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剑仙至纯至爱》 第一章 一刀一个牛头人 “我杀了天下第一高手?” 拖着疲惫的身躯,纪闲回到杂役所在的住所。 此时已经是深夜,白天那一幕仍然在他的脑海里,经久不散。 今天是天下第一宗门剑崖,宗主的大婚之日。 宗门遍发喜帖广邀天下群雄,宗主将在灵霄峰宗门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迎娶清雾峰虞长老。 连天下第一强者灭生仙,这位宗主一脉的老祖宗,长年镇守祖地的太上长老,都出面为新人主持。 然而就在快要礼成的时候,一道神光从天而降,至神至圣,煌煌无量。 将这位天下第一高手打得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一场盛大宏伟的婚礼,当场成了他的葬礼。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惊动了其余闭关的太上长老,他们封锁了灵霄峰,联手彻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结合神光的来源、威势、形式,他们最终得出结论,是魔门的魔尊动的手! 但只有纪闲知道,灭生仙,这位剑崖的太上长老,死于他手! 或者说死于他的金手指之手。 他和金手指合力击杀了天下第一高手! 朴素简陋的屋中,纪闲看向身前。 在右前方的虚空处,漂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到的纯白玉碟,上有一柄晶莹的小剑在漫无目的地旋转。 在左前方则是一个小牛雕像,立在方形的玉座之上,显得憨态可掬。 当他的目光落下,脑海中自行出现一幕信息。 【称号】纯小兵(可升级) 【必杀之人】暂无 【争议值】0/100 【目标】守卫纯爱之荣光,杀尽天下牛头人! 【称号】牛小兵(可升级) 【结缘之人】暂无 【争议值】0/100 【目标】牛一是为罪,牛万是为雄。牛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纪闲在一年前觉醒宿慧,两世记忆合二为一,同时觉醒了这两个金手指。 只不过这两个金手指一见面就打起来了,势同水火,完全顾不上他。 这导致他堂堂一个穿越者,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在他的回忆里,幼时的家乡遭遇了天灾,他成了孤儿,孤苦无依的时候碰巧遇上了仙人。 好消息是,他被仙人看中,带到这天下第一宗门,剑崖。 坏消息是,那人根本不是仙人,只不过是外门执事在外招收杂役,拿他冲业绩。 杂役,顾名思义,办杂事,干脏活。 打理宗门的田产,清扫山道,伺候服务门内的弟子…… 地位低下,稍有不慎,被门内弟子打杀了都是常态。 他们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纪闲的运气很好,没有被派去伺候剑崖弟子。 因为出众的相貌,仪表堂堂,丰神俊朗的气质。 他被安排到宗门议事大殿所在的灵霄峰“镇守”山门。 这当然只是个委婉的说法。 其实只是去当迎宾小队,当有外人来访的时候,为他们展示剑崖的人杰地灵。 这次宗主大婚,牵动天下人心,他理所当然地被拉去,用颜值撑场面。 婚礼辉煌宏大,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他配合着彩排了一年。 在一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太上长老。 当时这位天下第一高手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强硬地拆散了一对青梅竹马,将女子单独带了回去。 一旁的众人视若无睹,似乎是习以为常。 也是那时,两个金手指的争斗有了结果。 玉碟上的小剑起了反应,直直地锁定了太上长老。 在纪闲脑海中自然闪过波动,使他得到了一系列信息。 争议值100/100。 太上长老成为小剑概念里纯爱的破坏者,该死的牛头人,被列为必杀之人! 并且开始三十天倒计时。 如果由纪闲动手诛杀此人,他便能得到丰厚的奖励。 奖励会根据对手的实力地位,诛杀时间等等因素的影响,而上下浮动。 这次的奖池很丰富,他粗略一扫,便看到绝世级别的功法,势可开天的剑器,服下可长生不死的丹药…… 但如果他无力动手诛杀。 三十天倒计时一结束,小剑将会亲自动手,不过这样他就没法收获奖励了。 只要被锁定为必杀之人,横竖都是死,怎么都逃不过! 当时他还只是个连外门弟子都不算的杂役,连婚礼的核心圈子都难以接近,拿头去杀天下第一高手? 还有就是他心中有一抹怀疑,小剑能否有这么大的威力? 本着一丝严谨,他耐心等待了三十天。 终于在今天见证了。 这灭生仙一大把岁数了,但有才无德,起了坏心思,拆散人家处得好好的一对情侣,被小剑诛灭! “天下第一高手都能杀!” 杂役的住所离灵霄峰很远,纪闲每天要早起赶“班车”,这镇守山门的工作简直比九九六还要辛苦,以往的这个时候他一回来就躺下睡着了。 但此时他身体有多疲惫,精神就有多亢奋! 玉碟小剑和小牛雕像,是伴他苏醒的金手指,也让他看到了就此崛起的希望。 谁会希望就此当一辈子杂役? 它们给他带来两个称号:纯小兵和牛小兵。 可升级? 将来会不会变成纯爱战神,牛头人酋长? 此时两者的争斗好像已经停止,偃旗息鼓,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仿佛在等他挑选。 什么是纯爱,什么是牛头人? 纪闲从它们这感应到的信息,和上一世在网络上了解的大差不差。 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些甜蜜的故事,能让他躺在床上,不停扭动身体,拿着手机嘿嘿傻笑,吃多少狗粮都不觉得齁。 这样的故事便是纯爱。 玉碟小剑对此的认定标准要更为广泛。 两情相悦的双向奔赴自然是纯爱。 大众认可的配偶关系,也同样被认定为纯爱。 至于…… 化身曹贼,成为第三者,插足一段关系或感情之间,破坏这种感情,则是牛头人。 可以说两者天生对立。 玉碟与小剑像是司南,不过指引的不是方向,而是指示必杀之人。 检测争议值,一旦到达一百,就认定其为必杀之人! 它们赋予了纪闲纯小兵的称号后,同时需要他去践行使命。 一刀一个牛头人,灭杀这些必杀之人! 最后根据结果给予奖励。 而小牛雕像赋予了他牛小兵的称号,给他的任务则是当黄毛。 要求他去成为曹贼,插足破坏别人的感情或关系。 给予的奖励很简单很直接,便是直接掠夺苦主的修为感悟等等。 争议值达到一百,就可进行掠夺! 纪闲手指在破旧的木桌上轻轻敲打。 选哪个? 全都要? 原则上是不可以的! 按照理性分析。 这两个金手指完全是互斥的。 如果选择纯爱任务,牛小兵的称号完全不起作用。 而一旦他选择继承牛头人的使命,小剑第一个锁定的就会是他。 三十天之后,他必死! 看似两种方案,其实只有一种选择。 它们针锋相对势同水火,一出现就争斗不休,现在看来纯爱小剑,略胜一筹。 小牛雕像败下阵来。 按照感性分析。 纪闲上辈子是一个纯度十足的纯爱战士,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喜欢的角色的本子看都不看一眼,看见亵渎纯爱的本子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他最向往的便是甜甜的爱情!最痛恨破坏这种感情的曹贼! 上一世他就是和几个牛头人在线上展开键盘斗法,被他们顺着网线找来刀死在家中! 这一世他将贯彻自己的信仰! 打不过就加入?不可能! 结果已经是显而易见的! 我纪闲就算是死外边,从灵霄峰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去牛…… “吱呀……” 一阵夜风倒灌进来,吹在他的后颈,让他下意识一激灵。 “嘭。” 房门被关上。 纪闲发现屋子的气氛霎时间变得诡异安静,本来还能听到屋外的虫鸣、风声、叶声…… 这一刻只剩下寂静。 他抬头看去。 面前出现了一位红色盛装的绝色女子,如同简朴的小屋中绽放开一朵艳红之花。 “宗……宗主夫人!” 第二章 这契约受天道见证 屋中一片寂静,纪闲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宗主夫人身上的婚服好像不是白天那件? 白天的那件极尽奢华,精致华丽,恨不得将所有辉煌、璀璨、贵重的元素堆砌在一块。 以此来彰显剑崖的大气。 而她此时身上这件,相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了。 但从各处细节上的点缀可以看出,一定花了她很多心思,更细腻,更像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嫁衣。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灭生仙遭劫,一场盛大的红事当场变成白事。 她的洞房花烛夜肯定是不会有了,但你来我洞房…… 你来我房间干嘛? 宗主夫人一入内便四下打量,看见周围简朴的环境后,秀眉微蹙。 她素手轻挥,衣袖像是一片红云席卷,遮蔽了整片空间。 等纪闲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周身已经换了天地。 这是一个雅致的小院,风景清幽,有林叶簌簌,有清泉流淌,有娇花散布阵阵芬芳。 两人正身处在小院中,立在一张精致的木桌旁边。 宗主夫人在一旁落座,声音清冷淡然,带着高高在上威严:“不过是一处小洞天碎片。” 这一手绝活让纪闲大开眼界,但他反应很快,连忙行礼道:“见过宗主夫人。” 剑崖门规森严,尊卑有序,强者能对弱者降下处罚。 杂役由于反应慢了或是态度不够恭敬,被门内弟子处死的事情时有发生。 更何况对方是宗门长老。 冷意席卷而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纪闲此刻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是在审视着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纪闲像是背负了一座冰山,精神紧绷,却根本猜不透对方的来意。 良久后,宗主夫人开口了,嗓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要你跟了我,以后这里任由你出入。” 跟了你? 任由出入? 纪闲疑惑,难道他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修炼天赋,被对方看穿,想要提前投资培养? “这是何意,请宗主夫人明示。”纪闲百思不得其解。 宗主夫人没回答,话锋一转,问道: “你当杂役,每月能有多少灵石。” 纪闲老实回答: “最普通的外门弟子能得到宗门发放的灵石一天一个,正好满足一天的修行。” “杂役的进项,则是从伺候的弟子那里得到赏赐,他们心情好的时候多些,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月可能一颗也没有。” “机灵点的杂役一个月平均下来大概能有三颗灵石。” 他比较惨,虽然每日镇守山门,平日见的都是宗门大人物,但这些大人物眼里不会有他,根本不会屈尊来打赏他。 他现在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囊中羞涩。 宗主夫人手臂支在桌上,手背托着白皙的下巴,说道: “我看你已经是锻体巅峰,只要你跟了我,我为你提供资源,助你突破。” “等你成为外门弟子,我给你每天一百灵石,并且为你晋升内门,甚至真传铺路……” 说着,她在桌面上推过来一张兽皮卷轴。 “这是契约,受天道见证。若是没有异议,就签了吧。” 纪闲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个“跟了她”,是这个意思? 他往桌面上看了一眼,卷轴上有着看不懂的纹路,散发出晦涩的气息。 签了就能拿灵石? 上一世他看过很多表情包。 富婆,饿饿,饭饭,香香。 阿姨我不想努力了。 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 现在这吃软饭的事情,还要缔结契约,受天道见证? 这么严谨? 纪闲现在整个人是懵的。 还有这种好…… 不对,为什么选他! 如果只看外在条件,选上他无可厚非。 但他相信天下第一宗门的长老,见识深远,肯定不会如此肤浅。 是他有趣的灵魂吸引了对方? 但不对啊? 他一直是个安分守己的小杂役,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纪闲陷入了沉思,他有什么特殊之处,身上有什么特长,何种特质能吸引对方? 他和其他人哪里不一样? 想来想去,他只能想到白天在广场上,灭生仙灰飞烟灭的时候。 他震惊于小剑的威力,畅想着未来一刀一个牛头人,获得奖励一路横推,所向披靡。 他一下子没忍住,笑了一瞬间。 这相当于在老人的葬礼上,大家都哭的时候你笑出声。 是挺好孝的!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她盯上? 这软饭他能吃吗? 原则上是不能的! 更何况她是宗主夫人! 宗主天赋绝伦,被誉为灭生仙第二。 假以时日,必定会达到他这一脉老祖宗的高度,站到天下的顶层! 灭生仙以杀证道,多年来斩敌无数,凭杀伐带着剑崖攀升到天下宗门的顶端! 宗主的杀性比起他更是不遑多让,人命在宗主眼里无足轻重! 他吃宗主夫人的软饭,是不要命了! “夫人说笑了。”纪闲肃然道。 宗主夫人蓦然起身,身姿高挑,盈盈向纪闲走来。 纪闲仓皇后退,而她步步逼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素手对着他推来,根本无法闪躲。 嘭。 一股柔力落到他的胸前,他的后背轻轻地撞在阁楼的墙壁上。 “我遍观宗门上下,只寻到你一人能入我眼。你若跟着我,将来我会全力扶持你我的孩子当下一任宗主。” 孩子? 纪闲一愣。 他听到了什么? 未来!孩子!宗主! 重金求子?宗主有疾? 动了,动了! 纯爱小剑它动了! 这一刻,纪闲如芒在背,死亡的危机如同阴云笼罩而来。 他的心在狂跳,对着右前方瞥了一眼。 纯白的玉碟上,本来是漫无目的地转圈的晶莹小剑,现在正直直地指向他。 他的心中有信息闪过。 争议值92/100。 争议值93/100。 …… “请夫人自重!”纪闲心慌了! 别特么再涨了! 涨到一百,他就成必杀之人了! 三十天之后就死了! 他这一世可是立志要当纯爱战神,自己人,别动手! “你有什么不满,待遇还可以再提。”宗主夫人开口道。 纪闲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俏脸,高贵冷艳,但在他的眼里只是红粉骷髅! 他现在透心凉! 哪有什么不满,就是因为太满意了,这待遇太优渥了,满意到小剑都起反应了! 他再不做应对,就要被列为必杀之人,三十天之后必死! “不要啊!” 她的身躯逐渐贴近,纪闲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 宗主夫人一手越过他的肩头,撑在墙壁上,给了他一个壁咚。 又伸出纤纤玉指挑起他的下巴,清澈如寒泉的双眸,极有侵略性地逼视而来。 不是,你哪里学来这一套的? 纪闲的心扑通直跳,忐忑不定。 争议值98/100。 争议值99/100。 他瞪大眼睛,汇聚了全身的力气,怒喝出声: “住手!” 第三章 软饭硬吃 话音刚落,纪闲便看到她眼中闪过一道诧异的神色。 有戏! 这个宗主夫人吃硬不吃软! 恰巧他的嘴很硬! 宗主夫人手指一路滑下,按在他的胸口,问道:“你不愿意?跟了我之后,修炼资源不缺,指点、机缘应有尽有,我还能为你铺路,你有何不满?” 听起来是挺不错。 但是,我拒绝! 纪闲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纯爱小剑,神色庄严肃穆,生怕语气软上一分,她会得寸进尺: “你在教我做事啊?” 她更诧异了,敛袖收回身前,一闪身回到桌旁,裙裾翩翩。 她再次深深打量了一眼,道:“对你这样有骨气的人,我更感兴趣了。” 随即她蹙眉沉思,像是在回忆什么,忽然目光一闪,道: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纪闲一愣,你该不会是看了什么霸道总裁的小说吧? 这又是哪里学来的? 宗主夫人在桌面上拂过,两件物品凭空出现。 “这是《养剑术》,另一个是入剑冢的凭证,你若想突破,这两样必不可少。” “你若是签了契约,这些现在就属于你!” 这两样价值不菲啊! 纪闲记得入剑冢的凭证就要一千灵石。 他向右边瞥了一眼,小剑又动了! “哼!” 他冷声道:“我纪闲不吃嗟来之食!” “那么……” 她眸光闪烁,收回桌上的卷轴,饶有兴趣道: “这不再涉及契约,而是我身为宗门长老,对门下弟子的提拔与勉励。” 纪闲看向小剑,没反应! 他沉默片刻,抱拳深深一拜,郑重道:“多谢。” 这两件物品太珍贵了,若只凭杂役的收入,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凑齐!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林叶、清泉、阁楼,以及这小院中最美的那道风景通通消失了。 他又回到了自己破旧的小屋中。 林叶簌簌,惹人烦躁,虫鸣入耳,显得吵闹,呼呼风声从墙角的缝隙中灌入。 仿佛经历了一场梦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不过是他脑中的妄想。 但纪闲看向小剑,心中自然闪过信息。 争议值60/100。 争议值40/100。 …… “在消退。” 说明刚才不是幻觉。 纪闲心有余悸,差点就死在小剑的手里。 天下第一强者都能杀,他自认躲不过。 怎么连自己人都杀? 纪闲幽怨地在右边虚空望了一眼,随即转向左边。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小牛雕像似乎变大了一圈! 纪闲仔细打量,脑海中自动浮现信息。 【称号】纯小兵(可升级) 【必杀之人】暂无 【争议值】0/100 【目标】守卫纯爱之荣光,杀尽天下牛头人! 【称号】牛小兵(可升级) 【结缘之人】虞天衣 【争议值】0/99 【目标】牛一是为罪,牛万是为雄。牛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 虞天衣,这应该是宗主夫人的名字。 “0/99?” 两个称号下面都有争议值,据他了解是同一种概念。 只不过玉碟与小剑像是纯爱雷达,针对周围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只要到达一百,就会被锁定为必杀之人。 而小牛雕像只会检测他自己。 达到一百,就可以持续掠夺来奖励。 两者本来是互斥的,水火不容,有你没我! 现在小牛雕像这边的上限变成99,意味着只要将争议值保持在99,既能掠夺奖励,又能不被小剑锁定。 在特定情况下,两个金手指之间有了缓冲地带! 他刚才好像保持在99好久了! 此时小牛雕像有黄色的光芒冒出,像是在未知处汲取来力量,在身前逐渐凝结成一个小球。 纪闲盯着这个小球。 里面有个人形虚影,像是功法书上描绘的人体,正在自行舒展肢体,身体上的经脉窍穴,多如繁星,看得他眼花缭乱。 这个虚影在自动演练,当经脉与窍穴运行到关键处的时候,甚至会璀璨发光。 像是上课的时候老师给你划重点! 他有一种明悟,若是将这小球吸收,会如同醍醐灌顶,能在瞬间领悟里面蕴含的全部知识! 现在演练的就是《养剑术》! 这是哪来的? 纪闲联想到牛小兵的称号与说明。 他结缘宗主夫人,这是从宗主那里掠夺来的感悟? 呸,污秽,下贱,寒碜! 这种力量,我纯爱战士不屑一顾,弃之如敝履!宁死不被诱惑! 再说《养剑术》的功法现在他也有了,还不能自己修炼吗? 纪闲看向桌前,神色复杂。 《养剑术》价值在一百灵石上下,剑冢凭证价值一千灵石。 这一千一百灵石,外门弟子不吃不喝要攒三年。 一个运气好的杂役若是努力工作,不吃不喝三十年才能积蓄下来这些。 所以最后他还是接下了这两样。 这对他如雪中送炭! 这恩情当涌泉相报! 宗主夫人对他真不错! 但…… 她太过危险,动辄就有让他被小剑斩杀的风险。 简直像是一个定时炸弹! 纪闲在心中暗暗发誓,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在晋升为外门弟子之后,要尽快寻找赚钱的渠道。 若是宗主夫人以后不再提天道契约的事,那他在还上灵石后,就安心待在剑崖修炼。 若是她还来纠缠,那他只能向宗门申请外派的任务,逃到外面慢慢攒灵石,寄回来还她。 现在欠账一千一百灵石,纪闲在心中记下,争取尽快还清! 随后他取过桌上的功法,翻阅起来。 半晌后,他晕头转向地看向一旁的小球,迟疑地喃喃道: “要不……就看一眼?” 片刻后。 “再看一眼?” 又是半晌。 “反正看都看了!” …… 深夜。 灵霄峰,大殿前。 一个人气势凌厉,锋芒毕露,如同一把利剑,直指星天。 剑崖宗主,杜长青。 他面色沉痛,陷入追忆。 白天那道光,浩渺宏大,沛然莫御,他不敢直面,老祖宗都难以撄锋。 那是什么力量?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是如此卑微渺小,如蚍蜉面对参天的巨树。 他望向老祖宗最后站立的地方,触景生情,情难自已。 想到小时候,老祖宗督促他练功,那慈祥的面容,温和的话语。 当时教的就是《养剑术》。 情到深处,他不由自主演练起来。 可越练越奇怪,越练越生疏,仿佛感悟与经验凭空消失了! 他微微一愣,取出功法重新翻看一遍,确保温习回忆完全后,幽幽一叹: “可能是太过劳累了吧……” …… 清雾峰。 虞天衣回到闺房内,俏立在堆满书册的一面书架前。 “哪里出错了?” 她伸手在书架上缓缓划过,顿在某处,从中取出一本册子。 再次翻阅其中霸道女宗主和柔弱小弟子的故事。 她清冷的面容上,眉头蹙得更深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一头雾水,抿着唇,目光从书架上扫过,挥手招来一册册话本。 “对不上啊!” 女山贼和落入陷阱的小书生,对不上。 落入大魔头之手的女将军,也对不上。 落魄诗狂与当红花魁,还是对不上。 魔门圣女和正道军神…… 镇压一世的女帝和她身边的小太监…… 一册一册,全都对不上! 她翻看话本,越看越迷糊:“我看了这么多故事,经验明明已经很丰富了啊!” 但今天遇上的那个弟子,最后却让她不知如何招架。 她回望最初的那本册子。 霸道女宗主和柔弱小弟子,这本描述的故事是最为接近的。 明明前面的举动都近乎对上了,但最后他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让她不知所措! 书上是这么写,她也是这么做,他也是这么柔弱,但是这反应不对啊! 她纤指在书页上摩挲,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难道是我送的东西太少了?还不够霸道?” 第四章 剑体九响 灵霄峰被重重封锁,纪闲没有山门可镇守,暂时失业了。 之后的几天,他一直窝在屋子里印证《养剑术》。 这是宗门弟子必修的秘籍,是剑崖诸多剑诀的前置功法。 此术蕴养的并非是佩剑,而是以身为剑,修成剑体,铸造出可以容纳剑气的经脉和体魄。 越是修炼高深,体质越是趋近于剑! 这个功法的参悟程度,直接影响到未来修炼剑术成就的高低。 他从小球那获得的感悟,比册子上要细致太多。 毕竟教材是死的,而感悟则是直接灌输给他。 几天前他翻开教材的时候,便发现早已融会贯通,其中记录的一招一式,自然流畅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省去了他阅读与理解的工夫。 正当他合上册子的时候,门外有人招呼道:“纪闲,我们走吧。” “这就来。” 纪闲一出门便看到一位体形壮硕的汉子,他含笑走了上去。 庞江与他被同一个外门执事带来剑崖,年长他几岁,对他颇为照顾。 此番两人约好一起赶“班车”,前往外门。 庞江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固定跟随一个外门弟子。 纪闲则是准备去打听剑冢的情报,为晋升做好准备。 剑崖在门内设置有乘坐飞舟的渡口,每日有固定的班次。 飞舟主要面向无法御剑飞行的杂役,所以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是简单粗暴的容量大,运力高。 在人山人海中挤进船舱,两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庞江看着远方天空中有人踏着飞剑穿梭,来去自由,他淳朴憨厚的脸上露出羡慕之色,说道: “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们也能这样飘逸潇洒。” 飞舟起航带来剧烈的颠簸,船舱中如同翻起肉浪,前后夹击,挤得纪闲半天喘不过气一口气: “快……快了!” 宗门给杂役提供了一条晋升外门弟子的道路,虽说条件极为苛刻,真正能走通这条路的人寥寥无几。 但纪闲差不多将各项要素凑齐了。 首先是修为达到锻体巅峰。 灵霄峰位于内门,是除几个秘地之外,宗门内灵气最为浓郁的地点之一。 纪闲终日镇守山门,在不知觉的时候达标了。 其次便是突破到养气境。 从这个境界开始,修炼开始变得五花八门。 若说锻体境是凡人打架,养气境就是群魔乱舞,花里胡哨! 在这个境界,需要将一缕异种灵气纳入体内,当作自身灵力的种子与根基,这密切影响到未来修炼出来的灵气属性。 修火、水、冰、媚惑、浩然正气、毒气、杀气、剑气…… 修行的精彩从这一境界开始绽放! 而剑崖身为天下第一宗门,对门下弟子有着极高的要求,他们必须纳入剑气作为第一缕种子。 所以剑崖弟子虽少,但个个都是精英,出山后以一敌多都是常态。 试想,用剑气释放剑术,和用灵力催发,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宗门会开放剑冢提供剑气。 纪闲需要在剑冢寻到合适的剑气,凭借《养剑术》纳入体内,作为养气境灵力的根源。 其中《养剑术》的功法和剑冢的进入凭证,纪闲都已经获得,可以说万事俱备,只等剑冢开启。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现在背了一屁股债,每当意识掠过【结缘之人】的时候,他心中不太硬气。 船舱中摩肩接踵,沸反盈天,极为嘈杂。 庞江说话都是用吼的:“我跟随的外门弟子答应我了,等我锻体巅峰了,她会赐下她的剑气。” 纪闲问道:“你准备以此突破?” 会有一些杂役,依附门内弟子,认他们为主人,获得他们赐下的剑气,来突破养气境。 但这样未来修炼出来的灵力将会附上主人的属性,完全受制于人,低人一等。 并且也当不上外门弟子,只能以随从的身份行走于外门。 纪闲从来就没考虑过这种方式。 “她答应我,会带我一起完成宗门的任务,收益按贡献划分。” 庞江道:“怎么样,要不要将来我替你向她讨一份剑气?” “这就不必了。”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要害我啊…… 纪闲摆摆手,他也知道庞江是一番好心。 “你难道是想用剑冢的剑气,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 庞江皱眉道:“那凭证可太贵了!” 片刻后,他伸手在纪闲肩上拍了拍,憨厚地笑道: “你要是想,等我突破后,做任务给你攒出一份。吴老带我们进剑崖,我大你几岁,自然要照顾你!” 纪闲深深地望去,忽然问道:“你现在锻体境多少。” “五层,还不错吧。” “没事了!” 纪闲摇摇头,这才是一个杂役正常的修炼进度,每日忙得累死累活,哪有时间学习和修炼! 很快,飞舟靠岸,两人被人流推挤着,来到外门的广场。 他们在此处分离,庞江要去找那位外门弟子,进行日常的工作。 而纪闲来此是为学习。 在外门,每日都有外门执事来开课。 而临近剑冢开启,有新一批的弟子要冲击养气境。 剑崖麾下的家族和势力,精心挑选出天赋出众的年轻子弟,他们一拜入宗门便是外门弟子。 哪像纪闲他们,一被招收进来便是杂役,给出的晋升通道也是难如登天。 在整个宗门的氛围里,杂役就应该当一辈子杂役,像是纪闲这样想要晋升的杂役才是反常。 宗门为了这些年轻弟子,特意派出内门长老前来授课。 纪闲也是听说了这个,才决定在今天出来,了解剑冢中的注意事项和要点。 前方的青石广场上,提前安排好的位置座无虚席,一群青春洋溢的弟子正襟危坐。 外面还层层叠叠围了一群杂役在旁听。 高台上。 厚重的声音传来,一身着长老衣袍的中年人,声音沉闷,瓮声开口: “今日我来讲《养剑术》。” “是内门梁长老!” 有人惊呼:“据说这位长老的师承,和那位改良《养剑术》,使其更上一层楼的老祖有关!” 场中的众人闻言更有精神,目不斜视地紧盯台上。 内门长老修为高,见识深远,对于修行有着独到的见解,引经据典,深入浅出。 甚至于平常给他们授课的外门执事,也被吸引而来,在一侧安静地旁听。 下方众人频频点头,大有启发,受益匪浅。 梁长老所讲解的内容,纪闲颇为认同,这长老对于《养剑术》的理解竟然快要赶上他了! 不错,不错! 台上的梁长老见众人如此投入,紧接着道:“此番,我从剑冢中请出了老祖曾经的佩剑。” 他双手托举,取出一块坑坑洼洼的残铁,仔细看去才能发现这是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 “此剑跟随老祖多年,随老祖一同改良了《养剑术》,可检测此术的修炼进展!” 下方一片惊呼。 纪闲也暗自感叹,修行最怕的就是漫无目的,不知自己的进展。 如果给修行学习加一个进度条,相信许多人会乐此不疲,废寝忘食地投入! 他目光落在断剑上,根据梁长老所言,若是能引动断剑五响,意味着此术小有所成。 塑造出来的身体对剑冢过半的剑气具有吸引力! 五响算是界线,在此之下连入门都不算,就算去了剑冢也是空手而归! 五响之上,领悟越是深刻,越是能吸引剑冢深处剑器中遗存的剑气。 剑冢深处葬下的剑器,曾经的主人皆是纵横一世的天骄大能。 若是能取得这样的剑器中蕴含的一缕剑气,以此当作养气境的种子与根基。 可以想象将会打下何等恐怖的基础! 而九响,可引动剑冢三千剑气加持己身! 宗主曾经就是九响! 听到这里,纪闲眨了眨眼,那他应该也是九响吧。 梁长老在台上道:“宗主曾言,若是有人能引动三千剑气,便可拜入他门下,成为亲传。” “你们之中若是……” “算了……” 他忽然自嘲地摇了摇头。九响?不知多少年没出了! 忽然,他的脸色大变,手中断剑剧烈嗡鸣,震颤不已! 嗡! 嗡! 嗡! …… 一二三……九! 老祖佩剑骤然升空,剑光四溢,剑势逼人,仿佛凌驾众生之上。 轰! 剑冢方向滚滚雷声炸响,三千剑气横空,如同一条璀璨的光河奔涌而来! 脚下的大地剧烈震动,如同天翻地覆! 无数身影脚下发软,站立不稳。 “这是……” 梁长老目光震撼,他还没催动呢!断剑自行复苏了! 有弟子修成剑体九响! 第五章 老祖亲传 一道道气息强大的身影飞掠而来。 皆是宗门上下能说得出名号的实权长老。 他们凭空而立,渊渟岳峙,威势强大,浩如烟海,压得众人噤若寒蝉。 望着虚空中璀璨的剑气长河,连他们都不由感到心悸。 而发现空中的断剑后,长老们目光震撼,连忙从半空中落下。 “那是剑癫老祖的佩剑。” “是它引发了剑冢的动乱?” “老梁,这里发生了什么?” 众人将目光投向梁长老。 “有弟子《养剑术》大成,修成剑体九响!” 梁长老简单介绍一句,而后对着空中断剑深深拜见,道: “前辈,是哪位弟子修炼有成,请前辈试下。” 各大长老心中霎时间掀起惊涛骇浪。 剑体九响? 这意味着剑气亲和,这位弟子未来修炼起剑术事半功倍。 这种资质对剑崖来说不啻于其他宗门的任何特殊体质! 宗主当年就是九响,后来被评价为,有灭生仙之资,假以时日必定会成长到那一高度。 现在,剑崖再出九响? 岂不是说,此子有仙人之资! 这是剑崖之幸! 长老们对视一眼,心头火热,纷纷拱手低头拜见,齐声道: “请前辈示下。” 台下弟子瞠目结舌,连长老都是如此姿态! 他们自然有样学样,屏住呼吸,恭谨地拜见,一时间广场上落针可闻。 半空中一片寂静。 直到有人悄悄抬头,才发现断剑早已回到原处,剑气长河就此消散于无形。 断剑陷入了死寂,任由他们呼唤,却丝毫不作理会。 “这是为何?” 长老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望向台下弟子,肃然道: “《养剑术》大成,练出剑体九响,可拜入宗主门下,成为亲传。这是哪位弟子,快出来,我们带你去见宗主。” 一众弟子左顾右盼,纷纷在扫视寻找,脸上难掩羡慕之色。 剑崖门规,正式入门的任何弟子,都是从外门做起,当初宗主也是这样,没有例外。 但他们心里都明白,明面上是如此,暗地里又是另一回事,一旦拜入宗主门下,背后得到的资源肯定是不一样。 等了半晌,依旧没人吭声。 梁长老皱眉,将先前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这位弟子不站出来? 成为宗主亲传,由宗门悉心教导,地位一步登天。 相信宗主肯定会毫不吝啬地将各式各样珍贵资源往外送! 在剑崖,还有谁能提供更加优越的条件? 正当他感到匪夷所思之时,忽听到身旁有人恍然道:“难道说,是老祖亲传?” 长老们微微一愣,一通思索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前些天,灵霄峰大乱,闭关的几位老祖联袂到场。 或许是某位老祖慧眼识珠,发现了这位弟子的资质。 这很合理。 “等日后剑冢开启,自然能知道他是谁。” 一众长老点点头,目光在场中的弟子身上扫视打量而去,沉默许久后,挥挥手道:“你们先走吧。” 混在人群中,纪闲不动声色地退去。 如果换做其他的奖励,他说不定还会犹豫要不要站出来。 可是,宗主亲传? 他的养剑术的修为就是从宗主那窃来的。 虽然纪闲堂堂正正,问心无愧。 但…… 他摸了摸怀中的价值一千灵石的剑冢凭证。 在把钱还清之前,总觉得有心虚。 人潮散去,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扩散到了整个外门。 同样的猜测也在流传。 有老组收徒,留在外门历练! 剑鸣九响,这是何等的悟性!有宗主当年之资! 外门沸腾了,一时间人们都在谈论此事,猜测这位弟子到底是谁。 老祖亲传弟子这一名号淹没了整个外门! 都没人谈其他事情,纪闲逛了一圈,也没打听到一丁点其他消息。 最终只能怏怏地赶回住所。 外门的设立的飞舟班次稍多,不像去内门的一天就两班。 纪闲在家中消化今天得到的消息。 关于《养剑术》的感悟,台上授课的长老甚至不如他,但关于剑冢的小道消息,还是让他受益匪浅。 等到晚间,门外传来一阵响动,纪闲出门一看,是庞江回来了。 庞江一脸喜色,提着一尾灵鱼,半只杀好的鸡,憨笑道:“纪闲,出来开荤啦。她留了些食材吃不完,便让我带回来,我们也换个口味。” 宗门有为杂役提供专门的食堂,但味道一言难尽。 庞江时常会做上一些饭菜,招呼纪闲一起来吃。 纪闲在一旁打下手,忽然听庞江神秘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宗门发生了一件大事?” “你该不会是想说老祖亲传的事情吧?” “这事在外门闹得沸沸扬扬,我寻思你早就知道了,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庞江忽然神色振奋,激动地道:“太上长老羽化登仙了!” 纪闲:??? 他升仙了,那我杀的是谁? “这我也是从外门弟子那听说的,前些日子灵霄峰发生了骚乱,随后整座山便被封锁了。” 庞江道:“紧接着魔门的魔尊发话了,说这是我们太上长老在灵霄峰殒命了,并且魔尊表示对此事负责!” “这说法闹得门内弟子人心惶惶,听说外界的各大势力也都蠢蠢欲动。” 纪闲点点头,安静地听着对方讲述。 同时他暗自在心中吐槽,这个魔尊不太正经啊,这也要蹭,有你什么事情啊? “但宗主很快就站出来澄清,太上长老一朝悟道,羽化飞升入了仙界。并且他收到托梦,太上长老命他筹备升仙大会,挑选三千男女,接引他们入仙界,随侍左右。” “消息一出,外界立刻偃旗息鼓,不敢来犯!这可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庞江兴奋到双眼冒光,脸色通红:“听说此次选人不看修为,只看心诚!我们也去竞选吧,一旦被选中,就从杂役摇身一变,成为仙人座下童子!” “我可真是谢谢你啊!”纪闲无奈地撇了撇嘴。 升仙大会? 三千男女? 他能确定,灭生仙已经死透了! 所以这是缓兵之计?为了应对外界明里暗里的针对? 但这升仙大会总是要办的,谎言总有被揭穿的一天,到时候将会迎来更为猛烈的浪潮。 大会上,这三千男女又何去何从? 宗主打算怎么让他们被接引到仙界? 再说,真有仙界吗? 随即纪闲不再多想,挑选的依据是心诚,那肯定不会选中他,要是让他上仙界,太上长老能被他孝活再孝死! 喝了一口美味的鸡汤,纪闲刚放下碗,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 “纪闲,来活了,明日你去清雾峰守门!” 纪闲微微一愣。 清雾峰?那不是宗主夫人所在的内门山峰吗? 第六章 可恶的坏女人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两人连忙出门迎接。 门外是一老者,佝偻着身躯,苍老的脸上布满斑纹,显得暮气沉沉。 纪闲赶忙上前扶着他进屋。 两人都是被这老人带上山的。 虽然纪闲常常吐槽,老人当初把他带上山,是为了冲业绩,但他心里对老人其实很感激。 宗门镇守山门的活,也是老人层层通报为他提名,最终纪闲凭借优异的个人外表脱颖而出。 内门灵气太浓郁了,就算是一头猪,站了这么多年也该成为锻体巅峰的猪妖。 庞江现在锻体境五层,而他早已巅峰,已经在着手准备突破养气境的事宜。 “吴老。”庞江恭敬地称呼道。 “吴老,您说的去清雾峰守门是什么意思?” 纪闲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宗主夫人不会还惦记着他吧? 上次不是已经收回卷轴了吗? 吴锋在桌旁颤颤巍巍地坐下,笑着道:“宗主正在准备升仙大会的布置,封锁了灵霄峰,宗门一应事务暂时移交到清雾峰,由代理宗主处理。” “敢问,这代理宗主是……”纪闲追问道。 “自然是宗主夫人,虞长老。”吴锋道。 “那,为何是我?”纪闲道。 “代理宗主随口提到你了,宗门便安排你以后每日去清雾峰镇守山门。” 随口? 成心的吧! 可恶,这个坏女人,竟然还在打他的主意! 纪闲脸色难看,偷偷瞥了一眼纯爱小剑。 他暗自安慰自己,好在只是看门,她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对他做些出格的事情吧? 纯爱小剑应该不会动吧! 纪闲越想越气,狠狠地灌了一口鸡汤。 这宗门是不能待了! 第二天,纪闲早早醒来。 去内门山峰的班车一天只有两班,一旦错过,凭他的实力,肯定是无法到达的。 打理好一切,他准时出门。 此时路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 他们虽然大多去的是外门,但也要尽早,有许多工作是要竞争的,去的早机会大。 庞江在一旁同行:“我们赶紧走吧。” 话音未落,他忽然瞪大眼睛,直直地愣住了。 天边一匹天马通体洁白圣洁,没有一丝杂毛,正优雅地行来。 马蹄踏在空中,如同在水面凌波,荡开圈圈涟漪。 天马的身后拖着一个车厢,车厢前坐着一个青年男子,看穿着应该是外门弟子。 下方传来一阵惊呼。 “好靓的白马,竟然拿来拉车!” “这似乎是内门的马车。” “竟然是外门的师兄驾车,车里是谁?” 庞江感慨道:“由外门弟子赶车,好大的排面,这马车是来找谁的?” “走吧。” 纪闲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少看一眼没什么,迟到才是真要命了! 忽然,他发觉周围瞬间变得安静,路人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抬头看去,发现马车正对着他直直飞来。 马车临近后,缓缓减速,稳稳地停在他的三尺外。 车厢散发着霞光,圣洁纯净,不染纤尘。 外门弟子郁闷地伸手一指,道:“你快点上车!” 顺着指向,庞江瞪着眼,震撼地张着嘴忘了闭拢。 “谁,我?” 纪闲一愣。 “就是你。” 外门弟子撇着嘴,烦闷道。 “去哪?” “清雾峰,我也领了任务,但不知道哪出了问题,宗门让我来接你。” “嗯……” 看着这位师兄的表情,看着庞江震撼莫名,以及众人敬畏的目光。 纪闲瞬间想通了,是宗主夫人安排的! 可恶,这个坏女人…… 她好会哦! 纪闲上前拱手:“师兄,我来吧。” 他再怎么说也不会让师兄驾车。 “你会吗?”外门师兄瞪了他一眼。 “嗯……” 纪闲尴尬了,这东西他是第一次见。 “别废话,你进去吧。” 待马车起飞,下方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杂役?” “外门的师兄为他驾车?” 庞江是知道纪闲要去守门的,只是没想到排面这么足,不由喃喃道: “宗门对我们真好,安排得真周到!要是我能领上这个任务,应该也会有专车接送吧,纪闲太幸运了。” 天空中,纪闲打开车厢的帘子,尽量靠得近些,免得对方真以为他很享受。 “师兄怎么称呼?”纪闲尴尬道。 外门弟子声音沉闷地道:“我叫青醒,外门第七。” 外门第七? 这排场也太大了! 这坏女人假公济私! 纪闲拱手道:“今天这事,真是麻烦师兄。” 青醒摆摆手,郁闷道:“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我领了守门的任务,宗门竟然说要我来接你,迟到了便扣我的奖励!” 一个杂役有专车接送,而他成驾车的了! 纪闲:…… 只能说你们的代理宗主不太靠谱吧。 在车厢内望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远方七座山峰耸立,直指天穹。 车厢内清澈洁净,空气极为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以往在飞舟上,乱糟糟的环境让他没有时间和心情欣赏剑崖的风光。 忽然,身旁紧张的声音传来,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师弟,快把帘子关上。” 纪闲闻言照办,在合上幕帘的一瞬间,他看到天边一道剑光呼啸而来。 车厢外有声音传来。 “青醒,你越活越回去了,堂堂外门第七竟然给别人驾车?” “青远,闭嘴。”青醒淡淡地瞥了一眼。 来人踏着飞剑,身姿挺拔,气势凌厉,锋芒毕露。 他冷笑一声,打量起车厢,忽然瞳孔一缩: “这是内门长老出行用的马车?” 青醒不说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 青远面色凝重,紧紧盯去。 这是长老的车,但里面肯定不是长老。 在宗门内,长老们都是直接飞来飞去,比马车快多了。 那,这是在接人? 外门第七驾车,里面是谁。 青远问道:“里面是哪位?” “你还不配知道。”青醒抬起下巴,一副眼高于顶的姿态。 “我不配?凭什么!” “就凭你外门第八,而我是第七。” “你!” 青远大怒,但看了车厢一眼,又压下火气,迟疑地问道:“里面是哪位师兄?” 青醒不说话,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青远皱眉沉思,看方向,这是从外门而来,难道是某位师弟? 可哪位师弟值得外门第七甘愿驾车? 难道是! 青远恍然:“是外门刚出现的老祖亲传弟子!” 青醒眼中闪过一道错愕之色。 你在想啥呢? “果然。” 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幕,青远心头警惕。 他和青醒出自一个家族,斗了一辈子,对方竟然率先结识了老祖的亲传弟子,那他岂不是要输一辈子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凶狠之色,随后恭敬地问道:“师兄要去哪?” 青醒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青远不甘心,拱手一拜到底,道:“师兄要去哪?在下青远愿为师兄牵马执缰,为师兄引路!” 青醒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卑微了! 车厢内一片寂静,没有回应,青远低下的头颅上有细密的汗珠冒出。 许久后,才传出一道冷声:“不该问的别问!” 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青远心中惊骇,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后背快速被汗水打湿。 同样的一句话,他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这位老祖亲传生气了! 他连忙道:“是我唐突了,还望师兄勿怪!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便踩着飞剑急急忙忙离开。 片刻后,纪闲掀开车帘,和青醒面面相觑,忽然一同笑出声来,感觉彼此距离拉近了不少。 两人同时开口。 “麻烦师弟了。” “委屈师兄了。” 马车慢悠悠地踏空而行,青醒姿态淡定从容,等剑光远去,看不到踪影后。 他急促地拍拍前方的马屁,马车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极速远去。 车厢内,纪闲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 不消片刻,他们便来到了清雾峰。 停放好马车,两人顺着石阶往上,很快就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广场。 广场尽头是一座恢弘的大殿,而另一头则伫立着两根巨大的玉柱。 那里是正式上山的山道,两人需要站在这里迎接来人。 没站多久,纪闲发觉下方有一群人顺着山道联袂而来。 为首之人一袭素白长裙,清冷孤傲,赫然便是那个坏女人! 第七章 宗主在修行 下方一行人走来,虞天衣一袭白裙,身段窈窕修长,风姿绰约。 如风雪中浑然天成的雪莲,清丽出尘,冰肌玉骨,不沾染一丝烟火气息。 看着众人在眼前径直走过,纪闲松了一口气,没出幺蛾子就好。 看来这坏女人还是有些分寸…… 人群突然停顿。 有长老疑惑道:“天衣?” 这是同属于清雾峰的长老,论辈分还是虞天衣的长辈。 伴随着这道声音,纪闲眼睁睁地看着虞天衣款款而来,俏立在他的身前。 清冷的嗓音随之传来:“最近修行如何?” 你想干嘛? 纪闲心中升起警钟,老实回答道:“尚可尚可。” “锻体境炼精,养气境炼气,凝魂境炼魂。” “最后三种本源融合为心景之时,会对全身血脉进行一次洗礼。” “沉淀的越深,积累的越深,最后爆发洗礼的效果越好。” 纪闲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来讲解修行的? 直到他的心中蓦然响起一道声音:“将来遗传给孩儿的效果也更好。” 传音? 遗传? 纪闲:!? 你怎么还在惦记这个! 他立马凝视右前方,小剑果然复苏了,正指向自己蠢蠢欲动。 纪闲惊得冷汗直冒。 虞天衣轻蹙蛾眉,挥袖取出一方洁白的绣帕,风轻云淡地在纪闲脸上温柔地擦拭。 她的神色平静,像是很自然地对弟子释放关切。 但,小剑剧烈摇晃,纪闲脸上的冷汗越擦越多,他艰难地抬头,正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 绣帕轻拂在脸上,柔顺丝滑,质地极佳。 不时有温润的触感掠过耳垂,似乎是她在用小指挑弄撩拨。 纪闲总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争议值99/100。 像是阴云扑面而来,纪闲毛骨悚然,心头一颤,寒毛倒竖,感觉人生都是灰暗的。 这大庭广众的,这样不好吧! 压不住了! 这数值要压不住了! 啪! 他当机立断,板起脸,极为硬气地将她的手拍开。 “嗯?” 虞天衣眼中闪过饶有兴趣的意味,不厌其烦地再度探手。 啪! 纪闲再拍,她再擦。 啪! …… 不远处,有长老疑惑道:“这是在干嘛?” 一位长老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她初掌大权,无非施恩和立威。” “不错!” 不少人点头认同这个说法:“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屈尊为弟子擦汗,慰问与讲解修行,这弟子一定受宠若惊。” 有人叹息道:“只是她太年轻,一直冷着脸,端着姿态,要笑啊,笑!” “这杂役也不懂事,完全不配合,板着脸干嘛,要感动啊,感动!” 有人附和道:“要我说,她远不如宗主老练,挑错对象了!” “让一个杂役感激有什么用,宗门让他们进来做事,他们本来就已经感恩戴德的,没必要多此一举!” “一旁这个弟子好像是老青家的后生晚辈,换做宗主,肯定会选择他来作秀的。” 青醒闻言微微点头,目露期待之色,很认同这番话语。 他目不斜视,昂首挺胸,下面也该轮到他了。 清雾峰的长老笑呵呵地打圆场,道:“我们天衣还需磨砺,一回生二回熟,来日方长嘛……” 纪闲从虞天衣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忽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闲感觉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挑了一瞬。 随后他感觉绣帕顺着他的脸颊拂过,很流畅地顺着衣襟塞进了他的怀中。 纪闲:?! 妖女,安敢坏我道心! 他心虚地张望,好像没人发现。 哼! 要不是他心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想要给她留一点颜面,他一定狠狠地站出来怒斥这行径,批判这勾当! 当然他如果说出来,估计很快就会被宗主拍死。 随后,她轻拍纪闲的肩膀,似乎是随意地问道:“你来这里看守,宗门给了多少灵石?” 纪闲见她正经起来,终于如释重负,说道:“没有。” 虞天衣螓首轻点道:“那以后就和旁边的弟子一个数吧。” 青醒:? 他等了半天的勉励没等到,却听到这一消息。 他以后每天都要早起,先驾车去接纪闲,最后得到的灵石还是一样的? 到底谁是外门弟子? 人群中有一长老微微皱眉,给后排递去一个眼神。 长老群之后跟着的是一群外门执事。 其中一人收到指使,上前道:“按照门规,招杂役来做工是不用支付酬劳的。” 一众长老附和道:“不错,让他们进山门,呼吸这里的空气,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宗门尊卑有序,外门弟子才近万,而杂役有十余万,难道都给他们支付酬劳?” “让他们干活还要给钱?这是什么道理?” “当初太上长老定下的门规,目的就是不能让杂役太过安逸。” 虞天衣仿佛早就预料到有此一幕,嗓音淡漠,没有丝毫动摇道:“门规不许,那便改了这门规!” 霎时间像炸开了锅,人群中沸腾了,一个个长老气得脸红脖子歪! “虞天衣,你简直倒行逆施,大逆不道!” “太上长老,在仙界盯着你呢!” …… 抱歉,你们亲爱的太上长老已经被我杀了! 纪闲发现几乎所有的长老都在毫不留情地谴责,虞天衣仿佛孤零零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看着她的身影,纪闲暗自感叹,好飒,好霸道! 同时,他也发觉了她坚定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落寞。 纪闲倒是没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地认为她是为了他而起了争执。 过几天他入了剑冢,通过了考验,身份便是外门弟子。 他也不认为这些长老是舍不得给他那一点点灵石为报酬。 她和大多数长老针锋相对,应该是理念起了冲突。 也就是说,她的理念中,确实认为应该为杂役发酬劳? 而其他长老想白嫖? 这时,清雾峰的长老挤在人群中打圆场:“从长计议,来日方长,日后再说嘛!” 同时他熟练地扯开话题:“话说,宗主现在在干嘛?” “我刚去请示过宗主,宗主在修行。” 有一长老发话,说完还瞥了一眼虞天衣,意思是这里的一切宗主都会知道,她不过是代理宗主! 虞天衣面无表情,拂袖率先进入议事大殿。 “宗主在修行?” 纪闲侧头看去,左前方的小牛雕像微微发光,正从虚空中汲取来道道气息,在身前凝聚成一个罪恶的小球。 第八章 有钱大家一起花 之前争议值达到了99,意味着小牛雕像又能发力了! “这个力量太过污秽,我要好好批判一番!” 纪闲轻轻触碰小球。 他的眼前骤然一变,似乎有一幅幅画卷急速浮现,搭建成一处与世隔绝的空间。 仿佛置身于一处虚幻的空间,纪闲的面前有一道身影在伸展,像是直接从功法典籍上走出的人影。 经脉窍穴,清晰可见。 人影正在不知疲倦地挥剑。 一下,两下,三下……百下,千下…… 剑招神秘莫测,纪闲的心神不知觉投入进去,被招式深深吸引。 他的意识伴随着人影一同动作,被人影带着施展起剑法,演练招式。 渐渐的,那道人影逐步与他重合。 这是一道剑术。 剑路刁钻,剑风诡异。 游走不定,变化莫名。 挥剑千万次,所求的便是在无数的可能性中,斩出最快最准的一剑。 只为, 一剑封喉! 这是,杀剑诀! 无数的经验与感悟瞬间涌入纪闲的脑海。 纪闲轻而易举地掌握了别人需要辛苦磨砺数十年的功夫。 在短短的一瞬间,融会贯通,登峰造极! 几十年如一日的挥剑,所求只为一剑。 剑出,必见血! 现在,施展这一剑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好重的杀性!” 纪闲深吸气,闭上眼睛,思绪在剧烈翻腾。 这些经验是从宗主那窃来的,纪闲同时得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修炼时的记忆片段。 这杀剑诀是杜家,也就是宗主一脉的家传绝学,由灭生仙发扬光大。 宗主自幼开始修行,为了将此剑练至大成,他先从鸡鸭猪狗杀起,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儿,行将就木的老翁,卑躬屈膝的下仆,旗鼓相当的敌手…… 可以说男女老幼,妖邪异族,他都杀过。 纪闲缓缓平复自己心中的波动。 难怪宗主,包括杜家之人,他们的杀心都很重。 从小练这个,杀心能不重吗? 半晌后,纪闲醒来,眼底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一旁的青醒正郁闷着,他也觉得方才宗主夫人找错对象了。 忽然间他身体一僵,脊背发凉,毛骨悚然,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杀气,在他身上扫过。 如同被凶恶的猛兽盯上,让他如临大敌。 他歘的一下拔出随身的佩剑,摆开防御架势,目光凝重,仿佛走在悬崖边上。 但,等了许久也没见有什么反常。 青醒偷偷看向一旁风轻云淡的纪闲,忽然有些羞赧,这是清雾峰的宗门议事大殿外,谁敢放肆! 他这一惊一乍的,定力还不如师弟。 “师弟,今天的天气真不错……”他挠了挠脑袋,尴尬地道。 纪闲很配合地抬头望去,蓦然一愣,他看见了什么? 打起来了? 一道人影撞破大殿的屋檐,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嘶声怒吼道:“虞天衣,你放肆!” 话音未落,一记掌风再次落在他的身上,将他重重击飞,吐出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 这位长老,在广场上一路滚过,咕噜咕噜滚到山门附近,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长老很眼熟啊!” 纪闲仔细打量过去,这就是刚才那位说出“让他们干活还要给钱?这是什么道理?”的长老。 他扫了一眼在天边与一众长老对峙,气势丝毫不落下风的虞天衣。 转头问道:“师兄,这位长老可还醒着?” 青醒认真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师兄,我们还是尽快带长老去医治吧!” “诶呀!” 纪闲看着山门附近,躺在广场边缘的这位长老,若无其事地伸脚轻轻一踢。 就是你想白嫖? 内门的七座高峰,都有从山顶修建到山脚的山道。 这一天,无数弟子见证了一团肉球,如同滚石,势如破竹地一路滚落到山脚。 同时他们也得出了一个结论,长老的身体真结实! 看着目瞪口呆的青醒,纪闲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衣衫:“师兄,中午我们吃啥?” 天边的虞天衣清丽的俏脸上,忽地绽放起一抹笑颜,她收起了气势,轻笑道:“不打了。” 随后身形一闪,隐去了踪迹,只留下一众长老面面相觑。 …… 在以往,纪闲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等飞舟上。 现在有了专车接送,他在清雾峰站岗一天后,回到家中的时候,太阳都还没落山。 今天的心情本是不错,收获了一门剑术,还目睹一个长老被打成猪头。 但,当纪闲来到门前,看着半掩的房门,他的脚步一顿,随后退了几步,在不远处站定。 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声响,屋内走出几人。 为首一人,手里提着一把木椅,往地上反向摆下,张腿跨坐在上面,双手搭在椅背上。 他一身痞气,流里流气的模样,叼着草梗抖着腿,嚣张地看了过来。 身后则是两位身材干瘦面相殷勤的小弟,各自直立两旁。 纪闲透过他们之间的空隙看向屋内。 本来就一贫如洗的屋子,现在又被翻箱倒柜,显得一片狼藉。 让本不富裕的他雪上加霜。 领头的痞气男子不耐烦地道: “小子,你这人不厚道啊,这破屋子里什么值钱家伙都没有,让兄弟们好找啊!” “光天化日之下,来偷东西还这么嚣张?”纪闲被气笑了。 “偷?” 小弟们目光嘲讽,大笑道:“我们是抢!” 领头的男子,捡起一块石头,上下掂量着,道: “小子,我看你最近收成很不错?” “嗯?” 不是小偷小摸,是特意来找他的? 纪闲细细打量三人,随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臭小子,你别想蒙混过去。” “就是,哼!” “我们可是听说你昨日去过外门了!” 纪闲轻笑道:“去外门有什么问题,哪个杂役不是每天都要去外门的?” “呸!” 痞气男子吐掉草梗,冷笑道:“别人,当然没什么问题。但你就不同了,这些年,你还是第一次去外门吧?” 纪闲面色阴沉下来,凝视而去。 自从他被选中去内门守门后,真就一次都没去过外门。 领头的男子目光极具侵略性,咧嘴笑道:“能进内门山峰干活的杂役,我们想不注意都难。” “起初只是小小的在意,但这些年来,都没见你花过钱,这就让我们不得不多想了!” “你的野心很大啊!” “内门油水一定很足吧!” “不如……帮兄弟们一把,有钱大家一起花!” 第九章 木条也可杀人 油水很足? “说笑了。” 说起这点纪闲自己都想吐槽。 进了内门,他呼吸的都是灵气,但灵石是真一颗都没见着。 而且这些长老是真的扣,只想着白嫖。 “据说你去了外门广场,还前去听课,你是准备晋升外门弟子了?” 三人目光火热。 养剑术的功法,大约价值一百灵石。 正常一个杂役,对此可能还有些盼头,可对剑冢凭证则是想都不敢想。 进内门干活,能得到多少灵石,他们同样难以想象。 这样的人,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都足够他们挥霍好久。 “你们还真敢想。”纪闲撇撇嘴。 或许只有某些家族,家产丰厚,但论地位却又达不到一定层次,不足以支持族内弟子直接拜入剑崖进入外门。 才会走迂回路线,让家族弟子先成为杂役,通过晋升的方式成为外门弟子。 一个普通人想要靠努力工作攒钱买剑冢凭证? 痴心妄想! “喂喂喂,姓纪的,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邹哥在这片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领头的男子掂着石块,忽然猛地握拳,手心流光闪过,石块瞬间被捏成一团齑粉。 他摊开手掌,任由粉末流走,道:“怎么样,照顾照顾兄弟几个?” 养气境! 纪闲诧异地多看了他两眼。 剑崖规定,外门弟子必须修炼剑气,但不是所有人的资质都契合,也有一些人会以寻常的方法突破。 宗门给他们安排了去路,要么好聚好散,未来不许仗着剑崖的名号行事。 要么回去继续当杂役,但这种可是一辈子的杂役,没有丝毫晋升的希望。 大多数人选择的都是第一种。 这个人修为已达养气境,却回来欺行霸市,强取豪夺,该说他是没追求呢,还是别有用心? 杂役存点灵石不容易,你还去抢? 你要脸吗! 纪闲幽幽道:“你叫邹田?” 此人眼中闪过一道异色,随即嚣张地道:“既然你听说过我,那就好办了,哥几个手头紧,先来几个子花花?” 纪闲自顾自地问道: “你最近可做了欺男霸女的事情?” “最近?你这就小瞧我了。” 邹田回望两旁的小弟。 “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每天!我们大哥每天都干!” 纪闲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眼前闪过的信息。 【必杀之人】邹田。 “我看你近来有血光之灾,最多只有三十天好活了。” “你敢咒我!你找死!” 邹田豁然起身,一脚踢碎木椅。 满地的木屑,看得纪闲眼皮一跳。 这是他唯一一把稍稍能上得了台面的椅子! “刚才说你活不过三十天,这是你的命运告诉我的。” “现在……你活不到太阳下山,这是我说的!” 纪闲随手从一旁的矮木上摘下一根枝条。 像是择菜一般,随意地摘掉多余的枝叶,不多时便只余下一根歪歪扭扭的主枝条。 “足够了。”纪闲轻语一声。 “树枝?你该不会是想用树枝来笑死我们吧!” “木头和石头哪个硬,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你以为你是剑仙?” 两个小弟狞笑着封住纪闲的去路。 邹田大步逼来:“看来得先让你吃一顿皮肉之苦,你才肯好好交出灵石喽!” 他与纪闲之间最多不过五步,以他的修为转瞬即至。 他的手掌覆盖有土黄色的流光,灵力覆盖之后连石块都能捏碎! 木条? 那算什么! 邹田气势雄浑,接连迈步,手掌向前探去。 一,二,三…… 第四步落下,他与纪闲的眼神对上了!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那是一道怎样的目光! 无情,淡漠,泯灭人性…… 仿佛世间万物,无物不可杀! “这个人……” 邹田在这一刻头皮发麻,心中无可抑制地升起一道念头:此人无法匹敌。 他的眼前仿佛有一把蕴养千年的杀剑,正被人从鞘中一寸一寸徐徐拔出,锋芒毕露,杀机四溢! 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的双腿发软,第五步无论如何也无法迈出。 他紧咬牙关,硬着头皮想要迈步…… 忽然,他的双目瞪圆,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透明窟窿。 有温热的液体从喉部汩汩涌出,流过他的胸膛,浸湿他的衣襟。 邹田感觉液体逐渐滚烫,而他的躯体似乎变得冰凉。 终于,一道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掠过: “原来,在第一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嘭! 邹田的身躯砸落在地,纪闲面无表情地转向一旁:“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我帮你们了断?” “我……我,你……” 枝条竟然能杀人? 一旁两人呆傻在原地,身躯颤抖,恐惧的神情定格在脸上,他们的眼神无助地游离。 也不知道是盯着纪闲好,还是盯着他手中歪歪斜斜的枝条好。 “算了,我受累,送你们一程……” 噗噗两下,原地绽放起两朵妖冶的血花。 纪闲看了一眼纯爱小剑。 【必杀之人】暂无。 嗯,抽空把奖励领了。 随即,他的目光微凝,对着侧后方淡淡道:“都看了这么久了,出来吧!” “啪啪!” 不远的树丛簌簌响动,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走出,边走边在拍手。 “兄台好身手!” 来人一身黑色衣袍,头上也包着黑布,只有眼睛对应的位置开了两个窟窿。 纪闲缓缓举起枝条。 “别!别!我没有恶意!”来人连忙举起双手。 “那你在一旁鬼鬼祟祟?”纪闲皱眉道。 刚才施展剑诀进入忘我的状态,现在稍稍恢复正常后,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学会的第一式剑诀是杀剑诀,这对他的精神造成的负面影响还挺大的。 看来还是应该多窃一些招式回来,彼此中和一下。 他可不愿就此成为一个杀星,应该是人掌控剑术,而非被剑术掌控! “他们的尸体在这里,你应该很苦恼如何收场吧!”来人在不远处站定。 纪闲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只听对方的声音传来。 “我,现在行使魔尊大人赋予的部分权力,想和你谈一项交易!” 第十章 你们图什么? “代表魔尊和我谈生意?”纪闲狐疑道。 魔尊? 就是那个蹭了我击杀的魔尊? 黑衣人道:“不错。” 纪闲放下手臂,道:“说说看。” 他倒是要看看对方能搞出什么花样。 黑衣人走近后,蹲下身子打量起地上的尸体。 “伤口干净利落,没个几十年功夫练不出这一手。”他的口中啧啧称奇。 但面前这人如此年轻,只能说明他的天赋太过惊人,短短几年就能掌握了别人几十年的心血! “你这样的人就应该练剑!” 黑衣人感慨不已,随后轻咳一声,言辞恳切道: “言归正传,我们魔门帮你善后,清理现场,并且向你支付灵石,希望你能将击杀他们的名头,卖给我们。” 不是蹭击杀,是买击杀? 这是什么操作? 纪闲表示看不懂。 黑衣人指了指地上的邹田,解释道:“据我所知,他经常向外门输送一些貌美的杂役,身后有一位外门弟子做靠山,并且他的修为在这里算是顶尖,他的死能在杂役中引起一定的轰动。” 输送貌美的杂役? 纪闲点点头,应该是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拆散了某对情侣,引起了纯爱小剑的注意。 黑衣人道:“根据我的估算,杀死他的这个名号可以值一百多灵石,加上边上两个凑数的,我们魔门给你一百五十灵石,” 一百五十! 这天降馅饼砸得纪闲有些懵圈,他疑惑道:“我有个问题,你们圣教图什么?” “圣教?你骂谁呢!” 没曾想,黑衣人炸毛了,语气骤然高昂起来,在那直跳脚。 纪闲只好改口道:“好好好,我是说你们魔门这样做图什么?” “哼!” 黑衣人声音稍缓,道:“我们买凶名,自然是要让我们魔门的恐怖名号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且每个实力层面的凶名我们都要!强者有强者的恐惧,底层有底层的恐惧。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们如果用这些钱去培养弟子,可以杀更多的人,积攒更多的凶名。” 纪闲暗自吐槽,你们现在的样子哪有什么凶名,完全像是逗逼。 黑衣人语气诧异,疑惑道:“可是我们明明有钱去买,为什么要让弟子去冒险呢?” “……” 纪闲沉默许久,眼神深邃,幽幽地盯去,道:“你们赚钱很容易吗?” 黑衣人同样沉默,紧盯着纪闲的脸色,许久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赚钱,难道很难吗?” 硬了! 纪闲的拳头硬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脉梗塞了! 他现在全部的身家是负的一千一百灵石,真是听不得这些话。 这个魔门,不是普通的逗逼,是一群有钱的逗逼! “这还不算什么,我们魔门最近还认领了,斩杀灭生仙的名头,魔尊大人表示对此事负责,只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动手的那位高人!” 黑衣人热切道:“魔尊大人还发话,座下魔将的位置,永远为此人留着!” 魔将? 在剑崖,纪闲还只是个小杂役,没想到在魔门已经可以当魔将了。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他可不敢真的去认领。 虽然现在看来,魔尊似乎不太正经,是个逗逼。 但谁知道呢! 当前他还是准备苟起来,猥琐发育,先具备一定的自保之力。 打量了一圈周边的环境,黑衣人来到纪闲的身前,递过来一枚玉牌,以及一袋灵石。 “要是以后有新的生意,你可以通过玉牌呼唤我。” 纪闲点点头,接过玉牌和灵石后,去到一旁看黑衣人清理现场,同时也默默清点灵石。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中又冒出几个黑衣人,衣着体形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显得极为专业,业务精湛。 他们先将三具尸体装到黑袋中,随后用术法召出清水冲洗地面,又唤出火焰来烘干地面,再往上面撒上一层灰尘。 顺带帮纪闲把他那一片狼藉的屋子给恢复原样。 要不是屋里少了一条椅子,他还以为这里无事发生呢。 最后,黑衣人扛起黑袋,迅速消失在阴影里,顺道留下一句: “合作愉快。” “是挺愉快的。”纪闲暗自无语。 人是我杀的,钱我也拿了,黑锅魔门背了,而且他们还很乐意。 没有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他怀疑魔门有着业务指标,需要冲业绩,所以才想出这么离谱的办法。 纪闲回到屋子中,关上房门,将灵石与玉牌放好。 平复心情后,他望向了右边的虚空。 小剑指定的必杀之人,第一次是灭生仙。 但由于巨大的地位和修为差距,纪闲当时只能看着奖励眼馋。 奖励会受到对手的实力和地位,击杀时间等因素影响。 这次小剑指定邹田,他在第一时间就完成任务了,会给他带来什么奖励呢? 洁白的玉碟像水面一般,缓缓荡漾起波纹。 逐渐有画面从中显现,如同浮光掠影,诸多珍宝一一闪现,看得纪闲眼花缭乱。 功法,丹药,感悟,灵器…… “像是转盘?” 纪闲发现大多数的奖励,都是对应邹田这个境界。 风险越大,收获越大。 如果当初指定灭生仙的时候,他去试试…… 可能就逝世了…… 一幅画面定格在碟面上,最终奖励是一枚丹药。 碟面上汇聚起神秘的气息,莹莹光点凝聚在一起,勾勒出一道浑圆的轮廓。 忽然,左边的小牛雕像爆发出一团强光,轰击在玉碟上,冲散了所有的光点。 “你在干嘛!” 纪闲瞪了过去,同时心底接收到一道信息。 “嗯?你的意思是,它太过小气,你要加点料,一同整个大的?” 纪闲表示怀疑,目光在小牛雕像和玉碟小剑之间来回扫视。 “大的?” “咳咳……” “你别给我搞什么幺蛾子!我纯爱战士和你不是一路人,羞于和你为伍!” “但,这次就算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看看成效。” “下不为例啊!” 一圈无形的涟漪从小屋荡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剑崖。 灵霄峰。 剑崖宗主杜长青,持着一枚玉简,以精神力量在其中勾划、记录,自语道:“这几天有了些新的感悟。” 第十一章 给纪闲送去 灵霄峰。 一位灰袍长老恭敬地跟随在宗主身旁。 他的脸型显长,身段矮瘦,神态拘谨,禀报道:“宗主,今日议事大殿上,宗主夫人想要改写门规,为杂役分发酬劳。” 宗主杜长青淡淡地瞥了一眼,道:“我还以为你前来是为诉苦,被她一掌拍到山脚。” 长脸灰袍长老偷偷看了一眼,摸不清宗主的想法,讪讪道:“我和宗主夫人旗鼓相当,平分秋色,只不过最后棋差一招,不丢人。” “若是别人提这种建议,那不过是小事。但宗主夫人提起,可能是守旧派死灰复燃。” 杜长青摩挲着玉简,随口道:“不过是些落后时代的失败者,不值一提。 天下顶尖的九大势力,剑崖能从末尾攀升到天下第一,是老祖凭手中剑,一路杀上来的。 那些因循守旧之人,整天关注什么杂役,着眼于底层的弟子,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能成什么大事?” 长脸长老道:“宗主夫人的性子清冷孤高,不理世事,为何忽然在意起杂役的事情? 是不是有人不识抬举,在她面前多嘴了? 这些杂役,现在做工就想要报酬,将来想要什么我都不敢想! 是否要属下将他找出来,杀鸡儆猴?” “去吧。”杜长青点点头,浑然不在意。 长老闻言却仍然站立原地,踟蹰不定。 杜长青淡漠道:“怎么,调查一个底层的弟子,还要我亲自动手?” 长老道:“我来的时候,杜云逸在山下求见,我与他简单谈了几句。” “不单单是简单谈了几句吧……” 杜长青扫了他一眼,不过也不在意:“他来干什么?” 长老道:“剑冢开启在即,他想要求养剑术之心得。” 杜长青道:“我知道了。” 待长脸长老告退后,他手持记录了全新感悟的玉简,负手而立。 仰望满天星河,杜长青感叹道:“前些日子重新翻看养剑术,偶然有了新的感悟。寻到了练就剑体十响的可能性,能在锻体境达到极限。” “若是当年能悟到这些,我的根基必定更为稳固,可惜现在晚了。” “唉……” 杜长青摩挲玉简,他不单单是宗主,同样也是杜家的支柱之一,自然要照顾族中子弟。 “蝉光。” 一柄飞剑应声急速掠来,剑身薄如蝉翼,密布的纹路散发妖冶的气息。 杜长青将玉简递出:“这十响的感悟,给云逸送……” 此时,一圈无形的涟漪荡过,不知名的力量扫过山峰,涌入他的身躯。 杜长青动作一顿,目光逐渐深邃,俯瞰山脚,一瞬间便将山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色逐渐阴沉,气势弥漫,如同含怒的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废物!就这点修为,也好意思走后门?” “蝉光,去告诉他,修成剑体九响,才准他上山!” “可是,他就是为了修成剑体九响的心得才来的?”蝉光剑在空中转圈圈,有些犯迷糊,剑身嗡鸣,发出声音道。 杜云逸需要九响心得,可剑体九响才能上山…… 杜长青轻飘飘扫了一眼,蝉光便不做声了。 它在杜长青身边漂浮,忽然问道:“主人,这十响的感悟……” “我杜家的儿郎竟然如此不堪造就,给他还不如给一个杂役!” 杜长青怒气未消:“以往在灵霄峰常见的那个杂役叫什么?给他送去。” “是,我这就去吩咐执事安排此事。”蝉光带着玉简迅速消失在天边。 片刻后,杜长青拂着额头,皱眉喃喃道:“连家传绝学杀剑诀的奥义,竟然都遗忘了许多,我是怎么了?” 他取出册子,从头翻阅,以他如今的修为见解,很快就能重新掌握。 “到底是怎么回事?” …… 翌日,晨光熹微。 纪闲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所谓的奖励。 “整个大的?没有下次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小牛雕像一眼,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去。 现在有专车接送,他每天省出许多自由活动时间。 第一天青醒怕他走得早,是提前来接他的,往后的日子则是按照正常的时间。 但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不是一下子能改过来的,余下的时间也不足以他再打个盹。 纪闲干脆提前赶去约定好的地点。 行在路上,见路人行色匆匆,纪闲拉住一人打听,了解到是邹田出事了,想了想便随着大流走去。 邹田家竟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但想想他养气境的修为,纪闲便释然了。 此时门前聚集了一大堆人,纪闲一脸无辜地往人群中挤去。 “刚刚传来消息,据说魔尊表示对此事负责。” “魔门连邹田都杀死了,杀我们岂不是轻而易举。” “你想啥呢?我们也配被魔门杀?” 听着耳边的话语,纪闲无语地撇撇嘴,看在灵石的份上,他就不吐槽了。 当初魔尊声称对灭生仙的死负责,而宗主一说要举办升仙大会,轻易地震慑住了所有人。 现在看来,一是灭生仙登仙的名头太过唬人。 二是魔尊太没有公信力,威慑力严重不够,大家可能是见怪不怪了。 他往门内望去,里面站着两位外门执事,一人身形雄壮,另一人则是吴锋,地上还躺着三具尸体。 纪闲腹诽:“这魔门不厚道啊,大清早的散布消息,打扰吴老清静!” 单是一个杂役死亡,还招不来他们,但涉及到魔门,无论真假,必须要探查一遍。 地上三具尸体完美还原了临死时的场面,和当时在纪闲家门前的相对位置分毫不差,仿佛他们死亡的第一现场就是这里。 你们有这手艺,干嘛还要跟着魔门干呢? 那名外门执事眼神凝重:“一剑封喉,杀招犀利,没几十年沉淀练不出这样的剑术!” 吴老点点头,昏昏欲睡的样子。 “而且此人没用剑气,单凭剑术破了死者的灵力护体,这一点你我自是能做到,但在这杂役所在的剑崖外围,不会有这样的人!” 随着调查深入,雄壮执事脑海中推演当时这一剑,他的神色越是震撼,直至骇然:“出剑干脆利落,简单直接,甚至是返璞归真。” “不可能!这一剑,我无法企及!” “此人剑道造诣竟然还在我之上!” “快走吧,通知宗门,魔门派来真正的高手了!” “不查了?”吴老声音透着暮气。 执事摇头道:“虽不知这人为何要杀个杂役,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我们只需尽快通禀宗门,防范魔门即可!” 一个稍稍强大点的杂役死亡,这事情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小事。 围观的众人似乎早已麻木,各自散去,继续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 纪闲随着人潮退去,在约定的地方遇见青醒,乘着马车来到清雾峰。 开始了第二天的镇守山门任务。 第十二章 希望宗主快点好起来 【清雾峰守门第二天,天气晴。 今天又遇见那位摔下山脚的长脸灰袍长老,青醒说他叫佟盘,乃是来自灵霄峰的一位长老。 这个佟盘竟然给我画饼,让我潜伏到杂役当中,记下那些对当前待遇不满之人,汇报给他。 事成之后,将会把他洞府中的一位侍女赏赐给我。 他在想什么呢? 对待遇最不满的就是我了! 他的话好像被坏女人听到了,他们在议事大殿里又打起来了,这位长老再次被打到山脚下。 午间,我又看见坏女人了。 她邀请我们一同用餐,说是代理宗主新上任,想要展现平易近人的姿态。 但要我说,她的样子冷若冰霜,既不平,也不近人。 青醒很客气地推脱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也很客气地推脱,但回过神来,身体已处在她那片随身的小洞天碎片当中。 修为高就能为所欲为啊? 但是她带来的食盒里,各色糕点蜜饯,味道还真不错。 这里点名表扬最后的小白团子。 这个坏女人各方各面都不错,如果能不惦记我就更好了! 昨夜等奖励等了一整夜,导致白天困得不行,吃饱喝足后,我竟然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她的怀里。 太罪孽了! 这罪孽香香的,软软的…… 她问我昨天为何要踢佟盘一脚。 我觉得我的应对很强硬:我纪闲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以我纯爱战士的名义发誓,这句话完全发自真心,和身旁格外激动的小剑没有丝毫关系。 临走的时候收获绣帕一条,上面绣着荷叶,栩栩如生,可见她手艺不错。 下班回家的时候,吴老给我带来一块玉简,说是宗门赐下的。 我研究了一下,里面是养剑术十响的攻略,挺复杂的,要费些头脑。 好像是小牛雕像整的活。 顺带一提,今天又窃到一门剑术,燃天剑诀,和杀剑诀一样,同属宗门的高深功法。 宗主真是博学,我自叹弗如。 顺带再提,这些话都是我用火星文写的,属于时代的眼泪,上辈子能认出的人都不多,更遑论这里了。 清雾峰守门第三天,天气晴。 佟盘找上我了,他说什么:现在就敢和宗主夫人同桌吃饭了,以后敢干什么我都不敢想! 这不是瞧不起我吗? 我和坏女人清清白白,我巴不得离她远点。 后来,他又被坏女人一掌拍到山下,据说这次没三五个月肯定是下不了床,不得不说,他的头真铁。 今天的小白团子是奶香味,似乎是掺入某种灵兽的兽奶。 当然我是严词拒绝的,奈何我修为低微,人微言轻,小白团子被她直接塞进我嘴里。 太屈辱了! 我深刻反省自己,我觉得主要原因出在拿了她剑冢凭证上。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导致我的态度不够强硬,被她发现了可乘之机! 搞钱,必须要搞钱! 回去的时候收获绣帕一条,上面绣着一群锦鲤。 今天学到一门剑术,平海剑诀。 清雾峰守门第四天,天气晴。 坏女人问我,对宗门外围的杂役怎么看。 根据我的观察,宗门的大部分杂役都已经被提纯。 虽然他们穷困潦倒,朝不保夕,但只要提起剑崖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号,他们都会骄傲地抬起头来。 无论对他们再好,可能都不如灭生仙一句话。 当然,灭生仙已经死了。 她提出了守旧派和革新派的概念。 我问她守旧派有多少人。 她表示可能只剩她一个独苗了。 今日总结:小白团子真好吃,绣帕真好看,宗主练功真努力。 清雾峰守门第五天,天气晴。 有个坏消息,她好像打定主意要一人对抗整个宗门了。 有个更坏的消息,她想邀我为同道,两个人一起对抗所有革新派。 我问她为什么选我,她说讨厌灭生仙的都是好人。 虽然在剑崖这个大环境下,不敬灭生仙的人还真没几个,但这样是不是太儿戏了。 我只不过是在灭生仙死的时候,笑了一下,这很过分吗? 我觉得搞钱计划应该暂停,跑路计划启动! 听说宗门在合欢仙宗旁有个据点,那个宗门的男男女女私下关系很乱,正适合纯爱小剑施展拳脚。 我准备领取外派这个据点的任务。 今日收获:团子,绣帕,宗主在练功。 清雾峰守门第六天,天气晴。 今天有一位师兄被抬来清雾峰。 他整个人都是皮包骨,如同干柴,看不见一丝血肉,他的眼眶深陷,面色灰暗,口中无力地喃喃:“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青醒说这个师兄是遭遇了合欢仙宗的道友,后被抬来清雾峰求救。 清雾峰之人主职炼丹,精通药理,这里算是宗门的后勤部门。 我觉得外派合欢仙宗的这个想法有些欠妥,我的修为低微,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面对坏女人虽然如同刀尖上起舞,悬崖上走钢丝,但凭借纯爱战士钢铁一般的意志,我相信我一定能克服这个困难! 今日:团,帕,功。 清雾峰守门第七天,天气晴。 我有个重大发现! 若是将所有绣帕叠在一起,可以组成一幅全新的画面。 现在只缺一角了! …… 可恶,中计了! 我竟然产生了主动集齐绣帕的想法。 诡计多端的坏女人! 纪闲啊纪闲,你要拿出你的主观能动性,积极地与这种诱惑做斗争! 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纯爱战士,不惧挑战! 清雾峰守门第八天,外界大暴雨,阵法内晴。 今天坏女人没来。 略。 清雾峰守门第九天,天气晴。 好耶,集齐啦! 月下池塘橘猫戏鲤图。 她的针线活巧夺天工,但阅历看起来尚浅,哪有这么瘦的橘猫,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今天清雾峰来了好多人,据说他们都是来求药的。 青醒打听到,宗主最近精神状态似乎出了问题,时常会忘记过去的事情。 急得知情的长老们连忙派人搜寻安神的灵药。 清雾峰守门第十天,天气晴。 剑冢不日就要开启,我的杂役生涯也该结束了。 相信未来的我,不是在赚灵石,就是在赚灵石的路上。 另外,昨天没有窃到技能…… 宗门不可一日无主! 我愿意用佟盘三十年阳寿,换宗主快点好起来。】 第十三章 苦山 清晨,庞江生火做早饭,纪闲将这些日子闲来写下的日记,一张张塞入火堆中。 他的眼瞳中倒映着明灭不定的火光,看着纸张在火堆中化为翻腾的飞灰。 宗门把杂役当成私有资源,而虞天衣想要给他们争取一定的权利,为杂役们增加待遇。 虽然还不知道是否能行得通,但纪闲颇为认同她的理念。 这导致这几天对她的警惕,有些松懈了。 直到最近纯爱小剑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剧烈,他才猛然惊觉,小剑像是悬在头上的断头台,随时都可能落下! “你真的要进剑冢?” 庞江已经不止一次问起这个问题,到现在他还感觉匪夷所思。 不久前,他夸下海口,等到他跟随的那个外门弟子赐下剑气后,他还说要给纪闲攒一份剑冢凭证。 没想到纪闲自己搞定了! 要不是了解纪闲的性子,他都要怀疑纪闲是不是去出卖色相了。 “嗯。”纪闲随口应了声,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吃过早饭,纪闲乘坐宗门今日临时增加的一班次飞舟,来到剑冢。 剑冢位于剑崖内的一处山谷中,有大阵笼罩,此时到达的人所处的位置正是山谷的谷口。 “师弟。”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纪闲回头一看,青醒对着一群人说了什么后,向这边走来:“我家族中也有子弟准备在今日破境。” 青醒所在的青家在剑崖是一个族人众多的大家族,枝繁叶茂。 族中子弟一入剑崖就是外门弟子,会在剑冢开启的时候寻求合适的剑气突破养气境。 这些日子一同在清雾峰守门,纪闲和青醒逐渐熟悉,从后者那听说了许多剑冢的轶事。 剑冢是灵剑沉眠之地。 这些灵剑曾经的主人皆是纵横叱咤一方的强者,只不过剑主身死之后,佩剑被葬入剑冢。 越是强大的佩剑,葬在山谷的越深处。 进入剑冢的弟子,若是被这些佩剑中蕴含的剑气选中,以此为养气境灵力的源头和根基,相当于在起步就超越了绝大多数的同辈之人。 这相当于长辈对后辈的福泽,为他们留下余荫。 剑冢还有一项规定,即便是其他势力,只要在剑冢中留下层次足够的灵剑,他们的后辈弟子也有机会得到一定的名额。 剑崖不只是天下第一宗门,还是天下剑修心中的圣地,每年剑冢开启都会吸引所有剑修的目光,引他们蜂拥而至。 许多修剑的宗门都有类似养剑术的功法,使他们在养气境能以肉身容纳剑气。 虽说与剑崖的养剑术相比,他们宗门功法的等级和层次相去甚远,但也达到了进入剑冢的底线。 所以他们也甘愿献出灵剑,换取名额。 此时剑冢前最引人注目的,是立于最前方的一群人。 青醒介绍道:“那是剑崖东边苦山来人。” “苦山?”纪闲目光落在那群人上,他们皆是身穿朴素麻衣,像是苦修者,面容坚毅,目光虔诚。 “那是剑崖曾经的一位长老出走后所建立的道场。”青醒压低声音道:“这位长老是剑癫老祖的大弟子。” “老祖的大弟子。”纪闲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当日在广场上为他而鸣的就是剑癫老祖的佩剑,此剑是从剑冢中请出,意味着剑癫老祖已经亡故。 养剑术是剑崖后续功法的前置,剑癫老祖改良了此法,相当于夯实了剑崖的根基,对剑崖来说功德无量。 这样人物的大弟子为何会出走? 青醒说道:“他们一直想要请回老祖的佩剑,据说那位长老曾言,只要一日不请回老祖佩剑,他便一日不会开宗立派,苦山便永远只是道场。” “宗门就任由他们这么惦记?”纪闲疑惑道。 因为灭生仙的关系,剑崖的风气一直是霸道强硬、横行无忌的,他们不去惦记别人家的东西就不错了。 剑癫老祖是那位长老的师尊,但同样也是剑崖的老祖,他佩剑的归属还真不好说。 青醒道:“宗门与这位长老有约定,等那一天苦山的弟子在剑冢中走得比剑崖弟子远,那便允许他们取走老祖佩剑。” 这样看来,宗门和苦山的关系远比纪闲想象中要复杂。 “像是闹矛盾的兄弟?”纪闲思忖道。 若是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宗门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进剑冢。 “因为我族中子弟也要入剑冢,家族调查了许多情报。” 青醒示意苦山来人最前方的那位年轻弟子,道:“他叫段正元,是苦山这一辈最出众的弟子,被那位长老寄予厚望,期望他能亲手取回老祖佩剑。” “有小道消息称,他是剑体九响,当然这消息不保真。” 纪闲的目光中,段正元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气势沉稳,看起来锤炼的很扎实。 苦山道场,是从剑崖出走的,意味着他们修炼的同样是养剑术。 而剑癫老祖亲传大弟子,或许有部分不外传的心得。 如此说来,苦山的教学条件和剑崖根本没有差别。 宗门这么有自信? 这就是天下第一宗门的余裕? 不远的人群忽然激起一片哗然。 天边有华丽的私人小舟靠岸,从中走下的一群人皆是衣着华丽,如众星拱月般拱卫着两人。 为首之人是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身旁跟着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青醒提醒道:“那是杜家来人。” 纪闲猜出来了,隔着老远,他就感应到了杀剑诀的杀气。 那个中年和他一样,已经可以自行收敛气息,但是这个少年还未达到这一步。 应该是开始修炼不久,还未登堂入室,难以自如地掌控杀气。 “那人是杜云逸。” 青醒道:“根据家族评估,此番所有人中,属他和段正元走得最远。” 剑体的发掘程度,密切影响到对剑气的亲和度,越是剑冢深处剑器中的剑气,对剑体的要求越高。 纪闲点点头,宗门允许苦山参与竞争,这展现了大宗门的风度,但私底下肯定也有准备。 如此看来,宗门的保险应该就是杜云逸了吧。 毕竟宗主当年也是剑体九响,肯定为家族留下了许多感悟,这人一定获得宗主的指点了吧! 杜云逸一到场,段正元的目光直接投射而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空气开始交锋,气氛逐渐焦灼,仿佛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第十四章 千锤百炼 剑冢的开启一年一度,是天下剑修的盛事。 有资格者自天南海北汇涌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谷口汇聚的人群越来越多。 场中之人的焦点更多聚集在杜云逸和段正元身上。 按照众人猜测,在剑冢中走得最远的,必定是这两人之一。 忽然,人群蓦然一安静,沸沸扬扬的众人上空,出现了一行身影。 他们气势浑厚,如山如岳,压得众人噤若寒蝉。 剑崖的长老到了! 纪闲在人群中看去,为首之人正是当时在外门授课的梁长老。 随着他们降临,在众人翘首以盼中,谷口的阵法缓缓打开了一道口子。 剑冢开启! 有一众执事伫立在最前方,检验众人手中凭证后,一一放行。 其他人则可到宗门特地准备的休息处,安心等候结果。 梁长老面露迟疑,眺望不远处,踟蹰半晌后,来到苦山众人前。 对着为首之人,他神色复杂,称呼道:“师兄近来可好。” 为首那人,淡淡道:“梁恒,当初你我分道扬镳,我便不再是你师兄,你也不再是我师弟。” 梁恒道:“当初之事另有隐情,师尊也曾吩咐过,他之所以出手是为了道争,生死各安天命,怨不得旁人。” 苦山长老道:“呵,多说无益,道友请回吧,我是一定会把师尊的佩剑请回的。” …… 通过狭长的谷口,纪闲面前豁然开朗,剑冢内部与他猜想的不同,竟是一眼望不到边。 相隔不远是一片桃花林,落英缤纷,林中葬着某位已逝高人的佩剑,如同一瓣桃花漂浮在半空,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纪闲望向桃花林的左边,一座雷池横列其中,雷浆奔涌,电光弥漫,一柄紫青长剑在池中浮沉,搅动雷霆。 不远处还有竹林,岩浆池,雪山…… 每一处景色中都一柄灵剑葬在其中,在里面沉眠。 剑冢内部就像是由无数五光十色的小碎片拼凑而成。 此前,纪闲专门了解到一些信息,这些灵剑随主人征战一生,见证主人的修行,剑身中烙印着主人的道与法,也映照了主人的心境。 剑冢异象便是由灵剑中逸散出来的力量凝聚而成,直观地反映了剑气的属性。 一旁,一位得到入内资格的外宗弟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雷池。 他来到雷池边上催动剑体,可能是他的剑体修炼不到家,非但没有引起池中长剑的注意,反而引来一道雷光,他被劈得外焦里嫩,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而在另一方,有一位弟子引起了一柄晶莹长剑的注意,成功纳入一缕冰寒的剑气,当场迈入养气境,扩散出的气息瞬间在他身旁之人的身上染上厚厚的白霜。 目睹这一幕,众人跃跃欲试,也有许多人将目光投向远方,越是深入剑冢,能得到的剑气越是强大、稀有。 剑崖的弟子皆是聚集在杜云逸身旁,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苦山众人一言不发,凝望剑冢深处。 杜云逸锦衣华服,来自剑崖最显赫的家族。 他排开众人,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有着睥睨一切的自信: “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去寻找契合的剑气,过时不候。” “一个时辰,什么意思?”有人疑惑道。 “当初宗主剑体九响,一入剑冢便引动三千剑气,绕其周身,以他为尊,扰动了剑冢的气机。那一届的弟子很惨,其中有大半没接纳到剑气,只能等下一次的剑冢开启。” 人群中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小胖子,显然来历非凡,知晓很多不为人知的轶事:“现在给我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之后就是他们的战场了!” 一旁有人恭维:“白乐师兄真是消息灵通,无所不知。” 小胖子被恭维几句,立马飘飘然,咧着嘴又多说了几句:“当初宗主夫人同样是剑体九响,不过她是等到弟子们都选好剑气后,再入的剑冢。” “还在聊天?聊天也算时间。”杜云逸淡淡瞥了一眼。 众人闻言,当即作鸟兽散。 纪闲看了杜云逸一眼,真是霸道,真是有自信,看来宗主给他的心得很了不得啊。 他应该就是这一届剑崖选出来应对苦山的保险。 纪闲随着人群一同散去。 一路上,他边走边观察一旁的异象,每一种异象内都葬着一柄剑,代表一种剑气。 初入养气境接纳的异种灵力极为关键,密切影响未来的成就。 所以他很慎重,想要尽可能的深入剑冢,见识更为强大的剑气。 如果能进入最深处那就更好了! 忽然,不远处一处池塘震动,一道剑气扑面而来。 纪闲轻而易举闪过,轻松写意,一掌将其拍开。 接触剑气的一刹那,他忽然微微一愣,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在萌动。 而那道剑气仿佛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没入葬剑地,连带着灵剑一同沉入池塘不出来了。 “这是?” 纪闲屏气凝神,细细感应那股力量,这让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宗主给的剑体十响的心得,他已经通读无数遍,烂熟于心。 纪闲熟读之后,感觉到并没有引起质的提升。 比如剑体九响,能吸引三千剑气。 再熟练之后,可能是四千、五千…… 但玉简中还提到了一点,千锤百炼! 起初他还不太理解,读一千遍算不算千锤百炼…… 现在他眼前一亮,心中产生了一些想法。 初入养气境需要纳入异种灵力,当成自身灵力的种子和根基,未来凝聚出来的灵力皆是以此为基础。 其实有一些特殊灵体,比如火灵体,水灵体…… 他们在突破的时候,不需要纳入灵力种子,而是会在体内自行诞生只属于自己的灵力。 并且灵力的威力会随着境界提升而进化,潜力无穷。 纪闲从前没听说过能自行诞生剑气的说法,但当养剑术修炼到家,似乎可以后天诞生“剑灵体”?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境界在锻体境之上,等体内那道力量自行萌芽,就能顺理成章地突破到养气境。 为此,他需要千锤百炼。 他猜想需要和众多剑气比拼,通过对战逼出自身的潜力。 简而言之。 和诸多灵剑,击剑,拼刺刀! 第十五章 剑灵体,成! 一片赤火连天的异象中,纪闲凝望半空中众火环绕的青铜长剑。 “青阳剑。” 长剑微微一抖,刺眼的红光照得纪闲睁不开眼。 忽然一道剑光闪现而出,迎风便长,刹那间化为一柄巨大的火焰长剑。 像是被人握着,信手施展出精妙的剑法,绽放的火光燃烧了整片天空。 “燃天剑诀。” 纪闲认出了青铜长剑和剑法的来历。 这一柄剑很出名,在曾经的一位长老手上大放光彩。 深入剑冢,这里的异象已经不是单纯的击剑,甚至开始搞特效了。 纪闲凝脑海里回忆起这门剑法的要点。 这剑招,他在清雾峰守门的时候已经学会。 剑诀被粗暴地灌输进他的脑海,使他瞬间融会贯通,此时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他伸手点向虚空,体内有神秘力量与之呼应。 嘭! 下一瞬,火焰长剑猛地爆开,如同绽放而开的绚丽烟花,在极尽璀璨后消弭于无形。 …… 纪闲一步踏出,周身场景骤然一变,他踏入了另一个异象。 火海化为无边的汪洋。 纪闲立于海面,与半空中一柄厚重的宽剑对峙。 宽剑抖出一道剑光,落在他的眼中却仿佛一座连绵万里的山脉徐徐压下,势不可挡,沛然莫之能御。 “你这平海剑诀是这样平海的?” 这也是一柄闻名剑崖的名剑。 阴影笼罩了纪闲,仿佛太古神山对着他当头砸下,空气都凝滞了。 纪闲目光一闪,瞬间就想到了应对的招式,他捏起剑指,一手指天。 轰! 神山被轰击得粉碎,散落的巨石在海洋中掀起惊涛骇浪。 “还是不够!” …… 一片空寂的阴暗中,纪闲不疾不徐地稳步前行。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伸手点向空无一物的侧旁。 嘭! 空气一阵扭曲了,一缕剑气刚刚悄无声息地冒头,便被他一指点碎。 “神游剑,虚剑诀!” 这招他也会,所以轻易便看透了虚实。 但此时他轻舒了一口气,面上闪过庆幸之色,有些心有余悸。 这缕剑气竟然不光明正大地和他拼刺刀,居然搞偷袭,欺负他一个小年轻。 更可恶的是,纪闲没有在剑气上感受到任何敌意。 这缕剑气在馋他的身体! 主动地想要被他纳入体内,成为他的一部分。 纪闲在剑冢中已经极为深入,这里的每一种剑气都是进入剑冢的弟子梦寐以求的。 但对他来说……这不是坏人道途吗? 若是没有闪过“剑灵体”这个念头,他或许还会在这些剑气中犹豫。 但现在,他感觉还不够,虽然每击败一种剑气,他明显能感受到体内萌动的那股力量在壮大。 但还没有达到质变! …… 纪闲继续前行,一路击败了无数的剑气,也拒绝了这些剑气的投怀送抱。 许久之后,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到尽头了。 不远处是一片空旷的荒丘,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静静地躺在沙丘之上。 剑癫老祖的佩剑! 纪闲走了上去,随着每一步落下,他的心中渐渐被各种情绪和景象充满。 荒芜,死寂,无力,颓然,丧气…… 受到感染,他的心中也升起苦涩辛酸之感。 “这是?” 在剑修中有着“剑性恋”的说法,这在别的修炼者眼里匪夷所思,但在剑修中却是稀松平常。 灵剑和剑主朝夕相处,心意相通,是最为亲密的关系。 灵剑周围的异象由剑中逸散的力量形成,映照出主人的心境。 这片荒丘便代表了剑癫老祖的心境。 忽然,地面开始震动。 无数的光点自沙丘中浮现,向着顶端汇集而去。 一个由点点荧光组成的人影出现在荒丘之上,缓缓地拔起了断剑。 纪闲全神贯注地望去:“这是小时候的剑癫老祖?” 那是一个幼童身影,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断剑,每一招平平无奇的招式都要挥舞千万下。 渐渐的,幼童长大了,少年仍然在挥剑,千遍万遍,永不停歇。 少年长成了青年,长成了中年,身躯逐渐佝偻,最终成为了一个老翁。 始终不变的只有他的手中剑。 最终,他的剑招磨练成了技,逐渐变为了术,蜕变为法,升华为道! 一道意念在纪闲心头响起:天赋平庸者能否通过苦修不辍超越天地所钟的天骄? 这…… 纪闲下意识思考这个问题,一个努力的普通人是有可能超越天赋者。 但就怕对方不仅比你有天赋还比你努力…… 在他思考的时候,老翁扶摇直上,冲天而起,然后……仿若飞蛾扑火,消失了踪影,只有一柄断剑静静地砸落原地。 这是剑癫老祖的生平? 对于他最后挑战的对象,纪闲心中有了些猜测,大概就是灭生仙。 这也让他感同身受,逐渐明白了荒丘中各种低落情绪的来源。 他的天赋也不高,所以很能理解这种想法。 他觉得,剑癫老祖比之灭生仙,就如同他比之宗主。 纪闲感觉自己的天赋平平无奇,反观宗主的天赋简直恐怖! 他在清雾峰守门这些天,窃来了近十门剑崖最高深的剑术,没有一个是重样的! 宗主练功不要时间的吗? 这是何等的天赋超群,老天简直不给他们普通人活路! 不讲道理的吗? “前辈!” 纪闲心有戚戚:“只要我们有恒心,有毅力,坚持不懈,百折不挠……” 再加一点点外挂…… 他豁然抬头,肃然道:“一定能超越这些天赋好到不讲理的天骄!” 嗡! 嗡! 断剑剧烈颤抖,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荒丘猛地膨胀开来,转瞬就掠过一处处异象。 火海,山岳,雪原,雷海…… 刹那间被荒丘挤碎,化为道道灵韵重新汇入灵剑之中。 一柄柄灵剑插在沙土中,如同一道道静默在荒丘之下的墓碑。 忽然,这些剑动了,骤然拔地而起,飞掠而来,将纪闲重重包围,不停歇地挥砍出一道道剑气。 “多谢前辈!” 纪闲眼前一亮,这是断剑在帮他! 有了这些,他体内自行诞生的剑气就要破土萌芽了! 他的剑灵体,要成了! …… 剑冢谷口,杜云逸眼帘缓缓掀开,他回头看了段正元一眼,一道精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时辰到了……” 杜云逸负手而立,神采飞扬,淡淡地扫了周围的众人一眼。 随后,他直接催动剑体,与剑冢中的剑气呼应,如闲庭信步般踏出了一步:“看好了,我只展示一遍!” 第十六章 我们还有老祖亲传 人生百态,不一而足。 大部分弟子都尝试接纳剑气,有人成功,喜悦洋溢在脸上,也有人失败,苦涩无助,不知所措。 但此时,众人的目光皆是集中在杜云逸挺拔的身影上。 随着他的脚步踏出,剑冢中骤然爆发出一阵骚乱,数不尽的剑光奔涌而来,如同投怀送抱,争先恐后。 旁人目光震撼,许多人都是被剑气挑选,而这位杜家的天骄面前却有琳琅满目的剑气供他选择! 做人的差距就这么大? 杜云逸龙行虎步,目标直指剑冢深处。 段正元漠然不语,跟随在其身后。 剑冢深处剑气纵横,轻易便能割裂这些弟子的躯体,他们跟到这里已经极为勉强。 剑冢是灵剑沉眠之地,里面的剑气都是收敛着的,极为温和,但再温和也有个度,资质未达标之人依旧是难以承受。 众人步履艰难,只能伫立在原地,聚精会神地观望。 杜云逸姿态霸道,一路前行,路过无数异象。 一柄一柄的灵剑被惊动,丝丝缕缕剑气被其引动出来。 他的神色霸气,眼神睥睨,淡淡地扫了一眼环绕在他周围的剑气。 剑气大多乖巧无比,对他极其亲和。 只要他同意,就会立刻冲入体内,成为他的一部分。 但他怎么可能在这里接受!他的目标更为长远! 向着更深处走去,一柄火红气息缠绕的飞剑斩来,赤红的剑气如影随形。 杜云逸被火红剑气击中,身躯猛地一个踉跄。 但他不怒反喜,他认出来剑,这是一位立下赫赫威名的长老之佩剑,青阳剑! 家族为他此行评估,根据他的资质,在最适合他的剑气中,青阳剑的剑气名列前茅! 杜云逸的眼神雪亮,与剑光鏖战在一起,他明白这是青阳剑对他的考验! 片刻后,他的身形狼狈,但是眼神明亮至极,他胜了! 获得了青阳剑的认可,可以迎接这道剑气了! 他敞开怀抱,摊开双手,神色傲然,淡淡道:“剑来!” 火红剑光对着他飞射而来,他眼底的欣喜几乎要藏不住了! 忽然,杜云逸眼神一怔,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只手,以及粗布麻衣的半截袖口。 这手掌看起来并不有力,却轻易地拈住了剑气。 淡淡的声音随之传来:“只是这样?” 杜云逸猛然回头,骇然地盯着段正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剑气连他都要一番苦斗,而对方能轻易拿捏,难道说…… “你修成剑体九响!” 这体质即便在剑崖也不多见! 段正元迈步越过他,目光注视深处,似乎从来都没有将他当成对手。 轰! 剑冢剧烈震动! 杜云逸身旁跟随的剑气纷纷嗡鸣,战栗不止。 剑冢各处灵剑,产生了感应,各自吐出丝丝缕缕的剑气环绕着段正元。 像是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剑中王者。 “这是?” “三千剑气加身!” “剑体九响!” 不远处的弟子倒吸凉气。 苦山的弟子,与有荣焉,傲然道:“师兄凭天赋与苦修,锻造出剑体九响!老祖的佩剑就由我们接回去了!” 剑崖的弟子心头一惊,想起这一茬。 “岂不是说,我们要将老祖的佩剑拱手让人?” “天下第一宗门,天下剑修的圣地,结果在剑道相关的比试上输了!” “这是被人往脸上打啊!” “还有谁能来加把劲啊!”有一外宗的弟子凄声喊道。 他来自剑崖麾下的一个宗门,看到剑崖可能要输,感觉比他自己宗门被打脸还要难受。 “不对!我们还有老祖亲传!他曾在外门广场引来剑冢的剑气长河,引起一片哗然!”有剑崖弟子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余下弟子闻言,脸上爆发出期待之色,眼底闪过明亮的光芒。 “还有老祖亲传,他一定能保住我们剑崖的颜面!” 剑冢外。 苦山长老目光穿透大阵,似是能看到里头的部分景象,段正元是他最出色的弟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他欣慰地点点头:“按照约定,我们要将老祖佩剑请回山中!” 梁恒神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剑崖的长辈人物听到这些话语,还沉得住气,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当他们为族中小辈讲解情况后,这些小辈脸色难看,纷纷坐不住了! 众人心态压抑,难道要输了? 太上长老成仙前,事事要争第一,这种态度也在潜移默化之间影响了门下无数的弟子。 现在太上长老刚刚登仙,他们就迎来耻辱性的大败,这不是丢他老人家的脸吗? 青家所在之地,青远凑近青醒,问道:“老祖亲传来了吗?” 青醒闻言语塞,他哪认识什么老祖亲传啊! 青远又问道:“杜云逸不是老祖亲传吧?” 还未等到回答,他紧接着道:“起初我看杜云逸气势唬人,还以为他就是老祖亲传,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一个花架子!” 随即青远的声音都高亢了几分,振奋道:“我们还有老祖亲传!” 这声音在青家阵营中显得很大,以长老级人物的修为轻易便能听到。 苦山长老闻言淡淡地瞥了一眼,似有不屑地道:“老祖亲传?派出来吧!即便同是剑体九响,那也要分个高下!” 剑冢内。 杜云逸望着漫天的剑气,脸色狂变。 未见识这场面之前,他还以为自己距离剑体九响不远了,不会差上多少,但此时他的心中只感觉望尘莫及。 段正元挥手间剑气环绕,三千剑气如同簇拥着此世的王者。 他的姿态虔诚无比,一步一拜,漫天剑气为其开道,仿佛不接回老祖佩剑,誓不罢休! 杜云逸心中升起强烈的无力感。 太强了,当段正元站出来后,他完全感应不到剑气对他的亲近,甚至隐隐有被嫌弃之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废物,还有谁能阻挡段正元的脚步? 他的脑海中不知觉的掠过一道念头,他听说过的那位老祖亲传在场吗? 能够力挽狂澜吗? 忽然,剑冢中一道恐怖的气息席卷! 无边无际的荒丘扩散而来,锐不可当,摧枯拉朽地挤散了所有灵剑周围的异象。 地上的灵剑纷纷哀鸣。 段正元忽然脸色巨变,他身后的剑气不受控制地炸裂,宛如半空中烟花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他失去了对剑气的感应,等他再次尝试之时,却感觉所有的剑气都对他嫌恶无比。 这怎么可能,剑体九响,已经是亲和度最高的了! 是谁? 第十七章 就是这个感觉! 剑冢中仿若地动山摇,如墓碑一般的灵剑纷纷拔地而起,向着深处飞射而去。 段正元双目失神,震撼到说不出话,对此理解不能。 凭他剑体九响也只能引动剑气,但有人直接引动灵剑本体? 他们进入的剑冢求剑气,有点类似凡俗的结亲,他们受到灵剑的认可后,会得到灵剑分出的一缕剑气。 对剑修来说,这相当于灵剑找到了称心如意的贤婿后,亲自送女儿出嫁。 但现在里面那人是谁? 直接引动了灵剑本体,这不是相当于丈母娘直接亲自上阵? 再加上剑主早已经逝去,这些剑似乎还有未亡剑属性? 段正元彻底凌乱了。 他尝试强行催动剑体,骤然感觉如芒在背,死亡的阴影笼罩全身。 漫天的灵剑掉头,充满敌意,针对他斩出了道道寒光。 “不可能!” 段正元感觉脑袋都不够用了。 他修炼养剑术锻造出剑体九响,在这方面的成就上,只有师祖是完胜他。 其他人即便同样是九响,在这方面的成就与他不过是在伯仲之间。 段正元凝视半空中奔流的飞剑,面色变化不定。 半晌后,他咬着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剑冢内部化为了荒丘,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故,深处的环境变得更加恶劣。 杜云逸盯着前方的背影,忽然觉得不那么屈辱了,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也追了上去。 两人步履艰难地来到一个沙丘前,然后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数不尽的飞剑遮天蔽日,漫天的剑气流转不息。 在沙丘上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剑牢。 无数飞剑在旋转,剑气如雨,一波一波地朝着中心的人影斩去。 剑光搅动空气,透露出来的景象似乎都是支离破碎的! 两人看不清当中的人影,只觉得他有条不紊,丝毫不落下风。 甚至在水泄不通的攻势中,越战越勇! “这是?剑灵体?” 段正元心头大骇,逐渐升起恐惧、敬畏之感。 面前的剑光接天连地,如同一株顶天立地的古树,而他只不过是树根前的一只小小蚍蜉。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 他的师尊提起过,虽不知道世间是否有先天孕育的剑灵体…… 但当初剑癫老祖,在锻体境沉淀了无数年,承受旁人无法忍受的寂寞孤苦,在肉体凡胎中自行诞生出灵力,这被称之为后天形成的剑灵体! “难道此人也是这样?” 面对上方狂风骤雨般的威势,段正元双腿一软,心中只有绝望与无力。 杜云逸也好不到哪去,此时瘫倒在地上,脸上却是舒畅的表情,大笑道:“你也不太行啊!” “哈哈!” “太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剑冢的震动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外界来的多是剑修,基本都是随身带着剑,但此时,这些剑在自行抖动,仿佛受到了召唤,要向着剑冢朝拜而去。 若非主人压制,这些剑此刻已经飞射而走,抛弃主人而去。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剑!” 剑修将佩剑视作第二生命,现在他们的第二生命要离开,被别人吸引? 苦山的那位长老双目圆瞪,身躯都在发颤,他想到一种可能,这是和他师尊一样的,剑体十响! 是剑灵体,出世! 他震撼不已,脚步不知觉地迈动,看样子就要进入剑冢了。 梁恒与一众长老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怒目而视,拦在他的身前。 苦山弟子面面相觑,他们许多是听着老祖的故事长大的,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证这种场景。 剑崖中也有剑灵体相关的记录,此时有许多长辈人物认了出来,讲解给族中弟子。 一时间,声潮一浪高过一浪。 “我剑崖有老祖亲传,是剑灵体!” “这好像比宗主的剑体九响还要厉害!” “我们剑崖活该大兴!” 上有灭生仙今日刚刚登仙,庇佑剑崖弟子,甚至不日将举行升仙大会,接引弟子入仙界随侍左右。 中间有天赋超绝的宗主,是宗门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撑起了宗门的当下。 现在甚至出现一位老祖亲传,修成剑灵体!是剑崖未来的最强的人才储备,将为剑崖撑起一片天。 甚至,这位老祖亲传弟子的天赋似乎更强! 如果努力修行,说不定能提前让宗主退位,去祖地享清福! 这三位,足以支撑剑崖在天下唯我独尊!为剑崖打下千秋万代的基础! 轰! 一道剧烈的响动从剑冢深处传来,像是波纹荡过,席卷了全场。 场中之人耳朵嗡嗡作响,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响! 他们的眼前爆发恐怖的波动,刺眼的闪光使他们看不见任何事物! 直至半晌后,场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们才缓缓回过神来。 众人一阵怅然若失,他们发现剑冢的大阵已经自行封闭! 剑冢是先人们随身佩剑的沉眠之地,是灵剑的坟墓。 不可能时常开启,往往是一年一度,这正好可以视作,后辈缅怀先人而前去去扫墓。 要是时常有人进入,那就成了,宗门纵容他人在先人坟前载歌载舞。 他们心中明白,一切都结束了,再等剑冢开启要一年以后了! 但众人心底有振奋的情绪升起,此次前来极为过瘾,接连见到了以往很难看见的画面。 剑崖身为天下第一宗门,正值升仙大会筹办期间,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分外牵动人心! 这里发生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 有老祖亲传弟子,修炼的剑体甚至超越剑崖当代宗主! 外来宗门的一些人神色复杂,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听剑崖之人惊呼时透露的说法,老祖亲传是剑灵体! 老天简直是偏心,特别钟爱剑崖。 老中青三代,都是当世绝顶的资质! 除非剑崖产生内斗,不然什么外敌能击溃这样的剑崖? 剑崖必定蒸蒸日上啊! 他们来不及多想,忽然发现半空中出现波动,像是下饺子一般落下密密麻麻的身影。 是进剑冢的弟子被送出来了,这些弟子刚进剑冢,就算当场纳入剑气成功突破,也不过是初入养气境,这要是在地面上砸个结实可不好受。 各家势力阵营中各自有人迅速出手,接回自家弟子。 纪闲的身影同样出现在半空中,正直直地往地面落下。 第十八章 主人的隐匿功法又有精进 呼啸的冷风在纪闲脸上刮的生疼,他的心中凉凉。 在剑冢中,他和万剑打成一片,最终成功地让体内的力量萌芽,成为了剑灵体。 他感觉自己成为了它们的同类,能在感情上也和它们打成一片。 随后便被断剑送出了剑冢,出现在半空中。 但他终究是肉体凡胎,不是一把剑! 他又不像佟盘,能从清雾峰山顶滚到山脚…… 这要是砸个结实,还不得伤筋动骨不知道多少天! 他的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被送出剑冢的大部分弟子皆是惊慌失措,失声惨叫。 一道道人影出现在半空,将他们接过,防止他们直接砸落地面。 苦山的长老接过段正元。 杜家领头的中年接过了段云逸。 青家也有人出现,接过家族的子弟。 …… 纪闲:…… 这么就没人来接他呢? 忽然间一股柔和的力量自他背后浮现,托着他的身体,仿佛凭空长出了一对翅膀。 纪闲的的身形在半空中稳住,缓缓落下,双脚平稳地接触到地面。 嘭! 嘭! 嘭! 周围接二连三地有巨响传来,纪闲看去,那是一个个没人接引的弟子纷纷砸落地面。 好在似乎有人出手,他们的体表有灵力薄膜浮现,减缓了冲击,没让他们受到伤害,只不过形象狼狈了些,和纪闲的淡定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纪闲转头看去,一个苍老佝偻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庞江直愣愣地陪同在一旁,仿佛没想明白,入剑崖比他还晚的隔壁师弟,怎么忽然就进了剑冢了,看样子似乎还要成为外门弟子了? “多谢吴老。” 纪闲感激地迎上前去,相比摔得七荤八素,晕乎乎从地上爬起的一众没人爱的弟子,他要体面得多。 “我还没出手。”吴锋摇摇头,向天空中示意。 纪闲抬头望去,一道清冷的身影俏丽在空中,体态窈窕,一袭素裙蹁跹,如一朵雪莲优雅地摇曳,凛然不可侵犯。 是她出的手? “见过,宗主夫人!” 以梁恒为首的剑崖长老连忙迎了上去。 “多谢,宗主夫人!” 地上刚爬起来的弟子想明白刚刚是谁出的手,神色激动,纷纷低头拜谢。 虞天衣淡淡地瞥了一眼,威严的气势自然显现,风姿盖压了全场。 “剑冢出现了变故,是那位老祖亲传引起的,疑似剑灵体出世!”梁恒上前试探地问道。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弟子,只知道剑崖的确有这么一人,老祖亲传的说法是他们推测出来的。 虞天衣目光在下方一扫而过,在纪闲的身边停顿了一瞬,诧异地秀眉轻蹙。 随后她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豁然望向剑冢深处,目光穿透了重重大阵,直达深处。 片刻后,她又一次在纪闲身边扫过,平静的双眸中闪过一道异色,淡淡道:“老祖已将他带回。” 轻飘飘的话语落入众人的耳中却不啻于惊涛骇浪。 虞天衣现在身任代理宗主,她的话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整个剑崖。 也就是说此事已经官方定性,确有老祖亲传弟子这样一个人! 亲近剑冢的势力还好,另外一些势力来人则是目光凝重,面露忧色。 难道剑冢将来又要诞生出一个冠绝天下的剑仙? 苦山阵营中,段正元失魂落魄地呆立原地,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杜家聚集之地,杜云逸心中同样不太好受,每当沮丧的情绪冒头,他便立刻转头寻找段正元的身影,然后便觉得心中舒坦极了,幸灾乐祸地咧嘴笑起来。 剑冢彻底关闭。 天下瞩目的盛事就此结束,人群纷纷散去。 “你们陪我走走。” 纪闲闻言搀扶着吴锋,避开人潮,在一旁慢慢地行走着。 庞江凑上来,问道:“纪闲,你真的突破养气境了?” 纪闲点了点头。 “那你要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了?” 纪闲又点了点头。 庞江整个人都是懵的,脑袋晕乎乎,这是为何啊? 他曾听吴老说起过,他和纪闲两人的天赋放在外界都不算出众,放在剑冢更是平平无奇。 大家都是废物,你怎么就偷偷策马扬鞭,一骑绝尘? 你该不会偷偷修炼了吧? 纪闲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等你修为到了,我给你买一张入剑冢的凭证。” 当然这要等他手头宽裕以后,不过以他的修炼速度,等庞江慢慢悠悠到达锻体境巅峰的时候,他应该早已经把债还清了。 “这……这就不用了。” 庞江憨厚地挠了挠脑袋:“我和我跟随的那位外门弟子说好了,嘿嘿……” 纪闲轻一挑眉,有情况! 不过他也没在意,三人闲逛了一会,最终还是吴锋将他们两人送回。 吴锋虽老,但是外门执事的日常任务就是管理外门弟子,处理一应相关事宜。 凭修为,这两人走累了,他也不会累。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吴锋忽然目光一闪,老迈的声音在口中传出:“庞江,你再陪我走一会。” 这都到家门口了,却又离开? 纪闲一脸疑惑地目送两人远去,陡然听闻清冷悦耳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你和这位老人关系很亲近?” 纪闲骤然回头,后退了一步,惊讶道:“怎么又是你!” 不过想到她现在是代理宗主,剑崖何处不可去,于是便郁闷道:“我就是被吴老带进剑崖的。” 虞天衣在屋前亭亭玉立,以往周身自带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氛围不复存在,反而让纪闲感觉有些莫名的熟稔。 “吴老……” 她的目光落在纪闲身上,细细打量,仿佛在她的眼中没有一切秘密,片刻后,她意味深长道:“原来如此……” 纪闲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总觉得她误会了什么。 忽然,她收回目光,挑眉道:“走,跟我进屋。” …… 走出不远后,吴锋忽然回头,苍老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道:“难怪……” “吴老?” 庞江疑惑地问道。 吴锋道:“当初我挑人进山,特意找到资质平庸的你们,便是想看看你们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庞江迷糊道:“我的资质是平庸,但纪闲并非如此啊。” “是我看走了眼,我原以为外貌影响不到修行……” 吴锋摇摇头,目中浮现一丝古怪之色,道:“难怪他最近修为突飞猛进。” …… 清雾峰,杜长青负手而立,眺望着星空。 “下面传来消息,今日剑冢中有剑灵体出世?” 蝉光剑在其周身飞舞,发出肯定的回复。 杜长青目光深邃,幽幽道:“剑灵体,剑体十响,是他?” 随即他又摇摇头,觉得不可能,一个杂役,即便是得到他赐下的感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炼成。 不然岂不是显得他杜家儿郎都是废物? “老祖亲传?也没听哪位老祖提起过……” “不过,一看便知!” “蝉光,你替我坐镇片刻。” 杜长青向着山下一步迈出,他的气息缓缓收敛,变得如同凡人一般,丝毫不会引起注意。 他再一步迈出,身形径直隐去,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蝉光剑散发妖冶的剑光,摇身一变,化为杜长青的模样立在原地,不由感叹道:“主人的隐匿功法又有精进,剑崖无能出其右者!” 第十九章 现在你也是了 透过虞天衣推开的房门,纪闲看见里面是一处风景清幽的熟悉庭院。 又是她的那处小洞天碎片,这次她直接将入口开在他的房门之后。 纪闲在门前踟蹰,下意识觉得跟进去没好事。 现在他的房间被替换了,无处可去,属于有家不能回。 正当他在门前犹豫之时,庭院里传来一道声音:“你藏得好深啊……” 纪闲心头一凛,不再犹豫,当即迈步其中。 他的周身在一瞬间改天换日,凉爽的微风轻拂,草木的清香萦绕身旁,沁人的花香扑面而来。 纪闲望向其中,精致小木桌旁边的那道纤柔的倩影。 “你这是何意?” 虞天衣纤细的睫毛轻颤,抬眼望来:“今日出世的剑灵体就是你吧!” 纪闲心中一惊,旋即又听对方说道: “以你现在的身份,此事传出去祸福难料,可一定要藏好喽。” “一旦暴露,迎来的未必是宗门的倾力培养,更有可能是解析研究。” 纪闲此前考虑过这点,他的身份是杂役,但是修为提升的太快了。 光是养剑术和剑冢凭证的来历就不好解释,而且在修炼的时间和进度上也很容易引起怀疑。 宗主那得来的十响心得,没几天就炼成了,这合理吗? 这要被人发现,别人又要问你前面的九响是何时练成的? 而且这心得是完成了纯爱小剑的任务,又被小牛雕像干扰后,得来的奖励。 将来他必定会寻找更多的必杀之人,猎杀更多的牛头人。 如果现在进入高层的视野内,他的行事必定束手束脚,受到局限。 但她是怎么知道的? 纪闲注视前方的身影,一脸疑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虞天衣欣慰地点点头,赞许道:“不错,就是这个样子!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若非你前后气息差别太大,我也不会怀疑你。” 纪闲:…… 他仔细打量前方冷艳的面容,感觉她是认真的。 他问道:“你是怎么确定的?” 虞天衣目光炯炯,直视而来:“我当年是凭剑体九响晋升,多少会有些察觉。” “在之前,虽说无法完全确定,但我大概能辨认出你养剑术的修为积累很深,但当你出了剑冢之后,这股气息完全消失了,变得太普通了,我自然猜出里面有问题。” “再说,剑冢最深处的那柄剑告诉我了。” 想到白天她最后望向剑冢深处的举动,纪闲无语地撇了撇嘴,那个层次的剑中已有灵。 多嘴的断剑! “那别人能否看出?”纪闲皱眉问道。 他现在实力远远不够,暂时不希望被别人注意到。 “你放心,你现在没有丝毫气息外露。如果只看当前,你只不过是一个修为平平无奇的弟子。” 虞天衣啧啧称奇道:“我也是因为此前一直盯着你,对你的气息有所了解,相互对照之后,才发现了一些端倪。” 纪闲稍稍放心。 他不知道别人对刚纳入体内的灵力掌控度是多少,但他身为剑灵体,自行诞生的剑气种子完全是身体的一部分。 这一缕剑气如臂使指,操纵起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并且能随意调控剑气的强度,展现给外界。 他第一时间显露给外界的信息,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养气境战斗力标准单位。 按照他的打算,是准备随着修为的提升,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内,逐步一点点揭露修为。 如果现在暴露出去,引来的争端不是他能应对的。 听了坏女人的回应,他心态稍缓。 他之前除了外表,单看修为极为不起眼,应该没多少人在意。 况且即便有人审视他,也未必能发现他之前的剑体是九响。 而现在他身为剑灵体,便更有把握不被看出端倪。 即便是眼前之人,也不是直接看穿了他修为进展,而是一直关注着他,发现了他的气息之变化,从而推测出来。 忽然,纪闲微微一愣:“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因为我在物色人选。” 虞天衣微微侧着脑袋,搭在手背上: “我此前得知被老祖指婚,一时间心中万念俱灰。我还未知晓什么是情,爱又是什么感受,却要被关入这样的牢笼。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那不如找一个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无论真的也好,虚情假意也罢,总要感受一番……” 你这也太草率了。 纪闲道:“喜欢你的人应该能绕剑崖好几圈,从他们那里选啊!” 虞天衣幽幽道:“可是我都不喜欢啊。我只想找一个我喜欢的,然后和他签订契约。保证他至少在表面上要扮演得分毫不差。” “最终我选中了你。” “不过……” 纪闲发觉虞天衣的表情饶有兴趣,她的眸含秋水,深处有异彩闪烁,她的清灵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出乎了我的预料,你很硬气。” 他当然硬气了! 纪闲自认是纯爱战士,而她是宗主夫人。 他要是不硬气就没命了! 虞天衣笑道:“现在……我又不想用契约来玷污你的情操,你很有骨气,不该受此羞辱。” “不过现在不用在意这些了,你天然就站在我这一边。”虞天衣笑吟吟道,一贯冰冷的姿态在此时柔和了许多。 “这是为何?”纪闲疑惑道,他巴不得离她远点。 虞天衣道:“你应该听说过守旧派和革新派吧。” “你是最后一个守旧派。”纪闲点点头,回应道。 他觉得剑崖内应该还有中立派,或者是骑墙派,躺平派,摆烂派。 但即便这样,她一个人对抗的至少也是大半个宗门! 他是完全不想掺和其中,这简直是取死之道! 虞天衣忽然抬手,如玉的纤指遥遥点来,道:“现在你也是了。” 纪闲:??? “剑癫老祖是最大的守旧派。你如今修成剑灵体,可以说是他的弟子!” 听闻虞天衣的解释,纪闲陷入了沉思。 的确,最后断剑引动万剑来朝,为他铸成剑灵体提供了最重要的一股力量。 他的确应该承情,但什么时候他成剑癫老祖的弟子了? 若是按照这个说法,他剑体九响和十响的心得,都是从宗主那得来的。 那他不就是宗主的弟子? 当然纪闲是不认这个的,因为这些是小牛雕像凭本事搞来的。 小牛雕像和纯爱小剑势同水火。 他身为纯爱战士,自然要和纯爱小剑站在一边。 这些都是小牛雕像给他的糖衣炮弹,是用来腐蚀他的意志,是对他精神的考验,对他软肋的挑战,是牛头人在耳边的低语。 小牛雕像在资敌,他完全可以收下糖衣,把炮弹扔回去。 断剑对他的帮助是实打实的,的确要回报。 可若是要让他因此成为保守派,跟着虞天衣两人直面整个宗门…… 他还不知道保守派到底哪里保守了! 纪闲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第二十章 张嘴 清幽的庭院中,林叶簌簌,树影婆娑。 虞天衣白衣胜雪,清冷如霜,目光时不时落在不远处沉默着的纪闲脸上。 起初,是纪闲的颜值引起了她的注意,随后她发现纪闲似乎也讨厌灭生仙,现在更是在修炼天赋上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他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呢。 少顷,纪闲率先打破了平静:“先说说守旧派的情况吧,到底守的是什么?” 虞天衣闻言,仿佛陷入追忆: “过去的剑崖,在天下顶端的九大势力中只能排在末尾,上面还有一个剑道宗门,剑尊谷,乃是剑崖的宿敌。” “曾有一次,剑尊谷大举来犯,宗门上下众志成城,同舟共济。整个宗门拧成了一股绳,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凝聚力。” “再加上当时剑癫老祖力挽狂澜,最终逼退了来敌。” “当时的剑崖,弟子之间兄友弟恭,师慈徒孝,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气氛和睦。” “我小时候,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 纪闲来了精神。 姐姐,你暴露年龄了! 他只要出去稍问一下,剑崖排名最末的时间段,大概就能估算出她的年龄了。 虞天衣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不动声色地改口道: “我小时候,从书里见到这样的氛围,心向往之。”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想要重现这样的氛围。” 纪闲问道:“现在和当时的差别很大?” 他觉得她的记忆应该有所美化。 如果真如她说的那样,那几乎是在宗门范围内实现大同了! 虞天衣道:“便不说现在,在当初的大劫不久后,灭生仙横空出世,其人杀伐果决,冷血无情,杀得天下人胆寒,同时也招惹了不少强敌。” “他这样的作风效果很明显,剑崖在当时接连上了好几个台阶。” “他以自身的经历为模版,改写了门规,改变了宗门的风气,强调不择手段和物竞天择。自此以后,宗门的许多弟子变得争强好胜,功利自私。” “最为明显的便是外门广场上的试剑台。以前那里只是作为切磋之用。现在则是变成了生死搏杀,强取豪夺之所。一上台便默认自动签下生死状,生死勿论,胜者通吃。要是看上别人的什么东西,完全可以把别人逼上试剑台,变相地去抢!”” “灭生仙主张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那时,灭生仙是革新派,剑癫老祖代表守旧派。” “后来两人有过一次道争,最后只有剑冢中那柄断剑留下。” “而老祖消失了……” 说到这里,虞天衣目光一闪,略带深意地看向纪闲,随后又道: “灭生仙杀伐入道,得罪的人太多了!在加上剑崖正值上升趋势,于各大势力有太多的利益纠纷。” 剑尊谷联合了各大宗门,杀上门来,势要将剑崖刮下一层肉,甚至骨头都要刮出一层粉来。” “同样是大敌上门,那一次,宗门上下从长老到弟子,叛逃之人近三成。” “出走苦山的那位老祖大弟子,也是在当时脱离宗门,不过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声称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但谁知道呢!” “后来呢。”纪闲问道。 这局势看起来很严峻,肯定是不算灭顶之灾,要不然就没现在这个天下第一的剑崖了。 虞天衣道:“后来,灭生仙一人一剑,全灭了来人。随后又屠尽了剑尊谷!现在九大势力末尾的乱荒谷,便是建立在剑尊谷的遗址之上。” “叛逃的这些人,之后的岁月里全都被找上门,斩草除根。” “也只有宗门内剑癫老祖一脉遗留的弟子求情,苦山才没被灭门。” 那是真的牛逼! 单论修为,这位灭生仙简直让他无话可说。 可惜有才无德,惦记人家小姑娘,拆散青梅竹马。 纪闲听明白了。 曾经的剑崖弟子,能共苦。所谓的守旧派守的就是这个。 而后来革新之后,宗门弟子只能同甘,精致利己。一旦强敌上门,跑的跑,逃的逃。 只不过,此后剑崖一直是天下第一,没有受到挫折,现在还是同甘的阶段。 一旦他们知道灭生仙已死,这次淘逃跑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现在想想,她这守旧派,机会还挺大的。 因为灭生仙死了,这个升仙大会,在纪闲看来不过是饮鸩止渴。 考验终究是要爆发出来的。 相比起来,守旧派描绘的大同的氛围,也更加吸引他。 但俗话说的好,能力越大,则能力越大。 更何况纪闲现在只是个小修士,还无需肩挑如此的重担。 纪闲思忖片刻,道:“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出力。” 虞天衣精致的容颜上掠过一道笑意:“我也没想让你现在就出力,你的加入对我来说象征意义比较大。我们现在属于同道,互为道友,此后将为同一个理念战斗。” 纪闲想了想,补充道:“你之前给我的东西折算灵石一千一,在我还清之前,我暂且当这个象征。” 总归是人情要还! 纪闲在心中盘算,明天就去领取外门弟子的腰牌、弟子服等物品,顺道去接任务。 据他了解,宗门给他们发放的每天一枚灵石,是保底,用来保障弟子生活。 他们还可以去外门的事务堂领取任务,属于外快。 相信他很快就能还完,等到时候两清了,再看形势,选择是否出手帮忙,现在就闷声发大财,埋头修炼。 虞天衣眨眨眼,有着不在人前显现的灵动浮现在眼中。 她素手一拂,桌面上兀然出现一支洁白的玉瓶,清脆的嗓音传出:“张嘴。” 纪闲闻言下意识紧闭嘴巴。 “啊……张嘴……” “我看你今日在剑冢中留下了暗伤,须用丹药调养。” 你哄小孩呢? 真男人,剑冢硬碰硬,肯定会有伤,但他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纪闲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丹药。” 虞天衣倾斜一瓶,倒出一枚丹药,草木的清香霎时间逸散开来。 “不过是普通的固本培元的丹药。” “普通的话,吃一点没事,还得起,不要留下隐患,身体要紧……” 纪闲刚要点头,就听她接着说道:“一千灵石大概能买一枚。” “多少!?一千?!” 纪闲的声音骤然高了几度。 “身体要紧。” 虞天衣将丹药递来,微微有些失神,似乎在回忆什么,心中在思量,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她的眸光闪烁,似乎在翻阅,在迅速回忆。 忽然,她的语气变得冰冷。 “难道要我喂你吃?” “呵!” 纪闲果断拒绝,他就是这么硬气! 虞天衣又在霎时间变换了面孔,她的娇躯前倾,玉指拈住丹药,就要往唇瓣里送去,柔声道:“难道要我喂你吃?” 纪闲果断后撤,却见她如影随形,修为差太多了,很快便就被她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纪闲无语地看着颤抖的纯爱小剑。 再看看近在咫尺的俏脸。 鼻尖萦绕的某种似乎是与花草为伴而浸染的清香。 看着99/100。 压不住了! 他过多举手投降: “停停!我自己来。” 虞天衣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 纪闲苦着脸,接过丹药。 可恶!太屈辱了! 简单算一下,欠债两千一灵石! 他刚还放大话,在债务还清之前当好这个象征,她这是想要绑死他? 丹药入口即化,变为一股暖流在体内滋润散布。 药效很显著,他怀疑一千这个数还报少了! 他在剑冢中拼剑,伤口本就不深,现在从内而外在治愈,多余的药力潜藏在四肢百骸中。 更为重要的是第二缕剑气萌芽了! 太快了! “嗯?” 纪闲的余光瞥到,小牛雕像正在发光,逐渐汇聚成小球,是糖衣炮弹! 他准备挑战自己的软肋,念头一动,发现里面是一门隐匿功法。 正在吸收的时候, 虞天衣轻蹙蛾眉,袖间荡起一片蒙蒙的仙光。, 小洞天的壁垒变薄变淡,化为一片透明的水幕。 透过水幕,可见那是离他家不远处的景象, 一名杂役跪俯在地,瑟瑟发抖。 杜长青站在杂役身前,面色沉凝,严肃无比,有寒意逐渐积蓄,幽幽道:“你能看到我?” 第二十一章 你的头抬的太高了 “你能看到我?” 外界,身穿灰色布衣的杂役跪在地上,脑袋紧贴在地面,身体瑟瑟发抖,如同筛糠。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唯唯诺诺的,听宗主这意思,他是应该说是看到呢,还是说没看到。 杜长青面容冷漠,实则神思不属,若是这时候有同层次的人骤然发起进攻,他肯定只能仓促应对。 他听闻剑灵体出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得到心得的那个杂役,一时心血来潮,隐匿了身形,想要亲自来看看。 来到这里的时候,竟然被杂役认出来了! 身法失效了! 到他这个境界,精神坚韧,念头随心而动,怎么突然中断了功法的运行? 甚至不止是中断! 此时他想要重新回忆起功法,可脑子里像是灌满了浆糊,一点想不起来! 隐游秘典,是宗门顶级的身法,兼敛息功法。匿影藏形,追云逐月,无往不利。 当初他修炼也耗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现在,没啦! 杜长青面色阴沉,布满寒霜。 他冷冷的目光扫向不远处,他要尽快赶回灵霄峰,内查己身。 但来都来了,走之前看一看那个得了心得的杂役。 …… 看着杜长青走来,纪闲心头一跳。 “快放我出去。” 虞天衣闻言,轻笑道:“你慌什么,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这里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纪闲斜眼看去,您心里没点数吗? 虞天衣接着道:“还是说,这里有人问心有愧?” 纪闲狠狠地瞪了过去。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渊渟岳峙身影站在门外,扫了一眼屋内寒酸的环境,立在门外没有进来。 纪闲不动声色地抹了一把冷汗,最后关头,他身边场景如冰雪消退,汇入一面绣帕后,钻入他的怀中。 上面绣着的图案正是此前身处的清幽庭院,上面的丝线收敛了华光,变得朴素晦暗,平平无奇。 纪闲出门拜见宗主,目中带着疑惑。 杜长青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下命令,语气淡漠,不容置疑道:“把你修得的剑气取出来给我看看。” 剑气? 纪闲心头一凛,闻言照办,一道剑气浮现在掌心,像是初生的新芽,柔弱娇嫩。 杜长青直接捏住剑气,审视地目光落在上面,问道:“给你的心得呢?就修炼出了这个?” 纪闲道:“弟子资质愚钝,不得其解。” 这东西肯定得藏好,不给你看。 因为宗主给的只是十响的心得,前面的内容缺失。 能修成才是怪事,反而要怀疑你这人有问题。 杜长青目光深邃,淡淡地扫了一下,打量道:“你是该不得其解。” 轻飘飘的目光之下,纪闲却感受到滔天的压力袭来,像是身处深海,无边的海水倾覆在身上,呼吸困难,气氛压抑。 呜…… 他突然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胸口,身体微微弯曲。 杜长青毫不留情地捏碎了剑气! 此时淡漠的嗓音在纪闲耳边飘来:“的确不是你。” 随后他淡定地转身离开,寡淡的声音随风飘来:“还有一件事,你的头抬的太高了!” 纪闲忍受胸膛中翻涌的气息,默然不语,站在后面,目送他离开。 他低下头,心中却在翻腾,想起刚刚恭谨地跪在地上的那个杂役,就是因为这个!? 轰轰! 忽然,灵霄峰方向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杜长青面色微变,发出彻骨的寒声。 “找死!” 他的身形一闪,飞掠而去。 以纪闲的眼力,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踪影! 没一会,灵霄峰方向爆发出滔天的剑光,似乎是要撕裂天穹! 星斗仿佛都粉碎了,天空扭曲破碎,月轮宛如被一斩为二。 脚下的地脉在震颤,灵气都别逆乱,骤然出现的剑气长河,威压整个剑崖,扰动地底的灵脉。 所有的生灵瑟瑟发抖,噤若寒蝉,如同见证了灭顶之灾。 剑意扫荡压迫直下,覆盖整片天穹。 嘣! 嘣! 嘣! 接连不断的爆炸在天空浮现,像是烟花绽放。 无数血色开放在深邃的夜空中。 骚乱惊动了许多人,道道流光飞掠,汇聚向灵霄峰。 纪闲看着那边,面色沉凝,但是心里不平静。 这就是宗主的实力?! 老祖那个层次的人物不约而同隐世不出,而宗主的实力就是世俗中的顶点! 太强大了! 他什么时候能成为这样的强者? 看来,他还要努力,再加把劲…… 不知何时,他怀中的手帕悄无声息地飘出。 妙曼的身影从中走出,在月辉下如同披上了一层轻纱。 “你没事吧?”柔和的话语响在耳畔。 纪闲摇摇头。 宗主让他交出剑气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将剑气散去,融入四肢百骸。 给出的是,吃下丹药后新诞生的第二缕剑气,还很柔弱。 被捏碎后,对身体的损伤不大。 纪闲眯眼凝望。沉默。 如果他他只有一缕呢?二货不说回去了。 重伤。根基。 只为了印证猜想? 太霸道了。不讲理。 虞天衣。 灭生仙人霸道。变革。不好。影响了宗门的风气。杜家自然是受到影响最深的。 就如过有一个人真是剑灵体,遭受了这样的待遇。未来宗门受到灭顶之灾。会站出来吗? 不可能的。 呵呵,革新派。 甩了甩脑袋,暂时抛之脑后。 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虞天衣,眺望。随口道:“多半是,有人潜伏,想要刺探情况。” “当初魔尊说老祖死了。宗门对外声称是升仙,正准备升仙大会。” “外界偃旗息鼓,明面上是风平浪静,但其实暗潮汹涌。” “这些日子宗门,抓住了许多外综的探子。” 打探消息? 虞天衣道。魔尊说是生死。那么有什么留下来呢? 剑魂,剑骨。心景? 第四境界,心景。融合一生经历。凝聚。 纪闲,思忖。类似三花聚顶?结出一个人心景之果? 虞天衣道。随着修为提升。围绕心景象。构筑。 到了灭生仙这个境界。已经可以化虚为实。 若是死亡,残留下的心景,会瞬间覆盖显示。在原地成为一处秘境。 天下,许多闻名的秘境,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十二章 弱鸡连呼吸都是错的 “心景?” 纪闲曾在清雾峰听她提起过这个字眼。 “锻体,养气,凝魂,之后的那个境界便是心景境,凝聚一生之经历,融合所学功法秘技,在心湖中汇聚而成的景象。” 纪闲思忖道:“类似三花聚顶?心湖中的景象开花再结果?” 虞天衣有些诧异地望来,随后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并且随着修为提升,心景的构筑逐步繁杂,塑造完善。” “到了灭生仙的修为境界,心景已经可以化虚为实,替换现实。” “若是遭劫死亡,残留下的心景,会在瞬间覆盖蔓延,在原地形成一处秘境。” “许多天下闻名的秘境,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就有外宗安插的暗桩来密探灵霄峰? 纪闲还联想到了剑冢,墓中灵剑曾和剑主心意相通,他们周围弥漫的异象是否就是受到了剑主心景的影响。 那剑癫老祖断剑周围的那片荒芜沙丘…… 清冷的月辉下,虞天衣长睫微垂:“而宗门提出的升仙大会,只不过让各大宗门在明面上相安无事。他们暗中没少派人来,探查灭生仙是否有留下什么所谓登仙的痕迹。” 升仙大会…… 纪闲知道,宗门和外界之间所有的冲突,一定会在这个升仙大会上爆发出来。 他抬头望向宗门深处。 战斗惊动了不少宗门长老,他们御剑而行,瞬息而至。 但战斗结束的更快,除了少数长老进了灵霄峰询问情况,大部分来人陷入了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境地。 最终他们合力出手,抚平战斗余波。 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缺口,恐怖气息倾泻不止,如同迎面对上了重重针尖。 氤氲的灵气和洒落的月华,皆是蒙上了暴躁的气氛。 杜长青结束战斗很迅速,反而长老们善后花费了不少时间。 纪闲看了许久,直直站立了许久,直到天穹恢复原状,星斗重新散发荧光,他仍是一动不动地伫立,望着天边。 他的胸膛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的实力太低微,显得如此渺小。 随便来个长老都能轻松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而宗主战斗的余波,却让这些长老大费心思,这就是世俗的顶点?! 一个宗门的宗主强大自然是应该高兴。 但杜长青不是个和善的宗主,宗门也不是一个和睦的宗门。 纪闲虽然修炼成了剑灵体,仍然觉得自己没有自保之力,还要加把劲! 他站了一整夜,想了许多。 清晨的微光拂在脸上,晶莹的露水滴落在发丝间。 纪闲抖了抖脑袋,忽然发觉身上暖暖的,有一件月白的斗篷披在身上,挡住了整晚的凉风。 是她给的? 纪闲笑了笑,收拾好心情,回到屋中将其叠放好。 靠在床边小眯了一会,待不远处人声渐起,他起身简单打理一番后,对着门外而去。 在隔壁,他没发现庞江的身影,也不知道吴老将后者带去哪里了,整晚都没回来。 纪闲翻到屋子中,找到两个干巴巴的冷馒头,就着水粗略地填了下肚子。 随后就混在一群杂役中,挤上飞舟,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赶班车。 等他到外门办理好手续,走过程序,他就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 纪闲去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代表杂役身份的灰衣,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彰示外门弟子身份的白衫。 走在路上,所见的杂役纷纷下意识避让,垂手低头站立一旁。 他的腰间悬着一枚令牌,他登记的身份年龄,宗门内排名,完成任务数量,等等信息,皆是记录在内。 一旁同样挂着一个小布袋,是宗门分发的储物袋,其余物品皆放在其中。 宗门的弟子服一共发了三套,还发了一柄制式的利剑,不过没有灵性,在见了剑冢诸多灵剑之后,这一柄剑只能说是勉强入眼,但总归比用树枝对敌要好。 储物袋内空间不大,正好容得下佩剑斜摆其中。 里面还有一把飞剑,笔直轻盈,并非用来对敌,注入灵力之后可以御剑飞行,在,在速度上做了特化处理。 不过按照纪闲现在的修为,还不足以长时间提供充足的灵力,还要等修为增长后再尝试使用。 和他一同登记身份的,都是一些富家子弟,走迂回路线,从杂役升级为外门弟子。 根正苗红的杂役,只有他一个。 在等待的时候,纪闲从这些人的口中得知,外门广场上有师兄师姐开展飞剑载人的业务。 专门为他们这些修为尚低的弟子提供服务,价格公道,速度迅捷,还有包月包年的活动。 他们甚至专门定制了加护栏的飞剑,给客户提供十足的安全感。 他的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边走边翻,上面记录了剑崖的门规,弟子守则,还有一系列注意事项。 这些都需要他铭记在心,免得什么时候遭刑罚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从门规上也大体能看出宗门的风气和倾向。 像是不得叛宗,不得外传功法,尊师重道……每个宗门都有的门规就不提了。 其余的规矩都在鼓励竞争,甚至是不择手段的竞争。 比如上试剑台自动视为签订生死状,两人上台自动锁死战场,不死不休! 除非双方都同意结束争斗,要达成这种共识,败者自然是要大出血,掏空家当的。 剑崖有外门弟子近万人,会根据修为有个粗略的排名,记录在令牌上,纪闲现在就在一万到九千的区间内。 这个范围内的弟子,每天能从宗门领取一枚灵石。 九千到八千每天能领取两枚灵石。 八千到七千每天能领取三枚灵石。 …… 一千之内每天能领取十枚灵石。 而一百名之内每天能领取一百灵石,并且有了具体的排名,根据名次还会有其他的奖励。 就有许多自恃修为高的弟子,平日不做任务赚取灵石,专门盯着别人掠夺。 努力干活哪有抢钱快。 把盯上的人扔上试剑台,然后再往上一站,锁死战场,对方想出去只能交钱买命。 灭生仙崛起之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灭了多少族,强抢了多少财物。 这样利用试剑台,符合他的性情和风格,契合他的经历和崛起之路。 美其名曰,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这在宗门内竟然是符合规则的! 若是有人说这种做法不对,那你倒是夺个天下第一回来啊! 天下第一说什么都是对的! 弱鸡连呼吸都是错的! 门规还表示,以下犯上罪加一等。 而以上欺下,则有部分特权,视情况减轻责罚。 地位差距过大的话,强者无故处死弱者,甚至只受到很轻的责罚。 内门弟子能随意处死排名靠后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则是能随意处死杂役。 不过后面这一条现在已经没有了。 纪闲找了个树荫,靠在树干上,仔细扫着这几行字。 现在,在杂役冒犯的前提下,外门弟子能够随意降下的惩戒有了上限。 会造成肢体残缺,精神崩溃,甚至是处死等一系列情况,则要上报执事判别后,再行惩罚。 这一条是由代理宗主在近期改写的。 这应该是虞天衣身为守旧派做的试探,纪闲背靠在树干上,环抱双臂,仰头眺望清雾峰方向: “她开始搞事了?” 第二十三章 领任务 外门事务堂。 纪闲迈入其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堂正中一面巨大的玉壁。 洁白的玉璧流光闪烁,化为一缕缕字迹,展示各种信息。 这里是外门弟子领取任务的地方,玉璧则相当于任务栏。 大堂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也有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征求队友,分享情报。 人群皆是风风火火,在玉璧上发现心仪的任务后,争先恐后地与一旁的执事说明,领取详细的信息与凭证,迫不及待地去完成任务。 纪闲刚刚成为外门弟子,每天能领取的灵石是最低档,每天一枚。 若是想要快速增加收入,一种方法是挑战高区间的弟子,证明自己的实力,这样每日的保底收入有保证。 还可以在这里寻找合适的任务,赚取外快。 当然也可以去试剑台上抢钱。 纪闲暂时的打算是先在事务堂做任务。 他的目光落在玉壁之上,璧面上不时有任务消失,意味着被领取或完成。 也有新任务添加其中,引发争抢。 任务的种类各不相同。 有些是类似压镖、护送。只能由一人或一队人领取,往往奖励很丰厚。 有些则是收购某种材料,会一直在玉璧上占据一个位置,能由许多人多次领取。 还有巡山,清扫重要地点之类的任务。 价值最高的是加急的任务,有急迫的需求,往往会有很高溢价,最会引起哄抢。 纪闲粗略扫了一下,这些任务奖励都很差,绝大多数的奖励是三四、五六,枚灵石,却往往要花费差不多一天的时间。 极少见到能超过十枚灵石的,偶然瞥见的也大多是长期任务,完成很长的一个周期才能领取奖励。 而且极大的占据了修炼的时间。 倒是收购的任务价值不一,但基本都是按照材料的价值来算。 珍惜的材料价值是高,但同样难以获得。 看了半天,纪闲在心中估算了一番,每天能得到的灵石太少了! 就算先将欠债的事情搁置在一旁,他依然需要赚取生活与修炼所需的灵石。 如果按照这个效率,他每天能赚取五枚灵石顶天了。 并且会拖累修炼的进度,修行速度越练越慢。 好在,他上次杀了邹田,将名头卖给了魔门,现在手头还有一百五十的灵石,能支撑一段时间。 倒是有几个特别的任务引起了纪闲的注意。 【你好,我是魔尊,我与仙主,神皇大战之后,一直在修养,现在我已出世,只要你下山为我买来如意酥,我就封你为魔将,带你杀上神都,刀劈神皇,夺下他座下妖王当你的坐骑。】 魔将的位置这么不值钱么? 纪闲暗自吐槽,这个任务来自内门,估计是谁家小弟子调皮玩闹发布出来的。 还有一个任务,上面介绍宗门发现时常有杂役莫名消失,需要弟子提供线索。 这个任务是由宗门直接发布,向弟子寻求线索。 根据提供的情报发放相应的奖励,甚至会是功绩点。 功绩点价值远超灵石,为宗门做出贡献才能获得。宗门的许多物品只能由功绩点来兑换。 奖励很丰厚,但是反响不太热烈。 这应该是虞天衣改写门规后,配套发布的任务。 但这任务都发到这里,和其他廉价的任务挤在一块,总感觉降了格调。 虞天衣身为代理宗主,新官上任三把火竟然没烧起来! 正常情况下,这时候早就已经杀几只鸡来儆猴了。 看来她的处境不太好啊。 除此之外,纪闲没看到几个奖励高的任务。 他皱着眉,在心中盘算,还是太少了! “师弟可是在苦恼如何赚取灵石?” 纪闲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转头望去,打量起身后的两人。 两人皆是外门弟子的穿着,但又与纪闲有些不同,他们的衣饰似乎更为精致,腰间缠着青玉带,悬着的奢华配饰衬得他们更为阔绰。 “在下aa。” 稍高的一人,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师弟可能不知道,这里的任务,基本只是宗门对弟子修炼的最低保障,尽是写价值不高,重复劳作的粗活。” 一旁的那人名为bb:“真正高价值的任务,往往一经发布就被人预定。或是某些由宗门主动发起,由执事带队,征集人手的团体任务。” “玉璧上的任务赚不了大钱!” aa扇着折扇,目光炯炯道:“师弟想要来钱?” 谁不想来钱? 纪闲无语地看向两人,也就是说大堂里的任务只不过是低保? “师兄有路子?” 纪闲随意地笑了笑,表示强烈怀疑,有钱大家一起赚?还有这种好事? 你们要是真有赚钱的方法,还会说出来? 他一时间在心里给两人打上了骗子的头衔。 忽然,场中出现一阵骚动。 玉璧上闪过一道信息,是一份加急任务,需要尽快完成,任务要求是下山猎杀一群野猪,剥取部分资源,完成后奖励十枚灵石。 纪闲眼疾手快,冲向一旁的柜台。 这任务还不错! 性价比很高! 凭借他现在的身手还不是摧枯拉朽,难道还能被猪突猛进给拱死? “我先来的!” “给我给我!” 一群人蜂拥而上,进行争抢。 一名中年男子,长着山羊胡子,撑着脑袋,懒散地坐在柜台前,眯着眼笑吟吟地看向人群。 他随手一点,玉璧上的任务瞬间消失,而他的面前倏然多出了一张纸。 纸上记录相应的任务内容,而他则是提笔准备在上面填写最后信息。 “这任务给谁呢……” 他身后的墙面上挂着木牌,显示此人的身份。 外门执事 聚集在柜台前的人群,就像等待投食的湖中锦鲤,纷纷拥拥。 这倒是出乎了纪闲的意料,他还以为是先到先得, “你这人眼生,就你了,令牌拿来。” “我?” 在周围的唉声叹气中,纪闲无视羡慕嫉妒的目光,出示自己的令牌。 “纪闲,最末档。提笔记录下最后的信息,将作为凭着的纸张抖了抖。 又瞥了纪闲一眼,咧嘴笑了笑,递出凭证。 “多谢前辈。” 纪闲收好凭证后,周围的人群也散去。 “新人好啊……” 山羊望来,和煦的笑容中藏着莫名的意味:“呵呵,是应该多谢。” 第二十四章 怎么才七成? “师弟,以后可不要再提离开宗门,外派到据点的事情了。” 回山的飞舟上,纪闲身边一位师兄和善地开口解释道:“你可能是看到外派的任务灵石奖励比较多,所以心动了。” “但多出的灵石其实算是离开剑崖优渥环境的补偿,总体来说得不偿失。” “再说,升仙大会在即,外界的师兄师姐们挤破脑袋想要回山,瞻仰老祖的威光,哪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想要离开的?” “多谢师兄提醒。”纪闲拱手说道,他的颜值很能打,落在别人眼中赏心悦目,所以和师兄相谈甚欢。 虽说不能让敌人临阵倒戈,但落在路人眼里,却能增加几分亲近,一团和气。 晋升为外门弟子后,他能乘坐的飞舟的种类变得更多,班次也更多。 完成任务后,纪闲在回山的飞舟上遇到了这位师兄,闲谈之时想起当初计划离开宗门,外派出去躲避虞天衣。 随口一提后才得知这个计划没有可行性,正经的剑崖弟子这个时候都在往回赶。 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飞舟很快就到达目的地。 拜别师兄,纪闲向着事务堂而去。 这个任务很简单,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对于完成的时间要求比较严格。 凭借宗门发放的制式长剑,再加上纪闲窃来的剑术修为,杀起野猪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花费在路上。 “还是不太够啊。” 这个任务的奖励挺丰厚的,有十枚灵石。 但可遇不可求,就算将来遇到了类似的任务,也未必能在蜂拥而上的众人手下抢到名额。 总体来说,靠做任务只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想要发家致富还要另寻他法。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毕竟他现在的家当只有一百五,十枚灵石还是一笔巨款。 一颗灵石,能满足标准养气境战力单位一天的修行。 这收获还算不错。 迈入事务堂,纪闲先是扫了一眼大堂中央的洁白玉璧,失望地摇了摇头。 果然这种加急任务不常有。 他的视线环顾四周,发现此前遇到的于俊瑞与石建兴还在此处,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不再多想,他径直向着高轶所在的柜台走去。 山羊胡的高轶半眯着狭长的双眼,上身微斜,手指在案面上懒散地轻点。 看见纪闲来到,他的眼前一亮。 “高执事,请验收。” 柜台一旁有一处稍微低矮的平台,纪闲将任务要求的素材摆放其上,随后递上任务的凭证。 “不错,不错,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高轶检查过素材,确认无误后,在凭证的一角盖上章,随后在柜台下摸索出一袋灵石,数出十枚,摆放在桌面上。 他将凭证撕下一角,推给纪闲。 纪闲站在柜台前,伸手去接,正要揽过灵石,却见高轶将手中剩余的纸张微卷,拍在灵石与他伸出的手之间。 “你做任务的速度还不错,下次机灵些,我可以还选你。” 高轶笑吟吟,纸张在灵石中一划,拨出三枚到一旁。 纪闲手微微一顿,抬头望去,倒是想起了对方之前说的“新人好啊”。 这种竞相争抢的任务,执事手中的权限还挺大的,高轶将这任务分给他,看来是给新手的福利,同时也是下马威。 可以还选他,也就是说可以不选他喽! 好的任务有很多人争抢,若是得罪了执事,就意味着这种任务永远都不可能接到。 执事来钱还是快啊,悠悠闲闲一会功夫,三成就到手了。 而他只有七成! “多好的孩子啊!” 高轶没见纪闲回话,只当他识时务,满意地啧啧了两声。 这钱还是好赚! 执事平日里的工作大体就是维持宗门运行,管理门内弟子。 不同的工作范围,油水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就听说,有个姓吴的老头整日往杂役那走,这有什么出息? 如他这般精明,早就攒灵石送了一大波礼,得到了事务堂的职位。 这可是个大肥差,而且完全不用担心得罪人。 能流入事务堂的任务,其实事先在上面那些人中过了一圈,合适自家弟子的早就被留下。 有点背景的弟子完全不用来这里领任务。 即便真有,以他的眼力,也不会认不出来。 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操作,当初送礼可是榨干了他的家当,不百倍收回来怎么行? “你很不错!” 高轶笑眯眯地开口,手中卷起的纸张一拨,将分出的三枚灵石推了过去。 心中感慨不已,才拿走七成,他还是太心善,见不得孩子受苦。 纪闲:??? “高执事,这是否弄错了?”他的目光微凝,周身和和气气的氛围逐渐收敛。 此言一出,在不远处物色任务的一些弟子,纷纷诧异地回头。 有的面露同情之色。 有的幸灾乐祸,看到这一幕,以前被抽走灵石的愤懑舒缓了许多。 还有一个人面色傲然,他和高执事合作多次,现在高执事只拿他六层!未来可期! “呵,搞错了?” 高轶眼缝睁大了一丝,闪动着讥讽之色。 这个弟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他起初还以为是哪个大家族的弟子。 后来接过身份令牌一看,不过是个杂役晋升而来的弟子。 从杂役这条渠道晋升,意味着这个弟子身后的家族没权。 来这里接任务,意味着这弟子身后的家族没钱。 多半是哪个不上不下的家族,凑了点灵石为这人买了入剑冢的凭证,通过了考核。 总归不是什么惹不起的人,抽点灵石有什么问题? “你倒是说说哪里错了?”高轶换了只手支撑着脑袋,声音懒散,似是不屑一顾。 纪闲深深地看了高轶一眼,将他的容貌记在脑中。 花了大半天做任务,最终只能得到三枚灵石? 按照这个进度,他欠的钱什么时候能还上? 纪闲总结了最近的经历。 面对虞天衣,他的态度已经很强硬了,但她总是会得寸进尺。 刺激得纯爱小剑躁动不已。 这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欠了钱,心中没有底气,色厉内茬,外强中干。 一旦还了钱,他还能更硬! 现在这个人要抢他的钱! 就是在拖延未来还清欠款的时间,就是在增加他被纯爱小剑盯上的次数。 四舍五入,就是在要他的命! 第二十五章 高狗贼你终于下班了! “高执事,还请见谅,师弟是新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 后方,于俊瑞收拢折扇,在手上拍打着,缓步走来。 石建兴默不作声,直接将凭证一角和三枚灵石收下,塞到纪闲的手中,随后拉着纪闲向着门外走去。 于俊瑞看着高轶的面色稍稍舒缓,抬手对着高轶拱了拱,向着纪闲他们的身影追去。 对于这两人的插手,纪闲一阵莫名其妙,不过他也知道,在这事务堂内,他还不能光天化日下将高轶怎么样,于是便任由石建兴拉着,在门外站定。 “师弟,冒犯了执事,这算是以下犯上,罪加一等!”于俊瑞追了上来。 纪闲觉得两人的举动有些古怪,似乎太过热心了,准备看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反正他一穷二白,没什么东西可以被骗。 他不动声色地轻移一步,找了个角度站定,面向两人,却又正好将大堂内的景象一览无遗,特别关注高轶那里的情况。 似乎有所察觉,高轶懒散地偏头望来,嘴角漫不经心地勾起,目中露出嘲讽之色。 纪闲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面前两人,拱手问道:“只是问问也算冒犯?” “宗门等级制度森严,在这事务堂,执事的地位就是最高的,即便真有什么问题,也是由他上面的人来问责,而非由我们提出。” 于俊瑞手中旋着折扇,态度和善,热情到让纪闲都觉得奇怪。 石建兴不怎么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师兄可否详细说说执事的修为与地位?”纪闲问道。 他仔细一想,也明白过来,宗门风气革新后,受影响的自然不只是弟子,还有执事与长老,甚至内门各峰的主事人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波及。 或许更有可能是他们先受到波及,从而影响到了门下的弟子。 “执事的修为最少也是凝魂境。” 于俊瑞挑眉看了纪闲一眼,道:“外门弟子往往有三条去处,潜力耗尽,迟迟无法突破的,在一定年龄后会被遣散。” “天赋出众的弟子,在突破后会被收入内门,继续接受宗门的培养” “剩下的则是突破时,年龄稍大,未来成就一眼看得到边的弟子,会成为执事,此后为宗门效力,处理宗门的部分事务。” 听了他的解释,纪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宗主、峰主、长老之流,属于宗门的管理层,统领宗门的决策。 执事属于执行层,执行上方下达的命令,维持宗门的秩序。 而弟子属于成长期的小幼苗,专心修炼,而择优录取的,会接受更优质的培养。 杂役则属于打工人,服务以上所有人,整体上不可或缺,单一的个体却又无足轻重。 在这里,外门执事的任务就是管理外门弟子,他们的修为比外门弟子高出一个大境界,不然以什么服人。 看纪闲沉默不语,两人对视一眼,于俊瑞的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迅速压下,话语里又添了一把火: “师弟此番质疑了高执事,恐怕往后在事务堂再难接到优质的任务。” 只是问了一句,就被封杀了? 纪闲的面色平静:“那其他执事呢,总不能全都是这副模样?” “他们自然是同气连枝的。”于俊瑞想都没想,理所当然道。 好吧,联合封杀! 纪闲暗自无语,大概这就是利益共同体吧。 他猜测即便有好心的执事不从任务奖励里抽成,反而会被这些人联合排挤。 那他以后只能领取苦哈哈无人问津的任务了? 石建兴难得开口,道:“这世道,钱的确是难赚。” 啪! 于俊瑞折扇停在掌心,一鼓作气道:“师弟,不如你加入我们,一同干一番大事业?” “大事业?” “不错!大事业!” “能挣钱?” “很多!” “那……为何是我?” 一开始纪闲就觉得两人不太对劲。 “师弟可曾听说过邹田?”于俊瑞目光炯炯直视着纪闲,似乎是要将他看透。 知道,还是我杀的……纪闲心中暗道。 邹田在杂役中作威作福,好像是拆散了某对情侣,遭到纯爱小剑的锁定。 纪闲想着反正三十天后他必死,长痛不如短痛,提前送了他一程。 来买击杀名头的魔门黑衣人话语里提到,邹田经常向外门输送一些貌美的杂役,并且邹田身后有外门弟子做靠山。 他的靠山是面前的于俊瑞? 那些输送到外门的貌美杂役又去哪了? “看师弟的样子,似乎是对邹田有所了解?”于俊瑞笑道。 纪闲想了想,坦然地点了点头,话说他们输送貌美的杂役,怎么没盯上他? “那说起来就简单了。” “我们正是邹田身后的靠山。我们给予他一定的支持,他为我们物色人选,输送人材。” “本来邹田干的好好的,哪曾想竟然有个该死的魔门弟子将他给杀了!” 于俊瑞的话语不知觉压低了几分,似乎对这个魔门弟子有所忌惮。 他面露难色,手上的动作下意识停顿下来,持着折扇道:“我们一时间也难以培养出新的人选,正巧此时师弟你晋升成为外门弟子,我们便第一时间赶来,希望师弟能加入我们。” “在这方面我似乎没什么特殊的地方?”纪闲疑惑道。 “师弟不要妄自菲薄,此事由你来做,再合适不过!” 于俊瑞笑道:“第一,师弟出身杂役,对杂役之间的门门道道最为了解。” “第二,师弟现在是外门弟子,和我们是一类人,相信你不会背叛我们的阶层。而且能参与进我们的核心圈子,以往邹田和我们对接的时候,流程上往往会有些滞涩,严重拖慢了我们的效率。” “第三,师弟缺灵石,而且将来很难赚到灵石,但跟着我们却能赚到很多很多灵石!” “很多很多?”纪闲搓搓手,问道。 “不错,很多很多!干成一单生意,足够支持你大半年的修炼所需!”于俊瑞仿佛很有自信。 纪闲沉默下来,看起来在思考的样子。 听了他们的话,他心中有些猜测,这似乎干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啊! 而且已经建立起成熟的流程与模式,看起来已经害了不少人啊! “你们不怕我上报宗门?” 纪闲直视两人,忽然指向玉璧上方的某条任务。 关于杂役莫名失踪,宗门向弟子征求情报的那条任务。 于俊瑞微微眯眼,石建兴豁然抬头,目中闪烁着凶光。 一时间剑拔弩张。 半晌后,于俊瑞倏忽轻笑了一声,无所谓道:“师弟可以去试试,看看到时候宗门是何反应?” 难道宗门不会有反应? 也就是说他们胆子很大,把握很足,剑崖的中间层有人阳奉阴违?! 纪闲暗自吐槽,虞天衣这代理宗主做的真是失败! 他也笑了起来,抱拳道:“师兄勿怪,我不过是想衡量加入你们的风险。” “应该的,这是应有之理,那师弟准备……” “我想回去再考虑考虑。”纪闲露出迟疑、犹豫的神情,随即又拍拍胸口,掷地有声道: “放心,此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于俊瑞与石建兴对视一眼,缓缓点头,若是纪闲果断加入,那他们才更要起疑心。 目送两人离开,纪闲在原地走了几步,没有离开。 他准备下次见到虞天衣的时候说说此事,广口瓶也是瓶! 不过现在他还有要事要做! 他的余光瞥见大堂内,高轶正懒散地起身,随意地整理身上的衣服,继而将身后墙壁上挂着的牌子摘下。 呵呵,高狗贼你终于下班了! 第二十六章 来偷袭 夕阳的余晖才刚刚开始挥洒,天边缓缓染上一层暖色。 外门广场宽敞开阔,其上伫立着一座座阁楼大殿,人来人往。 弟子和执事往往不会在建筑前御剑,而是先前往广场的边缘地带。 杂役乘坐的飞舟之所在,外门弟子的住所,执事返回住所的方向,尽皆不同。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一道人影行在其中,挺拔矫健,风姿卓绝,但路上的人仿佛看不到一样,下意识将其忽略。 前方有两人身着执事的服装,结伴而行,这人正不紧不慢地跟随在后面。 其中一人正是下班准备回家的高轶。 闲谈之中,一旁友人随口问道:“今日的收成如何?” 山羊胡高轶对着一旁笑了笑,道:“还不错,有个人完成了一个加急的任务,我看他是新人,只抽了七层。” 友人此前在大堂中另一方向的柜台,看到了这事,但没刻意关注,此时好奇地问道:“他没闹?” 高轶挑眉,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哼道:“闹了,问我是否搞错了……呵呵。” 友人摇头失笑道:“这人不行,不懂事,还须敲打敲打。” 高轶应道:“不错,除非他来求我,我不会再给他发布任何任务!” 友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后些天坐班的几人,老李和老王和我住处相近,我帮你通知,剩下的你自己来。” “多谢。” 高轶应了一声,又想起纪闲模样,嗤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外门如此多的弟子,这么多张脸,要是不争不闹,我们是记不住的。” “可要是不懂事,这脸断然忘不了!” “不过是一个杂役晋升而来的弟子,反手能镇压,我倒要看他能撑几天!” “不就抽点灵石,要是每个人都来问一句,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友人连声附和,在一旁发笑。 复行百余步,友人打了个招呼,率先驾驭飞剑离开。 高轶也从储物袋中取出飞剑,将它平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寸高。 他抬脚迈步,落在其上,正要催动,忽然心中警兆大起! 还没来得及等他做出反应,他的脚踝骤然被人抓住。 叮! 飞剑唰地直射而出,撞击在不远处的石柱上,摔落在地。 是谁要害他? 来偷袭他一个执事? 失去了飞剑的支撑,高轶身体不受控制向后仰去,没有多想,他的身躯蓦然发力,扭转了半圈,在半空翻身,双手稳稳地撑地。 他的余光瞥见一道人影。 是谁? 这人影一身外门弟子的打扮,但储物袋和身份令牌都被收起,看身形倒是让他联想到了纪闲,但肯定不会是此人! 一个刚刚晋升的外门弟子,还是在养气境一层,如何做到无声无息地接近他这个凝魂境执事? 高轶微微抬头,对方脸上蒙着黑巾,遮挡了面容,更古怪的是这人周身充斥着奇怪的氛围,让人下意识忽略此人。 “哼!不过障眼法罢了!” 高轶眉心鼓动,灵念就要澎湃地涌出。 凝魂境,专门修炼精神力量,身具破妄之能,能看到肉眼无法察觉的诡奇。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胆大妄为的人是谁! 嘭! 一个坑坑洼洼的石块对着他后脑狠狠砸去。 他眼冒金星,脑袋被砸得昏沉,脑海震荡不止,思维运转停滞了一瞬。 嘭! 嘭! 石块接二连三砸下。 高轶昏昏沉沉,想要调动灵力护体,但每次念头刚起,就被砸的晕头转向,茫然失措。 意识逐渐迷蒙,他下意识发出的声音被恐惧和骇然充满。 “住……住手!” “我是外门执事,你怎么敢!” 回应他的依旧是势大力沉的石块,专门往他的后脑招呼。 他已无力思考,思绪杂乱无比,东冒一个念头,西冒一个念头,偏偏就是连不成一条。 甚至,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砸下的动作,他感觉到了剑术的轨迹。 啪! 纪闲捡来的石块终于四分五裂。 看着高轶死狗一样趴在他的面前,不省人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的东西很好拿?” 随后,他缩了缩肩膀,拉长袖口,将多出的布料卷在手掌上,不准备留下一丝痕迹。 他的手法飞快,在高轶的腰间摸索,摘下储物袋,放入怀中。 又摘下身份令牌,随意地扫了一眼,随手往山下扔去。 地面上的碎石则是被他用脚踢到路边的花草下。 “还是要抓紧时间!” 看了看周边暂时没人,他迅速将不远处的飞剑捡回来。 “这飞剑有个人标记,不好收下。” 他粗暴地从高轶的身上撕下一道道布条,将后者的手脚缠在一起,一同绑在飞剑上。 随后,随手注入一道剑气。 纪闲身为剑灵体,体内剑气质量极高,但因为修为还低,剑气的数量很少。 飞剑后面拖着一团肉球,像是打了鸡血,嗖的一声,起步很快,飞掠而去。 但是迅速能量耗尽,后继无力,继而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山下的林海落去。 收回目光,纪闲对着外门广场的另一边走去。 还是要尽快! 他刚刚看了,高轶的飞剑档次比较高,应该有相应的防护措施。 毕竟宗门给他们外门弟子发放的最普通的飞剑都有安全保障。 高轶的生命安全应该不会有问题,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看来我和守旧派有缘,我还是太心善,见不得高执事受苦。” 纪闲加快脚步,同时也在回想刚才的操作。 不久前刚学到的隐游秘典的确不凡,不愧为宗门最为高级的敛息功法,兼顾身法。 这是能一直用到宗主甚至是灭生仙那些个境界的功法! 他当时得到的感悟有很多,但受限于他的修为,能顺利施展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现在他是用剑气来催动,在当前阶段能有效地减低自身的存在感,他一路跟随而来,高轶完全没有察觉! 等他到达凝魂境,在其中加入精神力量,相信到时候即便是站在高轶的面前,也浑然无知。 不过在当前阶段,如果放任凝魂境用灵念探查,还是会被发现端倪。 所以纪闲当机立断,先发制人,偷袭得手后专门砸高轶的后脑,为的就是打断施法。 用的是石头,施展的却是剑诀,平海剑诀! 当初在剑冢中,他接触到的异象中,连绵的山岳气势浑厚,能将翻江倒海的汪洋压得水波不兴。 突出一个厚重,沉稳! 他手中不是山岳,只是小石块,但高轶的脑袋也不是汪洋。 最终的效果让他很满意。 这也是他做的一次尝试。 在剑冢修炼成为剑灵体后,他也在规划他的后续功法。 其他人纳入的剑气,会密切影响到养气境功法的选择,与未来的发展。 假如纳入青阳剑中燃天剑诀的剑气,那后续功法的选择方向,最好的当然是修炼燃天剑诀,再辅以其他属性偏向火,霸道狂暴的功法。 而他的剑灵体似乎没有特定的属性! 能根据意念在一定的属性里进行转变! 刚才,他在脑海里回忆起当初异象里遇见的神山,自身剑气自然附带上了厚重的属性,使得施展平海剑诀的威力大增! 这种转变的幅度暂时还不大,但让纪闲产生了一些猜想。 或许,随着他对各种剑气的了解愈发深刻,模拟出的剑气,相似程度愈发接近! 他的第二缕剑气被狗宗主给捏碎了,此时尚未凝聚出来,唯一的一缕带上了平海剑诀的意境。 等到他修炼出千缕万缕的时候,能否做到每一缕剑气的属性各不相同? 甚至,纪闲感觉剑灵体的神异远不止如此,有待他发掘! 虽然知道高轶短时间内醒不来,但纪闲仍有紧迫感。 因为不知道高轶能否感应到他的储物袋,纪闲要早做准备。 于是,他下了血本,在外门广场尝试了一次飞剑载人业务,想要尽早回到住处! 御剑的师兄很体贴,定制的飞剑宽如门板,上面摆放有两把精致的软椅,剑沿周围绕着一圈护栏。 飞在空中的时候,周边有淡淡的屏障浮现,挡住强烈的风压。 师兄多才多艺,一边御剑,一边给纪闲奉上茶水,点上熏香,还取出多种乐器,任由纪闲点歌,样样精通。 唢呐,二胡,洞箫,长笛,土埙…… 这一系列操作完全不像是剑崖的风格,倒是让纪闲想起了魔门的黑衣人,都是逗逼。 师兄的服务很周到,就是飞剑速度太快,纪闲落地的时候有些腿软。 一到家,他立马尝试打开储物袋,果然不出所料,高轶的储物袋上面有灵念封锁,需要精神力量的波动对应上,才能将其打开。 纪闲打不开! 但他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取出魔门黑衣人当初交给他的玉牌。 他打不开,自然还有人能打开。 第二十七章 桃花源 高轶的储物袋明显比宗门给外门弟子分发的大众货色高级。 纪闲身上的储物袋甚至不能“上锁”。 而高轶的这个需要验证灵力和精神的波动,对应上了才能打开。 好在纪闲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一落地就取出了魔门黑衣人留给他的玉牌。 当场进行召唤。 玉牌的另一边反应很快,微微闪烁三下表示收到信息,随后才重新沉寂下来。 盏茶工夫不到,屋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来人一身黑衣,头上罩着黑布,只在眼睛位置留下两个窟窿,隐约可见漆黑的眼瞳。 “又有生意了?” 黑衣人显然有些意外,这个纪闲和他们魔门如此合拍? 自从上次交易之后,见识了纪闲的剑术,他知道对方出人头地不在话下,所以特别将注意投在这边。 “先说好,若只是杀了几个小猫小狗,这种名号我们是不收的!” 黑衣人事先声明,事实上,上次的杀邹田的名号,本不够资格被他们宣传与声张。 甚至一般的凤尾不会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只是考虑到邹田在杂役中气焰嚣张,勉强属于鸡头,这才达成了这笔生意。 “放心,足够扬你魔门的威名。” 纪闲表面上言之凿凿,心中却有些打鼓,这个高轶够不够份量? “我打劫了一个外门执事。” “嗯?外门执事!” 黑衣人下意识的惊呼一声:“你的修为进展如此之快?” 上次交易,他就被纪闲的剑术修为震惊到了,但也看出纪闲当初只是锻体境,这才过去多久,就能对外门执事下手了?! 他深深看了纪闲一眼,黑布下闪过一道神采,很快敛下,双手怀抱胸前,在原地踱步沉吟: “一个外门执事被打劫,的确值得冠上我们魔门的名头!” 黑衣人喃喃道:“毕竟外门最多的就是外门执事和外门弟子,现在还不知道你说的那人修为是多少,是否能震慑执事群体,但已经能保证外门弟子近期出门都要胆战心惊,闻风丧胆!”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纪闲,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这样的人怎么就不是他们魔门的呢? “不错,真不错!” 他的语气在不知觉的时候变得和善:“我的身份不便透露,你可以叫我颜一,我很期待未来我们的合作。” 颜一? 纪闲点点头,记下这个听起来就不像是真名的名字。 “不过,此事口说无凭,你需要用证据来堵住那个执事的嘴。” 颜一简单解释了一下,上次的生意是杀了人,有尸体为证据,他又从纪闲这个罪魁祸首这里买下了名号,自然不用担心被人揭穿。 但这次,那个执事只是被打劫,没点实质性的证据,他必定会一口否认。 若是在这方面扯来扯去,反而有损魔门的格调。 “有证据。” 纪闲的嘴角微微勾起,取出了高轶的储物袋。 颜一微微低头,端详了片刻,黑巾下响起的话语带上了古怪的意味,幽幽道:“这笔生意你准备收多少灵石?”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看着给罢,我这人不贪,嘿嘿。”纪闲客气地摆摆手。 “你居然还真想收!” 颜一诧异的声调扬起:“你是想让我们魔门免费帮你开锁,然后再给你一笔钱?” “我们魔门出手是大方,可不是冤大头!” 什么?你们竟然不是冤大头? 纪闲惊了! 对上纪闲惊讶的眼神,颜一顿时无语,总觉得对方误会了什么。 “我们魔门行事自有规章,值得花钱的地方我们绝不吝啬,但也不会让人白白占了便宜。” 高轶身为凝魂境的外门执事,他的储物袋是用来防备同境界的人。 纪闲所熟悉的人中,能打开储物袋禁制的人不多,外门弟子首先要排除,吴老应该也是凝魂境,大概率不能强行开启。 再就是虞天衣,但纪闲若是为了这点事情麻烦她,那岂不是越欠越多! 想来想去,也只有背靠魔门的颜一合适。 经过一番沟通,两人最终决定,由颜一打开储物袋,并带走部分物品作为证据。 颜一取过储物袋,进行操作的时候,纪闲饶有兴趣地旁观。 见状,颜一手上动作翻飞,也和善地讲解起来。 “要想打开储物袋的禁制,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自然是对应上设定好的波动,如同钥匙对上锁孔。” “还有一种方法,就以凭借超层次的力量,用蛮力破坏,类似于暴力砸锁。” “我现在用的是第三种方法。” 颜一托着储物袋,另一只手在上方不停地勾画,露出的指尖苍白且粗糙,让纪闲想到了书写用的白纸。 “储物袋的神异来自于铭纹,我现在就是在反向破解铭纹,相当于用精巧的工具拆锁。” 对于铭纹,纪闲稍稍了解过,区别于武道、剑道等修行法,铭纹的力量来自于勾勒描绘而出的痕迹纹路,据说源自天地山河呼吸的脉动和韵律。 现如今,铭纹已融入修行与生活的方方面面,比如弟子的身份令牌,飞剑,阵法,灵器,记录用的玉简,传音的玉牌…… 剑崖内门七座山峰,有三座分别主管炼丹、炼器、铭纹,其余四座才是代表剑崖战斗力的剑峰。 颜一的动作很灵动,跃动的指尖如同带有魔力,一看就精于此道,储物袋三下五除二被其打开。 两人第一时间探头望去。 高轶的储物袋内部空间比纪闲的大上不止十倍,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 颜一目光在里面一一扫过,逐一盘点,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 “这些灵石就留给你了,我们魔门也不缺。” “他的衣物我就带走了,正好当作证据。” “这是他的佩剑?也就一般般,而且带有他的个人印记,估计你也不好在光天化日下用。” “嗯……这些丹药,具有滋补壮阳,益精补髓,重振雄风的功效,你要吗?” “……” “桃花源?” 盘点时的声音一直不急不缓,忽然在某一刻有了波动,纪闲仔细看去。 那是一叠小卡片,不知用何种方法在上面印染了彩色的图像,栩栩如生。 每一张小卡片各自印着不同的人像,惟妙惟肖,突出一个逼真。 卡片反射出粼粼的微光,上面的图像仿佛动了起来,一个个花枝招展,搔首弄姿,卖弄风情。 颜一同时取出的还有一本册子,同样是彩印,比小卡片上的还要精致,每一页介绍一人,有男有女,男的俊,女的靓。 上面还详细记录了这些人的身段数据,性格爱好,修为特征,以及擅长的姿势、才艺和情调。 “桃花源?”纪闲的目光古怪起来。 第二十八章 这破组织必须得捣毁了 一阵微风吹过,册子的书页自行被翻过。 似乎是原主人特别偏爱某一页,书缝的间距要比其他大上一些,清风翻到这一页便再也翻不动。 两人的目光落在上面,啧啧称奇。 左边的书页彩印着的一位衣衫轻薄的女子,轻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身姿勾人。 右边的书页似乎特别受高轶钟爱,纸页上的彩印都被摩挲掉一层,上印着一位身着黑纱的女子,身段凹凸有致,丰盈饱满,肌肤白皙细腻,红唇艳丽如血染。 她的手中握着一条皮鞭,周边点着红烛,高高在上的姿态呼之欲出。 高轶喜欢这个调调? 不过纪闲还注意到,这一页的下方有小字特别标注,此女的姿态是桃花源特别调教出来的,其实她的身心对桃花源言听计从,客户完全可以不用担心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这个桃花源的来历,颜兄可知晓?”纪闲以高洁的目光将这册子批判了一番,随后问道。 “是剑崖阴影里的一处肮脏之地,集青楼、赌场、药馆等功能为一体的一处销金窟。” 纪闲闻言目光一闪。 呵!黄赌毒全占了! 颜一显然对此有所了解:“剑崖不是时常有杂役失踪嘛,除去一些冒犯了主子,被处死的,绝大部分都是被拐到类似的组织里。” “据我所知,这些组织中,桃花源独占鳌头,是规模最大,背景最深的一个。” “拐卖?”纪闲不由想到了邹田背后的于俊瑞和石建兴,他们想要邀请他来代替邹田,在杂役中寻找姿容出众之人输送到外门。 宗门发布了任务来寻求线索,奖励丰厚,但收效甚微。 “背景深厚?”纪闲问道? “嗯,据说有长老参与其中。” “是哪种长老?”纪闲目光微凝。 内门外门都有执事,区别就是内门执事的地位更高,修为也更加深厚,但仍然属于宗门的执行层。 内门执事来到外门的时候,大家往往会很给面子,称呼为长老。 但真正的长老只有内门才有,属于宗门的决策层面。 “能干预你们剑崖决策的长老。”颜一又将册子翻了几页。 “那他们的背景还真很了不得!”纪闲恍然,怪不得虞天衣改了门规,目的是保障杂役的生命安全,又针对性的发布了任务。 却反响平平! 随即,他又有新的疑惑升起:“他图啥?” 天下第一宗门的长老,惦记杂役干嘛,其中的利润再大能比得上他们那个层次? “关于桃花源的具体情况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里藏得很隐秘,若是没人领路,凭自己根本找不到入口。” 颜一手指在册子上轻点:“不过我曾听说过,桃花源的卖点和噱头是什么!你有过触之不及或是求不得之人吗?” 纪闲摇摇头,目光落在书页上,随即眉宇间泛起一抹疑惑之色。 那是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身姿挺拔,意气风发,唯独眼神露了怯,破坏了整体的和谐。 重要的是,这个人和青醒有七八分相似! “求不得……” 看到这一幕,纪闲大约是明白了桃花源的营业方向。 即便是在剑崖,青家也是位列前排的大家族,青醒自这里走出,凭借优秀的天赋与实力在外门弟子中排在第七。 再加上他的卖相很不错,追求和爱慕者自然不会少。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配得上他,门当户对的毕竟是少说。 所以桃花源瞄准这方向,拐来杂役进行调教,为客户提供低一等的赝品? 不用猜也知道,除了青醒,桃花源中肯定还有以其他高人气弟子为模版调教而成的商品,可能内门弟子都在其中。 就是不知道他们敢不敢调教出宗门长老的替代品? 继而,一个念头突兀地从纪闲的脑海中升起,挥之不去。 他的容貌气质自然不必说,便是青醒也只能望尘莫及,不然他也不会被宗门选中去守门,充当门面。 现在,他虽还未崭露头角,但他对纯爱小剑很有自信,多杀几个牛头人,修为不就蹭蹭往上涨! 声名鹊起的一天不会太远! 到时候,桃花源该不会定制他的替代品吧?然后送去陪客,对别人曲意逢迎? 想到这里,纪闲心中涌上一阵恶寒,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行,这破组织必须得捣毁了! “颜兄,你可知道这破组织的老巢在哪?”纪闲目光幽幽,心里把桃花源幕后的长老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遍! “魔门未在此时上安排人手。”颜一摇摇头,说道:“进入桃花源的门槛很高,最外围的成员只能定期得到一些小册子,如你打劫的这个执事一般。” “据说想要成为内部成员,首先要向桃花源进献一位调教好的商品,先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取得他们的信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他们内部的信息掩盖得密不透风,很少流传出来!” 这让纪闲一筹莫展,看来桃花源是会员制,受到认可的人才能进入,而要受到认可,首先要脏了自己,和他们在一条船上! 还有其他办法吗? 邀请他的于俊瑞和石建兴是属于桃花源吗?还是隶属于其他组织? 他们知道桃花源的入口吗? 或许之后可以去试探一下。 天色渐晚,不远处升起袅袅炊烟,周边逐渐有了人声。 颜一看了纪闲一眼,迅速地将储物袋内的东西分好,一个闪身落入不远处的小树丛中。 纪闲也没立刻清点,收好东西后,站在屋前的空地上舒展筋骨,并指如剑,似是随意地挥舞,细看又仿佛蕴含着晦涩玄奥的剑术痕迹。 眼角的余光中,一个身影向着这边探头探脑张望,盯了半晌后蹑手蹑脚地离开。 纪闲停下手上的动作,他预料到了这一幕,也猜出那是于俊瑞他们派来的人。 他一个外门弟子不去外门弟子的聚集地,反而回到杂役的住处。 这落在他们眼里,或许能让他们认为,纪闲对他们的邀请意动了,已经开始着手在杂役中物色合适的人选! 纪闲轻笑着摇摇头,转身回屋盘点起收获。 第二十九章 魔门对此事负责 除去颜一拿走的那些带着高轶身份标记的物品,以及一些纪闲用不着的物件。 其余的那些都被纪闲堆放在枯黄中泛着苍白之色的木桌上。 纪闲清点出灵石近千枚。 这个数量已经很可观了,毕竟这是高轶扣除修行所需之后才积攒下来的灵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疗伤、辅助修行、短暂激发潜力等等用途的丹药,品质不怎么高,纪闲不准备自用,打算抽个时间卖掉。 桃花源的那本小册子被颜一带走了,不过纪闲将青醒那一页撕了下来。 在剑崖,他所认识的人不多,外门弟子中相熟的只有青醒。 能登上小册子,说明青醒的赝品已经身经百战,经过了市场的检验,纪闲准备把这个噩耗告诉他。 也不知道青醒到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 笑着摇了摇头,纪闲的目光落在边上一卷不起眼的泛黄兽皮上。 伸手在桌面上扫开一片空处,纪闲将兽皮摊开,指尖在上面徐徐划过。 发黄的兽皮上透露出一股古朴的气息,图卷正中所描绘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朵花。 花的周围有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纹路环绕,毫无规律地填充满整幅图卷。 “是地图?或者是铭纹?” 凝望片刻后,纪闲一头雾水,没看出端倪:“看来还需要进一步破解。” 纪闲不修草木之术,一时间也辨认不出来这花的来历,对着这杂乱的图案同样摸不着头脑。 “等有时间可以去翻阅宗门的典籍,说不定能查到这花的底细。” 周围的纹路先不说,这花应该是能从记载草木的典籍里找到对应的信息。 将所有的东西收进储物袋,纪闲出门在隔壁庞江家蹭了个饭。 庞江做菜的手艺很好,纪闲强烈怀疑庞江如果下山开个饭馆,收入会远远比做杂役要多的多。 不过拜入剑崖的人,无论是弟子还是杂役,心底都有一个求仙梦。 虽然虚无缥缈,但前段时间灭生仙登仙的消息传出,给了他们极大的激励。 现在庞江做梦也想着被宗门选中,成为升仙大会上三千随侍男女中的一员。 对此,纪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吃过饭,消食片刻后,他在屋前的空地上演练剑招。 从小牛雕像那里得来的技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已然融会贯通,熟稔于心。 一招一式信手拈来,如臂使指,剑招行云流水,潇洒飘逸。 事实上这还未达到纪闲的极限。 得来的功法招式是全套的,碍于修为,纪闲现在只能挥舞剑招,蕴养剑气,等他境界提升,后续的剑意、剑势等将会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 包括隐游秘典同样是如此,在敛息的功能上,在锻体境修行会降低自身存在感,让别人下意识忽略自己。 养气境的时候,则是用灵力扭曲周边的光线,类似披上了迷彩服。 凝魂境时,可以引动精神力量,用灵念遮掩自身气息。 等到心景境,才算此术入门,能初步发挥这套功法全部的效果。 这些剑诀和功法的层次在宗门甚至是天下都算是顶级,每一个都能为修炼者提供越阶对敌的能力。 而纪闲对于这些功法的理论知识已是完全了解,只等硬性条件达标。 以他现在的见解,再怎么练也无法在功法上进行超越。 所以他此时并不是演练单一的剑诀,而是尝试将所有的剑诀融合。 就像歌曲串烧,将不同种类歌曲的精华部分组合在一起,在近似的节奏中进行切换。 纪闲所做的便是将不同剑诀中相似的剑招提取融合,完成剑诀的串烧。 试图能达到随时随地、随心所欲进行变招的境界。 这是纪闲对自己修行方向进行的规划。 毕竟按照他现在外门弟子的身份,在外门能学到的都是低级剑诀,耗费时间和精力却得不到多少提升,得不偿失! 庞江在一旁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最终缓缓吐出两字:“牛逼。” 继而回屋研究菜谱去了。 按照规划,纪闲每天还要分出时间炼化灵石提升灵力修为。 一个刚刚晋升到养气境的最为普通的修炼者,一整天不眠不休差不多能消耗掉一枚灵石。 这种人剑崖是没有的,毕竟剑崖随意一个弟子放到外界,都能算得上是天赋出众。 剑崖的弟子一般不会一整天只坐着修炼,也需要赚取灵石、听课学习或是参加宗门活动。 在剑崖刚刚晋升到养气境的弟子中,排除一些特别存在,大体每天需要消耗五到十枚灵石。 这个量的灵石单凭做任务几乎不可能达成,往往会由弟子背后的家族提供,毕竟宗门也不可能把一切全包了。 正是如此,事务堂的执事才会如此嚣张,因为他们能笃定前去事务堂的弟子家境不会很好,无权无势,受到刁难只能忍气吞声。 大概高轶也想不到会遇上一个铁头娃。 通过消耗灵石的多少,粗略可以判断出自身灵力的强弱。 一个时辰后,纪闲看着掌心的灵石灵力耗尽,化为齑粉在指缝间流下。 整个人懵了。 “刚刚用了多少?” “十枚!” 若是展开九九六修行,他一天要消耗六十枚灵石,甚至等他未来修为进一步提升,消耗灵石的数量将会变得更为恐怖! “这我去哪赚灵石?!” 纪闲苦着脸,他现在手上也就一千多灵石,能撑几天啊? 用完之后去哪里搞钱? 更何况他还倒欠着两千多灵石呢! 他的心中凉凉,唯一给他的宽慰就是,消耗的灵石越多,意味着灵力的强度越强! 第二缕剑气转化成功,正在和第一缕剑气击剑,互相打磨锤炼。 这天夜里,纪闲梦到自己成为灵石矿工,乐此不疲地挖了一晚上灵石,最后挖到一个炸弹,把他给炸出梦境。 第二天,纪闲来到外门。 一迈入广场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由一位执事带领着五位外门弟子的小队在他面前飞速掠过。 这样的小队还有很多,来去匆匆,像是在追赶着什么。 忽然,纪闲的不远处一阵骚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黑衣人。 黑衣人探手在怀中一抓,猛地往空中一扬,无数的纸片如雪花般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地落下。 嘭的一声,原地炸开一团烟雾,黑衣人就此消失不见。 纪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黑衣人最后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他随手在半空一抓,接过一张纸片。 纸片雪白,上有墨迹,一面介绍着外门执事高轶被打劫一事,还详细列出了各项证据证明此事属实。 另一面则是简单地写了几个大字,甚至可以看出笔触见的恣意狂妄: 魔门对此事负责! 一位执事匆匆赶来,点起火光,将漫天纸片燃尽,随后怒骂一声:“可恶,又让他跑了!” 第三十章 桃天当立 这一天的上午,整个外门被闹得鸡飞狗跳! 小纸片漫天飞舞,在很短的时间内,高轶的事迹传遍外门,众人皆知。 无数执事出动,布下天罗地网,依然难以抓到黑衣人的哪怕一片衣角。 直到一位长老降临外门,黑衣人终于不再冒头,但掀起的波澜却久久难以平复。 纪闲前往事务堂,路上遇到的人皆是在议论此事。 “魔门贼子太猖狂了,这是欺我剑崖无人?” “若不是宗门近期要筹备升仙大会,定要让魔门见识见识我们剑修的锋芒!” “不错,虽说不知道是哪家魔门干的,那就将周边的势力全扫荡一遍!” “藏头露尾,宵小所为!” “你们少说两句,行凶的那个贼子能打晕高执事,抢走他随身的储物袋。传信的贼子神出鬼没,甚至能耍得一众外门执事团团转,你们比执事还强?” 不远处,几名外门弟子闻言脸色一变,心虚地四下张望,轻舒一口气后,低下头快步四散而去。 纪闲路过一旁,面色古怪,这几人要是知道,他们口中的贼子将他们的话一字不差地听全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事务堂中,纪闲果然没看见高轶的身影,他的位置被一位新的执事取代。 大堂中还有另外一队执事,穿着与事务堂的执事有略微不同,一个个气息浑厚,面色阴沉,显然心情不太美好。 纪闲倒是认出了他们,为首之人身材雄壮,体态魁梧,此人他还见过。 当初杀死邹田的第二天,他回到颜一布置的犯罪现场逛了一圈。 那时除了吴老之外,这个人也在场。 事后纪闲向青醒打听了一下,了解到这个人是外门护卫队的领头,相当于保安大队的大队长。 护卫队来事务堂,是要发布任务? 纪闲站在硕大的玉璧前,余光瞟向那边,若有所思。 毕竟刚才黑衣人来去自如,让他们丢尽了脸面。 果然,等保安大队这一行人离开后,玉璧的最上方出现了一系列新的任务。 纪闲扫了一眼任务简介,上面说,外门近期将会加大警戒等级,现在要募集弟子在山中各处时刻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即刻上报,重重有奖! 看着这个针对他和颜一发布的任务,纪闲挑了挑眉。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加入这个巡逻队,算不算为宗门的安全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不过,这个任务所占的时间太多了。”纪闲心中喃喃,又将目光移向一旁,落在最上方,关于杂役失踪的任务上。 在发现自己修行消耗的灵石数量如此恐怖后,他已经不准备通过做那些普通的任务来赚取灵石,他的心中升起了另谋财路的想法。 忽然,玉璧上字迹闪烁,一道加急的任务浮现出来,众人如同抢夺食物的游鲤,大堂中霎时间沸腾起来。 纪闲运转身法,提气轻身,轻松掠过人群,率先来到新来执事所在的柜台前。 这位执事不认识纪闲,见他一马当先,当即要伸出手指虚点向他。 一旁忽有“咳咳”两声传来,这执事微微一怔,随即似笑非笑地望了纪闲一眼,指尖微顿,划向一边,点了纪闲身旁的一人。 果然! 纪闲眼帘微垂,心中倒也不意外。 虽然高轶不在场,但其余的执事不出所料的串通一气,要敲打他。 这事务堂果然有病! …… “路上都在传,高执事被魔门打劫了!”于俊瑞与石建兴结伴而行,微微皱眉道:“还有消息称,动手的人与杀邹田的是同一人?” “此事别多管!”石建兴言简意赅,于俊瑞却从中听出了忌惮的语气。 他们扶持邹田,邹田这些年来没让他们失望,为他们提供了不少消息,输送了许多优质的人材。 邹田的死亡打乱了他们的规划,手中的进度停滞不前,他们在组织中的排名直线下滑。 暗地里,他们咬牙切齿地将杀邹田的罪魁祸首骂了千万遍,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我明白,以后就当无事发生!”于俊瑞原本还有报复之意,现在听闻高轶被打劫的消息,那是想都不敢想,一点念头都不敢起! “好在,我们发掘了一个新苗子。”甩了甩头,于俊瑞笑道。 剑崖有外门弟子近万,杂役十万,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大海捞针,一个个寻找合适的优质人材。 唯有在杂役中长大之人最了解杂役自己。 纪闲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昨日,我们留下的人看见纪闲回到杂役的住所。” 于俊瑞笑道:“看来他也有意向加入我们。” 外门弟子的居住条件和杂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而纪闲反而回到杂役的住所,是不是说明他提前进入工作状态了? “那我们安排的人,撤了?”石建兴转头问道。 “先留一手。”于俊瑞折扇唰的一声打开。 他们暗中安排了人手,准备趁纪闲不备,将他逼上试剑台。 先抢光他的家当,再逼他写下欠条来换命。 到时候,纪闲一无所有,走投无路,自然只能加入他们。 “再看看,如果他还在踟蹰,犹豫不决,那就请他上试剑台。”于俊瑞嘴角勾起,请字说得特别重。 来到事务堂,两人迈过门槛,正好看到纪闲被执事目中无人的一幕,两人对视一眼,眸中含笑。 “妥了!” “纪师弟。”两人招呼道。 “见过,两位师兄。” 纪闲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玉璧最顶端,那是关于杂役失踪的任务,他的目光在任务末端奖励的位置稍停了一瞬。 随即他直直地从人群中撞出,板着脸,主动将两人拉到偏僻处,一副受尽委屈,怒火中烧的样子: “蝇营狗苟,狗仗权势,剑崖怎么就出了这么些腌臜东西!” “势不如人,只能任由欺凌,所以我们这些外门弟子要联合起来,抱团取暖。”于俊瑞忽然神色一肃,正色道:“师弟考虑的如何了?” “我想好了,我要跟着你们干!”纪闲似乎余怒未消的模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执事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苍天已死……额……” “师兄,咱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不至于不至于!”于俊瑞连忙摆手,这位师弟也太口无遮拦了! “桃花源。”石建兴淡淡开口。 纪闲当即大喝道:“桃天当立!” 第三十一章 人材 “丑话说在前头。” 石建兴少言寡语,常常是由于俊瑞开口:“师兄们拉你进入桃花源,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你要做出让人认可的成绩。” “明白。”纪闲心中发笑,明明是他们主动找上他,现在反而开始摆架子,给他压力。 于俊瑞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你可知我们平常要做什么?” 纪闲想了想道:“我听说过一些邹田的事迹,心中有些猜想,还请师兄们指教。” 石建兴道:“你需要为桃花源物色人材。” 于俊瑞手中折扇在掌心有节奏地敲打:“什么是人材?可以简单理解为,杂役就是素材、材料,是试验品,是我们桃花源所售商品的原材料。” “而我们的成品,其实就是经过精心调教,而后塑造出来的姿色出众气质迥异的杂役,最后由我们训练他们如何取悦客户。” 于俊瑞带着笑,但目光很冷,一眨不眨地直视纪闲,紧紧盯着,带着审视的意味。 石建兴双目微微眯起,目光肃然。 纪闲知道他的下一句回答至关重要! 他微微皱眉,随即立马舒缓,深以为然道:“既然我晋升成外门弟子,便是和以往一刀两断,那些杂役不过是资粮,是消耗品!” 他选择了两人最希望听到的回答。 “很好!我就知道师弟不会让我们失望,何必在意那些贱民!”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心来:“我们的报酬是按人数来算,你为组织找到多少人材,就能得到多少资源。并且会根据人材的品质、形象,上调相应的比例。” “也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完成一次任务的奖励能顶上大半年的资源消耗。” 纪闲露出向往的神色:“师兄现在就带我进桃花源吗?” 两人皆是摇头: “总部的位置是隐秘,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入的,你需要先要拿出成果。” “不过你也放心,邹田是杂役,没资格进入,但你不一样,是自己人,在最开始我们也会给你提供帮助。” “也就是说,我需要先物色到一个人材?”纪闲若有所思。 这倒是和颜一的说法对上了,他需要先污了自己,才算得到桃花源的认可。 大家都是烂货,揪出一个能连成串地带出一群,自然就不会有人故意向宗门透露。 “只有完成一次任务才算正式加入桃花源。” 于俊瑞道:“大家有共同的目标,利益相通,互相有把柄,所以才能放心,这也是这些年来组织没被宗门发现,并且愈发壮大的原因。” “请师兄教我。”纪闲抱拳。 两人更加满意,连石建兴的脸色都和善了一些。 他们拉纪闲入伙,纪闲自然算作他们的手下,业绩和收益也会分他们一部分。 纪闲越听话,他们越放心。 以往就有白眼狼,被带入桃花源之后,单飞了,领他入门之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见纪闲识趣,于俊瑞多说了几句:“我等会要去总部,顺便领取近期的委托。” “委托?”纪闲问道。 于俊瑞“桃花源虽然接收姿容优质之人,但这种商品只能算是次等。我们主打的是定制!” “相似之人,梦中情人,魂牵梦萦之人或者是幻想中的存在,我们定制一切,满足客户的一切要求!” “如果有客户需求外门排名靠前的弟子,我们又不可能把真人抓来!你若是能找到容貌相似的杂役,桃花源给你的回报将会超出你的想象!” “明天我会给你一份名单,你可以看看。当然,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能找到最好,但还是以寻找优质外貌的杂役为优先。” “如果你带来的人通过了考验,甚至最后顺利成为了商品。将来他赚到了钱,你还能从中获得部分分红。” 于俊瑞勉励了两句,伸手拍了拍纪闲的肩膀。 随后两人转身离开。 纪闲厌恶地拍了拍肩膀,仿佛那里沾染了污秽。 差不多看清楚了,桃花源干的就是拐卖人口的买卖,经过重重流程和工序,将他们调教成满意的商品。 形式类似青楼,这是沾了黄,并且根据颜一介绍的情况,桃花源还同时沾了赌和毒。 这样的组织竟然还能在剑阁眼皮子底下规模壮大? 纪闲还怀疑,若不是他此前一直在内门守门,肯定会被他们盯上拐走。 不过没关系,很快桃花源就要没了! 于俊瑞两人一定想不到他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于俊瑞说他要去总部……” 纪闲在原地站了一会,等两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他转身走入墙角阴暗之地。 发动隐游秘典,然后快步走出,跟随而去。 这门兼顾身法的敛息功法他运转起来娴熟无比,因为他的熟练度,近乎是满级。 能发挥的效果,只受他提供的修为所影响。 外门广场上沸沸扬扬,人群川流不息,但一个个外门弟子对纪闲视若无睹,像是一群小聋瞎。 即便是类似事务堂执事这种文职人员,他们也会下意识忽略纪闲的存在。 唯有护卫队、刑罚堂的执事,偶尔会诧异地望来一眼。 后来,在遇到他们的时候,纪闲干脆停下功法,光明正大地路过。 石建兴在半路离开,只有于俊瑞在独行,纪闲如影随形,很快就跟了上来。 忽然,于俊瑞前行的方向一转,对着山下走去。 “没用飞剑?也对,要掩人耳目。” 纪闲没有犹豫,一路下山,跟着进入了山下的林海。 参天古树苍翠挺拔,鸟雀栖息在枝头,随处可见小兽嬉戏打闹。 剑崖下的森林,没有厉害的妖物,遇到的小动物皆是人畜无害,估计是宗门特意放养,用来点缀环境。 随着深入,树影斑驳,细细碎碎,打在纪闲的身上,他仿佛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隐游秘典,可用灵力扭曲周边光线,在丛林中简直是如鱼得水。 没多久,纪闲看见于俊瑞停了下来。 对方站在一处隐秘的树洞前,取出一个银色面具覆盖在脸上。 树洞中一道光芒扫过面具,似乎是确认了来人的身份,树洞前的藤蔓自动向两边散开,露出了一人大小的洞口。 纪闲便看着于俊秀进入这个洞口。 “总部在里面?” “只要记下这里,然后上报宗门,就算完成了任务?” “会有这么简单?” 第三十二章 决定就是你了 “这洞也不像是能藏人啊?” 纪闲按兵不动,耐心的潜藏在草丛中,像个老硬币。 很快,于俊瑞从洞口钻出,认准某个方向,直行而去。 “他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指示,所以这个洞口只是检验身份的一道关卡?” 之前洞口中有光扫在银色面具上,他猜测这是在分辨于俊瑞的身份。 “刚才没有轻举妄动,果然是很明智的。” 纪闲运转身法,收敛气息,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眼见着于俊瑞从各种犄角旮旯里钻进又钻出,纪闲无语地看着他的银色面具经过重重检验。 横亘在地的腐朽树干中,无人在意的碎石堆中,长满青苔的山壁下…… 往往会冷不丁的冒出一道光芒,照射在银色面具上。 桃花源也太谨慎了! 这组织发展到现在,还是有点东西的。 最后,于俊瑞撑起一道灵力屏障,拨开垂落的瀑布,进入一个隐藏在水帘之后的洞口。 瀑布如同从九天砸落,激起团团水雾,轰鸣声震耳欲聋。 这一次,纪闲发现于俊瑞在里面待的时间比先前久了不少。 “是这里?”他的心底有些迟疑。 这个水帘洞倒是挺像秘密基地的入口。 若是他没见过之前的重重关卡,大概会认为这里便是桃花源的入口。 “桃花源的总部太隐蔽了,而且看得出来,于俊瑞对这种保密措施很有自信!” 纪闲怀疑,但凡前面的某个环节出错,之后的验证流程会立刻中断,桃花源的入口在短时间内绝不会开放。 忽然,前方的水帘掀开了一道缺口,仿佛手指在柔顺的长发中划过。 于俊瑞的身影跃过瀑布下的水潭,落在岸边,此时纪闲才看见,他的手中拿着一叠画纸。 “是他先前说的委托?” 纪闲没多想,隐匿身形,远远跟着前方的身影。 走到一半,他的目光一闪,认出了这是回程的路。 来的时候弯弯绕绕,现在却是直指剑崖。 刚才的水帘洞是最后一道关卡? 里面是桃花源的总部? 或者只是一处领取委托的小据点? 要不要回去看看? 沉吟半晌,纪闲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如果里面不是入口,岂不是功亏一篑。 避开于俊瑞,纪闲回到家中。 天色还早,此时周边也见不到什么人,他直接在屋前演练剑诀,尝试融合剑招。 等附近人声渐起,他回到屋中,关起房门,嫌弃地瞥了一眼漏风的门板。 随后取出灵石摆放在桌上,静心盘坐,开始炼化灵石。 他一身越级战斗的技能,唯独灵力修为拖了后腿。 …… 第二天。 纪闲早早来到事务堂,和约好的两人碰面。 于俊瑞径直递过一叠画纸,描绘着一张张人像,他带着笑意道:“这是我从组织那领取的委托,你如果遇见相像之人,一定要留心,奖励远非寻常人材可比!” 纪闲接过人像,若有所思,这是桃花源近期的目标? 画纸上纪录的人像皆是俊男靓女,衣着不凡,气质矜贵。 这些人他大多没见过,他草草地翻阅着,其中唯有两张人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男一女,男的是他为数不多见过的人,名叫青远,他记得对方在外门位列第八,只比青醒低一名。 看来青家的基因很不错,先是青醒的赝品已经开始营业,现在又有人盯上了青远。 另外一人是一位外貌甜美的女子,巧笑倩兮,眉目中的甜意跃然纸上,和其他弟子形成鲜明对比。 桃花源的选人针对的是客户的“求不得”。 委托上的人选大都背景深厚,身上带着一股傲气。 唯有这个女子,眸含星子,梨涡浅笑,像是含着蜜。 更为重要的是,他越看越觉得这人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将东西交给纪闲后,于俊瑞和石建兴两人告辞离开。 纪闲只是粗略扫了一遍,便将画像收起。 若是能找到画像上相似的人材,桃花源给的奖励将会极为丰厚。 但纪闲最终的意愿是捣毁桃花源,没必要特意去寻找这种人。 他只需要获得进门的资格,拿到一块敲门砖而已。 选一个普通的人材就足够了。 昨日他没有打草惊蛇,便是想着按照正常流程进入桃花源,为此他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材人选。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去拐骗来一个杂役,这样行事岂不是与桃花源如出一辙?! 他的想法是找人扮作人材。 其实这个人材最好的人选是他自己,可惜他不能将自己掰成两个来用。 他认识的人不多,庞江算一个。 不过庞江的修为太低了,外在条件也未必合格,还是不祸害他了。 他心中有个更好的人选。 只要他将桃花源彩色册子上撕下的那一页摆出来,他不信青醒能忍! 一个长相极为相似,仿照青醒调教出来的商品,日日夜夜对着客户婉转承欢,任人施为! 这青醒能忍? 况且,颜一曾说过,桃花源幕后可能有长老参与。 但青醒的赝品既然能营业,那么这长老很大的可能不是出自青家。 青醒实力高强,位列外门第七,又来自青家,想必压箱底的底牌不会少。 等进了桃花源,这就是一份安全保障。 这不找他扮这个人材,还能找谁? 当机立断,纪闲果断前往外门弟子的住宅区。 住宅区划分了等级,青醒住在最深处最为豪华的区域,有专人在路边巡逻,震慑宵小。 青醒曾邀请过纪闲,并且吩咐过这片区域的守卫。 纪闲报上自己的姓名后,很顺利地在守卫的带领下来到青醒的住处。 他从门房这得知,青醒有任务在身,差不多要十多天后才能回来。 最终,纪闲只能回到住处。 “十多天?” 屋中唯一的椅子早已被邹田砸碎,纪闲站在木桌前,将画像铺开。 “那便等个十多天,正好用这段时间来提升修为。” 桃花源里情况未知,他做了几个预案。 无论是混入其中打成一片的潜入,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或者是把发现他的人杀光的那种潜入,总归需要修为的支撑。 取出灵石,纪闲盘坐入定,在修炼的时候,时间消逝的很快。 眼睛一闭一睁,天色已晚,夜幕深邃。 他舒展腰肢,骨骼间出发啪啪的微响,忽然动作一僵,下意识道: “你怎么又来了?” 一道绝丽的倩影不知何时出现,简陋沉闷的小屋蓦然一亮,门板中漏出的风声似乎都欢愉起来。 虞天衣一袭白衣,素雅清绝,周身带着生人勿进的气息,她的目光扫过桌面,在某张人像上顿住。 幽幽的嗓音升起,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 “你搜集这些图像,是想要做什么?” 第三十三章 绝世毒草 纪闲顺着虞天衣的目光,看向桌面上的人像。 画像上是他特别关注过的那位女子。 他抬头看看虞天衣,随即又低头看看人像。 似乎……有点相像! 画上女子长相甜美的,笑起来如同灿烂的暖阳。 虞天衣则是冷冷冰冰,这导致他没在第一时间将她们联系起来。 该不会认为我别有居心吧?纪闲当即将情况简单介绍了一番。 听完之后,虞天衣诧异地问道:“你准备来帮我了?” 她轻轻挥袖,一面绣帕飞出,周边霎时间改天换地,变幻为她那处随身的庭院。 纪闲拉过椅子坐下。 这个任务大概是她主导的,也可以算是在帮她吧。 不过他对此有些疑惑:“按理说,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难解决吧?”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虞天衣身上的冷气更重了一份。 按照她的说法,保护杂役被写进了门规,那就需要建立完善的程序,不可能事事都由她出手。 外门弟子和杂役之间的事情,安排给外门执事来处理。 听了她的解释,纪闲点点头,大佬有大佬的事情要忙,执事也需要为自身的工作而奔走,他们各有各的分工。 “不过,若是他们有心,应该也能发现一些线索。” 虞天衣摇了摇头,缕缕青丝被甩至胸前。 “为了这项门规,宗门抽调来执事,建立新的分堂。但是人还是太少了,只有五人。” “若是收到举报,他们倒是有精力处理。但让他们主动去查线索,却是捉襟见肘。” 提起这个,虞天衣一阵心塞,闷闷不乐。 她也提出过增派人手,但下面的长老们一个个都在抱怨,说是他们人手也不够。 守旧派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针对,纪闲觉得,她能顺利改写门规,可能都是这些长老在照顾宗主的面子。 毕竟虞天衣这代理宗主新官上任,多少还是要让她闹出写响动的。 “我本以为那些人不过是阳奉阴违,浑水摸鱼,袖手旁观不出力。现在看来,或许有人还参与其中。” 虞天衣目中含着冷意,随即转念一想,她是不是该插手了? “现在看来,这事倒是不难,接下来沿着线索顺藤摸瓜便是了。” “如何,要我出手吗?” 纪闲摇摇头:“我还惦记着任务奖励呢。” “奖励……” 虞天衣忽然展颜一笑,她眼见那些长老们油盐不进,心中有气,想要散散心,不知觉便来到这里。 没想到会从纪闲这听到这样的好消息,现在气也消了。 她打量着纪闲,愈发觉得开心:“你已经开始为我们守旧派分忧了。” 虞天衣没有多留,轻轻地来,轻轻地走。 唯独带走了那张画纸。 …… 清雾峰。 虞天衣回到闺房,手中拿着画纸。 吱呀。 房门忽地打开,一道流光瞬息而来,悬在半空。 流光之中是一道三尺的银色长条,轻盈纤细,比起剑,更像是一枚针。 银针倏忽绽放莹莹华光,摇身一变,化为娇小可爱的少女模样。 百灵般的笑声在屋中扬起,清悦甜美中带着一丝呆萌: “姐姐!你拿着我的画像做什么?” “呦呦。”虞天衣笑着将画纸摆在一旁。 虞呦呦蹦蹦跳跳上前,在画上看了两眼,没有在意,随即兴奋道: “神都成衣店的收支出来了!” “姐姐设计的款式风靡神都,每每上架就会销售一空,不知有多少千金贵妇日夜翘首以待。” “姐姐亲手缝制,用来展示的那一套成品,都有人开出天价来求购!” 少女叽叽喳喳,身为虞天衣的本命剑,她与有荣焉,正要将账本取出递来。 “不卖。” 虞天衣对此毫不在意,随即问道:“还有呢?” “哎呀,还有什么呀?”虞呦呦悄悄地向后退去,目光闪躲。 “自然是我写的话本,销量如何?”虞天衣面露期待之色,眼中带着亮光,这一刻的她不再高冷,反而气质和呆萌的虞呦呦有了一丝相像。 虞呦呦支支吾吾:“要不,还是别问了。” “成绩很差?” 虞天衣沉默了。 “一百?” 虞呦呦:…… “五十?” 虞呦呦捂着脸。 “二十?” 虞呦呦迟疑,目中不忍。 虞天衣深吸口气:“你直说吧,我能挺的住!” 虞呦呦:“那我就说了,姐姐可别生气?” “最后买了不到十册……” 虞天衣如遭雷击,她平日喜欢搜集话本,看多了之后,便升起了动笔的念头: “他们是怎么评价的?” “他们……他们说,姐姐写的一窍不通,是万年难遇的毒草,绝世剧毒!” “那买了话本的那些人呢,他们对我的作品评价如何?”虞天衣心智坚韧,很快就回过神来,还是有人能看出她的独到之处! 虞呦呦捂着眼睛,透过指缝看来:“是说书人买去的,他们在茶楼中,把姐姐的作品当作反面教材。” 虞天衣:…… 虞呦呦见她不说话,如同呆立的木雕一样,于是跳到她的身旁,皱着琼鼻,恶狠狠地嗔道:“下次到神都,我去扎死他们!” 半晌后,虞天衣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上次我让你做的事情呢?” 虞呦呦为难道:“上次姐姐给我的话本,关于女宗主的那本,我去寻找源头了,但没找到……” “山下的书店说那是来自神都,但我在神也没见到作者。” 虞呦呦愧疚,姐姐吩咐她将作者抓来,关起来写后续,写不完不准放出去! 但她搞砸了,连人都没见到! 见虞天衣沉默,她眼珠一转,如乳燕一般扑到怀中,抱着虞天衣甜甜地撒娇,声音软软糯糯:“姐姐……” 虞天衣自然不会怪罪她,展颜一笑: “你帮我做件事,明日你去一趟事务堂,告诉他们任务的奖励再翻倍。” 这个程度的奖励差不多能让他用很久了,还能得到珍贵的功绩点。 随即她又拿过画纸,递给虞呦呦: “再给你个任务。” 虞天衣自然不会怪罪她,展颜一笑: “你帮我做件事,明日你去一趟事务堂,告诉他们任务的奖励再翻倍。” 这个程度的奖励差不多能让他用很久了,还能得到珍贵的功绩点。 随即她又拿过画纸,递给虞呦呦: “再给你个任务。” 第三十四章 过气的青醒 接下来十几天,纪闲偶尔会到外门逛一逛,在于俊瑞两人面前露个脸。 其余时间都在家里闷头修炼。 他给了庞江一些灵石,用来采购食材。 饿了就去隔壁蹭饭,困了倒头就睡,醒后继续修炼。 这些天俩,他的实力在显而易见地提升。 剑招的串烧与变招,他已经初窥门径,能够流畅地在剑招中穿插上其他的剑诀。 虽然还没经过实战的检验,他感觉越一级对敌轻而易举,这已经是最为保守的估计。 经过十几天的勤修不辍,他的灵石储备耗费了大半,达到了养气境两层。 他的灵力质量很高,浑厚凝练,交手的时候至少还能再越一级。 灵力的提升带动身法和敛息技能的提升,闪转腾挪,神出鬼没,还能再越一级。 再加上剑灵体。 纪闲几番尝试,对剑灵体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当初在剑冢中催动,他觉得自己能轻易和灵剑建立联系,相当于变成那些灵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剑灵体放在灵剑中,好比他的颜值放在剑崖中,天然地被亲和,收获别人的好感。 与灵剑经过沟通后,或许可以邀请它们来助拳。 这种帮助,需要获得灵剑的认可,所以并不消耗纪闲本身的能量,消耗的是人情……剑情。 不过他身边没有灵剑,暂时没法尝试。 寻常的剑器倒是有一柄,可惜没有灵性,无法交流感情。 倒是,他可以用消耗灵力,驱使寻常的剑器,修为高深后,或许能达到万剑归宗的效果。 剑崖都是剑修,若是对敌的时候他牛……操控了对手的手中剑,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也是极其致命的。 这里保守估计再越级一层,那他应该能轻松击败养气六层的。 “说不定,我还挺强的……” 纪闲手掌微微压下,悬浮于半空的长剑缓缓归鞘,晃晃的银光收敛,小屋骤然一暗。 收起长剑,纪闲推门而出。 昨天青醒完成任务归来,与他见了一面,从他这里了解到桃花源的恶行。 青醒怒不可遏,一直念叨着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有个以他为模板调教出来的赝品,客户都是冲着他的身份而来,专门来享受平日里享受不到的刺激和感受,身为本尊的青醒心情可想而知。 纪闲没有这样的赝品,没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他对青醒抱有同情。 于是安慰他,事情没那么悲观,桃花源里的客户,不单单有女的,也有许多男的。 也不知道青醒想到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分别之时仍是浑浑噩噩的样子,连路都认不清了。 两人约好了大清早碰面,纪闲出门的时候,青醒正好到这里。 纪闲明显感觉到青醒在打扮上所花的心思。 代表杂役身份的灰衣泛着浆白,衣袖卷了上去,露出粗糙的皮肤。 青醒的面容黝黑,脸皮松垮,面容麻木,仿佛长年经历风吹日晒。 “纪师弟,如何?这是我专门请人化的妆。”青醒咬牙切齿道:“等混进桃花源,看我不把他们一个个都大卸八块!” 纪闲打量了一圈,啧啧称奇:“师兄若是不开口,任谁都会觉得你是正儿八经的杂役出身。只是,师兄你的眼神太亮了。” 青醒位列外门第七,像他这样天赋超群,背景深厚的弟子,即便再随和,身上的傲气和意气风发是掩不住的。 “那我就一直低着头,尽量不暴露。”青醒也很无奈,外貌容易遮掩,但眼神透露出来的气质一时半会难以改变。 像他这样前途锦绣的弟子,目中的朝气不是杂役可比的。 纪闲带着青醒来到外门广场,青醒很入戏,落后半步,畏畏缩缩,低着头不敢看人。 两人到的时候,只看见石建兴在此。 “石师兄,于师兄呢?”纪闲问道,以往这两人形影不离,没见他们分开过。 石建兴回答道:“去接一个人。” 他本是沉默寡言,但在看到纪闲身后跟着一人时,有些诧异,多看了一眼。 “这是你找来的人材?” 纪闲点点头。 “抬头!让我看看!”石建兴打量起来。 青醒恰到好处地身躯微颤,抬起头来,目光闪躲,仿佛不敢直视面前的大人物。 石建兴看见青醒的脸,微微一愣,来了兴趣,不过在仔细审视之后,却是摇了摇头,淡淡吐出一句: “不堪造就。” “这里面有又什么说法?还请师兄赐教。”纪闲疑惑地问道。 青醒的妆将他化的老了点,黑了点,但整体的底子还在。 石建兴本不爱看开口,但想着纪闲是他们带出来的,被划分到他们这一伙,于是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 “他太黑了,长得太老成,气质也不行,这些都需要总部耗费资源去针对性调整。” “他的外貌倒是有点像外门第七的青醒师兄,但是桃花源已经有一个青醒了,你若是早点发掘到他,或许还能得到丰厚的奖赏,现在晚了。”石建兴惋惜道。 “总部的那个青醒,之前生意红红火火,点他的人络绎不绝,但人总是会厌倦,现在那个青醒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师兄的意思是,青醒师兄过气了?”纪闲往旁边瞥了一眼。 “不错,此前青醒很受欢迎,风靡一时,可以算是桃花源中的头牌,几乎场场都有人点他,甚至总部专门给他分配了狼虎大药来补身子,以防他被榨干。不过,人总归是会被玩腻的。” 青醒:…… 拳头硬了! 尤其想到头牌这两字,他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不多时,于俊瑞赶了过来。喜气洋洋,走路都是飘的,眼中的笑意根本掩盖不住。 纪闲看向他的身后,那里跟着一个少女,玲珑娇小,也是杂役打扮,看面相不如青醒这般老成,但也显得粗糙,一看便觉得她是劳苦人家。 看着于俊瑞眉飞色舞的样子,纪闲倒是能理解他为何如此。 因为这个少女的样子,和桃花源的委托任务中的一人太像了,价值不菲。 就是纪闲之前特别留意,与虞天衣面容有些相像那人。 哪有这么巧的事! 想到虞天衣临走前带走了那张画纸。 纪闲无语地看向面前两人。 于俊瑞还在手舞足蹈地介绍少女的身份:“这是二丫。” 石建兴神色震惊,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纪闲撇撇嘴,笑吧笑吧,你们也没多久好笑了。 他拍了拍青醒的肩膀:“这是狗娃。” 第三十五章 看,又是一个失败品 一行五人进入山下的林海,满目的翠色。 这里人迹罕至,即便是宗门小男女小树林幽会,都不爱选这。 于俊瑞一马当先,心情大好。 普通人材和组织需要的人材料,价值简直是天壤之别。 竟然被他偶然间发现一个。 纪师弟也找到一个与外门第七长相相似的人材,虽说过气了,但也比普通人材的价值高些。 和他的收获一比,却又算不了什么。 于俊瑞笑容满面,取出面具。 “外人肯定想不到这里是桃花源的第一道检验口。” 他整个人飘飘然,话也多了不少。 根据他的介绍,在桃花源最外围布下了多处检查点。 用面具印证后,会得到三个方位。 结合自身在总部登记的秘令,可排除两个方位,前往下一处地点进行第二次验证。 经过重重验证后,才能到达桃花源的入口。 一旦其中某个步骤出现差错,后续的检查点就会瞬间隐藏下来,入口也会封闭。 他们便是凭此逍遥法外。 后面三人默默跟着。 青醒时不时打量旁边的少女,他的目中满是疑惑,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地下头,遮掩住眼中的震惊。 这一位怎么来了? 再抬头望着走在前方的两人时,不由觉得十分戏谑,忍俊不禁。 少女则是偏着头打量纪闲,不知道为何,看见他的第一眼,她忽然升起好感,仿佛遇见同类一般。 她炸了眨眼,不着痕迹地凑近纪闲:“我叫虞呦呦。” 纪闲目光一闪,看向面前两人,这两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也就明白了,她的修为要高出两人不少。 他自然不会相信她叫二丫,但是虞呦呦? 和虞天衣会是什么关系? 于俊瑞要是知道他带回来的是这样一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似乎是因为带了几个人,验证的时间比上次纪闲所见的长了不少。 一路辗转,一行人终于来到一面爬满藤蔓的山壁前。 于俊瑞揭开灌木,拨开藤蔓,一道狭窄的山缝出现在众人眼前。 “到了。”于俊瑞想到此行收获,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青醒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的怒火憋了一路。 纪闲跟随而上,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他的眼前一亮,仿佛是越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纷扰的嘈杂的声音铺面而来,充斥他的耳膜。 入眼是一个巨大的舞台,铺着名贵的地毯,上方有长长的红纱垂下,周边氤氲灯火点缀,渲染出旖旎的气氛, 台上是一位衣衫轻薄的女子,体态窈窕,载歌载舞。 下方一张张圆桌,拱卫着舞台。 一群人推杯换盏,嬉笑着沉浸其中,一片骄奢淫逸,灯红酒绿的气象。 纪闲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极其空旷,似乎是将山体给凿空了。 雕栏走廊环绕在最外围,沿着内部的山壁延绵上升。。 一间间精致的屋子搭建在山壁上,从窗口探头,正好将舞台的景象尽收眼底,别具一格。 除了这里的商品,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铜色,银色,金色。 于俊瑞为众人介绍:只要送来一次人材就能得到铜面具,这里绝大部分都在这个等级,他们是进来消费的。当然如果他们愿意继续发展,桃花源也是很欢迎的。 而拥有银色面具的人则是把这里的工作当成了事业。 拥有金色面具的人不多,属于这里的主管,具有最高的地位。 于俊瑞先是带着纪闲去了一侧的屋子,登记了情况,帮他领取了面具。 再领着众人前往深处,交接人材。 进来的时候没惊动多少人,只有一个金色面具淡淡地向这边望了一眼。 而前往深处,需要在一旁绕过舞台,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群人起哄,醉醺醺开口: “又有新人来了?” “上台,给爷跳一个!” “底子不错,来陪我喝酒,大爷我有的是钱。” 于俊瑞笑着回应称,这些都是新人,必须先进行调教,不然冒犯了客人就是桃花源的罪过。 深处别有洞天,一行人来到一处大堂,四周到处都是门户,可见四周环绕了一个个隔间。 门上似乎布下了屏障,只有当开门的时候,隔间内才有声音传出。 他们一到这里,就有人出来对接,领走两人。 青醒被带到左前方的房间内,虞呦呦被带进正前方的一处隔间。 “里面有专人为他们量身打造形象和气质,设计未来的改造方案,安排调教计划。” 于俊瑞搓手,期盼道:“希望能成功。” 纪闲愣了一下,疑惑道:“成功?” 于俊瑞转过头,银色面具反射着寒光,道:“我没说过吗?要从人材成为商品,其中还有许多道流程,不是每个人都能通过的!” 纪闲皱眉问道:“若是失败呢?” “失败,那就死!”于俊瑞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希望她能挺过去,真怕体质不合适。” 看纪闲默不作声的样子,还以为他不明白,于俊瑞解释道: “桃花源的商品至少都是养气境的修为。为何? 因为有气! 举个例子,假如选择的对标人物灵力属性是冰。那选定的人材在突破的时候,纳入的第一缕灵力必须是冰属性。 这样才能在各方面趋近于对标人物,这是我们桃花源的卖点! 但人材的体质却未必适合这种属性。 往往是长相相似的人,体质却未必契合。而体质相似的人,长相却未必相似! 那怎么办?用人数堆呗!” 对于灵力,纪闲现在有了新的了解。 这个世界,超凡能量的根本便是灵气。 养气境各种五花八门的骚操作,养出剑气、浩然正气,媚气、妖气、毒气…… 这些都是灵气的变种,本质上还是灵气。 有前人总结,特殊的异种灵力,其实是灵气受到体内某种特殊物质的影响,变化而来的。 而这些物质或许就是形成不同体质的根本成因。 就如他的剑灵体,便是体内具有与众不同的某种物质,和灵气结合后,变成无坚不摧的剑气。 于俊瑞笑道:“我们这里商品,是按照高人气人物的形象气质,仿造出的低配替代品。他们的属性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比如有人得到合欢仙宗的媚惑灵力,对人材进行改造,使其身具媚态。” “也有收集各种妖力,注入人材体内,作为纳入身体的第一缕异种灵力,最后会催生出各种妖兽特征。” “ 如长出兔子耳朵,狐狸尾巴,猫耳朵,或是纤细的腰腹覆盖妖蛇的鳞片。 一旦改造成功,必定引发哄抢!” “可惜成功率不高。” 于俊瑞随意地笑道:“你可知为何?” 铜制面具覆盖在脸上,他看不清纪闲的表情。 不过于俊瑞现在心情愉快,没注意到纪闲很久没说话了:“因为无法控制妖兽特征出现的位置,所以,还是需要数量去堆。” 纪闲沉默,这很好理解。 比如,桃花源为了打造美人鱼形象,给人材注入了某种异种灵力。 由于发生异变的位置不固定,可能是人身鱼尾,也有可能是鱼头人腿。 所以需要数量去堆,能合格的人寥寥无几。 若是再算上改造过程中受到的意志伤害,能挺过来的人就更少了。 这才显得成品弥足珍贵。 吱呀! 一侧的房间忽然打开,里面抬出一人。 于俊瑞随意瞥了一眼,语气淡漠,仿佛人命在他的眼中无足轻重,道:“看,又是一个失败品,浪费了辛苦收集的特殊灵力。” 第三十六章 你懂什么修行? “晦气!” 隔间中走出一人,骂骂咧咧地关好门,拖着一道柔弱的身影渐行渐远。 看起来是个女子,奄奄一息,身上零星布着妖兽特征,但位置出现了差错。 她的半张脸上杂乱地生长着黑毛,尖嘴突出,双手萎缩,蜷曲在怀中,身后长出半截光秃秃的尾巴,不长,是皱皱巴巴的粉色。 “失败品需要送去集中处理。” 于俊瑞司空见惯,心情毫无波动,扭头对纪闲道:“希望你带来那个狗娃能挺过去。”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时不时瞥向二丫所在的隔间,那才是由他亲自带来的人材,改造成功的话,他居功至伟。 对于这两人,纪闲丝毫不担心,里面两人是主动“被”抓来的,不用怀疑他们的实力。 一个是青家子弟,另一个是虞天衣安排的,肯定不会任由里面的人施为,估计很快就出来了。 纪闲目光一直注视着刚才被拖走的女子。 她的目光无神,精神涣散,赫然是痴傻了,由于脸上杂乱的黑毛,甚至显得她有些丑陋。 纪闲注意到她的胸口微微起伏,气若游丝,显然没多长时间好活了。 看年龄她也不过十五、六岁,由于改造的失败,原本鲜活的生命即将在不久后消散。 还未绽放便已凋零。 这是一个武力至上的世界,屹立在顶端,具备无穷伟力的个体,轻易能做到一人敌国,搬山填海。 在这种世道上说平等,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纪闲觉得,至少……即便是杂役,也是出自同一个宗门,不该受到这样的戕害。 说句难听的,有本事你桃花源去拐卖外界大宗门的弟子啊! 甚至说,桃花源若是能将各大仙宗、各大势力的亲传弟子、各峰首席或是宗门少主拐来…… 他说不定还要送上一声“卧槽”! 对着宗门底层下手,这算什么? 眼见女子被拖走,一时间,场中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石建兴率先反应过来,直视着半天没说一句话的纪闲:“师弟似乎不认同我们的做法?” 于俊瑞眯着眼睛,很快又舒展开,脸上笑盈盈:“师弟还是早些适应比较好。” 他不着痕迹的移动脚步,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戒备:“这些人材都是自杂役中挑选出的,师弟不该抱有不必要的同情,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纪师弟,你应该能明白的……” 纪闲收回的目光,转而落到两人佩戴的银色面具上。 这次他的任务很简单,进入桃花源,然后向宗门揭发,回去后就能得到不菲的奖励。 若是能在此过程中保护好,能作为证据的线索和资料,那就更好了。 但现在,纪闲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平静的目光下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他淡淡开口:“你们能得到银色面具,说明到现在为止,害了不少人了吧?” “连师兄都不喊了。”于俊瑞挑了挑眉:“先前没看出来,师弟还有悲天悯人的一面。” 他随意地弹了弹指尖,似是不屑于纪闲的不自量力,语气嘲讽: “我也可以告诉你,累计造出五个合格的商品,就能获得银色面具。” “大概每十个失败品才能诞生出一个合格品,现在你知道了,你准备把我们怎么样?” 于俊瑞目光讥讽,一个会质疑他们事业的人,并且还了解桃花源位置的人,自然不能放他出去: “看师弟的长相丰神俊朗,你就不怕我们将你调教成商品?这里可是桃花源的大本营!” “和他废话些什么!” 石建兴冷哼一声,人狠话不多,直接拔剑。 “可别伤了他的脸,我早就准备把他当成人材带到这里了,只是他之前一直往内门赶,我忍着没动手。” 于俊瑞唰的一声展开折扇,优哉游哉地扇了起来:“现在倒是巧了,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锵! 石建兴剑路直来直去,直指纪闲心脏,去势迅捷,剑光凌厉。 纪闲手中出现一柄带鞘的长剑,往左边轻轻一架,脚步向着右边微移。 同样拔出了手中剑。 “嗯?”石建兴目光一闪,略带诧异,没想到他的攻势竟被化解。 虽说这一剑他没用全力,但对方只不过是刚刚成为外门弟子的新人。 距离剑冢关闭才一二十天,对方的修为应该还是养气境一层。 这个新人化解了他的攻势,甚至还敢对着他拔剑相向,看不到他们之间的差距吗? “这让我说什么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可知道我们的修为境界?” 于俊瑞哑然失笑:“行了,别和他玩了,速战速决。” 随即又对纪闲道:“外门排名两千内,你能理解吗?算了,说了你也理解不了,我看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石建兴不再留手,剑气沿着手掌灌注长剑之中。 黑色的剑芒如疾风骤雨袭来,勾画出一道道凛冽的锋芒。 “两千?” 纪闲剑气轮转,应对地从容不迫。 道道剑光交击,叮叮作响,火星飞溅,却没有一缕剑风能进他的身前三尺。 “才两千,我还高看你们了。”纪闲淡淡道。 外门弟子数量近万,根据修为境界划分排名,一千名以后划分了九个区间,每一千人占据一个区间。 一千名之内,每一百人划分一个区间。 一百名之内的弟子,则是有详细的排名。 据他所知,前一百大多是由养气境九层的弟子占据,唯有靠后才会出现几个养气境八层的弟子。 一千之内,他或许还要注意一下,但两千之内,大概都是养气境四五六的吧。 毕竟,强者凤毛麟角,平平无奇者多如牛毛。 于俊瑞嗤笑道:“大言不惭!你一个刚刚晋升的养气境新人,懂什么修行?!” 他刚想反唇相讥,忽然听到石建兴震惊的声音传来。 “这怎么可能?” 石建兴目光震撼,呼吸有些不稳。 他的攻势竟被纪闲一一化解,他每一道势如破竹的剑招,还没到纪闲的面前,就会诡异的威势大减,如同强弩之末。 手中剑甚至有不听使唤的迹象! “我也来!” 于俊瑞眉头一皱,果断拔剑加入战局。 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切身体会到纪闲的恐怖。 纪闲的剑路如同深邃的深渊,将他们的一切攻势稳稳吞噬。 仿佛不是他们对着纪闲进攻,而是深渊在拉扯着他们。 两人顾不得心中翻江倒海,打起精神勉力支撑。 若是停下,就会死! 这是什么怪物? 真的是刚刚突破到养气境? 但还好,能挡住! 他们的境界比纪闲高,能撑的更久,只要他们咬牙支撑,笑道最后的一定是他们…… 噗! 噗! 两人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击碎。 眉心洞开,殷红的血迹在他们不甘的脸上流淌而下。 纪闲振落血珠,长剑归窍穴“” 第三十七章 我去守门 地面上,血迹缓缓溢开。 纪闲伸脚踢了踢,两人完全断了气。 这场战斗,他游刃有余,没遇到什么困难。 并且让他确认了自己实力的大概范围。 吱呀! 两道隔间的门打开了。 纪闲抬头看去。 青醒变回原来的模样,立在门前,器宇轩昂。 眉宇间可见隐约的杀气。 他背后的房间,血红一片,如同一团血浆在屋中炸开。 虞呦呦的样子也变了,不再是二丫粗糙朴素的模样。 小脸精致,眼中蕴着灵性,钟灵毓秀,她的身段玲珑,远看过去娇俏可爱。 她身后的屋子里。 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仿佛正在沉眠,安详平静。 然而他的面具上,眉心的位置有着一个细细的针孔,显然已经死透了。 三人事先没有过多的交流。 纪闲和青醒之前策划的时候,也是本着搜集证据的目的为优先。 现在,三人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出手,都选择杀死了这里的工作人员。 显然都是获得了某些令人恶心的情报。 两人出门的第一眼就望向纪闲,忽然神色一怔。 隔间内隔音很好,但打开门的时候,仍会吸引外界的注意,惊动纪闲身边两人。 他们一出门,就准备一鼓作气杀出来。 但现在,人呢? 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死的不能再死了。 纪闲却像没事人一样,立在一旁。 青醒连忙上前,关切问道:“师弟,你没事吧?” 他目光打量着纪闲,逐渐惊疑起来,他发现纪闲毫发无损,连血都没沾到一滴。 “师弟你……” 他是亲眼见证纪闲从剑冢出来的,大概能估算纪闲的修为。 这两人的修为对他来说倒是不算什么,但对初入养气境的人来说,简直是不可逾越的山峰。 竟然死了? 最后的杀招落在眉心,是堂堂正正的正面交锋。 纪师弟是怎么做到的?! 虞呦呦眨了眨眼睛,纪闲出手之后,她感觉和他更加亲和了,这就是姐姐所说的剑灵体? 忽然,又有开门的声音响起。 三人同时望向一旁。 房门打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走出,看着大堂中的景象,一时间愣住了。 青醒说道:“我刚刚翻阅了屋子里面的资料,这些人手上沾满了鲜血,恶贯满盈。” 纪闲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死不足惜。 虞呦呦更加直接,目光一闪。 那人面具的眉心位置出现了一个细微的针孔。 他瞬间倒地身亡,没发出任何声响,在感受到痛苦和疼痛之前就死了,安详无比。 这里还有许多隔间,青醒想了想,干脆亲自上手,打开一个个隔间,见血封喉,干脆利落。 屋子中接受调教的人材见状瑟瑟发抖,皆是跪倒在地面,不敢抬头。 等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一丝血迹,没有沾染一丝异味。 “他们的罪状简直罄竹难书。” 青醒在屋中搜寻出许多册子,递给两人。 纪闲一目十行,简单翻看一遍。 册子的种类很多,记录了各种资料。 包括实验资料,调教攻略,人材数据,桃花源构造…… 青醒的脸色难看,带着愤懑。 纪闲倒是从册子中发现了缘由,翻看其中一页,赫然记录着赝品青醒的资料。 比当初彩印小册子上的资料要详细许多。 上面介绍了赝品的身材数据,改造流程,调教日志,服务收入…… 而且改造成功后,调教并不会停止,还会根据客户喜好与反馈进行及时微调。 “钢丝球?” 纪闲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青醒,不动声色地合上了册子。 “青醒师兄,消息发出去了?”纪闲话锋一转,问道。 青醒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那就没我们什么事了。”纪闲轻笑道。 他与青醒事先商量过,负责这方面的执事明显消极怠工,若是由纪闲去举报,执事未必会赶来,就算要来,也不知等到猴年马月。 青醒就不同了,他是苦主,有个以他为模版的替代品终日迎合客户。 青家肯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所以他们决定由青醒来举报。 现在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们只需安心等着宗门带人来,瓮中捉鳖。 “听说还有内门的长老参与其中……”虞呦呦忽然开口,嗓音轻灵,如沐春风。 青醒闻言,身体却是下意识紧绷,语气似乎还带着一丝恭敬:“那我们再转转,或许还有新的线索。” 纪闲诧异地看了一眼,他知道虞呦呦和虞天衣有某种关系,现在看来,她的身份不低啊。 之前他们看见的大堂,是桃花源的表演区域,这里则是幕后的工作地点。 纪闲在一旁找到一座收录室,里面的资料更为详细,当即翻阅起来。 忽然,一阵阵嘈杂的呼喊从外面传来。 “有内鬼,停止交易!” “宗门正在派人赶来,大家即刻立场。” “……” 虞呦呦偏头望向青醒。 她的面容娇俏可爱,目光丝毫没有压迫力,却看得青醒冷汗直冒。 纪闲疑惑道:“师兄。” 青醒皱眉思索:“我们青家在宗门内并不负责这方面事务,族中处理的时候应该是先通知相关的长老,可能就是这里出了差错。” 若是纪闲举报,由下往上传达,而青家则是向着下面下达任务。 在这个流程中出现了内鬼。 纪闲暗自思忖,本来应该是宗门带人悄悄的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可现在这些人四散而逃,到时候能抓到的又有几人? 捉到几个臭鱼烂虾又有什么用? 桃花源轻易便能死灰复燃。 更何况,他们还未必是死灰。 “我们要将大部分的人拦在里面!”纪闲道。 青醒来此原意是为了出气,因为那个赝品他憋了一肚子火。 但是刚才看了桃花源记载的资料,他觉得他们应该接受审判与惩罚。 但怎么挡住这些人? 他的面色为难,看向虞呦呦:“小师叔……” 小师叔来此肯定不是白来的,其中必定有他不了解的有深意。 虞呦呦则是看向纪闲。 纪闲:…… 奇怪,你老看我干嘛? 啪! 纪闲手中,翻开的书页骤然合上,他揉着眉心,简单介绍刚才收获的信息。 桃花源每次开放,皆有三个凝魂境坐镇,也就是三个金色面具,在剑崖的身份应该是外门执事。 并且桃花源狡兔三窟,散布着无数通道。 每次都是从无数入口中选择一处来开放,由金色面具来决定。 也就是说这三个凝魂境有权限打开或关闭出入口。 青醒皱眉,他最恨的除了制造出赝品的那些人,同样恨这里的消费者。 但这种情况却让他有些为难:“如果我堵在门口,三个凝魂境就可以散去,去打开其他出口。” 他看向虞呦呦:“小师叔,可否请您出手。” 他不知道虞呦呦是来干嘛的,对于宗门大人物,这里发生的其实只是小事。 但如果她能出手,制服三人,而他守在洞口,万事大吉。 师弟可以在一旁打下手,毕竟他粗略估计了一下,场中差不多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个养气境,其中还有不乏高境界的弟子! 纪闲眼帘微垂,在沉吟,他想要拦住所有人! 今日来到桃花源的只是一部分,所以需要通过审讯来掌握更多的情报。 其中以金色面具掌握的情报最多,银色面具知道的也不少。 倒是铜色面具,大多是消费者,单纯是来爽的。 但他们能进来,什么他们有投名状,敲门砖。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想要关住他们。 需要守住洞口。 控制住三个金色。免得让他们去打开其他洞口。 他看向,虞呦呦。 虞呦呦说。 你说错了一点,三个金色中,有一个是内门执事,是心景境。 只能我去拦他。 青醒震惊。什么? 这只不过是外门的事情! 而且,那谁来守门。逃跑了,这里的谁 师弟会被他们淹死的。 纪闲,闪烁。 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因为将目标盯上了虞呦呦, 现在知道她是小师叔,那发布委托的人,胆子很大。 纪闲果断道。 我去守门。 第三十八章 那么大的三个执事呢? “纪师弟,那可是一百多个养气境!” 青醒担忧道:“要么,师弟就别拦他们了,躲在一旁,尽量记下他们的身形特征,聊胜于无。我和小师叔争取将三个执事留下。” “师兄也知道桃花源入口狭窄,在那里完全可以一对一,不必面对所有人。”纪闲笑了笑。 “可是……”青醒无奈叹息,一对一你就能打过了? “就按纪闲说的办。” 虞呦呦最终拍板,似乎丝毫不担心纪闲的实力。 她轻拍了一下纪闲,随后飞身而起,对着那位心景境执事掠去,半途中还抖落几道剑光,将另外一名执事逼入战圈,准备以一敌二。 “师弟务必要小心。” 青醒苦着脸,心疼地摸着储物袋:“要大出血啊……” 当即对着剩余的那个执事冲去。 随着虞呦呦轻拍的那一下,纪闲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他,带动他的身体,如同一柄利剑呼啸而去,越过惊慌的人群,后发先至,来到最前方。 原本的第一忽然发现眼前一恍,身前多了一人,当即怒骂:“赶这么急,投胎啊?” 纪闲一落地,稳住身形,抽空瞥了他一眼,旋即迅速往外面跑。 桃花源入口极为隐秘,初极狭,只容一个人侧身经过。 身后那人身形矫健,跑得很快,边跑边骂骂咧咧。 直到看见外界的光亮,这才大喜,如释重负。 “真是晦气。刚刚才爽到一半,被一嗓子吓了回去,不上不下的,桃花源必须给个说法!” 前面那人侧身通过入口,他刚想跟上,忽然看见那人转过了身体。 纪闲拔出剑,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清寒的银光,他挥剑在入口处随手一划,幽幽的声音响起: “过此界者死!” 声音不高,但包裹着灵力,轻易传递到众人耳里。 人群蓦然一安静,鸦雀无声,然后又猛地爆发。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这是要堵门?你也配?” “我们可是一伙的!” 为首之人反应最快,修为也高,不然不可能跑在第一个。 他怒喝一声:“滚开!” “大家都递交了投名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是脑子出了毛病?” 后面众人摩肩接踵,一直向前推搡:“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杀了他!” “等宗门来人,我们就完蛋了,这里面人材的原型是谁你们没点数?” “杀了他,什么人也敢守门!” 这人被后方猛的一推,步伐踉跄。 纪闲淡淡瞥了一眼划下的界线,手气剑落:“好自为之,你们立刻退回去,等宗门来人。” 硕大的头颅飞起,鲜血染红一片山壁。 “真动手了!” “太快了,这剑,我都没看清!” “……” 人群骚动起来,看着外界月光下,反射着冷光的面具,他们心中不由自主地比较其双方的差距。 “让开!我来试试他。”后方有人喝道。 那人身形魁梧,充满力量感,像拎小鸡一样抓过前面一人,随手扔到后面。 被扔这人刚要骂出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地闭上了嘴。 大家平日里都戴着面具,轻易不暴露姓名。 但是他们在这里喝酒,推杯换盏,热火朝天。 但通过习惯、身材、口癖等等特征,他们常常会在无意中透露出部分信息。 他认出这个魁梧男子,这是宗门排名一千到两千区间,最为顶尖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魁梧男子取出一柄重剑,挥砍得虎虎生风,狂猛地劈砸,将旁边的山壁砸成一片碎石。 他看似粗狂,但又不傻,他要开凿山壁,扩大洞口。 这入口极小,外面这凶徒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们看似有百人,可每次交手最多只有一人。 纪闲向前一步,剑锋直指里面,冷声道: “退回去。” “呵呵!你不过是依仗地利之便,你的修为不过如此!” 魁梧的男子语气不屑,随着不断的劈砍,脚下都是碎石。 入口被砸开,正好有一人宽。 他将重剑刺在地下,鄙夷道:“若是你我正面交锋,不出三招我必……” 话音未落,他的手中发力,重剑向前猛地一挑,碎石被拨动,夹杂大量泥土,洒向前方。 他骤然发力,左脚跨出,拖在身后的重剑,横扫而去,重若千钧。 突然发难,一般人仓促之间,只会下意识躲避,根本反应不过来,要是泥沙溅入眼睛,更方便他得手。 纪闲淡淡看了一眼,手中轻震,剑光鼓荡。 像是有一道光束击穿云层,碎石与泥土形成的沙幕被瞬间清扫一空,剑风四散。 他的面前,魁梧男子胸前出现一个硕大的血洞,脸上的面具被劲气扫落,在死前露出了真容。 “是涂绍洙!” “他最近刚挑战过外门前一千的弟子,据说是平分秋色,只是最后因为修为稍低而略逊一筹,下次挑战他必定能迈入前一千的区间!” “这样的人被秒杀了?!” 人群一片骚动,后面的人不知情况仍在推挤,前面的人则死死地撑住山壁,不敢上前。 中间的人受到前后夹击,被挤得喘不过气! “这位师兄,我们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为何要赶尽杀绝?” “我们哪里得罪了师兄?” “你也是桃花源的人,如果让宗门知道了,你同样没有好果子吃,还是快跑吧!” 纪闲置若罔闻,仍是淡淡一句:“退回去,等宗门来人!” 后面的人群逐渐了解情况,咬牙切齿道: “要不,我们和他拼了!” “他一个人能挡多少人。” 后面的人在不停鼓动、撺掇。 但山缝狭窄,最前方容不下两人,最前面的人脸色发白: “要冲你们冲,别带上我。” “你们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他们脸色大变,拼命向后挤压,不停嘶喊着,喉咙都哑了。 “快找执事,里面还有三位金色面具的高手,看他拿什么挡!” 纪闲持剑站在入口,月光下的身影飘逸又清寒。 周身氤氲的冷意,惊得人群缓缓退后。 纪闲想了想,缓步跟了上去。 他进一步,里面的人就连忙退三步。 一百人前军变后军,惶恐不已。 忽然,惊恐的声音自里面响彻。 “执事呢?那么大的三个执事呢?” 第三十九章 为何要找死呢? 大堂正中的舞台被打的破碎,周边散落的桌椅一片狼藉,亭台阁楼纷纷倒塌倾陷。 众人逃到这里的时候,没看见任何人影,倒是隐约能听到深处有交手的声音传出。 一时间,他们懵住了。 “执事们都被牵制住了?” “那我们还能依仗谁?” 众人安静下来,手足无措,当中有一人偷偷向后面瞄了一眼,犹豫道: “刚才那人连涂绍洙都杀了,我们这里有更厉害的角色吗?” 对上这人的目光,众人不由身躯一僵,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 大半人低着头,声音低沉,只敢和相熟的人窃窃私语。 “这个杀胚到底什么来历,简直是多管闲事!” “我们不过是来取乐,关他什么事情?” “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我们认命吧?” 有人悄悄提议,如同一个小小的水花不断扩大,引来其他人的纷纷响应。 “不错,如果有罪,应该让宗门来审判我们!” “更何况,我们有什么罪?我们不过是来刺激消费!” “进入这里的条件,是拐来一个人材作为投名状。”纪闲幽幽道,他不紧不慢地跟随而来,在数丈外停下。 “我们拐的都是杂役!又没违反门规!”人群中有人发声,却不敢冒头,声音飘忽不定。 “再说,新门规是近期颁布的,和我们这些早已交出投名状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听他说完,聚集在一起的众人眼前一亮,感觉豁然开朗。 “那我们这次……” “放心,肯定没事,我们能提前得到消息,说明我们上头有人。” “再说,我们这里这么多的人,宗门肯定从轻发落。” “……” 起初他们只是试探性地提安慰自己,随着众人各自开口,他们仿佛感受到共鸣,胆子越来越大: “之前仓促之间,来不及思考,现在安静下来,我倒是想明白了,我们跑什么?” “不错,我们大多数人只拐了一个人,相当于只杀了一个杂役。那我们乖乖受罚就好,新门规的颁布,无非是让我们多交点罚金,最多再受些皮肉之苦,无伤大雅!” “这位师兄,我们完全按照门规来办,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眼前众人如释重负,仿佛笃定他们不会受到过重的惩罚。 纪闲沉默不语,握剑的手却紧了紧。 他们中有一句话特别刺耳:就算被宗门抓回去,他们也不会受到实质性的惩罚。 而且这话纪闲反驳不了,即便虞天衣促成了门规的改动,加重了伤害杂役的惩罚。 但他知道,这无非是将不痛不痒的惩罚变成伤筋动骨的惩罚。 看着眼前这些人现在就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纪闲目光沉凝,感觉胸口窜出一股气。 恐怕等他们回到宗门后,丝毫不会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任何过错。 反而,他们只会后悔他们被抓住,只会大骂他多管闲事吧。 忽然,纪闲余光瞥见有人悄无声息的变换位置。 这是要围杀我? 还是准备夺路而逃? 这些人脸上戴着的大多是银色面具,目露凶光。 是要杀我吧! 纪闲忽然笑了笑,猜出了他们的心思。 对于宗门来说,这些人不过是受些惩罚。 但若是被宗门内各大宗族发现,桃花源中某些商品的原型是这些宗族的后生子弟。 等待他们的或许不单单是惩罚,还有各大宗族的怒火! “其实,你们也可以选择逃跑……算了,反正你们也逃不掉。”纪闲看向这几人。 “杀!” 总共有十五人,向着纪闲冲杀而来。 一出手就是杀招,剑光凛冽,来势汹汹。 十五柄长剑就是十五道锋芒,联手封住纪闲的退路。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毁我们生意,简直该死!” 铜面具的都是客人,而银色面具则以主人自居,桃花源是他们的事业,倾注了他们无数的心血! 这些人对纪闲恨之入骨,丝毫没有留手,一招一式都是为了夺命。 夺纪闲的命。 他们分成里外两层,交替进攻,各路剑招爆发,里面的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后方之人即刻补上,进退有序,源源不绝。 一时间,他们将纪闲围的密不透风。 “好像有戏!” 围观在一旁的一群人,豁然起身。 一人探头探脑张望,振奋道:“刚才他一剑杀一人唬到我了,现在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其余众人目光闪烁,瞥向出口,也有人频频看向战圈。 “我们不如趁机跑路!”众人蠢蠢欲动,刚才他们迫于现状,选择认命妥协。 但如果他们能逃出这里,不被宗门发现,自然就不用受到惩罚。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但我觉得心里憋屈,他凭什么敢拦着我们?!” “要不,我们……”一人将手放在脖子前,狠狠地虚划。 眼看纪闲被牵制住,他们各自起了心思。 “我们听着小曲喝着酒,还能上楼纵情享乐,岂不美哉?全让他给搅和了!” “这人该死!” “……” 似是商议出了结果,众人达成共识,拔剑对着战圈奔来。 一些靠后之人,同样持剑包围而上,严阵以待。 “你还能撑多久?”战圈中,一人身材高挑,骨节粗壮,特别显眼,他挥剑一挑,阴恻恻笑道。 话音未落,他微微一愣,被他们围攻的这个人依然从容不迫,似乎察觉不到自身的处境。 只听这人淡淡吐出一句:“冥顽不灵……为何要找死呢?” 也不知是对他们这十五人说的,还是对外面涌来这些帮手说的。 下一刻,这人甚至还有空闲伸出一只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扔在一旁。 一张清秀俊逸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下,围攻之人都惊了,因为他们发现一个恐怖的事实,他们疾风骤雨般的攻势甚至没能斩下这人的一片衣角。 “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竟然留有余力!” “他主动暴露样貌,就不怕我们回去报复?” “还是说,他不准备放我们回去?!” 他们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果然还是想要杀掉你们……” 纪闲淡淡扫了周围一眼,被他目光所及之人,只感觉寒毛直竖,脊背发凉,似乎有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搭在他们脖颈一侧。 当初在剑冢中,面对万剑,他都挡了下来,现如今他又将掌控的剑诀初步糅合。 这些人怎么可能伤到他! 归剑入鞘,纪闲并起剑指,一手指天,一道奇异的波动瞬间荡开。 在场之人惊骇欲绝地发现,他们的剑不听使唤了,嗡鸣不已,震得他们手酸,甚至还主动刺痛他们握剑的手。 嗖! 嗖! 嗖! 百余把长剑脱手而出,汇涌在纪闲的上方。 乖巧顺从,如同一群游鱼,自在地遨游在他的身边。 随着纪闲并指虚划,这群游鱼纷纷转向,露出锋利的尖齿。 仿佛有一道潮流凭空出现,鱼群顺着潮流,在人群中带起绚烂的血花。 长剑肆意穿行,畅游在血海。 第四十章 大案 血水汩汩,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飞剑穿梭,如同灵活的游鱼,如嗜血的凶兽,无情收割生命。 一道道身影砸落,水洼相互勾连,形成一片浅浅的血池。 惊恐的呼喊还未升起,便被飞剑屠戮一空。 纪闲看着一张张惊恐的脸,看着他们逐渐涣散的瞳孔,再次挥手虚引。 三柄飞剑灵活地调转方向,对着他的身后激射而去。 咚! 咚! 咚! 他头也没回,便听到三道重物倒地的声音。 纪闲扫过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加上后面那三个,人数便对上了。” 空洞的大堂中,一片寂静,唯有他的声音在回响,以及深处传来的交手声。 “这世界可太危险了。”纪闲摇了摇头。 一百多人的小团体,顷刻间死伤殆尽,无人生还,生命如花一样脆弱。 他们如果平日里努力修行,说不定能撑久一点。 这对他是一个警醒,若是没有修为傍身,会不会有一天,他成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应该不会吧…… 我这人与世无争,和和气气,人畜无害,怎么会得罪人呢? 纪闲心中这样想着,随即又想起剑崖的处境。 身为天下第一宗门,本身就处在世间风云变幻的中心,升仙大会的骗局一旦被揭穿,他们这些弟子会遭遇怎样的波诡云谲? “唉……这大环境可太差了!”纪闲轻叹道,心中升起紧迫感。 忽然,他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确定这大环境不是你破坏的?” 纪闲回头望去,对这人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在准备动手的时候,顺手激活了玉牌,发生这么大的事,相信魔门一定很感兴趣。 颜一踮着脚,避开地上的血水:“你真是剑崖的弟子?” “怎么专门针对自己人?”他的语气古怪,单就他经手的事件,一个杂役,一个外门执事,这次又是百多人。 “这一百多都是正式的弟子吧?”颜一认出了地上满地的面具。 这些人的身份他自然不认识,但按照魔门的情报,桃花源是一个花钱如流水的销金窟。 手头上没点闲钱,就算给你资格都没底气进。 “你该不会是哪个宗门潜伏在剑崖的内应吧?”颜一调侃道。 说完他自己都一愣,他看出纪闲的真实境界就是养气境二层,但纪闲表现出来的实力太过惊人! 这说明他的天赋非凡,能轻易越级战斗,这样的人不管放在哪个宗门都会被当作核心对待! 谁会舍得将这样的人派出去当内应? 这么说,纪闲还真是纯正的剑崖弟子? “纪兄,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魔门啊?”颜一目光火热。 拜入魔门? 这事纪闲没想过,他对魔门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们喜欢背锅。 但这只是表象,剑崖专门设立护卫小队,防备魔门的渗透。 这说明魔门至少也是同一级别的势力。 “就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纪闲摇了摇头,他现在甩锅充满了快乐,要是加入了魔门,不就成背锅的了? “我们来谈谈这一单生意吧,一百多外门弟子,相信魔门会很满意这次事件。” 谈起生意,颜一严肃起来,认真的观察起来:“里面还有人在战斗?” “嗯,我就卖外面这一百个。”纪闲指了指前方。 “老实说,这个事件真的很诱人,这些人能进桃花源消费,至少也是在外门排名中上,外门总共不到一万名弟子,一下子就死了一百人。” 颜一认真道:“这样的惨剧足以激起外门弟子的恐惧,吓得他们彻夜难眠。也足够激起剑崖的怒火。” “但越是这样,我魔门的名号越是响亮。” “只是……这事情你能做主吗?” 纪闲明白这个做主的意思:魔门背锅之后,会不会有人出来和他们抢这个锅? 他想了想,青醒师兄也不会傻到站出来揽过这责任,而这一百人的死肯定要有个说法: “里面在和执事们交手,而我的任务是暗中观察,记录信息。” “哦……是他们不相信你能拦下这些人,所以斟酌着放弃了留下这部分人的打算?”颜一沉吟道:“换作是我,也不会相信,你能杀了他们!” “如此说来,这些人的死因成谜,正适合我们操作!” 在外界眼中,这些人的死因还真的成谜,唯一能出手的纪闲却没有相应的实力。 “我要把这次的事件打造成一件大案!如果操作的好,这次事件对魔门威名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颜一兴奋道:“这生意我接了,从现在开始,魔门对此次屠杀事件负责!” “关于报酬,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也算是老交情了,你如果相信我,我回去之后一定帮你争取一个满意的结果。” 言下之意,他身上没带这么多钱。 对此纪闲倒是不在意,有人背锅就好。 这百多人身后的关系错综复杂,难免会有人调查到他的头上。 虽说他表现在外的微弱修为足以消除他的怀疑,但总会有人带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 况且,经过前两次的交易,纪闲觉得,魔门做生意还是很公道的。 他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将现场交给了颜一:“成交。” 只见颜一将手伸向袖中,取出一叠纸页,上面密密麻麻书写了一堆字,明显有着一道道繁杂的折痕。 书页被颜一抛出,在空中自行折叠,纷纷变成折纸小人模样,而后摇身一变,化为一个又一个黑衣人。 纪闲:? 他目光古怪,这些人身高体型和颜一如出一辙,脸上包着黑巾,看不出容貌。 都是纸人,那现在的颜一是否也是纸人? 从前,颜一把玉牌交给他的时候,曾告诉他,在剑崖周边,无论他身处何处,只要激活玉牌,颜一都能很快赶到。 包括这次,桃花源位处林海深处,可颜一依然迅速来到这里。 该不会,剑崖遍地都藏着这种,能变成黑衣人的书页吧? 那真正的颜一又在哪里? 黑衣人四散而来,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他们将地上的长剑收集起来,用剑尖在这些人的额头勾勒出一道山形符号。 随后将长剑插入死者的心口,再行云流水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那是?”纪闲盯着山形符号,这算是魔门留下的标识? 就像有些连环杀手喜欢在作案现场留下某些代表身份的特殊物品? “魔土,也可以称为黑山,或是……” 颜一没有多说,拉着纪闲往外面赶去:“他们完成任务后会自行消散,不留痕迹,还有几人死在入口处,我亲自去处理。” 两人很快顺着狭长的山缝来到出口。 “诶,储物袋还在里面!”纪闲眼红了,里面一地的储物袋,都是钱啊! 颜一正在按部就班地在尸体额头留下印记,闻言后肃然道: “放心,不会少你的!” “这次我准备做成一桩大案,我要为杀手打造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称号!取走储物袋的话,有损事件的格调!为了这点钱,没必要!” 这点钱? 纪闲无语了,目光幽幽,你还嫌弃杀人求财逼格低? 不过,若是将这次事件看作是对宗门成长期苗子的猎杀,那杀人求财的逼格的确是低了! 各大宗门的年轻弟子可视作修行界的“未成年人”,是一个势力的新生力量,是未来的支柱。 他们的任务只有努力修炼这一项,势力里的其他事务都是交给“成年人”处理。 并且各大势力之间有着不成文的约定,明面上绝对不会针对年轻弟子出手。 若是这次事件看作魔门猎杀幼苗,那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的确不是杀人求财可比的。 划下山形标记,插下剑后,颜一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身形一闪,只留下轻飘飘一句:“我先走了。” 随后化为一道身影没入月下的深林。 纪闲耳廓微动,里面的交手声停下了,青醒他们的争斗分出结果了! 第四十一章 这我哪儿知道啊 颜一离开不久后,狭长的通道里有不小的动静传来。 虞呦呦率先走出,若有所思地望了纪闲一眼。 在她身后,青醒气喘吁吁追了上来。 一副凄惨的模样,看得纪闲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位外门第七被打得像猪头一样。 脸颊浮肿不堪,脑袋大了一圈,他身上的衣衫凌乱,沾满了血迹。 这或许就是越级对敌的代价吧……纪闲下意识“嘶”了一声。 青醒手中提着一个人,这人全身气若游丝,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全身软趴趴的,仿佛没有一点力气。 这些针孔的位置大多对应经脉窍穴,这是修为被废了啊……纪闲若有所思,随即看向青醒的身后。 那里被长条木棍串着两个人,一个同样浑身绵软,四肢无力地下垂,另一个则是面目全非,不成人形,如同一滩烂泥。 一条粗壮的木棍串起两人,被青醒挑在肩头。 两个软绵绵的是虞呦呦下的手,另一个面目全非的看来是和青醒师兄两败俱伤。 看虞呦呦风轻云淡,俏立在月下的身姿,纪闲暗自无语,桃花源怎么敢惦记这位呢? “纪师弟,你没事吧?”青醒来到外面,当即将三个昏死过去的执事扔下。 他的面色带着担忧,发现纪闲完好无损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里面出大事了,还好你躲得远,没被波及。” 青醒来到纪闲身旁,眼中的震惊还未消退:“你看见有人……算了,当我没说,你要是在场的话,肯定同样被灭口了。” “你是不知道,里面那些人被团灭了!” 那一柄柄长剑穿过心口,如同墓碑般耸立,回忆起大堂里的这一幕,他的面色又恍惚起来。 “换做是我,也能团灭他们所有人,但办不到如此……”青醒斟酌着措辞:“精致!优雅!他们的伤口处处皆在要害,仿佛那人挥剑毫不拖泥带水……像是,像是艺术品!” 因为我赶时间,能一剑绝不两剑,纪闲心道。 “幸好那人没有继续往深处来,不然以我的伤势……” 青醒心有余悸,他那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丝毫没有余力。但转念一想,小师叔也在那里,那人未必敢来,他不由向着虞呦呦那望了一眼。 虞呦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纪闲,嘴角微微勾起,脆声道:“他呀,不会对我们出手。” 看见这一幕,纪闲明白,这位小师叔一定猜到了是他出的手。 虞天衣知道他身具剑灵体的事情,是她当初从剑冢最深处老祖断剑那得知的。 所以,她告诉虞呦呦了? 忽然,虞呦呦豁然抬头,望向半空。 纪闲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行人影正御剑而来。这是青醒师兄摇的人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青醒,后者鼻青脸肿,反应都慢了一拍。 很快,来人在不远处降落。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气息雄浑,当先向着这边走来。 是护卫队的队长,靳宏伟……纪闲认出来人,当初邹田死后第二天,高轶被劫第二天,他都见过此人。 按理来说,来的人应该是,虞天衣新设立分配的那些执事。是因为通过青家的渠道,所以来的才是护卫队? 不过现在,他们来对了,因为里面躺着百余具尸体,正是他们负责的职务范围。 靳宏伟来到三人面前,率先被鼻青脸肿的青醒吸引,随后扭头看了看纪闲,又看了看虞呦呦,目光一凝。 最后,他又看向青醒,疑惑道:“青醒?” 直到对面投来幽怨的目光,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正色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伤成这样?” 青醒指了瘫在地上的三位执事,这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看清地上三人的面容,靳宏伟猛地一愣,深深地皱起了眉,扫了一眼纪闲:“你来说!” 青醒师兄看样子是说不了话,小师叔……这位保安大队长都不敢多看小师叔一眼,只能我来了。纪闲拳头搭在嘴边,轻咳两声。 将他和青醒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这条任务太特别,领奖励的时候,外门事务堂倒未必会刁难他,但保险起见,他们约好通过青醒的渠道来领取,事后再行分配。 他们还考虑到,拥有进入桃花源资格的人并不会次次都去,这次桃花源被捣毁后,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所以青醒计划着主动背锅,准备对外声称,他才是始作俑者,纪闲不过是被他抓来充当敲门砖的人材。 他担心纪闲挡不住那些人的明枪暗箭。 靳宏伟看了看纪闲身上外门弟子服,再对比青醒身上破破烂烂的杂役服,挑了挑眉,没揭穿这一点。 接下来他听到的故事,与事实大同小异。 青醒带着纪闲进入桃花源,在收录室翻阅资料,发现了桃花源触目惊心惨无人道的罪恶行径,于是通过家族通知宗门,等待宗门派人围剿,没想到有人通风报信,他们只能强行出手,各自分工。 听到有人通风报信的时候,靳宏伟挑了挑眉。 当听到里面百余名弟子身亡的时候,他豁然抬头,目中的冷意仿佛能浸入骨髓,他的气势起伏,下意识剑气鼓动。 沙石、落叶、枯枝,纷纷被吹散,周边灌木歪歪倒到一片! 好强……纪闲在心中评估,护卫队这种武职和事务堂的文职执事果然不能相提并论。 当初,他敢敲高轶闷棍,但换做靳宏伟,可能只能硬吃这哑巴亏了。 “哼。”虞呦呦不动声色地移到纪闲身前,化解了这股威势。 青醒措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倒退两步,跌倒在地上,牵动了伤口,疼得嗷嗷直叫。 靳宏伟顾不得许多,百余弟子在剑崖内身亡,这是能惊动宗门上下的大事,他的嗓音低沉,肃然问道:“你可曾看到此人?” 他目光炯炯,直直盯着纪闲,桃花源只有一个出口,这人或许可以说是提前进入,但逃走的时候,你总该看到了吧? “看到了一点点,但我离得远,看不太清……”纪闲也知道,说是一点也没看到的话有点假。 “你可看清那人的长相?”靳宏伟急切地问道,身子下意识微微前倾。 “这我哪儿知道啊,我就知道他的背影飘逸潇洒……嘿~” “那他的高矮胖瘦,你可曾看清?” “这我哪儿知道啊……” “那他的武功路数?” “这我哪儿知道啊……” “……” 靳宏伟刚一落地,就立即派身后的执事进入桃花源,详细探查情况。 此时,一个执事脸色发白,脚步踉跄,跌跌撞撞走来,上下嘴唇不停打颤,喃喃道:“造孽啊,这是何方凶人所为?太狠了!” 他的手中拿着一张字条。 靳宏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夺过纸条,一扫而过。 魔门对此事负责。 “贼子,欺人太甚!” 霎时间,他勃然大怒,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暴躁起来。 纪闲抬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第四十二章 下不为例噢 “队长,我们在里面发现了许多人。”靳宏伟带来的执事们进进出出,不停地汇报信息。 “哦,有弟子藏起来了?快把他们带来。”靳宏伟紧绷的神色稍缓和:“快去问问,他们是否看清凶手的面貌?” “不……不是弟子们。”前来汇报的执事小心翼翼地注意着靳宏伟的脸色,迟疑道:“根据我们的观察,那些人应该是宗门失踪的杂役。” “根据记录,他们被调教成商品,没被客人点名,或是不需要上台的时候,一般都会被关在他们自己的屋子里。” “还有一些被称为半成品,更是连屋子都没出过。” “杂役……”靳宏伟脸上再次布满阴云,一言不发地沿着山缝进入桃花源。 以他的所见所闻,再将手下整理的材料与纪闲的说辞一一印证。 今晚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理清了来龙去脉。 青醒三人为捣毁桃花源而来,他们手里那三个执事只伤不杀,说明他们主要是为了证据。 暗中还魔门贼子潜伏在此,屠杀了百余弟子! 这是两个事件,只不过刚好撞在了一起。 “可恶的魔门贼子!别让我抓到你!”靳宏伟骂骂咧咧地回到外面,吩咐手下送纪闲三人回宗门。 纪闲原以为他会受到严加审讯,没想到靳宏伟如此轻易放他离开。 转念一想,大概是颜一留下的纸条太能拉仇恨了。 靳宏伟根本没怀疑过他们,再者他估计靳宏伟也不敢怀疑青醒和虞呦呦。 送别两人,纪闲披着月色回到自己漏风的小屋中。 “该换房子了。”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呼风声,以及木床的吱呀声响,纪闲在心中盘算。 当晋升为外门弟子的时候,他就应该搬到外门弟子的住宅区。 只不过当初他遇上于俊瑞他们,为了给他们传达一个信息:住在这里便于物色人材。 也就没将心思放在搬家上。 “受吴老照顾,我这屋子的居住条件算是很不错了,至少是单人间。” 纪闲打量着简陋的屋中格局:“不过还是没法和外门的条件相比。” “听说在外门,好一点的宅院价格也不便宜,我有可能买不起……” 纪闲检查储物袋,前些日子灵石消耗得很快,清点之后发现只留下五百左右。 他还欠着虞天衣的债,不过这个不用担心,这次完成任务后得到的灵石奖励差不多能将债还清。 还能多出一些功绩点奖励。 通过今晚的战斗,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了解,常态应该能在外门一千内。 桃花源那一地的储物袋没捡让他有些心疼,不过颜一说不会亏待他。 魔门虽然看起来逗逼,但对于他们的财大气粗这一方面,纪闲还是比较认可的。 “到时候,总共能得到多少报酬呢?” 纪闲颇为期待,不过比起另外一方面,这期待感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在桃花源里,那些弟子聚集在一起,被纯爱小剑打包判定了一边。 最终一共找出十一个必杀之人。 能进桃花源,说明他们下限也不怎么高,十分之一的概率倒也不离谱。 看着右前方虚空中浮现的纯白玉碟,纪闲嘴角微微轻轻挑起。 “十一份奖励,可以分开领取,似乎还可以聚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豪华版奖励。” 纯白玉碟氤氲着神秘气息,碟面汇聚起阵阵波纹,如同一面镜子,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在里面一一闪现。 “似乎是,每完成一次任务,会在碟面上积累一份能量,再用这份能量去制造出奖励。”纪闲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纯白玉碟给出的奖励是由这种能量直接造化而来,不沾因果。 这股能量的大小和必杀之人的修为境界正相关。 “杀死的都是养气境的弟子,那奖励也会是这个层次的物品,选十一件养气境宝物?” “或者将十一股能量合而为一,说不定能提升奖励的品质。” 考虑了半晌,纪闲还是决定搞一波大的,宝物宁缺毋滥。 打定主意后,他目光幽幽,首先瞪向小牛雕像。 纯白玉碟的奖励由能量造化而来,而小牛雕像则喜欢抢别人东西。 上一次,小牛雕像横插一手,强行改变了奖励模式,给他抢来养剑术十响心得。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叮嘱,小牛雕像先声夺人,双眼爆发出一团璀璨绚烂的光华,射在玉碟正中。 “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纪闲深吸口气,忽然他微微一愣,出乎他的意料,这道光华并没有取到优势。 两者僵持了下来。 “也对,它们两个势同水火,身为旗鼓相当的对手,哪能次次都给它占上风!” 纪闲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它们的争斗依靠的都是各自的力量,丝毫没有影响到玉碟中积累的神秘能量,也就放下心来。 要等它们分出胜负才知道奖励是什么? 他瞥了小牛雕像一眼:“下不为例噢!” …… 桃花源一事在接下来几天逐渐发酵。 颜一这些人神出鬼没,成天派人在外门广场上发小纸片,正面简单介绍了外门弟子百人团灭事件,背面则是写了八个字。 魔门对此事件负责! 宗门想压都压不下,一时间人心惶惶。 广场上的人流较以往少了大半。 那些拥有进入桃花源资格,只是当天没去,成为漏网之鱼的弟子,更是惶恐不安,生怕被人供出来。 转而变得安分守己,成天龟缩在住处,闭门谢客,声称闭关潜修。 清雾峰,议事大殿。 虞天衣坐在上首,肘搭在座椅扶手上,右手托腮,漫不经心地看向下方众人。 各个山峰的实权长老齐聚一堂,吵得不可开交。 被团灭的百人背后还有师长、家族、亲友,盘根错节,殿中有长老主张为他们讨个公道。 青家翻阅了桃花源中的资料,找到一些与青醒有着同样遭遇的大家族子弟,将资料给这些家族各自送了一份。 现在,他们聚在一起,气势汹汹,势要将桃花源幕后的那个长老揪出来。 一群人占领道德高地,对着其他人口诛笔伐,谁敢还嘴谁就是心中有鬼,审了再说。 殿中众人每一个敢和他们对视,生怕他们来一句:你瞅啥? 还有长老焦头烂额,为如何安置桃花源中救出的杂役而发愁。 比如那个假青醒,如何在青家满意的前提下安置他? 还有一些长老杀气腾腾,主张厉兵秣马,将宗门周边的魔门血洗一空,挽回剑崖的颜面。 虞天衣听着这些嘈杂的争论声,竟觉得如此悦耳,如同天籁,只因为针对的不是她。 打起来好啊! 她长睫微垂,掩着清眸中的笑意。 以往,他们只会与她针锋相对,她这个代理宗主在这种情况下毫无施展空间,好不容易改了一点门规,下面的执事却是阳奉阴违。 现在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这种局面是怎么形成的? 虞天衣的目光逐渐游离,思绪飘飞,脑海中不由浮现一道身影。 这个人找到了隐蔽的桃花源。 这个人凭一己之力杀了百余弟子。 嘴上说着抗拒守旧派,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最终还不是救出了许多可怜人。 话说,他的屋子有些太寒酸了,是不是应该送他个大的? 以他的风骨,若是直接送岂不是在羞辱他? 还要找个合适的说法…… 纷扰喧闹的大殿中,虞天衣默默发愁。 第四十三章 限制我的是贫穷 第四十三章 宗门还要处理桃花源事件的后续影响,又被魔门搞的焦头烂额,等到任务报酬发放的时候已是十天后。 这些日子,纪闲清闲下来,精神空明自在,每天睡到自然醒。 他将更多的时间花在演练剑诀上,而非修炼。 按照他的估计,手头的灵石支撑不住九九六修行的消耗,准备省着点花。 隔壁屋子的餐桌上,纪闲悠闲地蹭了一波饭,道:“以你这做饭的手艺,我建议你去外门开个饭摊。” 想到之前乘坐的载人飞剑业务,纪闲心中随意地想着,要是饭摊能做大做强,说不定还可以和那些御剑的师兄师姐们联合,开连锁,送外卖。 庞江提着抹布收拾碗筷,笑了笑道:“过些日子我也准备去外门了,我跟随的那位外门弟子,换了个三进的院子,招我去做饭,包吃包住。” 这样也好,说不定到了外门还能蹭饭,纪闲心想。 饭后,他回到屋内,开始整理房间,也是时候准备搬家了。 他的东西不多,本就是家徒四壁,现在清理起来极其方便。 价值高的东西基本都放在储物袋里,转了一圈后,他发现屋里也没什么好带走的。 晨光透过窗格,光线中浮尘飘扬,粗糙的木桌上枯痕道道,纪闲手掌在上面拂过,想着临走前要不要给下一任主人找把配套的椅子。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而出。 咣当…… 门框自腐朽处断了一截,接口处可见蚁虫钻进钻出。 “我都没用力……”纪闲无语地将门框接回去。 等到庞江收拾完餐桌,纪闲和他坐上了去外门的飞舟。 “估计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赶班车。”纪闲望着窗外的晴空,等他修为再增长一些,差不多可以支持御剑的消耗了。 一到外门,两人直奔住宅区。 纪闲准备去拜访青醒,青醒是师兄,总不能每次都等青醒主动来找他,那也太没礼数了。 庞江这里来的次数多,将自己知道的一些消息告诉纪闲: “在住宅区外围,住的大多是外门排名靠口的弟子。” “这里的院子免费向外门弟子提供,一般是一个院子混住三人,每人一间房。” “不过,是混住啊……”纪闲微微摇头。 杂役的住处一般都是死人一间房子,也就是吴老照顾他们,才给他们安排了一人一间屋子。 外门弟子的住处,最差的院子也比他们原先的要好上一大截。 不过混住不在纪闲的考虑之内,他身上的功法剑诀皆是顶级,被人看到之后不好解释。 “再往前的院子,格局和这里差不多,不过是一人一个院子,三间屋子都归属于一个人。” 庞江继续介绍道:“不过前面的院子不再免费,每天一颗灵石。” 纪闲撇了撇嘴,排名靠后的弟子每天保底收入也就一颗灵石,肯定不能浪费在租院子上。 “从那里开始,每个院子都有独立的阵法,有配套的修炼室,并且宗门还会通过灵气通道每日灌输灵气。” “灌输的量是多少?”纪闲问道。 “大概是租金的一半。” “一半……一灵石租金的院子,每天能得到半灵石量的灵气。” 纪闲点了点头,只算灵气的量的话,自然是亏的,但若是加上居住环境,配套设施,合起来的价格又很划算。 他平时修炼都是将灵石握在手中,炼化吸收。 若是放开了修炼,其实应该将灵石散布在四周,让自身处于灵气充沛的环境里,这样能极大的加大修炼效率。 不过这样免不了有所浪费,他之前就舍不得这样做。 配套的修炼室里刻划有铭纹,能锁住灵气,在这里修炼不会有浪费的情况发生。 “若是在这里,我的修炼速度还能再涨上不少。”纪闲心中估算,灵石远远不够花啊。 之前他估计,九九六修行每天要消耗六十灵石,效率增加后,又会是多少? 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也知道,这是宗门在鼓励竞争,修为高天赋好的弟子,自然能在外门排名节节上升,每天能得到的保底灵石多了,就能租的起更好的院子。 排名前一百的弟子每天能得到一百灵石,正好能租得起每天提供五十灵石量灵气的院子。 “不过这样算来,宗门只提供一半的灵气,那么租金越贵,浪费的灵石越多啊?还不如找个最低级带修炼室的院子,全部的灵石用来修炼?”纪闲疑惑道。 庞江摇摇头,难掩眼中的羡慕之色:“宗门对修为高,资质好的弟子,必然是有优待的。” “听说最里面的院子,不对外出租,只能用功绩点买,能一直使用到离开外门。而对于买得起这种院子的弟子,离开外门一般意味着他们晋升到内门。” “能买?”纪闲沉吟道。 这样的院子好啊! 多住一天就是赚一天啊! 不过要用功绩点来买,一般的弟子可接不到奖励功绩点的任务。 他完成的任务倒是能有功绩点,就是不知道最终能得到多少。 庞江道:“纪闲,吴老说你天赋好,我建议你租这种带有修炼室的,能提高修炼效率。” “每天一灵石的租金消耗正好能用宗门发的保底灵石来抵消,其余的修炼消耗就靠在外门事务堂完成任务来获得。” 纪闲点点头,没有多说。 现在限制他的是贫穷,而不是修炼速度。 两人一直前行,越往深处,他们所见到的院子越豪华,占地范围也越大,护院灵阵交织的纹理也越来越繁复。 起初他们见到的弟子住所都是独门独院,到后来逐渐有两进、三进的院子出现。 各种房子。 (不看好。) 介绍到最后。 来到半处。 一个院子。 告别。 院子打开。一个女子,外貌不错。看见庞江欣喜。 看见纪闲和善。 纪闲点头,师姐。 心理活动。 继续深入。 路上巡逻的站岗的人明显多了。 受到影响。 之前的时间吓到了。 再深入。房屋越来越好。 一开始到后来。 大。如同宫殿。十几进的府邸。 这里的人,都是千百,不慌。 明面上也没多少人。但是纪闲发现暗中不时有目光盯梢。 也是加大了防备力度。 第四十四章 漏网之鱼 青石铺就的道路上弥漫一层薄薄的雾气,纪闲走在上面,仿佛踏在云海上,如临仙境。 两边的树木苍翠挺拔,影影绰绰,花草点缀其中,娇艳欲滴。 他发现路上巡逻站岗的人明显更多了。 明面零零散散站着寥寥几人,但是他时不时有被目光扫过的感觉,暗中有更多的人在盯梢。 这里不愧是最核心弟子的住处,防守力度很强。 青醒的住所,纪闲之前来过一次,门房通报后,很快有人前来为他领路。 踩在鹅卵石小径上,穿过灵气充裕的花苑,坛中百花争奇斗艳,摇曳着芬芳,似乎在呼吸灵气。 假山、亭台、溪流、小桥一应俱全。 与这里相比,我原先的住处也太寒酸了,只能说不愧是外门第七……纪闲跟在领路的仆役身后,心中不由想到。 带着纪闲来到一处堂室后,杂役前去通禀。 纪闲在屋中静静等待,期间有姿色姣好的侍女奉上香茗,他抿了一口,唇齿留香,感觉毛孔都在舒张。 没等多久,纪闲看见两道身影并肩前来。 一人器宇轩昂,龙行虎步,正是青醒。 另一人稍显冷峻,纪闲回想起来,这人名为青远,外门排名第八。 青醒的脸色很无奈,对着青远问道:“你来干什么?” 青远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这里是青家,虽说暂时由你做主,但我的权限也不小,哪里不能去?” 青家?不是独属于青醒师兄的宅邸? 略微一想,纪闲很快就明白,如青家这种能把持宗门事务的大家族,享有大量的资源倾斜,在这里置办着些宅院不足为奇。 虽说按照规矩,门下的弟子必须从外门一步步上来,但这些大家族必然会提供一系列支援与帮扶。 难怪这里如此豪华,比他一路上遇见的院子规模庞大不少,气势也更为宏大。 或许其他的家族也有类似这里的宅邸,世代经营,为家族弟子提供便利。 诶,人比人气死人。 青醒嫌弃地看着青远:“那你总是跟着我干嘛?” 青远理所当然地道;“我要盯紧你。” 青醒捂着额头,颇为头疼,道:“你可别来了!你盯了这么久,盯出什么成果?” 青远冷笑一声:“虽然你比我更早与老祖亲传牵上线。但是没关系,只要我一直跟着你,总会有机会遇见他,到时候我会让他明白,我比你更优秀,更适合追随他!” “这位老祖亲传的潜力比宗主当初还要大,我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青醒不着痕迹看了纪闲一眼,当初他分配到任务,驾车带纪闲去内门,被青远看见。 青远自行脑补,认为车厢内的人是老祖亲传,他没否认,纪闲也很配合地没否认。 然后青远就没完没了了,成天跟着他! 青醒颇为心虚,摸了摸鼻子道:“哪有什么老祖亲传?” “呵呵!” 青远斜睨了一眼:“我早就已经看穿你了,我们之间争了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你?最近的你太不正常了!” “我不过是稍一疏忽,少盯了你一天,你就杀进桃花源,立了大功,族老对你另眼相看,评价更高了。” “但这很奇怪,桃花源怎么会和你牵线搭桥?特别是,在里面已经有一个假青醒的前提下,他们怎么会找你当预备成员?” “而且魔门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在哪里?听说小师叔也在场,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魔门?” “所以,根据我的分析,真正的情况绝对不像卷宗上说的那样,你以桃花源预备成员的身份进入!” “我猜测,你其实是以人材的身份被带入桃花源,真正的预备成员另有其人,那百多人是他杀的,你们是在帮他隐藏身份!” “我猜那人就是老祖亲传!” “可是这解释不通,老祖亲传若是想杀那些人,杀了便杀了,那些人也该死。为何要推到魔门上? “而且,魔门为何也在到处宣传?” “这一点,我想不明白?” 青远皱着眉,紧盯着青醒。 青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你想不明白就对了,因为我也想不明白。 我在里面拼死拼活,对掉一个凝魂境执事。 回头一看,外面的人被杀光了。 我也是懵逼的! 要不是纪师弟晋升养气境的时间太短,我差点以为是他动的手! 青远看见这种眼神,有种智商被碾压,某些情报别人知道而他不知道的羞恼感:“我会紧紧地盯着你!” 青醒不再理他,快步走来招呼起纪闲。 青远如影随形,多看纪闲了一眼,感觉有些印象,想起当初在剑冢外面似乎见过此人,青醒当时离开青家的队伍,特意与此人说了几句话。 随即问道:“这是你新招的追随者?想带他进这里修炼?” 青醒介绍道:“这是纪师弟,纪闲。” 为纪闲介绍青远后,他又对青远说道:“我与纪师弟有话要说,你站着是要听么……” 青远扬起下巴,哼了一声,转身离开道:“我才不屑于偷听。” 纪闲目送他离开,也有些无语,这个青远想要追随老祖亲传? 他要知道根本没有老祖亲传,会是什么反应? 纪闲笑了笑:“青醒师兄和他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外界传的那样针锋相对。” 青醒道:“那是家族内部的竞争,我和他之间没有深仇大恨。” “不说这些了,纪闲师弟来的正好,我和你说说桃花源的后续情况。” “麻烦师兄了。”纪闲抱拳道。 青醒摆摆手:“宗门后续派出护卫队,刑罚堂的执事,将桃花源挖地三尺,救出不少杂役,根据里面的留下的资料,正在追查弟子与执事里的漏网之鱼。” “不过,就算真的找到了,这些人受到的惩罚也不会太重,毕竟人太多了。” 纪闲点点头,早就预料到这一点。 在桃花源里,那些人也明白这一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觉得他们不该被如此轻易饶过,所以才痛下杀手。 青醒接着说道:“考虑到这些人心中的怨恨,我拜托族老,稍稍改了一下对外传出的说法,捣毁桃花源以我为主,你的身份” “但是,真实情况在宗门内部是有详细记录与留档的!毕竟当初靳宏伟” “” 第四十五章 不是一般人 “未必会直接报复……”青醒这些天一直在跟进后续的发展:“他的胆子太大了,委托中需求的那些人材的原型,有好几个在宗门有尊贵的身份。”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只能偃旗息鼓,不敢冒头。” 尊贵的身份?比如小师叔虞呦呦……纪闲若有所思,不过这样也不稳妥,一个长老能动用的资源是难以想象的,随便派出一个手下,对他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甚至不需要明示,只需在平常的话语里若有若无的暗示提点一句,手下的人自己会脑补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当然我青家不怕这些,但师弟你就要小心了。”青醒提醒道。 “师兄有什么建议?”纪闲问道。 “以后外出,你尽量走在人多的地方,不要落单,他们明面上不敢动手。” 青醒道:“只不过,师弟你若是仍然住在原先的地方,那就有些危险了。” “我就是为此而来的。”纪闲笑了笑,他想知道他能获得的功绩点够不够在这换一座宅院。 他听说了,发布在事务堂的这项任务后续经过了数次更新,奖励连续翻倍了许多次。 到后来,报酬高到足以令外门排名前一千眼红。 不是没有人想要尝试进行深入调查,但他们缺少一个切入点。 如他这样被于俊瑞选中后,后续的进展就很容易了,但其他人想要调查桃花源,根本毫无头绪。 “魔门最近在外门兴风作浪,上蹿下跳,宗门极大的加强了附近的巡逻力量,这加大了暗箭伤人的难度。” 清醒接着道:“不过考虑到魔门引起的风波会随着时间逐渐淡化,这种戒严状态不会持续很久。” “我还是建议你住在守护阵法威力强度高的院子中,大概是在中上层次的院子。” “当然,我最推荐你直接住到这一片区域,这里的百座宅邸,基本只有外门前百才有资格居住,配套的建筑设施和巡守力度都是顶尖。” “那不是正好一人一间?”纪闲疑惑道。 青醒摇摇头,说道:“不是所有的外门前百都能支付得起这里的功绩点,而且这里的宅邸规模普遍庞大,许多人会和好友一同承担功绩点。也有一些人以追随者的身份住进这里。” “还有一些如我们所在的这种大家族世代经营的宅邸,比如青家够资格的弟子现在都住在这里。类似的还有杜家、虞家……” “这百间宅邸现在空余的有一半以上。” “最重要的是,这次任务奖励的功绩点足以换取这里的一座宅邸。”青醒想了想,说道:“我知道,功绩点来之不易,一般最为优先换取的是功法、灵器、特殊丹药等物品,如果你不想换……” “当然要换!”纪闲惊喜道。 一般人会优先换取能提升实力的物品,宅邸的性价比不高,但他不是一般人啊! 丹药、功法、灵器……这些都有可能通过完成纯爱小剑的目标来获得。 反而功绩点对他来说弥足珍贵,很难获取。 “诶?”青醒愣了一下,他还准备了一堆劝说的说辞,没想到丝毫没派上用场。 事实上换取宅邸的性价比很高,但那是对整体来说。 若是扣除里面炼丹室、炼器室、密室、药田等纪闲暂时用不上的这些部分,性价比就比不上换取直接加强实力的那些道具。 但有一点,这里的安全保障是纪闲所需要的,所以他才提出这个建议。 没想到根本不用他劝,青醒看着纪闲,若有所思,心中暗道:若是一般人,这时候肯定还在为宅邸的溢价而斤斤计较,而纪师弟丝毫不被这些所迷惑,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本质的需求,不在意一时的得失,这种心性,将来必成大器!外门前百必有他一席之地! 他的笑容和煦,仿佛看见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纪师弟,这次事件,为了掩人耳目,对外的说辞里只提到不知名的热心弟子,而记录在内部的卷宗里,大多的笔墨聚集在我的身上,只是提了你一句,所以最终的奖励都发在我这里。” “功绩点不可交易,不过功绩点换取的物品就没有这个限制,我等会直接带你去换一处宅邸。” “不过灵石的奖励不太多,只有两千,毕竟功绩点不少了。” “竟然有这么多?”纪闲稍感诧异,什么叫只有?不愧是青家子弟,财大气粗。 “比起奖励,我更看重的是族老对我的评价。而小师叔也不在意这些奖励,她嘱咐我,她的那一份要交给你。所以我想,干脆全给你了。”青醒笑着道。 “多谢师兄……”还有小师叔……纪闲在心里补了一句,随即认真地抱拳,对着青醒感激道。 “这次的事情让我在族老面前好好表现了一番,是我要谢你给我这次机会啊。”青醒摆摆手,起身道: “走吧,和功绩点相关的流程还挺繁琐的,要跑好几个地方,我们早去早回。” 两人当即向外走去,不远处的青远看见青醒出现,当即疾步赶了过来: “你要去干嘛?” “我可盯着你呢!” “见不到老祖亲传,我决不罢休!” 青醒:…… 纪闲:…… 这也太执着了吧! 青远望着两人,审视般的目光落在纪闲身上,微微皱眉,转而看向青醒:“你真要招他当追随者?” “他的资质很优秀吗?值得家族培养吗?真要给他分配修炼室吗?” “虽说这里暂时由你做主,但可不能什么人都招揽。多招一个人,要多消耗一份灵气,这可都是家族的资源!” “你放心,他不住这。”青醒淡淡道。 “那就好……”青远收回目光,冷不丁地又问道:“你要去哪?该不会是去见老祖亲传吧?” “你滚!”青醒无语了,带着纪闲也马不停蹄地快步离开。 半晌后,见青远没有跟来,青醒苦笑道:“青远他凡事都落我一步,这一次桃花源事件,族老对我的评价上升,更是拉开了和他的差距。” “我感觉他都有点魔怔了,硬是要找到当初惊动外门的老祖亲传,想要和这位尽早打好关系。” “不过我也能理解他,族老们认为这位老祖亲传能铸就剑灵体,天资绝伦,甚至要超过年少时的宗主!” “若是能遇见这位,我说不定会比他还疯狂。” “哪有什么老祖亲传……”纪闲无奈地摊手。 第四十六章 以身作则,绝不徇私 第四十六章以身作则,绝不徇私 “等办好手续,我们便是邻居了,师弟以后常住在这里,有一些地方需要特别注意。” 这里划分了禁飞区,青醒带着纪闲前往允许御剑的地点,在路上出声提醒。 纪闲询问道:“还请师兄告知,我也好摸清这里的忌讳。” 青醒解释道:“有几处特殊的地点尽量不要去,等会我会标记给你。切记,那里是某些大人物自留的居所!” “那些地方占地或许不大,但皆是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 “比如有一处地方圈了一株数千年的古枫树,在树下能极大加快修炼速度。” “某处居所里有特意从祖地搬来的一块剑碑,在剑碑旁边领悟剑诀事半功倍。” “还有一处居所内,据说有一颗天外的陨石,会散发奇异波动,能使意识亢奋,加速思维运转,帮助领悟功法,只不过在边上待久了,会逐渐体虚,甚至吐血。” “……” “这些地点之间还有一个共通之处,宗门会向这些地方优先供应灵气,而且是不限量供应。” “只不过这些地方,我也没资格入住!”青醒的眼中不无羡慕之色。 “不限量?” 纪闲诧异地问道:“怎样的人才够格?” 青醒叹了口气,话语内带着一股无力感:“这个人的天赋要惊艳到足以让宗门破例,这样的人太少了。” “比如有一处居所便是属于宗主夫人。我听族老谈起过,宗主夫人当年风华绝代,稳稳盖压了同辈一个时代!等她进了内门,本该归还这处住所,但宗门为她破例,甚至直到她当上长老,那一处地方依然独属于她一人。” “还有宗主当年在外门的时候,也得到了一处类似的居所,现在被传到杜家手里,只有最为出众的杜家子弟才能入住。” 纪闲叹了口气。 势力最大的世家培养出最出众的子弟,再配上最优异的修炼环境,滚雪球了属于是。 他们要去的地点离这不远,由青醒带路,两人很快就进入一处大厅。 在里面东绕西拐半天,在一间间屋子里进进出出后,纪闲切身体会到青醒所说的办手续很繁琐是什么意思。 功绩点代表了对宗门的贡献度,在一定程度上可视为对宗门的忠诚度。 宗门对此的审核极为严苛,功绩点的记录与每个人的资料档案深层次绑定。 青醒经过了重重对照验证,才将任务奖励的功绩点加到他对应的档案上。 纪闲在一旁看明白了,功绩点不能交易,每一点的来历都记录在案。 但好在用功绩点换取的物品允许交易,要不然今天就没他什么事了。 青醒说明用途后,收到了一张条子,上面盖有防伪的印章,条子上没指定姓名,表示允许交易。 随后,纪闲两人来到另外一处屋内。 屋里有两人,一个年轻人站立一旁,穿着杂役服,应该是被派来此处打下手。 另一人身着执事服,坐在木桌前,白发苍苍,脑袋拄在胳膊上,晃晃悠悠,眼皮下垂,昏昏欲睡。 听见声响,杂役迅速抬头,看清来人是外门弟子后,不敢直视,恭敬地低下头,唤道: “莫执事……” 被叫做莫执事的老者很快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望了过去。 看见来人的模样,他微微一愣,身子不由挺直些许,显然是认出了青醒的身份。 再看向纪闲,如此年轻,心中直泛嘀咕:这又是哪家的高徒? 青醒递上条子说明来意,莫执事听完和蔼地笑了笑,仔细扫了一遍后,将条子放到一旁,翻出一份书契,又吩咐杂役磨墨。 他一边抽开木桌左侧的第一个抽屉,从中抓出一道令牌,一边慈眉善目介绍道: “这些令牌,相当于住宅外阵法的钥匙,需要一一对应,在这的都是还没卖出去的。” “那些屋子也分三六九等。” “最低级的规格是三人混居,最高级当然是划分给前百的那片区域,环境清幽,守卫力量充足。” “这片区域在这里又有划分。” “最普通的那种,宗门每天供应一百灵石量的灵气。” “在此之上还有两百、三百的,而前十那些,都是由各大家族世代经营。” “此外,还有几处地点灵气无限供应……啊,说多了,呵呵。” 纪闲暗自摇了摇头,他能分到的功绩点只够换最普通的那种。 无限供应的那些,也只能梦里想想。 莫执事右手提着毫笔,准备登记,他笑着翻看左手,目光望向刚取出的令牌。 忽然,他的目光一愣,随即笑了笑:“我真是老眼昏花了。” 放下手中毫笔,揉了揉眼睛,他再次望去的时候,懵住了。 他的眼中满是疑惑,仿佛遇见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抬头看了看纪闲,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青醒目光一凝,问道:“难道是令牌有什么问题?” 莫执事摊开手掌,将令牌的正面露了出来,清晰可见“晚枫坪”三字。 青醒身躯微微一震,眼中的疑惑刹那间转为震惊,脱口而出:“竟然是晚枫坪!” 见纪闲不明所以的样子,他又低声解释道:“晚枫坪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宗主夫人的那处居所,院中古枫树有数千年历史。” 纪闲下意识翻了个白眼,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虞天衣又搞幺蛾子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抽到晚枫坪的令牌。 令牌上忽然绽放出道道辉芒,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柔和的光芒编织成一幅光幕,一名清丽少女从中浮现,面庞甜美,带着小梨涡,娇俏可人。 赫然是虞呦呦! 纪闲暗自嘀咕了一声,果然! 这应该是事先记录的影像,所以没有丝毫交流的迹象,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传出悦耳的嗓音。 虞呦呦说道:“” 成为代理宗族,当以身作则,一视同仁。反思。 按照规定,从外门晋升后,归还住处, 但这些年,占据。很惭愧。 现在归还。 有缘得之,决不可。以权谋私。 一切都是按照门规行事。 第四十七章 早生贵子 “决不可以权谋私!” 莫执事听到这句话,双手都在颤抖,感觉莫名其妙被牵连到了不得的大事中。 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将晚枫坪的令牌交出去,就是以权谋私? 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呢? 他感觉手中捏着的令牌,仿佛烫手山芋,一时间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小师叔怎么又出现了?青醒本能地觉得事情有蹊跷。 小师叔和宗主夫人一样,平日里深居简出,可现在他却接连遇上两次。 桃花源一次,现在一次,而最终受益的人都是纪师弟! 难道是专门冲着纪师弟来的? 纪闲望着在半空中循环播放的留影,深吸了一口气。 哪有这么巧的事,晚枫坪的令牌正好放在左一的抽屉中,又正好被莫执事抽到。 必然是动了手脚。 虞天衣这是看他有能力还债了,想要再给他加一层债务? 话虽如此,但这个晚枫坪,还真……挺香的。 光一个灵气无限供应,就让他无法拒绝,再加上能增加修炼速度的古枫树。 要不,继续欠着? 思绪翻腾间,纪闲发现对面的莫执事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样子。 一旁的杂役深低着头,还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莫执事屏退他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平日里,他会将令牌按照价值来分开存放,左一的抽屉根本不可能会出现晚枫坪的令牌。 而且,这令牌是什么时候归还的?他完全没有印象!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纪闲一眼,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个弟子是什么来历? 他的确可以轻飘飘一句拿错了,当作无事发生。 可眼前的光幕仍然在循环着,他一个外门执事哪敢违背高层的命令。 宗主夫人的意思是将晚枫坪送给这人? 但是据他了解,晚枫坪除了寥寥几人,很少有人被允许入内,相当宗主夫人的闺房,现在要送给一个弟子? 宗主都没进过! 这要真送出去了,让宗主如何自处? “我……我要先请示宗主。”莫执事满头是汗,心中叫苦不迭。 今天的事情也太邪门! 心绪翻滚,百般抉择之下,他还是决定先向上层禀告。 毕竟宗主才是剑崖真正的话事人。 话音未落,纪闲突然微微一愣,他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 小牛雕像和纯爱小剑之前陷入僵局,现在分出结果了! 他连忙偏头看去,然后嫌弃地叹了一声。 咦~ 纯爱小剑又输了! 你这也太弱了!接连打输两场了!简直丢我们纯爱战士的人! 这意味着之前积累的能量不能用来换奖励了,而是为小牛雕像的掠夺提供力量。 纪闲微微抬头,感应到一圈涟漪自虚空中扩散开。 这是去哪了? …… 灵霄峰,议事大殿外。 有五位长老早早立在白玉铺就的广场上,看见大殿厚重的大门紧闭后,与身边同僚闲谈起来。 这几人都是宗主的拥趸,即便是在灵霄峰封锁的关键时候,他们也被允许进入这里,通报一些消息。 “佟盘,你的伤这么快就好了,是从哪求来的灵丹妙药?”一位长老打趣道。 话音刚落,众人哄笑起来,目光都汇聚到一位灰袍长老身上。 他的脸型显长,身段矮瘦,闻言之后,铁青着脸,呵斥道:“在大殿之外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他之前接连被虞天衣打下清雾峰,成为众人口中的笑柄。 第一次他只受了皮外伤,但第二次让他伤筋动骨,没半年根本好不了。 虞天衣出身自清雾峰,由于是她下的手,这导致他多次向清雾峰求疗伤丹药却无功而返。 最后只能花费大价钱,从一个黑心同僚手头溢价换取,被狠狠割了一块肉! 现在他们提起这事,他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好在众人也就调笑一番,很快议论起最近剑崖里发生的大事。 “魔门不知道吃了什么药,竟然对外宣称,他们此举是为了解救深陷水深火热之中的剑崖杂役!”佟盘沉着脸说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说辞,他们还散布了各种说法,也有说他们本意就是针对性地猎杀还未成长起来的幼苗。”旁边有人接话道。 佟盘摇了摇头:“但这个说辞很致命,我们剑崖总不能让外界认为,是我们在迫害杂役,而魔门才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吧!” “为此,我们只能多抽调一些执事,分派到宗主夫人那里……她想要改写门规,并顺利实施,最终还是让她得逞了。” 他左侧的一位长老随意道:“不用在意,老祖的博弈中,我们这边胜了,虞家的老祖都放弃了她,现在她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宗主身边当一个言听计从的花瓶。” 忽然,厚重的殿门缓缓打开,照进大殿的阳光中,杜长青徐徐走出。 “见过宗主!” “参见宗主!” “……” 杜长青居高临下俯瞰着众人,蝉光剑在他的周身旋绕。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下方长老,当即有条不紊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恭谨地通报。 忽然,佟盘感应到袖中微微震动,有人传讯于他。 向宗主请示后,他接受手下传来的信息,然后整个人愣住了,呆若木鸡。 一旁的长老看到这一幕,也渐渐停下了汇报的话语。 宗主淡淡地瞥了佟盘一眼。 佟盘浑身一震,立刻将他收到的信息如实告知。 听完,下方众人勃然大怒:“什么!晚枫坪被归还,现在被一个弟子选中?” “这是要那个弟子入住?” “成何体统!” “宗主都没进过!” 蝉光剑也震怒,吞吐着剑光,散发出凛冽的锋芒。 宗主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下方的长老明显感觉到周围温度骤然下降,果断识趣地闭上嘴,噤若寒蝉。 此时,一股无形的涟漪扫荡而过。 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唯有杜长青,身躯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广场上一时间落针可闻,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忽然,下方众人听到杜长青淡淡的嗓音响起,其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意味:“就按照她的意思办。” “她要以身作则,我应当支持,还要略尽绵薄之力。” 只见他取出一座精致的石雕,众人粗略扫了一眼,底座一侧刻着百年好合,另一次刻有早生贵子四字。 “给那个弟子送去。” 第四十八章 我说的话不好用了? 灵霄峰。 议事大殿前,长老们看向杜长青手中的石雕,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广场上一片寂静,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 石雕高约半尺,一只精致神俊的瑞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坐立在底座上。 底座一侧刻着百年好合,另一侧刻着早生贵子。 半晌后,陆续有长老回过神来。 “宗主要将这麒麟送子雕像送出去?”佟盘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 这石雕的来历,他们这些人都清楚,这是宗主婚礼上收到的赠礼,是贺礼中最为珍贵的几样物品之一。 放置在阵法中,能大幅度提升阵法等级,加强阵法强度。 若是放在晚枫坪的阵法中,经过石雕增幅后,估计连他都不能窥视到里面的情况。 可能连宗主都看不穿里面。 如此珍贵的东西,就轻描淡写地送给一个外门弟子? “这……这不妥吧。”他左侧的一位长老暗自嘀咕起来:“宗主是不喜欢这上面的寓意?” 这石雕明显是为宗主新婚乔迁新房而准备的。 是这百年好合不合宗主心意?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寿元远超百年。 只要不是在百岁老人的寿宴上,祝福他长命百岁。 或是纪念结为道侣百年的宴席上,祝别人百年好合。 他们一般不会计较这些,也明白这个百年是虚指。 有长老心直口快:“宗主,此事不妥,寓意不好……” 宗主夫人曾经居住了多年,被当作闺房的晚枫坪,现在被一个弟子选中,而宗主还要将这石雕送给这个弟子。 带着百年好合与早生贵子寓意的石雕,这是能送的东西吗? 杜长青对此置若罔闻,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们着相了,不过是个石雕而已。” “可是……” 杜长青的目光落在开口之人身上:“怎么,我说的话不好用了?” “不敢……” 下方众人噤若寒蝉,完全想不明白,为何宗主会毫不在意。 可见宗主如此坦然,丝毫没有介怀,他们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见此事已经由宗主拍板,他们转向佟盘,问道:“这是给哪个弟子的?” 又扫了眼手下传来的消息,佟盘皱起眉,眼底渐渐泛起疑色:“纪闲?” 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对了,当初在灵霄峰守门,后来又去清雾峰守门的那小子,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杂役! 有些古怪啊! “纪闲……”其他长老不动声色地点下头,不约而同地把这个名字给记在心底。 太反常了,他们明显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毕竟最终做决定的是宗主,宗主还能犯错? 杜长青的身旁,蝉光剑瑟瑟发抖,早已通灵的它此时突然升起一股危机感:又是纪闲!主人上次送他心得,又坐视他选中晚枫坪,现在还送他能增幅阵法的石雕…… 下次会不会把它也送出去? 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杜长青不容置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尽快把东西送去。” …… “什么!同意了!” 莫执事收到上层的答复,楞了一瞬,旋即对照着纪闲的身份令牌,提笔在书契上记录起来。 时不时还偷瞄纪闲一眼,并在心中牢牢记下这个名字。 他原以为这里身份最高的是青醒,毕竟青醒出身高贵,又是外门的风云人物。 现在看来,这个纪闲的能量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难道说,这人是宗主和宗主夫人同时器重的后辈? “同意了?”青醒眼睛睁大,诧异地看了纪闲一眼。 纪师弟身上发生不符合身份的事情太多了! 当初宗门派他驾车,天天去接当时还是杂役的纪师弟。 在清雾峰,宗主夫人还邀请他们一同吃午饭,他自然明白他的面子没这么大,是冲着谁来的不言而喻了。 现在,宗主夫人又明着送房子! 纪闲师弟除了长相俊秀到不讲道理之外,也没别的特殊之处啊! 他先前还怀疑过,纪闲师弟是不是胃不太好,现在看来,基本可以排除这个可能。 因为这经过宗主同意了! 可是,纪闲师弟如果有什么特殊身份,当初又怎么会是杂役呢? 青醒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等莫执事收笔后,纪闲收起自己的身份令牌,又接过晚枫坪的令牌,笑着对着前者道了一声谢。 对于上层的回复,纪闲有所预料,小牛雕像在这个时间点跳出来,多半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 所以宗主的认同就是小牛雕像给出的奖励? 这可是杀了十几个必杀之人聚集起来的奖励,是不是有点少? 这就没了? 在纪闲暗自嘀咕的时候,莫执事愈发和善地开口,主动地详细介绍起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晚枫坪内灵力无限供应,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转手倒卖,宗门是不会管你消耗了多少灵力的。以你的身份,相信也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明白,一顿饱还是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纪闲点点头,继续听着莫执事介绍。 “晚枫坪中的古枫树,见证了剑冢数千年的历史,只要你细心保护,它也会回馈你的付出,在树下修炼能极大地加快修炼速度。” 满溢的灵气,再加上古枫树的增幅,纪闲都不敢想自己的修炼速度会多恐怖。 特别是不需要消耗灵石,修炼起来完全不心疼。 “还有,等你晋升到内门后,将会有新的洞府,所以这里的住处要归还。”莫执事理所当然地开口说着,完全没有考虑纪闲不能进内门的可能性。 “当然,你如果能展现天赋,如剑压一个时代的前辈们一样,宗门也不是不可以为你破例,允许你长时间拥有晚枫坪。” 这么说来,虞天衣就是剑压一个时代的天骄? 纪闲回想起当初,她轻描淡写地将内门长老一掌拍下清雾峰,与一众长老对峙而丝毫不落下风。 而且她当初是剑体九响,根基打得极其牢固。 若是她能尽快成为老祖级的人物,所谓的守旧派似乎不是没有希望。 听了半天后,纪闲再次向者莫执事道谢一声,随即和青醒一起迈上归程的路。 第四十九章 我的见识太浅薄了 第四十九章 回山后,青醒对晚枫坪起了兴趣,也想去见识见识,这自建成起就独属于虞天衣的地方是什么样,那株数千年的古枫树有何神异之处。 晚枫坪在住宅区的深处,在经过青家大院后还要再往里走。 快到的时候,青醒忽然目光一凝,露出无奈的表情,哭笑不得地说道: “出来吧,别跟着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阴影中,青远的身影显露出来。 只听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谁跟着了,我就随便走走。” 青醒叹了口气,有些心累,压低声音道:“自从老祖亲传出现后,再加上我们上次那个误会,他总是盯着我,想要借此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呵……” 似乎还挺有效果的……纪闲感觉青远这种行为有些死皮赖脸的成分。但颇有成效,只要跟着青醒,要么两人一起见到老祖亲传,要么都见不到。 这样做,他们在青家内部的评价不会被拉开差距。 就是……这样做有点不要脸…… 被两人发现后,青远一点也不尴尬,坦然地走向他们,一边走一边面不改色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青醒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向里走去。 “你们还要往里走?里面住的都是大人物!”青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是什么人都被允许靠近这里的!” 来到晚枫坪,纪闲抬眼望去,发现这里占地不大,周边围了一圈白墙青瓦。 与青家宅院那样的恢弘大气不同,这里带着一股别具一格的幽静闲怡的氛围。 他的面前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空气似乎都被扭曲,唯有金灿灿的光芒自院子里朦朦胧胧地晕染出来。 纪闲退后两步,仰头望去,有阵法阻隔了外界的窥视,却没有完全掩盖住古枫树的风华,亭亭如盖,如一片晚霞在院子上方浮沉。 “听说像这样的地方,每一处都是修炼宝地,只有天赋最出众的弟子才能入住,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 青远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浓浓的艳羡之色,忽然,他发现纪闲两人似乎还要往里走,他皱起眉,声音高了一分: “在这看看就好了,不要冒犯这里的……” “谢谢。” 最出众的弟子才能入住……纪闲转头对着青远矜持地笑了笑,取出一枚令牌按在大门上。 然后,紧闭的大门出现了一条缝,并缓缓打开,金灿灿的光辉自门缝透射而出。 “他谢我什么……” 青远的瞳孔微微放大,脱口而出地惊道:“你怎么会有这里的令牌?” “呵呵……” 青醒淡淡瞥了一眼:“少见多怪。” 纪闲率先进入院中,浓郁地似乎要凝成液滴的灵气扑面而来。 最显眼的便是院中那株古枫树,金灿灿的落叶洒落在地面,如同铺上一层绚烂的金毯。 纪闲迈步其中,宛如在暮间的霞云之上闲庭信步。 树下有一小片区域没被落叶占据,当中摆放着一张低矮的小竹案,侧旁两个蒲团。 而那里的灵气甚至凝结成了缥缈的云雾。 “太浓郁了。”纪闲轻吸一口气,感觉他整个身体飘飘然,体内的剑气蠢蠢欲动,几乎要带动他迈入养气境三层。 他确信,凭借他之前积累,只要在这里再待上一天,就能轻松突破。 青醒和纪闲一起走的流程,对立面的情况有所预料,可初见到这一幕也是怔了一瞬,不由露出羡慕之色。 青远的脸色变换不定,沉吟半晌后,咬咬牙跟了进去。 “这是……这是灵气里掺空气啊!”青远深吸一口气,霎时间感到通体舒畅。 他身为外门第八,自然也有资格换取一处前百的住宅。 但考察过后,他便绝了这个念头,他对那些宅邸的评价是,空气里掺灵气。 这对普通人已经很优渥了,但远远比不上青家时代经营的大院,毕竟那是为青家所有的优秀弟子提供的。 而这里的环境比起青家大院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 要知道,青家大院要面向所有的青家优秀子弟,里面的灵气分配需要他们竞争! 而这里似乎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看起来未来只会提供给寥寥几人,甚至是独占! “这……”青远深深看了纪闲一眼,目光微闪,暗自嘀咕道:“这人是什么身份,明明只有养气境二层,怎么能得到这里的令牌?” “或许,他只是这里真正主人的追随者,只是先行前来清理环境的……对!一定是这样!”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院中众人发现一位执事的身影出现,恭敬得站在门外。 “我奉宗主之命前来为外门弟子纪闲送些东西。”这位执事目光一扫,辨认出院中三人的身份。 “请进。”纪闲微微一愣,宗主还给他送了东西? 这位执事雷厉风行,进入院中后,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给纪闲展示了一眼。 随即又为纪闲介绍起盒子中麒麟送子石雕的来历和用途。 听完之后,纪闲整个人懵住了。 这石雕能增幅院中阵法,提升阵法的各项威能,这我很喜欢! 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这合适吗? 而且,据这位执事介绍,晚枫坪覆盖的阵法本就威力巨大,再融入石雕后,长老级人物都难以看穿院中的事物,难以察觉院中发生的事情。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原来小牛雕像真正的努力成果在这里! 是这个石雕! 收下石雕后,执事很快地转身离开,准备去复命。 纪闲打开木盒,青醒凑过头来看了一眼。 对这样神异的石雕,他心中好奇,对住他本想取出来仔细端详一番,瞥见字迹。 早生贵子。 青醒手一抖,缩了回去。 凌乱了,有些看不懂了。宗主送这个东西干嘛。纪闲打开木盒,青醒凑过头来看了一眼。 对这样神异的石雕,他心中好奇,对住他本想取出来仔细端详一番,瞥见字迹。 早生贵子。 青醒手一抖,缩了回去。 凌乱了,有些看不懂了。宗主送这个东西干嘛。 第五十章 魔尊给你起名 青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嘴里无意识地嘟哝着:“我不理解……” 宗主给纪闲送东西?这么说,这屋子的主人是纪闲? 这一会工夫,纪闲就看见他趁机倒吸了好几口灵气。 青远目光闪躲,避开不远处投来的视线。 先前他还以为纪闲想要成为青醒的追随者,以此入住青家,谋求更好的修炼环境。 现在他感觉有个无声的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人家自己就拥有更好的环境。 纪闲最早不过是一个杂役,为何能得此青睐,难道还有什么特殊身份? 他深深看了下纪闲,目光移到青醒身上,又移了回来,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他是…… 青醒没有和纪闲聊多久,对于这个石雕,他知道的也不多,但类似的东西见过不少,于是在临走前将一些通用的知识一股脑地告诉纪闲。 两人走后,纪闲从木盒中取出石雕,环视了一圈后,将其摆在古枫树下的竹案上。 “青醒师兄和那位执事都说,这个石雕和铭纹有关,如果修习了铭纹一道,能更深层次地掌握其中的力量。” “不过,也不用太着急。”他暂时不准备将石雕融入阵法中。 虽说他相信小牛雕像,但还是先稳妥一手,石雕中未必没有蹊跷。 先前青醒两人在场的时候,纪闲只是将院子粗略地看了一遍,现在得空,他好起身在晚枫坪中绕了起来,进行细致的观察。 相比其他宅院重重楼阁,这里的屋子并不多,但必要的设施一应俱全。 厢房近十间,还有书房,修炼室,炼丹房,锻造房…… 这些屋子占地不多,在晚枫坪更多的是各种药田、花苑,郁郁葱葱,清新馥郁,显然时常有人在打理。 转了一圈之后,纪闲回想起自己之前一直住的漏风的简陋小屋,不由感慨万千,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他发现,越靠近古枫树,灵气愈加浓郁,当他站在树下的时候,通体舒畅,神清气爽,精神清明。 切身感受后,他重新估计,或许用不了,他就能突破到养气境三层。 看着此时天色尚早,他没急着现在就坐下修炼。 宗门的奖励到手了,还有颜一那的呢。 纪闲催动玉牌准备召唤颜一,这也是一个尝试。 颜一平常神出鬼没,但在这戒备森严,受到重重保护的地方,他能顺利进入吗? 等待的时候,纪闲在心中估计,觉得颜一多半可以很快到达这里。 想起颜一上次在桃花源随手洒出的纸页变成了一群黑衣人。 他怀疑颜一在外门埋了不知道多少的纸人,才能做到随时响应召唤。 纪闲没关紧大门,留了一条缝,不到一刻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推门而入。 颜一黑色布料下诧异的嗓音传出:“你怎么搬到这里了?按理说,你的功劳也不够啊?” 颜一又瞥见树下的石雕:“等你初步掌握了铭纹,就能简单操控这里的阵法攻击特定的目标,不然只能被动反击。正巧,我给你准备的报酬里就有铭纹修炼之法。” 纪闲问道:“铭纹?报酬?” 颜一点点头,说道:“关于报酬,我们给你提供了几个选项。” “你可以从炼丹术,铸器术,铭纹修炼,剑诀功法等报酬中选择一样,都是能通过玉简灌顶,直接接收感悟的那种,省去了领悟的工夫。” “当然你也可以都不选,我们会给你准备一大笔灵石。” “炼丹,铸器,铭纹……”纪闲沉吟着分析利弊。 剑诀功法他暂时不缺,他更倾向于这三项生活技能。 剑崖一共有七座内门山峰,其中四座主要传授剑道,是宗门的中流砥柱,每日消耗的资源都是海量,如同只进不出的吞金兽。 而其余三座内门山峰的产出率先供应宗门,为剑崖提供后勤保障。 若是有多出来的丹药,灵器,铭纹宝物,流通到外界,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若是只想要赚灵石,拜入这三峰准没错。 颜一见纪闲踟蹰的模样,提出建议道:“若是想学炼丹和锻器,剑崖内有很多渠道可以学到。据我所知,有很多长老对这两项皆有涉猎。” “唯独铭纹修习的传承捂的最深,所以我推荐你选择修习铭纹,因为这是最难学到的,物以稀为贵嘛。” “我们提供的三门玉简,里面的知识能保证你在外门脱颖而出,若是将来你选择拜入这三峰,凭此打下的基础也足够你在同辈中出类拔萃。”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纪闲点点头,这些都是赚钱的手艺,选哪个都比选灵石好。 而修习铭纹的渠道最少,相应的,产出的物件物价就高,赚灵石就越快。 纪闲最终选择了记录铭纹知识的玉简。 从颜一手中接过后,玉简微微发亮,让纪闲瞬间感觉脑海中多了许多知识。 他取出身份令牌,和控制阵法的令牌,又望向树下的石雕。 仿佛练习了千万遍,熟能生巧,这些物件表面上,他此前看不懂的繁复纹路,此时在他脑海中勾勒出明显的符号,让他能初步分辨出各自起到的作用。 身份令牌上的纹理最为粗浅,除了核心的纹路外,纪闲掌握了七成以上。 而另外两个较为高深,他现在只能分辨出浅层的纹路。 颜一目光一闪,语气惊诧道:“你真的与铭纹一道很契合,即便是直接灌输知识,也要花一定的时间来消化,而你瞬间就理解了!” “对了!” 颜一说道:“我这次来,还有一件正事。” 纪闲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后,你如果还有生意要做,希望格调能高一点,不能比桃花源那次低了。” “这是为何?”纪闲腹诽着,你们不想让我薅羊毛了吗? “这是好事!” 颜一笑道:“我们估计,你在年轻弟子中,快要排进恶人榜前一百了!” “魔门准备等你进一百,再给你想一个响亮的名号,说不定会是魔尊大人为你起名哦!” “所以你要加油,不要找些猫猫狗狗来拉低你的档次。” 不是?谁要加油啊! 纪闲暗自咬牙,还有一些懵圈,我怎么就快前一百了? 还有这恶人榜,谁要进啊! 你们魔门都是逗逼吧? 第五十一章 谢谢 送走颜一后,纪闲在脑海里回顾刚刚得到的铭纹知识。 铭纹临摹自天地间的纹理,经过一代代人的精练,终于被简化成现如今这种,容易学习和理解利用的模样。 储物袋、飞剑、令牌…… 蕴含特殊能力的物件上,基本都会有铭纹在上,这些铭纹现已遍布在身边的方方面面。 而高等级的铭纹甚至能引动天地伟力。 铭纹一道在世间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各个宗门内占据了不小的份量。 纪闲运用刚学到的新技能望向古枫树。 换了不一样的角度,现在才发现,苍虬的树根边上围绕了一圈繁复玄奥的痕迹。 “聚灵,宁心,防护……” 他很轻易地辨认出大部分纹理的功效。 “古树本身就具有神异,再加上一圈铭纹叠加,难以想象会有怎样的增幅效果。” 纪闲神采奕奕,跟随着面前纹理的交织,目光落在竹案旁的蒲团上。 “这两个蒲团落在这里的核心上,是修炼效果最好的地方。” 当即,他盘坐下来,摒除杂念。 灵气如同一道道涓涓细流汇集而来,化为粗壮的气柱自上而下灌输进来。 这种感觉,如同鲸吞牛饮,畅快舒爽至极。 特别是想到这里的灵气无限供应,纪闲更加气定神闲。 如果消耗的是自己的灵石,他肯定会分心。 而现在,丝毫不心疼! 皎洁月光下树影婆娑,忽然起了一阵徐徐的清风。 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破碎声响起,纪闲睁开了眼睛,长长吐出一团白气。 这里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料,他突破了! “养气境三层,或许可以尝试短距离御剑。” 取出飞剑后,纪闲认出了剑身上浮现的纹理,很快理解了使用方法。 飞剑离地三尺高,纪闲轻飘飘落在剑身上,一开始身体有些摇晃。 多次尝试后,纪闲逐渐熟练起来,直到体内灵力耗尽,才意犹未尽地收起飞剑。 “初步估计,我现在的修为足够御剑在外门通行,更远的地方暂时有些捉襟见肘,要等修为更进一步。” 接下来,纪闲继续盘坐在树下,恢复消耗的灵力,巩固修为。 翌日,晨光熹微。 纪闲缓缓睁开双眼,又闭着眼睛小眯了一刻钟,这才神清气爽地起身。 简单洗漱整理后,他被一阵轻缓的敲门声惊动。 纪闲疑惑地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前的青远。 青远一贯高冷的神色,身姿挺拔,不过此时又稍微有些不同,他的衣服上沾染了一团团白色的粉末,又夹杂着黑色的黑灰。 看见大门打开,青远脸上肌肉抽了抽,扬起僵硬的憨笑,提起手上的棕色的木制餐盒: “你吃了吗?” 纪闲:? 奇怪,我们很熟悉吗? 迎着纪闲疑惑的目光,青远脸色抽搐,想要摆出更灿烂的笑容。 忽然,他感应到对方散发的气息,目光猛地一楞,眼瞳逐渐睁大,这是突破了? 随即他不由升起一阵狂喜。 “送早饭?青远师兄太客气了,师弟我无功不受禄。” 纪闲古怪地看了一眼,昨天你可不是这个态度的。 青远丝毫不见外:“师弟别客气,以后每天都有。” 似乎是怕遭到拒绝,他猛地将食盒一推,随即施展养气境九层的修为,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纪闲呆呆地抱着食盒,看着对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摇了摇头,纪闲回到树下,疑惑地打开食盒。 这一看,他沉默了。 “诶,这应该是馒头吧?” 黄色的长条状物品被卷成一坨,堆满食盒的一格。 黄中带黑的油条硬得像是麻花。 碗中豆浆清淡如水。 该不会是青远亲手做的吧?想到青远衣服上粘上的面粉和灰尘,纪闲觉得事实就是这样。 他倒是猜到了青远的用意,估计是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猜测他和老祖亲传有某种关系。 但是……你的心意我领了,这早饭就恕我敬谢不敏! “这个青家弟子倒是好笑……” 纪闲的一旁忽然有熟悉的清丽嗓音传来:“吃我准备的早餐吧。” 他侧头看去,正是虞天衣,旋即问道:“你是从哪进来的?” 虞天衣指了指她的身后的阁楼:“当然是在我房间里休息的。” 要不要这么理所当然……纪闲无奈地心道,这倒是意料之中。 他住在原来的地方的时候,她就时不时突然出现。 现在他搬到晚枫坪,她更是没有丝毫阻碍,他怀疑她给大阵留有后门,或是干脆备份了令牌。 虞天衣清眸流转,打量着纪闲,清冷声音中带着笑意:“不错,又突破了。” 纪闲没说什么,虞天衣知道他的资质。 虞天衣顿了顿道:“那个石雕很珍贵,我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顺手就融入这里的大阵中了。” 纪闲感受了一下,这里的阵法果然变强了。 “那个……” 虞天衣露出一抹古怪之色,问道:“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石雕是谁给的?” 纪闲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一声,道:“宗主昨日派人送来的。” 虞天衣更疑惑:“他是有病吗?” “大概吧……”纪闲说道。 想不通其中关键,虞天衣干脆不再多想,取出精巧的早点摆放在竹案上。 橙黄的暖汤,热气腾腾,令人垂涎欲滴。精致的糕点,洁白松软,整齐堆叠在白瓷碟子上。 虞天衣双手捧着一盏玲珑的青瓷茶杯,一口一口轻轻啜着,莹润的唇瓣覆着浅浅的水迹。 她眉如远黛,眸含秋水,认真地盯着纪闲,忽然抿了下唇,轻轻吐出两字: “谢谢。” “我也没干什么啊?”纪闲诧异地回望过去,对上了一双清亮的明眸。 在这熟悉的地方,虞天衣姿态放松,说道: “这些天,我的处境改善了不少。自从桃花源被捣毁,那些长老们自己就打起来了,也顾不上针对我了。” 纪闲听完后将目光落在一旁,说道:“你可不要误会,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帮你。只不过一时看桃花源不顺眼罢了。” 虞天衣歪了下脑袋,笑吟吟道:“那也要谢谢你。” 第五十二章 师妹,你也不想你与杂役的事被家族知道吧? 晨曦的清辉,映照着枫叶的露滴,一片宁静安然。 浓郁的灵气氤氲在周身,树下的纪闲感谢修炼都要上瘾了。 虞天衣还要处理事务,早早就离开了。 在心中估计快到饭点的时候,纪闲睁开了眼,望向大门。 门外响起了“笃笃笃”的声响。 纪闲起身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果然是青远,只见他提着餐盒,扯出僵硬的笑容道: “这是我亲手做的。” 纪闲低头看清里面的饭菜后,嘴角微微抽搐。 瓷碗装着紫黑色的菜汤,“啵啵啵”地冒着泡泡。 精致的盘子上横躺着一条灵鱼,肚子都没刨开,泛这绿汁。 凝结成板状的一大块炒肉。 …… “谢谢,但……” 纪闲下意识屏气:“菜做的很好,下次别做了。” 话还飘在空中,他抬头一看,青远早已跑得没影。 他是怀疑我就是老祖亲传,或者是想在我这找切入点。 心意不错,手艺的提升空间很大。 被他这么一闹,纪闲倒是考虑其未来吃饭的问题。 以往他都是在庞江那蹭饭吃,很少自己做饭。 庞江跟随的外门弟子最近乔迁新居,庞江也跟了过去,还是包吃包住。 这导致纪闲没地方蹭饭了。 “不对,也不是不能蹭。”他想了想,决定去拜访一下那位外门弟子。 上门拜访自然不能空着手,纪闲绕路去外门广场,简单买了些鸡鸭鱼肉,瓜果蔬菜。 想了想,又挑选了一幅描绘云海山峰的画卷,当作贺礼让店家包好。 最后,他特地选了一套精致厨具,案板、菜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这次,纪闲准备和这位外门弟子简单认识一下。 听庞江日常的描述,他们小日子相处地颇为融洽。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应该去亮个相,表明庞江身后有他撑腰,若是日后他们闹出矛盾,希望外门弟子能手下留情。 毕竟杂役和正式弟子之间的地位差距太大了。 不过好在,现在这种情况随着虞天衣的努力在逐步改善。 顺着脑海中的记忆,纪闲来到之前见到过的宅院外。 他站在门外,拍了拍身上的衣装,刚要敲门,突然听到心头响起一道传声。 “这里。” 在不远处,一座路边歇脚的凉亭中,虞天衣不知何时坐在其中。 纪闲疑惑地上前问道:“事情处理完了?” 虞天衣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扬手挥洒出一道水幕。 水幕有节奏的波动,荡开层层涟漪,当中映现出的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处雅致的庭院,正有两人坐在石桌旁边。 其中一人是庞江,另外一人正是昨日见过的那位外门女弟子。 纪闲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偏头看了下虞天衣,然后重新注视向水幕中。 庭院中的两人吃午饭。 女弟子温婉恬静,姿容出众,支着下巴,目光柔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庞江体形壮硕,正闷声不响地干着饭,察觉到落在他脸上的温柔目光后,他憨厚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纪闲和虞天衣旁观者清,看得分明。 庭院中两人的视线偶有交汇,一触即分,随即又不着痕迹移回目光,偷偷打量着对方,小心翼翼的。 水幕中,女弟子抿着嘴唇,夹了一筷肥嫩的烧肉,落在庞江的碗里。 庞江挠了挠脑袋,像个傻子一样嘿嘿笑了起来。 看着这两人的反应,纪闲不由暗自吐槽,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没想到有胃病啊! 此时,他忽然听到旁边一声轻笑,虞天衣的嘴角微微扬起,让他想到了姨母笑。 还有低低的嗓音响起,似乎是在喃喃:“这下素材有了。” 您日理万机的大忙人,还专门来收集素材?纪闲在心里咕哝了一声。 “你的这个同伴不太硬气……”察觉到一旁的目光,虞天衣清了下嗓子:“嗯,比起你差远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吾辈羞于和他为伍……纪闲表示赞同,觉得庞江简直愧对吴老的教诲。 然后,两人就对着水幕,吃起了狗粮。 纪闲觉得有点齁,但看虞天衣的样子,似乎是正好? 看着看着,虞天衣上身微微侧起,素手支起下巴,随口闲谈起来: “上次桃花源中救出的那批人,我最近给他们安排好了去处。” 考虑到那一批人中,有着宗门大家族子弟的赝品,纪闲此前也想不到宗门会怎么安排他们,好奇地问道: “宗门将他们安置在哪了?” 虞天衣摇了下头,说道:“以他们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留在宗门,正好我在神都有些产业,便在那给他们安排了些营生。” 她的产业……纪闲注意到这一点,也就说说宗门原先的处置对他们不利,或是根本没考虑过他们? 守旧派任重道远,道阻且长啊。 忽然,两人同时偏头,望向前方的大门处。 一位外门男弟子屈指敲门,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水幕中,两人皆被惊动,庞江刹那间站起,抓了抓身上的杂役服。 女弟子目光一黯,随即微笑着起身,转身前去开门。 画面中只留下庞江手足无措的身影。 虞天衣随意挥了下手,水幕一分为二,显示出不同的画面,门口这画面中甚至有清晰的声音传来。 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尊重护院的大阵……纪闲这时才想起这一点,你们这些强者完全不讲道理的吗? 虞天衣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轻声道:“晚枫坪的阵法品质很高,在以前,若是有强者窥探,阵法会及时警告。” “而现在,除非是老祖级的人物,否则没人能窥探晚枫坪内部的情况。” “我本人清清白白,行事堂堂正正,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的。”纪闲小声地辩解了一句,随后目光落到画面中。 男子热情地寒暄,称呼女子为荆雪洁。 荆雪洁带着淡淡的疏离,面对曲骥,回应得体,落落大方。 起初,两人之间无非是些近来可好、吃了吗之类的客套话。 渐渐地,两人的情绪似乎激动起来,曲骥前迈半步,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俯视着荆雪洁: “有人说,师妹最近买了一道无主的高品质剑气,我打听了一下,这种剑气一般是用来当初入养气境的异种灵力种子。” 荆雪洁豁然抬头,袖中的双手紧了紧,瞬间明白院中的侍女中出了个叛徒! 曲骥嘴角勾起,得寸进尺道:“听说,师妹和一个姓庞的下人走得很近?师妹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要小心这些杂役心怀不轨。” 荆雪洁再没好脾气,沉着脸送客:“我还有事,恕不远送。” 刚等她移步,身后传来的一句话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师妹,你也不想你与杂役的事被家族知道吧?” 第五十三章 定叫他有来无回 大门外,曲骥再次踏前半步,高大的身形遮蔽了日光,荆雪洁脸色苍白,深沉的阴影笼罩在她脸上。 “师妹。”曲骥下巴微扬,语气极带侵略性: “据我所知,师妹家中还有个弟弟,受万千宠爱。不过没有修剑的天赋,这才没拜入剑崖。” “我听说,荆家培养你,是为了让你在宗门内钓个金龟婿,好在将来能帮扶你弟弟。” 荆雪洁抿了下嘴,默然不语,指尖掐进手心。 她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实际情况已有不同。 随着这些年的修炼,她的天赋逐渐显现,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她确信能在将来撑起荆家。 远比弟弟走得更远。 但她也知道,家里人不会这样认为,只会将她视作交换资源的筹码。 “我真是为他们可惜。家中嫡女与卑贱的杂役不清不楚,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的脸往哪放?” 曲骥装模作样地叹息着,随即又话锋一转: “当然,荆家在你们那或许有些势力,但在剑崖却只是个不入流的家族。我也没这闲心去多管闲事。” “师兄有话直说便是了。” 荆雪洁抬起头,目光凝沉,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与荆家可没有一点交情。” 曲骥欺身而近,一手撑在门壁上,居高临下俯视道:“但是,我和师妹很有交情,我还愿意和师妹加深这段关系,进行更加深入的了解,还有深入浅出的交流。” 说着,他望着面前俏丽出众的脸颊,嘴角扬起,似乎是觉得十拿九稳,笃定对方不会拒绝,于是准备上手,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 荆雪洁面沉如水,忽然激起猛烈的剑气,逼退曲骥,寒声道:“师兄请自重!” 曲骥眯起眼,目光阴翳,冷笑着说道:“师妹这是考虑好了?” 荆雪洁不再客气:“不劳你费心,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大门被砰的一声狠狠关起。 纪闲与虞天衣看见水幕中的庞江,急步走向前,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荆雪洁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上重新绽放温柔的光彩,温婉地笑了笑道:“只是一些小事,我很快就能处理好。” “对了,将院中的侍女都招来,我有些事要问她们。” 很快,荆雪洁就发现院中侍女少了一人。 纪闲通过水幕同样了解了这一点。 他看向曲骥离开的方向,此时只能看到后者模糊的背影。 【必杀之人:曲骥】 看着眼前闪过的短短几个字眼,他颇为无语地在心里感慨了一声。 当什么不好,偏要当黄毛? 他的边上,虞天衣目光幽幽,注视着曲骥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纪闲想了想,吐槽了一声:“其实……这个也可以当素材。” 虞天衣:? 我若是写这个会有人看?她摇了摇头,为自己闪过的这道念头感到好笑。 旋即,虞天衣白了纪闲一眼,这一眼没有她平常展露在外的冰山气息,颇有些娇媚的味道。 …… 外门广场。 由于魔门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弟子们最近都是三五成群,很少有人落单。 这天下午,他们遇到一件微不足道的怪事。 当他们聚在一起,或是高谈阔论,或是规划任务流程,或是交流修炼心得的时候,忽然有人很自然地插话,不知觉地将话题引到曲骥的身上。 可等到他们细细回忆,却又记不起这人的样貌,仿佛这人根本不存在。 夕阳的余晖轻轻铺洒在青石路上,纪闲漫步在一片绚丽的金黄中。 即便修成隐游秘典已经很久了,他仍是为这门兼顾身法与敛息的功法啧啧称奇。 “在修为高的人面前,我可以降低存在感,在修为低的人面前,则可以凭灵力干扰周身光线,隐匿身形。用来打听消息真是方便。” “唔……曲骥在外门小有名气,因为有人看到他和一位外门前百常有来往。” “他自己本身的实力也很不错,在养气境七层沉淀了很久。” “他家是一座三进的宅院,这倒是有些麻烦,那里的阵法估计凭我还破不开,潜入计划胎死腹中。” “不过这位黄毛选手财大气粗,常常在家中设宴,那你总要送客的吧!还能不出门不成?” …… 星河如画,高悬夜空。 曲骥宅邸的正堂中。 一位男子高居首座,脸庞轮廓深刻,眉目硬朗,粗大的手指捏着一只白瓷酒杯。 曲骥坐在侧旁,下方则是一众年轻男女,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有侍女端着酒菜穿行其间,有乐师轻拢慢捻,曲声悠扬。 曲骥小心地陪侍在那人身旁。 外门弟子排名第九十七,向传锋 剑崖外门弟子的排名,在一百以外不会太严苛,两人私下交锋,胜者通报执事后,宗门会派人向败者问询,证实后将会改动相应的排名信息。 而前一百名的排名变动极为严格,需要两人在众人见证与认可的情况下,分出胜负。 前一百的排名极其权威,基本可以等同于实力排名。 排名九十七,意味着向传锋的实力在外门万名弟子中当之无愧地排在第九十七。 更为重要的是,向传锋追随的是外门第一的那位杜家师兄。 那位杜师兄为人高傲,只有前一百才有资格成为他的追随者。 而他们跟随着向传锋,是追随者的追随者。 曲骥在一旁为向传锋斟酒,恭敬地问道:“师兄召集我等,有何指示?” 下方众人连忙放下酒杯,齐齐抬头望着向传锋。 “的确有些事情要你们去做。” 向传锋点头道:“你们最近要特别注意,若是遇见具有养魂、凝神、静心功效的灵株、丹药,或者能治疗间歇性失忆的药方……嗯,偏方也行。若是你们遇到了,不论代价是什么,一定要拿下。” “养魂?失忆?那谁出了这些问题?” 下方有人问道,似乎有了某种猜测。 向传锋冷眼扫去,沉声道:“不该问的别问!放心,不是那位师兄。” 众人连忙称是,待向传锋脸色稍缓后,喧闹打趣声才重新在宴席上响起。 随着星月微移,天色渐渐深暗,下方有几人目光踟蹰,坐立不安。 向传锋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曲骥很有眼力,连忙问道:“你们连吃酒都放不开,大家开开心心的,就属你们扫兴,有什么事?” 其中一人面色担忧:“近来魔门猖獗,有魔门凶人屠杀了外门百名弟子,我们现在外出都是成群结伴,早出早归。” 一时间,许多人附和道: “对啊,现在外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生怕遇上这个凶人!” “更可怕的是我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凶人的身份,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就为这事?”向传锋不屑地哼了一声:“等会若有人顺路,可跟在我身后。你们结伴同行,还能怕了不成?” 曲骥适时拍马屁,同样不屑道:“桃花源的事我也听说了,里面死的人排名最高的还没到一千!” “虽然我没试过,但我估计,我们这些人里面随便挑出来一人,也能做到同样的效果。” “再说,有向师兄在此,魔门贼子不足为惧!” “魔门宵小之流,若是不知死活胆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第五十四章 飞剑 星幕暗淡,月黑风高。 下午在外门广场,除了摸清楚曲骥家的位置,纪闲还打听到今晚在那里举办了一场聚会。 伫立在不远处的树下,深藏在阴影之中,纪闲自储物袋中取出长剑。 既然曲骥被纯爱小剑列上了必杀的名单,纪闲寻思着不如送他早日投胎,早死早超生。 “如果直接冲过去,是不是太莽了……” 想了想,他还是收起了长剑。 “赴宴的人有一大堆,我没必要杀到人群中,我的目标只有曲骥,无须多此一举。” 虽说他确信即便被这些人缠住,他也能从容脱身,但能不节外生枝自然是最好的。 重新在储物袋里一掏,纪闲取出一柄飞剑:“要不就用这个。” 起初,他的想法是,以剑灵体引动长剑,准备隔着大老远取敌方首级。 一番尝试后,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当长剑离开身边一定的距离,操纵的力度明显会变弱,杀伤力逐步降低。 “嗯?剑灵体无法引动飞剑?” 纪闲仔细端详起手中的飞剑,观察剑身上的铭纹,时不时用刚灌输得来的铭纹知识做对照。 他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虽然飞剑长得像剑,用起来像剑,但其本质不是剑。 更类似于铭纹产物,而非剑器。 只不过在剑崖,这种铭纹产物的外形往往是剑。 若是不拘泥于外形,完全可以进行各种改造,就如他当初见到过的宽如门板的飞剑。 小舟、长毯、棺材板、甚至是刀状……都可以叫飞剑,归根结底是铭纹道具。 这与专职锻器的隐泉峰所锻造出的剑器,有着本质区别。 “我正好可以用铭纹手段来操纵。” 纪闲细细感受剑身上面的纹路。 为了方便使用,上面的铭纹做了简化,使用者只需要一股脑注入灵力就能轻松启动。 但以他现在的见识,完全可以分开控制上面的铭纹,调整各方面的输入灵力的比例,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就如现在这飞剑上,代表挡风护罩的铭纹,完全可以不用激活。 他还听说高端的飞剑上,有着保暖、隔绝杂音、播放音律等等功效的铭纹。 “或许正是因为这里面糅杂的功能太多,所以本质才会与剑器迥异。” 纪闲手指在剑身上轻弹,找出了其中的关键位置。 一会动手时,只需要激活加速的铭纹,猛踩油门,让飞剑自己飞射过去。 然后再激活控制方向的铭纹,调转方向盘,让它自己飞回来。 “今天太仓促了,如果给我更多的时间,我感觉还可以通过预留指令,来实现一些微操。” 纪闲微微偏头,望向了不远处的大门。 只见那里的门,开了。 一群人从里面走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他们的步伐微晃,有些不稳,显然是带着醉意。 曲骥也从院子里走出,恭谨地跟随在一男弟子身旁。 纪闲的目光跟随着曲骥,盯着他看了一会。 等他迈出笼罩宅院大阵的范围,纪闲当即与手中飞剑建立起联系,凛冽的剑气自体内狂猛地灌输进去,准备来个力大砖飞。 …… “那什么魔门宵小就是逊啦!” “哦?这么说,你很勇哦?” “开玩笑,我超勇的!跟你说,我最近有在炼体啦!” 向传锋扫了眼身边众人,有人只是浅酌几杯,有人喝得烂醉如泥,开始胡言乱语。 他边走边说,给曲骥吩咐接下来的事务安排,后者亦步亦趋,不停地点头称是。 突然,向传锋眼角余光瞥到一道银芒。 那是一道剑光,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同迅猛的雷霆照亮夜空,瞬息而至。 只是瞬息间,剑光就完成了一来一去的来回。 向传锋伸手想要阻拦,却发现他只是抓到了一抹残影。 咚! 身旁重物砸地的声音响起,向传锋低头看着曲骥无首的身躯,以及滚落在一旁,依然带着谄媚表情的头颅。 他瞳孔微缩,太快了!等他察觉到那道剑光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表情凝重起来,望向剑光离去的方向,身体猛地掠起,追了上去。 在他的身边,曲骥当着他的面被瞬杀,如果不能找到罪魁祸首,以后还有谁敢追随他? “曲……曲师兄他……” “是魔门贼……魔门凶……魔门大侠,他来了!” “快逃!”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即使是再酩酊大醉的人也都惊出一身冷汗,瞬间酒醒了。 众人这才刚刚出门,转眼又重新逃回了院子中。 一群人聚在一起瑟瑟发抖,死死地盯着大门方向,生怕再来一道划破黑夜的银芒。 “赶紧去个人关下门!” “你怎么不去?” “我怕!” “只是关门没用,要用大阵的令牌封闭出口!” “那令牌呢?” “在曲师兄身上……” “……” 灯火通明的院子,不能给他们带来丝毫的温暖,一群人聚在一起胆战心悸。 忽然有人问道:“那真的是最近在传的魔门那人吗?”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刚在酒宴上提起过魔门的事,导致他们下意识往这个方向想。 “但不管怎么说,那人是针对曲师兄来的,若是稍后没有异状,那就说明和我们无关。若是他再出现,那就是针对我们,针对向师兄这个派系!” “说起向师兄,他好像都没反应过来。”有人小声咕哝道。 “其实向师兄他反应过来了,只是没拦住。” “那还不如没察觉呢……” “曲师兄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向师兄还护得住我们吗?” 他们追随向传锋,平日里忠心耿耿,为他东奔西走,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候得到他的庇护。 可没想到,一个背靠外门第一的外门九十七,在这一刻什么作用都没发挥。 “噤声!” 有人刚提醒完,就看见向传锋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 见他空手而归,众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去个人通知执事!”向传锋只是沉声说了一句,随后回到刚才设宴的屋中,找到一个酒坛,狠狠灌了一口。 垂下的右手微微颤抖,温热猩红的液体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血坑。 啪! 酒坛被猛地砸在地上,香醇的酒水瞬间涌出。 血坑被冲刷成淡淡的浅红,就像向传锋眼中的血丝。 第五十五章 最近外门不太平 晚枫坪,古枫树下,纪闲激活了一道照明的铭纹,莹莹的微光包裹他的全身,氤氲的灵气被染上了柔和的色彩。 “最后追上来那人修为很强啊……,我挥出的那一剑竟然只砍到一点!” 纪闲回忆起当时的触感,喃喃道: “应该是我出剑之时,调动的剑气干扰了隐游秘典的运行……不过他能察觉,也说明了他的境界很高。这人在刚才那些人里似乎是领头的,他在外门能排多少名呢?” “我的实力应该也差不多在那个范围左右吧。” 这事可以后续再去打听,纪闲暂时不再多想,侧头看向右前方的虚空处。 必杀之人,顺利解决,目标达成。 纯白玉碟果然在积蓄力量,小牛雕像果然横插一手,它们果然又打起来了。 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纪闲无奈地嘀咕一声。 一回生二回熟,他现在完全熟悉这套流程了,余下的只有静静旁观它们分出胜负,然后等待奖励的到达。 纪闲取出方才立功的飞剑,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但以铭纹手段探查,他发现内部的纹路出现了损耗。 “是因为灌输了超出强度的剑气?” 飞剑内部出现了些许裂缝,不影响平常的使用。 但若是如同刚才那样拿来对敌的话,纪闲估计大概只能再用个三四次。 “毕竟飞剑的本质不是剑,是交通工具。” 纪闲将蒲团向着里面移动了半个身位,一屁股坐在上面,微微仰身,靠在树干上。 高端飞剑的本质会有改变吗? “或许我可以尝试自己制作,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柄飞剑。”纪闲目光一闪。 他还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剑灵体可以控制剑器,应该是通过与本质为剑的事物产生共鸣。 而他手中的飞剑本质不同。 但如果他能制造出本质是剑,同时又铭刻有天地纹理的飞剑,威力会不会大幅度叠加。 “不过此事倒也不着急。” 他现在处在灵气充裕的环境中,优先级最高的应该是提升修为境界,硬件条件的提升对他战斗力的增幅最大。 其他的辅助性配件,可以通过猎杀必杀之人来获取。 之前在桃花源,必杀之人的比例差不多是十分之一。 不过物以类聚,这就像是在动车上问别人买票了么。 在外门,必杀之人的真实比例肯定没这么高。 “但架不住外门人多啊,我或许应该每天出去逛一逛,转一转,主动寻找必杀之人……”纪闲思索了一番,感觉到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将这些人清理一遍,同时又能得到外挂给的奖励,并且这也算是变相地整肃了宗门风气。 赢麻了! 翌日,纪闲徒步自住宅区深处往外走去,半道的时候拐了个弯,路过了曲骥家。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聚在一旁围观,议论纷纷。 他还看到了宗门护卫队的身影,真是苦了这些保安大队的成员。 他们时不时在门内进进出出,向昨晚的当事人了解情况。 其中一个外貌硬朗的男弟子身边聚集的人是最多的。 身为一个吃瓜群众,纪闲熟练地混入周围看戏的人群中,打听到这人的情况,向传锋,外门九十七。 而向传锋身边的都是他的追随者,他们脸上有着肉眼可见的疲惫与惊魂未定,精神状态很不好。 外门保安大队长靳宏伟目光凝肃,一言不发地站在大门外,散发着阴沉的气息,如同黑云压城。 一旁的手下表情凝重,硬着头皮汇报情况。 “向传锋说,行凶之人奸诈狡猾,最后更是施展损耗本源的秘法,这才从他的手下逃出升天?” 靳宏伟瞥了一眼手下:“呵呵,这说法你也信?” “他是外门前百,应该不会瞎说吧?”手下迟疑道。 “他这样说无非是要保存些面子罢了。”靳宏伟呵了一声: “他要真有他嘴里的实力,还能让人当着他的面把人给杀了,还是在家门口?” “魔门有什么反应?”靳宏伟沉吟片刻,又问道。 “魔门暂时还没有表示,没有为此事负责的意思。” “嗯?行凶之人与之前事件中的不是同一人?”靳宏伟皱起眉,之前魔门闹得不可开交,杀一个杂役都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这会没动静了? 随即他自嘲一笑,怎么他刚一到任,外门就接二连三地出事呢? “你去准备一下相关资料,外门的巡逻警戒等级或许还要再升一级。” “是!” “走吧。” 靳宏伟扫了周边一眼,忽然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桃花源事件中,这人跟在虞呦呦和青醒的身旁。 想了想,他不着痕迹地偏转前行方向,来到纪闲身边,微微一顿: “最近外门不太平,有恶人逞凶,你的修为太低了,平日多加小心,没事就别出门了。” 说完便神色如常地离开了。 纪闲颇为心虚地拱手道谢。 有没有可能,这个恶人就是他自己…… 靳宏伟一走,众人不再压低自己的议论声,场面瞬间喧闹起来,沸反盈天。 嘈杂的声音中,纪闲听到有人在叫他。 “纪闲。” “纪师弟。” 他回头一看,笑着打招呼: “庞江,荆师姐,你们也在这。” 那天曲骥离开后,他带着礼物上门拜访了荆雪洁,知道他和庞江的关系后,她很热情地招待他。 不过他看出荆雪洁当时神思不属,明显被曲骥的话影响到,于是他也就没有多留。 “纪闲,你往后可要当心点。”庞江说道:“他们说最近外门死了很多弟子。” “放心,我肯定没事。”纪闲笑了笑,他还没傻到会干出我杀我自己的事情。 “我听说这种人,往往心理扭曲,防不胜防。”庞江担忧道:“你可千万不要被这样的凶徒盯上。” 荆雪洁忽然插嘴,嗓音温婉:“或许,那人未必是凶徒,刚才也有人说了,死的那些人往日的风评都不怎么好。” 庞江挠了挠脑袋,憨憨地笑道:“诶,可能是我会意错了吧。”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荆雪洁注视着庞江,柔柔一笑。 纪闲看着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之间的柔情蜜意简直要齁死个人。 他本来准备去他们家蹭饭的计划,宣告破产。 要是整天看着它们两,估计饭还没吃就饱了。 告别两人,在外门广场上逛了一圈后,纪闲返回晚枫坪。 刚到门外,他就看到一道流光掠来。 一柄灵剑浮在空中,剑身薄如蝉翼,密布的纹理散发出妖冶的气息。 只听它吐出声音道:“主人命我给你送来一件东西。” 第五十六章 巡逻小队 “送东西?” 小牛雕像生效了?纪闲打量前方半空中的灵剑,更让他吃惊的是,这柄灵剑会说话! 口齿清晰,竟和常人没有丝毫分别。 诞生了一缕灵性,能与主人呼应的宝剑才能被成为灵剑。 灵剑他见过很多,剑冢中葬下的剑都是灵剑,但绝大多数的灵性都很懵懂,或许只有最深处那一小部分灵剑才会有不弱于人的灵智。 “你的主人是谁?”纪闲问道,小牛雕像这次又是从哪抢来的奖励? “主人乃是剑崖当代宗主!还有,你竟然没听说过我蝉光的名号?”灵剑在半空摇曳,语气高高在上。 纪闲仿佛看见了一道抬起下巴,眼高于顶的骄傲身姿。 蝉光,宗主的佩剑?怪不得有着如此灵性。 等等,怎么又是宗主?小牛雕像就逮着一只羊猛薅? 一时间,纪闲浮想联翩,他正好缺一把趁手的武器,眼前的这把灵剑看起来就很不错,将来会不会有一天也被薅过来…… “喂,我和你说话呢!” 蝉光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纹理闪烁妖冶的辉芒:“你和主人是什么关系,为何总是能得到主人的赏赐?” “你是宗主的灵剑,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纪闲摊手,小牛雕像要抢谁他可做不了主。 “是吗?”蝉光剑中传出狐疑的声音,随即剑身荧光流淌,周围空间微微涟漪,它从中取出一个细长的木盒。 “主人接连赐下赏赐,那是器重你,你必须要牢记这份恩情!”蝉光剑尖挑着木盒,拿捏着语气,老气横秋地教训道。 “啊,对对对。” 前几次送东西的人怎么就没这么多废话呢……纪闲悄咪咪翻了个白眼,对着上方拱了拱手。 “当今天下,在老祖级人物之下,主人是最为顶尖的人物,他的威名无人不晓。能得到他的赏识,那是你的荣幸。” 蝉光剑明显对他的主人极为推崇:“要是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指点,你的祖坟都要冒青烟,足够你受用终生。” 说着,它将细长木盒递了过来。 这是宗主的舔狗……舔剑啊! 纪闲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黄色的柔顺布帛垫在底部,上面承着一张比布帛更黄的符箓。 繁复晦涩的纹理交织在一起,纪闲从中辨认出具有守护功效的熟悉纹理。 符箓和铭纹是同源的技术?都是对天地纹理的运用? 在他若有所思的时候,蝉光剑声音响起: “这道符箓一经激活,可以抵挡凝魂境巅峰的攻击半个时辰,也可抵挡心景境初期的一道攻击。” 纪闲曾听虞天衣讲解过,心景境乃是一身精气神的聚合,是此生所见所闻所思所想的汇集,是修行路上的一次质变与升华。 这样的人物在外门极少会露面,只要他只要手持这张符箓,在外门几乎可以视作立于不败之地! 小牛雕像这次做的不错,如果由纯白玉碟凝聚奖励,那他得到的应该是对应养气境九层到凝魂境初期的,这个范围内的物品。 “这样的符箓,在杜家,也不是每个子弟都能分到的!”临走之前,蝉光还不忘给杜长青拉好感。 换个弟子,这时候恐怕早已受宠若惊,感动到五体投地了。 而纪闲只是敷衍地回应:“对对对。” 当然,他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哇,真是太感谢了呢!” 蝉光剑满意地轻颤,随后化为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即逝。 纪闲将符箓贴身放好,有了这东西,他在外门的安全有了很大的保障。 接下来的日子,外门戒严,巡逻等级明显上升了一个层次。 纪闲很少外出,拥有如此优越的修炼环境,他恨不得将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到修炼当中去。 虞天衣隔三差五地会来晚枫坪,纪闲趁机将灵石还清了。 当然,入住晚枫坪的这个人情,只能暂时当作没看见。 虞天衣最近也不再动手动脚,这些天总是喜欢坐在荆雪洁家不远的凉亭里,凝出一片水幕,偷看里面两人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在充沛的灵气环境内,纪闲很快突破到养气境四层,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 巩固修为后,纪闲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如何尽可能多地触发纯爱小剑的警报,清点外门,找出更多的必杀之人,获得更多的奖励? 外门弟子近万人,平日里较为松散,他没那么多精力一个一个去找。 修为低的弟子,即便被指定为必杀之人,最终对应的奖励品质也会很普通。 纪闲把目光放在了外门排名前列的那些人中,但这些人行踪不定,很难把握到踪迹。 正当纪闲一筹莫展的时候,深夜一连串的炸响为他打开了头绪。 他第二天在外门广场了解到,外门排名九十九的那位被杀了! 有魔门之人潜入住宅区,当场自爆,带着那位九十九去见灭生仙了。 昨夜他听到的炸响就是魔门之人自爆的声音。 “是颜一他们?”这个念头刚一闪过,纪闲迅速否定了这个猜测。 颜一他们极其爱惜自己人的性命,不愿让门下弟子犯险。 下场是不可能下场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亲自下场的,只有买买恶名,才能维持的了魔门体面这样子。 当然也有可能,自爆的几人,就是颜一买来的工具人。 还有一件事证实了他的推测。 他在外门逛了一整圈,也没见颜一跳出来宣称魔门为此事负责。 “或许,魔门内部也分为不同的派系。” 纪闲想到当初在桃花源,颜一的纸人在那些人额头上留下的山形符号。 并且颜一嘴里提到过他所属的势力:魔土,也可以称为黑山,或是…… 以后可以找机会向颜一求证,纪闲更为在意的是,这件事情引发的后果。 外门前百的弟子,在未来必定会成为剑崖的中流砥柱。 而现在被杀了一人! 宗门除了再次加强警戒外,还组织了巡逻小队。 由外门前百带队,每队再带领四位弟子,每次巡夜会集结五到十队。 这是为了预防再次出现这样的惨案,同时也是为了抓捕之前将外门闹得人心惶惶的凶手。 “也就是要抓我……” 纪闲觉得巡夜的工作很适合他啊,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宗门每晚都会集结由外门前百带队的巡逻小队,这就给了他试探他们的机会,方便他揪出里面的必杀之人。 而且,只要他加入巡逻小队中,他敢保证,杀死邹田,打劫高轶,团灭桃花源,秒杀曲骥的那个凶徒肯定不会出现! “嘿嘿,有你没我!这算不算,我为了宗门的安全事业呕心沥血、鞠躬尽瘁?” 第五十七章 无生教 一处富丽堂皇的大堂中。 纪闲刚到这里,发现有三个人比他更早到。 他向宗门申请了巡夜的工作,最终被分配到这个小队中。 正式开始前,小队的成员集结在一起,先行在这里碰面。 纪闲扫了眼,见到了熟人。 “荆师姐,你也在这?”纪闲上前打招呼。 “纪师弟,你怎么也加入了巡夜的小队?” 荆雪洁诧异地抬头,愣了一下,随即含笑回应:“队长们都被召集过去,我们的队长楼正浩同样也出去了。” 纪闲在大堂中找了个位置落座。 他的旁边是个白白胖胖的身影,纪闲乍一看觉得有些眼熟,稍微回忆后,想起了此人的姓名,白乐。 当初他与白乐属于同一批进的剑冢,算是同届。 这人消息灵通,并且经不起夸,被稍微一吹捧,就像倒豆子一样,将各种隐秘口无遮拦地往外吐。 当时在剑冢,白乐说出了虞天衣也是剑体九响的消息。 这在上层或许不是秘密,但在他们这些弟子中,却很少有人知道。 白乐微微恍惚了一下,俄顷,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你?” “你知道我?”纪闲诧异地问道。 “我记得你当时也在剑冢里,像你这样的长相,只要见过就很难不留下印象。再说,当初你在灵霄峰守山门,许多长老见过你,我爹就提起过你。” 纪闲:“?” 你是不是不声不响地装了个大逼? “敢问令尊是……” “家父,飞云峰三长老。”白乐微微扬起肉嘟嘟的下巴。 “失敬失敬!师弟头角峥嵘,一表人才,颇有乃父之风!” “什么师弟?你我一同进的剑冢,这才过去多久,我已经养气境两层,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三层了。你才是师……嗯?” 白乐瞪大的双眼忽然一愣,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在下机缘巧合,小有些造化。”纪闲淡淡道。 这也没什么好藏的,养气境四层也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 他现在修炼得再快,别人也只会认为是晚枫坪的缘故。 “师弟突破了?”荆雪洁惊异地看了过来,发现比起上次见面,纪闲的气息的确略有不同,更为深沉、稳固。 她的内心并不平静,她了解的更多,知道纪闲原先和庞江一样,只是最底层杂役,没有靠山,没有资源,只能凭借自身的努力! 这修炼速度,不讲道理了!或者说,他背地里付出了远超常人的汗水! “养气境四层?这一个个的,都是来送死的吗?”一旁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的怨气。 屋里最后这一人,是一位男弟子。 纪闲感应了一下,这人比起他之前杀的曲骥要稍稍强些,应该是养气境八层。 屋中几人,小胖子白乐现在是养气境两层,荆雪洁应该是刚到养气境七层。 白乐面色不善,这是将他给骂进去了! “他叫黄洪林。”他和纪闲同届,下意识同仇敌忾起来。 黄洪林冷哼道:“曲骥惨死的时候,向传锋在场都没都拦住,暗中的凶徒若是要杀你们,你们能挡得住?” “外门九十九被杀当晚,爆炸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外门,可见威力有多大。宗门是怎么想的,招你们这种拖油瓶!” “白家最受宠爱的子辈,飞云峰三长老的幼子,可不是拖油瓶。”外界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 一个男子缓步走来,一旁侍女仆人皆是恭敬低头。 他含笑向着白乐点头示意,不过在看向纪闲时,微微皱眉,笑容收敛起来。 什么意思?白乐不是拖油瓶,我是?纪闲腹诽道。 “是楼正浩,外门一百。”白乐介绍,乐呵呵地拍拍胸口:“虽然我境界不如你,但是从家里拿了许多底牌,你现在叫师兄还来得及。” “白家……”黄洪林沉默了。 纪闲倒是明白他态度变化的原因。 宗门内,最鼎盛的四个家族,杜家、虞家、青家、白家。 背后皆有老祖在世,在祖地为家族撑腰。 这些家族的子弟,实际实力不能光根据表面上的修为判断。 “师弟到时候可以跟着我,我想,宗门给我们的任务,不会是直面那些凶徒。”荆师姐温婉笑道。 “不错,宗门方才召集我们这些队长,下达了任务说明。”楼正浩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 “等凶徒出现的时候,会由队长牵制,你们的任务是尽快通知周围其他小队和执事。” 纪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面前这位是外门一百,上次被杀死的是外门九十九。 你能不能牵制住啊? 到时候别送命了! 众人似乎都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沉默下来。 纪闲看向白乐,忽然问道:“这事挺危险的,你怎么会想到要来?” 、 白乐忽然亢奋起来,激动道:“我要完成一个伟大的壮举,活捉无生教的杀手!当然,我更想抓住的是另外一个凶徒,但是他藏得太深了,我对他一无所知!” 其实也不是一无所知……纪闲笑了笑。 “无生教?方才有执事提起过。” 楼正浩说道:“他们还提起,之前的种种凶杀事件不是同一批人干的,他们已经查出,外门九十九的惨死是无生教干的。”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乐,带着好奇之色。 白乐精神一震,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他的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想了想,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答应我爹要保密,必须守口如瓶!” “所以接下来的话,你们左耳进右耳出,答应我一定不能传出去。” 纪闲瞥了他一眼,好一个守口如瓶。 白乐介绍道:“我也是听说。” “无生教乃是魔门的一个杀手组织,每次出动任务,都要讲究一个无人生还!包括目标,也包括他们派出的杀手。” “每次行动,目标死不死不知道,但杀手肯定会死,因为他们行动都是靠着透支生命的秘法,最后必然会自毁。” “若是任务失败,他们会派出新的一批杀手继续这个任务,直到完成。” “而且即便任务完成,杀手也会当场自毁,不给别人追查到幕后主使的机会,深得各方势力信任。” “杀手对它们来说,是消耗品。” “无生教有着批量生产杀手,并且操控他们的手段。消耗资源不多,造价很便宜。不过这其中或许有某些限制,不然他们早就横推天下了。” “据说只要他们领了任务,不死不休。” “有人下任务,针对我们?”楼正浩皱眉,他猜测有敌对宗门想要扼杀他们这些新鲜血液。 白乐摇摇头:“这倒未必,魔门偶尔也会主动挑起事端,只为打响招牌。” 这就像是在打广告,我们无生教这么牛逼,以后有生意要来找我们啊!亲……纪闲心底吐槽一声,又想到颜一他们,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 “如果是为了打响招牌,那他们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委托还有撤回的可能,但是为了扬名,就是整个势力的意志。 黄洪林看向楼正浩,说道:“单我们这些人,行吗?” “到时候可能要豁出性命!”他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纪闲身上:“某些人,还是尽早换掉吧!” 第五十八章 我滴任务完成啦 纪闲望向黄洪林,想了想,说道:“我听从宗门的安排。” “冥顽不灵!” 黄洪林冷哼一声,他们齐聚在这里,正是宗门的安排,他还能让宗门改主意不成? 沉默半晌后,他将视线转向他们的队长楼正浩,或许队长能和上面的执事沟通通融? 楼正浩目光一闪,负手立在大堂正中。 黄洪林修为不如他,但差得也不远。 荆雪洁的修为不低,能派上用场。 白乐必然有压箱底的底牌,至少能自保,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是这个纪闲,修为太低,是他们中的突破口。 外门九十九惨死,带给他强烈的紧迫感。 “既然如此……” 楼正浩缓缓开口:“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我去通禀宗……”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大堂的大门被重重地合上,屋中灯火飘忽,明灭不定,一股诡异的氛围逐渐蔓延开来。 楼正浩的话语突然被打断,他立即将目光投向大门旁,原本还有侍女仆人在屋中进出,给他们添茶倒水。 现在大门紧闭,只有一个佝偻身躯的中年杂役背对着他们,立在门前肩膀不住地颤抖。 “熊大,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滚出去!”楼正浩呵斥道。 那个杂役缓缓转身,在这过程中,脊背逐渐挺拔。 他的面色变幻不定,狰狞恐怖地扭曲着,而随着他的视线与楼正浩交汇,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平和、安然、充满解脱。 他忽然放声大笑,手中高举一枚令牌: “我滴任务完成啦!”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众人只感到身边的灵气紊乱、狂暴,压抑的气氛给他们心里蒙上一层阴云。 似乎是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酝酿。 “这里的大阵被触发了!要清扫障碍,目标是……这座大堂!” “这怎么可能?” 楼正浩取出对应这座宅邸的令牌。 这是宅邸大门的钥匙,同样是操控此间大阵的核心凭证。 令牌上纹理流转,自行被激发了。 楼正浩手忙脚乱地在上面一通乱点,然而并没有一点用。 这时,他才发现,熊大身后的大门上有流水般纹理在波动,封锁了整间屋子。 杂役忽然抬头,对着他们咧嘴一笑,躯体猛地鼓胀,将身上的杂役服撑爆,寸寸布条雪花般飘落。 他的生机在逐步衰败,但气息节节攀升。 白乐惊呼:“无生教!” “动手!”楼正浩爆喝一声。 不知道熊大做了什么手脚,他通过令牌感应到,护院的大阵现在牢牢锁定了这座大堂,将他们当成了入侵者,要按照流程将他们轰杀成灰。 若是熊大是其他势力的人,他们或许还能盯着他的逃跑路线。 但他却是无生教之人,那明显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场中众人毫不犹豫地出手,黄洪林飞掠而去,汇聚全身的力量斩出。 霎那间,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飞了回来,猛地砸在梁柱上,滑落到地面,双手紧紧捂着腹部,弓起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荆雪洁手捏剑指,道道凛冽剑气催发而出,落在熊大身上,却如薄冰一般瞬间碎裂,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随着楼正浩加入战局,熊大越战越勇,生机毫不吝啬地燃烧,绽放生命尽头的璀璨。 “他是针对我,都怪我……” 白乐面色发白,白白胖胖的脸上汗珠滚滚而落。 这个熊大本来潜伏得好好的,与队长相安无事,说明无生教的目标不是队长。 或许就是因为他这个长老幼子来了,熊大预估这次行动的收益超出了无生教原先的预期,所以才会果断出手。 可能他们原先的目标不是他,但明显他的价值超过了这个目标,值得他们冒险。 纪闲发现场中局势不容乐观,问道: “你压箱底的手段,能挡住护院大阵的攻击吗?” 白乐紧紧抿着嘴,神色慌乱:“可能、或许、大概是可以的,但护不了几人……” 纪闲将目光落在大门表面水波般的纹理上,沉吟片刻后,又看向队长。 楼正浩攻势凶猛狂暴,像疯了一样以伤换伤。 不过,纪闲发现他的脚步沉稳,丝毫不乱方寸,似乎目标并非退敌,而是夺取熊大手上的令牌。 也是,熊大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引动了大阵,并且封锁了大堂,如果他手中的令牌关联着这些布置,或许能通过这种方法解除危局。 不过,真有这么简单? 用于同归于尽的一次性阵法,会设置开关或是后手吗? “拿到了!”楼正浩硬吃了熊大一击,随后沉肩发力撞进后者怀里,双手猛然用力,扯下那枚令牌。 黄洪林在一旁掠阵,闻言大喜。 荆雪洁气息起伏,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楼正浩抽身而退,神色振奋地望向手中令牌。 忽然,他的手猛地一颤,一颗心落到了谷底。 令牌上没有丝毫的特殊纹理,这不是铭纹产物! 他艰难地抬头,对上了熊大戏谑的目光。 这位杂役微微勾起嘴角,似乎在嘲笑他们的徒劳。 大阵内,积蓄的气势愈发恐怖,众人如同站在摇摇欲坠的危楼下,仿佛面对蓄满江水的堤坝。 楼正浩颤抖着手重新取出自己的令牌,犹自不死心地展开尝试。 片刻后,他整个人呆住,失魂落魄,双目泛着灰败,双手无力地松开,令牌摔落地面。 或许,只有精通铭纹的大师,才能通过深层次的铭纹操控外面的大阵。 纪闲上前捡起令牌。 楼正浩双目无神,见状也只是麻木地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黄洪林呵了一声,闭上眼睛认命了,他现在才明白,无生教出手无人生还,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荆雪洁忽然想起了庞江,她要死在这里了,庞江最好的朋友也将葬身于此,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同时失去了,人生中占据至关重要地位的两人。 忽然,她有些庆幸,她比他先走。 熊大燃烧生机,爆发出来的实力如昙花一现,此时迅速萎靡衰败下来。 纪闲掂量着令牌,认真端详起来,哂笑一声后,随手抹了几下,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这里。 转而看向熊大,他语气玩味道:“我觉得还是活着好。” 第五十九章 职业素养 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即便众人没有亲眼所见,也都明显感应到上方一道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正在酝酿。 熊大的气息微弱,但他的嘴角毫不掩饰地扬起嘲讽的弧度。 “想活着?” “经过我的布置,这座大堂已经被阵法锁定,被判定为对地下灵脉有损!” “毕竟是你们宗门修建的大阵,以保护宗门利益为重,优先级比这里的主人还要高。” “为了抹除危害而凝聚的攻势,这样的威力,你有活下来的可能?” 轰! 一道粗大的光束径直落下,如同千丈高的瀑布飞流直下。 光束摧枯拉朽地吞没了整座大堂,轰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众人消失在光束中。 烟尘飞扬,遮天蔽日。 熊大浑身衰弱不堪,微不可闻地喃喃道:“这具身体可以安息了。” 忽然,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我怎么没死?” 怎么可能,他安排的布置,是让大阵将他们当成活靶子,一同轰杀! 这里面的人自然也包括他自己,这就是无生教的行事风格。 可现在,他却无恙! “所以我说,还是活着好……” 一击结束,光柱的范围一点点缩小,一道轻笑声传出。 纪闲风轻云淡地从中走出,手中把玩着一块令牌,本该凝聚无匹攻击的光束,在此刻却仿佛圣洁的洗礼,落在纪闲的身上,映照得他飘逸出尘。 “失败了?” 熊大心头猛跳,他感觉自己要被气得回光返照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看到纪闲身后几人生龙活虎地走出,浓郁到极致的光束竟然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 这本该是致命一击!然而…… 那光芒璀璨夺目如旭日,竟然在为他们恢复体力! “没什么不可能,只要对铭纹有一点点的了解,再做一些微小的改动……嗯……” 纪闲抛了下令牌,悠悠道:“有手就行。” 身后众人同样神色震撼,刚才那一瞬间,他们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大阵中,厚重如山如岳的威势镇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可一转眼,光柱中的压力烟消云散,反而变得如沐春风,一点一滴渗入他们的身躯,滋润他们的精神,恢复他们的体力。 怎么回事? 刚才被大阵锁定,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像是作假!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齐齐落在了纪闲的背影上。 熊大如鲠在喉,艰难开口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没什么,我家里的阵法更高级,每天对着那样晦涩玄奥的阵法,再看看这里……纪闲笑了下。 让他从外部攻破大阵,他或许不行,但在掌有令牌的情况下,改变大阵的运转模式,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换作其他人可做不到同样的效果,比如之前的楼正浩,就面对令牌焦头烂额。 那是因为他不懂铭纹,只能通过令牌简单下达预设好的指令。 “无他,唯手熟尔。”纪闲俯视着熊大,淡淡开口。 大局已定,看着身前面色迅速枯败的熊大,纪闲问道: “听说你们无生教,无论任务完成与否,最终都要自毁,而且大部分是一上来就自爆?” “那你,为什么不早死?” 他是真的疑惑,现在的熊大如同风中残烛,即便自爆也伤不了人。 然后,他便看到熊大的目光微闪,脸上有悔恨,有怨念,有怅然…… “你这小表情还挺足的啊!”纪闲乐了。 他对无生教的了解全都是从白乐这听说的。 他还以为这些杀手都是麻木的,没有自主思想的。 没想到这个熊大却截然不同,面对即将来到的死亡,他没有丝毫恐惧,更多的是在为任务失败而惋惜。 仿佛死亡没有丝毫代价。 仿佛这具身体无足轻重。 死了却又没死? 肉体死了,灵魂还能存在? 或许,他这躯体不过是一具提线木偶,是由真正的核心人物在幕后操控? 变故落入尾声,纪闲伸出一只手,金灿灿的光束从指间漏下。 纪闲看着这一幕笑了笑:“你看,你还不如早点自爆,说不定还能带走几个。” 随着熊大呼吸越微弱,他的面色愈发平静,看见围上来的众人,他阴恻恻地开口:“我记住你了!” 话音刚落,他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被引动,一缕缕火焰从他的身体里窜出,眨眼间就将他化成灰。 然后……火焰带起微风 他把他自己的灰给扬了。 “这么果断,这就是无生教的职业素养?” 记住我了?果然有蹊跷!纪闲无语地挑了下眉,转头对上了众人震惊的目光。 “纪师弟,你怎么……” 荆雪洁率先开口,想起刚才在暗自庆幸,自己能比庞江先走,她的脸色不由泛起红晕。 劫后余生,这让她对纪闲更为感激。 “是铭纹的手段?”白乐心有余悸,刚才,他们头顶的灵气汇聚,从锐不可当,转变为生生不息。 这让他回忆起了,他在家中见过自家阵法类似的两种变换模式。 纪闲只不过随手在令牌上抹了几下,就轻易地切换了阵法的运行,改换成其他的输出模式? 白乐看向纪闲,像是看怪物一样打量起来,毫不掩饰目中的震惊。 他们在不久前同一批进的剑冢,可转眼间纪闲的修为就比他高了两层,铭纹方面也达到了他望尘莫及的地步。 你是怎么修炼的? “你竟然还懂铭纹!”黄洪林睁大双眼,震撼到失声惊呼。 他起初还嫌弃纪闲养气境四层的修为,不愿带着这样一个拖油瓶行动。 然后……他被救了? “这……”他的脸上不由火辣辣地发疼! “咳咳……” 楼正浩清咳两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只听他缓缓开口: “先前,黄师弟提议换掉纪闲师弟……” “若不是发生了意外,我本要当场严辞拒绝!我们既然被分到了一队,那就绝对不放弃任何一人!” “你刚说要向宗门通禀的……”白乐小声嘀咕道。 楼正浩面不改色,义正辞严道:“不错!我刚才是准备通禀宗门,宗门的决策实在是太正确,太英明了!” “宗门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知道我们小队整体实力偏弱……” “于是,纪闲师弟就来了!” 第六十章 我对主人忠心耿耿 阳光下,大堂坍塌,一片狼藉。 侍女仆人被巨大的动静吓得不轻,在远处观望许久后,才有人颤颤巍巍的准备上前来。 “别过来!”黄洪林警惕地大声呵斥。 他们无一不是草木皆兵。 楼正浩也是这个意思,挥手屏退了一众下人。 虽说这些下人中不太可能再有无生教之人,但说不准还有其他势力的奸细呢? “这个无生教的人,与你提到的不太一样啊?”纪闲看向身旁的小胖子。 听到他开口,众人第一时间将目光投了过来。 白乐苦着脸,抱怨道:“我感觉这人简直有病,隐藏了这么久,一直与楼师兄相安无事,突然就蹦出来了!” 纪闲问道:“你先前说他是针对你?” 楼正浩面色有些尴尬,说道:“白师弟乃是飞云峰三长老的幼子,他上面的哥哥姐姐、师叔师伯们各自在飞云峰占据了关键职位,在宗门有极强的影响力,而他们又很宠白师弟。” 无生教的人一直潜伏而不选择动手,说明他自己的价值不够,而白师弟一来,那人就迫不及待地冒头了! 白乐下巴微抬,把话题转了回去: “我也觉得这人的行事风格与无生教一般教众远远不同。其他的杀手往往只会莽,当场表演一个先手自爆!” 似乎想到什么,白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宗门之前发生了一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答应了父亲要守口如瓶,你们可一定不要外传啊!” 纪闲:…… “其实,无生教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他们早就在宗门里显露过踪迹。不久前,灵霄峰曾发生过一场大战……”白乐说道。 灵霄峰大战……纪闲目光一闪,想到了剑冢归来的那一天,那天夜里宗主一剑开天,斩裂了星穹,单方面碾压冲山之人。 “那一天,宗主不知为何,没有坐镇在灵霄峰,给了暗中之人可乘之机,好在他及时赶回。”白乐开口讲起了隐秘,引起众人极大的兴趣。 “那些人也是无生教众?他们得逞了吗?”黄洪林问道。 “肯定没有!” 白乐解释道:“因为那些人在宗主杀了他们之前,就先行自爆了,这是无生教的风格。” “你说的那些人倒是符合无生教一言不合就自爆的风格,和熊大很像,我还没动手,他就将自己挫骨扬灰了。” 纪闲沉吟片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不过熊大是撑到最后一刻才自行了断的,明显比那些愣头青要惜命。” “有没有一种可能,熊大其实地位很高,是幕后指挥调度之人?所以才一直潜伏着?” 纪闲想到熊大临死前反常的表情,心中念着,或许当初冲山之人并非一无所获……无生教众的死似乎不是真正的死亡? 所知信息太少,众人一下子也讨论不出什么。 楼正浩逐渐回过神来,看着倒塌的房屋,嘴角不由抽搐了下。 而比起这些,他更心疼的是大阵消耗的灵气。 大阵抽空了这里的灵气,他还要在将来一点一点填补亏空。 不过事发突然,宗门或许会报销一部分? 在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护卫队队长靳宏伟降临此处。 “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靳宏伟开门见山,魁梧的身躯立在废墟前,给了楼正浩几人极大的安全感。 就在刚刚,宗门察觉到运输向这里的灵气在短时间内变得极为反常。 楼正浩一五一十地将先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带着委屈的腔调。 “无生教?”靳宏伟皱眉,感觉事情并不简单,无视了楼正浩的抱怨,直截了当地问道:“他人呢?” 纪闲指了指地上的灰烬。 靳宏伟疑惑道:“这是什么?” “无生教潜伏者。” 纪闲想了想,补充道:“是自杀。” 靳宏伟:?! 他将探寻的目光望向楼正浩,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沉默了许久:“你细说。” 当听到纪闲在危急关头,通过铭纹手段扭转乾坤。 靳宏伟豁然转身,目光直直地盯了过来,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侧旁兀地有一道声音比他更先响起。 “诶,你竟然还学了铭纹?” 纪闲这时候才注意到,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或者说,两者一直都在安静地听着,只是他们没发现。 这是一人一剑。 来人一身粉裙,娇小可爱,脸颊上带着浅浅的梨涡,笑容甜美,正是虞呦呦。 而说话之剑则是蝉光。 靳宏伟给众人介绍了她们的来历,虞呦呦乃是清雾峰长老,蝉光是宗主佩剑。 他收到通知,虞呦呦奉命前来,是为监督巡夜小队。 而他没有收到蝉光剑要来的消息,但想来目的也同样如此。 一听到来者的身份,众人吓得急忙上前,恭敬拜见。 白乐张了张嘴,本想说他刚又想起一件必须守口如瓶的事,但看见两个当事剑都在此,他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喂,问你话呢!你是何时学会的铭纹?”蝉光问道,它第一次听到纪闲名字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杂役,怎么会有时间、精力、资源去学习铭纹? “你吼什么吼,他会什么难道还要和你汇报?”虞呦呦毫不客气地瞪了过去。 见大家都叫虞呦呦为小师叔,纪闲专门向青醒请打听过。 虞呦呦乃是虞天衣的本命剑,化形之后代她处理一些事务,基本能代表她的意志。 现在看来,两把剑关系并不和睦。 在立场上,纪闲投双手双脚支持虞呦呦。 蝉光冷冷地发声道:“他不久前还只是个杂役!” “就不许别人是天才吗?”对于蝉光的说法,虞呦呦嗤之以鼻。 “即便是再天才的人,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新的知识感悟!”蝉光嗡鸣,剑身震颤不已。 虞呦呦不屑地白了它一眼,伸手握住剑柄,将它镇压得动弹不得:“这说明,你一直跟着杜长青,却没见过真正的天才……” 竟然直呼宗主之名,众人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实则耳朵偷偷竖起,聚精会神。 “可恶,放开我,等我化形后,一定要给你好看!”蝉光剧烈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出去,于是只能在嘴上逞凶,展开了剑身攻击。 “等我化形后,一定前凸后翘,羡慕死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 虞呦呦低头看了一眼清晰可见的鞋尖,破防了。 她当即反唇相讥:“你年纪比我大,但到现在还没化形,说明杜长青对你根本不上心!” 蝉光也破防了。 虞呦呦龇起小虎牙,继续扎心道:“我听说杜长青不知道得了什么毛病,喜欢往外送东西,我看要不了多久,他就要把你给送出去了!” “不可能,我对主人忠心耿耿!”蝉光带着惊恐,奋力大叫道。 第六十一章 来踩点 这是我们能听的么? 一群人尽皆自顾自的,目不斜视,生怕在场的两柄剑注意到他们。 靳宏伟一时间也懵圈了。 自他上任后,外门接连出现各种疏漏,他觉得这是他的过失。 本以为虞呦呦她们来此,代表上层对他工作的不满,是来监督敲打他的。 现在看起来,他反而觉得她们不是为他而来的。 纪闲眼看着虞呦呦和蝉光的争吵愈演愈烈,最后化为两道流光边打边飞,远离了这里。 直到两剑消失后,靳宏伟还是没想通她们来此是干嘛的。 他转头望向众人,说起了正事。 这次的巡夜任务,由排在外门五十一到一百的弟子带队。 由于原先的九十九死了,最终一共是四十九支小队。 楼正浩现在自动排到九十九位,而现在的第一百,没让他单独领一小队。 那人刚刚升上来,还没享受过前百的各种福利,实力与老牌的前百有着明显的差距。 “今天巡夜的小队中,本来是有你们的,既然这里发生了变故,这一次就不用去了,好好休息。” 靳宏伟看着众人,吩咐道: “等下一次轮换的时候,你们再上。” “当然,等下你们要挑个人,以书面的形式,详细记录期间发生的来龙去脉,提交给宗门。” 众人闻言大喜,感受过无生教的恐怖后,他们现在还心有余悸,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即便不算刚才锁定他们的大阵,单单是熊大一个人,他们就奈何不了。 休息? 纪闲反应过来了,他可不是来休息的! 这次的巡夜任务能聚集排名五十一到一百的弟子。 以及每个小队还会配备,修为不错的四人。 可以说,除了外门前五十,宗门排名靠前的弟子都聚齐了。 他准备趁此机会清点其中的必杀之人,至少要和他们都碰上一面。 放在以往,要想在短时间内遇见这些人,只能是在宗门举办的大会上。 可据他所知,宗门最近没有别的大型活动。 他能想到的升仙大会,也没有透露出会在何时举办。 他现在还指望着在巡夜小队中,多找出几个必杀之人,积累奖励,提升实力呢。 纪闲肃然地看向靳宏伟,义正辞严地说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凶徒隐于暗中,虎视眈眈,绝容不得我有丝毫松懈。” “休息就不必了,我要为宗门的安宁平静贡献出全部的力量!” 白乐听完,愣愣地看着纪闲,感觉纪闲整个人都在发光。 黄洪林与楼正浩不敢直视纪闲,只觉得自惭形秽,为自己先前质疑纪闲的实力而羞愧。 唯独荆雪洁稍稍疑惑地偏了下头,平日里,庞江的言语里对纪闲极为推崇,但却从没说过纪闲是如此无私。 这一刻,靳宏伟感觉纪闲如此耀眼,对于暗中的杀手,人人避之不及,唯独纪闲逆流而上。 但他并不看好:“我了解到,你们从无生教手下幸免于难,是因为你通过铭纹手段反客为主。而一旦外出巡夜,可没这么多的大阵给你利用。” “以你的天赋,应该埋头钻研铭纹才是,不要掺和进这些杂事里。” “我有把握全身而退。”纪闲只能解释,像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靳宏伟沉吟片刻后,问道:“你有防身的铭纹宝物?” 纪闲从袖口中抽出一张密布繁奥纹理的符箓,这东西可以抵挡心景境初期的一道攻击。 靳宏伟认不出这张符箓的功效,但他认识角落上的印章,这是来自内门的符箓! 他见纪闲坚持,心中不由感慨,多好的弟子啊,即便修为还很低,但依然心系同门,敢于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想了想,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无生教直来直去,你心里有准备就好。” “但是!最危险的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靳宏伟面色凝重,肃然道:“这些日子魔门不断有人逞凶,犯下诸多暴行,而凶手诡秘莫测,暂时只知道他的剑法造诣超凡脱俗,并且他的行踪神出鬼没!” “你一定要出去巡夜也行,但此人,你务必要小心!” “不至于吧……”纪闲嘿嘿笑了下。 “什么不至于?”靳宏伟瞪眼道:“外门连番几次加强警戒,就是为他准备的!无生教只是意外!” “总之不要松懈。” “我记下了……” 纪闲抱拳道:“多谢提醒。” 靳宏伟点点头,脸色稍缓:“不过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你执意要巡夜,为师兄师姐们尽一份力的话,明天再去也不迟。” 纪闲颔首,也不差这一天。 “那你们呢?”靳宏伟看向众人。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时兴起,还是不麻烦你们了。”纪闲连忙道,他可不想到时候动手前,还要先想办法甩掉他们。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他们本就不想节外生枝,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 第二天晚上,星月高悬。 住宅区偏东的路径上,一团亮光由远及近。 亮光中是两道身影,为首之人,器宇轩昂,龙行虎步。 另外一人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听说昨日,楼正浩那里出事了?”为首之人问道。 “回公孙师兄,楼师兄家中混入一个无生教众,扮作下人,险些将他们小队团灭。” “呵呵。”公孙炬挑了下眉,玩味道:“这次一共才组建了四十九支小队,他就是那个四十九,要是遇上魔门中人,我看他们队是危险喽。” “对了,邵戈呢?怎么还没来?” “额……他可能还在搞女人。” 公孙炬冷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这像什么话,去把他叫来。我看他早晚要被那些女人的原配给打死。” “是。” 小弟走后,公孙炬漫无目的地信步逛着,仿佛夜幕下可能存在的危险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压力。 忽然,他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小路上。 那里,一位年轻弟子缓步行走着。 公孙炬目光微凝,停住脚步,问道:“你是哪个队伍的?” “四十九队。”纪闲同样站定。 “四十九?我记得今天上面没安排他们……说!你是来干什么的!” “踩点。” “???”公孙炬愣了下。 纪闲笑了下,说道:“啊不,我的意思是,代入凶徒的视野,来踩点的。” 第六十二章 成交 纪闲打量着面前的人,看起来这人修为很高,至少比楼正浩要强不少,应该是养气境九层。 不过纯爱小剑没对这人起反应。 既然如此,纪闲也就没太在意,话语也随意了些。 公孙炬目光警惕,一手搭在剑柄上:“你真是来自四十九队?” 纪闲取出一枚令牌,这是从楼正浩那借来的,经过了靳宏伟首肯,楼正浩不用的时候,暂时交给了他。 令牌巴掌大小,呈青铜色,一面刻着四十九,是小队的编号。 公孙炬一眼就判断出令牌是真的,这种令牌由队长持有,他也有一个,只不过数字不一样。 “四十九队……” 公孙炬松开剑柄,语气稍稍缓和,问道:“你刚说踩点?” 纪闲点了下头:“我准备多花些时间熟悉这里的布局,找出方便藏人、偷袭、逃遁等地点,将来巡夜的时候可以多注意这些地方。”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说辞, 公孙炬又问道:“那你可有看出什么名堂?” 你想白嫖情报?纪闲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确也认真观察了外门住宅区的格局,找到了几处好下手的地点。 不过,他现在是巡夜小队纪闲,而不是魔门优质合作伙伴。 他与公孙炬素不相识,没有多谈,他准备抓紧时间,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个必杀之人。 刚才在西边路过的时候,小剑锁定了一个名叫邵戈的人,他顺手就了解了。 公孙炬目送纪闲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道:“楼正浩实力垫底,遇上魔门之人自身难保,他的队员竟然还有闲工夫出来瞎逛……” “养气境四层,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异想天开,不自量力!” “要是遇到此前在外门接连行凶的魔门中人,你这修为能撑多久?至少也应该要有邵戈这样的修为,不然连传令铭纹都来不及激发。” 纪闲离开没多久,公孙炬便见到此前离开的小弟,匆匆忙忙赶来。 他的脚步慌乱,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公孙师兄,邵戈他……他死了!” “嗯?” 公孙炬豁然抬头:“怎么回事?” “一剑枭首。”小弟神色震撼。 安静听小弟说完情况后,公孙炬忽然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就这么回来了,没出什么意外?” 小弟一愣,连忙望向身后的黑暗,一无所获。 “快走!”公孙炬不清楚凶手是单针对邵戈,还是针对他们这个小队,要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先去把其他几人召集回来。” 刚才他没察觉任何的异动,所以不是无生教的人。 是之前那个魔门凶人? 想到这里,公孙炬不由加快了脚步,准备尽快与队员会和。 …… 纪闲回到晚枫坪,今天他只找到一个必杀之人,邵戈。 之后他又在住宅区逛了一圈,倒是发现了几个巡夜小队的弟子,或明或暗,但都不是必杀之人。 奖励现在正积累在纯白玉碟中,他准备先攒起来,暂时先不换取奖励。 盘点了下今天的收获,纪闲摇了摇头,感觉有些不尽人意。 他今晚遇到的大多数队伍,明里暗里都有安排有人手。 明里巡逻的当然好辨认,但暗中蹲点的那些人找起来很费精力。 这就导致他想要找人的难度,大幅增加。 “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就坐着等他们上门,让他们主动来找我?”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大门忽然被敲响。 时间这么晚了,会是谁?纪闲起身去开门。 肯定不是虞天衣,她从不敲门,说进来就进来。 纪闲打开大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颜一。 纪闲有些奇怪地道:“颜兄找我何事?” 颜一开门见山道:“听说,你们在寻找魔门接连行凶的贼子?” “那他们肯定找不着啊,毕竟你都加入巡夜小队了。” 纪闲疑惑地静待下文。 颜一说道:“你可听说过无生教?” 纪闲点了点头,昨天刚碰到一个。 “无生教最近活跃起来了!” 颜一补充道:“不止是剑崖,其他顶级宗门,也都有他们痕迹。” 纪闲见对面拐弯抹角,委婉地想要引入话题,于是直接询问颜一的来意。 颜一道:“上次我提起过恶人榜,你还记得吧。” “宗门之间也有类似的罪恶榜……” “最近无生教疯狂上分,我们魔土的排名岌岌可危!” “魔土?”纪闲问道:“以前你说的都是魔门。” “我们魔土乃是魔门话事人,对外一般都是直接称呼为魔门,而对内,在需要区分的时候,一般叫做魔土。” 这样看来,魔土的实力要比我预想的要强大啊……纪闲随即问道:“那你是想?” 他心中已有了些猜测。 果然,只听颜一说道:“我是来预定下次的生意的。” “听说你加入了巡夜小队,我第一反应就是你要搞事情了,正好买下,给魔土排名冲冲分。” 你们的分数不会都是买来的吧?纪闲在心头吐槽了一句。 他想了想:“我最近的确有个计划,但还要试一下才知道是否行得通。” “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对付阵法,打开宅邸的大门?” 假如他发现了必杀之人,但对方往阵法里一躲,那他不是两眼一抹黑? 颜一想了想道:“有些把握……但不能打包票。” 对此,纪闲升起了兴趣:“什么办法?” 颜一淡淡道:“你到时候通知我,我直接来给你开门。” “?” 纪闲愣了下,一时半会没理解这个开门是什么意思。 半晌后,他才恍然道:“你在他们那藏了纸人?” 颜一点头:“就藏了一点点。” 纪闲瞬间警惕起来。 “放心,这里没有……”颜一摊手,耸了耸肩道:“我可不敢放,放了也会被发现。” 纪闲狐疑地盯着颜一看了一会,暂时相信了他的说法。 虞天衣隔三差五往这跑,要是有问题她应该早发现了。 “就这么说定了?”颜一商量道:“到时候我给你开门,你若是要搞事情,可一定要将恶名卖给我们。” “成交。”纪闲点了下头。 第六十三章 一片赤心 纪闲问颜一,听起来现在魔土排名岌岌可危,为什么他还不去亲自上阵,作恶冲分。 颜一称,他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天能作多少案? 反而,同样的时间,他能和十倍以上的合作伙伴进行联络沟通,即便这些人有许多只是口嗨,成功作恶的只是一小部分,但最终算起来也是一个很大的数量了。 还有就是,魔土对这些恶性事件也是有要求的,有些太恶心太恶劣的事件,他们是不接收的,需要他这样的人去审核。 这个回答,让纪闲无法反驳。 等颜一走后,纪闲给自己规划了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节奏,白天修炼,晚上巡夜。 第二天黄昏,暮色朦胧,他先去的外门广场,昨晚邵戈之死已经传开。 巡夜小队刚成立,第一次便出师不利,靳宏伟震怒,已经着手布置,准备将五人的队伍扩展成每队十人。 这对纪闲来说,重大利好,就是未来的工作量可能要更大了。 夜幕降临,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纪闲回到住宅区。 一路上,他看起来认真专注地巡视着,实则是在辨认路上行人是否会引起纯爱小剑的反应。 忽然,他的怀中微微发热,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心间响起: “你身后右侧的那株樟树后,有两个人正在盯着你。” 颜一在他这留了个纸人,可以借此传声。 夜深人静,纪闲目光闪了闪,没有开口,继续不动声色地巡视着周边。 不远处的树后,眉宇硬朗的向传锋,望向身旁,传声道:“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有问题?” 公孙炬的目光一直落在纪闲身上,笃定地点了点头:“让你独自一人去巡夜,你敢么?” 向传锋右手微微一颤,回想起那天夜里那一道剑光,若不是他反应及时,可能他的手已经没了。 直到现在,他仍在心悸,当初他为什么要追出去? 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他的脸色,公孙炬继续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巡夜防备的是谁?靳执事可是再三强调过,那个魔门贼子很危险!” “你都不敢,这个名叫纪闲,只有养气境四层修为的弟子,他怎么敢?”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他们四十九队出来巡夜的日子!” “你可不要瞎说,我哪有什么不敢的!”向传锋板着脸,来回嘟哝着“上次不小心让那贼子逃脱了”“下次别让我再遇见他”“试试我的剑还利否”…… “我们同为杜师兄做事,同气连枝,我是不会笑话你的。”公孙炬握拳紧紧抵住嘴。 两人对话的时候,一直都在注意着纪闲。 在他们的视线里,那个年轻男子在路上走得很慢,时不时会探头向着某些犄角旮旯里张望。 仿佛真的在了解环境,探寻便于藏身、隐匿的地点。 两人一直远远跟着,藏身于阴影中,想要从纪闲的举动中寻找出端倪。 忽然,他们发现纪闲骤然停住脚步,豁然侧头,手中飞快地取出一个长条状物件,猛地一拉。 咻! 一道白光拖着长长的尾光扶摇直上,在半空中爆裂开来,爆发出璀璨的光芒,照得夜空宛如白昼。 与此同时,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响起:“何方宵小,快给我滚出来!” 两人心中一惊,他们被发现了? 向传锋疑惑地看向公孙炬,忽然,他的眼瞳剧震,心跳都停了一瞬,他的余光瞥见,在十几丈外,竟然有一道诡异的黑影。 纪闲发出的警示信号,照得黑影无所遁形。 公孙炬顺着向传锋的目光同样看见了这一幕,下意识身体紧绷,仿佛遇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们一个外门排名八十二,一个九十七,这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可他们先前竟毫无察觉。 两人一阵后怕,以这个距离,如果他们再靠近一些,那黑影出其不意,趁他们不备,后果将不堪设想! 幸好…… 这一刻,他们看向纪闲的目光,和善了不少。 “难道他真的只是在巡夜?”公孙炬喃喃道。 纪闲发出了集合的信号,那个黑影落荒而逃,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从黑影的身法中,两人大略判断出黑影的修为很高,这再次验证了他们的推测,如果他们刚才再近几步,必将惨遭毒手! 毕竟大晚上的,这黑影潜伏在前方,难道是专程来吓唬他们的不成? 两人不再躲着纪闲,当面向他表示感谢。 纪闲客气地摆摆手,义正辞严: “那不过就是个小贼,鬼鬼祟祟,上不了台面,被发现后只能抱头鼠窜。” 怀中纸人忽然发热,烫了纪闲一下。 收到集结的信号,巡夜的小队陆续赶了过来。 几位队长艺高人胆大,简单商议一番后,顺着黑影逃离的方向追了下去。 余下的人,则是在这里警戒,好奇地议论起来。 “师弟,你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纪闲含笑道: “我只不过是多看多听,提前将周围的环境烙印在脑海中,此时稍一对比,发现了细微的差别。更重要的是要有一片赤心,一切为了宗门!只要你们想,你们也可以办到!” “师弟你竟全都记下了?” “我原以为我已经巡视地够仔细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更加缜密!” “这魔门贼子遇上你真是倒大霉了!” “师弟你准备每天都来?这也太可靠了” “……” 众人表达了心中的感慨,纪闲则是笑着一一回应,并且解释称,自己昨日仔细观察过这段路上的环境,要是换一段路,他还真未必能发现得了。 众人表示理解,自此,纪闲在他们心中成功埋下了一颗种子。 以后他到处巡夜的时候,这些人非但不会怀疑,反而会感到特别安心。 而他将来在夜里出现在其他地方,也无可厚非吧? 外门很大,鱼龙混杂,这些队伍各自的成员也不全是同心的。 有些人对待着项任务态度认真,但也有一些极其散漫,对此毫不在意的人存在。 加之巡夜小队扩展到每队十人,人一多,就有人懈怠,偷懒,原形毕露,暴露出本身的性格。 其中不乏被纯爱小剑锁定的必杀之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纪闲一直在为处理这些人而奔波。 盯上他们后,有些人直接在室外解决,也有一些人要先通知颜一,等颜一开门带他进这些人的家宅。 此前问起的时候,颜一只是说有些把握,不能打包票。 事实证明,他太谦虚了,就没有他不能开的门,也就是说他几乎将纸人藏遍了住宅区。 大胆联想,甚至可能是藏遍了整个外门。 在颜一的帮助下,纪闲的事业欣欣向荣,甚至他感觉外门的风气都改善了许多。 第六十四章 岁月静好 晚枫坪的古枫树下,纪闲搬来一张木制的躺椅,躺在上面眯起眼小憩。 自从他每天晚上外出巡夜,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来,他收获颇丰,感觉自己越来越有纯爱战士的风范了。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他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下,慵懒地在躺椅上侧了侧身。 昨天深夜,他走在路上,听到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传出狞笑声: “你叫啊!你就算叫破喉咙你师兄也听不到!” 感受到纯爱小剑起了反应,纪闲当机立断一剑斩进了草丛,喜提必杀之人一枚。 随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样的情况,在这些日子里他遇到的次数可不少! 三天前,纪闲就遇到一人被纯爱小剑标记,随后暗中跟着他进了一处宅子。 然后就听到里面有人在争吵,闹得鸡飞狗跳,他盯上的那人还娇声地催促道:“郎君,你说句话呀!” 纪闲当即飞剑斩出,夺了他狗命。 十天前,纪闲跟着一人进入一处院子,没多久,他听到里面响起凄婉的哀声: “师兄,你能不能先从我娘子身上下来……” 这声音绿绿的,听起来挺健康的。 纪闲听不下去,飞剑取了这位师兄的首级。 他的飞剑是用得越来越顺手,只不过剑气和铭纹双重加持下,飞剑有些承受不住,损耗得很快。 为此他专门去采购了一批备用。 半个月前,颜一里应外合给他开门后,他听到屋中来了一句: “大郎,该吃药了。” 于是手起剑落。 二十多天前,他听到了: “生下来,我养!” “滚,你不配养他的孩子!” 剑落。 三十天前。 “你怎么穿我师姐的衣服?”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了。” 纪闲:…… …… 这些日子,纪闲收割了不少必杀之人,与颜一配合起来游刃有余。 颜一对他的行动极为看好,特地抽出时间陪他一同行动。 当然,他们并不是每天都有收获,也有一些日子,他没有能发现新的必杀之人。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这时,他们会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 颜一会悄无声息地,在这人不远处显露踪迹。 然后,纪闲适时传出警戒信号,当着这人的面惊走颜一。 纪闲热心、专业、严谨等等名声,在这些人之间传扬起来,深受他们信任。 他这边轻松惬意,怡然自得,但外门则是人心惶惶。 这隔三差五就要死一个人,任谁也扛不住。 外门广场,外门护卫队办事阁楼处,一群人正站在门外。 公孙炬与向传锋面色凝重,同身边这些巡夜小队的队长们议论纷纷。 向传锋道:“最近接连有弟子遭贼子所害,下面已经有惶恐的情绪正在蔓延扩散。” 公孙炬说道:“死的都是排名前列,有名有号的弟子,无怪他们会提心吊胆。” “关于那个凶徒的来历,你们有什么头绪吗?”一旁有人问道。 对此,众人表示一无所知,只知道这人神出鬼没,修为深不可测。 公孙炬想起那天夜里看见的那道黑影:“他的修为不在我之下,确确实实能威胁到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霎时间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直到一名穿着灰衣的杂役从阁楼里走出,才打破这里的安静。 “公孙师兄,向师兄,林师兄……” 杂役一连点了好几个名字,最后伸手向着门内一引:“靳执事有请。” 几人跟随着这个杂役,来到一处屋内。 只见,坐在最上首的是一名少女,长相甜美,一手托着脸颊,另一只手搭在书桌上,纤细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轻点着。 一柄散发妖冶气息的长剑被她垫在手肘下,正不停地挣扎。 这里的主人,靳宏伟却只是坐在下方。 几人不敢多看,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资料递交上去。 靳宏伟收下资料,询问一些近期的情况后,便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他看了眼上方似乎不感兴趣的虞呦呦,随后将目光落在手头的资料上。 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些弟子提交的报告上说,近期来,每天晚上不是队伍中有人被杀害,就是他们收到警戒的信号,发现了凶徒的踪迹,可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跑掉。 靳宏伟脸色难看,变化不定,他偷偷看向虞呦呦,宗门派她来监管此事,可就在她的眼皮底下,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好在她看起来不太上心的样子。 靳宏伟继续翻看着,忽然他发现了古怪之处,下意识念叨道:“奇怪,这个纪闲……” 话音未落,虞呦呦便已抬头,清澈的眸子望了过来,被她牢牢按在桌上的蝉光剑一时间也忘记了挣扎。 靳宏伟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 “根据报告里提到的消息,统计各个小队提交的情报,这些队伍或多或少都有遭遇那凶徒的经历,唯有纪闲所在的四十九队风平浪静。” “这有什么问题?”虞呦呦嗓音轻灵,开口问道。 “报告里面还提到,这个纪闲反应机敏,多次察觉凶徒的踪迹,在那人动手之前提前惊走了他,不然弟子们的损失将会更加惨重!”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地步!” 蝉光叫嚣着:“快把他抓过来问话!” 它总觉得这个纪闲有些邪门,主人在关于纪闲的事情上,做出了一件又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送了养剑术心得,还送了防御类型的符箓。 最离谱的是送了刻有“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字样的瑞兽石雕。 之后会送啥,它都不敢细想! “此事,静观其变……” 虞呦呦淡淡瞥了一眼蝉光,素手轻挥,将它拍得深陷到桌案当中。 靳宏伟眼角一抽,他的桌子! 门外。 公孙炬两人走向不远处的人群,此前给靳宏伟递交材料,并汇报了情况的众人并没有急着离开。 一群人聚在一起,气氛凝重,似乎是想要商讨出什么对策。 他们一个个或是抱怨,或是担忧,也有人目带惶恐。 这些队伍里,有许多成员惨遭凶徒的毒手! 其余一些人虽然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却也曾直面黑影,确切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力,这在他们内心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楼正浩也在人群中,听的是一脸懵逼,我们领的是同一个任务吗? 他怎么觉得他们小队巡夜很轻松,没有遇到一点意外,既没有死人,也没受到惊吓。 荆师妹时常会带来糕点,据说是他家杂役做的,手艺很好。 白师弟闲不住嘴,见到他们的起手式就是:我这里有个消息,我答应某某要保密,你们可一定不要传出去。 黄师弟唱歌很难听,五音不全,但他就是忍不住。 纪师弟偶尔会向他们介绍铭纹的应用方法,还告诉他们,宅院对应的令牌中有好几处漏洞可以运用。 他有一种错觉,似乎他们并不是在巡夜,反而像是在游山玩水。 楼正浩迷惑地挠了挠头,他怎么感觉这些队长都在负重前行……唯有他们小队岁月静好? 这守夜,很危险吗? 第六十五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对面的这些队长们聚在一起,交流情报,互通有无。 而楼正浩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局外人,他们小队巡夜的时候太安逸了,就没有能拿出手的情报。 这场聚会,他多少要做出点贡献,不然岂不是白嫖? 在这特别时期,一旦藏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眼见众人望来,楼正浩忽然想到了不久前小队里的闲谈,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我手头的确有一个消息。” “相信你们也有疑惑,那个凶徒杀人的目的和动机是什么,他是出于什么样的规律来挑选目标的?” “据我所知,惨遭毒手的同门们,似乎平日里的作风并不太好,特别是在男女关系方面……” “当然我只是印证了几人,这个猜想未必是对的。” 听到这个猜想,人群一片哗然:“这是在哪里得来的消息?” 楼正浩说道:“白乐,飞云峰三长老的幼子。” 众人顿时了然:“原来是他啊……这个情报的可信度很高。” 他们也听说过白乐的名声,突出一个守不住秘密,但他又深受飞云峰上下的宠爱,能从各种消息渠道里光明正大地打探。 “凶徒的目标是作风不好的弟子?他该不会是刑罚堂的执事吧?” 一些人脸色轻松下来,如释重负,顺带开起了玩笑,他们平日里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如果凶徒真是按照这个标准挑人,他们完全不用担心。 但另一些人听了以后,更加担心了。 楼正浩左边有几人聚成一个小团体,为首之人质疑道: “魔门恶贼却专杀他们这种作风不好的弟子,这事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楼正浩摊了下手,没有解释什么。 这人名为仇世虎,平日里横行无忌,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听说这些天的巡夜,他都不在,不知道在哪厮混。 另一旁有人双手环抱,下巴微扬: “有什么办法解决?” “虞方宇,你这外门最风流的情圣,听到这消息慌了?”仇世虎挑眉了,嗤笑道。 “我会怕?”虞方宇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人群中,公孙炬开口说道:“纪闲师弟或许有法子。” “纪闲?” 仇世虎和虞方宇问了一句,若有所思。 “那是楼正浩队伍里的成员,这个纪师弟很热心,很细腻,洞若观火,好几次都是他提前发现黑影……” 许多人曾和纪闲接触过,或是听手下提起过,纷纷介绍起来。 两人听完怀疑道: “呵呵,你们脑袋是坏掉了?你们的意思是,自己解决不了,要去求一个养气境四层的弟子?” “我们都愁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凭一个排名几千开外的弟子?你们是傻了不成!” “就是!” “就是!” “哼!” 还有一些人随声附和,也觉得这个想法太离谱。 除此之外,他们又毫无头绪,直至散会,众人仍是一筹莫展。 …… 晚枫坪。 纪闲瘫在躺椅中,闭目小憩,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纪闲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位青年男子,丰神俊朗,下巴微抬,一看就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惯了。 见到院门打开,这人下意识抬高下巴,随即意识到什么,又猛地压住。 只见他笑容和善,怀中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说明其来意。 他此来是想请纪闲以后和他一块巡夜,或是传授他避开魔门凶徒的经验。 “虞方宇?虞师兄?”听完,纪闲念了一句。 “请师弟救我!”虞方宇不容拒绝地将怀中木盒推了过来。 “我早就听说晚枫坪易主了,还在想是哪个家伙走了大运,现在一看,纪师弟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当之无愧啊!” 纪闲忽略了他的马屁,疑惑地问道: “师兄为何觉得,那人会盯上你?” 前些天,他们小队夜间闲聊,他勾起了话头,将话题引到遇害弟子身上。 最后通过白乐的嘴,透露出一则消息,他们一直防备的那个凶徒,专杀恶人,特别是乱搞男女关系的人。 但是,纪闲看着虞方宇,纯爱小剑并没有起反应。 “他一定会盯上我的!”虞方宇苦着脸,道:“因为我是情圣,至少外门这些人是这么认为的。” “师兄难道不是?”听他这么说,纪闲问道。 “我这人很有原则,不主动,不负责,最怕麻烦,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不谈感情,也不破坏别人的感情。”虞方宇说道。 纪闲疑惑道:“那师兄在担心什么?” 虞方宇说道:“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可这没用啊!重点是,在魔门凶徒眼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原来是这样……”纪闲点点头,安慰道:“放心吧,他不会盯上你的……” “嗯……东西还是收回去吧,师兄太客气了。” “不!”虞方宇大喊:“师弟救我啊,我怕他只听过我的风流之名,不去深入了解我纯良的内心!” 纪闲无奈道:“放心吧,你没事的。” 虞方宇却一脸不信的表情,直到看着纪闲收下他带来的礼物,这才如释重负。 纪闲收下礼物后,本着让虞方宇放心的想法。 询问了虞方宇负责巡夜的地段,沉吟着回忆了一下,装模作样地指出了几个地点。 他告诉虞方宇,这几个地点适合躲藏、潜伏…… 如果虞方宇的小队人多的话,可以试着查探,提前布置,若是人少的话,就尽量避开,凶徒可能藏在其中。 反正,只要他和颜一不去那里,魔门凶徒也必定不会在那里出现。 最终,虞方宇感激涕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送走他后,纪闲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摆放着三支玉瓶,是一些辅助修炼的丹药。 姓虞,大概率和清雾峰有关系,送的果然是丹药。 收起木盒,纪闲重新瘫到躺椅里,屁股还没坐热,敲门声再次传来。 这一次,他刚接近大门,心底就有声音响起。 必杀之人,仇世虎。 纪闲愣了一下,打开门请这人进来。 仇世虎满脸堆笑,姿态很低,双手同样提着礼物,和前面的虞方宇一样的套路。 纪闲请他进来后,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他和颜一东奔西走,不断在巡夜小队面前露头,就是想要打造一个可靠的人设,方便接近其他队伍,找出其中的必杀之人。 没想到,还有人自投罗网…… 对仇世虎,他没怎么客气,大方地收下礼物后,还问了一句: “你下次巡夜是什么时候,我去看你。” 这话让仇世虎大感安心,真是可靠的师弟。 送走仇世虎后,纪闲神色古怪地回到树下。 竹桌上躺着一枚纸人,此时忽然传出声音,啧啧两声: “你对他的态度不一样,是准备对他动手?” 纪闲默然。 颜一疑惑道:“你是用的什么方法,能准确地筛选出善恶之人?” “刚听他自我介绍,我才想起来,我对他有些印象。这人素来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是家常便饭。 曾经多次强迫别人上试剑台,凭此夺走了对方所有的积蓄。 平日里见到中意的人或物,会毫不犹豫动手抢夺。 没想到这种人,还会有这样一面,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我也没想到,他还找上门来了,还给我送礼,到时候动起手来,多不好意思啊。” 颜一的笑声传出:“有什么不好意思啊,他还得谢谢咱呢!” 话音刚落,敲门声再度响起。 纪闲打开一看,只见仇世虎站在门外,咧嘴笑着道:“谢谢啊。” 第六十六章 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剑崖有老祖庇护的四大家族,各自经营了一座占地辽阔的府邸,里面的修炼条件极其优渥。 像虞方宇这种排名前百的子弟,自然是有资格入住虞家的大宅院。 但他特立独行,搬出了虞家大院。 此时,虞方宇的宅子里,虞方宇举办了一个小型聚会,邀请了纪闲,说是为了庆祝昨晚安全度过一次巡夜。 他还透露出另一层意思,他希望纪闲能更多地提点他,指出更多的安全点。 纪闲跟随者引路的侍女,走马观花,倒是对虞方宇的风流之名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座宅院里,一个男的仆人都没有,全是侍女! “纪师弟,你来了。”虞方宇面带笑意,亲自前来迎接。 他的目光落在纪闲的身上,微微一顿,诧异道:“师弟,你突破了?” 纪闲点了下头:“侥幸突破到养气境五层,这还要多谢师兄送来的丹药。” 这些天的积累,他本来差临门一脚,服下清雾峰产出的辅助性丹药,他水到渠成就突破了。 “这位师弟,有些面生啊。” 虞方宇邀请来的好友好奇地打量起纪闲,其中有些人与纪闲素未蒙面,此时开口问道。 虞方宇当即向他们介绍起纪闲,还特别提到,根据纪闲指出的安全点,他昨晚风平浪静地度过,没有受到魔门凶徒的惊吓。 “只是一晚,说明不了什么,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友人关切提醒道。 “诶,你们没有切身体会,根本不懂!师弟为我标记了危险的地点,避开那些地方,夜里丝毫不用提心吊胆,太安心了!”虞方宇庆幸地说道,他拜访纪师弟之后,巡夜的心态都不一样了。 “我觉得你有点魔怔了。”友人摇了摇头。 虞方宇好友中,有人相信他的说法,微微意动,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 宾客陆续前来,忽然有一人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死人了!仇世虎他……他死了!”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消息顿时在众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详细地问清楚情况后,大堂内部霎时间沸反盈天。 “魔门凶徒手再造杀孽,手下又添一条亡魂!” “如果我没记错,仇世虎不久前刚发起过挑战,更新了排名,似乎是……六十五?” “他都被杀了,我们有些人的修为还不如他,岂不是说,若是易地而处,我们的下场不会比他好多少!” “就没人能治这凶徒吗?” “……” 纪闲眼观鼻,鼻观心,识相地没有加入这个话题。 总不能跳出来说,其实都是他干的! 他的身旁还有两个熟人,是楼正浩与白乐。 楼正浩侧头看了看纪闲,问道:“师弟,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纪闲翻了个白眼,棒读道:“哇,真是太可怕了呢。” 楼正浩感觉纪师弟是在敷衍,但是没证据。 他想了想,问道:“当初他也在我这打听过你的住处,他没去找你?” “找了。”纪闲耸了耸肩:“或许是他没听我的意见吧,谁知道呢……” “果然!”虞方宇振奋了,这事就怕对比,他严格按照纪闲的指使行动,结果完好无损。 而仇世虎……现在可以开始计算,明年他的坟头草会有多高了! “没听这位师弟的意见……”一旁众人听完若有所思。 “方宇,这位师弟的指点真的很有效?”仇世虎的遭遇让这些人慌了。 虞方宇伸手自上而下展示了一下:“你们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觉得我一定是那凶徒的目标,现在虽然好好的,那只不过是还没轮到我,并非纪师弟传授的经验起了效果。”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心态啊心态,只要心里有底,即便将来要逃跑,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纪闲倒是能理解虞方宇心中的想法,考前划重点和裸考,两者的心态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特别是这位划重点的老师,其实还是你的出卷老师,那简直稳如泰山。 这些人被虞方宇说得蠢蠢欲动,当即围了上来。 “纪师弟,请指教。” “纪师弟,救我狗命啊!” “……” “诶诶诶!” 虞方宇张开手臂,拦在众人面前: “既然是请教,诚意呢诚意?” “哦!理应如此!” “是极是极。” 于是,纪闲就看见这些人各自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大堂中的灵气瞬间浓郁了起来。 刚来的时候,他首先就扫视过全场,这些人并没有被标记为必杀之人。 他客气地拒绝道:“师弟我无功不受禄,还请师兄们快些收回去。” “按照我们总结的经验,受害者大多作风不正,都是偏罪恶向的人。这个猜测根据这些日子的死者的身份应该能够印证。你们还担心什么?” “但是……”众人仍然不依不饶,他们本来以为凭他们的实力,自保完全没问题。 但仇世虎的死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再说,谁知道凶徒眼中的罪恶标准是怎么样的! 事实上,魔门凶徒专杀他们剑崖里的罪恶之人,这本就很离谱了! 看众人忐忑不定的样子,纪闲补充道:“放心,你们一定不会出事的。” “一定?你拿什么来保证?”有人抬杠道。 纪闲无语了,我怎么保证…… “呵呵!” 那人嘴角勾起:“你既然保证不了,那就给我乖乖收下这些见面礼!” “今天,你收也得收,你不收也得收!” “收下,就当我们欠你个人情。” “不收?你看我们今天让不让你出去。” 面对众人的一唱一和,纪闲无语地撇了撇嘴,哪有人上赶着往外送东西的:“行行行,我收还不行吗。” 不过,他还是重点强调,罪恶不高的人完全不必有丝毫的担心。 “大家的心都很慌啊!” 虞方宇适时插嘴:“所以师弟也别怪他们,就如同我之前的想法,重要的不是我们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而是在别人眼中,我们是怎么样的人。” “如果我收下这些礼品能让你们安心,那我只能牺牲一下自己了……”看着快要被塞到脸上的大堆灵石,纪闲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多谢,纪师弟!” 说完,众人开始介绍起各自的基本信息,包括外门排名,巡夜的范围,曾经犯下的罪恶,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担心是合理的。 第六十七章 赎罪券 “我有罪,我在外门卖酒水,十坛酒掺一坛水!”有一人率先开口。 纪闲:…… 老哥,你这完全没必要啊,你的履历太清白了,才掺一坛水,良心商家啊。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他就对上了这人可怜兮兮的眼神。 于是他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询问这人平日出入的场所,以及夜晚负责的范围。 片刻后,他给出建议:“只要你避开这几个地方,魔门凶徒就一定不会找上你。” “并且你已经在反思,忏悔,只要今后光明磊落,俯仰无愧于心,根据我们猜测,你将会永久地从凶徒的猎杀预备名单中排除。” 这人听完感激涕零,一旁众人眼见他们煞有其事的样子,更加相信了几分。 白乐旁观这老哥自曝,眼睛蓦然一亮,听得津津有味,边听边点头,感觉这次真是来得太对了! 紧接着,第二人开口了:“我有罪,我粽子喜欢吃甜的,豆浆喜欢喝咸的。” “什么,你这异端!”人群中立马有人展开声讨,口诛笔伐,吓得这人缩了缩脖子。 纪闲无语地扫了这群人一眼,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里的人都是亲近虞方宇的小团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全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剑崖的风气鼓励竞争,尊卑有序,等级森严。 而受到灭升仙的影响,其中又多了些物竞天择,自私自利的成分。 然而剑崖总归是天下第一宗门,门下弟子持有自己的骄傲与矜持,不屑去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恶事。 如果给这些人划分派系,那他们既不属于保守派,也不属于革新派。 应该是沉默的大多数吧。 纪闲给出建议后,第三人紧接着开口:“我有罪!” 这人反省道:“我曾经……” 忽然,他反应过来,猛地侧头看向白乐,目光幽幽。 白乐眨了眨眼,连忙露出乖巧的表情:“师兄,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向守口如瓶!” 众人也反应过来,核善的目光汇聚在一起,盯得白乐浑身发瘆。 先前两人后悔不已,叫苦不迭,直骂自己怎么那么不小心。 最后,还是虞方宇亲自带着白乐,去了另外一侧的堂屋内,好吃好喝招待。 等他返回的时候,发现屋内的氛围全变了,像是邪教传教现场。 纪闲高坐在上首,身边围了一群人,像是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他。 “我有罪,我将师父藏私房钱的地方,告诉了师娘,现在我后悔了!我暴露得太早了,我确信还有至少一半的藏金地点没被我发现,实在是有愧师娘的栽培和信任。” “我有罪,我发现女人全都碍事,哪有修炼好玩,我这么想是不是病了?” “我有罪……” 这些人,一个个都低着头,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在回忆反思,发现过去的自己竟然如此肮脏,而周围的人又纷纷安慰开解。 每个人一人一句,有序地忏悔自己曾经的过错,最后在纪闲一句“一切都已过去”里圆满收尾。 “我们过去竟然不知不觉做了这么多的恶事。” “是啊,若是继续下去,那个魔门凶徒的猎杀名单上必有我们一席之地。” “好在我们及时悬崖勒马!” “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去,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说这魔门凶徒竟然专杀恶人?” “嗯,你在怀疑什么?你这人不虔诚,大有问题!” “我有罪……” 看着众人聚集在一起,真诚地感谢纪闲,热情地送上谢礼。 虞方宇只觉得一脸懵圈,好好的一场聚会怎么就成了忏悔大会? 接下去几天,这些人发现,只要听从纪闲给出的建议,避开某些地点,果然没有一人惨遭毒手。 并且那黑影也不再在他们面前出现。 这让他们把心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打消了,纷纷向还在担惊受怕的同门推销这位纪师弟。 然后,事情在口口相传中变味了。 本来他们的说法是,纪闲师弟胆大心细,摸索出合适的地点与路线,能大幅度减少遇上凶徒的可能性。 不知道怎么,事情传着传着,就变成了: 有人在外门疯狂地收割性命,这人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的目标按照罪恶程度排列顺序。 好人不在名单上,而坏人无一例外会被无情屠戮。 而外门深处的晚枫坪,有一位神秘的纪大师,能够消解罪恶,洗涤心灵。 传开之后,许多人慕名而来,流程大同小异。 先是被纪闲的住处所震惊,在一脸羡慕和“就该如此”的恍然中,送上拜访的心意。 然后再是说明来意,这些人开口的第一句绝大部分都是: “大师,我有罪!” 紧接着在后面跟上一句:“听说您这卖赎罪券?” 最后再适时地展现自身实力,逼着纪闲收下礼品,在得到答复后,才会安心地离开。 只留下已经麻木的纪闲,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纪大师名头越传越响,甚至本不在猎杀范围内的人也纷纷来凑热闹。 上门的人络绎不绝,晚枫坪门庭若市。 然后纪闲干脆在古枫树下,立了一个架子,上方托着一个白玉般的瓷器水盆。 里面装满了泡过灵石的水。 只要有人来一句“我有罪”,纪闲立马娴熟地在来人的额头洒上盆中之水。 然后掏出一张托人印刷好,记录了半面注意事项的纸笺。 在另一半的空白处,根据来人的详细情况,写下建议。 最后收礼送客一气呵成。 来人往往先是被晚枫坪震撼,觉得不愧是纪大师居住的地方。 先入为主地认可纪闲的专业性,然后又被引到古枫树下,霎时间觉得宁静祥和,仿佛受到了洗礼。 于是更加信服。 其实这些人也不亏,这株数千年寿命的古枫树颇具神异,让他们好好感受了一番,即便只是一瞬,那也对得起谢礼的价值了。 前来拜访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必杀之人上门自投罗网。 纪闲简单估计了下,除了外门前五十他没见过,其余有分量的人他差不多都查清了底细。 把手头上几个预定的灭杀目标清除后,他估计要陷入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状况了。 白天,他给别人赎罪,晚上则是出门解决目标,日子连轴转。 要不是他修为提升并且巩固在养气境五层,在加上晚枫坪环境的滋养,他还真撑不住。 而一想到收获,他痛并快乐着。 纯白玉碟积累的海量能量是时候转换成奖励,来一波大的了! 这一次,必定是超越当前层次的奖励! 第六十八章 灵剑? 外门护卫队的阁楼内,所有巡夜小队的队长齐聚于此。 靳宏伟立于上首,神色肃穆,声音低沉:“你们可能发现了,本该前来的队长少了几人……就在不久前,他们不幸罹难,陆续惨遭毒手。” 站在下面的队长们其实一直都在密切关注此事,大多早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些噩耗。 靳宏伟沉默了半晌,问道:“你们呢,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好。”不少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会后,虞方宇站出来说道。 “还好?”靳宏伟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双眼看去,发现这些人大多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你们这巡夜还越巡越精神,就没有一点提心吊胆的吗? “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那个凶徒了。”公孙炬和向传锋也附和道。 “嗯?怎么回事?”要不是最近陆续还有人身死,单听这话,靳宏伟还以为那凶徒收手了。 片刻后,从他们嘴里听完来龙去脉,靳宏伟哭笑不得:“胡闹,你们就不怕这个纪大师徒有其表,是个银样镴枪头?” 难道真有人可以只凭借细腻的观察,推演出所有危险的地点,避开凶徒? 特别是听到纪大师就是纪闲,他强烈怀疑是纪闲在割韭菜,薅这些人的羊毛。 “但我们这些拜访过纪师弟的人,之后的确没有出事,事实证明,纪师弟还是有两下子的。” 靳宏伟一下子哑口无言,他能反驳里面的逻辑,但唯独反驳不了事实。 “你们说的凶徒,是怎么回事?”忽然,向传锋感觉到肩膀一沉,他皱着眉猛然转头。 拍他肩膀之人,身段颀长,面容清癯,嘴唇微薄,双目阴翳,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清来人,向传锋目光一凝,连忙向侧旁退去,微微低头让开道路:“翟由师兄。” 他一个外门九十七,在外门五十一面前,完全算不了什么。 外门对前一百的弟子极为重视,专门有执事为他们开堂讲课。 其中又以前五十为最,前五十的弟子各自都会有执事一对一指导他们。 翟由曾经挑战过第五十名,虽未胜,但也未败,因此得到了那位执事的看重。 这位执事此后便一直同时指导两人。 翟由虽然是五十一,但享受的是前五十的待遇。 听说他前些日子被带去特训,回来后一直在巩固修为,消化收获,没想到能在今天看见。 前五十接受的是特殊的指导,经常还被带出山门历练。 战斗力和他们后五十有着明显的差别。 向传锋不由冒出一个想法:如果翟由之前也在巡夜,或许那个凶徒就不可能如此猖狂! 公孙炬注意到翟由,同样退到一旁。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如海浪被劈开,让出中间的通路。 翟由笔直走上前,对着靳宏伟抱拳道:“靳执事,我前来报到。” 靳宏伟面无表情地看了翟由一眼,他只在当初第一次召集所有人的时候见过翟由一面,之后再也没见翟由巡过夜。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个头。 翟由过身,指了指边上的一人,颐指气使地道:“你来,详细说说这凶徒。” 被指到这人微微皱眉,但是目光中含着忌惮,最终还是木然地开口给翟由介绍情况。 听完之后,翟由嗤笑一声,嘴角张狂地扬起: “魔门如此猖獗,你们没起到一点作用倒也罢了,反而去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赎罪券?” 有不少人脸上露出怒色,人群中虞方宇闻言反唇相讥道:“呵,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啊!” 翟由认出这是虞家的人,倒也没再说什么,继续询问道:“你是说,这个人很有可能与之前在外们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魔门贼子是同一个?” “是,我们发现这些次的行凶手法极为相似,干脆利落,并且残留的蛛丝马迹中根本无法分辨出他的剑气属性。” 翟由双眼眯了眯,幽幽问道:“桃花源那次,也是这人?” “应该也是他。”被问话这人愣了一下,不明白翟由为何会提到桃花源。 翟由沉吟片刻后,豁然抬头,目光扫视一圈,不容置疑地道:“这个人,我来杀。” “还有,你们说,这人专杀恶人?” “恶人……你们也应该有准备类似的名单吧,把名单给我。” 翟由要动手?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安稳下去的心重新躁动起来。 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能行! 如果是翟由出手,或许真的能揭开凶徒的真面目! 众人各自交头接耳,互相印证,最终统计出一张名单,列出了可能会成为凶徒目标的同门。 翟由收下名单,随意扫了一眼,随后向着靳宏伟微微一拱手,迈步离开了大堂。 走远之后,翟由眯着眼,取出一枚玉符,在上面摩挲了下。 “何事?”玉符中淡淡的声音传出。 翟由下意识腰背微微前倾,恭敬道:“长老,当初害桃花源毁于一旦的那人,我这边有头绪了!” …… 星夜幽深,月轮洒落清寒的辉光。 纪闲从一处小树林中走出,身后的阴影里,一道身影仰躺在月色中,面容安详,如永远陷在宁静的梦乡中。 “完事收工。” 纪闲掂了掂手中飞剑,借着皎洁月光,清晰可见剑身的纹路寸寸断裂:“就是有点费飞剑。” 他晋升到养气境五层,灵气强度和储备大幅增加。 现如今若是强行催动飞剑中的铭纹,爆发出飞剑的速度上限,一次用过之后,内部的铭纹将会重重崩毁。 当然,效果也是明显的,身后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毫无痛苦地永远沉眠了。 出了小树林,纪闲脚步轻快,抬眼看向虚空。 “准备抽奖!”他在心里默念道。 纯白玉碟中,一幅幅画面开始闪烁,纪闲扫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按照惯例,这时候小牛雕像必然会跳出来掺和一手。 确切的奖励还是要等他们分出胜负。 踏在青石铺就的道路上,纪闲踩着月光,正要回住处。 一道近乎微不可察的波动自他后颈处出现。 来不及多想,纪闲气力贯通,腿部猛地发力,身法完全运转,身体若离弦之箭飞掠而出。 呼。 一道微弱的风声在原先的地方响起。 纪闲回头一看,只见半截剑尖划过一道银光,又迅速消失,隐没与虚空中。 “嚯……” 纪闲挑了挑眉,手掌一翻,一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以往都是他神出鬼没,吓得别人疑神疑鬼。 现在反过来了! 而且,那把剑…… 虽只是惊鸿一瞥,纪闲有些不太确定: “是……灵剑?” 第六十九章 蝉光 银光一闪,再一次落空后,剑尖重新隐没。 这一次,纪闲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缥缈的烟雾。 暗中之人消失了踪影,只余下风声、叶声、以及夜晚的虫鸣。 忽然,纪闲听到左侧有声音传来: “想好怎么死了吗?” 话音刚落,纪闲硬是止住转向左边的念头,对此置若罔闻,当即向一旁闪避。 果然,在他原先所站处的右边,一团雾气凭空出现,如同一件斗篷披在人身上。 剑风刁钻,干脆利落,然而落空了。 “咦。” 一击不中,那人毫不拖泥带水,重新隐藏进暗中。 这一次,纪闲看清了,这人出剑的时候,施展的动作吹开了一些迷雾。 这人的左手持着一张符纸,正默默燃烧,释放出灰白色的火焰,冒出的烟气凝而不散,将他全身包裹。 烟雾从翻滚逐渐平静,稳定下来后,将包裹在内的众人变成透明的状态。 而这人的右手握一柄剑,长约三尺,宽两指,剑身的纹理如同星幕流转。 这不是灵剑,但又有些古怪。 对于灵剑之下的剑器,纪闲只要催动剑灵体,在一定范围内能将其征用,如臂使指,自然可以发现其位置。 而对于灵剑,则是需要提前与其刷好感,消耗“剑”情,请它们帮忙。 身为剑灵体,他的初始好感度很高,对于无主的灵剑来说,比如剑冢中沉眠的那些,其实很容易就能刷高好感。 但有主的灵剑则不行,总不能让它们去刺杀自己的主人吧。 可这柄剑,的确能略微察觉到它的位置,却又不能征用掌控。 要说它是灵剑吧,可对于他的“挑拨离间”,这柄剑并没有回绝,而是根本没有反应,好像没有灵性。 “蕴育失败的灵剑?”纪闲笑了一声:“即便如此,这在外门也很少见。” 即使是外门执事,也没资格尝试炼制灵剑。 “既然你明白,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无处不在,完全分辨不出方位。 纪闲不以为然:“我很好奇,是谁派你来的?” 外门的队长们,好像都领过赎罪券了吧? 对方淡淡道:“将死之人,何必问那么多?” 声音飘忽不定,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寒芒乍现。 纪闲心底闪过一道模糊的感应,挥剑斜刺而去。 叮…… 长剑震颤,纪闲手中先是一重,随后一轻,半截剑身飞旋着弹到一侧。 “啧……”纪闲皱了下,即使蕴育失败,但那材质依旧是灵剑级别的。 他现在修为上来,原来的制式长剑跟不上了,回去后要着手购买或铸造新的佩剑了。 没有多想,纪闲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了过去。 断剑飞旋而去,拨开了部分雾气,露出一张清癯的脸,目光阴翳。 很开雾气再度聚拢,那张脸再度消失,但纪闲已经看清。 “翟由。”纪闲念了一声。 身为纪大师,当一个个队长都上门求赎罪券,唯独剩下的五十一没来。 他当时有一种,成就只差一点就能完成的感觉,于是去打听了一番。 认出了这人的身份,修为境界不再神秘,知己知彼,纪闲对之后的局势已有了预估。 纪闲笑了笑:“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他能感应到对方正在不断地变换位置。 “你若是没话说,那我可就要动手喽。”纪闲掸了掸衣袖。 “呵……” 淡淡的声音回荡,飘忽不定。 嗖!嗖!嗖! 纪闲掏出一把把飞剑,迅速激活,像是小时候放鞭炮,那种一飞冲天的窜天猴。 但这“窜天猴”更为高级,飞出去还会飞回来。 他的手掌翻飞,道道纹理交织,接连激活十数柄飞剑。 眨眼间,银芒密布,川行不息。 在能略微锁定翟由位置的前提下,纪闲选择了饱和式攻击。 忽然,纪闲目光一闪,有一柄返回的飞剑上带着一抹血色。 侧旁,烟雾被道道冲击撕开,里面的身影若隐若现。 “你再呵?你还呵不呵?” 纪闲飞身掠去,身形如鬼魅,瞬息而至,来到翟由的身前。 近身之后,翟由的剑招对他来说简直破绽百出,他轻松避开锋芒,伸直了手臂。 他的手掌如一道紧箍,死死扣住翟由的脖子,手中发力,嘎哒的声响过后,翟由脑袋无力地耷拉向一旁。 纪闲取过那柄蕴育失败的半成品灵剑,刚想搜刮翟由的储物袋。 忽然看见翟由的袖口里,有微弱的亮光有规律地闪烁。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调传出: “我给了他这么多宝物,这个废物还是失败了。阁下,你是谁?” 纪闲挑了挑眉,从翟由袖口中挑出一枚玉符,然后退到不远处。 玉符中的声音又道:“我们无冤无仇,阁下为何要毁我桃花源?” 是桃花源的幕后之人? 为什么要说我捣毁桃花源? 纪闲想了想,当时的主力另有其人,主要是虞呦呦和青醒动的手,他们通知宗门后,桃花源当然开不下去了。 随即,他恍然,因为桃花源的客户都被他杀光了,潜在客户也没了,工作成员也团灭了。 或许还有漏网之鱼,那也一定没胆子卷土重来。 他是断了他们的根啊。 玉符的闪光忽然变得急促,但声音平缓:“我愿与阁下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我们可以联合,再开一座桃花源,分配的利益一定能让你满意……” 话音未落,玉符上出现一道道裂痕,刺眼的光亮从裂缝中漏出,仿佛里面酝酿着恐怖的力量。 轰! 巨大的爆炸声骤然响起,肆虐的火光吞没了一切,烟尘四起来,蒙蔽了夜空。 地面剧烈震动,不远处的院子,大阵及时浮现,繁奥的纹理流转。 很快,无数人惊恐的声音响起,院中灯火连绵亮起。 大半夜的,这些人被惊出一声冷汗,等他们到达现场的时候,只发现那里有一个焦黑的深坑。 山火燃烧,四下一片狼藉。 …… 晚枫坪,纪闲在树下苦着脸:“诡计多端的老狐狸。” 一旦他当时起了回话的念头,靠近玉符输入灵力,相信玉符会更早被引爆,那样他就会处于爆炸的中心。 他对话的时候,心有早有戒备,隔着老远,没想到还是被波及。 幸好上次从宗主那得来的符箓他一直随身携带,能够在一段时间里无视凝魂境巅峰的攻击,也能挡住心景境初期的攻击。 可惜,消耗在这里了。 “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纪闲看向手中的剑器:“亏死了,还没摸尸呢……只拿到这个。” “失败的灵剑,还算错了。” 纪闲仔细打量了下,又叹气道:“但是,这东西见不得光,不能光明正大地用。” “把它熔了,重新铸造一把?”纪闲思忖,刚好他的长剑被斩断了。 但蕴育灵剑,与心景有关,以他现在的修为,是不可能蕴育成功的。 “到头来还是没有趁手的武器啊。”纪闲抱怨了一声: “要是能得到真正的灵剑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着,纪闲眼睛却不停往两个外挂那瞟去。 …… 翌日。 外门护卫队的办事处。 虞呦呦与蝉光在最上方,打得火热。 靳宏伟坐在下首处理事务,唉声叹气。 忽然,房门被推开,一道人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好消息!好消息!翟由被杀了!” 虞呦呦诧异地转头,清亮的美眸中闪动着疑惑的意味。 蝉光则是趁机脱离了她的魔爪。 靳宏伟面色一愣,随即勃然大怒:“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进来的虞方宇喘着气,应道:“因为,魔门有人开始在外门广场上宣传了!” “他们表示对此事负责,不只是翟由,还有之前死掉的所有人!” 靳宏伟目光微闪,想到了什么。 蝉光叫嚷起来,冷哼道:“这不是更糟糕了吗?你是哪边的?” 虞方宇看一眼蝉光,缩了缩脑袋,又看了一眼虞呦呦,当即心中大定: “按照以往的惯例,魔门开始声张,开始宣扬,说明他们已经得逞了!针对我们的猎杀将要停止。大家伙听完都松了口气,这是个信号,凶徒要收手了!” 靳宏伟喃喃道:“如果真是这样,翟由死的好啊……” “啊不!” 注意到一旁的目光,靳宏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的意思是,魔门太过猖獗,完全不将剑崖放在眼里,简直是可恶至极!” 可转念一想,他的脸色又不好了,他望向虞呦呦,迟疑道: “虞长老,此事……” 他身为护卫队的队长,负责外门的安全,上任没多久,接连死了这么多人! 不知道宗门会怎么看他? 虞呦呦想了想,:“那就这样吧。” 兴致缺缺的样子,仿佛这里的事还没有揍蝉光有意思。 靳宏伟惴惴不安,就这样是哪样啊? 蝉光不依不饶,闹腾起来:“追查到底!一定要彻查!那凶徒一定还在宗门内!还有我看那个纪闲就很奇怪,卖赎罪券赚的盆满钵满,是这次事件最大的受益人,说不定就是同伙!” 虞呦呦一只手按着它,把它按进桌里。 “可恶!”蝉光剧烈挣扎。 忽然,它安静了片刻,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变得肃然:“住手,主人找我。” 第七十章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灵霄峰顶。 大殿中,一众长老惯例前来汇报宗门近况。 杜长青气质冷淡地身居上首,下方能到这来的长老,皆是他最为得力的下属与亲信。 站在靠前的佟盘,身着灰袍,手中呈着一物。 “宗主前些日子吩咐我们搜寻的精神领域的补药,已经有了线索。” “做的不错。” 杜长青接过佟盘手中那一卷图纸,打开之后,他的视线第一时间便被图中描绘的那朵花所吸引。 “这是何处得来的?” “是一个叫做高轶的外门执事。”佟盘见宗主似乎对此很感兴趣,心中大喜。 杜长青端详着图卷,忽然眉头一皱:“这是近期刚临摹的?原件呢?” “原件,被抢了……” 杜长青:“嗯???” 想了想后,他挥挥手道:“算了……派个人去查验下,如果属实,马上组织人手去寻找此花。” 随即,他看向下一个长老。 感受到宗主的目光,佟盘身后的长老当即站出来:“近来魔门猖獗,外门弟子死伤惨重……” “死伤惨重?呵。” 杜长青脸上看不出表情,只听他淡淡道:“死了也好,死在宗门里,总好过将来死在外面,给宗门丢脸。” “不过,剑崖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杀的,那个凶徒,尽快找到。” “是。”领命之后,这人退下,由他身后之人继续通报近期的情况。 此时,无人能注意到,一圈无形的涟漪从大殿中荡过。 杜长青默默地看着下方众人,忽然心血来潮,嘴巴开合了下,默念了一声蝉光。 没一会,一道流光飞掠而来,显现出修长的剑身。 蝉光到达的时候,一位长老正介绍到近期在外门声名鹊起的纪大师。 “我知道,我知道。” 听到这个,蝉光打起小报告,接话道:“这个纪闲纪大师,是外门那里魔门暗杀事件中最大的收益人,我怀疑他有鬼。” “哦?” 说话的那位长老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派人着手调查他,或许是个突破口。” 杜长青闻言,不置可否,淡淡道: “魔门搅得外门鸡犬不宁,而这个纪大师,他的行为明显减少了外门弟子的伤亡,这是大功,该赏!” “什么?” 众多长老都懵圈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蝉光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之前主人总是毫无征兆地送东西给纪闲,这让它有了危机感,所以对纪闲的感官一直很不好。 佟盘愣了一下,但是反应很果断,既然宗主都这么说了,那就赏呗:“按照宗门惯例,或许可以将他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享受前五十的待遇。” “不必多此一举。” 杜长青稳坐上首,神情淡漠:“把蝉光送去。” “啥?” 佟盘彻底傻眼了,刚想劝谏,忽然灵机一动,似有一道灵光在脑海里闪过:“难道说?” “不错,就是你所想的那个难道。” 杜长青点了下头:“身为本命剑,蝉光现已经跟不上我的进度,我准备换一柄。” 下方长老们也反应过来,心中忽然升起一道猜想,不由振奋起来。 如果他们的猜测为真,宗主将会如虎添翼! 相比于这个,给纪闲送蝉光这件事,也就无足轻重。 上次连“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石雕都送了,也不差这个了。 佟盘若有所思,想到了更深一层:难道说,这一届的弟子当中,宗主最看中的并非是在外门独占鳌头的杜家那位?而是这个纪闲? 蝉光如遭雷击,剑身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恍惚不定。 “不要!” “那个纪闲区区一个外门弟子,甚至都排不上号,只不过是投机取巧成为了纪大师,他怎么配拥有灵剑?” “我为主人流过血,我为主人立过功,我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 “闭嘴!” 杜长青皱起眉,不悦地呵斥了一声。 身为本命剑,现在就敢不听命令了,要是留下来,将来岂不是要噬主? 果然送走它的决策是正确的。 他不容置疑地抬手,抹去了他与蝉光之间的联系。 蝉光顿时哀鸣地坠落在地。 佟盘见此,斟酌着问道:“蝉光知道的太多了,是否将它的意识抹去?” “不必。” 杜长青想了想,又道:“不过,暂时先将它封印,以免狗急跳墙。” 随着他手中掐诀,蝉光平静下来,剑身暗淡,如同蒙上了一层晦暗。 杜长青取出一本册子:“灵剑的操控方法都在上面了,一并给纪闲送去。” …… 外门必杀之人清理计划,就此收工。 之后纪闲便空闲下来,他在门口竖起拒不见客的牌子,准备逐步减少卖赎罪卷的次数,不然以后都没得清静了。 古枫树下,他面前的竹案上摊着一卷发黄的兽皮,正中描绘着一朵他不认识的花,周边长短粗细不一的纹路环绕。 “不是铭纹诶,看来需要特殊的解法!” 现在的他,自然能看出上面的线条纹理与铭纹无关。 这是,敲门声传来,纪闲将兽皮反盖,习惯性地取出控制大阵的令牌,握在手中。 门外,一位执事说明来意,送上一个长条木盒。 等他走后,纪闲打开盒子一看。 “嚯……” 一柄长剑置于锦缎上,一旁还摆放着一本小册子。 “蝉光?” 长剑的剑身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其上夹杂着猩红的脉络,就如昆虫翅膀上的血管一般,散发着妖冶的气息。 “这,宗主也太客气了吧。” 纪闲呵了一下,刚才发现小牛雕像胜过小剑后,他就在猜测会是什么奖励,没想到最终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可是宗主的本命剑诶! 灵剑可以同时持有无数把,但本命剑一般只会有一柄。 “这多不好意思啊……”纪闲翻看起一旁的小册子,记下其中掌控灵剑的诀窍。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些材料,手中掐诀,在剑柄处勾勒出一道道烙印。 确认布下的收服灵剑的仪式没错后,纪闲唤醒了蝉光。 然后,他立马捂住了耳朵。 只听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主人,没有你我还怎么活啊!” 第七十一章 要溢出来了 哀嚎很快戛然而止,蝉光观察到周围陌生的环境:“我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一个执事送你来的。” “刚刚?” 蝉光沉默了片刻,看着面前的纪闲,试探道:“你可知道我是来干嘛的么?” 纪闲合上木盒子,随口应道:“愿闻其详。” “嗯?难道你不知道?” 蝉光略带诧异,传出的声音忽然变得肃然,清冷道:“鉴于纪大师近期的表现,宗门考虑到你的付出,准备赐予你一定的奖励。” 纪闲心中暗笑,点点头看着蝉光表演:“洗耳恭听。” 蝉光浮在空中摇晃了下,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所以我来指导你修行。” 纪闲强憋着笑:“是是是,我完全听从宗门的安排。” 蝉光语气轻快起来:“所以你要奉我为师,从此言听计从。” “啊对对对。” 见纪闲应下,蝉光更是嚣张起来,在院中转了一圈后,飞到树下,颐指气使地道:“这环境不错,以后我就在这里指导你。” 看向树下,纪闲仿佛看见一个背着手的上司,在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蝉光剑尖微挑,发现竹案上的图卷。 “咦,你怎么也有这个?” 刚才它在灵霄峰的时候,正好看到主人手里有类似的图案。 仔细对比后,它发现主人手里的那个就是个劣质品,像是按照模糊记忆画下的,线条不流畅。 而桌子上的这张则更为古朴,纹理一气呵成。 “这个更像是真货,你给宗主送去。” 说完后,见纪闲无动于衷,蝉光得寸进尺,趾高气昂道:“怎么,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 纪闲无语地望向蝉光:“要不,你先看看你身上,然后再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身上?” 蝉光愣了愣,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我什么时候认主了?” 它顿时慌了:“我命令你,你马上解除掉,否则……否则……” 蝉光一时哑然。 随后,纪闲便见到它化为一道流光,向着自己斩来。 然而,任由它挥、劈、砍、刺、撩……各种剑招千变万化,纪闲自佁然不动,完全没有被伤到分毫。 蝉光距离他最后的一段距离,无论怎样也斩不下去。 半晌后,蝉光颓然地坠落在地,茫然失措,感觉剑生一片灰暗。 纪闲上前,握住剑柄,尝试着挥了几下。 蝉光猛一激灵,反应过来:“就算你强行成为了我的主人,也绝对得不到我的心!” 它更为剧烈地挣扎起来:“不行,不可以……” “我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咕……杀了我吧。” “我不干净了。” “……” 纪闲一脸黑线,手掌微微一僵:“你怎么就这么多戏呢?” 随即,他调动剑灵体的灵力,注入剑身之内。 起初明显能感觉到滞涩之感,一股阻力在抵挡着他的进入。 在多次尝试后,他终于熟练起来,灵力在剑身游走,畅通无阻。 纪闲信手挥砍,颇为满意,发觉蝉光的尺寸很合手。 想了想,他取出刚从翟由那得到不久的半成品灵剑,将两把剑在空中对碰了一下。 叮! 一小块碎片崩飞而去,半成品灵剑被磕掉一缺口,蝉光则是完好无损。 还没等纪闲称赞一声,便一脸懵圈地听到蝉光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唔,好烫……好浓郁……要溢出来了!” “你……你这是什么灵力,品质比主人的还要强!” “啊,不……不行了……” 蝉光强行挣脱而出,摔倒在地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剑身上的纹路,如潮水般起伏,猩红的色泽渐渐淡化为绯红,明灭不定,如同在喘息。 纪闲:…… 他发誓,要不是此时正好有敲门声音响起,他一定要教蝉光怎么好好说话! 打开院门,纪闲发现颜一一身黑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门外。 真是越来越嚣张了,魔门众人光天化日出现在他家门口,要被人看见还以为他和魔门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颜一进门之后,开门见山道:“好消息!面对无生教的挑衅,我们魔土成功保住了第一!” “魔土!” 蝉光本来好好躺在地上装死,此时下意识惊呼起来。 它之前一直称纪闲有鬼,和魔门有牵扯,那只是它一时赌气的说辞。 是因为宗主偶尔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强行找理由给纪闲送东西,这给它带来了极大的压力,最终选择宣泄到纪闲头上。 没想到完全给它说中了! “可恶,我要去告诉主人。” 颜一诧异地望了过来。 纪闲淡淡道:“别瞎说,我不是,我没有,我们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是优秀合作伙伴!”颜一补充了一句。 “那也没差别!”蝉光说完之后,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纪闲掐了个手诀,之前认主仪式已成,他在蝉光剑柄上留下了烙印。 它若是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纪闲随时能封闭其意识。 颜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见纪闲望来后,解释道:“之前无生教像发疯了一样,在各地不断犯案,我们魔土在罪恶榜上的排名真的很危险。” “之前,多亏了你们这些默契的合作伙伴,稳住了局势。” “直到前几天,我们的一位魔将力挽狂澜,做了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将无生教远远甩在后面,望尘莫及!” “大事?”纪闲问道。 “我们魔土的魔将,杀了道门一位近仙的真人!我们魔土宣布对此事负责!” “不可能!” 蝉光脱口而出,难以置信,比它得知纪闲突然成为它的主人还要震惊。 “近仙,那是老祖级别的人物,怎么可能死在魔门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手里!” 颜一轻蔑地瞥了蝉光一眼,随即看向纪闲:“你这灵剑,还没驯服啊!对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你可以注意下。” “近仙,老祖级……” 纪闲面色变得肃然,沉声问道:“花了多少钱?” 颜一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很多很多,伤筋动骨,简直是大出血!” 这倒是惊到纪闲了,连财大气粗的魔土都说很多,那一定是个天价! “所以……” 颜一说道:“我们准备去搞钱,到手之后,顺便把你的报酬给发了。” “你要是有空,我们现在就走。” 蝉光警惕道:“现在,你们该不会是要去抢宗门宝库吧?” “抢劫?那效率也太慢了!” 颜一看向纪闲:“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赚钱的?” “我现在局带你去看看!” 第七十二章 赚钱真是太辛苦了 “见识魔土赚钱的法子?” 纪闲想了想,转头问道:“我要做什么准备?” 颜一嘿嘿一笑:“不用麻烦,用不了多长时间,最多只要半天。” 这就让纪闲更好奇,半天时间,除了打劫剑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对了,把这剑也带上。” 刚才蝉光说魔门是藏头露尾的鼠辈,颜一记上了。 出门后,颜一带着纪闲直接往小树林里钻,见纪闲疑惑不解,他解释道: “我们先查探附近天地脉络的流向。” 他的手中托着一块类似司南的方盘: “像一些天赋异禀的铭纹大师,能透过眼前的表象看到更深层次的天地本质。” “那是世界的脉络,是天地呼吸的律动,其中有些本源纹理如同大江大河,如果我们能找到,可借此顺流而下,瞬息百里!” 在颜一的带领下,纪闲来到了一片长满青苔的山壁前。 “到了!” 只见颜一取出一根青铜长杵,在他们周围画了一个圈。 圈痕散发缕缕荧光,化为一层淡淡的薄膜,像是将他们包裹在一个流光溢彩的气泡当中。 当气泡闭合的一瞬间,纪闲眼中的世界开始拉伸、波动、扭曲。 脚下的大地在软化,面前山壁不再笔直,忽然有一股浩渺的吸力的爆发。 他们就如同水面上微不足道的一个小气泡,被一旁的大气泡吞噬。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纪闲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感觉自身在一片五光十色的海洋中穿梭。 瞬息百里,等纪闲回过神来,他已经身处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烈阳高悬,炙烤着干裂的大地。 举目望去,周边一片荒芜,寸草不生,贫瘠干涸,看不见丝毫的生机。 每一次呼吸,纪闲都能察觉到炙热的空气在灼烧着肺部。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搞钱? 蝉光支棱起来,发出了一声嘲讽:“就这?” 刚才听到颜一提出要带上它,吓得它胆战心惊。 直到被吸入前,它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另一端突然蹦出一群凶神恶煞的魔门大汉。 “呵呵。” 颜一不屑地瞥了它一眼,问道:“你听说过天外的妖星么?” “你是说游离于天外,那颗赤红的星辰?” 蝉光说道:“那是魔门的大杀器,是悬在正道和仙门头顶之上,让他忌惮不已的利剑。” “据说随时可以从天外,降下毁灭性的攻击,精准打击目标,威力能轻易摧毁一个一流宗门。” “不过……” 蝉光似乎是觉得这样长他人志气,转口道: “如我们剑崖这些顶尖的势力,或多或少都有防备的手段。” “剑崖就有一座观星楼,日夜锁定妖星,防备异动。” “其他势力也有诸如钦天监之类的组织,或是天动仪之类宝物。” 纪闲听完蝉光的介绍,就知道它在避重就轻。 或许这些部署能在宗门重地防御下妖星的攻击,但如果他们要外出呢? 还能时刻防备不成?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颜一扫了一眼蝉光,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语气: “你还有一点没说到,妖星不止是魔门的战略性武器,同时它的内部蕴藏无尽的财富。” “它所能降下的不止是灾厄,也可以是宝藏。” “看。” 颜一一手指天。 纪闲抬起头,微微眯着眼。 上空万里无云,晴空碧洗,一轮烈日高悬。 忽然,在红日的侧旁,一粒赤红的光点闪耀出夺目的光辉,光芒万丈,与太阳肩并肩。 光点璀璨绚丽,猛地膨胀,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球,成为了天之二日。 赤红的光芒酝酿、积蓄、浓缩,最终在纪闲的视野中,只有白茫茫一片。 他眼中最后的片段,是白光骤然分化为九道光束,如同绽放出九片圣洁的花瓣。 而其中一道光束则是直直地朝他们这里落下。 一时间,天地失色,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似有一道“轰”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地动山摇,仿佛大地在翻身,纪闲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坠落在不远处。 空气被压缩,掀起猛烈的风暴。 但奇怪的是,当风暴临近之后,却如同轻拂的微风,没有对他们造成丝毫伤害,反而充斥着生机。 被风吹后,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活跃起来,在轻快地欢呼。 像是吃了什么大补药,吹久之后,他甚至有一股吃撑了的感觉! 片刻后,他恢复了视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座突破云霄的山峰,矗立在他的面前,缥缈的白雾萦绕,璀璨的白光闪耀。 这山遮天蔽日,但纪闲站在这里却丝毫不觉得阴暗。 因为这山本身就在闪耀。 这是一座灵石山! 完全由灵石构成! 纪闲抬起头,一眼望不到山巅。 他粗略估计,这山不会低于剑崖内门九峰之首的灵霄峰。 颜一轻咳一声,吸引纪闲的注意力,又特地瞥了蝉光一眼,然后负手而立,淡淡道: “唉,等会还要把这灵石山给装回去,赚钱真是太辛苦了。” 纪闲哑口无言,什么凡尔赛发言。 蝉光则完全支棱不起来。 只一会,周边的灵气浓度剧烈上升,逐渐粘稠,液化。 这里本是一处荒地,灵石山砸下之后,无数深埋地下的种子破土而出,干黄的大地迅速被绿色覆盖,并向远方蔓延而去。 纪闲只站了一小会,修为立马突破到养气境六层! 颜一没忘了正事,自然早有准备,他扔出一尊两耳四足的青铜方鼎,迎风见长,攀升至天穹,将整座灵石山扣住。 片刻后,方鼎吞没了整座山峰,化为巴掌大的小鼎,落入颜一的手心。 颜一在上面拍了拍:“这些是以后做生意的预算,而剩下的那些小石子,算是之前我们之间生意的报酬。” “对了,你这次荣登魔门年轻弟子之间的罪恶榜,你要起个称号。” “当然,我的建议是再等一等,你的修炼速度太快了,又能轻松越阶战斗,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去针对内门弟子,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争取‘小魔尊’这一称号。” “那就依你所言。” 纪闲眺望不远处每一块都比一间房屋要大的“小石子”,恍惚地应道: “虚名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他总算明白了,你们魔土是这么来钱的? 怪不得,你们魔土用灵石在罪恶榜上找代练刷分,原来在你们那,灵石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可没忘,当时天边共有九条光束,说明这样的灵石山还有八座! 纪闲当即前去收集灵石,片刻后他又走了回来。 “颜兄……那个……我的储物袋似乎不够大……” …… 返程的时候,纪闲才明白,颜一所说的半天时间是什么意思。 去时,传送搬山,一气呵成。 倒是回来的时候,他们花了大量的时间,去寻找能顺流而下的天地脉络大江。 而他们出来的位置,是临近杂役区的一片树林。 颜一告辞之后,纪闲御剑回到住处,一路上他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顺带着一点麻木。 现在,他都算不清自己有多少灵石了! 开门一看,只见一道清丽的倩影站在院中,正是一袭白衣的虞天衣。 古枫树下,虞呦呦小脸皱成一团,正愁眉苦脸地咬着一支笔。 她面前的竹案一角叠着一沓厚厚的书册。 而在旁边,并排摆放的是两张卷轴。 左侧是他的那张古朴兽皮,其上的图案疑似需要特殊方法才能解开。 而右边是一张新纸,正被她涂涂改改。 虞天衣向大门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又望向虞呦呦,清冷的声音带着柔意:“还没好么?” 虞呦呦一个头两个大,苦着脸,龇起一颗小虎牙,恶狠狠地咬了下笔的末端。 “我不知道啊,我解不出来啊!” 第七十三章 我带你出气去 “我解不出来嗷!”虞呦呦可怜兮兮地咬着唇。 虞天衣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桌角上翻开一本本书册,一一摊开在虞呦呦面前。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兽皮卷轴上的密纹,宗门皆有收录,你对照着看就是了。” “噢~”虞呦呦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 在她埋头苦干的时候,虞天衣转而望向纪闲,轻声道:“你回来了。” 纪闲点了下头,只听对方继续说道:“最近干的不错,卖赎罪券的纪大师。” 对此,纪闲表示很无奈,他知道虞天衣指的是,近期发生的魔门杀人事件。 当初在剑冢,最深处的那柄断剑直接将他成为剑灵体的事告诉了虞天衣。 别人或许会低估他,唯独虞天衣绝不会如此。 “多亏了你,这段时间,外门光风霁月,风气变好不止一筹。”虞天衣欣慰地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反感这种杀戮呢?”她的态度出乎纪闲的意料,她向往的不是那种宗门上下其乐融融的和睦场面吗? “我还觉得你杀得少了……”虞天衣蹙着眉问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同情心泛滥,不顾事实,动不动就原谅的人吧?” 纪闲连忙摇头。 “你这事给了我一个灵感。” 虞天衣忽然轻叹一声,惆怅道:“可惜,我们守旧派上面没有老祖撑腰,不然你在弟子中杀一批,我在长老中再杀一批,老祖再杀一批,何愁大业不成?” 这话说得纪闲一时间没敢接茬,代理宗主您何故造反? 您就这么看得起我? 当然,他对自己有这种自信,并且,他在虞天衣的语气中还也听出了她对自身实力的把握。 “要不是有个灭生仙,这宗主谁当还不一定呢!”虞呦呦插了句话,随即长长松了口气,扬起甜甜的笑容。 “终于解出来了!” 虞天衣也没有反驳什么,默认了她的话,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卷轴,目光落在上面。 虞呦呦破解兽皮卷轴上繁杂的纹路后,在一旁的新卷轴上勾勒出一幅地图。 凝视片刻后,虞天衣思索道:“这密纹能用对应的方法解出来,证明了其可信度,至少不是胡编乱造的。” “这地点……似乎是在合欢宗与道门的交界处。” “这是什么花?”纪闲问道,他对草木不太了解,没认出卷轴中心那朵花,所以一直不好评估这卷轴的价值。 “这是一种滋养神魂的灵株,名为阴霞花,极其稀少,每次出世都会引得各方争抢。” 虞天衣介绍道:“服用后能在凝魂境打下坚实的基础。” 说着,她给纪闲上了一课。 修炼的前三个境界,分别是锻体境、养气境、凝魂境。 而紧随其后的心景境,是这三者的融会贯通,是之前修炼经历的总结。 心景是内心的具现,无论一个人表面如何,心景能完全真实地反映出这个人的本质。 这是前三境的结尾,也是此后道途全新的开端。 前三境界的打磨、积蓄,至关重要,打下的根基会密切影响心景境所能达到的高度! “如外门前五十,各个都是养气境九层,随时能突破,但他们不约而同都压着境界,便是明白心景的重要性。” 虞天衣娓娓道来: “你在锻体境与养气境的积累很扎实,若是继续在凝魂境打下坚实的根基,将来有望打造绝世无双的心景!” “这阴霞花还有巩固、滋养神魂,修复精神领域伤势的作用,但与其筑基的功效一比,这些效果简直不值一提!” “这个机缘对你很重要,一定要争取!”虞天衣肃然道。 “这是主人需要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蝉光默不吭声,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主母为何会在纪闲的院子里? 但它转念一想,或许是她也很青睐纪闲呢? 主人就很器重纪闲,重视到把它都给送了出去。 可听到虞天衣说阴霞花对纪闲很重要,它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主人预定的!” 虞天衣扫了眼突然冒头的蝉光,淡淡道:“这剑不错。” “还行,就是不太听话。”纪闲说道。 见两人完全无视了自己,蝉光加重了语气:“这是宗主需要的!” “哦。” 虞天衣随口应了一声,转头叮嘱纪闲:“你不要把它炼成本命剑,剑灵的灵性源自主人的心景,相辅相成。你还未诞生心景,容易受到它的干扰。” 纪闲明白这一点:“只有自己炼制的本命剑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他只是将蝉光当作,一件提前拿到的高级装备,未来的本命剑还是要靠他自己打造。 不过,这种说法也不全对,比如剑冢深处的那柄断剑,若是声称要重新择主,能让剑崖上下的长老们不顾情面地抢破头。 蝉光只觉得一阵憋屈,这两人完全不听它讲话! 特别是,它隐约感觉纪闲在嫌弃它! 如它这样宗主的本命剑,在剑崖,其他有头有脸的灵剑唯它马首是瞻,你纪闲有什么不满? 憋屈之感觉稍纵即逝,很快化为一股凉意,它忽然意识到虞呦呦也在这! “呦呦呦,这不是蝉光么,几天没见这么拉了!” 甜美的声音却仿佛恶鬼的低语,蝉光不由往纪闲身后躲了躲。 虞呦呦笑得很开心,灿烂极了,刚才闷头解密的烦闷一扫而空,她笑嘻嘻地问道:“杜长青把你送走,他现在用什么?” 蝉光沉默不语,心情低沉。 虞呦呦绕到纪闲身后,一把抓过蝉光,玩了起来:“堂堂剑崖的宗主,要是没有本命剑,传出去多丢人啊?” “我倒是听说,杜长青准备炼化灭生仙留下的本命剑。”虞天衣开口道。 蝉光似乎没有意外,显然早有预料。 纪闲没忍住笑了一下,杜长青也太孝了,他家老祖升天才多久啊? 别人可能相信灭生仙是羽化登仙了,但杜长青一定明白事情的始末,因为这消息就是他自己传出来,用来稳定人心的。 虞呦呦眨了眨眼,伸手在蝉光剑身上一下一下戳着:“那就是杜长青喜新厌旧喽!” 蝉光摇摇欲坠,内心一片凄凉,它怎么就这么苦啊。 换主人前,它一直被虞呦呦欺负,好在看在宗主的面子上,她不会太过分。 换了主人,它还是要被虞呦呦欺负,而且还变本加厉! “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惦记着他干嘛?”虞呦呦循循善诱。 “本命剑的灵性诞生于主人的心景,这你也是知道的!让你背叛主母,你办得到么?”蝉光反问道。 “姐姐才不会抛弃我呢!” 虞呦呦这句话扎得蝉光透心凉。 “杜长青把你送出去前,是怎么吩咐你的?”虞呦呦问道。 “从此以后,对新的主人惟命是从……” “这不就对了?你现在对纪闲怀有异心,既违背了原主人的命令,又对新主人不忠诚!” 虞呦呦娇哼了一声:“像你这样不忠不义的剑灵,是要谢罪的!” “我们剑灵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这样的剑灵,大家伙都瞧不起你!” “等将来纪闲逝去了,你都不配进剑冢!” 虞天衣瞪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哦。”虞呦呦缩了缩脑袋。 纪闲笑了笑,自然是听出虞呦呦在帮他敲打蝉光。 蝉光完全呆住了,剑身微微颤抖,虞呦呦趁热打铁,忽然阴恻恻道: “纪闲,要不我们把蝉光藏着的能量全泄了吧!” “灵剑的能量完全来自于主人,不能自行恢复!把它的气放光,就不怕它威胁到你了。” “你怎么如此歹毒,如果长时间得不到能量补充,灵性会退化的!”蝉光惊恐道。 “总好过被你背后捅剑吧!”虞呦呦说道。 纪闲饶有兴趣地看着虞呦呦表演,要不怎么说,还是剑灵了解剑灵。 “我……我……我才不会听他调遣,但我以后不捣乱就是了!哼!”蝉光颇为傲娇地说道。 “多谢。”纪闲抱拳道。 虞呦呦甜甜一笑,带着蝉光跑到一边玩耍去了。 纪闲似是想到了什么,取出从翟由那得来的半成品灵剑,询问虞天衣是否见过。 虞天衣摇了摇头:“这柄剑应该是打造失败的灵剑,未曾出世,我此前并没见过。” 这柄长剑长约三尺,宽两指,剑身纹理如星幕流转,似静谧的夜空中,闪烁着莹莹的星火。 “诶,这个我知道!”虞呦呦忽然跑了过来。 蝉光逐渐接受现实,也说道:“我也曾见过!” 纪闲和虞天衣望了过去,只听虞呦呦说道:“铸造这柄剑的主矿,是我梦寐以求的,当时听说宗门得到了一块,我立刻前去,可惜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虞天衣又打量了一眼这柄半成品长剑,疑惑道:“你要它来干嘛?” “姐姐~”虞呦呦扑到虞天衣怀中,蹭了蹭,撒娇道:“你不觉得我的剑体太素了吗?” 蝉光也说道:“这种矿料真的很漂亮!” 听到这话,虞呦呦诧异地看向蝉光,没想到她们还有共同语言! 纪闲无语地看着这两柄剑,忽然发现虞天衣也在若有所思地轻点螓首。 “我后来打听了一番,好像是被古泊长老取走了。”虞呦呦道。 “古泊长老……”虞天衣看向纪闲:“这是从哪得来的?” 纪闲简单讲述了那晚的经历,他怀疑这个古泊长老,多半就是桃花源最为幕后的那只黑手! 虞天衣听完目光闪了闪。 “当时很凶险吧,这柄剑再怎么说也有灵剑级别的材质!”虞呦呦嘀咕了一声。 “算是有惊无险。”纪闲谦虚道。 接下来,虞天衣没坐多久,便告辞离去。 离开晚枫坪一段距离后,她忽然说道:“呦呦,走!我带你出气去!” 虞呦呦一脸迷惑:“我也没受到什么委屈啊?” “当初桃花源不是还将你当作目标么?” “那不是没成么……”虞呦呦看着虞天衣的脸色,忽然意识到什么,砰砰拍着胸脯:“我可太委屈了!我的命可太苦了!可恶的古泊,我要去扎死他!” 第七十四章 姐姐揍扁了古泊 星台峰,古泊长老苍髯皓首,一身云纹宽袍,仙风道骨,顺着山道信步往下走去。 就在刚才,山顶的议事大厅内,首座召见了他们。 观星楼率先察觉魔门妖星异动,当即将宗门大阵全力运转,所幸最终只是虚惊一场。 首座嘱咐他们小心谨慎,防备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故。 回到自己的洞府前,古泊忽然发现一位白衣白裙的身影立在门口。 他微微一愣,认出了虞天衣。 想当初,他刚当上长老的时候,对方还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小女娃。 转眼间,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甚至还成了宗主夫人。 古泊面带笑意,正想前去打招呼,发现虞天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背攀升,他本能的伸手一挡,却见清冷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出现,他的袖袍瞬间化为齑粉,手臂上被切出密密麻麻的伤口。 古泊当即大怒:“虞天衣,你想干什么?!” 虞天衣置若罔闻,紧接着再次出手,一缕缕细密的丝线凭空出现,微不可查。 却吓得古泊亡魂大冒,稍有不慎,擦到一缕丝线,当即被割下一块血肉。 “停!停!”古泊怒吼:“我老人家大意了,没有闪,我劝你点到为止,好自为之,不然我就要出手了!” “聒噪。”虞天衣淡淡瞥了他一眼,双手触碰,在虚空中轻轻一拉,一缕紧绷的细线出现在她纤长的玉指之间。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飞速掠过,勾带着细线,对着古泊扎去。 银光闪烁,三下五除二便将古泊的嘴刺穿,紧紧地缝了起来。 “呜呜呜……”古泊正要伸手往嘴前抓去,忽然感觉手臂一紧,被丝线缠绕着,动弹不得。 古泊惊恐地发现,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虞天衣这个年轻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却是深藏不漏,将他这个老人家远远甩在身后! 虞天衣素手翻飞,似蝴蝶穿花,银针随着她的动作势如破竹,贯穿古泊的一个个窍穴,将他紧紧地帮了起来,如同落在蛛网中瑟瑟发抖的猎物。 “住手!” 山顶处,一道滚滚的雷音响起,璀璨无匹的剑光瞬息而至。 虞天衣扫了一眼,抬起一只手,轻轻抓拢,无数的丝线凭空出现,将剑光紧紧缠绕,随后收缩,剑光瞬息崩解。 一个威严中年人出现在古泊的身前。 见此,虞天衣轻蹙蛾眉,清冷的目光越过中年人:“暂且留你一条狗命。”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翩然离去。 中年人目光微凝,没有阻拦,颇为忌惮地道: “没想到她的修为到了如此境界!” 他斩断古泊身上的丝线,问道:“你怎么得罪她了?” “首座,我……我不知道啊!” 古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狼狈不堪,没一处完好的皮肤,哪还有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的声音发颤,惶恐不已,刚才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而他心中升起的那个猜测,更是让他心悸胆寒! 中年人微微皱眉:“我一会去见几位老友,明日,你随我一同去清雾峰讨要说法!” “不然让别人以为我星台峰,人人可欺!” “对了,这伤口就先留着,别修复了……明天带去给大家看!” …… 虞天衣离开后,纪闲也没闲着,他看着蝉光,展开一番语重心长的讲话。 虞呦呦方才唱黑脸,他自然要配合着唱红脸。 这时候不给蝉光画个大饼,更待何时?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些不满意,和你先前的境遇有巨大的落差。但是吧,你要看得长远!” 纪闲说道:“我问你,为什么虞呦呦早已化形,而你却迟迟没有。是你比较笨吗?” “才不是!”蝉光斩钉截铁地反驳。 “那你觉得问题出在何处?”纪闲循循善诱。 蝉光想了想,回答道:“她和主母亲密无间,相性契合!” “我们灵性的诞生与心景有关,也受后续环境的影响。环境不是一成不变的,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产生难以预料的结果。” “我偏离了预期的发展规划,渐行渐远,所以才比她慢!” “所以,这是谁的问题?”纪闲问道。 蝉光一时答不上来,半晌后试探道:“时运不济?” “那我说直接点。” 纪闲摇了下头:“是你的问题吗?” “你比虞呦呦差吗?是铸造时消耗的材料比不上她?” “不是!” “那是你受到的指点远不如她?” “也不是!” “还是你后续享受的资源没她多?才导致你不如她?” “不是……”虽然面对虞呦呦,蝉光只能被她按着欺负,但它绝不承认自己比不过她! “她只是运气好比我好,与主人契合,要是我也有这样……”蝉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纪闲点点头,欣慰道:“看来你也发现问题之所在了,都是杜长青的错!” 蝉光迟疑了好半天:“不会吧?” 纪闲笑了笑没多说,他知道和蝉光打好关系急不来,需要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 “当然,你现在认我为主,我便与你明说,只要你好好跟着我,出工出力……” 纪闲继续画饼,争取把它喂饱:“我估摸着,能让你三年化形,五年升阶,十年飞升。并且我不抛弃不放弃,不像某人一样……” “口出狂言,你也不怕牛皮吹破了?”蝉光表示强烈怀疑。 纪闲微微一笑,掌心一道凝练的剑气浮现,如游鱼般乖顺地在指尖穿行。 见此,蝉光剑身轻轻颤抖,它感觉自己无坚不摧的身体发软发麻。 之前这股力量在它体内肆虐,给它带来一股怪异的感觉,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或许,纪闲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沉默片刻后,蝉光默认了。 纪闲满意地点了点头,顺带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 争取让蝉光喊出这句话:杜长青谁啊,真不熟! “对了……”蝉光问道:“如果你我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回答?” “反正不是我的错!”纪闲随口道。 “若是没有甩锅的对象呢?” “那就是世界的错!” 蝉光:…… 有了默契,纪闲接下来开始套话:“你对升仙大会了解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 纪闲幽幽道:“呦,还瞒着你呢?不像我,我只会开诚布公~” 蝉光若有所思,越想越气,猛地升起一股怨气:“其实我怀疑,老祖出事了!因为前主人有一段时间,情绪不太对。” “另外,我偶然在他身边听到一个消息:升仙大会招收的三千男女只是第一批,以后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果然!这升仙大会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纪闲心中念头闪过。 接下来,在他的挑拨离……谆谆教诲下,蝉光有着弃暗投明的迹象。 翌日,纪闲正准备一鼓作气,加把劲的时候,虞天衣来了。 “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去哪?”纪闲问道。 虞呦呦说道:“姐姐揍扁了古泊,我们准备跑路,暂时避一避风头。” 虞天衣手指点向兽皮卷轴的中心:“就去这,去找阴霞花。” 第七十五章 怎么不说话了 大清早。 星台峰首座带人一群人来势汹汹,冲进清雾峰的议事大殿里兴师问罪。 古泊伤势惨烈,一脸悲愤,衣服都没换,干涸的血迹更衬得他凄惨无比。 然而,他们扑了个空,清晨的例会,虞天衣根本就没来! 这让他们颇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灵霄峰。 佟盘来到云雾缠绕的顶峰,站在大殿外通报。 “何事?”杜长青现身问道。 “宗主,星台峰首座携一众长老在下面求见。” “他们来干嘛?” “是宗主夫人打伤了星台峰的长老古泊,他们想请宗主来主持公道。”佟盘在来之前便已经事无巨细地调查清楚。 “他们星台峰没老祖撑腰,选择依附灵霄峰,他们受了委屈,我的确不能当看不见。”杜长青点了下头,问道:“夫人呢?” “据清雾峰传来的消息,夫人她外出了。” “外出?去往何处?”杜长远目光深邃,盯向佟盘。 虞天衣这个时候离开宗门,是有恃无恐,还是准备幼稚地逃避? “据说是外出寻药,采集阴霞花。” “嗯?”杜长青愣了一下,表情错愕。 佟盘说道:“这件事我们本来准备自己安排人手,没想到宗主夫人快人一步。” “你觉得呢?”杜长远背负双手,眺望远方云海。 “为宗门寻药本就是清雾峰的职责,她动身前往无可厚非。”佟盘若有所思道:“同样,也不是非她不可。” “依我愚见,她的身份背景和古泊天差地别,打了就打了,根本不用避讳,必然不是逃避问责。” “宗主需要阴霞花,一得到消息,她便立刻动身,我觉得这是她对宗主的一番心意。” 杜长青不置可否。 “剑崖由谁当家作主,谁的话一言九鼎,这是显而易见的,想来她也想和宗主修复关系。” “等她带回东西再说吧……”杜长青淡淡道。 作为一个多次被虞天衣一掌从清雾峰山顶拍到山脚,并且还强行认为两人旗鼓相当的长老,佟盘拍马屁道: “以宗主夫人的实力,此番前去必定手到擒来,采得阴霞花易如反掌。” “千里迢迢为夫寻药,必将传为一段佳话,宗主与夫人实乃天作之合,神仙眷侣。” “对了,星台峰那些人该如何答复?” 杜长青先是吩咐了一声:“原先准备派去寻药的人照常前往,可互相照应。” 随后他才淡淡道:“告诉下面那些人,她为什么不打别人,只打古泊?让他好好反思自己的错误!不管他们有何恩怨,此事到此为止。” 佟盘应声退下。 收到回复的星台峰首席沉默地看了古泊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他知道古泊这顿打是白挨了。 众人气势汹汹前来,灰头土脸返回,古泊跟随在回山的长老中,有苦难言,只觉得近来诸事不顺,憋屈极了! …… 剑崖山下不远处有一座坊市,其中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热闹非凡。 有些晋升到凝气境的弟子没能成功纳入剑气,最终与宗门和平分手后,选择定居此地。 也有一些家族,族中弟子被剑崖选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最终举家搬来此处。 这座坊市的规模与日俱增,蒸蒸日上。 虞天衣一袭白色衣裙,仙姿绰约,脸上蒙着轻纱,在她身旁,虞呦呦身着粉白的衣裙,蹦蹦跳跳,青春活泼。 她以此番出行不会用剑崖的身份为由,带着纪闲进了一家成衣铺。 给纪闲换了一身低调含蓄,实则价值不菲的白色衣袍。 她伸手轻轻地理了下纪闲的衣襟,看着他丰神俊朗,卓尔不凡的样子,满意地轻点螓首:“还不错。” 三人气质迥异,但颜值都很能打,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频频偷眼望来。 甚至虞天衣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给纪闲也遮上脸。 “我刚才听掌柜的称呼你为东家?”纪闲问道。 “因为那家店是姐姐的。” 虞呦呦对此很自豪:“不止这里,姐姐还开了很多很多的成衣铺,在其他宗门的地界里都能见到,甚至还开到了神都!” 出了宗门,虞呦呦开心地跑来跑去,四处采办,疯狂购物。 按她的说法,这次他们出远门,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逛了半天,纪闲却没见她给过一次钱。 “这条街都是姐姐的,这些店也都是姐姐的。”虞呦呦来到这里,就像回到了家一样。 她捧着一盒精致的点心刚从一家店铺出来,边吃边说:“我把他们的存货都搜刮完了,也不知道够不够吃。” “给,如意酥,是这家店里最出名的点心。” “如意酥……”纪闲边吃,边若有所思,含糊开口:“好像听说过……” 他想起当初在事务堂领任务,曾看见有一个奇怪的任务,发布者自称魔尊,内容像极了电信诈骗。 【你好,我是魔尊,我与仙主,神皇大战之后,一直在修养,现在我已出世,只要你下山为我买来如意酥,我就封你为魔将,带你杀上神都,刀劈神皇,夺下他座下妖王当你的坐骑。】 “那是小小。”听完之后,虞天衣说道:“是天魔峰的一位化形瑞兽。” 内门七座山峰,纪闲或多或少有过了解。 其中四座主修剑道,乃是宗门内的战斗部门,对外的利剑。 其余三座山峰分管不同的职能,清雾峰主管丹药,隐泉峰专职锻器,天魔峰主修铭纹。 这天魔峰的名字,就与其他几峰格格不入。 虞天衣解释说,小小倍受天魔峰上下的宠爱,她喜欢隔上一段时间就给他们那一峰改名字。 天魔峰近些年来起过的名字包括但不限于:喵呜峰、咸鱼峰、如意峰…… 如意酥的那个如意。 “如此任性,他们的首座也不过问的么?”纪闲疑惑道。 “你以为最宠小小的是谁?”虞天衣道。 对此,纪闲哑口无言,默默记下此事,他的铭纹修为若想要精进,以后少不了要和天魔峰打交道。 闲谈中,三人来到了此行要逛的最后一个地方。 虞呦呦忽然如临大敌,连虞天衣都目光凝重起来。 见此,纪闲好奇地打量起面前这一家书店。 一进门,虞天衣的脸色便难看起来,招来掌柜,沉着脸去了后堂谈话。 虞呦呦心不在焉,在店中等待,也不说话。 纪闲百无聊赖起来,便随手翻起了书。 店中布置精致典雅,书香墨香萦绕。 纪闲发现东边展示叠放的书册中,有半数都是同一种话本。 这些册子封皮崭新,整齐地堆放,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是刚上新的小说?份额这么足一定很畅销吧!”纪闲起了兴趣。 虞呦呦抬起俏脸,憋着脸欲言又止。 纪闲带着随意的心态翻看起来,渐渐地,他的脸色凝重起来,眉头越皱越深。 “咦~~~” 如果他能看见自己的表情,一定能想到一张表情包,地铁老头看手机。 “如此剧毒的毒草,还敢摆出来卖,掌柜的不怕亏得倾家荡产?” 纪闲疑惑道:“这是谁写的?该不会是掌柜摊上哪个关系户了吧?” 虞呦呦很想说,这不是掌柜的关系户,而是掌柜的顶头上司,他的东家! 看见虞天衣沉着脸走出,掌柜跟在她的身后点头哈腰,虞呦呦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也没你说的这么差吧?” “嗯?你的文学修养有待提升?就是让蝉光来也说不出这种话!” 纪闲展开无情批判:“你看,这个故事,作者应该是抄了别人小说中化蝶的凄美爱情故事,可他的主角怎么是两只化形的毛毛虫?谁要看毛毛虫谈恋爱啊?” “还有这个,是写女仙服下不死仙丹,而后奔月的故事,可这文章中近七成的笔墨在分析这不死仙丹的药理,最后称这女仙服下丹药后,承受不住药力,在半空中崩解……” “看这个,化用乞巧节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故事,怎么写着写着却成了牛郎遭受地主酷吏的迫害,受辱身死!而这头牛却忽然开启灵智走上修炼之路,杀地主斩酷吏;又修文道,入朝为官,得明君赏识,封侯拜相;可最后又开始搞权谋,谋朝篡位;完了后又突然变成忠牛设定,说要完成主人遗愿,自此战天斗地,终成一代牛帝,然后杀上天界,强娶了织女?” “……” 虞呦呦听得都快哭出来了。 虞天衣面无表情地站在纪闲的身后,幽幽道了句:“走了。” 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息。 “好。” 纪闲应了一声,随即道:“对了,掌柜的,这书多少钱?” “大人您要直接拿走便是了,我哪敢收您的钱?”掌柜微微弯腰,满脸堆笑。 也是,这条街都是虞天衣的! 纪闲收起册子,点了点头。 不过,得抽空提醒虞天衣一声,这个掌柜有问题,什么关系户都敢往店里塞! 虽然是小钱,但这是态度问题,这个掌柜态度很不端正啊,需要敲打! “你不是觉得这书不合心意,为何还要带走,是觉得有可圈可点的亮点吗?”虞呦呦尽力补救。 虞天衣的目光也望了过来。 纪闲笑道:“我就是好奇,想看看最终能有多毒,能否突破下限!嗯……你可以当做一种猎奇的心态。” 虞呦呦捂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虞天衣。 离开书店后,虞天衣直接取出一艘修长精巧的天舟,此行路途遥远,他们将以此代步。 船舱内,虞天衣清冷出尘,看不出一丝情绪。 虞呦呦不停拿糕点堵嘴,塞得腮帮鼓鼓的,像一只憨憨的仓鼠。 她时不时偷偷看向两人,不敢说话。 纪闲在船舱中坐下,取出那本剧毒小说,带着好奇同时又皱着眉翻看起来。 片刻后,他“咦”了一声。 虞天衣若无其事瞟了虞呦呦一眼。 虞呦呦苦着脸靠近纪闲,问道:“怎么了?” 纪闲啧啧称奇:“这些文章,乍一看,水平参差不齐,发挥很不稳定。” “但以我分析,应该是作者参考了其他畅销的话本,可画虎不成反类犬!” “优秀的点没有丝毫突出,但毒点很有个人风格,毒得很有水平!” “嗯,可以自成一派!” “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纪闲翻看新的一段故事,笑着对虞呦呦道: “你看,这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姓荆的大小姐喜欢上一个姓庞的下人,另外还有一个姓曲的师兄,对她纠缠不清,有一天,师兄威胁大小姐……嗯?……这!……啊哈哈……哈……额……” 纪闲脸色猛然僵住,尴尬地偏过头,不敢看虞天衣。 这不是荆雪洁和庞江的故事吗?姓都不带换的! 那作者,自然不言而喻了! 纪闲想起当初有段时间,虞天衣喜欢在荆师姐院子外的凉亭里显化出一面水幕,偷偷看院中的情景,声称有素材了。 原来是这个素材啊! 他吐槽的原作者就在他的面前! 怪不得一进书店,她的脸色就不好,感情不是书畅销,是根本卖不出去! 他还想着提醒她要敲打掌柜,原来掌柜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虞天衣淡淡地笑了起来:“继续点评啊,怎么不说话了?” 第七十六章 他升仙我也升仙 缓过神来,纪闲装模作样地重新翻看了几页,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是我肤浅了,刚我细细品读后,发现这文章浑然天成,如晨钟暮鼓,给我当头棒喝!字里行间皆是警世恒言,句句精辟独到,仿佛看透了世间百态。” “是吗?”虞天衣问道:“那怎么就卖不出去呢?” 纪闲正襟危坐,肃然道:“这些文章实乃阳春白雪,曲高和寡,没点人生阅历根本参悟不透,他们那些肤浅的人哪里看得懂这个啊?” “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虞天衣呵了一声:“你也别有压力,尽管客观地评价,这文章与我没一点关系……” 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纪闲不动声色,只在心底腹诽。 “是呦呦。”虞天衣道。 “诶?是我?”吧嗒一声,虞呦呦手中糕点跌落,小脸愣了下。 “没错就是我!”她心头一凛,低下头咬牙切齿地道。 “原来如此!”既然虞天衣都给了个台阶下,纪闲自然不会不识趣。 “呦呦看多了民间的话本,便起了动笔的念头,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虞天衣说道:“我看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不如提点一下呦呦,问题出在哪里?” “是啊,我该怎么改?”虞呦呦苦着脸。 这倒是难住纪闲了,身为嘴强王者,让他看书他能重拳出击,让他改文他就只能唯唯诺诺了。 要是让他写书,大概率也是个扑街。 “那我换个说法,呦呦写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她没有感情经历吗?”虞天衣目光闪了闪。 我只是个剑灵啊,姐姐!虞呦呦心中叫苦不迭。 “或许有这方面原因吧……”纪闲也不太确定,在他以前了解的作者里…… 有谈恋爱前写文甜腻如蜜,谈恋爱后文中反而充斥着一股酸臭味。 也有写男人比写女人好看的。 还有写人外比写人人勾人的。 还有一写感情戏就尬到抠脚指的。 “要不让你们口中的那个呦呦去谈个恋爱?”虞呦呦忽然冒出一句:“实践出真知嘛。” 船舱中蓦然一静。 “我让你皮!”虞天衣冷冷地勾起嘴角。 船舱里顿时响起一阵凄惨的叫声。 片刻后,虞呦呦趴在精致华丽的地毯上,双手捂着屁股。 她皱着小脸,琼鼻一抽一抽的。 经她这么一搅和,船舱里气氛和谐了许多,虞天衣也不再提起这事。 纪闲拿起一块糕点,递到虞呦呦嘴前,他心头感动不已:小师叔,你好温柔! 虞呦呦下巴抵在毯子上,啊巴啊巴地啃了起来。 天舟速度很快,飞于天际,破开云层,划出一道明显的分割线。 俯瞰着地面上的景色飞速后退,纪闲不可避免地与当初借助天地脉络通行做起了对比。 他发现两者根本不属于一个层面,借助天地脉络通行的方法简直是开挂! 可惜需要特殊天赋者,这样的人凤毛麟角,目前只能肯定魔土内有一位。 并且,天地脉络天生地长,不以人力为转移。 三天后。 纪闲一行人在一座边陲小城降临。 这里属于合欢宗和道门势力范围的交界处,根据破解出的地图的指引,阴霞花就在这附近。 穿过低矮的城墙,里面的景象让纪闲微微一愣。 不远处,一座九层高塔巍峨耸立,清气萦绕,散发着缥缈仙光。 一艘巨大的画舫横亘在地,色彩缤纷,氤氲着各色霞光,内部传出靡靡之音。 高塔与画舫东西两立,遥遥相对,时不时有人飞进飞出。 “两个都是能大规模载人的飞行灵器。”虞天衣素手轻扬,面容渐渐朦胧起来。 道路两旁大多屋子窗门紧闭,少见本地人,更多的则是与此城格格不入、外表光鲜的大势力弟子。 为搞清楚状况,三人来到一处茶楼,随着店小二来到二楼的一处雅间。 说是雅间,但屋内布置相对简陋,不过正好能看见楼下大堂。 虞呦呦移开店家的茶水,摆上自带的点心,取出灵泉泡起茶来。 纪闲望着楼下,沉吟道:“有古怪,他们该不会和我们一个目的吧?” 他们一路上见到的人,有些身穿道袍,应该与道门有关。 还有一些骚气逼人,估计是合欢宗弟子。 这小城虽在两宗疆域之边界,但严格来说还是在道门的范围,合欢弟子堂而皇之行走在城里,还将画舫开进城中,未免也太嚣张了! “是有些奇怪,他们竟然相安无事……” 虞天衣点点头,说道:“两宗接壤,自古就有恩怨。这两宗门,上至长老,下至弟子,皆与对方争斗不休,势不两立,势如水火。” “道门讲究清心寡欲,合欢宗纵情纵欲。据说道门弟子最喜欢劝合欢宗弟子从良。而合欢宗弟子则以拉道门弟子沉沦为荣。” 好家伙,劝人从良,拉人下海……纪闲无语了。 但这正说明古怪之处,是什么让两宗偃旗息鼓。 画舫和高塔一看就知道能运来源源不断的战斗力,他们竟然没打起来! 虞呦呦正摆着盘子,倒出一堆瓜子,边嗑边望着楼下:“他们好像在说什么灵石山。” 纪闲望了下去,楼下大堂声音杂乱,沸沸扬扬,许多人吐沫横飞,在高谈阔论。 他从中提取出一些信息:前些日子,小镇附近突然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灵石山,又迅速消失。之后前去查探之人发现那里出现了一座秘境。 灵石山……纪闲强烈怀疑,顶尖的那九大势力范围内,各自落了一座。 突然出现的秘境,该不会是被灵石山砸出来的吧? 难道说,阴霞花在秘境里? 很有可能!如此珍贵的灵株总不能随意长在路边吧…… 虞天衣若有所思:“不知道是哪种秘境?若是自然形成的秘境,在里面一般是面对自然的伟力,有规律可循,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努力也没用。” “若是强者心景遗落,从而演化出秘境,那便麻烦了,里面的考验与强者的生前事迹息息相关!” 下方很快给出了答案,两大势力初步确认,这里曾经陨落过强者,心景演化为秘境。 而如今秘境出现了许多入口,但不知哪个是真,他们正派人摸索,但情况不乐观,死伤惨重。 当然,死伤最惨重的是附近的附庸势力。 道门和合欢宗正在对峙,按兵不动,他们还没准备下场,只是驱使这些势力探路。 当然,这对这些势力同样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纪闲和虞天衣对视一眼,这次想要阴霞花,多半要和他们竞争了。 楼下还说起另一件事情。 前不久,道门一位近仙的真人被杀,魔门表示对此事负责。 现在,道门辟谣,声称那位真人羽化飞升入仙界。 “呵呵。” 侧旁的屋子中,一道轻浮的声音放肆地响起。 “剑崖的老祖飞升,你们的真人也飞升?” “灭生仙天下第一,他飞升我信!你们道门……呵呵……” “之后是不是也准备大张旗鼓办个升仙大会?” 随后,纪闲发现对面雅间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几个道袍弟子怒目而视:“放肆!” 第七十七章 你竟然叫家长 学谁不好学剑崖……纪闲倒是能理解道门的想法,无非是为了降低恐慌的情绪。 但你们倒是换个说法啊! 虞呦呦捧一把瓜子,倚在门框上,津津有味地嗑起来。 纪闲探头打量着侧旁的雅间。 那几个道门弟子怒气冲冲地前去,还未发作,屋门自行打开,里面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长相异常俊美的男子,眉眼轻佻,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通过这几人的穿着,纪闲认出他们来自合欢宗。 只见俊美男子袖袍轻卷,一团粉蒙蒙的雾气向着道门弟子扑面而去。 那几个道门弟子反应很快,各种闪转腾挪,却依旧没能躲过雾气,粉色雾气如附骨之疽,顺着他们七窍猛钻进去。 转眼间,几个弟子脸色涨红起来,面红耳赤,目光渐渐迷离,开始撕扯起自己的衣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俊美男子淡淡一笑,说道:“这几个道门弟子卖相不错,带回去送给师妹们。” 他身后的同门当即哄笑起来,熟练地上前,准备制服几人。 “咦~”虞呦呦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这是行走的媚药啊……纪闲啧啧两声。 在清雾峰每天都能见到各式各样的病例,曾有剑崖同门遇见合欢宗弟子后,被人拿担架扛回来,身体亏空,骨瘦如柴,一滴也没有了! 他曾有幸见到过一个病例,后来那位同门痊愈后,患上了严重的恐女症。 拖人下海今天是见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一看道门是如何劝人从良的。 正吃着瓜看着戏,纪闲忽然察觉到什么,侧目望向一旁。 一道魁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二楼,场中骤然刮起一股猛烈的狂风,将道门弟子卷了过去。 那人肌肉虬结,撑得身上道袍鼓鼓胀胀,立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小山,给人以巨大的压迫力。 他蒲扇一样的手掌在几人后脖砸了几下,那几人当即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随后,他目光凝重地看向对面的合欢宗弟子。 俊美男子认出来人,脸上轻浮的表情不变,但眼神逐渐锐利起来,他的脚步微移,挡在同门的身前。 狂风卷得下方桌椅凌乱,众人刚要叫骂,可看清上方对峙的两人,他们果断闭上了嘴,庆幸自己反应机敏。 纪闲看见下方众人交头接耳,有知情人小声地介绍起来。 “这两位分别是道门和合欢宗的高徒,在各自宗门的排名都在外门前十。” “在当初灵石山昙花一现之前,我曾偶然遇到过道门那位,之后是他第一个发现附近的那个遗迹。” “他们要是打起来,谁更厉害?” “各大宗门都会给排名靠前的弟子安排护道人,像他们前十的,甚至有可能有长老跟随。按照现在城中的局势,应该打不起来吧……” “未必,像他们一样的天骄,肯定期待着彼此之间来一场公平的较量!” 听见这话,虞呦呦灵秀的眸子一亮,瓜子嗑得更香了。 纪闲望向前方,那两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仿佛有火花在激闪。 俊美男子身后的同门也识趣地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道门魁梧男子率先出手,目露凶光,双指夹着的一张黄色符箓,自行燃烧起来。 霎时间,风雷之声响彻,场中狂风倒卷,雷霆奔流,一股令在场众人窒息的威势重重地压在众人心头,不少人脚下发软,跌落在地。 雷声轰鸣,像是一记重锤,接连砸在众人脑海。 俊美男子难以置信地瞪着前方,掌心发汗。 纪闲望着前方,微微疑惑,而虞呦呦不知何时掏出切好的瓜,给他递了一片。 道门男子的身后,一道身影缓缓凝聚,仿佛有着未知的大恐怖降临,整座阁楼摇摇欲坠。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如同蕴含着滔天的怒气:“颜九!你传讯给我,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外门弟子?” 魁梧男子颜九神色肃然,目光仍然戒备:“长老,郭少君的实力不容小觑,我认为找你是最稳妥的方法。” 他身后的道门长老铁青着脸,破口大骂:“稳妥个屁,你是稳妥了,我呢?我还能以大欺小不成?” 名为郭少君的俊美男子目瞪口呆,我们两个约架,你竟然叫家长? 他的身后一声嗤笑传出,一个身着粉红色骚气长袍的老翁缓缓走出:“阳志显,你的弟子真是有趣,呵呵……” “聂公异,你个老骚包别给我阴阳怪气的!”道门长老阳志显暴躁地道。 你这道门不对劲啊……纪闲腹诽,虞天衣之前介绍称道门清心寡欲。 而他眼前活脱脱一个暴躁老头,和一个稳健过头的弟子。 颜九? 另外,合欢宗的画风倒是没出乎他的意料。 阳志显沉默了一瞬,气息缓缓收敛,忽然望向纪闲的方向,拱手道:“道友,何不现身一见?” 聂公异也同样看了过来,场中一片狼藉,唯独那个方向静谧安好,仿佛两个世界一样。 虞呦呦将瓜子皮用纸包好,拍了拍手,说道:“还挺客气的。” “他们两方对峙,他要是不客气,我就帮合欢宗打道门……”虞天衣从屋内缓缓走出,周身笼罩着缥缈的白雾,遮蔽了面容。 阳志显嘴角微微一抽,却也没说什么,他发现除了这位道友,她身旁那一男一女的脸上同样有雾气遮掩,而他却看不透! 眼前这位道友的修为多半比他还深厚,这个节骨眼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道友,此行为何而来?”阳志显说道。 “秘境。”虞天衣言简意赅。 “这里是道门,秘境的归属……” 话音未落,虞呦呦清脆的嗓音响起:“老爷爷,你也不想我们靠向那边吧?” 阳志显话语一滞,叹了口气:“此事我也不好做主……待会城中有一场谈判,由他们定夺吧。” “可以。”虞天衣平静地点了点头。 阳志显拍醒昏倒在地上的门下弟子后,带着颜九离开茶楼了。 聂公异领着郭少君,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纪闲三人跟着他们,片刻后,来到了城镇的中心。 在画舫和高塔的中间,被整理出一片空地,一张圆桌摆放其上。 场中人群泾渭分明,道门和合欢宗的高层坐在圆桌旁,而其他附庸势力的高层连靠近圆桌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远远地看着。 除此之外,纪闲发现圆桌前还立着两人,一人剑崖长老服,一人外门弟子服。 第七十八章 清场 阳志显归位后,圆桌旁的道门长老共有五人,在另一边,纪闲同样看见五位合欢宗长老。 这里还是道门的疆界,他听说,各大宗门之间有着约定俗成的一项规定,若是没有特殊情况,踏入其他宗门领地的长老级人物人数不能超过五人,否则将视为挑衅。 当然,暗中潜入的人是无法统计的。 阳志显与道门几位长老交流了一番,随后对虞天衣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她的参与。 随即,他又看向剑崖的那位长老:“杜朝峰,你是因何而来?” 此话一出,合欢宗众人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 杜朝峰淡淡道:“秘境。” “秘境好像没你剑崖什么事吧?”一旁陆续有长老发声。 “怎么会没关系,这秘境便是归属我剑崖的!”杜朝峰说道。 “我道门的秘境与你剑崖有何相关?”阳志显语气略带嘲讽。 “什么你们道门,这是我们合欢宗的秘境!”骚老头聂公异适时掺和进来。 “呵呵,你们找到进入秘境的方法了?”杜朝峰扫视一周,负手而立:“你们不行吧?而我知道!” “这秘境,是由我剑崖一位执事的祖上设立,自然属于剑崖!” “杜朝峰,你还要不要脸!”阳志显心直口快地骂道。 “这秘境是一位高姓强者以仇家的心景为根基所布置的,乃是一处培育灵药的药谷。即便这个高家破落式微了,这个早已布置好的秘境也不会任人随意进出。”杜朝峰气定神闲,悠悠道:“你们各家的药田也都有防蟊贼的手段吧?” “嗯?”见对方煞有其事,阳志显迟疑地回望向道门的长老们。 “高姓强者?我合欢宗麾下曾就有一个姓高的家族,我就说这秘境有我们一份嘛!”聂公异冒头道,显然相信了剑崖的说法。 至于他们麾下是否有这么个高家,那就不得而知了。 与道门长老相互交流后,阳志显想了想,问道:“你准备怎么进秘境?” 事实上,当他们这三方在这里聚首,这个秘境就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嘴上的讨价还价无非是争夺主导权。 让任何一方退出,都是绝无可能的! 当然,道门还是比较憋屈的,秘境出现在道门的范围内,又是颜九率先发现,到头来却要被别人横插一脚。 “我们的人正带着那位执事,探寻他祖上的痕迹,很快就会来到这里。”杜朝峰道:“至于进入的方法,拥有允许通行的信物,或是高家后裔的血脉。” 圆桌旁,各自阵营的长老们相互议论起来。 血脉?该不会是高轶吧……纪闲暗道,没想到他祖上还出过大人物,而他则成天在事务堂贪油水,真是丢人! 至于他们提到的信物,纪闲若有所思,会与记录了地点的兽皮卷轴有关么? 还是说,会被追寻高家祖上痕迹的长老们找到? “这个秘境真有这么强么,能让他们束手无策?”纪闲在虞天衣身边悄悄问道。 “若是心景,我可以尝试同样用心景的力量相抗衡。而一旦心景失去活性,固化为秘境,特别是经过了岁月的演变,或许已经与周边的山川大势相互连结……若是这样,那只能乖乖遵守里面的规则。” 虞天衣轻声道:“具体如何应对,还要依据秘境内的详细规则。” 纪闲点点头,沉吟片刻,心景与一个人一生的经历息息相关,若是一个打了一辈子铁的人,心景里多半是打铁的景象。 那个仇敌的心景被改造成药谷,那秘境里的规则大概和种药相关吧。 圆桌旁,三方势力达成了共识。 杜朝峰环视四周,幽幽道:“那么,接下来,准备清场吧!” 声音平淡,清晰地传入了在场众人的耳中。 周围那些附庸势力的高层顿时一片哗然,之前为了探路,他们门下弟子死伤惨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事成之后不求分一杯羹,至少也给一口汤水。 没想到剑崖之人毫不留情! “聂长老,我们之前说好的……”一位矮胖的中年战战兢兢地上前,向着合欢宗方向拱手拜见。 “滚!”杜朝峰冷喝一声,大袖一甩,嚣张跋扈地挥出一道劲风,将那人砸到远处的一间院落中,房屋倒塌,将其深深掩埋。 四下的高层被吓得胆战心惊,顿时作鸟兽散。 也有一些人不甘心,将目光投向道门和合欢宗方向,但感受到杜朝峰的目光后,他们最终还是仓皇逃窜。 聂公异目光微闪,默不作声,反正赶人的是剑崖,拉仇恨的也是剑崖…… 阳志显面带不满,刚要伸手:“等一下……” 杜朝峰回过头淡淡道:“他们忙了这么久,可曾有任何收获?等我剑崖来人,以高家后裔血脉开启秘境,与他们又有何关系?你阳长老想要当善人,可以将你们道门的收获分给他们嘛……” 阳志显一时沉默下来,他身后的同门也不停将他往回拉,在一旁低声劝说。 呵了一声,杜朝峰目光扫过场中,忽然微微一凝,顿在某个方向,随即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你们几个胆子不小啊,还不给我滚?” 虞呦呦诧异地望去,随即偏头对着纪闲说道: “那人好像是灵霄峰的长老,来自杜家,他身边那人同样来自杜家,现在好像是外门第一。哼,剑崖的名声就是被这种人给败坏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灭生仙带领下的剑崖本就是这样,根本不用他来败坏……纪闲撇了下嘴,扫了前方两人一眼: “他们来的倒是够快。” 虞天衣想了想,说道:“杜朝峰应该是正好带着后辈在附近历练,收到消息后提前赶了过来。” 见三人旁若无人地闲聊,杜朝峰目中寒光一闪,迈步上前:“看来你们根本没把我的话当回事啊,那只好我请你们滚了!” 恐怖的气势迅速扩散开来,威压全场,他的身影仿佛化为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他左脚刚一迈出,大地仿佛都在颤抖,然后,一个硕大的血洞在其膝盖浮现,他的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你竟敢!”杜朝峰痛呼一声,勉强稳住身形:“好啊,你真敢……”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膝盖同样出现了一个血洞,要不是他身后的外门第一眼疾手快,他已经当场跪了下来。 虞天衣微微一笑,纤长的手指轻弹,上面的灵力缓缓消弭。 自从纪闲在外门杀了好多品行不端的弟子后,给了她极大的启发。 现在,她发现揍起同门的长老来,能让她心情愉悦。 阳志显冷笑一声,淡淡地瞥了一眼杜朝峰。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驱逐这个女子,是因为不想吗? 剑崖的长老真是嚣张惯了,这点眼力都没有。 “快,快,带我走……”杜朝峰咬着牙,急促地催促身旁的外门第一。 在后辈的搀扶下,他边退还边在放狠话:“你行!你给我等着!” “我们剑崖之人随后便到!有胆你就别跑!” “我们的宗主夫人你知道哇?她也要来此,当年在神都大比的时候,她便是心景境的天下第一,如今迈入天象境,更是深不可测!”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七十九章 信物 圆桌旁,两宗长老既是幸灾乐祸剑崖的遭遇,同时也对虞天衣忌惮不已。 她是什么来历,对剑崖出手毫不留情,一点面子都不给? 阳志显上前提醒道:“剑崖素来行事霸道,绝咽不下这口气,道友接下来要小心。” 虞天衣清冷的嗓音毫无波澜:“无妨。” 阳志显微微点头,暗自猜测这人的身份,凭她方才露的这一手,可见其修为深不可测! 这要搁在普通宗门,那绝对是一言九鼎的人物,而在顶尖宗门内,也是绝对的核心人物! 阳志显对此没有多谈,他就是来混个脸熟,并非一定要与眼前之人建立合作,只要别让她偏帮合欢宗就行。 他沉吟片刻后,缓缓道:“根据方才杜朝峰所说,秘境内是一处药谷。” “你我宗门可能没有以心景制成秘境来种药的,但应该都有类似的药田,以及相应的门规。” “这些门规与秘境的规则应该是大同小异。或许可以推测一二……” “根据先前探得的情报,心景境及以上会受到强烈的排斥,往下限制到哪个程度还不好说,最终或许是要让弟子们入内。” “道友这边,准备派这两位前去?” 阳志显目光略带好奇,看向纪闲与虞呦呦,这位道友身边的人会是怎样的天赋和实力?比之颜九又如何? 虞天衣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经过一番接触,阳志显对虞天衣的性子有了一定的了解,也不在意。 他转头对颜九道:“我们道门这边,就靠你带队了,你要扛起大旗。” 颜九耷拉着脸,叹了口气:“就不能不去吗?” “不去?”阳志显脸色黑了下来:“你不去,谁去制衡剑崖外门第一的杜皓,你要看着同门进去受欺负?” 颜九随口道:“那就都别去了,要我说这秘境,里面有太多的未知,贸然入内太不稳妥!” “况且收益也未必比得上付出,我是完全提不起劲,一点兴趣也没有。” 纪闲饶有兴趣地站在一旁,看着阳志显被颜九气得吹胡子瞪眼。 另一边,合欢宗的长老聂公异同样在叮嘱弟子郭少君。 郭少君点了点头,轻浮的神色稍稍收敛,目光紧紧跟着离去的杜皓。 随着杜朝峰的离去,这场谈判落幕。 散会后,纪闲看向准备离开的颜九,忽然伸手取出一枚玉牌,在袖中轻轻一拂。 他与颜一熟悉后,颜一给了他一枚单对单的玉符,可以用来相互传音。 而当初第一次遇见颜一的时候,后者给他的是一枚玉牌,激活之后,附近的魔土之人都能收到感应。 不远处,刚离开的颜九豁然转身,阳志显明显还在气头上,哼道:“你又想干嘛?” “没什么。” 颜九摇了摇头,随即挑了挑眉,给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果然……纪闲心底暗道。 上次妖星异动,一共降下九道光,散落在各地,这说明有九座灵石山,至少要九个人去接收。 颜九这名字,再加上有人在灵石山昙花一现前,见过他的身影。 当然,纪闲就随手一尝试,反正不会有损失,他身为魔土优质合作伙伴,完全不用怕什么。 离开这片广场。 纪闲三人在城中随便订了个房间。 屋中一面秀帕徐徐铺开,上绣着雅致清幽的一座庭院,绽放出柔和的光芒后,几人的身影消失,出现在虞天衣那处随身的小洞天碎片内。 “接下来,你的脸要稍微遮挡一下,我记得我似乎收藏着一张能易容的面具……”虞天衣坐在庭院的桌边,在储物袋里翻找着。 “等你抢到东西后,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被群起而攻之。要是你的真容被他们记住,特别是被剑崖的人看见,那你可就完喽。”虞呦呦道。 “也是。” 纪闲笑了笑:“现在规则还不明确,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虞呦呦蹲在纪闲身边,托着脸蛋专注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纪闲一手托着一块脸盆大的灵石,另一只手拿着蝉光,在灵石上削、刻、挑、划、打磨…… 碎屑落下,很快就化为灵气,被他吸收。 他手中的灵石越来越小,化为一个扁平的盘子,其上还刻有封存灵气的铭纹。 离开晚枫坪后,他开始尝试一心二用,一边修炼,一边练习铭纹,效果很明显,进步很显著。 在灵石上铭刻下有锁灵效果的铭纹后,成品中的灵气几乎不会散溢,他现在能极其熟练地雕刻出锅碗瓢盆之类的小型物件。 等有空,他还准备雕一把灵石做的躺椅出来。 “拿去,以后用来装瓜子。” 很快,纪闲手中的灵石盘成型。 虞呦呦开心地捧在怀里,带着之前雕好的灵石杯子,灵石吸管,蹦蹦跳跳地跑到一边玩去了。 …… 翌日。 城外,杜朝峰带着杜皓仰头望着天边。 忽然,天际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起初还微不可察,几个呼吸之后,黑点由远及近,化为一座庞大威严的飞舟。 飞舟临近后,上面下来一行人,为首几人气息强大,渊渟岳峙,他们身后跟着的弟子们各个卓尔不凡,意气风发。 剑崖众人到来。 杜朝峰迎了上去,问道:“此行如何?” “幸不辱命,不枉费我们这些天东奔西走,追寻高执事祖上痕迹。” 为首的是三位长老,其中一人笑道:“他家祖坟都挖了不少,总算给我们调查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哦!”杜朝峰眼前一亮。 “这高执事祖上可不得了,也是一位呼风唤雨的人物,活跃于很久之前,当时我们剑崖还不是天下第一。” 当中的长老介绍道:“不过高家式微破落了,连高轶都不知道自己祖上的辉煌,要不是他后来在剑崖中偶然见过阴霞花的资料,他还只当那是普通的卷轴,可惜卷轴不知道被谁抢走了……” “这个秘境里是一处药谷,能打开入口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照料培育灵药的药童。” “另一种,则是灵药成熟后,前来采撷成果之人。这种人,要么手持信物,要么具有高家的血脉。” “根据记载,信物的优先级还要比血脉高,毕竟信物的数量远比高家族人要少。” 几个长老忽然恨铁不成钢地瞪向身后唯唯诺诺的高轶:“我们猜测,记录此处地点的那个卷轴或许就是一件信物……” 第八十章 前往秘境 提起信物,众人的目光立即转向高轶。 高轶缩在人群中瑟瑟发抖,如同一只乖顺的小绵羊。 他按照脑海中对卷轴的记忆,临摹出来献给宗门。 宗门答应给他丰厚的奖赏,为他提供资源,支持他修为提升,将来提拔他为内门执事。 至于代价……这些天,他亲手挖了好几个祖坟。 可惜,没有新信物的痕迹,旧的那卷轴又是他亲手搞丢的。 杜朝峰遗憾地摇了摇头,转而询问起秘境的规则。 一位长老说道:“根据我们搜寻到的信息,秘境内部层层分级,越是往里,种植的灵药越珍稀。” “而前往深处共有两条路,一个是通过信物指引,另一个是身为药童通过考验。” “没有高家血脉的人一旦进入秘境,会自动被秘境判定为药童,需要经过重重考核,秘境会根据药童的种植水平而分配给其相应的培育任务,通过最难的考核,就可以前往核心地区培育最为稀有的灵药,也就是我们的目标所在。” “不能直接前往深处?无论如何也要种药?”杜朝峰问道。 “只有某个区域的灵药成熟后,等待收获采摘,秘境才会打开相应的通道……放心,这次跟随而来的弟子,是经过我们精挑细选,擅长草木药理与培育。” 杜朝峰点了点头,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宗主需要的灵株确定在里面?” “根据记载,秘境最深处的确培育有阴霞花,不止如此,这处秘境是专门为培养后辈天骄而设立的,那里还培育着不弱于阴霞花的别种珍稀药草。” “那些灵药分别针对修行的前三个境界,虽说没有吃药吃出的强者,但那些灵药的确可以为服食者打下至强路的根基,提供同境无敌的可能性。” 听完,杜朝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不枉费他们大张旗鼓地一番忙碌嘛! 一旁,杜皓安静地听着,内心却并非波澜不惊,下意识攥起了拳头,阴霞花暂且不论,其余的灵药是不是有他的一份? “对了,你可遇见宗主夫人?她比我们先行一步。我们此行才来了三位长老,加上你,加上她,刚好五人。” 一位长老说道:“当然,我们此行志在必得,能得手最好,若是出现了变故,那就不能怪我们不讲规矩,让暗中潜伏的那些人出来了!” 杜朝峰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嗯?或许有事耽搁了吧……”三位长老也没怎么在意,等到最后争夺的时候,她应该会现身的。 “我们走吧……” 杜朝峰为众人领路,忽然咬着牙,阴恻恻一笑:“对了,我遇见个女人,她完全不将剑崖放在眼里!” 他的膝盖现在还未痊愈,走起路来隐隐作痛。 三位长老笑了起来。 “喔,还有这种人?” “有趣,有趣,还有人不知天高地厚!” “带路,让她见识一下天有多高!” …… 天边的飞舟并没有遮掩,降临时的动静不小,城中两宗长老率先发现后,在广场的圆桌旁聚集起来。 剑崖后续的人到达了,那么是时候探索秘境了。 纪闲三人刚临近广场,便听到气势汹汹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起来。 “很好,你倒是没有跑!” “你的狂妄出乎我的意料,就是不知道你的实力是否与这份狂妄匹配!” “受死!” 道门与合欢宗的众人豁然侧目,纪闲同样扭头望去,只见杜朝峰迈着别扭的脚步,扬起阴冷的笑意。 似乎有种即将大仇得报的畅快。 虞天衣身穿素白长裙,如同一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一眼。 “我们为什么要跑?”虞呦呦露出天真甜美的笑意。 纪闲忽然发现虞天衣和虞呦呦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种互补。 虞天衣在人前不爱说话,呦呦倒是没什么顾虑,天真烂漫,想开口就开口。 “嗯?!” 看清前方的面容后,杜朝峰顿时愣住了,脚步僵在原地,举步不前。 “对了……”虞呦呦轻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姐姐曾是心景境的天下第一啊。” “我都快忘了……嗯,下次神都大比是什么时候,天象境的天下第一能不能拿下呢?” 杜朝峰脸色忽然涨红起来,哑口无言。 他昨天竟然在虞天衣面前扯她的虎皮,称宗主夫人修为深不可测,以此来威胁她自己? “那你们为何……”杜朝峰心底憋屈,他的膝盖看来是白白被洞穿了! 若是以往,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还有宗主撑腰。 但这一次,宗门内流传的说法是,宗主夫人为了与宗主修复关系,特地亲自前来为宗主寻药。 现在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心里苦啊! 剑崖其余长老面面相觑,旋即纷纷上前拜见,虞天衣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这位是?”他们望向纪闲:“是宗主夫人准备派进秘境的人?” “是呀。”虞呦呦看了看易容之后的纪闲。 “以我们的修为不方便进秘境,挑个代行人无可厚非……”杜朝峰低声道:“但,此人能信任么?” “不错,我们带来了剑崖的弟子,全都是精锐,对宗门的忠诚值得信赖!”几个长老纷纷开口,言下之意,这个人修为不怎么样,同时也未必值得信任! 虞天衣对此不置可否,没有与他们多交谈的想法。 纪闲扫了眼剑崖长老带来的弟子,他有一半左右都不认识,应该是外门排名前五十的弟子。 其余的一半是在五十名以后,都与他没什么交情。 想想也是,他们为宗主寻灵药而来,应该都是亲近杜家与灵霄峰的派系。 围观的众人懵了一下,他们昨天见杜朝峰被爆打,现在剑崖后援到来,还以为是场重头戏,就这? 太不得劲了! 当然,剑崖的到来,同时意味着带来了秘境的内幕消息,他们皆是将视线落在了这里。 当即,剑崖有长老将秘境的基本情况,最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大多都是一进去就能发现的情报,真正核心的消息寥寥无几。 当听到,秘境会限制入内弟子的修为,众人还算淡定,对此早有预料。 而听到高轶是高家后裔,能打开秘境的入口屏障之时,众人当即盯向高轶,目光炙热,像是围观着稀世珍宝。 随后,由长老带着弟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城外的秘境。 第八十一章 秘境的灵 山林间,郁郁葱葱,轻拂的山风卷带着自然的清新。 杂乱的石山与倒塌的树木遍布在龟裂的大地上,又被青翠茂盛的新生草木覆盖。 “这里有些反常。”剑崖一位长老嘀咕了一声。 合欢宗的骚老头聂公异走在前方,拨开茂盛的藤蔓,一间古朴的石室显露在众人面前: “前不久,一座灵石山从天而降,提升了附近的灵气浓度,致使山间草木疯狂生长。而这一砸,也将这间石室暴露出来。” 道门和合欢宗早已摸清附近的环境。 “妖星异动?”杜朝峰念了一句,不由想起了前不久宗门护宗大阵突兀地开启。 “这次还是灵石山?又是虚晃一枪?”人群中一个声音略带抱怨,此话一出,蓦然引起了诸多长老的共鸣。 “是啊,多久没见过真正的攻击了!” “近些年,每次妖星异动,我们都要立刻做好充足的防备,但没一次真正落下攻击,有种和空气斗智斗勇的感觉。” “也不是说这样虚晃一枪不好,只不过每次都是灵石山,总觉得我们是被魔门戏弄了。” 有点损啊……纪闲听到他们的抱怨,不着痕迹地望向颜九。 开启护宗大阵,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预估,消耗的资源皆是海量的。 真挡下了攻击另说…… 若是降下的是灵石山,各宗便相当于放了个空大,这些资源可就白白浪费了。 可妖星异动,又不能不防,只要松懈一次,一旦没防住,落到各宗头上必是灭顶之灾。 降下打击,宗门会防备,而不降下打击,宗门依然会防备。 太损了!纪闲感觉掌控妖星的那人,每次引动妖星一定都在偷笑吧。 他看见颜九严肃的脸上,面部肌肉正紧绷,这样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颜九脸上得意的表情没多久,很快他的后脑勺就被阳志显猛地拍了一下。 “你还笑?”阳志显情绪不高,声音低沉:“秘境的内幕,剑崖知道的最早也最多,既然内部是一处药谷,他们带来的弟子中应该有不少精通草木药理。” “对合欢宗那些妖人来说,配制各种助兴、迷惑人的药粉,是家常便饭,他们不说精通,至少有相应的了解。” “我们道门呢?来的全是战斗人员……这时候,其他两宗也不会等我们去换人。” “我都愁死了!你还笑!” 颜九果断闭上了嘴,握拳紧紧抵住嘴唇。 这时候,杜朝峰领着高轶进入石室,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纪闲站在后方顺着人群间的空隙望去。 石室的最里面,古朴的墙面上雕刻着一座巨大的门扉。 门扉中心一片漆黑,如同深邃旋转的漩涡,仿佛光线都逃不脱它的吸扯。 而在门扉外的墙面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像是有人在屋里被整个人抓住,活生生甩干血液。 在此之前,前来探索的人并不少,根据纪闲在茶楼听到的消息,这些人死伤惨重。 只不过现在他们都被杜朝峰踢出局,不配参与这场行动。 秘境的入口不只这一个,为了找出真正的入口,那些人简直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而现在,在场的众人都知道,其实每一处入口都是正确的,只不过需要特殊的开启方法。 比如高家后裔的血脉。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杜朝峰抓着高轶的手,在后者手腕上划出一道血口,将流出的鲜血撒到门扉内。 门扉中的漆黑迅速消退,墙面上的浮雕更为凝视,化为一座真正的青铜大门。 “很好!” 杜朝峰眼睛一亮,伸手按在紧闭的铜门上,猛然一推。 轰! 整个石室都在剧烈震动,石屑从天花板纷如雨下。 然而大门却纹丝不动,他仔细端详起大门,抓着高轶的手若有所思:“要不再放点血?” 这不是征询,也由不得高轶答应或拒绝。 高轶手腕上血水不断地涌出,被洒向青铜大门。 片刻后,高轶目光呆滞,整个人麻了。 一旁围观的人也麻了。 要说无效吧,血水的的确确融入了铜门中。 要说有用吧,大门只是开启了细微的一条缝,便再无动静。 “怎么回事?” 众人一阵疑惑,怀疑地看向高轶,放了半天血,他的脸色发白如纸,嘴唇没一丝血色。 “这个样子,打开了又没完全打开?” “他该不会是血统不纯吧?” 纪闲不动声色地退后,来到人群的最外围,将手伸向怀中。 因为先前的一丝怀疑,他将兽皮卷轴随身带着。 刚才,兽皮卷轴剧烈发烫,差点把他胸口给烤焦。 随着他的手探如怀中,兽皮卷轴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手腕缠了上去。 卷轴自行翻卷对接,最后化为一个毛皮护腕,其上有纹路如呼吸般闪烁起来,发散着柔和的光芒。 纪闲将手缩在袖中,另一只手握住护腕,微微旋转。 轰! 屋内发出了一阵巨响,仿佛有一个看不的人影推开了青铜大门。 竟然还真是信物……纪闲重新挤进人群,念头微动。 屋内弟子热切地惊呼着,穿过他们,纪闲看见青铜大门已完全被推开,大门的背后是一片如同水幕的屏障。 杜朝峰提起高轶,把他朝着水幕屏障方向按了按,感受到手上传来的阻力,他说道:“有一定的阻碍,在排斥着他,但没有伤害他的迹象。” “他不是高家的么?”有人喃喃道:“或许是修为的原因,凝魂境不行?” 他果断派了手下的一位弟子前去尝试,这位弟子整个人没入屏障,丝滑无比,随后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果然是这样,最后还是要靠我们的这些弟子啊。” “好了,该你们了。” 人群最前方,三宗长老各自叮嘱着颜九、杜皓、郭少君几人。 除此之外,一旁还站着虞天衣和虞呦呦。 “万事小心。”一道清冷的声音蓦然传入纪闲心底。 纪闲侧头望向虞天衣,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着一个个鱼贯而入的弟子,跟着他们迈入屏障。 片刻后,石室空旷起来,看着重新稳定下来,毫无波动的屏障,有人问道: “弟子都进入秘境,我们现在能否得知里面情况?” “嗯……好像有消息提到,入口的边上应该会有一盏石灯,通过它散发的光晕能以俯瞰的视角观察部分场景。” “是这个?”聂公异挥袖卷来一个泥块,灵气清扫,其表面的泥土剥落,露出一盏灰色的油灯。 “这个是要烧什么油?” 杜朝峰想了想,道:“与平常的油灯无异样,只不过需要特殊的手诀催动,可惜我们没找到手诀的记录……” “嗯?” “不过还有另一个方法,还可以再放点血,烧血试试?据说秘境的各项布置对高家的血脉都有着特殊感应。” 看着虚弱不已精神恍惚的高轶,有长老迟疑道:“不太好吧?” 杜朝峰以悲悯的目光盯着高轶,点了点头: “嗯,也对,不能累倒功臣。” “连续放血是不太好,让他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再放血。” 高轶脚下一软,打了哆嗦,随后,他咬了咬牙,拼了!为了前途,为了升职,为了长老的赏识,豁出去了! …… 纪闲穿过屏障,经过短暂的黑暗后,视野忽然一亮。 秘境的天空白蒙蒙,看不到太阳,但亮度与外界没什么明显的差别,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视野的末端,是高耸的群山,连绵起伏,环绕成秘境的边际。 不远处,随风起伏的是各式各样的草植。 只能根据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出现的铭纹痕迹判断,这里曾是田地,而现在杂乱无章,显然很久无人打理。 “高家式微破落,或许他们家族里已经没有人知道这处秘境的存在了。”纪闲心头暗道。 先他一步入内的各宗弟子正彼此聚拢,寻找各自的队伍。 纪闲一眼就看见了颜九高大魁梧的身影,于是抬脚走了过去。 走到一半,他的脚步一顿,脸上愣了一下,差点忘了,他是剑崖的人。 重新找到杜皓,纪闲看着聚拢在那边的剑崖弟子们,他默默走过去,站在最边缘。 忽然,一团雾气从上方缓缓凝聚,一个看起来软绵绵,仿佛全部由云构成的白色人形身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严阵以待,目光警惕地戒备起来。 只听缥缈的声音从白色人形中传出。 “时隔漫长的岁月,终于再次有人踏足这里,我是此处秘境内的一道灵。” “现在,你们便是新来的药童,全都随我来,先来考核你们的水准。” 第八十二章 一力破万法 是摸底考核? 纪闲望着浮在人群前方的灵体,随后伸手在袖中摸了摸,手腕上的腕带平息下来,不再有丝毫的波动。 这信物是被动型的? 还是说,需要某种特殊方法激活? 他的周围,包括颜九与郭少君在内,大多数人皆是转向剑崖的队伍,目光投向杜皓。 要说这里谁对秘境最了解,自然是剑崖的这位外门第一了。 杜皓打量着半空中的灵体,缓缓点了点头。 见此,众人了然,松了口气。 白色灵体无声无息地漂浮,在前方带路,众人紧跟其后,赫然发现,这里原先本就有一条路,只不过被茂盛的花草掩盖住了。 在路边上,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曾经田地的痕迹,如今早已荒废。 纪闲默默随着人群,同时也在辨认田地之间的铭纹痕迹。 每隔前行一段距离,就会有三三两两的屋舍出现,他猜测应该是负责打理周边田地的药童所居住的。 木制的门窗早已倒塌,屋舍里空无一人,不少泥土被吹进屋内,里面生长着喜阴的植株。 有些屋子周边,甚至能看到风化的衣服裹着半截白骨,掩埋在土地里,与自然融为一体。 是曾经死去的药童……纪闲念头闪过,高家破落后,连秘境的消息都遗失了,更遑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这只是沧海一粟,在其他看不到的地方或许有更多。 他的旁边,忽然一道声音响起,颜九落后道门队伍几步,不动声色地来到他的身边,道: “被抓进秘境那些人的作用不只是当药童打理田地,还有一个目的是维持这片心景的活跃。” “就如尘封已久的屋子,一旦进入,能明显感受到缺失了人气,和长时间有人生活的屋子氛围迥然不同。” “主人陨落,落下的心景本应该死去,于是便有人在这些遗落的心景里畜养活人,维持其活性,目的是为了掌控心景。” “如果说活着的心景,构造者能做到十成的掌控,死去的心景与自然融合后,掌控力度最多不超过三成。” 活人能维持心景的活跃?纪闲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刚才在门外,那位高家的后裔打不开大门,便说明掌控力丢失了一部分,秘境里应该没人活着了。”颜九道。 纪闲知道颜九指的是,那些药童或许存在的后代,毕竟这里面也算是一个完善的小生态。 高家遗忘这里后,过去多久了纪闲暂不清楚,只知道至少是数千年往上。 这处秘境与世隔绝,如果只是基本的生活需求,这里或许能满足。 但容错率太低了,一旦出现什么灾病,他们未必有能力解决,显然那些人没挺过来。 “对了。”颜九靠过来不是为了闲谈,他问道:“兄台,你不是道门的人吧?那天感应到玉牌被激活,但我确定没见过你,道门范围内的合作伙伴我都很熟悉。” “剑崖长老称你身边那位为宗主夫人,你来自剑崖?” “若真如此,或许我知道你是谁了?” 纪闲:? 我很有名气吗? 颜九笑了笑道:“我们魔土的合作伙伴,有声名鹊起后我们主动找上去的,也有提前发觉到潜力,在弱小时就建立良好关系的。” 我显然是后者,这说明我是潜力股……纪闲想起当初第一次与颜一遇见,他连养气境都没到。 这里人多眼杂,颜九试探一番后回到了道门的队伍。 没多久,众人跟随秘境之灵来到一座座院落前。 这些院落整齐地排列,构造一模一样,都是一圈篱笆围着一间简单的小屋子,院中皆有一片方圆不过一丈的小田地。 白色人形灵体停下身形:“到了。” “准备开始考核,你们先来登记姓名,之后将会按照考核结果排列次序。” 灵体身侧,泥土翻涌,一块青灰色的巨大石碑骤然破土而出,足足有五丈高。 石碑上有着辉光流转,扫落一切尘埃,熠熠生辉。 众人又一次齐齐望向杜皓,发现他的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杜皓率先迈步,伸手在石碑上划下他的姓名。 当他的最后一笔落下,杜皓两字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蹿升至石碑的顶点。 郭少君目光一闪,紧随其后,也写下自己的姓名。 “诶,别推啊,这有什么好抢的……” 颜九本不想争抢,却被同门推着上前,很快,他的名字升到顶端,排在第三位。 对于四人,人群间起了些骚乱。 纪闲看了觉得好笑,这都还不是考核的排名,他们就争抢起来了,宗门荣誉感倒是在这时候爆发出来。 随后,剑崖的一位弟子在石碑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燕柏良。 “嗯?”这人纪闲似乎有些印象,呦呦好像提起过。 内门长老们平常也会关注外门排名靠前的弟子,对于某些天赋极佳的弟子,他们之间甚至起争端,都想要将其招收到自己门下。 这个燕柏良,排名在前五十内,但名次不高,是因为他在修行的同时,也在研究丹术与草木药理。 只在这方面,他可以说是外门第一。 这人很有天赋,得到清雾峰许多长老的看重,等入内门的时候必定会进清雾峰。 当初两个长老为此打了起来,呦呦在一旁吃瓜看戏,自然听说了这个名字。 这个燕柏良被派来这里,还真是人尽其才……纪闲看着燕柏良的名字迅速升起。 对于下一个人,众人再次起哄,好几个人都在蠢蠢欲动。 忽然,他们发现,前方最具领导力的那几人皆是回头,目光落在某处地方。 他们顺着望去,不由恍然。 要说这里最神秘的,当属纪闲。 实在是虞天衣的表现太过亮眼,这让他们好奇纪闲的真实身份。 “我?” 众人瞩目之下,纪闲心底暗笑,想知道我的名字?我易容的面具是白戴的? 他想起袖中的护腕,随即信步上前,伸手落在石碑上。 很快,几个苍劲的字体散发出荧光,高高升起,位列第五。 “高又硬?” 颜九哑然失笑。 郭少君呆了下,总觉得这个名字不像真名。 杜皓目光微凝,抬头看着石碑,若有所思,这名字像假的,但也未必。 “姓高,难道说……” 不愧是宗主夫人,眼光犀利,竟能找到另一个高家后裔! 还是一个能进秘境的,在关键时候,这人或许会起到不容忽视的作用,比如……放点血! 纪闲回到原来的位置,等待之后的弟子们各自上前记录下姓名。 这一次,每个宗门派来的弟子皆是二十多人。 等他们记录完成后,灵体的声音响起。 “下面将进行第一次考核!” “屋中的抽屉内存放有考核用的种子,你们需要动用自身的学识,在三个时辰内使种子生根发芽。” “三个时辰后,以种子的长势划分排名。成功者将进入下一考核,失败者将会被分配工作任务。在这一次考核便失败的人,任务是开垦外面的田地。” 种子发芽……纪闲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并且,他猜测,层层晋级之后,或许工作任务便是打理照料阴霞花这一等级的灵植。 剑崖阵营中,杜皓和燕柏良并肩而立,他正专注地听燕柏良讲解,吸收话语中的要点。 燕柏良意气风发,滔滔不绝,强烈的自信迸发而出,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由于我不知道种子的种类,无法对症下药,现在只能教一些通用的技巧。” “我长话短说,简单将三个要点,五个重心,七个关键,九个注意……” 他的周围,有基础的弟子还好,其他弟子皆是一头雾水,愁眉苦脸。 合欢宗阵营,聂公异与身旁弟子交流意见,他们虽然不精于此道,但触类旁通。 他们平常会种植一些特殊功效的花草,自己嗑或给别人嗑,熟能生巧。 但这一次,考核有时间限制,他也没充足的信心。 道门弟子一个个两眼一抹黑,一群人正与颜九大眼瞪小眼。 道门弟子一脸懵圈地围着他们的颜师兄。 “啥玩意啊?” “咋回事啊?” “那咋整啊?” “师兄加把劲啊!” 颜九头都是大的,他烦闷地转过头,忽然惊喜地发现,纪闲似乎很轻松的样子。 他心中一动,上前请教道:“高……高兄似乎成竹在胸,对这项考核游刃有余?” “种草嘛……”纪闲笑了笑道:“很简单,轻而易举。” “嗯……你肯定也会,不……或许应该说,你肯定很擅长!” 灵体没给他们多少交流的时间,不见他有什么举动。 篱笆院门纷纷打开,在他的催促下,众人只好各自选了一个院子进入。 当颜九进去后,围绕着院子的篱笆上,升起一片光幕,上面满是扭曲的图案在无序地旋转,看久了晕乎乎的。 完全杜绝了偷看隔壁院子的可能性。 颜九当先进入屋中,里面的布置很简单,一张石床,还有石制桌椅,在墙边立着石制的柜子。 打开抽屉,一个小盒内放着十颗种子。 取出后,颜九踱步在院中,焦头烂额,他们魔土一般不会以身犯险,想要什么大不了拿灵石买呗。 可既然已经进来了,那也不好空手而归,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太没用了,传出去遭颜一笑话。 颜九皱着眉在院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很简单,我肯定擅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擅长?不!我和他并不熟悉,素昧平生,未曾有过了解。” “所以,他所说的擅长,并非是我的擅长,而是魔土之人擅长?” “是什么呢?” 院中,颜九瞪着那几乎荒废的方圆一丈的田地,忽然,他猛地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 “我懂了!” “一力破万法!” “任他花样百出,考核再刁钻,陷阱再多,我自岿然不动!” “用灵石砸!什么花草长不出来?” 当机立断,他取出一块需要两个他才能合抱,比他还高一个头的巨大灵石。 颜九嘴角微微翘起,想通之后,他的神色轻松怡然起来。 三下五除二,他迅速在田地里挖了个深坑,将灵石埋进土里,填上土,撒上种子,再在上面覆盖上一层泥土。 “一块要是不够,那就再加一块!” “与颜一说的一样,这位高兄……纪兄,果然是个人才。” “要是他生在道门就好了,怎么就让颜一捡了这么个大便宜呢,酸死我了!” 第八十三章 反向上分 院子中,纪闲怡然自得地躺在一张晶莹剔透的摇椅上,一晃一晃的。 摇椅从一块完整的巨大灵石中雕琢而出,余下的碎屑,被纪闲随手撒到田地里。 他还在田地周围布置下聚集灵气的铭纹,专门供养种子。 看了看土里茁壮成长的绿苗,纪闲随意地收回目光,转而专注手上的动作,准备再雕一套灵石茶具出来。 忽然,一道微弱的气流在院中升起,缩小版的秘境之灵出现在纪闲的面前,像是一个小小的云团。 云团飞到田地上方,像是在检查什么,从中传出一道声音:“时间已到,现在开始验收考核成果。” 片刻后,一道微风吹过,云团凭空消失,篱笆院门随之打开,周边隔绝视野的光幕也缓缓收回。 “看来可以出去了。”纪闲伸了个懒腰,收起摇椅。 走出门去,他向四周扫了一眼,正好与颜九的目光对上,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抬头望向石碑。 另一处院中,云团消散后。 燕柏良慢条斯理地整理田地周边的道具。 为了给种子萌芽创造适宜的环境,他时刻注意着此地的温度与湿度,并用特制的道具调节相应的状态。 一点白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燕柏良面带傲意,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是对他这些年来所学的检验,他交出了极为满意的答卷。 在场的那些人中没一个能入他的眼,他不是在与他们竞争,他的对手只有自己! 笑着出门而去,燕柏良回到剑崖弟子所在的人群,蓦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当他来到后,这些人的议论戛然而止,还有几人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燕柏良微微皱眉,忽然听到另外一旁,响起一震阵惊呼,道门弟子一片哗然: “颜师兄,你还说你不会种草?” 另一边合欢宗弟子纷纷诧异:“高又硬,果然又高又硬!” “这人真是深藏不漏!” “没想他才是最大的黑马!” “嗯?”燕柏良疑惑地抬头望向石碑,目光骤然一凝。 云团是秘境之灵分化出的小分身,记录考核成绩后,石碑上的排名产生了变动。 第五名杜皓。 第四郭少君。 而他燕柏良,竟然只排在第三名?怎么可能? 第二名是颜九。 而石碑榜首,是高又硬! 我采用的是最适宜的方法,竟然没比过他们……燕柏良双眼微微眯起。 有古怪! 方才在外面,道门长老的抱怨他可是听到了,颜九分明是一窍不通,这是怎么办到的? 高又硬独占鳌头,这人是宗主夫人带来的,难道说与清雾峰有什么关联? 这不对,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应该是外面找来的才对! 杜皓望向燕柏良,思索道:“这是为何?难道他们比你的造诣还要高?” 燕柏良沉吟片刻,像是想通了什么,情绪平静下来,心如止水,淡淡道:“我确信我已经做到最优,那只能是个体的差异,他们得到的种子更加饱满!” 他一个剑崖天骄,清雾峰预定招收的弟子,怎么会输给不知名的人物? 杜皓问道:“要不要去问问高又硬用的是什么方法?” “不必。”燕柏良淡淡道:“这项考核太简单,体现不出差距,这才放大了种子之间个体的差异。” “接下来的考核难度会提升,这才能展现出真正的水平。” 杜皓点了下头,若有所思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周边剑崖弟子也觉得燕柏良说的有道理。 “方才燕师兄为我们的讲解,让我豁然开朗,这才通过考核。” “燕师兄毕竟是外门草木造诣第一,丹术医术双绝,内门长老都为他抢破脑袋,怎么可能比不过那两人!” “一定是考题太简单了,他们只是侥幸!” 这次考核,剑崖总共通过十四人。 合欢宗通过八人。 道门算上颜九只剩下三个。 石碑上,许多名字陆续消失,那是没能通过考核的弟子。 一片片云团自秘境之灵分化而出,将他们团团包裹,带着他们飘向远处。 这便是先前所说的,失败的人会被派去开垦荒田。 当这些小云团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缕缕淡淡的绿色。 纪闲仔细看去,发现云团里包裹着一株株灵植,蔫了吧唧的,枝叶青中泛黄,甚至有些地方萎缩枯萎,整体皱巴巴的。 人群上方,秘境的灵开始发布下一项考核。 救活这些濒死的灵植,完成之人将进入下一考核,失败之人将被分配到丙区,去照料那里的灵植。 不过,那里还有灵植吗,该不会早已荒废,遍地杂草吧?纪闲心底念头闪过。 燕柏良听得很专注,聚精会神地观察那些植物的状态。。 略微思索后,他很快得出了解决的方法。 他为周边的剑崖弟子讲解了自己的猜想与可实施的方案,然后迫不及待地向着之前的院子走去。 另一边。 郭少君也在去院子的路上,他走走停停,皱眉思索。 很奇怪,颜九的水平他很了解,七窍通了六窍,怎么可能在石碑上排名第二? 这简直匪夷所思,他在前方找到颜九的身影,远远跟了上去。 刚要路过颜九院子的时候,他微微一愣,脚步骤然顿住。 “这里灵气浓度很高,几乎要往外喷涌,这太反常了!”郭少君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正当他出神之时,院门旁忽然冒出一个人头,颜九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瞅啥!” 郭少君:“瞅你咋地!” “鬼鬼祟祟,居心不良!”颜九冷哼一声,猛地关上院门。 这一次考核的时间给了足足一天一夜。 纪闲给这发蔫的灵植周边布下聚灵的铭纹,随后在储物袋内挑挑拣拣起来。 好半天后,终于翻出一块巨大无比,晶莹剔透,正反两面异常光滑平整的灵石,摆在田地旁。 将其当成灵石床,纪闲舒坦地躺着进行修炼。 当时间走完,小云团检验过后,纪闲精神饱满地走出院去。 另一边,燕柏良顶着两黑眼圈,身形缓缓走出。 这一次,他心底有着十足的把握,分给他的那株灵药,他曾经遇见过相似的病例,为此请教过内门长老。 因此,这项考核他十拿九稳,必争榜首! 他已精准地找出灵药病变的原因,并且对症下药,细心照料,已然康复! 但在他走出院门的时候,赫然发现,剑崖众人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燕柏良一愣,猛地抬头盯向石碑。 这一次,第一仍是高又硬,名字高悬顶端。 第二为颜九,第三竟然是郭少君,而他这次,居然只位列第四,比起上次甚至还退后了一名! 上一次考核淘汰了许多人,留下之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底子,大多数都完成了考核,淘汰的人并不多。 剑崖至今还有十人,合欢宗余下五人。 但是,道门那三个居然一个都没少! 见他到来后,剑崖弟子一片寂静,探寻地看着他,默然不语。 杜皓走上前来,问道:“考得如何?” 这是在问我是否知道原因……燕柏良沉默良久,终于恍然道: “我明白了,他们应该是用了某些立竿见影,却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必然会有强烈的后遗症,近似于回光返照!” “我用的方法,来自内门清雾峰的长老,绝不可能出错!”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我竟一时钻了牛角尖,想要治标的同时也治本,我成功了,但这导致我那株灵药暂时的外在表现比不上他们的。” 闻言,杜皓目光一闪,点了下头:“原来如此。” 剑崖弟子皆是恍然。 “原来是这样,长老给的方法必定不会出错!” “是因为燕师兄医者仁心,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根治,却忽视了这只是为期一天的考核!” “师兄虽然输了考核,却赢了人品!” 又一次听到他们的恭维,燕柏良莫名觉得有些讽刺,他沉默了一下,淡淡道:“他们其实也还不错。” 他的目光望向石碑顶端,高又硬,的确有真材实料,宗主夫人发现了个好苗子。 他转头看向杜皓,肃然道:“我之后会收起不必要的心态,完全功利起来,以完成长老指派的任务为第一要务!” 杜皓笑了下:“我自然是相信你。” 秘境之灵随后发布了下一项考核。 完成之人晋级,淘汰的人将会被带走,负责照料乙区的灵植。 燕柏良前所未有的认真,给同门讲解完的第一时间,便直奔院子。 看见他离开。 杜皓招了招手,叫来周边的弟子,问道:“谁知道,高又硬在哪个院子?” 一个弟子应道:“我知道,他就在我的院子隔壁。” 杜皓点了下头:“很好,那院子给我,你再重新找一个罢。” 说完,他立即加快脚步,准备去找高又硬打听方法。 到底是如何做到连续位列第一的?! 这个人身份极其神秘! 但是,他觉得,这人毕竟是宗主夫人带来的,大家都是为了给宗主找养魂的灵药,目的是一致的。 应该很好说话! 等他赶到的时候,他却发现那处院门紧闭,还是迟了一步。 杜皓回头看了眼半空中的白色人影,皱了皱眉,还是没去敲门,而是去到了隔壁的院子。 考核的时候会有屏障升起,但这些屏障本来防的是药童,能被抓来当药童的,能有什么身份底蕴? 剑崖乃是天下第一宗门,杜家乃是剑崖里的第一家族,他身上还能没点压箱底的本事? 他自然要尝试下能否看穿屏障。 燕柏良说的话,他自然相信,因为他相信内门长老的眼光。 然而,长老给他们的任务是去到深处,采来灵药,这并非是儿戏! 多重保障没什么不好,特别是现在,燕柏良似乎不太行的样子! 这次的考核是三天。 三天一过,燕柏良出来第一时间,目光炯炯地望向石碑。 然后他整个人懵住了,如遭雷击,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这一次的第一还是高又硬,第二颜九,第三郭少君, 然而,第四怎么会是杜皓,之前他还在为杜皓讲解要点呢! 你这么行,那剑崖派我来是干嘛的?燕柏良一时间茫然起来。 第八十四章 深处 “果然。” 石碑旁边,杜皓双眼通红,肿胀不堪,紧盯着上方的排名。 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动用了一些底牌,看破了屏障,留下了一些轻微的后遗症。 所幸他窥见了隔壁院中的情形,虽只有一瞬,却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当时,他看到高又硬躺在舒适的摇椅上,一旁立着一张小矮桌,桌上摆放着一套晶莹剔透的茶具,还有一叠精致的糕点。 高又硬闲适优雅,吃着糕点泡着茶,丝毫没有面临考核的紧迫感。 而院中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灵石雕成的! 那时候,杜皓豁然开朗,于是照搬了这种做法。 结果就是,他轻易地完成了考验,并且排在第四位。 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杜皓在心底默默道,这个高又硬另辟蹊径,独树一帜,有点东西啊! 一旁,燕柏良脸上的茫然简直要溢出来,他失魂落魄地走来,差点撞在石碑上。 被杜皓叫住后,他稍微清醒,神色复杂地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杜皓解释道:“灵气不是万能的,但可以解决绝大部分事情!在这里的考核中,只要给上充足的灵气,一切都不是问题!” “灵气?” 剑崖弟子聚在他的身边,听完后,众人惊呼起来: “竟然是这样!不从考核本身入手,反而独树一帜,最终殊途同归,但期间的操作简直方便到了极点!” “什么!” 燕柏良勃然大怒,仿佛内心的什么被亵渎了一样,脸上憋得通红,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简直有辱斯文,使用这些旁门左道,算什么本事!” 他盯着杜皓,震怒道:“这是从高又硬那学来的?单是他一个,还是其他人都这样?” 杜皓想了想,猜测道:“他们或许用的都是同一个法子……。” 燕柏良简直要被气疯了,只有他一个是凭的真才实学? 他气呼呼地喘息,不想说话。 杜皓摇了摇头,提醒道:“下一次淘汰的人将要被派到甲区。而通过考核的人,将会进入秘境深处,那是我们的目的地。” “考验越来越难了……”他忽然说道。 燕柏良微微皱眉,觉得他意有所指:“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皓道:“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无论你对这种方法有什么意见,最后坚持己见也好,嗯……同流合污也罢,下次的考验必须要完成,进深处之后还需要你的帮助。” 燕柏良不屑道:“我自然会凭借自己的真本事!我燕柏良,就是死在这秘境,也绝不弄虚作假!” 杜皓不置可否,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腰脊挺直,散发出强烈的压迫力,对余下的同门说道:“为了确保进深处后的战斗力,你们现在整合下资源,优先确保修为最高的几人能顺利通过考核!” 这意思是要他们交出身上的灵石等储备? 剑崖弟子们一时有些傻眼,他们出来完成个任务,到现在一点收获都没见着,反而要往外掏灵石? 杜皓说道:“不要担心,进入深处后,里面的灵药价值不菲,轻易就能赚回来。” “并且,你们的付出宗门不会忘记!记住,这是在为宗主做事!” 燕柏良听完,冷哼一声,一副羞与为伍的样子。 类似的事情同样发生在合欢宗阵营。 郭少君也作出了相似的决定,他向同门征收灵石等资源,由他分配,优先确保战斗力强的人能通过考核。 因为进入深处后,面对价值最高的那些灵药,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他需要强大的帮手。 纪闲在不远处旁观,似乎从他们一系列举动中猜出了他们的想法。 他发现,事情的进展逐渐古怪起来。 为了通过最终的考核,他们想要倒贴灵石做任务? 砸灵石!不够? 那就再砸灵药,灵丹……反正蕴含灵气的都行! 唯有另一边的道门,画风完全不一样。 颜九扒拉开自己的储物袋,一把一把地往外掏着灵石,不满地哼道:“还不够!再多拿点!别给我省着!” “颜师兄,够了,够了,太多了!”他身旁两个道门弟子被吓了一跳。 颜九扫了一眼,嫌弃道:“这才到哪啊,你这储物袋都没装满,再装点!” 两个弟子一直抹着汗,忽然感觉身上的压力好大!仿佛背上了某种使命感! 颜九一边掏灵石,一边叮嘱:“随便花,但一定要确保通过考核!” 两个同门不由感叹:“我们原先还以为道门会全军覆没,最终还是多亏了师兄想到的点子!” 颜九摇了摇头:“诶……我也是有高人指点。” 高人?两个弟子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每次都高居榜首的高又硬,果然是高人! 这次考核,一共为期五天。 众人进去的时候,被选中的那些人皆是胸有成竹。 燕柏良感觉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一入院中,他便全神贯注,投入考题之中。 “让这株灵药在五天内发生变异?”燕柏良直接坐在田地旁边,拄着下巴沉思。 这考题很有难度,不愧是最终的考核! “变异……”燕柏良面沉如水,他还没学过,超纲了啊,可恶! 一天过去,他尝试了无数的方法,却没有丝毫头绪。 “不应该是这样啊!” 第二天,他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焦头烂额,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地面。 “完蛋……长老给我的任务啊……” 第三天,他的目光呆滞,时不时出神,魂飞天外,身上仿佛被一座山岳压垮,提不起一点劲。 他这次是带着任务进来的,他必须要进入秘境最深处,帮助杜皓辨别、处理、接收灵药。 长老的本意是想让他带着同门通过考核,现在他成拖后腿的了! 如果他在这里被淘汰……长老会不会觉得他名不副实? “高又硬的方法,太离经叛道……” 沉默许久后,燕柏良伸手探入储物袋:“呸!看我以高洁的精神来好好批判一番!” 很快,一大堆灵石出现在他的面前。 ……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燕柏良傲然地走出院子,前去与剑崖弟子会合。 途中,他抬头看了眼石碑。 高又硬仍然位列第一。 他麻木地点了点头,丝毫不意外。 而下方,他燕柏良的名字紧随其后,位列第二。 燕柏良轻笑着甩袖,负于身后:“什么秘境考核,不过如此!” 这才是他的真实水平,他的目光掠过身旁,忽然猛地一顿,脸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轻咳一声:“你很不错!” 纪闲望了眼石碑,又认真地看了一下在他身边路过的燕柏良,若有所思。 剑崖果然人才辈出,不能小觑任何人,这个燕柏良有两把刷子啊! 这一次考核的难度很大。 剑崖与合欢宗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样的策略,整合资源,选择性放弃几人,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集中资源让最强者进入深处。 道门通过考核的还是那三人。 合欢宗除了郭少君之外,只余下一人。 剑崖除了杜皓和燕柏良外,还有另外两人。 …… 外界,高轶失去知觉,靠在一处石台上。 他的手腕搭落下来,上面被开了一道口子,一滴滴鲜血,落到下方的一盏石灯上。 灯芯搭在灯沿,火焰微弱,当被血滴到之时,竟也不熄灭,反而猛地一亮,燃烧得更为旺盛。 灯火如豆,散发的光晕映照在墙面上,化为一幅栩栩如生的动态投影。 那是从高空上俯瞰的视野,显示的正是秘境内的景象。 三位长老留守在此,其中一人忽然发现了什么端倪,走出石屋,呼唤起其他人,没多久,众多长老蜂拥而至。 看清投影中的景象,特别是石碑上的排名后。 道门长老皆是大喜,原本他们都对门下弟子心灰意冷,不看好这次行动。 没想到竟然有三人走到最后,简直是意外之喜,阳志显笑得合不拢嘴。 合欢宗长老纷纷皱眉,他们的弟子只剩两人通过了考核,情况不容乐观。 “这个高又硬,让剑崖多留下好多人。”聂公异不满地哼了声。 他们通过石碑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高又硬。 在他们看来,剑崖这么多人通过考核,只能是榜首的原因! 甚至,这个高又硬或许知道更多的内幕消息,比外面这个同样姓高但只能被放血的废物有用多了! 剑崖方向,杜朝峰含笑点头,加上宗主夫人带来的高又硬,他们一方就占了半数:“哈哈,他的确是很不错。” “别高兴太早,谁笑道最后还不知道呢!”聂公异眼神扫了过去。 虞天衣对此安之若素,丝毫不理会他们之前的针锋相对,目光落在投影上,扫过石碑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这起的什么名字? 忽然,她的目光一凝,画面中,一道白色人形正领着通过考核的十人前行着。 这些人的身影在某处突兀地模糊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消失在投影当中。 秘境。 纪闲几人有种穿过了什么的感觉,忽然发现眼前豁然开朗,仿佛经历了改天换日,周边灵气浓郁到极点。 不远处,边缘地带是一排小屋子,而在他的前方,整齐地排列着一处处花坛,而每个坛子内只有一株植物。 奇怪的是,那些植物被透明罩子覆盖,如同静止了般,一动不动的。 纪闲一眼扫去,反而觉得像是标本。 而随着他们的到来,透明罩子有了松动的迹象,里面的植物开始缓缓摇曳。 是因为此前这里无人打理,自动陷入了某种休眠状态?纪闲若有所思,这些植物他大多没见过,但有一株很眼熟。 他的右前方,其中一株植物与周边泾渭分明,无数黑点萦绕,仿佛会吞噬光线,使得周围一片昏暗。 纪闲默念一声:“阴霞花。” 他只看了一眼便当即收回了目光。 因为,同行的九人,一入内便迅速分立在三个方位,彼此对峙起来,剑拔弩张! 第八十五章 参见使者 “你们想要做什么?”秘境之灵轻飘飘的话语在对峙的三方阵营中间响起。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对其置若罔闻,看都没看一眼。 都放飞自我了?纪闲扫了他们一眼,心底有些猜测。 之前需要考核的时候,这些人对秘境之灵有所忌惮。 但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副本关底,快通关了。 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珍藏的底牌也不用藏着掖着,可以不要钱一样往外甩了。 杜皓偏头对着身侧吩咐道:“你们都去采药。” 他的身旁,燕柏良与另外两名弟子默默点头,向着不远处的花坛冲去。 “你们也去。”颜九同样说道。 “是,颜师兄。”道门两个弟子应道。 郭少君身旁的同门没等他吩咐,也心照不宣地往花坛掠去。 这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站住,谁允许你们走的?” 杜皓手握一柄寒气凛凛的长剑,直指前方,他的目光睥睨,仿佛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无足轻重。 “怎么,你还想包场不成?”郭少君挑了挑眉,手中出现一柄折扇,粉色的靡靡烟粉在周边浮沉。 颜九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你们想要做什么?”秘境之灵再一次出声,声音逐渐深沉。 然而,其再一次被众人无视,孤零零地飘荡在场中心。 只见其身上抖落出一团团白色的云气,对着众人蒙头笼罩而去,这就是考核之后裹着淘汰弟子前往目的地的云气。 秘境之灵要动手了! 纪闲没有轻举妄动,他扫了眼不远处的花坛,以及准备收下灵药的各宗弟子,心底默默说了一句:真是辛苦你们帮我打包了。 似乎是因为他没有异动,所以并未有云团落向他这个方向。 只见郭少君折扇一展,一团粉色狂风席卷而去,撞散云团后,去势不减,直奔杜皓而去。 “也罢,先收拾了你,再去料理你那个同门。”杜皓轻蔑一笑,下一刻,他手中剑气流转,凝聚为一股剑气风暴,向着前方势如破竹地肆虐而去。 飘向他的云团被撕扯地一干二净。 颜九的目光落在场中,他头也没回,忽然向着侧旁挥出一拳,轰散了一团云气。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纪闲看了眼半空中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秘境之灵。 他的左前方,粉色狂风与剑气风暴撞在一起。 轰! 碰撞之处,地面上铺就的青砖被掀飞,地下的砂石被卷至空中,无数风刃四散激射而去。 杜皓目光淡漠,向前迈了一步,剑气风暴猛然压了上去。 郭少君瞳孔微缩,只见凛冽锋锐的剑气摧枯拉朽地粉碎了他的攻势。 剑气透体而过,他的胸膛一阵抽痛,剧烈翻涌,嘴角溢出一道血迹。 “师兄!”合欢宗的弟子惊呼一声,在远处踟蹰不定。 杜皓持剑一步步走来,剑尖反射的寒光,仿佛能冻结郭少君的血液。 “你不该近我的身……”郭少君猛地吐出一口血水,嘴角轻佻地勾起,肆意地笑了起来。 只见杜皓体表皮肤猛然涨红,血管膨胀,浮于表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如同雷音轰鸣,愈发急促,仿佛随时会炸裂。 “是吗?”杜皓面不改色,身体轻轻一震,一团近乎透明的粉末被他震出体外,随即身体状态恢复了原状。 “什么,不可能!”郭少君双眼猛然瞪大,他怎么说在合欢宗外门也有着保五冲三的实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那个,要不要我来帮你一把?”旁观的颜九突然出声。 “喔?你们可以一起上!”杜皓淡漠道,看着他们如同看着微不足道的尘埃。 “怎么样,只要你遣散家里那几十个妾侍,嗯……允许你留一个。” “从此以后不再乱搞男女关系,清心寡欲,修心修德……” “我便出手帮你。”颜九说道:“考虑一下。” 来了来了,劝人从良……纪闲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只留一个?你是想要我的命?” “不后宫,毋宁死!” “再说,我才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我对她们每一个都是一心一意,彼此情投意合!” 郭少君哼道:“倒是我合欢宗有好几个内门师姐惦记着你这副矫健的身体,你要是愿意就此沦陷,永沉欲海……” “我也不是不能允许你来帮我……” 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兄弟……纪闲微微摇了摇头。 “不联合?可惜,枉我还有些期待呢!”杜皓轻轻一叹,长剑刺下。 就在这时,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震耳欲聋,蕴含着无边的愤怒。 “我说!你们!想要!做什么!” 众人豁然转身,猛地看向被他们忽视的秘境之灵。 白色的人形身影骤然膨胀,又猛地收缩,如同心脏在跳动。 咚! 咚! 咚! 随着其每一次跳动,大地同时在震动。 燕柏良目光一凝,他面前的花坛里,泥土剧烈翻涌,忽然有一道道苍白的流光破土而出。 其余的坛子同样如此。 苍白流光向着秘境之灵飞掠而去,在其身前缓缓组成了一副骨架。 “这是?”杜皓心头警兆骤升,身形连退。 秘境之灵的白气汇涌向骨架,将其包裹,白气转为绯红,化为肉芽,交缠攀升。 如同生死人,肉白骨。 最后一缕淡淡的白气化为一件缥缈的云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几个药童,嚣张跋扈,不守本分,当罚!”老翁双眼睁开,爆发出一团神光。 顿时,秘境内的空气震颤不已,大地仿佛在哀鸣。 众人身体一沉,感觉突然背负上连绵的山脉,整座秘境都在发力,想要压垮他们。 被派去采药的几位弟子,受到浩瀚无匹的压力,身子被压下,紧贴着地面,动弹不得。 郭少君脚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他侧头扫了眼一旁挺立的颜九,随即紧咬牙关,强撑着身子,重新站了起来。 “嗯?”老翁的目光淡淡的落下。 轰! 这片区域的重力倍升,郭少君整个身子被压趴在地上。 一旁的颜九,双手环抱,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他魁梧的身躯紧绷,肌肉鼓胀,如同一座傲然挺立的山峰。 “哼!”老翁望了过来。 嘭! 颜九脚下的土地骤然龟裂,蜘蛛网似的裂纹四散开来。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半个身躯沉入地下。 随即,老翁望向杜皓。 杜皓身姿挺拔如剑,卓尔不凡,身上吞吐的剑气如同能劈开山岳。 然而,在老翁的注视下,他的脸上青筋暴起,两颊的肌肉绷紧,额头汗如雨下。 他的脊背逐渐弯曲,最后不得不单膝跪地,拄着长剑,强行撑住身子。 最后,老翁的目光盯向了场中唯一站立的纪闲身上。 他的身形闪烁,原地的残影还未消散,真身便已出现在纪闲面前。 只见他双手微沉,猛地掀起云气似的下摆。 然后整个人跪伏了下去,五体投地,额头紧贴着土地,虔诚又谄媚地道: “小奴参见使者!” “什么!”郭少君撑开一丝空隙,将头换了个方向,难以置信地望向纪闲。 “使者!” 杜皓的汗水打湿了衣衫,看着风轻云淡的纪闲,双目圆睁。 纪闲挫了挫手腕,毛皮护腕滚烫不已,差点要将他烤熟。 他扫了眼面前的老翁,淡淡道:“起来吧。” 第八十六章 没收 众人眼中,高又硬的身影顿时神秘起来。 老翁缓缓从地上爬起,恭敬地低垂着头。 “我要把这些灵药带走。”纪闲风轻云淡道。 老翁扫了一眼纪闲手腕方向,俄顷,他面露难色,迟疑道:“使者可以带走部分,但要说全部……” 权限不够?不能多拿,只能拿一点点?这可不行…… 纪闲想了想,扫了一眼三宗弟子,话锋一转,问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他记得方才进来的时候,有穿过某种屏障的感觉。 “待这里灵药成熟,屏障会打开一段时间。当然,使者可以畅通自如。”老翁道。 “这样啊……” 纪闲沉吟道:“你带我出去逛逛,看看秘境打理得如何?” “小奴领命!还请使者稍待片刻,小奴先处置这几个肆意妄为的药童。” “处理他们?不必了。”纪闲说道。 “可是……”老翁犹豫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问你,他们现在能离开吗?” “凭他们自然办不到。” “那什么时候,他们才会被允许离开这里?” “只要将这里的灵药培育成熟,作为奖励,小奴将会开放屏障,送他们出秘境。” “你们听清楚了?”纪闲扫视全场,朗声道:“你们要是还想捣乱,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 杜皓目光一闪,似乎领会到纪闲的意思,点了点头。 其他人也同样安分下来。 “你看,他们还是很识时务的嘛。” “可是……”老翁嗫嚅着。 “怎么?是这东西不好使?”纪闲抬起手腕,抖了抖兽皮护腕。 “小奴不敢,请使者赎罪。”老翁连忙道,战战兢兢,卑微到极点。 “走吧。” “是,请跟小奴来。”老翁弓着身子,在前方引路,有别于来时的路,他带着纪闲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穿过屏障,消失了踪影。 在场众人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如释重负。 郭少君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颜九双手撑地,将自己从地里拔出来。 剑崖一方,燕柏良来到杜皓身边,问道:“接下去我们要做什么?” “抓紧机会!” 杜皓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一切:“高又硬将那个老头引走,不就是让我们趁机收走灵药的么?” 关键时候,宗主夫人带来的高又硬力挽狂澜,显得他们找来的高轶跟一个废物一样。 高兄用心良苦啊! 燕柏良偷偷瞄了一眼另外两宗弟子,问道:“可即便我们全收走了,等那秘境之灵回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放心,我能通知外界的长老们!”杜皓笑道:“长老早就考虑到这种情况,来之前,从祖地请来了一缕剑气,能破开秘境。” “到那时候,动静可不会小,所以在此之前,要将灵药收好,以免受到波及。” “是!”剑崖几人心头一喜,振奋道。 说完之后,杜皓带着燕柏良直奔阴霞花,这是他们的第一目标。 颜九望着纪闲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同样吩咐同门前去争夺。 …… 出了屏障后,纪闲眼前豁然开朗,身前就是一条平整宽敞的大道。 路面纤尘不染,干净整洁,道路两旁花团锦簇,不见丝毫荒废的迹象。 “这是迎接高家来人的大道。”老翁介绍道。 “维护的还挺好啊。”纪闲打量着路面。 “是,在秘境运转出现困难后,小奴选择先维持这里的安宁,灵气也优先向这里供应。” “行了,你也别小奴小奴的,说说你的来历。”纪闲随口找着话题,同时也在心底计算着时间,估摸着等他们收好灵药,他杀个回马枪。 “小奴……我是这座秘境的灵。” “那副骨架呢?”纪闲问道。 “也是我的,身为这秘境根基的心景,也是我的。” “你是高家那位强者的仇家?”纪闲诧异道:“那你还这么卑微、恭敬、言听计从?” “我是被剥离出来的奴性。”老翁说道,表情丝毫不见羞耻。 纪闲好奇地问道:“你们什么仇什么怨?” 心景被分离出来做成秘境,血肉尸骨被埋在花坛下,神魂还被剥离出来,从此对高家百依百顺。 “当时高家与另外一个家族都想邀请我为客卿,为他们炼丹,我闲云野鹤惯了,因此拒绝了他们。” “后来高家认为我投靠了对方,趁我不备,设计将我掳走,关在地牢中日夜炼丹配药,死后……” 老翁面色恭敬,卑躬屈膝,仿佛讲述着另一人的故事。 “死后也不得安宁……”纪闲眺望远方,扫视起整个秘境。 “你想要出去吗?”纪闲自言自语道:“你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从没考虑过这种情况。”老翁说道:“况且,我立身于此,去不了外界。” “是吗……” 也是,毕竟只是剥离出来的一道奴性,并不具备完整的生存机能。 纪闲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走吧,回去吧。”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纪闲动身返回。 穿过屏障,看清眼前的一切,他第一时间愣住了。 面前土地寸草不生,光秃秃一片,这群人如雁过拔毛,简直是将这里挖地三尺。 边缘的小屋已经倒塌,搭成花坛的砖石也被挖走,但凡能稍微闪光,有点亮度的物件,全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场地中心,三宗领队战到一起,杜皓飞扬跋扈,以一敌二,牵制住两人。 剑崖余下弟子同时也在追逐着其他两宗的弟子。 秘境的灵看见这幅场景,怒不可遏,如山如岳的威压顿时充斥着全场,仿佛整座秘境压了下来:“使者给了你们机会,你们却不珍惜!简直不知死活!” “就是!”纪闲哼了一声,信步来到场中,悠悠道:“你们搜集的灵药呢?” 他伸手往前一摊:“没收!” 颜九望向纪闲,发现对方同样看着他,还对着他眨了眨眼,顿时了然。 只见他取出一个手镯状的储物灵器,挑衅道:“就在这,有本事你来拿啊。” “哼!”随着老翁冷哼一声,颜九身上压力骤升,半个身子瞬间被埋入地下。 “差不多就行了。”纪闲说了一声,从颜九手上取下手镯,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里面自然不会有什么灵药,他也不会去抢颜九的灵药,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随后,纪闲转向郭少君,淡淡地说了一句:“没收!” 郭少君双手紧握,咬着牙,目光凝重,但有颜九的前车之鉴,他很痛快地交出了储藏灵药的灵器。 纪闲仔细清点了一下,微微皱眉,忽然听见颜九幽幽说了一句:“他还藏了一些。” “嗯?”纪闲瞪向郭少君:“你这人不老实啊!” 话音刚落,老翁骤然发威,直接将郭少君压趴到地上,直到其颤颤巍巍地献出私藏的灵药,这才感觉身上的压力被卸去大半。 纪闲继而转向杜皓,只见对方嘴角微扬,笑得很轻松。 “很好!等会出去后,我们一同献给长老!”杜皓嘴唇微张,默念着示意道。 高又硬,又高又硬!有这样的队友,何愁大事不成? 这样的人物,宗主夫人都能找到,可见她为宗主寻药的心思还是很深切的。 纪闲目光深邃,默默地注视着对方:…… “你是准备献给长老的,对吧?”仿佛意识到什么,杜皓脸上的笑意缓缓凝固,整个人僵住了。 纪闲咧了下嘴:“没收!” 第八十七章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杜皓目光紧盯着纪闲。 一旁的郭少君诧异地望来,剑崖内部自己就打起来了? 这个高又硬真是个狠人,自己人都抢! 但他要怎么脱身?外面可还有长老盯着呢! “就是字面意思,没收!”纪闲耸耸肩。 杜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心情。 不久前,他还认为对方是个可靠的队友,转眼就被背刺了! 然而,他忌惮地看了一眼那个态度恭敬的老翁。 确认是打不过的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 杜皓只好忍气吞声,颇为憋屈地将收获乖乖奉上。 等纪闲收下对方交出的灵药后,老翁在一旁提醒道:“使者,这些灵药还未成熟,需要赶紧种回去。” “我知道……”纪闲点点头,随意地往一旁走了两步,聊家常似地问道:“你今年贵庚啊?” “岁月悠悠,我早就不会去记年龄了……”老翁回答后,再此提醒道:“使者,还请尽快种回灵药。” “马上。” 纪闲又是话锋一转:“对了,你吃了吗?” “我与此秘境同源,并不需要进食……使者,还请种回灵药,这是我职责所在。” “放心……诶对了,今天天气不错。”纪闲抬头望天。 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秘境之灵,所以他并不清楚这样的灵智在同层次的灵体里,排在哪个梯队。 平心而论,这个秘境之灵有些老实过头了。 随着他各种转移话题、拖延时间,经过了他的不懈努力,终于,天穹之上传来一声巨响,整个秘境震动不休。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碧空万里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裂口,裂口整齐平整,好似一匹天青色的锦缎被长剑裁剪。 一道煌煌无量的剑光似要将整个秘境斩成两半。 紧接着,天穹像是碎裂的蛋壳,裂纹密布,片片剥落。 来了……纪闲心底暗道。 他知道杜皓有方法通知外界的长老。 其他两宗的领队应该也有类似的手段。 当老翁的出现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后,他们必然会向外界求助。 秘境震动,天空破碎,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裂痕周围。 “你们竟敢!” 老翁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怒不可遏,身躯冲天而起,携带整座秘境的大势撞向天穹。 裂痕处顿时掀起惊天动地的大战。 秘境地动山摇,天空与大地持续碎裂、破灭、消亡。 “长老来了!”杜皓大喜,旋即冷笑着盯向纪闲:“你的靠山走了,接下来,我看你往哪跑!” 郭少君不动声色地走了上来,堵住纪闲一侧的退路。 颜九想了想,不能不合群,于是便随意地站在另一侧。 杜皓身形疾闪,瞬间拉近于纪闲之间的距离,浑身杀机尽皆收敛于一剑。 他出剑的角度刁钻险恶,速度迅捷,去势凶猛,招式诡异! 郭少君骇然一惊:“好犀利的杀招!” 纪闲淡定地望着这一剑,呦,这不是杜家的杀剑诀嘛。 杜家的家传绝学,求准求快,挥剑千万次,只为一剑杀一人。 很不错,但差点意思……比起小牛帮他窃来的,炉火纯青的杀剑诀,杜皓的还差远了。 纪闲脚步微移,侧头避开锋芒,手指在剑脊轻弹,杜皓长剑去势偏转,险些脱手而出。 杜皓目光诧异,当机立断,手腕翻转,剑身缠绕起澎湃的剑气,横扫而来。 不得不说,对方不愧为外门第一,一身剑气极为凝练,若不是我考核的时候突破到养气境七层,还真得避其锋芒……纪闲目光一闪。 在古代的某些时期,养气境被分为三个小境,七层到九层皆是对应那时候的养气境后期。 当时突破到养气境七层的时候,的确有一种与以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们勉强算在一个境界内嘛……纪闲双手覆盖起更为凝实的剑气,上下相合,拍碎对方剑身旁的凛冽剑气,将长剑紧紧夹住。 杜皓彻底认真起来,全力抽出剑身,脚步游走不定,身形飘忽起来,伺机而动。 他的剑路变得刁钻,如一条阴险的毒蛇,令人防不胜防。 而纪闲轻松写意,或闪躲,或格挡,游刃有余,毫发无伤。 郭少君在一旁看得惊心动魄,其中有些招式,他一时都想不出应对的方法,但这位高又硬却能信手拈来。 甚至由于后者的从容,反而显得杜皓的招式有些滑稽、丑陋,看起来不过如此! 但郭少君知道,这并不是杜皓不强,换做是他,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就更显出高又硬的神秘莫测。 杜皓脸色凝重,审视着对方,寒声道:“你到底是何人,你这样的人不可能籍籍无名!” 闻言,还未说两句骚话,纪闲忽然警觉,下意识抬起头。 一道身影迅速从天空坠落,如同撞击大地的陨星,蕴含着恐怖的冲击力。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连忙闪躲。 轰! 尘土飞扬,巨大的风浪激荡四方,气流席卷,将众人各自吹散。 被气浪推到远处,纪闲稳住身形,眺望而去。 原先的地点出现一个深坑,大地化为焦土。 秘境之灵躺在深坑之中,狼狈不堪。 老翁缓缓从深坑中爬起,面色变化不定,忽而苦涩,忽而仇恨,忽然洒脱…… 最终,他的目光逐渐清明,环视四周。 一众长老的身影从天而降,围在他的四方。 老翁没有再动手,怅然道:“你们与高家是何关系?” 他的状态很不好,汇聚成他身躯的云气逐渐消散,露出的白骨逐渐干枯腐朽。 与他同源的秘境在同时落败。 随处可见地底骤然窜出万丈高峰。 天穹的碎片燃着星火降临大地。 大地与大地剧烈碰撞、挤压、分离、翻滚、震动…… 秘境正在支离破碎,要与外界的山林融合。 长老中有人开口道:“高家早已不复存在。” 碎裂的苍穹外,真正的日光照射进来,带来不一样的温暖。 老翁抬头看天,感受着不知多少年未见的阳光。 许久后,他笑了笑,站直身子:“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他身上的云气飘离,苍白骨架被风一吹,便化为最细微的粉末,风化与消散。 之后,秘境变得更为混乱,地面凹凸起伏,天翻地覆,天穹上乱流肆虐。 如降下灭顶之灾,毁灭的气息充斥在整座秘境。 纪闲的身边,土地仿佛变为了海面,惊涛骇浪,波涛汹涌,大地翻转,又重重盖下。 忽然,一面熟悉的绣帕出现,上面绣着一座幽静庭院。 只见其散发出蒙蒙微光,纪闲早有预料,没有反抗,等回过神,已身在庭院之中。 虞天衣的倩影出现在此,收走绣帕后,她环视四周。 发现周边散落着一些弟子,他们惊恐无助,面对这种灾难,茫然失措。 她挥袖卷起一团灵力,带着这些人,身形一闪便消失无踪。 另一侧,三宗长老各自四散开,接引门下弟子。 同时各自留下一位长老,立在老翁陨落的地方。 整片秘境皆是末日景象,如同天灾降临,然而这些长老不动如山,沉稳淡然,他们的周身风平浪静,不起一丝波澜。 道门长老阳志显招来颜九,正询问秘境里发生的情况。 听着听着,他的脸色骤然僵硬起来,摆在颜九肩头的手掌下意识发力,抓得颜九生疼。 颜九:…… 他只听到长老不停地在低声念叨着:忍住,还不可以笑…… 合欢宗骚老头聂公异听完弟子的禀报,不满地皱眉道:“你说高又硬把你的收获全抢走了?” 剑崖一方,在杜皓告状后,杜朝峰愣了一下:“你说,东西被高又硬抢走了?” 这人是宗主夫人带来的,自己人抢自己人,这很有问题! 除非高又硬不是自己人,甚至……宗主夫人不是自己人! “希望不是后一项……” “先走。”他带着杜浩冲天而起,离开秘境。 秘境入口的石室早已毁灭在余波中,众人陆续离开秘境,降临在远处的一片林地内。 虞天衣风姿绰约地站立在林间,自然出尘,遗世独立。 她身边不远处,被她救出的弟子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纷纷感激涕零。 “留步!”杜朝峰高声喝到,随即飞掠而来。 “我在这里等的就是你们……” 虞天衣淡淡地望来,嗓音清冷:“况且,我要走,凭你还拦不住。” 杜朝峰默然,瞪了一眼身边的杜皓,给了其一个警告的眼神。 随后,他转口问道:“宗主夫人,可遇见高又硬?他抢夺了弟子们收获的灵药!” “见到了……” “太好了,他现在人在哪?”杜朝峰眼睛一亮。 “和你有什么关系?”虞天衣瞥了他一眼。 “额……这个贼子丧心病狂,抢夺我剑崖的胜利果实!”杜朝峰怒道。 “不错,是我让他抢的。” 虞天衣扫了眼逐渐跟上来的众长老,清冷的话语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留在这里,是想告诉你们,东西是我拿的,谁有意见可以站出来。”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后跳出来,当出头鸟。 杜朝峰犹豫了片刻,:“为何连自己人都要抢夺,如果你是想亲自送给宗主,只要说一声,我们自然双手奉上。” 虞天衣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杜朝峰愣了一下:“你不是为宗主采药而来的?” “我倒是好奇,你怎么会这么想,不觉得有点自作多情了么?” “那你是来干嘛的?”杜朝峰心里凉了半截。 “在山中揍了个长老,出来避避风头,不然还要听峰里那些老头子老太太说教,罗里吧嗦的……”虞天衣说道。 杜朝峰沉默良久,还以为她会是帮手,没想到根本不是他们一边的! 他神色一肃,传音道:“我们此行的目的是阴霞花,你应该知道其重要性。宗主之前偶有失忆、恍惚,尝试了诸多灵药毫无见效,能尝试的方法不多了,这花便是其中一种!” 虞天衣点了点头道:“哦。” 杜朝峰有些恼怒道:“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杜朝峰顿时为之气结。 合欢宗有人按捺不住,站出来寒声道:“交出灵药和高又硬,此事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哦……你确定要我给个说法?”虞天衣双眼微凝冷冷地望了一眼,语气中带着幽幽的寒意。 虽然针对的是合欢宗方向,杜朝峰却下意识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事实已经证明,他不是虞天衣一合之敌,甚至这样说还抬举他了。 合欢宗几位长老顿时上前针锋相对,气氛一度剑拔弩张。 他们可不想空手而归! 就在这时,道门长老阳志显笑呵呵地站了出来,来到中间打圆场。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各位,咱们三家都是仙宗,同气连枝,要以和为贵,不要搞窝里斗!” 合欢宗聂公异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也有脸说以和为贵?” “秘境里的归秘境,出来之后大家还是要和和气气的嘛!”阳志显笑着道。 聂公异讥讽道:“你们家弟子也被人家抢了,你能和气地下去?” “怎么不能?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哪有和平珍贵!” 阳志显一副洒脱的模样:“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机缘皆有命定。” 虞天衣仿佛侧耳倾听什么,俄顷,摇头失笑,扫了众人一眼,又对着道门方向点头示意。 随即,她身形微闪,翩然而去。 合欢宗长老刚要阻拦,却被阳志显挡住去路。 “你们道门吃错药了?”聂公异喝问道。 阳志显冷笑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停留的已经够久了,送客!” “还有,我知道你们两宗来的人不止这些,不少人潜伏在暗中。” “但是,过了这么些天,早已不是刚发现秘境的时候了,我们道门来的人只会更多,毕竟,这是我们道门的地界!” 合欢宗众人简直匪夷所思:“你们真就不争不抢?” 但最终他们毫无办法,就像道门说的,这里是道门的地界! 此次,他们只能空手而归! 如今道门一副不想掺和的态度。 而东西在虞天衣那,即便她好像和剑崖的人起了内部冲突,但这只是剑崖内部的矛盾。 剑崖的人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合欢宗出手的。 剑崖众人脸色阴晴不定,但没阻拦虞天衣离开。 那些灵药,毕竟还在虞天衣这,可以等回到宗门后,再行解决。 杜朝峰脸色阴翳,沉声道:“速回宗门,请宗主定夺!” 第八十八章 姐姐!不好啦,杜长青来啦! 一众长老紧赶慢赶,终于回到了剑崖。 早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便已经与宗门进行了沟通,一回宗门,他们更是马不停蹄地向杜长青当面进行禀告。 “自作多情……这是她的原话?” 杜长青伫立于大殿之前,呵了一声:“我竟也会有被这么说的一天。” 杜朝峰为首的诸位长老,噤若寒蝉,一时间没敢回应。 第一个提出“宗主夫人要与宗主修复关系”这个说法的佟盘,更是深埋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也罢,那便公事公办吧。” 杜长青目光幽幽道:“还是先礼后兵,去问问她需要什么,与她交易阴霞花……若是不愿,那就以宗门的名义去征收。” 他一吩咐下来,当即有人去执行命令。 片刻后,这人回到大殿。 “如何?”杜长远平静地问道。 “宗主夫人她不在清雾峰……”这人回应道。 “人不在?不可能啊,我们通过大阵的时候,确认过,她的飞舟早已到达。”杜朝峰诧异地问道。 “她回宗后竟然没回清雾峰,那会在哪里?”佟盘附和道。 前往清雾峰那人禀报道:“我问过那里的长老,宗主夫人她平日深居简出,很少离开清雾峰,除此之外去的最多的,便是她在外门时期得到的那处宅院。” “晚枫坪?”佟盘疑惑道:“我记得她已经归还了令牌。” “晚枫坪……我去看看。”杜长青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可这大殿?”杜朝峰目光透过殿门的缝隙,望向内部。 隐约可见里面布满猩红之色,如同一片无垠的血海,汹涌澎湃地翻涌不休,不断冲击着殿门。 似有来自幽冥的鬼蜮之音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无碍,只是离开一会……”杜长青挥手合上殿门,淡淡道。 …… 晚枫坪。 纪闲已将这次外出雕好的桌椅茶具一股脑搬了出来。 院中流光溢彩,与古枫树散发的辉芒交相呼应。 靠西的一片空置药田被他清理出来,此行得到的灵药全都重新栽种在这里。 躺在舒适的摇椅上,纪闲双脚微微用力,惬意地前后摇晃起来。 “还是在这里比较放松。”他双眼微眯,懒散地感慨道。 虞呦呦坐在一张小矮椅上,昏昏欲睡。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尊古朴的丹炉,下有三足,立起来比她还要高,炉中冒着灼热的火光,炉盖下散发出丝丝药香。 她的手中捏着一把蒲扇,小脑袋抵在蒲扇上,缓缓低垂,又骤然抬起,一磕一磕的。 “对了。”纪闲望向侧旁的树下,疑惑地问道:“为何还要告诉他们,是你拿走了灵药,这是可以说的吗?” “拿了便是拿了,他们又不能将我怎么样。” 虞天衣不以为意,轻声道:“你可能对我的实力不太了解……只要老祖不出面,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比如我之前揍了个长老,出来是为了耳根子清静,而不是怕了什么!” “当然,你伪装的那个身份要隐藏好,若是被宗里那些长老发现,还不知道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 “是高又硬抢了他们的灵药,和我纪闲有什么关系!”纪闲一本正经道。 当时三宗的灵药收获,颜九与其同门大概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合欢宗采的少些,剑崖拿的多谢。 除去颜九那三分之一,其余的灵药最终都落到了他的手里。 也是由于这个,道门最终没有阻拦虞天衣,反而对着其他两宗说什么以和为贵,不要搞窝里斗。 “对了,我当时在洞天碎片中,听到外面在说什么,大家都是仙宗,同气连枝……还有这说法?”纪闲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你是说仙宗?” 虞天衣纤指捏着一片金灿灿的枫叶,轻轻摩挲着,自然放松地讲解道:“天下最为顶尖的九大势力,其中四家为仙宗,四家为正道,还有一处是最大的散修聚集之处,鱼龙混杂,是在被灭生仙灭掉的剑尊谷遗址上建立起来的乱荒谷。” “仙宗不行正道吗?”纪闲问道。 “比起行正道,仙宗最先追求的是求仙问道,况且那几家正道行事也未必有多正……” “那魔门呢,难道都聚在乱荒谷?”纪闲又问道,什么魔土、无生教,都没能占据一席之地,看起来一点面子都没有。 但剑崖对他们的态度,却又很重视,至少是当作同一层级的对手来对待的。 “魔门隐秘,捉摸不定,我也不知道他们聚在何处。倒不如说,一旦他们走到明面上,那便是他们被毁灭的开始。” “说不定他们平常就隐藏在九大势力内部呢。”虞天衣笑了笑。 “是啊,说不定呢……”纪闲若有所思道。 咚! “呜……” 那一边,虞呦呦半睡半醒,一个没注意,小脑袋撞到了丹炉上,正蹲在地上捂着头可怜兮兮地呜咽着。 虞天衣去到虞呦呦身边,揉了揉呦呦的脑袋。 她往丹炉里望了一眼:“丹成了。” 随着她掐了几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手诀,丹炉中火焰缓缓熄灭,浓郁的丹香散溢而出。 “你这次带来的那些灵药,长势都很好,并且大多都是极其稀有的灵植,先养在院中,应该可以满足你心景前的灵药需求。” “到了心景境之前积蓄底蕴的阶段,正好可以用来查漏补缺,针对性地炼制丹药。” “而那株阴霞花,也达到了可以使用的程度,可能是因为秘境里的环境,将它炼成丹药后的效果比我预期的还要好!”虞天衣端详着丹炉内部。 “我是根据峰内丹典中的一张丹方而炼的丹,这是一种针对精神领域的丹药,在凝魂境卓有成效。丹方上面还记载了几个案例。” “有七个人是在凝魂境服下的丹药,修为提升了一到三个小境界不等。” “还有四人未到凝魂境,服下丹药后,各自产生了不同的反应。” “有一人思维变得异常敏捷,上面将他形容为开窍。有一人提前诞生了灵念。有一人拥有了破妄之能。” “这几人后来在精神领域皆是独领风骚,难寻对手!” “还有一人,上面提到的不多,只知道他诞生了某种极为特殊的天赋!” “特殊天赋?”纪闲望向丹炉。 随着丹炉的开启,一阵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虞天衣炼出的丹药只有一颗,灵药全部的药力都浓缩在圆滚滚小小一粒之中。 从虞天衣手上接过丹药,纪闲没有犹豫,果断一口吞下,他们千里迢迢外出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丹药入口即化,但并非是化为药液入体,反而更像是变成了一股精神暖流涌入纪闲的脑海。 他感觉脑袋暖洋洋的,仿佛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之中,精神逐渐壮大,思绪飞转,灵光不断闪现。 虞天衣目光炯炯,关切地注视着他。 随着药力的消化,纪闲的脑袋逐渐胀痛起来,仿佛一下子涌入了无数的念头。 一时间,他的思绪变得断断续续,一个个念头如昙花一现,接连乍现,脑海里像是有无数的烟花在绽放。 往往这里的念头还未落下,那里又升起一道全新的想法,各个念头的出现速度甚至超出了他的处理速度。 他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脑海在变异,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 如同意识被蚕食,被揉捏,被碾碎,最终再被重塑壮大! 脑袋几乎要被撑爆,他的脸上爬上了痛苦的表情,逐渐狰狞! 脚下踩的仿佛不是厚重的大地,他一阵头重脚轻,意识逐渐模糊,栽倒向他也辨别不出的方向。 温暖柔软的触感,紧贴在脸颊上,他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略微化解了他的痛苦。 紧接着,一个个并不连贯的念头如同梦幻泡影飞速幻灭,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想什么。 这是……洗面奶? 纯爱小剑又蠢蠢欲动了,完了完了,争议值要飙升了! 幸好是虞天衣,换做是呦呦,我一定被砸个鼻青脸肿! 痛,太痛了! …… 虞呦呦小手捂着脸,张开指缝偷偷望来,双眼闪着精光。 虞天衣愣了一下,清冷的俏脸蓦然浮现出一抹绯红,伸手微微移开纪闲的脑袋。 望着他紧闭的双眼与扭曲痛苦的神情,虞天衣黛眉微蹙,她知道纪闲的脑海现在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她却不好贸然干涉。 随即,虞天衣在原地侧腿坐下,将他的脑袋搭在她的腿上,双手轻柔地揉了起来。 这时,笼罩着晚枫坪的阵法忽然出现了一丝震荡。 虞呦呦看了一眼姐姐和纪闲,于是果断迈着小腿跑向大门。 打开大门,虞呦呦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看清外面站着的那道冷着脸的身影后,她“啪”的一声,迅速关上了大门。 她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奔而回,边跑边喊着: “姐姐!不好啦,杜长青来啦!” 第八十九章 又发病了 晚枫坪处在外门深处,环境清幽,静谧清净,令人心旷神怡。 院门外,杜长青却没心情欣赏这里的环境,他刚看见大门忽地打开,然后又被急忙关上。 是不是有人探头了?好像是夫人身边那个化形的灵剑……她怎么会在这里? 杜长青免不了多想,若是在平时,这事很正常,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像纪闲这么优秀的一个弟子,他自己都很器重对方,还送了这个弟子那么多价值不菲的东西,甚至连蝉光都送出去了。 其他人欣赏纪闲,出现在这里,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夫人刚一回宗门,她的灵剑就先来到晚枫坪?这就值得深思了! 现在的问题是,只有灵剑在这,还是她的主人也在? 阵法隔绝了庭院内外,杜长青站在外面听不到里面丝毫的动静。 里面无声无息的,安静到让杜长青心乱,总觉得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尝试看穿那层薄薄的阵法屏障,但这阵法极为精妙,阻挡了他的探查。 杜长青不由觉得有些荒谬,在他的宗门里,他竟被拦在门外了! 他的神色认真起来,天象境的灵念爆发,想要洞穿阵法,一探究竟! 然而他的灵念却如泥牛入海,只在屏障上激起层层涟漪。 “嗯?”杜长青目光微凝,外门怎么会有如此稳固的阵法? 哦,是我给的,那没事了…… 当初他送了纪闲一个麒麟石雕,可以用来加强阵法强度。 他本打算备来自用,所以其强度必须跟得上他的层次和水准。 没想到最终却将他自己拦在门外,作茧自缚? 杜长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双目深邃,眼底神光暴涨,他的千万道念头编织成一柄精神长剑,显化在世间。 长剑完全由他的精神力量凝聚而成,映照在现实后,甚至引发风雷激荡,轰鸣不已。 附近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窒,呼吸变得不顺畅,思维都被影响。 前些日子,杜长青时常出现记忆丢失的情况,曾经修炼过的一些功法,甚至匪夷所思地被遗忘了! 在与祖地沟通后,老祖们认为是他的精神领域出了问题,于是送来一篇功法《玄意经》,专门用来修炼神魂强度。 这篇功法厚重扎实,中正大气,与他以往修炼的专注杀伐的功法截然不同。 而在修炼后,他惊喜地发现效果竟出乎预料,现在他的灵念强度比以往剑走偏锋的功法还要更胜一筹。 此时,他聚精会神,凝神静气,俨然是动用了全力,精神长剑向着前方骤然一刺。 无形的剑光锐不可当,势如破竹,刚要探入阵法内…… 杜长青忽然愣了一下,脸色霎时间茫然起来,感觉像是忘掉了什么东西,仿佛记忆被抽离,怎么也想不起来! 空中的长剑后继无力,无声地消散开,激起一阵精神风暴。 “又发病了?”杜长青脸色凝重,眉宇间萦绕着煞气,他的精神空落落的,一阵恍惚,注意力难以集中。 《玄意经》的运转不只是被中断,他甚至连功法的运行方法都遗忘了! 关键时候来了这么一出,阵法还是没能突破……杜长青深深地看了一眼院门,今天他非要搞清楚夫人是否在里面! 他打算动用全部的修为,方才还留了些体面,闹出的动静不算大。 现在,杜长青双指并拢,引动无尽灵气,缓缓向前一指。 灵气汇拢在一起,被极限压缩,其蕴含的威力,连周边虚空都承受不住,仿佛空间都能割裂! 杜长青目光一闪,无尽灵气汇聚而来,如万千长剑源源不断地对着阵法斩落! 剑气如雨,打得屏障摇摇欲坠! 这阵法虽强,但又要细分几种情况。 若是想要突破阵法,悄无声息不惊动里面的人,和无所顾忌毫不在意里面的态度,这是两种情况。 有人主持阵法,和无人主持又是两个情况。 并不会说单凭一个阵法就固若金汤,就无敌了。 他一旦动用全力,亦可摧枯拉朽地突破! 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把他拦在外面! 剑光如疾风骤雨,打得阵法震荡不休,只能勉力抵抗,眼看就要被攻破! 院中,纪闲的腰间,控制庭院阵法的令牌在剧烈震动,嗡嗡作响,不断地反馈来信息。 纪闲本来已经昏昏沉沉,好不容易晕死过去,脸色舒缓了一些,变得安然平静,此时却骤然被惊醒。 剧烈的疼痛瞬间涌上,他感觉脑子都要被烧坏了,他的眉头紧锁,不住地流着冷汗,身体颤抖不已。 虞天衣看见他的表情,深深地蹙眉,眉眼间有冷意在凝聚,她伸手轻拂纪闲的额头,竟发现有些烫手,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但对纪闲就不一样了。 纪闲体内的变化是挑战也是机缘,她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昏过去的时候能少受不少痛苦与煎熬。 她的目光看向院外,眼底若蕴着寒泉,嗓音幽冷:“吵死了!简直是没完没了!” 取过令牌,虞天衣看都不用看,她对此了如指掌,再熟悉不过了! 她在令牌上拨动了几下,亲自主持阵法。 下一瞬,整个外门的人都感受到地面在剧烈震动! 地底下的灵脉,毫无节制地奔涌而来,在咆哮,在宣泄,在肆虐! 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这里,阵法顿时转守为攻。 庭院里,古枫树扎根于此,散发出璀璨的金光,凝实厚重的投影出现在阵法上空,照得外门如同到了晚秋。 枫叶簌簌飘落,飞向院门外,一道道金光扫过,将剑气洗刷地一干二净! 上空风云变幻,杜长青的攻势被消弭于无形,但古枫树的金光仍然映照在整个外门。 这一幕惊动了无数人,外门弟子皆是人心惶惶。 已有人影出现在不远处,是临近的长老前来一探究竟。 杜长青脸色凝沉,竟然徒劳无功! 他想了想,突然发现有点丢人,连门都进不了,还是不要让长老们看见了…… 院门外,杜长青的身影逐渐隐去,他的面色还算平静,心底却翻滚不已。 这石雕品质也太高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后面还有人在操控阵法!是纪闲,或是那个灵剑,还是说……是夫人? 这事一定要弄清楚! “这个纪闲是怎么回事?” 杜长青沉着脸,想到了纪闲,自己赐了他那么多东西,连个门都进不去,简直是白眼狼啊! 反了反了!小小的外门弟子要噬主了! 隐于暗中,他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这阵法很强,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剑崖的阵法、铭纹,都是由天魔峰管理,只要让他们来…… 他们能用阵法控制灵脉的流向,最简单的一种方法,就是让他们断掉这里的灵气供应。 再精密高深的阵法,失去了灵气支撑,就如无根浮萍,撑不了多久! 旋即,杜长青调转身形,前往天魔峰方向。 第九十章 天魔峰 任外界打得惊天动地,风雨飘摇,晚枫坪内波澜不惊,被屏障分隔为两个世界。 没了干扰,纪闲重新晕死过去,一动不动,睡的很安详。 许久之后,他的眼睑忽然动了动。 虞天衣见状,扶起纪闲,关切地问道:“好些了吗?” 纪闲幽幽转醒,思绪重新开始运转,意识逐渐清明,随即睁开了眼睛。 这一看,他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这是啥? 此时在他的眼中,世界与先前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的眼前全是密密麻麻的条纹,像是无数色彩各异的长虫挤压在一块,混乱地蠕动,无序地翻滚。 眼前所有的一切皆是如此,见不到一丝熟悉的事物,全是莫名的纹理交织在一起。 花呢?草呢?树呢?院子呢?人呢? 全都消失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闲循声望去。 从声音能听出是虞天衣在这,可他的眼里分明没有对方的身影。 这让他一脸懵圈,简直是一头雾水! 不对,并非没人在这……纪闲定睛一看,发现眼前交织的条纹有着疏密之分。 若从这方面判断,他的确能分辨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这是虞天衣? 观察得更仔细些,纪闲发现这个人形轮廓内填充着各种纹理,像是一枚枚象形文字紧密地堆砌聚集。 “出什么事了?”虞天衣见他不说话,问道。 纪闲有些失神,一时间忘了回应。 他表示有些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样子和瞎了有什么区别? 难道说,是吃药吃出了问题? 忽然,纪闲心有所感,看向前方,那里有两处纹理聚集得最为密集的地方,这是两个金手指的方向。 似乎,越是复杂、越是神秘的东西,纹理越是集中? 他伸手触摸了一下,记忆里小牛雕像的位置传来一阵波动。 一串信息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脑海,毫无阻碍地被他理解并消化。 《玄意经》 这是修炼神魂的功法,并且在宗门内根本学不到,必须到祖地才有机会接触! 这又是宗主那借来的? 纪闲在脑海里翻阅《玄意经》的相关信息,若有所思,这功法品级很高哇,等我到凝魂境后,可以当做主修的功法。 随着这串信息被完全吸收,功法自行运转,纪闲感觉到他的思绪明显精神了一大截。 当他再次抬眼看去,眼前的世界出现了部分熟悉的景象。 这种感觉像是,他有一只正常的眼睛,能看到正常世界。 另外一只眼睛发生了异变,只能观测到刚才那充斥着莫名纹理的世界。 现在双眼同时睁开,两个世界交融在一起,出现了重合。 纪闲趁机展开研究,希望能将两个世界的景象对应起来。 他环顾四周,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看到了古枫树,密密麻麻的纹理交织,看得人头晕脑胀! 而那边的灵石摇椅,纪闲望去时,发现其极为纯粹,纹理简单许多。 另一侧,药田里简直杂乱不堪,混乱得不成样子。 他逐渐总结出一些规律。 越是简单的东西,如灵石、金属、水……它们的纹理越是纯粹,内部的图案越是相似。 越是复杂的东西,比如人、草木、虫鸟……纹理越是密集,图案的种类越是繁多。 我这是诞生了什么天赋? 有些纹理似曾相识,这是什么? 纪闲细细品味起来,他有种猜测,这种感觉,像是看透了万物的本质! 但……看得太透了! 就如一个人忽然获得了透视的能力,惊喜地往一旁那位窈窕婀娜的骨感美女看去。 然后他发现这实在是太露骨了! 不仅看穿了她的衣服,甚至看透了她的皮肤,直接看到了她的骨架、神经、血管、内脏……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他感觉现在就是类似的情况,看到了万物深层次的纹理! 这纹理是什么?有些像铭纹,但和他所学的又有所不同。 纪闲面带疑惑,说出了自己眼中所见。 听完,虞天衣面带疑色,道:“你认为你看到的是铭纹?你诞生了与铭纹有关的天赋?” 她沉吟半晌,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她开口道:“我听说,铭纹诞生之初,是因为有人想要临摹世界的波动。” “比如观察大地的震动,如果能仿造出那种波动,就能人为地造成地震。” “遍览山川江河,可用铭纹凝聚山势水势。” “如观测火焰的跃动,勾勒出其中的纹理,就能凭空召唤出火焰。” “呼风唤雨,移星换斗,甚至改天换日……通过铭纹之术,并非不可能!” “但这些纹理与铭纹并不一致,有些甚至截然不同!”纪闲问道,这正是他疑惑的地方。 “我听说过一个说法,在某些得天独厚的人眼中,世界是完全由铭纹构成的,他们所临摹的铭纹,无限接近世界的本质,一笔一划皆蕴含着天威!” “现今世面上通行的铭纹之术,更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越是接近本质,威能越大。” “世间那些声名显赫的铭纹宗师,一辈子都在追本溯源,精益求精,希望他们所掌握的铭纹更接近世界的本质!” “如果真的像你猜测的那样……”虞天衣眸光盈盈,好奇地打量着纪闲:“你只需看一眼,就能达成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达到的成就!” “你真的诞生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天赋!” “等你进内门的时候,原本我还准备让你来清雾峰……” 她的语气纠结道:“现在看来,这会耽误了你的发展,你将来应该去天魔峰。” “也未必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纪闲想了想,并没有表现出激动之色,稳健道:“我现在甚至不能自如地掌控这种视野,未必就是你说得那样。” “那你更要去一趟天魔峰,只有去那里才能解惑!”虞天衣倒是比纪闲自己都要急切的样子。 “天魔峰……铭纹……”纪闲低声喃喃。 如果想要弄清楚这种能力,的确应该去一下天魔峰。 “本质……”他忽然想起当初随颜一去接收灵石山。 那时候,颜一凭借一个类似司南的灵器,寻到了可以瞬息百里的天地脉络。 这需要看到更深层次的天地本质! 司南的制造者应该拥有类似的能力,或许也可以去问问颜一,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打定主意后,纪闲放松下来,随口问道:“对了,刚才阵法好像剧烈波动,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虞天衣淡淡道:“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 内门七座高峰,天魔峰最为低调,也最为神秘。 一名外门弟子神色忐忑,小心翼翼地走在天魔峰的山道上。 他在事务堂领了一个任务,所以才能凭着凭证来到内门。 任务上显示,发布者自称魔尊,只要他买来如意酥,他就能被对方封为魔将,将来带他杀上神都,刀劈神皇,夺下妖王当他的坐骑。 这东西谁会信啊! 什么神皇,妖王,他听都没听过! 要是真有这样的存在…… 莫说什么夺下妖王当他的坐骑,让他当妖王的坐骑他都愿意! 虽说他根本不相信任务上的承诺,但他了解到,这是一个内门弟子发布的任务。 巴结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能让对方开心,记住他这个人,这一趟来的就值了! 走到半山腰,两侧的林间忽然有空灵的嗓音回荡,树下灌木簌簌抖动,一个白发黑裙的少女从中蹦了出来。 少女玲珑娇俏,丽质天成,粉雕玉琢的俏脸上点缀着一双淡淡绯红的双眼,雪白发丝之间,藏着两个白嫩的小角。 黑裙摇曳,将她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是欺霜赛雪。 只听她清丽的声音传来:“桀桀桀,我很坏,请给我钱!” 外门弟子察觉到突然出现的少女,看着她一手叉腰一手前摊的姿势,微微愣了一下。 看清少女明眸皓齿,精致美丽的容颜,他又愣了一下。 再听到她的话语,他直接懵圈了,这是闹哪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好在他的反应很快,急忙低头拜见道:“见过师姐,师弟此来是为提交事务堂的任务,贸然惊动了师姐,还望勿怪。” “你说事务堂的任务啊……”少女捋过一缕发丝,摘下方才沾上的一片林叶,笑吟吟道:“那是我发布的。” “你想当我的魔将?” “是!”外门弟子有些傻眼,但极为机敏地回应道。 什么魔将?见了这少女之后,他更加不会相信了。 但……不管是谁,先打好关系,抱好大腿再说! 少女绯红的眼眸望向这位外门弟子,看得他悚然一惊,仿佛一切秘密都被看透。 “可是……你的心不诚。”少女说道。 外门弟子:…… 剑崖乃是四大仙门之一,我身为剑崖弟子,怎么可能会诚心想与魔门牵扯上关系? “你没听说过么,天魔峰有一尊化形的瑞兽,当然,我更喜欢被称为凶兽恶兽,嗯……趋吉避凶,看透人性善恶,信手拈来,所以……” 少女又是向前一摊手:“桀桀桀,打劫!” 片刻后,外门弟子灰头土脸,失魂落魄地往山下走去。 少女顺着山道上行,白皙的小手掂着两枚灵石。 “今天又做了一件坏事,桀桀桀,我可太坏了!” 她迈着欢快的步伐,似乎并不看重灵石的数量,反而更在意打劫本身。 忽然,她微微偏头,望向半空,疑惑道:“杜长青怎么会来这?” 想了想,她快步前往山巅。 天魔峰的山巅不同于其他几座内门山峰,没有设立诸如议事大殿之类宏伟严肃的建筑。 正式庄严的建筑只有一座,那便是观星塔。 世间类似的建筑有不少,唯一的作用便是检测妖星异动。 剑崖的观星塔在整个天下都是首屈一指的,每次妖星稍有反应,都能第一时间发现,所以深得宗门的信任! 除此之外,其余的建筑就没那么恢弘大气,更像是农家小院。 很家常,很温馨,就仿佛是老人养老的地方,带着子孙承欢膝下,享天伦之乐,悠然惬意。 少女来到这里,发现不远的院子里已坐着两道身影,一人是天魔峰首座,一人是杜长青。 她思索了片刻,没去打扰他们,而是走到了侧旁院子的一间屋子里。 屋中一位年轻男子站在书架前,器宇轩昂,卓然不凡,察觉到来人,笑着唤了一声:“小小,你来了。” “颜照师兄。” 被叫做小小的少女笑着回应,随即望着书桌上摊开的纸张,问道:“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颜照叹了一口气:“颜一本尊在外面为我们魔土添砖加瓦的时候,不小心中了圈套,被杀害了!” “唉……” 颜照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封面上写着颜一名字。 他将册子翻到第一页,摆放在桌子上,随即提笔蘸墨,在早已准备好的纸张上落下。 小小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知道,这册子里记录着颜一的生平,或者说……人设。 落笔的一瞬间,颜照的表情骤然变得凝重,他扫了一眼册子的第一页,旋即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然后,他翻开第二页,再次落下一个字。 第三页……第四页…… 各自落下一个字迹。 这并非是世间通用的文字,更像是某种特殊文字,就好像,一个字体就能包含一整页的信息量,涵盖一整页的内容。 这种写法似乎很耗精气神,短短几个字落下,颜照额头便已见汗! 等他抄完整本册子,他更是脸色发白,气喘吁吁,整个人虚脱了一样,瘫倒在椅子里,不愿动弹。 桌面上,布满特殊文字的纸张自行折叠,折成一个纸人。 纸人忽然站立起来,跳下桌面,来到地上,随即摇身一变,化为了血肉之躯,变成了颜一的样子。 颜一颇为惭愧地说道:“大师兄,抱歉,让你受累了!” 颜照累得嘴都不想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分身的信息可以少抄点,漏掉一些也无伤大雅,你自己解决……” “是。” 颜一抱拳应道,忽然发现屋中还有一人,他转身看去:“小小师妹。” “颜一师兄。”小小笑吟吟地唤道。 颜照暗自撇了撇嘴,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妖怪了,见了谁都是师兄师姐的喊,也不害臊…… 但别说,他还挺受用的。 见颜照忙完,小小说道:“颜照师兄,杜长青来了诶,你想不想去看看?” 第九十一章 有一说一 天魔峰顶,屋子里忽然冒出两颗脑袋,眼底噙着光,望向隔壁的院子。 院子里,有两人相对而坐,一位面容和蔼的老者,正一团和气,笑呵呵地望向对面的杜长青。 “宗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停掉流向晚枫坪的灵气?” “不错。”杜长青应道。 “据我所知,那里似乎归属尊夫人,这好像有些……” 这有些不太体面,难道是你进不了夫人的门,还要请外人来撬锁? 老者摇了摇头:“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秦老。”杜长青说道:“晚枫坪现如今已不属于内人,她早已归还了令牌。” “哦?”秦老诧异道。 这就更奇怪了,既然不是虞天衣的,里面住的是谁,还能拦得住宗主? 杜长青道:“是一个弟子。” “弟子……”秦老念了一声,去撬人家弟子的门? 他身为一峰之首座,去帮别人干这种事,这其实还是有些不体面的。 但毕竟只是个弟子,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灵气停就停了。 毕竟宗主发话了,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至于灵气断了以后,宗主会对那个弟子做什么,就与他无关了。 秦老刚要点头,侧旁的屋子,门口探出的两个头中,颜照忽然说道:“晚枫坪,那是纪闲的住处。” 这声音不大不小,没有做掩饰,以那边两位的修为自然能听到。 话音刚落,颜照当即察觉到两道目光投射过来。 一旁的小小清脆的嗓音响起:“纪闲,嗯……就是你曾说过的,那个很有天赋的师弟?” “不错。”颜照点头道。 秦老收回目光,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让我去针对一个弟子,还是放过我吧。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可不想到头来晚节不保,呵呵……”” “宗门自有其规章制度,像这种私密的住处,还是不要随意破例的好。” “开了这先例,今日这个人找我来断灵气,明日那个人又找来,门规岂不是形同虚设?” “你觉得,我的话和门规有区别?”杜长青双目微凝,紧紧盯着对面那和蔼的老者。 “既然是公事,宗主不妨让宗门下令,我自然不会拒绝。”秦老不以为意,让杜长青去走正规流程。 杜长青默然,这样岂不是将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无论查没查出来什么端倪,他的脸上都不好看。 再者,等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正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时间拖得久了,意义也就不同了。 接下来,杜长青沉着脸,稍微放低了姿态,却仍然遭到对方铁面无私地拒绝。 最终,两人不欢而散,杜长青拂袖而走。 临走时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以往低调通世故的天魔峰首座,忽然变得如此顽固不化。 走的时候,杜长青脸色阴翳,胸中垒块难消,周身充斥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离开灵霄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里还需要他坐镇,里面的东西绝不能放出来! 晚枫坪的事……只能不了了之了! 等杜长青走后,旁边的两人来到院中。 “师傅。”颜照拜见道。 “这个纪闲,是怎么一回事?”秦老温和地问道。 颜照应道:“他是颜一发现的一位天赋卓绝的年轻弟子,与我们进行了多次合作,相处融洽,潜力巨大!” “不久前颜九传来消息,他在道门那边遇到了纪闲,并且纪闲和剑崖外门第一的杜皓有过短暂交手,平分秋色。” “要知道,当初他还是外门杂役的时候,就被颜一一眼看中……到现在连一年都没到!” “哦……实力进展如此之快?”秦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叹道:“天纵奇才,真的很不错!” “诶,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小饶有兴趣道:“他是不是就是那个闯进年轻弟子里的罪恶榜,但至今仍没起名号的那人?” “是,颜一正在帮他谋划这事,颜一的意思是,想要最上面的那个名号。”颜照道。 “你是说小魔尊?”小小眨了眨眼,道:“那我们可要亲眼看看,亲自考量下他。” …… 晚枫坪中,只有纪闲独自一人。 虞天衣已经离开,她要务缠身,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能第一时间来帮他炼药,纪闲已经很感激了。 据她所说,天魔山低调神秘,以往与她很少有交集,所以她准备先回去打听一下。 临走前,虞天衣还告诉他,刚才是宗主在外面! 纪闲简直无语了,他们两个人在院子里的时候,宗主正被挡在门外,还被虞天衣操控阵法揍了一顿? 他感觉自己路走窄了…… 并且,虞天衣还告诉他,院子外面有人在蹲守。 但她不好出面去驱赶,一旦露面反而会给纪闲带来麻烦。 蹲守? 纪闲开门往外望去的时候,果然发现不远处藏了一些人,修为比他见过的外门执事都要深厚,他猜测他们来自内门! 若是以往的他,未必能立刻发现这些人的踪迹。 但是现在,人的纹理和草木泥土的纹理,是迥然不同的。 纪闲洞若观火,这些人在他的眼里泾渭分明。 “什么情况,都盯着我家干嘛?”纪闲叹了口气。 在这里能蹲到什么? 虞天衣他们又抓不住,她早就走了,他们也没能发现。 难道是要抓我? 纪闲拉开大门,往外迈了一步,果然,视野里代表人体的那些纹理骚乱起来,蠢蠢欲动。 纪闲:…… 他果断转身,返回了院子。 他这人和和气气,也没得罪什么人…… 还能是谁?只能是宗主了…… 不就是不让你进门么,至于么? 有一说一,平心而论,不吹不黑,讲道理,他和虞天衣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纯爱小剑能为他作证。 他活得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证明! 话虽这么说,最近他是准备彻底宅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一旦被抓到宗主面前,肯定没他好果子吃。 不过,摆在他面前的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的眼中,两幅世界的景象交融在一块,一团团一点点,杂乱不堪。 通过这个视野观察世界,很消耗精神,因为有很多铭纹的图案是他无法分辨与理解的。 看不懂的铭纹是没有意义的,这导致他观察到的世界,有部分是混乱的,是无意义的,是不明所以的,缺失许多关键信息! 必须找到掌控这种天赋的方法! 这怎么解决? 天魔山那边他没有门路,但颜一这边,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就是不知道颜一还能不能进来? 他尝试沟通颜一,这一次时间过了很久,直到纪闲都快准备放弃了,他手中的玉符才传出回应。 纪闲当即拉开大门,发现门外骤然刮起一阵风,卷起无数零落的树叶。 他忽然发现一片巴掌大的树叶正对着他飘落而来。 纪闲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单薄的纸人,紧贴着树叶,避开所有目光,滑翔而来。 树叶转眼间便顺着门缝,飘进院中。 纪闲关上院门,直呼好家伙。 一入院中,纸人当即化为血肉之躯,变成颜一的模样。 颜一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盯着这院子?我好几次险些被他们发现!” 纪闲苦着脸道:“我像是惹事的人么?可是架不住有人心眼小……” 颜一怀疑地道:“你最好有什么要紧的事……诶,刚才那操作十年内难以复现!要进这院子,又不能让他们发现我,真是累死我了!” “惭愧惭愧,真是辛苦颜兄了!”纪闲想了想,问道:“上次我们外出,那个司南……” 颜一骤然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那个司南的制造者,能否帮我引荐一下?” “嗯?”颜一奇怪地望着纪闲,问道:“你见她想做什么?” “学术交流。”纪闲笑了笑道。 “交流?”颜一提醒道:“不是什么人都够格与她交流的!” “正是交流。” “不是求指点?”颜一狐疑道:“你如果想学铭纹,我可以帮你介绍其他的老师。” “其他的老师未必教得了我。”纪闲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颜一忽然声音僵住,仿佛意识到什么,难以置信道:“你是说……你能看到?” 纪闲神色一肃,凝望向颜一,眸光深邃,半晌后,淡淡话语却如天雷炸响。 “我看到你身上有莫名的纹理,延伸拉长,连接到那边!” 他径直指了一个方向,说完他也微微愣了一下,辨认出那是天魔峰的方向。 “竟然是真的!”颜一瞬间毛骨悚然,声音发颤,激动地一把抓住纪闲的胳膊。 “你等着!” “我……我立刻去通知!” 第九十二章 天眼 颜一和天魔峰有关系? 纪闲发现颜一身上延伸出去的条纹,指向内门天魔峰方向。 那边,颜一走到一旁,取出玉符不知道在与什么人沟通。 片刻后,他返回纪闲身边,强压住语气中的难以置信,说道:“一会将会有两人前来,想见一见你,分别是小小师妹和颜照师兄。” 小小?纪闲听说过这个名字,虞天衣曾提起过,是一尊化形的瑞兽,事务堂那个像是电信诈骗的任务就是她发布的。 此人在天魔峰备受宠爱,她也和魔土有关系? 颜照? 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名字…… 这时,他们面前的地面忽然软化,其中有炫目的光芒照出。 纪闲目光一闪,心中诧异,这似乎是那种借助天地脉络穿行的技巧。 当初他与颜一离开宗门,去接收灵石山,用的就是这种技巧。 这也太好用了吧! 晚枫坪的阵法,宗主都打不穿,只能被孤零零关在门外。 但对魔土的人来说,却形同虚设啊! 不过,纪闲知道,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无可厚非。 阵法其实就是无数铭纹的聚合体现,与借助天地脉络穿行的能力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单凭阵法也拦不住! 光芒消散后,两道人影悄然浮现,纪闲望了过去。 左边是一位年轻男子,气质不凡,卓尔不群。 他还发现,颜一身旁延伸出的纹理,正连接在此人的身上。 可惜他还无法分辨,这些纹理所代表的含义,暂时只能根据形势来猜测。 这两人之间或许成立了某种契约,建立了联系? 另一边,出现的是一位黑裙少女,白发垂落如银河璀璨,双眼蕴着淡淡的绯红,姿容俏丽,身段体形和虞呦呦差不多。 然而让纪闲震惊的是,他明明看见这少女俏生生地站在这里。 可如果用特殊的视野去观察,她站立的位置竟空无一物! 这不可能! 是她的修为太强,差距太大了? 可即便是虞天衣当时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也都能看出人形的轮廓。 纪闲念头飞转,或许,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通过铭纹手段做了某种遮掩,隐藏了自身的存在。 从这一点看,她的铭纹造诣绝不会低! 见到两人,颜一立刻上前介绍道:“此人便是我经常提起的纪闲。” 来到院子里后,小小一直好奇地打量着纪闲,听见颜一的介绍后,她背着双手,绕着纪闲转了一圈: “你果然开了天眼!” “天眼?”纪闲心头一动,这种特殊的天赋被称为开天眼? “是啊,天眼也被称为天之视野,天道的注目,消逝之光……” 小小介绍道:“乃是精神与世界达到某种共鸣后诞生出的能力……” “天眼能洞悉世上各个领域的神秘,不过单个人的天眼往往只会趋向某一个领域。” “比如预兆命运,观测姻缘,洞悉过去未来,看穿生死界限……” “你和我一样,开启的都是铭纹领域的天眼。” “咦……你不只拥有铭纹方面的天赋,体质也很特殊,体内灵气凝练,气息绵长,真是便宜剑崖了,不过现在发现也不算晚。” 被看穿了……纪闲暗自无语,他感觉自己仿佛光溜溜地站在人前,一丝不挂。 反观他自己,却不能从对方这得到丝毫的信息。 这就是技术的鸿沟么…… 听她的意思,她也拥有天眼,这样的人钟灵毓秀,肯定不会扎堆出现。 纪闲猜测,她应该就是魔土所拥有的那位铭纹天赋者。 “对了,你是不是时常会感觉头晕目眩?并且眼前像是有两幅画面在不断交替?”小小问道。 果然有真本事,她能理解我发生的状况……纪闲点了点头,抱拳道:“敢问师姐,这种症状的成因是什么?” 小小皱了下琼鼻,不喜欢被人叫做师姐,但想想纪闲现在连内门弟子都不是,要是让他叫自己师妹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这并非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由于你的精神力量不够强大,不能自如地掌控天眼的力量,等你到凝魂境就好了。” “凝魂境……”纪闲皱了下眉,他刚到养气境七层没多久,就算完全潜心修炼,要到凝魂境至少也要好几个月,这还是没算瓶颈的情况下。 现在,两种视角会无序地混合在一起,毫无规律地切换、闪烁,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突然冒出一幅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 并且这种状态很消耗他的精神,睁眼没多久就会有困意袭来,疲惫不堪。 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严重的不便,难道还要一直顶着这种视野过好几个月? “是否还有别的办法?”纪闲带着期望问道。 “是还有一种方法……” 小小想了想,说道:“究其原因,还是你的铭纹积累远远不够,无法辨认出眼前铭纹的具体含义。就像强迫你看一本,满是陌生文字的天书,能不头晕吗?” “如果你能区分这些铭纹的含义,也不需要掌握很多,只要能分辨生活中常见的一些场景与物品,将其化为常识……应该能显著改善这种状况。” “这样,那片世界在你眼里便不再陌生,不会再犯迷糊了。” “嗯……你可以先不学刻划铭纹,而是先学着辨认。” 目前来看,只能这样了……纪闲点点头,拥有铭纹方面的天眼,不走这条路岂不是浪费自己的天赋。 可以说这是一条必经之路,现在他只不过是把将来要花在学习铭纹的时间,给提前了。 “恭喜师弟开启天眼,师弟得天独厚,天赋异禀,前路一片坦途。” 年轻男子在侧旁开口,语气亲近和善:“师弟若是不嫌弃,可以来天魔峰学习铭纹之术。” 这就是优秀合作伙伴的福利么……纪闲听着对方的声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颜照……他终于想起在哪听过这名字了! 内门七峰,各峰规模不同,内门弟子多的有数百人,少的也有近百人。 每一峰各有一位首席弟子,一般会是各峰天赋最强、修为最高、最为出彩的那位弟子。 每一个拉出去都能独当一面。 颜照便是天魔峰的首席弟子,这一峰所有内门弟子的大师兄,同时也是天魔峰首座之徒! 这是不是有点离谱啊……纪闲诧异地思忖起来。 原先他以为,天魔山即便有魔土之人,那也是潜藏在暗中,轻易不会有动作的。 可现在一看,颜一是,大师兄也是! 而据虞天衣所说,小小备受天魔峰上下的宠爱。 这股风气是首座带头养成的! 难道首座也是魔土的? 该不会……整个天魔峰就是魔土的老巢吧?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颜照也没丝毫掩饰,很坦荡地承认了。 这是灯下黑啊,比大隐隐于市还离谱……纪闲心底吐槽,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这都直接藏到别人宗门里了,剑崖若是知晓,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师弟并不用担心我们会对剑崖不利。”颜照温和地笑了笑道。 “魔土的事业着眼于整个天下,反而是本部所在的天魔峰,我们并不愿闹出什么动静。” “魔门人人喊打,我们找一处安全的藏身之地也不容易,所以只希望这里安宁平静,不要节外生枝。” “以往我们一直很低调,宗门决策往往是随大流,宗门提出的要求一般也不会拒绝,可见我们对剑崖没有恶意。” “尤其是剑崖曾经面对的几次危机,我们还出了不少力……当然,这些事情我是听师叔师伯们说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好家伙,那剑崖的列祖列宗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啊? 如果按这种说法,纪闲严重怀疑,若论给剑崖造成的破坏,是不是还没他一个人多? “如何,师弟要不要随我们去天魔山?你若要适应天眼,需要见识各种不同的场景,辨别不同的铭纹,在院子里闭门造车可不合适。” “还请各位稍等片刻。”纪闲当机立断,决定与他们同行。 在离开之前,以免虞天衣她们担心,他在树下留下张字条。 随后,他与三人站在一起,地面迅速软化,将他们包裹住。 转眼间,他们便到了一处山顶。 借用天地脉络的方法能瞬息百里,以内外门的距离,一瞬都不用。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凉爽的微风带来一缕缕灵气,是和他以往守门的灵霄峰那差不多的灵气浓度。 “师弟,欢迎来到天魔山。”颜照笑着向前迈步道。 第九十三章 你们就宠她罢 颜照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客房,安顿好纪闲后,转而对他道:“纪师弟,接下来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找颜一。” “至于铭纹,你便跟着小小学吧,其他人可教不了你。” “多谢颜师兄。”纪闲抱拳拜谢,待众人走后,他望向身旁留下的小小。 小小眨了眨灵气的双眼,走到山崖边上,眺望远处的风景,伸手指道:“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望着天边云卷云舒,看着远处山脉连绵起伏,茂密的丛林铺满山岭,奔腾的大江贯穿东西。 眺望这一幕,纪闲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自然的浩瀚,以及自身的渺小。 又想起方才颜照提及,魔土的事业着眼于整个天下,并不局限于一宗一地,可见其雄心。 “江山如画?”纪闲试探问道。 “错!”小小蹙眉。 “魔土的江山如画?”纪闲忽然想起了这个梗。 “不对不对,纪闲你好笨诶!”她忽然为纪闲感到担忧,这么笨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辨认常见铭纹,恢复正常生活? “请师姐赐教。”纪闲神色一肃,看来小小的层次比我还要高几层。 “那我就教教你,那是山,那是水,那是云……”小小一个个指了过去。 纪闲:…… 你这么说显得我很呆,其实你在第一层对吧! “那我再说详细点……”小小矮下身,在山崖边上坐下,双脚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你看着那边,然后挑出频繁出现的纹理,画出来,我来解释其含义。” 就像翻译语言? 纪闲点点头,小小是要帮他翻译铭纹,当占据的份量较多的那些铭纹被他消化后,其余那些生僻铭纹可以通过连蒙带猜来理解。 到这种程度,天眼的这种视野便不会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 想到此处,纪闲学着小小,在她的身旁坐下,两者之间相隔了一小片沙土,正好用来临摹铭纹。 纪闲聚精会神地遥望远方,眼睛一眨不眨。 如同为一堆密密麻麻堆积的蚂蚁分门别类,盯得他双眼发涩发酸。 许久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闭上干涩的双眼,回想着脑海中记下的图案,将其在沙土上画了出来。 影响铭纹刻划的条件有许多,轻重、缓急、转折、停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幸纪闲并不需要铭纹发挥作用,只需画下一个图案来让小小辨认。 “这道铭纹的含义是,上升。”小小只看了一眼,便是脱口而出,仿佛已经烂熟于心。 “上升……”纪闲默默记下,烙印在脑海中。 当再次睁眼望向天边时,视野里的一部分纹理不再陌生,就如同阅读外文的时候,上方做了标注。 仿佛卸掉了一部分重担,他的精神蓦然一轻,惊喜道:“效果显著。” 接下来便是一问一答环节,每当纪闲画下一个图案,小小都能在第一时间回应,讲解其含义,令纪闲醍醐灌顶。 其中有些铭纹,他原以为会被解释为木、土、山……这些具体的物质,可小小告诉他的答案往往是一些更为细分的含义。 换而言之,是无数功能各异的铭纹组成了具体的物质。 随着天色渐晚,小小先行离去。 纪闲则是继续呆在原地,记录下他需要解惑的铭纹。 累了便揉着眉心小憩片刻,渴了便从储物袋取出净水饮下。 即便夜幕降临,他依然是争分夺秒,一来是对回归正常生活的迫切期望,二来则是铭纹之道神秘高深,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星幕流转,月落日升,纪闲刚想着要不要盯盯看,旭日初升会不会有紫气东来。 身后忽有清脆的嗓音响起:“诶,你还在这呀。” 小小来到他的身边,发现他的身边压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 她的目光一闪,拈起纸张,随即又深深看了纪闲一眼,坐到他的身旁。 如玉的纤指在字迹上轻轻滑过,轻柔的嗓音解释着其中的含义。 纪闲甘之若饴,细细品味,睁眼看去之后,世界仿佛都清晰了几分。 见纪闲似乎没有歇息的意思,小小问道:“你不休息一下么?” “不碍事,这个年龄段怎么睡得着觉。”当天眼的视野影响到正常生活的时候,纪闲对自己还是挺狠的。 “这样啊……不过我等会还有正事要做,你要一起来么?”小小眨眨眼道。 纪闲看向她的面色,发现她这不是客套,是真的在邀请他。 于是他点点头,准备跟着这位老师。 片刻后,纪闲目瞪口呆,一脸懵圈地望着不远处的宅院。 只听里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哀婉凄惨。 他亲眼目睹小小潜入这处宅院,院中住着一对夫妻,以及他们的儿子,大约十五岁大小。 然后她往夫妻俩屋子里塞了一张纸,之后那个儿子便被他的父母吊在树上打了半天。 “你往屋子里塞了什么?”纪闲好奇地问道。 “那个师弟在山下为了一个花魁和人争风吃醋,一掷千金不说,还题了那么一首艳诗,被颜一找到了,我就送到这位师弟爹娘的屋子里了。”小小嗓音轻快,双眼弯成了月牙。 “这就是你说的正经事?”纪闲古怪地问道。 “对呀,我的任务是每天干一件坏事!” 小小满足道:“桀桀桀,我可太坏了!” 听着院中传出的求饶声,和夫妻俩的混合双打声,纪闲一时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山之后,纪闲重新开始给铭纹分门别类。 小小坐在他的身边,小手托着下巴,时不时目光游离,一阵出神,像是在考虑某种至关重要的事情。 于是,第二天一早,纪闲眼睁睁地看着小小来到外门的一处食堂。 只见她蹲在一桶热气腾腾的豆花旁,在甜豆花的糖汁里倒了一整罐盐,又在咸豆花的汤汁里撒上一整罐糖。 随即又传出一阵欣慰地笑声:“桀桀桀,我可太坏了!” 纪闲:…… 魂淡,这和把可口可乐灌到百事可乐里,有什么区别! 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小雷打不动地每天干一件坏事,并留下桀桀的笑声。 纪闲的铭纹见识也在逐渐精进,世界仿佛在他面前揭开了一层又一层神秘的面纱。 颜照时常会出现,聊家常似的与纪闲闲谈,也会贴心地询问纪闲住的怎样,会不会缺什么东西。 纪闲也会与颜照吐槽小小的事,这天,他正好提到此事:“颜师兄,我听小小说,她每天要做一件坏事,这似乎是某种任务?” “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长辈们提起过,好像是有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嘱咐她这么做的。” “诶?”纪闲道。 “当初的她太单纯,而某些人又太坏,人心险恶。于是那人对小小说,不变坏一些,是斗不过他们的。”颜照回忆道。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种……嗯……熊孩子的样子?”纪闲吐槽道,甚至小小的破坏力还没熊孩子大! “熊孩子?我能明白你说的意思。”顾照沉吟片刻,温和地笑了下道: “但孩子犯错是很自然的事情,比起熊孩子更令人讨厌的是熊父母。若是父母愿意为孩子闯下的祸事负责,相信不会有人专门去苛责一个孩子。” “而我们天魔峰上下,都愿意为她负责!” “你们就宠她罢……”纪闲笑了笑。 “而且……”颜照意味深长地道:“小小可不是孩子,她能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负责!” “诶,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小小无精打采地走来,声音低落,有气无力的。 “怎么了?”纪闲关切地问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小小这幅模样。 “纪闲纪闲,我的灵感,我的创意,燃尽了……” 小小声音委屈,泫然欲泣:“我想不到今天该干什么坏事了!” 第九十四章 我的共犯 “我能理解!”纪闲略带同情地看了小小一眼,像他们这种创意工作者,极其依靠灵光一闪,有时候想不到就是想不到。 就算绞尽脑汁抓破头皮那也还是想不到。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们是怎么解决的?”他望向颜照。 “小小若是实在想不出来,我们就去为她买一件,冠她的名。”颜照道。 纪闲无语撇了撇嘴,还是那句话,你们就宠她罢! 他又看向小小,问道:“宗门内都被霍霍过了?” 小小点了下头,垂头丧气地道:“是的啊,短时间内不好再去折腾了。” 纪闲想了想,又问道:“那山下呢?” “你能去山下了?”小小诧异道:“山下人多,而生灵体内的铭纹是最繁多复杂的,待不了多久你就又要头晕了。” “……”纪闲沉默了片刻,对着她笑了笑道:“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估计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而且闷在这里也好些天了,正好出去散散心。” “那些铭纹你都记住了?这样看你也不笨啊。” “那是你教的好。” “是吗,嘿嘿。”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捻着裙摆。 “等等……” 颜照忽然出声,叫住刚要离开的两人:“山下不比宗门内,那里不全都用灵石交易,这些碎银你们收下。” 他没问灵石够不够,在魔土,这种问题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还是师兄准备的周到。”纪闲佩服地抱拳道。 随后,他与小小离开山顶,往半山腰走去,据她所说,那里有一处脉络传送点可以利用。 天魔山伫立于此漫长岁月,纪闲怀疑他们早已将这里经营得四通八达。 当地面软化,将他们包裹之后,眨眼间,两人便出现在山下坊镇外,没走几十步就进入镇子中。 坊镇中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走在街边,纪闲帮小小隔开川流不息的人群,问道:“有想法了没?” 一入镇子,小小就开始东张西望,此时偏头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但她的情绪已不再低落。 是挺不容易的……纪闲轻叹一声,虽然小小口口声声说一天一件坏事。 但在他看来,她都是在小打小闹,遵循着某种尺度,并没有做得特别过分。 让她去烧杀掳掠,她反而做不出来。 纪闲在山上的时候,脑袋里就闪过一个念头。 让他去欺负老实人,他也做不出来,易地而处,他也不愿意遭受到无妄之灾。 但这里不是还有作威作福的地头蛇,欺男霸女的街溜子么! 到时候一见面,他带着小小打个先手,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暴揍一顿。 这任务不就完成了么? 也没什么难的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纪闲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荡起来。 他神色如常地与小小沿街而行,目光外松内紧,一旦遇到合适的人选,他将立即带着小小暴起揍人! 然后两人走了大半天,偷偷向着他们张望的人倒是不少,眼神或艳羡,或嫉妒,还有犯着花痴的。 唯独没人上前挑事! 不应该啊! 是我长得不好欺负? 还是小小长得不够可爱? 难道我们两人不像细皮嫩肉、任人宰割的小肥羊吗? 你们这民风淳朴至此? 纪闲眼底疑惑越来越浓,再度往前逛了半条街。 趁着小小跑去了卖如意酥的那家店铺,他来到相隔不远的一家书店。 正是上次去过那家,一进门,纪闲第一反应是望向一旁的书堆。 好家伙,一本都没卖出去! 掌柜坐在柜台后边,一手拄着脑袋,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 纪闲向着柜台方向迈步而去,刻意发出些声响。 掌柜被惊动,豁然抬头,看清楚来人,他立即翻开柜台侧的挡板,迎了出来:“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随便逛逛……”纪闲挑了挑眉,问道:“卖不出去?” “唉……” 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着唉声叹气的掌柜,纪闲由衷地感慨道:“辛苦你了……” 掌柜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言归正传,我找掌柜是有事相询。” 纪闲目光炯炯,凝视过去:“近来镇子里,可有纨绔招摇生事、横行霸道?” 书店掌柜心头一凛,对上纪闲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东家派人来巡视他们? 这条街都是东家的,没人敢来生事,他们不欺负人就算好的了! 所以……这位大人是来监察或是敲打他们,让他们不要借东家名头,仗势欺人? 应该就是如此!掌柜顿时肃然,拍拍胸脯道:“请大人放心,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 “没有?”纪闲皱起眉,狐疑地盯了过去:“这个可以有……” 掌柜道:“这个真没有!” “真的没纨绔?”这就让纪闲有点百思不得其解了。 掌柜解释道:“我敢说,这条街绝对没有,只能到其他街去找,不过大概也不会有。” “这里是剑崖底下,山上随便下来个人,来头都比我们大,谁敢放肆,怎么会有纨绔啊?” “但这不对啊!” 纪闲问道:“定居于此的人,有部分是被剑崖淘汰的,那他们安分守己,这并不奇怪。” “但有些是家中子弟先被剑崖选中,然后他们举家搬迁而来,他们在山中有人,平时就不嚣张不放肆?” 掌柜摇头道:“真正有底蕴的世家,并不会搬迁而来……而会搬来的,平时也会注意不为家中子弟添麻烦。” “这……” 纪闲哼了一声,咬牙道:“我问你,现在这镇子里,谁的背景最大,谁的底蕴最深厚?” 我还真不信了……难道就找不到一个纨绔来揍了吗? 掌柜沉吟了片刻,双眼盯着纪闲一言不发。 “你盯着我干嘛?”纪闲问道。 “大人,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现在这镇子里,你是最有纨绔潜质的,比背景没人比得过你?” “啊,这样啊,那没事了……” 纪闲楞了一下,随即心累地叹息起来。 算算时间,小小也该出来了,纪闲无奈地道:“掌柜的,待会你帮我办件事。” …… 一处街边,纪闲和小小凝望着对面的摊子,那里横着一副肉案,悬挂着三五片猪肉,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一手磨刀的短棒,一手割肉刀,闪着火星。 “纪闲,这行得通吗?”小小探头问道。 “放心。” 闻言,小小站到肉摊前,娇声道:“店家,给我来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 屠夫抬头望来,目光微闪,眼前一位是英气俊朗的青年男子,气度不凡。 另外的少女一看便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 这样的人一般是差下人来跑腿,亲自来买肉也太奇怪了。 “两位稍等片刻。” 不过他也没多想,手底下运刀如飞,显然有修为在身,没一会便切好精肉,用荷叶包好。 见屠夫望来,小小又是叉腰道:“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 屠夫看了看两人,默不作声地切了起来。 片刻后,待他刚放下切肉刀,小小又道:“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 屠夫深深地望了两人一眼,依言照办。 “?” 看着对方沉默忙碌的身影,小小一时傻眼了,凑到纪闲身旁小声道:“纪闲纪闲,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按你说的,接下来他该生气了啊?” 当事人风轻云淡,旁边也没人来围观,这算哪门子干坏事? 纪闲沉默不语,心底在不停吐槽。 失算了……不愧是有修为在身,切三十斤肉丝毫不累,汗都没流一滴。 这么挑衅都没见对方生气,这算干坏事了吗? 纪闲当机立断,低声道:“抢了,跑!” “诶?” 小小眨眨眼,一手招来肉案上的荷叶包,一手拉着纪闲,撞破人流,一溜烟地没影了。 “抢劫啦!有人抢东西啦!抓贼啦!”一道极度浮夸的嗓音骤然响起。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看着身旁的众人一时间乱做一团,小小满意地眯起了眼睛,拉着纪闲的手,闪身消失在人群中。 “停停,别喊了,何掌柜。”屠夫看着比自己还激动,声音喊得震天响的书店何掌柜,人是懵的:“是我被抢了,又不是你被抢了,你喊什么?” “啧啧,你怎么一点都不见生气的?”何掌柜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我又不傻……”屠夫无奈道:“这是哪家公子和小姐?” “嘿嘿,山上的。”何掌柜笑道。 “山上……”屠夫目光一凝,随即摇摇头:“这是闹哪出啊?” “反正不会让你吃亏就是了。”何掌柜道:“来,现在来谈谈以后你给我那几家店铺供肉的事……” …… “这算完成了么?”坊镇外,纪闲问道。 “那么多人看见了,当然算啦。”小小心满意足道。 想了想,小小微微抬头,很仗义地拍了拍纪闲的肩膀: “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坏事,有你一半的功劳,下次我再做坏事的时候,分你一半,我的共犯。” “啊,这……”大可不必。 “对了,你见了镇子里的人山人海,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小小关心地问道。 “还好,我感觉已经适应了大部分,就是……”纪闲疑惑道:“我眼中的有些铭纹有许多熟悉的部分,却又找不到对应的解释。” “这就要涉及到铭纹的拼接与组合了。” 小小想了想:“这样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是什么地方?” 小小目光落在某一方向,仿佛看穿了无垠的空间:“那里之于铭纹师,就如剑崖之于剑修。是铭纹师心目中的圣地。” 第九十五章 铭纹总览 乱荒谷。 这里原先是剑尊谷山门所在,在被灭生仙屠灭扫荡一空后,这里化为了一片废墟。 此后,旁门左道、三教九流云集于此,鱼龙混杂,逐渐成为天下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也吸引了许多中立势力在此盘踞。 铭纹商会便是其中最大的几股势力之一。 这本来只是铭纹师之间共享知识、互帮互助的小组织。 随着其逐年发展壮大,现在已经成为不容忽视、举足轻重的庞然大物,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乃是实至名归的铭纹师圣地。 纪闲与小小顺着天地脉络而来,望向前方富丽堂皇的高楼。 阁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如一尊巨兽伫立人前,雄伟壮观。 一砖一瓦皆有繁奥纹理隐约可见,引而不发,但纪闲丝毫不怀疑其在关键时刻所能爆发出的威能。 大堂内部宽敞空旷,金碧辉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个个透明的柜台,盛放着各式各样的铭纹产物,令人目不暇接。 两人一入内,抬眼便见到正中高悬着一块精致华贵的牌匾,字迹龙飞凤舞,入木三分。 其中暗合铭纹之术,蕴含着庞大的力量。 小小正低声地为纪闲解惑,何为铭纹的拼接。 铭纹的发展有两个趋势,一种是掌控愈多的基础常见铭纹,多多益善,如排兵布阵般组成大阵。 另外一种则是将常见的铭纹叠加融合,精益求精,力求能将其铭刻在细致精巧的器物上。 两者之间是求精与求多的差别。 当然,铭纹师成长到后期,也可以两者兼顾。 大堂中的一位侍者就在近旁,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迎了过来。 “欢迎光临,两位是要买点什么,或是来此求学?” 他见两人似乎有些铭纹基础,多问了一句。 “我们找人,我已经通知过他了。”小小说道。 “两位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一旁歇息。”侍者微微弯身,伸手引向侧旁。 一旁备有歇脚用的座椅,两人落座后,小小在堂中张望了一番,疑惑地问道:“这大堂,怎么就你一个啊?” “这些柜台没人看守的么?”纪闲也好奇道。 “柜台的封禁要用特殊的手法打开,一般有实力打开的人也看不上里面的商品。” 侍者笑了笑,随即与有荣焉道:“再说,谁敢到我们铭纹商会里放肆!” 铭纹商会完全由铭纹师组成,即便是他们这些侍者也都具备初步的铭纹学识,能发挥出不俗的战力。 并且,铭纹商会一直属于中立,与各方势力的关系都很不错,少有人敢来他们头上动土。 “至于为何没人……最近商会内有大事要忙,人手都被调走了。” “大事?”纪闲望向小小,他们此来,正巧赶上了? “铭纹界最权威的书籍《铭纹总览》,整合了现如今已知的所有铭纹,距离上一次更新已经近千年了,会长与长老们正计划翻新此书,更新换代。” “大家都去忙这事了。”侍者道。 “又到了重新编纂的时候了?”小小悄悄地嘀咕了一声。 “待书成之日,会长与长老们还准备面向天下所有铭纹师开放书中的内容,可阅览与铭纹修为相应的那一部分。” 侍者仿佛对他们会长极为推崇,脸上带着狂热的信仰: “你们看那牌匾,正是会长所题,其内铭纹一旦激发,可瞬间覆盖整个商会,令这里固若金汤,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据说会长当初是受到一位天眼拥有者的启发,随后题下了这些字!” 纪闲抬头看了看牌匾,又转向小小。 小小倒是迷迷糊糊的,喃喃道:“还有这事么,我不记得了……” “天眼天赋者,真羡慕啊,天地所钟,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侍者露出怅然之色:“要是他们也能加入到这次编纂中就好了,毕竟,拥有他们就相当于掌握了正确答案!” 看着这位侍者,纪闲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凝聚力,看来这个铭纹商会很得人心啊。 “你是听说了他们准备重新编书,才来的?”他转头向小小问道。 “不是诶,要是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个时间点,那些老书呆子非缠着我不可。”然后,小小眼珠一转,盯向了纪闲。 说了一通,侍者自己倒是口干舌燥了,于是离开解渴,又给纪闲两人准备了茶水点心。 回来的时候,快到纪闲两人近前了,忽然有人拦住了他。 “宋奇师兄。”侍者微微低头,恭敬拜见道。 不同于他们这些侍立于大堂的侍者,铭纹商会内的学徒无须为杂务分心,能够全身心投入到铭纹的学习中。 而这位宋奇又是学徒中的佼佼者,与他之间更是天壤之别。 据说宋奇已经开始为长老打下手,很有希望成为长老正式的弟子! “你立刻替我去准备几件东西。”宋奇语速很快,递出一张纸。 说完之后,他的视线重新沉入手里的纸笺中,全神贯注,十分投入。 而后,发觉递出的纸张没人接过,他豁然抬头,凝望过去:“怎么?这是老师分配给我的任务,要是耽误了,你担当得起么?” 铭纹商会这次重编《铭纹总览》,老师让他校对几个铭纹,这是对他的考验,通过后,以后的称呼说不定就能从老师变成师父了! 他极为看重,不容有失。 “大堂里就我一个了。”侍者斟酌道,他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摆放着升着热气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大堂里的商品是不怕人惦记,但至少还是得要一个人守着啊,何况他还要招待那边坐着的两个客人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开什么店呢,谁还在意这里的东西能赚多少钱?”宋奇不耐烦道:“那两人是来干嘛的,把他们打发走,然后关门谢客,我的事要紧!” “他们说是来找人的。” “找人?找谁?” 纪闲早已注意到那边的动静,闻言之后,朗声道:“我二人此来,是为拜访徐长老。” “嗯?” 宋奇眯起双眼,凝视过去:“巧了,商会里只有一位徐长老,那便是我的老师,我怎么没听说会有人来拜访?” 第九十六章 自愿克服这些小毛病 宋奇冷笑,在铭纹商会,有的长老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有的长老只会埋头钻研、醉心铭纹,他的老师正是后者。 在商会人尽皆知,徐长老铭纹功底深厚,却为人孤僻,不苟言笑,不喜交际,简而言之就是没朋友。 常常能把自己关在静室中大半年,不见外人,也没人来拜访。 这两人如此年轻,却说来拜访老师,很是奇怪! 就他所知道的,老师现在正在做研究,真要得知有人来拜访,那也应该派他来迎接才是。 这两人,多半是想投机取巧。 老师现在门下还未收过一个弟子,许多人都想成为他的首徒。 平日里老师对他们这些学徒极其严苛,安排他们做的事,不允许出一点差错。 他谨小慎微,一直以来如履薄冰,熬过了无数的竞争对手。 历尽艰辛,才等到了老师给他的考验,快要得到认可了。 这两人刚一来,张口就想要见到老师,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去把他们赶走,这两人是来偷奸耍滑的。” 宋奇收回目光,淡淡道:“真是异想天开!” 闻言,侍者迟疑了少许,看谈吐与仪态,他觉得这两人不像是这样的人,或许真的和徐长老有关系呢? 看出了他的犹豫,宋奇嗤笑起来:“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了?这点眼力还怎么呆在大堂做事?” “若是待会,等了半天老师还不来,你是不是还要帮他们去催啊?” 侍者一时语塞。 这时,不远处传来声响,一位中年男子面色严肃,不苟言笑,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宋奇见状愣了一下,赶忙上前迎接道:“老师……” 被他称作老师的徐长老仿佛没有听到,径直从他身旁经过,直奔待客的座椅处而去。 只见徐长老僵硬紧绷的脸颊忽地抽了下,灿烂荡漾的笑容骤然洋溢起来。 他嘴唇微抖,声音惊喜到发颤:“小祖宗,你可算是来了!” “!” 侍者双眼大睁,他心底猜测两人或许与徐长老的确有些关系,没想到关系竟如此深厚,甚至他从徐长老的声音中品出了些许的卑微。 宋奇如遭雷击,简直难以置信,一向正言厉色的老师居然露出这种讨好的表情! “老师……您这是?” 徐长老闻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哦,你也在啊?先去一边候着。” 随即他又转头,目光炯炯地盯向小小:“小祖宗,这次来能留多久,可一定要赏脸,让我们能好好招待一番啊!” 小小想了想道:“可能要多住几天。” “好!” 徐长老忍不住一阵狂喜:“多住几天好啊,多住几天好!哈哈……” 他连忙向一旁吩咐道:“快去准备最好的客房,给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宋奇呆了呆,感觉世界观都颠覆了,老师的笑容也太谄媚了! 侍者见状,低头道了声:“我立刻去准备。” 纪闲看着泰然处之的小小,也微微诧异。 因为天眼的关系,他能猜到小小在这的面子会很大,却没想到这长老竟然如此没下限,这小祖宗喊得也太顺口了。 徐长老随即又问道:“这位小友是?” 小小伸手拍着纪闲的肩膀,认真道:“他是我的共犯。” 他显然是对小小的性子有所了解的,立即热情地招呼道:“哈哈,共犯好啊……小友也请多住几天,也劝小祖宗多留几天。” 他的心情愉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心底忍不住畅想起来。 他们编纂《铭纹总览》,统计整理的铭纹都需要经过无数实验,通过重重对比,才能确定哪种纹理更接近天威。 但天眼的能力在这里简直是犯规,可以直接看到事物的本质。 她就是这方面的权威! 如果能请她过眼,那成书的质量不说绝后,但必将空前! 徐长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次是否有空指点一二,《铭纹总览》能否请你掌眼?” 小小兴致缺缺:“无聊,我不感兴趣。” 她的确不喜欢掺和这些事,徐长老对这个回答有所预期,所以也谈不上失望。 已经在谷底了,怎么走都是向上。 然而,小小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欣喜若狂,心绪翻腾不休。 “不过,他可以。” “他可以?”徐长老双眼瞪大,豁然盯向纪闲:“这位小友也是?” “和我一样。”小小点了下头,又道:“不过,纪闲他暂时还不能熟练掌控天眼,我带他到这里来,是因为你们这教学条件好,材料设备齐全。” “不会才好啊!”徐长老双眼放光,宛如一头饿狼,直勾勾地盯着纪闲。 铭纹商会初次遇到小小,是在她铭纹之道大成之后,没能在她成长期提供任何帮助。 平常有求于她的时候,一般很难得到她的回应,成功的次数并不多。 以往请她来帮忙,大多都是拒绝的。 用她的话来讲:你让我帮我就帮,那我不成好人了吗? 而这个纪闲不一样,才刚入门,尚显稚嫩,一定要在这时候与他建立好关系,让他在商会感受到家一样的温暖! “只要你想学,我们什么都教,铭纹商会在这方面首屈一指!嗯……不算这位小祖宗。” 他目光火热地看向纪闲,仿佛要将纪闲生吞活剥:“小友……不,你也是小祖宗,想要了解什么方面?都可以学,随便学。” “前辈太客气了,嗯……还是叫我的名字吧。”纪闲被他的热情打了个先手,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正当他面色微微尴尬的时候,忽然有人插话道: “不对不对,不是学不是教!你徐巍也配教?小友与我们是互通有无,相互促进,共同进步。” 不远处两人争先恐后而来,在前方的一人双眼放光,正是他在说话。 他们发现徐巍的反常,好奇跟来,未曾想竟然有重大发现! 徐长老目光警惕,声音急促,连忙道: “宋奇,快去把我做研究的静室整理下,准备带小祖宗和纪小友过去。” 宋奇目光复杂,商会批给长老们做研究的地方很大,闲人免进,静室又是其中的核心。 一般只有正式的弟子才能进静室,这意味着他们能跟着师父学真本事。 以往他打下手,基本是在外围,进入静室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没想到要以这种方式提前进去了。 徐长老吩咐完,便立刻挡住纪闲身前,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段春河,荣洲,你们想干嘛!” 跑在前面的段春河长老说道: “姓徐的,你那破地方乱成鸡窝,环境一团糟!还是请小友去我那里吧。” 紧跟在段春河身后的荣洲身子偏胖,插嘴道: “段春河你严重偏门,研究的都是旁门左道……什么共同交流,我看你是要拖小友的后腿,居心不良!小友还是去我那,我那东西最齐全。” 徐巍冷哼,不屑道:“你那齐全?除了会长那,我们几人都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这时,一道轻飘飘的话语突然响起:“那就去会长老头子那呗。” 三人望着突然出声的小小,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沉默少许,若有所思。 教导天眼天赋者,这是莫大的荣誉,甚至他将来能反哺铭纹商会,巩固商会的权威。 教他的人是谁,这就很关键了! 如果借用会长的静室,那肯定是三个人一起去,一起教。 一个人独占看来是行不通了,那正好退而求其次,三个人分也挺好。 见几位长老似乎真的在考虑可行性的样子,宋奇麻木了,失神地望着纪闲与小小,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他倒是听出些端倪,这是他望尘莫及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迟疑地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地提醒道: “那个……会长极其注重环境的清洁,并且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位置差了丝毫都会大发雷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段春河随口道:“不就是洁癖嘛?” 荣洲张口附和道:“不就是强迫症嘛?” 徐巍点点头:“相信会长肯定自愿克服这些小毛病。” 第九十七章 你也是剑 纪闲也是被三位长老带入静室之后,才得知,今天会长不在家。 为了《铭纹总览》,会长是最劳心劳力的,这些天他一直在外奔走,拜访各个隐世高人,以及民间高手。 于是三位长老放开了躁,无论什么材料都用最好的,尽心尽力地给纪闲传授铭纹的融合规则。 给他带来了宾至如归的感受,此间乐不思崖。 不得不说,三位长老真是舍得下血本。 铭纹之道,在凝魂境之下一般是打基础的阶段,学习各种常识,很少有上手实操的机会。 凝魂境诞生的灵念,就如同延伸而出、无处不在的触手,能够渗透到物体内部,观察其细节。 像一些精神力量强大的人,甚至可以凭借灵念的勾划,在物体内部留下铭纹。 从凝魂境开始,实操起来事半功倍。 很少会有人让凝魂境之下的铭纹师上手去实操,这极其消耗资源。 但三位长老是一点也不心疼,各种珍惜材料不要钱一样往里运,给纪闲练手,这也让他受益匪浅。 随着时间流逝,纪闲的铭纹水准在稳定地逐步提升。 而小小,在铭纹商会更是如鱼得水。 她的目标是每天做一件坏事,有些招数在剑崖里用过了,弟子们不上套。 但在这里,她完全可以故技重施。 她倒是开心了,然而那些遭殃的学徒弟子每天都是怨声载道,叫苦不迭。 离开剑崖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后,小小准备回去了。 纪闲在这里学到了不少铭纹之道的底层规则,未来他所需要的只有不断地练习,填充积累知识点。 在学习的后半阶段,他们基本没有在会长的静室里逗留,纪闲去到了三位长老的研究室,加入到他们的研究当中。 对于他们参与编纂《铭纹总览》的那部分,纪闲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的错漏之处,毕竟他能看到正确答案。 三位则是如痴如醉地沉迷其中,直到纪闲走后,他们仍是意犹未尽。 “纪小友帮你改了多少道铭纹?”段春河探头探脑地偷望而来。 荣洲将手上的资料往肚子上一盖:“嘿嘿,你猜。” 徐巍坐在桌后,心情郁闷,明明是我先来的。 小小找的是他,最先见到纪闲的也是他,最终却让这两人捡便宜了。 “诶……” 正当他唉声叹气的时候,忽有一位学徒匆匆赶来:“徐长老,段长老,荣长老,会长请三位过去。” 三人对视一眼,有恃无恐。 会长的静室早已恢复如初。 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揣着双手,衣袍自然垂落,整洁平整,见不到一丝皱痕。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前,抽出一条洁白的丝巾,垫着手指,在门框上缓缓擦过。 随后,他的胡子抖了抖,豁然转身,目光含煞,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会长,听我们狡……解释。” 随即,他们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会长听完之后,脸色愈发阴沉,已是在暴怒边缘:“这就是你们的解释?” 三人皆是愣了一下,这发展好像有点不对啊,那可是天眼诶,你还生啥气? “人呢?”会长沉声问道。 “已经走了。” 嘭! “走了?”会长气得一拳砸在门框上,又如触电了一样立刻缩了回来。 他连忙抽出一条新的丝巾擦了擦手。 “走了?你们怎么不多留他几天,糊涂啊!” “罢了罢了。”会长又急切问道:“那你们有没有问,他是否愿意加入我们商会?” “他已经是剑崖的弟子了。”段春河道。 “剑崖弟子怎么了?和商会的名誉长老也不冲突啊,挂个名又没什么。”会长不以为然道。 “啊?长老?”荣洲呆了一下。 “嗯?你该不会是想,让他给你们当弟子吧?没睡醒吧?” 会长双眼微微眯起,凝视过去:“也就是说……你们其实是没提这一茬吧?” “这个……纪小友也不像是在意虚名的人。”段春河尴尬道。 “他可以不在意,你不能不给啊!糊涂啊!” 会长顿时勃然大怒:“这是严重失职啊,你们这可是要谢罪的!” “还傻站着干嘛?” “滚出去!” “备车!” “去剑崖!” …… 回到天魔峰后,纪闲回顾这一趟外出,收获颇丰。 由于他精神方面的弱项,天眼诞生之后自行激活,不受他的控制。 他面临的问题便是,眼前的同一个世界会呈现出两幅不同的景象,无序地混杂与交替。 解决方法有两种,可以等到凝魂境,那时候可以轻松控制天眼的开启与关闭。 也可以尝试去学着分辨不同的铭纹,当视野中的铭纹不再陌生,自然也就不会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 第二个方法,他几乎已经办到了。 绝大部分常见、显眼的铭纹,他已熟识。 一些似曾相识的铭纹,可以通过拼接融合的部分来推算。 就像通过偏旁部首以及余下的部分,来猜测某个字的含义。 至于剩下那些实在认不出的,那就联系上下文,瞎猜呗。 等他到凝魂境,能自由开关天眼,那时便是他的完全体。 他还给自己定下一个计划,除了通过学习积累铭纹外,他也要挑选出合适的铭纹,从现在开始尝试铭刻。 “要学什么样的铭纹呢?”纪闲沉思,第一时间回忆起,当初在他心里冒出的一个疑问。 他的体质是剑灵体,通过消耗灵力,能强制操控灵剑之下的剑器,而灵剑有意识在内,则需要征询它们的意见。 那时他有个疑惑,为什么飞剑作为铭纹产物不算剑,剑灵体对其没有效果。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如今,他或许有机会揭开这个谜团。 纪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柄飞剑,动用铭纹视野仔细观察。 又取出宗门的制式长剑,以及当初得到的半成品灵剑。 至于蝉光,它诞生了意识,属于某种特殊生命体,铭纹的复杂程度有如天壤之别,会影响判断。 他挥动长剑与飞剑,劈砍、摇摆、注入灵力,反复进行比对。 他一步步抽丝剥茧,剥离两者相同的部分,期望找出其中的差异。 为此,他还去找了颜照一趟,借来不同材质的剑器,相互对照。 是什么物质导致长剑能被称为剑,而飞剑却不能? 是否存在某种铭纹,即便材质不同,但长剑里都具备,而飞剑里却没有? 好几天下来,他盯得眼睛发酸,双眼干涸,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真给他找出了其中的共同点! 他发现了一种纹理,或许代表着“剑”这一属性的铭纹! 纪闲精神大振,立刻开始临摹这一道铭纹,并且逐步记录其纹理的流转、力度的缓急…… 要想证明这一道铭纹是否就是他猜测的“剑纹”,其实很简单。 假如这种纹路真代表剑属性,只要将其往别的地方上铭刻。 比如,刻在桌子上,这就是一张具备剑属性的桌子。 那么,剑灵体能否自如地操控桌子呢? 纪闲当机立断,展开了尝试,下一刻,一张方木桌徐徐浮空,悬停了三息。 “成功了!”纪闲惊喜道。 并且,在他的注目下,当剑纹被木桌本身的构造所排斥,纹理被磨灭后,木桌从空中砸落下来。 这也能证明,剑纹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毕竟这只是单一的纹理,如果想要长久保存,还需要其他铭纹的配合。 而当他将铭刻的剑纹增加到五道时,木桌浮空的时间大幅增加。 随后,纪闲对着身边随处可见的事物铭刻下剑纹。 石块、叶子、灵石、布料…… “你是剑!” “你也是剑!” “你们都是剑!” …… 纪闲玩得不亦乐乎。 剑灵体可征召剑器,能使出一招万剑归宗。 而他能用剑纹赋予万物“剑”这一属性。 岂不是……万物归宗? 这要用在对战中,必能出人意料,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问题。”纪闲低声喃喃。 如何隔空给物品赋予剑属性? 对手又不可能束手就擒,任由他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如果他身具灵念,隔空刻下纹理轻而易举。 但现在,纪闲思来想去,或许只能在战斗中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争取在触碰的短时间内,留下印记。 “凝魂境才是我的完全体啊……” 正想着,颜照又找来新一批剑,问道:“纪师弟,这些是否足够,不够我还可以去找。” “多谢,颜师兄,已经不用了。”纪闲抱拳谢道。 “哦……看来你的尝试成功了?恭喜恭喜!”颜照只知道纪闲这段时间在埋头忙碌,废寝忘食,都没陪小小一块去干坏事。 “对了,宗门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颜照道。 “嗯?”纪闲好奇地看向对方,他这些天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升仙大会相信你应该听说过吧,这在剑崖人尽皆知。” 颜照道:“据说灭生仙会在当天短暂现身,并带三千男女入仙界,随侍左右。” “这三千人,现在已经开始挑选了。” 第九十八章 求仙之心 颜照正在介绍他所得知的消息:“据说,挑选的方式与忠诚度有关,说是要让最忠心的弟子去陪灭生仙。” “忠诚?” 纪闲问道:“人心叵测,这如何测得出来?” “人心隔肚皮,的确很难看透。” 颜照道:“不过剑崖祖地有一块石壁,可测一个人对仙路的向往,也就是求仙之心,这可看作对仙的信仰。” “当某个人站在石壁前方,能从石壁上引出仙光,求仙之心愈是强烈,引动的仙光愈是璀璨,最高为七彩,最低为无光。” “在仙宗内,求仙之心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等同为忠诚。” “耳濡目染之下,人人心底都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即便是杂役,那也是幻想着侍奉仙人,当仙人的杂役。” “可以断言,求仙之心越强,这个人越是忠于宗门,若是有人心向正道或是魔门,在石壁下将会无所遁形。” “这面石壁催动的代价并不低,他们将其从祖地搬到宗门里,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到时候可有好戏看喽,无光之人不是魔门的暗子,就是正道的内应。一旦被揪出来,免不了一顿折磨拷问,搜魂什么的都是轻的。” “不过这种方法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测不出其他几家仙宗的内应,毕竟大家求仙的心都是一样的。即便这样,效果已经很显著了。” “求仙之心……可以理解为信仰?”纪闲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说,之后挑选那三千男女,会按照信仰来。 并且这次测验同时还达到了另外一个目的,清扫其他势力安排的暗桩。 没有信仰的,全都是居心叵测,不是自己人。 该打打,该杀杀,不用留情…… “那……你们呢?天魔峰这一整山的魔门。”纪闲见颜照有恃无恐的样子,不由问道。 这岂不是刚好把你们一网打尽? “内门不用参加这项检测。”颜照道。 “内门不测?这升仙大会果然很有问题!” 纪闲道:“如果随灭生仙入仙界的事为真,被选出的那些人必将得到难以想象的机缘造化,那应该是从内门弟子甚至从长老先选,自上到下挑选。” “你也发现了?”颜照嘴角勾起,笑了笑道:“剑崖这次反而是从下往上选人,连杂役都要参加检测,势必有古怪。” “杂役都要参加?”纪闲若有所思,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如果真是好东西,那肯定会先留给自己人,怎么可能把机会让给杂役。 但若先入为主,直接认定这次检验中有阴谋,假设被选中的人必定没有好下场,这就很好理解了。 外门弟子一共也就万人左右,三千这个数量对他们来说太多了! 若是从杂役中挑,那不过是洒洒水。 “我觉得还是不要被选上的好。” 颜照轻轻摇头道:“不过师弟你也不用担心。你既然在和我们打交道,说明你的信仰也不是很强烈嘛,正好可以在石壁前蒙混过关,肯定不会被选上的。” 这,不一定吧……纪闲心底寻思着,对于潇洒飘逸的剑仙,他心向往之,也期望着有朝一日能达到这个境界。 比如,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再比如,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额……纪闲偏头看了一眼颜照,嗯……除妖天地间。 说不定,我的求仙之心其实很强烈呢。 还是要低调,万一被选上就不好了! “对了,宗门前些日子召集在外的弟子,已经陆续回山,想来检测就在近日。此事与我天魔峰无关,我了解的也不多,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下确切的日期?” “多谢师兄,不过宗门应该也通知到我了,我回晚枫坪看看。”纪闲准备回去看看。 “也好,你回去做好准备。”颜照点了下头道。 随后,纪闲在山上等了一会,等到了刚做完每日任务的小小,借她之力,通过脉络传送点,回到了晚枫坪的院中。 他打开大门,果然有人送来消息,他在门口发现了一封信笺。 上面的消息与颜照提供的信息大同小异,末了还留下检测确切的时间,正是明天。 除此之外,纪闲发现他的门外竟然还有人在蹲守。 是上次宗主被关在门外的后续影响,这都一个多月了,你们也太尽职尽责了吧,累不累啊。 随后,纪闲和小小返回天魔峰,并在第二天从天魔峰前往外门。 你们继续守着吧…… 检测的地点在外门的广场上,人头攒动、人山人海,乌泱泱扎堆聚集了无数的外门弟子。 纪闲和小小来到这里,听到的都是与检测有关的话题。 在他们的右边,三五人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杂役们昨天刚测完,十万余人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宗门怎么会允许杂役也参与?追随太上长老入仙界,这种好事竟被他们分走一部分!” “我听说杂役里有个叫庞江的,石壁前引出了七彩之光,说明他求仙之心无比虔诚。” “我看他必被宗门选中,入三千之列,从此以后平步青云,真是羡慕啊。” “到时候,你我外门弟子的身份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这或许就是命吧……” 庞江被选中了?纪闲微微皱眉。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偷偷成为了狂信徒。 问题是,这升仙大会有古怪,你去的未必就是仙界。 好在现在只是初步挑选,到升仙大会还有一些日子,还有时间来想解决的办法。 他还发现,除了谁谁谁引出了什么光,人群中议论最多的话题便是被宗门揪出的无光之人。 天下宗门林立,有分量的的势力同样不少。 剑崖身为天下第一宗门,只从尊重剑崖的角度来看,这些势力至少也要各自派出一个内应吧? 不然岂不是看不起剑崖? 于是,被石壁一照,这些人都露了马脚。 广场正中立了一座高台,其上伫立着一面高大的石壁。 一位位外门弟子沿着台阶走上高台,递出身份令牌后,逐一在石壁前站定。 宗门在一旁安排了执事,记录他们引出的仙光颜色,判断他们的求仙之心。 而不能引出仙光的,那必然是居心不良的外宗暗子,会有长老出手,直接搜魂,提取部分记忆。 长老强大的精神力量涌入弟子的脑中,即便是再精巧地控制,也会对弟子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这种手段极其残忍,一般是不会对本宗弟子使用的。 但对这些无光之人,长老自然不会留手,灵念粗暴地搅动,完全不计后果,一番折腾下来,承受者俨然是废了,轻则痴傻,重则当场毙命。 随后,长老直接在高台上,在万众瞩目之中,斩杀这些暗子,杀鸡儆猴。 高台上血流滚滚,血液顺着台沿垂落,将高台面向人群的一面都染成了红色。 当纪闲望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个暗子被揪出,长老一手如铁箍,紧紧抓住此人的脑袋,将这人的脸转向众人。 只见这人双眼翻白,眼睑剧烈抖动,面色扭曲,渐渐的,他双眼、鼻腔、双耳、口中,一道道殷红的血迹流淌而下。 他的嘴巴猛地张大,却发不出丝毫声响,口中涎水直流,与血迹混合在一起。 片刻后,长老松开了手,这人的脑袋无力地砸落在高台上,弹了一下,又滑了一下,在高台边缘倒垂而下。 “剑尊谷的余孽,呵……”长老的声音在广场响彻,淡漠中带着些许嘲讽,连介绍的话语都不屑多说…… 下方顿时沸反盈天。 有欢呼雀跃的,有鄙夷其不自量力的,也有友人纠结怒骂其背叛的…… 各种声音聚成一股压倒一切的浪潮,一浪盖过一浪。 又如一柄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某些人的心底。 长老淡淡一笑,脚下轻踏,将这个暗子碾成齑粉。 人群中,有人冷汗直冒,混在众人中悄悄地后退,寻了个阴影之处,闪身而退。 下一瞬,他的身影倒退着,重新出现在阳光下,一位执事缓缓从阴影中逼出,冷冷地盯住他,然后在他的挣扎求饶声中,将他带去了高台。 于是,人群又一次沸腾了。 纪闲没有多说什么,拜别了小小,往高台下聚集的,等待检测的队伍走去。 这些人潜入别人宗门当间谍,自然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就是场面有点血腥,吓了他一跳。 还好我的梦想是成为剑仙,石壁面前多少也会有点光…… 纪闲前方的队伍缓缓移动,片刻后,终于轮到他上高台了。 拾阶而上,殷红的鲜血流淌而下,让他有着迎着血色瀑布攀登的错觉。 到了高台之上,他前方的一名弟子面含期待,目光炯炯地盯着石壁。 也是,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外门弟子该有的表情……期待。 如果对石壁抱有警戒,岂不是说明你心中有鬼? 于是,在前方弟子激动地引出一道五色仙光,迎来长老一句淡淡的“不错”后。 纪闲昂首挺胸,龙行虎步,同样目光炯炯地站在了石壁前。 站定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毫无动静的石壁,眨了眨眼。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瞬间锁定了他,纪闲豁然转身,望向露出阴恻恻冷笑的那位长老: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石壁出问题了?” 第九十九章 关押 “没什么好说的,待我一搜便知。”长老漠然地抬起手。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机在高台上降临,犹如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封锁了四面八方。 仿佛有密密麻麻的钢针紧贴着纪闲的皮肤,令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大手逐渐遮蔽他的视野。 这时,一道剑光闪过,纪闲眼前笼罩而来的手掌中心,兀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他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就好像镇压全身的山岳被一剑劈开,压抑的气氛烟消云散。 “你还敢还手?果然有问题!”这位长老低头望着手心,目光微闪。 虽说这伤痕很浅,只能算是皮外伤。 但,一个外门弟子怎么可能伤到他? 还说你没有问题? 他正准备再度出手,镇压纪闲,然而,看见浮在纪闲身前的那柄长剑,他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长剑通体晶莹,通透轻薄,剑身之上覆盖着殷红的纹理,散发出妖冶的气息。 尤其是这柄长剑此时还在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氛围。 “纪闲,你怎么能让人给欺负呢?” “传出去岂不是丢我的脸,干他丫的!” “你这个样子想当我的主人,还早一百年呢!” “我又不傻,我拿头干他?”纪闲瞥了一眼一旁暂时陷入呆滞的长老,旋即伸手握住了蝉光。 他明显感受到蝉光剑身内的气息骤降,基本也挥不出第二剑了。 他从虞呦呦这里了解到不少与灵剑相关的信息。 灵剑不能算是独立的个体,并不能自主产生能量,一般会在主人的心景里进行补充。 如果让灵剑自主行动,其发挥的威能,由蕴含的能量多寡来决定。 一旦能量耗尽,那就只能凭材质硬碰硬了。 刚才蝉光为纪闲解围的那一剑,基本耗空了它的储备,暂时又无法得到补充。 这个时候举着蝉光来一个“匹夫一怒”,下一秒就是他自己血溅五步。 岂不是送人头? 在当前的情况下,比起举着它上去干架,还是它的象征意义更为重要。 对面的长老失神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他紧盯着纪闲手上的蝉光,不由喃喃道:“宗主的本命剑怎么会在你这里?这不应该啊?” 虽说他很少见宗主,但宗主的本命剑他还是认得的。 可怎么就到了一个外门弟子手上? 特别是这个外门弟子在石壁前无法引动仙光,这表明他的心不属于仙宗。 多半就是其他宗门派他潜伏在剑崖内,打探情报,暗中搞一些小动作,给剑崖带来混乱。 长老目光移到纪闲的脸上,深深地看了一眼。 宗主很信任你这个奸细? 咋了,宗主要造反啊? 当然,这只是说笑,宗主是不会错的,那么,宗主此举必有深意。 这个人不能在这里处置,也不能由他来搜魂,应该由宗主来处置。 等会只能先将纪闲押下去,等宗主的决断。 随着长老的沉默,原本燥热的声浪渐渐平息下来,高台下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时也猜不出,为何此人的待遇与之前几人截然不同。 在外门弟子中,排名靠后的那些人大多都不认识纪闲。 但在前一千内,纪闲的名字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在前些时候的巡夜任务中,纪闲结识了不少人,特别是纪大师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 巡夜小队解散后,楼正浩、黄洪林、荆雪洁这些人仍有交流,此时都站在相近的位置。 黄洪林沉道:“他竟然是别的宗门派来的?” 楼正浩难以置信道:“这不可能!当初我们先后遇到无生教与魔土中人,都是纪师弟力挽狂澜,他怎么会是奸细呢?” “说不定是正道派来的呢?”黄洪林叹了口气。 “若他真是奸细,只需袖手旁观,置身事外,看着魔门的人搞破坏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荆雪洁黛眉紧蹙,高台上的长老不知为何没有下一步动作,这算是个好消息。 但她的心底依旧深感无力,石壁毫无反应,这又做不得假。 虞方宇与当初在他家聚会的伙伴们站在一起,叹息道:“纪师弟多好的一个人啊,何至于此啊。” 另一边,青醒道:“若是在寻常时候,他被发现身份或许还有转机,但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宗门必定是要严肃处理,不然威严何在?” 他心里一阵难受,纪师弟好像没做过危害宗门的事,他们当初还一同清剿了桃花源这害群之马。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青远神情呆滞,他一直怀疑纪闲和老祖亲传有关,现在看来,这不可能了? 围在杜皓身边的人是最多的,有不少排名前百的弟子追随他。 “蝉光……”杜皓目光幽幽,他想不通,蝉光为何会在那个外门弟子手里。 就算宗主是要赐下蝉光,那也该在他们这些杜家子弟中挑选啊! 这人和宗主是什么关系? 不过好笑的是,这人竟然与外宗有牵扯。 杜皓摇头失笑,他想不出这人活命的可能性。 即便现在不搜魂,但只要宗门动用力量一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到时候,蝉光是不是要收回?他是不是也有机会竞争一下? 高台上。 长老淡淡地说了一声:“走吧。” 他刚才通知了宗主的一位心腹,之后便是等那边的回复。 在此之前,他准备先将纪闲押下去,关进监牢。 他的确不好对纪闲搜魂,但相应的调查仍然很有必要。 人的一举一动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或许可以从中发现某种端倪,就从纪闲初入剑崖查起! 话音未落,侧里忽然冲出一个身影。 那人白发黑裙,身姿娇小,只见她冲到石壁前,仰头站立了片刻。 见石壁没有丝毫动静后,她笑嘻嘻地转过身,俏皮地道:“我是他的共犯。” 你怎么也来送人头了?纪闲沉默了一瞬,他刚才与小小分开不久,知道她就在不远处,还等着她去搬救兵呢。 不过转念一想,以天魔峰对小小的重视,或许现在已经知道了。 对面的长老一时无语,他认出了小小。 这不是天魔峰上下的掌上明珠吗? 怎么你也照不出光? 你也有问题? 纪闲和宗主的关系暂且不知,但他知道天魔峰所有人都对小小视若珍宝。 惹不起,这个也不能搜魂。 “那就……先都带走吧。”他闷声闷气地叹了一句。 外门广场上发生的事情,在很短的时间里扩散流传开来。 若只是外宗在剑崖安插了个普通的暗桩,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无非是给众人添了一句谈资,能让他们在茶余饭后骂几句罢了。 但这个人竟然与宗主有关系,甚至宗主居然将本命剑都给送出去了! 这就引发了众人极大的好奇。 外门的某处,一座供执事办事的阁楼里。 屋内,几人正在谈天打趣。 “老吴,你当年带进宗门的那个叫什么?对,庞江,啧啧……七彩之光,这是要发达啊!” 一位中年男子笑着道:“你也太走运了,这下你也能沾点光。” 吴锋闭着双眼,倒在一张躺椅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只在鼻腔里轻轻哼出一段气。 忽然,门外急匆匆闯进一人,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猜,刚才在外门广场那里,发生了什么?” “有屁快放!” “嘿嘿,你们也知道那里正在测求仙之心,刚刚连着发现了两人,石壁前引不出光!” “这算什么大事?”屋里的中年男子嗤之以鼻。 “那你说,其中一人竟然拥有宗主的本命剑,这算不算大事?” “喔?本命剑如一人之身家性命,有些人将其看得比道侣还重要……这人和宗主是什么关系?”中年男子来了兴趣。 “这我哪知道啊?对了,这人叫纪闲,就是吴老当初带回来的那位。” “嗯?”躺椅中的吴锋缓缓撑开苍老的眼睑。 中年男子嘿嘿笑道:“奇了,你拢共就带回来两人,一个引出七彩之光,一个却是无光。” 吴锋看向刚进屋那人,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答道:“他刚被长老带走关押起来,依我看,一通审讯是免不了的。要是最终他和宗主的关系保不了他的命,多半还是要搜魂的。” “这样啊……”吴锋双手撑在扶手上,吃力地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往外走去。 第一百章 审讯 山门处,几位值守的守卫稍稍松懈,聚在一起偷闲,说长道短。 “你们在干嘛呢,站没站相。” 一位剑崖长老不悦地呵斥道:“这像什么话? 方才接到消息,铭纹商会的会长与三位长老造访剑崖,他匆匆赶来,迎接这四人。 却让他们见到这些守卫松散的一面,这有损剑崖的门面。 “誒,不碍事,不要太苛责他们了,毕竟都不容易。” 四人中,为首的老者轻笑一声,旋即望向这些守卫:“对了,你们刚才提到了纪闲,那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清雾峰、天魔峰,都有人收到了外门广场的消息。 …… 外门。 长老准备将纪闲和小小带下去看押。 等他到达的时候,那里早已有人在等候了。 这位长老没管纪闲和小小,他当即走上前去,与那边交谈起来。 不过纪闲仍然能察觉到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压力,他知道那位长老分出部分灵念在盯着这边。 纪闲看向那边,发现他认识其中一人。 那人身段矮瘦,身着灰袍,正是宗主的亲信,那位佟盘长老。 佟盘的身后,有一人执事打扮,正卑躬屈膝地跟在一旁。 小小凑了过来,悄声道:“我们是不是该逃跑了?” 纪闲幽幽道:“内个,他们都听到了……” 在他的视线里,佟盘二人正向着这边盯来,特别是那位执事,更是露出了鹰隼一样的目光。 反倒是带他们来的那位长老就像没听到一样,神色如常:“人就交给你了,我要回去广场那坐镇。” 见到小小后,他本能地发觉有些不对,一点也不想掺和进来,既然宗主派人来了,他正好抽身。 挥一挥衣袖,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佟盘身后的执事,站了出来,阴恻恻地笑道:“都给我收起你们那点小心思,这里的监牢戒备森严,布满重重禁制,你们来了就别想出去!” 说完,他极其谄媚地转身,弯腰请示道:“佟长老,我听说这次不让搜魂,那要不要先把他们关进深牢,晾一晾他们,给他们个下马威……” “这些小年轻,要是不让他们吃点苦头,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 佟盘呵了一声,瞥了这执事一眼:“关几天?那我要不要在一旁盯着?” “哪能劳烦长老您啊,属下已经安排好歇息的房间。”执事道:“这两人,我亲自盯着,保证叫他们寝食难安。” “呵,你盯得住吗你?” “呃……那就把他们关到最深处,那座不见天日的深牢里,阵法、禁制皆是玄奥。别说弟子了,就是执事进去,也逃不出来。” “你知道那边那位小姑娘是谁吗?”佟盘示意道。 “这个……属下不知。” “监牢里的禁制出自天魔峰,说不定某些铭纹就是她刻的。” 执事双目圆瞪,愣了半晌,随后讪讪道:“这……这位的来头还挺大的哈。” “行了,去理个屋子出来,不必画蛇添足,现在就审吧。” “是,屋子早已准备好了。”执事低头应道。 执事来到纪闲与小小身边,偷偷看了眼小小,然后来到纪闲身后,推着他进屋去。 一张厚重的长木桌横亘在屋中,执事一进屋,率先来到木桌旁边,拉开椅子,看佟盘落座。 随后,他递出一叠纸张,摆放在佟盘面前。 他瞥了一眼纪闲,恭敬地对佟盘道:“关于纪闲此人的所有资料,已从宗门各处的记录里摘抄下来,全在这里,请长老过目。” 嗯?所有资料……纪闲面色一凝,有点猜不准宗门的记录有多精细? 要说一言一行全都被监视,他是不信的,这里又没摄像头…… 那么,他的哪些行为会被记录呢? 佟盘一只手拄着下巴,另一手随意地摆在一旁,偶尔翻下页,偶尔指尖轻敲桌面。 嗒…… 嗒…… 嗒…… 屋子里一片寂静,唯有敲击声在回荡,仿佛是要构筑一间压抑的牢笼。 许久之后,佟盘开口道:“纪闲,最早的记录表明,你曾是一位杂役,因外貌出众,被招去守灵霄峰的山门,装点门面,后来也去守过清雾峰的山门。” “纪闲纪闲,他在夸你长得好看。”小小靠近纪闲,悄悄说道。 纪闲默然不语,你这让我怎么接话? “之后你晋入外门,捣毁桃花源的事件中有你的身影。青醒以你为诱饵,进入桃花源,当时你刚入养气境,以身犯险,挺不容易的。” 佟盘淡淡道:“并且青醒将那次任务的奖励,其中的功绩点全都给你了,你凭此换了外门的院子。呵,挺擅交际的嘛。” “纪闲,他真的在夸你。”小小眨了眨清亮的双眼。 “魔门贼子的事件在外门闹出了极大的风波,当时你加入了巡夜的小队。先是遇到并击杀了无生教的潜伏人员,后来又号称自己能够提前发现魔门的贼子,此法帮助了不少外门弟子。你因此得到一个名号,纪大师?” “纪闲,他果然在夸你!”小小轻声道。 “这履历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位全心全意为宗门付出的股肱弟子啊。”佟盘笑了下。 你这样一说,我突然也觉得自己挺委屈的……纪闲念头转动,他到现在仍然是莫名其妙的,为何自己在石壁前无法引出仙光。 是他心向魔门? 不是的,他看无生教就挺讨厌的,对魔门也没多少好感。 唯一的例外就是魔土,因为他感觉魔土上下都是逗逼,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所以,石壁测的真是求仙之心吗?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他知道佟盘多半要说“但是”了。 “但是,这些都不足以掩盖你身上的古怪!”佟盘目光锐利,仿佛是要刺穿人心。 “你原本是一名杂役,后来升为外门弟子,真励志啊!可你至今在事务堂才领过几个任务啊?怎么突然就不努力了?” “你的外门排名从未变过,你没去挑战过其他弟子?这关乎每天能领到的灵石数量,或许你是不在意吧……” “你大部分时间都不显于人前,啧啧,一年都没到,转眼就养气境七层了!这个修炼速度太离谱了,以至于我都不敢相信你之前甚至只是个杂役。” “当然这些都可以解释,你可以辩解你不缺灵石,晚枫坪嘛……” “但,你在杂役的时候也不缺灵石吗?进入剑冢所需要的凭证,一个杂役根本承担不起,这条门路本就不是给杂役准备的!况且,宗门也没有你购买凭证的记录!” 佟盘一掌拍在桌案上,豁然起身:“现在你能告诉我,你进剑冢的凭证是从何而来的吗!” 第一百零一章 内求诸己 佟盘冷喝着拍案而起,双眼紧盯着纪闲,似是要凭气势逼其就范。 他在纪闲身上发现的疑点还有很多。 比如,当时宗主夫人刚归还了晚枫坪的所有权,令牌怎么就被纪闲给抽到了。 又比如,当时纪闲加入巡夜小队的时候哦,蝉光认为他与魔门有关系,他是在贼喊捉贼。 问题是这几件事,宗主曾表态过。 宗主先是送礼祝纪闲乔迁新居,之后甚至把蝉光都给送出去了。 那他还能说什么,只能不再往下深究。 现在他只抓着纪闲杂役时期的纰漏,来做文章。 遍览抄录下来的记录,除了发现纪闲的运势很好外,还有就是这人真的天资绝伦。 他心底稍稍泛起疑惑,以纪闲这个修炼速度,这样的天资,什么势力舍得放其到外面做眼线? 要是没有发生广场上那事,剑崖发现这样的弟子只会高兴,当成宝一样供着。 可惜…… “你招是不招?”佟盘喝问道。“我问你,你入剑冢的凭证从何而来?” “我给的……”小小举手抢答,脆生生道。 “你给……”佟盘差点被她一句话给噎死。 被她那么一搅和,他此前节节攀升,积蓄起来的气势,瞬间破功了。 就如人们猜测纪闲与宗主有某种关系,所以在广场上不敢擅自下手。 他知道小小和天魔峰首座有联系,同样不能在这里处置她,得让首座去管教她,当然,天魔峰的首座也必须要给出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佟盘选择无视小小,将她当成空气,只是盯着纪闲:“说吧,凭证是从哪来的?” 小小在边上有恃无恐:“不要怕,大不了我们一起跑。” 跑?也就是说这边上有脉络传送点?纪闲稍稍定神。 凭证是哪来的? 虞天衣给的呗。 虞天衣为何会给他呢? 不好意思,在下薄有姿色…… 这话说不出口啊……纪闲揉了揉眉心,这话要是被其他人听到,岂不是会让他们做出误判,认为他吃软饭? 与其这样,还不如承认说:没错,我就是魔门派来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边传来两声咳嗽声。 “是我给的。”一位老人步履缓慢,身子骨看起来很虚弱,仿佛随便来一阵风就能将其刮倒。 “吴老?”纪闲微愣了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甚至还给自己打掩护。 侍立在桌旁的执事快速地为佟盘介绍道:“是吴锋。” “吴锋?” 佟盘上下打量起吴锋:“就是你把纪闲带进宗门里的?说不定就是大奸细带小奸细呢。” “你也有很大的嫌疑,还想给别人作证?” “我待在宗门很久很久了,在外门遇到一些人,愿意担待我老头子,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长老可从他们口中打听我的为人,这样的人还不少。” “还串通了不少人?” 佟盘哦了一声:“行了,看你老得都快入土了,我便先不和你计较,到一边去吧。” “纪闲,快从实招来!”佟盘重新落座,双手交叉,抵在鼻前。 “我便开门见山地与你明说了,来之前我请示过宗主。” “宗主对你感观很复杂,他有时候觉得你特别亲切,恨不得把所有的身家都送给你。” “但在这种心血来潮之后,他又会变得特别冷淡,对你与对其他普通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来时,宗主的吩咐是,如实调查,不必徇私……这并非你的保命符。” “换句话说,如果你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我就要动手搜魂了。” “慢……我有一物,还请长老一观。”吴锋从袖中取出一枚斑驳的铜牌,缓缓上前,递了过去。 “咦?” 佟盘低头看了一眼,挑了下眉,饶有兴趣道:“剑癫老祖的令牌?你想说你和老祖有某种关系?” 没等吴锋说什么,佟盘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道:“你似乎是搞错了什么,借势都借到死人头上了?” “老祖在时,这令牌自然很有用,至于现在,呵……也就隐泉峰那群臭打铁的还认这个。” “当然,放在平常时候,大家也会给这牌子几分薄面,但想凭此差遣人办事?只能说别异想天开了。” 佟盘随手一挥,将令牌甩了回去,落到吴锋的脚下。 吴锋沉默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腰背都似乎佝偻了不少。 见他想要弯身去捡,纪闲先一步捡起令牌,递给他后,顺道搀扶起他。 吴锋松弛的面皮上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低沉沙哑,问道:“你这次是怎么回事?” 纪闲也无奈:“我也不知道啊,兴许是那石壁出问题了吧,我是真的很想当剑仙的。” “这样啊……”吴锋浑浊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亮光,他深深地看了纪闲一眼:“都是求仙之心……但或许有外求与内求的区别。” “内求?”纪闲低声念了一句,内求诸己,不假外物? 所以我是由于这个原因,才没引出仙光? 若是细想,广场上那些能引出仙光的人,是否都是在外求? 而他们所求的仙,并非自己的仙途,而是确切的某个人? 等等,吴老怎么一副知道不少内幕的样子…… “什么外求,内求,不过是借口罢了!”佟盘嗤笑道。 “引不出仙光的人就是奸细!” 他不耐地站起身:“好了,纪闲,我也没心思陪你闹了,就由我来直接搜魂吧!”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化为实质,向纪闲凝视而去。 “放心,没事。”吴锋忽然转头笑了下,他拍拍纪闲的肩膀:“你很不错,真的很不错。” “我既然把你带进剑崖,自然也要负起责任,我这副老骨头,还是有些能耐的。” 这时,小小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拉住纪闲往侧旁闪去。 纪闲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屋子中一切如常,但在他的另一个视野里,代表吴老这个存在的那些铭纹骤然紊乱起来。 一个平平无奇,甚至极其衰弱的老头子,仿佛要化为择人而噬的恐怖巨兽。 视野里,吴老所在的位置,所有的铭纹都在暴动,在咆哮,在骚乱。 然而,屋中幽静如常,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切的变化暂时都隐于吴老体内。 吴老,其实是个大佬? 第一百零二章 拜帖 很多人都曾幻想过,自己看似普通的父母长辈,其实是家财万贯的大富豪,自己现在过着或清苦或平庸的日子,那不过是他们为了磨砺自己,终有一天会迎来他们亮出身份的时候。 这样的事,现在发生了? 纪闲目光诧异,又隐隐带着担忧。 吴老的内里汹涌澎湃,但他的外在没有表现出丝毫强大,反而变得更加虚弱,仿佛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再这样下去,不论吴老最终放出什么大招,他的身子首先便承受不住。 佟盘对此浑然不觉,古怪地扫了眼面色凝重下来的纪闲,又转头看了看吴锋。 能在这时候赶来,看来这两人的感情倒是不错,只不过,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一个外门执事哪来的脸,要让他这个长老放过纪闲? 换个在宗门说得上话,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那他才会考虑考虑。 “放人!” 正想着,佟盘忽然听见一道清冷的嗓音,从门外幽幽传来。 特别是一听到这个声音,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段惨痛的经历。 在他被虞天衣打下清雾峰后的一段时间里,他遇到的那些同僚,明面上对他一如既往,但他却感觉那些人似乎总是在背地里盯着他偷笑,看向他的目光似乎满是意味深长。 随着冷淡的话语落下,一道颀长身影兀然出现在屋子里,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来得这么快……纪闲目光落在突然出现的虞天衣的身上。 之前在外门广场的高台上,当蝉光唬住那位长老,稳住局势后,他念头飞转,思考脱身的对策。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他没有虞天衣的联络方式,摇不来人! 虞天衣要找他似乎很容易,只要到晚枫坪去就行了,因此没有提起过传音玉符的事。 纪闲考虑到当时刚和小小分开不久,她正在人群的外围,所以他选择摇天魔峰的人。 身为优秀合作伙伴,这点面子应该还是有的。 就算不讲情分,只谈利益,他的天眼在铭纹方面的优势是有目共睹的。 把他关到小黑屋,没日没夜生产铭纹器具,压榨他的剩余价值,这不香吗? 天魔峰的大佬还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惨遭毒手? 让他没想到的是,天魔峰的大佬还没来,虞天衣倒是先出现在这里。 吴锋看到虞天衣出现后,身上暗藏的那股澎湃却又紊乱的力量逐渐平息下来。 他的脸色苍白,粗糙干枯的手,握拳抵在嘴边,不停地喘气,不停地咳嗽。 虞天衣先是看向纪闲,又打量了一眼他身边的小小。 随后,她的注意被吴锋的咳嗽声引去,目光在这个老人身上逗留了许久,若有所思。 佟盘看清来人,身躯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身子不由往后微微躲了一下。 在虞天衣沉默的期间,他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方才问纪闲何处得来的凭证,先是小小跳出来搅和,说是她给的。 然后姓吴的老头子站出来,也说是他给的。 现在宗主夫人也来了,怎么,你也给了? 放人? 在宗门说得上话,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这就来了! 他现在是得好好考虑考虑,要放人吗? 不过,她为何会在这里? 佟盘疑惑地看了眼纪闲,一个小弟子怎么会和宗主夫人扯上关系? 他知道纪闲在清雾峰看过门,见过虞天衣,虞天衣也见过纪闲。 但见过与相识是两码事。 纪闲在石壁前,众目睽睽之下露了马脚,是外宗门派来的奸细。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躲都来不及,相识的人应该正在忙着撇清关系。 怎么会有人冒着宗门之大不韪,要保纪闲? 这个弟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长处吗? 佟盘重新打量起纪闲。 嗯……除了长得好看了点,修行天赋高了点,运气好了点,人缘也不错……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优点嘛! 他的思绪很快就又被打断,虞天衣前脚刚来,另一个身影后脚就到了。 又来? 这个纪闲有那么大的能量吗? 而在看清来人的身份后,佟盘顿时了然,这人是来接小小的,他差点以为这又是为纪闲而来的。 天魔峰的首座到了! 这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翁,鹤发童颜,颇有仙风道骨的意味。 但若配上他脸上和蔼的笑容,则又像是一位宠溺子孙的慈祥老人。 他与吴锋是两种不同的老态。 他像是那种,儿女孝顺,子孙昌隆,尽享天伦之乐,幸福美满的老头。 吴锋则更像是已经枯朽,有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半死之人。 老翁看向屋中,视线落在吴锋、虞天衣、佟盘以及纪闲身上,温和地笑了笑,又冲小小招了招手。 随后,他望向佟盘,温文尔雅,平易近人,丝毫没有一点架子:“佟长老,可否让我将小小带走?” 我敢说不吗?佟盘对此早有预期,却也没想到会是秦老亲自前来。 他能说不吗? 别看秦老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事实上,真的很好说话…… 但秦老身为一峰之主,来头甚大,辈分也很老,乃是宗门里的大前辈。 秦老好不好说话是一回事,他们给不给面子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冒犯了秦老,他自己或许不在意,但天魔峰的人当天就会下山,把你家洞府门口的阵法拆个精光,把你家里所有的铭纹全部抹平。 “要带纪闲一起走!”佟盘还没回应,小小便在一旁插嘴道。 “当然。”秦老笑了笑,问道:“佟长老?” “这……秦老勿怪。” 佟盘为难道:“他们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的事,需要给出一个能让众人信服的解释。” “理解理解,理由我已经想好了。”秦老脸上没有丝毫愠色,笑呵呵地道:“就说石壁出了某种故障嘛。” “毕竟我在来之前,也去石壁那试了一下,光天化日之下,同样没能引出一道仙光,看来我也没有求仙之心,唉……” “什么?” 佟盘顿时毛骨悚然。 引不出仙光就是奸细,秦老这样的大佬,身为天魔峰的首座,把持一峰的事务,还能影响宗门的决策,拥有巨大的权力,与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并且,宗门里的许多阵法都有他的手笔,可以说他掌握了宗门的一部分命脉。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奸细,怎么能是奸细? 他如果真是奸细,宗门将要出大动荡。 让你找解释,没让你掀桌子啊! 佟盘面色沉凝:“秦老,您可不要开玩笑了。或许是因为您的修为高深,对石壁产生影响,这结果不作数的。” “是么?” 秦老捋了下长须:“可是后来,我又重新试了一遍,这次引出了七彩仙光,万众见证,你说不作数,是要否定我对仙宗的忠心耿耿吗?” 佟盘默然无语。 他只不过是领命前来,审问一个弟子,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所以我说,是石壁出故障了嘛……行了,这两人我就带走了。”秦老道。 虞天衣在一旁沉默地看了看小小,又看了看纪闲。 之前纪闲在院中留言,说是去天魔山进修,这她是知道的。 当时她还为纪闲高兴,毕竟她以前和天魔山没有来往,一时也找不到门路。 纪闲能早点解决视野的问题当然是极好的,又能与天魔峰打好关系。 现在看来,你们这关系是不是太好了?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佟盘不动声色地瞥了纪闲一眼。 小小会被带走,他心里早有预期。 可秦老要将两个人都带走? 那他拿什么交差? 他环视一圈,在座都是他惹不起的人,而纪闲竟然得到这些大人物的看重,他们纷纷为其出头! 当看到吴锋那苍老的身影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忽然看老头子顺眼了不少,只有这个他惹得起。 想了想,佟盘面色凝肃,郑重道:“秦老,这姑娘你可以带走,但是纪闲……” 他一口咬定,说是要带纪闲去见宗主,由宗主自行决断。 宗主吩咐他办事,若是空手而归,没能带些成果回去,岂不是会被责罚办事不利? 佟盘道:“我要带他去面见宗主!” “好啊,那就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佟盘不由心底一突,还来? 一行人迈入屋中,为首之人须发皆白,都被梳理地一丝不苟。 他双手揣在袖中,衣袍平整,不见皱痕。 他的周身三尺内,光鲜亮丽,纤尘不染,走动时,有凭空诞生的气流卷动,吹散灰尘。 他后面跟着的三人纪闲都认识,乃是铭纹商会的三位长老。 体形偏胖的荣洲一进屋,便先望向纪闲,点头示意。 徐巍正在盯着佟盘冷笑。 段春河则是在小声地嘀咕着:“会长这时机掐得可真好。” “不过呢,凡事都要讲礼数。” 为首的会长朗声道:“贵宗宗主想要见我们的名誉长老,理应先递上拜帖。” “至于见或不见,还要看纪长老的意思。” 第一百零三章 名誉长老 跟在铭纹商会四人身后的,是迎他们进剑崖的那位长老。 此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以为四人造访剑崖,是来交流感情,加深关系,顺道来拉生意。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没曾想,他们竟然是来砸场子的,什么叫让宗主送上拜帖,这像话吗? 他走进屋,来到佟盘身边:“这几位来自铭纹商会。” 当众人的目光落在四人身上时,这四人同样在打量着屋里的人。 会长拱手道:“秦老,许久不见了。” 秦老也笑着点了点头:“庄会长。” 铭纹商会的庄会长,佟盘曾见过一面,他望向四人:“庄会长远道而来吗,有失远迎。” “各位刚才所说的名誉长老……这是何意?” 庄会长笑了笑,转过身面向纪闲,郑重地道:“纪闲小友,我以铭纹商会会长的身份正式向你发出邀请,不知你可愿成为商会的名誉长老?” “待遇与其他长老等同,并且也不用付出什么,只要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去商会露一次面就好了。” 外人太多,他就没提起上次纪闲与小小来到商会的事,而是直截了当地发出邀请。 紧接着,庄会长又说道:“当然,你如果不愿意出远门,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就近开一家分会。” “若有其他的要求,你都可以提,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他目光炯炯,饱含着希翼之色,激动地抓住纪闲的手,暂时克服了洁癖这小毛病。 他倒是想一鼓作气,直接把纪闲拉进铭纹商会。 但想了想,却发现暂时不大可能。 当时是小小将纪闲带到铭纹商会去的,显然纪闲和天魔峰关系密切。 论体量,铭纹商会当然比单一的天魔峰要大得多。 但论铭纹造诣,他们却没什么优势。不止是小小,眼前的秦老同样在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 纪闲明显与那边更亲近。 所以他们也不多做期望,只想着与纪闲拉近关系,打好关系就可以了。 剩下的事循序渐进,徐徐图之。 况且,他还从三位长老那里听到一个说法。 纪闲的剑道天赋很高。 有可能是铭纹师里剑道天赋最好的,也是剑修里铭纹天赋最高的。 从对他的成长来看,铭纹商会还真不如剑崖适合他。 哈?纪闲有些受宠若惊,上次在商会的时候,三位长老已经很热情了,没想到会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慢着……怎么可能?”佟盘目瞪口呆,感觉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铭纹商会要邀请纪闲当名誉长老? 记录上显示,纪闲都没离开过剑崖,怎么会认识铭纹商会的高层? 而且开出的条件还很优渥,甚至能为了他,直接在边上开一个分会。 对于佟盘的震惊,庄会长以一种看粗鄙之人的表情,嫌弃地扫了眼对方。 “没什么不可能的,纪闲小友在铭纹方面很有天赋,连我都望尘莫及。” “唉,多的就不说了,懂的都懂,像你们这些不懂的,说了也是对牛弹琴。” “你只要知道这份天赋的份量很重,他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大概能比杜长青再高几十个我吧。” 佟盘目光骇然地望向纪闲,听这透露出来的意思,铭纹商会的会长竟然甘愿当成陪衬的绿叶,作为垫脚石来衬托纪闲的天赋! 能让对方做到这种地步,纪闲的天赋该有多恐怖啊? 不过,他天赋再高,和见不见宗主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听明白了纪闲在你们心中的份量……但什么叫送上拜帖?宗主要见剑崖里的弟子,还要送拜帖?”佟盘沉着脸问道。 “嗯,最好是带着诚意,亲自登门。”庄会长理所当然道。 “你的意思是,从此以后,想要见纪闲,必须亲自登门?” “对。” “还得递上拜帖?” “对。” “见不见还得看他的脸色?” “对。” “凭他?” “有什么问题吗?假如你来铭纹商会,还能想见谁就见谁?这是一样的道理。” 闻言,佟盘更为清晰地了解到纪闲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并非将其看做小辈,而是将其看做同等的存在。 他凝望向纪闲,沉默了片刻,随即又笑了笑,道:“诸位刚来不久,有些情况可能不太清楚。这个纪闲被我们发现其实是外宗派来的奸细,还不知道来自哪个势力,你们确定要招他当名誉长老?”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庄会长笑道:“太对了!” 佟盘愣了一下:“你兴奋什么,难道他是你们家的?” 庄会长悠悠道:“其实可以是……如果有必要的话。” 他暗叹一声,如果真是我们家的就好了。 那就可以走流程,用资源交换被俘虏的奸细。 若这行不通,那就到其他势力去帮忙,找到剑崖派去的暗子,然后交换俘虏。 他颇为惋惜地看了眼秦老,但这次有这位在,轮不到他们来为纪闲撑腰。 “也不对,如果他真是铭纹商会的人,我们根本不会派他出去干这种脏活。” 庄会长嫌弃地望了眼佟盘:“粗鄙之人,有眼无珠,令明珠蒙尘。” 秦老和小小对此毫不意外,只要明白天眼的份量,就能理解铭纹商会的态度。 吴锋在一旁深咳了下,他盯着纪闲,有点看不明白了,这真是我带出来的娃? 自接二连三有人到来后,虞天衣便清冷矜贵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她联想到了纪闲服下阴霞花炼成的丹药后,所诞生的天赋。 这或许便是铭纹商会那奇怪举动的缘由。 看来还真是了不得的天赋呢,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纪闲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听了这么多,佟盘总算是听明白了,铭纹商会对纪闲极其重视。 并且看他们的意思,是由于纪闲有某种能力或天赋,连他们会长都很推崇。 就为了一个纪闲,先是来了姓吴的老头,他倒不算什么。 然后是宗主夫人,再是秦老,最后是铭纹商会的会长亲临。 本就是一件小事,却牵扯了这么多大人物的心。 都只为一个人而聚集到这里,兴师动众。 看着一群大佬,佟盘茫然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束手无策,只是喃喃着:“可是……要服众啊。” “事情发生在石壁前,就让其在那里结束吧。” 秦老温和地笑了笑:“我带他们去重新测验。” 佟盘麻木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当这些人进这屋的时候,事情的走向便已经不受他的掌控。 因为这些大佬他一个都打不过。 只不过他们都保持着体面,没把事情闹僵罢了。 看着众人随着秦老陆续离开,佟盘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直接把纪闲他们带走也就罢了,竟然还要重新检测? 测再多次又有什么用?等纪闲他们再出一次无光的情况,万众瞩目之下,岂不是百口莫辩! 前方不远处,纪闲沉吟着默默跟随秦老。 重新检测? 如果吴老提出的内求或外求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他是不是该临时抱仙脚…… 该求哪位仙呢? 忽然,他的心底直接有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不用担心,我都已安排好了,待会到石壁前,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光?” 他侧头望向秦老,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这么嚣张?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那面石壁了? 而且,什么光都能选吗?五彩斑斓的黑有吗? 只听一旁小小悄悄嘀咕了一声:“我要粉的。” 第一百零四章 接受邀请 外门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高台之上,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去而复返的纪闲几人。 佟盘立于石壁一侧,秦老立于另外一侧。 看见秦老含笑对着自己示意了一下,纪闲当即来到石壁之前。 刚才秦老问他想要什么颜色的光,他想了想,选了个不上不下的三色仙光。 下一刻,他“看见”了,一股力量侵入了石壁,石壁内部顿时有无数铭纹瞬间泯灭、崩塌、寸寸断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石壁好像颤抖了下,随后一道三色的仙光骤然冲出,绕着他转了三圈。 侧旁,秦老满意地笑了笑。 纪闲:…… 是威胁吧?这是在威胁吧! 之后轮到小小检测的时候,还没等她站定,一道粉色的光芒急忙从壁面上涌出,如一道长绫环绕着她。 佟盘狐疑地看了眼秦老,他上前一步,灵念弥漫而出,同时也尝试操控灵力渗透到石壁内。 忽然,他的脸色大变,一道光束从壁面上汇聚而成,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怒火,转眼便轰在他的身上。 他蹬蹬蹬地急忙后退,半个脚掌踏在高台边沿,险些踩空。 虽说以他的修为,踩空后摔下去也没什么大碍,毕竟清雾峰那么高,他也摔下来过。 可下面那么多弟子,丢人啊…… 佟盘颇为幽怨地望了一眼主持检测的那位长老。 破案了,这次只不过是闹了一场乌龙。 他方才想要对石壁进行干涉,当即受到了反击,这么看来,石壁检测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秦老的修为肯定比他高,但大家至少在一个层面,不至于对方当面动手脚,他却发现不了。 佟盘幽幽地盯了那位长老半晌,而后拂袖而走。 他的离开,宣告此事彻底落幕。 虞天衣看了纪闲一眼,当先转身离去。 对于今天围绕纪闲展开的这一幕,她心底泛起不少疑惑与好奇,不过,她要是想问,有的是机会。 扫了眼下方一片喧哗的弟子们,秦老道:“我们走吧。” 余下的人先是离开高台,避开弟子们的视线。 秦老准备带着小小回山,临走之前,他对纪闲含笑点了下头:“有空来天魔峰坐坐。” “纪闲。” 他们走后,一旁的吴锋沙哑开口道:“我也先走了。” 纪闲连忙道:“吴老,我送您。” 铭纹商会几人还想与纪闲谈谈名誉长老的事,于是附和道:“我们也一起去,送送这位老先生。” “不用麻烦各位了,我待会还要先去一个地方,办点私事。”吴锋摇了摇头。 纪闲看向他,目光带着担忧。 以往吴锋虽是年老体衰,但有修为打底,并不需要别人操心,可从刚才见面起,他一直深咳不止,有气无力的。 “怎么,你该不会认为我弱不禁风吧?”吴锋佯怒道。 “可别小瞧了我这副老骨头啊!告诉你,我曾经还到过心景境呢……即便是现在,也是凝魂境巅峰,比你强多了。” 他伸出枯手的手掌,轻轻按在纪闲肩膀上。 纪闲的肩膀蓦然一沉,感觉像是有一座小山压了上来。 “行了,不用送了。”吴锋笑着,在纪闲肩头掸了掸,旋即缓步离开。 纪闲无奈地目视他远去。 片刻后,纪闲收回目光,转头对着铭纹商会的几人道:“抱歉,让几位久等了。” “各位待会若是无事,不如到我住处,也好让我答谢几位前辈今天的出面相助。” 今天来帮忙的几人,他心底满怀感激,其余几人都在剑崖内,什么时候都能去表示感谢。 铭纹商会的几人远道而来,他是准备先行招待一番。 纪闲在前头带路,铭纹商会的几人跟在他的身旁。 走之前,庄会长回头看了吴老离开的方向一眼:“这位老先生……” 纪闲侧头望了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其实你不用担心,那位老先生说的没错,他比你强多了,这句话是真的。” 庄会长笑了笑道:“我倒是有点在意他说的一句话,他说他曾经到达过心景境。” “这个说法,可能指的是凝魂境冲击心景境失败,这倒没什么。不过,若是另一种可能……” “心景乃是精气神的汇聚,是内心世界的显化,到达心景境后的修行,注重点便是心景的壮大,这是力量的源泉。” “心景能成长,自然也能衰败。有些人遭受到不可磨灭的打击,或是难以承受的变故,一旦抗不过去,对自己产生怀疑,自此消沉,心灰意冷。” “这将会导致整片心景的凋零,通常会伴随着境界的跌落,并且这种凋零,往往是精气神一同腐朽。” 庄会长望向纪闲,道:“我与这位老先生素昧平生,一时也看不出什么,你对他更为了解,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 纪闲回望而去,沉吟不语。 联想到刚才吴老体内那一股紊乱骚动的力量,他觉得应该是后面这种情况,心景腐朽。 吴老没有与他或庞江提起过其过去的经历,他们一直认为吴老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子。 当然,他的猜想也不一定准确,不过为保险起见,纪闲还是询问起这种状况的应对方法。 “心灰意冷,这即是心病,只要打开心结,一切都迎刃而解,还是有恢复的可能性。”庄会长本来就想与纪闲打好关系,此时更是知无不言。 “即便无法解除心病,心景也只是逐步地缓缓枯萎,而非在某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你大可不必担心。” 纪闲叹了一声,默默点了下头,以后可以多留心吴老的情况。 来到晚枫坪后,铭纹商会四人先是对着护院的阵法吹捧了一番,再是对着院中的古树以及周围优越的环境狂吹一通。 最后,看到院中那些灵石雕成的座椅、摆设、工具,庄会长幽幽道:“小友真是别具一格。” 看起来纪小友完全不缺灵石。 当年,他们想要拉拢小小,可她根本什么都不缺,完全没有切入点,这让他们无从下手。 昨日情景再现了属于是。 面对四人的吹捧,纪闲心头一凛,当即展开商业互吹,盛赞铭纹商会格局之远大,气度之高深,历史之悠久,底蕴之深厚。 但是,他一人难敌四口,很快便败下阵来。 最后,庄会长图穷匕见,问他要不要接受邀请,成为名誉长老。 考虑到败者没有尊严可言,纪闲含泪屈辱地接受了邀请。 庄会长得志猖狂,乘胜追击:“纪长老,我还给你备了一份见面礼。” 第一百零五章 引剑章 庄会长所说的见面礼,是两本书册,名为《引剑章》。 “当初剑尊谷覆灭之后,宗内的珍藏被劫掠一空,这是其中的一部剑阵,乃是剑尊谷某一脉分支的传承绝学,只有核心人物才能修习。最后,几经辗转到了铭纹商会手里。” “不过商会里少有修剑的铭纹师,这东西放在那里只是暴殄天物。或许只有在纪长老手中,才能得见其真正的威能。” 庄会长介绍道,随即又问道:“纪长老可曾听过铭纹师后续的两个分支?” “嗯。”纪闲点了点头,这是每个铭纹师都要面临的抉择。 或是往精细处钻研,精益求精,让铭纹变得更为细致,好将其刻画在一些精巧的器物上。 或是往宏大处发展,以无数普通的基础铭纹为基底,最终汇聚成可以引动天地伟力的大阵。 精品化和规模化的区别。 “那介绍起来就方便了,我们掌控越是精细的铭纹,所消耗的精力越多。”庄会长道。 “用来操控一把剑的精力,足够我们掌控成百上千的其他铭纹。而一般的铭纹师不通剑术,又不能发挥剑阵十成的威力,多少有些得不偿失。” “不过,此术与你相得益彰,仿佛为你量身打造,相信会在你手里大放异彩。” 在庄会长热情的介绍下,纪闲欣然接下,随后起身去给他们泡茶。 东西他也不白拿,考虑到铭纹商会正在编纂《铭纹总览》,于是纪闲主动与他们展开探讨,为他们指明方向。 一时间宾主尽欢,对于纪闲提出的一些想法,三位长老如获至宝,如痴如醉,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也就会长淡定些,望了眼天色,带着几人起身告辞。 纪闲将几人送出不远,见到已有剑崖长老在那里等候。 剑崖不可能放任这样的强者在宗门里任意行动,一直都有在注意着他们的行踪。 一行四人笑着挥手拜别,跟随着剑崖长老出了山门。 山下的坊镇里,段春河意犹未尽,念念不舍,不由长叹了口气:“会长,我们就这么回去了?” “回去?回去作甚?”庄会长淡淡道。 “嗯?”三位长老豁然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庄会长笑了下,回望向剑崖:“先去找家店铺盘下来,把分会开起来……等分会的各项事宜打理好,差不多就到了升仙大会开始的时候了,我也很好奇啊。” …… 送走几人后,纪闲回到院中,翻看起《引剑章》。 这门剑阵一共分为上下两册。 上册主要介绍剑阵中的剑,其中包括铭纹长剑的材质、炼制方法、铭刻的图案、适宜的场景…… 总的来说,是在教你如何让铭纹长剑飞起来。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操控离体的长剑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死物并不会对你做回应。 《引剑章》选择用铭纹的方式来操控长剑。 除此之外,倒还有几个办法,要么是身具绝活,要么干脆用灵剑来组成剑阵。 前者可遇不可求,难以复刻。 后者其实是最好的办法,灵剑有灵,组成剑阵往往能事半功倍。 只不过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太特么贵了。 “对我来说,这上册根本不用学啊……”纪闲随手翻了翻,他若是激活剑灵体,本就可以操控剑器。 庄会长方才介绍的时候还提起一点,操控剑阵需要凝魂境的灵念,所以他建议纪闲从现在开始搜集材料,铭刻铭纹,等突破后再尝试正式修炼。 有些铭纹道具炼制好之后,只需留下一个激活的开关,任何人都可以使用,铭纹商会对外卖的大多是这种,面向普通人。 但也有一些铭纹产物,激活之后,仍需要持续不断的操控,操控者必须具有灵念以及相对应的铭纹技术。 剑阵的铭纹就是后者,所以入门的门槛就是凝魂境。 “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开始修炼了……”纪闲翻开下册。 上册介绍的是如何让长剑飞起来,下册介绍的则是长剑怎么飞,以什么轨迹飞。 讲述的是剑阵中的阵。 “这阵图其实可以理解为兵书。”纪闲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若将剑阵中的长剑视作兵卒,这阵图其实讲述的便是兵力的部署、队形的变化,内具排兵布阵的诸多奥妙。 细看下去,的确让纪闲受益匪浅。 他以往操控剑器,根本没有套路可言,突出一个字,莽! 全部拉在一块,一股脑a上去就完事了。 而有了《引剑章》,以后对敌或许可以讲些策略了。 剑阵最小的组成单位为三柄剑,其中阵势的变化一眼就看得到头,他转眼就能背下来。 下一等级为九柄剑,也没多大的难度。 到了再下一级别的八十一柄,就让纪闲有些头大了…… 复杂繁多的变化看得他眼花缭乱,飞剑的冲锋、策应、游走、后退…… 这一切,若不死点脑细胞,是绝无可能记下的。 更往后就没了级别之分,《引剑章》中的说法是,多多益善! 数量是多多益善,威力也将是多多益善! 移星易宿,天翻地覆,不在话下! 神特么多多益善! 我到哪里去找我的韩信啊? 古枫树下,纪闲忽然眯了眯眼,想起了蝉光。 所以说,用灵剑组成剑阵才是《引剑章》的终极奥义吧。 我要是加把劲,应该可以指挥八十一柄剑,如果这些都是灵剑、它们各自再指挥八十一柄…… 而且,这似乎并非不可能,剑灵体能很轻易地得到灵剑的亲近,后续也很容易刷好感。 只不过,这里还有个问题,去哪找这么多的灵剑? 当纪闲取出蝉光的时候,它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纪闲,我要死了……” “嗯?”纪闲眨了眨眼,愣了一下。 “你何时才能到心景境啊?我的能量严重不足……”蝉光有气无力道。 “什么能量?剑气可以么?”纪闲手中溢出一团浓郁的剑气。 在广场上,蝉光曾斩出一剑,破开了长老的威压,这消耗的是它自己的力量。 蝉光顿时被吓了一跳,看着那团浓郁的白光,剑身内不由浮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其上的红芒微微闪烁。 “不是这个啊,是心景里的一种能量,可以维持灵器的灵性,也可助灵器成长。” “要是没有这种物质,你会变成什么样?”纪闲目光沉凝,皱眉问道。 “会营养不良的,将严重影响我化形后的发育!”蝉光气呼呼道。 听它这么说,纪闲就知道它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随口道:“心景境,这是要循序渐进的,总不能拔苗助长吧?” “唉……”蝉光顿时泄气,情绪低迷。 “我只能说我尽量吧。来,我给你找了件事做。” 纪闲指了指阵图上交替变化的轨迹,问道:“你看得懂这个吗?” “哼,这有什么难的呀?” 蝉光仰了下剑柄:“你们人类吃饭、喝水、走路,会有难度吗?这是同样的道理,这些变化对我来说不过是本能罢了。” “那如果让你指挥,你能带领多少柄剑呢?” “多多益善!我在剑崖的灵剑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小弟众多,谁见了我,都得恭敬地叫我一声大姐头。” “呦呦呢?” “我们能不提她吗?!”蝉光破防了。 “你说的灵剑圈子,现在还在吗?”纪闲问了一句。 蝉光忽然僵住了:“我……我……我觉的我可能大概也许已经被踢出圈子了。” “所以说,你要争气啊,纪闲。” 你的多多益善呢?感情你靠的并不是才能,而是主人的威势啊……纪闲撇了撇嘴。 唉…… 当下还是务实一点,明天先去采购一批长剑,从八十一柄练起。 第一百零六章 试剑台 身边暂时没有足够的剑来实验,纪闲收集来一些草叶,在上面铭刻铭纹,赋予其剑属性。 果然,这样也是行得通的,纪闲随即静下心,按照下册的内容演练起来。 不过他赋予剑属性的时间并不能长久,这种方法可以用来出其不意,却不可当成常态。 翌日,纪闲出门去,准备常备一些长剑用来训练。 他在门口观望了下,发现之前在门外蹲守的那些人全都消失了,也不知道他们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径直前往外门广场,路上外门弟子三五成群,时不时交头接耳,相互攀谈。 纪闲路过时听到了不少关于自己的传言。 昨日,所有外门弟子都汇聚在一起,目睹了高台上的一切。 现在都在好奇他的身份。 他们认为,纪闲被认定为奸细,没被当场处置也就算了,后来甚至还洗白了,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有阴谋论者表示,为纪闲撑腰的那几人必须要着重调查。 而当有人告诉那人,其非议的对象分别是天魔峰首座、清雾峰长老兼代理宗主、铭纹商会会长的时候,那人当即闭上嘴不敢再提一句了。 此外,纪闲还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同样是在昨日,剑冢内传出了某些动静,随后守卫发现了有人潜入其中的迹象,此事惊动了不少长老。 虽说清点过后,暂时没发现剑冢内有什么东西失窃了,但宗门极为重视,加大了防守的力度。 这是哪位大佬干的?纪闲若有所思。 这不是干了我想干的事么。 昨日,纪闲升起用灵剑组剑阵的念头后,这个想法便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认真地考虑了灵剑的获取来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剑冢。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 宗门肯定不会允许,有人带走剑冢里面沉眠的那些灵剑。 讨论这件事情的是一个七人小团体,在他们侧旁不远处,忽然一道人影一闪而逝,无数小纸条如纷纷落雪,向他们撒去。 纪闲身旁也飘来一张,他随手揽过来,看了一眼。 [剑冢潜入事件,魔土对此负责。] “还真是不放过一切机会。”他笑着摇了下头。 纪闲继续向前走去,在一处众人汇聚的地方,顿了下脚步,扫视而去。 一个被房檐阴影遮蔽的转角,他看见一个身影有着柔顺光亮的白发,身穿裁剪得体的精致黑裙。 他往那里靠了过去,只见那人探头探脑,绯红的眼瞳中溢满了得意之色。 “纪闲,快来看快来看。”小小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她往人多的方向指了下。 那里聚集了人数众多的外门弟子,正围绕着一个大约丈高的巨大平台。 “试剑台。”纪闲自然不会认不出来,这是外门最出名的地点,很早之前,这里是用来比试剑技的地方。 平台的八个方向各自伫立着一根石柱,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剑鞘。 有八柄长剑被收在鞘中,一旦有人进入平台范围内,长剑会即刻出鞘,悬于半空。 而当第二个人入内后,长剑会彻底激活,释放出凌厉的剑光,彼此相连,化为一道剑幕。 那是能彻底封锁八方的一道屏障,可将平台化为擂台,任何人不得出入。 只有胜者才能决定是否关闭屏障。 不过,这里早就不为切磋所用了,已经逐渐演变成双方了结恩怨的地方。 纪闲听说,一旦上了试剑台,双方自动视为签订了生死状,生死勿论,各安天命。 他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两人从试剑台上走下,一人趾高气昂,春风得意。 另一人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特别是他的表情,落寞失意,面如死灰。 败者无权决定屏障的开闭,想要出来,必须付出某些代价。 有时候是命,有时候则是身外之物,这取决于双方的恩怨大小,以及其是否识相。 试剑台下有众多弟子聚集,正在热切地谈论,交流观战所得感悟。 “颜一师兄已经到了,等会将要到人堆里,宣扬我魔土的凶名!”小小晃着小脑袋,满心期待。 那个一身黑的颜一?纪闲看向人群,一时也没发现穿黑衣服的人。 “哝,在那里。”小小点了点下巴,示意道:“来的是颜一师兄的分身,是特制的,制作很费功夫的。穿着外门弟子袍,混在人堆里的那个。” 顺着她的指引,纪闲目光落向人群里,那里有一个人存在感极低,面容平平无奇,体形普普通通,属于放到人群里会被忽视的那种。 特制的分身?这倒是和以往见的很不一样,纪闲以前见到的颜一都是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也蒙着黑布。 并且,颜一还能掏出一堆纸人,变成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纪闲好奇地问道:“这是颜兄的真容?那些黑衣人脸上的黑布之下,都是这个样子?”’ “不是的。” 小小道:“那些黑衣人的黑布之下,还是黑布,他们是没有脸的。因为做脸太麻烦了,量产的时候考虑过这一点。只有像这种特制的分身才会专门塑造面容,制作起来很耗费精力的。” 颜一从不摘下他的面具,即使摘下了,下面还有一层……是这意思么,纪闲笑了笑。 他的目光掠过颜一周围,忽然顿了顿:“那个人很可疑啊。” 他注视的地方,有个身材壮硕、面色凶恶的人正鬼鬼祟祟的,频频转头,目光在人群中游离,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纪闲发现,这个人目光注意最多的地方,是一个人面相老实,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人。 小小也注意到那边,想了想道:“颜照师兄提起过,有些人会利用试剑台的规则,专门物色比自己弱小、好欺负的人,或是威逼、或是耍阴招,逼迫别人进试剑台。” “等将人逼上了试剑台,对方的生死就由不得对方自己做主,想要活命就得大出血,交钱买命。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这样。” 纪闲打量了那人一眼,点了点头,留了点余光注意着他。 那边颜一已经开始行动。 天空下起了小纸条,颜一混在人群中,撒一把换一个地方,到处流窜。 他在人群中穿梭,如同滑腻的泥鳅一样,钻来钻去,神出鬼没。 即便纪闲提前注意到他,视线也差点跟不上他。 众人刚观完战,正站在原地细细回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人群顿时哗然,沸沸扬扬。 颜一在人群中闪转腾挪,微微挤开一个面相老实的男子,站定后掏出一叠纸条,他口中刚要大喊:“魔土对……” 就兀然察觉到自己被大力地推了一下,他的身形顿时飞射出去,手中不稳,松散的小纸条在空中铺开一道白色的轨迹,直通试剑台。 等颜一站定,他忽然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正处在万众瞩目之下,手上还握着小半叠,最后关头下意识抓紧的小纸条。 他的视野里,正有一个壮汉,狞笑着猛冲而来。 锵锵锵…… 下一刻,试剑台微微一震,八柄长剑接连出鞘,激射出锋锐的光芒,连接而成的屏障彻底封锁了整个平台。 第一百零七章 捧杀 壮硕弟子冲上试剑台后,表情明显错愕了一瞬。 他回头望向人群中,下方众人乱作一团,而那个面相老实的弟子,正捡过一张小纸条,低声念了出来:“魔土对此负责?” 壮汉微微皱眉,推错人了…… 他盯着颜一仔细打量了一番,眉头随即舒展开来。 “你是在给魔门做事?” 对面这人看起来平平无奇,气息不显,丝毫看不出威胁,他嘴角勾起,道:“还真是天上掉馅饼,抓了你大功一件,没想到我也能遇上这种好事。” 颜一沉默不语,目光复杂,下方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 他将手中纸条往侧旁一甩,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身份不能再用了。 看着对面那表情逐渐兴奋的壮汉,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要下此毒手。 他倒是看出来了,对方不是针对他,想推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只不过殃及池鱼,他是代人受过。 “我也是时来运转,本来只是想收手前最后再捞一笔。”壮汉口中狞笑,猛地扑了过去:“嘿嘿,束手就擒吧!” 不远处,纪闲看向一旁的小小:“这个分身制作起来很麻烦?” 上了试剑台,又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了身份,这些人正虎视眈眈,颜一能顺利脱身吗? 他试着引动封锁试剑台的八柄长剑。 长剑微微颤抖,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回应,里面沉睡着灵。 “等一下下,我问问师兄。”小小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摆弄起来。 片刻后,她将玉符在纪闲面前晃了一下:“颜照师兄说,这个分身曝光了,已经废了,听天由命吧。” 她给纪闲看了颜照发来的回复。 不同于其他精通暗中操作的黑衣人,这个分身的作用是行走于明面上,混迹于人群中。 有的时候,当一群弟子聚在一起议论攀谈的时候,会有一个声音忽然加入,从他口中流传出某些八卦、谜辛、轶事,而往往这些人事后却又想不起来这些话是谁说的。 这个分身平常干的就是这些勾当,是专门用来在外门煽风点火、搬弄是非的,这是那些黑衣人办不到的。 “即便他顺利出来,这张脸也有太多人见到了,所以这个分身要废弃了,唉,颜一师兄又要死了。”小小仿佛早已司空见惯:“况且这个分身,不擅长战斗。” “冒昧问下,你说的这个不擅长战斗,是和谁做的对照?”纪闲的目光正落在擂台上。 试剑台上,颜一表情郁闷,在被万众瞩目的这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看到下方人头攒动,皆是同仇敌忾的目光,颜一暗骂了一声:“晦气。” 随后,他迎向冲来的壮汉,抬起一脚,轻松地将其踹得倒飞出去。 撞击在屏障上,又缓缓滑下,壮汉明显愣了一刹那,他的胸口火辣辣地疼,宛如被撕裂了一般,呼吸都困难起来,随即他的目光骇然,惊恐之色爬上面颊。 看着颜一缓步走来,壮汉心头悚然一惊,连忙抬手,急促地敲打起屏障,恨不得立马找个缝隙钻过去:“你不要过来啊!” 八柄长剑散发出的力量组成了封锁试剑台的剑幕,这屏障一开始很软,如同水幕,只是将壮汉轻轻弹开。 随着壮汉的持续拍打,剑幕逐渐流动起来,剑气四溢纵横交错,剑光如剪如锯,切割绞动。 壮汉按在剑幕上的手掌瞬间血肉模糊,露出的骨茬都被磨平了大半。 “啊!” 壮汉失声痛呼,涕泗横流,心底绝望。 出不去! 他当然知道出不去! 以前他就是这样逼迫别人的,看到好欺负的人,便将其推进来。 剑幕一封锁,对方只能任他宰割,最后乖乖破财免灾。 这可比老老实实去事务堂做任务赚的要多太多了。 他尝试了许多次,也知道一些和他一样打算的人,同样也尝试了很多次。 从来就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 以往,他看着别人恐惧的表情,听着别人无助的惊呼,他只会心头快意,对方越怕,交钱越干脆。 可现在易地而处,他绝望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我想出去,放我出去……” 他嘶声大吼,声音却被下方喧哗的人群盖过。 弟子们眼见同门被伤,纷纷怒喝出声。 “魔门贼子,休要猖狂!” “师兄莫慌,挺住!” “剑崖人没有怕这一说!” “师兄你就安心地去把,等他出来我们帮你报仇。” “师妹我们会替你照顾的,你不用担忧。” 壮汉呜咽,剧烈挣扎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时来运转。”颜一来到壮汉身前,缓缓蹲下。 “求求你饶了我,我可以交钱,我要买命,让我买命!”壮汉哀嚎不已。 “你为何怕成这样?我还没说要干嘛呢?你是想到了什么?” 颜一拉过壮汉的袖口,掩住其血流不止的手掌,声音轻柔道:“放心,我又不会杀你,有人看着呢,见血可不好。” “我问你,你推我干嘛?” 颜一有些郁闷,就出来做个任务,结果遭到这飞来横祸。 “误会,误会啊大哥。我没想推你,放我出去吧。” “那你想推谁?”颜一问了一句,见壮汉沉默下来,他作势要将壮汉的头往剑幕上按去。 “慢着,是他,我盯上的人是他……”壮汉连忙叫道,嗓音都急到发尖。 “我手头紧,缺灵石了,就想着找个人敲一笔。把他推上台去,等剑幕封锁,他就如待宰羔羊。” “这是最后一次了,哥,真的!最后一次。宗门立了新规,据说是宗主夫人颁布的,以后上试剑台要提前申请,由执事审核理由。” “我也是听到了风声,寻思着我这样的肯定得不到批准,这才准备在正式实行前捞一笔,真是最后一次了。” 下方安静了一瞬,随即哗然声猛然爆发出来,那名面相老实的弟子忽然升起一阵后怕,面色复杂地望向台上。 “所以你就盯上了比你弱的人?你要是敢去抢强者,我还高看你一眼。” 颜一掏了掏袖口,抽出一张符纸,一抹煌煌的火光在符纸上跃动。 “不要,不要烧我……”壮汉哀求道。 颜一惆怅地叹了一声,这个身份已废,还得去重新制造一个。 他无语地踹了壮汉一脚,将符纸按在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在瞬间化为了一个火团。 噼啪的声响传出,他烧得飞快,很快就只剩下一堆飞灰。 下方蠢蠢欲动的一群人瞬间懵了,还想等他出来的时候收拾他呢,这也太刚烈了! 很快他们也发现不对劲了,这烧得也太快了,转眼就没了。 试剑台上只剩一人,剑幕顿时松动,悬浮于半空的长剑落入鞘中。 壮汉痛哭流涕,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地冲入人群,仓皇逃窜。 “没事,多见见就习惯了。”小小拍了拍纪闲的肩膀:“颜一师兄经常死的,已经熟练了。” 纪闲望了望试剑台,他听说过有人曾被逼上擂台,原来还以为是激将法,激人上去比斗,原来还有直接下手推的啊? 学到了,不过学到了也没用,听那壮汉的意思,由于新规,以后这种方法行不通了。 在场的众人相互议论一会后,便各自散去。 纪闲没忘了今天的目的,是采购练习剑阵的剑器。 采购完成后,见小小还跟在身边,他打听起秦老的喜好,准备去答谢一番。 “他啊……他喜欢给我找吃的,这算不算喜好?”小小偏头想了想。 纪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要不再换个?” “再就是给我买新衣服,听说有一家风靡神都的成衣铺,他准备派人去收购。”小小又想了想。 纪闲仔细打量了她身上的黑裙,与记忆中对照,忽然发现其款式是不同的,装扮有细微的差别:“你就这么喜欢黑色?” “桀桀桀,黑色代表邪恶,嘿嘿。”小小扬了扬雪白的下巴。 “还有吗?秦老有什么自己的喜好?与你无关的那种。” “没了。”小小脆生生道。 纪闲无奈地扫了她一眼:“那我总不能空手上门吧。” “放心,你带什么礼物都不如我一句话管用。”小小这样说了一句,然后就开始抄近道。 来到天魔峰,小小带着他去见了秦老。 秦老正在一处小院中,对着一株盆栽修修剪剪,身上毫无气势,俨然是一个闲适悠然的和蔼小老头。 都没等纪闲上前拜见,小小大大咧咧直接道:“我带我的共犯来看你了。” “来了,随便坐。”秦老笑呵呵道,他望向纪闲:“年轻人,很不错。要喝点什么,吃点什么不,别客气,就跟到家里来一样。” “不用麻烦前辈了。”纪闲受宠若惊,这可是内门一峰的首座,如此和蔼可亲。 “我带他去看看颜一师兄。”小小拉着纪闲在秦老这露了一次脸,然后就向一旁的院子走去。 院中小屋内,一个黑衣人站在一张宽大的桌案前,语气羞愧:“大师兄,我失手了,给你添麻烦了。” 小小带着纪闲入内时,桌案上横铺着一张白纸,颜照正落笔其上。 随着他笔走龙蛇,白纸上如同绽放了一枚枚墨花。 纪闲看到颜照手中那本以颜一两字为封面的册子中,仿佛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颜照每落下一字,册子里便有部分纹理闪烁不定,如同在呼应。 纪闲看出了某些端倪,他曾见到过颜一身上有某种纹理延伸向天魔峰,也见过这种纹理延伸指向颜照。 他也疑惑过,外门到处都是颜一埋的纸人,只要有需要,颜一随时随地都能突然蹦出来,那么颜一的本尊到底在哪? 现在亲眼目睹颜一分身的制造过程,这让他有了某种猜测。 册子中记录了某些信息,被提取出来后就制成了颜一的分身? 是这册子颇具神异? 纪闲看着桌案后,那堆满书架的一本本册子,否定了这个猜想。 那么,就是颜照赋予了某种力量? “你看吧,我说的吧,颜一师兄经常死的,多见见就习惯了。”小小在一旁说道。 随着落笔,颜照额头慢慢沁出汗水,桌面上的纸张呢,能量有规律地波动起来,如同心脏的跳动。 很快,一个特制版的颜一诞生出来,体形气息与试剑台上的类似,但面容不同,这次这个面容冷峻,沉默寡言。 颜照伸手一招,新颜一重新化为纸人,被他捏在手中,他递给了颜一,道:“下次注意点。” 颜一双手接过,将纸人收了起来。 纪闲默默地看了一会,心头有些疑惑,所以颜一其实就是颜照的分身,由他的意识操控。 或者说,颜一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体,有独立的意识? 这岂不是创造生命? “你在想什么呢?”小小在一旁戳了戳他。 纪闲没有问出口,心里猜猜到没什么,开口直接打探别人的隐私就不太讲究了。 不过颜照似乎无所谓的样子,微笑道:“纪师弟若有疑问可以直说,这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颜一就是颜师兄?”纪闲想了想,问道。 “非也,他们都是有独立意识的个体。”颜照道:“我只不过是按照他们的生平,将他们重新绘制出来罢了,算不了什么。” “生平……”纪闲扫了眼颜照身后的书架,所以这些记录的全都是某些人的生平经历? “师兄这样的神异,岂不是在创造生命?”纪闲疑惑道,你能杀人我相信,但要说你能造人,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即便修为再高几个大境界也办不到吧。 “那心景孕育出剑灵,是不是也是在创造生命呢?你将颜一他们当成某种器灵就好了。”颜照轻笑道。 这样解释的话,似乎也可以理解了……纪闲点了下头,忽然意识到什么:“师兄到心景境了?” 内门弟子似乎都是凝魂境,心景境的修炼者已经可以算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了。 “毕竟是首席大师兄嘛,总要有点压箱底的本事,其他几峰也都是如此,内门弟子里最强的那几人其实都到了这个境界,他们的潜力还未开发完全,比起立刻为宗门效力,长老们更希望这几人能潜心修炼。”颜照解释道。 …… 离开天魔峰后,纪闲先去看望了吴老,对方的脸色好转了很多,今天已经不再咳嗽了。 见此,纪闲这才稍稍放心,拜别吴老返回晚枫坪。 走在熟悉的路径上,他微微有些神思不属。 颜照告诉他,赋予纸人意识的这种力量来自心景。 每个人的生平经历不同,修行功法不同,内心世界不同…… 所以,诞生出来的心景皆是独一无二的,伴随而生的神异也是千差万别。 不然,纪闲还真想请教下这种法门。 这里的道路,纪闲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通,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浮想联翩,自己未来会获得怎样的能力。 直到门前的时候,他忽然回过神来,目光对上了一双清澈却幽怨的星眸。 虞呦呦蹲在门外的台阶上,下巴搭在膝盖上,手中捏着一朵黄花,一片一片地撕扯着花瓣,百无聊赖。 她面前的地面上,早已被五颜六色的花瓣铺满。 此时她的动作停了下来,螓首微抬,目光幽幽却又可怜兮兮道:“纪闲你去哪里了,我被关在门外一个下午了,好无聊。” “你进不去吗?” 刚问出口,纪闲立马就反应过来了:“啊,抱歉,昨天铭纹商会的庄会长将周围的阵法调整了部分,所以你那里备有的令牌应该是打不开了,我帮你改改就好了。” 开门进去后,虞呦呦先是去一旁的药田看了下,观察秘境移植来的那些灵药的长势。 做完之后,她来到纪闲身边,好奇地看纪闲在那摆弄长剑。 她情绪去得很快,被关在门外的幽怨早已烟消云散,随口道:“姐姐最近有点忙。” “是为试剑台的事情?”纪闲便与她闲聊。 “咦,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在试剑台那里听说了。”他将试剑台上发生的事情简单提了一下。 虞呦呦搬了把摇椅,移到纪闲身边,悠闲地躺在上面一晃一晃: “是这样的,试剑台的设立是为了鼓励竞争,不是为了让人好勇斗狠,也不是为了让人恃强凌弱。” “发现了这样的情况,姐姐就去向宗门提意见了。现在想要入试剑台,需要外门执事批准,并登记在案。以后还会有人专门守在那里。” “以前入试剑台自动视为签订生死状,现在则是真的要签了。这对那些真正有深仇大恨,要上台解决的人来说,与此前没什么差别,多花一小会功夫罢了。” “但对打着这个由头强迫人的,已是行不通了。” 虞呦呦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忽然想到什么,从摇椅上挺起了身子:“对了,我给你带东西来了。” 只见她取出一枚莹润的白玉:“这是姐姐的传讯玉符,你以后可以用这个联系她。” “姐姐说,她想找你的时候易如反掌,倒是忽略了你不好找她,这是她的疏忽。” “以后要是遇到什么情况,你要先通知她,不要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丫头,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头子,以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老头子。” “是她说的?”纪闲瞥了虞呦呦一眼,我怎么就不相信呢? “是……好吧,是我说的。” 虞呦呦眨了眨眼,她显然是知道那些人的身份的,她的上半身趴在摇椅的扶手上,脑袋探了过去,问道: “纪闲,你是怎么与天魔峰还有铭纹商会,扯上关系的?” “我上次在这里服下丹药,诞生了一种名为天眼的天赋,在铭纹方面有很大的优势。”纪闲解释道。 “诶,很厉害吗?”虞呦呦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那是真的很少见的那种……”纪闲笑了笑道,边说边翻看着《引剑章》。 “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厉害……”虞呦呦疑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又无聊地收回了目光。 纪闲顿时了然,这反应与蝉光如出一辙,对人类来说显得繁杂的剑痕轨迹,对灵剑来说却是家常便饭,如同本能。 他问道:“你有没有加入什么灵剑圈子?” “没有诶,宗门内化形的灵剑很少,我们根本就玩不到一块。并且那些圈子也都要论资排辈,我属于新生代,和它们没共同语言。你问这个干嘛?” 纪闲发愁道:“我在想,到哪才能搞到很多灵剑呢?” “咦,你问我圈子的事,是要我去拐骗它们么?” 虞呦呦在一旁出主意道:“有主的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有剑冢里灵剑最多了,不过这不现实,除此之外,就是剑狱了。” “剑狱?” “是啊,剑冢是灵剑沉眠之地,里面都是宗门前辈留下的友善灵剑。剑狱是关押灵剑之地,环境恶劣,里面皆是尚未收服的灵剑,全都来自恶名远扬的凶徒,或是剑崖的仇敌。” “这样啊,话说,能不能把我也关进去啊。”纪闲玩笑道。 虞呦呦蹙眉道:“剑狱里面很凶残的,充斥着凶气戾气,一般人待不了多久。宗门有时候也会用这个地方来惩罚犯错的弟子,那些人出来后就像改了性子一样,很诡异的。” 纪闲收起这个念头,开始练习剑阵,虞呦呦在一旁边看边聊些琐事。 “议事大殿里能听到好多消息呢,不过处理事务太无聊,我就没多听。” “杜家前任老家主的寿辰似乎要到了,好多人兴师动众地去物色寿礼,图老爷子开心,想要巴结杜家。” “升仙大会临近,据说已经有很多人往这边赶,想要观礼。许多年轻人物已与剑崖弟子交手过,嘛,剑崖自然是赢多输少。” “剑尊谷的人似乎又开始在外行走了,不过长老们了解的也不多。” …… 接下去的一些日子,纪闲沉浸在修炼中。 晚枫坪充裕的灵气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玄意经》锤炼神魂,使他的精神意志愈发的凝练。 天眼在铭纹方面的优势,令他学习铭纹之术信手拈来。 《引剑章》的修炼步入正轨,这门剑阵能爆发出强大的攻击。 每一天,纪闲的实力都有不小的提升。 虞呦呦时常会回到晚枫坪,带来她所听到的消息。 这天,她一进门,便找到纪闲:“你出名了欸。” “我不是早出名了么?”纪闲疑惑道。 “这次不一样。”虞呦呦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最近外门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人给那些出名的弟子列起了排名,号称天骄。 比如,外门丹道第一、器道第一、阵道第一…… 以及外门剑修,依照各家传承的特点与风格,被大肆吹捧。 什么剑走轻盈,什么磅礴大气,什么厚重古拙…… 其中阵道第一指的便是纪闲。 有传言称,纪闲天纵奇才,铭纹方面有宗师之资。 铭纹商会会长亲临,欲要招揽纪闲,而天魔峰同样不舍得不放人。 还说什么阵法一成,外门剑修皆要俯首,纵是天骄也要饮恨。 离谱,我都没展现过阵道天赋啊! 纪闲听完后当即发觉不对劲:“这是有人在捧杀?” 第一百零八章 造势 “这是谁在陷害我?”纪闲感觉有些奇怪,他如此低调的一个人,都没在人前展示过实力,怎么也会被人盯上? 虞呦呦对此了解不多,前面的消息是她在来时的路上打听到的。 于是,纪闲决定出门调查一下,莫名其妙被人算计的感觉真不好。 来到外门,找了处人多的地方,纪闲刚准备靠过去询问打听,谁知这群人竟率先望了过来。 他们目光炯炯,满是好奇地打量着纪闲,如发现鱼食的鱼群,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这位便是阵道第一的纪闲师兄吧。” “长相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就像是钻研铭纹的文化人。” “据说纪师兄阵道一出,天骄俯首,是不是真的?” “在此之前,公认的阵道第一是管作师兄,忽然被一个此先不知名的人踩在头上,听说管作师兄很不服气呢。” 人群中有人探出头问道:“纪闲师兄,管作师兄对你并不服气,据说要公开挑战你,对于他,你有什么看法?” 管作?没听说过……纪闲迎向众人期待的目光,矜持地回应道:“我与这位管兄素昧平生,未曾有幸一睹他的风姿……” “快,传出去,纪闲没将管作放在眼里!”人群中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 纪闲:“不,我的意思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管兄此前既然是公认的第一,必然是当得起你们的认可的。” “此前?纪闲说,管作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 纪闲:“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们学铭纹的呢,根据研究方向的不同,划分的赛道也不同,不好做比较的。” “武无第二!传出去,纪闲说管作不是对手!” 深吸了一口气,纪闲沉默下来,目光微凝,扫了开口的那几人一眼。 喜欢带节奏是吧?等以后哪天小小做坏事的灵感耗尽了,就带她来找你们几个! 他身形一晃,挤出人群,等众人诧异地四下张望时,他早已没影了。 这一次,纪闲催动隐游秘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换了个方向,找到另外一个正在议论此事的小团体。 他安静地旁听,总算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不知为何,外门近来忽然兴起了给人列排名的风气。 比如现如今的丹道第一,是燕柏良,这个人能得到清雾峰内门长老的认可,乃是实至名归。 器道第一这位弟子纪闲不认识,但听说与隐泉峰的人有些联系,应该是有点打铁的天赋。 至于阵道第一……管作是凭实力得到众人的认可,据说他对拜入天魔峰志在必得。 而纪闲从未在人前施展过铭纹之术,无怪管作会不服气。 除此之外,剑崖各路剑诀的传承者也被列出,依照特点分别划分了诸多榜单。 谁的剑势最重,谁的剑路最刁钻,谁的剑风最飘逸,等等。 还有一些人数稀少的旁门左道,尽皆在列。 根据打听到的消息,纪闲简单估算了下,这些榜单几乎将前排所有有名有姓的外门弟子都涵盖进去了。 外门的气氛被炒热,众人的期待被迅速拉高。 他们期待同一榜单的上下位相互竞争,比如他们想看纪闲和管作之间分个胜负。 他们也期待不同榜单的榜首之间相互争锋。比如他们都想知道,青家的剑、杜家的剑、白家的剑、虞家的剑,谁才是当之无愧的剑崖第一? “这个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太迅速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怎么感觉是有人刻意在为所有人造势?” 远离人群后,纪闲暗自喃喃,方才他听到青醒也在列,于是转而前往拜访青醒。 青家大院内,跟随着引路的杂役,纪闲见到了青醒,同时发现青远也在这里。 一处别致清幽的庭院内,青醒坐在石桌旁,正不胜其扰地揉着眉心,青远坐在他的对面喋喋不休。 见纪闲到来,青醒面色一喜,当即摆脱青远,连忙迎了上来:“纪师弟,许久不见啊。” “青醒师兄。”纪闲拱了拱手。 青远起身望了一眼,他之前认为纪闲与老祖亲传有关,不过在听说纪闲与铭商会关系密切后,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会有人既有超凡的剑道天赋,又有绝伦的铭纹造诣?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他又盯住了青醒,不依不饶道:“我们都修的是青家剑,凭什么你在我上面,我不服这排名,我们去打一架!” “纪师弟来了,我还要招待师弟呢,我们就不谈这事了。”青醒连忙开口推脱道。 “师兄也在关注这事?正好我有一些疑问,想请师兄解惑。”纪闲道。 “你怎么也是来谈这事的。”青醒苦着脸,无奈地道。 看着靠过来的青远,他叹了口气:“行吧,就谈谈吧。” 青远哼了声,不满道:“谈什么?我们出去打一架!” “有什么好争的,这里面都是坑,等着你去踩呢!”青醒瞪了他一眼。 “最近外门忽然兴起的给人列排名的风气,师兄知道内幕消息?”纪闲好奇地问道。 “这很好猜,能在短时间内煽起这股风气的势力本就不多,再看最终是谁在受益。”青醒道。 “你还知道谁受益?”青远瞥了他一眼。 “还能是谁,杜皓呗。”青醒道:“他本就是外门第一,应该是所有人里名头最盛的,但经过这一闹,反而有些人开始认为他名不副实。” “是吹捧他的人比较少?”纪闲恍然,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被吹捧,唯独杜皓例外,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经此一举,杜皓的名声有所跌落,但他的实力又不会改变,若有人质疑,出手打质疑者的脸便可。 “是被安排去吹捧他的人比较少,是杜家所为。”青醒道。 青远问道:“这是为何?” “他已是外门第一了,如果名声还想更进一步,你们猜他会怎么做?”青醒问道。 青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突破呗,去当内门弟子。” “那他就从鸡头变成了凤尾……”纪闲想了想,说道: “如果在外门,名声还想更进一步,就应该为其他弟子造势,抬高他们的评价,越高越好,捧得越高,到时候踩起来收获的名声便越多。” “好像真是这样……”青远目光微闪,悄悄瞥了纪闲一眼,然后清咳一下,淡淡道了一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过,杜皓的动机是什么?”纪闲问道。 “我倒是有个猜测。”青醒道:“杜家老家主的寿辰将近,还有什么寿礼能比一个出类拔萃的子孙后代,更讨他的欢心?” “这样的话,在寿宴开始之前,杜皓就该想办法收割声望了,踩着这段时间声名鹊起的那部分人扬名。” 纪闲缓缓开口,难怪连他都莫名其妙成为了阵道第一,因为他身后有天魔峰与铭纹商会,这样的垫脚石才够硬啊。 “是啊,时间也快了。”青醒望向青远,道:“现在你知道为何我不愿和你比试了?赢的人是要去当垫脚石的!” “原来如此……”青远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随即话锋一转,道:“可是,凭什么你要在我的上面,不说了,打一架!” 第一百零九章 造奇观 庭院中,青醒对青远道:“我不会与你动手的,近期我要休养,调整状态。” 纪闲问道:“师兄没把握?” 武无第二,杜皓最后必然是要和其他人分个高下的。 “真是没把握,他能成为外门第一,自然是有道理的,我只求不要输的太难看。”青醒苦笑道,他这个外门第七,差的还是有点远。 “一定要打?”青远喃喃自语道。 青醒叹气道:“唉,我被他们抬得太高了,你可知他们将我吹捧成什么样了?说我震古烁今,有青家始祖之资。都提到始祖了,这让我如何能避战?就算输了也好过不敢上台吧……” 青远沉默下来,出神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发觉身旁两人看过来后,他立刻双臂环抱,昂头轻哼:“那你就安心地去吧,等你败了,再由我帮你报仇,哼!” …… 离开青家大院后,纪闲回到晚枫坪。 这一趟下来,他总算是搞清楚是谁在暗算他。 这个外门第一的杜皓,派人大张旗鼓地为其他弟子造势,就是为了踩着他们上天。 而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给杜家老家主贺寿? 老实说,我要是你们家老太爷,忽然得知家族出了个出类拔萃的子孙。 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镇压时代,唯我独尊。 这的确是挺让人欣慰的。 可我又不是老太爷,我是可能被你拳打脚踢的那个,这样想,心情就不太美好了。 不过,这也只是青醒的推测,发生的可能性很大,却还是要看杜皓后续选择的发展。 纪闲想了想,便放下心来,之前在道门那边的秘境中,他和杜皓短暂交过手,后来被秘境中的灵打断了。 你贺你的寿去,别惹到我头上就好。 然而,没过几天平静的生活,纪闲自律的修炼节奏忽然被打断了。 有两人登门造访,其中一人纪闲还认识,乃是外门排名八十二的公孙炬,之前巡夜的时候与他有过来往,听说这人一直都追随着杜皓。 据其介绍,一同而来的那人,是杜家的一位家仆。 公孙炬笑着寒暄道:“纪师弟,近来可好?” 对于他们前来的目的,纪闲有所预料,便开门见山道:“两位前来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听出了话语里的疏远,公孙炬收敛笑容:“师弟最近风头很盛,外门各处都在谈论你这阵道第一,我杜师兄自然也不例外。” “杜师兄对你赞誉有加,便特意遣我们前来询问,师弟是否有意归顺杜师兄,一同为杜家效力?” “无意,没空,不感兴趣。”纪闲交叉了下双手。 一旁的家仆皱了皱眉:“你要不先听听我杜家开出的条件?” “是啊,纪师弟听了之后再拒绝也不迟,杜师兄他很看重你,点明要给你最好的待遇。”公孙炬道。 “没错,我杜家身为剑崖之主,岂会亏待自己人?”家仆傲然开口。 你说这话虞白青三家同意么?纪闲瞥了他一眼:“在下懒散惯了,怕是合不了你们杜师兄的意,你们回去让他另请高明吧。” “糊涂啊,纪师弟。”公孙炬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简直鼠目寸光,能得我杜家的看重,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家仆附和道:“我杜家……” “行了,也别你杜家、我杜家的了……”纪闲打断他的话,拉开院门,将里面的景象展露出来: “哝,给你们看一眼,然后再好好想想,你们给出的待遇会不会亏待我?” 公孙炬往里瞧去,看见金灿灿的古枫树,不由愣住了,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被灌满了一嘴灵气。 纪闲:…… 这下亏大了! 家仆看得眼睛都直了,目光落在一件件灵石雕成的晶莹器物上,久久难以移开。 “我明白了……”公孙炬艰难地收回目光,面色复杂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谈招揽的事了。” “纪师弟可否愿意成全杜师兄,帮他一个小忙?”他说完,看了家仆一眼,那位家仆连忙取出一份纸笺。 公孙炬接过纸笺后,用指头在空白处点了点,道:“师弟只要落笔,在下面留个名就好了。” “留名?”纪闲粗略地扫了一眼。 纸笺上留有字迹,大概描述的是杜皓龙章凤姿、风姿绝伦、意气风发、剑威浩荡、志可凌云…… 嚯,我都不好意思这么形容自己,你倒是挺大言不惭的……纪闲看明白了,在下方留名便是代表自己自惭形秽,甘拜下风。 “这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弟子都有?”纪闲随口问了句。 “他们也有,不过师弟是不一样的。”公孙炬解释起来。 像那些炼丹的、炼器的、摆阵的,以及一些旁门左道,都会收到这样的纸笺,杜皓的意思是尽量收服他们,客客气气的,只要让他们在下面签个名就好。 因为杜皓不会这些技艺,用剑道打败这些人,好像差那么点意思。 对于那些风头正盛的剑修,就没这么客气了,杜皓会在试剑台上光明正大地击败他们,让他们签字,那时用的就不是墨,而是用血来签了。 这就是杜皓的目的? 有点类似万民书?纪闲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 所有手下败将全都蘸着自己的血签字画押,再把这些凭证装裱起来,呈现在杜家老太爷面前,还真是挺壮观的。 杜皓原本就是外门第一,假如干成了这事,无非是再证明一次,他当之无愧。 这好像有点多此一举,但造这么个奇观,在视觉上给人的感受是天差地别的。 老太爷想必会很满意吧。 可他满意了,我就不满意了……纪闲收回落在纸笺上的目光。 怪不得,他从没在外人面前展现过铭纹之术,却被吹捧为阵道第一。 因为他身后站着秦老与庄会长,与其说杜皓是要踩着他扬名,倒不如说杜皓其实是想蹭这二位的名声。 你们看,秦老与庄会长何等人物,可他们看重的人还不是乖乖拜在我的麾下,俯首称臣? 这就是杜皓的心理反应吧……纪闲暗自嗤笑一声。 对杜皓以及杜家老家主寿辰这些破事,他是一点也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 但想踩着他,踩着秦老与庄会长扬名? 绝无可能! 迎着两人的目光,纪闲淡淡道:“二位请回吧,回去告诉杜皓,我懒得掺和他的事,要是还有什么意见,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在这摆什么分那,撒泡尿照照,什么德行!”家仆昂着头叫唤道:“你该不会是被阵道第一的名号冲昏了头吧,我告诉你,我杜家能给你的,也能随手拿回来!” 公孙炬心头一凛,兀然一脚踹飞了家仆,沉声道:“闭嘴!” 而后,他直视纪闲,抱拳正色道:“我们就不打扰了,不过师弟过几天可以出去走走,打听打听,相信你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过几天?” 纪闲凝望他们离去的背影,念头微动。 也是,他们几乎将计划完全挑明了,说明杜皓收割声望的行动已不必隐瞒,即将开启了。 第一百一十章 长命百岁 “这几天,关于杜皓的事在外面都传疯了。”虞呦呦蹲在庭院一角的药田前,给灵药浇水。 “猜到了。”纪闲站在院中,指挥着八十一柄长剑于空中乱舞,在尝试了好些天之后,如今他愈发地得心应手。 随着杜家造势的行动愈演愈烈,无数少年天骄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相应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杜皓,认为他名不副实。 而就在几天前,杜皓对外发声,回应了近期的质疑。 虞呦呦下巴微抬,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的声音清脆甜美,却学着杜皓当时的语气,颇有些怪异: “外门最近流传了不少谣言,认为我名不副实,我本不想搭理这些无聊的把戏。奈何没完没了的质疑与诋毁甚至影响到了我的家人朋友,给他们带去了很大的困扰。” “为了保护他们,我必须要站出来,现在我在此声明,不论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你的险恶用心必然不会得逞!” “我将用手中之剑证明自己,若有人认为我名不副实,那么我们试剑台见!”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呢。”虞呦呦抿了下嘴,一脸嫌弃道。 “但知道他自导自演的人毕竟很少。”纪闲轻笑道:“这是图穷匕见了啊,不错的炒作。” “确实很有效果,此事轰动了整个外门,还真有不少人敢前去应战,最后理所当然地一败涂地,在杜皓面前一招也撑不下来。”虞呦呦道: “我来这里的时候,路上的弟子门都在谈论他,纷纷在猜下一位挑战者会是谁?” 纪闲道:“看来他不只要打赢,还要赢得漂亮。” 那些挑战者此前备受吹捧,被抬到云端,受万众期待,若选择避战,是要遭所有人唾弃的。 现在整个外门汇集了一股大势推着他们不得不应战。 他们的名气在短时间内暴涨,但实力又不会跟着提升,如今不应战还不行,真可谓骑虎难下。 “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人能撑过杜皓一招,围观的群众又重新开始吹嘘起他,并且言辞更胜往昔。” “外门丹道第一的燕柏良声称对杜皓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将专门为其炼丹。” “外门器道第一也是如此,对外声称正在为杜皓炼制本命剑的剑胚。” “也不知他们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打听这些消息远比看长老们处理事务有意思,虞呦呦游荡于外门,听到了不少情况,道:“反正杜皓现在风头无二,声势如日中天。” “有人盘点过,除去战败的,以及某些有自知之明避战不上台的,剩下有资格的人不多了。他们的交锋每场都将会是重头戏……对了,你好像也在其中。” “如果轮到你,你会不会有问题啊?”虞呦呦问道。 “放心,我像是会吃亏的人吗?”纪闲随意地道。 “是吗。”听完,她放下心来,闲谈间语气也逐渐轻快起来。 …… 外门的确沸腾了。 各种质疑诋毁甚嚣尘上的时候,杜皓选择沉寂。 而当众人对他的期望降到谷底的时候,他忽然以一种睥睨一切的姿态站了出来。 横扫同辈,一鸣惊人,给所有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他的拥趸,已不满足于将他评为当代的外门第一,甚至要将他与历史上各届的外门第一做相比。 杜家族人的居所,一处庭院内。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怡然闲适地躺在一张躺椅内,膝上盖着的皮毯正氤氲着暖红色的莹莹宝光。 一旁有姿态纤美、青春靓丽的侍女随身伺候。 有人轻摇着躺椅,有人手捧着精致的檀香炉,有人轻吟浅唱,有人纤腰曼舞。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侍立一旁:“……老太爷,最近的情况就是这些了,我想皓少爷是在为您的寿辰所准备。” “停,够了,多余的就别再提了,给我留点惊喜。”老太爷笑得很惬意。 “是。”管家低头应道,随后汇报起家族各脉各支的近况。 半天后,他汇报完所有的消息,牢牢记下眼前老者吩咐的安排,正要告退,忽被一道苍老的嗓音喊住。 “等一下。”杜家老太爷陷在舒适的躺椅中,半掩着眼皮,问道:“皓儿的事顺利吗?” “目前还算顺利,不过……之后可能会与一些人起冲突,下一个先会是青家。” 老太爷:“嗯,让皓儿放心地去做,他们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 “年轻人合该气盛张狂,有什么事杜家给他兜着……只要他有实力。” …… 与杜皓交手的弟子,排名越来越高,实力越来越强,却无一例外都是被一招秒。 “青醒被打败了。”虞呦呦说起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愤愤不平。 一起扫荡过桃花源,比起杜皓,她还是觉得青醒更为顺眼。 她不满地哼道:“尽是些歪门邪道,炒作算计,真正的强者哪会搞这些手段。” “确实。” 纪闲得知青醒战败后,随即动身去探望他。 青家一处卧房内,青醒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气息虚弱,显然受伤不轻。 “我也只能多挡一剑。”青醒苦涩地喃喃道。 他预料到会败,却没想到会败得这么惨,就算他再洒脱不羁,也不可能不受一点影响。 “听说他邀请你了?”青醒声音一直有些消沉。 “是,不过我没答应。”纪闲先是询问了青醒的伤势,随后才应道。 青醒摇了下头:“对于我们这些剑修,他只会选择与我们交手。但像你们这些兼修其他技艺的,他还是以拉拢为主,就如燕柏良他们……” “不过你此番拒绝了他以后,不排除以后他会直接对你下手的可能性。” “我不愿掺和他的这些破事。”纪闲无奈道。 青醒长叹一声:“很多人也不想掺和,但身不由己,在外门掀起的这道波澜,不是轻易能平息的。” “有一些人察觉到他的目的,但还是不得不应战。就比如我,输了还好,不过是我技不如人。但若是逃避,那就是青家的家风问题。” “他为你造的势,不下于我,他必然是要利用起来的。他起先以礼相待,招揽你为他效力,你拒绝了,而拉拢不成,他多半就要来对付你了。” “他下手是真的狠,若非我还有些手段,此番必是要重伤啊,即便现在也是元气大伤,伤到了肺部。” “师弟一定要小心。”青醒关切道:“实在不行的话,就低头罢,所有人都低头了,不就相当于没人低头么。” “若不想低头,也可以暂时躲躲,杜皓一直选择在试剑台上挑战。现在试剑台改了新规,只要你不愿去,他也逼迫不了你。” 青远此前也去观战了,从回来到现在,他一直安静地伫立一旁,沉默地看着虚弱的青醒。 对青醒的话,纪闲不置可否,却也没多说什么。 片刻后,他起身告辞离去,没多打扰青醒清静。 离开青家,纪闲刚回到家没多久,却发现上次来过的公孙炬又来造访了。 仿佛是杜皓的表现给了他充足的底气。 这一次,公孙炬的话语中气十足,朗声道:“纪师弟听说外门近来发生的事后,可有改观?” 纪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严词拒绝。 “师弟不再考虑考虑?”公孙炬道:“你我也算有点交情,我便多提醒你些。” “若是拒绝招揽,杜师兄下一步就要对你刀剑相向了。而且……” “不知道师弟听说过剑狱么,那可真是个凶地啊……而杜家那边的意思呢,他们能轻而易举地把人搞进去。以后日子还很长呢……师弟可不要执迷不悟。” “杜家这是在威胁我?”纪闲呵了一下。 这意思,如果这次拒绝了,以后杜家就盯上他了,让他永无宁日? 而且,剑狱,嗯…… 公孙炬摇头道:“不过是在阐述事实罢了。若你识相,自然不用走到这一步。” 沉默了片刻,纪闲深深地望了公孙炬一眼,忽然嘴角微微勾起:“行,我签,取纸笔来。” 公孙炬顿时大喜。 “是为了送杜家老太爷吧?大寿?活了很久吧?”接过纸笔,纪闲随口道。 公孙炬笑了下:“知道就好了,老太爷大寿那可是宗门上下的大事。” 纪闲道:“那正好,我先写个祝词……” 随着纪闲落笔,公孙炬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了,他伸手指着纪闲,气到发抖。 “停!你写个长命百岁是什么意思!” “凡人贺寿才送长命百岁!送老太爷……这东西能送吗?你这是在咒人!” 纪闲冷笑一声:“杜皓他不是要拉拢我吗,我寻思也要尽心为他办点实事,证明下自己的价值,将来同僚这么多,我得卷死他们呐。” “多好的贺词啊,多重的心意啊,我帮杜皓准备的贺礼,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是成心的!”公孙炬沉着脸道。 “难为你还能看出来,不错嘛。”纪闲斜眼望去。 “你这是在挑衅杜师兄,你可知会有怎样的后果?!”公孙炬直直地瞪着纪闲。 纪闲淡淡道:“你回去通禀吧,就说是我说的,让杜皓他好自为之。” 第一百一十一章 接招 公孙炬在纪闲这碰了壁,匆忙赶往杜家,在一处书房内见到了杜皓。 屋中,一篇篇一份份按着血印的凭证,被家仆铺满桌面。 每一张纸各自代表着一位杜皓的手下败将,汇集到一块为其装点门面。 杜皓于桌前负手而立,目光在一道道血色的印记上掠过,对身旁的家仆淡淡道:“安排你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家仆恭敬道:“工匠早已找齐,随时可以开动。他们都是干了一辈子的手艺人,装裱这些凭证,不在话下。” “可以让他们先开工了。”杜皓道:“剩下没交手的,也没几人了。” 随即,他转头望向公孙炬:“何事?” “师兄。”公孙炬道:“纪闲他还是不同意。他对师兄的招揽无动于衷,一直表示不愿掺和进来。” 一旁的家仆哼道:“亏我杜家还给他造势,他竟一点也不知感恩,简直是不识抬举。” 公孙炬沉吟少顷,试探道:“事到如今,我们要不换个人选?原本的阵道第一名为管作,那才是有真本事的,我认为应该去说服他前来投效师兄。” “管作……他远远不够格。”杜皓拒绝了公孙炬的提议。 管作是认识铭纹商会的会长,还是能与秦老说得上话? 作为垫脚石,管作远远不够格,哪里比得上纪闲。 谁能给他这外门第一再镀一层金,不言而喻。 “此事你们不用再管了,我亲自来处理。” 杜皓平静道:“敬酒不吃,只能送他吃罚酒了。” …… “你在干嘛?”虞呦呦来的时候,发现纪闲正撸起袖口,提了半桶水,来到一张小矮椅前。 “磨剑。”纪闲矮身坐下,用手舀了一捧水,洒在磨刀石上。 他身体前倾,压着剑身缓缓推去,吐槽道:“这都是谁打造的长剑,简直是现代工艺的残次品。” “还行吧,外门能买到的也就这样了,但再怎么说也算不上残次品。嗯……你该不会是在和灵剑相比吧?”虞呦呦白了他一眼。 “话说这么多剑,你要磨到什么时候去啊?” “我也不想啊……要是这些都是灵剑就好了,可以上来自己动。”纪闲道。 “你在说磨剑么,你错了哟,正常情况下,灵剑的锋芒靠养不靠磨。” 虞呦呦晃着小脑袋,话锋一转道:“对了,你现在磨剑,是准备要出手了?” “十有八九。”纪闲应道。 虞呦呦轻提裙摆,蹲在一旁,帮着在磨刀石上洒水:“诶,你要是打败了杜皓,那岂不是成为外门第一,受万人敬仰。” “是吗,这还真是让人挺困扰的,唉,像我如此低调内敛的一个人,麻烦啊。” 纪闲叹气,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上次对公孙炬说了那些话后,他与杜皓算是撕破脸皮了,他等了好几天,一直在等着对方出招。 不过这次没等来杜皓,也没等来杜家之人,在纪闲忙活完,正躺着小憩的时候,反而等来了一位外门执事。 一位双眼细长的执事敲响了院门,手持一份文书,以宣读的语气念道:“谁是纪闲,宗门责令你立刻前往试剑台,履行契约,生死有命,两不追究。” 试剑台,生死状,契约?我怎么就不知道我签了呢? “嗯……我是什么时候签的?”纪闲向执事手中望去。 “你于三天前申请入试剑台,经由一众执事的批准,在我们的见证之下签下了你的名字。” 执事又取出一张纸笺,并着文书一同递了过来。 “这样啊……”纪闲目光落在纸上,文书上写的是宗门的指示,命他前往试剑台。 而另一张纸的末端,还真像模像样地签有他的名字,留有红色手印,代表契约成立。 这字迹,也有八成相像。 杜家这次选了这么一种方式啊,是怕他闭门不出? 纪闲笑了笑,原本的试剑台,只要检测到台上人数满足两人,剑幕就会被激活,封锁擂台。 有些人会通过坑蒙拐骗,将目标带上试剑台,敲诈钱财。 虞天衣为了治理乱象,安排了执事管理与看守试剑台,上台之人必须经由他们审核。 想法是好的,现在却让人钻了空子,想到投机取巧之法。 规则需要人来执行,人又是最好收买的。 于是,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自愿签下了契约。 “外门弟子纪闲,约定的日子已到,就是今天,你须速速前往。”执事催促道。 “你是说我亲自申请入试剑台?”纪闲抖了抖手中文书。 “不错,白纸黑字红印,如何作得了假?” “你们还批准了?让一个养气境七层去对战养气境九层?” “不错,我们也有自己的考量。” “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些,宗门的责令就提前到了?” “不错,宗门向来雷厉风行。” “是杜皓派你来的?” “不……不对!我身为外门执事,一向秉公执法,我不知道什么杜少爷,你莫要胡搅蛮缠。”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纪闲点了下头:“我们走吧。” “你若有疑……诶,走?”执事愣了一下,他来之前已做好大费口舌的准备,毕竟心中有鬼,却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自然是走,我接招了。”纪闲往身后一指,一柄柄锋芒毕露的长剑鱼贯而来,游入储物袋中。 他向院中唤了一声:“呦呦,看戏去不?” “欸,看戏?就来就来!”欢快清脆的嗓音自院中传来。 …… 试剑台下人山人海,乌泱泱地汇聚成密密麻麻的人影。 今日,杜皓对战外门第二,这远比以往台上的小打小闹要热闹多了,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杜皓于台上卓然而立,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持剑斜指。 他的剑尖所指,一道人影遍体鳞伤,鲜血淋漓,正无力地跌坐地面,手支在背后,努力撑起上半身。 对比杜皓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下方人群如沸腾了一般,尽是在欢呼,似是与有荣焉。 “杜师兄!” “杜师兄!” “……” 战败的外门第二面色黯然,台下其实也有许多人崇拜他、支持他,但这些声音在杜皓的支持者面前,根本翻不起任何水花。 “现在你愿意签了么?”杜皓居高临下傲然开口。 外门第二勉强地站起,此前他就撑了许久,即便身体摇摇欲坠,亦有不服输的信念在支撑着自己。 他的双眼被鲜血浸染,却兀自燃着不屈的火焰。 然而下一刻,这股火焰被浇灭了。 “签字!” “快签!” “不要装模作样!” 台下的所有人都在让他认输,声音犹如汇聚成一股无可匹敌的巨浪,瞬间覆灭他心底的小火苗。 他的表情错愕,带着茫然,感觉自己被孤立,仿佛越是坚持,就越是在对抗整个世界。 随即,他落寞地垂下双手,沙哑地开口道:“好。” 他接过杜皓递来的一张纸,上面已提前留下了字迹,他的目光在“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蘸着自己的血,按下了手印。 杜皓收下这份凭证,下方众人见状,也不知道由谁带的头,皆是欢呼起同样的话语。 “下一个!” “杜师兄无敌!” “一下就秒了有什么好说的!” “还!有!谁!” 众人心中的火热被调动,感觉自己见证了一位无敌天骄的诞生。 至于外门第二,已无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走下的试剑台,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里。 败者的命运便是如此。 杜皓听着这些声音,心中毫无波澜,仿佛司空见惯。 “差不多了,但还不够……不够圆满啊。”他在心底喃喃。 他的声望近乎到了顶点,已经升无可升。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本目的,并非是在外门扬名,而是要讨老太爷欢心。 踩着别人扬名是手段而非目的。 老太爷现已不是家主,但杜家依旧无人敢轻视他的话语。 只要让老太爷开心了,资源、灵剑、功法、秘术……要什么没有? 杜皓思量,到现在这一步,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可以做得更好! 铭纹商会的庄会长,曾经让老太爷吃了闭门羹。 天魔峰的秦老曾得来一株珍稀的灵药,于调养身体有益。老太爷腿部有旧疾,于是派人前去讨要,秦老却拒绝了他,只说这灵药香脆可口,小小爱吃。 老太爷对这两人颇有怨恨。 只有将他们看重的纪闲,踩得越狠,老太爷才能越开心。 你们看重的人也不怎么样嘛,远不如我家儿孙。 正想着,杜皓掠向人群的目光忽然停顿。 在人群的外围,他看见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与一位娇俏甜美的少女,并肩而立,有说有笑。 第一百一十二章 阵剑双绝 那位外门第二落寞离开的背影,落在纪闲眼中,让他不由心生感慨。 放在往常,这样一个坚忍不拔、永不服输的人,能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 但现在,众人都陷入到亲眼目睹天骄诞生的狂热之中,对败者无人问津。 杜皓打败所有人,气势如虹,如日中天,所有败者的名声全成就了他一个人。 纪闲看向台上,与杜皓对上了目光,他排开人群,闪身落入台中。 下一刻,剑幕升起。 “你来了。” “我来了。” 杜皓淡淡道:“纪师弟,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归顺于我?” 纪闲笑吟吟道:“想法不错,但是我拒绝。” “那么,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杜皓的声音传遍全场。 “这是,纪闲?他怎么上去了?”下方众人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台上。 “纪闲被评为外门阵道第一,一直是杜师兄拉拢的对象,不过现在看来,他很不给面子啊。” “他们这是要交手?外门第二都败了,他竟还有勇气直面杜师兄?” 人群中忽然有飘忽不定的声音冒出:“你们可别小瞧了这位纪闲,他能得内门天魔峰首座的看重,又能引铭纹商会会长亲自前来,你们认为他会是易与之辈?” “原来如此,今日竟还能再看一场重头戏。” 虞呦呦朝人群中煽风点火的那些人扫了一眼,轻哼一声:“无聊的把戏。” 除了寻常弟子,一些排名靠前的弟子也在此处,也有许多杜皓的手下败将同样在此观战。 他们是为杜皓与外门第二的对战而来,此时见杜皓又要出手,便继续看了下去。 青醒经过几天的调养,身体状态好了不少,他皱着眉凝望向试剑台上:“纪师弟怎么来了?交手?他们修为也差太多了!” 青远站在他的身边,双手环抱:“他应该会用铭纹手段对敌。” “那也不够啊……”青醒担心道:“希望杜皓不要太过分,给师弟保留些体面……” 他第一次遇见纪闲的时候,对方还只是个杂役,到现在才过了多少时间呐,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试剑台上,杜皓一手负在背后,一手虚引,故作大度道:“我让你先手,你尽管布阵。” 纪闲没多说什么,九柄长剑浮空而起,环绕周身,结成剑阵。 他也不占对方便宜,身旁一柄长剑出列,轻飘飘地缓缓飞去,权当作施了先手。 杜皓随手将长剑摘下,握在手中:“没看出来,纪闲你竟还有几分无谓的骄傲,呵呵。” 他一副洒脱不羁的模样,如闲庭信步,持剑而来。 纪闲身旁剩余八剑齐飞,储物袋中又是掠出九道锋芒,朝着前方激射而去。 “不够!”杜皓周身气息鼓荡,脚步丝毫未缓。 下一刻,便又是九柄长剑向他掠袭而去。 “没用的。”他轻掸了掸手。 “贫弱贫弱。” “嗯……” “这才像样。” 接连迈了几步,看着连绵不断出现的长剑,杜皓嗤笑道:“不错,你还有点本事。” 他身边骤然卷起一股凛冽的剑气风暴,衣袍猎猎作响。 如受飓风狂袭,攻击向他的长剑仿佛无根之浮萍,倒卷着飘散而去。 “哈哈,技止此耳……”杜皓张扬肆意,正要一鼓作气,了结纪闲。 忽然,他的心头凛然,察觉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对面,纪闲合上了储物袋,平平淡淡地自语着:“嗯,剑太多了也不是好事,掏剑也要时间,记下记下,下次注意。” 他的上方,无数长剑悬空而立,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散发出骇人的气势。 只听一声“落”字响起。 所有长剑整齐划一地斜指向前,如箭矢般激射,绽放出刺目的银芒,瞬间将杜皓淹没。 “竟然!” 下方,青醒震惊得合不拢嘴:“没想到纪师弟有如此的阵道天赋,这剑阵浑然天成,攻击行云流水,竟然能与杜皓交手!” 纪师弟还是杂役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外门第七,现在纪闲都能与外门第一交手了,他仍是外门第七,嗯…… 台下弟子蓦然掀起一股惊呼。 “好厉害的剑阵,这是什么阵法?” “这个纪闲当真不愧为阵道第一。” “杜师兄竟然处在下风?” 也有人唱反调:“不不不,我觉得还是杜师兄赢面大,任剑阵风吹雨打,他自不动如山。” 杜皓若是听到这话,不知会不会被气死。 他心头震撼,其实他抵挡地并不轻松。 在下面众人的眼里,只能看到纪闲指挥着所有长剑一股脑粗暴地砸下,这也符合其修为,未到凝魂境的铭纹师,控阵造诣再高,也精妙不到哪去。 但杜皓却知道不是这样,袭来的长剑角度刁钻,无迹可寻,他感觉如同正在被无数剑修围攻,令他疲于应付。 也就是说,纪闲掌控数十柄长剑的同时,竟然还在微操,控制长剑施展剑诀! 纪闲阵道第一的名声是他们吹捧出来的,现在看来,竟还吹得轻了? 这是什么剑阵? 杜皓没时间想这些,他只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败了。 “我要动真格了!”他面色阴沉,寒声吼道。 下一瞬,他手掌一翻,握住了一柄青寒色的长剑,宝光四溢。 他知道纪闲有蝉光,于是特地做了准备。 他暂时还不配持有灵剑,于是寻来一柄半灵器,是蕴养灵性失败的半成品灵器。 论材质,这剑能勉强够得上灵器的范畴,但内部没有灵性。 没想到蝉光还没出现,他就要提前动用杀手锏了。 伴随着他的挥砍,一道迅疾的剑光闪现,有三柄靠近的长剑瞬间被断成两截。 一股自信,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对此,纪闲置若罔闻,淡淡地看了一眼:“动真格?请便。” 话音刚落,杜皓脸色大变,他发现周身飞舞的长剑竟开始懂得暂避锋芒。 只要他一挥剑,长剑立退,而在他察觉不到的角落,道道剑光如附骨之疽缠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骇人的伤口。 凭铭纹手段,真的能这样如臂使指? 杜皓紧咬牙关,凝神奋力挥剑,却尽皆落空,半灵器在他手里毫无用武之地。 他激发出灵力风暴,席卷而去,长剑却如乘风而起的飞鸟,远远遁去,盘旋游荡,在脱离他的注意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袭击而来。 短短几息,他的身上便多了十多道伤痕,剧烈地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刺激他的精神。 杜皓顿时毛骨悚然,他感觉像是被一群饥饿的野狗盯上了,稍不注意就要被**。 下方众人见此,一阵失神。 “纪闲的阵法竟然能彻底压制杜师兄?” “原来这就是阵道第一的实力。” “我听说纪闲数次拒绝了杜皓的招揽,原以为是他狂妄自大,现在看来,是杜皓不配啊!” 青醒与青远面面相觑,感觉自己活到狗身上去了。 台上,纪闲身姿卓然,淡淡地望向剑雨中的杜皓。 他施展剑阵攻击杜皓的时候,会分出一部分心神,挑选最近的十余柄剑施展剑诀。 以他的剑术见解,这就相当于十余位剑法远超杜皓的剑修在围殴。 这怎么挡得住! 忽然,纪闲的耳畔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 “纪兄,此番你我算平局如何?” “给杜家一个面子罢,给我一个机会,同样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两位天骄于试剑台上平分秋色,不打不相识,而后惺惺相惜,必将传为一段佳话。” “平局,平局如何?” 传音?纪闲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 杜皓面容坚毅,体内似有压不断的不屈傲骨,看得下方众人微微动容。 纪闲便保持着剑阵的节奏,不增不减。 而后回应道:“你将这么多人塑造成垫脚石,只为了造就你一人的声望。若是平局,岂不是成全我了?” 杜皓心中在滴血,他前前后后忙碌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声势聚集到顶点。 他原以为,距讨老太爷欢心,只差一个纪闲。 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个纪闲,让他功亏一篑! 但他也明白,再打下去,他只不过是自讨苦吃,现在要及时止损。 虽说他打不过纪闲这外门阵道第一,但至少他还是外门剑道第一,分量依然很重,只不过没有原计划那样出彩罢了。 杜皓让自己的面色尽量舒缓,传音道:“我与纪兄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凭这出神入化的剑阵,即便没有这一出,纪兄依然能扬名剑崖,我只不过是将这个日子提前罢了。” 纪闲笑吟吟道:“不想踩我这垫脚石了?” 杜皓回道:“纪兄说笑了。” 纪闲点了下头,伸手一引,无数长剑回返,落入储物袋中。 杜皓见状,面色一喜,刚要上前表演一通惺惺相惜的戏码,忽然身躯僵住,愣愣地看着纪闲抽出的蝉光剑。 “纪兄这是何意?” 纪闲悠悠道:“之前算计了我,可不是轻飘飘一句不踩就能过去的,总得付出点代价。” “以免你不服气……” 他对着前方勾了勾手:“我可以让你先出手。” “什么!” 下方众人刚从剑阵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被惊了一下。 “纪闲这是要和杜皓比剑术?” “我承认他的铭纹造诣很强,是很厉害的铭纹师……但比剑道?凭这养气境七层的修为?” “杜师兄养气境九层是因为这个境界只有九层,他在积蓄突破的底蕴。” “这是以短击长?” “但……你们想,若是纪闲胜了,岂不是阵剑双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杜皓冷笑,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 “我认可你的铭纹造诣,但你却异想天开,要与我比剑道?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之前把别人当作垫脚石,用来成就自己的声望。 纪闲这是想把他当成最大的垫脚石? 若纪闲真在剑道上赢了他,那他这外门第一岂不就是个笑话? 以往的一切努力也会徒作嫁衣! 但可能吗? “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杜皓目光阴寒,身形若奔雷,疾掠而去,他的精气神拧成一股,意识空前地清晰。 视野中,纪闲状似闲散地站着,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杜皓毫无迟疑,果断施展家族绝学,一击必杀的杀剑诀。 他骤然挥剑斩出。 纪闲镇定自若,脚步微移,闪过了这一击,对杀剑诀的见解,他还在杜皓之上,能被砍中就有鬼了。 杜皓眼底泛起深深的震撼,但来不及多想,手腕翻转,腰身发力,第二剑变势刺出。 “第二手就不让了哦。” 青寒色半灵器本要刺向要害位置,却被纪闲卸去力道,用双指稳稳地夹住。 啪! 一声脆响,蝉光的剑身被狠狠地横拍在杜皓的脸上,将其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剑幕上。 下方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人人呆若木鸡。 下一瞬,又有滔天的声浪沸腾涌现。 第一百一十三章 剑狱 杜皓被砸倒在试剑台边缘,剑幕上锋芒流转,瞬间将他的后背绞得血肉模糊。 一阵阵痛呼落入众人耳中,杜皓整个人都化成血人,脸庞肿胀不堪,面容都模糊了。 围观群众神色复杂,没想到杜皓败得这么快,被瞬秒。 随即,他们的眼神逐渐狂热,呼喊起纪闲的名字,热情的声浪层层叠叠,冲霄而起。 “外门第一,阵剑双绝。”青醒下意识喃喃自语,眼底的震惊止不住地泛起。 纪师弟不只是阵法天赋卓然,连在剑道上的造诣也都超绝,竟跨越两个小境界一招败敌。 “或许以后要叫他纪师兄了。”青远幽幽道。 台上,纪闲不急不缓地走向边缘。 看着逐渐临近的身影,杜皓难以置信的表情还未落下,毛骨悚然之感骤然升起。 薄薄的剑幕隔绝了试剑台内外,他想要后退,却无路可退。 他的背后血流不止,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入试剑台,生死有命。 “站住,别过来,有话好好说。”杜皓尖声叫道。 他在怀中猛掏,飞快取出储物袋,行云流水地将袋口扯开,朝纪闲砸去:“给你,都给你,你不要过来啊!” 纪闲探手摘下,将储物袋握在手心,淡淡地扫了一眼,颇为嫌弃地啧了一声。 见状,杜皓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住手!” 就在纪闲来到杜皓面前的时候,一道阴影笼罩而来。 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试剑台边缘,立在杜皓身后,与他只隔着一层剑幕。 “表锅,我要出去……”杜皓听到这个声音,肿胀的脸颊顿时转喜,含糊不清地呼喊道。 纪闲微微仰头,表哥?是杜皓母亲那边的关系? 这位表哥长得很高大威武,如同一座小山伫立人前,他的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我是曾天泉,你赢了,放了他吧。” 曾天泉?下方众人面面相觑,表示不认识这个名字,不过看他的穿着,那是内门执事的衣袍。 于是众人果断地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青醒来到试剑台不远处,对身旁的青远道:“曾天泉曾是一位在灵霄峰闻名遐迩的内门弟子,留下了不少传说与难以突破的记录,随着他的修为突破,现在正作为内门执事为宗门效力。” 他的声音不低,正好能让台上听见。 “是我。”曾天泉望了一眼青醒,又重新面向纪闲,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舒缓,减少攻击性。 有别于杜皓的兴奋,他还是很拎得清的,只要剑幕不开,杜皓的命就一直被对方捏着手里。 内门执事?纪闲自然听到了青醒的提醒。 让我放人?哪有这么轻松,就算是内门执事前来,那也不行啊。 我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就被当成了垫脚石。心里得有多委屈啊。 “让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自然不行。按照试剑台的惯例,他总得留下点什么。”纪闲摇了下头道。 曾天泉缓缓点头道:“可以。上了试剑台,胜者可以通吃,败者只能任人鱼肉。” “这很合理,毕竟拥有权限,能在外面控制剑幕的人很少,轻易不好去打扰。” 轻易不好打扰……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去打扰。 这是在警告我,让我提的要求不要太过分。 “我也不贪你们什么。”纪闲道:“杜皓的修为着实不俗,底牌频出,刚才砍断了我的三把灵剑,心疼死我了。” 杜皓双目圆瞪,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你还要不要脸? 你那些剑明明是宗门里的批发货! “什么灵剑,你怎么不去抢?”杜皓忍不住开口道。 我现在不就是在抢么……纪闲撇了下嘴,伸腿踢了杜皓一脚,又手持蝉光搭在其肩头,剑刃离脖颈只有一寸之遥。 他此番狮子大开口,是为了讨价还价,先往高了报,都可以商量嘛。 反正是无本的买卖,对方能拿出来自然最好。 剑幕的另一端,曾天泉默然伫立。 看了眼还想要出声的杜皓,他哼了一声,让其住嘴。 剑幕里生死勿论,你竟还敢刺激对方,顶撞对方,这是嫌命长? 曾天泉摇了摇头:“灵剑,我也没有。不过,我手头有一枚令牌,持有者允许前往剑狱一次,去尝试收服里面的灵剑。” “哦?”纪闲沉吟片刻,收服灵剑?这不是正好满足他以灵剑布阵的愿望? “嗯,尚可。”他认同了这个方案,随即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曾天泉疑惑地问道。 “这能抵一柄,一共三柄灵剑啊,三柄……” “再多就没了……” “剑狱里关押的灵剑全都来自剑崖的仇家,或是恶名远扬的凶徒,它们极为敌视剑崖之人。”曾天泉解释道:“宗门立下的规矩,被你收服的灵剑,允许被你带出剑狱,从此只属于你。” “你若是有本事,全部带走也无妨,三柄自然不在话下。如果你没本事,给你再多的令牌,让你进去再多次,那也无济于事。” 这样啊……纪闲想了想,点头道:“成交。” 杜皓是个废物,现在还能废物利用,交换资源,真不错。 “就放在台子边上。”纪闲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曾天泉虽疑惑,却也照做,只见纪闲双目熠熠,似能看穿剑幕的轨迹,他一只手透过剑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令牌,又缩回幕后。 曾天泉:“?” “怎么可能?”杜浩忽然泛起一阵阵心酸,自己背后鲜血淋漓,是被剑幕绞出来的,可你怎么就没事?区别对待? 纪闲手中掂量着令牌,有这牌子,就可以去收服灵剑了! 他随口对两人道:“动作要快,趁剑幕不注意,打它个措手不及,其实很简单的,你们也可以试试。” 我信你个鬼……曾天泉深深地看了纪闲一眼,这个外门弟子很不简单啊!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他盯了过去,只要杜皓还在里面,他就不安心,生怕其惨遭毒手。 纪闲沉默了一下,他同样也有担心,打开剑幕放人后,对方若是忽然发难,那要怎么应对。 “就由我来见证吧。”轻灵甜美的嗓音忽然响起。 虞呦呦出现在近旁:“纪闲打开剑幕放杜皓离去,而你们这边不准趁机针对他,对他出手。” “能由虞长老见证,再好不过了。”曾天泉抱拳,面色稍缓,略带感激。 外门的人或许不清楚,但内门大部分人都认识虞呦呦,其乃是虞天衣本命剑化形。 她领了个长老的职务,没实权,只是挂了个名头。 但她的话一定程度上能代表虞天衣,所以还是挺让人信服的。 干的好啊呦呦……纪闲心底道了一句,然后尝试向空中八柄封禁八方的长剑输出念头。 下一刻,剑幕骤然消散,如破碎的泡影。 杜皓双手猛地一撑地面,闪到曾天泉身后,瑟瑟发抖。 虞呦呦娇小的身姿微移,挡在纪闲与他们之间。 见状,曾天泉带着杜皓扬长而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纪闲一眼。 纪闲也没多做停留,拜别台下的熟人,闪身离开了试剑台。 只留下沸反盈天的吃瓜群众,而这里发生的一切,随着他们的口口相传,在很短的时间内扩散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杜家。 曾天泉先送杜皓去养伤。 杜皓背后上着药,趴在床榻上,面带惭愧:“表哥,我搞砸了,接下去该如何挽回?” 曾天泉想了想道:“刚才发生的事,老太爷肯定早已知晓,他老人家若是有所表示,那自然最好。” “若是没有,那你就安分点,不要节外生枝,接下来以寿宴为重,其他的事情过段时间再说。” “我明白了。”杜皓咬牙道。 天魔峰。 “不愧是我的共犯,干得不错。”小小在崖边坐着,双脚在空中晃晃荡荡。 “不过,纪师弟这下子要被杜家一些人记恨上了,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颜照道。 “那就让他拜入天魔峰,以后我们一起薅剑崖羊毛。”小小无所谓道:“吃剑崖的,喝剑崖的,住剑崖的……” 清雾峰。 每日的例会早已结束,虞呦呦回来的时候,还留在大殿里的,都是清雾峰的长老与执事。 他们也在讨论方才的交手。 一位位长老放着马后炮:“我早就看出纪闲这孩子有灵性,天资聪慧,天赋异禀,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没错,当初他还是杂役的时候,我就看出他必成大器。” 纪闲在万众瞩目下击败了杜皓,那么他就变成了新的外门第一。 而外门第一往往都会引起长老们的注意。 历届外门第一进入内门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积蓄沉淀,换了个环境依然能鼓动风雨。 有长老沉吟道:“你们说,我们现在拉拢他还来不来得及?天魔峰那些家伙对公事很积极,但私人请他们布阵,却总是遭到推托。我们能不能将纪闲招来,培养起来,将来负责这方面?” “就算不考虑这方面,单纯招一个外门第一进来,就已经不亏了。” 虞呦呦正贴着虞天衣窃窃私语。 虞天衣扫了众人一眼,忽然道:“呦呦,你说他要去剑狱?” 长老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过来。 “是啊。” “那你去帮帮他如何?”虞天衣道。 一众长老闻言眼前一亮:“还是天衣想得周到。” …… 回来之后,纪闲一直着手搜集剑狱相关的信息。 不过,有关灵剑的信息对外门来说太高端了,他的进展很缓慢。 正想着要不要拜托颜照调查,或是找呦呦资讯。 虞呦呦自己就上门了,她的手中提着一柄灵剑。 “这灵剑来自剑狱,后来被我们那的一位长老收服。它最懂剑狱里面的弯弯绕绕,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它。”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进入 虞呦呦手上的灵剑通体碧蓝,摆动时仿佛湍急的水流在卷动。 “麻烦你们了。”纪闲对虞呦呦说道。 他很期待此次剑狱之行,对这次机会非常重视。 之前修习剑阵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局限性。 起初他学得很快,但随着入阵之剑数量的增加,操控的难度也越来越大,渐渐让他有一股力不从心之感。 每加一柄剑,耗费的心神将倍增,而剑阵的威力又与阵中剑的数量息息相关。 按他的猜想,若想要继续提升剑阵的威力,要么他自身的实力有重大突破,要么就只能水滴石穿,慢慢磨砺。 不过,如果能得到灵剑的话,情况又不同了,灵剑凭借灵性自己行动,完全不用消耗他的心神精力。 虞呦呦介绍称,这柄碧蓝灵剑来自剑狱,已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现在归属于清雾峰的一位长老。 听说纪闲想要进剑狱,这位长老大手一挥,很豪爽地委托虞呦呦带着灵剑前来,帮纪闲了解剑狱里的情况。 原来是已经洗白的灵剑啊…… “长老也会进剑狱收服灵剑?” 这些灵剑算是有案底的,并且它们应该会非常敌视剑崖之人,职位越高仇恨度越高。 纪闲提出自己的疑问。 虞呦呦道:“那位长老的本命剑成长得比较慢,暂时还比不过现成的灵剑,于是就找机会进剑狱收服了这柄灵剑。” “至于你关心的忠诚度的问题,我帮你问问。” 纪闲点了下头,安静地等待了一会。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剑狱里关押灵剑的原主人不是剑崖的敌人,就是罪大恶极的凶徒。 耳濡目染下,这些灵剑应该同样对剑崖深恶痛绝。 如果带出剑狱的灵剑,将来在关键时刻背后捅自己一剑,这就要命了。 碧蓝灵剑上,随着水流涌动,翻江倒海的浪潮声响彻而起。 “它在说什么?”纪闲一头雾水。 虞呦呦抬了抬白皙如玉的下巴,道:“它还不会说话,我来帮你翻译。” 同样是灵剑,从拥有灵性,到会说话,再到化形,中间有很长的路要走。 纪闲点点头,简而言之,这柄碧蓝灵剑到虞呦呦,中间差了好几个蝉光。 这边,虞呦呦侧耳倾听了片刻,道:“它说,它原来的主人已经逝去,并且将他们捉进剑崖的罪魁祸首也已经死了,恩怨已消,所以它才愿意跟着别人出来。” “它还建议,如果你想收服灵剑的话,尽量避开有主的,主人尚在的情况下,基本没可能成功。” 纪闲明白这个道理,每一柄灵剑最早都是主人的本命剑,与主人心意相通,宛如第二生命,其忠诚根本不用怀疑。 即便是传承过几次的灵剑,与现主人朝夕相处,互相之间知根知底,也很难被收服。 所以他应该多注意那些无主的灵剑。 他的身旁,蝉光忽然冒头,不满地哼了一声,看见虞呦呦后,它又立刻缩了回去。 虞呦呦见状,捂嘴笑道:“你这样的是例外。” 被主人亲手送人的本命剑,之前她还真没见过,简直是离谱。 接下来,纪闲又问了几个问题,碧蓝灵剑一一解答,虞呦呦逐字翻译。 这让纪闲受益匪浅,对剑狱的了解也加深了不少。 之后,他与虞呦呦一起送走了灵剑,返回院中后,他陷入了沉思。 剑狱里面环境异常凶险,毕竟是关押犯人犯剑的地方,自然不可能让人锦衣玉食养尊处优。 黑暗中充满了恶性能量,不断侵蚀着里面的人与物。 剑狱是一座监狱,而令牌可以保证持有者的安全,还能抵消侵蚀。 并且,令牌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自行激发,保护持有者,并在最后的能量耗尽前,将人传送回出口。 这是宗门设立的保险机制,确保入内的人不会受伤。 有一个需要注意的点。 剑狱里存在脱离了枷锁的灵剑,它们无力攻破最外围的大阵,只能在剑狱里四处游荡,主动攻击入内的人。 碧蓝灵剑表示,它离开剑狱前,知道好几个这种灵剑组成的小团体。 它们的攻击会加快令牌中能量的消耗,导致能量提前耗尽,持有者被提前传送出去。 与灵剑相处的时间大幅度减少,收服灵剑的可能性自然就大幅降低。 这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如何才能延长呆在剑狱里的时间? 还有一个问题,如何获得灵剑的信任,加大收服灵剑的概率? 这个问题纪闲倒不是很担心,碧蓝灵剑离开前曾表示好奇,为何它下意识地想亲近纪闲。 这或许就是剑灵体的余裕吧。 在纪闲沉思的时候,虞呦呦的身影走来走去,不断在房间与院子里进进出出。 她先是搬来瓜果点心,又是端来糕点甜品,忙个不停。 甚至整理出休息用的被褥、洗漱用的器物、消遣的读物…… 最后分门别类,一股脑装了起来。 见纪闲在一旁兀自出神,她又时不时打开储物袋,探头检查一番,片刻后又合上袋口,秀丽的俏脸上洋溢起满足的浅笑。 等纪闲考虑妥当,回过神来,虞呦呦告诉他,她会一同进剑狱,虞天衣吩咐她要帮着纪闲。 纪闲好笑道:“我们是去剑狱,又不是去郊游。” 虞呦呦轻快地晃着身子,道:“正因为里面环境恶劣,我才要把东西都带齐,有备无患,不能委屈了自己。” 纪闲仔细打量起她,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活泼?” “你看出来啦,这次的我,元气满满!” 虞呦呦道:“这次出来前,我进心景休息补充过了,满能量哟。” 蝉光再次冒头,傲娇地哼了声,发出羡慕的声音。 纪闲看她活泼灵动的样子,仿佛看到一旁显示着绿色满格的电池。 而蝉光的一旁,则是最后一丝红色都要见底的空电池。 纪闲整理检查一番后,准备正式出发。 虞呦呦摇身一变,化为一枚银白色的小针,躲在他的身边。 在外门出示令牌后,有专人为纪闲带路,剑狱远离外门,大概处在外门与内门之间。 因此,纪闲之前打探消息时,收获甚微,外门的这些人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乘坐着飞舟,纪闲被带到一排建筑前。 下船后,建筑里有人走出,是剑狱外的看守,他们检查令牌后,将纪闲带到一处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前。 深渊的开口处笼罩着大阵,肆虐的罡风终日呼啸,成为隔绝深渊内外的恐怖屏障。 途中,纪闲跟在看守身后,侧头打量深渊内部。 阳光可及的地方,可以看见陡峭的崖壁,略微凸起的阶梯,以及山壁内部凿出的洞窟。 听说剑狱也会用来惩戒触犯门规的弟子,一般就是将他们关在洞窟内。 至于更深处,视线已不可触及,那才是剑狱真正的核心。 看守将纪闲领到深渊的边缘,他又重新打量了令牌一眼。 “令牌能保护你的安全,能量完全耗尽前将带你离开。按照以往的规律,如果没有遇到意外发生,只是用来抵消内部的环境侵蚀,一般能维持三天左右。” 他看向纪闲,摇了摇头道:“但以你这点修为,一些别人能轻易躲过的危险,可能也要令牌来阻挡,导致能量提前耗尽。我建议你等修为有所突破,再来此地。” 纪闲抱拳道:“多谢提醒,不过我还是想进去看看。” 看守闻言不再多说,递回令牌,打开屏障后,送纪闲进去。 “真是不听劝,浪费来之不易的机会。”看着纪闲的身影顺着阶梯逐渐沉入深渊,看守摇了摇头。 “多说无益……”他的同伴开口道:“以往进去的人,九成九都是无功而返,这么想其实也没差什么,反正都是失败,早点晚点的区别而已。” 第一百一十五章 随我冲杀 剑狱内部,纪闲顺着凸起的阶梯一路向下。 山壁上是凿出的一处处洞窟,一般是用来关押、惩戒弟子,现在洞窟内倒是空无一人,暂时没人在里面受苦。 随着纪闲继续下行,幽黑的深渊如巨兽的大口,吞噬一切光线,他整个人沉入死寂之中。 一枚细小的银针浮现出来,而后化为虞呦呦的样子,她翻了翻储物袋,取出一盏灯,驱散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最底层,双脚踏在平地上。 纪闲举目环视,这里是剑狱的核心,是关押敌人的地方。 周边一片黑暗寂静,令人毛骨悚人。 有一股诡异的气息掺杂在空气中,虞呦呦手中豆大的灯火顿时变得飘忽不定。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腐蚀一切,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纪闲在上面的时候早已有所察觉,但当时还可以用灵力来驱散这种异常。 而现在,这种诡异的气息直接穿透护身的灵力,开始侵蚀肉体。 纪闲取出令牌,白蒙蒙的光晕顷刻间荡开,周围的空间仿佛受到了洗礼,那种怪异的感觉逐渐消退,消弭于无形,空气都清新起来。 虞呦呦见状,身子贴了过来,她手中的灯火也重新明亮起来。 纪闲捏了捏令牌,能明显感觉到里面的能量正在被消耗。 上面的看守告诉他,一般情况下,进来的人只能在里面待三天,还真没说错。 若是再遭受什么变故,这个时间又会被大大缩短。 不过,他与虞呦呦初来乍到,为稳妥起见,这令牌就先用着,等摸清楚这里的状况后,再考虑如何延长令牌的持续时间。 灯火的光晕映照出附近的格局,纪闲在靠近的地方发现了一间牢房。 走进后他才发现,这间牢房被分隔成两半,中间砌了半堵墙。 左半边摆着一尊石台,上方散落着腐朽的断剑碎片,灵性全无。 同时还能看到可组合拼装的锁架,若是灵剑完好无损,正好能被限制在其中。 在另一边,粗大的锁链连接着沉重的镣铐,正好压在一具骨架上。 “这里曾经关押过人,不过人已死,剑已锈。”纪闲的声音在幽寂的空间里回荡。 虞呦呦吐槽了一声:“恶趣味。” 还真是恶趣味……纪闲点了点头,锁人与锁剑的房间毗邻,若是有人入内想要收服灵剑,岂不是正当着原主人的面。 “听说宗门的人还会提出一些方案,比如,只要剑主人主动将灵剑交出去,就可以换个环境舒适的地方关押。” 纪闲道:“这里的这两个倒是没有放弃彼此。” 虞呦呦想了想,道:“如果是传承得来的灵剑,那剑主可能会这样选择吧,但亲自培养出来的本命剑,应该还是会拒绝的。” 纪闲认了一个方向,往前直行,经过了许多牢房,皆是枯骨与锈剑碎片,没找到一柄完好的灵剑。 忽然,黑暗中铁链摩擦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微弱的呼吸声落入他的耳中,前方有活人的迹象。 虞呦呦举灯光照去,只见昏暗的牢房中,一个披头散发男子靠在角落,他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乱糟糟的胡须结成块,看起来硬巴巴的。 适应了长久的黑暗,即使是再微弱的灯火,也刺激得他的双眼疼痛,他急忙抬起干瘪的手掌,遮在脸前:“快挪开……” 纪闲凝视起这间牢房,这个男子瘦骨嶙峋,身上缠绕着粗如大腿、看起来就重若千钧的锁链,不过方才其抬手的动作显得游刃有余,仿佛察觉不到锁链的重量,显然其修为并不低。 另一边,石台中插着一柄重剑,看得出其中蕴有灵性,完全不同于之前那些腐朽的断剑。 不过奇怪的是,这面石台上没有限制灵剑的锁架。 扫了眼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与活剑,纪闲来到灵剑所在的小半间内。 男子逐渐适应了光亮,抬眼望去,发觉了纪闲的举动。 他颇为悠闲地往后靠了靠,微不可察地嗤了一声:“又来一个,不自量力。” 虞呦呦却是听到了这话,提着灯径直往这人眼前怼去。 “啊……我的眼睛。”男子惨叫一声。 见此,纪闲笑了笑,旋即收回目光,宁心静气,握住了石台上的重剑。 他全身肌肉紧绷,双腿宛如扎根于大地,沉身发力,气力贯通,手臂上青筋暴起。 然而,重剑却纹丝不动。 披头散发的男子看见这一幕,先是颇为忌惮地盯了虞呦呦一眼,随即脸上胡须蠕动,忍不住出声讥讽道: “你知道我的灵剑为何没有被封锁么,因为它曾被救走过。不过,它后来放不下我,又独自回来了。” “此前也有过很多人如你一样,想要收服它,但最终证明他们只不过是自取其辱。你与他们又有何不同?” 纪闲没搭理他,双手握住重剑,继续尝试,却一直没能得到灵剑的回应,仿佛灵剑与石台是被铸成一体的。 角落的男子眼底流露出深深的不屑,好整以暇道:“我们之前的感情又岂是你能击败的?简直是痴心妄想!” 瞥了他一眼,纪闲认真起来,激起一缕自己的灵力。 重剑忽然晃动了一下,剑脊仿佛都软了三分。 男子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乱糟糟的胡须下意识耸动着,他急忙用双手撩开额头前垂落的一缕缕干枯的头发。 他双眼瞪圆,一眨不眨,脖颈直直地伸长,大气都不敢出。 石台上的重剑,随着纪闲灵力的注入,逐渐变得松垮,晃荡的剑身与石台的凹槽不断碰撞,发出的声响刺激着男子的心神。 仿佛它下一刻就要随着这位握住它的男子而去。 不过,在最后关头,重剑停止了晃荡,重新沉寂下来,仿佛化为了一块稳固的磐石。 男子顿时如释重负,暗自长出了一口气。 “哈哈,哈……我就说嘛!” 虞呦呦向纪闲望去,清眸中流露出探寻的目光。 纪闲微微摇头,果然,有主的灵剑还是不要惦记。 在他激活剑灵体后,这柄重剑欲拒还迎,半推半就,身体倒是很诚实,不过在最后关头,却还是断绝了对他的回应。 “走吧。”纪闲倒也没有沮丧,这只是他的一次尝试,本就没报多大期望。 他叫住虞呦呦,准备离开。 身后,男子心有余悸,目光复杂地望着两人的背影,嗫嚅了许久,终是开口:“等……等一下。” “你们……有酒吗,来点肉也行?” 前方两人顿住脚步。 虞呦呦脆生生道:“没有酒,肉准备的也不多,只有甜点可以么?” “都行都行,什么都可以。”男主浑浊麻木的双眼中忽然绽放出光芒。 虞呦呦翻着储物袋,找出一盘洁白精致的糕点,纪闲用灵力托着,隔空推了过去。 男子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眼中宛如癫狂,一把抓过了盆子。 正要伸手抓向糕点的时候,他的身躯微微一颤抖,动作轻缓下来,细细地拈起一块甜点,放在鼻尖,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下,沁人心脾。 而后,他小小的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香甜,眼眶不禁湿润了。 在他细嚼慢咽的时候,纪闲也趁势与他交流起来。 “你方才说,这剑没被锁住,是因为它曾被救走了?”纪闲好奇地问道。 “嗯……”男子点点头。 “那它不给你解绑,把你也救出去?” “你知道什么,我若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你们剑崖的人隔三差五还能给我一顿饭吃,虽然味同嚼蜡……逃出这牢房可就没饭吃了。况且,最上层的大阵我又闯不过,那逃出这牢房干嘛?在黑暗中游荡,当一个孤魂野鬼吗?” 结合之前所见,纪闲猜测,剑狱应该是外紧内松,只要外面大阵不出问题,里面的情况倒是很少会干涉。 “对了,你说它是被救走的?”纪闲又问道。 “是,黑暗中有四下流窜的灵剑团伙,在到处解救被封锁的灵剑。” “它们都是无主灵剑,集结在一起,反抗剑崖的压迫。他们会对进来的人发动攻击,目的是消耗令牌的能量,把人提前送出去。” “它们自称匪团,为首的灵剑被推举为大当家。” 都是无主的灵剑……纪闲注意到这个信息。 又问了一些问题后,纪闲与虞呦呦转身离去。 他们临走前,这男子希望他们能再给他留下点吃食。 得到应允后,他还唏嘘不已,自己曾也是手里沾满鲜血,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狂人,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了一盘甜点而好言好语地说话。 待他们走远后,黑暗中,男子的声音响起:“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还起反应了?” 那柄重剑中传出浑厚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我只感觉他好亲近,好想要跟他走。他手握上来的时候,我整个身子软软的,酥酥麻麻的。” 男子大为震惊,骂道:“你在发什么癫?”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重剑不满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找他去了!” 男子一时语塞。 …… 纪闲和虞呦呦一路上又经过了许多间牢房,里面大多都是人死剑亡。 后来还看到一些人剑同在的牢房,纪闲也都没有去打扰。 走着走着,他们不知觉间来到一处稍显开阔的空地。 忽然,四周的黑暗中,各色剑鸣响起,或清越、或厚重、或尖厉、或绵长…… 各色剑光闪烁,剑影交错,无数灵剑浮现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只听一声雄浑的大吼:“兄弟们,随我冲杀!” 接着便是一连串应和。 “誓死追随大当家!” “愿为大当家效死!” “……” 经由虞呦呦翻译后,纪闲脑袋上冒出个问号:“大当家?”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当家被人抓走了 幽静的黑暗中,忽然响起铮铮剑鸣,剑气纵横,剑光四溢。 各色流光组成了闪瞎人眼的炫彩光污染。 有一个浑厚的剑鸣在其中显得极为特殊,仿佛有人在高声喊叫。 “兄弟们,集结攻他左翼。” “不要车轮战,一起上。” “声东击西,攻他下盘!” “快变阵,偷袭偷袭,绕后,掏他!” …… 每一道流光代表着一柄灵剑,在这剑鸣的指挥下,它们默契地变换阵形,犹如磅礴的剑雨,源源不断地围攻纪闲。 仿佛有人在幕后统领一切,用密语发号施令。 这种语言纪闲的确是听不懂,奈何虞呦呦就在一旁实时翻译。 对方下达的战术,完全曝光,就如同在打明牌。 纪闲握着蝉光,游刃有余地格挡,毫发无伤。 虞呦呦身姿轻盈,好似在雨幕中翩翩起舞。 “这就奇怪了……”纪闲疑惑道。 按理说这些无主的灵剑,早就失去来自主人心景的能量供应,为何还如此生龙活虎? 相比之下,他手上的蝉光就一直病恹恹的。 虞呦呦目露精光,好奇地打量起这些灵剑:“感觉它们有点营养不均衡,但温饱还是绰绰有余的。” 难道它们有特殊的补充能量的方法?纪闲扫视这些灵剑,越看越喜欢。 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纪闲显得风轻云淡,从容不迫地应对来自各方的打击,看着灵剑们的队列,他反而双眼放光。 这支匪团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完全不像游兵散勇。 在一个富有威望的大当家带领下,彼此配合默契无间。 若他能拥有这样的一支队伍,根本不用耗费多余的精力,完全可以让它们自行维持剑阵。 若说它们还有什么缺点,那便是阵势少了些变数,略显生疏。 一看就没读过多少兵书,知识才是力量啊,诸君。 围攻中,激射流窜的灵剑们一时奈何不了纪闲和虞呦呦。 他们二人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对面灵剑的数量着实有点多。 僵持之下,虞呦呦将手中灯台递给纪闲,她环视四方,目光宛如洞穿了一切黑暗,直接找上了一个方向,飞身而去。 她的身影隐入暗中,转眼又在另一处方位显现,轻飘飘的一巴掌压下,拍在面前的一柄灵剑上。 这柄灵剑,长约三尺三,通体幽暗,有星星点点的雾气始终萦绕剑身,衬得它如星夜般神秘。 然而它被虞呦呦随手一拍,剑身萦绕的雾气顿时被震散,整柄灵剑如离弦之箭砸落而下,深陷在地面中。 周围灵剑蓦然一静,随即又不约而同急促地鸣叫起来。 “快救大当家!” 它们一涌而上,连凿带劈地挖开地面。 大当家晃晃悠悠地被抬了出来,剑鸣都是晕晕乎乎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可恶!” “兄弟们快撤!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一声令下,两柄灵剑架起它,带着整个匪团如潮水般退去。 虞呦呦翻译后,望向纪闲,问道:“我们要不要追?” “不急,跟他耍耍。”纪闲道。 现在还有一个当务之急,令牌的维持时间一共只有三天。 这些灵剑,若是让他们两人一个一个去抓,抓三天也抓不完。 现在应该优先考虑的,是它们如何才能在剑狱里待更久的时间。 至于之后,是三顾茅庐,还是七擒七纵,或者是想什么方法将它们一网打尽,就要从长计议了。 虞呦呦点了下头,重新接过灯台:“它们若是四散开来,找起来的确麻烦。” 由于黑暗环境的侵蚀,令牌的能量又消耗了不少。 纪闲扫了眼周边宽敞的空间,又往四方各自探索了一段距离,最终来到一处内凹的山壁前。 “就这吧。” 这里地面干燥,未生苔藓,也见不到虫蚁,整体显得颇为干爽清静。 纪闲握着令牌,凝神端详起来,他试图解析其中的构造。 一开始为了安全起见,他一直激活着令牌。 现在对危险有了大致的了解,他准备收起令牌,这样,令牌中的能量自然就不会被消耗。 他要着手制造一个功能类似的安全屋。 解析……洞察……明了…… 纪闲对照着令牌上的纹理,亲自在地面上临摹起来。 半天后,他以铭纹构造出一个半圆,紧贴着山壁,延伸出一道透明的屏障。 屏障一出现,内部就仿佛经过了洗礼,空气瞬间变得柔和清澈,诡异的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样就舒服多了。”虞呦呦望向纪闲,小脸舒展开,双眼亮晶晶地闪着光。 她取出一盏盏灯台,点缀屏障内部,摇曳的光晕照破了黑暗。 灯火通明的空间里,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她又叠了个石堆,燃起篝火,在另一处空地铺上精致的地毯,取出桌椅、盘碗,摆上点心…… 纪闲随手抓了一把又一把灵石,堆在一旁的角落,任其自行散溢灵气,改善环境。 “之后就将这里当成大本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还能兼顾修行与休闲。” 这样一来,别说三天,待三十天都不在话下,他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这里如此多的无主灵剑,它们又有才能又有纪律,他若是空手而归,那简直是在犯罪! 不过,用什么办法吸引它们,收服它们呢? “对了,你们喜欢什么?”纪闲望着身影忙碌的虞呦呦,又向蝉光问道。 他想问问灵剑一般会喜欢什么? “剑与剑的个性不可一概而论,你这可就打错主意了。”虞呦呦蹲在篝火旁烧水,回头道。 “就是。”蝉光得知那些无主灵剑皆是精神奕奕,它顿时来了兴致,一改病恹恹的姿态。 “那有没有大家都喜欢的某种物品?”纪闲问道。 “可能……灵石吧?”虞呦呦歪着脑袋想了想:“毕竟是最基础的能量。” “还有……好看的矿石或特殊的材质?合身的剑鞘应该也算。对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个大有出息的主人,这样面上才有光,圈子里说话也硬气。”蝉光幽幽道。 纪闲强烈怀疑它在影射谁。 思忖片刻后,他翻开储物袋,着手布置起来。 ……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处狭长的通道中隐约有剑鸣传出。 一柄柄灵剑分别插在两旁,一直往里延伸,倒有些像山寨之中排交椅。 最深处,是一柄幽暗的灵剑,萦绕着宛如星夜的雾气。 下方有声音议论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个男子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倒是那个女的,好像是我们的同类。” “既然是同类,那更应该理解我们的作为,随我们拯救同胞才对,为何要为虎作伥?” “多说无益。”为首的幽暗灵剑出声道:“去个剑探查那边的动静,掌握情报后我们再布置战术。” 当即有众剑踊跃冒头。 “小心行踪,不要打草惊蛇,他们两人不容小觑。”大当家正要做出选择。 下方一柄灵剑自告奋勇飘了出来,斩钉截铁道:“就由我去盯着他们。” “哦,五当家擅隐匿,又身具疾速,你亲自出马,我自然是再放心不过了。”大当家笑道。 剑狱里暗无天日,不知岁月,也不知过了多久,五当家仍没回来。 正当众剑忧心忡忡的时候,四当家动身前去,主动寻找五当家的踪迹。 在它走后,大当家吩咐一柄细小的灵剑:“你远远跟着,一旦发现异常,直接回来禀告。” 黑暗中,时间不断流逝,忽有一声剑鸣打破寂静。 “报!不好了,五当家被俘,四当家也被它们抓走了!之后我没敢靠近,它们肯定是受尽凌辱啊!” “什么!”下方顿时群情激愤。 两柄灵剑当即嗡鸣,离开通道,联袂而去。 许久后。 “报!不好了,二当家三当家也被他们抓走了!还被人摸来摸去的,太变态了!二位当家尊严扫地啊!” 场中顿时一片死寂,半晌后,大当家沉重地道:“我准备亲自去探查一番,找机会将它们救出来。若事不可为,那便退而求其次,先带回重要情报,从长计议。” “我要你们赶往附近的地方,闹出些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方便我行事。” 下方众剑顿时附和道:“大当家英明!” “大当家亲自出马,调查消息如探囊取物。” “若我们配合得当,大当家一定能将各位头领顺利带回来。” 直到众剑大闹一番,筋疲力尽地返回后,一道悲报传来。 “报!大事不妙兄弟们,大当家被人抓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剑尊谷余孽 静谧黑暗中,唯有纪闲布下的屏障,如灯塔般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光亮。 虞呦呦手中捉着一柄幽暗的长剑,进入屏障中。 大当家就像一只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的猫,任何剧烈的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而在进入屏障的一瞬间,它的挣扎不知觉地止住了,仿佛愣住了一样。 日复一日侵蚀它们的那种诡异气息,在这里竟荡然无存! 屏障里更是充斥着浓郁的灵气,正浸润滋养着它的剑身。 就如数九寒冬中的暖阳,如炎炎夏日下的凉水,令它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这时,它忽然察觉到那位恐怖的少女松开了她的手,只见她步伐轻快地去到一张座椅前,坐在上面津津有味地翻看起书册。 仿佛对它毫不在意,丝毫不关心它是否会逃走。 不过,大当家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默默地观察起屏障中的状况。 在偏左的位置那,被整理出一块空地,上面立着一座木架子。 架子上,规整地陈列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剑鞘,看起来似乎是由灵石打造而成。 灵石剑鞘上还点缀了些许绚丽的装饰,珠光宝气。 让它震惊的是,老二老三此时正在剑鞘中进进出出,仿佛在挑选合身的衣物。 “喔喔哦哦,太美妙了,这通道温暖紧致,将我包裹得严丝合缝。” “温热,舒服,无与伦比的触感……诶,你我飘零半生,已多久没遇到这样能容身的港湾了……” 两位头领嗟然长叹。 大当家:…… 之前探子来报,你俩被掳走后,还被人摸来摸去。 其实是在给你们量尺寸,量身定制剑鞘? 另一边。 它正好看到老四老五,飞到那位身具古怪的男子面前。 那男子随手在它们剑身上写写画画,然后轻轻一拍。 老四老五顿时疯了一样,激射而去,在上空窜来窜去,速度快到几乎看不见踪影。 它们就像吃下了大补丸,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并乐在其中。 大当家顿时怒火中烧。 探子来报,说你们受尽凌辱,就这? 我看你们是直接沦陷了! 只不过几支剑鞘,一些灵气,以及某种未知的纹理,就能让你们流连忘返? “老二老三,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老四老五,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实在是太逊了!” 听见这声音,几个头领顿时一怔,呆若木鸡。 “大当家……” 灵剑的意识是在主人的蕴养中诞生的,比起相互剑鸣沟通,主人的常用语言可能更像是它们的母语。 纪闲瞥了幽暗灵剑一眼,打趣道:“这么说,你很勇哦?” 之前这几柄灵剑在外面探头探脑,虞呦呦就出手将它们捉了进来。 一进来,它们就被这里浓郁的灵气给惊到了,就如在烈日下暴晒之后,忽然遇到一间空调房。 随后,他调动剑灵体,打消它们的戒备。 又用灵石为它们量身定做剑鞘,给它们打造舒适的小家。 最关键的是,他画下了代表剑属性的铭纹。 对剑来说,这种铭纹是最基础的,同时也是最纯粹的。 画在它们的剑身上后,它们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一些缺陷仿佛正被补全,似要变得完美无瑕。 虽然只是暂时的,却让它们感觉自己变得纯粹,即刻将要升华。 那几个头领语气讪讪,支支吾吾许久,最后吐出一句话。 “大哥,你也来尝试下,就能和我们一样体会到那种美妙的滋味了。” 大当家被气到发抖,之前还是能为彼此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才分开多久,就学会顶撞它了! 它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罪魁祸首身上。 忽然,它骇然地发现,自己的怒气竟然在缓缓消退,这个人有些古怪,自己居然很难升起对他的反感!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大当家凝重道:“还有,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了它们?” 纪闲笑了笑:“来者是客,我并没限制它们的自由。诸位,你们也该回去了,不要让手下的兄弟们担心。” 几个头领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飞到剑鞘上方:“这些能不能带走?” “随便拿,都可以拿。”纪闲大大方方地摆摆手。 “谢谢纪哥。” 纪闲又道:“对了,我家还蛮大的,欢迎你们以后带着小弟来我家玩,玩累了…就直接睡觉,没问题的!” “真的吗,多谢纪哥!” 目送它们离开后,大当家却知道这个男子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它沉声道:“你专门给我看这幅场面,到底有什么目的,到底是何居心?” “只不过是想带你们追寻一个更好的前程罢了。” 纪闲循循善诱:“这里的生活环境如此艰苦,你们就没想过离开剑狱?” 大当家呆了一下,仿佛是陷入了回忆当中:“若是可以,我们做梦都想要离开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我们和我们的主人都是被剑崖的人关进来的。若是放我们出去,但代价是我们必须向敌人臣服,那还不如永远待在这里摆烂。” 纪闲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的目的又不是化解它们与剑崖之间的仇恨。 只要这些灵剑别恨屋及乌,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过来,我也给你做个剑鞘。” 纪闲招了招手,道:“让我看看你的尺寸正不正常。” “不必。”大当家哼道。 “过来,让我看看!” “不要!” 半晌后。 大当家的态度平缓了许多,它领了一个灵石打造的剑鞘,也尝试了那种特殊的铭纹。 这时候,它才切身体会到老四老五的感受。 终日处在黑暗环境的侵蚀中,即便它的材质再坚韧,终归是会受到损伤的。 而这种剑铭纹极为纯粹,似乎能修补身上的损耗。 并给它带来“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以及“现在的我,就是无敌的”的错觉。 虽说是错觉,却也让它情不自禁地去期待,未来这种铭纹会绽放出怎样的风采。 对于纪闲所提及,带它们离开剑狱的建议,大当家没有立即答应,却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拂星。 同时,它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抱有极深的戒备。 见气氛逐渐和谐,蝉光迫不及待地冒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匪团中的灵剑,失去了主人的供能,却并不虚弱,依然生龙活虎,这是何故? “我们的确有特殊的温养之法,由我们的军师所提供。”拂星解答道。 温养法……军师……纪闲问道:“可否让我与其见上一面?” 拂星剑犹豫了片刻,迟疑道:“我暂时无法答应你,等我回去商量后才能给你答复。” 纪闲笑了笑,没有催促。 他是一点也不急,身上灵石还很充裕,在这里一样可以高效率修炼。 又聊了两句后,他便放拂星剑回去,由它们几个头领将他的消息带回匪团,然后坐等事态的发展。 他想要的也不是三两柄灵剑,而是拂星领导下的整个匪团。 …… 杜家老太爷的寿辰已临近,就在近日。 寿宴的布置早已妥当,不过杜家上下依然在为此奔波忙碌,仔细地检查各项流程,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无数与杜家有旧的宾客,从天南海北赶来贺寿。 他们被杜家热情地迎入剑崖,有专人为他们安排好起居,为他们提供无微不至的招待。 而像一些关系偏远,地位不足的人物,就只能先待在山下的坊镇内,等贺寿那天才能上山。 无论这些人在自己的地界里有多么横行霸道,只要到了坊镇内,一个个皆变得谨小慎微,生怕坏了剑崖规矩。 这段时间,杜皓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中。 自从他上次与纪闲交手后,他的声望受到了断崖式的打击。 之后的时间里,他便一直销声匿迹,很少在人前出现。 倒是杜家,一直在派人默默地消除这场交手引起的负面影响。 憋了好些天,杜皓准备偷偷溜出去透气,顺带也想听听自己现在的风评。 来到外门,他抬眼往人群聚集的地方望去。 却见众人团团围住一道身影,正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杜皓看向此人,目光微微一愣。 这是一位青年男子,身上的衣袍并非属于剑崖的款式,也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知名的势力,因此这人才会被众人围住。 但杜皓却一眼便看出了这人的来历。 剑崖崛起的路途上,其中一个重要的节点便是,灭生仙覆灭剑尊谷。 剑尊谷是当时的剑道圣地,后被剑崖取而代之。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代太过久远,外门没几人能认出剑尊谷弟子服的款式。 但杜家收录有相应的书籍,杜皓曾经阅览过。 “剑尊谷余孽也敢来剑崖?”杜皓嘀咕了一声。 剑尊谷的丧家之犬是怎么进来的? 与这余孽相比,身份地位天壤之别的大人物不知凡几,却依然只能待在山下的坊镇内。 这余孽怎么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在外门? 杜皓正要上前问个明白,却听这位剑尊谷弟子朗声开口:“诸位,谁能告诉我,杜家该怎么走?”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山祖师 这人不仅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剑崖内,而且还主动寻找杜家的方向? 这是要干嘛? 杜皓当即排开众人,来到人群的中心。 发现他的踪影,一旁的外门弟子相继称呼道:“杜师兄。” “你姓杜?” 剑尊谷弟子闻言,顺势将目光落在杜皓身上:“正好,就由你带我去杜家。” 杜皓扫了对方一眼,轻蔑道:“剑尊谷的余孽,一条丧家之犬,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剑尊谷弟子目光微凝,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冷意:“余孽?” 他将袖口往上翻折了几层,一股灵力风暴自他体内陡然扩散开,将围拢而来的外门弟子径直逼退。 “呦呵,想动手?”杜皓面带讥讽,他看出对方的修为同样到了养气境巅峰,但他们两人身具的传承可是有着云泥之别。 剑尊谷是被灭门抄家的一方,而他们剑崖则是抄家的一方。 剑尊谷的许多传承早已断绝,可能还得到剑崖来才能补齐。 杜浩笑容玩味:“你们现在还保留着完整的传承?” 当初的剑崖就能灭掉剑尊谷,现在的他自然也能轻易灭掉剑尊谷的余孽。 剑尊谷弟子没有开口,只是伸手一拍储物袋,一柄柄锋利的长剑骤然鱼贯而出,并往四周游荡而去,路径相互交错,编织成一副天罗地网。 剑网之中,杜皓目光稍显错愕:“你也会这招?” 他从中观察到一股熟悉的感觉,和面对纪闲的剑阵时的感受很像。 “这是我宗的传承绝学,我为何不会?”对方淡淡道:“你还见过其他人使这招?” “传承绝学?”杜浩嗤笑道:“不过如此!练得还不如一个外人。” 他观察到对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枚淡金色的圆环。 大拇指一枚,其余四个手指各有两枚。 单手共九枚圆环,并且双手都有。 对方双手不停地翻飞,如蝴蝶穿花,令人眼花缭乱。 随着对方手势变幻,四周的长剑也同样变幻着阵形,令人琢磨不透。 显然,这些圆环是控制剑阵中长剑的关键。 “这才像话嘛!”杜皓挑了挑眉。 未到凝魂境的铭纹师,由于还未诞生灵念,并不能远距离操控铭纹。 若想指挥离体的铭纹道具,一般需要借助一些特殊的物件。 对方施展的招数,应该是与纪闲的剑阵同源,都是铭纹与剑术融合的产物。 不过这人的表现才像是个正常人…… 哪像纪闲那样,什么动作也不做,长剑自己就动起来了! 由此可见,对方的造诣不过是平平无奇,远比不上纪闲。 杜皓轻笑一声:“还敢动手?看我亲自拿你!” 下一刻,只见剑尊谷弟子掐了个手诀,纷飞的长剑随诀而动。 剑影变得飘忽不定,神出鬼没,宛如藏在暗中伺机待发的毒蛇。 “啊!!!” 杜皓兀然发出一声惨叫,一柄长剑穿过他的腿部,透过腿骨之间的空隙,而后钉在地面上。 紧接着,剑如雨下,专挑他骨骼的间隙处穿刺而去,卡在其中,而后长剑彼此交错,锁死了他的所有动作。 围观的众弟子顿时骇然。 “杜师兄败了!” “又被一招秒了!” “快去通知执事!” 杜皓疼到面色扭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尊谷男子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来,然后又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 “你说,不过如此?” 杜浩两眼发黑,色厉内荏道:“放肆!这里是剑崖,哪里容得下你伤人行凶!” 他的内心屈辱,接连两场失败深深打击了他的自信。 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变态,剑尊谷传承断绝,血脉凋敝,为何还有这样的人物? 剑尊谷男子随手抽出一柄杜皓体内的长剑,甩掉上面的血迹,道:“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杜家了吧?” 杜皓顿时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冷汗混着血珠一同滴落,嘶哑道:“到时候你别后悔!” 杜家高手如云,到了宅院那里,自然有人能救出自己。 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风轻云淡吗?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对面的青年男子不屑道。 随后,杜皓体内的长剑被一一拔出,整个人都化成了血人。 剑尊谷男子提着杜皓,跟随其指引,往一个方向走去。 外门围观的弟子中,一些人四下奔走,或是呼朋引伴,或是通知执事。 另一些则是远远跟着,眺望两人的身影。 去杜家的路一半还没走到,剑尊谷男子就被拦住了去路。 杜皓的表哥曾天泉听到消息后,第一个赶到。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杜皓一眼,随即深深地凝视向对面的青年男子,声音冰冷彻骨: “放下他,你应该能明白你我的实力差距,我若想拿下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在狠话放到一半的时候,曾天泉便已动手,他的漆黑的双眸蓦然深邃,宛如吞噬一切的漩涡,悄无声息地发动了精神攻击。 对方修为低微,精气神尚未融汇一体,精神方面就如薄纸一般。 然而,剑尊谷弟子的周身忽然浮现出一道淡淡屏障,仿佛被微风吹拂的水面,荡起一层层涟漪。 精神攻击失效了! 剑尊谷弟子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屏障,咧嘴笑道:“你刚才动手了。” 说着,他揪起杜皓的耳朵,一剑割下。 顿时,血流如注,杜皓发出凄惨的哀嚎:“表哥住手,别动手了!” 曾天泉沉默地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便走:“你不是要去杜家么,那就跟我来。” 对方身上有某种底牌,他没把握在不伤到杜皓性命的情况下,将其安然救出。 只能看杜家的长老们如何应对了。 到达杜家的时候,剑尊谷弟子发现侧门已经打开,不少杜家之人早已站好位。 看着前方紧闭的厚重正门,他咧了下嘴,朗声道: “剑尊谷柳彻,专程为杜家老太爷贺寿。” 说着,他一手按住杜皓的头,另一手持剑搭在其脖颈上:“至于寿礼,送你儿孙的头颅一枚!” 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人如此嚣张,不知死活绑架杜家弟子就算了,竟还在大门前挑衅老太爷! 杜皓心底一凉,为什么是我? 这人完全是疯子啊! 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这人找杜家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这人是找死啊! 可你别拉我垫背啊! “慢着!”曾天泉沉着声,他想不明白,看柳彻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到底有何底气? “你用他要挟我们,这一点你成功了,但若是杀了他,失了把柄,你如何全身而退?” “把柄?你认为他是人质?” 柳彻手一松,杜皓顿时砸落在地,他抬脚踩住杜皓,以随意的语气道: “你们一定很想知道,我是如何进剑崖的吧?” “告诉你们也无妨,是你们的开山祖师放我进来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仙印 开山祖师放你进来?就凭你? 杜皓心底凉凉,更是确信这柳彻是来找死的。 剑崖为何被列为仙宗? 正是因为剑崖的开山祖师,修为震古烁今,以天人之资飞升入仙界。 他所创下的剑崖,自然而然地被划分为仙宗。 灭生仙飞升仙界的说法,为何很多人深信不疑,就是因为有先例可循。 当时,剑崖祖师由于修为进展太过迅猛,创立剑崖没多久后就飞升了。 他留下的资源,让剑崖一举成为了天下闻名的势力,只在当时的几大顶尖势力之下。 而灭生仙将剑崖带到了天下第一的地位,在很多人眼里,灭生仙是和剑崖祖师同一层次的存在。 对于柳彻的说法,众人皆是嗤之以鼻,祖师放你进山门? 开什么玩笑? 宗门铸有祖师像,专门派人看守,日夜供奉。 一些重要的日子,重要的仪式,往往会在祖师像前举行。 祖师刚飞升的时候,还会经常回应剑崖的祈祷,但到了现在,这样的回应已越来越少。 之前传言灭生仙入仙界,宗门不少长老前往祖师殿,跪在祖师像前祈祷,希望能求证。 却没有一人得到回应。 现在,你柳彻说,祖师为了进门这种小事,专门回应了你? 正当众人的目光被吸引到柳彻身上的时候,有一位杜家的长老暗中出手了。 他的身形若鬼魅,悄无声息,宛如从这个世界中隐去。 他的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是以并指如剑的姿势,即将要洞穿柳彻的头颅。 然而柳彻却仿佛毫无所觉。 即便是杜家在场之人中,也只有修为最高的几人勉强发现了这位长老的举动。 然而,正当他们目光讥讽地扫向柳彻之时,整座剑崖剧烈震动了一下,宛如天翻地覆。 祖师殿内,剑崖祖师的尊像,似是虚幻地恍惚了一下,一片仙光从祖师像中溢散而出。 “祖师显圣了!” 祖师殿的看守见状内心狂热,激动莫名,正要虔诚地跪拜,恭敬地俯首,却见这道仙光破空而出,掠出了祖师殿。 仙光如长虹似匹练,划破长空,仿佛在剑崖上空架起了一座七彩绚丽的彩虹桥。 七彩仙桥径直延伸到柳彻身前,而时间只不过经过了瞬息。 仙光汇涌而来,如同编织成一件璀璨的仙人羽衣,披在柳彻身上。 暗中偷袭的长老,还未得手,就被一股澎湃无匹的浩荡伟力给击飞。 直到这位长老如同离弦之箭,身形倒飞,砸穿了一座座围墙,众人才反应过来。 有长老飞上高空,捕捉彩虹桥消散前的残留痕迹,竟是骇然地发现,彩虹桥的另一端,正是通往祖师殿! 柳彻身上,绚烂的羽衣携带着沛然莫御的能量,就如一位绝世无敌的强者,伫立守护在他的身后。 柳彻的目光所及,众人感受到一股凌驾在他们生命层次之上的威压。 杜家众人不敢直视,或是目光闪躲,或是默然低头。 片刻后,仙光缓缓隐入柳彻体内,令人窒息的威压逐渐消失,让众人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 同时,他们神色惴惴不安,心有余悸,知道那股能量只是隐去,而非消散。 飞上天空探查的那位长老降临下来,他的目光震撼莫名,嘴唇都在哆嗦。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一时接受不了,剑崖的祖师真的在护佑剑尊谷的余孽! 这些年,他们日日夜夜的祈祷,都不曾得到回应。 而一个外人,还是被他们灭宗的剑尊谷的余孽,竟然得到了祖师的庇佑? 这长老将自己所见告诉众人后,立刻掀起了一道轩然大波。 “为何啊?”有人迷茫地喃喃。 “苍天无眼啊!”有人悲愤地大喊。 “祖师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心底凄凉,他们这些为宗门鞠躬尽瘁的后继之人,难道还不如一个外人? “说实话,你们祖师是什么时代的人,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认识你们吗?” 柳彻目光睥睨,面带不屑:“对他来说,你们只不过是稍带点关系的拖油瓶,而我,却是他的师弟?” 这一句话,如平地惊雷,砸的众人震耳欲聋。 祖师的师弟?你的年龄都没过二十,祖师飞升至少也有万载岁月,这怎么对的上? 但他们知道,眼前的柳彻肯定与祖师有某种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得了仙印?” 一道苍老的嗓音从门内传了出来,拉回众人的注意。 杜家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一位老人坐在古朴的木椅上,腿上盖着一张逸散瑞光的兽皮毯。 四位姿容绝色,身段窈窕的侍女,抬着木椅,来到众人之前。 “老太爷!” 众人竞相拜见,仿佛见到了主心骨,心态顿时稳定下来。 听到老太爷的提醒,几位长老若有所思,仿佛想起了什么。 柳彻淡淡一笑:“你这老家伙还算有点见识。” 这句轻描淡写的回应,传入杜家老太爷耳中,即便是这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他一时都难以保持平静。 仙印?下方有人不明所以。 老太爷淡淡开口,似是在解释,又似是在感慨嗟叹。 “仙印是一道印记,也是一种资格。” 他苍老的声音娓娓道来,让不少一头雾水的人恍然大悟。 紧接着,他们看向柳彻的目光,从震惊转而呆滞,继而惶恐。 仙宗之人的修行,最终目的便是求仙,然而,绝大部分人求了一辈子仙,临终前连仙界的一角都见不到。 曾有人,朝闻道夕死可矣,只为触碰到仙界的一隅。 历史上,凤毛麟角的寥寥一些人,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在修为积累到顶峰后,迎来飞升,踏入仙界。 这样的人极为稀少,根据记录,他们剑崖唯有祖师一人,现在又多了个灭生仙。 然而有些人,被仙缘选中,可梦游仙界! 得到仙印,即使只是凡人,都有资格一窥仙界的神秘与缥缈。 这个柳彻竟然持有仙印,成为仙苗,也就是必然成仙的苗子。 而且他梦游仙界,居然还成为了祖师的师弟? 杜家老太爷心底翻江倒海,但面不改色,以低沉的嗓音问道:“那你所来,是为何事?” “所谓何事?”柳彻冷笑一声:“剑尊谷亡宗灭种的血海深仇,你觉得我要不要报呢?” “什么!”众人下意识觉得可笑,可一细想,心又沉了下来,毕竟祖师都在帮柳彻。 杜老太爷摇了下头:“有祖师护着你,我们的确奈何不了你。但你的修为太低了,我们这些人就算站着给你砍,你也伤不了我们。” 很简单就能想通,祖师只是护着柳彻,而非帮他针对剑崖,不然方才偷袭的长老,就不是被击飞那么简单了。 柳彻坦然道:“没错,我现在的确不行,但是总有一天,我能屠光你们剑崖上下!” 仙苗可梦游仙界,在那里到底能学到什么功法传承,遇到什么绝世机缘,难以想象。 看柳彻的年龄以及修为,他获得仙印的时间应该不长,但这话说出来,众人全都下意识地相信,认为他未来能走到这一步。 这是灭宗的仇恨,众人一时骚乱起来,惶惶不安。 心底更是绝望,他们想要提前解决隐患,但是由于祖师的庇护,却明白这根本办不到。 我们不可能坐以待毙,引颈受戮……老太爷刚要说话,却听柳彻提前开口。 “但是……” 柳彻笑了笑:“师兄庇护我,维护照顾我,我也要给师兄面子。我只杀六人!” “哪六人?”有人脱口而出。 “每个境界资质最为出众的那人!”柳彻笑道。 剑崖当初是灭了剑尊谷满门。 而他只是挑选剑崖每个境界最优秀,最具天赋,未来能成为支柱的人,对他们展开复仇。 杀了这些人,会让剑崖伤筋动骨,断绝了上升的势头,甚至可能会让地位大幅跌落。 到时候,剑崖这条大鲸,会迎来多少环伺,就不得而知了。 这报复在他看来有些轻了,当初剑崖可是灭门,他自幼被灌输这股仇恨,已刻骨铭心,他难道不想报复回来? 柳彻漠然道:“只杀六人,这是折中的法子,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也就是给你们祖师的面子。同样,杀这几人的时候,谁敢挡我,谁就是不给你们祖师面子。” “不过,杀这几人,我会亲自动手!” 这是梦游仙界后,他与师兄商议过的,他也要顾及师兄的态度。 不能灭门,以牙还牙,断绝传承,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阻碍剑崖发展,发泄心头之恨。 当然,这是师兄现在的态度。 等他强大后,师兄的态度或许会有所改变,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杜家许多威名赫赫的长老,天资出众的执事,心头皆凛然。 但经过前面柳彻提出的灭门的说法,现在只杀六人这个方案,他们忽然觉得很轻松就能接受。 只要最优秀的六人,反正也杀不到他们头上,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 “锻体境的目标暂时没想好。其余境界修为太强的,等我以后再来。我到凝魂,就杀凝魂,我到心景,就杀心景……” “我现在修为是养气境,这次来是为杀养气境的这个人。” “养气境就是你吧。”柳彻掐着杜皓脖子,来之前他在外面打听过了。 杜皓的双眼本是绝望空洞,闻言,他的眼底大方光芒,他嘶声大喊:“不是我!我不配!养气境第一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你要杀杀他去!” 第一百二十章 吴老? 天魔峰,一处飘满墨香的书房内,小小与颜照都在其中。 颜一步伐匆匆,来到屋中,开门见山道:“查清楚了!” “我曾埋了个纸人在杜家门口,保险起见,不敢将它激活,只能被动接收随风带来的声音,我方才去回收了纸人,提取出一些消息。” 小小坐在一张木椅中,双手拄在书桌上,托着下巴,鼓了鼓嘴道: “明明之前杜家一直在暗中压制纪闲名望的传播,来消除此先交手的负面影响,可这几天纪闲的名字又重新火了起来。颜一师兄不是去调查这事了么?还是说,这里面又有杜家的影子?” 颜一点了点头,回应小小的猜测,旋即他又从头说起:“剑崖来了个仙印持有者,有仙苗出世了!” 座位被小小占去,颜照便站在屋中,负手踱步,问道:“祖师殿的异象便与这人有关?” “是。” 颜一回答:“这人是剑尊谷后人,据说成了剑崖祖师的师弟。” “师弟?”颜照饶有兴趣道:“有点意思……到底是血海深仇重要呢,还是师兄弟情深?” 颜一讲出自己听到的消息。 柳彻此次来剑崖目的就是复仇,他将报仇分成了六部分,挑选每个境界的天资最高者来杀。 关于这点,剑崖祖师应该是默认了。 在养气境,柳彻本是选中了杜皓,然而现在,他将目标换成了纪闲。 此时,杜皓正在帮他找纪闲,听说已准备前往剑狱。 颜照问道:“之前祖师殿的异象,几乎惊动了所有人,杜家瞒不住的吧?那杜浩就不怕纪闲知道他的目的?” 让柳彻对上纪闲,杜家这是想让纪闲去死啊。 颜一思忖道:“所以,我估计他们想堵门,堵住剑狱,等纪闲一出来就想方设法控制住他,不让他有收到消息的机会,毕竟一般的传讯手段会被大阵拦下。” “这样啊……”小小换了单手支起脑袋,另一只手捏着一枚白色传讯玉符随意地晃着:“可是我已经告诉纪闲了啊。” 颜一笑道:“那正好,让纪闲别太早出来。仙苗的手段多着呢,不知道掌握着怎样的杀手锏,他最好还是不要遇上柳彻。柳彻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剑崖吧。” 颜照赞同道:“如果柳彻进了剑狱,那纪师弟正好依托里面复杂的环境,能多一些胜算。”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觉得纪闲比不过那个什么柳彻!” 小小不满地哼道:“这柳彻还说什么,到了心景便杀心景,到了凝魂就杀凝魂?哼,纪闲在养气境的时候就敢敲执事的闷棍了!” 颜照无奈地摇了摇头:“情况不一样,外门的执事资质有限,实力平平。反观仙苗,实力难以捉摸,谁知道他在梦游仙界的时候得到了什么机缘?” “况且,柳彻称呼剑崖祖师为师兄,上面还有师父呢!师父总得传授弟子一些本事吧?” 小小不想理他,暗自嘀咕着:“共犯也不差的。” …… 剑狱外,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其中全是杜家之人的身影。 杜皓在其中最为积极,火急火燎地说明来意。 剑狱外的看守上前迎接,回应道:“你们问的是纪闲?” “这小子有点古怪,一般人只能在剑狱里待三天,现在时间早已经超过了,他却还没被传送出来,想来是有特殊的方法,我之前是看走眼了啊!” 看守回屋取出一枚令牌,介绍说,这令牌能与纪闲手中的令牌呼应,检测纪闲手中令牌的能量状态。 “你们看,能量还很充足。”看守向众人介绍道。 他展示发亮的令牌,口中啧啧称奇,这个纪闲似乎有法子长时间待在剑狱,这么说他接触灵剑的机会也多,他收服一柄心仪灵剑的可能性很大啊! 正想着,看守忽然听杜皓诧异地问了一句:“怎么又灭了?” 看守一愣,看了眼黯淡下去的令牌,皱眉道:“应该是那边能量耗尽了,说明他马上就要被传送出来了。” 杜皓期待地望向剑狱入口,然而他看了半天,入口处一如既往,毫无动静。 “嗯?”看守面色微凝:“这种情况,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纪闲在那边遇险了,连令牌都没能将他及时传送出来!” “遇险?不可能!” 杜皓脸色大变,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之前他恨不得纪闲去死。 现在,他只盼着纪闲别死。 不要出事啊! 你若是在这里倒下的话,谁去接受柳彻的挑战啊! 你还不能死,至少不能倒在这里! “能不能进去找人?”杜皓焦急问道。 看守表示很为难,拒绝了他的要求,令牌挡不住的危机,他们去同样挡不住。 杜皓脸色僵住,咬牙道:“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就守在这!” 他怕他就这样回去,在柳彻那直接升为第一顺位,将会对他出手。 …… 剑狱内部。 纪闲与虞呦呦相伴而行,这些天,拂星剑的小弟们常常来他家玩,关系融洽。 他也同样去过它们的大本营。 虞呦呦看着纪闲收起一枚玉符,疑惑地问道:“为什么我的传讯玉符不能沟通外界,而天魔峰却可以顺畅地传讯?” “术业有专攻,人家是专业的嘛。”纪闲笑道。 “哦哦。”旋即,虞呦呦蹙着眉,担心道:“仙苗盯上你了。” “是啊……”纪闲无奈地摊手。 关于复仇,我还是很支持你的,但冤有头债有主,又不是我灭的剑尊谷。 虞呦呦道:“你准备怎么办?他能梦游仙界,会不会掌握了仙法啊?” 纪闲沉吟片刻,他对于仙苗一无所知,他很好奇但会很谨慎,会重视却也不至于忌惮。 不过还真的很难办,这个柳彻受到祖师庇护,在剑崖里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还会梦游仙界,那他身具何种传承呢? “算了,不管他。”纪闲随即抛之于脑后:“还是以我自己的事情为主,按部就班,不要被打乱了节奏。” 拂星剑之前告诉他,军师愿意见他了。 见到拂星后,在它的带领下,纪闲步入黑暗中,歪歪扭扭一路前行。 忽然,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某种界膜,像是踏入陌生未知的黑暗世界,与现世断开了联系。 虞呦呦甜美的笑意瞬间凝固了,转而冰冷,她凝视拂星剑,怀疑他们被算计了。 黑暗中,有脚步在沙地上摩擦的声音响起,有人正向他们走来。 她一把将纪闲拉到身后,娇小的身子挡在前方,她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严阵以待。 纪闲提着灯台,抬高三尺,光晕扩散下,一个苍老的身影隐约浮现。 “军师!”拂星剑叫道。 纪闲凝望来人的面容,忽然愣住了,诧异出声:“吴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断剑 这位“吴老”的外貌,与真正的吴老如出一辙,但他们两人的气息有所不同。 一个垂垂老矣,风烛残年,另一个锋芒毕露,气势凛然。 他淡淡一道目光,就轻易震住了虞呦呦。 “吴老?”纪闲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虞呦呦疑惑道:“是敌是友啊?” 拂星剑疑惑道:“你认识军师?” “吴老”自己都疑惑道:“你见过我?” “不是见没见过,而是你和某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纪闲道。 “吴老”苍老的面庞皱了皱,冷哼到:“什么长得像,我从来就长这样!” “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你说的是谁……哼,哪有说老子像儿子的!” “你是吴老的祖上?”纪闲惊道。 对面的“吴老”沉默了半晌,然后讪讪道:“抱歉,我只是逞一时之快,口不择言,你能不能当作没听到?” 怎么就怂了?纪闲怔了一下。 他继续问道:“你与吴老是什么关系?你怎么顶着别人的脸?” “吴老”道:“这就是我的本来面目,倒不如说,其实是他装成我的样子!” 纪闲:“!!!” “吴老”嘴角微微勾起,旋即又看向虞呦呦,慈祥道:“你身上有小天衣的气息。一转眼,她都成长到这样的境界了。” 虞呦呦歪着小脑袋:“你认识姐姐?” “何止认识……”“吴老”道:“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这什么老古董发言……纪闲惊了。 不过从里面能推测到一个信息点,外面的吴老比他原先猜测的还要了不得。 “您到底是?”虞呦呦糯糯道。 “剑癫知道吧。” 众人不住点头。 “我是他的本命剑。” 纪闲喃喃道:“当初那柄剑不是断了么?” 剑癫当初败于灭生仙之手,本命剑都被斩断了! “我就是断的那一半。”“吴老”道:“至于另一半,剑冢里的那个,你应该与它接触过,还不错嘛,剑灵体……” 竟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细……纪闲暗道,不过如果他真的是剑癫老祖的本命剑,能做到这一步就不奇怪了。 所以吴老,就是剑癫?纪闲暗自沉吟,所以他当初进剑冢的时候,那柄断剑推了他一把,帮他迈出了最后一步,终能成就剑灵体。 这其实是吴老在暗中帮助? 纪闲随即想到了什么,问道:“不过,那吴老现在怎么就只在外门当个执事?” 断剑幽幽道:“看来他还没缓过来啊。” “到了他这个境界,本命剑怎么会断呢?无非是他的心景出现了大问题,感染给我们。” “我们并非是被斩断,而是成为两股截然不同的意识,最终自行断裂了。” 纪闲听说过,剑癫曾败给了灭生仙。 原先灭生仙对剑癫来说只不过是个晚辈,但他后来居上,最终超越了剑癫。 天赋高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听说剑癫原来天赋平平,是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最终走到最后。 就因为别人天赋高,所以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地超越。 “他受到打击,信念崩塌了部分。”断剑道。 大概是,努力真的有用吗? “灭生仙不还是死了。”纪闲随口道。 断剑笑道:“你这话合我的胃口!不过,灭生仙真的死了?” 纪闲点点头。 “好!好!好!”断剑开怀大笑,心底畅快之感剧烈涌现。 “你出去后,也这么和他说。哈哈,谁是英雄,还不是看谁活得久!” 断剑喜上眉梢,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他这死脑筋可能不听你的劝,你出去后,再到剑冢里去一趟,另一个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前辈不一起出去吗?”纪闲问道。 “我等他来求我,哼。”断剑偏头道。 他随即望向纪闲,看纪闲越看越顺眼:“对了,你们是来干嘛的?” “军师,他们是为温养之法而来。”拂星呆在一旁插不上话,现在终于找准时机,抢先开口。 “呵呵,见笑了,剑狱里寂寞无聊,我闲来无事,便陪它们闹了一场。”断剑笑道。 纪闲感慨不已,有您这老祖的本命剑坐镇,难怪这匪团无往不利。 他取出了蝉光剑,现在的蝉光虚弱不已。 而他心心念念要收服这些无主的灵剑,也需要个法子维持它们的活力。 这神秘的温养法就是关键! 蝉光一冒头,便感受到一股恐怖浩瀚的视线,它被盯得瑟瑟发抖。 “不错的灵剑,不过灵剑的培养方向与剑灵意识的成长方向渐行渐远,所以成长的进展极其缓慢。”断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蝉光的缺陷。 蝉光顿时激动不已,同时代的虞呦呦早就化形了,而它还是这幅模样!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都是杜长青的错!他志大才疏,鼠目寸光,规划的路线很有问题! 断剑笑了笑,摸出一个青铜小鼎:“我的确有一种温养灵剑的办法。” “灵剑的活性源自心景,而心景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由精气神汇聚而成。” 断剑往青铜小鼎忍了几片花叶,又放了几枚灵石,最后滴入鲜红的液体。 他的掌心托着青铜小鼎,微微摇晃,花叶与灵石迅速消融,与鲜红液体混杂在一起,溢出淡淡的香甜味道。 虞呦呦闻到这个气味,明显精神一振。 蝉光努力地嗅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味道,剑身一耸一耸的,上面的猩红纹路由黯淡逐渐闪耀,化为妖冶的剑光。 “真的有效!”随即,它迫不及待地追问断剑。 断剑大袖一甩,淡淡道:“这些花叶可滋养心神,代表神……灵石显而易见,代表气……至于精,剑狱里还有不少活人,随便扎下,能抽出不少精血,这代表血肉之精。” 那他们还真惨……纪闲暗自吐槽道。 “将这三样物品混合,用以伪造心景。自然,这样是造不出心景的。但此法可以让灵剑恢复活力,温养灵性。” “这鼎本身也是一件宝贝,内部空间宽阔无比。我平常就是将药液收纳进小鼎中,并让小弟们进去泡澡,它们出来必定生龙活虎。” “这东西给你。毕竟剑癫的事还要麻烦你。”断剑含笑道:“秘法已经刻在鼎壁上,你以后只需投入资源便可” “这也太客气了!”纪闲拉大袖口,伸手在前不停摇晃:“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断剑将青铜小鼎直接扔进纪闲袖口。 随即,他面向拂星,问道:“大当家可愿随他一同离开剑狱?” 第一百二十二章 师叔祖有请 断剑周围笼罩着的经久不散的黑暗,据他自己所说,是一处不同于现世的特殊空间。 这处空间与剑癫的心景极为相似,是其附带的次生产物。 当断剑与纪闲他们相认后,随他心念一动,无尽的黑暗深处顿时大放光明,转瞬之间,化为一处峰峦陡峭的山崖。 崖顶剑气纵横,环绕在周边,宛如由肆虐咆哮的罡风,组成的隔绝天地的风暴之壁。 风暴之中的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剑癫昔年的剑道痕迹。 这片空间能隔绝外界感应,无人可以打扰,纪闲在这里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段时间,他成功突破至养气境八层。 但相比于剑道上的精进,修为的突破简直不值一提。 观悟风暴中的剑道痕迹,他对剑道的认知不断被打破,又被重塑,宛如脱胎换骨。 毕竟,他所修的剑诀都是从宗主那里窃来的,与老祖级的感悟比起来,可谓是望尘莫及。 修为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剑道的感悟暂时也无法领悟到更层次,于是纪闲没有久留,拜别断剑后,准备离开。 毕竟,之前断剑询问拂星剑的意愿,它说需要时间考虑,差不多也到回应的时间了。 片刻后,纪闲回到临时布置的营地中。 他身边跟着虞呦呦与蝉光。 得到青铜小鼎后,蝉光精神了不少,活力恢复得很快,剑身之上妖冶的鲜红色,变得更为耀眼。 虽然未到往日的巅峰,但也极为可观。 回到据点的时候,纪闲发现那里聚集了乌泱泱一大堆灵剑。 气息、形态、属性……皆是迥异,令人目不暇接。 纪闲到的时候,拂星悬浮在最上方,正在召开大会。 “兄弟们,我们山寨,被招安啦!” 下方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响应声。 有认同拂星,并愿意追随的。 也有持不同意见的。 “跟随剑崖弟子?认贼作父?恕难从命!” “就是!” “吾飘零半生,只恨为逢明主,纪闲若不弃,吾愿拜为义父!” “就是就是!” 最终,拂星剑统计了小弟们的答复。 愿意与它一同追随纪闲的灵剑,有三百余柄,其余灵剑表示仍要呆在剑狱之中。 尘埃落定后,拂星来到一柄棕褐色的灵剑前: “从今以后,你就是山寨新的大当家,以后要听从军师的话,好好发展壮大山寨,不要堕了我的威名。” “你要继续我们未竟的事业,解救更多的兄弟姐妹!” “将来,你们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想办法通知我,也可以找纪闲,当然,只要你们好好遵从军师的话,想必是不会有问题的!” “大当家!”棕褐色灵剑表示不舍,余下的灵剑也是同样的情绪,离别的伤感充斥着整片空间。 “不要叫我大当家,我已经被招安了,以后要叫我大帅!” “好的,大当家。” “……”拂星沉默了片刻,转而对三百余柄愿意追随的灵剑说道: “纪闲慷慨大气,高风亮节,在我们还未决定跟随他的时候,便传授《引剑章》给我们。对他们来说这是剑阵,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兵书啊。” “参悟的时候,我便时常回忆起以前干架的情形,简直是不忍直视,比小混混耍王八拳还不如!” “看了《引剑章》,不少兄弟们都表示如获至宝。对于纪闲,我们无以为报,所以我提议,我们接下来要操练起来,为纪闲披荆斩棘,扫平道路。特别是我们出去后的第一场战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出风采!” “知道了,大当家!” “……” 随后,拂星与三百余柄灵剑,飞入青铜小鼎,养精蓄锐。 纪闲离开前,顺便加固了据点的铭纹。 自此以后,余下的灵剑可以将山寨聚义堂搬到这里。 屏障内的环境比起外面恶劣的环境要优越太多了,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的那股气息,也会被净化。 …… 外面,杜皓始终难以接受纪闲消失的事实。 家中有人给他透露风声,柳彻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养气境的复仇人选可能又会轮到他了。 他心底凉凉,不敢回杜家,只能硬着头皮在剑狱外等下去。 几天下来,他倒是和这里的看守混熟悉了,成天借酒浇愁。 忽然,剑狱屏障一阵波动,一个人影从中浮现。 杜皓揉了揉眼睛,当即酒醒了大半。 他发现日思夜想的纪闲竟然出现了,简直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 他欣喜若狂,第一时间冲了上去,脑海里念头飞转,开始构思撺掇纪闲对上柳彻的一百种方法。 这俩人都曾让他颜面尽失,他们对上,谁输谁赢不重要。 不论谁输,他都发自内心的开心。 然而他还未开口,一道令信隔空飞掠而来,在纪闲的面前投射出一道威严的身影。 “纪闲,师叔祖有请!”令信中传出声音。 “师叔祖?”纪闲挑了下眉,之前小小给他传讯,令他得知了柳彻的来历,是剑崖开山祖师的师弟。 但他没想到,剑崖的人还真的承认了这个身份。 杜皓在一旁眨了眨眼,好像根本不需要他撺掇诶。 …… 祖师殿,庄严肃穆,恢宏大气。 柳彻离开杜家后,就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这里。 他将祖师殿里原本负责祭祀事宜的长老赶出大殿,自己则一直待在大殿内。 柳彻鸠占鹊巢,而被赶走的长老却甘之若饴,寸步不离地守着大殿。 “师叔祖,纪闲现身了,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他请来此处。”大殿外,一位长老躬身禀报,他是剑崖祖师最虔诚的信徒。 祖师殿内,柳彻双眼爆发出一道精光。 杜皓曾说他的引剑章,不如纪闲! 开什么玩笑? “师兄,请恕我先行告退,我准备去料理一个偷学我宗传承的小贼。” 柳彻起身,推开大殿的门,他缓缓从中走出,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前来通禀的长老偷偷往大殿内瞟了一眼。 下一刻,他双目圆睁,心跳如擂鼓,他的双腿发软,扑通一下径直跪了下来:“祖师!” 大殿内仿佛换了天地,云雾飘渺似仙境,鸟语花香,山清水秀。 此刻,这幅环境正在消散,要恢复成大殿原来的样子。 他目光的尽头,是地上的两个蒲团,一道人影起身,点点消散,全部融入祖师尊像中。 让他震撼不已,状若癫狂的是,这道人影与祖师像的样貌一模一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来者不善 收到令信后,纪闲思忖稍顷,也准备去见识一下这位所谓的仙苗。 其中的一个原因,剑崖外门第一的杜皓着实有些不够看,都逼不出他的全力,但愿这个柳彻给力点。 当然,纪闲是准备回晚枫坪先休整一番,总不能谁来邀请,他都屁颠屁颠地第一时间应合吧。 事与愿违,令信到达没过多久,就有一位长老亲自降临,看似是来邀请他的,但观其举止,纪闲感觉对方是来押送自己的。 这位长老挥袖洒出一片云烟,带着纪闲驾云而去。 祖师殿前,早已聚集了许多人。 关于纪闲会与柳彻交手的消息,纪闲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在他刚出剑狱的时候,这道消息就立即扩散蔓延开来。 这场交锋,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 他们复盘纪闲之前经历的战斗,自然能分析出纪闲从没出全力,这让他们不禁好奇,纪闲的极限会在哪里? 同时,对于柳彻这位忽然冒出来的祖师的师弟,众人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仙缘眷顾,仙印持有者,出世的仙苗,众人纷纷在猜测柳彻身具的传承会是怎样的惊世骇俗。 另一方面,绝大部分人所知道的,是剑崖里出现一个人,成了他们的师叔祖,辈分奇高,而且这人竟出自剑尊谷,这就让他们如鲠在喉,心底膈应得不行。 如果他们能了解地更深一层,知道柳彻来剑崖是为复仇的事,那估计他们心情便更复杂了。 祖师殿前,柳彻卓然而立,面容在灿烂的霞光中熠熠生辉,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眺望天边,器宇轩昂,眼高于顶,周围起伏的议论声完全压不住他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强烈自信。 仿佛这天也遮不住他的眼。 能来到祖师殿前的人物,大多都是有头有脸,或是跟随这些身居高位的长辈而来的年轻弟子,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平日行事稍自由的内门执事。 有的长老带着后辈站在靠前的位置,也有一些长老并不露面,隐于暗中。 内门执事之类的人物,则是站得稍远些。 众人来此都是为了看热闹,有的人看好柳彻,也有人希望纪闲能取胜。 而一些了解内情的人,反而觉得情况不容乐观。 众人望着伫立在祖师殿前的柳彻,心思各异。 天魔峰前来观战的人群中。 颜照收回环视四周的目光,他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各峰中出类拔萃的内门弟子。 本来养气境弟子之间的交锋吸引不了这些人的注意力,但……仙苗,这些人着实没见识过。 比起其他人的好奇与期待,他的面色并不轻松,略显担忧道:“交手的地方竟还选在祖师殿前……” “太无耻了!”小小也不压低自己的声音。 有着祖师的保护,柳彻算是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甚至,柳彻不需要动用祖师之力,终日供奉祖师的那几位狂信徒长老,就能替他解决大部分情况。 “选在这个地方,这是脸都不要了!”小小看向她前方的一道身影:“师叔……” 前方,一位身着白色布衣的男子身躯微微一颤,侧身闪了一下,充耳不闻。 “师叔……”小小转到他的面前,仰头直直地望去,星眸泛着光。 “别叫我师叔,我不是你师叔!”这位男子文质彬彬,皮肤白皙,身段偏瘦弱,苦笑道:“小小啊,你也知道,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知书达理,儒雅随和。” “再者,我的修为到达了瓶颈,若要精进,接下来最主要的是红尘炼心……轻易不会打打杀杀。” 此话一出,不止颜照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少熟悉此人的长老也纷纷侧目,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就算师叔能拦住想要插手的长老,但剑崖祖师的庇护,是一个麻烦的难题。”颜照看向小小。 小小目光掠向周围,发现有不少人也是同样的看法。 又是涉及祖师,又是关于仙印,很多人即便心理上支持纪闲,但理性却让他们明白,纪闲取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特别是亲眼见识过祖师庇护的杜家之人,更是明白纪闲绝无可能取胜。 杜家之人此时暗中讨论的,是能否利用柳彻复仇的动机,去借刀杀人,除去某些他们不方便下手的别家天骄苗子。 此时,天边流光闪过,一团白云托着两道身影降临而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去,全都落在云上。 “他就是纪闲?”被小小他们叫做师叔的南子硕侧目望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忽然,他的眼神微凝,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不远处,小小向纪闲那边跑去的时候,驾云的长老身形一闪,眼神不善地挡住了她。 南子硕双眼眯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喃喃道:“不气不气,红尘炼心。” 他掏出一本书册,捏在手中,指头骨节紧了紧。 那边,那位长老最终还是让开了位置。 小小来到纪闲身边,在他身上拍了拍:“纪闲,你要小心,他们一定会使诈的!” 小小倒是信任我……纪闲明白,小小身具天眼,在这方面更是他的引路人,她的观察敏锐,洞若观火,能洞悉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端倪。 她这是认为,若只凭借真本事,柳彻奈何不了我,最终他只能依靠盘外招? 纪闲点了点头,他相信小小的判断,心底不由有些失望,若是最终发展到比拼底牌的地步,那这场对战就有点无趣了。 他想要见识仙印的神异,而不是无聊地比拼靠山。 “小娃子莫要胡言乱语,对付他,师叔祖还不屑借助外力!”一旁的祖师殿镇守长老,目光微寒,盯了过来。 “会不会你心里明白。”小小不置可否,有恃无恐地返回天魔峰聚集处。 此时,有淡漠的声音从上方随风飘来。 “就是你偷学了我宗的《引剑章》?” 柳彻的声音传来,他居高临下,神色淡漠:“自废武功,我可饶你一命!” “来者不善啊!”纪闲喃喃道,看这柳彻的姿态,宛如此地主人翁一般。 “你才是来者。”身旁的长老瞥了纪闲一眼,提醒道。 “???” 纪闲诧异地回望过去,一句话憋在心里。 你们祖师殿的长老平常混得很不如意吗? 这姿态是不是有点太舔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仙法 柳彻一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下方一片哗然。 “我宗我宗,剑尊谷都亡了!”飞云峰三长老白清安面色不善,冷哼道。 他的幼子白乐跟随在身旁,不住点头。 白清安道:“话虽这么说,但柳彻的优势的确很大,对纪闲来说,形势很严峻啊。” 另一边,借出碧蓝灵剑为纪闲介绍剑狱状况的清雾峰长老,虞广立的不满溢于言表。 他可是极其看好纪闲的,但这个柳彻开口就是让纪闲自废武功,实在是欺人太甚! “薛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冷笑道:“我看是你们祖师殿的几个人闲赋太久了,强行要找存在感!” 这个柳彻身为祖师师弟,若是心向剑崖,他们这些人也愿意扫榻相迎,但他开口闭口我宗我宗的,明显心在剑尊谷。 就这样,这几个祖师殿的长老还卑躬屈膝,俯首帖耳,简直丢人现眼! 薛乘,也就是领着纪闲驾云前来的那位长老,他小碎步疾行到柳彻身后,对众人的质疑充耳不闻。 “好好的人不做,赶着给别人当狗。”虞广立讥讽道。 薛乘面不改色,在柳彻身旁微微躬身,片刻后,他腰板挺直,睥睨下方,趾高气昂道:“纪闲,师叔祖让你自废武功,老人家的良苦用心,你没听到么?” 闻言,纪闲都还没做反应,南子硕已经气到不行,咬牙切齿,寒着声自言自语:“不气不气,红尘炼心……” 嘴上这么说着,他手中的书册却被他下意识卷起,绷得硬邦邦。 他的身后,颜照道:“现如今,祖师显圣的次数越来越少,祖师殿的镇守长老已经变成了闲职。但对一位有追求的长老来说,闲职未必是好事,这代表他被排挤出剑崖的权力中心。” “趁着这次祖师显灵,这几位长老上蹿下跳的,明显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不过,他们以如此低姿态巴结柳彻,的确是太不要脸了。” 围观的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向纪闲,想看他作何反应。 纪闲的视线上移,落到祖师殿的殿门前:“不如先让我看看你的水准,有没有资格以剑尊谷后人自居。” “哦?口气倒不小啊!” 柳彻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拾级而下,似闲庭信步,脚下的影子徐徐延伸,如洒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迈步的时候,柳彻取出一枚枚指环,缓缓套在手上。 左右手各有九枚,而随着他手指动作的变换,无数长剑自他背后浮现,互相交织,宛如天罗地网。 他捏出的手诀每一变化,周围的长剑便如臂使指地做出反应,好似活过来一般,仿佛灵活游鱼,犹如通人性的飞鸟。 迈下最后一阶台阶,柳彻手上动作微顿,斜睨着纪闲,姿态潇洒,霸气侧漏。 他淡淡道:“我自幼修行引剑章,苦修不辍,不问寒暑,至今也不敢说对其中的变化了如指掌。” “你偷学引剑章多久了?能看明白么?还是别玷污我宗的绝学罢!” 他傲然向前一指,道:“剑起!” 一道寒光瞬息而至,斩向纪闲,快到难以察觉其踪影。 以周围长老的目力自然能看清其中的攻击轨迹。 白清安虽看不惯柳彻嚣张的态度,却也不得不承认,柳彻这一手炉火纯青,他感慨道:“听说杜皓就是被这一招秒杀的。 虞广立嗟叹道:“这个柳彻未到凝魂境,只能借助指环来辅助操控。但观其驾轻就熟的模样,明显游刃有余,这水准已经高过一般的凝魂境铭纹师了。唉,纪闲危矣……” 他略带担忧地望向纪闲,忽然发现纪闲对此无动于衷,安之若素,甚至还露出饶有兴趣的姿态。 嘭! 只听一声脆响,柳彻指挥的那柄长剑瞬间炸裂,化为碎片四散而开。 “嗯?” 柳彻目光一闪,稍显错愕,他的手诀再变,三柄长剑各自从不同的方向攻向纪闲。 嘭嘭嘭! 接连三声脆响,这三柄长剑还未展露攻势,就被击落。 这回,柳彻看清楚了,是纪闲操控的长剑后发先至,击碎了他所操控的长剑! “怎么可能!”柳彻心底惊呼,他的攻击被预判了! 他顿时收起所有的轻慢,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他手诀翻飞,希望以层出不穷的刁钻攻势一锤定音。 他周身的剑阵中,开始浮现电闪雷鸣,如含天怒。 纪闲淡定地看着柳彻摇手花,他感觉对方手都快拧成麻花了。 对方指挥得再精妙,还能比得过剑灵体么? 也不见纪闲有什么动作,他的周边有长剑自行浮现,主动找上柳彻的剑,一头撞上去。 得到三百余灵剑后,原来用来组成剑阵的长剑没了用处。 纪闲便拿来与柳彻的剑对碰,同归于尽,正好清库存。 柳彻憋了半天的大招,又是闪电又是奔雷,却连一柄长剑都没飞出去,全在己方阵营被击碎了。 “我得到引剑章不过几十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然不会说自己了如指掌,不过……似乎够用了?”纪闲似笑非笑地望向柳彻。 这是用柳彻的话来回呛他……虞广立笑了笑:“你这自幼苦修不辍,全修到狗身上了啊。还不如人家随便学了几十天。” 白清安却摇了摇头,知道重头戏还没到来。 他看出了纪闲深藏不露,但也知道,柳彻还未动真格呢。 后者还没动用仙界学来的传承! 柳彻面色僵硬,尴尬地沉默了半晌,深吸口气后,他恢复了风轻云淡的表情: “引剑章再高深,也只不过是凡术,如何比得上仙法?你再看这招如何?” 只见柳彻向前微踏一步,纪闲脚下顿时出现剧烈震动。 纪闲忽然感觉大地在剧烈翻滚,仿佛翻开一张深渊般的大嘴,将他无情吞噬。 他仿佛掉入了无底洞,周边景象在飞速消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踩到了地面,脚下有了踏实的感觉,视野也由黑暗转为明亮。 他举目望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脚下大地是一种打了蜡的木色,周围有无数黑色的道路纵横交错。 黑白两色的山丘连绵起伏,结成阵势。 “这是棋盘?”纪闲稍显错愕,这黑白山丘分明就是棋子。 “但,若这是棋盘,是不是太大了点?还是说,是我太小了?” “柳彻是怎么将我弄来这的,仙法?” 还未等纪闲多想,天空忽然转为阴暗,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缓缓压下。 巨手夹着的棋子“啪”的一声,落在棋盘中。 或许这只是微不足道的落子,但在纪闲的感知中,却如同地震降临,晃得他根本站不稳! 他抬头看去,发现巨手的主人竟是柳彻! 一个巨大无比,顶天立地的柳彻! 纪闲与其相比,就如渺小的蚂蚁比之巨人。 而巨人随手的无意间的举动,对蚂蚁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柳彻的对面还有一人,其面相与祖师殿的尊像一模一样。 柳彻正在与祖师对弈。 他们的身边,有一对金童玉女侍奉,皆是粉雕玉琢,颜值极高。 童男打着哈气扇着微风,但吹到纪闲身前,已化为呼啸凌冽的狂风。 童女毛手毛脚地奉茶,不小心洒出些许水滴,却如江海倒灌,往纪闲砸去。 棋盘前的两人正在交谈,纪闲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再微弱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都是滚滚雷声。 这个地方太危险了,随便什么余波波及到他,都能让他感觉灵魂都要被撕裂。 这还只是余波,若是正中,感觉能要他的老命。 忽然,祖师放声大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棋盘掀飞,显然棋品不太好。 棋牌上的纪闲顿时遭了殃,宛如末日降临,天翻地覆。 黑白棋子如陨星,如雨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破局 观战人群中,白乐望向他爹:“纪师兄为什么干站着不动?再这样下去危在旦夕啊!” 虽说他言之凿凿地答应了白清安,要守口如瓶,这才被允许来观战。 但他还是想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战况分享给翘首以待的广大外门弟子。 当然,他的内心还是偏向纪闲的,所以看到纪闲一动不动,对步步逼近的柳彻视而不见的时候,他不由心焦起来。 白清安看向前方,只见纪闲静静地伫立,如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而柳彻握着剑,缓步向着纪闲走去。 最吸引白清安注意的是柳彻的眼睛,此时,这双眼睛正溢散出淡金的光华,衬得柳彻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气质迥异。 淡金的光华中,柳彻的气息变得更为缥缈,更为高远,宛如下一刻就会乘风而去,不属于人间。 “施展仙法会让人的气质气息都完全改变吗?”白清安喃喃道,若有所思。 即便是他,对上柳彻的目光时,竟然也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心悸,这仙法真的是一个养气境小弟子能施展的吗? …… 棋盘被掀飞,落在纪闲眼中,宛如天翻地覆,不啻于末日降临。 纪闲落在半空,正如同流星般下坠,扑面而来的狂风犹如刀割。 上有棋盘似天塌般落下,周围有黑白棋子若陨星划破长空。 他第一时间尝试御剑,这要自由落体砸在地上,还不成一滩烂泥? 念头刚起,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他发现他竟没能感应到哪怕一把剑! “怎么回事?” 纪闲目光微凝,心绪反而迅速平静下来。 这片空间是真实的吗,被这些棋子砸到会受到伤害吗? “或许这只是某一时刻的残留景象!” 不然方才的巨大化柳彻直接一巴掌拍死他得了,何必还要利用周围的环境来造成伤害? 更进一步,纪闲还发现眼前的画面太过清晰。 他的天眼要到凝魂境之后才能自主开启与关闭,虽说经过了他的适应,天眼的后遗症已不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但其实并没有完全消退。 如果是他亲眼看到的东西,应该是现实与铭纹两种视野交杂在一起。 而现在他的面前显示的是一副完整的画面。 “所以……眼前的景象并非发生在当下,而是直接灌输在我的意识中?” 这就是柳彻术法的原理吗? 纪闲微微一笑,按他所想,柳彻不过是养气境巅峰,骚操作再怎么花里胡哨,也是有极限的。 这幅景象是只有我能看到吗? 纪闲索性不再顾及耳边呼啸的风声,开口呼唤道:“蝉光,拂星,你们见到了什么?” 眼前看不到它们的踪迹,却有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蝉光道:“纪闲你怎么呆呆的?诶呀,前面有个男的样子好猥琐,我感觉他提着剑是要杀你……” “去砍他。”纪闲吩咐道。 拂星嗡嗡剑鸣:“得令!” “小弟们……众将士随我冲锋。” “好的,大当家。”一众整装待发许久的灵剑从青铜小鼎中鱼贯而出。 “说了多少次,现在要叫我大帅!” “遵命,大当家。” 一柄柄灵剑气息连结,剑气纵横,宛如构建出一片只属于剑的世界,隔绝来自柳彻的异样气息。 撕拉! 如同一道画幕被生生撕裂,纪闲的眼前瞬息变幻,顷刻间恢复了原样。 什么棋盘棋子,什么巨大化的柳彻与祖师,通通消失不见。 他抬眼望去,视野里灵剑漫天飞舞,好不自在。 粗略扫了一眼,大约出来了八九十柄灵剑,都是原先匪团中的精锐。 倒也没全部出来,不然定会惊掉众人的下巴。 即便现在的局面,众人都已经双眼泛起绿光,接受不能。 柳彻目中充斥金光的时候,仿佛人性完全消失,只余下神性,古井无波,泰然自若。 现在被这些灵剑一晃眼,他再难维持这种状态,心底酸溜溜的:“这也太奢侈了,完全用灵剑组剑阵。” 围观的众人也都不平静。 虞广立狐疑地掏出自己的碧蓝灵剑,问道:“收服灵剑这事,你不是说完全看缘分吗?” 纪闲一个人就能拥有这么多的灵剑,他就这么投缘? 白清安看向场中,柳彻眼中金光散去后,其气势一泻千里,在纪闲灵剑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对养气境来说,灵剑的每一道锋芒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即使这样都未必躲得开。 “那种状态难以维持长久?”他自语道。 祖师殿长老薛乘面色难看,踟蹰片刻后,他对另一个同僚传音道:“再这样下去,师叔祖将颜面扫地,我们得做点什么。” 同僚目光微闪,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天魔峰那边,南子硕笑了下道:“这小子很不错嘛,小小你看人的眼光真准!” “嘿嘿。”小小道:“先前早料到柳彻会动用仙印的力量,我拍了纪闲一下,给他准备了一点后手,没想到没用上,他自己就破局了。” “根本不用我出手嘛……”南子硕话音未落,视线在前方顿了一下。 只见薛乘与另外一位祖师殿长老身形闪烁,竟步入纪闲与柳彻的战局。 “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南子硕破口大骂道,同样往场中掠去。 白清安先是鄙夷地瞥了两位祖师殿长老一眼,随即转而看向南子硕,打趣道:“你不是说不气不气,红尘炼心吗?” “炼心?炼个屁!”南子硕喝道。 他出现在祖师殿长老身前,手中卷得邦硬的书册劈头盖脸砸下,凭一己之力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白清安呵呵一笑,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个南子硕说是修身养性,红尘炼心,嘴里喊了几十年了,也没见他忍气吞声过。 三人的到来,纪闲面色平静,没做多大反应,只是笑着向南子硕抱了下拳。 拂星却被吓了一大跳,见影响不到自己后,他的指挥愈发犀利,一众小弟们各种出其不意的刁钻攻势层出不穷。 片刻后,趁着柳彻防守的空档,拂星找准一个刁钻的角度猛地挺进,大笑道:“哈,得手了!” 叮! 拂星去的快,退得更快,被一道浩瀚的力量震到天边,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的“啊啊啊”。 在小弟们的策应下,拂星专攻下三路,眼看就要得手,柳彻身上却凭空冒出一件飘逸的仙人羽衣,挡住了它的攻击。 场中安静了一瞬,南子硕与两位祖师殿长老也暂时停手,望向柳彻。 祖师的庇护被打了出来,意味着柳彻受到了致命的攻击。 若是正常交手,他已经死了! 此战显然是纪闲更胜一筹。 当然,柳彻也可以继续打下去,毕竟能得到祖师的庇护也是他能力的一部分,全看他如何抉择。 “你还不认输?”南子硕望向柳彻,淡淡道。 柳彻却是失魂落魄的,置若罔闻。 拂星表示强烈不满,它在剑狱里还夸下海口,说出来的第一仗一定要赢得漂亮,结果遇到个不要脸的。 旋即,它和小弟们加大了攻势,不知疲倦地轮番上阵,冲击羽衣。 片刻后,拂星感觉自己冲得意识都震荡了,但羽衣却固若金汤,纹丝不动,连能量气息都不见削弱。 “这什么绝世乌龟壳!”拂星带着抱怨,略显尴尬,但它寻思自己绝不能辜负纪闲的信任。 于是与几位当家蒙头合计一番,决定转武斗为文斗。 一众灵剑排成排,悬浮在柳彻周围,一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口号喊得震天响! “柳彻,你已经被包围了!” “你已经插翅难逃,我看你的生命已如风中残烛!” “柳彻,我曰你仙人!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柳彻忽然一个激灵,随即面色复杂的环视四周。 他咬着牙,目光挣扎。 不要啊,怎么可以在这里倒下,我可是仙苗,仙印持有者! 如果在这里认输,为剑尊谷复仇的萌芽就被掐断在摇篮中! 这如何对得起我二十年来废寝忘食风雨无阻的苦修,如何对得起父母族老的殷切期盼,如何对得起师兄的回护?! 还有希望,一定还有转机! 快想快想,如果……如果能再次召唤仙界残余一景,绝对能够打败纪闲! 下回,柳彻之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柳彻之死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柳彻身上,想要看他会作何反应。 只见柳彻闭上双眼,沉默着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有精芒一闪而逝。 他面色凝肃,拖着剑径直往前行去,步伐越来越快,逐渐跑了起来。 拂星与众灵剑尝试拦截。 它们剑气交相呼应,组成剑阵,撒欢似地爆发出各自的威能。 有风雨呼啸,有电闪雷鸣,有赤焰滔天…… 然而,所有攻击落在柳彻身上,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彻不闪不避,身上有仙人羽衣凭空浮现,消解了所有的攻势。 他的眼里仿佛唯有纪闲,他直接来到纪闲的面前,挥剑斩去。 一旁的众人都被惊呆了。 “这是连一点脸都不想要了吗?” 白清安嫌弃地啧啧两声,这柳彻完全放弃了防守,将所有的力量全都专注在攻击上。 但他又能在祖师的庇护下立于不败之地,到现在为止,这场战斗已经不是公平的较量了。 “认输有这么难吗?”虞广立厌恶地摇了摇头:“他的人品实在差劲,这样的人,是怎么被仙缘选中的?难道仙印是看谁更不要脸吗?” 但接下去,纪闲会如何应对?根本破不了防,这还怎么打? 他皱着眉,听说杜家有长老在羽衣前吃瘪了,如此看来,他们这些围观的长老面对祖师的庇护也无能为力。 不幸中的万幸,祖师只是为柳彻提供庇护,避免他受到伤害。 而没有给予他攻击方面的增幅,要不然他们这些人真就要怀疑,你到底是谁家的祖师? 现在的局面下,纪闲打是打不过了,耗下去也是柳彻更持久。 他们倒是能带着纪闲避开战斗,不过这样一来,祖师殿的几位长老必定要在这方面做文章,吹捧柳彻……还真是叫人无奈。 另一边,南子硕问道:“要我带他离开吗?” 现在的柳彻,像是套了一层金身,披上了无敌坚固的乌龟壳。 再打下去也无趣。 小小望向场中,眉头紧蹙。 纪闲的攻击落在柳彻身上,不痛不痒。 柳彻宛如疯狗,出招完全没有章法,被纪闲轻松闪避。 她张了张莹润的唇瓣,好想说一句,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子是打不死人的! “再等等。”她最终望向纪闲,开口对南子硕道。 柳彻冲到纪闲的面前,完全放弃了防御,攻击大开大合,如疯狗一般,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问题是,在仙人羽衣的庇护下,这些破绽不值一提。 面对状若疯魔的柳彻,纪闲无语地撇了撇嘴。 你图啥啊? 他在心底嘀咕,这啥人啊?一点强者的风范也不讲的么,就不能直面自己的缺点吗? 认输怎么了,很为难吗? 铁分奴! 纪闲一边闪避,一边思考对策。 到了这一步,切磋已经没有意义了,对方的死缠烂打,让他着实头疼。 柳彻身上的羽衣如四面皆是坚不可摧的城墙,有什么方法穿过城墙吗? 在他思考的时候,柳彻见剑招全都被纪闲轻盈的身姿闪开,他干脆丢掉了剑,凶恶地扑了上去,用手猛捶,用口撕咬,试图缠住纪闲。 他愈战愈勇,动作愈发流畅,行云流水,仿佛重新焕发自信,意气风发,眼神逐渐睥睨起来,目光轻蔑地扫向纪闲。 纪闲发现,柳彻的眼底有淡淡的金光正在重新积蓄,又是之前那种超然物外的姿态? 这次会释放一样的仙法吗? 但不管怎么说,不能坐视他顺利施展啊。 纪闲思绪万千,念头急转,祖师庇护的原理是什么,在之前的战斗中,仙人羽衣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拂星快要得手的那一刻,羽衣才自行浮现。 是要伤害超过某个界限,才会激发防御? 而且,若是在柳彻内部爆发伤害,而非外部,会激活羽衣的防护吗? 纪闲若有所思,伸手向前,并没有用力,反而是轻飘飘地落在柳彻身上。 果然,由于他的动作太过轻缓了,并没有激发羽衣的抵挡。 他趁机手指勾画,留下了一道铭纹。 “你是在给我挠痒痒么?”柳彻咧嘴,张狂地笑道。 一旁众人也都觉得疑惑,羽衣的防御坚不可摧,固若金汤,连他们都无法攻破,纪闲这是在干什么? 经过尝试后,纪闲心中已有了对策。 他落下一枚赋予剑属性的铭纹,这不算造成伤害。 现在的他还不能隔空凝聚铭纹,若用手指勾画,一呼吸大概能制造一枚。 而这种铭纹的持续时间,因落点而异。 落在某些重要器官上,如大脑、脏器……一瞬间也维持不了,会被身体的防御机制自然消解。 若是落在毛发、指甲这些地方,能维持的更久一点,但这又有什么用? 难道赋予柳彻毛发剑属性,然后万剑齐飞,让他变成光头? 纪闲不断轻飘飘地抬手,将铭纹注入柳彻体内,尽可能多地将它们聚集在一处,赋予那处器官剑属性。 并且,他在心底计算着铭纹消亡的时间,等待数量积蓄到最多的那一刻,骤然引动。 柳彻愈发地自信了,他嘲弄的目光中,金色的光芒近乎要满溢出来。 “仙界幅员辽阔,地大物博,钟灵毓秀,哪怕路边的一沙一石,都比凡间的稀矿要坚硬不止一筹!仙界洞天福地,名山大川数不胜数。有赤盛的火山,有极寒的冰川,有荒芜的沙漠,也有人迹罕至的密林。” “类似这般神异的地方有很多,而我只要映照下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角景象,就是你们凡人不可承受之重!” “先前我只是映照了我与师兄对弈的场景,你便只能抱头鼠窜,若是其他更凶险的地方呢?” “仙界有一片积尸海,海水阴毒无比,腐蚀万物,生灵触之即亡!我便映照下积尸海的一角,让你切身享受一番如何?” “还是说,你想要见识下别处的妙地呢?” 柳彻似乎是完全恢复了其自信,他的笑容玩味,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发问。 这时,纪闲心底的默数结束,对上柳彻的目光,他淡淡地笑道:“不如让我见识你为自己安排的墓地?” 他反手在柳彻衣襟处掸了下,然后轻轻推了一下:“倒也。” “看来你真是不知死活……”柳彻正要嘲讽的时候,仿佛听到了身体里传出了一声闷响。 下一刻,他感觉脑海一阵嗡鸣,天旋地转,他的视线先是上移,看到了澄净的天穹,然后又看到了身后,祖师殿的大门。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跳加速,心底霎那升起浓浓的惊惧,身体内部爆发剧烈疼痛的同时,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大部分掌控。 围观众人顿时哗然。 他们看到纪闲轻松写意的一推,柳彻像是被拦腰折断,整个人的上半身被反折到背后,后脑勺撞在脚后跟上。 有眼尖的长老失声道:“柳彻体内的一截脊柱消失了!不,是完全粉碎,化为齑粉了!” 整个人近乎对折,并且内部还在持续爆发伤害,这样的伤势…… 白清安扫了柳彻一眼:“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第一百二十七章 柳彻之死了又死 在柳彻倒地的瞬间,祖师殿的两位长老便已心急如焚地冲了上去。 经过探查后,薛乘得出了类似的结论,柳彻已经濒死,回天乏术。 他与身旁的长老顿时如丧考妣。 与他们相对的,其他的围观群众此时皆对柳彻的情况视而不见,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他。 他们大多目光震撼,以一种看怪胎的眼神紧盯着纪闲。 原本两个养气境小辈的交锋,谁输谁赢或许会引起他们的兴趣,但决计震撼不了他们。 但纪闲露的这一手,竟突破了祖师对柳彻的庇护,着实惊掉了他们的下巴,令他们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追根究底。 “他方才在画铭纹?”有长老将目光投向天魔峰的几人。 颜照点了点头,他曾经见过纪闲练习这种铭纹。 南子硕饶有兴趣道:“看起来有点意思啊,咱们峰什么时候开发出的这道铭纹,回头我也去学一下。” “是他自己悟出来的。”小小道,在场之人中,或许只有她最清楚纪闲方才的一系列操作。 “哦……”南子硕望向纪闲,目中赏识的光芒更盛。 围观的众人,即便之前再波澜不惊,现在也都难以平静,纷纷向纪闲围了过去。 连他们一时也拿那件仙人羽衣束手无策,纪闲竟然率先找出了突破之法。 无论他用的方法是否取巧,能办到这件事,就足以证明他的优秀。 杜皓放在剑崖历史上历届的外门弟子中,算是中规中矩的。 他不是柳彻的一合之敌,而柳彻在占尽外力优势的情况下,却又被纪闲三下五除二解决。 已经有不少长老开始认为纪闲的表现震古烁今,与历代的外门第一相比,也足以脱颖而出。 最先上前的是虞广立,他笑呵呵地打量起纪闲,越看越满意。 白清安落后几步,偏头看向自己的幼子白乐:“你好像与纪闲有过来往?” “纪师兄与我是同一批进的剑冢,同一时间成为外门弟子。”白乐回应道:“之后有段时间,我与他在同一个队伍中巡夜。” 他说得有些底气不足,生怕亲爹拿纪闲当做别人家的孩子,来和他做对比。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白清安此时哪会想这些旁枝末节,他盯着儿子,叮嘱道:“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多多请他来飞云峰,带到家里来吃饭。” 其余长老大多语气和善,有好奇纪闲破局之法的,也有对纪闲本身更感兴趣的。 纪闲将所有剑属性铭纹汇聚到柳彻的脊柱上,将其短时间化为剑,再以剑灵体操控引爆。 让柳彻的一截脊柱在其体内碎裂,每一小块脊骨碎片都如无坚不摧的小剑,在其身体里疯狂肆虐! 这种方法以后还能拿来对敌,面对众人的疑惑,纪闲自然不会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合盘托出。 于是他便一边含糊其辞,一边爷爷奶奶、叔伯婶姨地打起招呼。 事实证明,长的好看的人再加上嘴甜,的确很讨喜。 这边愈是其乐融融,一团和气,祖师殿长老那边就越显得冷清凄凉。 薛乘已心灰意冷,打心底对救活柳彻不报期望,却也在进行力所能及的尝试。 柳彻刚来的时候,祖师破天荒地显圣了一回,命令他们照料好柳彻。 自被排挤出剑崖权力圈子后,他们终日无所事事,突如其来的祖师之令,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重要性明显提升,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可以预见,只要柳彻还在剑崖,祖师便会时常召唤他们,留下仙谕,给他们下达命令。 他们之前有多春风得意,此刻就有多失意。 现在出了这么一回事,祖师的下一次显灵肯定很快就会到来,伴随而来的将会是雷霆震怒。 薛乘的心情就像坠入谷底,心如死灰,他长叹一声,正要起身,接受柳彻已死的事实。 他深深看了一眼柳彻的遗体,随即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只见柳彻身下,蓦然长出了一片姹紫嫣红的花草,生机盎然,散发出馥郁芬芳的花香。 花草周边萦绕着星星点点的细微光团,散溢出无数生机勃勃的粒子。 薛乘呼吸时只是嗅到了一小下,就感觉自己的身躯被滋润,仿佛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这是什么灵株?”他神色震撼,发现自己对于这些花草,竟都说不出来历,仿佛其不属于凡尘。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当即目光炯炯,盯向柳彻。 地面上,本是气息全无的柳彻,忽然如枯木逢春一般,脸色红润起来。 只是过了几个呼吸,他竟然睁开了双眼! 这里发生的异样自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这也是祖师的庇护吗?” “死了也能复活?或者,是他方才还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不少人目光警戒,感觉匪夷所思。 纪闲同样侧目,视线落在柳彻身下的花草上,若有所思。 刚才柳彻对他提及仙界积尸海,其海水阴毒无比,生灵触之必亡,哪怕只被映照下来一角,也能腐蚀万物,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那么,在仙界是否也拥有生机浓郁的花海,映照下来可以生死人肉白骨? 而且,仙法到底是什么东西? 众人瞩目之下,柳彻缓缓睁开眼,看见许多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抬头回应这些目光,忽然眼瞳剧震,他在人群中扫到了纪闲的身影。 他本要挣扎起身,此时脚下仿佛打滑,他手脚并用,急冲冲向后退去。 他一睁眼就看见纪闲,仿佛看见了什么大恐怖。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不想再重新经历一次了。 他的目光涣散,连滚带爬地转头就跑。 之前他认为自己很幸运,得到仙印,得天独厚,将来会是这片天地的主角,将要无敌于世间。 现在他只想大喊:师兄救我! 柳彻仓皇逃窜,一头撞进祖师殿,殿门紧闭,将自己给关了起来。 “又活过来了?”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嗟叹一声,祖师牛逼! 他们也觉得无奈,祖师先是给柳彻套了个乌龟壳,保证其安危。 现在纪闲得手了,好不容易伤到了他,祖师却又把他给复活了。 柳彻就完全无敌了不成? “不过,他也被你吓破了胆,别和他一般见识。”众长老围在纪闲身旁,仿佛是怕他想不开,纷纷出言开解纪闲。 就以柳彻的表现来看,高下立判。 众人出言安慰纪闲,起初还七嘴八舌,渐渐的,他们的声音弱了下来。 “奇怪,祖师殿里没有呼吸声……”有人狐疑道。 这些长老皆是天象境的修为,耳聪目明,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但此时祖师殿里一片寂静,柳彻呢? 薛乘第一个打开大门,冲入殿中。 众人对视一番,紧跟在后头,同样入内探查。 在大殿的一处角落,柳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薛乘拉起他后,发现他竟变得骨瘦如柴,仿佛一杆竹竿,并且,他全身的血液都消失了,整个人轻得过分,成了干瘪的人干! 他的表情扭曲狰狞,仿佛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自然,他已经没了气息。 柳彻又死了! 是在祖师的庇护下,在祖师殿中,在一众修为高深的长老的不远处,被人杀害了,死状凄惨万分。 南子硕深深地望去,双目冰寒,旋即勃然大怒:“仙印被人取走了!” 纪闲就站在他的身旁,又听到他小声但咬牙切齿地道:“可恶,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灵霄峰上 纪闲发现,众人对于南子硕的话,没有丝毫诧异。 他强烈怀疑,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对仙印垂涎三尺,想要伺机谋取,将其收入囊中。 其间的区别是,他们只是在心底想想,即便要动手也是要等柳彻离开剑崖之后。 毕竟远离剑崖,祖师庇护的效果或许会相应减弱吧。 南子硕却将这想法选宣之于口,丝毫没有掩饰。 但纪闲觉得最狠的还是杀死柳彻的那位,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大胆? 就在祖师殿,当着祖师尊像面前,杀死了柳彻? 未免也太过肆无忌惮! 殿中的众多长老,大多肃然而立,面色凝重。 “方才,柳彻与我们只有一门之隔,这点阻碍以我们的修为来说,形同虚设。但他遭到杀害的时候,竟然没有传出丝毫动静,瞒过了我们所有人!” “凶手不仅突破了祖师的庇护,直接杀死了柳彻,还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是何人下的手?” 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不寒而栗,凶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出手,他们没能发现,岂不是说明,此人同样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 这人是宗门里的人,或是其他势力潜伏的人? 不搞清楚这些,他们寝食难安! 薛乘情绪异常激动,怒吼道:“查,必须要查,一定要水落石出!” 不然祖师问罪,他该怎么回答? 要给出怎样的交代? 其余之人的情绪不如他的激动,但也纷纷附和,表达了相同的意思。 这样的人不知是敌是友,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如潜伏在宗门里的一条毒蛇,让形势超出了众长老的掌握。 就在他们义愤填膺之时,陆续有更多身居高位的长老于大殿中现身,他们先前在暗中观战,本不准备声张,此时却都纷纷按捺不住。 柳彻之死对他们来说可大可小,但凶手在祖师殿里动手,让他们不得不重视。 后续现身的长老修为越来越高,身份地位权势也愈来愈高,逐渐成为了众人的中心。 他们各显神通,期望能发现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 忽然,一道凛然的身姿于殿中浮现,姿态优雅,亭亭玉立,一现身便令殿中增色不少。 发现来人,虞广立唤道:“天衣。” 虞天衣轻轻颔首,清冷的目光环视殿内,片刻后动身离开大殿,往远方望去。 见此,众人精神一震,跟随着涌到外界。 虞天衣眺望远方的山巅,半晌后收回目光,眼帘微垂,嗓音冷漠,似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凶手逃往了灵霄峰。” “灵霄峰?”薛乘眉头微皱起,略显狐疑,怎么就你能看出来? 灵霄峰长久作为宗主所在的山峰,经营得如铁桶一般,凶手岂不是自投罗网? 南子硕却是极为诧异地看了虞天衣一眼,旋即,他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凶手的痕迹的确延伸往灵霄峰方向,首座是这么说的。” “秦老这是发现了什么?”对于这位活了无数年的宗门老前辈,众人还是比较信服的。 话音未落,一张明黄的符纸从天魔峰飞掠而来,南子硕伸手接过,只见符纸之上绽放出万丈光芒,一切阴影在光照之下无所遁形。 大殿之内,淡淡的血雾浮现,形成的轨迹仿佛随便一阵微风都能吹散,但其指向的方向正是灵霄峰! “这是凶手留下的痕迹?” 众人的目光跟随着血雾的痕迹,落到了远方的一处山巅。 “凶手这么想不开,取死有道!”有人哂笑,随即他愕然地发现,众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盯着他。 老实说,很多人觉得宗主近来的举动很古怪,他们对宗主封锁灵霄峰的举动表示看不懂。 他们并不傻,各有心思,对各方的流言有各自的判断。 “灵霄峰……这事会不会与杜家有关?” “不,如果杜家几人有这实力,早在柳彻来的第一天就动手了,哪里轮到柳彻耀武扬威。” “那?” 众人沉默下来,面面相觑,心底升起几道猜测,却没有开口。 “言归正传,凶手到底是谁,这是一定要搞清楚的,但谁去调查合适?”不少人将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虞天衣。 却见她不为所动。 此时,人群中忽然一道传出恍然的声音。 “最近,各峰之下的树海中,也不少灵兽离奇死亡,躯体枯萎,滴血不剩,还有弟子被卷入其中,险些身死,事后气血衰弱,萎靡不振。不过由于涉及到境界层次太低,宗门没有重视。现在看来,或许与此事有些关联。” 只见这位长老望向身旁的一位妇人:“我就说最近怎么总是力不从心,原来不知道何时竟遭了暗算!夫人你这下相信了吧,不是我不行,是贼子实在歹毒!” 一旁妇人回了个白眼。 经由他这么一打岔,周围长老回想起不少往常不会注意的细节。 “升仙大会临近,山下坊镇汇聚了天南地北的人物,鱼蛇混杂,但听说失踪了不少人,或许于此有关。” “有一些弟子反应,身体出现突如其来的虚弱,所幸没人遇害,但将来呢?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真等到他对弟子出手的那一天,追悔莫及啊!”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句中,虞天衣回身,蹙眉道:“我会查清楚。” …… 灵霄峰,乌云遮月。 杜长青倚柱远眺,忽然目光一闪,皱眉道:“你又出去了?” 身后大殿里,响起浪潮翻滚之声,其中夹杂着话语传出:“只是一小缕力量而已,我的本体不是有被你好好盯着么?” “再者,我这次可是有正当理由!” “正当理由?”杜长青问道。 “是仙印,有了这个,你办升仙大会将事半功倍,旁人提不出一丝一毫的指摘,并且大会将办得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仙印真有这么神奇……”杜长青正要发问,忽然豁然转头,闭上了嘴。 “嘿嘿,有人来了。”大殿中的浪潮声也渐渐弱去。 杜长青目光落下。 云开月现,一道倩影披着冷月的清辉,踏着熠熠的星光,翩若惊鸿,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临尘仙子。 清风为伴,明月相随。 虞天衣修长白皙的玉指夹着一张明黄的符纸。 符纸激发出明亮的光芒,让血色路径无所遁形。 看着延伸向大殿里的血色痕迹,虞天衣冷冷地道:“让开,莫要挡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血海异象 皎洁月光下,虞天衣的目光越过杜长青,直视巍峨宏伟的大殿,她的灵念蔓延,想要渗透进厚重的殿门内。 杜长青的视线从虞天衣指尖的符纸上掠过,他离开先前斜倚的柱子,脚步微移,于殿门正前方站直身躯。 如渊如海的威势自他身上陡然迸发,搅乱了周边的气机,连虚空都似要甭碎,自然也震散了虞天衣探出的精神力量。 他的目光深邃,面上没有显露出丝毫异样的表情,平静问道:“夫人来势汹汹,所为何事?说起来,自你我成婚后,这似乎还是第一次相见吧。” 虞天衣微微挑眉,没有理会他的寒暄,直截了当问道:“里面是什么?” “是一些为升仙大会而做的准备,是老祖留下的布置。”杜长青淡淡道。 “布置?这布置会杀人,会抽血么?”虞天衣呵了一下。 “夫人似乎意有所指?”杜长青摇了下头,道:“无需理会些许的谣言与中伤,待我抽出工夫,必将严惩传播流言之人。” “若我说,我是亲眼所见呢?”虞天衣道。 血雾目前已经对门内弟子动过手,只不过暂时没有闹出人命,但未来是否会变本加厉呢? 杜长青目光一闪,随即漠然道:“夫人近来要处理宗门事务,想必是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呵呵。” 话不投机,虞天衣不再多说,准备上前强闯,亲自入大殿一探究竟。 杜长青蓦然一挥袖,虞天衣脚步前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止步!” 他警告道:“若过此线,就休怪我不顾念夫妻情分!” “你想要瞒什么?”虞天衣面色清冷,置若罔闻,她的步伐不停,杜长青话音未落,她就已跨过了这道界线。 杜长青面色阴沉下来,如黑云遮日,他的气息爆发,灵力流转,化为一座牢笼向着虞天衣当头扣去。 虞天衣素手轻划,牢笼瞬间寸寸断裂。 “哦?”杜长青稍显诧异。 下一刻,他认真起来,浩瀚的灵力呼啸而出,化为席卷一切的风暴,四方虚空似乎都承受不住他的威势,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连天上的月轮,都仿佛变成了一个支离破碎的瓷盘。 天穹都要碎裂,并且裂痕愈来愈大,这还只是他泄露出的气息所造成的影响。 面对恐怖无比的风暴,虞天衣素手轻扬,道道迅捷的银色光芒出现在裂缝周围。 随着她手上的动作,周围的景象逐渐平和下来,裂缝正在逐步弥合。 她似是在轻抚,抚平裂痕。 又似乎是在缝补,补天裂。 …… 祖师殿前,众人之前目睹了天魔峰方向又飞来一张明黄的符纸,南子硕将其交给了虞天衣。 之后,众人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在等待虞天衣带回结果。 “呦吼,打起来了!”一直注视着灵霄峰方向的众人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动。 “宗主夫人揪出了凶手,还与其打起来了?” “在宗主的地盘上,这凶手也敢与宗主夫人交手,何其愚蠢!” “等等,诶?” “好像打的就是宗主!” 众人面面相觑,你们俩怎么就打起来了? 灵霄峰的山巅,灵气彻底紊乱暴动,光线扭曲,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一些修为低微的围观之人,八卦之心被高高吊起,却看不清山巅的状况。 “爹,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白乐如百爪挠心,心痒得不行。 白清安目光深邃,面色沉凝,既是震惊于那边的战斗,也震惊于自己心底冒出的关乎凶手的某些猜测。 他没做回应,倒是天魔峰之人聚集的方向,传出一些声音,吸引了白乐的注意力。 颜照喃喃道:“虞长老是去找凶手,却和宗主交手了?对了,这两位谁更占优势?” 此话一出,在场修为不够洞悉灵霄山巅的一些人,纷纷侧目,纪闲也偏头望去。 颜照身旁,南子硕缓缓收回眺望山巅的目光,说道:“这两人的修为都是天象境,一举一动皆可牵引天地灵气,这种人立于世间,就宛如移动的天灾!而且,这两人都达到了天象巅峰!嗯……我也一样。”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人平分秋色。” 南子硕思忖片刻后,道:“这两人距离突破境界皆只有半步之遥!嗯……我也一样。” 他半是说明,半是指点,望向颜照:“当然,现在的他们还不敢迈出这半步。” “天象之后的境界,心景可化虚为实,在体外撑开一片界域,成为界域内的绝对主宰,举手投足皆是天威,就如一片新天。” “但这相当于与天相争,争夺周身天地的归属,所以界域第一次展开的时候,最为险峻,需要承受天地无孔不入的压迫,渡不过,身死道消,因此现存的老祖级人物很少。” “但一旦渡过,则青云直上,脱胎换骨。他们两人谁离这个境界更为接近,谁就更占优。” “但这一步拦住的天骄数不胜数,首座之前让我炼心这么多年,我也没做好迈出这一步的准备。” 纪闲默默移步过去,听到南子硕的解释,表示学到了,但他更关心那边交手的结果,拱手问道: “南前辈的意思,那边两位不分伯仲?” 南子硕笑着点了点头:“的确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不过我觉得,看这阵势,他们距离突破的时机已经不远了。嗯……我也一样。” 南前辈,其实你不用每句都特别强调你也一样的,纪闲在心底默默吐槽。 南子硕望向纪闲,面色和善,随口问道:“小子,之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你怀里飞出去了?” 是虞呦呦的本体,回到虞天衣身旁……这里人多眼杂,纪闲自然不会说出口,于是便笑而不语。 南子硕也没多在意,又道:“其实,也不完全是不相上下……” 这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便是众多长老也都纷纷侧耳,想听听他有何见解。 只见南子硕笑呵呵道:“嘿嘿,其实虞长老占据了一点小优势,略胜一筹。” “因为,宗主那边似乎没有持有本命剑。” 众人微微一愣,忽而面色古怪地望向纪闲,他们可听说了,宗主的本命剑被送给了纪闲。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密切吧,宗主一定很器重纪闲吧,连被视作第二生命的本命剑都能相送。 若是由于这个原因,宗主在和虞天衣的交战中落入下风,纪闲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很愧疚懊悔吧。 南子硕凝视纪闲,虽说在他的眼里,纪闲面不改色,但他总觉得纪闲在幸灾乐祸。 憋不住就笑出来吧……南子硕刚想问问,纪闲到底是怎样将宗主的本命剑拐到手的。 忽然,他若有所觉,目光落向灵霄峰山巅。 不知何时,山巅变得血红一片,仿佛有无尽血降临,倒灌而下,将灵霄峰冲刷得充满了不祥、血腥、恐怖的气息。 有第三方势力加入战斗了? 第一百三十章 殿中人影 灵霄峰上,虞天衣身姿凛然,宛若九天神女临尘,风华绝代。 她与虞呦呦心有灵犀,配合默契,在杜长青身上留下了数不尽的细密伤口。 杜长青一言不发,神色凝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无数侵入体内的灵力在漫无目的地乱窜,经脉似乎都被逆乱。 他凝视虞天衣,眼底深处泛着一抹难以置信,显然没有预料到她的修为竟到了如此地步。 他当然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因为他没有一柄趁手的兵器。 这令他更为懊恼,连他自己都想不通,当初为何心血来潮,突然上头,直接把蝉光送给了纪闲? 现在还能要回来么? 正当他心底追悔莫及之时,他身后大殿的大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霎时间,惊涛拍岸的声音骤然响起,汹涌浪潮翻腾的响声宛若惊雷,震耳欲聋。 门缝中,猩红的血液渗透而出,流速愈来愈快,从徐徐的细流化为湍急的江河,继而猛地推开殿门,奔涌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奔涌,翻腾不休。 浪潮声中,忽然有一道声音响起,宛若无处不在。 这声音语气讥讽,带着嘲弄:“杜长青,你可真是个废物啊!” 短短几个字的时间,血海便膨胀壮大无数倍,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瞬间就填满了周围的空间。 这血海流经杜长青身边的时候,自行分离避让,却在虞天衣的周围汹涌咆哮,围在她的周身,一副要将她围困的样子。 面对突然出现的变故,虞天衣黛眉微蹙,目光戒备。 虞呦呦的本体,那柄细如银针的小剑,盘旋而回,悬在她洁白莹润的手心上方,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虞天衣顺着大开的殿门,向里面望去。 灵霄峰的议事大殿,以往她也来过。 记忆里大殿内的陈设荡然无存,唯有更为浓郁殷红的血色灌满了殿内的空间。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血剑插在大殿内的墙壁上,剑上钉着一道道人影。 血剑的剑身上布着血管模样的纹路,正有规律的明灭,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这些人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眼眶深陷,憔悴不已。 他们身体状态很不好,脆弱不堪,宛如风中残烛,一碰就熄灭。 但他们双眼紧闭,脸上流露出沉迷陶醉的神情,仿佛正在美好的梦境中流连忘返,甘愿长睡不醒。 虞天衣清亮的双眸微凝,而在看见一人后,眼底更是有寒光闪烁。 她发现了一个女子,是山下坊镇书店中的一名侍女,此时气息已无,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虞天衣在山下有不少产业,但她对其盈亏其实并不在意,唯有那间书店例外。 她投入不少心血创作的话本,就放在书店中售卖,她极为重视销量,因此平日里没少关注书店,自然也就记住了那个侍女。 几天前,掌柜按照惯例汇报书店经营状况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说是这名侍女失踪了,掌柜带了不少人四下寻找,却无功而返。 没想到竟然是被抓到这里了? 虞天衣泛寒的目光扫向殿内,大殿内浓郁的血色几乎要倒映满她的双眸。 谁会想到,这里面竟是这样一幅景象? 毕竟在灭生仙出事之前,灵霄峰山巅的这座大殿,还是作为平常议事的场所,来往的长老并不少。 满殿的血海映得她的眸子都显得妖冶,她目露思索,结合自己所知所见,默默分析推测。 这是在用这些人供养心景? 之前她和纪闲出远门,为了阴霞花去到道门管辖范围内的那处秘境。 那里原本是大能死后遗落下的心景,在长久岁月的消磨中逐渐失去了活性,最终固化为一处秘境。 成为秘境后,原本的主人对这处地方的掌控力度必定会大幅降低。 毕竟,这相当于分出大部分权限散于天地。 一般来说,掌握遗落心景的那人,肯定会想方设法维持住心景的活性,便于掌控其中的神异。 大殿里面的这些人,身上插着血剑,像是贪婪的蚂蟥,在吸他们的血,汲取他们的精气神。 随着血海蔓延,虞天衣能明显感受到身上的压力倍增。 她望向杜长青,发现杜长青在血海中毫发无损,丝毫不受其影响。 “你们在用人的生命力维持心景的活力?” 她沉声道:“凡人在这种环境待上一天,至少要折寿十年,一个普通人至死也就只能维持短短几天!” 杜长青默然不语,血海中却忽有声音传来:“哈哈哈,换个方式想,一个人就能提供近十天的量,岂不是很划算?” 如果纪闲身在此处,见到这一幕,听到这番论调,肯定会脱口而出,给出一个贴切的词语,人肉电池。 这些人在此处就充当着这样的部件。 燃烧自己,贡献生命力,维持这片心景。 若是墙上插着的,是修为更高的人,那么可奉献的日期更长,一节更比六节强? 虞天衣看着杜长青,沉声道:“若是为了维持与承载心景,你自己应该就可以办到,为何要牵扯无辜之人!” 杜长青负手而立,依旧一言不发。 见此,虞天衣摇了摇头,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要么是这片心景太过强大,要么是杜长青与这片心景不是很契合,让他来维持、承载、收服这片心景,将会给他带来一定的压力。 这压力或许不大,但的的确确是一股拖累。 单以结果而论,付出一定的代价,来换取一件神异非凡的心景,稳赚不赔。 但如果,代价是由其他人承担,岂不是更好? 所以,杜长青最终选择以别人的生命力来维持这片心景的活性? 还有,这片心景从何而来?宗门最近发生的接近这个层面的大事,似乎唯有灭生仙疑似陨落一事。 宗门对外声称,太上长老羽化飞升登临仙界。 而眼前的景象,是否坐实了灭生仙陨落的事实?这片血海便是灭生仙遗落心境的外在体现? 虞天衣记得,宗门里关于灭生仙的记录中,似乎有提及他施展出血海异象的记载。 那么,血海中的声音是何人的? 另外,此前宗门大张旗鼓,兴师动众测试弟子求仙之心,要在其中选三千人,他们最终是否也和墙上挂着的这些人是同样的用途?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会有人让她闭嘴 虞天衣知道,最终经由宗门流传出去的理由,是宗门准备挑选三千人跟随太上长老,侍奉在其左右。 这显然是个谎言。 她念头转得飞快,思绪万千,自她目睹殿中景象,到心底浮现出这些信息与猜想,也就过了几个刹那。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血海剧烈翻腾,范围成倍扩张,笼罩着整座山巅,气息节节攀升。 其中散发的威压愈来愈恐怖骇人。 即便是以虞天衣的修为,也都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胸膛泛起一股窒息之感。 这是超越天象境的压力! “呵呵,杜长青你还真是狼狈,像条狗一样,要不要我帮你拿下她?”血海中的声音问道。 杜长青依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卓然而立,目光湛湛,表现出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 “不会吧,你该不会还想着与她琴瑟和鸣吧?” 血海无情嘲讽道:“可我看她也没一丝要与你珠联璧合,相得益彰的意思啊?” “这样的女人只会影响你拔剑的速度,倒不如将她投入我的血海!” “不妥不妥,她的心景已大成,两片心景碰撞会相互影响各自的纯粹性,倒不如直接将她粉碎,充当养料。” “哈哈哈……” 伴随血海翻滚,阵阵声响传递到虞天衣耳中。 对方的笑声如接连的浪潮,一浪叠一浪,震得她双耳嗡鸣。 她察觉到体内各处器官的机能瞬间紊乱,胸口沉闷,肢体无力,脏器衰竭。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与血海共鸣,欲要离体而去。 虞天衣白皙的肌肤出现道道龟裂,像是一尊布满裂纹的脆弱瓷器。 皮肤的裂痕之下,她的血液在狂暴地奔腾,下一刻,竟直接自她体内撕开伤口,喷涌而出。 素白高冷的白裙,瞬间被染成血色,犹如血海中绽放的一朵红莲。 哗哗的血浪绕她而行,形成一个漩涡,持续不断地拉扯着她体内的血液。 虞天衣气息骤降,苍白的面容被血色长裙映衬出一种别样的凄美。 也不知有多少血沾染自血海,又有多少源自于她。 她的目光凝重,确认了,这声势至少也是老祖级。 呼啸的浪涛越叠越高,在她的周围组成密不透风的血墙,唯有她头顶上方的一片黑暗中,有微弱的星光投射进来。 并且,要不了多久,这片唯一的缺口也将被血海覆盖。 虞天衣当机立断,牵引自身心景之力。 她的情绪勾起了心景的波动,天象巅峰的心景随之撬动天地伟力。 她掌心银针般的小剑汲取这股力量后,光芒大盛,下一瞬又将所有光华内敛,无声无息,蓄势待发。 轰! 随着她一指点出,一道迅捷到极致的银光一闪而逝,没入血海。 紧接着,浩瀚无匹的威力自血海深处爆发,竟瞬间将铺天盖地的血水排空,撑起一片球形的空旷空间,展露在虞天衣眼前。 一剑分海! 然而,虞天衣的面色更为凝重,不见丝毫放松。 球形空间的正中心,虞呦呦的本体都黯淡了,银色的剑身上再无光芒,锈迹斑斑。 她只接触血海短短刹那,竟被侵蚀得不成样子! 血海被排开,然后又以更为磅礴迅疾的势头重新盖压而来。 血海围拢而来,遮星蔽月。 “不错,很不错!你果然有资格做我的养料!” 伴随猖狂的大笑声,血海布下天罗地网。 血海的声音,对血液有着致命的吸引,虞天衣感觉体内血液被不断抽离,她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 血海瞬间闭合,封闭所有,隔绝内外!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入眼尽是血色,虞天衣陷入了十面埋伏,处境危急,四面楚歌!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化为我的一部分吧!”猖獗的笑声无处不在。 完成围拢的血海继续压迫而来,挤占虞天衣所剩不多的立足之地。 面对迫在眉睫的大危机,虞天衣忽然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目光变得空明、静谧、深不可测,仿佛对眼前走投无路的景象视若无睹。 她的身后,光线朦胧扭曲了下,随后浮现一间木屋,仿佛处在另一处天地。 木屋并非真实,却又不似虚幻,介于虚实之间。 屋中燃着烛火,将一座机械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 似是织布机,又像纺纱机,亦或是兼具两者的构造。 虞天衣素手轻扬,身后木屋中机械开始运转,传出规律的响动。 唧唧复唧唧。 “咦?你竟然形成了界域的雏形!”血海中的声音带着意外的语气。 随着织机哒哒的声音响起,周围空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抽离,被纺成纱,被织成布。 空间的材质仿佛被替换,变得像布匹。 虞天衣周围的景象化为了一匹血色的布匹,上面有着无垠血海,以及被血海围困的一道人影。 她玉指做出拈针状,手腕来回翻转,像是在穿针引线。 随着她的动作,布匹上的一角,被她紧密地缝补到背面。 而她立身的现实空间里,所对应的那部分血海,竟凭空消失不见,仿佛真的被翻折缝补到空间的背面! 布匹宛如浸血,唯有上面人影立足之地,有着一点雪白,宛若净土。 虞天衣运针如飞,布匹上所有的血色都被缝补到背面。 相应的,灵霄峰山顶的血海竟变得一滴不剩! 落下最后一针,虞天衣轻舒了一口气,黛眉随之舒展,眼底的光彩稍有明媚。 而后,她深深地望了大殿一眼,身形一闪,消失于无形。 轰! 就在她离开不久,大殿上方的空间剧烈震荡,而后裂开了一道深邃黑暗的裂口。 无尽的血水从裂口中喷薄而出,就如大坝决堤,江河倒灌,瞬间将整座山体染成血红。 又如天穹睁开了眼,苍天泣血,流下血泪。 “逃走了?” 脱困的血海之中,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 片刻的沉默后,血海收缩,归于平静,缓缓流向大殿。 经过杜长青身边时候,血海忽然顿了一下。 只见杜长青沉凝的目光微闪,卓然的身姿微微弓起,嘴角溢出一道血迹。 “呵呵……” 见状,血海的语气嘲讽:“难怪刚才你就只是看着,原来是受伤了啊!” 杜长青沉声道:“闭嘴!区区微不足道的小伤而已。” 哗哗! 血海涌起,仿佛升起一条大舌头,舔舐向杜长青流出的血迹。 “这味道……是说谎的味道!” “咦~味道太恶心了!你伤得很重啊!怎么?一直逞强,是不愿承认输给你夫人?哈哈哈哈,杜长青,你可真是个废物!” 杜长青面色阴沉。 血海语气愉悦极了,不过也没继续刺激杜长青,而是问道:“她今天看到了不少隐秘,若是传出去,将会影响之后的升仙大会,不追她吗?” 杜长青沉吟半晌后,道:“传不出去。” “我们已准备妥当,些许的意外对升仙大会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更何况……会有人让她闭嘴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老祖已知晓 祖师殿前等候的众人,都觉得虞天衣出马,十拿九稳。 看到她与宗主打起来,他们都愣住了。 甚至,虞天衣还打赢了,这令他们大为震惊。 但紧接着,血海的出现,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纷纷色变。 血海翻起的巨浪屏蔽了探查,他们也无从得知里面形势的进展。 灵霄峰山巅血色爆发,连云层都是浓郁的血色。 甚至远在祖师殿,他们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血腥味,上方天空下起了血雨。 这让他们心头大骇,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忽然,极速坠落的血雨,整整齐齐地定住了一瞬,仿佛时间被暂停。 而后,血雨逆飞而上,往天际的云层汇涌而去。 血色的云层向着灵霄峰收缩聚拢,而后缓缓消散,无影无踪,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众人,心绪久久难以平静,惊疑不定。 “虞长老如何了?”人群中有人问道。 血海异象消失之后,他们没在灵霄山巅发现她的踪影。 正此时,一道人影落在殿前的广场边缘,缓步走来。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对比身上染血的衣裙,更是显得毫无血色。 “天衣!” 虞广立脸色大变,急忙上前,问道:“要不要紧,伤势有无大碍?” 虞天衣摇了下头,她虽气息不稳,但高挑的身姿依旧挺拔,没有露出丝毫软弱姿态。 “这是逞能的时候吗?”虞广立更为担忧,他身为长辈,知道虞天衣自长大成人后,就不会在人前流露出柔弱的一面了。 虞天衣轻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清雾峰的长老,疗伤用的灵丹妙药,身上备着不少呢。” 闻言,虞广立心底稍稍安定。 一旁,白清安上前,问道:“灵霄峰发生什么事了?方才的血色是怎么回事?” 他问出了众人最为关心的事情。 虞天衣正要开口,忽然侧目望向白清安身旁的白乐。 对于外门这个守口如瓶的白乐之名,她有所耳闻。 如果她直接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出来,恐怕第二天,整个剑崖人尽皆知。 这会引起巨大的恐慌,就目前来说,知道的人不应太多。 白清安面色尴尬,狠狠地瞪了幼子一眼,招手唤来一位执事,让他将白乐带走。 在场还有一些人,要么是地位不够,要么干脆是被带来凑热闹的小辈,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纷纷主动抱拳告退。 天魔峰的众人,倒是不为所动。 纪闲站在这边,目光望向虞天衣的脸色,带着担忧。 颜照、小小这些人,安之若素地立在这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有长老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微微皱眉,正准备驱赶他们。 没等这人出声,虞天衣往天魔峰众人聚集处望了一眼。 而后,她直接开口,开始了讲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她长话短说,言简意赅,提到了大殿内被钉在墙上的人影,提到了血海的诡异,提到了杜长青与血海有所勾结。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议论纷纷。 “血海在山下捕捉了许多人,汲取他们的生命力?” “宗门挑选的三千随侍男女,也是他的目标?” “血海夺走了仙印,宗主与血海有联系,这是宗主的策划的?” 虞天衣更是提及,血海的威力达到了老祖级。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老祖级!” “他是从何而来的老祖?” “宗门老祖们超然物外,素来不理会凡俗之事,他们居于祖地,而非宗门内。虽说,他们若是要降临,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是,如果那片血海有心破坏,只会更快!瞬息间就能将这里闹得天翻地覆,等老祖们到来的时候,可能只能给我们收尸了!” 众人不约而同地心中惶惶,神色忌惮不已。 一旁,白清安同样震惊不已,但他很快就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望向虞天衣,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与老祖级的力量交过手,并且逃离了! 虽然不能说安然无恙,但至少也算是全身而退。 他思忖,易地而处,他绝对达不到这种地步,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两说。 凭这一点就可以得知,她的修为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白清安又望向远方,道:“血海收缩,没有追出来……或许我们没必要提心吊胆。” “但也不能置之不理,总之,各位都去通知各家老祖,将这里的情况告知。” 虞天衣微微颔首,她没有先去疗伤,而是直接来到此处,就是这个意思。 虞广立看向她,道:“天衣你先去养伤,我去通知老祖,要是有我说不清的状况,再来问你。” 众人纷纷响应,准备回山,即刻向老祖禀报,这不是他们能处理的状况。 离开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灵霄山巅,目光忌惮,也有疑惑,以及动摇。 …… 虞天衣来到清雾峰后,虚弱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服下疗伤的丹药,坐在座椅上,闭眼小憩。 她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先来到议事大殿中,她知道虞广立与虞家老祖沟通后,会来找她。 片刻后,虞广立前来,道:“天衣,别再管这事了。” “嗯?”虞天衣豁然睁开眼:“这是何意?” 虞广立道:“老祖已经知晓此事。” “所以……”虞天衣狐疑,问道:“老祖准备出手了?” 因此才让她不要再过问? 然而,她发现虞广立摇了摇头。 “血海的解决方法呢??”她追问道。 虞广立又是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 “今天血海异象动静可不小,看见的人应该不少。”虞天衣凝视而去。 “就说是大阵升级,技术性调整。”虞广立道。 “可笑!”虞天衣随即问道:“升仙大会那三千男女又如何安排?他们面对血海,如羊入虎口!” 虞广立表示:“此事,老祖也已经知晓,一切照旧。” “照旧?”虞天衣没想到是这么个答复。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并不是老祖已经知晓,而是老祖早已知晓,他一直都知道!甚至,其中可能有他的授意!” 正说着,虞广立收到传讯,来自其他长老。 他们各家的老祖也是类似的说法,并且让他们保持缄默。 “老祖们与血海达成了某种交易?” 虞天衣起身,忍着伤痛,向屋外走去。 她准备找老祖质问。 那三千人算是被卖给血海了? 片刻后,她从深处的一间庄严肃穆的大殿中走出。 临走时还冷声道:“我看你是被杜横秋给打怕了!” 她气到直接说出灭生仙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冷,但她心底更凉。 与老祖交流后,她了解到的消息让她脸上泛起落寞之意。 老祖表示,他们自有深意。 但这深意,必须要牺牲三千人,甚至更多吗? 虞天衣忽然觉得,对老祖,对宗门,有些幻灭。 她在剑崖无忧无虑的长大,便认为这是最好的地方,自然希望这里变得更好,期望众人能上下一心,团结和睦。 现在想来,其实是童年的记忆被潜意识美化了? 忽然,她侧目看向远方,那是祖师殿方向,此时大殿中无尽仙光透顶而出,汇聚成一道渊渟岳峙的人影。 “是祖师的力量投影?”虞天衣喃喃。 血海杀了柳彻,夺了仙印,现在人家师兄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虽说投影远比不上本尊的力量,但也及其浩瀚沛然,一般的老祖都根本抵抗不了。 虞天衣的目光跟随仙光汇聚的人影,发现他果然前往灵霄峰。 旋即,她目光微闪,带着动容。 仙光去的快,散的也快,仿佛根本无事发生。 但唯有修为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才能看见,能听见。 仙光是被打散的! 虞天衣带着伤,实力大幅跌落,此时只能勉强看见、听见。 她看到祖师投影与血海交手了。 她还听到一道猖狂的大笑:“道友,人间的事你少管!” 她的心底忽然泛起一股无力感。 她还是想阻止那三千弟子步入深渊,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但老祖们已与血海达成默契。 而血海的实力深不可测,祖师投影都拿他无能为力。 还有谁能阻止这张狂的血海? 第一百三十三章 血剑饮海 虞天衣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老祖们是宗门上下的信仰,他们的话一言九鼎,说一不二,不容置疑。 她不免感到兴意阑珊,注视着清雾峰以及剑崖,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的美好记忆天差地别,如同天平的两端,怎么也平衡不了。 现在,她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她走向夜色,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 纪闲返回晚枫坪后,回想起今日的遭遇。 起初不过是他与柳彻战斗交手,最后怎么就发展成这幅局面? 又是祖师又是血海,属于神仙打架,让他们这些凡人大开眼界。 忽然,他发现院中多了道身影。 能悄无声息进入晚枫坪,而不触动阵法的,也就虞天衣与虞呦呦,以及小小了。 皎洁月光下,虞天衣素衣染血,茕茕孑立。 纪闲观察到,她的伤口已经愈合,没留下丝毫的伤疤,来破坏她肌肤的莹润光滑。 应该是服下了特制的丹药。 她的外伤看起来已经痊愈,但她的气色很不好,此番元气大伤,大概需要不少时间来调养。 虞天衣一言不发,对着纪闲轻轻颔首,而后步入深处的庭院。 纪闲看向她离去的背影,感觉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长老们应该已经向老祖禀报过今日的变故,难道她在老祖那得到了不好的消息? 许久之后,纪闲忽然听到一阵声响。 他回头望去,只见虞天衣再次出现在院中,娉婷婀娜,遗世而独立。 她换下了染血的衣裙,新着一件水蓝色点缀的素雅长裙,宛如夜色中的一朵幽莲。 她的周身蒸腾着热气,发间带着湿气,应是刚洗浴过。 她侧着头,略带湿润的青丝自然垂下,手指轻抚着发端。 在她走近后,纪闲感受到一股清爽的气息,以及雅淡的馨香。 虞天衣来到古枫树下,抬头望月,一阵出神,怔怔地发着呆,时不时地叹气。 纪闲越看越奇怪,这是怎么了? 正当他一头雾水的时候,虞天衣幽幽开口,似是喃喃自语:“你说老祖们超然物外,淡薄处世,他们也会争名逐利吗?” 这是受啥打击了?纪闲狐疑,思忖片刻后,道:“争不争名我不清楚,但逐利几乎是必然的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生在世,又有谁能躲得过?” 虞天衣看了他一眼:“但就只为了一把剑……” 今夜的她很想倾诉,有些话不吐不快。 剑?什么剑?纪闲侧耳倾听。 “今日灵霄山巅的血海源自心景,是灭生仙杜横秋所遗落的心景。” “诶?” 纪闲看向纯爱小剑,你做事首尾没处理干净啊! 他还以为,小剑出马,灭生仙会灰飞烟灭,一点渣渣都留不下来。 虞天衣继续道:“那片血海很特殊,乃是杜横秋所杀之人的血液积累而成,汇聚了无尽亡者滔天的怨念,随着剑下亡魂越来越多,血海规模越来越大,聚集的怨念也越来越深,直到后来,甚至连他本人都难以承受这股怨念的冲击!” “于是,他把心景一分为二,将其中更为凶戾的那一份,转移到本命剑上,由其承载。” “本命剑名为饮海,现在已成为一柄邪性无比的灵剑。” 闻言,纪闲心底暗道:小剑,我错怪你了,灭生仙的确是死绝了! 本命剑虽然与剑主息息相关,但总归不属于同一生命,所以逃过一劫。 “这剑很特殊,据说杜横秋曾经进入过仙坟,是用从中得来的神秘材料,炼制而成。” “杜横秋当年风生水起,势不可挡,整个天下几乎成为他一人的时代。这是在饮海剑锻成后没多久的事,这其中可能藏着某些秘辛……此剑很不简单!” 很多事情,虞天衣也是刚从与老祖的交谈中得知的。 她道:“这柄剑很强,在杜横秋出事后,为了这剑的归属,老祖们甚至展开了争夺。” “归属?”纪闲问道,这剑按理说应该属于杜家吧,再不济也应该留在灵霄峰。 虞天衣忽然嘴角轻轻扬起,带着一丝讥讽的嗤笑,仿佛是想到了一些人的嘴脸。 于是便学着他们的语气道:“太上长老是剑崖所有人的太上长老,他所留之物属于剑崖所有人,凭什么要给杜家?” “还可以这样?”纪闲大开眼界。 “当然,这也是因为杜家现存的老祖不够强势,要是有灭生仙那样的修为,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动心思。” “但他们的争夺似乎没有结果?现在这剑还在灵霄峰。”纪闲道。 虞天衣道:“因为他们争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发现没人愿意承受剑中怨念的侵蚀,没人敢炼化这柄剑。” “老祖也不行?” “或许可以,却不愿意吧……我在山巅接触血海的时间其实没多久,可浑身血液被引动,至少消失了七成。” 虞天衣斟酌道:“这是由于我被饮海剑认定为敌人。依我的推测,即便此剑将老祖级人物判定为友方,尽可能收敛戾气,避免对他们造成直接的伤害,但心景中的怨念依旧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修行。” 失去七成血液……纪闲微微咂舌,难怪她的脸色极差,带着一种病态的惨白。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也就这些修为高深的大佬,能抗下这样的伤害。 “所以老祖间的争斗不了了之了?”他问道。 “不……最后他们探讨出一个方案。”虞天衣眼帘低垂,语气恍惚。 “不需要哪位老祖去炼化承载,饮海剑也不会专属于某人……他们准备建立一个隐藏的部门,来维持饮海剑以及其中心景的活性。而他们,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动用。” “相当于把剑交给别人去炼化,但掌控权依旧在他们的上手?” 纪闲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灵霄峰大殿内被钉住的人影,以及被选中的三千人。 他微微思量,分析起来。 饮海剑相当于一辆性能数一数二的车。 但有极大的安全隐患,容易出事故,几位大佬都不愿意将它当成私车,摆在家里。 于是他们一合计,就特地成立了一个部门,专门保养这辆公车。 他们随时可以公车私用,想上就上。 而这个部门的人,是耗费生命力来保养这车,并且还不能上。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仙法 “当初宗门测试求仙之心,是因为那三千人越是心甘情愿,提供的效果越好?”纪闲问道,大抵是信仰越深,越是效果拔群? “侍奉灭生仙,与侍奉他的本命剑,某种程度上也没什么差别……那些人打得是这样一番心思吧。”虞天衣叹气。 纪闲感慨不已,饮海剑相当于一个副作用极大的杀手锏。 老祖们想用这种方法,规避副作用,从而避免影响到他们己身。 便宜全占了,却不肯吃一点亏。 大殿中钉着的人、被选中的三千人、以及未来可能会被替换上去的人,这些人负重前行,有人替他们岁月静好。 纪闲心想,这就是她展露不快之色的原因? 老祖们才是剑崖真正的底蕴,是剑崖的天,他们决定的事情,估计她也无力改变。 虞天衣知道,这些消息告诉纪闲,其实无济于事,对事情的进展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但只是见他默默听自己倾诉的这一举动,便让她心情明朗起来,心底郁结一下子消解了不少。 若是换成清雾峰的其他人,他们只会劝自己遵从老祖的命令吧。 她微微后仰,倚在古枫树粗壮的树干上。 与血海交手后她一直强撑到现在,阵阵虚弱感不断侵蚀着身体,她的眼皮子逐渐开始打架。 于是她干脆直接闭上眼,将头往树干上一靠。 口中传出的声音逐渐变低,柔柔弱弱的,她放空了脑海,想到啥说啥。 她谈起了血剑的来历,觉得其大有问题。 也提到了老祖,她现在感觉他们之间的派系之争,其实本质还是利益之争。若是利益足够,坚持守旧的老祖当场倒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表面上全是主义,背地里全是利益。 但她也唏嘘不已,当初剑癫老祖便是守旧派的支柱,他是真心觉得杜横秋的行事太过激进,剑崖的发展还是应该循序渐进。 她还提起了幼时的光景,怀念当时剑崖的风,清雾峰的月。 纪闲坐下身子,也靠在树干上,默默倾听。 他还听到了虞天衣提起,在之前的交手中,宗主也受了伤。 渐渐的,她的语气越来越微弱,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意一阵微风便能吹散她的话语。 纪闲忽然感觉肩头一重。 借着月光,他转头看去,一张无暇的面容搭在自己肩膀上,修长的睫毛,精致的琼鼻,以及失了血色的唇瓣。 恬静中带着一丝柔弱。 这也太没戒备了吧……纪闲看着睡了过去的虞天衣,暗自无语。 之前她提到过,即便与血海接触的时间很短,但也有七成的血液被悄无声息地抽离。 也就是她还能强撑,要是换做一般人早就没了,坟头草都已经扎根了。 所以她是真的很虚弱吧……纪闲微微摇头,抬手将她的脑袋扶正,唤了一声“呦呦”,想让她将虞天衣带回去休息。 虞天衣歪在左侧的脑袋被扶正后,又无力地往另一边倒去,带着身子一同向右侧摔去。 纪闲见状,连忙伸手一拉。 人是拉住了,但虞天衣沐浴之后穿着的略显宽松的衣裙,被扯下了半截。 露出了她从脖颈到香肩的雪白肌肤,与天上皎月争辉。 骨感分明的锁骨,可以养鱼。 肩若削成,白玉无瑕。 这什么老肩巨滑……纪闲稍显尴尬,正要吐槽之时,侧旁,一抹光芒悄然浮现。 半空中出现一柄斑驳的仿若银针的小剑,小剑摇身一变,化出虞呦呦的模样,落在地上。 她的模样也很凄惨。 原先粉雕玉琢、白皙甜美的面容,变得蜡黄干枯。 现身后,虞呦呦嘟着嘴,眸光黯淡,可怜兮兮。 但在看清面前的景象后,她眼睛顿时一亮,璀璨若明星,意味深长道:“哦~~~” 纪闲沉默了下,而后怀着高洁的精神,将虞天衣的衣服拉好,一本正经道:“带你姐姐去休息。” 虞呦呦的目光在纪闲与虞天衣之间来回游荡,若有所思。 忽然,她双眼一翻,身体一软,径直倒向虞天衣,口中还不停念叨着:“呦呦重伤倒地,再起不能,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你来吧。” “???”纪闲觉得好笑,伸手想要拉起虞呦呦。 却见她仿佛全身没有骨头一般,耷拉着躯体,赖在地上,纪闲拉起她后,每一松手,她又重新倒了回去。 纪闲只能召出蝉光:“你来带着她。” 蝉光挑在虞呦呦的衣领上,将她整个人带了起来。 还传出抱怨的声音:“为什么是我,一想到我还要照顾她,我就恶心到想吐!” 纪闲自己则是望着虞天衣的睡颜,而后伸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挣着她的后背,将她抱起,走向她的房间。 手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以及传入耳畔的微弱鼻息,无一不在提醒他,她的身体状态很糟糕。 纪闲抱着虞天衣,一边轻缓走着,一边注意着纯爱小剑的反应。 于此同时,他在考虑一个极为正经的问题,宗主受了伤,这个时候应该在疗伤吧?! …… 灵霄峰。 杜长青目光凝沉,望着天边一阵出神。 大殿内,饮海剑的声音传出:“在想什么呢?” 杜长青道:“方才旁观你和祖师的交手,我有所感悟。” “感悟?”饮海鄙夷道:“领悟这些干什么?想要仙法,我教你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 “我先传你一道疗伤的仙法。” “仙法?”杜长青目光一闪:“你太古怪了,根本不像老祖的本命剑……” “呵呵……”饮海道:“平常看志异话本不?你可以认为我是杜横秋的随身老爷爷。来,传你仙法。” 大殿开启一道门缝,血浪涌到杜长青跟前,传出讲道之音。 杜长青若有所思,似在感悟,进展很不错。 片刻后,饮海问道:“你记住多少了?” “全会了,但……”杜长青双目放空,语气茫然:“又全忘了!” “什么?杜长青,你可真是个废物!”饮海骂道。 …… 纪闲将虞天衣抱到床榻上,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向小牛雕像前方忽然出现的光团。 呵呵,就你还想疗伤?纪闲冷笑。 随即,他挑了挑眉,这次汲取而来的光团,颜色并不纯粹,其中带有杂质。 纪闲心底狐疑,这功法有问题? 正想着,小牛雕像蓦然大放光明,杂质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 只留下晶莹纯净的光团。 “这也太可靠了!”纪闲感慨不已,而后触碰光团。 “仙法……”他翻阅其中的感悟。 下一刻,他的意识仿佛离体,扶摇而上,似乎去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前方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花海,姹紫嫣红,万花争奇斗艳。 空气中氤氲着馥郁的芬芳,汇聚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漂浮的生机几乎要化为实质! 没来得及多看,他的意识又极速下坠,重归体内。 等回过神,他发现屋中竟溢出沁人心脾的花香。 “仙法,映照仙界,投射下一片花海?” 令人目不暇接的各色繁花宛如扎根于未知虚空,从绿芽长成花苞,而后不约而同地绽放。 屋中顿时喷涌出代表生命气息的柔和荧光,生机满盈。 随着纪闲意念一动,这些荧光井然有序地涌入虞天衣体内,她白到病态的肌肤,肉眼可见得恢复血色。 在无垠花海的簇拥下,她的体征显而易见地好转!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何谓仙法 翌日,虞天衣从床上悠悠转醒。 睁开眼,她忽然愣了愣,继而低下头,诧异地盯向手心,又翻转到手背,端详了下。 手背的肌肤细腻粉嫩,如羊脂白玉,不再是苍白病态的模样。 她歪了下头,露出迷糊的表情,察觉到自己的伤势竟大幅好转。 她精通药理,自然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经过多少时间能恢复到怎样的程度,也对各个阶段应该服用的丹药,做好了规划。 可就这短短一夜过去,自己的伤势竟好得七七八八了。 之后,只要不再进行以命相搏的战斗,身体状态对比以往几乎没什么差别。 “这……太快了。” 虞天衣喃喃,她清亮的眸子绽放精光,打量整间屋子。 片刻后,她似乎发现端倪,惊讶道:“仙法?这,不可能啊!” 正想着,虞天衣忽听见院中有声音传来,她当即起身,整理仪表,调整姿态,而后推门而出。 院中,她看见了纪闲和呦呦。 古枫树旁,并排摆放着两张摇椅,虞呦呦趴着,纪闲则是惬意地躺着。 虞呦呦眯着眼,表情享受,陶醉道:“唔……我还要……更多更多……” 并排相邻的摇椅上,纪闲探手,娴熟地在她的背后勾画了一道铭纹。 虞呦呦顿时感觉一整酥麻,仿佛有一道电流窜过,她娇躯微僵,双腿绷得笔直。 “唔……”她一时舒爽到说不出话。 纪闲见差不多了,便收回了手。 剑属性铭纹,用了都说好,效果经过剑狱众灵剑权威认证。 对缓解虞呦呦受到的侵蚀卓有成效。 纪闲敛着眼帘,沐浴在晨曦的微光中,悠闲小憩。 忽然他感觉光线一暗。 他睁开眼,仰起头,摇晃着的躺椅的前端微微下沉。 纪闲的视野里,出现一袭素雅的长裙的群沿,他的视野上移,继而看见了窈窕的腰肢,再是起伏的曲线,以及曲线后的半张容颜。 是虞天衣站在躺椅后边,挡住了部分阳光。 虞天衣低下头,与纪闲对视,目光带着探寻之意。 她默然盯着纪闲,半晌后,朱唇轻启,问道:“你掌握了仙法?” 纪闲眨眨眼,算是默认下来。 虞天衣目光泛起波动,震惊道:“你竟然掌握了仙法!” 紧接着,她又自言自语,道:“但这不可能啊?没道理啊?若无人传授,常人对仙法毫无头绪,绝无可能掌握的!你从何得来的仙法?” 纪闲道:“为何说不可能,就不能是我自行领悟的么?” 虞天衣只是乍一听觉得此事令人诧异震惊,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她又不是来追究什么的,毕竟谁都有秘密。 她提醒道:“你这话在我这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在外面提起,若被知晓仙法的人听到,就露了馅,贻笑大方!” 她解释道:“所谓仙法,其实是由两部分组成的,第一部分的作用可以让人从仙界映照下投影,从而借用其中的力量。这一部分可以通过修行、研习,来达到精益求精。” “但这一部分必须与仙法的第二部分结合起来,才算是完整的仙法,才能正常发挥作用。” “第二部分,不可修行,不可领悟,知道就是知道,若是不知道,就算你想破头也悟不出来。” “因为,这一部分不算功法,而是代表仙界某处的位置坐标。” “你必须要了解仙界某一地址的坐标后,然后才能映照出此处相应的投影。” “……” 虞天衣讲解得很细腻:“比如,据我所知,仙界有一处蟠桃园,结下的蟠桃,食之可增寿万载。若某日你身边的亲友寿数将尽,需要延寿,你能召下蟠桃投影吗?你能悟出蟠桃园的具体地点么?” 纪闲沉吟片刻,虞天衣所介绍的事情,他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 她所提及的是所有的仙法的共性,而他得到的是细分种类中的某一种疗伤仙法。 他们所掌握的信息有重合的部分的,也有具有差异的部分。 但听她的意思……纪闲若有所思。 他在心底分析,仙法中第一部分的召唤投影的方法,他已经完全掌握。以后,他若想继续研究其他仙法。只要知道其坐标地点便可? 不过,她说仙法是两部分…… 这话其实有点问题,应该是分为三部分才对。 纪闲想到了光团中的杂质,仙法中藏着这种古怪,肯定有鬼! 不过,好在小牛给力,粉碎了杂质。 他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仙法的副作用。 “所以,你才会说,领悟仙法的这种说法,会被懂行的人看穿,当作笑柄。”纪闲说道。 就比如昨日他为虞天衣疗伤,但如果他不知道那片花海的具体坐标,想要试试运气,强行召唤。那么,是有可能召唤到积尸海的投影,当头浇下,雪上加霜。 他总结道:“仙法的施展,在运转功法的同时,还需要对应的坐标。 所以施法前要保证心中有明确的投影目标。需要知道仙界名川大山、风水险地或是洞天福地的地址。” 虞天衣点了下头,道:“仙法,其实就是从仙界映照下投影,这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学会功法的使用方法,另一个条件是拥有坐标。” 闻言,纪闲了然,道:“不过,我原先还以为只有拥有仙印才能施展仙法。” 他先入为主,仙法也是从柳彻这见识到的。 虞天衣道:“你之所以觉得需要有仙印才能掌握仙法,是因为,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次,没人传授你,你如何得知目标地点的坐标,如何映照出相应的异象?” “仙印持有者,可梦游仙界,游历仙界山河,结识其他人物,自然很轻易地掌握仙法。” “但其实,普通人没有仙印,若有人传授,也是有可能掌握仙法的。” “当然,在仙法方面,仙印持有者的确占据优势,受到不小的增幅。比如前面我提到的蟠桃,在仙界的效果,可增寿万载。如果其被人间之人投影,效果可能只是增寿数十年,而仙印持有者,可能是百年甚至千年。” “仙法的威力取决地点,在仙界越是凶地的,投影的威力自然越强大。” “还有就是权限等级,仙印持有者的等级很高,同样一个地方,比起常人,他们能引动的力量更多,效果更好。” “另外,仙印持有者可以梦游仙界,所以可以在仙界留下痕迹,也可以让仙界的熟人在某处留下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他有针对性地映照下来。” “需要注意的是,仙法不止能映照地点,诸如神兵利器、功法典籍、天赋技能等,皆可投影。” “比如,你如果能在仙界留下引剑章,然后将地点坐标告诉我,我就可以引下这项技能,即便我此前没学过,也可以熟练地施展。” “共享?”纪闲挑眉道。 他感觉这种方式,有点像网盘啊。 有人上传功法,其他人下载来使用。 仙界有的事物,全部能下载,也就是映照到人间! 然后,纪闲就想歪了。 他觉得这个仙法的潜力巨大,应用范围极其广泛! 他的心底瞬间思绪万千。 假如,我能进入仙界,或是找到方法在仙界留影。 那么,我在某处地点留下一幅色图,然后将地点坐标流传出去。 其他仙印持有者,或是仙法掌握者,即便身处天南海北,相隔亿万里,也能即刻看到。 他们会不会纷纷点赞,然后留言,好人一生平安? 更进一步,若是将仙法普及出去,传入千家万户。 纪闲脑海浮现出画面。 某处,正道、魔门、仙门,正势同水火,剑拔弩张。 忽然,有声音传出,提醒他们某处色图更新了! 然后下一刻,咣当咣当的声响此起彼伏,这些人不约而同地扔下兵器,团团坐围成一个圈,聚在一起和谐地观摩色图,讨论xp。 “我喜欢大白腿!” “黑长直才是最吼的!” “白发红瞳,万物特攻!” “我全都要!” 嘿嘿,将来有一天,会不会以此为基础,发展出仙界色图交流群? “你笑什么?”虞天衣问道,她看见纪闲咧着嘴傻愣愣地直笑。 “我想到开心的事。”纪闲道。 虞天衣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怪,白了他一眼,这一眼带着嗔怪,噙着别样的风情。 旋即,她认真起来,面色变得严肃,慎重道: “但一定要记住,以后尽量不要再用仙法了,也不要去接触仙印!” 纪闲下意识认同她的说法,因为他目睹过光球中的杂质,代表仙法中藏着古怪。 他知道,前面刚想到的聊天群计划短时间内没法实现,时机未到。 虽然小牛雕像清除了杂质,纪闲施展仙法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负面影响。 但是对于杂质的成因,他还一无所知,这需要强烈警惕。 忽然,纪闲目光一闪,他发现,虞天衣对仙界、仙法、仙印,知道的太多,了解得太详细了! 纪闲提出疑问。 虞天衣抿了下莹润的唇瓣,随口道:“我曾经也拥有过仙印。” 第一百三十六章 您听说过剑癫老祖吗 “曾经拥有?” 听到虞天衣的说法,纪闲疑惑地重复了一下。 上一个曾经拥有仙印的,还是凉透了的柳彻,仙印被抢走了。 所以,虞天衣的仙印去哪里了?总不能也被抢走了吧? 虞天衣点了下头,道:“我曾经掌握了仙印一段时间。不过后来……我主动将其放弃了。” 纪闲诧异地望向她的脸,只见她仿佛在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可是仙印,长老们都强烈渴望,连达到老祖层次的饮海剑都要出手争夺。 竟被主动放弃? 虞天衣仿佛是能看到纪闲心底的疑惑,道:“我接下来所说的话,与我先前的提醒有关。” 纪闲静待下文,她又不傻,做出放弃仙印的选择,里面肯定有隐情。 她先前的提醒,是让自己以后不要再动用仙法,也尽量不要接触仙印。 虞天衣目光缥缈,陷入了回忆。 “仙界、仙法、仙印,这些事物中充斥着满满的古怪与违和。曾经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由此认定,继续持有仙印,将是得不偿失。” “违和?”纪闲问道。 虞呦呦也睁开眼,竖起耳朵倾听,这是她诞生灵性前发生的事情。 虞天衣娓娓道来:“当初刚得到仙印的时候,我也曾凭此梦游仙界,在那里还有仙人接引,为我介绍仙界的风光。” “按照那人的介绍,仙印不仅可增幅仙法,还可以提升自身的悟性,修炼、参悟的时候,事半功倍。” “提升悟性?是像柳彻当时那样子?”纪闲想起那时候柳彻眼底泛起的金光。 他当时仿佛变了个人,招式都犀利了不少。 虞天衣点头,确认了纪闲的猜测。 纪闲思忖道:“这里面有问题?” 虞天衣沉吟道:“嗯……举个例子。” “比如说一个普通人的悟性为五,在激活仙印后,他的悟性将会变为十,才思敏捷,明慧聪颖。” “又比如,这里还有一个人,其原本的悟性就已经超过了十,嗯……算是十五好了。数值不准确,但是这么个意思……那么,此人在激活仙印后,悟性是多少?” 纪闲摇了摇头,给出的条件太少,难以总结规律,暂时还看不出仙印对悟性的增幅方式。 可能是有边际效益,基础越高增幅越少。 也可能是百分比加成,基数越大加成越多。 这问题倒是让他略微为难。 虞天衣抿嘴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此人悟性会高出十五多少?” “难道不是?” 纪闲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其中的古怪?” “原先悟性十五那人,激活仙印后,悟性将会变为十。”虞天衣给出了答案。 纪闲:“?” 既然仙界接引人声称仙印能提升悟性,那么无论增加多少,即便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甚至是不加,他都有心理预期。 可……怎么还倒扣了? 随即,他眨了眨眼,问道:“你说的那个悟性十五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虞天衣坦然道。 “起初我也相信接引人的说法,在有一次修行遇到难题的时候,尝试激活了仙印,想要以此提升悟性。然后……” 纪闲注视着她:“然后?” 虞天衣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讥笑:“然后,我感觉自己瞬间变得愚笨,思维滞涩,仿佛生锈了一样。” “因此,我推测仙印的效果,并非是提升悟性,而是将悟性变为某一个值。但这与接引人的说法可不一样!” “而且,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记忆犹新。那次激活仙印时候的感觉,就仿佛……是在用别人的大脑来思考!” “!”纪闲顿时诧异,旋即若有所思。 如果说起提升悟性的方法,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某些秘术、丹药、机缘…… 是实打实提升到自己身体里面的。 而虞天衣提出的说法,激活仙印像是用别人的大脑来参悟…… 仿佛,一个平时只能考五分的学渣临时交换了能考九十九分的学霸的大脑。 对自身悟性的提升巨大,效果自然显著。 但当时,交换的那个学霸的大脑,可能还没虞天衣这个稳定一百分的学神聪慧。 于是,漏出了马脚! 仙印提升悟性的方法,怎么感觉有点邪道啊? 虞天衣补充道:“没过多久,那种智慧上拖后腿的感觉消失了,仿佛之前的滞涩只是错觉。但我自然不会相信,从此便再也没动用过仙印。一段时间后,仙印便自行消散了。” 纪闲理解她的做法,当时应该是某种神秘力量更换了一个更加聪明的学霸大脑,比当时的她悟性要高,以此来亡羊补牢。 但她心怀戒备,自然就不会再使用了。 难怪……纪闲心中暗道。 天下人都对仙印趋之若鹜,视若珍宝。 而仙印在她眼里却不值一文,弃之如敝履。 并且,她还劝自己不要接触仙印,原来是这个原因。 虞天衣再次提醒道:“连带着,仙法、仙界、仙印,我都觉得违和古怪,自此以后便敬而远之。” 纪闲点了下头,表示记下了,以后会注意这方面的细节。 不过……他目光微闪。 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人在求仙,顶尖的九大势力中,有四家都是仙宗。 仙界要是有问题,将会引起怎样的动荡,会波及不知道多少人! 不过,这就不是现在的他该管的事情。 仙界的怪异离他有点远,即便真有什么隐秘也不是他能掺和的。 包括前面脑海中闪过的仙界色图交流群的事情,他暂时也没有头绪。 要么等将来自己修为足够,要么去找够格的大佬。 接下来几天,纪闲安心修炼,努力提升自己。 虞天衣在这里住下,她的伤势好了,但没完全好,正在做着最后的调理,以免留下隐患。 她平日便一边注视着纪闲修炼的样子,一边指点着虞呦呦。 这天,虞天衣若有所觉,翻手取出一枚玉符。 她灵念向里面探去,翻阅其中的信息,继而微微蹙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升仙大会的准备已经妥当,虽还未正式对外宣布,但长老们都通知到了。” 她的心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低沉:“如果只有长老主持,我倒是能出手,护下那三千人。” “但老祖们都在密切关注,我暂时也没有处理饮海剑的方法。唉……” 她眼底泛着不甘之色,同时也伴随着无力之感。 眼下,老祖们是一座座无法跨越的大山,她一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 “要用老祖来对付老祖。”纪闲见她情绪低落,忽然开口道。 虞天衣蓦然侧目,盯着纪闲看了半晌,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不行的……我明白你指的是谁。” “那位吴老,我怀疑他与剑癫老祖有某种关系,但不太能确定。” “可他也有自己的问题,他的心景受损严重,现在的确只是凝魂境,他太虚弱了。” 他就是剑癫……纪闲默然,对于吴老的状况,他也没十全的把握,自然也不会保证什么。 他转而问起了进入剑冢的方法。 之前离开剑狱的时候,他在断剑那领了个任务,准备进剑冢与另一部分断剑沟通交流。 最终的目的,自然是联合断剑们,去开解吴老,修复他心景上的创伤。 “剑冢?” 虞天衣好奇地注视纪闲,不禁莞尔:“看来你对自己现在的地位还没有自知啊,你可是实打实的外门第一,并且打败了柳彻,身具重量级的战绩。” “剑冢的确难进,一年里开启的次数屈指可数,要么是一年一度门下弟子挑选剑气突破养气境的时候,要么就是有人献灵剑,葬入其中。” “但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若是想要进剑冢,那边的长老们一般还是愿意通融的。” “是么?”纪闲也不禁感慨,不久前,他还是一个人人可欺的小杂役,而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长老的注意,吸引他们的目光。 之后,他离开晚枫坪,倒也没第一时间进剑冢。 他准备先去看望吴老。 庞江之前在测试求仙之心的时候,表现极为突出,如鹤立鸡群。 他被收入那三千人队伍中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说不定吴老听了这事,当场就支棱起来,小宇宙爆发了呢。 来到吴锋的住处,纪闲在门外看见了他的身影。 吴老正坐在小院的树下,摇着蒲扇。 纪闲便像往常一样,来到吴老的跟前唠家常,谈论宗门最近发生的事情,说着自己往日的见闻,并且旁敲侧击地提起庞江的事情。 对此,吴老并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就仿佛一个普通老头,见弟子被仙人选中后,做出的标准反应。 见此,纪闲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吴老,您听说过剑癫老祖吗?” “剑癫什么?” “剑癫老祖。” “什么癫老祖啊?” “剑癫老祖啊。” “剑什么老祖啊?” “吴老您先凉快着吧。” “好嘞。”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升仙是个谎言 离开吴老住所后,纪闲表示很无奈。 对于吴老的装傻充愣,他无计可施,一个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他也没勉强,剑癫老祖隐姓埋名,不愿暴露,自然有其缘由。 他觉得,吴老在逃避什么,应该是心理上的问题。 心病还需心药医。 不过,吴老心景上的问题,真是因为当初败在杜横秋手里,受到巨大的打击? 真是被打败然后受挫?纪闲心底带着怀疑。 据他所知,剑癫老祖与杜横秋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努力型选手,厚积薄发。 一个是天赋型选手,上天赏饭吃。 剑癫的一生充满坎坷,并不是一帆风顺,若说他经历一场失败就奔溃…… 纪闲很难相信这种理由,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吧。 不过,吴老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开口的样子,他只能从其他知情人口中去了解。 纪闲将目光瞄向了剑冢。 请示过负责这方面的长老后,纪闲才切身体会到自己现在的份量。 正如虞天衣所言,他提出要进剑冢后,没有受到任何人的为难,很轻易便被放行了。 还有人语重心长地嘱咐他好生修炼,表露善意,声称看好他的潜力。 毕竟,他击败柳彻的时候,修为还是养气境八层,还有巨大的提升空间。 在他们看来,纪闲此去剑冢是为修炼。 是为了借助其中灵剑,磨砺自身,淬炼灵力,推敲剑术,精益求精,为突破下个境界打下坚实的基础。 纪闲只能默然不语,心道,是是是,你们说的都对。 这次进入剑冢,并非他一人,还有一位暂时手头无事的长老陪同。 纪闲认出此人,乃是隐泉峰的长老,名为梁恒。 此人曾在外门广场上讲解过养剑术,并请出了剑癫老祖的佩剑,也就是那柄断剑。 以此来检测场下弟子养剑术的掌握情况。 不过当时,纪闲只能远远地在外围旁听,这还是首次近距离遇见。 这位梁长老表情沉闷,看起来不苟言笑,偶尔发出点声音听起来也是瓮声瓮气的。 不过……纪闲沉吟,想起了一些事,隐泉峰以前似乎归于剑癫老祖门下,所以这位梁长老,其实是属于剑癫一脉的。 当然,现在自然没有这样的说法了,隐泉峰如今在内门的地位并不高。 进入剑冢后,梁恒一言不发,默默走着,同时也分出部分心神,打量着纪闲。 即便他再沉闷,对于近来声名鹊起,在外门如日中天的纪闲,他也有好奇。 “小心!” 忽然,他目光惊变,下意识警戒起来,凝神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间,一片荒芜寂寥的沙地竟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他的跟前。 梁恒第一时间看向纪闲,却没能找到其身影。 他天象境层次的灵念扩张延伸,如无孔不入的藤蔓,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最终却一无所获! 纪闲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而他自己,只是晃神了刹那,就被蔓延而来的沙地吞没。 下一瞬,他四周的景象大变,满目沙黄,唯有无边无际的荒丘,空无一人,寂静空旷。 似乎每一个方向都没有尽头,要将他困在其中。 …… 蔓延而来的沙地同样吞没了纪闲,但他气定神闲,毕竟也不是初来乍到了。 一回生二回熟,他也曾体验过这场面。 剑冢中灵剑的周边都带有异象,异象的种类与许多因素相关,剑主的心景、灵剑的属性、锻造的材质…… 也有一说,这种异象与剑主息息相关,是一种弱化版的心景,同层次心景的种种神异,灵剑都拥有弱化的版本。 纪闲认出,这里是断剑蔓延出的异象。 断剑是剑癫老祖的本命剑,老祖级人物的心景已能化虚为实,于现实世界撑开一片界域。 在界域中,老祖便是能主宰万物的唯一真神! 断剑能够展开这样一幅异象,将他吞没,令他与世隔绝,其实不足为奇。 纪闲的面前,立着一位老者,是吴老的模样。 或者说,这是老人本来的模样,反而是吴老借用了他的样子。 “前辈。”纪闲抱拳见礼。 断剑所化的老者目光投向纪闲,打量了一眼,缓缓点了下头,欣慰地笑道:“修为还算不错,我没看错你。” “还要多谢前辈当初的栽培。”纪闲诚恳道,面前这位老人当初在最后关头推了一把,让他得以成就剑灵体。 “哦……看来你知道了。”断剑道。 纪闲点头,而后问道:“前辈,吴老其实就是剑癫老祖吧?当初您出手帮我,也是因为他老人家。” 断剑承认了,道:“不错。这么说来,你已见过另一半的我了?毕竟这些事,剑癫是不会主动告诉你的。” “是,在剑狱。”纪闲回应道:“正是那位前辈,让我来剑冢,希望您能有办法开解吴老。” 纪闲将剑狱中的见闻,特别是与那边的断剑之间的交流,娓娓道来。 “活到最后的才是英雄?” 断剑所化老者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想当然了,这话可解不开剑癫的心结。他并非是会拘泥于输赢的人。” 果然如此……纪闲之前就感觉其中有隐情:“所以,吴老并非是因为与杜横秋的交手后,败下阵来,而受到打击,信念崩塌?” 断剑摇头道:“只是那样,还击垮不了他。他的一生波澜坎坷,输得次数或许比嬴的要多得多,还不是都走过来了?” 纪闲思忖,比起输赢,是另外某件更让吴老在意的事击溃了他? “可是,剑狱里的那位为何会说,是因为胜负影响了吴老?”他问道。 断剑神色追忆,道:“当时两人交战的时候,另一半的我先被打飞,脱离了战圈,了解得不如我详细。我是之后才被击落的,因此见证了他眼中的迷茫。” “迷茫?”纪闲念了一声。 在与杜横秋的战斗中,吴老发现了某种情况,足以颠覆他的认知? “不错,迷茫!”断剑道:“当时,他目睹杜横秋使用了一道仙法,随后,他仿佛发现了什么,在战斗中直接愣住了……” “还一直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升仙是个谎言!” 第一百三十八章 长生无望 升仙是谎言? 对于断剑提到的说法,纪闲起初还微微一愣,很快,他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与虞天衣所言对上了。 她认为仙界有古怪,所以排斥、警惕与之相关的事物。 而吴老也发现了某些蹊跷,洞悉了仙界的某些真相。 不过……纪闲握拳抵在嘴边,思索起一个问题,吴老是因为发现仙界背离了他的预期,所以心态奔溃了? “升仙是个谎言……此事与吴老心景上受到的打击有联系?”纪闲问道。 一个人只有对升仙有强烈渴望,随后在发现升仙是谎言后,才会幻想破灭。 如果觉得升仙无足轻重,根本不值一哂,那他自然不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随即,断剑确认了纪闲的疑问。 “那么,想要开解吴老,突破口就在这里?” 纪闲眼前一亮,现在至少有了大致的方向,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 “前辈应该劝解过吴老吧?”他觉得,断剑既然知道吴老心底的症结所在,应该早有尝试。 断剑叹了口气,道:“的确,我此前做过许多尝试,想要化解他心中的郁结。唉,可惜都是徒劳……” “就说最近的一次,那是不久前,你被拉去检测求仙之心,而后被人针对了。” “当时前辈也在?”旋即,纪闲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他曾察觉到吴老体内有一股超乎寻常、极为反常的力量存在。” “那时,你被长老带走,他担心你受到迫害,便来到剑冢,将我带走,想要借助我的力量。” 难怪吴老当时像是小宇宙爆发……纪闲恍然,然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怪不得后来,宗门产生传言,说是有人潜入剑冢。 破案了,原来是吴老。 后来听说,宗门清点后,发现并没有灵剑失窃,那就是吴老将断剑还回去了。 当时他陷入了困局,虽说最终替他解围的另有其人,但纪闲对吴老的举动依然感激不已。 他向着断剑抱拳,表示感谢。 而在断剑的话语中,他注意到一点:“前辈方才说的是……借助力量?” 剑癫再怎么说也是老祖,即便遭受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付一个长老绰绰有余。 或者是,他受到的伤害超乎寻常,令他力不从心? “这些年,他虚弱的速度越来越快,心景奔溃,修为倒退。当时的局面,他不得不借助我的力量。” 断剑道:“你可知,现在我都不能轻易接近他,不敢在他身边久留,因为他已经弱到握不住剑了,我的存在会急剧加重他的负担!” “可笑吧,剑主竟会承受不住自己的本命剑!同时这也说明,我这些年的劝说开解,毫无成效,皆是无用功。” “这……虚弱至此?”纪闲皱着眉,沉思半晌,感到深深困扰,仿佛眼前弥漫着层层厚重的迷雾。 “难道就无计可施?”他思忖着,断剑说他劝说过吴老,到现在过了那么多年,寻常的各种方法、不寻常的诸多偏门,断剑肯定都一一尝试过。 纪闲觉得,他能想到的办法,断剑肯定早已付诸于行动。 所以,想要解决吴老的问题,需要另辟蹊径! 但,另辟蹊径说说容易,真要实施又何其难! 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可想不出解决方法,必须要抓住脑海中偶尔闪过的一点灵光。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纪闲率先打破安静,问道:“吴老对升仙,到底有什么渴求?是入仙界么?” 升仙这个说法太过笼统,吴老想要通过升仙,达到什么目的? 是入仙界?钻研仙法?结交仙人?亦或是其他…… “并非是这些琐事。”断剑摇了下头,道:“我曾经与他形影不离,心有灵犀,多少能感应他的一些心思。他对仙界倒是没什么向往,但对于长生,他有很迫切的期望。” “而有一个说法,在各大仙宗皆有流传,大行其道。成仙入仙界,可得长生,寿岁无尽!这对他很有吸引力。” “长生?”纪闲问道,这是他触及不到的领域了。 断剑露出一个饱含风霜的笑容,仿佛藏着沧海桑田,岁月悠悠。 他嗟叹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意气风发,青春洋溢,应该不会对寿命有多少感慨吧!说不定还会在心底疑惑,嘀咕着:这有必要么?” 他的语气怅然:“但越是靠近寿命的终点,心态越是敏感,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岁月在身后步步紧逼,令人心绪沉重,愈发急迫。” “他的资质其实很差,垫底的那种。他以杂役的身份进入剑崖,修炼到锻体巅峰的时候,已过了壮年,气血开始下滑。到养气巅峰的时候,已步入老年。在凝魂境的最后,他垂垂老矣,近乎走完了一生,差点迈不过去那道坎。” 纪闲忽然冒头,问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以吴老当时的情况,没被剑崖除名?” 剑崖可容不下这样严重拖后腿的人。 断剑笑了笑:“当时的剑崖,对门下之人还是很友善的,很有人情味。” 他接着上面的讲述:“他修炼得很慢,天赋很差,资质愚钝,唯一能值得称道的,或许就是努力吧。” “修为境界没有进展?那就去挥剑吧!功法剑诀参悟不透?还是去挥剑吧!风雨无阻,寒暑不辍,而后千锤百炼。” “兴许是得益于此,他步入心景境的时候,受到了令他脱胎换骨的洗礼!毕竟,别人会花上几年或十几年来完成心景境前的积累,而他相当于花费了一生,因此积累深厚。” “当时他受到的洗礼,改善了他的资质,让他之后的路走得顺畅了一些。但之后每个境界依旧要耗费大量的光阴,可以说他是,在生死线旁左右横跳。” “唉……越是接近寿命的终点,越是感觉恐惧,修为再高也不能免俗。” “岁月无情,在这方面,他只是个手足无措的小老头。” “所以……吴老发现升仙是谎言后,觉得长生无望,因此受到打击?”纪闲若有所思。 要么,升仙为假,长生也为假。 要么,长生为真,但需要吴老付出某些代价? 纪闲思绪万千,如果要对症下药,他应该怎么做? 长生之法?这个他可没有! 估计各大仙宗也没有,因为他们深信不疑,认为飞升可得长生,自然不会去谋求其他的旁门左道。 如果能得到长生之法,应该能根治吴老的心结。 如同一副良药,药到病除! 之后,吴老的心结化解,心景的伤势自然会有办法修复,很快就能恢复以往的修为。 但,长生法……臣妾办不到哇! 纪闲想得焦头烂额,最终还是冒出几个念头,有一定的可行性,等回去后可以尝试。 另外,他还想到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他心底泛起嘀咕: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打听到仙界蟠桃园的位置?可以先用仙法尝试下,映照下延寿的蟠桃,蚊子再小也是肉,先给吴老续着,给了他希望的曙光,说不定他自己就缓过来了。 理清思绪后,纪闲感觉找到了方向,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 一时间,他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自己人,别开枪 荒芜的沙丘一片寂静,断剑所化的老者与纪闲身在其中。 断剑望着纪闲,他们面对剑癫的问题,本是犯了难,茫然无措。 而他此时却见纪闲的神色,带着朝气,与周边沉寂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来你心底有了主意。”他道。 “只是稍有头绪,不敢说十拿九稳。”纪闲笑了笑,道:“我离开剑冢后会立刻着手进行尝试,若我想到的方法真能奏效,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前来告知前辈。” 断剑摇了摇头,道:“不必多此一举,你的尝试若是成功,他的状况好转,我自然有所感应。” 顿了顿,他又问道:“这么说来,你是准备要离开了?” 外面的长老都认为纪闲前往剑冢是为了磨砺自身,以谋求修为的提升。 哪里知道纪闲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寻求开解吴老的方法,如今有了头绪,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验证。 当然,在离开之前,他准备先陪眼前的空巢老人聊会天,唠唠家常。 断剑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很干脆地含笑道:“你要走便走,我又不是什么矫情的老头。”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急于一时,先别离开,送你点东西。” 纪闲:? 送东西? 有红包能拿,还有这种好事! 下一瞬,断剑的身影逐渐虚幻,隐入无垠的沙丘之中。 而后沙丘骤然收缩,整片荒漠消失与无形,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宛若南柯一梦。 一眨眼的功夫,纪闲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处,与消失前相比,位置丝毫没有变动。 在他侧旁立着的,是隐泉峰长老梁恒,神色警戒,眼底带着茫然。 看样子,这位长老方才同样陷入了沙丘,只不过被隔离在其他的地方……纪闲不由感慨,断剑的境界与实力由此可见一斑,能神不知过不觉地困住一位长老。 不愧是老祖的本命剑。 要知道,这还是剑主心景受损,剑身断裂两分的情况下,他竟还有如此威能! 一旁的梁恒看见纪闲忽然出现,他微微一愣,而后脱口而出:“你刚才被带到何处了?没遭受什么状况吧?有感觉不适么?” 话音未落,他忽然若有所觉,隐约察觉到剑冢似乎震动了一下。 他抬头远望,发现这并不是错觉,正有一股奇异的波动,在剑冢内部荡漾扩散,仿佛某种未知的话语。 剑冢的气氛骤然一变,上一刻,周围还是一片安宁平静,是灵剑沉眠之所。 此时,剑冢各处气机沸腾,在疯狂地搅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梁恒脸色大变,心底凝重的同时,带着一丝狐疑,今天怎么就各种节外生枝,接二连三地发生变故? 忽然,纪闲的前方,温度骤降,晶莹剔透的冰晶伴随着森寒的气息,密集地凝聚而出。 一片浩瀚的异象浮现,与剑冢截然不同的景象中,白雪皑皑的连绵冰山盘亘于虚空,山上自由飞舞的雪花,轻飘飘地向着纪闲落下。 下落的过程中,空中的雪花相互凝聚,飘到纪闲面前的时候,已然化为一柄冰蓝晶莹的寒剑,斩出一道冰冷彻骨的剑气。 “不好!” 梁恒察觉到剑气,连忙身形一闪,挡在纪闲的前面,传出沉闷的嗓音:“他是这届的外门第一,天赋异禀,宗门寄予厚望,万万不可伤他!” 他此次陪同纪闲进剑冢,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与众灵剑沟通,提前通气。 宗门的一些节日或某些重大事件,若是有可能打扰到剑冢内灵剑的安宁,比如锻体境弟子入剑冢求取剑气作为自身灵气根基之类的情况…… 那么,宗门会提前派人入内沟通,以免之后的行动遭到灵剑的误伤。 毕竟,灵剑的性格不一,脾气迥异,有些灵剑的起床气是很严重的! 贸然打扰、惊动了它们,后果不堪设想。 梁恒也想不明白,蔓延出雪山异象的那柄灵剑这是闹什么幺蛾子? 纪闲这次提出要入剑冢,事发突然,而入内后他们二人又遭遇变故,陷入沙丘异象之中。 这导致他还没来得及与众剑沟通,安抚它们。 难道是刚才他们分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纪闲触怒了灵剑? 梁恒挡在纪闲面前,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虚空。 除了前方的雪山异象,剑冢内陆续有灵剑苏醒,扩展出各式各样的异象,空气仿佛都在躁动,大地宛如在轰鸣。 他面露忧色,道:“你此番前来,应该是为了磨砺自己,以求修为精进,但现在情况有变,已没有让你安稳修炼的余地了。无论你原来有什么打算,现在都要立即离开了!” 若是提前沟通过,这里的灵剑自然会收敛,不会伤人。 但现在不知为何,剑冢的灵剑纷纷暴动,它们若是出手,断然不会留情,后果难料。 其中的某些灵剑,连他都要谨慎对待。 即便是它们散发的余波,就不是养气境弟子所能承受的。 梁恒护住纪闲,环顾四周,向着雪山中的灵剑,以及诸多正在苏醒的灵剑,沉声道:“剑下留情!” 对于梁恒的举动,纪闲稍感诧异,没想到对方此时会专门分心护着自己。 这位长老一路上显得很沉闷,少言寡语,但有事他是真上啊。 至于,前方灵剑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纪闲镇定自若,身为剑灵体,而断剑又坐镇在剑冢内,无论怎么样,他也不会有事。 看着面前的雪山,以及剑冢各处扩散出来的种种异象,他就差喊一句:自己人,别开枪! “剑下留情!”梁恒的话语在剑冢内回响,久久不绝,雪山上飘下的那道剑气顿了一下,寒气有所收敛。 见此,他的神色稍有缓和。 突然,在另一方向,一剑气神出鬼没,悄无声息地出现,然后迅捷无比地刺向纪闲,向着他的后腰扎去。 “哎呦卧槽!”纪闲被扎了一下,剑气入体,他惊呼一声,忽然想明白了,断剑送的红包到底是什么! 梁恒脸色骤变,来到纪闲身边,一只手搭在其肩头,灵力涌现,要阻止剑气的侵袭。 剑气入体这还了得?顷刻间就能毁了纪闲的根基! 忽然,他愣了一下,皱了下眉,古怪地望了纪闲一眼。 他发现,入体的那道剑气没带杀气,不含恶意。 剑气在纪闲体内游走,却不伤害其身体分毫,只是对着纪闲体内的灵气冲撞而去。 仿佛在考校什么,如同在检验成果? 冒出这个念头,他自己都震惊了,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 这怎么可能,剑冢的灵剑在检验纪闲的修行成果? 纪闲何德何能,能得到剑冢灵剑的垂青? 他注视端详着纪闲,似是要将其看透。 剑气入体,纪闲凝神感受体内的波动。 那道冲撞他的剑气,未损伤他丝毫,反而向着他凝聚出的灵力发起冲击。 以他的资质,平时凝聚出的灵力已经极其精纯了,但在剑气的精巧冲撞下,还是有部分灵力溃不成军。 可若是细细感应,却能发现这部分灵力是整体质量偏低的那部分,除去它们后,留下灵力皆是精益求精。 这个过程中,入体的剑气仿佛一柄巨大的铁锤,一下一下扎实地捶打他体内的灵力,犹如在锻造神兵利器。 他体内的灵力被狠狠地压缩。 雪山飘下的剑气只是打头阵,剑冢各处,苏醒的灵剑扩散出一片片声势浩大的异象。 滔天的火海,奔涌的雷池,盎然的翠林,滋润的暖泉…… 宛如受到了某种命令,各种异象劈头盖脸地挤来,道道剑气涌入纪闲体内。 这么多,受得了么?梁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见这一幕,面色担忧,担心过犹不及。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些剑气冲击,都是超越纪闲境界的冲击,有着跨越其境界的力度。 另一边,纪闲的身侧异象环绕,全是灵剑延展出的异象,绚烂缤纷,带着神秘气息。 这一刻,即便是属性相互冲突的异象,都和谐相处,涌向纪闲。 在诸多剑气合力操作下,纪闲感觉整个人都空明了,仿佛杂质被剔除,留下的全是纯粹的精华。 他感觉,以他现在的灵力强度,让他跨越境界对抗内门的师兄师姐们,都不在话下! 纪闲体内的灵力被压缩,腾出了不少位置,他当机立断,翻手取出一大堆灵石,吸收其中的灵气,将灵气凝聚转化为自身灵力,填满体内的空缺。 而后,他再迎头赶上,直面灵剑们的考验。 在一次次强烈的挤压、压缩、对抗中,他的气息越来越凝实。 梁恒立于纪闲身侧旁观,露出赞叹的目光。 现如今,他都难以想象纪闲打下的基础有多扎实! 但,相比于纪闲卓越的天赋资质给他的震惊,更让他震撼的是,剑冢内诸多灵剑对纪闲的亲近! 这是为何啊? 你们从沉睡中被惊扰,没有起床气不说,甚至还奉献出力量,帮纪闲夯实基础。 这是何等的青睐,何等的优待! 梁恒心底感慨,这样的偏爱,就算是剑灵体也就这样的程度吧? 嗯?剑灵体? 梁恒呆呆地愣了一瞬,而后双目猛地睁大,目光炯炯地注视起纪闲。 想当初,他在外门广场上讲道的时候,曾出现了一位引起全场轰动的剑体九响之人。 之后剑冢开放,又有剑灵体的力量溢出,影响到剑冢外等候众人的随身佩剑。 此人身份极为神秘,没人知道他是谁。 宗门有很多人认为此人大有来头,流传出此人为老祖亲传的传言,猜测是某位老祖培养出这样一位弟子。 梁恒盯着纪闲,默默沉思。 而后,他不着痕迹地脚步微移,靠近纪闲,全神贯注地为其护法。 第一百四十章 职业道德 剑冢中,纪闲盘坐在原处,如一座安然不动的石雕。 他的四周,五彩缤纷的异象环绕,泾渭分明的异象却又显得和谐融洽,簇拥着纪闲组成了一枚光怪陆离的茧。 纪闲偶尔会抬手翻出灵石来吸收,而后又重归宁静,仿佛在茧中面临蜕变。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有微微精光泛起,一闪而逝。 突破了……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心,然后猛地一握拳。 他感觉体内流淌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凝练。 体内灵力在质与量上齐头并进,都有显著提升。 “恭喜。”一旁的梁恒言简意赅,出声感慨。 纪闲回过神来,抱拳道:“多谢长老护法。” 虽说他来到剑冢,跟到家里一样,但这位梁长老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纪闲由衷地感谢,他发觉梁长老话虽少,平时稍显沉闷古板,但其实人很不错。 梁恒赞叹道:“你成功突破到养气境九层,气象非常人可比,我观你的实力底蕴,在这一境可以称无敌。” 在纪闲突破前,便已经难逢敌手,现在更甚。 梁恒看着纪闲,欲言又止。 之前他看着纪闲,心底闪过剑灵体几个字,而后这念头就在他的脑海里一发不可收拾,挥之不去。 如果纪闲是剑灵体,剑冢内发生的一切反常都有了解释。 而梁恒更为关注另外一点。 在他的人生中,听到剑灵体几个字,第一时间联想到的,一定是他的师尊,剑癫老祖。 宗门内有许多人猜测,当初剑冢开放时,于剑冢内昙花一现的那位剑灵体,是某位老祖教出来的。 但他知道,并不是修为高,就能教授出剑灵体的。 那么纪闲得了谁的教导? 当初师尊与太上长老交手后便人间蒸发,隐泉峰自此一蹶不振,这是他心里难以忘怀的痛! 纪闲会与师尊有某种联系吗? 梁恒心底如百爪挠心,憋得难受,半晌后,他忐忑地问道:“不知尊师是哪位老祖,教出这样一位出类拔萃的高徒?” 我的老师?纪闲仔细想了想,吴老对他颇多照顾,虞天衣也帮了他不少,天魔峰更是与他关系密切。 但要论传道受业解惑,这些人似乎还差点意思。 他忽然古怪地咧了下嘴,他一身的本事,似乎有不少来自于杜长青? 称杜长青是他的老师,那是绝不可能的。 或许,小牛和小剑可以算是他的老师吧…… 纪闲清了清嗓子,目光深邃,严肃认真,郑重其事地道:“我纪闲能有如今的成就,全凭借自己的不懈努力!” 闻言,梁恒顿时愣住,旋即双眼微眯,狐疑地望去。 我怎么就不信呢? 最终,他还是没有追根究底,强行压下心底的疑惑,他带着纪闲离开了剑冢。 两人离开剑冢后,又走了一段距离,这才分开。 梁恒在一处树荫下负手而立,目送纪闲离去。 他的目光跟随着纪闲的背影,若有所思。 “教授他的到底是哪位?会与师尊有关么?” “嗯……我得赶紧回山,打听下他的过往,或许能发现端倪。” “若果真如此,那我岂不是多了个小师弟?” …… 对于自身修为的突破,纪闲怀着一副平常心。 养气境八层与九层同样都是找不到对手,没什么差别。 离开剑冢后,他率先想到的,是要去验证自己的计划。 他可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是为开解吴老,并为此做好一系列准备。 也是在回到外界后,他才知晓,剑冢内闭关的时候,时光飞逝,他只感觉像是睡了一觉,但其实已经过去了五天。 他马不停蹄地去验证自己的计划,力求有备无患,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进剑冢前他去见过吴老,那是的他一头雾水,毫无头绪,吴老又是藏着掖着,什么都没有透露, 这次准备再见吴老,距离之前已经是七天后,但纪闲的心态发生了十足的变化。 他验证了自己的计划,自己设想的,用来开解吴老的计划,有很大的可行性! 他动身前往吴老的住所,信心满满,胸有成竹,仿佛卸下了心头的重担,走路都是飘的。 如果吴老能恢复,那他岂不是多了个老祖级别的靠山? 来到吴老的院门外,纪闲步伐微微一顿,他发现院中不止有一道声音,有客在此? 他向院中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两道熟悉的身影,荆雪洁与庞江。 庞江正沉着脸,一言不发,像是憋着气,如一头死犟的牛。 荆雪洁潸然泪下,委屈兮兮,拈着手帕抹着泪。 院中的吴老望向门口,发现了纪闲的到来,他默默叹了口气,对院中的情景很是苦恼。 纪闲止住脚步,安静地旁观,没有惊动院中两人。 看这两人的表情,这是吵架了? 这着实让他意外,据他所知,这两口子感情急剧升温,整日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他们制造的狗粮,齁到让人难以忍受! 因此,纪闲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找庞江蹭饭了,眼不见为净。 “你真的要一意孤行?”荆雪洁眼眶泛红,噙着清泪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庞江。 “能被宗门选中,去侍奉仙人,这是八辈子也求不来的荣誉!” 面对垂泪的心上人,庞江情绪激动,脸色涨得通红:“说明我的虔诚打动了仙人!只要把握住这次机缘,一定能让我一飞冲天,平步青云!” 之前宗门测试求仙之心,就属他的表现最出彩! 闻言,荆雪洁抿嘴不语。 宗门称,太上长老现在成了仙人,她也知道能跟随仙人修行,这是万世都修不来的福分。 “你若真的跟上仙界,可……可这……”她啜泣着,嗫嚅道:“我们之前岂不是天人两隔么?” 庞江闻言眼眶也红了,他咬着牙道:“会有机会的,等我将来学有所成,一定会有机会回来的!或许,只要我以后表现得够努力出色,说不定可以打动仙人,请求他将你也一同接上去。”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醒醒,仙人眼中会可能有你吗?” 荆雪洁一个劲地摇头,她本是温婉恬静的一个人,却被庞江天真的想法气到不行,斥道:“不准去!“ 庞江梗着脖子,针锋相对:“我要去!我要追随仙人!我要出人头地!” 纪闲总算是了解了两人争吵的始末,庞江想要当灭生仙的座下童子,而荆雪洁不愿两人就此过上异地恋的生活。 要他说,这有什么好吵的,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灭生仙来让庞江追随了。 眼见这一幕,他稍显错愕。 庞江这么老实本分的的一个人,现在也学会顶撞富婆了? 话说你这个吃软饭的,姿态却如此硬气,有没有职业道德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您听说过魔土吗 院中,荆雪洁哭得梨花带雨,委屈道:“吴老,您看看他!” 她想要吴老站出来主持公道。 庞江偏着头,鼻孔出着闷气,倔强得像一头拉不回的牛。 “反正宗门已经决定了,已经不会再更改了!” 他固执己见,觉得成为仙人随侍,是一门可遇不可求的出路。 吴老听得直叹气,却给不出什么意见。 听完他们的争论后,纪闲理清了头绪。 想要去仙界? 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不遂庞江的愿。 这升仙多是一件美逝啊! 是会要命的! 嗯……吴老应该能想到这其中的内幕,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出面,是因为力不从心吗? 纪闲走上前去。 院中小两口听到动静,纷纷回头望去,随即发现了纪闲的身影。 两人不约而同地叫住纪闲,想让他也评评理。 庞江眼前一亮,高声道:“纪闲,你来说说看,我们男人是不是要以事业为重?” 随着纪闲在宗门内声名鹊起,荆雪洁已不会以师姐自居。 她嗓音温柔,在庞江开口后,她急忙开口:“纪师兄,方才你也都看到了,还请你来评评理。” 纪闲暗自腹诽,评啥理? 这波肯定是不能让庞江去的,升仙大会有猫腻,去了准没他好果子吃。 不过,纪闲可不敢随意评理,无论他说什么话都不合适。 以后这俩人和好如初了,说不定还会抱怨,说他挑拨离间呢。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不过纪闲知道,他说的话肯定远不及吴老的话份量重。 他思索片刻后,对着两人道:“你们的情况我都听到了,也明白你们的心情,了解你们的顾虑。” “不过我觉得,你们大可放一万个心,吴老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手心手背都是肉,相信吴老也不愿见你们就此分离。” 他好说歹说,总算是安抚好两人的情绪,让他们暂时放下顾虑,一切都有吴老在。 送走两人后,纪闲返回吴老的院子。 他来到吴老的面前,叹气道:“吴老,难道就真的看着庞江一步步深陷泥潭、坠入深渊?” 吴老道:“唉……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我怎么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纪闲无奈地撇了撇嘴,你还在嘴硬! “剑狱与剑冢内,我见过两位前辈了,您老人家一直顶着别人的脸,要说不知情未免也太假了吧。” 见实在糊弄不下去了,吴老苦笑着道:“现在的我,已无力掺和其中,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现在的的确确是凝魂境修为,并没有作假。” 这倒是如纪闲所料,吴老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不过,老祖级别的人物,一旦破除了心结,恢复修为的手段远非他所能想象的到。 “现在还有时间来想办法恢复修为。”纪闲道。 吴老缓缓地摇着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谈何容易啊?” 纪闲察觉到吴老的情绪比较悲观,于是问道:“您当初,真是因为长生无望,而受到打击?” 吴老将头偏向一侧,闭上浑浊的双眼,似是不愿回忆,不愿提及。 纪闲也不催促,安静地在一旁默默等待。 半晌后,吴老长长地叹气,开口道:“算有一部分原因吧。” “是因为发现仙界露出的马脚?您当初到底看到了什么,能让您认为长生是假?”纪闲问道。 “不……长生并非为假。”吴老指出纪闲话语中的错误。 “诶?”纪闲诧异道。 吴老似是自嘲道:“但,入仙界而得长生,这其中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通过这种方法求取长生,无异于饮鸩止渴。” 是不能承受的代价?纪闲沉吟思索,听吴老的意思,将仙界的长生之法比作毒酒,这措辞还挺严重的。 所以,是这条路被堵上了,才让吴老迷茫。 他倒不是不能理解吴老的心思。 据断剑们所说,吴老的天赋很差,能达到如今的境界,全靠一手勤能补拙。 吴老修为大成的时候,寿数已然不多。 就像一个拮据贫穷的普通人,奋斗了一生,终于爬上财富金字塔的顶端,正准备享福呢,却忽然得知自己没几天好活了,这谁能甘心? “长生不可求……”纪闲问道:“那么退而求其次,若是寻到方法延寿,您心态上能缓过来么?” 闻言,吴老依旧是摇头,他不看好纪闲能找到的延寿之法,但他也不想打击纪闲的一片好意,便问道:“是什么方法?” “仙法。” 纪闲道:“仙界有食之延寿的蟠桃,想必同类型的奇珍也不会少,若是映照下这些奇珍的效用……” “断然不可!”吴老当即开口打断纪闲。 “仙界有蹊跷,深处藏着黑手,仙法也透着一股古怪,不应去使用!”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对于仙法的底细,他洞悉了部分,解释道:“仙法映照力量的这种能力有着权限之分。仙人最高,仙印次之,普通仙法掌握者施展出的效果最弱。” “在此之外,其效果又与施术者的修为息息相关,以你如今的修为,即便真的映照下蟠桃,它延寿的效果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况且,你知道蟠桃所对应的地点是何处吗?” 他又重复叮嘱道:“仙法背后充斥着迷雾,你要切记,不可轻易动用,以身犯险!” “其实,我可以免除仙法中的副作用。”纪闲道。 “咦。” 吴老似有些意外,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道:“说不定那只是你以为的免除了副作用,被蒙蔽了而不自知呢?这种事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好了,其实我已经看开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至少也算是见识过山巅的风景,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幸运。” 听到这话,纪闲皱起了眉头,他听出了一股消极、悲观的情绪。 吴老的心结,真的只有寿命的问题?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心底怀疑,就算替吴老解决了寿命上的问题,吴老的心病或许依然不会被根治! “吴老,寿命上的问题,是不是只是您心病的一部分,当初您还遭遇了其他的一些事情?” 这一次,吴老沉默地更久了,直到大半天后,他才缓缓叹道:“还有另外一部分症结,是我信念上的崩塌。我将求仙当作目标,最后目标幻灭了,我忽然失去前进的方向了。” 他道:“当初,我的天赋很差,但心底总是憋着一股冲劲,想要证明自己。后来随着眼界的提升,逐渐将求仙定为自己的目标。” “再后来,与杜横秋一战中,从他施展的仙法中窥探到仙界真相的一角,那简直如当头一棒,我一时被敲懵了。” 纪闲安静地旁听。 所以,是吴老的信念崩塌导致了目标缺失,再加上寿命的问题,两相结合,从而导致他的心态奔溃,心景衰退? 那么,现在需要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才能根治吴老的心病。 吴老自己都知道症结之所在,但知道是一回事,怎么处理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开解不了自己,于是……摆烂了。 吴老笑道:“不要再为此操心了,我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享受无忧无虑的片刻安宁。” 这可不行,吴老,您得支棱起来啊。 纪闲心底暗道,升仙大会就快要到了,到时候风云汇聚,你想躺平也未必能如意啊。 他观察吴老的神色,感觉吴老平和中带着一股暮气,仿佛认命了一样。 连当事人自己都提不起劲,那要如何克服心病? 幸好,仙法只是纪闲的一手准备,通过仙法延寿的方法本来就只是一个预备计划。 他还没放大招! 纪闲嘴角泛起微笑。 在离开剑冢后,他去了一趟天魔峰。 他当时认为,破局的方法就在那里。 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没有错! 吴老面临的两个问题,如今看来,都能迎刃而解。 一个是寿命问题。 他前往天魔峰打听、问询,最终得到了确切的回复。 长生不敢说,但续一大波命绝对没有丝毫问题! 至于,信念以及人生目标的问题,这就更简单了。 既然修仙之路有问题,要不,咱们就不修仙了? 修仙?修个鸟仙?! 改修魔试试? 纪闲盯向吴老,露出推销的表情。 “吴老,您听说过魔土吗?” “接下来,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的领袖与救主,宏才大略的魔尊大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成 “你是说魔土?” 吴老豁然起身,如垂死病中惊坐起,吓了纪闲一跳。 “你竟然与魔土有联系?不对,你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他诧异地望向纪闲,神色复杂,道:“你可知魔土意味着什么?” 这个由他带进剑崖,毫无根基的小子,如今竟混得风生水起,都到这种地步了? 纪闲想了想,道:“在诸多魔门中,魔土好像还挺厉害的,能排的上名号。” 而且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在天魔山里的感觉,就跟回家一样。 修仙是不可能修仙的,这辈子不可能修仙。 只能每天陪着小小做做恶事,才能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吴老上下打量起纪闲,面色古怪:“奇怪,真是奇怪,你居然不知道?你竟然对魔土的实力没有构建起正确的认知?” 他的动作缓慢,扶着袖口,伸手比划了一下,道:“魔土乃是魔门共尊,执魔道牛耳者。” “魔土在所有魔门中首屈一指,与底下的其他魔门有着天壤之别,让他们望尘莫及。在魔门中,魔土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竟是如此? 这是纪闲没了解过的信息,魔土的逼格这么高? 此前在他的认知中,魔土虽然神秘非凡、底蕴深厚,但一直是个逗逼势力。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疑惑道:“之前,魔土为了罪恶榜上的排名,还与无生教争得有来有回……” “无生教我知道,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与魔土根本不是一个层面。或者说,在魔门,就没有一个能与魔土并驾齐驱的势力。” 吴老摇摇头,道:“关于罪恶榜的事情,我以前有过了解,对此有个猜测。” “我认为,其他魔门争榜,是鼓足了劲,竭尽全力。而魔土,只不过是陪他们玩玩,没有出动真正的力量,就算如此,依然能高居榜首!管中窥豹,可见魔土实力之凶,行事之恶。” 别人都是全力以赴,只有魔土是在过家家?纪闲忽然想起,关于魔土恶名的经营,似乎只是由小小、颜照他们主持的。 像是秦老,一般就不会过问太多。 不过有一点吴老猜错了,魔土能在罪恶榜上拔得头筹,靠的并非是他们的凶恶,而是钞能力。 凶名全是买来的! 就在纪闲思索的时候,吴老的脸色严肃起来,沉声道:“你与魔土牵扯得有多深?” “魔土恶名昭彰,犯下了无数震惊天下、骇人听闻的大罪恶。杀人满门、屠城灭宗,如家常便饭,可不是什么善茬。” “如何?你现在能从中脱身吗?” 吴老皱眉,面露忧色。 在他发现升仙之中藏着大阴谋后,的确是对仙界失望,心灰意冷。 但要让他加入魔门,还是这样罪恶滔天的大魔门? 想到此后要与这些恶贯满盈的恶人为伍,他打心底接受不了。 但问题是,纪闲似乎已经深陷其中了。 “内个……嗯……” 纪闲忽然插嘴,提醒道:“其实魔土那些所谓的罪行,大抵都是买来的……” “嗯?买来的?” 吴老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就是……不说所有,但外界流传的绝大部分魔土的恶行,其实都是其他人犯下的。只不过最后的恶名,被魔土买走了……” 纪闲向吴老介绍起魔土的生意。. 听完后,吴老更是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狐疑地盯着纪闲:“你讲的都是真的?” 纪闲清了清嗓子,腼腆地道:“在下不才,正是魔土优秀合作伙伴。生意往来多次,业务娴熟,配合默契。” 他列举了几项自己的光辉事迹。 “这真是……”闻言,吴老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其神情稍有放松,纪闲趁热打铁。 “您不是缺失了人生目标了嘛?我觉得,您可以尝试换个新环境,加入一个新组织,或许就能找到新的前进方向。” “魔土方面已经为您量身定做了一套全新企划。大体就是偷梁换柱、改天换日,逐一为剑崖高层换血。您若是愿意,可以交由您来主持。” 魔土就藏在剑崖之中,比起一个混乱的剑崖,他们更想要一个平静安宁的剑崖,以此来做掩护。 所以他们想要将高层换成自己人,来影响剑崖的一些决策。 “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儿戏?” 吴老愣了下,而后摇头失笑道:“你之前提出的魔土买恶名的说法了,现在我倒是相信了,还真是一样的儿戏,一样的……有趣。” 儿戏吗?那就对了!这才是魔土的画风。 纪闲这次去天魔峰,除了吴老的事情之外,还与他们进行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沟通。 比如,他还提出了关于仙界聊天群的设想,天魔峰那些人对此津津乐道。 看着态度有些松动的吴老,纪闲问道:“吴老,您意下如何?” 吴老深深地看了纪闲一眼,而后收回目光,背过身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此事……我考虑考虑。” 闻言,纪闲暗自松了一口气,吴老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看来是有些意向啊。 感兴趣就好……他还真怕吴老无欲无求,一直躺平摆烂。 像他们这样修为高深的人物,只要他们发自内心地想要振作起来,以他们的阅历与底蕴,必定是信手拈来。 既然吴老已经出言送客,纪闲便告辞离去,给吴老一个人安静考虑的空间。 能做的他已经做了,剩下的全看吴老自己的考量。 之后,他恢复了以往的作息,并开始了规律的修行生活。 三天时间匆匆而逝,纪闲前去观察荆雪洁与庞江吵架后的后续反应,顺道蹭了一顿饭。 回来的路上,他的一枚传讯玉符忽然闪烁起来,显示出一则消息。 “成了!” 纪闲的目光飞快地在玉符上扫过。 小小传来消息,吴老已与颜一碰面,而后颜一带着吴老去了天魔峰。 颜一是颜照的纸人,能带着吴老上山,必是得了允许,才会暴露魔土大本营所在。 小小还透露出消息,吴老意动了,现在正在进行友好洽谈。 纪闲嘴角勾起一道笑意,终于成功了。 之后,魔土会帮着吴老修复心底的症结。 等吴老恢复修为,成为剑癫老祖…… 未来,他身后将会多出一位大靠山,他从此以后甚至能在剑崖横着走。 而且,偷梁换柱的计划,也有了大进展。 等吴老归位,拿下隐泉峰不在话下。 天魔峰本身就是魔窟。 清雾峰,自虞天衣与杜长青交手而略胜一筹后,有不少长老态度暧昧,摇摆不定。 如今剑崖后勤三峰,算是倒戈了两个半。 “剑崖真是倒大霉了,遇上魔土这群大聪明。”纪闲笑意轻快,忍俊不禁。 第一百四十三章 怎么输? 关于吴老的事情暂已尘埃落定,纪闲无事一身轻。 他神色轻松地回到晚枫坪,入眼所见,院中的虞天衣依旧是面色沉凝。 她坐在树下的蒲团上,泡了一杯沁人心脾的香茗,一手托在杯底,一手扶着杯沿。 她默然地眺望着半空,显得有些恍惚,似在考虑着某些事情。 直到杯中的热气渐渐稀薄,杯中的茶水渐凉,也没见她浅啜上一口。 纪闲倒是理解她的困扰。 这些天,她一直在做尝试,联络相熟的长老,想要干涉升仙大会的发展。 升仙大会最后的走向她不感兴趣,但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拿门内弟子来献祭。 但各家老祖发话在前,那些长老一致认为她在胡闹,这导致她的处境十分为难。 听到动静,虞天衣回过神来,侧头望向院门反向。 她发现纪闲是笑着来的,随即压下心头的苦恼,问道:“发生了什么好事,能让你如此高兴?” “是有个好消息。”纪闲走上前去,问道:“还在发愁呢?” “唉……” 虞天衣轻叹一声,没解释什么。 修为高深、天资卓绝又如何?与老祖相比,她还太年轻,要追赶上他们最欠缺的就是时间。 而在当下,面对老祖的一言九鼎,她的确无能为力,这就导致她的不甘心显得像是无能狂怒。 一个人困扰就好了,她没打算把负能量传递给纪闲。 她是这样打算的,却听纪闲悠然道:“以后就可以放宽心了,天塌下来也会有高个子顶着。升仙大会……到时候会有人出面的。” 虞天衣清眸凝望向纪闲,静待下文。 下一刻,她就听到纪闲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吴老就是剑癫,剑癫就是吴老。” “此话当真?”虞天衣眼底泛起一道异色,如在无波的古井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当年一战后,剑癫老祖销声匿迹,再也没露过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认定他已陨落。 若吴老就是剑癫老祖,那他岂不是切身经历了剑崖这些年的变迁,目睹剑崖变成现在的风气? 纪闲点了下头,道:“过段时间,他老人家就会出面,宣告自己的回归。” 听到他笃定的话语,虞天衣相信了他的说法,没有怀疑他带来的这一道能引发轩然大波的消息。 “此前我猜测你那位吴老与老祖可能有着某种关系,但没想到他就是老祖本人。” 虞天衣感慨道:“在以前,剑癫老祖就是守旧派当之无愧的支柱。他崛起于微末,对底层的人很和善,能和他们感同身受,能看到他们言行中的欢喜,也能体谅他们生活中的难处。老祖在的那些日子,是宗门内人情味最重的时候。” “他若是看到宗门变成现在这样子,一定是痛心疾首!嗯……你说吴老就是老祖,所以他已经看在眼里了?” 纪闲随即道出真相,他提到吴老心景上受了重创,一度极其虚弱,但现在已经找到了恢复的方法,正在疗愈之中。 不过有关魔土的事,他一笔带过。 与吴老提起魔土的事,是得到天魔峰诸人许可的。 但还不知道虞天衣对魔土是什么态度,他便暂时没提。 随着纪闲将吴老的情况娓娓道来,虞天衣的神情越来越明媚。 就如一朵灰白色的黯淡花朵忽然绽放出了色彩。 她之前的迷茫顿时一扫而空。 虞天衣盯向纪闲,眸光潋滟,氤氲着悦色,忽而展颜笑道: “这之中,你出了不少力吧?这些天,你就是去忙这事了吧?” 光是听纪闲说起吴老的症结,她就觉得非常棘手,但他却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若是剑癫老祖恢复修为,困扰了她诸多时日,令她焦头烂额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纪闲之前提出的“要用老祖对付老祖”,指的是何许人。 面对各家老祖,她承受了不小的压力,而纪闲只是出去了几趟,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她不禁对纪闲刮目相看:“这的确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多亏了你。” 纪闲摆摆手:“这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还是吴老素质过硬,自己振作起来。” 虞天衣眼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道:“不否认吴老自己的决心,但他老人家沉寂了这么久,怎么会忽然振作起来?想必是你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片刻之后,她平复心情,初闻纪闲带来的惊喜,她着实震惊了一番。 待情绪安静下来,她开始沉吟,认真思考起来。 剑癫老祖如果能顶住压力,那么关于升仙大会的发展,她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间,她得尽早筹划、安排。 “剑癫老祖之前就是保守派,反对过于激进的变革,主张循序渐进。如果他从未离开,那么宗门的风气也不会变得如此不近人情,如此功利。对于升仙大会那三千被选中的弟子,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对于这话,纪闲点了下头,深表认同。 只要吴老恢复修为,升仙大会他是一定会出面的。 一来,献祭弟子换取利益的勾当,吴老目不忍睹,必然不会置身事外。 二来,魔土对升仙大会其实也很不满意。 他们开开心心地潜伏着,每天优哉游哉地干着坏事。 哪知道剑崖突然要搞个大新闻,整什么升仙大会,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 到时候风云际会,大佬云集,这给他们的潜伏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倒不是说他们一旦被发现后,就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所以怕了。 而是,他们日积月累经营下的心血,肯定不想就此付之一炬。 到时候要重新寻找驻地,还要搬家,以及重新经营人际关系,劳心劳力的,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如果剑癫老祖表明身份,那些人安然地听从,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虞天衣分析道: “但我们面对的那一方,是杜长青与饮海剑,他们的计划是有老祖支持的。” “到时候恐怕不会遂我们的意,所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做好与他们对抗的准备。” 她目露思索,轻声喃喃着:“若是暂且不论老祖级人物,那么他们那边能动用的力量。灵霄峰的长老自然要算上,星台峰为他们的马前卒,必然是冲在最前,青家白家可能会摇摆不定……” 她神色认真地分析了片刻,忽然偏过头笑了一下,望向纪闲,道:“你听听我的安排与计划,可有纰漏?” 她告诉纪闲自己的打算,分析到时候会遇上的对手。 以往,这些事情,她是不会说于纪闲听的,他的层次差太多,说了也无济于事。 而现在,她很自然地描述给纪闲听,想要听取他的意见。 纪闲想了想道:“老实说,以吴老境界,应该不会对长老出手,在他眼里那些都是后辈,他不太会以大欺小。他如果能震慑全场,那自然最好,顺势便可以主持大局,只怕……” 虞天衣道:“对方也有老祖,而且吴老短时间内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仍是未知,到时候恐怕会是僵持的局面。” 纪闲道:“所以,长老什么的,还是要有人来对付。” 虞天衣沉默了片刻,似在推演,分析自己的对手,而后道:“那些长老……嗯……都是琐事……” “不过,最终还是绕不开杜长青,这是一个很棘手的点。” “上次,你不是赢了么?”纪闲问道。 “上一次,是占了本命剑的优势。杜长青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吃两次亏,必定会补足劣势,再有饮海剑的加入,情况其实不容乐观。” 虽是这样说着,虞天衣却没有丝毫颓态,相比之前,她整个人焕然一新,洋溢着自信的光彩。 连她自己都有自信,纪闲自然不用担心。 更何况,他还知道魔土对升仙大会很不满。 凭他们整活的能力,该担心的是杜长青他们才是! 魔土骑脸,怎么输?! 念头刚升起,蓦然一阵奇异的波动自纪闲身上扫过。 “嗯?我在晚枫坪也能遭暗算?” 心底都来不及升起更多的思绪,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周身如被置换了一般,仿佛来到了另一处空间,被未知的气息所填满。 时间宛如永久地停留在某一瞬,纪闲骇然地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五感似乎都被尽数剥夺!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众妙之门 纪闲察觉到自身的五感衰弱到极点,仿佛被剥离,要远离自己而去。 他宛如失明,眼前空无一物,什么都观察不到。 他仿若失聪,院中的风声、叶声、虫鸣、流水声……尽皆消失于无形。 甚至是院中栽种的花草,那些令他熟悉的气息,全都凭空消失。 他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干涉,被悄无声息地置换到一处与世隔绝的幽寂空间内,这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此时此地,已经不再是晚枫坪,他身侧的虞天衣同样也无影无踪。 他此刻接受不到任何信息的反馈,甚至连脚踏实地的触感都消失了。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这是什么情况?是有人要暗算我?” 纪闲警惕地观察自身的处境,而在发现自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后,他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在心中推测:“如果真的是有人在暗算,会是谁呢?” “布下这么大的阵仗,是冲着虞天衣来的?” 对于这个想法,他暗自摇头,人尽皆知,虞天衣交还了晚枫坪的归属,这里现在是他的住处,要找虞天衣不应该来这里啊。 “所以……其实还是冲着我来的?” 纪闲疑惑地皱起眉。 他本性如此纯良的一个少年,也没得罪谁啊?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吗? 诶咻咻,是谁要害我? 另外,他身处在这片陌生的空间内,仿佛是被流放到虚无之中。 这是什么手段? 对这些困惑,他是一头雾水,脑海里思绪纷飞,但唯独没有惊慌的情绪。 如果此处的布置是针对虞天衣,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凡一丁点余波,对他也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如果是针对他而来……做布置的人还能算到虞天衣就在他身边不成? 所以他是一点也不慌。 正想着,纪闲忽然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感觉,就好像他的身体穿过了一层屏障,或者说,是某种屏障从他身体里穿过。 下一刻,他的感知如同雨后春笋,纷纷复苏,全都回来了。 他率先察觉到的,是一道来自手心的,柔嫩、微凉的触感。 好家伙,趁我失去了感知,有人偷偷牵我的手? 他的视觉也渐渐恢复,眼前豁然开朗。 男孩子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他正要将目光移向侧旁,一探究竟,然而,却生生止在途中。 前方天穹上浮现的光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移不开视线。 那是一座巨大的门扉,悬于高天之上,门旁氤氲着缥缈、朦胧的气息,神秘莫测。 门扉之内,无时无刻不在旋转着的那道漩涡之中,隐约透露出些许虚幻浩缈的景象。让人下意识地认识到,或许穿过漩涡,就能到达门后那片未知之地。 整座门扉充斥着致命的吸引力,在拉扯着一切。 而那偶然间显现出来的门后景象的片段,犹有过之! 门后的世界,仿佛存在着天地间最为诱人的珍宝,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美好,又仿佛是包含了无尽知识的宝库。 梦寐以求,令人向往,仿佛稍微移开目光都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纪闲便是被此吸引了注意力。 好半天,他才收敛了心神,在漩涡对注意力的拉扯中回过神来。 至此,他才能正式观察起周边的环境,这一看,他有了新的发现。 他依然身处晚枫坪中,与出现变故前的位置分毫不差,仿佛之前的遭遇都是错觉。 但此时的晚枫坪,陷入了极为诡异的状态中。 院中,一片被风吹起的断草,就那么静止在田圃上方一尺。 药田之上,一只蜜蜂悬停在灵花上空,透明的翅膀一动不动,仿佛被定格。 引水的小渠中,激起的一小滴水花久久不能落下。 不只是晚枫坪,纪闲望向更远处,天际的一行飞鸟展翅,它们的双翼没有动作,却不见下坠之势,犹如被固定在云层之上。 就好像,整个世界的时间都被静止了……纪闲微微张嘴,被这一幕震撼到说不出话。 不,不是所有的事物都被静止了……他重新望向天上的门扉。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定格,唯有这道门扉是此间唯一能动的事物。 “这里的状况与此门有关吗?我刚才遭受的变故也是因此而生?”纪闲心道。 这时候,他已不会认为是谁要暗算他了,因为这动静太大了! 静止整个世界,这不是凭个人就能施展的伟力! “这么说来,我刚才五感全失,是不是因为我刚才也被静止了?” 纪闲暗自思索,但觉得这猜测有漏洞。 如果他刚才被静止了,应该毫无察觉才对,眼睛一闭一睁,根本不会对刚才陷入的状态有印象。 而且,他是怎么摆脱那种处境的? 纪闲将视线收回身边,发现体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膜。 也正是这层薄膜,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让他免受干扰。 这道能抵御外界异常状态的薄膜,自然不是他的,而是顺着他的手心位置覆盖而来的。 “那是众妙之门。” 正此时,虞天衣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众妙之门?”纪闲下意识问道。 虞天衣嗓音平静,细听却能发觉其中微微的颤音与波动:“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那是包含天地所有奥妙的法门,乃是世间所有大道的总门。” “众妙之门显现,这是难得一见的光景,伴随而来的特殊的气息,连时光与空间都能影响!” “据说,不同的人面对众妙之门,所看到的会是截然不同的画面。这景象取决于个人对道的理解,心目中所坚信不疑的道是怎样,众妙之门就是什么样子。” “当然,只有迈过特定门槛的人才能亲眼目睹众妙之门,把握住这难得一见的机遇。平庸之人根本察觉不到丝毫异样,甚至不知道众妙之门曾经出现了一瞬间。” “但在有天赋、有资格的人眼中,这短短的一瞬间,却被拉得极为漫长,宛如时间凝滞在这一刻。” “你能察觉到异样,足以说明你比世间绝大多数人要优秀,要更有资格。只不过你现在的修为还太低,还没到参悟道的时候,因此,你或许无法观测到完整的众妙之门。”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纪闲喃喃。 简单来说,这个众妙之门逼格太高了,太牛逼了,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以他的修为,若是敢直视众妙之门,就仿佛是将无尽的知识强硬地塞入他的脑中,大脑处理不了如此多的信息,会被烧坏的。 所以,刚才那种五感全失的状态,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那么,众妙之门因何而出现? 以及,这又是怎样的机遇? 另外,似乎是虞天衣采取了某种手段,让他也能安然地直视众妙之门。 “你说的不错。”虞天衣诧异道,没想到纪闲会有如此贴切的理解。 听着她清丽的嗓音,感受着手中传来莹润、柔软的触感。 纪闲不着痕迹地低头望了一眼。 我也觉得我说的不错……但这与你牵着我的手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看到了什么? “这是?”纪闲指的是覆盖体表的那层薄薄的透膜,他能脱离之前两眼一抹黑的状态,似乎多亏了这个。 虞天衣握着纪闲的手,那道仿若能隔开两界的薄膜,便是从两只手接触的位置扩散出来的。 她倾城的容颜如古井无波,神色淡定,声音清冷,也不知平静的表面之下是怎样一番情绪。 虞天衣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开口道:“那是我展开的界域。” “界域?是老祖才能掌握的那种能力?” 纪闲若有所思,之前虞天衣面临血海的围困,就是凭借展开的界域从而逃出升天。 不过,她掌握得并不熟练,事后她所受的伤中,有部分是她强行展开界域而受到的反噬。 纪闲此时有所明悟。 众妙之门突兀地出现,悄无声息地影响天下人。 但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亲眼目睹这景象,这些人或是天资聪颖,或是福缘深厚,或是修为深不可测…… 以他现在的修为,都还没有开始悟道,就得到观测众妙之门的资格,这要是说出去,不知道要惊掉多少大能的下巴。 但由于修为方面的局限性,他陷入了某种困境,五感全失。 是虞天衣展开界域,包裹住他,隔绝了外界的影响,帮了他一把。 虞天衣道:“众妙之门在源源不断地对你施加影响,但这里是我尚未成形的界域雏形,是我心景的延续,算是一处独立的空间,能隔绝外界的影响。” 而她就是此间的主宰,并为纪闲加持了增幅,令他能以肉眼直视众妙之门。 “这不轻松吧?”纪闲皱眉问道,他知道,虞天衣还不能熟练掌握界域。 虞天衣轻点螓首,在纪闲解决吴老的问题后,她对他刮目相看,不会因为他的修为,就将他看作普通养气境弟子。现在,对于一部分事情,她逐渐愿意敞开心扉,认为他有资格了解。 “展开界域就相当于是在侵占天地的空间,若是再进一步那就是对抗天地,直面天威,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这是突破至下一个境界必须要经历的,但我现在还没做好充足的准备。”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我的界域只能局限于体内以及覆盖体表,这已经是极限,若要对其他人施加影响,肢体上免不了要有所触碰。” 虞天衣不动声色地瞄了纪闲一眼,见纪闲望来,她又立即移开了目光。 她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后,忽然转而郑重: “你之前陷入的那种状态很特殊,若是更进一步,就能看见难得一见的光景,目睹众妙之门,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但若退了一步,就此泯然众人,与芸芸众生毫无差别,失去了这千载难逢的机遇。于是我就将你带入界域,拉了你一把。” 嗯,原来是这样……事出有因,那就不追究你占我便宜的事情了。 关于肢体接触的部分,纪闲见虞天衣似乎没想多提,便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说可遇不可求,看见众妙之门是能得到什么机缘吗?” “我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一些零散的记载,这也是第一次见到……” 虞天衣望向天空,仿佛看见了某种梦寐以求的美好事物,仿佛触及了渴求的大道,她的目光下意识不愿移开。 半晌后,她从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回过神后,她收敛起向往的表情:“众妙之门,玄妙深远,神秘莫测。” “据说,受其影响的人,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将会福缘大增,气运如虹,并且灵光一闪的时机会频频出现,之后的修行、参悟、思考,事半功倍。” “这就是天大的机缘!不要小看那一缕灵光,有些人陷入瓶颈,被桎梏住,在某个境界的门槛前困顿一生,走投无路,所欠缺的就是那一道灵光。” “另外,一个人心中之道是什么样子,他所看到的众妙之门就是什么样子。” “什么是道?道虚无缥缈,不可言传,甚至在很多时候,一个人他自己对道的理解都是懵懂的,是难以描述于口的。” “而直面众妙之门,就相当于将心底的答案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这可以直观地印证自己对道的理解。在某种程度上,这机会比灵光更要宝贵。” 虞天衣轻轻合上眼帘,而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睁眼道: “有古籍记载,曾有大能坐而论道,那是超高层次的聚会,参与的每一个人举手投足间都能影响到世界的格局,他们跺一跺脚,整个天下都要抖三抖。” “而他们论道,谈论的内容便是,众妙之门显现之时,他们目中之所见。” “有人看见了根源,有人看见了五行阴阳,有人看到宇宙轮回,有人看到了命运因果,有人看到了时与空……” “若是将他们对道之认知的形容流传出来,世间绝大部分人甚至都难以想象到他们描述的那种画面。” 此时,虞天衣忽然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轻笑了一声:“不过,同样是只手遮天的大能,但也会分三六九等。古籍上记载了一件轶事,那场聚会里,有个人沦为了笑柄。” “笑柄?”纪闲好奇地问道。 虞天衣素手微抬,轻掩在唇前,语气带上了一丝轻快:“轮到那人的时候,他竟说自己看到的是一道门。这样的理解,当场被众人调笑,认为他格调太低,只能看到表象。” “嗯……”她抿着嘴,道:“听到众妙之门就认为那是一道门……倒也不是说,这说法就一定是错误的,但未免有些肤浅,太片面了。” “对了,你看到了什么?” 虞天衣转过头,清眸中闪着盈盈光彩。 “嗯……这个……嗯……” 纪闲抬头望向天穹,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道门扉啊! 他第一次听说众妙之门,那是他在网上看小说的时候,当时一目十行,看见这个词,想当然地就认为是某种门。 后来虽然知晓了这词的意思,但先入为主,他之后听到这词的时候,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还是门的意思。 是不是因为这个,他见到的众妙之门,是门的模样? 不过,看到门怎么了?看到门就低人一等啊?就要被人取笑吗? 纪闲面露思索,望向虞天衣,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看到门其实才是返璞归真?一定要看到别的样子,那才是陷入了窠臼,钻进了牛角尖。” 闻言,虞天衣微微诧异,目露异色,赞许道:“你说的很不错,说不定坚持看到的不是门才是着相了。” “那么,你看到了什么?” 纪闲点头,你看,她还是理解我的。 看到门就是表象?就是见识肤浅?就是没逼格? 我不认可! 我就说我看见一道门,虞天衣还能因此取笑我不成? 于是,他凝神静气,目光深邃,高深莫测,肃然道: “我看到山河破灭,天崩地裂,又看到日月逆行,星河流转!宇宙坍塌为源点,而后膨胀爆炸,极尽璀璨!天地万物在枯与荣之间重复,世界在破灭与新生中轮回,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第一百四十六章 禁忌 “这就是你心目中的道?果然有大气象!”虞天衣一本正经地感慨着,赞叹道: “单就你所描述的画面,一些想象力匮乏的人甚至都难以理解那景象。” “若这就是你对道的认知,可见你的悟性之高。……怪不得你能同时身具多种剑崖绝学。现在想来,功法应该是吴老为你提供的,但在你这个境界就将各种剑诀修炼至高深处,足够令人匪夷所思了。” 注视着虞天衣认真的神态,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闲总感觉她有点言不由衷,似乎是在揶揄他。 “嗯……”纪闲赶紧转回正题。 “你之前说,众妙之门在凡人眼中稍纵即逝,甚至无法察觉。但在资格者眼中,这一瞬反而被拉长,化为极其漫长的时光。那么,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呢?” 若一直不结束,难道他们一直被困在这里么? “想要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首先要知道,众妙之门显现的原因。” 虞天衣望向纪闲,道:“众妙之门为何而来,或者说,为什么人而来?” “人?”纪闲诧异道。 “我们目睹了这弥足珍贵的景象,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福缘将会变得深厚,运势扶摇直上。” 虞天衣道:“但严格说来,我们只是喝汤的,主人公另有其人。那人才是众妙之门出现的原因。” 纪闲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引出众妙之门?” 闻言,虞天衣不由唏嘘道:“众妙之门是什么?那是天下万道的聚集,世间奥妙的凝聚,里面收录了天地间一切的法门,统合了世上万物的副本,保存了无穷无尽的智慧。” “众妙之门内部储存着无尽的信息,全都是世间的瑰宝,是文明最高等的结晶。这些知识数之不尽,应有尽有,与世间万物一一对应。” “我曾经听说过一种说法,众妙之门是天道设立的保障机制。假如有朝一日,世界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被末日笼罩,甚至是直接被覆灭!但只要众妙之门能够安然无恙,其内部保存的信息、知识、法门……就像是一颗颗蕴含无限希望的种子,会在旧世界的废墟上生根发芽,牢牢扎根,帮助天地快速复苏。” 众妙之门是某种保险装置?门内的知识像是科技树? 纪闲心底闪过一道念头,如果某一天世界步入终结,走向终末。那么,众妙之门能够在短时间内攀科技,大大缩短文明前期那漫长的懵懂阶段。 不过……纪闲注意到另外一点,既然虞天衣提到了门内的情况,难道曾有人进去过不成?不然如何知晓那里的情况? 他问出心底的疑惑,虞天衣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的确有人能进去,某些涉及禁忌的人物,会被许可进入众妙之门。” 她道:“众妙之门收录无数繁杂的事物,事无巨细地进行记录。而在其最核心的地方,甚至保存着规格外的法门、智慧、功法、生物信息等,这些统一被称为禁忌,那是被视作不应存于天地间的事物。” “禁忌有着严谨的评判标准,确切的规则我并不知晓……但若一定要形容,只有一个词,那就是,不讲道理!” “每一门禁忌功法,每一尊禁忌生物,都是突破常规,完全不讲道理的!” “比如,瞅你一眼就能夺取你性命的。” “又比如,突破人被杀就会死这一常识的。” “无论在哪个领域,只要涉及禁忌,那就是当之无愧的领域第一,独占鳌头。” “禁忌……”纪闲默默消化虞天衣的话,片刻后问道:“若将禁忌与天级相比呢?” 在不同的地域里,关于功法等级的划分不尽相同。 有按照天地玄黄的,也有划分九品至一品乃至超品的。 在剑崖疆域范围通行的标准中,天级就是最高的。 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见得能见到天级功法的一字一句。 除了世上顶尖的那几大势力,以及传承深远的某些隐世家族,很少有势力能够拿出天级功法,一旦侥幸得到,那是要供起来,严密看守的。 不过在剑崖,即便是外门弟子所修炼的,也都是天级功法,大势力的底蕴可见一斑。 当然,这也不是没有限制的,弟子所学的功法并不完整,后续的部分被宗门严密把控。 天级已经是他听说过的最高的功法等级了,而听虞天衣所言,禁忌竟比天级更胜一筹,就是不清楚两者之间有多少差距。 虞天衣道:“即便是最强的天级,那也是讲道理、有逻辑可循的。” “禁忌功法、禁忌血脉、禁忌生物……皆是震古烁今,但凡沾到一丁点,越级挑战如家常便饭。” “普通人一般只能与旗鼓相当的对手较量,不过,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某些天赋异禀的天骄,能做到越级挑战,但往往只是跨越小境界。” “唯有凤毛麟角的人杰,才可能跨越大境界对敌人。” “但若一个人掌握了禁忌功法,跨越大境界如喝水一样简单,甚至有跨越一整个大境界的可能性。” 纪闲双目一凝,他现在是养气境,若是跨越大境界那要去打凝魂境的对手,而跨越整个大境界,指的是直接略过凝魂境,去对战心景境的强敌。 禁忌竟恐怖如斯! 便是一向清冷的虞天衣,也都目露憧憬:“如果我能掌握一门禁忌功法,当初对战血海的时候根本不用躲,甚至能正面将血海打枯,一滴血都不留!” 这下,纪闲更是清楚地了解到禁忌的层次到底有多高,何谓完全不讲道理! 虞天衣平复心绪,继续道:“而功法不会凭空诞生,也不会自己跑到众妙之门里。众妙之门会收录信息,却不会创造!所以,禁忌功法,是被人创造出来的!” “每当有人创造出全新的禁忌功法,众妙之门就会显现,收录这门功法。” “出现全新的禁忌血脉、禁忌生物等,众妙之门同样会显现。不过综合而言,创法的难度在这几项里面是最低的,记载中,众妙之门因创法而显现的次数是最多。” “随后,天道会收录、备份这门功法,将其筑为世界的基石。” “相对应的,天道将会降下报酬。根据收录功法的价值,奖励创法之人进入众妙之门的资格,允许其在内部驻留一定的时间。” “而且,若是拥有的时间充足,这人甚至能在核心地带参悟众妙之门收录的其他禁忌功法。若是他的天赋、悟性、福缘足够,或许有可能再掌握一门禁忌功法!” “你问众妙之门什么时候消失,等这个过程完成后,其自然会消失。” “惊才绝艳啊!” 纪闲感慨道:“这样的人,在他那个时代必然是一览众山小,或许只有其他禁忌功法掌握者才能入他的眼吧?” 虞天衣却是摇了下头,道:“这点你说错了,能创出禁忌功法的人,一个时代也未必能出现一个,更不用说相互碰面了。” “并且,禁忌功法是不能通过传承流传下来的。禁忌不应存于世间,不可复现,独一无二。” “即便是创法之人,也只能自己掌握,若是想要传承给其他人,在教授的过程中,信息会出现流失,导致学习者学到的功法层次下降,脱离了禁忌的范畴。” “禁忌血脉也是类似,会在继承的过程中发成异变,导致血脉降级。” “总而言之,想要掌握禁忌功法,有两种方法,一个自然是自行创造。另一种,则是在众妙之门内的特殊环境里学习参悟其他的禁忌功法,这相当于天道直接对你灌顶。” “这似乎是同一件事啊?”纪闲问道:“要想在门内参悟其他禁忌功法,必须要进门,前提条件则是创出禁忌功法?” 虞天衣思索道:“关于这个的记载不多,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能进入众妙之门。当然,其难度必然不亚于自行创法。” 经过虞天衣这么一介绍,纪闲对禁忌有了更深的了解。 若是有人能掌握禁忌功法,甚至能跨越一整个大境界对敌。 虞天衣也说,若是她有一门禁忌功法,都敢直接面对老祖!要知道,越到后期,境界之间的差距越大,越级对战更是难上加难! 而众妙之门出现,是因为有人创出了禁忌功法! “那么,此人是谁?”纪闲喃喃道。 虞天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径直望向灵霄峰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