱乐圈，不是那么简单的。我是真的看开了，否则不会回来找他。只要他对我好，这辈子，我认了。” 秋思看着她的眼睛，找不到丝毫谎言的痕迹，随即露出个轻松的笑来“是啊！这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多不容易？要是还能在一起过日子，那真是应该感谢老天爷的垂帘了。” 林若安听原野讲过一些秋思的事儿，所以点点头道“是啊，不容易。” 午饭后林若安回去上班，原野早就请了假打了滴滴带秋思和秋雨去找杜林峰。 开门的是杜林峰的母亲，秋思开门见山“你好，你是杜林峰的家人吗？我们有些事，想和你们家沟通一下。” 女人满脸鄙夷的望着她们，并没做出任何想让她们进屋的表示，她问“有什么事直接在这儿说吧！我儿子最近在忙着备考雅思，没太多时间。” 秋雨从后头探出头追问“考雅思？他要出国？他不是一直说要考研的？” 杜母何其精明，看到秋雨那着急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儿子提出要在国内考研不出国的提议，当然最后还是被她和丈夫否决了。她讪讪的笑了下“一直都说是要出国的，这是我们全家的共识，他学的专业出国发展会更好。你是？” 秋雨道“我是他女朋友，我怀孕了。我想找他商量商量。” 杜母大惊失色，一脚迈出来，忙着去关门，看样子是怕杜林峰听到声音。幸亏秋思眼疾手快伸手挡住了门“阿姨，他已经知道我妹妹怀孕的事儿了，不如进去说，省得隔壁邻居听见了瞧笑话。”杜母这才重新推开门站在一边示意他们进门。 “我不管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这孩子，不能要。如果这孩子确实是我们阿峰的，你去打掉，所有钱我们来负责。但是，如果···” 秋雨抢了话“如果什么？如果不是他的？没有如果，我告诉你，我只和你儿子一个人睡过。你别来侮辱我。我算是看清楚了，他就一妈宝男，担不起事儿，这孩子我也不打算留了，跟这种人生孩子是对我最大的侮辱。”看杜母那紧张的神色，杜林峰肯定在楼上，秋雨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我来找他，不是为了要他给我什么名分。我就是想要他出来，汉汉子子的说一句，他是怎么想的，要是不要，和我一块去医院做个无痛也就完了。比他妈叽叽歪歪跟个乌龟一样缩着。” 杜母来捂秋雨的嘴“小姑娘，你声音小点，别吵着他。” 秋思见她动手立马去拉杜母的手“有事儿说事儿，咱别动手。” 一屋子女人，原野只觉得头疼，这都什么破事儿。 这时一楼的房间走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看起来保养得宜，如果不是眼角的皱纹丝毫不显老。他大声呵斥“都干什么？全给我坐下。” 秋思扭头看着他，估摸应该是杜林峰的父亲，她心中揣测这人到底是什么立场，这时楼梯蹬蹬蹬的响起来，杜林峰从二楼冲了下来“爸，我已经和她说过了，孩子去打掉，我不知道她会来家里，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怪我。”他站在父亲跟前，脑袋低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到这个场景秋思脸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冷笑了，二十来岁的男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这样的对象不要也罢，否则日后还不知道得要秋雨怎么照顾他呢。 秋雨看到杜林峰下来，心中的愤懑再也按捺不住，抄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就砸过去“你个王八蛋，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我认识你四年了，真没看出来你有那么怂。”秋雨本心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也没想真砸，烟灰缸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四分五裂。 杜母脸色都白了，跑过去拉着杜林峰问“你下来干什么？上楼去。你看看这些刁民，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不知道啊？》我早跟你说，不要和这种山里来的人来往，你不听。”她推着杜林峰就要上楼“现在你知道她们的厉害了吧！你犯不着和这些贱命较劲儿，快上去！她们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多要点钱而已。” 杜父手扶着额头“你上去，别下来添乱了！” 秋雨急了，追上去拉住杜林峰“你是不是个男人？二十多岁了，还躲在妈妈裙子下？杜林峰，别叫我看不起你。” 秋思也气，她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狗眼看人低了。 杜林峰只说“对不起，秋雨，你去做无痛吧，和你姐姐回去吧！手术的钱我们一定会给的。” 眼泪不争气的从秋雨的脸上落下来“我不是为了钱，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出国？” 杜林峰被母亲拉扯着往上，而秋雨又拉着他另一只手死死不放“是不是要出国？”他点点头“对不起，我想考完再和你说，你不是准备考研？我怕影响你。” 这回秋雨彻底死心了，她赫然松手，杜母和杜林峰因为她忽然的松手跌倒在了楼梯上“哎呦呦！”杜母惊叫起来，杜父和杜林峰忙去扶她。 秋雨冷笑道“你早说，我不会纠缠着你不放的。”说完从包里掏出两个盒子，丢到楼梯上“你送的，手链，项链，我现在全还你。我没占你杜林峰一分便宜，分手了也不会留你任何东西。你爹妈不是看不起我吗？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和你在一起，连开房我都和你aa，因为我姐说，不要占人便宜。”盒子从楼梯上滚落到秋雨的脚边，杜林峰看着她“你不用这样，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就和你一个人好过，我···”他话没说完就被父亲呵斥“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你给我滚回房间去，剩下的我和你妈会处理的。” 杜林峰小心翼翼的起身，正当他要上去秋雨两步并一步跳上去铆足了劲儿扇了他两大个耳光，还抬脚将人一脚踹倒在地“这是你欠我的。我心甘情愿脱裤子，我不后悔。可是我不能白疼啊，你也该和我一块疼的。”说着又抬起脚去踹已经跌倒在楼梯上的杜林峰。 杜林峰不好意思还手，可杜母怎么忍心自己儿子被打，顺手抄起楼梯壁柜上一个花瓶就往秋雨脑袋上砸。秋思看到忙去扯秋雨，秋雨被秋思一扯一下子从楼梯上跌了下去，原本秋思能拉住她，可杜母见砸不到秋雨就把花瓶砸向了秋思，秋思一手拉着秋雨怕她滚楼梯，一手要去挡花瓶，结果花瓶结结实实落到了她的脑袋上，秋雨也没能拉住，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花瓶被脑袋敲碎了，杜母看着秋思头顶乌拉拉的流出血来吓得扔到手中的花瓶去拉杜林峰。秋思哪里顾得上自己的伤，冲下去看秋雨，原野就在楼梯下，秋雨跌下来的时候就摔倒在他脚边，此刻他正蹲在她身边问她“哪里疼。” 秋雨脸色惨白，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越来越多，秋思一头一脸的血问她“摔哪儿了？” 秋雨只看着她的脑袋说“姐，你流了好多血。”说着伸手去摸秋思的脸。 秋思赫然看到秋雨的裤子被大片猩红濡湿，眼泪冲出眼眶，她和原野说“快，打120，秋雨流产了。” 原野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手忙脚乱的打120。秋思安慰妹妹“没事儿的，你身体那么好，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秋雨就笑“本来我也不想要他，这个世界上没一个人欢迎他的到来。” 秋思捂着嘴，眼泪唰唰的流。 杜家一家三口也不敢动作了，安静的在楼梯上不说话。 原野打完电话起身去拖杜林峰“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以后怎么样，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去医院，否则我现在就打断你的狗腿。”他本来有带着一股子江湖味道，加上心中有气，说话的样子很吓人，那杜林峰被他吓的哆嗦了起来“我不去，我不能去，我去了很快大家都会知道的。” 原野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将人一路从楼梯上拖了下来，杜父杜母那老胳膊老腿的根本拦不住他。或许是害怕吃亏，杜林峰站起来大力甩开钳制他胳膊的手，转身就要走，原野冲过去抡起拳头就砸在他的脑袋上。杜林峰被打得摔在沙发上，原野又一拳砸下去，将人按在沙发上可劲儿揍。杜父拉住要冲过去的杜母“别去，我打电话报警，我们打不过他的。”杜母大声哭起来“你就看着自己儿子被那么打？”杜父大声道“要是我让他学散打的时候他能好好学至于被人按着打吗？” 秋思一心扑在秋雨的身上，根本没听见他们说报警的事儿，只知道原野和杜林峰打起来了。秋雨看到自己身下流了好多血，拉着姐姐问“姐，我会不会死？”秋思一下就慌了，哭着摇头“不会，不会，你怎么会死呢？”秋雨就安慰她“那你别哭了，快找点布包着头，你还在流血。”于是秋思慌慌张张的扯了桌子上的一块布按住头顶的伤口。 她看到杜林峰被原野按再沙发上揍，忙过去拉原野“够了，打死他也不是办法。” 120到的时候，110也到了，原野因为故意伤人被拘留了，秋雨被送去医院，杜林峰也伤了，但杜家重新打了120送他去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