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不走寻常路》 第1章 幽真 这里是一个小镇的广场,虽说是广场,实际上也没什么设备,就只是一片比较大的空地。 广场之内,聚集了无数小孩,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有的又蹦又跳的,试图窥探队伍前沿的情况,期盼可以快一点轮到自己;有的则七嘴八舌地和附近的伙伴们倾吐着此刻激动的心情。 在队伍中间,有着一个别树一格的少年,虽然同样是十岁小孩,但幼稚的脸上却展露出远超这个年龄的沉稳。 这个少年双手交叠在后,闭目假寐,平静地等候着时间过去,成为广场内一道不一样的风景。 “不经不觉十年,总算等到这一天,我的修仙之路终于可以开始。” 这里是一个名为仙途大陆的世界,空气中遍布仙灵之气。吸收这些仙灵之气,按照特定的方式修炼,求仙问道不是一个梦想。 传说中的仙人,脚踏彩霞,腾云驾雾,在天地间自由翱翔,反手间便能排山倒海,手执长剑即可开山劈石,让大地一分为二,以一人之力倾灭一国。 这种超凡脱俗的姿态,这种无与伦比的实力,试问哪个少年不激动? 在这个世界,问道修仙之人,会被称为“仙徒”,每一个少年都渴望着成为仙徒,每一个仙徒可渴望着有一天能修悟成仙。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仙徒,或者说,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仙徒的。想要开启修仙之路,必须要经过一个步骤----“启蒙”。 修炼的第一步由锻练身体开始,人体是天地间最神秘的东西之一,包含无限可能性,挑战肉体的极限,将细胞里每一分每一寸的能量激发出来,就是修炼初期的必修课程。 但不是普通肌肉锻练就算是修炼,不然那些日夜训练的顶级运动员为何久久不能成仙?他们缺的就是“启蒙”这个步骤,不过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就好像炸弹需要药引,想要让身体进入可以修炼的状态,便需要一丝仙灵之气对人体进行激发,这个步骤就是人们所说的“启蒙”。 不过仙灵之气,并不是就这样用力呼吸便可以吸入体内,对人体进行激发。 在人类上万年努力不懈的研究下,终于发明出可以帮助人体进行“启蒙”的仙药,当中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启蒙灵液。 但凡和仙灵之气扯上关系,能对修炼构成帮助的药物,都被称之为“仙药”。 而启蒙灵液之所以能成为最广为人知的一种启蒙用的仙药,是因为它的药性极其温和,即便十岁小孩都可以服用,不像其他仙药,身体欠佳者,会因为药性过于猛烈,做成损伤,稍有不慎,更会有性命之忧。 这样功效神奇的仙药,价格自然非常昂贵,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有机会享用。 但是广场里的这群少年,他们很幸运,生于这个国家之中。 大秋王国在立国之初,就定下了全民修炼的愿景,每年的七月六日,即是今天,所有的城市、小镇里,都会举行一场名为“启蒙大典”的庆典,向现场的十岁小孩免费发放一瓶启蒙灵液,助他们可以开启修炼之路。 很快半个时晨过去,终于等到那个气度沉稳、脸息平静的少年站到台前。 “名字?” “幽真。” 迎接他的工作人员,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询问和登记他的个人资料。当一切手续办妥后,一个精致的药瓶交到幽真的手中。 到此时,幽真才发觉自己接过药瓶的右手,竟然有着一丝丝的发抖。他似是一笑的,随即将盛着启蒙灵液的药瓶放进袋里,便将位置让出来,离开了广场。 事实上,幽真的内心并非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甚至比广场内其他的孩子们,他其实更加紧张。 对于其他的孩子来说,启蒙大典只不过是一个已知可以让他们获得强大力量的仪式,他们紧张、他们期待,但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他们从来都没想像过会失去这个机会,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 但幽真不一样,平淡的人生,日复日的工作和生活,每日就只为帐簿里有多少个数字而活。 忘记了梦想,失去了冲劲,找不到目标,被无数的规则枷锁和束缚,只能从故事中寻找激情同快乐。多少次希望人生可以重来一次,去到一个无束缚的世界,大展拳脚、建功立业、受万人景仰。 正因为经历过不一样的人生,才懂得珍惜,幽真知道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得来不易。 “这一世,一定要全力以赴。” 释出一口热气,幽真抬头望上一片蔚蓝的天空,脸上再次浮现出从心而发的笑容。 第2章 没有遇过好运 还记得呼吸渐渐变得薄弱,视野慢慢收窄,最后看见的,是她惊恐的脸庞以及晶莹的眼泪。 “相比伤心的她,真想再一次看见她对着我笑的样子。” 濒死的时间,痛苦而且漫长,但真正死亡的一刻,平静和安宁,没有过多的恐惧,只有满满的遗憾。 “啊唉!才二十五岁,什么事都没有试过,钱没有赚得很多,人生也没过得怎么开心,读书也不比人好,连恋爱也没来得及尝试,这样就死了。” 断气,好像是掩眼就过的一个瞬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当再一次睁开双眼之时,已经身处一个灰白色的空间。 未待他理清思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道非常悦耳的声音,便对他作出呼唤。 “先生,恭喜你,你被选中获得转生特典,可以携带上一世的记忆去到新的人生。” “真的死了吗?” 虽然已经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当时正式被告知死亡的一刻,还是难免会有一丝伤感。不过很快便接受了这一个事实。 毕竟亲眼看着自己倒下,鲜血流出,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软弱无力,发生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中事。 “在人生的最后,可以救了她,还是挺值得的。” 幽真上一世是因为试图阻止一个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女性朋友自杀,在纠缠之间,意外被小刀插穿身体而不幸去世的。 “老爸、老妈一定很伤心吧!没有办法照顾你们终老,唉~!但我救了人呢!我阻止了悲剧发生,你们会为我自豪吧?话说......” 沉浸于内疚之中的幽真终于想起,这里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他望向前方,接待他的天神,并不是众人幻想之中,那个散发着母性光辉、带着甜美笑容的女神,而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约的青年人。 要不是在这神秘又诡异的空间,要不是一看着祂便会不由自主地明白到祂就是天神,还真看不出祂和一般人有什么分别。 天神一直耐心的等待他反应过来,完全没有因为刚才被忽略而感到不满,就那样静静的对着男子微笑。 当思绪冷静过来后,回想到天神刚才的话,幽真马上便产生出一个疑问。 “转生特典?还是选中的?为什么我会被选中?不会吧!” 上一世,幽真看过不少的流行小说,在重覆又苦闷的人生中,小说是他少有的慰藉,也是少数能为他内心掀起波澜的东西。 转生情节在现今的小说中很常见,简单说就是一个人死后,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去到新的人生之中。 这种事,通常都是发生在小说的主角身上,带着比别人多的知识,付出比别人多几倍的努力,终于立于众人之上。 自己当男主角吗?幽真想一想这个可能性,兴奋不到一秒,便否定了自己。 说这种当男主角的好事会落到他的头上,幽真并不信相,要知道他以前可是连彩票的安慰奖也未曾获得过。 面对幽真疑问,天神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感到不满,开始慢慢的对他解释。 “原本,转生特典是设计来安排给一些命运坎坷之人,让他们经历悲惨的人生之后,可以获得一丝补偿。但先生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特殊!? 幽真审视了自己过去的这一生,撇开英年早逝不说,如果要归纳成两个字的话,那大概就是“平淡”或者“中庸”了。 没有悲惨的过去,也没有什么惊人的身世,更加没有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害。平平淡淡的人生,好像公式一般的读书,然后工作。 学业没有比人出色,勉强就是在平均线之上;工作也没有什么足以让人称道的地方,也就凭着大学时期习得的专业知识,找到一份尚算稳定的工作。 交际上也不算出彩,也只有那么三四个比较合得来的朋友,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倾诉心事;感情上,虽然仍未迎来爱情的滋润,但也不是可怜到一个女性朋友都交不到的地步。 幽真实在想不出自己哪一点可以跟“特殊”沾得上边。 天神尴尬一笑,继续说道。 “这个......说起来可能不太好意思,先生你的情况,你最大的不幸,大概就是没有遇过好运吧,虽然不幸也没怎么遇过就是了。” “......”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他彻底的无语了,这样的原因,到底该生气还是怎样...... 为了缓和气氛,天神清一清喉咙,再重申一遍。 “总之恭喜先生,你转生了。” 第3章 道外生灵痊愈术 在小镇后山中,全身肌肉颤抖的幽真,咬紧牙关,强迫着双臂屈曲,然后再次撑起。 完成第一百次掌上压的幽真,努力不让身体放软倒下,凭着意志支撑着身体,笔直的站起来。 “呼~~果然和父亲说的一样,当身体被推至极限时,药力吸收得更快。” 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由腹中传出,散播到身体各处,肌肉细胞好像久旱逢春的大地碰到雨水一般,贪婪地吸取着身体内的药力。 仙徒修炼的第一个阶段,是修体境。 修体境,顾名思义是修炼肉体的境界,分为九重,从完成启蒙的那一刻起,便算是初步进入修体境。 启蒙灵液在结束“启蒙”的重责后,它作为辅助修炼用的仙药,会开始滋养身体,提供能量。 身体会好像人们日常进食一样,在饥饿时吸取药力,但同时亦会有饱和的时候。 修体境的修炼,就是让身体吸收和适应仙灵之气的过程,通过不断的肌肉训练,消耗能量,反覆进行饱和到饥饿的这个步骤,让身体得以强化。 而仙药的药力,除了可以强化身体之外,还可以恢复一定程度上的体力。 当身体感到舒适之后,便可以继续修炼,周而复始。 不过虽然仙药可以帮助身体进行一定程度的恢复,但终归会有极限,那个时候身体会处于一个药力饱和,但体力见底的状态。那时再勤勉的人,也唯有静心休息,等待体力恢复。 之后的一个半小时,幽真不断重覆肌肉训练、吸收药力、带氧运动、吸收药力、再肌肉训练,幽真一直坚持等到身体发出警 号之后,仍要再努力多一把,甚至两把,要身体坚持到再无力可发才停止。 幽真终于也到达了那个药力饱和全身无力的状态。 摊卧在地上的幽真,现在连搬动一根手指头的气力也没有,到达真真正正的极限状态。 “我...我...真的...努力过了!” 幽真用力的透着大气。虽然辛苦,但他却一脸欢喜的享受着这种充实的感觉。 这样全力以赴,毫无保留的去做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试过,对上一次,已经不记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别看幽真现在笑得很开心,事实上,他这样修炼,在一般人眼中那是错的,想让极度疲惫的身体自然消化身体中已经饱和的药力,需要等待一段颇为漫长的时间,如此一来一回,反而耽误了修炼。 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十分宝贵的。 启蒙灵液的药力,在身体里最多只能残留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之后,即使过程中你什么也没做,体内的药力也会自然流失。只会平白浪费了这珍贵无比的启蒙灵液。 别因为国家轻易在启蒙大典上派发大量的启蒙灵液便轻视它,启蒙灵液在市场上是极其昂贵的,而且一般都是有价无市。 特别是启蒙大典之后的这段时间,价钱更是会直线上升,想要获得一瓶启蒙灵液,即便是小镇上最富有的三大家族,恐怕也得牺牲一半家业才能够获得。 而幽真生于一个平凡到不平凡的小家庭,家里的一切都是靠父亲在这数年间,从零开始,一点一滴地打拼赚回来的。 想要再获取一瓶启蒙灵液,那几乎是没可能的事。 启蒙灵液的可贵之处,在于它药性温和,在大秋王国之中,没有其他仙药可以供人在修体境四重之前服用。 错过了启蒙灵液药效的两个星期,不是不能修炼,只是修炼的效果会急剧下降,绝对是事倍功半。 以幽真的父亲幽司为例,他当年在起初启蒙期的两个星期,便修炼到了修体境二重的阶段,但之后的两重,因为没有仙药的支持,即便他付出了常人数倍的努力,依旧花了接近半年的时间才到达。 时间就是金钱,这一点绝对没有错,所以基本上所有人都不会真的将自己推到这个完全动弹不得的程度。 要是父亲幽司在此,一定会阻止幽真,不让他这样胡来。 但幽真没有依从常规,当然是有着他自己的打算。 虽然活在一个十岁小孩的躯壳,但内里,两世记忆加起来,可是个超过三十岁的大人,那种毫无因由地犯胡涂的蠢事,不会轻易在他身上发生。 幽真闭起双眼,在心中默念一段仿佛违反这个世上一切语理的心法。 “道外生灵痊愈术!” 第4章 二等气运 “道外生灵痊愈术!” 幽真原本还在不时颤抖的肌肉,开始飞快地平伏,变得稳定,身体再一次充满力量。 道外生灵痊愈术,是幽真从天神手上得到的秘术,并不在这个仙途大陆的招式体系之内。 完全不讲道理,几乎没有发动条件,只要施术者一息尚存,一丝意识犹在,不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全方位皆可在短时间内回归到最佳状况,甚至连解毒也不在话下。 但堪称完美的道外生灵痊愈术也不是没有缺点,这个秘术,必须要施术者有意识发动。而且虽然痊愈速度极快,但过程中全身动弹不得,所以不能在战斗中使用。另外它并不能中途停止,一经催动,就必须恢复至最佳状态。 不过除此之外,它就再没有任何缺点,在治疗范畴之上,已经没有比它更全面和更不费成本的法术了。 至于为什么可以获得如此逆天的法术,依旧得由没有好运说起。 在天神的空间里,当幽真调整好心情,接受了自己即将转生,准备开展波澜壮阔的新生时,恶耗再一次来到他的身边。 天神脸上挂着艰难的笑容,向幽真道歉。 “那个...真的很抱歉,我必须向你说明一件事,原本作为转生特典的拥有者,阁下将会获得『一等气运』的加持。但因为出了一些意外,我手上唯一一份的『一等气运』刚在不久之前派出了,所以......” 听到天神的说话后,幽真当下第一个反应是:“啊!果然如此!”他始终不太相信中头奖这回事,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所以作为补偿,我除了会给你次一等的『二等气运』外,原本转生特典会按照你上一世的性格和行为习惯,挑选一项特殊能力或宝物赐予给你,让你过上璀璨的人生,但现在,我可以公开让你自行选择。无论是至高无上的功法,还是斩天裂地的宝剑,甚至是倾国倾城的青梅竹马,只要你说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全部都要!!!!” 听毕天神的安排后,幽真随即想起了生前看过的一个网络笑话:“选择什么的,我不要选择!我全部都要!” 虽然连幽真也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庄重不正经,但终归要试一试,说不定就会有奇迹发生。 可惜,幸运女神一如以往的并不怎么眷顾他,天神只是平静地拒绝他,让他不要太过贪心。 “那到底什么是『一等气运』?『二等气运』又有多大分别?” 幽真生存了二十五年,也是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士,当然不止会开玩笑,马上就切入主题,开始认真分析。 他虽不算一个非常深谋远虑的人,但他从来都不喜欢急着去做决定,尤其现在这种大多数事情仍然处于不明朗阶段的时候。 天神对他充满耐性,面对幽真的提问,可以回答的,祂都一个接一个认真仔细的回答。 所谓“一等气运”,又可以称主角气运。 修炼的道路,天赋并非唯一的要素,没有好的机遇,很多天才最终都会归于平凡,这就是气运的重要。 和幽真想像的不同,“一等气运”并不是一生都顺风顺水,嘻嘻哈哈之中便可以过活这一生。 相反,“一等气运”的持有者一生中会遇上很多苦难,但同时亦会获得比其不幸更甚的好运。 他们一般都会有一个非常艰难和悲惨的过去,但当他们走过人生的转捩点,便会一朝得志,逆天掘起,世间许多唯一的天地至宝都会被他们发现获得,成为世人眼中的人中龙凤。 同时他们身旁亦会不断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不好听的说,即使他们不愿意,也会被命运推着前往成为至强者的道路。这就是属于世上第一等的气运。 而“二等气运”也并不代表差,气运一说,除了“一等”、“二等”之外,还有三、四、五、六、七、八、九等。 “二等气运”是诸多气运之中第二好的,二等气运的持有者,一生中也会遇上不同的机遇,只是与“一等气运”相比,那些最顶级的好处很多时都轮不到他,而且也没有命运恰如其分的安排,指引着他成长。 世界没有等着他去拯救,修炼到后期,一等气运持有者的光芒更会压得他逐渐泯灭众人。虽然出色但距离巅峰仍有一份遗憾。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气运,令幽真印象深刻,那就是“伪一等气运”。 伪一等气运的拥有者,半生风光,荣耀万丈,所有事都顺风顺水,仿佛整个世界都绕着他转,似是世界的主宰,但可惜他们通常都逃不过早死的命运,即便没死,也会半生潦倒。这种气运,一般出现在一等气运的拥有者的早期的宿敌身上。 但天神提醒他,气运并不就是全部,即便是“一等气运”亦有数个难关需要跨过,稍有不慎,也有机会被“伪一等气运”逆袭,因而丧命。 能与天神交流,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幽真并不着急去见识新的世界和展开冒险,他更愿意花大量时间和眼前这天神倾谈,进一步了解他即将降生的新世界,这机会比他即将获得的二等气运更为难得。 碰巧天神他同样不着急,幽真是祂管治的世界里的第一个转生者,祂观察人类无数,但亲自接触还是第一次,能这样面对面地和对方交谈的机会,祂也非常珍惜。 而天神的房间,是一个和时间没有关系的空间,无论幽真在此停留多久,最终他的出生日子也不会改变。 结果在没日没夜的交谈之下,二人不知不觉间便成为了朋友,天神甚至让幽真在不会对世界发展造成影响的情况下,亲自挑选自己诞生于一个怎样的家庭。 第5章 父亲的遗憾 在了解到这个世界修炼的方式和存在的危险性后,相比起那些至高无上的功法和无与伦比的宝物或武器,幽真认为自身的安危更为重要,所以便拣选了道外生灵痊愈术这个秘法作为他转生特典的礼物。 而且对于这招秘法,他仍存在一些别的想法。 “太好了!和我当初猜想的一样,有道外生灵痊愈术的帮助,枯竭的体力可以立即恢复,那我就不用和其他人一样,有着修炼的时间限制了。” 确认道外生灵痊愈术的效果之后,幽真开始全心全意投入修炼,没有一丝耽搁,毫不节制,而且愈练愈过火。 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累得死去活来,勉强得双手双脚都在悲鸣,呼吸间都好像被火烧一样,甚至有几次连黄胆水都呕了出来。 过程十分痛苦,幽真也曾几度想要放弃。但每当这种时候,幽真都会回想起上一世的一事无成和懊悔,如今是他推倒重来的机会,他决不愿意让自己再度甘于平庸!!! “如果这刻的决心只不过是三分钟热度的话,那在这三分钟内就拼尽全力的疯一把吧!” 幽真的眼神里再次燃起热炽的火焰,继续埋头苦干地修炼。 幽真的修炼,无疑于极限的边缘来回走几遭,一路透支着自己的身体,所有潜能都被激发出来,然后幽真的修炼进度那是不要命的一路狂飙。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渐渐泛黄,整个白天幽真都在疯狂的修炼之中渡过。 突然间,幽真全身的肌肉毫无先兆地为之一震,一口浊气从喉间吐出,身心从未感到如此舒畅,仿佛充满了力量,全身肌肉都能听从他任意指挥。 一路以来,无论向谁询问修炼突破时会有何种迹象,每个人都一脸神秘,故弄玄虚的让他不要问,总说时机来临,他自然便知道。 而此刻幽真真的明白到,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 “这就是修体境一重么?” 稍微伸展一下身体,幽真轻轻一笑,视线瞄向前方,现在他急不及待,想要试一试刚刚获得的新力量。 踏步一跳,浑身气力汹涌而出,身影一闪而过。 嘭!!! 应声而起,幽真出现在四五步距离之外的大树底下,树摇叶落,幽真捂着手臂摊在地上傻笑着。 “哈哈哈哈!!!” 这就是修仙的世界!这就是凡人不能拥有的力量,是他在梦中都想得到的力量,这份奇迹终于都握在手中了。 不知道是和道外生灵痊愈术有关,还是只因为一气呵成修炼的效果更大,但修炼半日突破修体境一重的事,幽真绝对不能暴露。 要知道镇上突破修体境一重的最快纪录,也就是他父亲在二十年前留下的,修炼了足足七日才突破,这都已经是二十年来无人可破的传奇了。 可见他半日突破有多超乎常人,他不清楚镇外的人修炼的速度,或许王城首都的人会有比父亲修炼更快的人,但在这小镇里,他这个纪录绝对不能轻易公布于人前,不然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问题。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幽真在回家前,再次将自己弄到累得死去活来,只不过这次没有进行恢复,而是拖着疲乏身躯回家。 幽真家坐落于茵华小镇的边缘,非常接近后山,瓦石堆砌的小屋,没有空调等电器设备和完善的供水系统,家中的饮用水依靠一个个大水缸盛载着,和上一世的无忧的生活环境完全不能相比,但整整十年的时间,逐渐他也习惯了。 所谓有得必有失,生于这样的时代和世界,他才有如今的力量,倒没什么好介意了。 而且他始终不是真正的十岁小孩,数尽前世今生,他已经三十多岁,赚钱养家的辛苦,他懂。 如今这个家是他父亲幽司无根无基,从零开始打拼回来,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在这个小镇上,已经算是过得不错,衣食无忧绝对不成问题。 “妈,我回来了。” 推开包裹着他家的木造围栏,迎接他的是一个温暖、热情的拥抱。 “哥,辛苦了。” 飞扑到他身上脸贴脸一直蹭着的比他小一岁的妹妹----幽玥。 上一世的幽真是一个独生子,有兄弟姊妹的热闹,他一直有些向往,在天神让他可以自行安排自己的家庭时,他毫不犹疑便先为自己安排一个可爱的妹妹了。 虽然全身肌肉都酸痛着,止不住的颤抖,而且妹妹散落的马尾辫一直把他鼻子撩得痒痒的,但可爱的妹妹都不计较浑身汗臭的自己,幽真也不好意思在此时将妹妹推开。 拥有一个妹妹的美好,他开始有一点体会,此刻身心俱疲的他,仿佛被治愈了少许。 “好了!别缠着真儿了,进来吃饭吧!今晚爸爸大概不回来了。” 捧着盘子,敲敲门边,让他们不要再纠缠的女子,是幽真的母亲----梅雪。 慈眉善目、温婉柔和的梅雪,即便穿着朴素、淡妆素雅,但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韵味,那份醉人的优雅,以及挑不出话来的教养,那是再穷困环境下也依旧遮掩不住的。 享用完简便的晚餐,三人略作交谈之后,梅雪便拉着女儿到厨房清洗用具,留下幽真一个。 茵华小镇的晚上,没什么夜生活可言,如果是平时,幽真会和母亲她们轮流负责清洗碗碟,但今年他开始修炼了,母亲便让他以修炼为重,免去这些家务了。 忽然空闲下来的幽真,不禁有点想念上一世有电脑、电视的日子。 最后幽真的父亲幽司果真一整晚都没有回来,其他家的父亲这一天都非常严格地督促着他们家的子女修炼,但他的父亲却整天都没有出现。当然,幽真也很庆幸他父亲不在,他并不想将道外生灵痊愈术暴露在他人眼前,在这样的世界,有些事还是低调些比较好。 虽然梅雪轻轻带过,但幽真知道父亲不在的原因。幽司是为了他这个儿子,试图争取买来第二瓶启蒙灵液,所以正在外面努力着。 当年幽司在启蒙期修炼速度极快,虽然不能和如今的幽真相比,但二十年无人可破的纪录,在茵华镇堪称传奇。不过因为后续的仙药补给不足,导致他修炼速度停滞,这事虽然他很少说,却一直都是搁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今天是启蒙大典的大日子,虽然每个十岁小孩都能在启蒙大典上获得一瓶启蒙灵液,但大典却没有严格要求他们当场服下,所以即便发生的机会很微,但过去也曾经发生过有人因为家里情况紧急,因而拿着刚获得的启蒙灵液去变卖的案例,所以幽司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守在仙药商店门前一整天。 面对父亲这样的想法,幽真也没有办法说什么,但他心底对此其实并不看好,在他看来,这事发生的机率实在是太少了,而且就算发生也轮不到他。 幽真摇一摇头,拿起昨天还未看完的书,过上一个休闲的晚上,等到母亲和幽玥都熟睡之后,他才偷偷地溜出去,再一次回到后山中,继续修炼。 “放心吧!父亲的遗憾就由我来填补,将来,我一定会让你们过得很好的。” 第6章 装作没事 道外生灵痊愈术连精神也能恢复,所以即便已经辛劳了整个白日的幽真夜里依然可以保持着最佳状态修炼。 茵华镇的后山经常有镇上的猎人经过,已经很少妖兽和野生动物出没,所以即便是夜里也非常安全。 修炼开始的第一个晚上,幽真就在平静又重覆的修炼中渡过。 “唉~最终还是买不到。” 翌日的清晨,幽真的父亲幽司回到家中。 幽司晃晃他那憔悴中依旧帅气的脸庞,无奈地慨叹一声。他在仙药商店门前守了一日一夜,最终还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幽司拿着家中所有的现金,准备了平常市价两倍的金额,但最终却连竞价的机会也没有,根本就没人打算变卖启蒙灵液,他只能失望而回。 刚喝上一杯茶的幽司,碰见到修炼了一整晚回来的儿子幽真。 望见精神奕奕的儿子,幽司心里面便不由地有点发堵。 修炼的事,他并没有像其他父母一样直接干预自己的儿子。一来,他认为这是十分个人的事,修炼是不可能依靠别人威逼而去努力的,他当年也是凭着自己的意志拼命修炼;二来,他心目中,他的儿子一直都比其他孩子成熟,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令他失望,所以才敢在儿子修炼的第一天,不去监视、管束他,而选择去做自己认为更重要的事,去尝试碰碰运气。 幽司还记得,当初因为幽真整天都泡在书堆里埋头苦读,丝毫没有孩童们该有的朝气时,他曾怀疑过自己的儿子是否不适合当一个修炼者,为此他还当面询问过幽真。 当时,幽真没有半分的犹豫,眼神里充满坚定,直面着他。 “我是一定会成为仙徒,现在这些只不过是为将来走得更远而做的准备。” 当下幽司便感觉到,幽真是认真的,而且清楚了解自己在做些什么。 自此之后,他就再没有怀疑过这个儿子,选择对他抱有绝对的信任。 但现在他不禁再一次心生疑惑。 起初见到幽真从屋外进来,幽司以为儿子也和自己当年一样,为了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修炼时间,即便是晚上,依然努力修炼。但幽真此刻精力充沛的模样,哪有半分刚修炼完毕回来的样子? 幽司一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正准备苦口婆心的劝戒幽真一番,却忽然发觉儿子肩膀上的触感稍微变得不一样了,进一步探查便发现儿子好像...好像晋级到修体境一重了。 “怎么会!?难道因为守在仙药商店门前一整晚没休息,所以精神恍惚,感应出错了?” 幽司不敢相信自己感应,于是灌了一口热茶,重新探查一次,但结果依然没变。 事实上,以幽司如今的实力,一两晚不休息根本影响不到他,只是修炼一天就能突破修体境第一重,这实在是太过惊人,他绝对不敢想像。 “爸?怎么了?” 幽真一脸疑惑的看着父亲,起初他明显看得出父亲好像有话想要和自己说,但中途便开始变得脸色古怪。 直到儿子呼喊才清醒过来的幽司,尴尬地干笑两声。 “哈哈!没什么,食早饭吧!我先睡一会。” 之后,幽司伸了个懒腰,走回自己的房间。 幽真傻傻望着父亲的背影,此时他仍未懂得检测修为境界的方法,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给了父亲多大的惊吓,也不知道启蒙的第一天夜里修炼是一件颇为常见的事,他为此特意恢复到最佳状态,伪装成刚睡醒的模样,完全就是多此一举,还因此引来父亲的怀疑。 午后,睡过一会的幽司又再偷偷的探查了儿子的境界,始终确实修体境一重无误。幽司喜大于望,坐在饭桌前一直傻笑。 “哈哈!我儿子,有出色啊!!!” 消停之后,便开始要考虑比较严肃的问题了。 突破一刻的迹象十分明显,他不相信幽真会察觉不到,但儿子什么都没说,没有去镇上进行公开检验留下纪录,也没在自己或梅雪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既然儿子选择隐瞒,他决定也假装不知情。 而幽真之后的修炼幽司也干脆没去参与,能一天突破修体境一重的秘密,儿子或许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对儿子依旧选择保持着信任,他要做的,是为幽真铺好将来的道路。 “放心吧真儿!我绝对不会让你重蹈我当年的覆辙,那时我没有的,现在我一定会为你争取回来。即便,牺牲一切。” 幽司终于下定了决心。 之后的日子,幽真两父子,一直早出晚归,一个全情投入在修炼之中,一个则不知在忙些什么,好像正筹备着什么大计划一般。 直到开始修炼的第四个晚上,幽真开始发觉不妥,有一件事正困扰着他。 第7章 林间探索 修炼去到第四个晚上,一路上,幽真的修炼可谓势如破竹,进度十分惊人,茵华镇的修炼常识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修炼了两日,便由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修体境二重的仙徒,绝对是前无古人。 这几天,同水平的人,个个都忙着进行各自的修炼,并没有发生小说里常见的事件纠纷,这让幽真有些纳闷,不过他也明白辉煌总是在沉闷而又艰苦的努力之后,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真正让他感到苦恼的是另一件事。 当幽真进入修体境二重的时候,他感觉到全身内脏为之一震,就好像原先的排列方式是错误的,如今终于被摆正一样,逐渐连成一气,然后他吐了。 他呕了一地漆黑又充满恶臭的怪异液体,之后感觉到体内无比的舒畅,那些是他身体,特别是内脏之内的杂质、废物。 修体境的第一重是练肌,将肌肉强化,经仙灵之气锤炼的肌肉,和一般锻练出来僵硬肌肉不同,讲究张弛有道,保有柔韧性,同时具有加倍的持久力和爆发力。 而第二重,是通官,是疏通体内器官,使仙灵之气能更方便流通,虽然和第一重不同,力量上没有明显的提升,但内在却得到全方位的净化。 晋级之后,他能感觉到药力的吸收比之前更进一步,平日饭量也增加了。 但在他欣喜地享受着进度加快的修炼的同时,发生了一个他从未意识到会发生的问题,他竟然发现他身体内的药力好像快要见底了,或者待他突破到第三重时,体内的药力便会尽数清空了。 “不是说启蒙灵液的药效足以维持两星期吗?好像说还会浪费不少。怎么现在才四日就快要见底了?” 在他埋怨的时候,他干脆任性地没想起自己这不到一个星期便可以晋阶到修体境第三重的情况,是多么的不讲道理。 想要保持着飞快的修炼速度,没有仙药帮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点,由他父亲当年的情况就可以看出。 仙徒修炼,修体境只是第一个阶段,之后仍有多个大境界。 修体、操气、凝气、结丹、化形、涅盘、仙途,要成就传说中的仙人,幽真仍有很漫长的道路。 在清楚知道世上仍有一个比他更有希望登上巅峰的一等气运持有者的情况下,他实在无法放弃这一段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极速提升时间。有道外生灵痊愈术的帮助,他有信心,即便是一等气运持有者觉醒了、堀起了,也不可能在这个阶段比他修炼得更快。让他放弃这优势?不可能。 于是在开始修炼之后的第五天,幽真暂停了他的修炼,翻越了后山,来到了安全区的边沿。 “如果能找上一些仙果,说不定就可以满足我现在的状况。好歹我现在也是拥有二等气运的人啊!!给我点好运吧!” 仙果是含有仙灵之气的果实的统称,直接服用也可以吸收到当中的能量,只是效率极低,基本上就是浪费,所以一般都需要另类方法处理,例如炼成仙药,但这个吸收效率低正正就是幽真现在需要的。 不过后山已经被镇上的人翻了无数遍,要真有什么修炼资源存在,早便被人搜刮一空,也轮不到他现在来找,所以幽真越过了安全线碰碰运气。 幽真在山林间左穿右插,用着他以前只能想像的速度,学着飞跃道的动作,时而狂奔、时而跳上树上翻个筋斗,极速地搜索这片地域。 他挺享受这种感觉的,努力修炼,最根本为的不就是这种凡人不能企及的力量吗? 只可惜任他穿梭速度再快,到了黄昏他依然是一无所获。 “怎会这样?不是说是第二好运的二等气运吗?怎么只是找颗仙果,解决修炼需要也找不到?” 正当他要放弃,准备回程的时候,忽然间发现一丝异动,有一道速度与他媲美的身影刚好从树丛间穿过。 “那是什么?” 幽真停在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上,摒住呼吸。 而对方的举动,却好像复制了他一样,突然就止住不动,躲在一个草丛堆里不出来。 “要比拼耐性吗?看来是针对我的了。” 幽真俯视着下方,心跳正以倍数增加,内心无比紧张。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战斗,和上一世的小打小闹不同,他有预感,今次将会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第8章 拳头兔 卟噗!卟噗! 紧张的心跳犹如鼓声作响,这刻的森林里一片宁静,没有其他声音,清晰的心跳声如同致命的倒数计时一样,干扰着他的心神。 幽真第一次发现,原来心跳声也能如此烦扰。 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幽真却有度秒如年的感觉。 “心急可不能成事啊。” 幽真将呼吸拖长,拉成丝般轻轻吐出,努力地劝戒自己要冷静。 此时,草丛堆中终于再有动静。 一道极快的身影破草而出,鲜红如宝石般的双眸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肥壮的躯体一蹦,落到一处空地之上。 幽真终于可以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了。 “拳头兔!修体境的妖兽!” 过去几年,为了准备日后展开冒险,幽真博览群书,又是默写、又是背诵,硬是将这个世界的知识牢记于心。 大秋王国内发现过、有机会碰到的妖兽、仙果、仙草等等,他如今看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眼前这拳头兔,又称拳头兔妖,是修体境妖兽中,其中一种较弱的妖兽。 拳头兔外形跟一般的白兔十分相似,白色的毛发和硕大而外露的门牙,和正常的白兔并无二致,只是它能够双脚直立,而且拥有一双仿如人类紧握拳头的前臂,能够正面挥拳,因而得名。 拳头兔拥有如兔子般的灵活,和与其可爱的外表不相符的攻击力。 但据刚才幽真的观察,这只拳头兔的速度大约和他相同,而且拳头兔的主要攻击手段是拳脚功夫,对比其他擅长用尖牙和利爪的妖兽,无疑是安全很多。 “或许可以一战。” 幽真舔一舔唇,眼里充满了火热的战意。 难得来到讲究武力的世界,这几天平静的修炼,也是有点将他闷坏了。 他轻身一跃,从天而降,下方的拳头兔马上便发现他,它那柔韧的大腿随即像弹簧一样屈曲弹起,一记头锤撞向幽真。 进入修体境后,幽真的反应速度也有少许提升,精神集中之下,幽真立即作出应对,双手合十,握紧成拳,对着拳头兔的头锤正面砸过去。 嘭! 以下攻上本身就有点吃亏,拳头兔被幽真一下子锤回地面。 但另一边的幽真也落到地面,跄踉后退几步之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显然之前幽真低估了眼前这只妖兽。拳头兔被分类为较弱的修体境妖兽,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修体境被分为九重,幽真如今也不过是第二重,在整个修体境内也属于实力最弱的一群,这几天力量一下子翻倍,令幽真也不自觉的冲昏头脑,产生一种自己天下无敌的感觉。 为此如今他付出了代价,刚才的交锋之中,看似幽真小胜了一局,但头骨是身体中最坚硬的部位,和拳头兔的头锤正面冲撞,此时幽真双拳皆陷入麻痹之中,毫无知觉。 相反,倒地的拳头兔很快便再站起身,以弹跳的方式来到幽真的前方,正面出拳。 “算了!没有知觉再打也不过是没有知觉罢了。来吧!” 幽真架起仍在发麻的双手,硬接了这一拳,倒退两步之后,立即前冲,使尽全身气力舍身将拳头兔撞开。 未待对方倒地,幽真已经追了上去,起劲的用脚踢过去。没有任何章法,不顾一切的打。 拳头兔当然不会被幽真全面压制,但幽真依靠以命搏命的方式,凭着一股狠劲,每每硬吃拳头兔的攻击后,便马上反击,牢牢地紧握着主导权。 拳头兔始终只是最低层的妖兽,没有太高的灵智,遵从本能地追踪在林中穿梭的幽真,首次交锋发现自己较强便发动正面袭击,并没有什么战略和计策,和思维复杂的人类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 战况渐渐拖长,双方伤势愈来愈重,拳头兔开始产生退意,但幽真当然不会放过它。 幽真扯着拳头兔的兔腿,划出一道半圆砸到地上。 这一刻,决心的差距奠定了这场战斗的胜负。 幽真压在它身上,又再一通乱打,拳头兔终于在沙哑的叫喊声中,断气了。 第9章 狩猎榜 战斗终于结束,幽真的身体已经变得满目疮痍,但他生存下来了,这是最重要的。 如果可以,幽真真的很想现在就躺下,但他不可以,他目前正处于突破的紧要关头,他连一动也不敢乱动,生怕打断了这绝佳的状态。 在战斗结束的一瞬间,启蒙灵液最后仅余的能量突然一口气爆发出来,自行游走到各个部位,开始滋养幽真的身体。 幽真可以感觉得到,启蒙灵液的能量流过每一寸肌肉和各个内脏器官之后,忽然转向钻进了他的骨头之中。 痕痒的感觉令幽真不由自主地弓下腰,不受控的开始颤抖,但这状况并没有维持很久。 数息后,一直咬紧牙关的幽真忽然张开双眼,提脚踏地,腰杆一挺,骨头中发出咔嚓的声响,然后一道气流从身体深处涌出,卡在喉咙,直到幽真终于忍不住将它吐出来。 幽真感到全身仿佛充满了力量,随即握指成拳,一拳轰出。 “这就是修体境三重的力量...痛...疼......” 虽然依旧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幽真可以感觉得到,这一拳的威力相比以前又上升了接近一倍。 修体境三重,是骨格的强化,除了全身骨头变得更坚硬,在攻防两方面都带来提升外,还让幽真这短小的身板微微的拔高了一分。 不过接下来,他的右臂马上便发出悲鸣,对他这个主人作出抗议。启蒙灵液在疗伤的功效上并不显注,满是伤痕的手臂根本无办法承受他这一拳的力道。 但是和再次突破的喜悦相比,这点痛楚根本算不上什么,幽真哈哈一笑,便盘膝而坐,运转起道外生灵痊愈术开始恢复。 “抱歉了!” 彻底恢复后的幽真拿一块较大的石头往拳头兔的尸身砸下去。然后在一片血泊之中取走了一枚晶石,那是这只拳头兔的妖晶。 所有妖兽体内都会有妖晶,那对于妖兽来说,是类似丹田的东西,是它们的力量泉源。 “这就是我获得的第一枚妖晶。” 妖晶是妖兽身上最值钱的部位,猎杀妖兽之后将其取下,是这个世界里的常识。 妖晶内含有妖兽生前积聚的能量,听说当仙徒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直接吸收妖晶中的能量帮助修炼。 当然,这种低级妖兽的妖晶没可能满足得到那些高手的需要,但交给专人提炼,仍可以成为一些仙药或武器的原材料,所以这些妖晶还是很有市场的。 完成这一切后,幽真再低头看看拳头兔的尸首,幽真决定把它好好埋葬。 对于自己人生第一战的对手,他衷心希望这只拳头兔可以得到安息。 幽真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完全转黑。 和前几天不同,幽真回到家里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急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道外生灵痊愈术虽然将他所受的伤尽数恢复,但身上的衣服就无能为力了。幽真不可以让家人看见,他无法解释这衣服为何变得如此残破不堪。 幸好今天父亲外出仍未回来,否则凭他如今这点速度,绝对逃不过父亲的法眼。 “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已经很晚啦,我很饿,快出来食饭吧!” 和父亲不同,幽真出门之前并没有预计到会弄得这么晚,梅雪和幽玥一直在家等他回来一起吃饭。 为此幽真被母亲训话了一番,直至妹妹的肚里终于支撑不住咕咕声的响起,羞红着脸的催促下幽真才逃过一劫,然后三个人一起食晚饭。 温馨的晚餐令幽真找回生活的感觉。而幽玥明年就会开始修炼,这几天一直重覆又重覆地向他询问着修炼的感觉,幽真特意将修炼描述得既辛苦又恐怖,吓得妹妹脸色发白。 但即便害怕得浑身发抖,幽玥依然坚持说会努力修炼的。 “我一定会追上哥哥的!” “好~我等着。” 幽真摸摸妹妹的头,并没有打击她的决心,轻轻的笑着鼓励她。 晚餐结束之后,幽真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走到街上。 幽真穿起了漆黑的连帽斗篷遮掩着容貌和身形,来到镇上唯一一个堪称绝对安全的地方----狩猎公会。 狩猎公会据说是由国家扶植的一个公营机构。大秋王国里每一个城镇都会有一所狩猎公会存在,对于一般市民来说它最大的价值就是以公价收购市民在狩猎妖兽中获得的遗骸和妖晶。 妖晶不用说,大部份妖兽的身体都可以被加工为一些珍贵的炼药和炼器用的材料,所以需求量极大,但这些都是非常专门的技术,入行门槛甚高,一般市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他们没有办法有效利用它,因而这些尸体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垃圾,能兑换成钱,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当然会收购这些材料的也不止有狩猎公会一家,但狩猎公会却是当中最公正,最为稳定的一家,价钱基本恒常固定,而且从不设上限,而其他收购者则不时都会出现收购限额问题或价钱受到市场供求影响而浮动。 另外,狩猎公会还会帮登记的会员,记录下出售纪录计算积分制作出榜单。无论是个人还是组织,狩猎公会这个名为“狩猎榜”的榜单,如今已经成为实力的象征。 幽真现在就站在显示出狩猎榜个人榜的榜碑前,抬头望着榜上父亲的名字,他父亲也以狩猎维生,当然亦在狩猎公会亦登记了会籍,而且在狩猎榜上不只是普通的上榜,而是高高的占据在榜上的第七名。 这个榜碑幽真以前跟着父亲幽司来看过无数次,对于身为转生者的他,当时对此有些不以为然,因为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但今天的心情格外不同,因为他今天终于体会到击杀妖兽是一件多么艰苦的事。 他辛辛苦苦才打下一只低阶修体境妖兽,取得一枚妖晶,换成积分也不过是一分,而他父亲多年经营下来的上百万积分,那就有些了不起了。 而且狩猎榜上比幽司领先的,都是三大家族的顶尖高手,作为无势力人士,幽司的排名是最高的,幽真衷心因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自豪。 不过幽真此次前来狩猎公会的目的,可不是来瞻仰父亲出众的成就。 第10章 挑衅 幽真经过一轮争扎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卖出从拳头兔身上取得的那枚妖晶。 “唉~我还是太着重纪念价值了。算吧!而且光卖一枚妖晶,这格调也低了点。”” 轻叹一声之后,幽真便改变方向,朝另一边走去。 在这狩猎公会的大楼内,除了狩猎公会的接待柜台,另外一边还有出售仙药的店铺。 对市民来说,狩猎公会是妖兽遗骸的交易处,是他们谋生的地方。不过这想法是不正确的,或许记得的人不多,但狩猎公会建立的原意可是让军队以外的仙徒们也可以有效地变得强大起来。 大秋王国当然也有军队的存在,但王室并不打算行军国主义,受全民修炼的政策影响,如今军队以外的修炼者远多于军队里的士兵,在这样的情况下,民强则国兴,所以狩猎公会就是在这种理念下成立的。 最初的狩猎公会是没有协助出售仙药的,直至市面上假药和残次品流通过盛,狩猎公会才忍不住将仙药出售这一项也包揽过来。 当然,狩猎公会也没有阻止其他地方贩卖仙药,但狩猎公会的公正形象和认受性就摆在眼前,渐渐狩猎公会的仙药商店亦成为了主流。 “额...金钱真的是修炼的最大障碍啊......” 幽真望着厨柜内的价目表,不禁嘀咕着。 无论是今世还是上一世,幽真都是一个很有理财观念,而且非常懂得储蓄的人,买不起需要的东西的情况,他真的没怎么试过。但此刻,他仿佛感觉到自己心头正在滴着血。 尽管如此,修炼还是必须的,假若在旧世界学识是收入的保障,那么在仙途大陆武力就是赚钱的不二法门了。 幽真拉低了帽子的前端尽可能遮盖着容貌,同时压低了自己的声调,使其听起来沙哑一点,从而掩饰自己的身份,他不肯定如果被对方发现自己的身份、年龄,自己会不会被赶出去,毕竟启蒙期才刚开始,他们不一定会接受一个初开始修炼的小孩前来购买仙药。 店员看见他这个模样也没说什么,神色淡漠,语气平静,和以前幽真跟着他父亲来时展现的亲切截然不同,但以那份平稳来看,幽真可以肯定他不是第一次接待这种不想透露身份的客人。 “唉!隐藏身份真辛苦!今天也做了太多以前不曾做过的事了吧!不过,这一次终于算是一贫如洗了...仙药真是贵啊......” 幽真买完仙药之后,便立即离开了狩猎公会,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把身上的黑色披风脱掉。 望着手中的仙药,贫穷的苦困让幽真仿佛眼角都快要挤出泪水,这只不过是最平宜,药效最低的仙药,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虽然他在仙途大陆只生活了十年,但他可不是一般的十岁小朋友,他比这个世界的大人们更清楚金钱的重要性。这十年里,自他渡过了意识间中模糊、身体仍未能自控的婴儿期后,他就一直想方法赚钱和储钱。 跟和善的老伯伯下棋赢点糖果钱、和家人以家务劳动作为交换去赚取一点零用钱,甚至到后期练出一手好字去图书试图翻抄书本出售,十年时间辛辛苦苦才储下接近一万秋币的积蓄,如今却只能买到一瓶最低级的仙药----小仙灵液,太不容易了。 大秋王国的物价和他上一世非常相似,一万元对上一世的他不过是月薪的一半,加上他有储蓄的习惯,只要有需要,下定决心还是可以轻易付出的,但这次不一样,感受太深刻了。 “看来还需要一些更有效的赚钱方法。” 药效显着,公认可以修炼两个星期的启蒙灵液,不到一半的时间已经被他消耗殆尽,那毫无疑问,假若他潜心修炼,手中这瓶小仙灵液的消耗时间只会更短。即是他很快便需要再买一瓶新的仙药。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幽真吗?我们茵华小镇启蒙传奇的儿子,竟然是个不去修炼的懒惰鬼。” 回家的途中,幽真经过广场,正好碰见几个刚修炼完毕的少年,他们满身汗臭、步履蹒跚,与之相比,衣衫整齐,丝毫不见疲态的幽真,随即就被他们当成不认真修炼的废人。 而率先开声的,是生于小镇上三大家族之首的李家,李家主的次子----李富。 三大家族在这小镇上划地称霸,作为第一大势力的二公子,李富有齐了所有纨裤子弟使人讨厌的特质,终日横行霸道,一副孩子王的模样,将自己当成镇上的小主人,要所有的同龄人都听从他的命令。 对于这种人,幽真自然是没有兴趣搭理,李富对此甚为不满,所以一直以来都将幽真视为眼中钉。 “富老大,你就别挖苦他了,这小子就是个书呆子,怕是没那个力气去修炼啊~哪比得上老大你呢?” “对啊!本年修炼最快的必然是老大你啊!” 李富身旁的两个一同修炼的小跟班,把握着机会,接着李富的话,一昧的奉承。 幽真摇一摇头,他实在搞不明这班小孩到底是从哪里学来一套如此正统的坏蛋作派。 李富见幽真没有反驳,当即上前一步,亲昵的一手搭着他的膊头说道。 “幽真啊!不会修炼没关系,我跟父亲说一声,让他通融通融,给你到我家的药田里当个下人也是可以的,别担心。” 李富边说边轻拍着幽真的膊头,一副深表同情的嘴脸,但语句中无不透露着奚落之意。 幽真当然不会就此被他激怒,和他对骂?那是脑子断了弦才会发生的事。 虽然幽真自问也不是个很成熟的人,十年的小孩生活里,他间中亦能代入到当下的心境之中,但刚刚因为贫穷而回忆到社畜生活的他,对李富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所以他决定依照一贯的作风,不搭理他。 轻轻拍开李富的手,好像他们不存在的那样,继续行自己的路。 “你给我站住!!!!” 李富竭力地喊住他,但幽真又哪会听他的。 看见幽真一点反应也没有,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李富立即暴跳如雷。 无视,他被赤裸裸的无视,这是自命高高在上的李富最不能接受的,他一怒之下脱了右鞋,振臂一挥。 啪! 一时间幽真没有提防到对方会作这种手段,结果被拍个正着。 面对一直纠缠不休的李富,幽真也开始有些恼怒,拳头握紧,扭腰转身,刚转了一半时,动作突然一顿。 幽真按着怒气,斜斜盯着身后六、七步距离外的李富,最终还是松开拳头说道。 “有力气在这里找事,不如认真一点修炼吧!” 用极其冷淡的语气说完之后,拍了拍衣背上的鞋印,幽真便离开了现场,留下光着一只脚的李富和他的两个跟班。 “可恶!!!!” 捡回鞋子的李富,不忿地踢起跟前的碎石,咬牙切齿道。 “幽真,你等着,待两天后我突破到修体一重时,看我怎收拾你!!!” 第11章 打工(上) 幽真 回到家里时,母亲 和 幽玥 早已经就寝,所以 幽真 便再度前往后山准备修练。 刚才 幽真 会忽然收手,不去教训 李富,当然不是因为怕了他。修体境力量和突破之前相比,那是天与地之间的差别,更何况 幽真 已经突破到修体境三重的阶段,以 李富 现在连第一重都未曾突破的水平,幽真 应该担心的,是怎样不会失手把他打死才对。 可是当他握紧拳头,力度刚传到手臂,幽真 突然想起了黄昏那场战斗,那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战斗,将来那样的战斗或许会变得频繁,但对于这充满纪念意义的第一战,他希望自己可以好好的记住。 假若刚才动手的话,他害怕今天这段记忆会变得不完美,有需要的话,将来有的是日子可以教训 李富,但今天,幽真 不想脑海里存有太多关于他的画面和记忆。 收拾心情后,幽真 重新投入修练。 手中拿着小仙灵液,到了终于要喝下的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实在有些粗心大意,又一次小瞧了这件事。 众所周知,启蒙灵液以外的所有仙药,服用底线是修体境四重,他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无视这条底线呢?可能因为这段时间,他踩着茵华镇的常识,以旁人连第一重都未能突破的时间,一路直冲到修体境三重,不知不觉间使他有些心理膨胀了。 对付拳头兔时是这样,购买小仙灵液时是这样,傲视 李富 时也是这样,他要对付 李富 是很容易,但欺负完 李富,难道就不用承担后果吗?小镇第一势力的李家是这么好相处的吗?不想他自己,也该为他的家人想想。 不考虑后果做事,那是小孩子的行为,他虽然真是小孩子,但也不是小孩子,他不应该经常犯这样的错啊 ! “唉 ! 看来我还是没把自己当成这世界的一份子啊 !” 幽真 最后还是归究于自己依旧只是把这世界想像成小说一般,所以才轻视了这一切。 不过,钱终归已经是付了,小仙灵液经已到手,他体内启蒙灵液的药效也是丁点不存了。他可以做的选择不多,一是放弃服用,实打实的修练到修体四重再服用这瓶小仙灵液;又或者冒着风险,喝下它,赌自己不会因此而英年早逝。 幽真 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服下。 当年他父亲 幽司 在没有仙药帮助之下,由修体境三重突破到修体境四重,一共花了四个月时间,他也许只需要当中的四份之一,但这对他来说还是太长了。 而且他回想了一下他听闻过的所有提早服用小仙灵液的案例,主要都是药物刺激过盛,导致肌肉严重受创,经络受损,需要长时间休养,但即死的案例没有,至少在 幽真 的印象中没有发生过。 “只要不死,那一切就好办了。” 作好决定,幽真 二话不说便将药瓶里的小仙灵液倒入口中。看起来豪情万丈,但事实上也不过就一滴药液而已,经过炼药师的精炼,仙药药液仅仅一液,就蕴含着强大能量。 幽真 之所以决定冒险,他的倚仗当然依旧是道外生灵痊愈术。别人服下筋肌受损,需要长时间休养,在他来说,那只不过是几分钟的事了。 清凉的药液流过喉咙,留下淡淡的果香。数息后,温暖的感觉从腹中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然后逐步增强。 澎湃的药力,瞬间变成洪水猛兽,冲击着他每一寸肌肉。 转眼间,幽真 已经连坚持站立的气力也没有,直接瘫倒在地上抱着身体抽搐颤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 幽真 忍耐不住呻吟的同时,气化的能量通过喉咙,直由嘴巴喷出。 全身仿佛从多个方位被拉扯一般,体内各处肌肉、内脏皆是传出被不断撕裂的痛楚,这种痛苦不论是今世,还是上一世他都从未体验过。 幽真 已经顾不上嘴里不断喷出能量所造成的浪费,努力紧守着神志。 “只要不死,一切都值得!” 幽真 一直挣扎抽搐,挨过五分钟后,终于都全身脱力,剧痛也静止下来了。 药效反应结束,他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稳。短短五分钟时间,他经已浑身湿透,疲倦的感觉比修练了一整个下午还要严重。 眼皮异常沉重,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失去意识,幽真 连忙打起精神运转道外生灵痊愈术。 不一会之后,幽真 便重新回归到最佳状态。 “不能再拖了,这可是一万块换来的,一刻都不能够再浪费!” 然后,沉闷又重覆的修练时间又再开始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12章 打工(下) 为了补回下午没有修练的时间,这天清晨 幽真 比平时晚了一点才回到家中。 这段日子,他一直忙于修练,甚少时间待在家中,也没怎么见过父亲,到现在才知道,父亲 幽司 要出一趟远门,刚刚已经离开了,他错过了送别父亲的机会。 自从开始修练之后,母亲让他不要分心,家里的大小事都一概不跟他说,对此幽真也没有什么办法,唯有慨叹这段时间自己实在太忙,没时间自己多留意一下家里有什么变化。 简单地吃完早餐后,幽真 再一次踏出家门,不过这次却没有走向后山。 茵华镇拥有若干个大大小小的团体,当中李家、赵家、石家,茵华镇的三大家族掌握着镇上过半的经济命脉,他们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势力,其他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拥有大量金钱并不算是富有,能够稳定地赚取大量金钱才算是真正的富有。 无论在哪一个世界,土地都绝对是一项有限的资源,这一点 幽真 上一世就有很深刻的感受,努力工作赚钱,为的不是那几块砖头吗? 但在仙途大陆,土地的保障不是法律,武力才是,作为茵华镇的三大势力,他们的实力自然是镇上顶尖的。 武力当道的世界,实力便等如权力,更象征着谋生能力。作为茵华镇上的掌权者,三大家族同时亦是镇上的大地主。 茵华镇里有四大型市集,居民依赖养活维生,而当中三大家族各自管理着其中一个,市集内店主以买卖维生,三大家族则向他们收取管理费用。不过,在这没有地契的小镇里,这与其说是管理费,幽真 认为根本就是黑道收取保护费。 除此之外,三大家族还有他们各自的私人产业,例如李家拥有一片仙药药田,赵家则兴建了一个仙果果园,而石家更为利害,石家竟然在镇内挖掘出一处地下矿石场。 收取三大市集的管理费,事实上已经足够维持他们日常生活,但这些私人产业收益,这才是让他们日益壮大的依靠。 然而这些势力发展之事,暂时和 幽真 无关,不过石家的矿石场,正正就是 幽真 现在前往的地方。 李家的药田和赵家的果园,都属于他们私密的地方,虽然镇上人人皆知,但却无人可进。而石家的矿石场则不然,只要愿意,人人都可以前往,当然不可能据为己有,但如果需要找一些快钱的话,这倒是一个好去处。 石家以日薪支付矿工,薪金和各自的挖掘量挂勾,任何人都可以前来任职。多劳多得的制度,虽然简单,但不得不说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 矿工不是一份轻易的工作,但却难不到修体境的仙徒们,那怕还是个小朋友。受环境所限,仙药价格高昂,不是人人都可以随便能买下一瓶仙药,即便是最平宜的小仙灵液,以修体境仙徒的平均年龄十至十二岁情况看来根本不可能买到,正常过活的农民、工人阶层的大人想要入手一瓶,也非得咬牙切齿一番。 这种环境下,想要尽快赚取足够金钱,购买仙药,当矿工似乎是一个不错又相对安全的选择。 虽然说矿石场人人皆可进入,但当然不会毫无防备。 矿石场位于镇内,入口被重重围墙包裹,四周都布满了石家的守卫。拖着大刀、眼神尖锐的守卫,他们表情严肃,时不时盯向四周方位,看起来绝对不是善男信女,让 幽真 有种一不留神就会立即被斩杀当场的感觉,不敢有任何异常举动。 另外想要进入矿石场挖掘,还必须经过一轮初步的保安检查,证实没有藏着什么可疑物品后,才得到批准成为矿工。 “没问题,你可以进去了,工具进去后在左手边领取。离开时,我们会再一次搜身,确保你不会私带任何矿石离开。” “好的,明白。” 幽真 脸上绑了布巾面罩,又更换了发型,来到石家的矿石场,经工作人员一番检查后,接过挖掘工具,终于进入到矿石场内。 幽黑的山洞内,可以听到杂乱无章的打击声,山洞的中央铺置了两行发出亮光的晶石形成通道,提升山洞内的能见度。 通道的两旁,在 幽真 之前进来的矿工们已经早一步开工,正使劲地凿打墙壁,然后捡走掉下来的矿石块,另外通道的中间,还有一些穿着印有石家家纹衣服的人员来回地监视着。 令 幽真 有些意外的,是他发现在场成年的矿工并不多,大多的人看起来年龄都不过十五,在他过去的认知里,矿工这类苦工,应该由大人来做才适合,这画风看起来和他想像不符啊。 但事实如此,他也没办法说什么,找了个较为少人的位置后,幽真 也开始自己的工作。 第13章 钟声 这两天 幽真 白日就窝在幽暗的矿洞里,一直默默地挖凿、耙泥和捡石,夜里跟母亲和妹妹吃完晚饭,稍息后就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在家里开始修练,直到她们熟睡后才再前往后山。 不经不觉,启蒙大典至今,已经过了七日,今年最终依旧没有人能打破 幽司 二十年前的纪录,在七日之内突破到修体境一重,当然这并不包括 幽真。 矿洞之内,幽真 为了珍惜修练的时间,一直使用最消耗体力,最能够动用全身肌肉的动作去进行挖掘,从而做到修练、赚钱两不误。 幸好,修体境的修练并没有硬性规定演练某一套拳法或武功,幽真 才可以想出这种方法来,不过这始终也及不上正经八百地潜心锻练。 “这两天,我整个朝早和下午不停地挖掘,已经赚了近五千秋币了,这速度是挺快的,不过......” 两天能赚到五千块,那已经是极快的速度,若果是平时,幽真 恐怕已经乐开怀了,只不过他体内仙药药效的消耗进度比他的赚钱速度只快不慢。 正如他一开始时猜想的一样,小仙灵液的药效确实不如启蒙灵液,不过是两天,而且 幽真 有接近一半时间都算不上全心修练,药力也已经出现减弱的迹象,完全不够 幽真 消耗。 “唉 ~ !” 幽真 轻叹一声之后,忽然,有人从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兄弟,你掉了一块矿石啊。” 转过身后,幽真 看见一个在此处极为少见的成年矿工,对方身型瘦削,肌肉略带僵硬,明显跟 幽真 在书中看过对于修练者的体格不符。 幽真 眉头轻皱,在他接过矿石之后,对方站到距离他两三步的位置,开始娴熟地挥舞着铁锄,在 幽真 的旁边工作起来,但嘴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小兄弟,新来的吧?我看你这两天不停挖掘,也没怎么休息过。很缺钱吗?” “......” 幽真 也留意到其他矿工,每完成一两轮之后,都会先休息一顿再继续。只是一来他有道外生灵痊愈术恢复,所以没有这个需要;二来因为他希望尽快赚到足够的金钱,所以他就没有假装和其他人一样去小休一会。 因此,他也没和其他矿工交流,一直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辛勤挖掘。 因为搞不清对方的目的,幽真 并没有出声回应,但对方显然也没有介意,继续自说自话。 “我在这里担任矿工已经好些年了,经常来的人基本上我都认识。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这里的成年矿工只有这么少?” “别装了!刚来的小朋友没几个对这个问题不好奇的。” “事实上,会来这里当矿工的,也就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修体境小鬼了。能突破到操气境的家伙,出去随便斩杀一两只妖兽,将妖晶拿回来,也足够抵上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地挖上一整天了。他们哪会再来这种地方挨这些苦头啊!” “嘿嘿!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又怎会在这里是吧?将篮里的矿石分我一半,我便告诉你怎样?” 成年矿工一直自说自话,期间 幽真 未曾回应过他一句,成年矿工突然抛出这样的交易,幽真 自然是不会理睬他。 不过成年矿工也没有因为 幽真 没有接他的话而放弃,一副决心不能让 幽真 开声便誓不罢休的架势,继续说下去。 “真是小气!既然不答应,那我就不说啰。不过,有时我还真羡慕你们这些可以修练的小子,我要是有这力量,生活富裕不是梦啊!” “喂!喂!等等啊......你这人怎么就这么没礼貌!” 在成年矿工仍然喋喋不休期间,幽真 的篮子已经盛满了矿石,于是便捧着和他高度相等的篮子准备离开。 成年矿工见状,亦马上停下动作,收起铁锄,蹲身捧起他的篮子跟上去。 被人这样直接指责没礼貌,幽真 也是顿了一顿,回想对方这样找自己聊天,自己却一直闷声不响的,确实不怎么礼貌,对方除了说过不停,烦了一点外,也没什么让人特别讨厌的地方,于是 幽真 也放慢了脚步,慢慢等待成年矿工追上来和他并肩而行。 这样走着走着,幽真 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但说不上来,观察了一轮才发现,原来从走路开始,成年矿工就再没开声说过半句话。 成年矿工的篮子里盛着的矿石还不到一半,但此时他已经双颊微微泛红,正富有节奏地喘着大气,揽着篮子的手臂也隐隐地颤抖着。 正当 幽真 犹豫是否需要帮他一把时,一只短小的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手把成年矿工的篮子抢走,抛上肩膀后随意的吊着。 “不行就不要勉强嘛,记北大哥。” 朝着声源望过去,声音的主人脸上呈现着和他那稚嫩声音不对等的成熟,但这人的成熟和 幽真 的沉稳不同,他散发着一种贫苦孩儿早当家的感觉。 此人比 幽真 略高半寸,除了吊着成年矿工的篮子外,另一只手还拖着一篮丝毫不比 幽真 逊色半分的矿石小山,行起来依然神色自若、步履稳健,虽然看起来十分违和,但却是这矿洞内的常态。 “多谢啊!” 被称为 记北大哥 的成年矿工挺起腰杆,大口地呼气,慢慢理顺呼吸。 之后,因为不需要再为 记北 拖慢速度,三人也加快了步伐,不消片刻便离开了矿洞,到收货处缴交矿石。 “丢脸啊!竟然连你们的一半也没有。 ” 记北 这样说着,但在他的脸却上连丁点尴尬之意也找不到,显然这依旧只是为打开话题而说的空话。 “哎呀!说了半天,也忘记了介绍自己,我叫 记北,怎样称呼?” 记北 的自说自话,向来都不会出现尴尬的冷场,他总能在适当的时机,继续接着说下去。 刚才一时心软没有走开,如今 记北 也已经伸手过来邀请他,幽真 再回避就有点失礼了。 于是,幽真 终于伸出右手和 记北 轻握,回道。 “真...不,叫我 曾丘。” 幽真 一直带着面罩 自然是不想被人认出,一时急中生智,便将名字顺序反过来说,略作掩饰一下。 而 记北 也没有抓着 幽真 的手不放,只是简单握了握便松开。之后,一直碎碎念的,似乎在回想着镇上有谁叫 曾丘 的样子。 咚 ~ ! 咚 ~ ! 就在此时,突然间厚实的钟声响起,响彻整个茵华镇。 第14章 申陌 咚 ~ ! 咚 ~ ! 咚 ~ ! 咚 ~ ! 咚 ~ ! 咚 ~ ! 咚 ~ ! 宏亮的铜钟声,反覆循环了七遍才休止。 此时,整个小镇的人都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那里是小镇的中央,狩猎公会的位置,他们都知道这钟声的意思。 这钟声,并不是遇袭或什么灾难的警报声,而是狩猎公会提供的公开检验,测试境界的流程中的一环。 随着时间发展,狩猎公会提供的服务也愈来愈广泛。就好像 幽司 二十年不破的纪录成为了传奇一样,修体境突破第一重所需要的时间,一直都是启蒙期小孩互相攀比的一项指标。 不过口讲无凭,过去因为这一点而引起的纷争不断发生,于是狩猎公会便开设了境界测试的服务,同时为此制作了榜单,有了清晰而公正的排名,一切的空口白话都变得苍白无力。 有志于冲击这个榜单的少年,在启蒙大典之前都会先去狩猎公会接受测试,留下纪录,证实并未开始修练。 这个事前测试 幽真 也有参与,当初他期待着自己会青出于蓝,打破父亲留下来的纪录,只是他当时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过份,成绩变态得他甚至不敢去逞此威风。 “启蒙大典到现在,应该算是七天半吧?七天半就突破,李家那小子上年也都是这个时间吧,很出色啊今年。不知道会是谁呢? 不会刚好是李家的小儿子吧?” 记北 对钟声的响起,发出了很正常的惊叹,七天半的成绩,在茵华镇里的确很出色。而他口中所讲的李家小子,当然不是 李富,而是 李富 的大哥,李家家主的长子----李昌。 李昌 是上年茵荣镇最出色的修体境仙徒,去年启蒙期的成绩也是七天半,比 幽司 留下二十年的纪录,只差上少许,然后凭着李家的资源,一路高歌直进,如今已经站在修体境的九重顶峰,和操气境只隔一步之遥。 三大家族实力相当,不得不说,如今李家会被看好为三大家族之首,这和 李昌 表现出来的潜力不无关系。 而另一方面,正当 记北 为着钟声的事情而慨叹时,虽然他并没有留意,但 幽真 却看得很清楚,在 记北 提及到李家小子时,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那名长着成熟脸的小朋友,脸色骤然绷紧。 刚才矿洞里环境昏暗,所以 幽真 一时间没把他认出来,但 幽真 现在总算想起了他的身份。 这个长有一副成熟脸的小孩,可不是什么无名之人,他叫 刘空,资质也相当不错,而且勤勉过人。 在去年,也只有他曾经能与 李富 斗得不相伯仲,曾经成为镇上很多人关注的对象。 但就和他给人的印象一样,刘空 是一个非常贫苦的孩子。不少人都曾有过一番慨叹,说假若 刘空 能有 李昌 一半的资源,他现在的实力不见得就会比 李昌 低。 现在看来,李昌 依旧是 刘空 心里一个放不下的竞争对手,即便他已经被远远抛离,即便只是听到旁人提起,他也忍不住私下计较一番。 不管各人思绪怎样,日子依然要过,惊叹的、介怀的,过一会便收拾心情,继续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幽真 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也重新准备投入工作。 修体境的修练,对天赋的要求不高,更考验的是修练者的刻苦和勤勉。 第一个敲响巨钟的人,无疑就是今年修练最努力的小孩。 将再进入矿洞之前,幽真 又再回首望向一片蓝天,虽然视线范内根本看不到狩猎公会,但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细小、精干,充满勇气的身影。 “这个今年最受触目的人,会是你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时间又过去了四日,这段时间狩猎公会的大钟每日都会响上几遍,多位十岁小孩陆续突破到修体境第一重,大家都开始习以为常。 这天,幽真 又再披起漆黑连帽斗篷的装扮,拿着一小袋妖晶,再一次来到狩猎公会。 矿工的工作,他努力了四天,赚够了一瓶小仙灵液所需的金钱就没再继续了。 四天能赚一万块,那已经是他上一世梦里也能笑开怀的程度了,但奈何他对仙药的需求更为惊人。第一瓶小仙灵液的效力,在第三个晚上便耗尽了。 面对这入不敷支的状况,幽真 也想过行商,但奈何他现在既无本钱,又无构思,狩猎妖兽似乎是他目前最能无本生利的赚钱方法了。 所以他唯有再冒险一些。 既然目标是狩猎妖兽,自然不是像上一次游走于安全圈边境范围。 或许因为不少狩猎者这段时间都忙于在家指导他们家的小孩修练,没有出来狩猎。所以在没有竞争者的情况下,幽真 的成绩尚算喜人。而且有了上一次与拳头兔交手的经验,幽真 的动作愈发变得利索,狩猎的速度不断的提升。看着这三天狩猎下来,获得的十数粒妖晶,幽真 不由的慨叹。 “狩猎妖兽的收益果真远超于挖掘矿石啊。” 然后 幽真 用回答 记北 时,临时构思的假名----曾丘,在狩猎公会开了一个会籍。狩猎公会的员籍,跟上一世的网页会员一样,并没有硬性要求实名登记,只不过为了赚取名声,大多的狩猎者都喜欢让人看到自己的名字高高挂在狩猎榜碑之上,但 幽真 对此并无执着。 妖晶的交易流程已经变得制度化,幽真 很快就完成了交易。 完成了所有他要做的事情之后,幽真 准备离开,来到狩猎公会的门前,他看见了纪录本年突破修体境一重时间记录的榜碑。 幽真 不禁停下脚步,视线沿着名单扫上,最后静止在榜首的名字之上。 第一名,申陌,时间约七日又八个小时。 “果然是他!” 望见这个名字,幽真 打从心底里笑了出来。 申陌,可以说是他的好兄弟,是他这些年里少数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存在。因为父辈的关系,他们从小便相识,申陌 的父亲----申烈,和他的父亲 幽司 一同长大,一同修练,一同历险,是最好的竞争对手,亦是最要好的朋友。 起初 幽真 也没怎么将 申陌 放在心上,只是有限度地答理他。 但申陌个性率直,为人讲究义气,而且努力不懈亦从不怕事,即便 幽真 总是孤立着自己,做着一些他难以理解的事,申陌依然将 幽真 视为兄弟,一直努力用自己的方法帮助和保护 幽真。 面对这样的 申陌,幽真 也没法心生嫌恶,长此下来,不知不觉便认可了他,在心里占据了一定的地位。 看到他如今有此成就,幽真 也十分高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回家的路上,途经镇上的广场,在一样的时间和地点,幽真 又再一次碰见 李富。 这一次 李富 不再是一个汗臭熏天、疲惫不堪的样子。气定神闲,穿着一身整洁如新的衣服的 李富,终于展现出镇上第一势力的继承人应有的姿态。 “幽真,你让我久等了!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一下你!” 李富 咧嘴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 虽然他上一次自吹自擂的妄想自己能媲美 幽司 二十年前的成绩的事情没有发生,但 李富 的天赋也非常不错,在本年的修练速度榜单上,他也在前五名里霸占了一席之地,总算没丢了他兄长的脸面。 修体境一重和未达一重的人,身体能力上完全不能相比。幽真 如今仍未登记上榜,李富 深信自己绝对可以轻易地教训他。 “怎么会这么空闲啊......这家伙没救了。” 面对蓄势待发的 李富,幽真 依旧摇一摇头。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真的一直在这里等他,还是收到情报才赶过来,但总而言之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明明启蒙期的时间如此宝贵,李富 又不是本年最出色的小孩,他竟然还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幽真 衷心地为他的未来感到担忧。 担忧归担忧,他跟 李富 并不熟,而且 李富 是一定不会听他的,所以 幽真 也不打算说什么,离开现场便是了。 这一次,他没再从对方身旁走过,直接改了个方向,绕路走,但 李富 又哪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李富 抬步一跳,身影一略便来到了 幽真 的背后,反手往外横挥,从后向着 幽真 的后脑扫过去。 然而,这几天一直都和妖兽进行搏斗的 幽真,对危机的触觉开始变得敏锐,即便不用眼看,也能感受得到从后而来的威胁,俯身一蹲,便避开了 李富 的拳头,接着一个翻滚,逃出了 李富 的攻击范围。 起身后,幽真 回望了 李富 一眼,李富 似乎被他流畅的动作吓了一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很显然他没想过 幽真 可以避过他快速的攻击。不过也只是一顿,李富 便清醒过来,马上追打 幽真。 发现对方没有停手的打算,幽真 也是二话不说,立即的拔足狂奔。 经过上一次的自我检讨后,幽真 已经决定不会再和 李富 纠缠,至少在他有能力连同 李昌 也一并解决之前,也不能生出事端。 再上层的对垒,他可以留给父亲来出面,毕竟 幽司 也是镇上排名靠前的高手,一般情况下,李家也不会随便和他们斗个鱼死网破,但小孩子间的战斗那就不能够避免了。 李富 也不是一个讲究的人,过去被教训的时候没少找他的大哥 李昌 出来找场子,而 李昌 虽然没有 李富 那样时不时惹事生非,但却极为爱护他这个弟弟,无论 李富 犯了什么事,也一定会替他出头。 假如解决了 李富,幽真 之后就必定须要面对 李昌 的报复,但据 幽真 对修体境上实力强化程度的观察,现时的他在修体境九重的 李昌 面前,大概连逃跑的能力也没有,那他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实力,幽真 很小心地控制速度,拖着 李富 在镇上跑了好一会后,才借着几个连续的转角位,逃出了 李富 的视线范围后,加速逃离现场。 第15章 懦夫 又是一个精神爽利的清早,幽真 完成了通宵的修练,伸展了一下身体后,便心满意足地回家。 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望着收藏着小仙灵液的木盒,心里有一些感动。这星期他能够不受阻碍,继续仙药补给,保持高效率修练,也不全是他自己的功劳。 申陌 击响大钟的那一天,在 幽真 接过当日的工资,离开矿石场的时候,先一步离开的 刘空,竟然守在矿石场的门口等候他。 不晓得 刘空 的目的是什么,他竟然将两瓶小仙灵液送给了 幽真。 根据他的说法,为了专心修练追赶李昌,他将会有一段时间不再来矿石场工作,这些小仙灵液,是他以前修练剩下的,对于修体境已经到达第七重的他,作用经已不大,看 幽真 也该快突破到修体境四重,这些小仙灵液就当成礼物送给幽真。 对于 刘空 的说法,幽真 不太相信。仙药的贵重 幽真 近日也深有体会,他也正为着金钱而烦恼和奔波。先不说小仙灵液对修体境七重的修练依然有效,即便真的没用了,想要转售出去,售价也绝对是可观。所以以 刘空 的境况,他怎么可能轻易将小仙灵液送给自己 ? 为此 幽真 收下之后,还特意去了狩猎公会让那里的职员检查一下,确认这两瓶小仙灵液没有问题,当中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之后,他对刘空心里面怀着满满的感激。这可真的是他的及时雨,解救他的燃眉之急。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 刘空 这次的恩惠。 今天,是父亲回家的日子,所以 幽真 吃完早餐后,没有回后山继续疯狂修练,只是在后院里做一些基础锻练,等待 幽司 回来。 接近中午时份,幽司 终于回到家里,一星期没见,幽真 也尽一个儿子的责任站到门前迎接,却不知为何,幽司 脸上竟看不到半点重逢的喜悦,反而略带薄怒。 未待 幽真 发声,幽司 已经抢先一步把他拉进屋子,皱着眉头质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知不知如今全镇的人都在说你是一个懦夫,笑我是一个教出废物儿子的无能父亲 !!!!” “额 ?” 幽真 先是愣了一愣,然后马上便反应过来了。 昨晚带着李富跑了好几圈,途中遇见不少镇上的居民,在他们眼里,他大概就是一路被李富追打,完全没能力还手,甚至连反抗李富的勇气也没有,只能一味逃跑。 可以想像得到,经过众人口耳相传,久而久之,懦夫之名就此形成。然后,父亲今天回来时,正好便碰到镇上的居民谈论此事。 这件事该怎样向父亲解释呢 ? 这个问题令 幽真 眉心皱得快要挤出一道直纹。 “你别打算瞒我啊!我很清楚,你修练一天就已经突破了第一重,哪是 李富 那小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啊!?” 幽司 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饭桌,以相同的视平线盯着 幽真。眼见儿子迟迟未有答话,而且眼神闪烁,目光不时左右摇摆,幽司 便以为 幽真 在想什么借口来敷衍他。 他对自己的儿子非常有信心,所以不论回来的路程上怎样被人嘲笑,他都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赶快回到家里,因为他相信 幽真 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此刻看见 幽真 迟疑,他就再也耐不住了。他可以容许 幽真 藏有秘密,但不能接受 幽真 胆小软弱,更不可以是个犯错后不知悔过,推卸责任之人。 而 幽真 听到父亲的说话后,才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理解到当日清晨,突破修体境一重后回来的时候,父亲脸色怪异的真正原因,甚至还想起了几天前被刘空看穿修为的事。 幽真 沉思了一会,总算想到怎样回答,既然父亲提起了有关境界的事,那他也从这方面来回应吧。 幽真 扬起了嘴角。 “那你猜猜,我现在是什么境界?” “啊!?” 这次轮到 幽司 被吓得愣了一愣,他期待的是一个解释或道歉,没想到竟然被抛回一个问题。 不过也没有时间让他发呆太久,幽真 一个箭步便冲到 幽司 跟前,浑身气力喷发,一拳轰出。 然而 幽真 这点微薄道行,当然难不到实力在整个茵华镇上也是名列前矛的 幽司。幽司 只是随意抬手一挡,便接住 幽真 细小的拳头。 “咦!?很烫 !! 拳头发热了 ?? 修...修体境四重 !?” 接住 幽真 的拳头不久,幽司 便立即感受到 幽真 拳头传递过来的温度,如炒热的栗子般滚烫,幽司 马上把手松开往旁边挥挥。 当然,如有需要,以 幽司 的水平,完全可以无视这点温度,继续若无其事的抓着儿子的拳头,不过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他跟 幽真 又不是真要决一胜负,而且这一拳经已力度已尽,再无余力可发。 真正令他惊讶的,是 幽真 已经修体境四重的事实,他当年由开始修练到修体境四重,足足花了半年时间,如今他儿子...他...两星期?不,是两星期也不到的时间,这叫他如何接受 ? “那个...我还控制得不太好...所以我太不敢出手。” 幽真 低着头,好像一个做错事的儿子一样,站到在父亲的面前,这件事有点不太好解释,他也不晓得假若把自己心里面的想法全数说出来,到底会闹出怎样的事情。但此事确实令 幽司 的形象受损,他心里也非常过意不去。 不过对于 幽司 来说,这已经足够解释了。 修体境第四重,的确不是一个很好控制的境界。不止是第四重,位于中间层级的四、五、六重,这三重境界都一样有相同的弊病。 这三重境界,力量会暴涨,力度会变得难以收放自如,而且境界迹象极为明显。 突破第四重后,战斗时细胞会受到强烈刺激,身体会如沸水般发烫;而去到第五重,温度会再上升一个层级,皮肤表面会通红得如同烧热的钢铁;最后冲破到第六重之后,细胞的能量会全面被激发出来,变得极度活泼,甚至体内的水份都会被蒸发,呈现出蒸气缠身的状况。 这样状态下的 幽真,对付只是初进修体一重的 李富,确实有可能一时失手,酿成大祸。 幽真 在实力远胜对方的时候,没有像 李富 那样持强凌弱,甚至懂得考虑他人,这么懂事,他这个作为父亲的也十分欣慰。 而且比起被人嘲弄什么的,哪有他儿子逆天般在两星期从普通人突破到修体四重来得重要? 想到儿子的出色,幽司 不禁大笑起来。 而站在 幽司 身前的 幽真,能想出以这个方法回应 幽司,当然也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他任由父亲高兴了一会之后,却是发声提醒。 “爸,我这境界,大概不好让人知道。” 幽真 这个突破速度,完全脱离常规。在修练的世界,这样的天才最为可怕,没有人知道任由他们完全成长起来,将会是何等的恐怖。这样的天才,假若是敌人,必须尽快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茵华镇也不是一片绝对安全的净土,别的不说,李家能凭李昌的潜力,被想像成三大家族之首,茵华镇的第一势力,他们又怎可能容得下 幽真 这个妖孽一般的存在。 幽司 的笑声,骤然一顿。道理他当然明白,但...这种时候说这个,未免也太煞风景了。 “咳...咳......” 幽司 很想说些什么反驳,但口里异常的干涸,干咳了两声,依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此时,梅雪 非常合时地递上一杯凉茶,让 幽司 缓上一缓。喝完凉茶之后,幽司 的心情也总算平伏下来。 “不说这些了,真儿,看看我这次出远门为你带了什么礼物回来?” 这次 幽司 出去一个星期之久,连 幽真 也不知道他父亲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只看见他回来之时,行装不少,甚至用了一架木头车拖拉回来。 幽司 从行装中,拿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矜贵的木箱出来。 第16章 秋元 幽真 在父亲期待的目光下,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整箱排得整齐划一,总共三十六瓶,用雅致的琉璃瓶装放着的仙药。 幽真 打开了其中一瓶闻一闻,瓶口中散发清甜幽香的气味,这气味他认得。 “这...是启蒙灵液!?整箱都是!?” 幽真 震惊了!启蒙灵液的珍贵,幽真 是知道的,在这种时候想要买得一瓶启蒙灵液也很难,可说是千金易得,一药难求,现在这里竟然有不只一瓶,而是一整箱。 幽真 实在想不明他父亲 幽司 到底是怎样得来的。是有什么门路?还是碰上了什么奇遇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时三刻也猜不出来,但当他清醒过来不去想这个问题后,幽真 很快便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份大礼出现在一个星期之前,他或许会惊喜不已,但一个星期过去,他修练到修体境第四重,已经可以使用其他仙药来辅助修练了,此时再用昂贵千倍的启蒙灵液来修练,未免败家了一点。 那这一整箱启蒙灵液...该怎样处理 ? 这个问题令 幽真 再一次陷入沉思之中。 而另一边,刚递完凉茶,又回厨房把饭菜拿出来的梅雪,看到这一箱满满的启蒙灵液,拿着饭菜的手也不由地唠叨了一下,幸好补救得及时,才没把饭菜倒落地下,但望着这箱启蒙灵液,也一直眉头深锁,但什么也没说。 幽司 也留意到情况有些不对,起初的惊讶让他感受得到预想中的满足感,但紧接而来的沉黙就有点超出他的预期了。不过他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场面一度静止下来,所有人都没有出声,气氛非常尴尬。 最后,率先开声的还是 幽真。虽然很多事都还未想清楚,但屋子里的气氛他总算留意得到了,他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向父亲道谢,然后唯恐 幽司 会抢回去似的,马上把箱子收入他自己的房间后再回来。 不管怎样,这始终是他父亲 幽司 的一番心意,幽真 还是非常感动的,这样的宝物绝对是得来不易,即便是装,他也必须伪装成很开心、很珍惜的样子。 场面总算不再静止了,但尴尬的气氛仍未完全散去,于是 幽司 又再找了新的话题来缓解气氛。 “对了 真儿,你以前不是一直寻找一些过得非常艰苦的同辈吗 ? 我这次出去,听到一个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消息。” “哦?” 幽司 抛出的话题,一瞬间便捉住了 幽真 的注意力。 这些年,幽真 一直在试图寻找一等气运持有者的消息,原因当然不是为了报复他抢走属于自己的气运,幽真 对那个没有这么执着。但他在天神里得知的每一项情报,都将可能是他一项重大的优势。 在天神的房间,他知道了一等气运的特点,一等气运持有者必定有一个颇为艰苦、悲惨的童年,这是对他的磨练,待他遇上人生的转捩点,过去的种种苦难都将会反弹,一跃成为受人仰望的人中龙凤。 所以 幽真 也从艰苦的童年方面入手。 说话题成功引起 幽真 的注意,幽司 非常满意,于是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听过十年前,大秋王国曾经被三国联军大举入侵吧?” 幽真 点头。 三国联军侵犯大秋王国,这是轰动全国上下的大事。当时战火连连,不只是王室和军方,很多平民百姓也受到牵连,所以这十年来,他也不少次听过他人说起过那段悲惨的日子。 原本,大秋王国的国力强盛、势力极广,是周边国家都必须仰视的存在。 直至十年前,事件发生在他出生之前不久的时间,三个原本实力中等的周边国家,突然联合起来,并展现出匪夷所思的战斗力,发动战争侵略大秋王国。 因为错估敌人实力,在最初的战役里,大秋王国的边境防线瞬间便溃败。之后战线不断后退,全国上下民不聊生。敌军继续大举攻入,长驱直进,迅速杀入王城首都。 但不知为何,当所有人都认为大秋王国即将到达存亡之际,敌人竟然突然全面撤军,虽然国家被瓜分了四份之三的领土,大量将士叛逃,但大秋王国总算是保住了,还立下长时间的互不侵犯的条约。 这件大事,既公开又神秘。敌人为何兵力大增?战事又是为何突然结束?此事 幽真 也非常感兴趣,只可惜,茵华镇坐落于如今国境边沿,与当时事件中心的王城首都相距甚远,想要获取更多情报,也无从入手。 “听说,当年联军攻入王都,适逢夏王后分娩之时。就在 秋元 王太子出生的那一刻,忽然天降异象,七彩的霞光透出,漫天祥云涌现,传说中的圣兽----祥龙凭空现身,盘据在王宫的上空。” 听到这里,幽真 双眼已经瞪至极限,态度极为专注。异象、神兽,无论哪一项都已经是一些玄幻小说主角的标配,而且父亲一开始便已经说了,这是关于一个万分艰苦的同辈的故事,幽真 心里已经有了定论,只差一个确切的答案。 “据说,当年大秋王国的开国君主 秋天明 诞生之时,圣兽祥龙也曾现身赐福给他,之后他少年时期,经历了波澜壮阔的冒险,最终到达凡人不能企及的境界,并建立了这个国家。” 就在 幽真 期待着听到答案的时候,幽司 突然和他说起历史,这让原本已经万分紧张的 幽真 更加心急如焚,可又不好意思打断,不过父亲的意思他也算明白,总而言之,得圣兽祥龙祝福之人,将来必定成就非凡。 “所以当 祥龙 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王室气数未尽,但是!” “来了!” 幽司 忽然一顿,气氛紧张。 幽真 在心里面呐喊,终于等到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了。 “但是,祥龙还未来得及为 秋元 王太子祝贺,联军便杀至王宫,联军领头的伏天王朝国王----伏行天,凌空飞起,一刀斩在祥龙圣兽身上,中断了祝福仪式,还对 秋元 王太子下了毒。” “是他了!” 幽真 心头一紧,他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一等气运持有者就是这个 秋元 了。家仇、国恨、苦难、潜质,一切条件都符合了。 “而 秋元 王太子因为此毒,导致体质异常,身体不能承受丝毫仙灵之气,夏王后亦因为忧心王太子的情况,终日不能善寝,引致恶疾缠身,再没离开王宫,只留在后宫花园,甚少出现于人前。” 不知是因为这次的话题是主要关于 秋元,还是 幽司 也知之不详,话题并没有讲述到联军是如何退兵,但 幽真 依然保持着专注,有关 秋元 的所有情报,都非常有价值。 “直到今年,王太子年满十岁,但因为王太子身体不能承受任何仙灵之气,所以不能进行修练。眼见同龄人在启蒙大典之后,各自开始努力变强,深感自身无力的 秋元 王太子,偷偷喝下了启蒙灵液,结果产生排斥反应,如今正卧病在床休养。” 关于 秋元 的情报已经告一段落,幽真 陷一入轮沉思之中,他很想去见一见这个 秋元,他很想知道距离 秋元 崛起之前,他还有多少时间。 幽司 没有打扰 幽真,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一直以来,幽真 寻找这方面的消息,已经有一段很长的日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完之后,露出这副模样。 幽司 可以感觉出来,或许这次 幽真 终于找到他想要寻找的那个人了。 第17章 送礼 任由幽真独自沉思之后,幽司转过身来,去到妻子梅雪的身边。 听完秋元王太子的事后,双腿微微发软,伸手扶着桌子的梅雪,此时脸色发白,右手轻颤,眉头依然紧锁,但相比起先前的不满,脸上更多的是担忧。 望着内心争扎的妻子,幽司心中也是一抹苦楚,他知道梅雪心中想的是什么,奈何他却无法为其解忧。 幽司将梅雪搂入怀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为她抚背。 依偎在丈夫怀中的梅雪,感受着幽司的温暖,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情绪渐渐地平伏下来。 幽真自顾自想着秋元的事,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双亲的情况,直至一直躲在门后的幽玥,战战兢兢的推开房门,然后好像犯了错事的缩在幽真的背后。 知道父亲今天回来,幽玥本来也打算和哥哥一样出来迎接父亲,可惜她刚才一时不小心,晚了片刻才出来。 结果她刚推开房门,便见到一向笑容可掬的父亲,微带薄怒的拉着哥哥进屋,然后二话不说的质问他,吓得幽玥马上缩回房间,直至现在才敢出来。 望着背后瑟瑟发抖的妹妹,再看看饭桌后相拥在一起的父亲和母亲,幽真清一清喉咙,垂手敲敲桌子。 “好了,爸,你教训完混帐儿子,又和娇妻亲热这么久了,还不快来哄哄你可爱的女儿?” 幽真说完,便松开了幽玥捉着他的小手,把她推了出来。 而听到幽真调侃的幽司和梅雪,霎时也是一顿。 “就你话多!来~!玥儿。” “哎呀!” 二人分开之后,幽司立即赶过来幽玥的身边,顺便为幽真送上迎头一拳,然后抱起了幽玥。 见父亲并没有责骂自己,依旧是往日那个和蔼可亲的父亲,幽玥不再胆怯,亲昵的搂住父亲的颈子。 “爸,我想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虽然此次外出,幽司的主要目的,是为幽真寻找启蒙灵液,以便继续修练,可他也没忘记准备梅雪和幽玥的礼物。 四人久违地坐在一起,用过午饭后,家里突然有客人来访。 “幽司,我们来了!” 首先进门的,是一个声如洪钟,拥有一头充满野性的短发,脸上留有少许胡渣的男子。 男子五官端正,虽然有些不修篇幅,但依然甚是耐看,只是与幽司相比,脸上少了一份清秀,却多了一丝粗豪。 此人是和他父亲幽司一同长大、修练,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关系最好的申烈叔。 而申烈叔身后,还有一个口肿面肿的小男孩,男孩虽然满身瘀青,却好像不把伤势放在眼内,依然挺直前行。 “怎会弄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幽真大惊。快步来到男孩身前,望着那张肿起了两个大脓包的脸,幽真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把它和印象中的那张脸庞连系起来。此人正是申烈叔的大儿子,这十年来绝无仅有能算得上是他朋友的申陌。 看着这种不伤及性命但又满目疮痍的伤势,幽真想不通申陌到底遇上了什么才弄成这个样子。不只是幽真,幽玥也接着走了上来,此时也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满身伤痕的申陌,显得有点手足无。 “哈哈!这小子知道你被人欺负,去把李富那臭小子痛扁了一顿,结果又被李昌给教训回来。” 申烈携着痛快的笑声,一掌拍在申陌的背上解释道。 申烈对他儿子极为满意,以这次事件为例,单是这份刚烈的性格和锐气,他便十分喜欢。 这几年来申陌一直都是那些被李富欺负的小孩的保护伞,每当有事发生,他总会站出来和李富对峙。所以除了完全不把李富放在眼内的幽真外,申陌就是李富一直以来最痛恨的对象。 申陌呛了一下,咬着牙死也不喊痛,然后抬头望着幽真,努力的挤出笑容,只可惜在肿起了两个大包的脸上,想要看得出笑容,也实在太难为人了。 “动我兄弟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望到申陌现在这个模样,幽真有点小内疚,不提他两天前便晋级到修体境四重,光凭这几天厮杀累积下来的经验和战斗触觉,他反手间便能教李富如何做人。 但如今却因为他隐藏实力,装作逃跑,他自己是避过一劫,不用被李昌教训,结果这苦头却落到他朋友身上了。 “唉~难啊!太难啦!” 幽真在心里低喃着。 申陌望见幽真面带歉意,当即连声说道。 “别这样嘛!李昌比我们早一年修练,实力比我们强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这次受伤也不全是坏事,我感觉到身体里药力,刚刚一瞬间吸收快了很多。我想我距离第二重不远了。” 就好像幽真先前跟拳头兔妖战斗结束之后,因为战斗的危机感促使身体更努力的吸收药力,李昌给申陌的伤害,也达到了类似的效果。当然当中有很大的运气成份,万一李昌下手再重上一分,造成更严重的损伤,那即便药力吸收再快,也毫无意义。 申陌努力地安慰着幽真,让他不要内疚。 而幽真听完申陌的说话后,一个激灵,突然抛下屋子里的所有人,冲进了房间,然后在房间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很快,幽真又提着一个木盒出来,递给申陌。 “对了,我爸刚送给我礼物,分你一些。” 幽真此时拿出来的,当然就是幽司为他特意找回来的启蒙灵液。启蒙灵液这种资源,在茵华镇谁都稀缺,申陌家里的况状,和他们差别不大,想得到一瓶启蒙灵液,基本上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两个星期即将过去,申陌如今依然是修体境一重的境界,正需要启蒙灵液去维持高强度修练。所以当申陌说起境界,幽真立即就想起了这些启蒙灵液。 望着眼前的木盒,申陌拿出了其中一瓶,打开瓶盖闻了闻,跟幽真之前的反应如一出彻,当确认是启蒙灵液之后,惊呆了。 不仅是申陌,在旁的申烈,和坐在饭桌边上的幽司吓得目瞪口呆。 特别是幽司,虽说申烈一家和他们关系最为亲近,他们有需要,分一些启蒙灵液给他们也是理所应当。 但看幽真毫不在意,随手便送出十瓶的模样,他不由得一阵心痛。这些启蒙灵液他可是抱着豁出一切的心态,付出巨大代价才换回来的。这孩子怎么就体察不到他这个当爹的苦心呢? 且不管幽司的心情如何,捧着盒子的申陌完全不懂得反应。虽然他对仙药的价值和金钱的认知没有幽真那么清晰,但他也知道启蒙灵液是极奇珍贵的宝物,他到底应该如何处理?他应该收吗?还是退回去?但他也确实舍不得,而且这是幽真第一次送礼物给他,退回去也不太好意思。 最后还是当父亲的申烈,脸带争扎地首先开声。 “幽司啊!这礼...太贵重啦,我们不能....” 申烈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嘴里尽是苦涩。每说一个字,心里面都进行着天使和魔鬼的抗争。 这里可是足足十瓶启蒙灵液,在这种时候,换个地方拍卖,莫说是十瓶,只要一瓶,也足养活他们家好几年了。 启蒙灵液的制作方法,只握在极少数上流阶层的人士手中。一直以来,在市面上被拍卖的启蒙灵液,只有一些无知者牺牲子女的修练的机会才流出。 就过去经验而言,这些人,他们虽然刹那间,获得了一笔巨大的财富,但最终能过上好生活的没几多个,能当个农民、工人阶层已经算得不错,更多的不是死亡,便是成为了某些人的奴隶。 在武力当道的世界,空有财富但没有实力,那就只是等待被欺负的命运。 所以经过多年时间洗礼之后,能这样放售出来的启蒙灵液也是极少,连狩猎公会的仙药商店,也只标了买入价,从来都无货可售。 事实上,申烈心情也非常复杂。即使不提直接将启蒙灵液兑换成现金,光是能让申陌仙药的补给不断,继续现今修练速度便很有价值。 他和幽司是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他当然希望他们的儿子也是如此。幽真能拿出十瓶启蒙灵液送给申陌,这就说明他手上必定还有更多。 如果幽司的儿子境界不断提升,但他的儿子却因为仙药补给问题而堕后,他必定会万分内疚。 但接受的话,平白接收比自己总资产的十倍价值的礼物,怎样也说不过去,这恩情欠得太大了。 其实,最好的方案是他向幽司他们付钱购买一瓶启蒙灵液给申陌,以解燃眉之急,但如今这个局面,又叫他如何开口呢? “说什么呢?这些仙药是我的!我说要送给申陌,就一定要送。他都为我而被人伤成这样了,我将自己的东西分他又有什么问题?” 未待幽司答话,幽真已经先一步拦在他们中间,将申烈的推搪之词堵回去。 第18章 幽司的付出 就如幽真所说的,那些启蒙灵液已经属于幽真所有,送出与否,决定权在幽真手上,幽司也没有资格干涉太多。 当然,作为父亲他也可以表达他的意见,他这个父亲给出的建议,幽真还是要给他一点面子的,但幽真哪会给他机会这样做?直接便拦在中间,抢先一步反驳。 申烈虽然也努力回应了几句,他只当幽真是不分轻重,试图让幽真明白这些启蒙灵液的价值,从而收回这个决定。 但幽真却偏偏好像没理解到申烈的想法,一时谈友情,一时说义气,价值高?那更好,这样才表达到我的心意嘛!总之就不肯收回决定。 双方争持了一会之后,申烈还是没能说得过幽真。一来,他内心本来就极为争扎,能够争持这么久,已经非常能证明他内心是多么的正直;二来,小朋友的蛮不讲理,成了幽真的天然优势,申烈又哪里好意思和一个小孩子争吵这么久,特别是在对方又没有理亏的情况下。 最后,在幽司也帮忙劝说的情况下,申烈终于还是服软,点头让申陌收下那些启蒙灵液。 送礼的风波过后,他们再寒喧了一会,便将幽真和申陌打发出去各自修练。申烈登门拜访,当然不会是为了让幽真看看申陌被人打得有多惨。更加不可能因为知道幽真会送这么一份大礼给他们,而特此出现。 申烈今天之所以到来,是因为幽司邀约他过来,说有要事商谈,而申陌只是因为他知道幽真被李富欺负后,担心幽真会否需要人安慰而硬要跟来的,但很显然幽真是半点都没有被影响。 ********************* 森林里,两道影子飞快地碰撞在一起,噗一声后又再分开,然后一下弹跳又再发生冲撞,周而复始。 激斗持续了接近十分钟,最终直到一方倒下才结束。 仍然站立着的少年,大口地喘着气,身体表面的温度逐渐退减,回复至正常温度,低下头,居高临下俯视着被他击倒的敌人。 “不错,时间愈来愈短了。” 从开始狩猎妖兽至今,已是第四个白天,虽然距离老手还相差很远,但比起最初,幽真已经进步了不少。 如今,他不再是一脑子的拼死攻击,开始可以在战斗中保持着冷静,尝试区分对方的攻击,选择如何闪避和还击,受伤的情况也减少了很多。 幽真从背后的包袱中抽出一把短巧的匕首,既然存心狩猎妖兽,幽真自然有所准备,只是因为他希望猎杀妖兽的同时,能够达到修练之效,所以才一直徒手搏斗。 幽真利落地劏开妖兽的尸体,取出妖晶,然后处理好遗骸后便转身离开。 这里是茵荣山,是茵华镇安全圈外环绕后山的四座的山峰之一,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新手狩猎场。 茵荣山出没的修体境妖兽数目是四山之首,但神奇的是,这里只会出现修体境妖兽。 幽真和申陌分别之后,便一个人来到这边。修体境的修练是一件十分个人的事,除了一些富家子弟会有跟班相伴之外,大多数人都不会聚在一起,而且幽真从小便比较孤僻,所以申陌也没有开口邀请他一同修练。 今天幽真的收获不错,先收到一整箱启蒙灵液作为礼物,刚刚狩猎的成绩也不错。狩猎妖兽的收益确实比当矿工高效很多,以他这几日的成绩,短时间内也再不用担心仙药补给的问题了。 不过别看幽真修体境四重便敢一个人来狩猎妖兽,就把狩猎妖兽看得很简单。事实上,换另一个同等级的小孩来,他们可不敢这样冒险。 就好像刘空,他已经修体境七重,比幽真只强不弱,但他依然选择在矿场里面努力。 狩猎妖兽固然收益很大,但是风险也相对的非常之高。与妖兽生死相搏,那是有着受伤与死亡的风险的。如果没有道外生灵痊愈术,幽真也不会考虑在这个阶段狩猎妖兽。 就好像刚刚完成的一场战斗,幽真的体力就失去了十之八九,根本不可能面对下一场战斗。而且他战斗得厉害,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怕受伤,所以打得狠,气势上丝毫无惧妖兽,但一般人可没有这个优势, 可以说幽真可以毫无顾忌地狩猎,全都是外生灵痊愈术的功劳。 ********************* 回到家里,幽司和申烈的商谈早已结束,申烈亦已经离开了,回去指导申陌的修练。 回到一家人的时间,幽司再没有掩饰他的兴奋,拿了些酒出来为幽真短短时间便突破到修体四重而庆祝。 或许只是幽真的错觉,但今天看来,父亲好像比以前年轻了少许。 幽真如今这个小孩的身体,不能陪父亲一起喝酒,所以用完晚饭后很快便离开饭桌。 比幽真还少一岁的幽玥就更不用说了,而梅雪的身子不好,据说自小便被诊断出体质有异,虽然本质上和王太子秋元不同,但同样不能正常修练,所以酒这伤身东西也是少碰为妙,小酌两杯后,就只剩下幽司一个人大喝特喝。 其实修练到了凝气境后,仙灵之气在体内凝结成旋,时刻都在滋润身体,一般烈酒根本不可能让幽司喝醉。但如今他却一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样,喝红着脸,脚步摇摇的在梅雪的搀扶下走回房间。 将丈夫扶到床边,然后关上房门的梅雪,转过身盯着幽司。 “好了,说说今天的事吧。一整箱启蒙灵液,你...去了找他们吧......” 听到梅雪的话,一直摇摇欲坠的幽司一个激灵,身体冒出白烟,脸上的红晕飞快散去,再无半点酒醉之意。 “雪儿...我......” “不用多说了,你想什么我懂,那他们...他...还好吗?” 见到丈夫点头回应之后,梅雪似是如释重负,又有点泄气。 “当年他们就是看不起你,才反对我们在一起,甚至不惜派人追杀我们。这次你去求他们,怕也不好受吧。” 梅雪也坐到床边,抚着幽司的脸庞。她当初决定和眼前这个男子在一起,不理家人的反对,放弃原有的地位和身份,否定了家里为自己安排的一切,离乡别井跟着他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就没想过会再要求家里的帮助。 生于王城首都的大家族中,梅雪清楚那些所谓上位者的人的嘴脸。那些不可一世、自命高高在上的权贵,他们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踩在地上,就好像要告诉其他人贫穷就是罪孽似的。那些人绝不可能给幽司好脸色。 一个他们不认可的男人,一个他们曾经派人追杀半年之久的女婿,他们碍于脸面可能不会再暗杀幽司,但他们必定会羞辱他,让幽司知道差距,要他再无颜面在王城立足。 在梅雪的注视下,幽司握着梅雪的手,轻笑地摇着头。 “没事,一切都怪我,是我太弱了。明明是我应该要出色一点,让他们认可我俩在一起才对。” 虽然幽司嘴里说着没事,但梅雪并没有看漏他在轻笑之前,嘴唇曾微微的抿了一下,幽司也哪会真的没事,只是不想她难受罢了。 感受着丈夫手心的温度,梅雪很难过。在她眼中,幽司一直都是那个天赋卓绝、为人正直、勤勉努力的少年,是她看中值得付托终生的人,她很想让幽司知道他自己有多好,只可惜事到如今,言语安慰也是无补于事,对于幽司来说,他需要的是真正的成功来建立自信和成就感。 梅雪缩回了手,轻轻划过眼角渗出的眼泪。 “不说这些,今天你找烈大哥来,是为了那件事吧。” “嗯!建立势力的事,已经构思了好一段时间,如今真儿长大了,也开始修练,此事不能再拖。” 今天幽司找申烈商量的,就是要在茵华镇里兴建一个新的势力团体,一直以来,幽司都是单独行动,并没有加入什么帮派或家族势力,这样自由度虽然高,但资源却远远及不上李家、石家这些势力稳固的组织。 幽司一直都有建立势力的想法,但他身份特殊,所以一直不敢轻举妄动。他是镇上名列前矛的高手,已经是凝气境八重的他,镇上就只有三大家族的家主可以仅仅压他一头。 作为独行高手的他,三大家族会尊重他,不会随便招惹他,但万一他也建立了势力,直接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到时为了打压他,幽司也不知道对方会使出什么手段,所以之前因为幽真和幽玥还小,梅雪又不能战斗,他唯有把这个想法埋在心底里。 但现在幽真已经开始修练了,由幽司可以不顾颜面去梅雪的娘家求取启蒙灵液便可知道,在幽司的心底里有多渴望幽真可以有充足的资源去支撑他修练,有多希望幽真的人生可以一路顺坦,不受贫穷之苦,所以时至今日,他重起了建立势力这个念头。 第19章 启蒙灵液的真意 在梅雪她们所在的房间之外,幽真单脚屈曲坐在窗户之下,头靠着墙的,在心里叹道。 “没想到啊!” 吃完晚饭之后,幽真一个人离开了饭桌来到这里。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有一事,他始终都想不明白的,那一整箱的启蒙灵液,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真接问,他们是不可能回应的,能说的话,父亲绝不会只字不提,所以唯一可以知道真相的方法,就是在这里偷听。 幽真不是第一次这样坐在这里偷听的父母的对话,之前有一次来这里偷听时,被当面揭穿了,经过长时间的反省,他发现凭他的身手,根本没可能逃得过他父亲耳目,在他眼皮底下做到无声无色,所以他很久都没再这样做了。 而这一次,幽真在他们进房之前,便预先潜伏在这里,凭着这几天狩猎妖兽时锻练出来的方法,控制呼吸,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真让他听到问题的答案。 “没想到母亲竟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幽真心里想着。 听到这样的真相,相比起父亲受气,母亲的背景让幽真来得震惊一些。王城里随手可以送出一箱启蒙灵液的大家族,幽真马上便想到了答案。 梅家,那是大秋王国里首屈一指的大家族,茵华镇那些所谓的三大家族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梅家是真真正正支撑着这个国家的栋梁的一份子,一举一动都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发展。 “也对,当初在天神里挑选父母时,本就拣选了学识渊博、知书识礼的母亲,没那样的背景,又何来良好的修养呢?” 然后父亲的事,幽真也能想到一个大概,幽真的爷爷、嫲嫲在父亲还很小的时候已经过身,他父亲幽司基本上就如同一个孤儿般长大,一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会被国内顶尖的大家族看不起,那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 没有亲历其境,幽真没有办法体会到父亲的心情,但父亲一直都对他很好,一直都希望给予幽真最好的支持,既然父亲在王城那边受了屈辱,幽真也暗暗记下这笔帐,将来他去王城的时候,一定会让他们一并还回来。 不管对方势力有多大,他都会为他父亲讨回这口气。 事情打听得差不多,幽真也准备离开。此时,头顶的窗户突然被打开,一个端庄清秀的少妇伸出头来,一双凤目正凝望着他。 “妈......” 幽真扯出牵强的笑容,跟母亲打招呼。偷听这种事被人当场揭发终归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扶着额头的梅雪,轻叹一声,她也不知该拿这儿子怎么办,这儿子总是做着这种出人意表的举动。 “刚才那些,你都听到了吧!” 幽真点头。此时他也没什么好隐瞒了。而且他也终于看清楚,幽司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想必是母亲为他隐瞒,所以预先支开父亲了。 “你父亲对你的期望很大,千万不要辜负他的一片心意。还有,做好心理准备,未来一段时间,我们的生活将会有一定的变化。走吧!不要再偷听了,下次我可不饶你。” 梅雪说完,便打算打发幽真离开,但幽真没有听从,站在原地想了一会之后,还是决定说出心中的疑问。 “妈,这启蒙灵液,其实是梅家为你准备的吧?” 自从幽真知道这箱启蒙灵液是从梅雪娘家里求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想,一整箱启蒙灵液,如果说这仅仅是为了炫富、羞辱幽司的话,怎么想也是有点多余。直至梅雪出来之后,他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梅雪的身体虚弱,不能正常修练,但她的情况和秋元又有些不同,梅雪只是身体虚弱,承受不起刺激,也不能进行高强度的锻练,但理论上仙药对她还是有效的。 而启蒙灵液的特征就是温和,如果有海量的启蒙灵液支持,终有一日,梅雪都可以慢慢冲破修体境的界限,之后的修练,对体力的要求就没那么高了。假若有一天,梅雪也修练到凝气境的层次,成功让仙灵之气在体内凝结成旋,无时无刻滋养着身体,到时候说不定这体质问题就会解决了。 所以这些启蒙灵液,名义上虽是为羞辱幽司而送出这么多,但实际上说不定,是为了梅雪才有意为之。 “或许吧。” 梅雪忽然抬头望着夜空,心情有些复杂。 ******************* 一直刻苦修练,偶尔也应该放松一下。从启蒙大典开始,两个星期刚好过去,其他十岁小孩体内启蒙灵液的药效也已经散去了,很多人都会在这一天放松一下,幽真亦趁此机会给自己一天假期。 自从开始修练之后,幽真只顾着修练,有点疏忽了屋企人。原本他是打算和幽玥一起出来耍玩的,但她最近的功课好像不是很好,被母亲拦在家里学习了。 茵华镇里并没有官方的学校,读书认字都靠家里的父母来教育,而他们的母亲梅雪是出身名门的才女,她又怎可能容许自己的子女当个目不识丁、毫无教养的野孩子呢? “说起来,小玥会不会是被我拖累了呢?” 这个世界的教育环境和水平跟上一世相差甚远,对学业的需求正常情况下是没那么高的,认清日常用字和一些简单的算术,在茵华镇这样的偏僻小镇已经足够了,学慢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但幽玥偏偏有幽真这样的一个哥哥,以幽真的情况,认字、算术说不定他比梅雪这个教导者做得更为出色,而掌握这个世界的知识,正正就是他极度渴求的事情。 有他这样的先例存在,幽真有时也会质疑,母亲对幽玥会不会要求太高,如果拿自己来和她比较,对幽玥未免有些不公平吧。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幸好幽玥对此没有不满,她一心想要追赶到自己这个哥哥,不管多辛苦都一直坚持,这一点他们全家都非常欣慰。 母亲和妹妹都留在家里温习,而父亲今天也忙着为建立团队的事奔波,所以就只剩下幽真一个人咬着烤肉串,在大街上漫步了。 “爹!我照你的说话认真修练了,你不能食言啊!” “好...好...好...爹现在就带你去吃好的。大吃一顿!” 幽真随意的在街上游荡着,今天街上的小孩明显多了不少,途中还听到一些父子的交流。例如刚刚就看到一个小胖子,正拉着他父亲进酒楼。 另一边,他又听到一个年纪相约的小孩,嚷着要父亲买一把新的弓箭给他作为突破修体境第一重的奖励。 “我是不是也应该向父亲撒娇,要一点奖励呢......还是不要了。” 看到其他小孩和他们父母之间的相处,幽真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任性一些,他和幽司之间,似乎有点儿过于疏离。 不过他很快便想起房间里头那箱启蒙灵液,他顿时觉得没好意思再要求什么了。 “最后,母亲还是把一半的启蒙灵液退给我啊。” 那一晚,他们倾谈完毕之后,幽真决定还是将那些启蒙灵液交给梅雪。她才是这个家里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但结果在第二天清晨,盛放着启蒙灵液的箱子,又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房间里,明显是被退回来的。不过,梅雪也没有完全拒绝他的好意,象征性地拿走了一半的灵液。 “之后的事,日后再算吧。就算没有了这批启蒙灵液,我也一定能帮她供养到修体境圆满的。” 修体境圆满之后,身体便可以更加保持青春,更重要的是,之后的晋阶,仙药的必要性便会大大降低,到时候梅雪身体完全康复只是时间问题。 修练的世界就有这一点好处,愈是修练,身体便愈接近完美,一般疾病或身体不适也没这么容易干扰得到修练者。 幽真微微一笑后,便继续前行,前方有群小孩聚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决定也去看看热闹。 第20章 以多欺少 “竟然胆敢抢富老大的风头,我看你还真是欠揍。” “没错,方笨蛋,凭你这资质也妄想当仙徒,看我们怎样揍醒你。” 去到人群的中心,幽真马上看到两个熟悉的脸孔, 领在前头,两个穿着绣有银线的练功服的少年,是之前一直跟在李富身边的那两个跟班。 另外,他们身后还有三个幽真不认识的小孩,虽然他们身上的衣服明显较前面两位略逊一等,但依然算得上是手工精细。他们握着拳头不断晃动,看情况应该也是今年刚突破修体一重的少年,正享受着突然翻倍的力量。 他们一行五个人,正面对着一个以小朋友的身形来说,长得挺高大的男孩。由于角度关系幽真看不到他的脸庞,但从背影来看,此人差不多比他高出半个头颅。 听他们的对话,幽真大概可以理解到事情的因由。李富是今年修体境突破榜的第三名,排在他之前的,除了首名的申陌,就只有一位名叫方宏扬的男孩,看来就是眼前这人了。 “先看看他会如何应对吧。” 幽真颇有兴趣的看着事态发展,如果情况许可,他也不介意搭把手帮忙,反正幽真对这班整天追在李富身后的跟班们没有什么好感,也正好拿他们来洗清他被传了几天的懦夫之名。 “哼!不过是他自己没用罢了,有种你们就一个一个的来,小爷我没在怕的。” 身形高大的方宏扬一只硕大的手掌拍在胸口,丝毫没有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退缩。 “这世界没救了,这语气从哪学的,我是不是也应该学一点?” 幽真忍不住在一旁吐糟。 “哼?谁跟你单挑,富老大不屑去教训你,今天就由我们来收拾你。” “我们上!” 李富的二人跟班,显然平时没少干这种以多欺少的行为,动起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完全不理会对方单对单的要求,直接便五个人一起蜂拥而上。 方宏扬反应也不慢,当即抱着身体,直接往前冲,借着身形优势,瞬间撞飞一个对手。 但同一时间,后背的位置亦被拦腰踢了一脚。 “卑鄙!” 双方都谈不上有什么章法,但围攻的五人,表现出基本的团队意识,不断从不同的方向騒扰着方宏扬。 方宏扬虽然长得高大,力气比其他人略高少许,但同为修体境一重,彼此间的差距,并没有大得让他可以摆脱这个困境。 从战斗方式可以看出来,方宏扬是一个比较单纯的人,基本上哪里有人袭击他,他就反击哪一个方向,如此简单的战斗策略,在以寡敌众的情况下,方宏扬很快便开始落入被动。 “受死吧!” 方宏扬开始被舞得有些头晕转向,其中一个孩子一跃而上,擒到方宏扬的背上,起手便是一肘,砸向他的右肩。 方宏扬身子顿时一沉,这一击明显给了他颇为严重的伤势。但此时,李富的跟班们并没打算放过他,马上就有人准备来补多一脚。 ““到此为止了!”” 同一样的句子,从两个人的口中同时传出,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的冲了出来。 其中一个,当然是幽真,他怎么可能任由他们这样残害一个小朋友,先前一直不动手,不过是想尊重这位名为方宏扬的小朋友的努力,好让他测试一下自己可以做到怎样的程度。 但现在结果已经出现,幽真自然不可能继续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幽真直接跳了出来,出手将那位准备最后一击的跟班拉住,令他这一脚挥空,无法击中单膝跪在地上,正动弹不得的方宏扬。 而另一边,一个面目和善、五官端正,拥有一双清明无垢的眼眸的男孩,穿着一袭青衣,和幽真在同一时间动手,直接将压在方宏扬身上的跟班推开。 “走!” 待方宏扬缓缓站起身后,幽真也松开手,让身前的那少年退开。他们三人对五人,双方重新形成对峙之势。 青衣少年挂着令人舒服的笑容对幽真点一点头,幽真也扬起了嘴角给他点头示以回应。两个同一时间冲出来抱打不平的人,此时对对方都产生了不少的好感。 然而对面被破坏了好事的五位坏小孩,心情自然是不悦。 二人跟班中,一向反应敏捷、牙尖嘴利,经常抢先一步搭话的跟班少年,跳了出来,双眼瞪得硕大,双手叉着腰,怒斥道。 “幽真!是个懦夫就不要出来多管闲事,是不是想被老大追打多一次?” “哦?” 幽真眯起双眼,此时幽真已经懒得再吐糟他们那正统得仿佛接受过专门教育的跟班作派,直接往二人身上一指。 “那你们来试试啰!这两个就交给我吧!” 幽真扬起调侃的笑容,握起的指节间啪啪作响。 以幽真的实力,以一敌五也没有问题,但现在的情况,他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张扬,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告诉他,底牌还是不要轻易露于人前比较好。当然诈败是不提倡的,但眼下,没这个必要。 “好啊!好啊!” “这么想丢脸,那我们就成全你。” 方宏扬天生体格强健,要是他说以一敌二,他们二人也不敢打包票,但现在说这番话的竟然是长年窝在书堆里,前几天被李富打得满镇乱跑的书虫幽真,他们马上被激怒了。 “上!” 二人不再废话一前一后,交错地冲向幽真。 战局再一次展开,不过这场战斗开始得快,结束也一样的快。甚至旁边另外的五人才刚战成一团,便已经听到这边发出求饶的声音。 方宏扬和青衣少年偏过头来,随即看见先前朝着幽真那边冲的二人跟班,一个正躺卧在地,脸有痛苦之色,似乎短时间内也爬不起来;而另一个也被擒住,左手扭着拐向后,被幽真一手扯高,而另一手向下按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压得抬不起头,不住的求饶。 另外三人看见这个情况,也没想着营救自己的同伴,直接调头逃走。幽真可以在一个照面的时间便制服二人,那即使他们三人群而围之,恐怕,差异也不会太大。 更何况,即便开始了修练,依然改变不了他们不过是十岁小孩的事实。欺负他人、小朋友间的打打闹闹,受点小伤他们还可以,但明知会受伤依然勇往直前的觉悟?那就太强人所难了。 在他们看到二人瞬间被幽真制服求饶的一刻,他们已经惊得六神无主,心里面除了逃跑,就再也生不出其他念头。 三人逃走之后,幽真也松手让身前的跟班离开。 “哼!你就嚣张吧!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之后,幼子之战上,富老大一定会代我们教训你的!” “没错!” 那跟班扶起他的朋友,行出没几步后,仍不忘留下几句场面话,但当他们看幽真稍微抬起拳头之后,随即吓得脸色发白,火速离开了现场。 很快,现场中心便只剩下幽真、方宏扬和青衣少年三个,身形高大的方宏扬依然呆着,没能理解到事情是怎样发生的,而青衣少年则走向幽真行拱手礼。 “突破榜第四名,广明正。” “幽真。” 幽真也对他拱手示意,幽真没有去狩猎公会测试,名字并没有在榜上,所以就只能报了自己的名字。 二人相视一笑,招呼打完后也没有挽留对方,各自的离开。直到此时,方宏扬也才清醒过来,跳起大声说道。 “谢谢你们啊!” 已经走到街尾的幽真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挥手的背影,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第21章 以柔克刚1 “明正,刚才做得不错。” 在一家酒楼的包厢内,一个束起长发,一身男装打扮,英姿飒爽的成年女子,如此称赞刚才和幽真一同出手救援的青衣少年----广明正。 “多谢娘亲,那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事实上我也没做到什么。” 广明正在他母亲的身边坐下,刚才的事他没敢居功,最后的战斗,基本上是幽真的实力震慑了对方,他的贡献不过是最初冲了出去,将压在方宏扬身上的敌人推开。 “和你一起冲出去的小伙子是什么人?认识吗?” 广明正身在其中,留意不到幽真是如何收拾对手的,但待在远处的成年女子却是看得真切。 战斗一开始,二人甚是配合的一前一后进行攻击,无论幽真往那一个方向闪躲,后方的同伴也可以及时作出应对。 但面对这样攻势的幽真没有仓惶躲避,表现镇定的他用最少的幅度避过对方的拳头之后,跨步踏出,直接欺身贴近前排敌人的胸口,捉着对方已然挥尽的手臂,一下过肩摔,瞬间将对方摔倒。 然后幽真继续保持着低姿势,连转带捉的绕到第二个敌人的后方,将对方的左臂抽起,整个过程极为流畅,即使换个人来做也不可能做得比他更好。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掌按下,除了喊痛求饶之外,就再无余力做任何的事情。 整套行动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但又看得她有些匪而所思。仙途大陆的修练者,一路修练,速度、反应、力量便会快速地增加,几乎所有人都会努力追求更强大的力量,这种以柔克刚的手段倒是极为罕见。 原本一场司空见惯的小朋友间殴斗,亦因此勾起了她的兴趣。 “这次全靠他,假若没有他,恐怕我冲动出手后,也不过是多一个人被欺负。他叫幽真,应该就是那位的......传奇的儿子果然非池中物啊!” 广明正摇着头,面露苦笑,他榜上名列第四,仅用了不到九天的时间便突破第一重,在茵华镇里也是十分优秀的。 但和刚刚幽真在实战里的表现随意的对比一下,马上便有些自惭形愧。 “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不错啊!将来你们或许还有很多交流机会呢~” 成年女子一边摸摸儿子的脑袋安抚他,另一边摆弄着手中的一张卡纸,让它在桌面上转动。 “广明正吗?” 幽真在狩猎公里,抬头望着突破榜的榜碑,念着这个刚认识的名字。 除此之外,幽真还连同刚刚被他救助的高大男孩方宏扬,以及另外几位今年表现良好的孩子,暗暗记下了他们。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选他们几个。” 突然间,咚~~!…咚~~!...咚~~! 宏亮的铜钟声又再一次响起,过去的一个星期里,这沉厚的钟声已经让大家听得耳熟,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钟声拖得更长,而且反覆打响了十五次之多。 “这么张扬啊?” 幽真骤然一笑。 这星期以来,无数的小孩突破修体一重,但一直大钟亦未曾被打响至两位数字,这是修体一重的极限。 极限被打破了,自然就是有人更进一步了,这个突破到修体二重之人,除了申陌,幽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修体二重是没有必要来打钟的,但执着这样前来测试,这是挑衅,是在大声跟所有本年修练的孩子们说,自己是本年度最出色的一个。 “回去了。” 幽真伸了一下懒腰。离开了狩猎公会。他对这样的攀比没有兴趣,而且这天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富了。 刚才的战斗,早晚会有人为他传开,懦夫的污名应该很快便不翼而飞。而且刚刚那以柔克刚的战斗技巧,虽然仙途大陆的人认知不多,但在他上一世,没看过相关影片的都市人还真没几个。 以前他身手和反应不济,没能力施展,但这世踏入修体境,终于有能力和机会一尝所愿。而且甚至因为用了这么一种手法,这一次战斗,他并没有暴露到他的境界,这令幽真心情大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为建立一个足以保护和供养儿子修练的势力团体,幽司在外张罗完毕后,又回到家里叫上申烈一同相讨细节。 三大家族绝对不愿意再有人站出来和他们瓜分这个茵华镇,所以新建立的组织,想要站稳阵脚,必须马上介入到茵华镇的势力平衡之中,而且需要拥有足够的实力,让他们感到忌惮,令谁都不敢对他们轻易出手,不然就只有被消灭的命运等着他们。 这几年间被三大家族杀灭的大小势力不计其数,考虑到幽司和申烈的状况,他们甚至不可能招降或者讲和。幽司和申烈都是镇上少数可以威胁到他们的高手,以前也不是没有招揽过他们,但一概被二人回绝了。 两个不能驯服的高手,他们没被赶尽杀绝,一方面是因为忌惮他们的实力,恐防遭到致命性的报复,不过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只是散兵游卒,并没有直接地威胁到三大家族的利益。但如今他们想要自立门户,三大家族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幽司想要建立组织,必须在成立的一刻便拥有足够强大的实力。而方法有两个。 第一,是建立一个规模、水平都不输给三大家族的庞大组织,不过如此一来,人多复杂,安全审核极难,而且开销庞大,没准还未做出成绩便会散尽家财,这有违原意。 而第二个,也是他们现在打算采用的,便是精英政策,由少数高手抱团一起,凝聚出令三大家族都需要掂量一下,不敢轻易出手的力量,然后再稳步发展。 幽司二人,在独行的狩猎者中都颇有名望,亦建立了不少交情,这十年间累积的人脉非同小可。 考虑到他们这一次建立组织的本意,是为他们的子女谋取将来修练的资源,所以几番思量之后,选定的人选都是一些同样有子女本年投入修练的父母,这样大家的目标一致,而且也可以让他们的下一代互相影响。 第22章 以柔克刚2 邀请函已经送出,现在只需要静待他们的答覆。幽司内心仍有些忐忑,于是拉着申烈反覆核实组织的一些细节。 就在幽司不厌其烦地,重新一次检讨整个架构的时候,梅雪提着一个箱子进来放到桌面之上。 “真儿让我来带话,他说既然你们要建立组织,那他和申陌就是这个组织的少主人,这里的十瓶启蒙灵液,就是他们给新成员的见面礼麻烦你们平均地分给他们。” 幽司面如铁青。他辛苦得来的启蒙灵液,敢情他儿子是一瓶都没用过,而且还这样随意派发,丝毫没有记念他这个当父亲的对儿子的付出。 而坐在桌子对面的申烈此时也面容奇怪望着幽司,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和幽司会面,当然也从对方口中问出了这些启蒙灵液的来历。他非常可以理解幽司那激动得快要吐血的心情。 “胡...胡闹!” 幽司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得口齿不清。 “你们有把握说服真儿再说。” 梅雪望了申烈一眼,下巴一扬,没有多作解释。 “他...他...现在在哪里?” 幽司握紧拳头,心情非常激动,完全冷静不下来,然而梅雪非旦没有安抚他,还为幽真又再投下一枚重榜炸弹。 “另外,真儿还说了,申陌是今年修练最出色孩子,他将会是我们的代表,我们应该优先全力支持他的修练。” 听到这番话的一瞬间,幽司终于崩溃了,启蒙灵液的事也就算了,他也明白以幽真如今修为启蒙灵液已经不是必要之物,只是他自己心里面有些过不去。但他之所以提倡建立组织,目的就是为了帮幽真收集更多的修练资源,如今竟然说那些资源先用在其他人的身上,幽司承受不住了,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懂得反应。 坐在对面的申烈不知应该如何安慰这个好朋友,如果提出反对,那未免又有些虚伪,他儿子的确是本年度明面上成绩最好的小孩,担得起这优待。只是他并不知道,幽真其实己经修练到修体境四重,将其他小孩远远的抛在身后,这事幽司即便他这个朋友也依然守口如瓶没有透露半句。 梅雪会为幽真传话,自然也有她一番考虑,如果她是不赞成的,她也不会这样做,但此时,她依然没有为幽真解释,她决定给二人一点空间自己去揣摩。幽司是她不理家人反对,亲自拣选的夫君,绝不是心胸狭隘,没有气度之人,只是因为期望落差太大,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最后,容我再多说一句。我也认为你们确实需要这些启蒙灵液。” 梅雪留下这句说话之后,便回到房间里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幽司发呆很久之后才回过神来,默默的拿起茶杯喝下。 “那这些......如何处理?” 见幽司终于回复正常,申烈指指了中间的木箱,问道。 “照他们的意思做吧。” 幽司虽然还未想得通透,但最后都是决定按照幽真和梅雪的意思去安排这些启蒙灵液,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儿子和妻子抱有绝对的信任,这信任甚至超越了他自己的。 此时,门外突然有人敲门到访。 幽司二人相视一笑。 “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 狮裂门,这是幽司和申烈最终敲定的名字,以他们二人的名字为名,同时寓意着狮子的威猛,撕裂八方的意思。 这几天,他们派出的邀请函,陆陆续续收到回覆,狮裂门的成员也终于落实下来。虽然前途凶险,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大家都愿意搏上一搏。 狮裂门初步成立,规模并不大,一共就由七个二至四人的家庭组成。狮裂门的门主是幽司,副门主就由申烈担任,其他五位高手,暂且称作五大长老,随着将来狮裂门日益壮大,他们都将会是各领一方的上位负责人。 为了庆祝狮裂门落实成立,幽司邀请了狮裂门的全体成员,在周六的晚上齐聚到酒楼,举行他们第一次的聚会。 此外,狮裂门毕竟是以他们的子女为中心而建立的组织,因此他还特意为幽真他们一班本年修练的小孩,额外办了一个包厢,让他们交流一下感情。 “幽兄,我们又见面了。” “明正兄。” 在包厢里,幽真事隔四日再一次碰见广明正,二人相视一笑,甚合眼缘,客气地打着招呼。 如此客气的也就广明正一个了,如同幽真预料的一样,方宏扬也被招揽了进来,正确来说,应该是他父亲也被拣选成为狮裂门的一员,此时正跑过来大大咧咧的再一次感谢他们二人。 “在这里见到你们太好了,之前谢谢啊。” “应该的。” 广明正也没有太生外,拍了拍方宏扬的肩膀。 “其他人都到齐了,上座吧。” 幽真说道。作为主人家,他也拿出应有的气派,接待每一个人,让他们入席。 围在圆桌边上,除了幽真、申陌、方宏扬、广明正,还有另外三名小孩,一共七人。 所有人入座后,率先发声的依然是幽真,侧身伸出手掌到旁边介绍道。 “他是申陌,本年突破榜榜首。” “大家好。” 申陌站起身,点点头,第一次出席这场面,他也有些紧张,事前他听了父亲和幽真说,这次聚餐是他们家新建立的组织的第一次聚会,大家以后就亲如一家人,要尽量留下好印象。 在镇上耍玩、打架,申陌都十分习惯,他并不害怕站于人前,但此时却有些无所适从。 “首名!利害利害,你好,我叫易少空,突破榜第七名,大家好。” 幸好,场面也没让申陌有多少时间尴尬,坐在他旁边的双眼冒着星星的少年,马上站起身,激动地跟他握着手,然后又转而向众人介绍自己。 有了申陌和易少空领头之后,大家也顺着坐位次序发言。 第23章 狮裂门 接下来发言的,是一个入座之后,仍没放下背上大弓的少年,他也学着易少空的做法,跟之前的人握握手,报上自己的名字和排名。 “陆羽,突破榜第九名,你们好。” “我叫孙乐,突破榜第五。” 之后出声的小孩----孙乐中断了握手的连锁,一直爬在桌子上,甚至自我介绍途中,眼睛也没离开过桌子中央的美食,反覆地张合着口。显然美食对他的诱惑,比房间里的其他人大多了。 幽真会心一笑,这竟然就是几天前拉着父亲进酒楼的小胖子,暗叹人生有多么的巧合,虽然有些不礼貌,但看着他口水都看似快要滴到桌面上的可爱模样,却让人生不出气来。 “方宏扬,突破榜第二。” “广明正,突破榜第四。” 之后的人,就没重覆地再作握手的行为,单纯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便了事。只是他们二人说着的时候,都盯着申陌看,眼内浮现着一丝战意,只不过广明正的锐意比较内俭,而方宏扬则是毫不掩饰的,就好像马上便想要拉着申陌出去一打一场的那样。 “大家好,我叫幽真。” 最后,剩下的就是幽真,没到狩猎公会登记,也懒得多加一句没上榜,就这样简单的报上名字。不过除了视线从未离开过食物堆的孙乐,也没有人露出轻视的表情,显然另外两人都听过幽真当日在人前战斗的表现,而易少空更是快步跑了过来跟他握手。 “竟然一个照面便放倒了林宝和余小冲,利害利害。” 易少空学着他听到幽真当时的姿势,凌空做出拉起别人手臂,再按在对方背上的模样。 林宝和余小冲就是那两个整日跟在李富身边的小跟班的名字。这镇子虽大,但小孩之间碰面的机会并不少,像申陌、方宏扬等活跃的孩子们,他们的名字基本上都是如雷贯耳。终日撩事斗非的李富三人组更加是无人不知,也就幽真这样的奇葩,才连那两人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还有一事,近日在坐各位都已经突破到修体二重了,此事我想我们必须多谢申兄和幽兄,没你们的启蒙灵液,想要再进一步,我们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镇上十岁的小孩,在启蒙期的两星期修练过去后,有些放弃修练,慵懒了下来,有些则坚持着修练,只可惜没有仙药辅助,效果不佳。这星期里,就只有他们五人,因为幽真供应的启蒙灵液,依然在修练上快速地迈步前行,最终在前些时候,他们都突破了修体二重,这成绩连李富都追不上。 修练一途,一步快,步步快,他们才刚开始修练,如果这个时候停了下来,修练之路怕就断了。如果这个时候慢下来,那也是对他们的考验,另外也意味着他们将落于人后。 茵华镇,只是一个距离王城首都颇远的一个偏远小镇,小镇之外大城市里,一定拥有不少,天资不比他们差,但资源比他们更优厚的孩子。若没有幽真提供的启蒙灵液,他们怕是再也没有和这些人一较高下的能力了。 广明正领头拿起茶杯向二人致谢。其他人也跟着,甚至连一直对话题没什么兴趣的孙乐,此时都比任何人都要快的扬一下茶杯,然后灌进口内,只是不知他是心急想要喝口茶,还是诚心致谢。 “客气了!今后大家都是兄弟,先用膳吧!我们边吃边聊。” 幽真和申陌意思了一下之后,幽真便示意大家起筷。过了开始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后,申陌也不再紧张,甚至比幽真聊得更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另一边,成年组的包厢里,狮裂门七大高手和他们的家眷以及未达修练年龄的子女都在这里。 启蒙灵液的事,在小孩子房里被幽真轻轻带过,但在成年组的包厢里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大家都是过来人,知道启蒙灵液的珍贵,知道没有它相助,修练吃力的滋味。 以培养子女为目标的狮裂门,在他们加入之时,什么都还没付出的时候,已经先初步享受成果了,加入五人对幽司和申烈,又岂是感谢二字那么简单。 事到如今,申烈终于明白当初梅雪为何会说他们需要这批启蒙灵液。 而幽司,他早便在当天的深夜,被梅雪教导一番了。 “你怎会不拦着真儿,还帮他随意派发那些启蒙灵液?!” 当天晚上,幽司依然心生不忿,语气略重地质问妻子。 “你懂什么?从管治的角度来看,真儿比你出色多了。这次的结盟,以情义为先,以孩子们的利益为重,但确切利益欠缺,若没有真儿这一手,哪能让你们二人瞬间稳占领导地位?” “但...但...白送给人,这也太败家了吧!?” 幽司不是小气之人,但他确实有气不过去。 “败家?及得上你吗?真儿修练速度极快,当初出门之前你已经知道。启蒙灵液对真儿根本用不了多久,你竟然拿一整箱启蒙灵液回来,到底谁败家了?” “但...留着...日后卖出去可足够他买回几十瓶仙药呢!” 幽司艰难的坚持着,而他的论点,依然围着幽真的利益盘算着。 “所以我才说你懂什么!真儿如今虽然白送出去,但投资的却是人气和忠诚,追求的可是未来,钱将来还可以赚回来,争取狮裂门的领导地位可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要不然你真以为自己是发起人,就必定可以担当领导人吗?” “这...这...难道说,一切也是真儿有意为之的?他真的想到这些?” 在这里,梅雪忽然顿了一顿,望着早一天教训幽真时敞开的那只窗户,叹道。 “谁知道呢?最少以看书来说,你比起真儿差着两个大境界呢~” 在酒楼的包厢里,梅雪看着幽司热情地招待着其他狮裂门的成员。 她之前跟幽司说了这么多人心、谋权、领导的说话,但事实上她知道这个男人,他从来都没这种想法。 第24章 首遇李昌 幽司是个表里如一的人,没有算计人的心思,还有一点利他主意,那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魅力所在。他是真心把狮裂门加入的大家都平等看待,没打算过争取领导地位,只是出于信任,才接受自己的说法,不把事情说破。 所以梅雪才保留了一点,没有说出来,在她看来,幽真的整个送礼过程,从第一步就被套得最深的是申烈一家。 同一样的手法,十瓶启蒙灵液大手一挥,只要申烈不是傻的,必定看得出自家和其他五位的差别待遇。幽司邀请申烈一同建立组织,第一是因为二人是最好的朋友,但更多的是二人多年相伴、扶持的习惯,但幽真联名送出启蒙灵液时,拉上申陌的名头,若把他当作成那些在商场交锋的老滑头,那当中真意便值得思考了。 总而言之,现在申烈算是彻底和他们扭成一块了,而且隐隐间还以幽司为先。 翌日的早晨,晚宴上大家都吃得比较高兴,所以除了彻夜修练的幽真外,父母和幽玥都还未醒来。 做好早饭后,幽真一个在饭桌前慵懒地托着头,轻叹一声。 “我也跟父亲一样,做着一些无用功啊!” 昨天晚宴之后,申陌私下来找他,原因也无他,就是他觉得自己快突破了,用不着这么多启蒙灵液,想归还一些。 幽真又是一轮苦口婆心的劝导他,才让他打消念头。修练的速度,谁都拿不准,申陌家里还有一弟弟,和幽玥一样只比他们小一岁,把灵液留着给申梓雨明年修练之用,幽真就是用这点来忽悠他。 “以我现在的进度和水平,要胜出下个月的幼子之战,应该是毫无难度,但是我该赢吗?” 幽真正想着这个问题。 幼子之战是茵华镇一年一度的盛会,让该年度开始修练的小孩,进行一对一的决斗,决定出该年镇上最优秀的小孩。最终获胜的那一位,可以直接获得大秋王国第一学府----大秋仙府的入学资格。 事实上,幼子之战不只是茵华镇的盛事,在全国各个城镇都会一同举行,不过却有严格规定,不可以跨地区参加,所以幽真要参加的话,就只能在茵华镇里,和申陌他们竞争。 在这个国家很难再找出比的大秋仙府更适合修练的地方,这是一个机会,原本幽真可以毫不犹豫地争取这个机会,但现在狮裂门成立、和申陌的关系,都令幽真不知不觉间变得贪心起来,除了他自己有所成就,他还希望狮裂门的其他人同样受惠。 正因为他有自信,所以他比起其他人更不需要这个机会,金子总会光的道理,他总有方法让其他人赏识他,从而另觅途径入读大秋仙府,但其他人可不一定。 所以他应该放弃这次机会吗?他烦恼着此事。 突然之间,急速的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不消片刻,易少空满脸通红的跑进了屋子。 喘着大气的易少空,花了几番功夫才说出完整的话来。 “幽...幽...幽...幽老大,出大事了!!” “少空,冷静点,慢慢来,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晚宴混熟了之后,原本就特别热情的易少空对幽真和申陌的称呼也改变了,变得更为亲近。 虽然幽真让他慢慢来,但从他喘气的情况,便可以知道他一路急跑过来,怕真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幽老大,广场。明正和宏扬正在广场被李昌那混蛋欺负!” 幽真瞳孔一缩,麻烦出现了,李昌!幽真进步虽快,但仍未有办法应付修练比他们早一年的李昌。 不过狮裂门才刚成立,他也不可以不理会这件事,人心散了,那组织便再没有意义。 “我去看看吧!你先休息一会。” “等等!我也去...” 才两句的时间,幽真已然消失在易少空的视线范围之内。 已经追不上了,易少空坐在地上,唯有先休息一会,刚才他拼尽全力的赶来,如今也实在有些乏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孩子间的打架,大人们一般是不会出手,修练一途,战斗、苦难、磨练都是无可避免的。决定成为一个仙徒,大家便需要独自去面对这些。 反正在茵华镇里,也没有谁真够胆把别人家的孩子给废了,一旦真把对方杀了,或造成不能磨灭的伤痕,那就真可能是不死不休了。 即便是李家长子的李昌,出手时也不得不掂量一下对方父母的份量,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申陌被他打得满身是伤,依然可以龙精虎猛、四处乱走的原因。 等到幽真到场的时候,广明正和方宏扬满身都是瘀青,衣服染满了灰尘,多出了不少破口。 他们身前站着一个双手摆后,昂头挺胸、气宇轩昂的男孩,李昌气息平稳,居高临下,盯着略有疲惫的二人。 方宏扬性格执着、冲动、不服输,被对方打了,他便想还回去。尽管一直连李昌的衣角都碰不到,但他不管,喘了口气后,依然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结果又被李昌一脚扫低,趴在地上吃泥。 而广明正相对便谨慎很多,但每当方宏扬被李昌打中,他都忍不住紧张一下。就像现在,方宏扬刚倒,他一下不留神,李昌忽然就出现在他的身边,左手又是一扫,一下把他打飞到方宏扬的身边。 其实无论力量、速度、反应,李昌都远胜于广明正,根本就不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这样多此一举,也不过是想营造出不分心就不会落败的错觉,使他精神愈发绷紧。 “停手!” 就当方宏扬站起身,正准备再一次冲前时,幽真便喊出声了。既然他也来了,就不会再让这单纯的凌虐继续下去。 在幽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之后,广明正和方宏扬也退到他的身后。 “没事吧?” “都是点小伤。” “小爷我还可以打。” 广明正依然是如同初见的展露着微笑,但伤势如此明显,又哪有他说得那么轻巧。而方宏扬瞳孔里依然闪耀着不忿,恨不得冲上去痛打对方数百拳。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第25章 激斗李昌 幽真轻轻拍了拍他们肩膀,安慰他们。但事实上他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他和李昌还有着不少差距。不过他不能退缩,此事已经闹大,围观的群众不少,不日狮裂门的名字便会传开,如果他此时气势稍弱,狮裂门的名声就将毁在他手里了。 而在对面,平日抢着说话的林宝,在李昌面前也不敢张狂,只是走到李昌耳边悄悄地说着。 听毕林宝的话后,李昌颇有兴趣地打量着幽真。李富以前找幽真麻烦,都没有需要劳烦他哥哥李昌出面,所以幽真和李昌直至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你就是幽真?听说你早几天,一下子便制服了他们两个,很威风啊!要不和我试试?” “为什么要对我两个同伴出手?总不会说是为了几天前的事报复吧?” 幽真又不是方宏扬,当然不会因为对方邀战便冲上去,而且他确实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令他们打起上来。广明正又不是傻子,差距如此之大,他绝不会不拉着方宏扬让他冲上去挑事。 而且易少空能赶来求救没有被拦着,再看对方现在如此从容,显然是有挑翻他们所有人的打算。 “有何不可?” 李昌笑着。 “你别开玩笑了。是因为李富吧!说起来他好像到今天还未到狩猎公会登记突破第二重呢!” 幽真此话一出,李昌当即脸色一变,双眼眯成一线。 “看来是说对了。” 幽真如此想着,广明正他们是因为有了他的资助,才可以继续修练,这么快突破修体二重的,一直自命是镇上最优秀的李富,被他们远远的抛下,心里自然是不快,以李富的性格,找李昌来教训他们也是合理的。 但幽真却没想到,如果真如他所想的话,李富此刻应当在场呐喊助威才对。 事实上,幽真又哪想到李富因为被申陌六人远远抛离,一时气急败坏,鲁莽地在修体一重便吞服下修体四重才适合服用小仙灵液,结果不胜药力,如今正躺在病床之上,要不是李家主发现及时,即场出手阻止药力扩散,李富这一生算是毁了。 “废话少说,打吧!” 李昌已经被彻底激怒了,直出手攻向幽真。 李昌迎面冲来,就那么一个恍神的时间,已经出现在幽真身后。抬手又是横臂一挥。 幽真反应也不慢,虽然眼睛完全追不上,但危机感笼罩身后的一瞬间,他便俯身蹲下,然后一个翻滚,退出了四五个身位之外。 他这一下翻滚,除了闪过李昌的挥拳外,还顺带避开了李昌紧接其后的扫堂腿。 李昌也是一恍,之前一直压着广明正和方宏扬来打,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攻击,竟然会被幽真完完全全地闪过。 而他就那么停上一顿的时间,幽真已经毫不客气的冲上来了。 李昌直接出手,不愿意继续对话,那么幽真也是多说无益,先打上一场再说。 面对幽真的逼近,李昌一拳击出。 出拳本就一瞬间的事,而且李昌的水平又远高于幽真,幽真根本就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完全凭借感觉进行战斗。 但绕是这样,幽真也硬生生凭着直觉,强行扭身避过这一拳,随即提膝送上一肘,只可惜连对方衣物也尚未碰到便被李昌拍下。 然而幽真的攻势仍没完结,左手握实拳头,贴着胸口击出,在明知对手速度、力量和反应都胜于自己的情况下,幽真也不敢大开大合地进攻。 正当幽真以为自己快要得手的时候,李昌以他预想之外的速度,手掌一翻,刚拍开他膝盖的手,又飞快地追上来拍走了他的拳头。 此击失手,尽管在幽真的意料之外,他却没有丝毫停滞,承着这一掌之力,配合冲刺转身,擦着李昌的身子,又退出几步的位置。 这就是他和李昌的差别,李昌会因为攻势不如意而停上一顿,而幽真则会先找机会脱离,然后再重整旗鼓。 李昌一直在家里养尊储优,自己一个闭门修练,虽然偶有打斗,但基本上都是仗势欺人,幽真却不同。 一个人在山上狩猎,那些都是以性命相搏的战斗,幽真也曾对着力量比自己高强的猎物出手,他深知一个恍神对战局的影响,稍有不慎,赔上的就可能是性命,他的战斗风格自然慎密很多。 两个回合的交锋,幽真依然安然无恙,完全不落下风,这无疑为广明正和方宏扬打了一支强心针。如果幽真此来,却因为解救他们,而跟他们一样被戏弄受伤的话,他们心里必定会过意不去。 不管他们怎样想,围观的群众的情绪却是被这短暂的交锋调动起来了。小孩间精彩的交手,原本还要多待一个星期多才可以看到,没想到今天在街头之上,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一幕,而且其中一方,还是去年幼子之战的王者----李昌。 而事实上,广明正的母亲广青怡和方宏扬的父亲方台山一早便已经到了现场,只不过他们都被李家的人拦着。 镇上的不成文规定,让他们不能轻易插手小孩间的决斗。虽然他们非常不喜欢这个规定,但也不敢轻易打破它,正当他们快要忍不住出手的时候,幽真赶到并接管了这场打斗,之后幽真的表现,更让他们眼里多了几分异色。 不止是他们,这里的事,基本上狮裂门全体成员都被惊动了,连幽司他们也被易少空吵醒,凭着幽司的加持,他们并不比幽真差上多少时间,在李昌刚出手的时候已经到达现场。 “哥哥加油啊!好好教训他!!” 幽玥耍着马尾辫,竭力地呐喊着。可惜他们站得颇远,而且幽真此时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昌身上,根本听不到妹妹的打气。 但不管幽玥不切实际的愿望,幽司却是被儿子刚才的表现狠狠地震惊了一番。 李昌此时心情非常烦躁,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以大欺小,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平时打打也就算了,但这次事情闹得太大,幽真在他手上走过两个回合依然不落下风,这根本就是在幽真的脸上贴金。 第26章 闹剧终 能在比自己修练多一年时间的对手上,坚持不败,是不是证明他比对方天赋更佳、更为优秀? 自负天才的李昌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今天闹出这一出,原本除了想帮弟弟拖慢这些人的修练速度,更多的是想要拿他们出来消消气。 李昌溺爱李富这个弟弟基本上全镇的居民都知道,李富这次因为缺少启蒙灵液,导致修练进度落后,继而引发之后的事件,害李富如今只能躺卧在病床之上。此事,李昌心里对弟弟是愧疚的。 启蒙灵液这种重要资源,李家当然也有尝试收集,只可惜成效并不显着。多年筹备,最后也只仅仅觅得一瓶。 但那一瓶启蒙灵液在去年被他用掉了。 “如果我当时...如果我有想到小富的话...” 想到此处,李昌心中的郁闷又浓上几分。感觉眼前这个叫幽真的少年的样子也变得更讨厌。 李昌的眼神徒然一厉。 幽真也感受到李昌身上气势的变化,但李昌由冲前到发动攻击,只不过一瞬间的事。幽真全凭直觉架起双手,拦在左侧。 下一刻,他已经被李昌一记鞭腿踢出三四步的位置。 “幽真!!” 此时,申陌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从天而降对李昌打出一拳。 “别碍事!” 李昌眼中申陌那一拳连攻击也算不上,轻易便捉住申陌挥出的小手,不加思索地往地上一砸,之后也不多看一眼的就继续往幽真冲去。 幽真当然也不会站着不动。 “不能再让他占据主动了!” 就在申陌拦出的这一瞬间,幽真再度抢出,果断地在申陌身后绕过,制造出一刹那的视觉盲点,跑到李昌的身后。 但进入状态的李昌,反应远远超出幽真的想象。幽真仍未来得及从后偷袭,李昌已经原地一百八十度旋转,一记拦腰侧踢打在幽真身上。 李昌此脚来得奇快,幽真完全来不及应对,被他踢个正着,被击退半步之后,只能抱着腰腹,一口黄胆水吐出,顿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但李昌的攻势尚未结束,李昌抓紧机会紧接迎面打出一记直拳。 匆忙间,幽真只能下意识架起双手拦上一拦,根本提不上劲,这点防守直接被李昌摧毁,一拳被对方击飞,碰巧撞到刚艰难地站起身的申陌身上,二人一同翻倒在地。 “你没事吧?” 幽真的境界比申陌高,抗打能力自然比较强,而且除了刚才那拦腰一踢,直接受到的伤害并不多,虽然他才是李昌的重点攻击对象,但若论状况却比申陌好上不少。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幽真捂着肚子,刚才那一脚,着实令他伤得不轻,另外略略发发麻的双手,也让他想起最初和拳头兔一战时的吃力。 “不要乱来!” 扶起申陌之后,幽真在他的肩上搭了一下,然后走出两步。 闭上眼,感受着手臂、腹部的疼痛,随着呼吸起起落落,每一下痛楚都提醒着他生存在这个世界。 他曾经抱怨上一世的乏味,今世碰上了这样的苦难,这是一场不容他退缩的战斗。他自己也很清楚近日他不少的举动,都令父亲十分生气。今日、这里演变成一场影响着狮裂门名声的战斗,这是父亲呕心沥血准备的狮裂门,如果这关都挺不过,他又凭什么发誓给他们过上好生活呢? 为了父亲,为了受伤的小伙伴,为了狮裂门。 战! 睁眼的一瞬间,幽真再度冲出。 幽真冲出,才刚近身,李昌也是马上作出反击。 幽真反射神经完全及不上此刻的李昌,这么一段时间,攻击从来都没能落到李昌的身上。但接触那么一瞬间,幽真便会再一次被击飞。 但即便如此,落地一下翻身,幽真便继续一往无前的冲上。 战况逐渐开始胶着,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这场战斗,幽真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性,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但眼前个这少年,就好似不知道的一样,不折不挠的不断上前,冲得那叫一个来势汹汹。在众人眼中,那就好像是赴死一样,场面倒是有几分悲壮。 不过有一些个别的人经过仔细观察,却发现幽真身上的伤势,实际上比想象中的少上很多。反而是不听幽真劝告,依然奋力赶上的申陌,被李昌把气全都撒在他的身上,弄得混身都是损伤。 在远处观看的幽司可没看得那么仔细,此时的他双眼微微泛红,双手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已经陷入了皮肤,开始渗出血水。 幽司努力地压抑着想要冲出去的冲动,因为他看见儿子还在努力坚持,那么他这个当爹的,也不能丢了儿子的颜面。 一旁盼望着哥哥能打赢的幽玥也在坚持,双眼注满泪水的她,揽着母亲的衣裙,但却依然保持直望着战局,不愿意偏过头,仿佛要将哥哥的英姿刻入脑海之中一般。 而梅雪此时脸无善色,稳着女儿的同时,另一只手却是高高举起,没人知她作着什么的打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场战斗发展至今,围观的群众都已经将事情的因由想得七七八八。 最初和李昌对战的是广明正和方宏扬,幽真和申陌都是中途才出现接手战斗的。 申陌、广明正、方宏扬是什么人?他们都是本年最受触目的小孩,他们都在这星期内,突破到修体二重。 茵华镇这个清静小镇大事并不多,每年的启蒙大典和幼子之战算其二,小孩们的成绩大家都会留意,自然也有很多人留意到李富掉队。 而现在一向最为溺爱弟弟的李昌,在此处不顾身份的欺负这些新一代的幼子,很容易便让人联想到这些。 启蒙大典年年都会举行,前两重的修练速度大家都有一定的估量,有仙药和没仙药的修练速度天差地别,申陌几人的修练速度,众人皆有估量,普遍也怀疑他们得到了第二瓶启蒙灵液支持。 李家的状况,会不会有启蒙灵液的储备,众人知之不详,但李家大概也没有办法轻易取得额外的启蒙灵液。 第27章 许败不许降 大约十年之前的时间,当时三大家族的赵家,曾经威逼利诱一个下人的儿子,交出他的启蒙灵液,让给家主的儿子。 得到第二瓶启蒙灵液的赵家公子,成功成为当年的幼子之首。而献出灵液的那名小孩,却在一次孩子间的打闹之中,被赵家公子错手打死。 那名孩子的父母,恰好都不是修练之人,连亲手为儿子复仇的力量也没有。他们跪在赵家门前喊冤,苦苦的哀求着赵家给他们一个公道。 但结果,他们坚持跪了三日三夜都没人理会,最终体力不支,也追上儿子的脚步,与世长辞了。 当时,刚好有一名年轻将军路过,看见三人的尸首,在得知真相之后勃然大怒,即日怒斩了赵家公子的头颅,挂在赵家门前。 儿子被杀,赵家家主当然也是怒不可遏,然而那将军并没有离去,他就若无其事的坐在广场之上,一个人喝着烈酒,等待赵家的人到来。 结果,怒气冲冲的赵家主,带着超过五十号人马,冲到广场之上,却被那名将军一人败尽,甚至连悲痛自尽的权利也被那名将军剥夺。 教训完赵家之后,该将军离开之前,当众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启蒙大典,是我国为新生子弟准备的恩典,也是希望,假若让我知道威逼他人交出启蒙灵液的事情再次发生,即便我不在此处,不惜千里也会赶来,让他们明白丧子之痛,知道被强者欺压的滋味!!!” 经过此事之后,由于实在太过震撼,强抢启蒙灵液的事便再没有在镇上发生过。有这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即便是李家也不敢贸然冒此风险。 同样地,那些下人或多或少都留下了一个概念,这启蒙灵液是真的不能让。 回到战斗那一边。 幽真再一次被李昌击退,然后又是一个翻身,再度冲前。 他可以感觉到李昌出拳的力度,逐渐加强,之前一直跟着他冲出来的申陌早已经不胜力度,维持站立都有些困难。 对此幽真也没有办法,他自己都想不到怎么才可以终结这场实力不平等的战斗。 周身的疼痛刺激着幽真的神经,让他勉强能保持着意识,长时间的痛楚一直蚕食着他的思考能力,幽真如今的脑海里面,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父亲建立的狮裂门被小瞧! 幽真彷佛进入了一个非常玄妙的状态,不论是前冲、闪避、抵挡都已经是下意识在进行,攻势会从哪个方向打来,该如何防御,好像都不用透过思考,身体已经知道该如何应对。 双手拦在右侧,挡着李昌的左勾拳,为了避开接紧而来的上勾拳,立地跳起双脚推出,却又被李昌化拳为掌拍开,然后侧身翻滚了几圈之后,一掌拍在地上,再度朝李昌跑去。 类似的交锋不断发生,幽真也实在是再没有余力去隐瞒自己境界,衣袖之下的双臂泛起一片赤红,幸亏他一直都处于劣势,才没被旁人发现,甚至对面的李昌也未曾发觉。 幽真再一次被李昌推开,这次二人分隔出一段较远的距离。 幽真双手按着膝盖,弯下腰身艰难地喘着气。抬起头望向李昌,几乎撑不开的眼皮遮蔽了一半的视线,他只能依稀看到一个细小的人影。 幽真的状况并不好,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同时四肢都有着一丝不自然的抖动。 “到底还可以支持多久呢?”幽真心中暗暗这样问自己。 幽真努力站直身子,依然无所畏惧的对着李昌。 “狮裂门,许败不许降!” 幽真使尽全身力喊出这句话,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一刻所有人才知道幽真到底一直坚持着什么,幽司一众狮裂门的成年人无不握着拳头,组织是他们建立的,但他们无人敢肯定自己对这个组织,像这个一直努力的小子这般认真。 所有人都看到幽真再度前倾,即便是李昌也以为幽真会再次前冲,先一步抬起拳头。但接着,大家却看见幽真面向着地,笔直地倒落到地上,失去了意识。 “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骨气倒是还有一些。” 当在场所有人都不懂得如何反应之际,一道稚嫩的女娃声连同缓慢、轻柔的拍掌声一同响起。 人群中慢慢让出一条步道,一个背着三尺青锋、长发飞扬的小女孩缓缓步出。 众人皱着眉头,在场并没一人认识这个背剑的小女孩,她此时发声又想做些什么呢? “打得还不错。不过,听说你都已经修练满一年,跑出来欺负他们这些刚修练的孩子,这样有意思吗?。要不和我试试,我修练也不过刚满一年啊。” 说着说着,女孩拿出一块手帕,向下一扬,原本婉柔飘逸的手帕,转眼间变得刚硬如铁,扁长笔直如剑般斜指向地,地上荡漾出微细的波纹。 然后一股淡淡的能量,宛如雾中晨曦般渗着白光,从她的手心传至手帕,被白光笼罩的手帕,愈发变得洗练,彷如一把真正的利剑正展露出它的锋芒。 女孩抬手的一下起落,随意的将长直如剑的手帕指向李昌。 “怎样?要试试吗?” 被女孩一帕指着的李昌此时有些头皮发麻,女孩展露出这一手已经让他惊吓不少。 这手帕之上发出的光芒,他也是知道的,这是修体境圆满之后,感悟天地间的仙灵之气,加以运用之后的效果。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尝试感悟仙灵之气,当他能成功练化一丝仙灵之气后,便可算是突破修体境的境界,进入操气境。 而眼前这女孩随意显露一手,能量还如此之多,甚至缠绕到武器之上,那至少也得是操气境中期才可以使出的手段。 就在他心里疑惑着的时候,衣服之上,一道缺口平滑的裂纹慢慢朝上扩张,最终将李昌的衣服沿左腰到右肩的位置一分为二,对照一下角度,赫然和女孩挥帕扬手的角度完全一致。 第28章 梅诗秋 李昌随即一阵腿软,二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随手一扬便令他衣服分段,倘若对方心存杀念,恐怕这脑袋得分家了。 “不...不了,姑娘若无他事,在下先离一步了。” 李昌微微退后两步,看女孩无意阻拦,才急忙转身离开。 此时,幽真终于都恢复意识,伏在地上缓缓睁开双眼,望见李昌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便接着看见身旁,握帕为剑的女孩。 “仙灵缠器,操气境中期!??” 幽真也被狠狠的震惊一番。看着女孩剑指的方向,很快便了解到应该是眼前这个女孩解决了这次的事件。幽真连忙站起身。 “小事一宗,不用谢我。” 但女孩赶在他说话之前,挥挥了手,继而手帕上的光芒退去,手帕再次软塌飘落。没有多理会幽真便沿走出来时,人群让出来的步道离开现场。 女孩离去之后,幽真缓缓走到申陌身边。 “你没事吧?” 幽真正伸手准备扶起申陌之际,突然一下跄踉,双脚跪地,倒在申陌旁边。 “幽真?” 申陌想要触摸幽真,检查幽真的情况,但手伸至一半,他的身体也是一震,体内的药力从身体各处钻入骨骼之中,痕痒的感觉令他一样倒下,不停地抽搐。 幽真的情况也是类同,潜藏在身体各处的药力一下子爆发,在他的身上疯狂肆虐,正抱着身体,咬牙切齿的忍着痛楚。 站在远方的幽司见状,随即一跃而起,踏过屋檐跳到人群中央,抬手一挥,一道气流旋风而起,最终形成一个黄褐色的能量光罩,宛如倒盖的汤碗一般包裹着幽真和申陌,将四周旁人全部隔开,并且无法窥探里面的情况。 “不好意思,小儿临时突破,希望大家切勿打扰。” 幽司这么一说后,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去,热闹经已结束,继续留在此地也没有意思,只有极个别人士,细心地留意到有哪些人没被幽司驱散,心里了然。 幽真倒下前最后留下的说话,大家仍然记忆犹新。 “茵华镇这下怕是要有新气象了。” 此后传开的,除了这一场孩子间的战斗外,还有狮裂门这一个或许会改变茵华镇面貌的新兴势力的名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光罩之内,感受着被启蒙灵液滋养,得到强化的骨络,申陌已经早一步完成突破,踏入修体三重。 申陌一边测试着再度翻倍的力量,一边看着幽真。 幽真此时全身冒着蒸气,殷红的肤色直接感染至全身,幽真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但申陌并不敢碰他。 幽真身上的蒸气愈发浓郁,在这光罩内的密闭空间里,申陌隐隐间感觉周围的温度正渐渐攀升。 当申陌因为这高温逼出大量的汗水,快要忍受不住时,幽真突然一声咆哮。 啊!!!!!!!!!!!!!!!! 所有蒸时刹时向外扩散,在光幕之上牵起一阵薄薄的涟漪,幽真的晋阶也结束了,缓缓睁开的双眼,透露着清明之色。 “总算突破了。这场战斗,我们都没白挨打。” 幽真冲着申陌轻轻一笑。 “你果然早早便爬在我前头了。” 蒸气离体,这个着名的修体境六重的现像申陌当然亦有耳闻,事实上在刚才的战斗里,他坐在最近的坐置,对比过幽真和自己的表现,他已有忆测幽真可能比他要强上一些,只是未曾想过彼此间的差距竟会是如此之大。 “没办法,我遇到一些事,我解释不的了。不要说出去啊!” 幽真搭了申陌一下膊头。 “看来要追上你,把这段时间的人情还清,还需要很长的路。” 申陌苦笑道。 “我俩还计什么,下个月的『幼子之战』,我就不参加了,要是真觉得欠下人情的话,那就稳稳的为我们狮裂门将第一名拿下吧。” 听到幽真的话后,申陌一脸愕然。 “不参加?为...为什么?幼子之战的奖品可是......” “我知道,但我现在已经修体六重了,谁知道那时我的水平会怎样,不太方便参加。” 申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幽司在外一直都留意着他们的状况,虽然听到幽真说不参加幼子之战,令他也愣了一愣,但类似的事近日也发生了不少次,他总不能每次都勃然大怒,丑态百出。 看他们都晋阶成功,而且二人也聊完,幽司便散去光罩,将二人解放出来。看见二人精精神神的模样,其他守候在一旁的狮裂门成员也终于松一口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早上这一战,幽真为狮裂门打出名声,幽司他们也决定打铁趁热,随即包起了茵华镇上最着名的酒楼,宴请各方,在晚上大排筵席,正式宣布狮裂门成立。 坐在首席的幽司对着各方到来的豪杰们敬酒,他们有的是和幽司一样的独行好手,有的则是镇上一些私营的雇佣兵团队,平日都以狩猎妖兽和运送货物之类维生。 前来的门客依然络绎不绝,有些想趁此机会和狮裂门结交,也有些只是来讨口饭吃,但幽司并不在意,一概来者不拒。 站在门前的店小二扯开嗓子,大声宣布一个个来者的身份,如此一来,那些无名小辈也仿佛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利害的大人物一般。 直至店小二突然喊出一个名字,转眼间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梅家,梅诗秋进内。” 一个背着三尺青锋的女娃,孤身一人,走进酒楼之内,没有理会旁人,笔直地走向幽司。 场内不少人都瞪大双眼,看过今早那场战斗的人都记得,这女孩赫然就是今早最后走出来终结那场打斗的人。 但相比今早的打斗,女孩的名字,更是令不少在场人士惊讶。 “侄女梅诗秋,代表王城梅家,前来祝贺。并送上中品修体功法一卷,以作贺礼。” 第29章 辱我梅家者,死 早上时只是匆匆一别,幽真还没来得及看清女孩的模样,现在再看,女孩年纪尚小,女性的特征仍未完全显露,但从这精致的脸庞,以及乌黑飘逸的秀发,不难想象此女将来必定会长成一个美人胚子。 只是在她水灵的大眼之下,盖上了一份淡漠,仿佛世间一切都不会让她感到兴趣,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仍脸不改容的感觉。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一个如此年轻小女孩拥有着这样的一份气质。 幽真先前已经得知母亲出生自梅家,所以对于梅诗秋的到来,他只是微微感到惊讶,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他更留意的只是这个或许他应该称呼她一声表姐的女孩。 但其他人则不一样了。 “中品修体功法?天啊!那可是可以提升修体境修练速度的宝物!” “等等!梅家!?王城首都的梅家!??” “王城四大家族的那个梅家!?!?这个狮裂门背后竟然和梅家有关系?” “梅家的天才少女梅诗秋!?” “你没听说过?仅仅两个月便进入操气境,以史上最年轻的纪录入读大秋仙府的新一代天才。早前在梅家老爷子的寿宴上,一手快剑败尽王城年轻一辈的天才少女----梅诗秋,你没听过?” 连番的惊叹声,由贺礼到背景,以至到个人,梅诗秋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 “贤侄女客气了,待慢了,这边上座吧。” 梅诗秋的到来也吓了幽司一跳,旁人不知梅家和他们的关系,但他心里明白,彼此之间可没有什么良好的交情。 不过幽司也不敢待慢,马上上前迎接,并为好安排最前沿,最高等待遇的位置。 可是梅诗秋却摇摇头拒绝了幽司的好意。 “不必了,此次前来,只是代家主大人传递一个口讯。家主说,虽然远离本家,但毕竟也是本家血脉,还请认真修练,切勿失礼我梅家的颜面。” 此话一出,全场再一次陷入一片寂静,许多正在猜想狮裂门和梅家关系的好事之徒,听到“本家血脉”四字之后,便闭口不言了。 当然不少人都听得出,言语间的态度并不算是和谐,但那就怎样,不和谐也是他们自家的事,“本家血脉”四字,便足以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对狮裂门出手。 以梅家这样的顶尖家族,只需两、三个人出手,便足以铲平整个茵华镇。 “哼!王城梅家有什么了不起的?管得了我们这里吗?我呸!就派一个十来岁小女娃过来,还装模作样的看不起我们,我看那什么狗屁梅家,根本是没人吧!” 此时,一个揽着大刀的平头大汉,手将手中的酒杯一砸到地上,口出狂言侮辱起梅家。 幽司瞥了一眼,此人他也略有认知,此人名为顾章,是一个刚进凝气境不久的家伙,最近他所属的狩猎团成绩亦因为他的突破而上升了不少,全团的态度也渐渐变得嚣张起来。 虽然近日诸事繁忙,但决心建立组织的幽司,也没少关注镇上其他组织或势力变动和发展。 假若没猜错的话,此人应该是靠拢了李家一方的。最近孩子一辈和李家多有磨擦,所以自从他进来开始,幽司便派人一直提防,避免他生事捣乱。没想到他竟然会此时发烂,还对梅家出言不逊。 此事,幽司不能不管。 “不得无礼!来人!” “辱我梅家者,死!” 今日始终也是狮裂门公开宴请各方的日子,幽司身为门主也不便亲自出手,唯有叫酒楼的人来处理。 但谁知,听到顾章说话的梅诗秋突然脸色一寒,未等幽司处理此事,便抢先一步向对方走去。 “哼!让我死?区区小孩有什么能耐啊?我今日就在这里斩杀梅家天才,看看那狗屁梅家能对我怎样?” 顾章也不甘示弱,浑身能量喷发,赤红的气炎缠绕于身,身后饭桌断裂,抽出血红大刀,纵身一跃。 “小心!” 假若梅诗秋在这里受伤,事情便闹大了,幽司马上着急起上来,但不知什么时候,妻子梅雪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拉着他,摇一摇头暗示他不要出手。 “受死!” 在半空中的顾章,气炎汇聚到刀刃之上,化作一道赤芒,从上而下,向着梅诗秋迎头斩去。 下方的梅诗秋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迎面而来的刀芒,眼里不见惧色,缓缓抽出背在身后的长剑。 剑身闪耀出让人眩目的白光,在女孩身遭划出一个圆圈,然后笔直地置于身前。 眼看顾章的攻势汹涌而至,正当赤芒快将迎头斩落之时,梅诗秋小手一拖,剑光一闪。 一道白光划破长空,从少女的剑锋瞬间穿过了屋顶。 下一刻,刀光粉碎,赤红的气炎消散,刀锋弹飞而出,来势汹汹的顾章就那样无力地倒落到少女的脚边。 迎面摊在地上的顾章,脸上依然是他出招时那副胸有成竹的表现,没有丝毫变化,手中握着只剩半截的血红大刀,再没有任何动作。 梅诗秋小手往侧一挥,缓缓地收剑回鞘。再没有多看地上的男人一眼,转身向幽司,遥遥地双手抱拳一拱。 “诗秋修练繁忙,便先行一步了。” 然后梅诗秋便在众人的目光下离场。 直到梅诗秋离开之后,顾章颈上一前一后浮现出两个针孔般大的红点,滑下两道极为幼细的血丝,此人已经再无半点生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酒楼之外,梅诗秋慢步出来,脸上无喜无悲,就如平常一般,丝毫没有刚杀死一个人该有的模样。 在暗处有一道人影静待着她,远远的向梅诗秋屈身鞠躬。 “小姐。” “我们回去了。” 梅诗秋点点头,步伐不变,继续朝镇子出口的方向走去。人影亦急步走到她的旁边,像个随从一样紧随在梅诗秋的斜后方。 “其实刚才小姐没必要对那家伙这么客气的。” “爷爷的意思传达到便行了。” 第30章 辱我梅家者,死2 那随从有点不满刚才梅诗秋在酒楼里态度过于客气,但梅诗秋却满不在乎。 随从所说的那家伙,指的当然是幽司,刚才死掉的那个叫顾章的人,他可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小姐,要不是那家伙.....我说错了什么吗?” 正当随从准备接着说下去时,梅诗秋突然停下脚步,随从也是一愕然,然后随即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惹小姐生气。 虽然他的年纪较大,实力亦胜过梅诗秋,但梅诗秋毕竟是本家嫡系,更是万众期待的梅家天才,身份比他高出太多,要不是梅诗秋平日放任他们这些下人们,他怕是一句说话也不敢多说。 幸好,梅诗秋也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 “姑姑请留步。” 梅雪不知什么时候追了出来,就跟在他们的身后,梅雪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所以梅诗秋即便不用眼看,也轻易发现了她。 “当年之事,发生时我尚未出生,知之不详,很多人都说姑姑本会是带领梅家走上巅峰的那个人。但事已至此,我只希望姑姑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梅雪止住了脚步,她也清楚,生于大家族本来就有很多限制,当年离家出走,惹来梅家很多人的不满,也带了不少麻烦给梅家,虽然她未曾后悔,但事隔九年,如今再一次看到梅家中人,她心情也难免泛起一些波澜,不自觉便追了出来。 “而且,姑姑若是有话,也应该由他去传话才对。” 梅诗秋缓缓转身,屈指一弹,一道气劲射出,梅雪身后的一个草丛堆被击中飞散,现出幽真的身形。 既然躲藏无用,幽真也大方地站出来。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早上女孩出手相助解决事件,他心里是万分感激的,但刚刚她在宴会上的表现,以及现在她跟自己母亲梅雪说话的态度,又让他生不出好感来。 幽真观察着梅诗秋,他在考虑着到底该用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个表姐,谁想到对方突然说出一句说话,令整个气氛瞬间改变。 “你想知道你父亲在王城经历了什么吗?” 幽真瞳孔一缩,虽然他听过父亲在王城恐怕受到不好的待遇,但并非亲历其景,幽真亦体会不到当中辛酸,而且幽司在他们面前又装作没事一般,所以他慢慢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竟然被旁人这样问了出来,尤其从一个好像梅诗秋这样性子冷淡的人口中说出,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你说,一个拐走了梅家大小姐,害梅家发展迟缓超过十年的无耻之徒,事隔九年再次出现在王城首都。” “一个不被待见之人,拿着一份自以为是的礼物,走到梅家家主的寿宴,明为祝贺,暗地里却是想着谋取好处。” “这样的人,爷爷会给他好脸色吗?” 梅诗秋一句一句的说着,语气依然平静而冷淡,但幽真也不难明白到梅家有多不喜欢幽司。 虽然幽真心里是向着父亲的,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站在梅家的角度,梅诗秋说的很有道理。 “在爷爷寿宴当晚,你父亲捧着贺礼,求见爷爷,在大厅之外跪了一整夜,依然没有任何人理会。甚至宴会结束,宾客们从他身旁经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嘲笑,被唾骂,遭受到无数人的侮辱,你父亲依然脸不改容,一心昐望着爷爷会愿意出来接见他,真是不要脸得可以。” 梅诗秋出奇地轻笑了一声,在幽真耳中,这笑声包含了无尽的嘲笑。 “够了!” 幽真咆哮,制止梅诗秋继续说下去。 为人子女,有哪一个希望听到自己的父亲遭受这般欺辱? 他父亲是茵华镇上首屈一指的高手,亦是人人歌颂的传说,即便贫穷,在资源和人才汇聚的王城,他依然是闪耀的足以吸引到母亲爱上他的大好青年才对。 这么一个值得自傲的人,不应该受到这般屈辱。 要不是他这年开始修练,父亲一心期盼他的修练之路能够一片坦途,又怎会不惜代价去梅家求取启蒙灵液? 幽司贪图梅家的好处吗?当然不会,他们夫妻二人私奔近十载,一次都没有回过梅家,他们从没想过要回头,也没望期过从梅家里得到什么。 幽司不可能不知梅家的人不喜欢他,当年他们逃离王城之时,梅家已经派人追杀过无数次。梅家这样的态度,即便过去多年,但再怎么天真也不会以为梅家的人会突然接受自己。 他是明知道会遭人白眼,清楚会招人憎恶,被人打击,但依然义无反顾,执意的前往王城,承受这一切可以预测的欺辱。 他很蠢,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这个今年开始修练的儿子。 或许这只是父亲的执念,但这执念也是为他着想的执念,然而不明白父亲付出了什么的自己,这段时间竟然还一次又一次,自以为是的践踏着父亲的心意。他只不过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尽心尽力给儿子最好的,但自己却一直不让他称心如意。 幽真此刻充满着怒火,憎恶着不能体会父亲的自己,更讨厌着欺压父亲的梅家。 父亲或许是有些一厢情愿,但梅家可以有一千种手法令事情不用变得这么尴尬,不过他们没有,他们选择用最恶劣的方法,尝试去剥夺一个男人的尊严,要他抬不起头。 这种行为,比直接一刀杀了他更令人难以忍受,更不可以原谅。 他可以想象,在黑夜之中,捧着贺礼,不偏不倚地跪在宅院中间,饱受着冷风吹袭的父亲,一面倾听着屋内的吵闹声传来,一面饱受无数憎恶的目光暗地里盯着自己,承受着这一切一个人孤独地坚持着,那场面有多侮辱、有多痛苦、有多煎熬,有多让人想从此消失在这个世上,不再面对任何人。 到底父亲是怀着怎样的信念,挨过那段漫长而痛苦的时光,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回来之后,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 第31章 一年之约1 就算父亲能够承受得住,他也绝对不可能接受。 再活一世,不能让父母幸福,不能让他们抬起头做人,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脑海中千头万绪的幽真怒极反笑。 “好,好,非常好!王城、梅家,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们所有人后悔!我会将你们全部的骄傲粉碎,让你们也知道被人欺辱的滋味,我要将你们给我父亲的屈辱,百!倍!奉!还!” “我要将你们给我父亲的屈辱,百!倍!奉!还!哈!哈!哈!哈!” 幽真笑起来像失心疯似的,狰狞的笑容展露出无穷的恶意。 “放肆!” 站在梅诗秋身后的随从,瞬间消失在原地,一拳将幽真打飞上天。 先前随从一直听着梅诗秋的话语,尝试揣摩梅诗秋的意图。 作为梅诗秋的随从,他从没见到梅诗秋这样评论他人。 这个受人景仰,汇聚多少人期待目光的女孩,从她出现于人前开始,就好像看透世间一切人情冷暖一样,对什么都不为所动。 即便当日梅家上下不知多少人数落一直跪在大厅之外的幽司,这女孩仍未多说一句。到底为何现在梅诗秋会说出这么的一番话来,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但当他听到幽真含着怨愤起誓,他毫不犹豫便出手,这是每一个梅家人都会有的自然反应,“梅家不可辱”这是家族一直灌输给他们的观念。 能够当梅诗秋的近身随从和护卫,他的实力自然是极高,在他看来,若要解决刚才酒楼内的所有人,只需他一人足以。 梅家天才如此招人记恨的头衔,若无充足的保护,梅家又哪敢放她出来历练。 随从冷眼地看着少年掉在地上,那个怀着梅家最憎恶血脉,口出狂言的小子,他恨不得马上让他挫骨扬灰,但他不能这样做。 刚才一击虽然极快,但他却控制着力度。不说梅诗秋那让他捉摸不清的态度,光是梅雪大小姐站在旁边,他就不敢乱来。 梅雪大小姐,在梅家那是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名字。即便离开了九年,梅雪的声望依然是极高,众人极力地辱骂幽司不知天高地厚、祸害梅家,但却没有一人敢说梅雪的不是。 也有不少人曾经试图研究幽司这人到底有什么特质,能被大小姐看中,但九年的沉寂,终归没有人发现出什么,这份明珠暗投的慨叹,令梅家对幽司的憎恶日益加深。 这份环境大势感染的厌恶,令随从看见怀着幽司血脉的幽真,也如同仇人见面,份外眼红。 望见幽真抓了一把泥,艰难地爬起,痛楚虽然让他动起来有些吃力,但偏执的眼神内,仍闪耀着凶芒,仿佛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势,就像亡命的疯子一样,眼里只看着自己的目标,幽真疯狂的模样使他也有些不寒而憟。 不过身为梅家的一份子,随从自有梅家人的一份骄傲,梅家不可欺。 随从眼神一厉。 “就算我不可以杀你,难道还不能让你受点皮肉之苦吗?” “住手!” 正当随从准备再度出手,却遭梅诗秋一声喝斥。 梅诗秋一声喝斥,使他犹如经历利刃穿胸,吓得他发出一身冷汗。 那不是指心情上的难受,刚才的一瞬之间,他确实产生出一种经历生死的感觉,他本能的警1号被响起,他的心脏正仿佛刚刚遭遇劫后余生一般,极力地跳动,证明着自己尚在人间。 一直以来他对梅诗秋的尊敬,都只是出于身份和地位的差别,在实力上他还是很有自信的。虽然梅诗秋号称天才,但现在还不行。 谁知道刚才不过是一句说话,却让他身体响起如此警1号,难道她的实力已经达到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地步吗? 随从暗暗吃惊。 “还不想死的话便让开。” 梅诗秋的语气仿似再冷上了一分, 随从不明白梅诗秋为何要他让开,即便幽真此刻拼命反抗,他也不觉得幽真能够带给自己怎样的威胁。不过此刻随从已经失去反抗梅诗秋的能力,唯有默默地遵循命令。 退到梅诗秋身边,终于冷静过来之后,随从才留意到全程在旁一言不发的梅雪大小姐,此时脸色一片冰冷,那慑人的目光,他似曾相识。 以前他曾目击家主大怒,对某位下人动起杀心,当时家主的眼神和此刻梅雪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随即一阵后怕,这可不是什么偏壤小镇的寻常妇人,那是曾经名震梅家、冠绝王城的梅家才女,即使她自身武力不行,要找方法解决自己,还不是反手间的事?然而自己竟然打算在她面前虐打她的儿子? 算起来,即便不被承认,但事实上幽真也确实是梅家嫡系子孙,自己竟然想也没想便出手攻击,这要是放在王城,那可是要偿命的过错。 随从在一旁思绪如流水行转,梅诗秋则踏前一步,身后的长发飘扬,正面承受着幽真疯狂的目光。 玉手伸出,屈指又是一弹,气劲射出。 嘭! 幽真完全无法反应,脑门之上承受到强烈冲击,下巴一昂,然后整个人往后躺下去。 但幽真很快便再一次爬了起身,向着梅诗秋行前了一步。 再弹!又倒下。 无论如何打击,幽真步伐依然坚定不移,笔直的朝梅诗秋走去。梅诗秋也毫不动摇,幽真每踏出一步,她便是一指。 如此重复,直到两者只剩下三、四步的距离,幽真终于停下了脚步。 “终于冷静下来吗?” 梅诗秋视线从没离开过幽真,她攻击的力度控制得极好,十多道气劲打在同一个位置上,一道幼细的血丝从额上涌出,划过幽真的脸庞。 此时幽真双目已经恢复清明,焦点清晰,直视着梅诗秋的视线,认真而且执着。 “听说你是梅家的天才,是梅家的骄傲。” 梅诗秋不语。 “所以说,你就是梅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对吧?” 幽真继续说话。 “我现在打不过你。” 梅诗秋依然没有回应。 第32章 梅花修体功 “一年,一年之后,我会亲自到梅家挑战你。到时,我会证明母亲的选择,作为父亲的继承人,我会令梅家所有的天才都要黯然失色。” “我们走。” 梅诗秋没有打击他,也没有应下幽真的挑战。作为王城风头最盛的天才,她没需要对挑战多作回应。 该说的话、该做的事都已经完结,梅诗秋直接招呼随从离开。 “雪儿.....” 幽真和梅雪离开酒楼已久,安抚现场并将接下来的事交给申烈之后,幽司便追了出来。 “好好发展狮裂门吧,真儿决心对付梅家,我们也不能拖他的后脚。毕竟,这本应该是我们的战斗。” 梅雪脸上已经恢复平静,遥遥凝望站在道路中间的儿子,她感觉儿子是认真的,而且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幽真这次会成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茵华镇外。 梅诗秋和她的随从终于离开了这个偏僻小镇,二人一路无话,随从实在想不通梅诗秋有何打算。 刚才梅诗秋瞬间带给他的惊吓,让随从彻底地信服了她的实力和潜力,他下定了决心,跟从这个主子,所以他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梅诗秋对此事的真正看法。 “小姐...这......” 梅诗秋回望一眼这个幽真和梅雪他们居住的小镇。 “只希望那位父亲牺牲尊严换回来的,不会是失望。” 宣布狮裂门成立的宴会,幽司身为门主自然不适宜离开太久,所以他很快便回去主持大局,但经历了这么多,幽真已经再没心思在宴会上逗留,梅雪陪着他,先行一步回到家里。 “狮裂门确定成立了,今后申陌他们便会一起修练,狮裂门内资源我们不会藏着捏着。真儿,我们知道你并不希望在其他人面前练功,所以现在先让你看,明日一早就要拿去与其他人一同修练。” 梅雪拿出了一个锦盒,锦盒之内放着一卷书卷,表面写着“二品修体功法,梅花修体功”。 据幽真所知,天下武学分为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将来会不会出现九品以上,无人可知。但高阶武学极为珍贵,整个大秋王国能寻出的最高阶功法,也不过是四品,基本上都握在王室的手里。 所以在大秋王国之内,亦流传着功法分为低、中、高和王品四种品级的说法。 而武学可以分为很多种,有攻击用的,有隐藏身法用的,也有帮助修练的。而修体功法则是可以让修体境仙徒更具效率修练的功法。 众所周知,修体境的修练并不需要特定的武学心法帮助,只要不停的磨练身体,让身体一次又一次在疲劳中恢复,慢慢便可以得到强化。 但不需要功法,并不代表没有功法。在千万年的历史里,总不乏奇人异士,研究出一些动作、拳法,可以更有效率地磨练身体,更正确地锻练肌肉,更快速地消耗体力,而通过这些整合出来的就是修体功法。 幽司七天突破修体境一重的速度,虽然冠绝茵华镇,但茵华镇外,比他更出色的人比比皆是。幽司之所以是传说,那是因为他是在没有修体功法的帮助下,进步最快的一个,镇外的人依靠的不过是功法之威,纵然优胜,也不能降低镇上居民对幽司的崇拜。 对幽司的崇拜是真的,但绝口不提镇外的成绩,只歌颂幽司的传说,主要还是因为众人的酸葡萄心理。 因为在茵华镇内,并没有修体功法。 这样的功法,幽真家当然也没有,不然以幽司的性格,早便拿出来给幽真修练了。这卷梅花修体功,是刚才梅诗秋代表梅家送来的。 经过梅家和梅诗秋的刺激,如今幽真只想尽快地变强,至于这是敌人送来的问题,幽真并没有过于纠结。若是无害,这种被资敌的行为,他可是求之不得。 但此时,他望着这卷梅花修体功,心里却不由地暗自苦笑。 “这就是二等气运吗?” 鸡肋,这是幽真心中的想法,修体功法这种提升修体境修练速度的宝物,对于已经修体境六重的他,当然有用,但总感觉晚了一点。 幽真忍不住去想,如果是一等气运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更早收到这份机遇,在刚开始修练时,便享有更好的资源。 “虽然只是二品功法,但说上来,这卷梅花修体功,才是梅家成立之初的所使用的修体功法,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再获得了一卷三品的,以及其余多卷二品的修体功法,这卷梅花修体功才渐渐被替换了下来。” 不管幽真心里边怎样想,梅雪开始向幽真介绍这卷梅花修体功。 “梅花修体功的特点是动作轻盈、优雅,对修练者的体魄没有太多的要求,即便是病人或女子都适合修练。另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 上一世已经完成学业步出社会的幽真,一心二用,说话听重点的技能自然也有一定的功力,虽然心里慨叹着,但也没有听漏母亲对这卷功法的描述,现在梅雪说到非常重要,他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母亲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这卷梅花修体功,修练满一个星期之后,体质会得到改善,此后排出来的汗液都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梅花香。” 屏息以待,等来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答案,幽真也是差点翻了个跟头,只能干笑地打着哈哈。 幽真并不看重这个效果,但事实上他也明白,这一个卖点,对很多人想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幽真转生到这个地方,其中一样他最不习惯的,就是沐浴。在这个世界,没有肥皂也没有沐浴乳,洗澡后身体并不会洋溢那种洁净的清香。 在这个角度来看,对于重视自己体味的人,特别是女性,应该十分重视梅花修体功的这个效果,但对此刻的幽真来说,这真不是他的着眼点,他重视的,是怎样才可以快速提升实力。 缓过气来之后,幽真随即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妈,我说啊,这梅花修体功又是梅家为你而准备的吧?” 第33章 梅花修体功2 到头来,要说梅花修体功的特点,也就是身体虚弱者也适合修练,这一点和之前的启蒙灵液不谋而合。同样是梅家送来的,幽真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梅雪天生身子比常人虚弱,十岁时候的她或许无法修练,但难保如今三十岁的她,身体便略有改善,开始可以着手修练这梅花修体功。 但幽真这个想法,梅雪只是微微的摇一摇头。 “再说吧!现在更需要它的,是你才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院子里,幽真控制着呼吸,配合步法,一弹一跳一招手,似舞姬抚袖,似少女扑蝶,也像高手飞花摘叶,动作流畅而且优雅。 “太极,这是太极,这绝对是阴阳调和、以柔克刚的太极。” 幽真一边耍着,一边如此默念。 这梅花修体功当然不会是太极,幽真只是想这样说服自己,从而分散注意力。 幽真总算明白梅家为何这么急不及待的替换掉这卷梅花修体功,这动作,由男孩子使出来确实有些尴尬。 不过这修体功法也的确有一些独到之处,舞着舞着,幽真便感到腹部一阵温热,慢慢地向外渗去。 “哎!?这里错了。” 幽真心思如此之多,总会不时在一些地方做得不够完美,可能是抬手速度不够快,亦或者是踢腿的角度不够准确,每到了这些地方,幽真都会停下来,再研究一番。 但每次他犯错,停下来检讨之时,腹部中的温热就会迅速消散,使他练了一个多时辰也不清楚自己进步有多少。 “或许...我该先完整地演练一遍,说不定会有什么不同。” 整套梅花修体功,一共有六十多组动作,每一个动作对手和脚都有指定,而且还要配合呼吸节奏,幽真对这实在是不太擅长。 “说不定换个舞蹈员来,早便练成了。” 然后,幽真重整一番,尝试一口气地将整套梅花修体功连贯地耍出来。 这也亏得他一直努力劝告自己不要计较那些做错了的动作,不然他早便羞得找个洞钻进去了。 六十多组动作,他只做对了不到二十个,每一次出错,腹里的暖意便弱上半分,整套1动作做成,腹里的热度也只比平常暖上那么一点。 不过幽真仍可以依稀感觉到,当整套梅花修体功完成下来之后,这份暖意渐渐扩散至全身,令细胞稍稍的兴奋起来,开始蚕食他体内的残留药力。 有效!猜对了! 幽真好像找到修练窍门一样,不停反复测试着。如是者,幽真就在修练这卷梅花修体功中渡过了这一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二天的早上,申陌、广明正他们六人都来到幽真家里。 他们都非常兴奋。在昨日,梅诗秋的出现带给了他们很大的冲击。 无论是随手间吓退李昌,还是瞬息间击杀顾章,都刷新了他们对武道的认知,让他们对修练有了前所未有的憧憬。 以前,在他们的心目中,只想着长大之后能有父母亲那样的成就,在茵华镇上当个绝无仅有的凝气境高手,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事。 毕竟这种水平的高手,在镇上也只有不到三十个。至于更上一层楼,他们连想也没敢想。 但是,因为昨日的事情发生,令他们的心态产生了变化。 这真的只是比我们早一年修练? 镇外的孩子们,水平都是这么强的吗? 原来小孩都有可能与大人并肩。 那如果再努力多一点,是不是我也有机会...? 类似的想法,开始在他们的脑海里萌生。 原本订立到十年、二十年的目标,一下子被他们拉到两年,甚至一年之后。 所以昨晚,在宴会完结之后,他们收到今天早上来幽真家里一同修练修体功法的通知,心里都是万般的雀跃。 修体功法是什么?一晚的时间,他们都已经从父母口中得知一二,可以加快修练速度的宝物,正是他们如今最迫切想要得到的礼物。 “咦?幽兄呢?怎么不在?” 他们满心期待地来到幽真家里,还没开始修练,广明正便率先发现幽真并不在此处。 “那家伙他昨夜偷跑了。” 回应他的,是对幽真最为熟悉的申陌,昨晚幽司将梅花修体功拿给梅雪的事,并没有对申烈隐瞒,所以申陌也略有耳闻。 不过无论是昨晚的申烈,还是现在的他们,都没有人对此有什么异议。 “哦?” “那小爷也不可以输,快点开始修练吧!” “对啊!诗秋姐实在是太利害啦,我已经急不及待想要变得像她那么强了。” “嗯。” “在这里修练会包午饭的吧?” 广明正对幽真抢先修练的事起了反应,但并没有多说。 方宏扬则一拳打在手掌之上,眼里闪耀着炽热的火焰。 易少空在一旁来回地挥动着小手,模仿着梅诗秋挥刀斩击的动作。 而陆羽只是嗯了一声,不过亦是一副热彻期待的表情。 最后的孙乐着眼点有些不同,今天的午餐好像比修练更吸引他一些。 也没让他们等待得太久,梅雪很快便从屋内行了出来。 和昨晚对幽真的一样,她先解释一下梅花修体功的特点,接着再将昨晚幽真领悟出来的修练要旨讲述了一篇,然后便他们开始修练这梅花修体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练习了一晚梅花修体功,早饭之后,幽真停下来,没有继续在白天修练,而是再一次来到茵荣山。 幽真现在才知道,再苦闷的修练也没有尴尬的操练让人吃力。不过他来这茵荣山,也不全是为了逃避不去修练梅花修体功。 为了变强,这点小事他还是可以忍受的。真正令他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第34章 绝仙岭1 梅花修体功的出现,除了让他的境界提升得快一点,同时还提醒了他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想与梅家争斗,现在他们资源上的差距可不只是一星半点,金钱、人手、仙药、功法、师资、设备,当中的每一项,以狮裂门如今拥有的水平,连梅家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强者愈多的地方,聚集到的资源便更多,梅家在大秋王国屹立多年,底蕴惊人,光从梅花修体功便可以看得出。 找遍整个茵华镇都寻不出一本的修体功法,梅家随手便可以送出一卷,而且品阶还不低;镇上苦苦哀求而不得的启蒙灵液,梅家却可以送出一整箱来羞辱幽司。 个中差距简直让人不好意思作比较。 如今狮裂门只是初立,但成立的根本也是从梅家里得来的,幽真又可以拿什么来跟梅家对抗? 如果正正常常地发展,幽真自信,花费二、三十年的时间,让他累积实力、财富和名望,把梅家拖垮绝对不成问题。毕竟这样玄幻武侠的世界,拥有足够的实力,其他一切也会自然而来,以转生获得二等气运的他,也担得起这份潜力。 但如果只是这样,对于再活一世的他来说,这一生算是白费了。 平平淡淡、克尽已任,按照规范化生活的平凡人生,他已经活过一次。虽然短了一点,但回想过来,依旧是满满的遗憾。 能够重新活过一次人生,而且还转生来到玄幻世界,幽真希望自己可以见识这个世界的风光,体验这世间的风风雨雨,留下千古传诵的事迹,历尽一切喜与悲、惊险和刺激,过上史诗一般的生活, 对于死过一次的幽真,自己的生命已经没有看得很重,比起长命百岁、安稳到白头,他更在乎旅途里的风光。 千古风流的人物大多少年时期已经风光得意,就好像这个大秋王国的开国皇帝年近四十便已经建立这个大秋王国。 如若到了那个年纪,幽真才仅仅收拾一个小小的梅家,这样的成就他可不愿意。 他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留下来发展狮裂门,短则五年,长则十年,他或许便该离开这个王国出外闯闯,看一看这个世界。 要狮裂门迅速追上梅家的水平,正常手段绝无可能,不然那也太少看梅家这上百年来的付出。 所以幽真就只能寄望在一些比较非常态的手段了。 “现在也是时候找找那个。” 玄幻故事之中,那些主角往往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机遇,而当中收获最为丰富,足以福荫家人的,莫过于遗迹探索。 玄幻故事里,世界各处总会残留着很多前人留下来的墓穴、遗迹,里面收藏了很多常人刻苦一生也收集不到的财富、宝藏,还会有各种惊奇的法宝,能够让人实力迅速提升。 个中带来的好处妙不可言,而幽真现在亦打算从这方面着手。 幽真当然不是漫无目的地碰运气,那种出门遇宝藏的奇事,即便拥有二等气运,怎么说也是不太可能。对于遗迹探索的想法,幽真是有计划、有凭据的。 据说在大秋王国的立国之初,茵荣山上有一个发展强盛的宗门,其实力之强,即便把如今的王城四大家族捆在一起也完全比不上。 巅峰时期,宗门之内还有化天境高手存在,意念一动,周遭便会发生天地变异,摧毁一个小镇,不过一个眨眼间的事。 只是百余年前,该宗门不知为何,竟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声匿迹,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们的出现。 虽然当时国家也曾派人前来探查,只可惜多年以来一直无果,甚至连宗门的入口也寻找不到,最终才无疾而终。 这些年,茵荣山已经被人翻过无数遍,众人连一点蛛丝马迹也寻找不到,唯独有两个地方,是连军方也束手无策的,那便是茵荣山的山峰之巅----绝仙岭,以及茵荣山深处的一面绝壁,那是一道光看着也教人心生畏惧的万丈悬崖,根本无从入手。 不过其他人找不到,并不代表幽真找不到。 身怀天神认证的第二等气运的幽真,他估摸着自己跳下悬崖,学不到天下无敌的独孤九剑,学一下打狗棒法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传说宗派的实力虽然问顶大秋王国,但真要论实力的话,在整个仙途大陆不过是勉强进入中游的层次,应该不会触碰到一、二等气运之间的限制。 这也不行的话,再有机会碰见天神,幽真真该上前揍祂一顿。 所以,他决定今天先探一探这座绝仙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绝仙岭能够成为军队也无计可施的地方,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 绝仙岭一带,环境诡异,山峰之上绝无半点仙灵之气,即便是凝气境以上的高手,来到此处体内的仙灵之力都会受到压制,实力与修体境仙徒无异。 仙徒修练,仙灵之气极为重要,从进入操体境开始,就是学习与天地间仙灵之气沟通。 之后的战斗重心亦不再局限于物理上的拳脚碰撞,各种武技、法术、神通层出不穷,一招一式都需要用仙灵之气发出,能够吸收和提取的仙灵之气愈多,实力便愈强。 不过这些暂时和幽真都没有关系,幽真目前只有修体境六重的水平,仍未掌握沟通仙灵之气的方法,体内亦未曾提练出仙灵之力,所以当他踏入绝仙岭地界之时,对这种环境带来的特殊变化一点感觉也没有。 绝仙岭的特殊之处,当然并不止没有仙灵之气一点, 经过幽真初步观察,绝仙峰上的妖兽确实不是一般的多。以前在茵荣山山脚狩猎,平均一个时辰才碰到一至两只妖兽,但来到这绝仙岭的范围之内,不到一个小时,幽真已到碰到了六只妖兽,这还只是最外围的部份。 绝仙岭的山峰,愈接近高处,妖兽便会愈多,实力亦愈强。 第35章 绝仙岭2 据说当年一支军方精锐部队,为了探查绝仙岭,一鼓作气,直接冲上山顶,结果却被群群妖兽包围,妖兽杀之不尽,数百只妖兽紧接而上。在没有仙灵之气的山顶上,那支精锐部队的实力被大大限制,他们一路死守,但最终二十名精锐无一生还,被白白耗死在山顶之上。 不过,或许和这特殊环境有关,这座绝仙岭上,一直以来最强的妖兽也只有修体境九重,从来没出现过操气境或以上的妖兽。 幽真走着走着,又有一只妖兽察觉到他的存在,朝他扑了过来。 朝他扑来的妖兽,身形有人类孩童般的大小,四肢走动,嘴巴上露出硕大的门牙,全身的毛发和触须竖起,还有圆厚的爪甲和赤裸而卷曲的尾巴,赫然就是一头巨型老鼠 幽真狩猎妖兽也将近两个星期,他亦逐渐懂得分辨妖兽的境界水平,此次出现的,是一只修体境三重的疾风鼠妖兽。 今天不为修练,所以幽真没有留手,全力出击,一下鞭脚便将疾风鼠踢到一旁,然后五指一握,拳头冒着白烟,携着破风之势轰在疾风鼠的身上。几拳之后,除了嘶哑的叫喊声,疾风鼠已经再无余力争扎。 幽真从背后拿出匕首,寒芒一闪,不消片刻便从疾风鼠的体内取出妖晶。 “这就是外围的情况了,基本上都只有修体境三到五重的实力,密度还算可以。” 幽真望着疾风鼠的遗骸,不禁有些唏嘘。 不久之前,他要对付一头修体境三重的妖兽,非得花上一番功夫,说不定还非得拼命不可。但现在也就这么几下的功夫了。 外围圈的情况,幽真大致上已经心里有数,所以他准备向内推进,再探查一下才回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只是刚进到山腰的位置,幽真感受到的压力已经急剧上升,现在遇到的妖兽已经不是幽真两三下便能收拾,而且妖兽亦开始群而聚之,幽真遥遥望见,亦尽量进行回避,但总有被发现之时。 幽真一天下来,击杀过的妖兽甚多,身上沾了一些血腥,刚刚他便碰上了一头嗅觉特别灵敏的妖兽,现在幽真正躲避它和它同伴的追击。 修体六重的妖兽,若是单独对付,可难不到幽真,但现在紧追在他身后的,是七头修为不低于修体境六重的妖兽。 而且追击的妖兽当中,有一头以敏捷见称的残云豹,又刚好处于修体七重,比幽真略高一阶。 若不是一路之上,幽真手段层出,香包、碎石,可以拿来投掷的东西接二连三的抛出,阻拦残云豹施展速度优势,又脱去充满他气味的上衣,成功一度引开了残云豹的追截,幽真早早就已经被迎头赶上。 不过最先发现幽真的尖角邪犬已经锁定了他的气味,现在无论他使出怎样的手段,始终都摆脱不了它。 “真是难缠!还差一点!只要退出绝仙岭范围,应该很快便会安全。” 幽真已经再没有任何手段处理这个状况,唯有不停加快脚步。 绝仙岭还有一个非常古怪的特性,众人皆知绝仙岭上妖兽众多,但奇怪的是它们很少会大规模的下山,它们都很喜欢逗留在绝仙岭范围之内。若不是有此特性,与茵荣山毗邻的茵华镇根本不可能成为人们安居乐业之所。 只要离开了绝仙岭范围,妖兽便不会再穷追不舍,这是幽真现在唯一的希望。 眼看前人用来标示绝仙岭地界的标记近在眼前,还有二十多步距离便可退出绝仙岭外,但身后的残云豹已经赶回,危机逼在眉睫。 “不行啊!退出绝仙岭,并不代表它们便会立即放弃,这样下去...会被追上的。” 就在幽真对这次逃离计划作出了估算,思绪纷飞,烦恼至极的时候,一道瓶瓦破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然后很快,幽真很快便发现身后的咆哮声和脚步声都渐渐远去。 幽真跃上一棵大树之上,回头一看,一直紧追在他身后的妖兽们,忽然间往另一个方去走去,而且模样好像有点疯狂之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幽真在树上看着七头妖兽逐渐远离,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同一时间,他又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令这群妖兽突然调头离去。 很快,一柄乌黑的长枪瞬间洞穿了残云豹的脑袋,紫白色纹路的遗骸尚未倒地,幽真便看见一道飞快的影子一闪而过,接回长枪杀入妖兽群中。长枪挥舞之间,六头妖兽逐一被挑至半空。 接着,五发箭矢嗖一声飞过,准确射中其中一只妖兽的咽喉和四肢,然后紧接而来的五道人影从林间弹跳而至,每人挑选了一头妖兽,刀光剑影、拳打脚踢,五人各施手段,倾刻间便收割了全部妖兽的性命。 直到七头妖兽全部毙命,幽真才看清七人的模样,他们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幽司,以及狮裂门的其他六位主力人员。 与此同时,幽司亦刚好将视线投射到幽真的方向,然后两眼瞪大,大吃一惊。 “真儿?你怎会在这里?刚才逃跑的是你?” 他们是为了测试彼此间的合拍程度才来这茵荣山上狩猎。 刚才他们只是看见有人正被一群妖兽追赶,于是便出手相助,至于被追赶的是什么人,他们并没有仔细留意。 “父亲......” 幽真干笑着,从树上落下,来到了幽司的面前,他从没跟幽司说过他出来狩猎妖兽的事,再加上他现在坦胸露臂,幽真也不知道该怎样和父亲解释这件事。 “回家再说吧。” 幽司确认幽真身上并无伤痕之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有多问,便带着他的长枪回到狮裂门其他成员身边。 第36章 加入申请 幽真看一看父亲的背影,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滋味,然后也没留下来看其他人的反应,自己先行一步退出绝仙岭地界。 此次他探查绝仙岭的目的已经初步达到,对绝仙岭的情况,幽真心里亦有了一些估量。 就目前而言,这里确实不是他可以随便沾染的,这次要不是他父亲突然出现,此事恐怕也没有那么轻易解决。 探查的事,唯有暂时告一段落,他需要好好计划一番再决定该怎样做。 至于悬崖那一边,他也没急着现在要去,“道外生灵痊愈术”虽然利害,但需要他有意识发动,他也没可能真仗着他身怀二等气运,便莽撞地跳下悬崖去一碰运气,所以他还是决定先从绝仙岭这边再想想办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回到茵华镇的时候,天色尚早,幽真换了一身衣服,再一次披上斗篷去到狩猎公会,购买了一份绝仙岭的情报才回家。 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桌面上竖起了一幢叠得高高的文件。 “这些是...?” 幽真看到桌上的文件,脸上一片惘然, “这些都是今天,前来申请加入狮裂门的人员资料。” 不知什么时候,幽司已经回到家里,换了一身休闲装束,从房间里行出来。 “没想到狮裂门成立才一天,便收到了这么多加入申请,也不知道该如会筛选才好。” 没想到父亲开口竟然不是质问下午的事,幽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知道,突然申请加入的这些人,恐怕不少是因为梅家送给我们的那卷修体功法而被吸引过来,也不知道当中到底有多少人,是打着进来学会修体功法之后,回去壮大自己组织的算盘,根本不是真心投诚。” 幽真认真听着父亲的说话,也明白幽司在烦恼些什么,大组织之间的明争暗斗,他虽然没有机会接触,但一些想当然的事情,经幽司一说,自然也明白问题所在。 身于这种群雄争霸的时代,这些纷争是无可避免的,但他心里面更加渴望的,是以力破巧,江湖间明刀明枪的快意恩仇。 “这件事,真儿你有什么想法?” 幽真沉思了一会。 “坊间传闻,整个茵华镇加起来的凝气境高手也不到三十个,我们狮裂门一下子便霸占了四份之一,这样的成绩确实非常亮眼。据我所知,即便是三大家族在凝气境高手的数目上,也是略逊我们一筹。” 幽真开始一点一点的分析起来。 “不过从凝气境开始,每一阶的实力差距都非常之大,而且修练的功法、装备、武学都会对实力构成影响。但爸和申烈叔已经是镇上唯二仅次于三大家主的凝气境八阶高手,另外五人在凝气境中,也属于中等的层次,无论质还是量,我们都不输于三大家族。剩下的问题就只有资产、人员和人脉三方面了。” 在幽司眼中,幽真一向比同年纪的小孩成熟,而且非常有主见,甚至有时他自己也会忘记把他当成一个孩子般看待。但始终幽真也只是一个小孩,幽司不过是随口一问,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不料幽真竟然头头是道的分析起来,结果幽司也开始认真思考当中会否有着他未曾想到之处。 “还有一点,那就是相比起三大家族,或他们的副手,你们都更年轻,亦更具潜力,所以若论起潜力,狮裂门可说是茵华镇第一。但即便这样,狮裂门的资产上的底蕴还是太少了。” “这点我也想到,憧憬狮裂门潜力的不是没有,但不应该如此之多。就好像我们成立狮裂门是为了聚集更多资源,那些意图加入的申请者,也应该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所以我才想到修体功法之上。真要论我们有什么资源,也就只此一项了。” 对于幽司的结论,幽真摇一摇头。 “不止这样,他们会如此看重我们狮裂门,恐怕是以为我们背后有梅家支持。” 幽真说到这里突然顿了一顿,想到这个羞辱自己父亲的梅家,他心中的愤恨又再一次被勾起,当时梅诗秋所说的一字一句,都仿如刀锋一般,刻在他的胸口之上。 但想着想着,他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光,父亲和梅家之间的嫌隙,源自于他母亲梅雪身上。 当时梅诗秋说过,因为母亲跟父亲私奔,害梅家发展速度缓慢十年。 若果当中有着什么含意,如果这个发展的原因并不只是怎样利用他母亲,而是直接就在母亲身上。 梅雪的才华,是受天神认证的,只是不知道这个才华具体去到什么地步,如果这个才华,不是指书画、礼教、文学方面,而是...说不定...... 而另一边,幽司听到梅家之后,脸色也多了一丝黯然,他不得不承认,如果狮裂门真有梅家支持,这点人数的加入,倒真的不在话下。 “我说...或许此事,应该询问一下母亲的意见。” 结果幽真父子二人的话题一直围绕着加入申请的事宜,全然忘记了讨论下午在绝仙岭上相遇的事。 幽司敲定主意之后,决定晚饭后便找妻子好好的聊上一聊。而幽真则继续认真修练他的梅花修体功。 一日之后,星期二的深夜,幽真如常地在后山修练。 随着幽真对梅花修体功愈发熟练,修练的功效亦愈发显着。完整的梅花修体功被幽真顺畅地一套耍出来,全身温热得不亚于持续剧烈运动两小时。 幽真汗如雨下,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渗着汗水,他可以感觉得到,体内的药力随着修练带来的温热,均匀地散布到身体各处,就好像浸泡在温泉之内,让幽真感到无比的舒畅。 不过汗液不断地排出,幽真表面的皮肤亦渐渐变得干涸,逐步结起一块块指甲般大的皮屑。从旁边看起来,幽真就好像浑身长满裂纹一样。 但幽真依然紧闭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种温暖、舒畅的感觉。 第37章 前路被堵 慢慢,一下接一下针刺般的感觉,开始刺激他的皮肤、肌肉,幽真表皮上的碎屑逐一脱落而下,幽真便知道他终于成功突破了。 当全身皮屑尽数掉落,幽真睁开双眼,从身后抽出匕首,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左手手心。 匕首完全伤害不到幽真左手的皮肤,在不断施力的情况下,匕首的刀刃慢慢开始弯曲,最终扭成一块。 抛下匕首之后,幽真如同炮弹一般射出,一拳轰在眼前一栋大树之上。 大树瞬间破出一个圆洞,应声拦腰截断,相对地幽真的拳头之上只露出薄薄的白痕,不久之后便消退而去。 “这就是修体境七重,果然名不虚传。” 修体境第七重,是修体境中变化最大的一阶段。 第七重的强化重心是皮肤,新生的皮肤发力时刚硬如石,放松时粉嫩弹滑。战斗中不论攻击还是防守都获得了大大的提升,是继第三重之后,再一次得到全方位地进步。 修体境最后的两重,就再没有这样大幅度提升身体能力的状况。修体境的最后两重,更多是对身体内部的调整,让身体更方便适应仙灵之力。 幽真估计现在的自己,倘若再碰上李昌,应该也可以好好的战上一战。 “修体功法果然名不虚传!竟然才三个晚上,便已经让我再一次突破。” 修练之路一重难似一重,幽真从修体五重修练到六重,总共花了四天时间,而且还是靠着和李昌的大战作为契机才成功突破。 如今只是埋头苦练梅花修体功,竟然比之前消耗更少的时间,修体功法的功效可见一班。 实力再一次提升,令幽真心情激动,但对于寻找茵荣山神秘宗派的压力亦进一步增加。 幽真已经尝到修体功法带来的便利,所以更明白到自身和梅家之间的差距。 目前幽真修练的速度无人能比,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完全不用休息,花费的时间比人更多,而且又一气呵成,有此成绩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 一切都要归功于“道外生灵痊愈术”的帮助,但要说突破操气境,那就是完全不同领域的事。 想要突破操气境,需要感悟天地间的仙灵之气,引气入体,让身体对仙灵之气进行炼化,炼化出一丝受自己控制的仙灵之气,便算是成功初步进入操气境。 和修体境一样,茵华镇上并没有正统的操气境修练方法。 但幽真曾听父亲说过,当年他在大秋仙府修练之时,曾经见识过很多人用一门名为“引气术”的特殊功法,修练起来和他们这种毫无章法的修练相比,效率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只可惜当年的幽司实在是过于贫穷,最终直至离开大秋仙府,依然没能成功入手一门引气术。 引气术,梅家肯定是拥有的,但幽真不会寄望梅家再一次将这样的功法送给他们,他也不希望自己习惯梅家的这种资助。 “所以还得在绝仙岭上想想办法。对了,到底父亲上一次引开妖兽的东西是什么来的?此事也得问问。” 幽真想起了之前在绝仙岭上,幽真先是听到一声瓶瓦破碎的声音,之后才发现那些妖兽被父亲他们引开。 “如果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话,说不定可以多一些想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清晨时份,幽真一如以往地结束夜间修练回到家中。平时,他都会预先准备的家人的早点,静待他们起床。 但今天,幽司和梅雪竟然已经坐在桌子旁边等候着他。 “真儿,过来坐吧。” 梅雪向着幽真招手。 幽真咽下口水,心里面想着,父母如此隆重其事的等着,怕是有什么重要的说话要跟自己说吧。 幽真依照母亲的指示去到桌子的另一边,与他们相对而坐。 “真儿,听你父亲说,昨天你们在绝仙岭碰上了,对吧?” 果然是此事! 幽真脑海里搜过一回,近来能被他们拿出来说事的,也就只有他私闯绝仙岭一事了。 幽真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你第一次进入绝仙岭范围,对不对?” 幽真再点头。 “这上面写的这个曾丘,也是你?” 梅雪拿出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的是狩猎公会记载关于幽真化名成曾丘的妖晶出售记录。 这是梅雪在昨日收到的,狮裂门成立,当然也会在狩猎公会里备案,这样才可以在以组织榜上留名。 身为门主的儿子,想取得狮裂门的身份证明文件,对幽真来说毫无难度可言。 就在昨日的旁晚,幽真到狩猎公会购买绝仙岭情报的同时,便顺便将自己的名衔也挂在狮裂门之下。 幽真再一次点头。 “妈,你看一直以来我不都没有受伤吗?我有好好保护自己的,可以相信一下我吧。” 幽真必须出声,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行径,完全脱离这个年龄层该做的事。 他现在的自由,纯粹是出于双亲对他的信任得来。幽真真的很怕,万一父母对自己的信任不再,他便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享有这么大的自由度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但梅雪并没有受他说的话影响,丝毫没有在信任这个话题上着墨半分的打算,继续着她要的说话,一句令幽真全身绷紧的说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儿,你在找寻传说中茵荣山上宗派的宝藏吧?” 幽真瞳孔一缩,他完全没想到话题竟然一下子转变到这里,更想不到为何母亲能够猜到他的想法。 幽真没有说话,但他惊惶失措的表情,正正就成为了最佳的答案。 “太乱来了!虽然你修练的速度很快,但绝仙岭的危险并不是你这样的一个小孩可以乱来的。” 一直坐在一旁的幽司也终于开声。 “真儿,可能你有一些秘密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也不打算过问,但我们也不可能眼白白看你去做一些危险的事。绝仙岭不可以再去,知道吗?” 第38章 八方拳 幽真低下头,他最不想发生的事,终于被母亲说出口了,有梅雪这么一说,他差不多便可以打消寻找神秘宗派的念头了。 “我知道早几天的事,给了你很大的刺激,也理解你会紧张,想要快一点变强,想要获得更多的资源。但是再多的资源都及不上你的生命重要啊!你的父亲和我,一生的心愿就只是希望你可以平安快乐地长大,你要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明白吗?” 幽真默默地点头。 这件事,他知道自己理亏,他也没去想着怎样去辩解,母亲只是限制他不准进入绝仙岭,已经是对他很大的宽容。 幽真失落地低着头。突然一只硕大而温暖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别灰心!由你修练以来,为父也没给予你什么实际的帮助。一会早饭之后,父亲就教你一套武学,让你的实力再上一层楼,好不好?” 幽真眼前一亮,他如今修体七重,早便已经到达了可以修练武学的层次,只不过一直没有多少时间和父亲接触,所以没找到机会开口。 如今,父亲率先提出,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现在教你的这套拳法,名为『八方拳』,虽然只是下品武学,但在修体境可以修练的武学之中,已经算得上是上佳。” 在院子之内,幽司插起了九根木椿围成一圈,幽司站在中间,脚踏着步法,双手仿如撩动空气般挥舞,蓄势待发,一拳击出。 气劲在衣袖间鼓动,喷发而出,分散八方。 啪! 一声之下,其中八根木椿齐声而断。 “『八方拳』意在操控,而非威力,一击之下,拳劲分裂,一拳八方,『八方拳』因此得名。” 说完之后,幽司身体只是轻轻挪移,往侧旁轻轻打出一拳。泥土飞溅,八根断裂的木椿,刮地而起,飞置半空掉落。 “此武学练至大乘,可以做到出奇不意,教人防不胜防。心法要诀都记好没有?现在到你了。” “好的。” 幽司说完,便退出了圆圈的中心,让幽真站进去。 幽真望着身前剩下的最后一根木椿,仔细地回想刚才幽司的动作,开始挥舞起手臂。 动作,幽真记得一丝不漏,心法要诀他也已经娴熟在脑,一拳击出,动作几乎和幽司刚才示范的一式一样。 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没有气劲击出,前方的木椿屹立依旧。 不过幽真也没有气馁,这不过是他第一次尝试,这样便成功的话,武学一说也太过于儿戏了。 于是他重整姿势,继续努力。 “刚开始,不要想着拳打八方,先静心感觉体内力度的走势,集中,然后击出。能够成功击出气劲,便算初步掌握这一招武学了。” 在父亲的指导下,幽真减慢了动作,感受着抬手、摆舞之间不同肌肉的运作,然后在这一天里不断的出拳。 幽司就这样站在幽真的旁边,观察了他整个白天。 幽真的专注和忘我都足以令幽司动容,望着儿子一心一意的,就仿佛整世界就只剩下他和这一套拳法。 甚至午饭时间过去,幽真依然毫不觉倦,没有停下来用膳,只是努力一次又一次地挥拳。 “真儿,会有出色的。” 幽司露出欣慰的笑容。 啵! 幽司不过是一瞬间的分神,一个细小的拳印便出现在幽真前方的木椿之上。 而幽真的动作仍未中断,接连又是两拳。 啪!啪! 两个交叠的拳印覆盖在之前的拳印之上。 幽真收起拳头,一喘一喘的呼吸中,慢慢抬头仰望天空。 然后,一阵怪叫从幽真的腹部传出,整个人脱力,往后倒下。 幽司见状,随即一闪而至,接住幽真。 “成...成功了......” 幽真在喘着的呼吸中,露出满足的笑脸。 幽司再望向被幽真打出拳印的木椿,裂纹慢慢从拳印伸延,最终半截木椿如同人类鞠躬一般,向前低头弯腰倒下。 “看来,不只是出色这么简单.....” 幽司看看木椿,再回看自己的儿子,不禁感叹。 昔日在镇上被吹捧为天才的他,学习八方拳的时候,没人指导,花费两天的时间,能击出一道轻飘飘的拳风已经很好了。 不过,再想想如今儿子各种各样的成就。 “晤...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比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休息一会之后,幽真恢复过来。 “整天这样陪我修练,今天不用忙狮裂门的事吗?” 听到儿子这样问,幽司摸摸幽真的脑袋,笑着对他说。 “不是说了吗?一直以来都没怎么陪伴过你,所以今天就一次性的补偿给你。” 但是,在幽真疑惑的视线之中,幽司的笑容慢慢停滞,嘴角开始微微的抖震,继而变得尴尬,最后叹一口气道。 “唉~只是一天,狮裂门的事,已经由你娘亲全盘接手了。” 不过幽司脸上的苦涩并没有维持很久。 “所以我休息一天半天也不碍事,若不是多得你提醒了我,我也不记得她原本便很擅长这种事。” 事实上,幽司挺庆幸找了梅雪帮忙处理狮裂门的事项。 自从梅雪跟着他来到茵华镇开始,梅雪便收起了自己的翎羽,安安份份的待在他的身边,当一个从不多事、克尽己任的妻子。 这些年来,虽然二人一直相处融洽,但他心里面总觉得有所亏欠,他知道梅雪为他牺牲了非常之多。 直至这一次,创建狮裂门,生出各种事端,忙得他焦头烂额,最终找她帮忙,幽司才得以再一次看见妻子展露出她原有的光芒。 “其实...从知道母亲出身于梅家之后,有一个问题,一直缠绕在我的脑海之中。爸,你到底是怎样认识母亲?又是怎样吸引到她的?” 一个令梅家人想之不透的问题,于此时终于被幽真问了出来。 当年幽司一个无财无势、毫无背境的穷小子,甚至以实力来说,在王城里根本挑不出彩的少年,到底是凭什么俘虏得到梅家大小姐的芳心? 第39章 父亲的自白 面对幽真的疑问,幽司先是恍了一恍,然后摸摸自己的脸庞,略带迟疑说道。 “或许...是外表吧......” “......” 幽司的外表的确非常不错,即便身穿布衣,穿戴朴素,没加任何修饰,依然是英气逼人,但说梅家大小姐选择终生伴侣的条件只是外表俊朗的话,这未免太过于儿戏了。 顶级名门大小姐,什么类型的帅哥找不到,非得选一个出身于穷乡僻壤的小子,还弄得与家人关系闹僵,这实在说不过去。 “没记错的话,认识你娘亲的时候,应该是我进入大秋仙府之后的第五年。而当时,其实我并不知道她就是名满王城的梅家大小姐。” 幽司开始一点一点的说起来。 “虽然我在茵华镇里,一直被大家追捧,说是镇上的奇迹,被说成天才,但在名门子弟众多、天才云集的大秋仙府里,我,什么都不是。” 虽然因为身为转生者,幽真对自己充满了信心,一直以来对父亲的成就都有些不以为然,但习惯了父亲被人人称道的他,听着父亲现在的泄气般的自白,幽真依然不禁有一丝揪心。 “那些真正的天才,就好像梅诗秋那样,只需要一两年时间,便从操气境,突破至凝气境,甚至实力也不是一般的凝气境可比。而我和申烈,光是想在王城站稳阵脚,令生活安定下来,就已经倾尽全力。花了接近两倍的时间,才勉强进入凝气境,这还是在一班朋友的共同努力之下才成事的。” 大秋仙府,一直被传诵为大秋王国里最适合修练的地方,是修练的圣地,但现在看来,也不是一个真的这么完美的地方,当中亦充满了残酷。 不过这样两个在大秋仙府里不入流的学生,来到茵华镇,却成为了五大高手之二,这一点也看得出大秋仙府的不凡之处。 “而当时,不论是美貌、学识、身份,还是才华,你母亲都是王城里面无人不识,无人不晓的大红人,虽然不能修练,但没有人会质疑,将来的她必定会成就非凡。面对这样的天之骄女,说真的,以我当时那样的境况,又哪有信心去妄想染指这样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仙女。” “母亲的情况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利害。” 幽真暗暗震惊着,但也没有出声打扰父亲,幽司一点一点的从脑海中勾起回忆。 “直到有一天,正当我如常地在一个无人的宅院里,一个人修练着武学。不知什么时候,围墙之上多了一个穿着长裙素衣的少女,她只是那样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 “起初我也没怎样理会,只是继续埋头修练,然后就和出现一样,她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偶尔也会在同样的位置再看见她,有时她依旧只是那样坐着,看看天空,或者看看我如何修练;有时则会拿出一些书本,静静的在那里看书。”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幽真一直认真看着父亲的表情,他可以看得出父亲的脸上只有满满幸福的回忆,丝毫都没有夸大其词的迹象。 莫非他们之间就真的这样...听起来倒是母亲占据主动。 “当时我向她走近,她也对应我的动作,从围墙上跳了下来。我还记得那个画面,那一刻,白纱长裙轻摆,乌黑明亮的秀发随风飘扬,她就那样从天而降,来到我的面前,仿佛真正的仙女下凡一样,那是我看过最美丽的画面,美得我根本说不出话来。” 幽真一副我懂的模样不住地点头,然后再看看一脸陶醉的父亲,不禁莞尔。 结婚多年,依旧感情深厚,相遇一刻仍然让人回味,一段这么简单、美满的爱情,这曾几何时也是他的梦想。 “当时,你娘亲化名跟你一样随便,让我们叫她雪梅,不过是将名字调过来,我竟然完全想不到。” 幽司哑然失笑。 之后,幽真听着父亲继续说当年的事,梅雪是如何辅助他,分配时间、挑选任务,二人怎样慢慢互生情愫,最后被梅家发现,为了躲避追杀,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流浪生涯。 故事至此,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幽司的这一段人生,幽真还是觉得很值得的,人生活出这般精彩,也不枉有此一行,况且时间尚早呢!将来还有漫漫长路等着。 就好像要补回过去错失的时间,又或是将来各自忙活无法相聚的时间,他父子二人一起聊了很多,甚至之后梅雪和幽玥的加入,一家过了非常轻松、愉快的一晚。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到了晚上,又是幽真独自一个人外出修练的时间。 经过一番的思考,幽真决定先将修练的重心放到八方拳之上。 境界固然重要,但武学修练也不能放轻。他已经到达修体七重,之后两重境界对实力的提升并没有那么显着,反而是八方拳练熟之后,手段变得丰富,实战里也可以变得更加灵活,。 母亲不让他再涉足绝仙岭,令他不能继续探查传说宗派,他也没想好可以怎样解决接下来修练功法的问题,正好先专心练习八方拳,提升实力再慢慢想办法。 幽真不清楚其他人是怎样修练的,但他更喜欢一环一扣地分析,逐步了解这八方拳的原理和正确方法。 经过一整晚的反复测试,幽真已经开始熟悉这八方拳的要诀,逐渐可以做到拳无虚发,每一拳都可以打出气劲,甚至化拳为掌也没有问题。 幽真不用弓箭,练好这拳劲,也让幽真第一次拥有中距离的攻击手段。 “八方拳,分为拳劲击出、偏移和分裂三个部份。根据父亲的说法,拳劲可以稳定地击出之后,便可以开始尝试让拳劲偏移,但...一定要这样吗?” 幽真在仿如无止境般的训练中,萌生出一个念头。 “其实气劲偏移和气劲分裂并没有必然的先后关系,如果我先练分裂的话.....两道拳劲先后打向同一个位置...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幽真忍不住这样的想法,所以便决定遵从内心的意思而行动。 第40章 条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日出的第一道晨曦映照到幽真的脸上。 幽真擦去脸上的汗水,恢复状态后便离开了后山。 幽真的武学天赋虽好,但也没有逆天得让他心想事成。过去的一个时晨,虽然他一直努力,试图让拳劲分裂,可惜一次也没有成功。 对此幽真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并没有怎样,如果所有事都能够一蹴而就,那未免太过儿戏。 幽真再次来到绝仙岭的地界之外,然后从包袱中掏出一物。 “该是时候测试一下父亲给我的兽引香了。” 兽引香,就是两日前幽司在绝仙岭地界附近砸出,将紧追在幽真身后的那群妖兽引开的东西。 它是一种可以散发出令妖兽趋之若鹜、为之疯狂的香气的汁液。 昨晚和父亲聊得兴起时,幽真借机向他要了一些。 兽引香的实际效果如何,幽真想要先测试一番。 将一点兽引香倒在绝仙岭地界前的一棵大树上后,幽真跳上了另一棵位于两米之外的大树上等候。 时间过了三、四分钟,四头处于修体境三重的妖兽越过绝仙岭地界,从不同方向跑来。 和两天前他看过的一样,这群妖兽脸上流露疯狂之意。 幽真在树上观察了一小会,确认它们的去向,确实是搽有兽引香的大树无误,幽真便一跃而下,朝那四头妖兽冲了过去。 “也让我来看看八方拳的实战威力如何吧!” 使用兽引香在绝仙岭狩猎,效率确实远胜以前,幽真一个不留神便比平时晚了些许离开。 没错,幽真再一次踏入绝仙岭地界了。他没有打算违抗他母亲的意思,他没有再想冒险冲上绝仙岭巅峰探查传说宗派之事。 只是绝仙岭狩猎妖兽的频率,确实非山下可比,而且如果只是在绝仙岭地界最外围的地方,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全身而退。 在各种因素之下,幽真始终忍不住越过了那一条界。 不过这样忙活了一个清早,不是没有意义的,除了初步认清兽引香的效用外,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幽真竟然成功将气劲分裂,一拳击出了两段气劲。 虽然之后无论幽真再怎样尝试,也无法使其重现,但那一拳也足够证明幽真的想法没有错。 两段的气劲一先一后击出,当对手的攻势被第一段气劲抵消过后,紧接其后的第二段气劲,足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同一个方向,打出二段气劲,此拳出尘自八方拳,以后就一于称它为『一方二拳劲』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幽真回到茵华镇范围的时候,镇上的居民多半都已经起床,大街上已经开始有不少人出入。 越过家里的围栏,幽真马上放轻脚步,不动声色的窥探屋里的情况。 厨房内正传出妹妹幽玥用心地清洁餐具的声音,父亲和母亲都在大厅,桌面之上放着的已经是一份份的文件。 “连早饭都食完...这次不好了...” 确认屋内的情况后,发现避无可避的幽真战战兢兢地推开家里的大门。 “真儿。” 幽真马上就被察觉,吓得顿了一顿。上山杀猎妖兽他也不怕,但做了亏心事,回家面对父母的感觉,幽真自觉哪怕过了多久也没有办法做到面不改容。 幽真抬头一看,母亲放下手上的文件,不苟言笑的目光刚好与他四目交投。 正当他牵起尴尬的笑容,准备为没有准时归家的事道歉之际,忽然听到一句令他进一步心跳加速的说话。 “真儿,今早你又走进绝仙岭地界了吧?” 此话一出,幽真刚说到嘴边的道歉说话,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母亲是怎样知道的? 这是幽真产生出的第一个想法。之后才开始想怎样回答。 幽真两世为人,心底里对说慌还是有一定的抵触,特别是这种做错了事,想要推搪的时候,心里面的罪疚感更甚。 但承认嘛...... “真儿,你真的这么想找出传说中宗派的宝藏?” 幽真迟迟未有答话,梅雪也就当他默认,继续说下去。 “如果你真的非要这样不可的话,我也可以不拦你,甚至我还可以帮你解决当中遇到的一些问题。不过我有条件!” “真的!?” 才过了一日,母亲突然间松口,让他原本的计划重新启航,让幽真瞬间喜上眉梢。 “真的,不过有条件。你现在修练成果如何?修体境去到哪一重?” “第七重!” 重燃希望,令幽真答得比兔子逃跑还要快。他只希望一切可以尽快落实,免得事情再起反复。 “很好,想要拥有特权,最低的要求就是要显示出过人的天赋。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点,在下星期一之前,需要进入修体境第九重。” 幽真修练速度之快,即便她在梅家时也未曾见过。 梅雪一边点着头赞许着幽真在修练上的表现,一边开始说出她的条件。 “第二点,八方拳的修练上,至少需要击出三方,而且力度不能太弱。” 幽真点头。 对于境界上的修练,过了将近一个月,幽真对此已经可以有一定的估量,只是八方拳他接触才只有一天,这方面难度如何,他还有些拿不准。 不过他现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第三点,前往绝仙岭巅峰时,需要有我相伴一起同行。” “啊!?” 这一点令幽真有点惊讶,绝仙岭一行凶险非常,如果说需要父亲陪同,他可以理解,但是母亲的话,那就有些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只要满足这三项要求,一切就如你所愿,其他的问题,我来帮你解决。怎么样?” 梅雪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对她的条件作出总结。 经过一轮沉吟之后,幽真脸上流露出坚定的目光。 “一言为定。” “好,时间无多,你可以走了。” 约定落实之后,幽真便转身踏出家门,二话不说的马上出去修练,也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 第41章 梅雪的安排 一直没有说话的幽司,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开口问道。 “雪儿,这样真的好吗?” 梅雪闻言,眉头轻皱,稍微摇一摇头,叹道。 “真儿的心性和天赋都远超常人,只有帮他订立更清晰而且更高的目标,才可以打磨出他的锐气。如果任由他这样随意发展的话,只怕会耽误了他。” 梅雪站到门前,抬起头望向远方一片蔚蓝的天空。 “对于真儿来说,这茵华小镇太小了。我有预感,即使是这个大秋王国,也一样困不住他。” 梅雪说出此话时,语气中透露出淡淡的哀伤。 仙徒为了更高水平的修练,离乡别井前往更广阔的世界,这种事并不罕见。当年幽司也曾离开茵华镇,前往王城的大秋仙府寻求更优质的修练环境。 只是当幽真离开大秋王国之时,他们恐怕是无法追上儿子的脚步。 “那...绝仙岭...真的让真儿去?” “非常人,当行非常之事。这对真儿来说,也是一种磨练。而且......” 在这里,梅雪顿了一顿。 “梅诗秋修练一年成功凝气结旋,进入凝气境很利害吗?这位梅家天才当初在修体境也花了两个多月,哼!我儿子比她只强不弱。” 梅雪冷哼一声,展现出无比的傲气。 幽司在一旁尴尬的笑着,自从梅雪开始插手狮裂门的事务之后,他发现他的这位妻子,好像一路以来抑压了很久似的,直到现在所有的主意和自我意识,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 但他并没有不满,他就好像重新发现了妻子的优点一般,心里面充满着怜爱。 正当他想要走过去揽着爱妻的时候,梅雪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忽然又说起正事。 “至于那传说宗派的宝藏,说实话,真儿需要它,我们比真儿更需要它。” 梅雪手上拿着的,是她对狮裂门现况的分析。 自从幽司接受幽真的建议找上梅雪帮忙之后,梅雪转眼之间便由他们手上夺取了主导权,接手管理狮裂门的事务,他们所有人的资产、各人的实力、人员状况,她全都了然于心。 对于狮裂门如今的情势,最需要的是什么,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要不是梅家过来添麻烦,我们现在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不过竟然搞这种小动作,未免也太少看我们了吧。”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建立一个类似佣兵团的组织,凭着他们七人过人的实力增加狩猎的效率,并没这么快扩充人数的打算。 但现在,因为梅诗秋的出现,令狮裂门产生了一重名为“梅家相关”的镀金,另外又出现修体功法的诱惑,让狮裂门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引致这三天前来投靠、申请加入的人络绎不绝。 这不是一件好事。 先不说有三大家族这样的强敌在侧,狮裂门本身也才初成立,核心的七人只不过是初步混熟,还未能说是铁板一块。 一旦大量新成员加入,即便七人勉强可以保持领导地方,人员问题、派系斗争都是可以令狮裂门朝夕覆亡的原因。 古往今来,大大小小的势力、组织,灭亡的主因,通常都是由内部引起的。 而且人数增加了,开销也会跟着增加,狮裂门才刚成立,一点根基也没有,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又拿什么来养活这些前来投靠的人? 建立组织不是玩游戏,牵涉很多人的人生,亦连系着主事之人的名声和形象,不是失败了就可以随意推倒重来。 不过,直接回绝也不是办法,幽司建立狮裂门是有野心的,没打算停留在这个阶段便止步,终归会走上扩充的那一步。 如果现在示弱或建立了不良的形象,他日再起之时,难度并不比现在解决来得少。 原本狮裂门可以一步一步稳定的发展,还可以让幽司从中逐步建立威望和自信,如今却因为梅家大张旗鼓地出现,令事情生出事端。 幽司本身并不擅长此道,情况一时间超出了他可以掌控的范围,令梅雪原本培育和辅助夫君的计划打飘,这一点令梅雪深感愤怒。 “大家是不满我沉寂了太久吗?好,那我们就来玩大一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中午之后,狮裂门的七大高手,再一次聚集在幽真的家里。 “废话不多说,第一个问题,申陌现在的境界去到什么程度?” 会议一开始,梅雪就雷厉风行的主导会议,但在场并无一人反对,显然事前已经有过通知。 “大概明天便能进修体四重了。” “很好,那之后差不多也该修练武学了。有需什么需要的话,尽管说。这里有十瓶小仙灵液,虽然算不上什么珍贵东西,但既然是我们狮裂门的人,修练资源自然应该由门内提供。” 小孩们的水平,梅雪几天前也稍稍留意过,申陌的进度确实比其余五子略略强上一分。 得到申烈的答复后,梅雪点头表示认可,随之然将一个盛满小仙灵液的小盒交了给他。 “一星期后的幼子之战,我希望他可以取得毫无争议的冠军。” 梅雪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各异。 申陌的成绩确实比较出色,但当初加入狮裂门,多少也是为了替自己的子女争取更多的资源,如今梅雪这样直接为接下来幼子之战的胜负下决定,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幼子之战夺冠与否,可是关连到大秋仙府的直送资格,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自然比旁人更明白进入大秋仙府的重要性。 从他们角度看来,如今幽司和申烈,他们之中实力最强,除了天份之外,有否入读过大秋仙府也是主因之一。整个狮烈门中,也就只有他们二人是从大秋仙府中学成归来的。 虽然他们也明白,至今为止申陌的表现确实是较为突出,但最少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尝试争取一下吧。 “其他各位也不必担心,其他各子进入修体四重后,也将享有同等的待遇。而且我也没打算要阻止各位争夺大会的冠军,但至关重要一点,就是今年幼子之首的宝坐,必须落在我们狮裂门手上。” 第42章 狮裂门的大动作 未待他人提出质疑,梅雪已经先一步接上自己的说话,安抚在场的各位。 “另外倘若幼子之首真的由申陌夺得的话,冠军奖品里的启蒙灵液,不如拿出来赠给申陌之下,成绩最好的一位学子,以作鼓励,未知烈大哥认为如何?” “好...好!” 申烈回应之时,嘴里满是苦涩。 那可是分分钟一瓶抵上李家一半家当的启蒙灵液啊! 申烈又如何看不出梅雪正为他安排着申陌的出路,相比起启蒙灵液的价值,还是进入大秋仙府的资格和狮裂门的稳定更重要一些。 而且别的不说,虽然狮裂门是他和幽司联名建立,但他却清楚,一直以来幽司一家为建立狮裂门,送出了多少的启蒙灵液。 光是他家里,便还有六瓶启蒙灵液,等着他的小儿子明年修练之用,现在区区一瓶启蒙灵液,他再怎么不舍,也得放手啊。 不理会申烈心里如何争扎,既然前者已经应允这个安排,梅雪便继续交待她的计划。 “另外,倘若能够制霸『幼子之战』,一举包揽前六名的宝座,门内还另有奖赏。我想这样应该足够激励他们了吧。” 众人默不作声,心里都暗暗盘算着,能夺幼子之首,取得大秋仙府的资格自然是极好,但他们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申陌在他们这群孩子当中,确实有些鹤立鸡群,这不是梅雪偏心,而是他们的儿子不够争气。 如此一来,虽然梅雪的说法有些霸道,但事实上却是从申陌应得的奖励上,抽取了一部份,为他们谋福利。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思考他们的孩子在当中的得益,尽管在梅雪的话里,察觉到一丝异样,但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然后大家也算是坐在同一艘船上了,我希望大家不要藏着掖着,大家手上的武学都开放出来,给孩子们任意挑选吧。” 梅雪接着说出的这个安排,众人没有什么异议。这么想当然的事,如果他们不同意,那么当初也没有必要,应允参与狮裂门这个计划了。 “那么到此为止,有没有什么问题?” 梅雪顺着次序一个接一接的望去,看他们回望过来的目光,显然对于先前的安排已经再无不满。 这会议的第一个部份顺利完成,正当梅雪准备开口说下去的时候,眼角穾然瞄到一只略带粗糙的手掌举起。 “嫂嫂请稍等一下。” “我有一个疑问,希望嫂夫人解答。” “烈大哥请讲。” 梅雪略感诧异,这个举手之人,竟然是申烈,不过梅雪当然不会表现出来。 “幽真小子几天前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而且申陌那小子曾经跟我说过,他说幽真小子的修练进度远远在他之上。按理说这样的水平,想夺幼子之首毫无难度,为什么不是由他来夺冠?” “什么!?” 申烈此话一出,在场除梅雪和幽司以外的五人大惊。 四天前,幽真奋斗李昌的表现当然没有那么快被他们忘记,不过那一场打斗他们更多留意到的,是幽真坚强、不顾一切的斗志,还有异常出色的战斗触觉和技巧。 在李昌犹如大人打小孩的境界差异之下,幽真的境界如何,他们也未曾察觉。 但若果说他的修练速度比申陌还要快,那最少也得是打破茵华镇纪录的水平。 想到此处五人都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坐在一旁依然未发一言的幽司。 惊恐一会之后,五人先后在差不多的时间,不约而同地发现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是刚才转瞬即逝的异样感觉的真面目。 “等等!刚刚你说前六名?” “他不打算参加吗?” 首先开声的,是方宏扬的父亲方台山。 和体格高人一等的方宏扬不同,方台山的身形并不出众,但锐利的眼神衬托在干瘦的脸上,给人一种非常执着的感觉。 而接着第二个发声的,是一身男装打扮,长发束在身后,英姿飒爽的少妇广青怡,广明正的母亲。 虽然松身的衣服遮盖着身体的曲线,但清明的眼眸配上白晢的肌肤,相信假若换上女装,配以悉心打扮,并不会比梅雪逊色多少。 “我不明白,如果真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不参加?冠军奖品可是大秋仙府的入学名额。你们这样由得他?” 然后接着质问的,是一位明显比在场其他参加者都要年轻的青年,他是易少空的哥哥易日辰。 年约二十的易日辰,已经洗刷了这个年纪应有的飞扬,眉宇间多了一丝谨慎,让他看起来更为成熟稳重,坐在一群比他年长十年的长辈之中,也无半点的不适。 接二连三的追问,思绪亦逐渐被理清,梅雪也不好再装作若无其事,她先叹一口气,说道。 “那孩子有自己的打算,作为母亲我的决定是支持他。所以为了成为他的后盾,我会尽全力发展好狮裂门,还请大家助我一臂之力。” 梅雪弯腰鞠躬,态度非常诚恳,众人虽然仍有诸多不解,但望见此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到底现在他的实力如何,总该给我们一个答案吧。” 最终说话的,是孙乐的父亲孙重光,坚毅的脸上挂着一道道显然易见的笑纹,看得出是一个非常喜欢笑脸迎人的人,此时正摊着手掌要求梅雪解答他的疑问。 “今早检查的时候,已经到达修体境七重。” 梅雪和幽司对视了一眼之后,决定直接说出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答案自然远远超出众人的预料,三星期练成修体七重的这个成绩,算得上是前无古人,恐怕也是后无来者。 但未待他们说出什么,一直未曾发言的幽司便开声再下一城。 “另外,就在昨日,他第一次学习八方拳,练成了入门的拳劲离体,只用了一个下午,而且威力不俗。” “还有这个,上面化名曾丘的这个人也是他。” 然后,梅雪又将幽真在狩猎公会的纪录拿了出来。 第43章 加紧修练1 惊人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看着长长的清单,众人吓得目定口呆,这怎会是修练不足一个月的人拥有的成绩,一时之间他们实在难以消化。 “这...这...这......变态啊!” 望着众人的惊叹,梅雪又再摇一摇头,说道。 “这些都是他瞒着我们进行的,若不是他将资料转到狮裂门的名下,我也不会发现。你们说如果让真儿在“幼子之战”出手的话,你们说会发生什么事?狮裂门或许第二天就会遭三大家族围攻,从此在茵华除名了吧。” 众人再沉默,他们决定加入狮裂门之前,自然衡量过一番风险。三大家族对狮裂门的敌视是可以预见的,此时仍未动手,一来是忌惮他们的实力,但更主要的是他们三家仍在互相制衡着。 三大家族在茵华镇中扎根深厚,势力庞大,无论是哪一家,都不是狮裂门可以直接抗衡的。但同样狮裂门走高端路线,三大家族也不敢胡乱出手,一旦哪一家与狮裂门斗过鱼死网破,之后面对的便将会是另外两家的屠刀。 但万一他们知道了幽真的潜力,情况便完全不同。 好像幽真这样前所未有、天赋异禀的天才,将来可以修练到怎样的高度,会不会到达传说中以一敌万,一人倾一城的境界,无人可以肯定。一旦真让他到达了那一个境界,恐怕从此茵华镇就再容不下第二个声音了。这是三大家族绝对不会容许的。 即便幽真并无此意,但一直以来凭武力称霸茵华镇的三大家族,也绝对不敢放过这样的天才。但凡有一丝的可能性,他们也必定会想尽办法除掉幽真,否则他们便寝食难安。 然后一旦三大家族达成了共识,结成同一阵线,解决幽真的同时,他们也一定不会放过一举歼灭狮裂门的机会,拔掉这根插在他们心头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幽真的暂避锋芒,也实属无奈。 说起来也有一些讽刺,他们谁都希望自家的孩儿可以出色一点,但幽司和梅雪的孩子却是因为过于出色,而受到诸多制肘。 不过归根究底的问题,是他们在座七人的力量未够强大,没有办法保护幽真周全,让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成长和变强。 想到此处,狮裂门的一众高手也有些黯然。 “难为你们了。”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最后一位七大高手,他是陆羽的父亲陆子游,他和他的儿子一样,并不太多说话,拱起的双手,指尖和前臂都长满了厚厚的茧,那是长年累月使用弓箭之人,才会拥有的现象。 对此,梅雪只是挥挥了手,继绩说道。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开始说今日的正事。” 梅雪的计划之中,“幼子之战”不过是展示潜力的途径,真正要让狮裂门抬头,还得靠上层的实力,以及财力上的底蕴。 梅雪亦借此机会,明确地对他们内部七人交待,梅家并不会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援助,让他们不要心存妄念。 “那些申请加入的人,这一刻,我们可以谁都不理采。但并不是我们应付不来,而是因为我们要明确让他们知道,狮裂门的核心,是在座的七位。” 会议的尾声,梅雪对在场的七人说了这么的一番话。 “所以接下来我们将要干一件大事,就在下星期。” “目标是,绝仙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会议结束之后,狮裂门上下都开始忙活起来。 包括七大高手在内,狮裂门中以修练为主的成员,都加紧地积极练武。 特别是以申陌为首的年轻一辈,当知道制霸“幼子之战”的要求和成功之后将会获得丰富奖励,原本因为梅诗秋和修体功法而掀起,快将冷却下来的冲劲,再一次爆发开来,愈发认真地修练。 而主导会议的梅雪,在会议结束之后,也没有闲下来。大手一挥,拿出连丈夫幽司也不知道她私藏在哪里的私己钱,豪迈地买下了一座荒废多年的大宅院,带着狮裂门其他家眷成员开始修葺和整理宅院。 从今以后,那里将会是狮裂门的正规总部。他们所有人都会陆续地迁入居住。 狮裂门上上下下,各方走动,各自发奋图强,同时互相影响,气氛极好。 而本身已经广受关注的狮裂门,突然之间活动得频繁起来,自然也被镇上的居民也察觉起来。 “看起来狮裂门是准备要干一番大事,挺有野心的,不像是随便建立。” “那恐怕这茵华镇是要出现新的景象了。” 一天之后,茵华镇上的大小势力,不约而同地收到一封来自狮裂门的邀请。 “父亲,这狮裂门把请柬送来到底想搞什么?” 在李家,身穿一身绣有金线的长衫,气度华贵、气语轩昂的少年李昌,望着刚看完狮裂门派人送来的请柬的父亲,不解地问道。 坐在主位之上的中年男子,眼眶深陷、脸容瘦削,看上去有些阴翳,拿着信件的手微颤,然后将信件握成一束,一手掷在地上。 “这事你不用理,现在你只要集中精神督促小富修练便可以。下去吧!” 此人便是李家家主李干。 李昌向父亲微微鞠躬,然后听从父亲的指示离开。在离开房间之前,他眼角一瞄,依稀的看到纸上的几个大字,写着。 “绝仙下山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梅雪的指挥下,不消三日,狮裂门的总部便初步修葺完成,已经让所有成员入住。 狮裂门总部之内,有了正式的演武场,足以让所有狮裂门的成员都集中在这里修练。 七大凝气境高手除了自身的修练之余,还不时指导一下年轻一辈,相处得乐也融融,非常融洽。 申陌不出意外的,率先突破到修体境四重,开始武学修练。 他选择的是下品武学“崩山拳”,一招以力度刚猛着称的拳法,据说练至大成,一拳击出,力度可成崩山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第44章 加紧修练2 望着申陌开始不一样的修练,其余五子,既羡慕又好奇,他们也想尽快达至修体四重的阶段,可以接受武学的指导。 很快,他们亦相继踏入修体三重的水平,距离他们的目标愈来愈近。 而另一方面,自从和母亲梅雪立下约定之后,幽真便开始了一个人不眠不休、永无止境的修练,甚至也没有回家吃饭和休息。 这是他自启蒙大典以来,第一次这样全心全意、没日没夜地修练。 有道外生灵痊愈术的帮助,他不用担心身体损伤问题,也没有精神不足、身体疲倦的问题,甚至乎不吃不喝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唯一需要注意的也就只是他的意志力,能否支撑着这漫长、重复又苦闷的修练。 不过修体境的最后两重,明显不如之前七重那么容易突破,在幽真如同疯癫般的非人修练之下,也足足花了两日才突破进入修体八重。 两天听起来并不长,但这是幽真接近毫不休息的情况之下的两日,计算起来,抵得上他人修练一个星期的时间,而且效率更高。 然后再加上之前花费的日子,相比起刚刚得到梅花修体功,从修体六重晋升到修体七重的那会,花费了不止是两倍的时间,而且还是在梅花修体功愈发练得熟练的情况下。 “这样可不行,距离和母亲约定的星期一,只剩下不到三日,这样的进度,连到达第一个要求的修体九重也有难度,更莫说还有另外一个要求。” 经过一番简单的计算,幽真确信自己继续这样按步就班的修练,不可能如期达到母亲的要求。 于是把心一横,决定又再冒险一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绝仙岭上,幽真正被一群妖兽包围,幽真拳劲频频击出,周旋在八只形态各异的妖兽之中。 修体境八重的好处,幽真总算开始体会得到。 修体境八重,虽然与先前的七重不同,在力量上没有给予幽真实质的提升。但进入修体境八重之后,原本身体里毫不起眼的经络,因为这一次的突破而变得坚韧。 如今只要幽真用心感测,一动一静之间,他可以感觉得到周身经络的变动,就好像一道道关卡一样,让力量通过、传播。 这种力量流通顺序的感应,对八方拳的修练有莫大的帮助。 至于他再次来到绝仙岭狩猎妖兽,一方面是为了八方拳的实战锻练,另一方面便是钱财的问题了。 钱,又是钱的问题,狮裂门正为金钱而烦恼,幽真也面临着相同的问题。 仙徒修练,一重难似一重,对资源的需求也愈来愈高,以幽真现在的狩猎效率平均一天便可以赚取一、两万秋币的收入,想要养活一个不注重修练的平凡家庭,已经是一点难度也没有。 但想要满足仙徒修练,就完全不够用,特别是幽真这样想更进一步,追求更快速的修练。 自从幽真到达修体境四重开始,幽真便再没有出格,按照着一般修体境仙徒的准则服用仙药。 无论是修体境四、五、六重时使用的小仙灵液,和修体七重开始使用的养仙灵液,如今的幽真只要狩猎一个白日便可以赚取足够的金钱购买,不过他对仙药的需求频率,和他的狩猎效率一样惊人,所以他的积蓄,并没有想象中的多。 现在幽真想以前无古人的速度,一举突破到修体九重,这个艰难的目标,唯有再冒险一把,重施故技的越阶服用仙药才可以达到。 幽真拣选的仙药,是操气境才可以使用的仙药,也是在狩猎公会里可以买到的最高等级仙药----洗经灵液。 洗经灵液的主要作用是梳理经脉,让仙徒的经脉逐步获得强化,更容易炼化空气中的仙灵之气。这个功效和幽真现在要打通经脉,突破修体境九重的目的不谋而合。 但由修体境转至操气境,一个大境界的差距,那是一道巨大的门槛。操气境仙药制作所需要资源庞大,技术复杂,仙药的价格那是直线的上升。相较于最初的小仙灵液,这次的洗经灵液,价钱直接上升了五十倍,幽真的积蓄完全不够,所以他才临时赶来绝仙岭,借这里妖兽众多的特性,希望赶在一日之内,可以赚取足够的金钱。 “一方二拳劲的威力果然没令我失望,特别是近身打击的时候,第二道拳劲可以让它们防不胜防,一击便能重伤妖兽。” 自从幽真进入修体八重,可以感觉得到经络的存在,很快已经可以做到随心所欲地打出一方二拳劲。 经过一番测试,他甚至发现如果近身用一方二拳劲打在妖兽身上,做成二次破坏,威力远超他的想象,一拳便足以致命。 这也是他可以站在八头妖兽之中,依然毫不畏惧的原因。 在来绝仙岭之前,幽真回到家里,再向父亲要了一些兽引香,用来增加他的狩猎效率。出奇的是他家里忽然准备了大量的兽引香,虽然幽真对此也大为不解,但因为时间有限,所以他便没有多问,先专注在自己想做之事上面。 ************************************ 一个人繁忙的时候,就什么都不会去想,只会专注在眼前的目标。过去的六个时辰之内,幽真一直埋首于狩猎妖兽之中,他一心一意的只想着多杀一点妖兽,赚多一点钱,多磨练一下拳法。 直到太阳落下,黑夜降临,幽真终于动身离开绝仙岭、离开茵荣山。 幽真抽着鼓胀的包包,身上沾满了血迹,有妖兽的,也有他自己的。浓烈的血腥味,令其他的小动物都纷纷躲避着他,甚至他自己偶尔间闻到,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恶心。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相当泯灭人性的事。他在一天之内,屠杀了超过一百只妖兽。 第45章 选择的决心 这些妖兽并没有招惹到他,它们的死亡原因只是因为它们弱小,因为比它们强大的幽真想要拿它们的妖晶去换取金钱,所以它们的生命就这样被残忍地收割。 这不是幽真第一次猎杀妖兽,但却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 “或者今后,我再也没资格自称正义、正直或者善良了。” 杀害妖兽、夺取妖晶,或许在这个仙途大陆里只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但从文明社会转生过来的幽真,却不是这样看。 妖兽,并不代表邪恶,不是道家故事里面的邪物,或者魔物,它们都只是这个世界上的其中一种生物。 在原来的世界里,人类主宰世界,靠的是枪炮之能,压制其他所有物种的生存自由。而这一世,幽真自己也不过修练了不到一个月,子弹恐怕也只可以在他身上留下一个薄薄的伤口,很快便再威胁不到他。那在这样的世界里,人类还可以凭什么自傲? 没有。 在幽真的眼中,人类并没有特别高人一等,和其他生物一样。更何况论高贵、论强大,幽真知道这个仙途大陆之上,还有很多比人类还要强大的种族,好像龙族、凤族,相比之下,人类也不过是弱小的一部份。 事实上,平日吃肉维生,一样都是在握杀其他动物的生命,差别就只是当屠夫的人并不是自己。 这道理,幽真明白,但当屠夫的感觉确实并不好受,感觉人性好像那些妖兽洒出的血液一般,慢慢地在他的指间流走。 幽真长叹一声。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在他眼前,一,是坚守人性,立下誓言,今后再不杀生。但修练之路险阻重重,即便人无害虎心,亦难保虎无伤人意。 就好像狮裂门的宴会上,只是一点小争执,顾章和梅诗秋便动起了杀心,只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原本刚开始迎接光辉人生的顾章,便命丧黄泉。 在这样的世界,要坚守本心,知易而行难 而第二个选择,就是抑压这一份人性,坚持如今的步伐,该杀的便杀,哪怕将来要面对的是人类的对手。 离开了茵荣山之后,幽真在后山中平日修练的地方里坐了良久。 看着自己这双屠宰过的小手,望着地上随风摇摆的嫩草。 最终幽真下定了决心。他将手上放满妖晶的包包放到地上,然后双膝下跪,对着眼前这过百枚妖晶,态度极为恭敬的拜了一拜。 “对不起了。愿你们早日安息,到天神那里迎接新一段的人生。” 幽真知道即便这想也无济于事,但多少可以减轻一点他心中的负担。 做完这一切之后,幽真换了件衣服,便动身前往狩猎公会,有了这百多枚妖晶,总算储足了五十万秋币,可以购买洗经灵液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清晨时分,在后山之上。 以前已经试过越阶服药,所以这一次,幽真做足了万全的准备后,这次再没有犹豫,直接一饮而尽。 微温的洗经灵液轻轻的划过喉咙,全身随即为之一震,澎湃的能量涌现,冲击他的四肢百骸,周身经络遭到剧烈震荡。 每一寸肌肉、皮肤都在反抗,骨头吱吱作响,内脏如同炙烧,翻箱倒箧。 “不行!不可以任由它这样,身体会支撑不住的。” 幽真开始好像发疯一般不停的挥动拳头,八方拳劲源源不绝的击出。一拳、十拳、百拳,每一拳都出尽力度,指尖都渗着血液,力量好像用不尽,一段、二段、三段,怎样可以最快散走能量,便怎样做。 幽真在山上不断的东奔西走,途中八方拳的击出毫不间断,吓得四周的妖兽都唯恐避之不及,整座后山被他弄得鸡飞狗走。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幽真的拳头一片血红,手臂、肩膀,周身都遍布一个个刀口般的伤痕。 鲜血不要命的飞溅,幽真面色红润,站在一方细小的血池之上,气血一涌,一口鲜血喷出。 “终于都完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玩命。” 幽真的身体内依然充满能量,但那一种充斥全身的胀疼感都已经消失。 “还差一点点。” 这次的痛苦并不是毫无意义,幽真有一种预感。只差一步,只要再来一下强烈的冲击,修体九重的大门便会为他而打开。 幽真忍耐着痛苦和疲倦一路狂奔,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上绝仙岭,途中遇到的妖兽一概不理,他现在需要的是极之强大的冲击,一般的妖兽完全满足不了他。 只有关乎生死的强烈对碰,才可以一瞬间引爆体内的药力,达至一举踢开修体九重大门的效果。 愈发接近山顶,四周的树木渐渐变得疏落,清晨的阳光照射下来温暖柔和,但幽真此时并无闲暇欣赏。 幽真倾尽全力,化作一道飞快的影子,扬起滚滚沙尘,以极快的速度冲至接近山峰位置。 他可以感觉得到,前方有三头妖兽正俯视着他,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隐隐间令他感受到一股压力,他可以肯定,这三头妖兽的实力是他见过的妖兽之中最强的。 “来得好!八.方.拳!” 幽真一往无前,下意识的出手,一拳击出,拳分三劲,分别轰向三头不同的妖兽。 妖兽们也感受得到幽真的挑衅,暴怒出手,虎爪、头锤、尾鞭,强大的破坏力倾刻间便穿透幽真发出的拳劲,稍微停上一顿之后,便继续打到幽真的身体之上。 三道攻击,合成一股巨力压到幽真身上,一下子将幽真击飞,推出数丈之外。 先是一小时的不断挥拳,然后马不停蹄的直冲上山,倾尽全力的打出一拳,如今又承受了三头实力不弱于他的妖兽攻击,体力消耗实在太大,幽真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我不可以死!” 凭着一丝顽强的执念,在半空中,一瓶兽引香滑到手中,幽真奋力一抛,掷向远处。 做完此事之后,幽真的精力已经所余无几。 第46章 静养 在蒙泷间,幽真感觉到一只硕大的手掌紧握着他的手腕,然后在离心力牵引下,他突然被抛出更远的位置。 力到尽头的时候,全身没法动弹的幽真,垂直地掉落。落地的剧痛,令他找回了一丝的意识,然后接连数十个翻滚,向山下滚去。 不知什么时候,幽真彻底地失去了意识。而身体亦在无意识之下,开始疯狂地吸收散布到身体各处的药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到幽真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 软熟的床铺、被束起的纱帘、空无一物的木制书桌,以及牙白色的墙壁,这个让人一看便发现并无往日居住痕迹的房间,给幽真一种穿越到上一世,电视中看过的小城区的房间感觉。 书桌上方镶有十字窗框的小窗有阳光渗入,这阳光的亮度显示出现在应该处于正午时分。 幽真意识逐渐清晰,适应了这个房间之后,开始留意到外面传出的吵闹声,当中有些人的声音他略有印象。 “看来是被抬回家了。” 虽然过去两天幽真一直在后山修练,没多和家人或狮裂门的成员联络,但他昨晚购买洗经灵液的时候,无意中亦听到了狮裂门建立了正式总部的消息。 “想必这就是新成立的狮裂门总部吧...痛...” 幽真想要撑起身子,但身体只是稍微挪移,周身的痛楚就好像牵一发动全身一样,牵连到各个患处。 感受到流遍全身的痛楚,幽真这才想起自己发生了什么,现在的他全身布满伤痕,虽然血已经止住,亦被涂上了各式各样的药膏,但伤势并不会马上好转。 当然,如果使用“道外生灵痊愈术”的话,这点伤势马上就能康复过来,但他都这样被抬回来了,想必他的伤势已被不少人所知,忽然痊愈的话,未免也太过可疑了。 “这次就忍着痛楚,当作记住了这次的教训吧。” 现在幽真回想起来,自己今早的行动,也实在是过于冒险了一些,结果在安全逃脱之前,自己便已经失去了意识。这次能被救回来,不过是侥幸罢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由于不能随意活动,幽真也闭上双眼,躺在床上静心休养。 灵机一动,幽真惊喜地发现,在静心内视之下,全身经脉变得显然易见,跳动之间感觉强韧无比,这正是突破到修体境九重的迹象。 “第一个修件达成了,太好啦!” 成功进入修体九重,那这一切的冒险和危机都总算是值得的。 “哥!你醒来了??” 幽真的妹妹幽玥此时突然进来,从她白晢的脸上,一个泛红的鼻尖显得份外显眼,眼角里薄薄的泪痕,看得出应该是哭过来。 幽玥手上的毛巾掉落地上,顾不上将毛巾捡起,幽玥先冲门外大喊了一声“哥哥醒来了。”,便跑到幽真的床边,飞扑到幽真的身上,直到压得幽真哎呀大叫,才醒悟过来松手退开到一旁。 因为幽玥的呼喊,很快不少狮裂门的成员也前仆后继的跑来,幽真重伤被抱回,也算是门内的一件大事,大家都十分关注。 最终待到幽司和梅雪赶至,人群才识趣的退出了房间,腾出空间让他们一家人单独相处。 两眼通红的梅雪一走进房间,便急步的冲过来揽着幽真。柔软的手臂搂着幽真,非常用力,呼吸的起起落落,耳边的抽噎声都让幽真感觉得出母亲的担忧。 所以即便伤口再次裂开,幽真也没哼上一声,害得母亲如此担忧,他确实也是心中有愧。 直到幽真伤口上留出的鲜血,沾湿了梅雪的衣袖,梅雪才意识过来,连忙松手退开。但梅雪视线依然没有移走,一直紧盯着幽真不放,就好像恐防一个看走眼,幽真又会消失不见,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胡乱行事,弄伤自己。 “妈~修体九重,我,成功了。” 为了安抚母亲,幽真尽可能挤出最灿烂的笑容。 “傻瓜。” 梅雪在幽真的眼中,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和自信,仿佛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势,看得她心里一酸,骂了这么一句之后,又匆匆的离开了现场。 “你知道你娘亲有多担心你吗?自从你出事之后,她就一直在自责,说是自己把你逼得太紧,才令你搞出这么的一番事来。” 幽司拉开一旁的木椅,在幽真的床边坐下,以柔中带厉的语气说着。 “我知错了。” 幽真低下头道歉。 之后又和父亲谈了一会,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来的。 原来幽真服下洗经灵液,疯狂击出八方拳劲的那会,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引致镇上也有所发现。幽真修练的地方,父亲是知道的,因此当刻父亲心里忐忑,所以才比所有人都先一步的赶到现场。 之后一路循着幽真留下的痕迹,步步追上,最终在绝仙岭外围的地方发现到已经昏迷过去的幽真,将他抱了回来。 但这就让幽真有些奇怪,他依稀记得,他是在绝仙岭深处与妖兽大战,当时好像有什么人在危急之间帮了他一把,把他一下子抛出更远,可是依父亲的说话看来那个人并不是他的父亲幽司,那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们父子谈了不久,幽司便先行离开,让幽真自己一个好好休息。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幽真还是决定下床走走。这段日子一直匆匆忙忙,忽然间安静下来,实在让他有点难以适应,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一下父亲新成立的狮裂门,到底发展得怎样。 父亲离开之前,为他全面的包扎了一番。紧束着全身的绷带,让患处固定一些,不会随意晃动,相比起纯粹涂上膏药,这样幽真活动起来也没有那么痛苦。 幽真此刻手脚并不灵活,穿衣这样精细复杂的行动,他没法顺利进行,于是随意将上衣如同披风一般披上便走出房门。幸好八月的天气炎热,这样穿着也正好合适。 幽真沿着嘈吵的声音,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练武场。 第47章 考验时刻 现在正午两点多,不少成员都仍在修练之中,幽真粗略一看,每个人的气息,都比他印象之中变强了一些。 随着视线飘移,很快幽真便惊讶地发现,他的妹妹幽玥此时也在练武场之内,而且正和两、三个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小女孩翩翩起舞,耍练的赫然就是他最近一直苦练的梅花修体功。 “哥!” 幽真发现妹妹的同时,幽玥也发现了他。 “在练功呢!怎么练起了梅花修体功来了?” “哼!你们一个个哥哥的,流出来的汗都是香喷喷,我身为女儿家倒显得难闻了。还可以不练吗?” 幽玥对幽真的问题有些不屑,显然是真的非常介意此事。 面对妹妹的答案,幽真笑了一笑,之后便再没有打扰她,一个人站到一根空出来的木桩面前,仰起头闭着双眼的回想起来。 幽真一直闭目静立,并无半点动作,这特异的举动渐渐引起了场内其他成员的注意。 “幽兄已经可以下床了吗?” “听说伤得很重,看!全身都裹着绷带。” “幽老大在做什么?” “不知,不太像是休息。” 幽真没有理会旁人的注视,也没有在意同龄人的讨论,独自地回忆起早上曾经挥出那数以千计的八方拳劲。 “好像是这样。” 幽真依旧紧闭着双眼,但双脚开始缓缓地踏着步法,身体犹如摇晃般挪移。虽然双手未动,但道道微不可察的气劲释出,披着的上衣不断鼓动飘扬。 八方拳,是以特定的动作和呼吸控制体内气劲的游走,随着拳法熟练,每个动作之间可以搬动的气劲总量会逐渐增加,动作的篇幅也可以逐步减少。 练至幽司那样的水平,自然抬手间便可以喷发出气势澎湃的拳劲,但那可是十多年时间浸淫的成果。 而幽真学习八方拳至今不过五日,便开始有化整为零的倾向,确实让人匪夷所思。 虽然年轻小伙子们暂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经验和眼力相当的几个凝气境高手,却看出了一些端倪,纷纷感叹不已。 “妖孽啊!真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啊呀!你怎么下床了?” 梅雪拿着瓶瓶罐罐刚好在走廊里经过,看到幽真站在练武场之上,便急步的走了过来。 幽真认得出母亲手上,布满形形式式的创伤药,当中不少他也在过去曾目睹父亲使用。 但事实上,幽真身上的膏药,涂上的时间不长,梅雪此时再拿更多出来也是毫无帮助。 按她往日素来冷静的性子,以及那样背景,应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竟然会犯这样无谓的错误。 幽真冲着母亲一笑,道。 “妈,我真的没事。” 才刚说完,幽真便感受到一股教他冷汗直流的气息。随后看见,父亲正以严厉微寒的目光注视着他。 幽真这才真正认真的直视着母亲。 母亲的脸容有点憔悴,通红的眼睛布满了红筋,平日梳理得整齐的仪容,今天却有点散乱不堪。 “这次真的把母亲吓坏了...” 幽真如此想着,然后又想到上一世的母亲,这次他不过是受了点伤,但在另一个世界,他可是确确实实的死了。也不知道母亲如今过得怎样。 幽真不禁鼻子一酸,心疼的泪水涌出眼眶,然后扑到梅雪怀中哭了起来。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晚饭的时候,为表心里的内疚,幽真和梅雪都抢着要照顾对方,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有趣,众人也因此而被逗乐。 这一晚,幽真没有再外出去修练,久违地正正常常的睡了一晚。 翌日的清晨,到了约定检验的时刻,幽真、幽司和梅雪三人,趁着众人都仍未起床的时候,来到了空无一人练武场。 “真儿,咦!?你的伤...全都好了???” 原本,梅雪是想叫停这次检验的,始终幽真昨天才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但谁知道才刚开声,梅雪便发现儿子身上的伤势竟然全部都消失不见,身体好得不像话。 “嗯!自从开始修练之后,我发现我的恢复能力好像比正常人快很多,说不定我对仙药的反应比一般人强。” 幽真如此解释道。 这当然不是事实,幽真看到母亲担忧得整个人神色憔悴,所以才临时地改变主意,决定冒着秘密暴露的风险,先用道外生灵痊愈术将伤势回复。 梅雪狐疑的看了幽真一眼。尽管有些难以至信,但伤势痊愈却是不争的事实。拥有特殊体质的人虽然少有,但历史上确实有着类似的案例,目前也就只可以先这样接受了。 “但即便这样,以后都不可以胡来,知道嘛!” “知道!” 幽真答得快而肯定,犹如士兵接受了长官的命令一般,就差没立地敬礼起来。 “唉~既然好了,那来吧,将你努力的成果展示出来吧。” 就好像幽司最初传授幽真八方拳时的那样,幽真在自己身前,插起了木椿。 按照母亲的要求,幽真必须做到拳击三方才算是合格。 三根木椿就那样静立在幽真身前两米的位置。 风吹沙尘起,幽真就这样闭着眼,静默地站在原地。 他在调整呼吸,同时回忆起昨日,在绝仙岭上匆忙的一拳,以及在这个练武场里测试的成果。 然后,幽真开始摇晃般动起来。 幽真的起手式,已经不再是当初父亲教他时的那样,如今他揉合了自己的习惯,寻找出更适合自己这个身体的做法。 不一定是更好,但却是现在他最顺手的。 就好像搅拌棒般,绕了五、六圈后,幽真双眼骤然睁开,右手握指成拳,马步一展。 修体九重的气息瞬间表露无遗。 “八?方?拳!” 一拳击出,拳劲三分,三股气势磅礡的气劲划空而过,转瞬间打到木椿之上。 啪!啪!啪! 三根木椿各自在腰间的位置破出一个圆洞,上半的木椿弹飞到半空。 “真...真的成功了...!?” 第48章 绝仙下山祭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不仅是境界由修体七重进阶到修体九重,还可以将八方拳由零开始练至拳打三方,而且每一拳都不亚于修体七重的全力一击。 不管哪一样都已经足以傲视当代,两样同一时间完成,绕是梅雪的眼界也从未见过。 梅雪惊讶得玉手虚掩着口,眼角中有分不清担忧还是欣喜的泪水落下。 “不,真儿还有动作。” 在旁的幽司,双眼未曾移开,依然紧盯着儿子。随即便看见幽真踏步旋转,原地三百六十度翻身,接着再度推出一掌。 正中的那根木椿,在半空中宛如跳蚤般接连四下弹跳。 “四道拳劲?不,还有一道!” 正当幽司说话之时,又有一道拳劲,拐了一弯,犹如微风般对他们迎面吹来,刚好抹去了梅雪脸上的眼泪。 “这下算是通过了吧?” 幽真收起拳头,再度向身后的双亲,回头一笑。 望见幽真自信的笑容,梅雪轻轻抹过脸颊,露出严厉的表情。 “刚刚才说不能胡来,现在又想着去冒险了!” 梅雪一掌打到幽真的背上,然后顺势将他搂入怀中。 “合格了,真拿你没办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终于通过了考核,幽真也松一口气。 现在的他,八方拳能分裂出五道拳劲已经是他的极限。如果不顾后果的挑战第六道拳劲,一个不慎力度失控,不仅会伤到自己,更有可能会伤害到旁人。 幽真也想过好像小说中那些主角一样,留有一手,作为保命以及将来一鸣惊人之用。 但想到母亲失神的模样,他还是决定展示全部的实力,至少此刻他希望母亲可以尽可能的安心一些。 晨操的时间到了,狮裂门的其他成员也逐渐起床。 为免又再解释一番,于是幽真重新绑起绷带,打扮得和昨日一模一样。 一直以来他都只顾自己一个,如今看着一群人在练武场里锻练,心里也免不了一番感慨。 “没想到,狮裂门已经变成这么一个大家庭了。” 因为全身绑满绷带,幽真也没有过多的操练,主要还是观摩其他人为主。除八方拳以外,幽真仍未见识过其他武学,当他看见申陌演练崩山拳时,不禁眼前一亮。 申陌演练不久,但也已经初见成效,虽然尚未形成崩山之势,但气势磅礡,而且威力也远超出普通修体境四重全力击出的一拳。 幽真暗自比较一番,若在修体七重之前,身体仍未新生出一层坚韧的表皮,他也不敢直接接下申陌全力发出的一记崩山拳。 其他五子就再没有那么惊艳,他们仍处于修体三重,还在努力进行梅花修体功的修练,在场中翩翩起舞,幽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过这也看得出,这几天内,突破到修体四重,应该没有大问题。 “本年幼子之战的水平,看来会被我们狮裂门拉高不少。” 幽真笑了笑。过往幼子之战的平均水平,因为缺乏启蒙灵液和修体功法,一般都只有修体境一至两重,能突破到三重的非常少有。 而今年狮裂几子当中,境界最差也至少是修体三重,恐怕此次也没谁能比他们狮裂门更为耀眼了。 略略观察完其他几子的修练之后,这个早上,幽真大部份的时间都拿来指导妹妹更正确的演练梅花修体功,期间幽真不止一次感叹,这梅花修体功确实由女子舞动起来更为养眼。 直至父亲前来找他。 “午饭之后,陪我去一趟茵荣山吧。” 这日下午,幽真随着父亲游历了一遍茵荣山。 妖兽栖息的生态、各类妖兽的性格、习惯、弱点、狩猎的正确方法,幽司手把手的传授给幽真。 其详尽程度比幽真以往在书上看的,丰富不只是两、三倍。 到了旁晚,回到镇上的时候,幽真发现镇上出现了不少衣着打扮明显都不是茵华镇居民的打手,手持武器在大街上游荡。 这些人,都是收到幽司信函,为明天的大行动而来的。 早上考验结束之后,幽真便从父母口中得知,梅雪为他准备的,潜入绝仙岭巅峰的大计划,将会在明天正式展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绝仙下山祭”顾名思义,就是将绝仙岭上的妖兽,大规模引下来狩猎的祭典,是茵华镇为数不多的大型活动之一,也是茵华镇独有的特色。 以往,“绝仙下山祭”每年都会从三大家族,李家、赵家、石家之中选其一出来主办,使用大量引兽香,将妖兽引下来,供镇上的仙徒们共同狩猎。 虽然这项活动在附近享负盛名,但由于举办日期不定,所以却很少有镇外的人参与其中。 这次,新成立的狮裂门发起的“绝仙下山祭”,而且规模尤其盛大,邻近的城市、小镇也有不少组织收到邀请,场面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多人都暗自猜测当中的含意。 翌日清晨,在茵荣山下,一片球场大小的空地之上,站着数百个全副武装的修练者,凝神摒气的等待开始一刻的来临。 “哼!随便拉上几个人就妄想可以和我们相提并论,无知!” 一个脸庞瘦削、眼眶深陷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望向人群中心的幽司等人,嘴里包含着满满的不屑。 男子身后,跟着数十个身穿着红黑双色的练功服的大汉,整齐划一地排列,一种肃然的气氛油然而生,显出一种与四周不同,别树一格的气势。 “李家主,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出现啊!看来传闻是真的吧!” 向李干走来的,是一个国字脸的彪形大汉,卷起的衣袖露一双粗犷的臂膀,乍眼一看给人一种非常巨大的感觉。 “石擎!石鸣呢?没来吗?” 来者是石家的二当家石擎,实力达凝气境七重的水平,仅逊于李家主和幽司等人,在镇上也是说得出名号的高手。 第49章 兽潮 但李干似乎没有和他聊下去的打算,瞥了一眼,看不见石家家主石鸣的身影后,便收回了视线,也没有接对方话的打算。 “呵呵!又不是我们石家办下山祭的时候,这种场面大哥哪需要亲自出马,倒是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手头紧得很啊!” 石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眼神里意味深长。 “哼!” 李干没有再理会他,手袖一挥便带手下到另外一边去。 此时,站在人群中央的幽司跳上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型站台,声音包含着一股微妙的能量,瞬间传遍每一个人的耳中。 “多谢大家接受幽某的邀请来到此处,废话不多说,绝仙下山祭马上开始。” 幽司抬手高举,一道光束射上天空,爆出灿烂耀目的烟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信号发出了,行动开始。” 潜伏在绝仙岭某处的幽真,看见高高挂在天空之上,鲜艳夺目的烟花后,身影一动,不消片刻便越过了山腰的位置。 这个地方,幽真刚才已经观察了好一会儿,短时间内也应该不会有妖兽赶至,正好方便他有足够时间进行接下来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里还可以依稀看到两天前他碰见三头修体境八重,甚至九重的妖兽的地方。这次行动如果不能将那些实力较强的妖兽都一并引出来,那幽真真正的目的便无法进行。 幽真从包袱中,取出一个盛着兽引香的瓶子,做出棒球的投球姿态,振臂一挥,小圆瓶划着一道美丽的弧线向山尖飞去。 两、三秒之后,幽真隐约听到一声瓶子碎裂的声音,他随即转身逃跑,随手并留下一个比先前细上一圈的开口小瓶,瓶中同样有兽引香流出。 然后逃跑的过程中,幽真每隔数米又会再洒上少许,一路往山下进发。 同样的情况,同一时间在绝仙岭几处皆有发生,有的路线是跑回山脚集结处的,有的则不然,幽真所走的路线便是往外走的其中之一。 幽真的目的地,是一个名为碎日峰的地方,那是一座与茵荣山相邻的山峰。 大秋王国之内群山峻岭,各处都居住了不少妖兽,军方曾试过派兵剿灭,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所以久而久之,只要那些妖兽没有引发大型祸患,军方便不再出手处理。 妖兽的妖晶是炼制仙药和制作各种各样武器、道具的重要材料,所以事实上在军方的立场也不想妖兽生态受到严重破坏。 碎日峰虽然没有绝仙岭那样的传奇色彩,妖兽数目亦比绝仙岭逊色不少,但碎日峰上可是居住了不少修体境以上的妖兽。 据幽司所说,其山峰之上,甚至拥有着一尊霸者,是一头实力与他不相伯仲的凝气境妖兽。 “不能再上了,就在这里吧,一定要成功啊!” 在碎日峰上,幽真前进了不到四份之一,便停止了脚步。碎日峰和绝仙岭不同,万一遇上实力比他强的妖兽,现在的幽真仍然是毫无还手之力。 幽真拿出身上全部的兽引香,一个不漏的往山上抛出,然后脚步不停,扭身朝第三个方向离去。 原本“绝仙下山祭”是没有必要牵扯到绝仙岭深处的妖兽的,也没有必要像幽真这样,把绝仙岭的妖兽这样引到邻近的碎日峰,这一切都是梅雪为满足幽真的心愿而谋划的。 绝仙岭的妖兽之多,并不是他们狮裂门寥寥数人可以应付的。即使没有绝仙岭那种隔绝仙灵之气的特殊环境也绝不可能。 所以梅雪才计划借助“绝仙下山祭”,让更多的人士参与其中,一同出手减少妖兽的数目,而且还要破格邀请镇外的人前来参加,一切都是为了将此次“绝仙下山祭”办得比以往每一次都更为盛大,因为她今次要将绝仙岭上,所有的妖兽全部都牵引出来。 但即便人数增加,在梅雪看来依然不够保险,于是她便想出驱虎吞狼之计,将绝仙岭的妖兽分出一半,吸引到毗邻的山峰,借助当地的妖兽帮忙分担。 所以才有了如今幽真的行动,而事实证明,梅雪的担忧是对的。 三、四分钟之后,原本平静的山林里,异变四起,鸟兽纷飞,巨树大量倒下,大地亦渐渐为之震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猩臭难闻的气味。 幽真跳上一棵较高的大树树顶,扭头望向自己刚才的前进路线。 滚滚烟尘升起,遮盖住绿油油的林木。地面之上,黑压压的身影从沙尘中掠过,速度飞快,数量奇多,一眼看去,整个山头遍地都是正在拔足狂奔的妖兽。 妖兽大军如同山洪暴发一般,源源不绝的从茵荣山上跑来,无数凶戻狂暴的咆哮响彻天地,整片森林都充斥着各类妖兽的嘶哮声。 即便在幽真事先已经走得远远的,那森然的呼啸声依然犹如身在其境般,缠绕在幽真耳边。 “这就是经常被人喻为天灾之一的兽潮,茵荣山到底怎会有这么大量的妖兽存在?” 这下,幽真终于明白当年那一批军方的精锐,是在面对怎样的状况,才令他们连逃走的机会也没有,全军覆没在绝仙岭之上。 面对这里少说也有过千头的妖兽,在实力被压制的绝仙岭上,换谁也束手无策了吧。 而且这还是在兵分五路的情况之下,即是说原本在绝仙岭上居住的妖兽,是这里的五倍之多。 想到此处,幽真不禁有些后怕,如果没有母亲此次谋划,他一个人偷偷冲上绝仙岭,即便好运能够保住性命,面对这样的状况,他也绝对无计可施。 幽真握了握挂在颈前的玉牌,温凉的感觉渗入手心之中,这是出发之前母亲给他的平安符,据说是梅家世世代代相传下来的。 虽然那些妖兽相隔甚远,但依旧给他带来不少压力,握着这面玉牌,就好像得到母亲的守护一般,可以令幽真安心一些。 第50章 兽潮2 突然,一道极为刺耳的嘶鸣之声响彻云霄,碎日峰上一些林木逐渐被焚烧,冲上碎日峰的妖兽大军明显顿了一顿。 强大的压迫感散播至整片森林,即便在幽真这个位置亦同样感受到庞大的压力,这份压抑、难受的感觉,和昨日见识父亲全力出手时,所感受到的一样。 “应该是那头霸者出来了,我得再离开远一点,不能被那头妖兽发现我。” 幽真马上离开原地,往更远处逃去。 “也不知道父亲那边怎么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茵华镇外围的空地之上,幽司和申烈并肩站在一起。 “除了幽真小子以外,其他出去了的人都已经回来。怎样,我们继续等吗?” “不等了,按照原订计划,开始作战吧!” 幽司向身后的方台山他们稍作对视,之后方台山五人连同申烈便一起兵分三路冲入森林。 很快,万兽奔腾的震动,终于传到了这片空地所在之处。其中兽潮声势之大,让在场的参加者都吓得有些脸色发白。 曾经参加过绝仙下山祭的人都看得出,以往的绝仙下山祭,绝对没有这弄出这等阵象。 “兽...兽潮?怎么会这样?” “刚成立的组织就是信不过!” “我们有这么多人,应该没事吧?” “如果我们守不住的话,镇子会怎样?” 望见满山的妖兽成群而下,除了有些人胆怯之外,亦有个别人士不忘往狮裂门身上踩上两脚,还有一些开始将希望放在他人身上,而较有责任感的人则渐渐考虑到失败的后果。 这些反应,并没有让幽司感到意外,当初得知梅雪有此谋划的时候,这些质疑在狮裂门的内部讨论中便已有发生,如果他们连这样的心理准备也没有,今日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行动远比解释有意义,幽司拿起他那支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尾往地上一敲,身形暴出,只身冲向妖兽大军。 此时,妖兽大军已经冲到众人眼前,望见漫山铺满妖兽的阵象,一众参加者霎时间仍有些不知所措。 唯独拦在两者中间的幽司脚步不减,坚持迎面而上,双方的正面冲撞一触即发。 乍眼看来会被妖兽洪流吞没的幽司,手中八尺长枪不断挥舞,在枪身化成无数道鞭子一般的黑影。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妖兽大军仿佛被炸开一般。冲到最前端的妖兽在一瞬间各个被挑得东歪西倒,一个个打上半空,分散掉落到不同的团体之中。 接着幽司横掌一推,黄褐色的能量从手心喷发而出。身前的妖兽随即死伤一片,妖兽大军的压迫亦因而缓了一缓。 身前空出一大片空间的幽司,再一次将长枪敲在地上,留下一个孤身面对千万妖兽的背影给身后一众的参加者,一个犹如守关大将的印象,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印象在众人心里面渐渐萌生。 “我们狮裂门会帮手将妖兽进行分流,大家可以放心狩猎,绝仙下山祭现在正式开始。” 幽司的说话传到所有人的耳边。 那些因为声势浩大的兽潮出现而心生畏惧的人,看见幽司彪悍的表现后,都开始恢复了一些信心,磨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 答应参加这次绝仙下山祭的人当中并无一个是弱者,实力再不济的也有操气境中期的水平,拥有多年狩猎妖兽经历。心态放平之后,亦迅速进入状态,开始各自抱团猎杀妖兽。 幽司他们按照着这次参加人员的实力分布,将妖兽进行分流,例如三大家族此次各自都带了不少成员参加,他们的方向,幽司他们便较少出手阻截流向他们的妖兽。 有狮裂门七大凝气境高手在四个方位,因应情况对妖兽限制妖兽涌入的数目,配上良好轮换机制,场面一度保持得非常稳定。 “雪儿、真儿,之后就看你们的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时间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幽真按照梅雪预先规划的路线,尽可能的避开四路妖兽大军,上到绝仙岭的山顶位置。 绝仙岭比四周群山略高,除万丈悬崖的那一边以外,底下邻近的景色一览无遗。 山顶之上,风光明媚、绿草如茵,幽真可以在稀疏的林木间俯视山林流水,亦可以远眺茵华镇的全貌。 在茵荣山山脚的位置,幽真看到闪烁不断的幻彩色光,他知道那些色彩的出现,代表着父亲和其他人正辛苦地战斗着。 “真儿,过来这边。” 幽真回头一看,望见母亲穿着飘逸亮丽的长裙,微微带啡的秀发随意地在颈后的位置束起,一脸惬意的靠在岩壁之上,脸不红气不喘,显然来到山顶已有一段颇长的时间。 母亲背靠着的岩壁旁边有一石洞,母亲正向着他招手,让他过去。 “妈,你真的来了!这里危险,你没必要来的。” 看到母亲也在此处,幽真内心非常不安。他自己有道外生灵痊愈术防身,即便断了一臂、腹部被刺穿也不足为道,哪怕是粉身碎骨,他说不定也能生死人肉白骨般,奇迹地康复。 但他却没有办法治疗母亲,道外生灵痊愈术不能外传,不是他愿意,而是没有天神的祝福,这秘术照着做一遍也不会有效果。 母亲万一受伤,就真的受伤了。 虽然绝仙岭上大部份的妖兽已经被引出,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母亲天生身体孱弱,即便多年之前,梅家用大量启蒙灵液,长年累月把她供养到修体境八重,但她依然经不起伤害,她的抗打能力,连普通修体境三重的人也不到。 万一母亲发生什么事,他如何向父亲交待? “你也知危险么?那么危险你为什么还要来?你才只得十岁!就算怎样天才我也没法放心让你一个人来啊!走吧!另外三路妖兽的状况和我预计的有些出入,我们时间有限。” 第51章 妖窟 梅雪在幽真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说完之后便率先进入山洞。 “十岁吗...” 幽真搓着微痛的额头,幽真还真有很多时候,都会忘记自己的年龄。不过他就是他,再怎么说,他也不打算一直保持伪装迎合这个年龄。 这一世,他只想倾尽全力去追求他想要的,不打算再勉强自己去迎合这个世界,这样太费力气,亦不合符他的性格。 不过无论如何,今次他怕是劝不过母亲了。幽真深呼吸一口,调整好思绪,便跟着母亲进入山洞。 只是,这时候无论是幽真或是梅雪,谁都没有留意到,一缕极度微弱的白光,在他们进洞的时候,在他们脚边绕过。 进入山洞之后,幽真第一时间便跑到母亲身前,自动请缨负责探路的工作。 在于幽真的立场,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退让,山洞或遗迹之类的地方,常常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危机和陷阱,无论如何他都不可以放任母亲在他面前承受这些风险。换个角度来说,此行即便希望落空,他也必须保证母亲安然无恙。 梅雪看着儿子小心翼翼守在自己身前的模样,不禁有些莞尔,但同时内心也是一暖。 走着走着,山洞之内的通道渐渐变得辽阔。幽真和梅雪拿着发光的晶石代替火把照明,终于都走到通道的尽头。 “这下,我终于都明白,为何这绝仙岭上能藏下这么多的妖兽了。原来茵荣山的内部是空心的。” 在山洞的深处,他们看到一个堪比茵华镇中央广场宽阔的巨型坑洞,而且在目测至少有数百米高的坑洞之下,地板表面仍有若干个足以让十个幽真同时通过的大型穿孔,看得见下面还有不少于三层的活动空间。。 除此之外,螺旋而下的通道旁边,还有一个个透着亮光的壁洞,经过初步探查之后,他们一致认为这些壁洞应该就是妖兽群的居住空间。 二人沿路而下探查,途中也有几次遇到仍未被兽引香吸引下山的妖兽,但在幽真三方五拳劲的一通快打之下,即便出现复数妖兽,也被他三除五下的收拾干净。 作为妖兽群的居所,山洞内的通道都异常宽阔,而且每一层活动空间的天花都非常的高,即便以如今幽真足以轻易跃上二米大树树顶的弹跳力,依然远远无法触及。 检查了七八层之后,二人将山洞的深度和茵荣山的高度进行了一个简约估算,他们都认为,这山洞的应该只有十到十一层。 “可惜了,这样的战斗,对身体锻练非常有限。” 又解决了三头修体八重的妖兽后,幽真暗自叹息。 因为时间紧迫,而且又在母亲面前,幽真不敢把身体弄伤或让状态下降得太多。全部妖兽他都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击杀。 但这样相比他以前富有余裕时,与妖兽以硬碰硬的形式对决,令身体长时间维持在危机感之中相比,对修练的帮助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不过对于幽真的叹气,梅雪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她手脚麻利的在妖兽的遗骸中分割出妖晶和身上较有价值的部份收好,然后带着轻快的脚步,跟在幽真身后继续前进。 “说起来,还是当年跟着你父亲一起逃亡的时候,才学会如何在妖兽身上寻找妖晶。” 他们在山洞之内已经探索了将近一个小时,虽然仍然保持着谨慎,但梅雪亦开始与幽真闲话家常起来。 “真儿你体力真好,这样连番和妖兽们打斗,依然脸不红、气不喘的,而且一点伤也没有,难怪你会认为自己可以闯绝仙岭。” “妈,多谢你。看到之前那个几乎淹没整片森林的妖兽大军,我就知道我太轻视这座绝仙岭了。” 幽真当然没有那么不可理喻的耐力,不可理喻的是道外生灵痊愈术,有它幽真才可以在数个呼吸的静止间,马上恢复体力,甚至不让母亲发现,一直保持在巅峰状态。 不过母亲拿这个出来说话,令幽真不禁有些心虚,他并不想维持在体力的话题之上,于是便转过了话题。 然而他对母亲的感激倒是真的,就他一个人的话,就算想到用兽引香把妖兽引走,也绝对做不到这个规模,更莫论好像现在这样,堂而皇之的在妖兽大本营里探查。 一路之上,幽真和梅雪几乎行遍了这山洞的每一寸地方,粗略地搜索每一个角落。 书籍上记载,妖兽大多天生便拥有收藏宝物的本能,但很遗憾直到目前,除了妖兽骸骨和山洞用来照明的发光晶石外,他们仍未发现过任何有价值之物。 然后,带着这样失望的心态,他们来到了第十层。 “终于出现了,修体九重的妖兽。”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九头气息完全不弱于幽真的妖兽。 军行狮一种在修体境中颇有名气的妖兽。它的外表和一般狮子差异不大,视觉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头长得酷似将帅头盔的棕毛。 不过它之所以被定名为军行狮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外表。军行狮最为人熟知的一个特征是团队意识。 凝气境以下的妖兽一般都不会具有太高的灵智,除非是天生异品,或是血脉奇特,否则基本上都只会遵从本能而行动,但军行狮就是其中一种例外。 它们似乎天生就被灌输了团队意识似的,特别懂得相互合作、排兵布阵。 坊间流传,在和妖兽的群战之中,若果妖兽方存在着军行狮的时候,在它们的调兵遣将下,狩猎者的狩猎成功率普遍都会下降至不到原来的三份之一。 但虽然军行狮是智慧见称的妖兽,却依然也不可以少看它的力量,军行狮四肢的强健程度,完全不逊色于它外表上的威猛,即便是单打独斗,依然也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真儿,你打算怎么样?” 幽真和梅雪依然躲在昏暗的通道里,看着盘伏在第十层中央空地的九头军行狮。 第52章 梅雪的实力 梅雪询问起幽真的意见,想要探索绝仙岭的执念,主要由幽真而起,战还是退,她打算尊重幽真的意愿。 幽真望着落在军行狮群后方的通道,陷入一阵沉默。 虽然母亲没说,但这次搞出这么大的事情,开支一定非常庞大,更莫说父亲他们还在用自己的生命来为他们争取着时间。 即便身手再好,经验再丰富的仙徒,面对那样的妖兽大军,也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可以安然无恙。 此次付出如此之多,但从他们进入这个山洞至今,依然未曾发现任何具价值的收获,幽真不甘心。 除了找不到他想要的线索和宝物而感到惋惜之外,他还为一直在外面努力的狮裂门众人感到不值。 幽真不想放弃,怎样他也得找出一些成果来。 “我先去试一试。妈,你留在这里等我。” 幽真将梅雪留在原地,一个人冲了出去。 幽真当然也不会蠢得直接跳进军行狮的圈子里被它们包围,他抬手一挥拳劲击出,打到最接近自己的那头军行狮身上。 但谁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九头军行狮同一时间站起,两三下交错之后,便一致地朝他这边扑过来。 军行狮倾巢而出的冲过来,幽真停留半步都会被它们淹没,根本无法正面对抗。所以幽真马上往旁边逃跑,沿着圆壁打转。他需要争取时间思考出对策,也需要等待机会出手。 “唯有等到它们露出破绽,一点一点的削弱和消耗它们,才有机可乘。” 谁知道幽真才刚打算拖着它们,放风筝般拖延时间,但跑了不到半圈,忽然间身前一黑,幽真急忙往旁边一个翻滚。 啪嘭! 一只硕大的狮爪拍到了幽真原来的位置,碎石纷飞,岩石凝聚而成的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爪痕。 其中一头军行狮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脱离了幽真身后的大队,绕到他的前方,出手袭击他。 不过,幽真还来不及想清楚事情是如何发生,另一道黑影已经紧接而来。 幽真再一次慌忙闪避,已经陷入被动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马上起身再次逃跑,但很快又遭到另一次的攻击。 短短来回三四次之后,幽真发现,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渐渐被军行狮们形成合围之势。 事情发展已经由不得他再慢慢地逃跑和拖延时间,幽真必须冲出它们的包围网才有一线生机。 幽真掏出匕首,用左手横握,视线左右晃动,按奈着紧张的心情,认真地观察。 但他的动作不过是这样的一下停顿,已经有一头军行狮从他身后抓过来。 “真儿!” 千钧一发之际,望见儿子陷入危机的梅雪叫了出来。 而全靠这声呼喊,幽真成功把握着时机,勉强避过了攻击,虽然衣服被抓烂,但亦同时转身反手在那个军行狮的前臂之上划上一刀。 那头军行狮痛苦地悲呜了一下,而幽真就趁这它们慌乱的瞬间,拳打三方的八方拳一通乱打,成功杀出一道缺口,退了出来。 吼!吼! 军行狮们的慌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同伴受伤带来的愤怒。它们发出可怕的咆哮声,向着幽真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幽真此刻精神非常集中,这次他再没有疏忽了每一只军行狮的行动。 乍眼之下,面前的军行狮们好像来势汹汹,一副不把他一口咬碎便誓不罢休的模样,但背地里,却有两头军行狮偷偷地背着他,往梅雪的方向靠近。 “不准伤害母亲!!!!!!!!!!” 幽真一声咆哮,急步一滑,当即从向身前军行狮的底下穿过,横臂一挥,匕首掷出,插到其中一头军行狮身上,阻止它奔向梅雪的行动。 同一时间,幽真脚步不停,翻滚一跃,跳到被匕首插着的那头军行狮身上,一方五拳劲隔空打出,试图阻拦另一头正往母亲奔去的军行狮。 但是,军行狮的团队意识,确实并非浪得虚名。 眼看幽真发出的拳劲快将击中,突然一个军行狮从旁跳出,拦在两者之间,替同伴承受了一方五拳劲的攻击。 那头军行狮被五拳劲的威力,打得节节败退,气息亦瞬间减弱了不少,但幽真的追截计划却彻底的被它打乱。 “母亲!” 幽真很想继续上前,但就那么一小撮的时间,军行狮们已经再一次对他完成包围。 虽然受伤的军行狮数目增加了,但它们的包围,却仍不是幽真想破就能破掉的。 幽真胯下的那头军行狮开始争扎,幽真往后一翻,拔出匕首,又再顺势往它身上划上两刀。 这把匕首是特制的,昨天父亲交给他的,材质坚硬,刀身锋利,即便修体七重之后新生出来的硬皮也可以轻易割开。 但军行狮的肉体也非常强韧,虽然被幽真破开了三个刀口,但肌肉鼓胀了一下之后,伤口便被它夹起来,除了流出两三道幼细的血丝之外,对它的行动再无半点影响。 或许是因为幽真连番伤害他们的同伴,军行狮们的攻势明显比之前还快上一分。 幽真现在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闪避之上,还不时打出八方拳作为骚扰,以免再有军行狮跑到母亲的那边。 “母亲不是鲁莽之人,她执意跟过来,应该也有所倚仗吧!” 幽真无有余力观看母亲那一边,但至今仍未听到母亲发出惨叫声,他选择相信母亲依然安然无事,那一头单独脱离的军行狮,至今还未对母亲造成伤害。 被困在军行狮的包围之中,幽真不断的闪避,根本没有时间进行恢复,幽真的体力直线下降,虽然目前还能坚持下去,但幽真完全看不见战胜的希望。 “到底该怎么做?” 幽真无计可施,光是闪避和适时反击,他已经竭尽全力,根本无暇思考多余的事情。 他现在甚至觉得,那些小说里的主角,能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战斗当中还能够保持着清晰周密的思路,想出各种各样的计划,根本就是胡扯。根本没可能发生。 第53章 梅雪的实力2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梅雪的叫喊声。 “真儿,再放一头过来。” 知道母亲平安无事,幽真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在几次转向之后,幽真终于隐约地看到母亲那一边的情况。 先前那头军行狮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母亲手上拿着一柄他从没见过的长剑,衣服上沾了一些血迹,但大体看来,幽真并没有感觉到母亲在过程中有受伤。 于是,幽真也试图寻找机会,遵从母亲的指令。 突然之间,幽真感觉到眼前一花,一道幼细的伤口在他眼前飘过。 幽真二话不说,立即化拳为掌,一方五拳劲以巴掌形式拍出,重重气劲将那头军行狮拍到梅雪身前。 或许是天意,现在被送出的军行狮,正正是早前因为梅雪出声提示,才被幽真斩伤的那一头。 而如今却让它单独去面对令它受伤的罪魁祸首。 少了一头军行狮,幽真的压力也下降了不少。而且经过这段时间不断的闪避,幽真终于都开始适应这种战斗,不再那么手忙脚乱,反击的次数亦逐渐增加。 “时间无多了,再来一头吧!” 三、五分钟之后,梅雪的叫喊声再一次响起,这次幽真没有再犹豫,直接双手环抱着往他袭来的那头军行狮的前臂,三百六十度旋转,抡了数圈之后,放手一抛,直接将它砸到母亲的面前。 虽然因为同为修体境九重,幽真的拳头打在军行狮结实的肌肉之上效用并不显着,但只是抛投的话,这点重量完全不在话下。 这些军行狮和幽真已经战了好一段时间,幽真一路以来的反击也不是毫无作用,如今围在幽真身边的六头军行狮,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刀口,动作远也不如刚开始时那般灵活。 与之同时,随着身上的伤口愈来愈多,它们对幽真手上的匕首亦越发变得忌惮,攻击气势弱了很多。 当然,幽真身上亦不可能一点伤势也没有,但与之相反,幽真愈战愈勇,身上透露着一股狠劲,虽然战斗仍未分出胜负,但气势上的较量,幽真已经渐渐压过了对方。 “你们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战吧?” 幽真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在书上看过,妖兽对于血脉的感知非常敏感,比起人类,它们会对比自己优秀的妖兽种族感到敬畏,那种畏惧更胜过实力带来的畏惧。 在这个只有修体境妖兽的绝仙岭上,眼前这九只军行狮在这里同时达至修体九重,可以想象,军行狮因为在这里应该已经是最上层的一种妖兽,其他妖兽大概不会轻易对他们发起挑战。 说不定连受伤它们也很久没经历过。 但幽真不同,这段时间他一直保持在高强度的战斗之中,以弱胜强、以寡敌众,受伤、坚持、痛苦、挑战,是他这个月来不断发生的事。 虽然艰苦又难受,现在甚至连性命堪忧,但幽真依然毫不畏惧,反而无比的自在。 “连死亡也体验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幽真微微一笑。 在这场战斗当中,幽真一直为生存下去而倾尽全力,不想死但却又不惧生死,这种拼命地寻找一线生机的感觉,让他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正活在当下,这是他上一世感受不到的。 每一拳都是他活着的证据,受到的每一下伤害,都提醒着他重活了一次。这种完全不同的生活生式,毫不迷惘,目标清晰,不惜一切代价地努力,他憧憬的不止是光辉闪耀的生活,更是这种向着目标一往无前的感觉。 不过仅仅是这样,还是没有办法打败眼前这六头军行狮。他现在可以做的,便只有等待和坚持,以及相信母亲的能耐。 军行狮它们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不用多,只要母亲再分担多一只,幽真便可以不再受到牵制,开始进一步的反击。 然而,梅雪并没有辜负幽真的期望,再过三、四分钟之后,幽真便再送一头军行狮过去。 同伴数目锐减,军行狮们也察觉到不妥,并且感到恐惧,幽真抓紧机会,展开一轮猛攻,成功接管了战局的主导权,甚至有多余的注意力,多看一眼母亲的战斗。 梅雪拿着幽真不曾见过的宝剑,游走在军行狮的身侧,动作有如仙子般起舞。 净白无瑕的剑锋,划出道道剑光,看起来只是轻轻抹过,但每一剑都对那头军行狮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梅雪的身法优美而且飘渺,人就在身侧,但就是触摸不到,那头军行狮完全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就是母亲的实力。” 梅雪没有对军行狮造成一击致命的伤害,但在不断的斩击中,不知不觉间,军行狮身上的伤口已经将近五十之数,鲜血持续流出,体力急速下降,最终这头军行狮就和它之前的同伴一样,一片血泊之中倒下。 剩存的军行狮数目不到原来的一半,军行狮们的动作大乱。即便依然维持着包围攻势,不过对于已经习惯了它们之前七八头围攻的幽真,现在的包围网可说是破绽百出,一点压力也没有。 之后的战斗,幽真没再让梅雪插手,梅雪已经杀了四头军行狮了,再多送一头过去,岂不是比他杀得更多?这怎样说服他们对自己放心? 而梅雪也好像察觉到他的心思,没有再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静待幽真结束战局。 “不行了,太久没有运动运动,身子要撑不住了。” 当幽真把最后一头军行狮都杀灭时,梅雪也松了一口气,随即一下子坐到地板上,身子亦放软了一些。 然后,她看了看站在军行狮的尸体旁边,仍然腰杆挺直的幽真。 “真儿的体力可真好。” 幽真的胸膛上看不出起伏,他扫视一下四周以及上落两边的通道,然后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天花。 “刚才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其他妖兽出来,我想应该是安全的了。妈,你在这里休息一会,我先去下一层通道探查一下。” 第54章 操体境妖兽 看着儿子的微笑,梅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你不能乱来啊!” “知道了,放心,不勉强。” 梅雪目送幽真进入了下一层的通道,然后她也好像幽真刚才那样,凝望着天花。 “不知道老公那边进行得怎样呢?” 梅雪答应让幽真先行,主要还是因为时间。 尽管召集了数百名经验丰富的狩猎者,但凭这样就想全灭绝仙岭上引下来的所有妖兽,也未免太儿戏了点,即便只有四份之一,也绝无可能。 否则,军方也不会束手无策。 而且兽引香的效力也有时间限制,连梅雪也不清楚那些被引开的妖兽会不会马上归来,她们到底还剩多少时间。 这次的冒险行动,主要还是因为她没能狠下心来阻止幽真,那么既然决定了纵容他来这虎狼之穴,也没理由来到最后一关才限制于他。 而且答应放行,除了时间紧迫之外,另外还有两个原因。 一来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需要多少时间来恢复,对于久日未曾动手的她来说,刚才一战的消耗确实巨大,勉强跟上去也只会是幽真的负累。 二来,接下来的对手,对幽真来说,说不定是一个刚刚好的较量对象。 “下一层,大概不会再有复数的妖兽了。” 妖兽是将地位分得很清楚的生物,这样的一座妖窟,愈是居住在深处,象征的地位便愈高。 正所谓一山不能藏二虎,只要不是军行狮这种特别着重合作的妖兽,这座绝仙岭的霸主应该就只有一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进入幽暗的通道,彻底离开母亲的视线范围之后,幽真随即双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刚才一战对幽真的消耗当然也是极为庞大,他可是一个人独自面对八、九头军行狮的围攻。而且除了闪避之外,他还得竭力地阻止它们跑到母亲那处,那样比正常战斗更为费力。 幽真一早已经体力透支,只是借着意志和兴奋的状态,强行装成状态完好,不让母亲担心。 衣服之下,无论是背后还是手臂,也有一块块的瘀青,肋骨也好像受了些伤,不过幸好军行狮不以爪甲锋利见称,圆厚的爪甲没能破开他在突破修体七重后生长的硬皮,所以他身上并没有造成爪伤的痕迹,否则浑身鲜血的模样他也不知道可以怎样说服母亲。 虽然体力透支严重,但幽真的恢复自然不是梅雪可以相提并论。 一分半钟之后,伤势痊愈、状态完满的幽真站起身,向下一层走去。 第十一层空间的正中央,一头身形庞大的熊形妖兽正悠闲地打着呵欠,一只巨大熊爪写意地将一个晶莹的果实抓起抛进口中。 比一般巨熊大上三四倍的熊妖,身上长满巴掌大小的鳞甲,取代了毛发,呈棕啡色之状。眼中闪耀着暗紫色的光辉,额头之上划着一道月牙般的的花纹。 “这种感觉绝对不是修体境妖兽可以拥有的。绝仙岭上果然存在着操气境的妖兽。” 多年的学习和准备,幽真望一眼便认出眼前这头是名为月岩熊的妖兽。而且在它的身上,他感觉到远超于之前军行狮散发出来的气势。 操气境的妖兽和操气境的仙徒一样,需要吸收天地间的仙灵之气强化己身,在绝仙岭这样的环境里,即便空有操气境的境界,实力也只比一般修体境强上一点,所以理论上都不会有操气境的妖兽留在绝仙岭生活。 但要说绝对没有,幽真也不敢肯定,所以在这绝仙岭碰上操气境妖兽的情况,幽真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月岩熊是以力量和防御能力见称的妖兽,据闻表面的鳞甲刚硬如山岩,手中的宝剑再利,以母亲的情况也不可能斩断岩石吧?” 虽然幽真一直都想靠自己解决问题,但如今时间无多,在知晓母亲的实力后,幽真决定也把母亲的力量考虑入手段之中,不过这次显然并不适合。 “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对付它。” 幽真眼里闪过一丝凶芒。 突然,月岩熊的头偏过来幽真的方向,双掌一拍,庞大的身躯飞跃而起,携着猛虎下山之势扑过来。 第十一层的地洞,靠着月岩熊身后单一而强大的光源照明,从幽真的角度看来月岩熊的身影犹如遮天蔽日的巨兽一般。 幽真大惊。随即一如以往的一个翻滚,迅速离开原地。 嘭!!!!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碎石撒满一地。幽真抬头一望,在他原本的位置旁边的那一面石壁,在月岩熊的一掌之下,破开了一个大洞。 一击不中,并没有让月岩熊的怒气减退,发出震慑人心的咆哮后,月岩熊转身继续朝幽真袭去。 幽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发现的,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既然要打了,幽真随即抬手便全力出击,一道包含他全身力气的气劲打出。 幽真自信,若这一拳打在刚才任何一头军行狮身上,也足以令它受到重创。 但结果月岩熊就好像没发现幽真攻击似的,大大洌洌地走过来,任由那股气劲打在自己身上,继续伸出巨爪拍向幽真。 幽真瞳孔一缩,因为他看见自己全力的一拳,打在月岩熊的身上,就好像鸡蛋碰上高墙一般,一碰便散。 而相对地,月岩熊的攻击,虽然被他堪堪避过,但迎脸而来的风压,依旧让他胸口被锤击一样。 “果然利害!” 幽真呛了一下之后,再一次站稳身子。 避过最初的那两记攻击后,幽真和月岩熊的位置互相对掉,幽真站在了这空间的中央,有充足地方让幽真闪避。 月岩熊的防御和力量虽高,但速度不快,只要他多加小心,那些攻击,幽真还是可以避得过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即便月岩熊站着不动,任他攻击,幽真也可能伤不到它分毫。 幽真留意了一下四周,后方是一面水晶般的墙壁,光源是从墙壁的另一面照透射出来。 第55章 激战月岩熊 墙壁下方有一个约莫一人尺寸的信道,信道两旁有着很多刮痕,显然受过不少的攻击,但通道口依然保持着完整,不知道是怎样的物质,才经得起这百来年无数妖兽的打击。 “看来,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了。” 但幽真不能现在便进去,刚才月岩熊攻击和咆哮造成的声响,说不定也传到上一层,难保母亲会不会因为担心他而赶下来。 另外一边还有一个壁洞,当中幽真依稀地闻到一丝的甜味,想到刚才月岩熊抛口中的果实,那壁洞应该就是月岩熊用来放置食物的地方。 “看来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了,唯有速战速决,拼命吧!” 幽真迎面冲向月岩熊。 一直闪避的幽真突然主动出击,对月岩熊来说,就好像挑衅一般,眼中紫光一耀,攻击的速度忽然提上半分。 “太慢了!” 幽真脚下一滑,避过月岩熊的攻击,飞身在月岩熊的胯下穿过,途中仍不忘拿出匕首往月岩熊的腿上界上一刀。 一小撮火花升起,幽司特制的匕首对月岩熊完全没有作用,但幽真没有意外。 “是现在了。” 经过观察,月岩熊的转身速度较慢,现在幽真位于它的正后方,正好抽出时间准备接下来的攻势。 幽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药瓶往嘴里一塞,清新的药液落入喉中。 这是昨天,幽真问父亲借钱买来的洗经灵液。经过上次的经验,幽真发现这不失为一个短时间内爆发性提高攻击力的方法。 所以幽真特意准备,作为今次的行动预留的杀手锏。 丰盈的药力再一次充斥全身,即便经脉已经被强化了一倍,依然感觉得到强烈的胀痛感。 事不宜迟,幽真马上开始全力出拳。 之前已经试过,隔空出拳对月岩熊的伤害可说是微乎其微,所以即便有洗经灵液的能量加持,幽真也吸取了经验,选择紧贴着月岩熊的身体出拳,直接打在它的身上。 月岩熊不擅长用脚攻击,向前倾的身体亦无法攻击到后方,所以背部就是它的弱点,不过同时亦是它全身鳞甲最坚硬的地方。 原本已经堪忧的攻击力,打在对方身上防御力最高的地方,作出如此没有效率的举动,幽真也是实属无奈。 经脉澎胀的疼痛,令幽真没有办法维持高度意识的闪避,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攻击。 转瞬之间,幽真很快便全力击出过百之拳,终于在月岩熊的鳞甲上打出一丝裂纹,但幽真的拳头之上亦已经血红了一遍。 “就这里!” 幽真的手皮出现了一大片磨损,但幽真没时间理会,望着这几经辛苦终于打出一丝裂纹鳞甲,幽真如获至宝一般。 之后每一拳都对准了这道裂痕,一方五拳劲的威力开始显现。 力度分裂的气劲犹如打椿机一般,零距离的轰在裂纹之上,力量层层渗透。裂纹渐渐扩张,内里的肌肉也受到不断的锤打。 月岩熊终于受到一点伤害,叫喊了一声,发狂地转动身体,试图击中幽真。但幽真死守在月岩熊的正后方,别的什么通通都不管,只专注攻击在那片鳞片上。 一拳、十拳、百拳,幽真就像不打碎那片鳞片他就誓不心息一样,准确地打下去。 这是一场坚持的战斗,到底是幽真的意识、身体,还有体内的仙药药力先坚持不住,还是月岩熊早一步忍受不住疼痛而倒下,将会是胜负的关键。 慢长的战斗,或许是因为幽真的攻击起效,月岩熊的动作开始迟缓下来。 幽真大喜,马上再加快频率,尽可能多出几拳。 终于,在月岩熊的一阵悲鸣下,那一片鳞甲终于断开掉落,月岩熊的动作也在其悲鸣之中而停滞下来。 机会! 仿如岩石般坚硬的鳞甲掉下之后,露出了底层的肌肉,幽真二话不说的掏出匕首,拼尽全身气力刺过去。 就在这个,在幽真看不到的位置,一直强忍着血气上涌的月岩熊,任由几缕血丝从它的嘴角滑落,忽然间咧嘴一笑,原本有些暗淡的目光再一次闪耀出暗紫色的光芒。 背部外露出来的肌肉,表层展现出一层微薄的岩质。 幽真只知道月岩熊表层的鳞甲坚硬无比,殊不知,内里月岩熊的表皮之上,仍有一层尚未化为鳞甲的岩质,比起坚实的鳞甲,也只弱上半分。 当初月岩熊就是凭着这层出其不意的岩质,才得以扭转战局,在上一任绝仙岭的霸主手上成功逆袭夺得这霸主之位。 结果,幽真倾尽全力的一刀,刀尖只破开了一个小血口便停了下来,无法再深入半分。 幽真大惊。 “怎会这样?” 正当幽真大感诧异的时候,月岩熊突然转身,差不多有幽真整个身体那般粗壮的巨臂,反手迅速扫向背后的幽真。 嘭!!! 事情发展得太突然,虽然千钧一发之际,幽真下意识地举起双臂,成功架住了直接的攻击,但凭他这细小的身体,完全无法抵御月岩熊庞大的力量。 幽真整个人被扫飞而出,如像炮弹一般,砸到岩壁之上,差点便被镶了进去。 幽真口吐白沫,脑袋感觉到一阵眩晕,意识一片混乱,手脚虽然勉强地撑起了身体,但却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着。 原本因为洗经灵液的关系,幽真的身体早已经是千疮百孔,浑身是伤的状态。只因为他一直保持着攻击,凭着一丝执念才得以支持下来。 但刚才正面承受了月岩熊全力一击,又往岩壁上猛烈一撞,回弹过来的伤害,完完全全超出了幽真此刻可以承受的极限。 幽真身体里虚弱和无力感,宛如缺堤般扩散开来。 “不行!我不能停在这里!会被攻击的。” 幽真尚有逃跑的意识,但手脚却不争气的完全提不上劲。一不小心便摔倒在地上。 幽真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听觉也变得不太清晰,他依稀地听到貌似月岩熊的叫喊声。 第56章 宝物小山与巨型仙石 “撑住!!这个时候不能晕啊!!!!” 幽真拼命的在心里呐喊,竭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意识。 下一刻,一丝清凉的感觉在胸口处扩散开来,似有凉风吹过。虽然只是稍瞬即逝,但却助幽真渡过了最艰难的一刻。 幽真的视线重新的恢复焦距,但随即又是一阵沙尘扑面。 一时间目不能视的幽真感觉到身前传来巨物倒地引致的震动,他又是谨慎的往旁边翻滚两圈。 “痛!” 忍受着滚动带来的痛楚,幽真进行了最低限度的回避。直到视力渐渐恢复,才看见月岩熊就这样倒在他身前,前伸的巨爪,还差一点便会拍到他原来的位置。 而在月岩熊的背上,插着一柄剑身幼细、握柄晶莹透亮的宝剑,准确地刺进被他打落鳞片的位置。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母亲和军行狮对战时用过的配剑,现在看来是母亲救了他一命。 “无论如何,总算是安全了。” 幽真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软地躺下。 “母亲这柄剑......” 月岩熊倒地后,幽真第一时间便进行恢复,当时他的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结果他才刚恢复过来,两眼睁开,便看见母亲拿着宝剑,三除五下的,就把月岩熊的头颅割下来,这画面看得幽真顿时有些目定口呆。 他拼尽力气都破不开的鳞甲,以母亲的臂力竟然几下便砍开了??这剑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难怪,一剑就把月岩熊解决了。” 确定月岩熊绝无可能诈尸之后的梅雪,听到幽真的慨叹后,对着他摇一摇头。 “此剑虽然锋利,但也没有这个能力。那只月岩熊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刚才那一剑刺进去的时候,在它体内多道劲力因此遭受到刺激,瞬间被引爆,横冲直撞的,连我的手都被震开了。真儿,这可是你的功劳啊。” 说着,梅雪伸出她那皮肤白哲、温润如玉的纤手,手心中亮出一个久久未能散去的红印。 同时,她也上下的打量着幽真,本来她还想对幽真这次的鲁莽好好地训斥一番的。但才过了这么丁点的时间,幽真又一再生龙活虎的蹦跳起来,好像也没受到什么伤似的,于是便把说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之后,二人走进了传出香味的壁洞,然后眼前的景象,让幽真震惊了。 “难怪之前找遍整座茵荣山都找不到一株仙草、仙果,原来全都在这里,被这操气境妖兽收起了。”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仙草和仙果,以及不少金银财帛和武器。幽真不由地慨叹道。 这样看来,这些年里在绝仙岭中遇害的那些狩猎者,他们的遗物都被妖兽们叨到这里。 “我先把这些全都收起来。有了这些,未来一段日子里,狮裂门都不用再担心钱财的问题了。” 如此说着的梅雪,拿出一个香囊般大小的布袋,对准了宝物小山,袋口一拉,一股如同旋风般的吸力,牵引着眼前的宝物。 然后在幽真的注视之下,堆积如山仙果和仙草,还有那些财帛、武器,一个接一个飞进袋中,细小的布袋此时如同无底洞一般,无论吸入多少宝物,布袋依然不见鼓胀,而且梅雪提着也不见费力。 幽真看着有些激动,这就是玄幻小说中,必不可少的乾坤袋,取名于袋里有乾坤,袋内自成空间,能够无视对象重量、大小,收纳所有物品的神奇布袋。 这种宝物,幽真眼红已久,但找遍整个茵华镇,莫说乾坤袋,就连类似效果的物品他也未曾找到。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实物,这种视觉带来的冲击和神奇的功效,确实让人无比心动。 “到底母亲还藏着多少秘密没告诉我们呢?” 乾坤袋的收纳速度很快,不消片刻,纵横堆叠的宝物小山,以及几副他们相信是争夺绝仙岭之王时落败的妖兽,遗留下来的巨大骸骨也一并被梅雪收起来。 当然幽真辛辛苦苦打下的月岩熊的尸体,他们也没有放过。 如此一来,这趟绝仙岭之行,他们已经得到了价值不菲的收获,梅雪对此感到十分满足,不过幽真却仍未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目前他们所得到的,对梅家来说依然只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收获,幽真期望找到的,是梅家都没有的优势,任何一个项目也好,可以让他直接地优胜于梅家的物品。 传说中那消失的宗派,势力庞大,强者辈出,相传即便四个梅家加起来也是远远追不上。幽真深信,在那宗派之内一定可以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现在他勇闯绝仙岭最高峰,连下十一层妖穴,大战军行狮,苦斗月岩熊,但关于传说中的宗派消息,却依然连半点线索也没有,就这样回去,他不甘心。 如今只剩下那水晶墙壁背后的地方,仍未被探查,幽真望着那面晶莹剔透的墙壁,思考良久,最终将视线投向母亲。 梅雪自然是明白幽真心中所想,随即点头。 “既然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时,进去看看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水晶墙壁之后,穿过一段小通道,幽真和梅雪来到一个数百尺的房间。 房间中央矗着一块巨大晶石,晶莹的表面渗出阵阵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但仔细留意便可以发现,白光其实从地上旋转的纹路所发,晶石不过是折射出来罢了。 地上的纹路古朴神秘,纹路中刻划的文字玄奥难明,看久了还会引来大脑一阵眩晕,一看便知道不是凡物。 “这...这...这是仙石吧?但我从来没听说过世上有如此巨大的仙灵之石。” 望着中间的大型晶石,梅雪惊讶得叫了出来。 熟读玄幻小说,又熟知这个世界背景的幽真自然知道仙灵之石是什么。 第57章 山下危局 仙灵之石,又简称为仙石,是一种蕴含着仙灵之气的神奇石头。仙石之内的仙灵之气精纯无比,对修练颇有脾益,而且用途广泛,是这个仙途大陆之上的一种硬性流通货币。 幽真以前从没见过如此庞大的仙灵之石,所以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但经母亲一说之后,随即大惊。 幽真熟知的仙石,一般只有巴掌大小,但已经可以抵上过百万秋币,如今在他面前的,是一块高过七米,占据了半个房间大小的巨型仙石,那叫幽真如何不惊讶。 “也不知这里值多少钱呢?” 幽真光是想想若能将整块仙石带走,然后换来的巨额金钱,已经非常兴奋。但他没这样做,幽真留意得到,外露出地面的仙石只占其中的一部份,看得出尚有不少于一半的仙石仍被埋在地下,若要将其挖掘出来,定必耗时良久,他们现在没这个时间。 幽真沿着巨型仙石绕了一圈,最终在仙石的背后,发现一个看起来历史久远的宝箱。 幽真有预感,他期待的线索就在这个箱子里面。 来到最后一刻,幽真收起了所有轻视的心态,态度前所未有的谨慎。 幽真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石,手腕一抖,小石箭矢般射出。 啪! 宝箱被石子击开,退到发光圆阵之外,倒出了一枚钥匙。 幽真小心翼翼的走到宝箱旁边,确认并无异常,而且除了钥匙之外,宝箱内再无其他的东西存在,幽真才捡起那枚钥匙。 就在指尖触碰钥匙的一瞬间,一连串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似是强行涌入,又似是一早便存在于此。 正当他认真地理解着画面中的内容,一把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呵呵!没想到竟然有人抢先我一步,攻破了这座绝仙峰。” 回首一看,一个脸容俊俏,身形高挑,皮肤白哲的美男子,闪耀着淡淡白光,身穿净白如新的道袍,全身上下一尘不染,圣洁得有如九天谪仙降世一般,在幽真和梅雪都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通道之中。 神秘美男子的出现,吓了二人一跳。他们无法估计此男子的目的如何,是否抱有恶意,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绝对不是茵华镇的居民。 若镇上曾经出现如此出尘的美男子,即便孤僻如幽真也必定有所耳闻。 “没想到啊!本仙千方百计成为当世强者之后赶回来,最终却是来迟了一步。” 幽真他们一言不发的提防着这个以本仙自称的美男子,但对方好像毫不介意的自顾自地慨叹。 “也罢!一切皆有定数。对了,山下的那些人,是你们的同伴吗?” 美男子袖袍一挥,白光射出,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光滑明亮的镜子。镜子表面有流光闪过,几下变幻之后,浮现出一片山林的景象。 鸟瞰的视觉,看得见山林的全貌,滚滚的烟尘,绵绵密密的妖兽倾泻而下,幽真一看便可以肯定,光镜里映照的是茵荣山的光景。 随着映像飘移转动,逐步拉近的画面,让幽真他们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 “其他三个山峰的妖兽,竟然全都往父亲他们的方向去了!?” 原先绝仙岭通道上的妖兽,已经所余无几,它们全都冲到茵荣山下,然后向左右两翼伸延,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但更可怕的是,原先被幽真他们引到另外三座山峰的妖兽大军,停止了他们预想中的厮杀之后,并且没有原路返回绝仙岭,竟然换了一个方向开始往茵华镇的方向冲过去。 就好像感应到幽真的担忧一样,映像开始往幽司他们的方向拉近。 茵荣山山脚的位置,所见之处,妖兽大军依然满布整个山头。为了不被包围,狮裂门的成员不断拉阔战线。 这也亏得茵荣山上只有修体境的妖兽,这个程度的对手,对幽司这些已经做到仙灵之气凝结成旋的凝气境高手来说,抬手间便是死伤一片。 但他们的力量也不是无穷无尽的,战斗已经持续超过两个小时,顶着主要压力的狮裂门成员,已经换班了好几次,但体力的消耗依旧是非常可怕,情况已经及及可危。 映像最终定格在单人匹马杀进妖兽群中的幽司身上,神秘男子也再没有其他行动,只是收起了手,淡淡地说道。 “这样下去,他们会全军覆没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数分钟之前,茵荣山下。 战斗已经展开了超过两个小时。事到如今,即便从未参加过绝仙下山祭的人也感觉得到情况并不对劲。 以三大家族为首的一众不喜欢狮裂门的参加者,亦开始借机发出微言。 “不成气候就是不成气候,一场小小的绝仙下山祭也弄成这个模样。哼!” 脸露不屑的李家家主李干,手上缠着火红色的气劲,五指用力一握,一头朝他迎面扑来的修体境七重妖兽,头颅被他徒手捏碎,然后尸体交给旁边的手下处置。 不过虽然嘴里这样说着,但李干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已经派人回到镇里安排更多的人手前来支持。茵华镇始终是他们的家园,一旦这里失守,身后的茵华镇也难免于难。 另外赵家、石家也一样采取了相同的行动。 这场战斗远远仍未看得见尽头,战斗持续至今,参加者之中已经陆续出现伤员。 幽司站在最前方的位置,顶着最庞大的压力。这段时间他已经不知杀了多少头妖兽,他身边堆尸如山,手中黑枪依然毫不停滞的抖出朵朵枪花,六七头迎面而来的妖兽瞬间被长枪洞穿脑袋而亡,然后竖挑横擘,又有几头妖兽被他打到身后,交给后方的参加者应付。 幽司望着源源不绝地涌现的妖兽大军,心里开始浮现出一丝不安。 那些妖兽,没有按照他们预计之中的逐渐退回绝仙岭,依然接踵而至,他们的体力一直下降,但妖兽的数目依然仿佛深不见底。 而且在他内心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一种感觉。 第58章 关键出手 “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幽司横掌一推,仙灵之力如浪涛般击出又将前方的十数头妖兽尽数轰飞,腾出一大片空间。 “辛苦了。” 申烈从旁边的树上跳了下来,趁着一点空闲时间,递了两瓶仙药给幽司。 包括幽司的这个位置,先前他们狮裂门七大高手,一共兵分四路,分别负责设立三大关口将妖兽进行分流,以及对妖兽进行游击作战,减轻各关口的压力。 而幽司所在的是妖兽大军路线中,最正面的一个关口,承受的压力最大,难度亦最高,除了幽司之外,就只有申烈足以担起此责。 幽司接连喝下申烈送来的洗经灵液,表情随即缓和了一些。 相较于差点被撑爆的幽真,对于幽司这个层次,洗经灵液的效果已经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一连喝下两瓶,体内的力量也只恢复了少许。 凝气境也有适合用来修练和恢复的仙药,但到了这个层次,狩猎公会已经没有稳定的货源供给,一般要到大一些的城市里,一些较有名气的商会或拍卖会才可以找到。 但那样的货源同样不多,而且价格更为惊人。 这次绝仙下山祭,幽司办得仓猝,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进行采办,而且需求量尤其庞大,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洗经灵液。 但即便只是这样,购买大量兽引香和洗经灵液的费用,也差不多耗光了幽司所有的积蓄。 然而,绝仙下山祭并不是一个对主办方友好的活动,而且因为他们人手稀缺,他们斩杀的妖兽虽多,但最终收获的妖晶却是不成比例的少。 所以一直以来,在茵华镇,搞办绝仙下山祭,都只是一个摆显自身实力的活动,并不是以钱财为目的。 “觉不觉得妖兽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承着申烈接替了自己的位置,刚刚大刀一抄,又斩杀了数头向他们冲来的妖兽,腾出一小段时间,幽司对这个好兄弟说出来自己的疑惑。 嗄啊!!!!!!!!!!!!!!!!!! 不等申烈回应,一道可怕的啸音直冲云霄,恐怖的感觉瞬间漫延到整个森林。修为较弱的参加者,不少都因此而抱着身体,或是紧按着双耳。 突然,空地周边方圆十里的位置被黑影笼罩,一个巨大而炽热的火球凭空出现在空地的上方,慢慢地从天而降。 迎头而下的热浪,让众人嘴里都有些干涸。奔腾的火焰逐渐的落下,在场的人员无一怀疑,当这个火球掉下来的一瞬间,这片森林将会被烧成一片焦土,而身在其中的他们也将无一幸免。 “狮哮破!” 最先反应过来的幽司,右手紧握着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尖随着身体旋转在地上划出阵阵火花,然后双手一握,使尽全身气力提起漆黑长枪翻身一挑。 一个比起天上火球亦毫不逊色的巨大狮头,自枪尖划出,黄褐色的狮头携着慑人的咆哮声冲上半空,与上空的火球产生激烈碰撞。 碰撞产生出的爆风,令下方的林木剧烈摇晃,无数妖兽直接被吹飞而散,一些修为较弱的在场人士也抵受不住,翻了跟头。 半空之中,威猛凌厉的狮头大嘴一张,锋利的牙齿将直接整个巨大无比的火球,一口咬碎,与之同时这个仙灵之力凝聚而成的狮头,也随之然消失。 幽司的双眼泛起莹光,猛然转身看向妖兽大军的右后方,在那个方向幽司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气息,连他也感到少许的压力。接着一道预想之外的的身影显映在他的瞳孔之中。 幽司当堂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是碎日峰的霸主,炎爪碎日豹。” 幽司曾经扬言实力与自己不相伯仲的炎爪碎日豹,在妖兽大军的右后方现身。 它仿佛也注意到幽司的模样,面露凶狠之色,一声猛烈的咆哮,在它的驱使之下,妖兽大军以更快的速度冲击幽司他们的防线。 “阿烈,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去吧!” 幽司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与申烈心领神会的知会一声后,长枪一提,单人匹马便杀进妖兽群中。 妖兽会受比自己强大的妖兽种族驱使的特性,幽司亦早有耳闻。 原本战事坚持至今,不少实力较弱的参加者都已经开始力竭,坚持下去也有些岌岌可危,假若压力再徒然增加,败势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会让你搞乱的!” 幽司一人一枪,正面对着妖兽大军进行冲杀。此时幽司终于完全放开手脚,发挥出百份之百的实力。 幽司所到之处,两米之内的妖兽都会被瞬间斩杀,速度之快,宛如一把尖刀,将前进的妖兽大军一下子劈开两边,直接刺向炎爪碎日豹所在的位置。 炎爪碎日豹同样感受得到幽司带来威胁,纠缠着熊熊烈火的大爪往前一伸,艳红的爪痕拉出四道月牙,带着细碎的火球,向幽司飞射过去。 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来到幽司身前。 但作为茵华镇排行第四的高手,幽司反应也丝毫不慢。手里长枪一抖,三只不幸冲到幽司身前的妖兽,被他一枪挑起,升到半空之中,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左右两边的妖兽被瞬间烧成齑粉,而同一时间,中间那一头妖兽在那四道月牙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撕成五块。 然之后,四道月牙去势不减的继续向前猛冲。 铮鏦!! 一阵刺耳的金属轰鸣之声响起,笔直地插在地上的漆黑长枪受到剧烈震荡,不断地摇晃,但长枪的主人却一早已经不知所踪。 炎爪碎日豹猛然抬起头,幽司就出现在它的正上方。幽司右脚闪耀出惊人的黄褐色光辉,飞流直下扭身一脚踢下去。 嘭!! 又一阵圆弧扩散的爆风,将四周无数树木吹翻倾倒,根茎外露。炎爪碎日豹虽然在发现幽司的第一时间便提起了巨爪进行拦截,但最终脚下的土地仍然被轰出一个大坑,用来抵御攻击的巨爪,四根爪甲被幽司尽数踏断,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第59章 高尚的牺牲1 这一瞬间的交锋,炎爪碎日豹也已经充份感受到幽司的难缠,随即双脚一弹,加快速度难开现场。 幽司当然不会就此放过它,没有他来制止炎爪碎日豹指挥兽群,后方人员将会伤亡惨重。于是幽司马上接回长枪,快步跟上。 嗷呜~~~~~ 哑呀~~~~~~~ 但就在这个时候,惊天的狼号和鹰啸声响起,散乱的脚步伴随着大地的震荡,又有新一批的妖兽大军登场,数量比两小时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幽司脚步一滞,此刻他感受得到另外两股,并不比炎爪碎日豹弱上多少的气息出现在森林的另一方。 “看来是另外两座山峰的霸主,也按耐不住了。” 绝仙岭妖穴地下十一层。 幽真认真地看着光镜内的映像。映像捕捉得极好。 由天上出现巨大火球开始,到幽司将火球打散,单人提枪杀进兽海之中,与炎爪碎日豹战成一团,看得幽真仿如身在其中一般。 紧张刺激的战斗,刷新了幽真对父亲实力的认知。 然后狼号和鹰啸在光镜中传出,之前曾经透过光镜俯视过全貌的幽真马上便意识到,另外两路妖兽大军,也终于杀到茵荣山山脚的范围。 “这样下去,他们会全军覆没喔!” 神秘男子淡淡的说出这么一句。听起来无喜无悲,似是在好奇幽真他们会作如何反应。 幽真和梅雪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参加这场绝仙下山祭的顶尖好手,就那么几个,除了李家家主李干之外,赵、石两家的家主也不在场。 即便李家主和申烈一同出手,牵制着另外两头突然出现的高阶凝气境妖兽,单凭赵、石两家的二把手和狮裂门另外五大高手,想要控制着此刻数量急增的妖兽洪流,同时保护身后其他的参加者,那未免太强人所难。 镇外应邀前来参加的人虽然不少,但顶尖高手却一个也没有,那些声名在外,建帮立业的好手,根本看不上绝仙下山祭这样狩猎修体境妖兽的活动。 所以,如今可以真正引起关键性作用,解救整场危机的人物,或许就只有眼前过个来历成迷,手段诡秘,能随手放出一道光镜,美得犹如九天谪仙般的神秘男子。 “嗯!此剑倒是不错。” 男子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目光似的,自说自话起来。 然之后伸出白晰修长的手指,悬空一点,原先被梅雪收藏在乾坤袋内的配剑,自动从袋口中飞出,在他们身边绕了两圈之后,静静地悬浮在男子的身前。 “前...前辈若是喜欢,那就随前辈要去吧,这也是此剑的福气。” 梅雪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便恭敬的说道。 传说中得道成仙的仙人,可以长生不老,永远保持青春,眼前男子虽然青春年少,但也不能排除是修行千年的老妖怪。而且修练无崖,达者为先,叫一声前辈总是没错的。 而且男子随意一指,长剑便好像拥有意识一般自行飞出,即便梅雪有心夺回,恐怕也是没这个能力。那倒不如大方一点。 虽然这柄“莹映剑”是她自小长伴身旁的爱剑,但假若能博得对方欢心,出手解救山下的困局,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就在刚刚那么一小段时间,梅雪就从光镜中看到,妖兽的合围已经大致上完成,即便镇上援兵赶至,想救他们出重围,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很...很好,既是有缘,本仙就搭把手,帮你们一下。” 男子似想抚摸下巴长须一般,但无耐光滑的脸庞之上,连须根也没一条,长袖伸出的白手在空气中一抹无果之后,便尴尬的收回身后。 然之后,眼神一凝,身前的长剑抖动,发出阵阵剑鸣。 “乖!” 男子轻喝一声,长剑便不再挣扎,安静的平浮在男子胸前。 “去吧!” 男子袖袍再挥,长剑便如游鱼一般,向着通道口处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茵荣山下,幽司已经回到人群之中,事到如今继续牵制炎爪碎日豹经已意义不大。 四周看去,全都是黑压压的妖兽,退路被断。 参加者中,先前透过幽司犀利的表现激发出来的信心,也在倾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始终幽司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应付得了眼前这源源不绝的妖兽大军。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幽司那样强悍,持续战斗两小时,他们的身体早已经开始力竭,如今出路被封锁,自身状态也不圆满,这个绝望的状态,他们很有可能,今天就要将性命交待在这里了。 他们都开始后悔应邀来到茵华镇参加这场绝仙下山祭。 “哼!李家子弟,随我冲回茵华镇!” “石家子弟也跟我一齐冲出去!” “赵家子弟跟上。” 包围网中,往茵华镇的方向,妖兽无疑是最少的,而且那边还有三家的援军,只要成功汇合,自然就安全很多。 李干对在场这些乌合之众不抱有任何期待,也没打算和他们一同解决目前的状况,更不管他们的死活。一声令下,便号令手下们跟随自己杀出重围。 同时,石擎和赵家的指挥者,也作出了相同的指示。抛下在场的百余人,带着自己的部下开始突击。 也有些参加者自行跟上,但更多的,仍然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维持着机械式的战斗。 看着这样的情形,幽司心里掠过一丝惆怅。因为他们的计划,引致这些人丧生,从此与家人朋友天人永隔,这不是他想见到的。 此时,申烈和广青怡他们六人也来到了幽司的身边,名义上幽司始终是狮裂门的门主,他们也想知道幽司这刻的想法,等待和幽司一同杀出重围。 “阿烈...” 幽司望着好友和其身后另外几人,他们的的衣服之上沾了不少的血迹,亦出现了少许创伤。但从他们坚定而且未曾后悔的目光中,幽司仿佛得到了一些力量,深呼吸之后,脸上露上决然之色。 第60章 高尚的牺牲2 “幽司!” 申烈六人大惊!!! 幽司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口袋中拿出最后几瓶兽引香,一口气倒在自己的身上。 “狮裂门听令!!阿烈,由你来牵头,一定要将现场所有人平安带回茵华镇!而我...” “将会在这里为你地争取时间。” 不由得他们反对,幽司已经提着长枪朝反方向杀入妖兽大军之中,兽引香的气味,令不少正和其他参加者纠缠的妖兽都突然转向,往幽司的方向跑去。 其他的参加者也留意到这个情况,不由地多看了幽司几眼,随着幽司那一边的妖兽聚集得愈来愈多,他们这边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 “申烈。” 幽司英勇仗义的表现,令不少在场人士都为之动容。方台山拍一拍申烈的肩膀。申烈是狮裂门的副门主,也是和幽司感情最深厚的人,是听从命令离开,还是陪着幽司奋战到最后一刻,无论选择哪一样,这个决定都需要申烈来做。 申烈从惊讶中清醒过来之后,也很快作出决定。随着大喝一声。 “所有人跟我一起走!” 申烈大刀一拖,斑驳的气劲喷射而出,茵华镇方向的妖兽大军被他斩出一道缺口,然后率先一跃往这个方向冲了出去。 “我们跟上。” 方台山也马上挥手,指引场内的其他参加者跟上申烈离开这个地方。 “做得好,阿烈。我们...” 幽司也注意到申烈的决定,脸上有些欣慰,长枪挥舞,又斩杀了一圈的妖兽,嘴巴开合了一下,最终也没再说下去。 “幽司!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突然之间,幽司从身边远处听到申烈的叫喊声,坚定的话语,令幽司持着长枪的右手握得更紧,心里有些触动。 “好,我等你。” 幽司轻轻在嘴边说了这么一句,继续往妖兽大军深处走去。 就是这样,茵荣山山脚的众人开始了各自的行动。但很快,不论是孤身诱敌的幽司,还是率先离开的李干、石擎等人,都碰上了难关。 特别是李干他们那边,三大家族的部队,至今都不愿意连成一线,各自都盼望着对方的人可以死多一些。 但无奈妖兽的数量实在是太多,而且即便是同一势力下的成员,实力也是参差不齐,虽然李家的部队有着李家主李干这样的顶尖好手开路,但冲杀了一小会之后也是寸步难行。 面对这个状况,李干心里也非常郁闷,不是他的实力不足,倘若只是他一人独单冲杀,或许很早便回到茵华镇的位置,但无奈身边手下实力差异实在是太大。 往往他撕开一道缺口,他身边的手下,都无法赶缺口封闭之前跟上。但这些都是李家这些年投放不少资源培养的精锐,就此放下他们不顾,李干又有些不甘。 相比之下,狮裂门那边的情况便相对好上不少。虽然他们大队人数最多,但六大凝气境高手逐一出招,速度和稳定性都远超李、赵、石三家。 再加上留下来落入他们部队的,大多都是些胆小怕事、贪生怕死之徒。虽然构不上多大的战力,但逃跑起来比谁都要快。 所以不消片刻,便追上了三大家族的部队。 不过要论情况最糟糕的,仍然是独自留下面对千万妖兽,为众人争取时间的幽司。因为兽引香的关系,妖兽毫不间断的冲上。 幽司每一秒都斩杀了不少于十头妖兽,但每一秒都依旧在应付着不下于十头的妖兽。幽司的注意力,一直保持着高度集中,稍有一丝差错,那些妖兽便会一涌而上,将他啃噬殆尽。 但事实上,幽司的集中力,一早已经到达了极限,之前一直保持着高强度战斗,又和炎爪碎日豹短暂交锋,爆发出十足十的战斗力,对幽司消耗也非常巨大。此次一去,事实上已与送死无异。幽司此时只希望多坚持一刻,那么申烈他们便多安全一分。 “也不知道真儿和雪儿那边怎样呢?” 来到这最后一刻,幽司身边已经再没有其他人和事需要牵挂,开始有空闲想起幽真和梅雪。 “真儿他拥有天赋之才,和我这个当爹的不一样,想必可以逢凶化吉的。” 幽司拼尽最后之力,枪尖再度拉出一个巨大狮头,翻身一压,发出凌厉咆哮的狮头在空中回落到地上,产生猛烈爆炸,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一百米的地方夷为平地。 枪柄反弹回来的冲击力,令幽司的虎口震裂,长枪掉落在地,他已经无力再战。望着好像湖水涌入低谷的妖兽群,幽司心里一片平静。 幽司闭上双眼,静候终结一刻的到来。 “真儿,之后雪儿和玥儿就交托给你了。” 幽司已经做好了接受死亡的心理准备,但终结人生的钟声却迟迟都没有响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幽司始终没有感觉到百兽噬身的痛苦。 “难道死亡就是这样杳无声色的,连一点痛楚也没有吗?” 幽司狐疑地睁开眼睛。然后发现四周的妖兽全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或是眉心,或是太阳穴,每只妖兽头上都有着一丝殷红流出。 啪啪啪嘭嘭!! 几秒钟之后,视线范围内数千头的妖兽,不约而同地在同一时间脱力倒下,彻彻底底的化成一具具死尸。 “到底发生什么事?不过...没死实在是太...好...了。” 感应到整个山头里过万的妖兽大军,皆在一瞬之间化为死尸,幽司大为不解,但发现应该性命无忧,放心下来之后,幽司的意识终于都支撑不住,脱力倒下。 “真是愚蠢,两父子都只懂得乱来,尽是给我们添麻烦。” 幽司失去意识之后,一道黑影出现在他身旁,血淋淋的大手上,提着的赫然是炎爪碎日豹的头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61章 万妖灭、旅程断 同样的情况,在茵荣山下各处都有发生,锋利幼细的莹映剑,化作一道白光,在山林间穿梭,见缝插针般洞穿妖兽的头颅。其速度之快,仿佛留下一道细绵悠长、矫若游龙的弧线,连系着每一头妖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申烈他们惊讶地看着这个现象,原本被他们视为洪水猛兽,九死一生的困局。倾刻间所有威胁都化为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 直至整个山头数以百万计的妖兽死尽,他们大脑依然没有办法理解此事。 “我...我们...这是安全了吧...” 此话一出,场内立即爆发出无数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喜悦无论经历多少次,依然都能令人为之疯狂。 直到所有人都抬着头,高举着双手尽情地欢呼,他们才发现,一把剑身净白幼细,剑柄犹如夜光杯般晶莹透亮的长剑,散发着圣洁白光,静静地悬浮在他们头顶之上。 众人抹抹眼睛,依然发现莹映剑在并无任何承托的情况下,就那样滞留在半空之中。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莹映剑扰攘了几下,忽然间猛烈地旋转。化作一个不断折射着银光的剑轮,在空中打着八字晃动,留下道道残影,再一次冲进了森林。 然后,无数道剑吟之声在众人的耳边响起,所有人都紧张地左右观望,生怕自己的性命会断送在这诡异的飞剑之下。 “快看天空!” 所有人不断地调整视觉,但始终没有发现谁命丧在这飞剑之中。直至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所有人才再一次抬头望天。 “妖晶!很大量的妖晶!” 众人抬头发现森林的上空,有着一粒粒的妖晶被逐一挑射到上来,遮天闭日一般,布满整片蓝天。 “原本刚才有这么多的妖兽...” 漫天都是妖晶的景象,令不少人对此感到赞叹,而也有些不够稳重的,更是跳上树上,试图把那些妖晶捞下来。 但未待他们触碰到那些妖晶,刚刚遁入森林中的飞剑,旋风般席卷回来。然后天空之上千万计的妖晶,就好像遇见了抹布的污迹,被飞剑一抹而过,倾刻间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再无变化的蓝天和其下抬头呆望天空的人群。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山下消失不见的飞剑已经回到洞窟之中,静静到落在梅雪的手上。 梅雪一片茫然的望着神秘男子,山下的情况她已经从光镜之中目睹了一切,神秘男子已经解救了众人的性命,将她计划失败闯下的祸端彻底补救回来。所以如果对方想要带走这柄宝剑,她也是无怨无悔的。 “君子不夺人所好,此剑已经初步诞生少许灵识,是有主之物,刚才本仙出手帮它稳固了一番,之后多加培养,相信不久的将来便可以结成完整灵识。” 听着男子的话,梅雪小心抚摸莹映剑,隐隐间她能感受到一丝亲昵之意,就好像莹映剑正在对她撒娇一样,人与剑之间多了一种无形的连系。 梅雪惊喜万分,立即对神秘男子大礼叩谢。 莹映剑也在摇曳间,浮到半空。虽然及不上神秘男子操控时的顺畅,但确实自行浮空。然向剑柄向上的倒了一倒,对男子表示谢意。 “举手之劳而已,你们不用谢,不过...” 神秘男子摆摆了手,对自己做的事轻轻带过,但之后目光一转,飘到幽真的方向。 “不过...你们的旅程就到此为止吧!” 此话一出,幽真手中的钥匙突然挣脱了幽真的掌控,极速的飞到神秘男子的手上,幽真的手心也因此擦伤了少许。 不过现在并不是深究这点小伤的时候。 “还给我!” 辛辛苦苦,弄了这么多事出来,才得到这一把钥匙,幽真又怎愿意这么轻易失去。 幽真下意识便上前一捞。 但神秘男子和幽真明显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存在,男子伸出食指轻轻点到幽真的额头之上,幽真便去势全失,一动不动的停在原地。 “放心,本仙不会白抢你东西的,我看你刚使用的武学不错,就这样吧!” 下一刻,男子的指尖光芒大作,瞬间间照遍整个山洞。 大脑产生一阵眩晕,感觉好像又有什么要塞进他的脑海之中。幽真连忙站稳阵脚,不让自己倒下。 当光芒散去的时候,山洞内已经再无神秘男子的身影,而莹映剑的剑柄上不知什么时候,系上了一个小包。 “别跑!” 视线才刚恢复,幽真便马上追出,但当即将进入通道的时候,他回首看了母亲一眼,犹豫了半刻后,便毅然迈出步伐,抛下赶不上事情变化速度的梅雪,一个人留在原地。 “真儿!” 梅雪也欲赶上,但她的速度本就不如幽真,再加上先前战斗的消耗仍没有彻底恢复,待得她追出洞窟出口,重见蓝天的时候,已经再看不见儿子的踪影了。 “绝仙岭以及附近众山的妖兽已经被神秘男子全数歼灭,再加上母亲身边如今有莹映剑的守护,应该没有问题。” 在离开绝仙岭的途中,幽真看到无数妖兽的遗骸,令他更确信神秘男子显示给他们看的映像。 想到神秘男子的能耐后,幽真相信拥有经神秘男子强化后的莹映剑的母亲,应该有足够的能力一个人回到镇上,所以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继续和茵荣山的深处走去。 茵荣山的背面,有着一座非常奇特的山岩。此山岩赤秃秃一片,岩壁上面寸草不生,与四周景致并不配合,单独一支拔地而起,而且高耸入云。 平时因为被绝仙岭所屏蔽,所以在茵华镇的位置很难看到这座天赤岩的存在,但事实上它才是方圆万里地势最高以及最险要的地方。而它另一个更为人熟悉的名字,叫作“万丈悬崖”。 幽真此刻就站在万丈悬崖的顶峰,远眺云海逸景,天空蔚蓝清澈,虽然空气有些稀薄,但亦难掩那份让人心广神宜的清新感觉。 第62章 十年太长了 亲自来此一趟,幽真总算见识到天赤岩传闻中的荒芜,除了不知是什么时代留下来的数万道石阶外,幽真就果真没再看见任何别的东西。 直到山顶之上一片荒芜依旧,甚至连一丝前人留下来的痕迹也看不见。 现在距离幽真离开绝仙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为了爬上这座山,幽真已经使用道外生灵痊愈术恢复了不下二十次,其中困难程度可见一斑。 “入口就在这里下面大约五百米的位置。很可怕。” 幽真就站在山崖的边缘,由上而下望去,望不见尽头的空间,看得幽真双脚有些发软。相比在这里掉下去的恐怖,幽真宁可再打一次月岩熊,那样还比较安心一些。 但他在钥匙里看到的影像,清晰地指示出传说中的宗派遗址的入口就在这里下面,虽然不知道神秘男子是不是也打着寻找遗址宝物的念头,但要他争取也不争取一下便放弃,绝不可能! 幽真在腰身上绑着粗麻绳,系到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之上,面靠着岩壁开始一步一步地爬下去。 不得不说钥匙里的指示还是非常全面的,不消片刻,幽真就找到了进入遗址的山洞口。 山洞之内,幽真看到一些战斗的痕迹,一道道剑痕准确地擘在各个隐秘的机关之上,入口处所有的陷阱都已经被神秘男子除去。 幽真踏着男子留下来的脚印,很快便走到遗迹所在的位置。 数十吨重的金属大门朝外打开,内里显露出来的位置,比绝仙岭妖穴还要宽敞,但门内兴建的那些建筑物,如今全都已经墙崩瓦裂,只剩下一片颓垣败瓦。 幽真很容易就找到了神秘男子的位置,他就那样随意的站在广场的中央,负手而立,什么也没做,一卷卷书册和羊皮纸便从各个地方自然而然的向他飞过去。 “他用这个方法,以这样的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遗迹便会被他搬空的。该怎么做?” 因为不甘心而赶来的幽真,对着眼前这个神秘男子,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们根本就是不同层面的存在,硬碰是决不可能的。 凭男子随手斩尽千万兽潮的威能,要杀死他,恐怕连手都不用抬一下。 原本幽真以为以男子这样的实力层次,或许只在乎遗迹里最特别的一两件至宝,那他还是有机可乘的。但如果今男子这般阵象,赫然是打算搬空整座遗迹,那他岂不是连混水摸鱼的机会也没有? 正当幽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神秘男子突然之间转身,一双在山洞内仍好像自带光芒的明眸看过来幽真所在的位置。 虽然两人相距百余米的位置,但男子的说话,依然伙粒不差的传到幽真的耳边。 “你来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来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呢~” 按照男子的话语,看来对方是一开始便预计到幽真会追来,特意在这里等他的。 “难怪之前沿途也没看过脚印,但山洞口的脚印却如此清晰易见。原来是一开始便为我准备的。”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幽真继续藏起来也没有意思,反正以眼前这男子的能耐,他也没可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偷袭得手,所以幽真便大大洌洌的走出来,直接跳到男子的身前。 但谁知,幽真脚尖才刚接触地面,男子便伸手出来,五指靠拢如同手刀一般,隔空对着幽真两下轻摆。 下一刻,两道瞬猛至极的光刃在幽真身边一闪而过,幽真全身各处转眼间便有十数道幼细血柱喷出,速度之快,幽真甚至连作出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你在干什么!?” 幽真冲口而出大骂道。 直到幽真完全站稳之后,才发现,脚边的地面多了两道切口光滑如镜,整齐得全无半点瑕疵的斩痕,一直延伸到很后很后的地方。 此时,他才意识到,刚才男子的攻击,根本没有碰到他,否则的话他最少也得断一条臂膀。 “他到底在想什么?” 幽真在心里非议,他完全猜不到神秘男子的意图。 “杀你啊~” 神秘男子脸带着微笑,以极为随意的口吻,说出要杀死幽真的说话,一切就好像玩笑般儿戏,让人完全感觉不到真实感。 但男子抬手又是一道光刃,同样地没有打中,同样地风压又在幽真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别开玩笑了!你要杀我,在绝仙岭时就可以动手,根本没有必要弄这么多事出来。” 幽真没有理会身上的伤势,这段时间他受伤的频率实在高了一些,已经开始习以为常,如今这一点小破口,他完全可以不放在眼内。 现在更重要的,是弄清楚神秘男子的想法。 “不一样啊!刚才你们只是刚好出现在我面前的普通人,但现在你可是刻意赶来抢我宝物的敌人啊!”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又是一道光刃斩来。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你好像,真的一点都不怕我,避也不避,甚至受了伤也不退一下...算吧!” 男子慨叹一声,然后盖了一半的眼眸再次睁大。 男子的气息大变,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原本一直好像开玩笑般的眼神,徒然变得凌厉,朝着幽真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股无形的压力漫延到整片空间,幽真连一步也动不了。 “既然选择追来,那就应该拥有相对的心理准备。” 圣白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一道道气势磅礡的仙灵之气,如同气流般流动,涌到男子的手心,一片又一片花瓣状的仙灵之气碎片相互拼凑,形成一柄似实形虚的长剑。 “以气凝物!?化境!??” 仙徒修练,先修体,强化己身,再操气,感悟仙灵之气。然后当对仙灵之气的操控变得熟练,使用秘法使仙气化旋,便是“凝气境”。 之后,仙气凝实,气结成丹,称之为“结丹境”。再进一步,开始以气化万物,称之为“化境”。 第63章 幼子之战开始 据说自上任国王和护国大将军战死之后,大秋王国就只剩下现任国王----铭帝一个化境高手。普通的仙徒,好像李干他们那样,穷尽半生,依然都只是在凝气境中徘徊,连结丹境也望不到。 一直以来幽真都摸不清神秘男子的实力,唯一肯定的,就是对方绝对比自己的父亲强,但现在看来,两者之间,最少也相差两个大境界,而且隐隐间,幽真有预感,眼前男子实力还远远不止于此。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长剑在仙灵之气源源不绝的洗刷之下,愈发变得凝实,长剑平稳地举着,一动不动,就那样遥遥地指向幽真。 但随着仙灵之剑愈发变得锋利,幽真感觉到从灵魂深处传来极端的刺痛,精神不断地衰弱,心中不停地叫自己去想办法,但大脑完全不听使唤,幽真从来没试过产生如此浓烈的危机感。 神秘男子的气势一路攀升,幽真身体仿佛没入泥浆一般,连动一根手指头也异常困难。仙气长剑每一秒都变得更加锋利,而幽真就感觉每一秒都被多一把利刃刺穿身体,固中苦楚不能言喻。 长此下去,即便男子最终没有出剑,再过片刻,幽真也得魂飞魄散。 “我们实力相差这么远!你好意思吗?!” “连小朋友都欺负,算什么仙人啊?!” “你根本就不是那种嗜杀之人!别妄想了,我不会对你求饶的。” 面对眼前这个男子,幽真连动也动不了,完全无计可思。起初只是想着临死前破口大骂一顿,但当他发现嘴巴没有受到限制之后,幽真就好像捉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竭力地咆哮。 很显然,如果神秘男子想要杀他,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也不需要闹上这么一出,神秘男子留他一张嘴说话,就是想从他身上听到些什么,所以他现在可以做的,就是不断的说话,然后看神秘男子反应。 幽真的求生意志前所未有的高涨,虽然已经死过一次,令他没有太惧怕死亡,但可以选择的话,他仍然希望继续生存。 但幽真没有选择求饶,神秘男子的实力和他天差地别,如果说幽真的一声求饶就可以满足对方,他宁可相信表现得强硬一些,会博到对方的赏识。 “凭你的实力,这里的宝藏对你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为什么跟我抢!?还非杀我不可!!” “这些事从来都不需要原因,因为我比你强,所以你的生命就由我来掌控。” 终于等到神秘男子答话,但听到对方强盗一般的回应,幽真真想当场吐他一脸血。对方根本就不和他讲理。 “你好意思吗?!我不过才修练一个月,给我十年时间,不见得就会比你差!!!” “哦?你这算是对我下战书吗?” 说到这里,男子手上的力量好像缓和了一些。 幽真立即把握着机会接下去。 “对!没错!就十年!十年之后,我们一决胜负!” 就在这一刻,神秘男子突然右手一拖,仙气之剑化成一道耀目的白光,湮没了幽真的身影,将整个山洞照成白蒙蒙一片。 “算了吧!十年太长了。” 八月六日,绝仙下山祭之后,过了两日,终于都来到幼子之战举行的大日子。 幼子之战,是一场检验各位新开始修练的子弟成绩的比斗,测试他们这一个月来努力的成果。 以淘汰赛形式举行一对一的对决,从百多个十岁小孩当中大浪淘沙,最终的胜出者便是幼子之首,将获得一瓶启蒙灵液,以及国内第一修练学府----大秋仙府的入学资格。 在于国家的立场,幼子之战是他们发掘有潜质在今后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的途径,这个潜质当中,所属势力的资源投放能力也是其中重要一环。 如果同一个势力里出来的优秀子弟,因为抽签的关系,打得两败俱伤,让没有实力的人有机可乘,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所以由狩猎公会协办的幼子之战,会将纪录在同一势力的子弟区分开来,不会在初赛阶段遇上。 在狮裂门参赛选手的位置,身材比旁人明显高上一圈的方宏扬望着中间的演武台,眼神中冲满了激动。 “终于都等到这一天,小爷我已经忍不住了。” 加入狮裂门之后,他的实力一直上升,但他从来没有忘记之前那两次,被李昌以及李家的两个小跟班林宝和余小冲欺压的事件。 而幼子之战,正是一个可以让他在大众面前好好讨回这口恶气的机会。 而在他旁边的广明正则有些心不在焉。依旧是一袭青衣的他满脸担忧的望着武斗场的入口。 “幽兄已经失踪两日,会不会有事?再不快点回来,就赶不上比赛了。” 两天前,绝仙下山祭的作战,他们没有资格参加。在他们所得的资讯中,就只知道这次的祭典弄得异常盛大,当他们看见一众参加者回来的时候,那些参加者身上衣服都有些残破不堪,必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 之后,在偶然的情况下,狮裂几子从申陌的口中得知,幽真有份参与作战,并且负责孤身上山吸引妖兽的任务。起初他们非常高兴,因为幽真证明了他们小孩也可以不比大人们差。 但除着时间逐渐过去,他们甚至看到身为狮裂门第一高手的门主幽司,也被人用担架床抬回来,他们开始恐惧,幽真迟迟未归,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虽然幽真一直都一个人修练,没有陪在他们身边,感觉好像有些疏离。但当日,幽真为救他们、为保护他们的尊严,恶斗李昌的情景,他们依依历历在目。在他们心目中,幽真就是他们的一份子,是他们的朋友、哥哥。 但幽真失踪至今已有两日,狮裂门几大高手事后也先后上山搜索数次,但始终无法找到幽真的踪迹,大家都非常担忧。 唯独本应最为挂心儿子的梅雪,始终坚称幽真并没有遇到生命危险,让大家不用担心,先按照原定的计划行动,不要乱了阵脚。 连身为母亲的梅雪也这样说,众人才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第64章 下山祭的后续1 “别担心了!雪姨说没事,他便一定平安无事的。” 出言安慰明正的,是平日最喜欢抱着弓箭不放的陆羽,在陆羽那张无喜无悲的脸上,明正找回了一丝安稳。 “没错,幽老大一定会没事的,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代替幽老大,拿下这次幼子之战。” 把幽真称为老大的易少空轻快的接过话题。当初梅雪宣称幽真性命无忧,不用担心的时候,易少空便是第一个成功转换心情,坚信幽真安然无恙的人。 “嗯!只要我们能成功制霸这个比赛,应该又能吃上一顿好的了。” 而小胖子孙乐摸摸自己比以前瘦了不少的肚腩后,一如以往的发言依然离不开食这个话题。 咚~!!!!! “上场了!” 最后,随着钟声响起,作为这次狮裂门的领队,站在最前的申陌,简单地说了一句之后,便带着众人走入场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茵华镇的幼子之战,在镇上唯一的武斗场----茵华武斗场内举行。 武斗场的建筑非常简单。圆形的武斗场内,除了兴建在中央约有二千平方尺的方形演武台外,就只有连同外墙一同兴建的,高约三尺的楼梯形看台,让观众可以居高临下俯视战局。 由于人数众多,演武台被划分出十六份,同一时间十六组人,一同进行决斗。 很快,第一轮初赛已经接近尾声,狮裂门这边,就只剩下申陌一个仍未上场战斗。 和预想中的一样,狮裂几子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幼子之战的平均水平。一如以往,参加幼子之战的孩童们大多都只有修体一至二重。面对全体突破到修体境四重,骨络与细胞都得到强化,力量翻上几倍的明正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狮裂几子,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解决每一场战斗,在观众中这一届幼子之战,渐渐被称为杀死势力之争悬念的一届。 “狮裂门申陌,十五号台区。” 终于都到申陌上场的时候,申陌神态自若地走上演武台。这段日子,他已经做好在幼子之战力争夺冠的心理准备,这不仅是门内梅雪对他的要求,更是为了他和幽真之间的承诺。 相比起明正和少空他们,申陌对幽真的担心并没有这么浓烈,他在两个星期之先,便已经知道幽真不打算参加幼子之战的决定。在他看来,幽真的失踪,说不定只是将他不参加幼子之战的理由合理化的举动。 至于能否夺冠的问题,他更没放在心上。一直以来,他所追逐的,并不是这小小的幼子之战的冠军,那目标太渺小了。只有跟上幽真的步伐,和他成为他们父亲那样的竞争对手兼互相扶持的好兄弟,才是他的目的。 幽真两个星期前便已经突破修体境六重了,这幼子之战又算得上什么? 申陌平静的眼神望向眼前的这个对手。 申陌的对手,是一个穿着一身刻有一个大写“赵”字的武道服,脸上显露着桀骜不驯之色的孩子。 申陌和孤僻的幽真不同,过去的八年,他在孩子堆中,都非常活泼,茵华镇的小孩,他大多数都认识,但眼前的这个小孩,他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过幼子之战设有严格审查,那种镇外之人混入之事,应该不太可能发生。 申陌仍未学懂办别外人境界的方法,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但从对方桀骜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实力应该颇有信心,即便面对着今年实力表现出众的狮裂门的成员也一样。 “看来有点实力。” 在申陌打量着对方的同时,对方也颇有兴趣的观察着申陌。 “你就是申陌?突破榜首名,很威风呢!不过再威风今天都将成为我赵先佑的踏脚石。” “赵家赵先佑,对战,狮裂门申陌,比赛开始!” 裁判公布比赛开始,赵先佑随即马步一踏,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演武台的地砖也被他一脚踏碎,力量在他细小的身躯中不断凝聚。 “我不想在第一场就弄得太累,速战速决吧!” 说毕,赵先佑急步一冲,身影一闪而过。 这样的情景在台上各处皆有发生,但赵先佑的速度无疑比其他选手更快,声势更大,转眼之间已经来到申陌眼前,握紧的拳头带着强劲的气势朝着申陌的脸正面打过去。 因为先前明正他们的出色表现,如今场内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申陌和赵先佑的对决之上,所有人都想知道狮裂门是不是真的全员都那么强势。但没想象率先有行动的,竟然是对方。 在场的观众,多少都经历过一定程度的修练,自然一眼就看得出,赵先佑这速度绝不是修体一、二重可以发挥出来的。虽然相隔有些遥远,无法详细感测,但从经验看来,这个叫赵先佑的小孩,至少也得是修体境四重的水平,和广明正他们同一层次。 “没听说过赵家有这么一名小孩啊。” “是收起来秘密准备对抗李家的吗?” “看起来,和狮裂门那班小子也可以一斗啊。” “今年的质素真高啊!就不知申陌这个突破榜第一名实力又是如何呢?” 作为看戏的观众,可以出现赵先佑这么一个挑选者,当然是他们喜见乐闻之事。毕竟单方面的欺压对手,始终都没有势均力敌的战斗那么有吸引力,他们都期待看申陌会怎样应对。 “受死吧!” 赵先佑面目狰狞,他也知道申陌的实力必然不弱,所以他要以最快、最狠的手段火速解决申陌。 赵先佑的注视中,申陌毫无动作,看似完全反应不过来。赵先佑心中狂喜,他仿佛已经看到申陌被他一拳放倒,击败获胜的画面。 “崩?山?拳!”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申陌斜头一躲,紧接而至的,是一个灼烧得一片赤红的小拳头。 两拳相碰,赵先佑的表情由喜转恐,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好像打在一片浪涛之上,劲力转眼间被吞噬殆尽。然之后浪涛去势不减,一息间便将他整个人湮没。 第65章 下山祭的后续2 嗖轰!!! 一声巨响!演武台上的小孩全都因为这边的动静而停下战斗,然后他们看到演武台之外,一道与他们相若的身影砸到武斗场的内壁之上,最终不支倒地,失去意识。 接着众参赛者又呆呆的扭转过头,看向维持着出拳姿势,浑身一片赤红的申陌,一个人站在演武台的另一边。 “这还怎样打啊?” “我会死的吧?不,我接了那样的一拳一定会死的。” 类似的声音此起彼落,申陌隔着大半个演武台,在他们留意不到的情况,一拳将对手整个人轰出演武台,怎么看也太可怕了,绝对不是他们可以抵挡得了的。 看到申陌犀利的表现,这一刻,很多人对这一届的幼子之战的结果心目中都有了定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幼子之战应有的实力水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武斗场的看台上,李干阴翳的脸庞不断抖动,含着怨恨的目光看着另一面的看台,那里是狮裂门众人的位置。 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就在刚刚,李干的小儿子李富,潇洒地解决了第一轮的对手后,在第二场便不幸地遇上了孙乐。 李富之前因为乱喝小仙灵液,导致仙药反噬,浪费了一个星期的修练时间。虽然之后,李干不惜倾家荡产为他从附近大城市举办的一次拍卖会中,投得一瓶启蒙灵液,让他急起直追。 但即便如此,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也实在是太过短暂。李富并没有修体功法的帮助,这点时间,能让他突破到修体境三重已经非常勉强了。 越级对敌是需要很多特殊手段的,李富根本没有这个时间准备。要求这样的他面对修体境四重的对手,即便那是狮裂几子之中修练最不认真的小胖子孙乐,那样也太强人所难了。 “这场幼子之战没有必要看下去了。” 摇摆着一双十分标志性的粗犷臂膀的石家二当家石擎,带着手下刚好在李干身边经过。 “就连赵家暗中准备的秘密武器也栽在那小子手上。不得不说,那家伙的运气太差了。哈哈哈哈!” 石擎在李干的身后大笑,虽然他也不想见到狮裂门逐步迈向成功,但这场幼子之战,石家投入资源最少,输起来也最没有心理负担。 到了他们这等层次,自然看得出赵先佑倘若面对广明正他们任何一个都有一战之力,而且胜算不低,唯独只有申陌是他完全打不过。 结果命运偏偏让他在第一战就碰上唯一打不过的对手,结果一点实力也表现不出来便落败,直接令赵家一切谋划落空。 为了准备这么一个奇兵,赵家的投入也必然不会少,想到赵家和李家的损失,石擎便有种自己是第二赢家的感觉了。 石擎爽朗的笑声落李干的耳中,无疑是极为刺耳。李干愤怒地一拳砸碎了身前的围栏,之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要是当时趁机灭了他们就好了!” 石擎沿着李干的视线,望到狮裂门的方向。 两日之前,当绝仙下山祭的危机结束,众人回到茵华镇的时候,相比起与留守人马会合的三大家族,倾巢而出的狮裂门正处于虚弱时期,不仅是身为门主的幽司不在,引以为傲的几大高手都有些体力不支,正是一举消灭的大好机会。 李、赵、石三家都分别派人暗中煽动,试图激起民愤,一举讨伐让他们陷入危局的狮裂门。 本来三大家族便是人数最多的团体,再加上他们四出煽动,一度成功把场面闹得群情汹涌。有一半以上的参加者都堵塞在狮裂门总部的门口,要求狮裂门给他们一个交代。 当时幽司单身诱敌、生死未卜,身为副门主的申烈在危机解除之后,为了找回幽司又恰好不在。 群龙无首的狮裂门面对眼前的状况完全不懂得应对,唯有紧闭着总部的大门,对外面的讨伐之声充耳不闻。 难得找准机会,三大家族自然不愿意让狮裂门这样躲避了事。正当他们亮出兵器准备破门入内的时候,梅雪回来了。 那些刚经历完绝仙下山祭的参加者们,一看见飘浮在梅雪身后的莹映剑,刚刚因为煽动而激起的热血,瞬间便如同掉进了无底深潭之中,全身冰寒透彻,吓得脸色发白。 “你们围在这里想做什么?” 梅雪眉头一挑,众人瞬间感觉到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仿佛自己回答稍有不妥,便会变得和那些尸横遍山的妖兽一样。 “对不起,走错了。” “我是来道谢,现在也走了。” “我也是。” “我是来看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但看来是没有必要了,先行一步。” “告辞。” 不知是哪个胆小怕事之徒,抵受不住压力逃走之后,其他人也开始找出各种理由开脱,离开现场。 望着大势已去,剩下带领着三大家族人马的李干等人,眼里充满忌惮的看了梅雪一眼,最终也离开了现场。 声讨一事最终不了了之。 当初一时忌惮,两天之后的现在,狮裂门全面恢复元气便更难对付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茵荣山深处,天赤岩的山洞之内,一双闭目以久的眼神,缓缓睁开。 昏暗的山洞之内,一个少年缓缓地睁开双眼,扭扭颈子,转了转久没动作的肩膀,逐步站了起来。 少年小手一张,一团似实形虚的能量缠绕在他的手上,静静的流动,没有散去的迹象。少年伸出缠着仙灵之气的右手,往身前的石壁轻轻一抹,石壁随即好像被钝器划过一样,留下五道爪痕。 “总算突破修体境,进入操气境了。” 幽真松了一口气的说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66章 突破操气境 两日之前,幽真追着神秘男子来到这传说中消失宗派的遗址,然后在男子的手中,经历了直面死亡的感觉。 当他面对着男子蓄力良久的攻击,想着自己这得来不易的第二次人生就要交待于此的时候,却发现什么没有都发生,他被湮没在一片白蒙蒙的仙灵之气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十年太长了!五年吧!五年之内,只要你能够来到本仙的面前,本仙就把这里所有的宝物都还给你。” 神秘男子的声音,在一片仿如雾景般的仙灵之气中响起。 “好好珍惜我给你的这场造化吧。” 留下这句之后,神秘男子的声音便彻底消失。 神秘男子卷走了所有的宝物离开,幽真当然不乐意,赶忙地追上去,不过才刚迈出两步,幽真便嘭一声的撞到石壁上。 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仙灵之气浓雾中,幽真根本分不清方向。且不说他能不能找对方向走到出口,即便他认清了方向,遗迹通道的出口,可是在万丈悬崖的边缘,万一他到时一脚踏空,那他就真得死了。 认清事实之后的幽真静下心来,将注意力放到眼前这浓浓的仙灵之气之中。 “这些全都是那人召来的能量,是仙灵之气吗?或许我可以趁这个机会感悟仙灵之气,突破到操气境。” 立定了心意,幽真亦不再废话,开始盘在起来静心感悟。 但很快,他便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入手。他才刚到达修体境九重,接着又赶着准备这次绝仙下山祭,他还未来得及向父亲请教感悟仙灵之气的方法。 他尝试了很多方法,有静心冥想,也试过大口大口的吸入口中,亦试过演练一遍梅花修体功,将身体推至疲惫的状态,试图让身体自行吸收仙灵之气,但通通都没有让他感觉到炼化眼前这些仙灵之气的感觉。 胡乱尝试无果后,幽真决定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作为转生者,除了转生特典之外,最大的优势就是保留了上一世的思维方式。 据他的了解,操气境,是指初步能够将仙灵之气操控的境界。想要操控仙气,先要将仙气炼化。 进入操气境最大的难关,是要感应到仙气的存在,将它吸入体内,所以引气术才会成为操气境中最重要的功法。 但他眼前就有浓郁到肉眼可见,犹如清风拂脸的仙灵之气啊。 “看来,得从什么是仙气开始了解。” 幽真再次盘膝而坐,闭起双眼,尽可能张开全身的感官去感应缠绕身边的这股能量。 当幽真清空自己的的意识,试图和这些仙灵之气融为一体,他可以依稀地感受到,那些仙气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地从皮肤和毛孔中引进他的体内。 静坐半天之后,幽真渐渐习惯了吸入仙灵之气的感觉,即便不再完全卸下心防,也可以吸引到那么仙灵之气。进步可以如此之快,完全得益于眼前这股浓郁得难以估量的仙灵之气。 吸纳仙灵之气的方法,他已经初步掌握,但炼化一说,依然无从说起。幽真再一次陷入沉思。 书上对于炼化的描述非常简短,内容大概就是让仙灵之气接触和流通经脉,经脉便会自行对其进行炼化,炼化后的仙灵之气,便可以随着他的心意而动。 但对于如何操控未经炼化的仙气接触经脉,却是只字未提。也不知是茵华小镇过于贫瘠,还是整个大秋王国根本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总之就是随着吸入的量增加,仙灵之气自然而然就会被炼化。 “真是这样的吗?” 幽真对此表示质疑。 再往后一步看,突破操气境进入凝气境之后,仙灵之气在仙徒体内气结成旋,,会一直保持着自行旋转产生吸力,牵引仙灵之气入体,所以每一刻都带有修练之效。 “以气驭气吗...?那劲气可以吗?或者.......” 幽真忽然想起了八方拳,之前为了消耗洗经灵液药力,幽真拼命的击出八方拳,试图令能量释放。如果八方拳的拳劲可以搬动能量,那仙灵之气,说不定也有一试的可能。 灵光一闪,幽真随即不再犹豫,一心三用,一边静下心境吸纳仙气,一边回想起之前操控气劲的练习,一边内视身体感觉经脉所在。操控体内八方拳劲的力量,以最微小的动作,将吸入身体的仙气挪移到经脉所在的地方。 虽然起初整个流程有些生涩,效果并不显,但凭着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炼化了他人生中第一丝的仙灵之气,证实了他的假设。 “这是什么!!!?” 忽然间一股极为奇妙的感觉从他的脑海深处涌现,仿佛意识和大脑懂得怎样更妥善地使出八方拳,知道怎样才可以不浪费丝毫,完美地掌控体内的气劲。 “是他!!!在绝仙岭中的那一指!!” 在绝仙岭中,当时神秘男子在夺去了钥匙之后,说过幽真使用的武学不错,然后在他的额前一点,将一些信息传入幽真的脑海中,应该就是这个了。 幽真立即把握着这种玄妙不可言的感觉,不断轻轻的挪移着身体,操控体内的八方拳劲,不断地进行着测试,尽可能用身体牢牢记着这种感觉。 吸收了神秘男子对八方拳的心得,幽真成功完美地掌控拳劲的一举一动,使仙灵之气的炼化进程变得顺利了很多。 如是者,在这潜心修练之中,一过便是两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现在我的程度,在操气境初期中,也算得上到达顶峰了。” 凭着神秘男子留下海量的仙灵之气,幽真不断进行修练。如今幽真即便不再依靠挪移拳劲,依然可以轻易地将空气中的仙灵之气引入体内进行炼化,而且炼化量亦非一般初入操气境初期的人可比。 “我又打破一项纪录了吧?据说王城里可以在两个月内修成操气境的也只有梅诗秋一个,而我只用了一个月!” 第67章 可以改变的命运 幽真说出此话的时候,心中豪情万丈,这是他第一项确确实实的胜利。只要将这种胜利不断重复,一年之后,他就可以在梅家的寿宴上,在父亲被悔辱的地方,将梅家的骄傲彻底的踏在脚下。 随着山洞中的仙灵之气散去,幽真再次看向空无一物的山洞。神秘男子的确把整个山洞搬空,连一砖一瓦也没有留下。但相对地,四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光球悬浮在他的面前。 仿佛感应到幽真的视线一般,其中一个光球自然而然的飘浮到幽真的手中,渐渐光芒散去,亮出一面闪耀着七点星芒的令牌,星芒之下,刻着两个气势磅礡的大字----“星遥”。 幽真一边念着,一边将令牌反转到背后,角落里还留着两个貌似是人名的小字。 “柳遥。” 随着幽真把名字念起,一道刺眼的光芒从笔划之间照射出来。 “操气境初期巅峰吗?这成绩还算过得去。” 神秘男子的声音,再一次在幽真的耳边响起。 “也别说本仙不给你机会,本仙留了两样东西给你。首先是这遗迹里的顶级功法,你可以在当中二择其一。” 顺着男子的话,其中两个光团之上的光芒变得暗淡了一些,露出里面的模样。是两卷包装整齐的书卷,上面分别写着:“四品引气术”和“四品仙气功法”。 “而第二件是这个。” 最后一个光团啵一声的散开,亮出一件看似普通,但上手后发现质量明显不俗的黑袍。 “九天遮影袍,有它,在仙境之下,即便比你高出两个大境界,想要察觉你的存在也不是一件易事,你会喜欢的。” 男子轻笑一声。 “本仙能帮你的就到这里了,希望五年之后可以见到你的出现。否则......” 突然之间,空气变得异常沉重,然后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到幽真的颈上,令他完全喘不过气。 “到时我没有选择,非杀你不可。” 说完之后,一切也恢复正常,幽真搓搓颈部喘着大气。 “那是什么意思啊?” 为何男子非要杀他不可,但又说得这般无耐。要说是为了遗迹的宝物,实在一点也不像,若真如男子所说,此黑袍如此神奇,能在跨越两个大境界之下隐藏身影,这显然比遗迹内所有宝物都还要珍贵。 幽真此刻脑子里一头雾水。从现身开始,男子便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迷团,让幽真完全摸不出头脑。 但幽真看出来,男子是真的离开了,刚才的力量,是透过手上这面令牌发放出来的,这种杀人于千里之外的能力,他根本避无可避,也无能为力。 不过既然此刻解决不了,那多思也是无益,幽真收拾心情,把目光放到最后两个盛着引气术和仙气功法的光团之上。 引气术,那是操气境中最关重要的一个功法,可以令弥漫在空气中的仙灵之气,更有效地引入体内的招式。而且不只在操气境内有用,愈是修练,需要吸纳的仙灵之气便愈多。说白了仙徒修练就是仙灵之气的修练。 拥有一门高级的引气术,便可以大大地提升修练的速度。 另一方面,仙气功法亦是同样重要的东西,它是仙徒突破操气境,晋升到凝气境的关键。茵华镇的凝气境高手如此稀缺,原因正正就是因为这东西并没有对下流通。 所谓凝气境,即是操气境仙徒熟习以身体经脉炼化仙灵之气后,以自身炼化出来的仙灵之气,在丹田内将仙气凝结成旋,让仙灵之气能保留在丹田内之后的境界。 而结旋的方法就记录在仙气功法之内。如果没有仙气功法,想要凭自已结成气旋,那实在是太难了。各种仙气功法可都是无数前辈、高人,费尽毕生心血归纳研究得来的,又岂是他们这些操气境的初学之辈可以随意相比的。 不过单论仙气功法,幽真的父亲是凝气境八阶高手,自然也是拥有的。但让幽真割舍不下的,是仙气功法的品质。 仙气功法的品阶,象征着仙气旋的存气量和炼化出来的仙灵之气的威力。一卷品质更高的仙气功法,几乎可以提供给你越级对敌的实力。想要与梅家对抗,幽真需要这一种优势。 四品功法,换到大秋王国的说法,就是王品,那是王室才掌握的功法水平,即便强如梅家也一样没有。这是幽真的机会,比梅诗秋少一年修练时间的他,没理由放弃这种优势。 到底该算哪一卷,幽真也非常苦恼,令他又不其然地想到,如果是一等气运的话,是不是就没有这个烦恼呢? “好!决定好了!” 争扎一轮之后,幽真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往光团一抓。 当卷轴落入幽真手中之后,另一个光团便自动自觉的化成一道流光往洞外飞去。 “果然二择其一不只是说说呢!” 看作飞快离去的光团,幽真心里有些庆幸,以男子这般的手段,如果两边都抓的话,恐怕会得不尝失吧! “为了狮裂门着想,我这样选择是对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回到茵荣山的位置,两天没跟家里联络,幽真离开宗派遗迹后,便马上朝茵华镇的方向走去。 “啧啧啧!才一个月就操气境!怎么样?经历人生第一次的大机遇感觉如何啊?” 一道久违的声音从半空中响起。 幽真扭头一看,一只散发着淡淡神圣气息的小蓝莺,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他的肩膀之上。 “你这也相隔太久才出现一次了吧~” 幽真没好气的说道。 然后蓝莺的小嘴开开合合,发出的却不是一般乌类的吱吱声,而是和常人无异的男声。 “还不是因为某人胡来的原因,最近也在加班呢~” “哦?天神也要加班?” 幽真打趣的说道。 无错,此时在小蓝莺身上显现的,就是当初在转生房间接待幽真的天神。 第68章 天机不可泄露过多 一般情况,天神是不允许这样直接干涉到所属的世界之中的。但面对出生以来第一位结识的朋友,对于诞生以来,一直都是孤伶伶一个的天神,也着实有些心痒难耐。 所以在幽真成功转生后的这九至十年时间里,天神时不时都会以各种形式显现,有时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小蓝莺,有时是池塘里吐着泡沫的小金鱼,甚至小猫小狗的也曾发生过。 而对于明明拥有成年人意识,却被困在小孩子的身体里的幽真来说,唯一知道他的情况的天神显现,和他闲话家常,是他这些年来,少有的慰藉。 “还不是因为你的乱来,弄得你身边的那些人的命运都变了。” “哦?命运也会有改变?不是说气运天生,命运在诞生的一刻便已经注定的吗?” 之前,是打趣天神要加班的说法,但这次是真的引起了幽真的兴趣了。常言道命运由天注定,按天神的说法,命运是确实存在的,但竟然是有机会改变的? “气运是天生固定的没错,它会影响命运给予你的试炼和机缘的次数和强度,但命运本身并不是固定的,只是要改变命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的确在人类诞生的那一刻,命运就会依据那人的环境、生活、资质和气运,演算出那人一生中会遇到的重要事件,决定着那人大致上的人生。” “但不要以为命运会巨细无遗,把所有芝麻绿豆的小事也帮你预先安排,命运没这个空闲为每个人决定今天晚上到底是吃米饭还是面条。” “而一些小事上细微的变化,也可能令大事受到影响,只不过不是每一个人、每一个变化也能够改变命运。命运,可是有自我调节功能的。” 天神一条接一条的解释着,幽真也在一旁认真的听着,这种关乎世界运作,又影响不到幽真人生变化的内容,就是天神可以说的东西中,幽真最感兴趣的。 不过在同一时间,幽真亦在心里疑惑着,自己也好像没做什么会影响其他人的事啊。既然命运会自行修复,他怎么就改变了周遭的人的命运呢?他所做的一切都很顺理成章啊。 作为天神,祂自然可以感受到幽真的疑惑,祂也不和幽真打哑谜,直接的解释道。 “这样说吧!原本你的父母和申陌,都没有安排到什么特别的人生的。但如今因为你疯狂的修练,激起了你父亲去找梅家和提早创建狮裂门的谂头,获得了大量的启蒙灵液,又牵扯了梅家的恩怨,激起了你母亲的干劲,令一切都改变了。” “申陌则更过份,因为你提供的灵药和修体功法,成就都已经由小镇级别天才,变成了大城级、国家级,甚至更高级的。你说这过不过份?而且你还不去参加幼子之战,让申陌给称霸了,他的强者之路,已经初步成形了。” 天神如此一说,幽真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 “好了!寒喧结束后,就来说正事吧!” 天神话锋一转,幽真连忙也是脸色一正。 天神说的正事,那必然就是履行当初的承诺,当初在转生房间中许下的承诺,这对此刻的幽真来说,正好适合。 “我看你也大致发现了,没错,王太子秋元,就是那个抢先了一步,携着一气运诞生之人。” 听到天神亲口证实,幽真的拳头也是不其然的握紧。虽然他早有忆测,但和真正的确定,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现在的他正接受着心性的考验。如果他可以挨过这一年,不能修练的压逼,坚定不移的朝着修练之路进发,一年后的八月十一日,即是一年零五日之后,在大秋王室的秘密祭坛中,他将会冲破这场考验,并且获得天大的机缘。那是你这次远远不能相比的机缘。” “一年么?只有一年,我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幽真开始暗自的想着,可以让他远离群众、发光发热的日子就只有这一年,一年之后,秋元就会开始展露锋芒,然后一步一步的将他超越。幽真也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滋味,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能承受得了吗? 而另一边,天神继续的说着。 “如果你真想追上秋元的成就,这次的机缘,你必需要赶上,不然的话,此生再无这样的机会。” 这就是天神当初给他的承诺。因为天神的失误,而让转生的他失去了他应有一等气运。幽真当时也没打算执着这个问题,只是对于重活一世的他,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平凡下去,所以他问了天神一个问题。 怎样才可能获得不输给一等气运的成就? 这现在这个就是答案。 幽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中有着难言的苦楚,终于都等到这个答案了,但入侵王室的秘密祭坛,那又何尝是一件简单的事呢?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任由心里千头万绪汹涌翻滚了一会之后,幽真双眼再一次爆发出精芒。 在知道可以转生玄幻世界的一刻,他就下定了决心,此生一定要竭尽全力,不留一丝后悔。如果一点难关便却步,那还有什么意义? 幽真一路的心理变化,天神的看在眼里,祂愿意把这些揭露天机内容说给幽真知道,自然也有祂自己的一番考虑,看到幽真能够下定决心,天神也感到十分欣慰。 “不过你必需谨记一点!!你强求机缘,却缺不可破坏他的机缘,否则一等气运的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世界也有可能因此而灭亡。这一点你必需要谨记!!!” “我知道了。” 幽真郑重地点一点头。他本就没有干扰秋元获得机缘的打算,而且天神现在如此严肃的说道,他便更加不可能搞破坏了。 “那接着说第二件事吧!” “啊!?还有!???” 天神对将来的事,一向都保持着守口如瓶的态度,除了这个属于转生奖励一部份的承诺外,幽真没想到竟然还会有第二件事。 第69章 敲打 “还记得上一世,你牺牲了生命,最终保护下来的那个女人吗?” 听到天神的说话,幽真心头顿时又是一紧。 虽然已经过了十年的时间,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生死大事,又哪是这么容易忘记得了的。 那一天,他收到对方那通仿佛诀别般的电话后,他心急如焚的赶去找她,结果真被他目睹对方拿着小刀,准备自杀的一幕。 虽然最终在他冲上去阻止对方的时候,纠缠间之不幸去世,但幽真心里并没有一丝的后悔。 说起来,他的这位女性朋友,活得也颇为坎坷,工作上几度遇人不淑,平日里总是各种各样的不幸,三差五时便会受伤一遍。心怀理想,却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到他去世之前,都似乎未见有任何起色。 “她...难道......?” 幽真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因为他一直都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可能,所以上一世他没说出口,但他在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个以笑脸迎接诸多不如意的女孩。 尽管到了他死之前,他们都无法从好朋友的位置再踏前一步,但临死前拯救她一次,幽真也已经心满意足了。但现在天神这样提起来,莫非她...... “在错手把你杀死之后,她一直都无法从你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虽然之后她再没有企图自杀,但在苦苦支撑一年之后,最终也病逝了。” 随着天神的答案一出,沉重的感觉如同大石一般压在幽真的胸口。幽真更用力的呼吸,但无论换出多少的空气依旧无法将他此刻的心中的难受除去。 当年的事,他曾经难过,也曾经惋惜,他抱有遗憾,但他从来都没有怪责过对方,毕竟那始终只是一场意外。没想到最后还是为她带来了不幸。 不过天神此时这样说出来,幽真相信此事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我记得你说过...转生特典...是上天给不幸的人的一点补偿...难道她......” 幽真抱着一丝的希望,望向化身为一只小蓝莺的天神,却见天神摇摇头的道。 “她并没有获得转生特典。” 这个答案令幽真大失所望,不过这一次未待他作出反应,天神已经接着说下去。 “但她也来了这个世界,不过那只是一般的转世投胎,并没有上一世的记忆。都有你舍身来替她躲过一场死劫了,这样的运气又怎算是不幸呢?而且她的生活也没你想象的糟。” “只是据说她在地球女神面前哭了很久很久,她心里怀着很深的悔恨,她无法原谅把你害死的自己。这份执念感动了地球女神,于是把她送到我这边来。” 幽真的内心又是剧烈一震,到底是多大的悔恨,才令到她到了死后依然无法释怀,甚至还能感动到女神为她作特别的安排。 幽真仿佛看到了她扑在女神怀里不断痛哭的那一幕,是那么的凄厉,那么的让人不忍。 “傻瓜,该道歉的人是我啊!” 此时,幽真双眼已经是红通通的一片,他用指节抹去了泪珠,努力地平抚着液动的心情,继续向天神问道。 “那她...现在在哪?” “天机不可泄露过多。不过放心吧!她的执念很强,你们的命运已经连结在一起呢!你早晚都会遇到她的。不过她的执念更多的可能是悔恨和补偿,你可别太自作多情喔~” 对于天神最后的吐嘈,幽真很干脆的没有去理会。他抹去脸上所有的眼泪之后,再一次长长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行程都确定了!一年后前往王城清算梅家和父亲的那一笔帐,然后侵入王宫寻找机缘。有足够的实力之后,便离开大秋王国,一边寻找那个柳遥,一边寻找她。” 失踪两天的幽真刚回到狮裂门,马上又被众人注视了一番。知道儿子回来的梅雪,亦放下所有东西,立即赶到,将幽真紧紧的抱入怀中。这两天虽然她在人前一直坚称幽真没有性命之危,但作为母亲,她又怎可能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儿子。 而另一边抢不过母亲的幽玥,也拼命地搂着哥哥的后腰,生怕哥哥又再消失不见。 这次的失踪幽真也实在是无奈,他这两日身处的那个处境,就算他有这个心,也没法回来。 他先是抚了抚母亲的后背,然后再握着缠在腰间的小手,试图安抚一下她们。此时,一只让人非常安心的手掌轻轻的拍在他的肩膀上。抬头一看,他的父亲幽司也来到他的身前,正以一种宽慰的眼神看着他。 幽司如今是狮裂门的领头人,身份大不相同,也渐渐变得稳重了许多。但在父亲的眼神当中,幽真依旧体会到父亲的意思。 “平安回来就好了。” 幽真用力的点点头,这就是他今世的家,已经成了他今世最珍贵、无法舍弃的东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先有申陌他们在幼子之战中大获全胜,成功包揽大赛的前六名,后有幽真平安归来,于是当晚狮裂门又是大肆庆祝了一番。 翌日的早晨,幽真陪着申陌和广明正他们来到狮裂门内的演武场,一同修练梅花修体功。 虽然他已经抵达操体境,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的修练,但他想着多修练一下身体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他亦想多陪一下这班小伙伴。 对于幽真的加入,几子自然是欢喜若狂,修练之余,也拉上幽真诉说他们在幼子之战上如何叱咤全场、无可匹敌。 听见他们孜孜不倦、乐此不疲的说着,幽真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的。但同时,幽真亦觉得有必要适当地敲打一下他们才行。 “很嚣张啊,你们!既然申陌不管,就由我来代他好好管教一下大家。来吧!五个一起上吧!” 幽真轻笑着说道,然后朝着五人招一招手,示意他们放马过来。 第70章 扩张计划1 听着幽真完完全全轻视他们的话语,方宏扬他们又如何能够忍受呢? 他们可是从百来人中,挑选出来的幼子之战的第二至第六名。虽然单对单敌不过排首名的申陌,但就算是申陌也不敢说一个挑翻他们五个吧。 “竟然胆敢小瞧我们,看招吧!小爷我已经今非惜比了。” 方宏扬率先一步踏出向着幽真冲去。 “幽兄,此话严重了喔!那我就领教一下你的实力。” 广明正也在差不多的时间冲了上前。虽然他平日温雅平静,但心里却也是极其骄傲之人,特别他是这次幼子之战的第二名,除了申陌,他可没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 “幽老大,那你可得小心了。” 易少空嘴里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但却也是跟着前面两位的脚步,朝幽真冲去。 “失礼了。” 而一向不太爱说话的陆羽,见他们三人已经出手,也是小说了一句便紧接着出招。 “认输后,你得买十串串烧给我以作赔罪。” 最后一个出手的孙乐,也以着他独有的方式向幽真表示他的不满。 转眼间,身材出幽真高出一截的方宏扬,已经冲到跟前,举起对小朋友来说略大的拳头,朝着幽真挥去。 “真这么听话?” 望着五人来势汹汹的攻击,幽真只是轻轻一笑,九头修体境九重的军行狮的围攻他也支撑过来,他又怎会惧怕五个修练境四重的小子。 幽真的脚下交错旋转,轻而易举的就避过方宏扬的正面攻击。然后紧接在方宏扬身后的,不是第二个出手的广明正,而是易少空。 不过易少空的反应速度,又怎及得上短短时日,已经身经百战的幽真?他甚至还未看清幽真是如何避过方宏扬的攻击,便已经被幽真近身,飞快的一招过肩摔,被幽真提着砸向另一边的广明正。 但广明正能超越突破榜时压他一头的方宏扬,取得幼子之战的第二名,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广明正的步伐已经初见章法,发现易少空被砸过来后,随即轻轻一下小跳步避开,接着又再一次对着幽真出手。 感受着阵阵扑面的微温,幽真可以感觉得出,广明正的实力的确比其他四位要高上一些。特别是方宏扬天生便有身形优势,在修体境的修练速度要优胜于他,确实是非常不易,广明正必定付出了远超前者所及的努力。 事实上,幽真早有察觉,今天的修练,除了申陌和广明正外,其他几子的心态也有些待慢,不能完全集中,所以幽真才会这般说词,进行挑衅,好好教训他们一下。 面对着迎面以来的攻击,幽真也没想着接下这一招,双手一伸,便将在旁陆羽和孙乐给拉了过来,挡在广明正的拳头前面,接着继续后退。 而被拉的二人,一个措手不及,被广明正的拳头打个正着,击退数步,费了好番功夫才缓过劲来。 才一个照面之间,他们以五敌一,竟然两人攻击失败,三人受了轻伤。他们再意识不到什么的话,那未免实在是太蠢了。 “看来幽兄也确实不简单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这就不行了?继续来啊!幼子之战的前几名不是这样投降了吧?” 半个时晨之后,幽真单手叉着腰,笑着对摊倒在地上的广明正他们勾勾手指。 幽真这是明知故问,经过半个时晨的激战,几子已经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起来。一边喘着大气,一边用怨怼的眼神猛盯着幽真,恨不得可以射出一道射线将其洞穿。 “修体境四重对体力的消耗尤其庞大,你们竟然支撑整整半个时晨,斗心不错啊!” 广明正他们五人,皆处于修体境四重的阶段,这个境界战斗时会激发细胞能量,活跃起来细胞虽然威力翻倍,但体力消耗也是极其严重。 而他们五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坚持战斗直到体力见底的一刻,这份斗心,的确值得让人称赞。 但幽真的称赞在五人耳中,却如同嘲讽一般。他们以五敌一,竟然在幽真身上连一点好处也讨不到。整场战斗,他们的攻击根本就没有一次成功落到幽真身上。 相反他们被幽真或拉或拖,常常将他们的攻击偏移,互相击中对方;又或是好像最初的那样,使用各种各样的柔劲技巧,将他们摔倒在地。这实在令他们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看着他们深深不忿的模样,幽真心里面笑道。 “天神,看来你又得要加班了!” 人因为不忿才会努力,以他为目标而努力的几子,目光绝对不会如同原先一样,只局限在这个小小的镇子里。只要找对了方法,幽真相信广明正他们几人的命运,之后都将会引起变化。 “这下你们知道不能偷懒了吧?” 幽真拍拍双手说道。 “今后狮裂门会逐渐壮大,很快便会有新成员加入,如果不努力修练,被新加入的成员比下去,那么你们称霸幼子之战的名衔,只会是一个笑话。” 在成立之时,狮裂门已经收到不少的加入申请。如今经过绝仙下山祭一役建立的威望,以及申陌等人在幼子之战上大放异彩的成绩,狮裂门差不多也该进入下一个步骤,开始进行扩张。 对于母亲的计划,幽真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如无意外,今早的会议里便会敲定今后狮裂门的发展方向。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安排好眼前这班孩子的发展前路。 “申陌胜出了幼子之战,赢取到大秋仙府的直送资格。进入大秋仙府之后,他就会拥有最优良的修练环境,获得最优质的修练指导,你们甘心就这样被远远抛下吗?” 幽真话语落下,几子脸上皆是一阵黯然,广明正更是抓了一把泥,暗自握紧了拳头。 如果以前还不明白,仙徒修练有什么影响,那经过幼子之战后,他们心里都开始有些明白。 第71章 扩张计划2 在幼子之战的决赛上,广明正面对着境界比自己高出一重的申陌,一记崩山拳迎面而来,瞬猛、力大,他毫无招架之力。 那一战广明正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他极为后悔,为何不再努力一些?不能更早一些突破? 以前面对着早一年修练的李昌,被单方面调戏、凌虐,也没有什么异样的感受,毕竟差距就在那里,他们争不过气但也理所当然。 不过,当看着和自己年纪相约的申陌,比他早一步达到修体五重,比他先一步学习武学。这不经不觉之间产生出来的差距竟是如此巨大。 他们几人终于都明白,为什么大人们经常说“修练一途,一步快、步步快”。 就因为申陌快他们一步突破,在幼子之战中取得更好的成绩。结果获得了国内第一修练学府的直送资格,然后待他进入大秋仙府后,很快他们的差距又会再一次被拉大。 甘心吗?当然不可能甘心。 “你们给我听好!一年!这一年,你们所有人都给我拼命的去修练。一年之后,我希望大家都可以亲手拿回这次错失的机会,全员都要考取大秋仙府的入学资格。” 幽真终于说出他这番话隐藏的真正目的,他要为众人订立一个更高的目标。 大秋仙府,作为国内第一的修练学府,召收学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当然不会把希望放在在单单一个幼子之战之上。 详细的方法,幽真此刻了解的也不多,但他知道申烈叔,当年就是透过公开招生考试的方式,考进大秋仙府。也即是说失落幼子之首的广明正他们,还有继续努力的机会。 就当幽真说到这里的时候,结束今早的会议几大核心高手,刚从屋子里出来,听到幽真对几子的训话,顿时是一头黑线,在心里不约而同的叫苦道。 “这两母子......就知道叫我们苦修......” 他们都是为了让子女享有更优厚的修练环境才同意加入狮裂门的。但不得不说,他们当初加入时的心理准备,远远追不上幽真和梅雪计划中的高度。 且不说大人们怎样想,躺着地上神情复杂的广明正他们。刚才说的这些,几子心里都有些触动。只是若要求他们完全了解幽真所说的这些,对于这班不过十岁小孩,那确实是有点强人所难。 很快,幽真深呼吸一口,笑容一转,接着开口说道。 “当然,偶尔放松一下也是有必要的,刚好这个周末,就是环城一年一度的幼子嘉年华,到时大家一起去玩玩吧。” 听到去嘉年华玩耍,几子瞬间喜上眉梢。幼子嘉年华是距离茵华镇最近的大城市----环城,一年一度庆祝结束幼子之战,慰劳一众小孩子举办的大型嘉年华,当中的热闹远非茵华镇的活动可比。 不过,未待他们说些什么,一句令他们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僵硬下来的说话,又从幽真的嘴里说了出来。 “但如果周末之前,没有全体突破到修体境五重,那就通通留在这里加操吧!” 几子忽然间觉得,或许幽真一直不和他们一起修练,对他们来说才是一件幸事。 与此同时,摊在地上的广明正他们心中还有另一个念头。一个干翻他们五人的幽真和这届的幼子之首申陌,他们之间到底哪一个比较强一些呢?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看见,在幽真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和申陌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幽真密不可察的点一点了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早上的修练结束后,幽司作为狮裂门的门主,也对大家宣布了今后狮裂门的发展方向。 一如幽真所料,经过接连两个活动建立出来的名望,以及他和母亲在绝仙岭上收获到的财富,接下来狮裂门将会进行全面扩张,挑选一批新成员加入。 而狮裂门内的架构也终于落实,整个狮裂门将会分为八个堂口,七大高手一人统领一个,分别是: 幽司掌管的门主堂、申烈负责刑法堂、 方台山的黑金堂、广青怡的青木堂、 易日辰的碧水堂、孙重光的赤火堂、 陆子游的缃土堂。 以及最后由幽真和申陌共同主持的少狮堂。 今后,幽司将会彻底坐实狮裂门门主的身份,无论对外还是对内,狮裂门都将会以他马首是瞻。而作为副门主申烈,则负责执掌门内的刑法纪律,维持门内秩序。 另外的五个分堂将全力培训门内新人,增强狮裂门的整体实力。 而最后的少狮堂,将会集结门内的年轻一辈,一共训练,待日后再行分配到各个分堂。 而在接下来的计划之中,狮裂门将会全力发展五大分堂的实力。沿用以前的想法,进行少数精英制,尽快培养出一批凝气境的高手,在茵华镇占得领导的地位。 操气境和凝气境之间的实力差距,犹如萤火和皓月一般,哪怕只是一个一阶的凝气境强者,随手也可以压倒一片操气境的。 狮裂门此刻最大的烦恼,就是当三大家族抱团的时候,到底该如何应对。 狮裂门的计划也不复杂,茵华镇中的凝气境高手一共不到三十个,如果狮裂门在这方面的人数,能压倒整个茵华镇,那么狮裂门在镇上的安全和地位都可以得到保障。 这样直接的培养一批凝气境高手,三大家族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晋阶凝气境,是仙途修练一道比较重要的门槛,其中难度和重要性几乎可比获得启蒙,从普通人一跃变身为修体境仙徒一般。 一旦踏过这个门槛,一切就只剩是水磨的功夫,即便再没得到任何修练资源,都可以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进步,只是时间长与短的问题。 茵华镇中操气境后期巅峰的仙徒数目不少,在三大家族挥下的更是尤其众多。但他们迟迟不能突破到凝气境的原因,就是因为缺乏仙气功法的帮助。 第72章 努力与绝望 只要习得仙气功法之中的结旋技巧,再配而充足的修练资源进行辅助,若是不追求品质,只论成败的话,不出半年谁都可以突破进入凝气境。所以仙气功法是一众操气境后期巅峰的好手们最致命的需求。 仙气功法,三大家族自然是有的,但他们不敢这样大规模的培植,他们害怕自己驾驭不了。 在茵华镇这样凝气境高手便能够傲视群雄的大环境里,每一个突破到凝气境的家伙,都很容易变得心态澎胀,就好像当时的顾章那样。 论实力那些新进凝气境的人,当然比不过三大家族的家主或他们的二把手,但这完全不妨碍他们不再甘于屈居人下,拿了好处便想走人。 所以三大家族每培养一个凝气境高手,都是精打细算,经过重重考察才决定的。 而在狮裂门,提出这样的做梅雪敢于这样发展,是因为她对于自己的眼光和驭人方法有着百份百的信心。别的不说,在发表着狮裂门发展蓝图此刻,幽真便细心地发现到,从会议中出来的几大高手,他们看向梅雪的目光,似乎已经彻底的被折服了。 除此之外,狮裂门还有一个李、赵、石三家没有的优势。 突破到凝气境之后,除了境界,影响实力最多的,便是仙气功法的品阶。高一阶的仙气功法,差不多就等同高于对方一个小境界,对实力的影响不言而喻。 在整个大秋王国里,王品功法基本上都握在王室手中,高阶功法也是极为少见,能流传到各处势力的,基本上就只有中品和下品功法。 只有一阶的功法差距,实在说不上有多大的优势。对于坐拥茵华镇领导地位的李、赵、石三家,他们都不敢破坏镇上这样凝气境稀缺的现况。他们怕的就是狮裂门这样,当凝气境的人数一多,背叛他们,抱团在一起对他们做成威胁。 所以他们都采用了另一个方法,他们选择的是不断增强他们家主的实力,就要成功晋升到下一个大境界,那么任镇上有多少个凝气境高手,横扫全镇,一人足矣。 但狮裂门不一样,因为幽真从传说宗派那里,把一卷四品的,即是王品的仙气功法带回来了。 更高级的仙气功法带来的好处,三个阶级的差距,足够狮裂门承担大量培育凝气境高手的风险。这就是三大家族所没有的优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到了深夜,狮裂门的众人都各自回房休息的时候,有两家人在没有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偷偷再一次来到演武场的位置。 漆黑一片的演武场,点起了少量的火把,维持最低限度的视野。狮裂门的演武场说白了,也就是他们院内一片比较大的空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 在空地的中央,两个少年相对而立。一个神色紧张,双目之中似有熊熊烈火滚烫,战意高昂;另一个人,脸色平淡,看着身前那朋友的模样,并没有丝毫的紧张感,完全看不出是将要展开一场打斗的样子,轻松得仿如日常与朋友相遇。 “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幽真!” 首先发动攻击的,是战意澎湃的申陌,踏步冲前,抬臂一挥便是一记全力出击的崩山拳。 早上的时候,他明白幽真不想在人前展示出全部的实力,所以他并没在马上向幽真邀战,而是暗中邀约他在这夜阑人静的时份,来一场认认真真的较量。 然而,期待了大半天的申陌,在这一个照面的交锋之中,迎来了他这段时间内第一次的失败。在幼子之战上无往而不利的崩山拳,轻轻松松的就被幽真避开了。 申陌一怔,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毕竟幽真擅长闪避的战斗方式,他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而且和广明正他们不一样,申陌非常清楚,幽真的修为确实在他之上,那么攻击被对方避过又有什么好意外的? 申陌马上又是再打出一击。 轰!!! 这一次,轰的一声巨响传来,实打实的手感从拳头前端传到手臂。这一次势大力沉的崩山拳打中之后,竟然让申陌感觉肩膀有些微微发麻,仿佛这一拳打在了铁板之上一般。 不过当然被他这一拳击中的并不是铁板,再说一般的铁板在他的面前,恐怕也只会被他的崩山拳一拳打穿。 申陌抬头一看,一根与他差别不大的手臂泛着淡淡的白光,坚定无比的紧抓着他的拳头。他倾尽全力的一记崩山拳,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被幽真接住了。 “哥哥威武!!!” 看见哥哥轻而易举地接住了,申陌在幼子之战上无可匹敌的攻击,在旁围观的幽玥瞬间便整个人跳起来高呼着。 而同样地不由自主的发出惊呼,还有两位父辈高手幽司和申烈。 ““突破操气境了!?!?”” 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地呈现出复杂的神色。二人出身贫苦,一步一步的走来,从开始修练,到突破操气境,可是足足花了接近三年的时间。 即便现在他们的环境变好了,修练资源不如当年那般贫乏,但李家的李昌不是也足足花了一整年的时间才仅仅触摸到操气境的门槛,怎么到了幽真这里......一个月?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吧。 “这还是和我们身处同一个世界的人吗......?” 申烈慨叹着。 另一边的梅雪感觉便完全不一样了。对于幽真进步之神速,她没有幽司和申烈那种被比下去的感觉。她此刻满脸骄傲的点头认可着幽真的成绩。因为生于王城梅家的她知道,即便寻遍整个大秋王国,都不可能找出比幽真更快的突破成绩。 在场的这些人,无论是父亲、母亲、申陌、幽玥,甚至申烈叔叔,都是幽真这一世最亲近的人。虽然幽真不太喜欢将自己的实力轻易暴露于人前,但经过之前先后两次让大家担惊受怕的经历,所以至少在最亲近的人面前,他决定还是展示出他真正的实力,让他们尽可能安心一些。 “按照你的要求让你看实力了,那现在......” 第73章 不许放弃1 事实上,对于这一场对决,幽真没觉得有什么必要的。毕竟两者的实力差距太大,这样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差距太大了,这局我......” “那现在!换我来进攻了!” 但谁知,当申陌准备开声弃权,结束这场没意义的战斗时,幽真突然话锋一转,打断了申陌的说话。然后原本毫无战意的他,动作忽然间变得急速起来。 幽真横臂一切。 申陌明明看到对方的手臂并没有接触到自己,也没见幽真继续使用那操气境后才可以提炼出来的仙灵之气。但他就感觉自己一连被打中多拳,一股说不上多强硬的力量将他推到半米之外。 但未待申陌作出什么反应,又见幽真对着他隔空的一拳打出。 这下申陌总算是察觉到幽真这一拳击出的气劲,划破空气的朝他正面打来。申陌并没有学习八方拳这一招,另外几子也未曾修练武学,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八方拳这一招。 然而作为技巧型武学,而非力量型武学的八方拳,又哪是这么好应付的?更何况,那是由幽真打出的八方拳。 自从在绝仙岭上,神秘男子点在幽真的额头上的神秘一指,男子将自己对八方拳这招武学的感悟传送到幽真脑海之中后,再经过幽真这两天,在山洞中不分日夜,不断的练习,幽真在八方拳上的造艺,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即是他的父亲幽司,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申陌下意识的架起双手。操气期实力的幽真使出的武学,即便是隔空也不是他可以轻视的。但结果预期中的破坏力没有到来,但却让他感觉瞬间被浪涛湮没了一般。 “这就是幽真的实力吗?” 申陌暗自惊叹。在幽真源源不绝的拳劲面前,他简直就是寸步难行,甚至渐渐有被离地吹飞的迹象。 他有想过,幽真的修为比他高,实力比他强,但没想到差距竟然如此之大。本来,在幽真展示出操气境的实力,单手便接住他全力的一击时,他已经知道,这场决斗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结果,幽真没有让他如愿,对方收起了操气境的力量,以武学将他压得束手无策。他从来都没感受过如此浓烈的无力感,即便是当初面对李昌的时候,他都可以坚持努力让自己作出一点行动,但是现在...申陌也不知自己到底还可以做些什么。 申陌神情有些恍惚,这场毫无希望的战斗,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去面对? 就那么一个恍神之下,连申陌自己也不知道怎样失去了平衡,被击上半空。 浪涛般的拳劲攻击依然持续。来到此刻,申陌的所有防御都已经形同虚设,全身上下都不断遭受着激烈的震荡。虽然幽真发出的拳劲伤害并不大,但连续挨揍了数百来拳,申陌的肌肉依旧传来阵阵酸痛之感。 但无论如何,申陌此时已经毫无招价之力,甚至每当他想要发话投降,幽真的攻势都是突然一增,让他无法把话说不出来。 “也罢......” 申陌心里想着。 这场战斗,他已经彻底放弃了。原本在幼子之战上建立的自信,如今粉碎得半点不剩。他知道幽真的实力比自己强,也明白自己这一场对决本就没多少胜算,但这个彻底无力的状况却是他从来都没想象过的,这状况简直比被李昌虐打的时候还要惨烈。 当然申陌并不知道,李昌和他们打的时候,妨碍于面子,根本没有使出全力,也没留意到李昌在过程中根本没有使出过武学。欺负小朋友而已,还要使出武学的话,那未免太让人笑话了。 自从申陌知道幽真的修练进度比自己更快之后,他心中的念头一直都没有变。他只是想实力靠近幽真一点,和他成为好像他们父亲那样,互相扶持、互相勉励、互相竞争的好朋友。 他一直以来都十分努力,甚至其他几子在幼子之战后,修练显得有些怠惰的时候,他依然非常认真的修练。 “但为何......差距非旦没有拉近,反而愈来愈远的。” 申陌双眼有些黯然,那是一种看不见前路的绝望。打不过眼前的战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已经不知道怎样能够拉近他和幽真之间的差距。 就在此时,一道雄亮的呼喊声,在旁边响起。 “不许放弃啊!!!!!!!” “不许放弃啊!!!!!!!” 看见演武场中央的申陌战意全失,一直在旁观看的申烈猛然厉声一喝。 雄亮的声音,传到浮在半空的申陌耳中,心里都有些震荡。父亲熟悉的声音,申陌自然不用看也能分辨出来。 申陌一直以来追赶的目标是幽真没错,但从小到大,他学习和仿效的对象,都是他的父亲申烈。 “无惧!” 这是从他下定决心成为一名仙徒之时,父亲传授给他的教诲。只有不畏前行,永不言气,才可以追求心中所想,追逐自己的目标。 输!并不可怕。服输,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看到身边的老友如此突然大喝的一幕,幽司也是一笑。他彷佛看到了当年的申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74章 不许放弃2 当年,幽司取得幼子之战的冠军,获得了大秋仙府的直送资格。双亲早逝的他苦苦的兼顾着维生和修练三年,终于突破到操气境,可以前往大秋仙府。 而一直以来和他共同成长,一同刻苦、努力的申烈,也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相继突破。因为不甘于落后于他,申烈下定决心,随幽司一同前往王城,寻找其他的方法加入大秋仙府。 结果,在大秋仙府的公众招生试场,在小小的擂台之上,申烈碰上了不知是出自哪家的世家公子。 作为大秋仙府派出来的守擂人,不论是修为、武学,甚至是战斗的意识和触觉,那世家公子在哪一个方面,都远远超越当时的幽司和申烈。 在擂台之上,申烈从一开始就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一通痛扁,被打得口肿脸肿,浑身上下满目疮痍。一套连击下来,对方最后以一记侧踢作为收尾,把申烈踢到擂台的边沿。 那一幕,幽司至今依然记忆犹新。当时幽司在擂台的边缘,看着好友口中吐着白沫,浑身上下痛苦得犹如内脏全都翻箱倒箧一般。但申烈就在他眼前,强拖着不断抽搐的身体,拉着擂台的边缘,奋力的爬回擂台的中央。 幽司心里无比的紧张,一直劝着申烈放弃。他们出身贫苦,不像那些大家族的子弟,随手可以拿出一堆灵丹妙药出来恢复伤势。 那些天,那些缠着守擂人不放,最终把对方激怒,被守擂人下重手打至残废,被官方人员抬下来的小孩,他们已经看过太多太多。 幽司不希望申烈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看着申烈一次又一次的被击飞,然后一次接一次的爬回到擂台。申烈的伤势不断地加重,幽司在一旁看得都快担心到嗓子里去。 但无论幽司如何竭力地劝喻,申烈一概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无比的坚定,不管身体受到多少的伤害,他都坚决不愿意放弃。 “机会就只有一次,我...打不过他,但这一场考试...我...不能输。” 这是申烈唯一一次给幽司的回应。 大秋仙府的公众招生,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参加的。报名参加招生试是需要推荐的,而他们手上唯一的一个推荐席位,是幽司办好入学登记后获得的席位。错失了这一次,申烈再没有其他机会加入大秋仙府。 所以他不能放弃,他一定要撑过这一场考验。 也幸亏申烈那一场的对手,不是那种嚣张跋扈、下手没有分寸之人。 对方没有对着申烈穷追猛打,只是认真、严谨的执行着守擂人的职责。每当申烈再次爬起身,向着自己冲来,他便出手,三除五下的将申烈放倒,随手将申烈击退。要是申烈没掉出擂台,回到他的面前,他便在一次出手;要是申烈无法回来,也仿佛与他无关一样。 结果因为申烈偏执而且顽强,他们其他任何一个参加者都更加努力地爬起身对守擂人发出挑战,继而一次又一次被打得满目疮痍,场面前所未有的惨烈。 直到时限抵达的钟声响起,申烈的考验结束,获得大秋仙府的入学资格,成为那为数不到五十的合格者时,他那血沫横飞的模样,看得当时年仅十三岁的幽司都不敢直视。 “自豪吧!是你的坚持,为你换来这一次的机会。今后好好修练,不要浪费我这一次的牺牲。” 这是守擂人离开之前留给申烈的话语。到了入学之后,他们才知道每一个守擂失败的学员,事后都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 但不管怎样,那都是申烈人生中的一次重大的胜利。所以在那一次之后,决不言弃就成为了申烈修练之路上的信条。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之后随着他们的年纪和实力攀升,幽司和申烈已经很少再遇到这种彻底陷于劣势的战局之中,如今见到申烈如此激动地对着申陌大喊“不许放弃”,幽司也是难免感慨一番,再次感受到当时的一番热血。 至于眼前的战斗,那一面倒的对决,实在没有么好说的。从对幽真出乎意料的实力而生出的惊讶中回过神后,幽司便只是静静的看着。 虽然他不懂得幽真为何要保持着这样一面倒的局面,不痛快的结束战斗。但对于他这个自小便特别有想法的儿子,他相信幽真不会无的放矢的。 除申烈、幽司、梅雪和幽玥之外,在旁围观的还有申陌的母亲申美留以及申陌的弟弟申梓雨。 说起来申梓雨的这个孩子,和性格刚烈的申陌、申烈完全不同,反而和幽真比较相似,性格沉着冷静,经常喜欢到梅雪那里请教一些知识。 对于这个风格完全不同的孩子,申烈也不懂得应该如何教导。心中不时都庆幸身边有梅雪这样的一个朋友,不然他真可能带儿子走上一条不合适的道路。 看着哥哥被全面压制的申梓雨,没有好像之前幽玥旁观哥哥的决斗时那般大呼小叫。比幽真他们少一岁的他,此时一脸平静的,没有看出什么激动,只是悄悄地伸出小手,往母亲手上握上一握,安抚正在担心大儿子的申美留。 战况依然持续,因为父亲突如其来的激励,申陌重新打醒了十二分精神。虽然面对幽真的攻击,依然毫无招架之力,但他不再放弃,开始细心观察幽真的每一记攻击,试图从中找出的破绽。 然而,幽司对儿子的信任并没有任何错误,幽真对申陌发起猛攻当然不会是为了显露出自己有多厉害而为之,可以选择的话,他甚至后悔接受了这一场对决。 他很清楚,身为转生者的他,身怀二等气运,又拥有着道外生灵痊愈术,在这样的一个偏远小镇里有多么异常的。 一直以来,除了努力加紧进行自己的修练,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同时他也非常担心,会否对身边人做成的不良影响。 看申陌对他迎面而来的目光,他又怎会不知道申陌把他看成假想敌,一心想要追赶自己。直到申陌对自己发出挑战,想要了解他此刻的实力时,幽真心里也是非常犹豫的。 他有心拒绝,但申陌的意向异常坚决,如果幽真不肯答应,申陌也必定会找出各种方法试探他的实力,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两家的和谐,所以无奈之下,最终幽真应承下这一场决斗。 第75章 出乎意料 原本,他打算只要稍微的显露一下实力,便了事,将战斗喊停,但当他看到申陌双眼黯然绝望的一刻,他刹时就慌了,他决不可以让对决就这样结束。 直觉告诉幽真,如果对决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份气馁的心情会造成心瘴,申陌的修练之路就会被他断绝,原本天神告诉他,申陌辉煌的将来也会再一次被改写。 于是他马上发起猛攻,他不可以给申陌任何一丝发声投降的机会,就是这样才有了之后怒涛一般的攻击。 “挺住啊!申陌。快点打起精神来!” 幽真一边攻击,一边在心里呼喊,不断为申陌打气。但可惜只是打气,并不会对战局带来任何效果,而幽真也实在不懂得怎样才可以妥善的解决此事,直到旁边的申烈突然大声呼喊。 收到来自父亲的激励,申陌总算重新振作起来。而幽真心中也有了全新的打算。 “注意!真儿的攻势变了。” 梅雪突如其来的说出一句。众人的视线马上重新集中到幽真身上。 在场如果说谁能够稍微猜度幽真的想法,那非梅雪莫属。虽然一时之间,她也摸不清幽真的想法,但她一直仔细地留意着幽真的攻势。 生于梅家的她,自然见识非同一般,即便她不擅武道,但却细心地发现到幽真的攻击当中,力度开始产生细微的变化。 幽真开始收紧力度,操控变得精细,每一击的目标更为清晰,精准地打在申陌身体各处,在其表面上震荡出层层涟漪,剌激着他表面的神经。 同时,拳劲的力度开始层层渗透,不只是表面受到震荡,内里的肌肉也一样按照不同的需要,不断地受到不同程度的刺激,最终好像按摩一般缓解着申陌因为修练造成的肌肉僵硬。 幽真正试图将攻击控制,为申陌的修练带来益处。 此等细致入微的操控,若不是得到了神秘男子传授给他的感悟,恐怕幽真专注修练八方拳十数年,也不可能做到。 “唉~很累啊。这比想象中还要辛苦。” 幽真在心里暗叹着。 从战斗开始,众人只担心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至今仍然被层层拳劲悬浮在半空的申陌。可事实上,作为攻击一方的幽真又何尝轻松? 虽然战斗持续时间不长,但是要打出足以将一个人滞留在半空的攻击,幽真的出拳频率自然是极其之高。短短数分钟内,幽真少说也已经击出数万道拳劲。 更何况他还要精细地操控着八方拳劲的力度和角度,体力、意志力、集中力,每一项的消耗都不是一般的大。幽真此刻汗如雨下,脚下早已湿漉一片。 幽真咬牙的坚持着,他想出了这样的一个打法,在维持战斗之余,同时帮助申陌缓解修练带来的隐患。但是这场战斗到底该如何收场,他依然一点头绪也没有。 只是,幽真的直觉告诉他,若为申陌着想,这场战斗不能由他来终结,无论是留手输掉对决,还是维持着一面倒的局势将申陌正面击溃。 幽真一直在等,他努力地坚持,等待一个自己也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契机,一个不会削弱申陌斗志都可以结束这场战斗的契机。 幽真精神高度集中,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申陌每寸肌肉的细微变化之上,掌握好每一次出拳的力度和轨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什么,甚至没有发现到脚下已经积水成池的地面。 结果,在度秒如年的漫长等待下,契机终于都出现,幽真失误了。 在幽真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在一次攻击衔接中,突然脚下一滑,攻势一顿。原本连绵不断的快攻在这一瞬之间,产生了一刻的破绽。 这个转瞬即逝的破绽,申陌他捕捉到了。 一直没有反击,默默地忍受幽真连环快攻的申陌,自从收到父亲激动的打气之后,就再没有一刻分神,他前所未有的专注,他也在等待,等待这样一个转守为攻的机会。 就当幽真攻势发生一丝纰漏的时候,申陌丁点都没有犹豫,瞬间驱动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浑身赤红一片,右臂高举,隐隐间有着一丝的高温蒸气散出,猛烈地轰出一拳。 “崩山拳!!!!” 这一撃赫然带着半分山崩之势,赤拳破风,势不可挡。 尽管幽真调整得飞快,刹那间便重新站稳阵脚,马上补上一拳。但是,迟了,终归都是迟了。 出于对幽真实力上的信任,申陌此拳毫无保留,力度尽出。甚至在无意识间,发挥出他百份之一百二十的力量。此拳的威力,前所未有! 相反幽真呢?他的攻击从来都不以伤害为目的,更何况这还只是慌忙之中补上的一拳,拳头之上根本就没有多少力量。在那短短一瞬之间,即便是幽真也来不及重新调调整他手上的力度。 两拳相碰!! 嗖的一声,一道人影瞬间倒飞而出,撞到远方的墙壁之上。一声巨响传出。 嘭!!!!!!!!!!!!!!!!!! 场面刹那间变得沙尘滚滚,所有人都无法看清二人这刻的状况。不过从倒飞的方向可以估出,刚才倒飞而出的那方,是之前一直掌握着战局,拥有绝对优势的幽真。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无论是幽司还是申烈,都没有出手驱散这道阻碍视线的烟尘。所有人都在等待。 虽然刚才的一击,看似足以一举决定这场比斗的胜负。但是,今天幽真已经给了大家太多超出他们想象的震惊,他们毫不怀疑,幽真在这样的情况之中,依然可以创造出什么奇迹,在下一刻,便破开这道烟尘,再次强势出击。 结果就在此时,因为刚才那一击的声响实在过于庞大,狮裂门的其他成员纷纷都从他们的房间中,飞身跃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演武场。 “发生什么事了?” “敌袭吗?” “三大家族的人来了?” “好像是谁在对决吧?” 第76章 出乎意料2 他们都担心是不是三大家族怀恨在心,在这深夜之中对他们发动袭击。结果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完全超出他们想象之中的状况。 烟麈逐渐退去,首先显露出来的,是维持着出拳姿势,一个人站立在演武场中央的申陌。 此时申陌的气息非常不稳,忽强忽弱,身体开始有着层层蒸气冒出。 “热气离体!?修体六重!?” “这才多少天!?” “申老大又突破了??” 众人都震惊了。申陌的突破速度,实在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他们当年可全都是以月计的,甚至有一些是以年计的啊!!!怎么在申陌这里,修体境六重,那就一个月内的事? 但发出这样惊讶的,也就这些后来之人了。一直观看着整场战斗的两家人,就不会这样,因为更加匪夷所思的事,他们已经亲眼看过。 一个月修体六重?那算什么?幽真一个月便突破操气境呢。那一个月六重算什么?那可怕速度比当初幽司和申烈他们修练之时,足足快了三十多倍! 在这样的对比面前,真让人连比较的勇气也没有。不过此时,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此处,他们都在关注迟迟没有反应的幽真。 他到底怎么了? 本来,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幽真很快便会破开烟尘,重新跑出来,对申陌发动一轮新的攻势,但结果至今依然还是一声不响的,这事有古怪。 不过事实没有让他们疑惑多久,幽真那边的身影终于也显露出来了。 ““真儿!!”” 首先产生反应的,是作为双亲的幽司和梅雪。他们惊叫道。幽真的状况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实在没法令他们不担心起来。 从烟尘中展露出身形的幽真,此刻披头散发,看起来状态极其凌乱不堪,从右臂处延伸破烂的上衣,露出了大半个胸膛,身体各处都沾上了一些灰尘。 在昏暗的环境中,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缓缓地动了两步之后,一口鲜血飞洒般喷出,然后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之中,笔直地摊倒在地。 “到底发生什么事!?” 后来赶到的方台山等人依然在目定口呆之中,完全搞不清状况,只是看见幽司和梅雪已经早一步跑到幽真的身边,便拦住了孩子们,没让他们上前一看究竟。 “是申老大出手...把....幽老大一拳打伤的吗?” 此刻思维一向最为活跃的易少空说出一个最能够解释现况的说法。 但是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啊?难道说申陌为了帮几子出气,在这夜里和幽真约战,并把对方打至吐血倒地? 这不太可能吧?参加狮裂门的人,又有谁不知幽、申双家向来关系最好,申陌心中又一直把幽真当做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这种为众人出气重伤幽真的可能性,实在不太现实。 众人一脸疑惑,这里令人震惊的事实在是太多太多。无论是刚来到的,还是一直观看着这场战斗的,一时之间都不懂得反应。 而这个时候,最了解状况的幽真,想要撑起身子,但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很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但他才刚刚张口,嘴里顿时又是一甜,一口鲜血再度吐出。体内的气血不断翻涌,让他极度难受,根本没有余力为此事解释。 这事并不怪申陌,原本以他的修体境界圆满的体质,即便挨上申陌全力的一拳,也不见得会受多大的伤。但是刚才,他为了将拳劲尽可能的放柔,幽真刻意地放松全身。于是才让他在这措手不及的失误下,以几乎没有任何防御的姿态,被申陌全力击出的崩山拳瞬间击溃。 这种状况下仍能保持着清醒,已经很能证明幽真的强大。幼子之战上修体境四重的赵先佑,可是在正面的对碰当中,直接的被一拳打得昏死过去。 身体不能动弹,嘴巴又不能说话,幽真无奈之下,只好尝试用眼神,让最接近他的母亲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是平时的梅雪,必定马上就能读懂他的意思。只可惜,梅雪此时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他的目光。幽真又一次受到重创,这一次还是在她面前受伤的。这刻,梅雪已经有一些手足无措。 不得不说,幽真和幽玥真的就是她心里的软肋,只有她的两个孩子出事,她才会在一时之间失态,完全没法冷静去处理一切的事情。 在另一边的申烈和申美留夫妇,承受着众人渐渐转移过来的目光,他们此时也是百口莫辩。而作为另一位当事人的申陌,仍在突破的重要关头之中,亦无法说些什么,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一个非常擅于言词之人,即便让他开口,也不一定能妥善地解决事件。 “我...我...没...没......” 幽真奋力的想要出声为申陌解开误会,但他每说一个字,嘴里都是一口鲜血吐出,让他无法好好地说出完整的语句。 这个时候,最终第一个站出来缓解现况的,是狮裂门的门主,幽真的父亲幽司。 “没事,就是刚才他们切磋时,小陌忽然间触摸到突破的契机,一时力度失控才弄成这样的。我检查了一下,真儿没事,大家放心。” 听到幽司的说话,众人了然,这是一个他们比较能理解的一个说法。只是...... “都吐血成这样了,都可以叫没事?” 众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非议。 不过作为其父亲的幽司也这样亲口说没事,他们也不好再进行深究,略作关心一下幽真的伤势后,便陆续的回去了。 第77章 挑战常识 在父亲的帮助下回到房间的幽真,费了好一番功夫,总算安抚好妹妹和母亲的情绪,让她们先行回去,留他一个人好好休息。 对于自己的伤势,他倒是全狮裂门里最不放在心上的一个。他已经愈来愈习惯经历类似的伤痛了。不过这一次着实伤得不轻,往日数个呼吸间就能使他回归最佳状态的道外生灵痊愈术,这次足足花了近五分钟的恢复时间。 “伤势比想象中重啊,竟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幽真长出一口气。这算是给了他的一个教训。他之所以落得这样一个重伤的下场,主要还是因为他太疏于防备。哪怕多防御上一分,以他修体境圆满的肉体,都不可能遭受到这般严重的伤害。 虽然表面上除了初时的脱力和吐血之外,并没有什么明显损伤,但事实上他可是以近乎未曾修练的普通人的状态,硬接号称修练至大成,一拳便能形成崩山之势的崩山拳,伤势又会轻得到哪里? 最直接承受冲击的手臂骨直接产生出裂痕,肋骨也有几根断裂,各处内脏亦遭受到若干程度的伤害。若不是幽真拥有道外生灵痊愈术,其他人遇上这样的伤势,除非获得传说中能够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否则即使勉强疗养好身体,修练之路也差不多可以断绝了。 而且道外生灵痊愈术也不是万能的。当时的他因为耗神过度,加上剧痛,精神已经是相当委靡。 但痊愈术需要他有意识地发动,而且只有回复到最佳状态一个选项。 假若他刚才失去意识的话,那他就没办法推脱他人为其检查伤势。一旦众人知道了他伤势的真实状况,然后发现那样的伤势,他竟然仅仅用一晚便恢复过时,那将会是比他直接身死道陨更加吓人的情况。 “不想这些了,伤势已经复原,是时候实验一下当时的想法。” 幽真甩一甩头之后,拿出一卷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材质极为不凡的书卷。书卷之上闪现出三个气势磅礡的大字----“诸星诀”。 “诸星诀”,四品仙气功法,这是幽真在山洞内最终作出的选择。 对于引气术和仙气功法之间的选择,幽真当时也犹豫了很久。 引气术的作用在于帮助牵引仙灵之气入体,对提高修练速度和战斗中的恢复从而确保续航能力很有帮助;而仙气功法,撇除突破凝气境的功用外,最大的价值就是其品级带来的实力之提升。 照常理来说,狮裂门之内并没有引气术;而仙气功法,幽司和申烈手上都各有着一卷二品的。对于狮裂门来说,选择四品引气术将会是零到一百的进步;而选择四品仙气功法,却只是由五十上升到一百的分别而已。 如此看来,引气术才是对狮裂门有利的选择。 但最幽真还是选择了仙气功法。 境界的高低,是实力强弱最简单的体现,但同时境界却不是实力的唯一标准。正常情况下的仙徒的境界越高,实力自然越强,不过那是在双方各方面都处于差不多的水平之下的事。然而熟读玄幻小说的幽真却知道,境界的质量比起突破时间的长短来得重要很多。 常言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当幽真在天神的空间内已经核证过,仙途大陆的设定与他上一世阅读的那些玄幻小说里描述的是何其相似。仙途大陆大多的修练观念,只要转换一下小说中的理论也都是正确的。 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就是境界的筑基理论。一些重生类玄幻小说的主角,总会提倡一个理论,为了到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修练中的每一步都做到最完美的地步。用最好的功法、将能量积聚到该境界的极限才进行突破,从而一点一点的累积,令之后的每一个境界更加容易提升,实力更加强大和稳固。 而在仙途大陆中,这个奠定仙气修练基础的阶段,就是凝气境了。 凝气境,在茵华镇中已经是武力的巅峰,但在整个修练体系之中,却只是仙气修练的起点。在大秋王国,大多数的人终其一生都走不到这仙气修练的一半,对这些人来说,尽快的提升境界,扩充实力,以便争取更多的资源,那就已经是他们最明智的做法。 但幽真不一样,他是有野心的。他不止要触摸仙途的尽头,他更要和一等气运并肩争锋。所以他必须在每一步都做到极致,至少是他所能达到的极致。 在这个角度看来,其实四品功法也根本满足不了他。天下武学共分九品,四品?那连一半也没有,有何用处?但可惜这已经是他可以找到的最好了。 想到此处,幽真也着实有些无奈。不过很快他便收拾心情,重新将目光放到诸星诀之上。 他准备做一个实验。 “所有人都说,只有当操气境圆满,才可以透过仙气功法,凝气结旋,踏入凝气境。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幽真试图挑战这一个常识。他尝试在操气境初期的阶段,跳过操气境中期和后期,直接踏入凝气境。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噗~! 一口鲜血喷出,幽真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摇摇头道。 “又失败了。这第一步也不容易啊。” 一夜过去,有道外生灵痊愈术的存在,连精神消耗也能够恢复,幽真整夜不睡也不会有丝毫疲倦。 幽真这一夜一直以极为巧妙的手法在体内挪移气劲,将八方拳的拳劲左右纵横交错、前后交叠、反复旋转。 这操作无疑比之前挪移仙气进行炼化难操控很多。只要稍微失误,拳劲就会在体内失控爆发,对丹田造成猛烈冲击,继而就是一口鲜血喷出,然后幽真一脸平静的运起道外生灵痊愈术进行恢复。 想要进入凝气境,需要做到仙气结旋,按照仙气功法上“结旋篇”的心法和步骤,将炼化的仙灵之气,在丹田之内扭出气旋结,形成在体内自行运转、吞吐仙灵之气,达到连绵不绝、生生不息的气旋,。 而幽真现在所做的,就是仿效他在进入操气境时的经验,透过体内操控拳劲的方法,在丹田中熟习扭出气旋结的手法,然后再诱导未经炼化的仙灵之气,撑起仙气旋,最后逐步换入经炼化的仙灵之气,结出真正的仙气旋。 不过这个方法一点都不容易。一夜过去,幽真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吐了多少口血。 直到天亮时份,窗外第一道的晨光射进屋内,幽真才终于停下他的实验,洗了一把脸,换了一套衣服后,踏出房门。 第78章 两大天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昨晚发生如此多事,申陌这一夜注意睡得不安宁。 先是被幽真的实力震惊一遍,然后经历了由绝望到重新振作,最后奋起一击、境界突破,幽真吐血倒地,这些画面不断在申陌脑中浮现。 看见天色已亮,申陌略作梳洗后,便准备开始早上的修练。 为了追上幽真,这段时间申陌一直都非常勤奋,比任何人都要早起,养成比旁人预早一个小时进行修练的习惯。他在幼子之战上的成功,可不只是早一步从幽真手上获得启蒙灵液的原因。 不过这一天,他刚才推开房门,一道少年的身影已经静静地站在他的门外,笔直的视线正稳稳地朝他看来。 “幽真!?” 申陌吓了一跳。他没想过幽真竟然会站在这里等候他。 “你的伤...都好了吗...?已经可以下床了?” 随即他又马上担心起来。幽真倒地不起的一幕,他昨晚也不知想起过多少次。最后幽真甚至没法自行离开,他还很记得幽司叔叔用仙灵之气万分小心地托起幽真的模样,那伤势必定非常严重。 幽真没有反抗,任由申陌反复的在他身上各处轻按。事实胜于雄辩,说一万句也不可能比让他亲自确认来得安心。 确认幽真安然无恙后,申陌最终长出一口气,总算放心下来。 “看吧!那种程度的伤,我睡一晚便好了。倒是你们,明明是我失手的原因,却害你和申烈叔平白背上不必要的罪名了。” 说罢,幽真躬下身,腰杆成水平九十度角低头向着申陌道歉。 如此郑重的道歉,申陌又那曾见过?他这个年纪,除了惹怒父母之外,还没看过其他需要道歉的状况,但家人之间的道歉,又哪会如此正式的?对于幽真此举,申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其身后的父亲申烈,缓缓的走上前来,一手搭在幽真的肩上。 “没事,起来吧!你没事就好了。” 在说话的同时,申烈暗暗的探查了一番。睡一晚就好这种鬼话,说服得了申陌,可瞒骗不了他。 申烈修练多年,什么样的伤他没遇过?别的不说,当年大秋仙府入学一战,他足足躺了两天才可以下床,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才把身子养好,这还是在幽司替他求得上佳的疗伤药的情况。 但谁知道这么一探,见鬼了,幽真的伤势竟然真的痊愈了,甚至隐隐间比一般人的身体还要健康。申烈不明所以,但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最紧要的始终是幽真能够安然无恙。 于是拍拍幽真的膊头让他起来后,申烈便先行离开,留他们两个小孩自己说话。 申烈离开之后,申陌也终于缓过劲来,费了好一番功夫组织语言,才开口说道。 “如果...真的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就稳稳的替我们狮裂门,将大秋第一天才的名号拿下吧!” 幽真先是一怔,这话感觉很熟悉。 之后幽真很快便想起了,之前在申陌面前突破修体六重时,自己跟申陌说的话和刚刚申陌所说不就差不多一模一样吗? 唯一不同的,就是从幼子之战的冠军,变成了大秋第一天才。 “好啊你!竟然学我!” 幽真一下激灵,伸手搂着申陌的颈子,不断揉着他的短发。 哄闹一会之后,幽真一正脸色,坚定的说道。 “好,我答应你。” 申陌又是一愣。从幽真简短的应允之中,除了重视和坚定的决心,他还感觉出一股浓浓自信,那是确信自己能够达成的信心。 他说的可是全国第一啊!那是数以十万计的小孩中,脱颖而出的第一名。 “也对,也就只有他这样的人,才可以认真的说出这番话来。” 申陌心中暗暗的嘀咕着。显然在申陌心目中,自己连挑战一下这个目标的资格也没有。 就在申陌如此想着的时候,幽真的声音继续从前方传来。 “那你也不可以认输啊!梅诗秋因为开始修练两个月,便进入操气境,以历年最短的时间入读大秋仙府,被人称之为天才。怎样?距离大秋仙府开学期,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有信心做到吗?” “这个......” 申陌有些支吾,他还在不自信当中,一时之间他也答不出确实的话语。 关于梅诗秋的事迹,他也听过一点。开始修练后第一个入学期就能进入大秋仙府的人,过去三十年来,只有梅诗秋一个,即便是当今的第一高手,大秋王国王的现任皇帝,当年也没能达到这个成就。 谁知此时,幽真对着他伸了一拳,薄薄的拳风仿佛能吹散心中阴霾的,开声激励道。 “鼓起勇气来!让他们知道,我们狮裂门,有两大天才!” 两大天才。 这四个字有申陌的心中引起回响。 他一直以来想做的,其实也就是和幽真并肩。 怎么到了这一刻,自己连挑战的勇气也没有,直接就退缩呢?那怎么可以! “两大天才...好!我们一言为定!” 说着申陌便跟幽真双拳对碰,立下誓言。他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永不言弃本来就是父亲灌输给他的做人宗旨,哪有不挑战一下便认输的道理? 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就一点挑战的可能也没有。虽然当中有一些不明的成份,但一个月便修体境六重,依旧是非常傲人的成绩。 看着申陌双眼重新燃起了斗志,幽真总算放下心来。他并没有骗申陌的打算,申陌的成就可是经过天神认证的,只要决不言弃,将来前途必定无可限量。 第79章 努力的原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狮裂门的众人陆续起床,之后他们也是一一的跑来担心起幽真的伤势,确定他真的健康得不得了后,一伙悬着的心才终于是放下来。 这一天,幽真继续陪着几子一同修练。但今天,他就不再修练梅花修体功了,为了尽快提升拳劲的操控能力,他整天都在反复磨练他的八方拳,争取吸收神秘男子留给他的那点感悟。 而广明正他们也不再是单纯的进行锻体修练了,在幼子之战前,他们都已经全体踏入修体境四重,都可以开始修练武学。 基础的心法、格式他们都记得,只因为未能好像申陌那样随心所欲地运用,所以才一直没有使出来。 而今天,在他们当中同样选择了修练八方拳的陆羽无疑是最幸福的。 幽司和申烈今天开始闭关修练了,另外几位堂主,也有各种事务处理,没有时间留在演武场入指导他们修练。几子遇上什么疑难都只能自己揣摩。 但是陆羽呢?如果在八方拳上的有任何疑惑,他都可以即时询问幽真。 若论对八方拳的领悟,如今即便是凝气境八重的幽司,比起幽真也略逊一筹。 幽真或拳或掌皆有澎湃的劲气击出,举手投足间透露着几分大师风范。光是这样看着,陆羽也感觉自己获益良多。 而申陌看了一会幽真的表现后,也开始自己的修练。现在他一心想着尽快突破到操气境,赶在大秋仙府的开学期前满足入学要求。 有了幽真和申陌二人牵头不懈修练,其余几子也受其的影响,修练也是愈发的认真,一刻都不敢怠慢。 到了下午的时候,幽真忽然间又飘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在体外形结,那又会怎样呢?” 他不断的练习,就是为了更好地操控劲气在体内挪移,以劲气捆出气旋结,让他得以取巧,更快进入凝气境。 在众人面前,他当然不可能进行体内形结的实验。万一失误,劲气在身体内爆发乱走,他又吐出一口闷血来,到时他就真的百词莫辩了。 “如果这招成功的话,不知道算不算是一招自创武学呢?” 幽真舔一舔唇,想到劲气在他体内失控时的破坏力,他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开始来了期待。 “呃!?幽老大还在修练?” 吃完晚餐之后,易少空正摸着微微鼓胀的肚子出来散步,却看见幽真依然不知疲倦的挥舞着八方拳,在演武场上拳拳生风、各方震动。 从他的出汗情况看来,这分明就是从他们离开的时候,一直训练到现在。 “申老大也在?” 仔细一看,距离幽真六、七个身位的位置,申陌也正在那里摆动着小手,转动着身体。只是他引起的动静没有幽真那么大,所以一时间才没有留意到他。 易少空看了几眼便认出来了,那是梅花修体功中段里的几个连续的动作。 “少空?站在这里看什么?” 此时,广明正和其余几子也陆续的走了出来,顺着易少空的视线,很快便发现幽真他们。 几子顿时都呆住了。 申陌是他们之中的最强者,这一点无容置疑。而幽真能一个挑翻他们五个,显然也比他们厉害不少。他们之中最为出色的二人,如今一个刚吃完晚饭便过来做些轻量的练习,而另一个,更是饭也没吃,直接一路修练没有丝毫休息。 比你出色的人比你还要努力的感觉,几子心里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就在他们集体呆在原地的时候,扎着马尾辫的幽玥气冲冲的跑来。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呆着不动啊?就是因为你们修练进度不够快,哥哥才饭也不吃的,在这里当你们的表率,不懈的修练。” 幽玥双手叉着腰,站在五人的身边责难道。 已经住在同一个宅院里,对于幽玥这个极为崇拜自家哥哥的小妹,自然也有一定的了解。面对这样的指责,五子心里都有些不满。 在他们看来,幽真对他们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他们已是称霸幼子之战的存在,是这一届孩们中最出色的一群,在过去几届的小孩中也根本无法选出能与他们相提并论的。 但幽真偏偏丝毫不在乎这些,一直要求他们加倍的努力修练,不断给予更严苛的目标,完全不给他们休息的机会。 “你们是不是觉得真儿对你们太过严苛了?” 就在几子心里非议着之时,梅雪也是冷不丁的走到众人身旁。 “你们没有发现,自从『幼子之战』结束之后,你们修练的决心,有些不如以前了吗?” 对于孩子们的表现,梅雪也稍微的注视了些许。她早就想过再做什么,督促他们认真修练。只是看到幽真先一步接手了这个工作,才决定再观望一下。但如今幽真的处理显然还是欠些火候,所以她才过来说上两句。 “怎么?胜出了『幼子之战』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了?就满足了?” 五子还在不知道如何反应之中,在旁复习着梅花修体功的申陌也走了过来。他还只是饭后的轻量复习,远没有幽真练得那么忘我,所以也发现到这边的情况,甚至他们的对话申陌也听到一些。 面对申陌的质问,几子更是无言的低头着。前眼这位就是力压他们,取得总冠军的人,在这人面前,他们能表示出骄傲吗? “虽然那家伙想一直瞒着不说,但你们知道幽真他不参加『幼子之战』的真正原因吗?” “呃啊!?不是因为失踪了吗?” 广明正狐疑的问道。他当初对于此事可是非常上心的。他一直都期盼着幽真可以在最后一刻赶到,和他们一起称霸幼子之战的。 听到广明正的疑问,申陌摇了摇头,似是泄气般的一笑。 “你们以为我一个月修练出修体五重、六重很了不起,却不知道那家伙早在“幼子之战”之前,就已经打通修体九重了。不然为什么我也只得留在大宅里,而他却已经有机会加入到绝仙下山祭的作战?” “额?修...修体九重...?那昨晚...?” 几子再度语塞,广明正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表明着他的疑惑。 第80章 环城1 “唉~昨天那个真是个意外。而且你们再看看这个。” 梅雪叹了一口气,简单的解释昨晚幽真被申陌打至重伤的误会,同时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清单,那是幽真在过去这个月透过曾丘这个身份买下的仙药列表。 “或许真儿情况真的有一些特殊,天份也比你们好上一点。但不要忽略,他付出的努力却是你们每一个人都比不上的。” 看着纸上列着购买于不同的日期,一共十多瓶仙药的清单,几子又是狠狠的被震惊了一番。 他们第二瓶的启蒙灵液也才刚完不久,小仙灵液也没用到第二瓶,但他们也知道要消耗尽一瓶仙药的药力,需要付出多太量的高强度锻练。 当然购买并不等同于就使用了,但终归表示有着一定的需求。 而且他们可没觉得幽真会没事买那么多的仙药。那么说幽真的需求量如此之大,这不就证明这是他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修练,直到体内的药力耗尽,需要新的仙药进行补充,最终的数据吗? “虽然不知道真儿是怎样做到的,但你们看完有什么感想?这个世界上,战斗输了没问题,天赋比人差也不是问题,资源不足更不是问题,但如果努力和意志上都输了,那修练之路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梅雪说完之后,五子还在惘然,梅雪所说的对他们来说,着实有些深奥,但没等他们消化下去,申陌便接着说道。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还会这么努力修练吗?因为今天我和幽真已经约定好了,我会追上梅家天才的纪录,会在这一个半月内,突破到操气境,赶在这一届的大秋仙府开学期入读;而幽真他则代表着我们狮裂门,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才是大秋王国中最耀眼的天才。” 申陌说着这话时,声线中有点激昂,但随即眼神便变利锋利起来,盯着五子。 “那你们呢?像李昌那样的出色,白白渡过一年的时间,只懂得欺负一下弱小便满足了吗?” 随着目标定得更高,申陌的目光也看得更远了。他都想着要在一个半月内突破操气境了,那么至今都仍未突破操气境的李昌,这一年可不就等于白过了吗? 如果说梅雪说的话,五子还听不太懂,那申陌说的便有些直白了。 之前看到梅诗秋的时候,他们曾经心动过、憧憬过可以拥有相同的成就,但他们只是憧憬了一下,努力了一会,很快就没再放在心上了。 但如今呢?他们身边,就有一个决心要达到相同的成就的好兄弟,还有一个更是扬言要把她狠狠地超越的。 他们还坐得住吗?他们真的一点心气也没有吗?不,他们只是没敢相信自己也能达到相同的高度而已。 于是言到于此,五子的表情也是起了一些变化。 首先有行动的依然是一向很有想法的广明正。他本来就对在“幼子之战”上输给申陌有些深深不忿,只是一些心态上微细的怠惰,那是他自己也察觉不了的。 “走,宏扬,我们来打一场。” 广明正一下咬牙,便拉着实力和他最为接近的方宏扬走去。 “那我们也复习一遍梅花修体功吧!幽老大可说了,明天没到修体五重,就不可以去嘉年华玩玩呢。” 然后易少空对陆羽和孙乐招一招手,也飞快找一个空位开始进行些轻量的修练。 他们这边的举动,事实上幽真很早便察觉到了,如今看到他们重新燃起了斗志,他也是非常的欣慰。他就希望狮裂门可以这样的斗志满满、欣欣向荣的发展。 咕咕咕咕~~~~! 幽真终于开始肚饿了,和众人一起修练,他就没有再偷偷的使用道外生灵痊愈术进行恢复,所以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会疲累、也会饿肚子。 “哥哥,给你的!” 而幽玥不知什么时候,便悄悄的离开了母亲梅雪的身边,捧着一些容易入口的饭菜,恰到好处的,在幽真肚饿的时候为哥哥送上晚餐。 两匹健壮的马匹拉动着篷车,在大道上奔驰。在灰白色的篷布下,篷车内部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空间,正有着五、六个小孩在里面盖着毛毯,打着呼呼的睡着。 在那些昏睡着的小孩旁边,还有一个年纪与他们相约的小男生在旁边坐着,随意的倚着篷布单手靠在篷车的末端轻轻托着头,一脸宽慰的看着自己的小伙伴们,那眼神柔和得就像一个看着子侄的长辈一般。 望着睡得正甜的申陌和广明正他们,幽真心中非常欣慰。 经过梅雪和申陌昨夜的一番劝说下,广明正他们昨晚卯足全劲的修练,并互相交错地以实战提升自己的水平。结果久违地通了一宵后,最终在清晨时份,真的一个不漏的全员突破到了修体境五重,达到幽真当初为他们订下的要求。这令幽真也有一些错愕。 于是他们现在坐着马车,跨越行车需要一个时晨的路程,前往最接近茵华镇的大城市----环城,举办幼子嘉年华的地方。 而在篷车的深处,那里还坐着一个长发整束在后,一身劲装打扮的少妇,轻轻扶着放在一旁的长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练的气息,仿佛诉说着她一个人也能坚强地活下去。 幽真目光流转,对着少妇微微一笑。 “多谢青姨愿意抽空为我们带队。” 陪着他们一同前往环城的少妇,正是广明正的母亲广青怡,如今狮裂门的青木堂堂主。 此次路途遥远,即便是深得大人们信任的幽真,也不可能独力带队前往。 第81章 环城2 环城的风气不比茵华镇。 在茵华镇上小孩子们满大街上乱跑,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但在龙蛇混杂的环城,如果没有凝气境高手护持,被人贩子拐去当奴隶或格斗士之类的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也没什么,门主和副门主刚刚闭关,其他几位也忙着招揽新人的事,刚好我对那个不太上心,比较清闲,所以就由我来了。而且明正也在,我当然得看着他。” 回以一笑的广青怡轻轻摇头,顺着熟睡中的儿子的秀发说道。 这样近距离的与眼前这位对视,幽真还是第一次。 对于这位青姨的故事,幽真所知的也不多。只知道她并非茵华镇上土生土长的居民。她是大约在十年之前,带着仍在强褓中的广明正,二人流离到此处。 本来只要稍加打扮也称得上是花容月貌的她,没有使用这个优势。这些年一直以中性打扮示人,也没有依靠谁,一个人独力把广明正养大至今,是一位非常坚强的女性。 在幽真这样思考着有关广青怡的故事的同时,对方也同样打量着他。 当日在街头之上,幽真和他的儿子一同站出来为方宏扬抱不平的时候,广青怡也有对这个不凡的小孩有过一些留意。 之后大家成为了同一个组织的一员,她对这个孩子有了更多的了解,甚至她儿子在昨晚才知道的幽真的真正实力,她早在一个星期前便已经略有耳闻。 “这是真正的天才啊!” 广青怡在心里慨叹着。她幻想过儿子有朝一日会一跃成为这样的绝世天才,但都只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近身接触一位。 不管二人心里怎样想,但表面上二人都是极为客气的,谁都没有让谁感到不适,有的没的聊上一句,一个时晨的时间飞快便过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哗!!!这就是环城吗?传说中的城墙啊!!!太厉害了。” 下了马车之后,刚睡醒过来的易少空,望着三、四层楼高,看着就让人很安心的城墙,继续着他那万物皆厉害的风格,举头的赞叹着。 而幽真看着这面由砖瓦砌成,厚实高大的城墙,心里也有一些感慨。 茵华镇只是一个简约的小镇,保卫镇子安全的围墙只和普通平房园子一样的规格。在上一世,他也没去过远近驰名的万里长城。所以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这样沾有浓厚时代气息的巨大墙城。 其他几子亦从没看过这样的景象,也是纷纷的惊叹着。 广青怡并没有催促他们,任由小孩们惊呼一会之后,才带着他们进入环城。 环城作为接连附近多个小镇的汇聚之地,有着远胜于茵华镇里的繁华。放眼看去,随处都可以看见一些拿着武器,身上散发着强烈气息的人们。这个阵象比之前他们狮裂门举办绝仙下山祭时还要盛大。 环城的建筑风格特殊,各处的通道成圆弧形状,互相连结、首尾相连,最终形成约莫六十个互不侵犯的环状区域。 在每个区域之内,居住区、商业区、各式各样的需要在每个环状区域里都一应俱全,足以自成一国,如同一个独立领地一般。 随着时日推移,环城渐渐形成了每个环状区域只会被单一势力统治的文化,内里的发展、治安都将由该组织主理。 在这样的环境文化下,没能手握一个区域管治的团队,在环城根本没法以组织自居。也是因为这样,让环城最多也只会存在六十个站得上台面的组织。 而在六十个环状区域的中间,有一片明显是建造环城时,刻意预留出来的庞大活动空间。在环城,一般发生什么大型活动,例如邀约发动争夺环状区域管治权的团战,或是各类全城级别的庆祝活动,都会在这片空地进行。 而幽真他们要前住的幼子嘉年华也是在那里举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布置绚烂的隔板围栏包里着的场地,广场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幼子嘉年华的里里外外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幽真他们抵达的时候,场内已经布满了数之不尽的小孩,正在各个或是露天、或是搭建了简单帐篷的摊位上,略有点兴奋的排着队,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展拳脚。 幼子嘉年华的游戏摊位都是一些带有考验性质的游戏,除了让孩子们尽兴地耍玩一番外,当中也不乏观察他们实力的意思。 但小朋友们哪管这个?他们更重视是,是各个游戏摊位的奖品,有的是和修练相关的物品,例如仙药或健身器械之类的;也有一些是和修练毫无关系,只是小朋友们喜欢的,好像洋娃娃、气球、棒棒糖之类,五花八门,只是你想不出的,没有你找不到的奖励。 望见如此景象,过去一个月里被大人们持续压迫的众小孩,又怎样按得住那伙跃动的心,不被吸引过去呢? 本来就是来放松的,广青怡也没阻拦身边这班两眼冒光的小孩,只是叮嘱了一句不要离开得太远,便挥挥手让他们到各个摊位排队去了。 虽然环城的环境风气并不太平,但由城主府亲自搞办和管理的幼子嘉年华,在这些年倒是从没出现过岔子,安全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城主府是环城里唯一的官方势力,领保卫都城之职,只管守卫城镇、保护国家,却从不管城内的势力斗争,只要没叛国造反,城内发生的斗争他们一概不理。 但即便这样,却没有人会敢小瞧城主府的实力,别的不说,单就这次守在幼子嘉年华的百来个守卫们,便个个气息都不比广青怡弱。更莫论背后还有更多实力更高强的好手了。 所以真没多少人胆敢在幼子嘉年华之上,打什么歪主意。 获得自由行动的机会后,幽真巡视了全场一圈之后,最终停在一顶灰灰绿绿,看起来有点残旧的帐篷之前。 第82章 神秘的黑店 对比其他各个光彩亮丽、干净整齐的摊位,眼前的这顶明显不是新货,已经历缍不少岁月的旧帐篷,还真是别树一格。幽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幼子嘉年华内的其他的摊位,每个帐前都排满长长的人龙,只有这家却是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实在是非一般的异常。 而且明显这个摊位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状况。入口处连一个招待或介绍摊位的人也没有,完全不进行推广,只在入口处斜放了一块写着几行小字的木板,介绍着这店的游戏规则。 “就是这家了。” 看完木板上的介绍后,幽真心满意足的朝着这顶帐篷走去。 就在此时,旁边的摊位里刚才还整理着店内洋娃娃的店主,看到幽真的动作,却是走了过来。 “小朋友,还是算了吧。或许你还不知道,这家摊位是环城里一家非常着名的黑店。规范上好像说得很简单,只要在店内坚持着半小时的清醒,不昏迷过去便算过关,而且通关奖品还是一枚异常珍贵的安神果。 但过去一年,在各个大大小小的活动上,每一个走进去的小孩最终都是被人横着抬出来的。小朋友,这家店还是算吧。” 店主蹲下身,以相同的视平线与幽真和善的说着。 此人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应该只有二十来岁,外表算不上出众,但胡子刮得很干净,笑起来也特别的亲切。以此人的语气看来,不像是存心要拆这家摊位的台,真的只是单纯地担心着小朋友们的安危。 “多谢老板提醒,但小子仍想一试。” 幽真笑了一笑,感谢此人的好意。不过事实上,听完店主的介绍后,他对此店的兴趣更浓了。 幽真来到这环城,来到这幼子嘉年华,当然不会是单纯的想来放松一下这么简单。对于他来说,这段日子走过的经历,可是比过去任何时间都要过得更为刺激和充实,哪还需要这些游戏来对生活进行调剂? 幽真提议来幼子嘉年华,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契机,进一步的拓展他在修练一途上的手段。 他在仙气境界上的修练,已经朝着一个稳定的方向迈步发展。但只是这样,对幽真来说是不够的。 想要匹敌一等气运的持有者,单凭一个方面的出众远远不够。精神力、肉体、刀气剑气等等,那些得天独厚的世界主角总是在各方面都能做到登峰造极的多面手。在成长的过程中,总可以凭着各方面的互相配合克制对手。 幽真自觉也不能落后。他也试着寻找这方面的机缘。 更何况只算仙气境界修练,那过程中修练资源多寡的影响就太大了。他只是生于一个偏远落后的小镇的穷小子,跟坐拥王室资源的秋元王太子,根本连相提并论的资格也没有。 但他这个拓展更多的技能的打算,在茵华镇里是没有什么办法了。在这十年里,茵华镇的情况基本上都已经是被他摸清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突破口的地方,所以他才把希望放到环城这里。 刚才听完年轻店主的介绍后,幽真几乎可以肯定,这顶旧帐篷里举行的就是精神力方面的考验。 这店在环城开办一年之久,幽真不相信没有其他人发现到此店的价值。但整年下来,仍然维持着这副愿者上钓般的模样,谁都没理会,继续非常有耐心的摆摊。由此可见,这黑店的店主若不是有着什么来头,恐怕就是一个极为执着之人。 黑店的店主摆下的是一场对孩子资质的挑选。而精神力无疑是一项极为讲求天赋的学问。 说到天赋...... “呵呵!拥有转生特典的我,天生最不缺的就是玩意。” 同时他一个两世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精神方面会被小朋友级别的考验难倒吗?不会,肯定不会。幽真如此想着。 幽真刚迈步向前走了几步,脑海中却突如其来的浮出一个全新的想法。于是他转身回到好心提醒他的年轻店主身旁,拿出一袋盛得满满的钱袋,交到年轻店主的手上。 “那个...小子想请老板多帮一个忙。如果最后我真的被人抬出来的话,麻烦老板行个好心,帮小子传个话。联络来自茵华镇狮裂门的青怡堂主,就说幽家小子在此,好吗?” 这个举手之劳的要求,善心的年轻店主一口便答应下来。看到幽真满意的离去,还慨叹着。 “这孩子不错啊,有点交带。” 说完才发现手上的钱他却忘记了退回去,但此时幽真已经快步走进黑店帐篷了。 年轻店主尴尬着打开钱袋一看,然后惊呆了。满袋的硬币加起来,大约有两万秋币,差不多是他这里大半天的收益了。 “这孩子......” 年轻店主一时之间都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进了帐篷之后,幽真发现帐篷之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昏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除了脚下点点细小如白沙的晶光外,他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 沿着脚下晶光的指引,幽真估摸着自己差不多走到帐篷的正中央。 此时,一道苍老而雄亮的声音,似远还近的传到他的耳边。 “小子,把钱放到银盘之上,考验便开始了。” 话声刚落,一个银光闪烁的金属盘子,凭空出现在幽真的身前。 听罢,幽真没有犹豫,又拿出一个和刚刚交给年轻老板的差不多大少的钱袋子,往银盘上一放。略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这就是这家店被人称为黑店的第二个原因了。除了从来没人成功通过考验外,这家店的参加费还出奇的昂费。别的摊位再贵也只是二十元上下一回,但这家店却有恃无恐的,就直接把旁人的价格翻了一千倍,订价二万元的参加费,这简直是黑得发紫啊。 第83章 最痛苦又最难忘的记忆 当幽真彻底松手之后,钱袋瞬间与银盘一同消失。 然后,在幽真的视线之中,脚下细沙般的晶光开始缓缓的回转流动,晶光闪烁,忽光忽暗、明亮不定得让幽真仿佛置身一片星空之中,然后渐渐的被吞没。 很快,幽真大脑传来一阵眩晕。摇晃之间,意识仿佛被拉进一抹耀目的白光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当视线恢复之后,眼中的景象彻底大改,不再是原本漆黑一片的帐篷内部,而是一条人烟稀薄的街道,一条与环城风格截然不同的街道。 脚踏灰红相间的石砖,一旁还有一条划着白间,铺平得不可能由人力制造的油柏路。垂落的树荫让阳光洒落,微风柔和而温暖。 幽真乍眼间觉得有些眼熟,但下一刻他已经想起来了。这是他上一世身处的世界,让他无比熟悉的水泥马路配搭斜间排砖的行人道路。 望见这些久违又熟悉的环境,幽真顿时也是感触良多。但很快他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他的视野并不是固定的,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视野随着他的脚步不断的走动,幽真发现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正以他上一世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在街道上拔足狂奔。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地跨着步的双脚很不争气的颤抖着,但它们的主人依然要求它们一刻都不能耽搁的运动着。幽真可以感觉到胸口的躁动,回传到意识中的着急。此时的他,正目标清晰的朝着某一个地方赶去。 来到这个地步,幽真已经知道自己大概是陷入了某个幻境,让他重回到上一世的某一段回忆之中。 戴着粗框眼镜的他,身穿纯灰色圆领衬衣,外加敞开的浅蓝色牛仔中袖裇衫,配以深黑色的修身长裤,这是他大学毕业之后其中一个最喜欢的穿搭方式。 四周环境的变动,让幽真愈发感到熟悉,这条街道、这个方向,在他记忆中能够前往的地方就只有一个。而且还是一个人那么紧张地跑去的话...... “是...那天...” 就好像要证实幽真的猜想一样,他已经抵达到目的地。 那里是城市中一个罕有地隐蔽和宁静的一角,是一个寄存了他上一世无数珍贵回忆的地方,一个充满了和“她”相关回忆的地方。 四周的围墙布满了翠绿色小瓦片,四色相隔的水松地板中央,搭建了一张大理石制的圆桌。在石桌的旁边,坐着一个留着褐色过肩长发,身穿白色衬衣配搭黑色百折短裙的女孩,斜着身子背对着他,手上却拿着一柄比生果刀略大的小刀。 望到眼前女孩孩身影,幽真心里真是百感交杂,因为他已经可以肯定自己现在经历着的,正是他上一世临终前最后的记忆,他最痛苦难忘的记忆。 那个一切都巧合得如同命中注定的日子,向来工作至上的他,获得了难得闲暇。平日他并不喜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动,但在那一天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痒痒的,非要往街上走走不可。结果,却接来了一通影响他一生的电话。 跟他关系最好、让他朝思暮想却未不敢挑明心意的那个女孩,在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中,忽然对他说出了如同诀别一般的话语,语气中的感觉,仿佛站在绝望的中心,目睹着世界的崩坏一般,充满着泄气与无力。 女孩的心愿很多,对朋友十分用心,亦期望着让世界变得美好一些,为了这些愿望她一直努力不懈的向前迈进,但世界却好像对她抱有恶意一般,不仅是工作上几度遇人不淑,日常生活上更时三差五时便会受伤一遍,家里的和睦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隐患,是会玩刀子的危险关系。 听到女孩的道别,当时的他简直就是心急到嗓子里去。但女孩没听他的劝说,把自己要说的离别之言说完后,便自顾自的断掉电话。不论他如何回拨都无法接通。他感觉女孩这一次是真的想不开了。 他马上便拔足狂奔,凭着他对女孩的了解,对于女孩会选择在哪里了结自己的一生,他立即便想到了一个地方,女孩曾经无数次和他诉说着这个地方对她的特别意义。结果当他赶到的时候,便是现前的这一幕。 望着女孩斜斜地背对着他的身影,紧闭着两眼,双手反握着小刀高举,缓缓地对着自己的胸口落下。 望到眼前的景象,当年的他实在是急得不能再急了,立即大喊道。 “心零!!” 这个并不是女孩的名字,却是当年他向女孩询问联络方法时,女孩告诉他的一个最能够代表自己的名字。女孩的其他朋友都不会如此称呼她,慢慢便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小特殊,是他独有的一个昵称。 听到呼喊的心零也是一怔,动作刹时一顿。扭过头来,泛着泪光的双眸望到了呼喊的主人正气喘喘的朝她走来。心零抿了一下嘴唇,摆回了头,像是唯恐自己会迷茫似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决然地刺下去。 下一刻,小刀就要触碰到心零身上的衬衫,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她的双手被捉住了。 “别做傻事啊!” “你别管我了!” 上一世的幽真咬着牙的拼命将小刀往自己拉近,阻止心零的自杀行为。他拼命赶来,就是制止这个情况的,他又怎会听心零的糊话。他拼尽全身气力的拉动心零的小手。 这是他第一次的触碰心零的双手,无论是入手白滑冰凉的触感,还是隐隐可以感觉到几道还没完全退去的伤疤,都让他无比的触动,这是他曾经无数次幻想希望牵着过一生的一双手。 但这个时候的他完全没有空闲管这些,他一路的跑来,已经费尽了所有力气。本身就时常被朋友笑话拗手瓜也斗不过女生的他,实在没法瞬间把小刀夺过来,还在那里咬着牙的与对方僵持着。 第84章 结束幻境1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懊悔过自己的臂力不济,但他没有办法,臂力这回事真不是咬一咬牙就能够增强的。 而再一次经历这些的幽真已经在心里暗暗摇着头,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努力的结果。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没有办法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够默默的看着,共享着当刻自己焦急的心境。 很快,在双方的争持之下,他的身体不断的往着心零靠近。就在刀柄都快要碰到他胸口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在二人都不知道怎样发生的情况下,小刀就那样插进了他的身体。 冰冷的刀刃一点一点的刺进他的身体,胸口被刺穿的感觉,即便是如今对受伤非常习惯的幽真都不由地逼出一身冷汗。呼吸非常辛苦,大脑仿佛被千百道电流不断地刺激,意识一片混乱。 痛!!痛!!除了痛,还是痛!!! 那一瞬间,意识里除了痛就再没有另一个念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零吓得双手马上松开,捂着嘴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而正被小刀插着的幽真,也同样的后退了几步,靠着墙壁脱力的滑落在地。 上一世的他,没有什么受伤的经验,那一刻的痛楚不断的刺激着他的神经。每一下呼吸都会不其然地牵动的到刀边的伤口和肌肉。他一动都不敢再动,哪怕只是稍微动上一下,痛楚都会马上加剧几分。 视线慢慢飘移到心零的身上,头发散乱、鼻子红红的心零此时已经是彻底的六神无主了,口中胡乱吐出来的话,幽真完全听不出个组织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的,慌慌张张地拍着身体,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的心零,甚至还一时手滑,竟然把手机掉落在地。 看着心零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模样,幽真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怜惜。 他记得非常清楚,他人生最后的一小撮时间,就是视线一直都跟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一刻都没有离开,直至最后一刻。只有将在所心思到放在女孩的身上,才可以稍稍的减轻他胸口中的痛苦。 再一次这样直直的看着心零的脸庞,幽真心里的触动丝毫不比当时的自己少。 曾经,幽真以为自己和她之间已经告一段落。身处于不同的世界,他也将迎接一段全新的人生。这个褐发的女孩,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但是不久之前,他在天神口中得知,心零的灵魂也被地球的女神转移到这个世界,没有带着记忆的投胎转世,并且将会和他再一次相遇。 然后此刻幽真再一次清晰地看见她的模样,那感觉一如当初自己给她的评价一样,每一次再看见她,幽真都会重新爱上这个女孩一遍。 要真说心零的外表,他不会觉得她真是美得倾国倾城的模样,但他真心认为这就是最让他移不开眼睛的一个女人。哪怕有一个国际知名、美得祸国殃民的女明星和她站在一起,他的视线都不会偏移半分。 此刻的幽真真心觉得当年的自己无比的愚蠢,明明自己都已经把她爱到骨子里去,明明自己有过不少的机会,但却要信心不足,硬对自己说大家并不适合。不断挑出各个彼此生活上不合适的小细节,努力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常常说她还有很多感情很好的异性朋友,把自己想得一文不值,却从没有想过拼命的为自己争取一下。 “这一世,我一定要找到她,好好的待她。我会变强到有能力为她挡住一切的风雨。” 不管幽真心里如何起誓,回忆依然继续的推着,心零已经拨打完报案中心的电话,四目相对的朝着他关切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坚持下去。 但幽真知道,一切都没有用,结果已经注定。在不断收窄视野中,他最后看到的心零明亮的双目。心零的双眼很大、很美,直勾勾地对视的时候,幽真常常觉得自己会被吸引进去一般。此时这样的一双美目,泛起了绵绵的泪光,诉说着她的在乎和抱歉。 幽真此刻的心情,如同当日他去世之时所想一般。 “相比伤心的她,真想再一次看见她对着我笑的样子。” 当幽真张开双眼时,再一次回到那个熟悉的街道,不是漆黑的帐篷之内,而是他回忆中一开始不断奔跑的街道。 “经历一次还不够吗?是不断轮回的幻境?” 在这段奔跑的过程中,幽真还是比较松容,能够多思考一些。可一旦望到女孩的身影,被刀锋入自己身体之后,那就身、心都有些不由己了。 “这个幻境的水平应该不会很高吧?收敛心神是否就可以破局?” 幽真并不认为这幻境的施术者抱有多大的恶意,而且这毕竟是给小孩试炼的幻境,真要是无限死亡幻境,那未免太过份了。 以施术者这等鬼神手段,勾勾手就会很多人排着队的供奉他,完全不用这样来骗钱。 所以幽真估摸着破关的方式不会太难。 但下一刻,女孩的身影再一次映入眼帘。望着女孩悲痛欲绝的背影,幽真内心深处最软弱的部份再次被触动。 “当我再遇上她时,我能一眼就认出她吗?” 天神所说的相遇时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女孩的模样会不会不再是他熟悉的这个样子?自己又会不会认不出她? 幽真很怕,他知道或许他只要收敛心神、屏气凝神,幻境就有可能退去。但他不敢,也不愿意。幽真想要趁着这个机,更多的勾起有关女孩的回忆,更深的把女孩的样子刻印在脑海之中。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刀子刺进他的身体,上一回幻境带来的痛楚仍然留在那个位置,未完全散下。刀子再一次破开他的皮肉,一路直进。那份痛楚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如果幽真要一直待在这个幻境之中,他将承受是翻倍、翻倍,无限翻倍的痛楚循环。 第85章 结束幻境2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 在漆黑的帐篷之中,幽真已经不知发出了多少次如此痛苦的呻吟。 站在帐篷中央的幽真双目紧闭。因为剧痛,额角的青筋已经释数暴现,身体不断抽搐,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但却一直苦苦的坚持着。 “奇怪,小魇回阵应该没有这等威力,一个才十来岁的小孩,哪里来这么痛苦的恶梦?” 此时,在帐篷中的一角,一个头发花白,一身灰色宽袍的老者,双眼浮现出琉璃色的淡光,漆黑一片的环境在他眼中如同白日一般明亮,无比清晰的察视着幽真的状况。 小魇回阵,是一个品阶不高的幻阵,可以将一个人的恶梦、痛苦的经历,周而复始、循环播放。 这个幻阵用在小孩子的身上,一般只会梦到一些类似被父母责难、被同龄欺侮,甚至可能是被大量昆虫重重包围的幻境。而小孩们心理质素不佳,在不断循环的压迫中,往往很快就哭晕过去。 哪曾出现过如今这种撕心裂肺般的惨叫,但又一直苦苦支撑的情况? 然而,老者又哪会想到自己竟然会碰上幽真这么一个怪胎。别人经历的是心理压迫,而幽真,直接便是重温真真正正的生死体验,那是很多人活了大半辈子都遭遇不到的。 “竟然还一直坚持下来!不行了!过度的精神创伤,已经对肉体也做成影响,要出手阻止。” 看见幽真此时极为频密的抽搐,甚至让身体都些微微发紫,老者也是紧张起来。 一直以来令无数小孩精神上痛苦、哭晕,但他可从来都没想过要影响孩子们日后的生活。如果此子真的在他这幻境里坚持到肉体受到损伤的话,他心里多少也会有些难安。 于是老者抬手一挥,长袖飞舞,地上的点点晶光环绕而动,渐渐演化出另一种玄奥的纹路,再一次爆发出眩目的强光,照到幽真的身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幻境中的幽真刚结束他第十一次的死亡体验,一次又一次的剧痛,已经使他的精神极为衰弱。 昏沉的黑暗中,幽真闭着眼,但意识中依然略略浮现出心零那让他魂牵梦萦的轮廓。 “下一回差不多要来了吧?” 突然身体仿佛后失重般的朝后掉落,风声在耳边呼呼啪啪的作响,衣领凌乱地飞舞,不断拍打着他的身体。早有准备的奔跑感觉迟迟都没有到来,街道的光明也没有强行闯入他的意识。 “好像...有些不对...但...不管了...能休息一会是一会,我...太累了。” 幽真感觉身体不断的坠落,但他实在是坚持得太久了,精神过于衰弱。那怕他过程中大部份的意识都集中在心零的身上,但受到的伤害依然激烈地刺激着他每一寸感观。 所以在下一波的死亡体验来临之前,他只想尽可能的再恢复一些。 “等等!!” 突然之间,幽真猛然睁开眼睛。因为奔跑的幻境终归是没有到来,幽真也霎时想起了自己原本身处什么地方,为什么要经历这些幻境。 结果一看,四周睛空万里,平日素为飘渺淡静的白云成群的出现在他的身侧,他就在这片清澈无比的天空中,不断的坠落,那景象简直就和高空蹦极一样。 虽然幽真上一世对这些带有危险成份的游戏都有些恐惧,所以从来没有试过。但真正的死亡体验他也尝过了,不过只是高空坠落,而且还要是一个幻境,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风景...也不错。” 幽真还有些兴趣的欣赏了一会风景,虽然不断坠落,但经历了十一次死亡重温之后的幽真,精神的承受能力好像一下子提升了许多。头下脚上的意识失重,也没让他有什么头晕转向的感觉。 “依然是幻境吧!那就试试收敛心神是否真的有效?” 幽真如此想着,随即也是言行一致,马上合起双眼,无视这份身体坠落的感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本来,在经历完十一次的死亡体验,考验的时间早已是所剩无几。高空坠落的幻境没维持多久,为期半小时的考验便结束了。 在幽真注意力全收缩到自己身上的情况下,虽然没能一举破除幻境,但高空坠落带给他的心理负担也真没多少。 “你过关了!这枚安神果,你拿去吧!” 当幻境散去之后,眼中的环境回归到原来抽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一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水嫩白滑的果实,盛在那自我发光的银盘之上,浮到幽真的面前。 安神果,那是一种能让人马上安神宁息的奇果。一般人吃下它可能感觉没什么功效,但对于突破在即的仙徒们,可是能他们减少失误、瞬间进入状态的神奇果实。 特别是修体境巅峰的仙徒,吃下安神果后,感应空气中那虚无缥缈的仙灵之气的成功率,将提升一倍之多。 幽真静静地望着待在身前的安神果,沉默了一会之后,摇一摇头的拱手说道。 “此果珍贵,小子实在不能收下。如若前辈不弃,小子希望以一道问题,代替此次考验的奖励。” 幽真的说话落下之后,迟迟都没有收到老人的回应,但眼下也不敢有多余的举动,只是继续拱着手,静静的等候。 半晌后,幽真头顶的位置开始有着柔和的白光照耀开来,驱散帐篷内的黑暗。 幽真终于第一次看清帐篷内的景象。 帐篷之内,没有放着多少的装饰品,只是身遭有着多块形态各异的晶石,不知是随意还是有意的,散落在不同的位置。 不过恢复光明之后,最吸引幽真目光的,当数那飘浮在他身前的发光银盘。幽真终于都看清,银盘真的是在没有任何外力支撑、承托的情况下,自己悬浮在半空。 “难道是特制的飘浮器具?还是...只是用精神力在承托吗?” 第86章 去而复返 幽真心里猜疑着。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几声朝着他接近的脚步声吸引过去了。 幽真侧身一看,一个穿着一身灰色宽袍,头发花白、长须及胸、仙风道骨的老者,正一步一步的朝他走来。老者的脸上有着为数不少的笑纹,看得出他应该是一个非常爱笑,性格慈祥的老人。但是此刻的他给人的整体感觉,那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的沧桑、憔悴感挥之不去。 看着老者身后的太师椅,想到老者已经在此无所事事的荒废了一年,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经历,使老者的心境发生如此剧变。 老师双眼正勾勾的看着幽真,令幽真有着一种一切在老者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十分难受。但是幽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礼数越不能少。 “大师。” 幽真继续拱手,有礼地打着招呼,称呼也从前辈提升了一个台阶,将老者称呼为大师。 老者眯了一眯眼睛,不知考虑着什么的,抚着长须开口问道。 “小子,想问些什么?” 老者总算接过话来,幽真心里顿时一喜,但表面上仍是一脸平淡的,不动声色的说道。 “不知以大师所见,小子在精神力一途上可有天赋?” “哦?” 听到幽真的问题,老者挑了一下眼眉,又是认真的观看了幽真一会。 “小兄弟,意志坚定、感觉敏锐、忍耐力也非常人可比,确实可以一试。” 得到老者的肯定后,幽真沉吟了一会,最终展颜一笑,再一次对着老者拱手。 “多谢大师指点、解惑。” 说毕,幽真便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 幽真这个举动,令老者也有些意外。当幽真提出不收这枚安神果,改用一道问题作为奖品时,他心中多少已经把幽真和那些企图前来拉摆的人划上等号。 老者在这里摆摊一年,初时也有着不少人看中他的实力,各个势力的领头纷纷前来招揽,但通通都被他驱赶离去。后来也有一些势力派出小辈前来拜师,不过当中没有一能成功挨过关卡。 所以当幽真问上自己的天赋时,老者也犹豫了一下,这实在不像一个小孩会问的问题,更像是那些势力背后安排他所问的。但最终思考一会之后,他还是如实的解答。 结果幽真没有介绍自己或家势什么之类的,竟然真就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便转身扬长而去,这实在让他无所适从。 幽真可是这一年以来,唯一的一个,成功支撑到最后一刻的小辈。对他,老者也是有着爱才之心的。但授徒非小事,还得再多多观察才行。 但结果幽真这样简简单单的离开,着实让他有点不是味儿。 正当老者苦恼之际,抬头便看到幽真突然去而复返,来到他的面前,又是拿出了一个沉沉的钱袋开声道。 “我刚才看了一看,外面好像未有其他人前来挑战,那我能再试一次吗?条件依旧,通过的话,大师便回答小子一个问题,这样好吗?” 转折来得太快、太突然,老者一时之间也不懂得反应。 不过老者也是个经历大风大浪的人,没多久便是一笑,抬手轻轻一勾,他原本观看幽真历经考验时坐着的太师椅受到牵引,来到幽真的身后。然后再招来一块略大的晶石,充当椅子坐了上去。 “挑战就不必了,你已过关,再试亦无意义,如今既然难得闲暇,问吧!就当老夫赠你一课。” 见老者伸手示意自己坐下,显然老者也有了好好聊上一段时间的打算。幽真也是松一口气。 虽然绝仙岭归来之后,母亲分了不少财物给他。但他此刻身上的钱,可真没富裕到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付两万秋币,换一道问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从幽真进入老者的黑店帐篷至今,已经超过了一个时晨。 幽真依然没有从帐篷中出来,也没见老者派人进内把幽真抬走。旁边的年轻店主心下诧异,一再疑惑之后,最终还是叮嘱伙伴好好看着店铺,然后为幽真把狮裂门的青怡堂主找来。 “这小子真能折腾,难道天才都是这般能惹事的吗?” 一直看顾着其他几子的广青怡听到幽真的事后,马上带着申陌他们赶来,心下却又是一番概叹。 幽真几天前才发生过失踪两日的情况,另外之前还有过一次弄得浑身是伤回来的经历,这惹事的天份真的非同一般。但是广青怡却又不敢限制或阻拦他。 别说是广青怡了,也就是当事人的母亲的梅雪,对于幽真这样的行径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成非常之事,自有非常之举,谁敢说幽真这般的成就,就和他的这些举动无关。 所以来到这治安比较让人安心的幼子嘉年华,广青怡便放手,让幽真拥有较多自由度行动。没想到还真被他搞出事来,而且竟然还带人提醒的,这算是贴心吗? 想到此处,广青怡有些无语。 但当她听到年轻店主说起,以前有些孩子被抬出来后,性格忽然变得乖戾或是异常胆怯,广青怡就不由地心急起来。 万一幽真发生了什么事。广青怡简直不敢想象。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广青怡心里祈祷着。 第87章 欲擒故纵 在帐篷之内,幽真和老者二人相对而坐,正相谈甚欢。 老者在幽真身上感受到非比寻常的知识量和求知欲,而且言谈举止没让人感到丝毫不适,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样得体的孩子,他也不记得有多久没遇到过。 突然之间,一股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从帐篷外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感觉到那道气息正直指着他们这个帐篷,老者眉头挑了一下,显得有些心情不悦。 而坐在老者对面的幽真感受到这股气息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的,猛然站起身,朝着老者躬身。 “他们是来找我的。抱歉,我得离开了。多谢大师和我说了这么多。” 说完之后,幽真便转身冲冲的跑了出去。对着刚好进门的广青怡和申陌他们解释一番。 看见幽真安然无恙,众人总算是放下心来。一路之上,他们可被年轻店主说得担心得不得了。 经过好一番解释后,广青怡身上的气息才收俭下来。刚才那一瞬间,她可准备好要提剑杀进去,把幽真给救出来。 终于安抚好众人后,在离开之前,又朝老者微微躬身。谁知在他抬起头的时候,一个画卷从天而降,刚好落到他的手中,然后就听到老者的声音。 “这是一道基础品级的符纹,老夫就送给你,回去好好研究吧。” 说完了衣袖轻轻一摆,帐篷内重新回复一片漆黑,如同幽真初到之时一般。 幽真再一次郑重的鞠躬后,便和众人一起离开。 在帐篷之外,年轻店主视线不停的瞄向旁边的帐篷,一脸关切的等待幽真他们出来。这诡异的帐篷小店,他是没有勇气进去的了。 看到幽真竟然安然无恙的跟着众人出来,年轻店主有些难以置信,但怎么说那也是一件好事。恍神了一小会之后,便快步冲到跟前。 “小朋友,这是你的钱袋,我把它还给你。” 年轻店主确实是一个心地善良、正直不贪的好人,看到幽真出来后,便马上主动将幽真进帐篷前塞给他的,载有两万秋币的钱袋还过去。里面的钱,他可是一分也没有拿走。 可是...... “老板不是帮我把人叫来了吗?这些钱是老板应得的。再见了。” 幽真把钱袋推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年轻店主傻傻的呆在原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挥金如土的小子,这可是两万元啊!交给普通不修练的家庭,都能生活两、三个月了。就这样给他?年轻店主感到各种的不真实。 过了一会之后,年轻店主还有点搞不清楚脑袋摇了大摇,然后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帐篷中快步走了出来,对着通道的两边瞄了一瞄,最终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刚才的小家伙,你认识他?” 老者的声音有些苍桑,但当中却好像隐藏一份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不...不认识...但...他之前...好像说过...茵华小镇...狮裂门...好像...姓幽的。” 不知是受到老者声音中的神秘魔力影响,还是他仍未从之前的发呆中清醒过来,年轻店主的话断断续续的,但最终还是将要交代的全部成功表达出来。 “茵华小镇,狮裂门,幽。好的,谢谢你。” 老者记下他需要知道的重点后,随手又拿了一个袋子出来,交到年轻店主的手上。那是之前幽真交出的游戏参加费,一共两万秋币。 然后老者转身袖袍一挥,整个帐篷如同被卷进旋涡一般,吸进他腰间一个小袋之中,跟着便扬长而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跟着众人离开的幽真安份地留在众人身边,没有再独自离开,甚至其他几子都跑到各个摊位排队的时候,他依然站在广青怡的身后,没有接近摊位的意思。 这些摊位,幽真确实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帐篷小店和老者店主的事。 幽真自问不是一个很攻于心计的人,远远做不到算无遗留的地步。但刚才留一有手让年轻店主找人来打断交流,以及过程中丝毫不说自己的名字和资料却是有意为之的。 欲擒故纵,这是想吸引一个人的注意时,最万变不离其中的一个方法。 在走进老者的帐篷之前,幽真非常仔细的观察了三、四遍,帐篷四周并没有画出或摆出任何家族的家徽和势力的象征。 老者很有可能是无势力人士。 他这样的实力是藏不住的,而且老者也压根没有隐藏的打算。相处中有意无意的使出的各个神秘莫测的手段,仿佛不断地透露着“我很厉害,来招揽我”的意思。 但听年轻店主的说法,老者在此摆摊已有一年之久,没有归顺任何势力,老者一直在等。 等什么?孩子,有精神力天赋的孩子,这是幽真想到最有可能的答案。 所以幽真在一开始就问出了他最急不及待的问题,天赋,他有这方面的天赋吗?结果获得了正面的答案,但是然后呢?应该怎样做? 老者明显非常有耐心,他在环城无所事事的等了一年,都已经传出了黑店的不良传闻,依然不紧不慢的等待。直到幽真的出现,态度除了亲切一些外,心态仍然平稳。 这样无疑让幽真非常头痛,但同时证明老者更有拉拢的价值。实力高强、心态平稳、不动声色,这样的人才正是狮裂门需要的。一个不容易被拉拢的人,同时亦象征着认定后不会轻易的变心,但他要怎样才可以把老者拉拢过来呢? 用自己来吸引老者,那也需要一个方法。 备着厚礼,正经八百的拜师?他的确希望在老者的身上学习精神力的运用方法,还有符纹和阵法方面的知识。从之前的两个幻阵,幽真便肯定老者在符阵之上有着不俗的造诣。 但这个厚礼拜师学艺的想法刚起,便被幽真按下了。如果世故有用的话,老者也不会一直等到他来这一天。 幽真需要另辟蹊径,虽然更加彰显自身的价值,进一步去吸引老者的好奇,让老者主动的接近自己。欲擒故纵是他最后采用的方法,但效果如何,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在幽真歪头沉思的时候,眼角忽然瞄到一道鬼祟的身影,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盖上勾帽,朝着幼子嘉年华的门外走去。 “那是...赵家家主吧?” 第88章 一起让狮裂门变得强大 在一间装饰十分气派,到处都放有龙凤雕像的酒楼之内,一个身披长袍,盖着斗篷帽的小个子,旁若无人的靠在一根柱子之下。 在热闹欢快、人声嘈杂的酒楼之中,这样的一道人影明明应该极为吸引眼球,应该让人时不时不由自主地瞄上两眼。但奇怪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产生。 那道身影就好像被人们遗忘了一样,或许曾经在视线中出现过,但转眼便被遗忘,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就好像刚刚,店小二环抱着放满各式菜肴的大盘,在那边经过,完全没有发现小个子的存在,要不是小个子及时发现躲开,恐怕已经被撞上,浪费掉这一整盘的美食了。 “难怪声称可以越两个大境界隐藏身影。这九天遮影袍真是厉害啊~” 小个子感叹着。 这个小个子当然就是幽真,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在宗派遗址里神秘男子送给他的神奇法宝----九天遮影袍。 幽真可以感受到在他穿上九天遮影袍之后,袍上有一股神秘力量将他的存在感瞬间压低,甚至脚步声也被它无声无色的吸收了。 不过这九天遮影袍始终不是一件隐形衣,也有着它的局限。 经过一连串的测试后,他发现虽然在一些暗角、无人关注之处,九天遮影袍的确可以引起神乎其技的功效。就好像刚才他那样没有遮掩的站在大堂的一角,即便一身惹人疑惑的打扮,却依然无人对他感到在意,那怕当中有人正小心地戒备着四周。 但是假若他有意招摇的,在人前晃来晃去,或闹出什么动静,那么即便是九天遮影袍,也就和一件普通的连帽斗篷没什么分别了。 回避完店小二之后,幽真再次盯到一个守备森严的包厢之上。 包厢之外,两个浑身散发出肃杀之气的持刀守护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前。即便是穿着九天遮影袍的幽真也无法从他们之间穿过,走进包厢之内。 从幽真离开幼子嘉年华的场地来到这家酒楼,已经接近半个时辰。这家酒楼对包厢的保安的确非常严密,幽真实在没有办法遛进去偷听。对于他们讨论的内容幽真已经不作多想了,现在他只想知道,和赵家家主秘密私会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人。 狮裂门和三大家族的竞争渐趋明朗,幽真为此也硬是把三大家族中一些重点物人的模样记在心中以防万一。 然后就在刚刚他发现到赵家家主形迹可疑的走出嘉年华的场地,幽真二话不说的便拿出九天遮影袍对他发起了跟踪。因为他知道,无论赵家有什么阴谋,那对他们狮裂门来说都必定不是一件好事。 幽真监视这个包厢一个多小时之后,赵家家主终于出来了。直到赵家家主走出了酒家,两名守卫也回到酒家的内部休息区,幽真依然没有离开,他仍在等,等待那个与赵家家主私会的家伙从包厢中出来。 但是没有,结果直到清洁人员打开了包厢的房门,开始进行收拾,亮出了包厢内部的装潢,幽真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从包厢中出来。 “到底是怎么的一回事?” 幽真疑惑着。 “如果不考虑强大到可以凭空消失的世外高人的话,那恐怕就是这包厢内有着一道不为人知的秘道吧?那与赵家家主见面的人,身份恐怕不简单啊!”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时不留神,那小子又搞出事了。” 广青怡此刻心急如焚。在离开黑店帐篷之后,幽真一直乖巧地待在她的身后,不大会她便没有再提防着他了。更何况来这幼子嘉年华本就是来放松的,享受各个摊位游戏,所以当幽真从她身边走开的时候也没多少在意。 但结果,幽真迟迟都没有回来,广青怡又开始担心了。她在各个摊位都找不到幽真的身影,甚至想过幽真会不会又回头找上老者聊天去,却发现老者已经不见人影,甚至连原先的帐篷都已经收走了,完全无迹可寻。 “到底去哪里了?你可不能出事啊!” 广青怡再一次在心里祈祷着。 除了两次的失联外,总括来说幽真给她的观感还是不错。而且这次由她来带队,肩负着看守一众小孩的重任,每一个小孩发生什么问题,都会是她的责任。她由衷地担心着幽真的安危。 与此同时,她今天已经为幽真担心过一次了,所以她亦不由地思考到更多。 狮裂门是幽司是为了儿子幽真才创立的,这一点在门内并不是秘密。幽真失踪将会对狮裂门的影响可想而知。 如今的狮裂门能没有幽司他们一家吗?不能。 这个事实对于参加了两天之前早上的那次会议的一众核心们,都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 拥有幽家的狮裂门,才是那个让他们看到希望,期待未来的狮裂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两天前的会议之中,除了落实各人的职能和今后的计划外,还发生过这样的一番讲话。 “我明白招揽和培养新人的计划,令大家感到不安,让大家担心地位会受到威胁。我在这里承诺大家,无论今后的发展如何,有多少的人员加入或提升,狮裂门的核心永远都只是在座的各位。” 当时梅雪此话一出,算是说出了众人的心思。 梅雪培育新人,组成大批凝气境高手的计划,当时在会议之中也牵起过一番哗然。 当初他们答应一同创建狮裂门,除了因为他们多少都欠下幽司和申烈的人情外,主要还是为着获得更多的资源,投资自己以及供养他们家里的小孩。 在每一个组织之中,实力、地位和资源往往都是挂勾的。他们亦清楚自己会收到幽司的邀请,原因就是因为他们的实力在茵华镇算得是上乘。 不过他们这个领导地位,在梅雪实行这个计划之后,那就不好说了。 第89章 狮裂门的关键 冲破了仙气结旋这道门槛,踏入凝气境之后,修练的步伐将不会再被仙气功法这样硬性的问题所限。难保会不会出现哪个,天赋卓绝之辈,轻轻松松的赶超他们,继而取代获得了他们堂主的资格。 他们希望组织发展,他们也不是不能为组织付出。就好像之前绝仙岭一役,他们都愿意为狮裂门一拼,即便险些遇上性命之危,他们依然无怨无悔的。 但放手仙气功法,那就是舍弃他们仅余的优势。失去了凝气境高手这一层优越感后,他们到底还剩下什么?他们自己也想不出。 他们可不想成为平白为组织打下根基后,成为被无情舍弃的弃子。 直至梅雪此话一出,他们一直担忧的心,才稍稍放松一些。 众人的反应和表情,梅雪一一都看在眼里。她说出这番话后,没有心急,仔细地留意着众人神色上的变化,确认众人阴晴不定的表情终于缓下来后,才开声接着说下去。 “大家都是为了改变、为了更进一步才决定加入狮裂门的。我们应该努力、勇敢去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握着微弱的优势一直固步自封。 踏出这一步,固之然要面对着风险,但也是一种逼使大家进步的决心。尽管各位的初衷都是为着孩子们的将来着想,可是在我看来,我们都还未到可以停下来的年纪,我们还可以再努力一把,一同进步,一起让狮裂门变得强大!!” 还未到可以停下来的年纪、一起让狮裂门变得强大!! 听到这两句说话时,众人眼中都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们一直畏首畏尾,无非就是因为不自信,不相信自己的进步可以比新加入的成员快。是他们忘记了努力进步的感觉。 梅雪说得没有错,他们还没到需要停下来的年纪。他们孩子生得早,身份的变化和心境上的转变来得快。但事实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方台山和孙重光也不过是三十刚过半,都正值人生的黄金时期,他们仍有很多的进步空间。 他们应该和狮裂门一同进步。狮裂门壮大,受惠的并不止是新加入的那些人,他们一样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让修为更进一步。然后令狮裂门变得更加强大,竞争力更高,不断循环下去。 梅雪刚刚说出的这番话,令他们一瞬间重新找回了拼劲和希望。他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仿佛光明、富裕的前景正对着他们招手。 可惜梅雪显然并不想让话题停留在这个位置。 “既然今天把话都说开了,那不妨再说得清楚一点。经营狮裂门是希望大家都可以一同变得更好,可以改善现在资源匮乏的情况。狮裂门的蓝图是让每一个成员都能够变得更好,并不会把谁利用完毕便无情的抛弃。特别是在坐的七位,无论是谁,哪怕是身为门主的幽司,也没有资格把你们赶出这个位置。” 梅雪这下算是把众人的心思彻底的挑明出来,所有人都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会议开到这一刻,他们都明白梅雪的话还没有完结。 “毕竟努力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也没有什么人会喜欢。但同时,狮裂门并不是任何人的牢笼或是枷锁,我们不会限制任何人的自由。倘若哪一天,我们当中有谁选择离开狮裂门自行发展。只要不做出对狮裂门的不利之事,我们将一概不会追究。始终,狮裂门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受到影响。” 梅雪说到这里之后,就再没有说话了。 在创业初期就事先讨论分离的这种说话,给人一种十分现实的感觉。还不如停在刚刚对未来充满期盼的一刻。至少大家都燃起了熊熊的斗志。怎么就不懂得说话呢? 在他们心里非议的时候,却不其然的念起梅雪在最后语气压得很重的一句说话。 “狮裂门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受到影响......” 真的是这样吗? 这句话说起来很有警告旁人,小心被驱逐的意味,但在不早之前才说不会发生这种事,那自然就不是这方面的意思。 不过真的少了谁也不会受到影响吗? 狮裂门由幽司牵头成立至今,刚好两个星期。 孩子们的修体功法是幽家提供的;狮裂门的发展方向和绝仙下山祭的作战计划是梅雪提出的,将怒气冲冲的三大家族震慑、吓退的也是她。 而在绝仙岭下,最危急的时候是幽司慷慨就义,舍身争取他们逃走的机会。当时幽司一言不发将兽引香洒到自己身上的一幕,至今依然不时在他们脑海中回荡。 谁有资格带领狮裂门前进?在整个茵华镇上,除了幽司,他们谁都不服。 那如果没有幽司和梅雪,单凭他们几个能支撑着狮裂门吗?他们有信心许诺出光明的未来吗?恐怕不能。 他们不过是区区几个中游的凝气境仙徒而已,可不见现在梅雪已经计划培训一批新的凝气境好手吗? 事实上,这个计划由梅雪下决定心,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好像需要他们来执行,可那是人家放权出来让他们去做。没了他们,人家依旧有充足的条件自己去执行。 他们不同意了,那幽司和申烈退出,再捣弄出一个幽申门、真陌门什么的,计划依然可以实行。 幽司甚至已经不再需要他们来制衡三大家族,可不见对方之前已经兵临城下般的围堵在他们门前,最终却只靠梅雪一口飞剑才把他们吓退的吗? 换句话来说,幽司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反倒是他们想要跟着狮裂门发展,就必须尽量捉住这一次机会。现在就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好的时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幽真的再一次失踪,让广青怡担心得不由地回忆起了这些。 幽真不能出事,这关系到的,不只是幽真个人的安危,不只是她个人的信誉问题,那将是动摇到狮裂门根基的大问题。 第90章 没有胜算1 在她找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她基本确定幽真应该已经不在这个幼子嘉年华的场地里面。 “怎么办呢?” 正当广青怡犹豫着要不要带上申陌他们,到环城各处寻找幽真,以及思索着幽真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在申陌他们那边,也有事情发生了。 “拿了幼子之战的冠军变得很嚣张啊,申陌!竟然有胆在我面前放肆?” 就在广青怡四出寻找幽真的时候,申陌他们再一次的碰上了李昌。 李富在幼子之战上失利,对他做成不少的打击。所以一向最疼爱弟弟的李昌今天把他带了出来,来到环城这幼子嘉年华散散心。 结果玩着玩着,便与泡在各个摊位中的申陌等人撞上了。 看着不久之前还被自己一通胖揍的申陌他们,此时竟然毫不畏惧的站到自己的面前,李昌心里那叫一个不爽。但令他更为恼怒是几子的境界。 才过了不到一个星期,李昌赫然发现眼前的这班家伙的修为好像又进一步了。特别是发现申陌竟然已经突破到修体境六重,李昌整个人有些不淡定。要知道他去年可没有这样神速的突破速度。这种被比下感觉,别说有多难受。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是茵华镇过去十年里最出色的小孩,而他家是镇上第一大家族,镇上不应该有违抗他们的人。但是最近狮裂门成立之后,发展蒸蒸日上,这些家伙对他们完全没有敬畏之心,然后眼前这申陌竟然还展现出比他更高的潜力。李昌实在不能忍受。 李昌双目徒然变得凌厉,盯着申陌的视线仿佛能把人洞穿一般,全身上下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在众人面前五指一握,一团白蒙蒙的气焰闪现,缠绕在他手上不断的跳动,淡淡的压力从中扩散开来。 “哼!想打,那就来吧!” 申陌向来也是一个干脆的人,看见李昌释放出威压后,冷哼一声,马步踏开,一股难以言明的热力从丹田中汹涌而出,扩散到全身。 申陌的皮肤滚烫得一片赤红,火热的蒸气源源不绝的冒出,热浪中的温度令身边的广明正几人也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下定决心的申陌毫不拖沓,先发制人,一上来便是全力出击,一记崩山拳迎面轰上。 “找死!” 看见申陌不知好歹竟然再一次对自己出手,李昌顿时感到加倍的被侮辱。 “那就让你看看修体境和操气境之间的差距!” 李昌举起缠着白色气焰的右手握指成拳,向前一挥,瞬间撞上申陌的崩山拳。 轰!!! 两拳相碰,拳风四散。申陌身上的蒸气在这一招对碰下被释数吹飞,他本人也被击退了七、八步的距离。 半步未退的李昌看见这个结果后,皱一皱眉。这一次是他突破之后的第一次战斗,虽然刚才只是随手一拳,但四重体修体境的差距,仙灵之气的增幅,竟然未能一击溃败申陌,这个结果他不是很满意。 但就在李昌自恃身份,不欲主动攻击,等待着申陌再度冲来的时候,狮裂门这边向来崇拜幽真和申陌的易少空已经着急得跳脚,不管不顾地吼了出来。 “不要脸!就懂得欺负我们这些才修练一个多月的人。比我们修练多一年时间,还出手欺负我们,你还有脸吗?要是申老大有你一半的修练时间,我看你连站在我们面前的勇气也没有。” 李昌听后,脸色顿时变得更黑。 易少空的叫嚣真说到李昌的心坎里去。 原本他终于在昨日成功突破到操气境,下个月就能进大秋仙府,还正开心着。 只要进入大秋仙府,他的实力就可以快速获得提升。同样获得入学资格的申陌在一年之后跟着入读大秋仙府,他相信一年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他和申陌拉开一段不能逾越的差距。 但是,现在申陌表现出来的潜力,让他真的怕了。要是申陌真有他一半的修练时间,自己还能够压制得了他吗?这个问题李昌不敢去想,因为答案恐怕是不行。 而作为这次对战的另一方,申陌在这一击对碰之后,依然保持着低姿势,躬着腰稍微喘了一口气。 “操气境果然很厉害,不过......” 感受着微微发麻的手臂,转动一下手腕。在刚才的对碰中,申陌明显地感觉到两方的实力差距。他向来都是全力以赴的,不可能有进一步的爆发,但对方显然是留有余力。如此一来,这一战他大概又得输了。 但是除此之外,他心中却有着另一道声音如此的对他说着。 “和幽真相比,他好像也算不上什么。” 在那一瞬间的交锋,申陌感觉无论是手臂的力度,还是仙灵之气的激发能量,幽真给他的压迫感都更胜一筹。要是他们二人对碰,申陌相信李昌绝对不是幽真的对手。 “还修练了整整一年,真是...太弱了。” 申陌轻笑,眼神一凛。打不嬴便退,那可不是他的风格。此时他心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战! 申陌再度冲上。 在昨天和幽真立下约定之后,申陌便决定不再迷茫,是胜是败,他都必需全力以赴,他要的是进步。申陌此时斗心无比的旺盛,他相信此战之后他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还来!?” 李昌怒了。他想象过申陌会再度冲上,他也等待着对方这样行动。但当申陌真的无畏无惧的攻过来时,他顿时感受到一股侮辱。 过去镇上的居民只知道李家的二公子李富喜欢摆出一套孩子王的模样,要所有小孩都以他马首是瞻。与其相比之下,作为哥哥的李昌显得收敛、成熟很多。但事实上,李昌心中的傲气比李富有过之以无不及,只不过他的傲气已经到达不屑与他人扰攘的地步。 但现在申陌对他毫不畏惧的表现,那就触碰到他的逆鳞,伤害到他的傲气了。 一直以来,他收拾收眼前这家伙的次数还不够吗?是不是他太仁慈了?所以才让申陌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不能再忍了。 第91章 没有胜算2 镇上那些势力平衡的潜规则,他一直都念记着。所以帮李富教训这班小鬼的时候,他一直都留有余力,注意着伤害的程度。但此刻他感到厌倦了,他不能再忍,他要直接把申陌打至残废,令他从此不能再修练下去。 李昌拳头之上仙灵之气的光芒在一瞬之间暴增,手臂往后一拉,满弦出手,拳风呼啸。他有信心,这一拳打下去之后,申陌那短小的手臂得废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怪风突如其来的从申陌身后吹来,一浪接一浪的风压接连削弱李昌拳头上的力量。 结果,两拳相碰! 原本李昌预计可以直接打掉申陌一条手臂的一拳,在这场迎风的对碰中,收获只和上一次完全一样。 拳风四散,申陌被李昌这一拳击退,不断往后倒。但是这一次,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跃出,一掌按到申陌的背上,两步的时间内便为他卸去了力度。 “不够意思啊!找李昌报仇,竟然不叫上我。上个月的仇,我也一样有份啊!” 出现在申陌身后的幽真脸露笑容的责怪着。 “幽真!” 先一步注意到幽真出现的,当数站在他们对面的李昌。 李昌对幽真印象也非常深刻。半个月前的那一场战斗,幽真虽然没从他身上讨得过好处,但久战而不败的过程,却让幽真成功一战成名。 那对于被用来衬托的李昌,久久没能彻底拿下一个修练不到一个月的小鬼,绝对是对他的一场抹黑。 听到李昌咬牙切齿的喊出自己的名字后,幽真也把目光朝他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说,低头对申陌细声关心道。 “还好吗?” “我还可以。” 申陌声音中充满了坚定,但是在幽真的视线中,却发现申陌一直用来使出崩山拳的右手,正有着一丝丝不自然的颤抖。 很显然,虽然申陌依旧充满斗志,但他的身体却不如他的意志那般坚强。 崩山拳这类着重威力,大开大合的招式对身体的负担本来就很高,而且申陌还常常拿它来和人对碰,硬碰实力比他强的李昌的攻击,无论是发动攻击还是承受攻击,都对他的手臂做成不少的伤害。 “算了吧!现在的你打不过他。至少也等你晋升修体七重,整体攻防再升一个台阶后,才有获胜的可能。” 幽真摇一摇头。 越级战胜对手虽然非常带感,但却不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之前他在绝仙岭妖穴里越一阶对战空有境界但无法调度仙灵之气的月岩熊,结果打得死去活来。 咳!那一战最终还是他输了的。 而现在申陌比他更过份,越四阶挑战操气境初期的李昌。和月岩熊相比,李昌无疑是更难对付。 当初月岩熊的唯一依靠,只有它那惊人的防御力,抹去这点之后,根本无法为幽真做成丝毫威胁。 但是李昌不一样,他的反应和战斗技巧和月岩熊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两星期前的决斗,虽然双方的实力有着不少差距,但过程当中幽真所有的攻击释数被对方化解,这何尝不是证明着李昌的强大。 再加上进入操气境后,缠上仙灵之气带来威力上的增幅。 申陌绝无半点胜算。 更何况申陌的境界还只有修体境六重。 未突破修体境七重的仙徒和突破后的仙徒对战,情况就好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和一个全副武装的大人打架一样。 小孩的每一发攻击打在对方身上,伤害都接近微乎其微,随时反馈到自己身上的伤害更大。而大人随手攻击对小孩的威胁都不容忽视。 当中的差距,比对方有否缠上仙灵之气更大。 所以幽真不可能让申陌继续打下去。即便是想当个炮灰吸收经验,此刻的申陌也不够资格。 劝完申陌之后,幽真终于抬起头正式望去李昌。从他手上缠绕的仙灵之气的强度,幽真大致可以猜出李昌的实力。 “操气境初期,倒是一个挺不错的对手。” 幽真突破操气境也不到一个星期,他也正欠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来测试一下自己的战斗力。眼下同样是刚突破不久的李昌,显然是一块不错的试金石。 幽真也有少少蠢蠢欲动。但是当他感受到手中扶着的那条手臂不断的颤抖,再看到其主人脸上不甘神情。幽真叹了一口气。 “算吧!还是留给申陌亲自解决。这可能是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关。” 幽真对李昌的敌意,远没有申陌那么深。对于他来说,李昌只不过是一个刚好出现在他面前适合一战的对手。 但看申陌不甘的状况,在刚才他判定申陌打不过对方的时候,申陌就不自觉的把对方记恨上,成为了他心目中的一道关卡。这关卡需要他自己去踩过。 “我们走吧。” 既然不打了,那继续留下来也没有意思。幽真觉得闹剧也是时候终止了,对着众人招呼一声,便打算离开。 但是幽真认为事情应该告一段落,有人却不乐意。 “谁说你们可以离开的!” 在他们身后李昌大声咆哮。他刚刚才下定了将申陌打至残废的决心,此时无论如何他都可能让申陌他们这么轻易的离去。 李昌的右手再次缠上一抹白焰般的仙灵之气,纵身一跃,蕴含庞大力量的一击,朝着幽、申二人轰去。 对于仙灵之气的汇聚,幽真的感应远比申陌来得熟悉和准确,马上便翻身,手中暗里积聚力量,准备迎上眼前这一击。 但是,比他速度更快的,是早就在一旁围观,随时准备出手的把他们救下的广青怡。她的眼光远比幽真毒辣,早在幽真出手打出八方拳劲如同怪风般吹散李昌的仙灵之气,从人群中冲出来之时,她已经看出了李昌产生了狠毒之心。 所以她一直都有提防,她知道李昌绝对不会甘心。然后在李昌出手的一刻,幽真反应慢上的一拍的时候,她便悍然冲出。 一柄尚未出鞘的宝剑从天而降如陨石般落下,撞到幽真和李昌二人之间,牵起强大的冲击波将正向前扑的李昌击回到原位不断地倒退。 第92章 约战 广青怡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划过跃到宝剑的旁边,单手按着剑柄强大的压迫感扩散开来。围观者中,实力稍弱仍未到凝气境的在此时却感到身子顿时一沉,仿如千吨重担加身,连抬起脚步也有些困难。 而最直接受到冲击的李昌,此时的身形也不算太过狼狈,因为李家这一边也有高手跳出来了。 这次带队的李家二当家李坤直面对广青怡带来的冲击和压力置若罔闻似的,瘦削的身躯在旁人举步维艰的压力之中,闲庭信步一般的走出来,一手按到李昌身上帮他稳定姿势。 然后李坤站到李昌身前,干瘦的手掌往前方一拍。一道赤红色的能量屏障升起,迎面逼来的气势被释数阻隔,身后的李昌才终于能喘一口气。 “竟然胆敢对小昌出手,你是当我不存在吗!” 解救完李昌的困境后,李坤脚步一踏,火焰般的仙灵之气盘地而起,瞬间冲散广青怡释放出来的气息。同时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散发出来压迫感比起广青怡还要更胜一筹。 原本只打算击退李昌,阻止他进一步对幽真和申陌出手的广青怡,眼见李坤的气势不断攀升,顿时也不敢示弱。仙灵之气在二人之间二相碰撞,爆发出无数火花,双方的对峙形成一触即发之势。 不过就在此时,一阵哨子声响起,十多个穿着统一而整齐的军人全副武装的跑了过来,转眼间便将二人包围在中间。 虽然军人们并没有好像李坤和广青怡这样肆意地释放出力量,但从他们轻易又迅速的举动可以看出,他们每一个的实力都不比二人差。 甚至站在中间的二人对于这班突如其来的军人的实力有更清晰的认识。若论单打独斗,广青怡自问对上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现在被这样富有章法的围堵,无论她从哪一个方向进行突破,他们都能马上得到接应,想要突破无疑是难上加难。 “幼子嘉年华禁止成年人发生争斗。请两位立即停手,否则我们将使用武力。” 在包围着他们的军人之中,一个表情严肃、目无表情的男子上前对着二人警告道。 李坤望了此人一眼。对方不动声色地将手握到腰间的长刀之上,视线朝着他看来,正防备着他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然后李坤再环视一周,最终冷哼一声,手袖一挥,散发出的能量释数收回。 而另一边的广青怡松了一口气。 李坤的实力比她强,真要打起上来,虽不至于瞬间溃败,但绝对讨不了好。她还要照顾身后的一班孩子,这场战斗能不打自然是最好。 于是广青怡也不等军人们戒备上,随即便将气息散去。 “我们走吧。” 广青怡重复了幽真之前的说话,示意孩子们随她离开此场。 军人们没有阻拦,在他们身后让出了一条通道。 军人们可以让他们离开,但有人却不乐意了。 李昌,站在出来的人依然是李昌。他不是看不懂情势。他也明白事到如今,再想让他叔叔出手,已经没有可能。但同时他也听得很清楚,被禁止战斗的只有大人。 “你这是打算逃走吗?申陌你这个废物,敢不敢和我再堂堂正正打一场?” 李昌挑衅道。他不想让他们离开,他刚刚才下定了重伤申陌的决心,他不愿意就这样轻轻松松地放过申陌。因为他害怕,如果真让申陌回去修练半年、一年,自己是不是就再没有办法压制得了他? 李昌的挑衅很低级很直接,但同时很有效。对于性格直接、刚烈的申陌来说,这样粗暴的挑衅已经足够燃点起他的斗心和战意。他马上翻身便打算再朝李昌冲去。 但是幽真的反应比他更快。幽真熟知申陌的性格,他清楚申陌的选择,不过他也知道这一战申陌绝对讨不了好处。 所以幽真比他更快,早在李昌叫嚣的时候,幽真已经转身,抬手,二话不说一记八方拳轰出。 拳风划空而过,十多个身位的距离一瞬而过,已经打到李昌的面前。 隔着这样远距离的八方拳在同等级的李昌面对当然构不成威胁,李昌双手交错一叠拦面一挡,毫不费劲的就挡住了这一击。 对于这一点幽真当然也早有预料,所以他这一击根本不以伤害为目的,甚至他根本就没用上多少气力。 只不过迅猛至极的拳劲与李昌的防御相碰的一刻,原本凝结成团的八方拳劲竟然一触而散,如同一阵乱风吹起。只防着幽真攻击的李昌在这乱风之下,发型被吹得有些凌乱,最终出来的样子有些狼狈。 “你!” 李昌瞬间激得冒火三丈,但还未来得及组织出什么说话,已经被幽真抢先一步打断。 “你想和申陌交手?可以,一个星期之后,茵华武斗场见。到时申陌会亲自告诉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战书,幽真代申陌向李昌下达战书。申陌不会有任何意见,他甚至心中还有一点小激动,因为幽真没有全盘将他否定。 一个星期,这是幽真给他的期限。申陌需要有勇气现在就冲上去和李昌大战一场,但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过。一个星期之后他是否就可以胜得过李昌,他也不清楚,但他绝对不会辜负幽真的期望。 狮裂门这边没有再起任何波澜的,便随着幽真离去。 在他们背后,李昌紧握着的拳头不断地颤抖,怨毒的目光都快要喷出火来。但他再没多横生更多的节枝,因为这已经是一个他可以勉强接受的一个结果。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我要你们好看。” 李昌紧盯着带头离开的两道背影。只有短短一个星期,他就不相信申陌可以在这丁点时间内变得比他还要强。 申陌和李昌约战茵华武斗场的消息很快就在茵华镇上炸开,顷刻间传遍大街小巷。 讨论之声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很好奇,两届幼子之战冠军的对决,新旧两大组织的代表人物的交锋,最终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第93章 对申陌的期望 申陌新一代天才的锋芒是否真可以无视一年的时间差距?还是一朝得志的小孩最终被前辈打压下去? 对此战的关注甚至超越了地域界限,在邻近的城镇一样牵起了轩然大波。 修练一个月挑战修练多其一年的前辈,放在其他人身上,必定会引来无数的鄙视。但现在众人更多的是好奇。 在传播开来的讯息中,申陌的事迹被不断的扩大。一个月修体六重、幼子之战上一招制敌,在以讹传讹的情况下染上层层传奇色彩。甚至有人把他拿来与公认的大秋第一天才梅诗秋相提并论。令对战的关注度一再提高。 附近城镇的势力都注意着这场战斗。一般情况,只是两个孩子的对决不会太吸引他们,但如果那真是一个可比梅诗秋的天才出现在茵华镇这种偏远之地,那情况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他们需要了解他所在的组织的情况,然后或是拉拢、或是打压,甚至可能直接对申陌进行挖角,因为一个足够傲视全国的天才,将有着改变势力版图的潜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竟然不阻止此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在狮裂门的会议中,方台山对着广青怡吼道。 申陌和李昌约战茵华武斗场的事在外面传得沸沸掦掦,在狮裂门中自然也是极为重视。幽真他们回到狮裂门之后,梅雪和五大堂主马上便展开会议讨论此事。 “孩子们不懂事!难道你也不了解吗?让修体六重的申陌和李昌交手根本毫无胜算可言! 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现在的大好声势,正是我们发展的好时机。你竟然搞来这一出,等到下星期落败之后,带来的负面影响,到时谁来负责?” 方台山非常激动。 自从狮裂门下定决心扩张之后,就数他和易少空的哥哥易日辰最为积极,他们四出游走、各处筛选,对于狮裂门的扩张计划极为上心,赫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但现在竟然闹出一场在他们看来必败无疑的战斗,而且参战的人还是狮裂门在孩子方面的代表人物申陌。 虽然输掉这么一场理所当然的战斗好像没什么好掉脸,但是人们的期待就是那么蛮不讲理。当不久之前以无敌之姿称霸幼子之战的申陌在擂台上被击败,群众便会对他失望,连带对整个狮裂门的期望也会大打折扣。这对于正准备高速发展的狮裂门来说,是一件足以打乱全盘计划的大事。 桌子另一边,被二人怒目瞪着的广青怡,心中也满是恼火。 此战如今被传得沸沸掦掦,而且还在不断升温,根本不可能退避不战。 他们很容易就可以发现是李家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不断加强众人对申陌和狮裂门的印象。李家设计让群众对狮裂门的期望不停的上升,然后最终在高处把他们狠狠地摔下来。 广青怡此刻心中有着一肚子的苦水却无法张口。 当时的情势她实在也是骑虎难下,李昌对申陌的纠缠有谁看不出?在那样的情势下,申陌性格冲动,她又被禁止出手,想要保护孩子们周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这些约定幽真也没有事先和她商量,便私自与对方订立,难道让她削自己人的面子,当众反口吗?不太可能吧? 但这些想法她全都无法说出口,因为她的身份不一样了。狮裂门正进行扩张发展,她也要努力担起狮裂门青木堂堂主的身份,这些推搪之词已经不适合她拿来当借口。 错已经犯下,她也无力挽回。事到如今,唯有尽快想出办法将问题解决。 正当她准备开声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间大门被猛然推开,阳光透射入屋,一道显得有些幼嫩的声音在当中响起。 “比武由我约下,责任当然也由我来承担。” 幽真在众人的目光之中,迈步走进屋内。 相比起内心争扎、无力的广青怡,幽真的话语中充满了坚定和自信,纵然被屋内的一众大人们围观,步伐依然没有丝毫停顿,大大冽冽的走到房间中央,来到和他们相对而视的位置。 “娘亲好,各位堂主好。” 进内之后,幽真没有继续刚才的说话,先是有礼地向着众人行了一礼。 对于幽真突然闯入,众人皆是皱一皱眉,没有答话。但从表情可以看出,他们对于幽真无礼打断会议有些不满。至于幽真承担责任的说法,他们半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小孩子可以承担得了什么责任? 而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开会之后一直冷眼看着他们争吵的梅雪。出乎众人预料,作为其母亲的梅雪非旦没有为幽真开脱,反而率先责斥道。 “真儿,即便你身为狮裂门的少门主,但都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打断我们核心会议进行!还有今天发生的事,你知道为我们狮裂门带来多少影响吗?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梅雪的训斥不像方台山对广青怡那样激动、粗暴,但她严厉的眼神直勾勾的紧盯着幽真,白滑纤细的指尖不时敲动着桌面,哒、哒、哒、哒之声响起,散发出来的气势连在旁围观的几人都有些心惊。 梅雪不动声色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和他们透过力量造成的威迫不一样。这无关实力高低,那是长期身居高位的人自然而言养成的气质,即便他们修为练得再高也模仿不来,甚至难而抵抗。 有了梅雪率先表示,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现在就看幽真会如何回应。 “幽真想问母亲,还有各位堂主,对于申陌的将来,你们到底有什么期望?” 直面对梅雪的压力,幽真也有些难受,他第一次从母亲身上看到这样的气势。但这个时候他不能退缩,他必须抗起这份压力,只有表现出他的想法和能力,今后他才可以争取到他们更多的支持。 第94章 赵家的疑迷1 “狮裂门现在准备大展拳脚、发奋图强,但孩子们呢?对于他们的成就,你们想到哪一步了?凝气境?结丹境?就只是这样你们就满足了吗?” 说到这里,幽真顿了一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 “我想为申陌打造一条强者之路。或者因为在茵华镇中,最强的人也不过只有凝气境,所以大家不敢想象。但我有信心,不出二十年,申陌将会超越当今号称大秋第一人,已经突破化器境的皇帝陛下。” 国家级别的天才,这是当初天神对着他给申陌说出的定位。得到天神的认可,幽真相信申陌拥有着超越当今第一人的潜力。 但对于房间内的其他人来说,成为大秋第一强者,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们想都不敢想。他们只是大秋王国内非常普通的一员,原本对他们来说,能够晋阶到凝气境已经是万般的幸运,甚至对于能否突破结丹境,他们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比他们拥有更多资源、在镇上经营多年的三大家族家主,不约而同的都在九阶凝气境上停滞多年,迟迟无法结出金丹,晋升结丹境。那势单力弱、根基浅薄的他们又凭什么相信自己可以? 但幽真说的是,超越国内唯一一位结出金丹后更进一大步,迈进化器境的皇帝陛下,那怎么可能?在他们听来,那不过就是小孩子说的大话,根本就是不设实际的梦想。 不过未等他们回应,幽真已经切回原来的主题,接着说下去。 “对于申陌来说,李昌注定是他绕不过的一道难关。即便这一次避过,将来进入大秋仙府后也必定会再对上的。年纪比人轻,修练比人晚这些借口根本没有意义。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和他理论这些。 之前在幼子之战上嬴得毫无压力,对申陌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进入大秋仙府之后,他很快就要面对一些水平比他更高,天份和资源都比他优厚的对手。如果没有战胜比自己更强的人的决心,他很难走下去。” 幽真说到这一刻,众人才发现他们心急如焚的展开会议、责怪广青怡、质问幽真,一直介意事件对狮裂门名声的带来影响。但他们却从来都没有在申陌的成长角度考虑过问题。甚至对于其他孩子们的成长,他们真有想法和计划吗? “唯有尽早的面对,才可以更快的成长、克服它。作为少狮堂的负责人,我有责任为他们安排和面对这一切。” 幽真在此时重重点出少狮堂负责人这个身份,他知道这个身份或许只是在坐几人哄着他和申陌才这样安排的,但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知道此刻他是以一个对等的身份与他们说话。 幽真想要急速进步,获得更多资源和活动空间,他就不能再让这些人把他当一般十岁小孩看待。 “而且这件事上,大家不要忽略一问题。” “在你们质疑青怡堂主为何没有阻止我的时候,请不要忽视当时的情势。” 幽真突然话锋一转,竟然开始为广青怡说话。 “当时李昌已经完全不顾形象,三翻四次的阻拦我们离开,不断挑衅,甚至直接对申陌出手。显然不给出一个答案,李昌绝对不会善罢罢休。 青怡堂主因为嘉年华的规定被人盯着不能出手了,如果不作缓兵之计,当刻有谁可以挡着他们?不要忘记,李家可不只有李昌、李富两兄弟。” 李家人多势大,好像林宝、余小冲那样依附在李家之下的孩子每年也有几个。当时现场就有十多个穿着李家统一款式衣服的孩子站在李昌的身后。 他们年纪不一,甚至有些年纪比幽真他们大上三、四年,一旦发生孩子们的混战,结果肯定也是凶多吉少。 “所以约一个星期后,在武斗场上解决,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最少发生了什么事,也在各位堂主在场,可以出手制止李家动什么歪心思。” “就算是这样,但一个星期这时间......” 此时,听完幽真的解释后,依然有人想针对约定的时间提出一点异议。开声的人是另一位最反对此事的碧水堂堂主易日辰。 但是很快便看见梅雪挥了挥手,打断他。 “算吧,此事就交给真儿全权负责。” 说完,梅雪的视线再次回到幽真身上。 “但你可要记住,倘若对狮裂门造成哪样的负面影响,你答应要一力承担。” “孩儿明白。” 言尽于此,约战李昌一事的讨论总算是终结了。 几大堂主此事望向幽真的目光都变得有些不一样。刚才那一番说话,实在不像是一般十岁小孩能说的。不禁心里嘀咕着“这就是梅家大小姐教出来的孩子吗?” 当中,广青怡目光更是在欣赏之余,露出几分亲近之色。因为幽真出现,接过了话题,才让她脱离被几人质问的压力。最后幽真甚至还把她当时面对的苦况描述出来,为她解释。她对幽真的观感在这一刻提升了很多。 “孩儿尚有一事,要告知娘亲,还有各位堂主的。那是关于赵家主的。” 之后,幽真将他跟踪赵家主时的所见所闻,还有自己的猜测一一讲述出来。 “可以在环城里那样无声无色地离开,恐怕最少也得是长时间掌管一环的大势力人事吧?” 几大堂主听后脸色也有些不安。经过刚才对于约战事件的一连串解释,此刻他们对于幽真所说的再没有半分不信任。但如果真如幽真猜想的话,那对于他们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 能在环城的环状区域竞争中长久占据一席位,实力绝对非常小可,没有点根基的组织,在环城那样竞争激烈的环境中,没两三周就会被打下来了。 而处于他们对立面的赵家平白得此强援,对狮裂门来说绝不是件好事。 “真儿的猜想应该没错了。其实当初在幼子之战上,赵家那孩子出手的时候,已经隐隐有些察觉。赵家这么多年来,可从未听说过他们手上有修体功法的存在。” 第95章 赵家的疑迷2 梅雪的脸上比几位堂主淡定一些,但在声线中可以听得出她对于此事也有少许不安。 “真儿做得不错,但此事就交给我们吧。现在你的首要目标还是先处理好申陌的比武。没事的话,你就先出去吧。” “是。孩儿告退。” 需要交待的都全部说清楚了,幽真也没必要再参与在这场会议之中。在梅雪的指示下,幽真便先一步离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距离幼子嘉年华举行的周末已经过去了三日,这三日里面申陌和李昌约战的消息依然没有平息。甚至有关申陌的消息,更被有心人士传到国内一些大人物的耳中。 在王城首都西北处,王城梅家的私人梅树林里。 在一片的梅花树海之中,一片颇为宽广的空地之上,一个头发花白垂肩的暮年大汉在空地的中央盘膝而坐。 身穿宽袍大衣的暮年大汉双目紧闭,一呼一吸之间牵动着四周的梅树枝整齐统一地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暮年大汉的心境平静得犹如波平如镜的湖面。散落的花瓣掉到暮年大汉的身上也不见丝毫起伏。 忽然,暮年大汉厉声一喝,周身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围绕在他身遭的花瓣来不及被吹飞,便直接被喷发开来的仙灵之气撕成粉碎。 翠绿色的能量以他为中心围绕在一米范围之内凝而不散,气势相当惊人,但事实上更庞大的能量正在他的体内不断的蕴酿着。 暮年大汉身后隐隐间浮现出一抹似有若无的虚影,酷似夜空般黑暗而且神秘。 虚影中八点星光闪烁不断。直至八点星光一同璀璨到极致的时候,一道光束将八点星光连结在一起,最终射向夜空中一个虚无之处。 夜空般虚影激烈震动,碰撞之处无数光束碎片如同火花一般四散,暮年大汉眉头紧皱,神色愈发变得凝重。 大汉双手捏着法诀,凝绕在身遭的仙灵之气瞬间被他尽数吸进体内。虚影中八点星光再次爆发出惊天的光芒,一重又一重的叠加,强化着光束的力量,一股作气冲击夜空。 嘭~! 一阵强烈的震动,暮年大汉身子一震,一口浊气吐出。 暮年大汉望向背后的那抹虚影,夜空中光束冲击之处,一点灰白暗淡的星痕万分艰难地亮出,但很快又消散于无形。 “始终还是差一点。” 大汉失望的摇一摇头,长出一口气后,气息尽收,眼前这虚幻夜空也渐渐消失无踪。 这片默林是梅家子弟经常过来修练的地方,所以除了满园子的梅花树外,还放了不少岩石供子弟测试招式威力所用。 大汉找了一块大小刚好的岩石坐下。才刚一落坐,身边随即便有人现身为他奉上一杯热茶。 奉茶的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站在暮年大汉边上,身板显得有些单薄,但从他身上华贵的衣服可以看出,此人绝非一般负责茶水的下人。 闻着扑鼻的茶香,暮年大汉心中因为刚刚修练不顺带来的屈闷缓解了些许,接着开口说道。 “经寒,听说雪儿建立的组织出了个小子,一个月便修体六重。这速度快比得上诗秋了吧。是雪儿的孩子吗?” 被唤作经寒的男子,全名叫梅经寒,是梅家现任家主的大儿子,梅雪的大哥。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处,目的正是为了向眼前这名大汉,他的父亲,梅家的现在任家主梅成康汇报此事。 “不是。是他们二当家的儿子,不过听说对决却是他提出的。” “胡闹!!!!!!” 梅成康大怒,拿着喝完茶的茶杯,一手砸到边上的岩石上。 接着“轰~~!!!”的一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如爆炸般扩散开来,附近的梅花树瞬间被吹得如在狂风之中乱舞,杯下的岩石在这一击下被砸得四分五裂,甚至底下也断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坑纹。 “没有实力也就罢了,竟然还借他人之手如此闹事,真是掉尽我们梅家的脸!” “父亲息怒。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梅经寒连忙劝阻着父亲。 梅成康瞥了梅经寒一眼,冷冷的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假以我的名义偷偷送了一箱启蒙灵液给那家伙,有了那样的条件,在那种的地方竟然还拿不下一个幼子之战。那样的废物杂种,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有诞生的机会。拖累了雪儿的一生。” “父亲!!!” 梅经寒大惊,马上出开喊着,生怕迟了一秒,父亲又会再派杀手追杀幽真父子。 “根据情报,他并没有参加一星期前的幼子之战,而且那些启蒙灵液大多都被他送了出去。他始终是雪儿的孩子,或许我们不应该以常理来推测。” 听到梅经寒的解释,梅成康挑一挑眼眉,神色中的不满消减了一些。 “是吗?那他的境界如何了?” “没有相关消息。可能被雪儿有心隐瞒了,但应该是有修练的。” 幽真在公开场合战斗的次数少得可怜,除了不俗的战斗技巧外,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以至于到现在也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境界实力。 梅家派出的探子没有机会近距离的接触幽真,无法感应出他的实力水平,而唯一与他接触过的梅诗秋,回来之后也是对他只字不提,以至于梅经寒到现在也不摸不透幽真的真正实力。 “也罢~燕南小子差不多要突破凝气境了吧?出关之后,让他去走一赵,教教那小子什么才是梅家人应有的风范。” 说罢梅成康再次走到空地的中央,重新闭目调整状态,准备再一次冲击境界。 “是的父亲。” 梅经寒望着父亲打坐的背影,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派一个小辈去教训,顺便当是历练,已经算是很温和的手段了。 而就在梅家这边,二人讨论着关于幽真和申陌的时候,茵华镇中却再度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令原本就好奇申陌和李昌的对战的群众,更加期待周末的这场战斗。 场外加赌 幽真和李昌公开立下赌约,李昌以二百粒修体境妖晶为筹码,假如申陌在擂台之上败北,幽真将在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情况下走上擂台,不闪不避的硬接李昌一拳。 幽真和李昌的赌约来得突然,甚至连狮裂门内部的人,在消息传出之前,都浑然不知。 幽真订立的这个赌约,在很多人看来,比申陌的决斗更加匪夷所思,要不是赌约经武斗场官方认证,众人都要以为这是李家设下的阴谋了。 相比之下,狮裂门内部的人对于此事的担心就没有那么重,因为他们清楚狮裂门的第一天才,事实上并非申陌,而是幽真。 他们对于幽真硬接李昌一拳而无事的信心,反倒比申陌能在擂台之上拥有出色表现更高。 甚至在几位堂主心中,更已经想到,这就是幽真对约战一事所采用的承担责任的方法了。 对战落败对狮裂门最大的影响是什么?是名声和希望,如果能够再爆出一个天赋更为惊人的天才人物,自然一切问题都不复存在。 不过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自从上次约战的会议之后,幽真除了每天与申陌陪练之余,就再没有出现于人前。就连幽真立下的赌约,他们也是镇上比较晚收到消息的一群。 很快,到了对战当日,狮裂门一行人准时来到茵华武斗场。 一切就好像约定俗成一般,他们和李家的人马在武斗场的看台中遇上。 刚碰面,敌意最深的自然就是今天即将对战的两位,申陌和李昌。二人对视的视线差不多都可以擦出个火花来。 但没过了多久,幽真便走了出来,开声开始接管仇恨。 “唉!我后悔了。我当初应该说一千枚妖晶的,可惜了。怎样,妖晶都准备好了没有?” 李昌当然不会就这样顺着幽真的话,去数着自己拿不拿得出足够的足够的妖晶。随即冷哼一声。 “哼!你还是想想当你们两个都被我打残之后,你们这狗屁狮裂门有没有钱支付你俩的医药费吧!” “到底是谁被打残,还要打过才知道。” 说到接下来的这场战斗,申陌也插了一句。 虽然普遍的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他,甚至连狮裂门内部对他也没有信心,但申陌心中却一直都是奔着胜利而努力的,此时当然也不甘示弱。 “哈哈!说得好。” 爽朗的笑声自申陌的身后响起,其父亲申烈重重的拍了他一掌。申烈向来最喜欢的,就是他儿子这份永不服输的志气。 在知道这场对决之后,申烈提早结束了将近一个星期的闭关,身体力行的支持儿子的对决。 而李家那一边,今天这场被受触目的对决,李家家主李干当然也一样在场。 李干那双阴翳的目光瞥了申烈一眼。他可以看得出申烈身上的气息比过去强上了不少,但是始终还只是凝气境八阶的水平,距离第九阶尚有一步之遥。 “哼!嚣张什么?今天之后大家就会知道,我们李家才是茵华镇的第一大势力,你们那不知所谓的狮裂门不过只是一个笑话。” 对于李干的说法,申烈不以及然。 和其他人不同,在当年他的好兄弟幽司结识梅雪的时候,他可是下了一番功夫了解他这嫂子到底是什么人来着。 在他看来,狮裂门有着梅雪管理,想要狮裂门出大问题根本就没有可能。 而且今天是他儿子的比武,虽然在实力上,他与李干还有着一小段差距,但是在气势上他亦不可以稍弱于人。于是申烈单手叉着腰,嘴角上扬,对着李干说道。 “那要不我们再场外加赌,我对你们李家那本引气术可是眼红得很。” “好啊!那你们就拿那本修体功法来换吧?怎样?你敢吗?” 李干冷笑。 他可以看得出,申陌的实力在这个星期之中,就真只是仅仅上升了一级,到达修体境七重。虽然这速度真的让人非常赞叹,但是这种程度就想在今天的比武中闹出什么妖蛾子,还嫩了点。所以他当然不介意再加赌。 李家家大业大,根基深厚,一本引气术虽珍贵,远远伤不到李家什么。但狮裂门手上的那本修体功法,对他们来说,可就差不多等如根基所在了。 “那可不行啊!李家主,修体功法是何等宝物?全个茵华镇可就只此一本,想赌也得拿相应的东西出来才算数吧?谁不知你们李家手上那卷引气术只不过是残卷?更何况那东西在赵家和石家手上也一样拥有。 继我说,拿你们李家掌管的东门市集再加上那卷残次品,和我们对换半卷功法还差不多。” 这一次回应李干的就不再是申烈了。 正当申烈差点冲口而出说出个“好”字的时候,幽真抢先一步的接过了话题。 申烈的性格,幽真也一样了解。他真怕前者脑子一热应承了对方。虽然没有他说得那么夸张,但梅花修体功的价值,比对方那卷引气术珍贵多了。 “好...小幽说得好!” 有了幽真抢先回应,申烈也是连忙拗过弯来,随即对着李干飘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哼!本家主才懒得跟你们废话。” 面对他们的挑衅,李干不作回应,只是转身带着李家的众人回到为他们准备的看台。 “看!你父亲也不看好你,李昌啊~要不你现在认输,免得一回丢人啊!” 幽真语重心长的说道。 “幽真!!!!你给我等着!!!下一个就轮到你!!!” 李昌咬牙切齿的离开。 幽真笑了笑。 事实上,这样的言语交锋也只这样打压一下对方的气势。没有哪个真拿着动摇自己根基的资源跟对方这般逞强。 随着人流如同潮水般涌入茵华武斗场,决斗的时刻亦即将来临。 在狮裂门区域的看台之上,狮裂门的众人一个接一个拍着申陌的肩膀,为他送上祝福和鼓励。 幽真站在众人身后,等到了最后一个,拳头对着申陌的胸口一送,笑道。 申陌斗李昌 “要赢啊!我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上场打架。” 申陌笑了一笑,同样伸出拳头与幽真对碰了一下。 “放心,没这个机会。” 然后,申陌跨过围栏一跃,腾到十米开外的位置,在半空中慢慢落到比武台之上。 “没想到这么快又站在这里。” 同一样的擂台,一样的座无虚席,感受着现场的热闹气氛的申陌,心中感慨万千。 半个月前,他就在这里夺得了幼子之首的名衔。当时参赛的选手中就只他一个的修体五重,他在上台之前就对自己获胜充满了信心。 但接下他要在这里面对的对手李昌,不仅年纪比他大、境界比他高,家学底蕴面面都比他优胜。即将就要和李昌在这里大打一场,和以前那些打闹不一样,这次是正式的决斗。 申陌也有一些紧张,为了这场对决,他这个星期付出了很多努力,做了很多的准备。但再多的准备,他心中始终都无法彻底的踏实下来。或许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存着必须打败李昌的念头。 申陌偷偷的握紧拳头。他不其然地想起幼子嘉年华当日,他们回到狮裂门之后幽真和他说的话。 “坦白说,以你现在的情况,想在一个星期之后想要打败李昌,基本上没可能。以硬碰硬的方式,很难打败水平比自己高的对手。越阶对敌,你需要的是手段。 如果真想要胜出一星期后的决斗,最基本你也必须先突破修体境七重。与此同时,你还得先学懂怎样聪明地战斗。” 幽真的否定,曾经一度令申陌深深不忿。但同时他对幽真的判断却有着无条件的信任。只要满足了幽真的条件,越级打败李昌不是没有可能。 幽真为他订出的条件,第一个要求他已经达到了。为着这场对决,他也准备了几套方案,现在就等一会在比武之中检验他这周所作的一切努力和付出。 很快,李昌也落到比武台的另一边。申陌可以感受到对方投来的目光非常的不友善,那股无形之中的敌意,正一步一步弥漫延到整个比武台之上。 “今日举行的是,李家大公子李昌对战狮裂门少门主申陌。时限为一小时,战斗手段不限,当其中一方认输、昏迷或被击出场外,即算是落败。严禁台下任何人士闯入干扰战斗,违例者定必严惩。那么...现在比武正式开始。” 武斗场的裁判飞快地介绍完比武双方和比武台的规则,然后宣布比武开始。 比武的钟声打响,一如以往,选择先发制人、率先采取行动的依然是申陌。 不过这一次,申陌不再像以往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乱打,在正面强攻的同时,他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对方。 “没有使用武学。” 申陌当下在瞬间作出判断。他看清了李昌的动作,没有摆出任何他已知的架势,也没有任何古怪发力的姿势,只是简简单单的在拳头之上缠上一抹火焰般跳跃的仙灵之气,一如一个星期前交战时那般。 “来得正好!就让我尝尝升级修体七重,到底有什么差异!” 申陌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星期他学识了很多东西,深明未知的可怕。李昌到底有什么手段?懂得什么武学?这些对他来说全都是未知。 但眼下李昌显然没有那个打算,那么这一击申陌就不用再诸般提防,可以先按自己喜欢的来,先任性一把。 申陌五指靠拢,往后一拉,背部收紧、胸膛伸展,力量从全体各处汇聚到手臂之上。 申陌全力出击,拳风呼啸。 “崩?山?拳!” 事隔一个星期,一样的招式,完全一样的应对。两个小拳再一次碰撞到一起。 轰~~! 一声巨响,力量的余波瞬间扩散至四周,台下的沙尘飘扬而起,武斗场内到处都是沙尘。幸亏观看台建在较高的位置,此时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擂台中间的两人。 在这一击之下,二人皆是跄踉地后退了几步。 申陌双目明亮。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进步。 “难怪幽真总是说至少也得进修体七重。” 一个星期前,和李昌这样硬碰之下,仅是一拳,已经让他手臂有些发麻。而且崩山拳消耗惊人,能打三到五拳已经是极限。 但现在,虽然强大的冲击力令他无法制止自己的后退,但是这样的冲击打到修体七重后修炼出来的新一层皮肤上,完全构不成伤害。同时,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棒极了,再打二、三十拳他不成问题。 而另一边的李昌眼神有些阴霾。在刚才的对碰中,他竟然后退了,那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不过他不敢大意。经过一星期时间的反思和沉淀,申陌性格冲动没错,但幽真...他总感觉这个人没这么简单,至少他不是一个笨蛋。 那么赛前幽真为何能够这样有恃无恐地开赌,那就很值得他深思了。 所以在上埸之前,李昌临时改了策略。他追求稳妥,他要不留任何漏洞的打赢这场战斗。即便现在他心中万分恼火,但他的战略依旧不变。 崩山拳这一招怎样的武技,李昌非常清楚,更清楚连续使出这一招,对体力是何种程度的压榨。另外他还深知,以申陌的水平想和他硬,那就非得持续使出崩山拳不可。 “你喜欢对攻吗?好!我陪你。打消耗战,最终胜出的将会是我。” 李昌嘴角露出坏笑,他看到申陌已经再一次朝着他正面冲来。 决战经已进行了将近三分钟。因为双方都采取以力量正面对碰的战斗方式,申陌和李昌的交锋一直都是断断续续的,打得并不紧凑。 不过,光是撞击引致的声势,余波产生出来的视觉效果,已经让很多观众觉得值回票价,但那些都是一些修为较低,已经放弃继续修炼的观众。 水平较高的观众们,都已经察觉到李昌的计策。他们不理解实力明显较强的李昌为何要打得如此小心,对此有些人感到不齿,有些人却欣赏他的谨慎,但更多的还是期待着申陌会采取怎样的反击。 匪夷所思1 看出关键的观众们,此时无一不在等待申陌体力下降的一瞬间,胜负将会在那一刻决定。 眼看那一个时刻,差不多来临了。申陌在新一轮的对碰中,倒退的幅度足足是先前的两倍。 而且这一次,申陌稳定身形之后,没有立即再展开进攻,反而在原地躬着腰,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都无力了吗?” 众人都是如此想着。 一直在台上和申陌交锋的李昌,感应自然更为清晰,刚才那一拳的力度下降了不少,申陌的状态绝对是下滑了。 于是李昌立即快步冲前,从比武开始,现在终于第一次由他主动发起进攻。 仅是一秒,李昌已经冲到申陌身前,右手手臂往后拉至满弦,手上汇聚的仙灵之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凝实,威力将会是此战以来最强的一击。 胜负在此一举,他要在这里将申陌一下放倒,然后再一波连击,将他打到以后都不能再修炼。 正当他的攻击打出,却忽然听到申陌口中传来一句。 “唉~终归还是要用到它。” 便见申陌挺起腰杆的同时,右手往左臂之上一抚,似是把衣袖撸起。 下一刻,申陌左臂的衣袖碎裂开来,申陌抬起的左臂,迎着李昌的拳头一拳打出。 轰!!! 碰撞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巨大,余波的冲击也是目前最高级别的。一些修为较低的观众已经忍不住双手按着耳朵,全身压在椅背上,抵挡着这次冲击。 等他们稳定好身形之后,立即再次睁眼看向擂台中央,却惊讶地发现李昌被击退到十数步之外,正一屁股的坐到地板之上。而对决的另一位主角申陌,竟然一步不退,维持着左臂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乎是看台上所有人的心声,也是李昌心中最大的疑问。 刚才,他原本以为足以奠定胜局的一击,在双方碰撞的一瞬间,李昌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一面铜墙铁壁之上,还是一面朝他冲过来的铜墙铁壁。 回馈到手臂之上的巨力,将他整个身子都推了回来。当然这种程度的力量根本伤害不了他,可是在倒退的过程中,李昌一时不慎,竟然跌倒在地,造成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 但现在让他最难受的,是他始终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样就被申陌一招击退了? “难道他一直用右手隐藏实力,事实上他的左手...已经练到比操气境更强的实力了吗...?怎么可能?” 李昌不解,他难受、震惊,他完全无法想象申陌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是什么能够瞬间提升实力的禁药吗?” 李昌心下想着,但很快他便搣去了这个念头。那种东西他在李家生活了十一年也只在故事册中见过,狮裂门成立才刚刚一个月,根基浅薄,怎么可能拥有那种珍贵的东西。 那到底申陌是怎样做到的? 这问题的答案,除了身为当事人的申陌,场内只有两个人知道。 在看台之上,一老一少的二人,分在坐于两处。 老者此刻正是一脸惊喜,激动的说着。 “天才,此子当真是天纵之才啊。” 如果幽真此时能朝他这个位置看一眼,他必定可以认出,这位头发花白,脸上有着止不住的激动之色的老者,正是幼子嘉年华中与他相谈甚欢的黑店店主。 他当日在年轻的善心店主口中问出关于幽真的资讯后,很快便听到申陌约战李昌的消息。当中他更留意到促成此战之人正是他当时最感兴趣的幽真。 跟着来到茵华镇后,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打探有关幽真的消息。结果却发现这孩子在镇上的声誉竟然是好坏参半。 幽真曾经在镇上传出过懦夫之名;又曾与此刻在擂台之上的李昌交手,最终一战成名;但在所有人都重视,被视为孩子们的试金石的幼子之战中,他却又竟然没有出现。凭着这些零碎的资讯来分析,这孩子实在让老者有些捉摸不透。 但此时,老者觉得以往这些通通都不重要了。 “实在太匪夷所思!竟然没有人指导,也可以有一个星期内,把我送给他的刚体纹成功画了出来,并将它投入实战。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刚体纹”,一种初入门的符纹,甚至连一品符纹也算不上。它的效果是在一瞬间将一定范围的身体变得刚硬,达至原来的二、三倍的防御力。 这就是刚刚申陌能够抵挡甚至反过来将李昌推开的真正原因。 老者在刚刚申陌激发的刚体纹之上,感觉到幽真的气息。他可以肯定这刚体纹是出自于幽真的手笔。 老者心里面此刻真有着止不住的惊喜。要知道在阅读和刻画符纹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还要找出激发符纹力量的方法,发现寻常墨水无储存符纹中的能量,并找出替代之物。 这一切竟然在没有指导者的情况下做到,还是在一个星期之内。 “此子天生就是当符师的好材料啊!” 老者感叹着。 在之前的交流中,凭他多年浸淫符阵一道的经验,他可以肯定幽真本身并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教导,顶多也就只是略有耳闻的程度。而如今幽真竟然在这短短时间之内有此作为,老者的爱才之心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的唤醒起来。 而另一边,了解到申陌这一击中的秘密的年轻代表,自然就是为他准备这一切的幽真。和老者的喜悦不同,在意识到申陌发动了刚体纹而点了点头之后,随即幽真很快便眉头皱起来。 他为申陌准备的刚体纹就只有一道,而且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已经不能够再用。这样的奇招已出,但场面还远远未到足以奠定胜局的地步,申陌到底还有什么打算,这点就连幽真也不知道。 “不会就这样输掉吧?” 虽然正如众人所想的,幽真和李昌订立了一拳之约,目的就是应付申陌在比武中输掉的情况,不过幽真心底里还是期望着能有奇迹发生,申陌可以越三阶的差距,解决掉李昌。 申陌的战术 幽真聚精会神地留意着台上的状况。申陌终于收起了出拳的姿势,转动着胳膊,行有余力的朝着对手李昌走近。 “以为不用武技就可以打败我,你也太小瞧人了!拿你的真本事出来吧!别再继续丢人现眼。” 申陌的语气非常冷淡,而且平静,就仿佛好像一个上位者俯视和教训后辈一般。 被冷盯着的李昌脸色瞬间阴沉起来。申陌这番话对他已经是赤裸裸的蔑视。望着眼前这个在阳光背照下,脸上只看到一层阴影的家伙,李昌全身都因为愤怒而不断的颤抖。 他什么时候沦落到可以让这家伙轻视的程度? 他不过是选择打得小心一些,忍耐着能够预计得到的鄙视,追求百份百稳妥地取得胜利。结果这家伙竟然够胆瞧不起他? “好!” 李昌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好”字。 他决定不再忍受了。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采取谨慎。他实力比较高,一上场就应该以力服人。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迟。 李昌撑在地面上的手掌五指一握,地板被他握成粉碎,抓出一道掌印。右脚抬高往下一踹,整个人原地弹起,嘴里同时放声咆哮着。 “申!!!!!!陌!!!!!” 李昌握紧的拳头散发出浓烈的光芒,虽然身形因为正在弹起途中有一些扭曲,但仅是一眼,申陌已经马上认得出,这是崩山拳的起手式。 李昌修练此招的时间明显不短,无论是提气的速度,还是展现出来的气势,都远胜过申陌。而且李昌的崩山拳,混合着仙灵之气的力量,这一拳还不过刚刚瞄准了他,申陌已经感觉到一丝死亡的危机感向着自己逼近。 但是,申陌不惧。 申陌没有逃避,他选择迎上。打了一整场战斗,他等的就是这一击。 面对李昌的主动攻击,申陌采取的应对不是一如以往的出拳迎上,而是整个人迎头冲了上去。 李昌的拳头在申陌的眼中不断放大,申陌压止着恐惧、退缩的本能,视线没有半点偏移。李昌所有的动作都被他一一收在眼底。 为了这一刻,在对决之前父亲已经和他模拟过千次万次。在幽真为他分析出李昌惯用的武学很有可能也是崩山拳这类力量形的招式后,他锁定了这一个打法。 他清楚崩山拳的所有缺点,全靠父亲不惜提早出关为他亲自喂招,他终于都有能力抓紧崩山拳最后一刻的致命漏洞。 “就是现在!” 申陌看准了时机,李昌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临时变招的一瞬间,在千钧一发之际申陌横切了一小步。 刚猛的拳风擦着身子而过,申陌的衣服和脸颊都被割开了一小道破口。就当二人身坐交错之后,早有准备的申陌反手一劈,精准地打在李昌的后脑之上。 噗! 瞬间李昌大脑一阵眩晕,失去平衡的李昌,攻击的方向偏移,冲势不减的一拳轰到擂台的石板之上。 轰!!!!!!!!!!!! 整个武斗场都为之一震,擂台被李昌这一拳砸出一个大坑,碎石纷飞、烟雾弥漫。 申陌不等身姿站稳,马上反身,凭着修体七重的防御能力,硬顶着迎面而来的碎石,急速冲向李昌。 他的机会就只有这么一瞬,他已经没有其他的手段,再没有其他后续的准备。一旦让李昌重振旗鼓,已经用过一次的招数不可能再起作用,李昌也必定不会再大意,所以申陌只能向前冲。 “崩山拳!” 这个贯穿整场战斗,唯一一个被使用过的武技,如今被申陌再一次施展出来。 势大力沉的一击,正中李昌后背。 轰!! 在声势上来看,申陌崩山拳的威力明显比不上李昌,但是足够了。 原本被李昌击出的一个大坑洞的地面,随即又再添上一个新出现的小坑,李昌整个身体都被镶进坑洞里去。 “呼~~” 一击得手之后,申陌后退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申陌不是一个狠辣嗜杀之徒,他并没有李昌那一种想要将对手打至残废的意思,所以在确定了刚才一击确实能够给予李昌实质性的伤害后,便停下了攻势,顺便以作休整。 而跨过了修体七重之后的仙徒亦确实不再是一般的凡人,足以在武斗台中开出一小坑的攻击,依然无法直接取掉李昌的性命。 李昌万分艰难地从坑洞中爬起身来。此时的他披头散发,眼睛一大一小的显露着他的吃力,右臂和后背的衣服彻底粉碎,露出一条沾满灰尘的手臂,以及结着一大片瘀痕的背部。 “申.......陌.........!!!!” 李昌放声咆哮,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自出生以来,他就从未试过好像今天如此狼狈,而且还是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 “我要杀了你!!!!” 这是李昌此刻唯一的念想。他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想要朝着申陌的方向扑去。但是,申陌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下闪身已经来到李昌的身前。 接着一记迅猛至极的回转踢,轻易击中此刻连站姿都有些不稳的李昌,一脚把他踢落台下。 “此次比武,由狮裂门申陌胜出!” 这个结果虽然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但是敬业的裁判还是飞快地宣告出申陌的胜利。 比武结束,在看台那边的一众狮裂门核心成员,大多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最终竟然会打出一场这样的比赛。 “申老大威武!” 易少空瞬间便高呼了出来。 “痛快!” 方宏扬大力的拍在大腿之上。 “看来想要超越你,又变得更难了。” 广明正双眼露出浓浓的战意。 “了不起。” 陆羽静静地说着。 “太好了!今晚我们又再大吃一顿!” 孙乐脸上充满了喜悦。 最后,申陌的弟弟申梓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起了身,为他值得骄傲的哥哥鼓掌。 有了申梓雨牵头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很快全场都洋溢着激昂的掌声,恭贺这一场了不起的胜仗。 “这就是你聪明战斗的方式吗?” 茵华镇的公敌 幽真看着台上那道接受着众人掌声的身影,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 申陌这一场战斗聪明的方式,不是一般人所想的一整场都和像幽真那样灵活闪避和应对,申陌并不擅长于此,李昌也不会在这个方面逊色于他。 于是申陌采取的战术,是先用一如以往的风格,正面对攻,硬碰硬的试图麻痹对手的谨慎,令对手相信自己的风格并没有变化。然后以幽真为他准备的奇招故布疑阵,再加以挑衅令李昌失去平常心,诱导对手一步一步走向自己事前准备好的杀招之上。 “比起中间逆风翻盘的一击,申陌为这一场决斗所做的布局,才是真正影响整场比武的关键。不过大概场内没有什么人能看得明白的吧。” 幽真环视了场内一圈,心里如此的想着。 比武台上,申陌感受着全场的鼓掌声,胸腔不断的起伏着。 “这就是胜利的感觉吗?” 之前幼子之战的胜利对他来说,赢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他也没享受到多少的成就感。 而现在,一场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比武,他打破了所有人的不信任,他做到了。他高举着手臂,享受着他第一次真正从胜利带来的喜悦。 而台下,刚被一腿踢下台的李昌,他仍未到不能行动的地步。李昌爬起了身,他还想回到比武台上,不为胜负,他只想把所有的怒火全都倾泻到申陌身上。 但他还未来得及动上一步,一只干瘦的手掌便从后拍到他的肩膀之上,阻止了他。 回头一看,面沉如水的李干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冰冷的哼声。 “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回去。” 言罢,李干便收回了手,双手负在身后,越过李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慢慢走到比武台上。 随着李干完完全全站到比武台上,会场内雷动的鼓掌声赫然停止。 全场一片静默,所有观众都不明白李干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难不成想要亲自出手教训一个小辈吗?堂堂一个大家族的首领,不至于这么没有气度吧? 在比武台的另一面,望着逐步朝自己走近的李家主,申陌艰难地咽下口水,全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不过下一刻,他就看到武斗场的裁判现身拦到他们中间,把自己护在身后。 “你...你想做什么!” 裁判罗青的声音有些颤抖。为表示对这场比武的重视,茵华武斗场已经派出了实力最强的他前来担任裁判。但即便如此,实力只不过凝气境四阶的罗青,站在李干面前依然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李干没有给他回应,只是站在比武台的中央,脸色阴沉,锋利的目光让人感觉有些发毛。 罗青可以感受得到李干那股仿佛快要溢出的不悦。罗青的双手忍不住有些颤抖,额角不断有汗水滑下,退缩的本能不断警告着他,不能和眼前的这个家伙对抗。 但是作为裁判,保障参赛选手的性命安全是他在比武台上的职责,为着茵华武斗场的声誉,他此时不能够退缩。 而且随着狮裂门强势掘起,茵华镇的斗争局势渐趋明朗。除了拥有官方背景的狩猎公会有着独立超然的位置外,其他大小组织也得选择站边。 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和判断,他决定站出来保护申陌时,便已经得罪了李家。如果他现在再选择退让,只会继而令狮裂门也对他们失望,这无疑是将茵华武斗场推向更艰难的境地。 或许是危机感驱使,罗青的大脑飞快转动,顷刻间便想到了多种大大小小不同的瓜葛,与此同时他亦发现其实他并不需要单独面对李家主,镇上的顶尖高手,可不只有李干一个。 这个念头才刚起,罗青已经感应到一股比他强大好几倍的力量,正在身后看台的位置一步一步的攀升。狮裂门那边的申烈已经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出手阻止。 那么只要他在李干面前拦上一瞬,这场战斗自然就会有人出来接管。换个角度来想,如果他此时能够为申陌挡住对方的一招半式,那么狮裂门将会欠他一个莫大的恩情。 想到这儿,罗青甚至开始期待对方可以朝他发动攻击。可惜事情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一句意料之外的说话,瞬间打破了罗青所有的幻想。 “还不下去!” 李家主李干双手交叠在后,丝毫没有要动手的迹象,冰冷的话语驱赶二人,令罗青也不好意思继续对峙下去。 罗青的期望落空,但他很快便收拾心情,然后保持着小心的态度护送申陌离开。 看台之上的观众望见申陌安全离开后,心中都不禁松一口气。 刚才一战申陌已经充分表现出他的潜力和价值,不管最后能不能把他拉拢到自己身边,如果申陌刚经历完一场赢得如此漂亮胜仗,就立即被李家主所杀,那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可惜。 但是然后问题来了,如果李干的目标并不是申陌,那么他走到比武台上,到底目的何在? 难不成小孩们的打完一场,现在轮到大人们上台一决高下?那他们要不要试着叫嚣一下?顶尖高手对垒可不是这么容易可以看到的。 然而未等到任何人发出叫嚣声,李干那有些低沉的声音,已经准备无误地传到每一个人耳边。 “难得今天茵华镇大多数的仙徒、狩猎者都一同齐聚于此,本家主想借着这个机会,为大家向某一个可恶的组织追究责任。” “追究责任?” 所有观众不约而同的望到狮裂门那一边。经过刚才一场激战作为铺叠,如今李干现身声讨的可恶组织,任谁都会立即联想到狮裂门身上。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茵华镇最大的特色,就是我们小镇旁边有着一座名为绝仙岭的山峰。那里居住着大量修体境妖兽,很多以狩猎者都会在那里猎杀妖兽,是一个非常有效率的狩猎场。同时绝仙岭还是一个特别适合小辈们适应和妖兽战斗的好地方。” 李干开始一点一点的解释起来。 茵华镇的公敌2 “不过近日镇上的各位狩猎者们,很多都不约而同的,面对着收获惨淡的状况。明明以前只要到绝仙岭走一遭,猎杀十头八头妖兽也一样不在话下,但是现在一天下来,可能有连一头妖兽都碰不到。 长此下去,各位狩猎者的生活将会无以为继,没有钱购买仙药维持修炼,没有钱整理和保养装备,最终可能被逼放弃狩猎妖兽这份工作,甚至放弃当一名仙徒。 而引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 李干朝着狮裂门众人的方向一指,咬牙切齿道。 “全因为狮裂门的人卑鄙和自私,是他们在两个星期前,罔顾镇上居民的利益,肆意屠杀所有妖兽,破坏绝仙岭上的生态平衡导致绝仙岭上没有足够的妖兽供大家狩猎。间接从大家的口袋中,拿走了大家应有的利益,将属于大家的共同资产据为己有。” 听到这里,在看台之上的一众狮裂门成员脸色都顿时一僵。 李干此话一出,瞬间便将狮裂门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上,变成镇上所有狩猎者的共同敌人。 他们已经可以隐隐的感受到,周围的观众开始渐渐对他们投来敌视的目光,一股可怕的气氛,正逐步在武斗场内漫延。 但是关于屠杀绝仙岭妖兽一事,他们根本无力抗辩。 当日见证此事之人有很多,当时在危难中瞬间斩杀所有妖兽的飞剑,在同日便曾经被梅雪拿了出来作震慑群雄,镇上大多数的人都知道此事。 虽然当中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但就结果而言,他们狮裂门的确成了绝仙岭一役中的最大赢家,同时亦是间接祸害一众狩猎者生计的幕后黑手。 狮裂门的几大堂主皆是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们日夜思虑,担心了整个星期,害怕当申陌在比武台上落败继而影响狮裂门名声的事情奇迹地没有发生,但结果却以这种原因受到另一种更严重的打击,竟然直接成为全个茵华镇中所有狩猎者的公敌。 “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李家这次真是好手段。” 就在一众大人各个摇头叹气的时候,幽真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 “一早便知道李家必定另有预谋,没想到竟然还找到这样的一个借口。” “在说些什么呢?” 幽真抬头一看,申陌在裁判罗青的护送之下,刚刚在他们这个区域。 “哦?胜利者回来了,恭喜你!” 望见申陌凯旋而归,幽真先是一笑,与申陌轻轻碰拳,恭贺他拿下一场漂亮的胜仗,然后再将李干刚才的说话重新覆述一遍给申陌。 “狩猎妖兽本来就是谁有能力,便归谁所有的比拼。绝仙岭本身又没有标明是属于谁的,我们能击杀大量妖兽那是我们的实力,根本没有人有资格评论我们半句。现在他这样搬弄是非,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对付我们罢了。” “真儿说得没错。他们的目的就是透过此事打压我们发展。” 梅雪随即便认可了幽真的说话,对此点一点头。同时亦摸了摸幽玥的头发,试图安慰在旁边显得有些不安的女儿。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知道是谁问了这么一句,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都放到梅雪的身上。在门主幽司不在场的情况下,能够给他们安心的也就只有梅雪一个了。 梅雪并没有让他们失望,依然保持着一如开会之时的平淡和自信,让有些担忧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受到众人注视的梅雪双脚轻轻交叠,身体靠到座椅上,发丝在脸颊之上划过,双眼闪耀着自信的光芒。 “他们早有预谋,难道我们就一点准备也没有吗?” 梅雪望着台上仍在大放厥词饶的李家主,俏丽的脸上流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 比武台上,随着李家主的讲话接近尾声,在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两道身影。 “所以作为茵华镇的代表势力,我们三大家族,今天在这个茵华武斗场内,将联手代表大家向狮裂门追讨赔偿。” 李、赵、石三位家主同时站到台上,表示出这是他们的共同决定。 “狮裂门,交还你们获得的七成资产,并将你们手上那卷修体功法公开,以作你们对大家的赔偿。不然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看台之上,李、赵、石三家的成员纷纷拿出兵器,开始朝狮裂门的方向进行围堵,甚至在武斗场馆外,也出现了一派手持兵刃的大汉,将整个武斗场封锁,禁止任何人进出。 “真是好算盘,你怎么不直接让我们把整个狮裂门双手送给你啊!” 申烈虚握的指节发出“格啪!”的声响,浑身上下再一次爆发出惊人的能量,走到狮裂门的最前方。 不管他们内部如何依赖和信任着梅雪,但对外,他才是狮裂门的副门主,门内的第二大高手。 身后的五位堂主亦跟着个个拿出兵器进入战斗状态。 “别废话了,我们狮裂门,许败!不许降!” 说罢,申烈手里有着一道光束瞬间射到半空,爆发出耀眼无比的光芒。 看到半空中如同烟花般璀璨的信号弹,李干又是一声冷哼。 “哼!别以为我们不知你们这星期里做的事。你们狮裂门这个星期有什么人进出,接触过哪些人,我们都知得一清二楚。” 知己知彼才可以百战百胜。为了把握住今天这个机会,在过去一个星期,他们三大家族一直派人轮流监视着狮裂门成员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们也知道这几天狮裂门一直都在招兵买马,拉拢各方人士,有着不少个别人士受到招揽,进入狮裂门大宅后,就被藏起来再没有出来过。 此事狮裂门以成为自己做得很隐蔽,谁不知早就被他们三大家族发现了。于是他们看准了今天这机会,既然狮裂门打算隐藏实力,自然就不会显露出他们新拉拢的成员,正好让他们一举狮裂门拿下。 结果一切就正如他们计划的一样。 各自的准备 “现在才开始叫人,怕是迟了点吧。” 李干冷笑。 茵华镇虽然不大,但由狮裂门的宅院过来,即便是他,用尽全力也需要数分钟的路程。 狮裂门那边能真正被称得上战力的,也就约六、七个人。哪怕个个实力不凡,他们这边也有他们三大家主坐镇,连同各家长老以及其余百来号人马。数分钟时间,足够他们在援兵来到之前,拿下整个狮裂门。 正当李家主伸出手,准备打手势让手下们进攻之时。突然之间,震撼的爆破声从武斗场之外传来。 “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刻,一股丝毫不逊于他们三大家主的强大气息,在毫无先兆的情况下,暴露在众人的感应之中。 “怎...怎会这么快...?” 李干大惊。 这信号弹刚发出去,怎么狮裂门的救兵马上就出现了? “而且...” 在他的感应之中,单凭气息李干已经可以分辨出,这气息的主人正是狮裂门的门主----幽司。 根据他们的情报,幽司在一个星期之前便开始闭关,应该正值冲击凝气境第九阶的重要关头,才缺席不来观看今日的比武。 怎么突然就来了,而且按照他的感知,幽司现在的境界分明已经好好地稳定在九阶凝气境之上了。而且在他的身后...... “差不多有十个凝气境高手......” 狮裂门的战力,完全超出他们的预计之外。 “怎么样?惊喜吧?难道你们以为你们三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就会一无所知吗?” 梅雪说着,走到与申烈平排的位置,祭出她的莹映剑,让它漂浮在身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约一分钟前,在茵华武斗场的外围。 “信号出来了。真如雪儿所说的,三大家族的人果然图谋不轨。” 幽司在会场附近的一个隐蔽之处躲藏着。 他早在一日之前就已经成功突破到凝气九阶,可以随时出关。只是当他准备出关之际,突然收到梅雪的通知,让他继续隐藏,并等到比武开始之后才带着一众新加入成员来到武斗场的外围潜伏,以防三大家族的人会使什么手段。 结果,就如梅雪所说的,幽司潜伏一会之后,就逐渐看到三大家族的人整装戒备,把整个武斗场重重围住,禁上任何人进出。 “各位,到我们表现的时候了,这是你们加入之后的第一战,大家注意安全。跟着我上。” 幽司走到大街之上,拿出通体乌黑的长枪置在身后,长枪在地上划出阵阵火花。幽司瞄着守备最森严的地方,冲了过去。 三大家族的守备人员也是瞬间便留意到幽司等人的举动,意欲阻止,但是没想到对方二话不说的直接提枪杀了过来。 硬接幽司一枪的六名成员直接倒飞出去,撞到武斗场的外墙,引发出激烈的爆破声。接着横枪一扫,刚围到他周遭的敌人,瞬间被他一扫而空。 幽司望了一眼前四周,在场的三大家族成员,都只是一些操气境后期的打手。三大家族的凝气境高手,全部都被安排在场馆之内,务求以最快的速度击败狮裂门的核心成员。 但他没有急着冲入场内救援,梅雪已经和他交待过,他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尽可能削弱李、赵、石三家的战力,达到随时可以里应外合的效果。不然即便他瞬间打破一个缺口,冲到会场之内,对局面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被围攻的现象依旧没有改善。 至于武斗场内,他就唯有相信里面的几人,可以坚持到他把场外大部分敌人尽数清扫的一刻。 “狮裂门,杀!!!!” 幽司长枪敲在地上,一声令下,跟在其后的一众狮裂门成员,也是受到鼓舞的,加入战斗。 有了幽司打下的基础,狮裂门的士气大盛,三大家族的人员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狮裂门的援军中,有着十名的成员表现异常抢眼。他们刚刚成功突破到凝气境一阶的层次,在这一战中,他们立即便感受得到这一突破带给他们的强化。 面对着这些不久之前还和自己层次相同,甚至因为有着大家族支持,隐隐间比他们强上一点的对手,他们如今却感觉自己好像闯入羊群的狼一样。 有着仙灵之气生生不息的滋养和强化着身体,他们感觉变得敏锐,对方的一举一动全都被自己收入眼中。 双方兵器相碰,同是用着仙灵之气包裹着兵器,对方的仙灵之气只是在一瞬之间粗浅地提炼出来;而自己则是调动在丹田中累积、不断温养的仙灵之气,双方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 对方的兵刃轻易就被他们折断,随手一击,就可以把他们击败,那种感觉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此外,他们之后,还有十多名的成员,他们是未能在这个星期之内成功突破的新成员。此时望见十人的表现,心中各种赞叹和羡慕的情绪应运而生,顿时更坚定了他们要尽快突破的决心。 “刚突破的小儿,就让本家主来会一会你!” 幽司抬头一看,一只金色大手正朝着他压下来,赵家家主赵轩从天而降的大喊着。 茵华武斗场的外围,狮裂门的门主幽司和赵家家主赵轩双方不断对攻,黑枪、金掌爆发出无数火花和冲击波。四周的人们都有意识地腾出一大片空地,免得被卷入他们的战斗,被殃及池鱼。 在不远处的小巷中,一道十分不起眼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袍,双目甚是不甘的多看了战斗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这里的战斗,还不是我能够参与的。该死!还是太弱了。” 穿着着九天遮影袍的幽真在街道中穿梭,深深不忿的骂了一句。 又在刚才武斗场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站在最前的申烈和梅雪吸引过去的时候,幽真便换上九天遮影袍,偷偷的溜出场馆之外了。 劲旋丸 幽真选择溜走,因为他知道武斗场的这场战斗,他根本无从插手。那些参战的大人们不是有十多年的战斗经验,就是成功仙气凝旋,仙灵之气在体内生生不息的凝气境高手,每一个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应付的。 他内心非常不甘,明明他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但为什么来到这种情况,他还是这般无能为力。 “明明小说中,这些时候都应该是主角们力挽狂澜的时候,怎么我就这么无力。难道只是因为我不是主角吗?” 幽真心中不停的恨着,在街道之上用尽全力的狂奔,约莫十分钟的时间,他总算来到他的目的地。 这里是李家大宅。 因为今日三大家族联合围堵狮裂门的大计划,李家的守备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空虚。 大宅之内,就只有最低限度的守备,操气境中期或以上的好手连一个也没有。 “你们竟然够胆这样对付我们,那就别怪我了。” 幽真轻而易举的翻墙而入,然后凭着九天遮影袍的隐蔽性,成功偷袭,将最后几名操气境初期的守备击倒。 接着,目标明确的来到了李家仓库的位置。 幽真前几天从大宅的外围进行了详细的观察,所以对于宅院内大致的区域分布也有着一定的认识。 因为一直担心赵家到底有什么阴谋,所以这个星期,幽真除了作为申陌的陪练,助他适应与操气境初期的对手战斗之外,白日里的大部分时间,他都穿着九天遮影袍,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狮裂门,来到三大家族的周围探查。 这就是为什么狮裂门的成员这星期都没怎么见到过他,人人都以为他躲在了房间闭关,却还可以和李昌立下赌约的原因。 同时,三大家族合谋的消息,也是他发现并告诉母亲的。这个星期的监视中,虽然他始终查不出赵家和环城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但却意外地发现了李、石两家家主偷偷来到赵家密谋。 幽真预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大人们的战斗根本没有他可以插手的余地。所以他便想了另一个方法,把握他手上绝无仅有的手牌,寻找他能够做的事。 仓库门前的两个守卫已经倒在他的脚边,幽真摸了摸仓库的大门。 “虽然之前从屋外远远望过一眼,但三米高精钢锻造的大门出现于眼前,还真是不同凡响。” 幽真摇一摇头,他没有打开这道钢门的方法,锁匙也不知道可以从哪里去找。所以他不可能通过这一道钢门。 他走到仓库的另一边,双手开始飞快地舞动,细小的劲气逐步在他掌上汇聚,渐渐变成肉眼可见的模样。 劲气在他手上不断交错盘旋,慢慢引起阵阵微弱的旋风,衣服糊乱地拍打飞舞,露出他衣服底下有着一张张白色纸符贴在他的身体之上。 劲风最终在幽真的手上形成一个不停反复交错回旋的能量球。 这东西是他本星期坚持尝试体外凝旋的收获,因为是劲气回转而成球状招式,幽真把它命名为“劲旋丸”。 但是每当他使出这招的时候,他都总有一种,这是出自他上一世看的某一部漫画的感觉。 “还不够!” 接着,幽真又从手臂中凝练出一团仙灵之气,试着导入劲旋丸之中。 一边维持着劲气旋转的劲旋丸,一边炼化仙灵之气加以引导,在一心二用的情况下完成这两项精细的操作,即便是幽真也感到莫大的压力。 幽真额角不断地冒着汗,精神没有半分放松,双眼一直紧盯着劲旋丸。 “成了!” 几经辛苦之下,劲旋丸中的劲气成功最终被仙灵之气置换出来,如今在他手上的是一个由仙灵之气交错回旋构成的圆球。 “用仙灵之气取代气劲之后,这一招的威力恐怕可以直接翻上几倍。” 幽真心情有些激动,这将是他第一次测试仙灵之气版劲旋丸的威力。 幽真马步一展,操控着劲旋丸的右手向着眼前仓库的石墙一掌拍过去。 碰撞中回馈过来的力度使幽真的右臂不断地颤抖。相对地幽真可以看到石墙正以惊人的速度被钻开。 与此同时,原本劲旋丸上整齐有序、富有规律地旋动的仙灵之气,因为碰撞而开始变得混乱。 幽真左手抬起,炼化出另一团仙灵之气向着劲旋丸一推。新加入的仙灵之气非但没有对劲旋丸作出调整,甚至以几何级别的速度加快破坏劲旋丸的的形态, “爆!” 幽真一声斥喝,劲旋丸终于无法维持着球态,混乱的能量产出激烈的爆炸。 同一时间,幽真眼神一凝,贴满全身的白色纸符瞬间全部粉碎,交织出一点微弱的光芒在他身上一闪而过。 轰!!!!!!!!!! 一声轰天动地的巨响,李家仓库的外墙被炸出一个大洞,周围尘烟四起。 “咳咳!” 尘烟飞快的散去,幽真从碎石堆中爬出来。轻咳了几声,听起来的些许狼狈。 但事实上,在爆炸的一刻,幽真瞬间启动贴满全身的刚体纹护着身体,抵受住爆炸的冲击和纷飞而来的碎石,所以实际上他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受,甚至因为有着九天遮影袍的包裹,连衣服也都完整无缺。 幽真整理一下衣服之后,便摸着仓库被他炸出的大洞,走进李家仓库。 仓库的内墙挂着多块发光的晶石作照明之用,一排排的货架整齐排列,幽真心情有些激动,仓库之内的财物一点都不比他在绝仙岭妖穴看到的少。 幽真拉开了他预先问母亲借来的乾坤袋,将仓库内的所有财物,无论是钱袋、妖晶、仙药、金属、灵石、矿石,全部收入袋中。 过程中,他又回首看了看自己炸出来的大洞。 “之前我还在想,李家怎会这么傻。一个石造的仓库,即使是配上精钢大门,一旦墙壁被人打破,一样也是没有意义,但没想到原来这石墙竟然这么厚。” 足足十寸厚的石墙,如果他没有开发出劲旋丸,并导入仙灵之气再加以引爆,恐怕他用拳头打上半个小时都没可能将其打穿,哪怕他用上仙灵之气。 同时间,他也惊叹引爆这招仙灵之气版的劲旋丸的威力。引爆它并不是这招劲旋丸的正确用法,这只是他在无数次失败、受伤中,想出来的一种错误用法。 如果没有刚体纹在千钧一发之间护着他的身体,刚刚劲旋丸爆破的时候,他的右臂恐怕会粉碎性骨折,甚至受到正面冲击的胸口会产生何种的伤害还真不好说。 倾斜的战局 “是谁这么大胆偷袭我李家的仓库?” 正当幽真差不多把所有物品尽数收入袋中的时候,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道女性的斥喝声。 接着,又有几个李家的侍卫拿着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面对大胆偷袭镇上第一家族的凶徒,他们也有一些紧张。 幽真看到他们之后,飞快地收走墙壁上最后一块发光晶石,仓库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昏暗的仓库原本就非常适合躲藏,再加上九天遮影袍的功效,幽真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那些走进来的侍卫全在担忧和害怕之中,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打晕过去。 幽真拾起一把长剑,将帽子再拉低一些,进一步遮盖着脸容,走出了仓库。 仓库之外人数并不算很多,三、五个侍女一边颤抖一边搂着一名中年女子,似是在用生命保护着她。 中年女子身材有些高挑,四肢瘦长,皮肤有些枯干,身上散发着一种严苛的气质。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李夫人了。” 幽真心里想着。但李夫人的修为并不高,只有修体境九重的实力,一直未能感应到仙灵之气,突破到操气境,对于幽真来说算不上一个威胁。 在她们身边还有两个拿着长枪的侍卫,看他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双手还不断地颤抖,看起来战斗经验也有些不足。 他们看到刚进去的侍卫已经悉数被幽真击倒,实在是再没有人有勇气上前阻拦幽真。他们摆出来的架势,也是防守和自保居多。 幽真稍微一看,对方没有威胁,他也没有继续理会他们。幽真转身对着仓库外墙,横剑一挥,一股仙灵之气在剑锋上一闪而过。 两个星期前,他离开茵荣山宗派遗迹时,他已经处于操气境初期的巅峰。现在经过了十多天的修炼,他已经可以在一瞬之间把仙灵之气缠绕到武器之上。只要等到他可以把仙灵之气稳定地维持下去,他便算是正式踏入操气境中期。 幽真挥舞着长剑,在仓库外墙上留下了“狮裂门”三个大字。 然后,幽真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沙哑一点,说道。 “我们狮裂门不会躲躲藏藏,是我们抢了你们的东西,也随便你们前来报复。” 说罢,幽真轻身一跃,跳上屋檐,从高处离开了李家的范围。他还有另一个地方要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茵华武斗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十多分钟。场馆之外,除了幽司仍在和赵家主赵轩斗得难分难解,狮裂门其他的新成员已经完成了武斗场外的扫荡,在幽司的指示下进入场内解救梅雪他们的困局。 但是三大家族联合起来,倾巢而出的战斗力也不容小瞧,光是操气境的仙徒就超过三百之数,而且狮裂门拥有了十个新突破凝气境的成员,三大家族也不是没有人。 低阶的凝气境仙徒三大家族每家都有那么两三个,用来挡住狮裂门的这派缓兵足够了。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决定此战胜负的,是申烈他们那边的高端战局。 在武斗台上,石家家主石鸣正和申烈战成一团,双方拳来脚往,举手投足间都有着狂暴的能量席卷而过,坚固的武斗台早已变得一片狼藉。 二人都是以硬碰硬,以力对力的方式面对战斗的人,打起来声势浩大,极具观赏价值,除了一些被三家族煽动而加入战团的观众,其他人都是看得双目发光。 而另一边,李家家主李干正向着梅雪的方向逼近。他原本的计划,是和石鸣一起,合二人之力打败申烈,用最快的速度打破战斗的平衡。 但是梅雪在一边操纵着莹映剑,对着各处战局冷不丁的刺上一剑,打乱他们的攻势,引至本来武力上处于优势的他们,迟迟不能拿下狮裂门。 所以逼于无奈之,唯有改变计划,由他来限制梅雪行动。 梅雪唯一能构成威胁的战斗手段,就只有这一口飞剑。万一被李干近身的话,她将会无计可施。为了阻止李干的接近,如今莹映剑九成的攻击都放到李干的身上,无法继续支持其他各处的战局。 失去了梅雪的支援,无论是申烈与石鸣的大战,还是方台山、广青怡、易日辰三位堂主与三位副家主的混战,战况都渐渐地向着三大家族一边倾斜,被击倒只是时间问题。 “我就知道,你这把飞剑根本就没有绝仙岭时那种威力!不然的话,你们早就主动攻打我们了。哈哈哈哈!” 李干刚挡开了莹映剑的攻击,一边狂笑着。 这是事实,梅雪自身的修为低下,无法主动提升莹映剑的威力。此刻莹映剑的剑灵仍处于一个接近婴儿的状态,能够飞行,全凭着当日神秘男子留下的一丝能量。 单凭着留下来的一丝能量,又怎能与神秘男子亲自操纵的时候相提并论。 梅雪叹了一口气,环望了现场一眼,正进行激战的申烈和三位堂主都已经打红了眼,他们本身的修为都不及对方,失去了她的支持,他们唯有开始用以命碰命方式压过去,苦苦地支撑着。 另一边,剩下的两位堂主陆子游和孙重光,他们加入了增援部队,也正和敌方陷入胶着状态,一时半刻也退不了身。 唯一比较庆幸的,是孩子们的那边,不知为何有着一道淡白色的光幕,如同倒盖的大碗一般,包裹着他们,敌方的人马没有办法打破或通过。否则对方拿着孩子们对他们作出威胁,他们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应该是有高手帮忙了,但是...对方似有也没有出手帮助的意思。” 梅雪一边指挥着莹映剑从多个不同的方位牵制着李干,一边盘算着战局。持续下去狮裂门必败无疑。 她想不到三大家族这次会做得如此彻底,完全没有留手,下定决心在今天和他们一拼到底。 如果可以再缓上一个星期,三大家族绝对敌不过强化后的狮裂门。但是现在三大家族在战力上,确实还是略胜他们一筹。 白纹大师 梅雪一直在寻求破局的方法。事实上,可以彻底扭转战局的手段,她是有的。 莹映剑之上储存着一丝神秘男子的气息,能够在梅雪没有能力的情况下,依然温养着莹映剑的剑灵。只要她驱动这一丝气息,莹映剑瞬间就可以爆发出如同绝仙岭当日一样的威力,到时候杀光现场三大家族的所有人都不在话下。 但是她犹豫了,她舍不得这样做。那股力量一直都在温养着莹映剑的剑灵,如果没有了它,剑灵就会像没有了营养的小孩那样死掉,梅雪实在下不定决心牺牲掉莹映剑的剑灵。对她而言,莹映剑的剑灵也一样是一条生命。 “那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呢?” 梅雪心里苦恼着。 **************** 在笼罩着孩子们的淡白色光幕之内,一个白发老翁捋一捋自己的长须轻笑着。 “好小子,遛得比兔子还快。” 出手保护了申陌他们的高手当然就是今天刻意前来寻找幽真的秘神老人店主。当狮裂门开始陷入了这样以一敌三的困局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的来到了狮裂门的区域。 结果一看,幽真居然不在这里。 老者第一个念头是气愤。面对危难,幽真居然第一时间自己一个遛走。这非常没有胆色、没有义气。 但老者转念又一想,这种时候竟然可以马上作出反应,安全地离开,这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当初幽真给他的感觉,他又完全不觉得幽真会是一个如此没有节操的一个人。 于是想着想着,老者对幽真的好奇真是愈发的增加。 他可以确定幽真没有被对方的人抓到,否则作为狮裂门门主的儿子,幽真应该一早就被对方拿出来威胁狮裂门的人了。 老者没有着急,他静静地坐在狮裂门的区域之中,这些人是幽真的根,只要这些人不死,幽真迟早都会回来。 原本老者想着,如果幽真当场拜他为师,那么他出手帮狮裂门赶走这些敌人也不是什么事。这是一个不错的登场机会和拜师的借口。 但是现在幽真不在,他与狮裂门的人也非亲非故,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出手相助,护着小孩们也就是他一点的善心,和对对方的看不过眼了。 然之后,老者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战局。 “居然产生出剑灵了,梅丫头的那把飞剑不普通啊。” 老者从莹映剑之中,感受到一丝剑灵的气息,以他的阅历,飞剑他见过不少,但成功凝聚出剑灵的,可是少之又少。 “可惜啊!梅丫头本身没有什么实力,不然的话,对手没有可能压制得了她。” 老者点评了一下,继续观看其他的战局。最后他得出来的结论,大致上和梅雪相同,这场战斗除非梅雪解放莹映剑的力量,否则狮裂门得输了。 正当老者想着要不要还是出手帮忙一下,留下一份恩德,好让日后幽真向他拜师来得更加顺理成章。突然间,一个李家的家仆喘着大气,汗如雨下的跑了进来。 “不好啦!家主不好啦!” “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突然其来的变化,一息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战斗,望着冲进来的李家家仆。 “大...大宅...被人...偷袭了,仓库所有的东西...都被人卷走了。” 家仆气喘得非常的厉害,但也尽可能简短得解释了一下李家的状况。 李干听完之后,脸死如灰,他没想到他们堂堂三大家族之首的李家,居然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偷袭他们的大宅。 “都已经被偷了,今天我绝对不能再留狮裂门存在在这个世界。” 李干目露凶光,事情发生至此,他更加不能让他们的损失白废。 但下一刻。 轰!!!!!! 又一声轰天的巨响在远处发生。石家家主石鸣马上就反应过来。因为爆炸传来的声音正是在石家的方向传来。 约数分钟前,李家那边传来的爆破声,他们也听到,只是当时他们没有多想,但是现在结合李家家仆刚刚赶来说明的情况,石鸣马上就想到发生了什么事。 石鸣随即大一挥。 “石家的人跟我走,用最快的速度回大宅。” 石家的人离开得果断,完全没有和李、赵两家商量的意思。 他们和李家不同,李干对狮裂门已经充满了敌视,但石家此次对狮裂门出手,单纯就是以利益出发,如果他们也和李家一样仓库被人掏空的话,那根本是得不偿失。 况且这次击溃狮裂门能获得什么好处也还是两说。所以石家家主石鸣二话不说,便领人回去救亡,希望能在匪徒离开之前把他逮捕。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李家仓库的东西,也将属于他们的。 会场之外,赵家家主赵轩刚和幽司对上一掌,狂暴的能量炸裂,强大的冲击波甚至令旁边的墙壁压出几道裂痕。 一掌之后,二人分开,这一击还是未能分出胜负。结果赵轩抬头一看,便看到石鸣十分匆忙的领着石家的人马离开武斗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轩疑惑着。但能当上一个家族的领导人,头脑没一个是简单的,结合刚才冲进去的李家仆人,没一会他便理清了状况。 “李家出事了?然后到石家?” 然后,赵轩又评估了一下现况,这一次三大家族联合起来,和狮裂门在战力的差距并不是很大,虽然战况应该已经差不多落到他们这边,但现在石家的人走了,那这里的战斗应该也将坚持不下去。 “这次的战斗打得不错,我们下次再战吧。” 赵轩对着幽司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同样招呼赵家的人离开现场。 赵、石两家人离开,茵华武斗场的战局也算是告一段落。最终幽司和梅雪也没有拦着李家,非要此刻和李家分个高下。就那样轻轻松松的放他们离开了。 经此一役,狮裂门的所有人都已经身心俱疲,如果现在他们非要跟李家斗个鱼死网破,虽然他们有很大的机会可以成功解决李家,但之后在分割李家财产的时候,说不定跟另外两大家族还得再经历一番恶战,这样并不划算。 第106章 幕后的计划 梅雪决定还是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一步一步发展会比较好一些。 回到看台之上,梅雪看到孩子们双眼冒着闪光的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连孩子们都察觉到眼前这老人就是出手保护他们的神秘高人,梅雪又怎么不会想到。 走近人群之后,梅雪也是一怔,然后连忙拱手道。 “白纹大师,好久不见!感谢大师刚刚出手相助,如果没有大师出手保护了小孩,刚才的局面必定会更加危险。” “呵呵!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当年名满王城的梅家小女娃,现在都已经成为别人的娘亲了。” 一身灰白长袍的老者轻轻一笑,似是怀挽过去的捋着长须。他也没想到最近吸引到他注意的幽真,居然会是梅雪的孩子。这也为什么他在最后一刻会考虑出手相助的原因。 白纹大师,全名是羽白纹。他曾经是大秋王国第一符师,还是大秋仙府的上一任首席符纹长老。 当年在王城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即便是国王对着他都是恭恭敬敬、极为客气的。 然而,作为梅家的掌上明珠,梅雪自然也是知道这一号人物,当年她亦有幸见过白纹大师一面。无奈她天生身子虚弱,不能进行修炼,和白纹大师的差距实在是太过于遥远,所以亦谈不上什么关系。 梅雪知道梅家曾经也想着,等她成功修炼到凝气境,身子养好了,就备上厚礼向白纹大师派师学艺。天生身体浮弱的她,不擅于近身战,学习符道倒是一个好想法。但可惜还未到那一天,她就因为幽司的关系,和家里闹翻,跟着幽司离开了王城。 申烈和其他几位堂主,听到是眼前此人保护了他们的孩子,也纷纷前来致谢。 “大师日理万机,怎么会出现在茵华小镇?” 基本寒暄之后,梅雪轻轻的问道。 “呵呵!没什么,老夫早已经辞去了大秋仙府的工作,之后一直四处周游,近日来到此处,一时兴起便来看看小辈们的打闹,没想到竟然闹出如此风波。” 白纹大师的回应没有超出梅雪的预期,羽白纹离开了王城的消息,她几年前便已经知道。现在得见真人,她心里有了一些想法。 “那真是惊扰大师了。如大师不弃,不妨到舍下小住数日,以谢大师今日恩德。” “呵呵!那就打扰了。” 白纹大师轻轻一笑,瞧了梅雪一眼,简简单单的便答应了。 虽然石家的人已经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但最终还是幽真略快一步,卷走了石家仓库里的所有东西,然后和在李家那时一样,留下了“狮裂门”三个大字。 但是他亦没有离开多远,石鸣在回来的途中,已经命人封锁了各处的街道,幽真也无法轻易脱身。 幽真躲在一角,望着石家家主石鸣站在“狮裂门”三个大字前面,激动得快要喷火的身影,心中难免也有一丝快感。 同时他很庆幸,石家的人马回来了。 “那么狮裂门的大家应该没事了吧。” 幽真如此的希望着。 这是幽真的计划,也是他想到唯一一件他能够为今天这场危局做的事。 当初他在李家仓库之外,丝毫没有想过用拳头一点一点将其打穿,而是直接使用仙灵之气版的劲旋丸试图将外墙一下子炸开。除了时间方面的考虑,为的就是这爆炸产生出来的声效。 透过这个声效,当三大家族收到李家被袭的消息后,再听到第二下声响,石家的人一定马上意识到石家也一样被袭。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会撤离战场,赶回石家。 “如果狮裂门的人有哪一个发生了什么的话,我发誓将来一定杀光你们三大家族,一个都不留。” 幽真目露凶光,暗暗的发誓。 虽然他想出了这个解局的计划,但他也没有办法确保狮裂门的所有人都能够安然无恙。幽真压抑着自己的心情,执行这个计划,但事实上,他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有能力留在武斗场内和大家一齐力挽狂澜,那怕他知道现在这样做的收益会比较高。 可惜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在那里他完全帮不上忙。 “真是...太弱了!” 凭借九天遮影袍的帮助,幽真不会轻易被三大家族的巡逻人员发觉,但要脱离包围网也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幽真一直耐心地等待,等到三大家族的封锁变得松懈,他终于找到机会离开、回到狮裂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变得一片漆黑。 回到狮裂门的大宅,宅院内外都洋溢着欢腾的气氛。今天狮裂门刚经历完一场不折不扣的硬仗,所有人都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痛快。另外,还有申陌早上成功越级战胜李昌,的确也非常值得他们庆祝,一起大醉一场。 回到狮裂门之后,幽真依然没有脱下九天遮影袍,在没有打扰到其他人的情况下,偷听了一会那些新加入的成员如何谈论今日之事。 “我今日亲眼看见,幽门主正面与赵家家主对抗,完全不落下风!幽门主比那三位年轻多,现在就已经是凝气九阶,我们狮裂门前途一片光明啊!” “那是当然!狮裂门的将来一定很好,听说少门主申陌修炼一个多月就进入修体七重,今天还越阶完胜操气境的对手,如此天才,狮裂门的将来能差吗?我们能加入狮裂门实在是太幸运了。” “但是呢!我听说另一位少门主在大战开打之前就已经不知所踪,可能是临阵脱逃了。不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刚刚我听到门内所有人都回来了,就差他一个。但听说他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还有之前的幼子之战他也没有参加。真不知道他......” 对于其他人对他的抨击,幽真没有多大的兴趣。在确定狮裂门的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之后,幽真甚至没有出现在宴会场地,直接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结果,他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他母亲居然就一个人坐在他的房间内,等待他的回来。 “唉~我就知道,你回来后,一定不会主动去宴会那一边。” 梅雪叹息着。 第107章 白纹大师与申陌 幽真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如常的说道。 “妈,我回来了。” 下一刻,幽真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瞬间就被梅雪搂入怀中。 “没事就好。” “妈,放心,我没事。我还给你们带了手信呢~” 稍稍安抚完母亲之后,幽真嘿嘿一笑,拿出了他向母亲借用的乾坤袋。 梅雪打开一看,顿时就震惊了。堆积如山的财物,差不多是当日绝仙岭妖穴中的双倍。虽然以梅雪的眼界,自然看过更丰富的,但是她还是惊讶于幽真这手笔。 “可惜,一些真正珍贵的,例如功法之类,我一件都没有找到。” “所以今天偷袭李家和石家的,真的是真儿你?” 梅雪何等聪明,脑里想一想,瞬间就理清了当中所有的因果。 幽真微微点一点头。对此他也有一些担心。他知道如果事前让母亲知道他这么一个计划,母亲绝对会阻止他。但事后,如果想拿这批财物供献给狮裂门,母亲又是他永远绕不过去的一关,所以还是直接承认和交给母亲是比较好的。 点头之后,幽真突然一正脸色,说道。 “妈,这件事不能公开。” “我明白。” 梅雪点头。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消息漏流出去,李、石两家的报复将会比今天更加疯狂,狮裂门不一定可以抵挡得住。所以这事必须要谨慎、隐密地处理。 “还有,我打算从今天开始闭关。仙药方面需求可能会有些过分,希望娘亲可以帮一帮我。” “你又打算做什么?” 梅雪感觉自己儿子,真的跟别家的儿子非常不同,她都快要理解不了他。 “我打算闭关,尝试直接冲击凝气境。” “什么!?” 听到幽真的回应后,梅雪震惊。 即便在王城,如果有谁跟她说打算在在操气境初期直接冲击凝气境,又或许哪一个修炼才刚刚不到两个月的孩子说自己要突破凝气境,她也必定会觉得那孩子是傻了,会语重心长的劝导对方。 但是是幽真的话...她感觉到,幽真是认真的。对于这个孩子,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过幽真的要求并不算什么难事,更何况,考虑今天幽真带来的供献,这一切都不过是小事。 梅雪最后还是决定全力支持幽真。她也想看看,超越他们所有常识的天才,她的儿子最终能折腾出什么的样子。 深夜,李家的宅院之中。 石家家主石鸣在李家一个家仆的引路下,秘密地来到李家家主李干的面前。 这一天,他们两家都是绝对的失败者,损失最大的一方。 “今天之事,李家主你可觉得事有跷蹊?” 石鸣的表情有些阴沉,目光中有种一丝意有所指的味道。 “石兄有话不妨直说。” “今天的计划是怎样泄露风声的?难道李兄不觉得奇怪?狮裂门的举动明显就是早有准备,就像是知道我们今天会有所行动一般。” 石鸣开始说出他的疑问和分析。 “而且,结果计划失败之余,我们两家还各自失去了一整个仓库的东西,这损失足以拖后我们两家未来几年的发展。” 石鸣在说出“两家”的时候,用力地咬牙。这令李干瞬间明白到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还刻意留下说话,装成是狮裂门的样子,真是好算盘。如果我们真的去找狮裂门的人算账,最后两败俱伤,这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还真是完美了。” 李干说着,五指一握,一爪瞬间将石桌敲成粉碎。 “赵轩!!!!!!!!” ************** 这一夜对狮裂门来说,注定是狂欢的一夜。但当中,也有一些心思就没有那么畅快的了。 其中一个就当数受梅雪之邀,来到狮裂门小住数日的白纹大师----羽白纹。 他想着住进了狮裂门就可以有更多机会接触到幽真,哪知道一晚过去了,他连幽真的影子也没看过。结果在梅雪的口中得知幽真自顾自的闭关去了。 “为什么这孩子就这样能躲呢?” 羽白纹心里满是苦涩。在武斗场就已经失踪过一次,现在又是这样闭关不见人了。这是存心与他作对吗?不过他最终还是自恃身份,没敢和梅雪挑明自己的来意,也没去打扰幽真的闭关修炼。 “收徒弟也说要说一些缘分,说不定我们注定是没有缘分了。” 于是,这晚上的宴会在他得知幽真闭关的消息后,他对这场宴会便兴趣缺缺,到了中途,他就意兴阑珊地离开了。在狮裂门的宅院里自己一个人走走,结果却让他看见了一个人努力修炼着的申陌。 “今天刚刚赢了一场如此振奋人心的比武,现在还可以这般努力不懈地修练,难怪能在这偏僻之地,仍有这等的成就。此子确实不错。” 以他的见识,一个半月突破修体境七重的修练进度也算是相当出色,但算不上罕见,在王城里那些大家族重点栽培的天才,每年都有那么几个。不过在茵华镇这样的偏远小镇里就真的有些了不起了。 更难得的是,虽然是靠着刚体纹的手段才越阶战胜对手,但这小子今天刚刚打赢一场让众人啧啧称奇的比武,之后竟然还可以如此不骄不躁地继续努力修练,这心性确实难得。 “大师好。” 羽白纹在旁观看一会之后,申陌也发现了他。因为梅雪已经向大家介绍过羽白纹,申陌也记得此人是一个身份非常尊贵的大人物。于是申陌也丝毫不敢待慢,马上便向着大师行礼。 “呵呵!小子不错,说来看看,你的目标是什么?” 羽白纹一边笑着一边问道。他思前想后,能让一个小孩如此勤奋、如此坚定,这绝对不会是天生或教育可以做成的。 一定是因为他有了更高的目标,那目标强烈又远大到让今天越四个境界战胜对手都完全不足挂齿,才有可能令他如此坚定和勤奋。 申陌似是一愣,凝视过来的眼神有些迷茫和匪夷所思,呆了一会之后,才开口应道。 “回大师,因为我和幽真约定好了。我要在下个月大秋仙府的开学期前,成功进入操气境,进入大秋仙府修练。至于真正的目标......” 申陌的说话一顿,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望到远处的一个房间之中。 第108章 申陌的决心 “我希望可以尽快赶上一个人的修炼速度,将来成为他最可靠的伙伴。” “哦?还有谁的修炼速度比你还快?你不是这镇里突破得最快的小孩了吗?” 羽白纹有些惊讶,因为他在申陌说话里发现到一个重点。结果这一问,他便发现申陌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黯然。 “不瞒大师,事实上幽真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成功进入操气境。他才是我们狮裂门的第一天才。这是我们狮裂门里的一个重大秘密,还请大师不要对外声扬。” 听到这个消息,羽白纹双眼猛然一瞪,震惊得无而复加。一个月便成功突破操气境,这速度就是他这般见识也是闻所未闻。 原本他以为幽真一个星期就已经摸索到符纹的绘制方法,已经十分惊为天人,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出。这孩子到底还有多少的秘密等待着他。 不过他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并没有失态多久,很快他便恢复过来。然后他再看申陌的眼神,心里有一些了然。 “被这样的天才横压着,难怪会如此努力。”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对于申陌,他心中多了一些同情和欣赏。如果当年他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怕早已经放弃继续修炼了。 “咳!但是以你现在的情况,想在开学期之前,能修炼到修体境九重就已经是极限。想要进操气境,我看很难。除非......” 羽白纹对着申陌的修炼进度作出了点评。毕竟他曾经也是大秋仙府里的长老,看过很多同样想赶在第一个学开期加入大秋仙府的学员,不过最终通通都卡在修体境九重,差一步无法突破,无法满足大秋仙府的入学资格。 “大师有办法?” 申陌听完羽白纹的判断之后表情显得有些失望,但随即他亦留意到大师最后说了一句“除非......” 但是羽白纹并没有立即在回答他,反而是进一步的为申陌送上打击。 “一般来说,在王城里那些顶尖的富家子弟,他们想要感悟和炼化仙灵之气,突破操气境,除了使用三品引气术之外,还需要专用的阵法进行加持。即便是这样,他们也需要最少两个星期的时间。 不过现在,先不说你们没有这个条件。即便拥有,以你现在这样的修炼方法,想要赶在开学期前完成也完全没有可能。还未说以你的水平要去王城至少也有两天的路程。” 羽白纹摇一摇头道。 “赶在第一个开学期就能入学虽然威风无比,但从大秋仙府开辟以来,也就梅家那小女娃一个成功案例而已。虽然不知道你朋友是怎么做到一个月就突破,但你这又是何必呢?晚了半年再去,也没差多少。” 说完,他的双眼依旧的注视着申陌,少年低着头,双手握得紧紧的,看得出心里面满是不忿和挣扎。 “也对,他那个追随的对象也实在太过分了点,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唉!一个天才的诞生,扼杀了多少人才的奋斗之心呢!” 羽白纹如此想着,心里又忍不住地慨叹。同时间,他也更好奇幽真到底还可以给他多少惊喜了。 接着,申陌终于是作出了决定,抬起头,双眼充满了决然,笔直地朝着他。 “我已经承诺过不能再轻言放弃,如果连这入学都办不到,那我还凭什么自信地说要追上他呢?所以,如果大师有办法的话,恳求大师助我一臂之力。” 从申陌的眼神中,羽白纹完全感受到申陌的那份决心。他不知道怎样的经历才可以培养出一个这样的少年,但是这份觉悟,即便是过去他遇过的那些所谓天才都是完全敌不过的。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拉他一把。 “好吧!感应仙灵之气的方面,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如果想要快一点完成修体境的修炼,我这里倒是有一道符纹,可以帮你快速锻体。但是过程中极度痛苦和煎熬,过去不少人心智不坚、承受不下来,修炼之路就从此断绝。你可要考虑清楚。” 然而申陌已经下定了决心,当然不会因为他的话就轻易放弃。 “那就有劳大师了。申陌绝不后悔,再多的苦,我也可以承受。” 度过欢快的一晚后,狮裂门迅速回归到平静。 幽司等一众核心成员重新审视了这一次武斗场的战役,不禁也有一些心惊。 这次他们非常幸运,因为有着梅雪事前安排的突袭,再加上幽司突破后的强悍表现成功击溃了对方的士气,以及最后战斗结束得及时,他们才侥幸没有出现伤亡。 但反过来看,他们在这一战中,重伤甚至斩杀了三大家族不少中低层的打手,那么将来在类似的战役之中,这种情况有可能同样发生在他们身上。 幽司和申烈以及其他五大堂主,都开始意识到建立组织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建立组织之后,部下的性命会因为他们的计划和决定而面对生死攸关的战斗。这份重担让他们改变了对狮裂门的看法,终于不再是以前那样,只想着自己可以从中获取多少的利益,而是开始认真的想着肩负起责任,更用心的栽培这个组织。 变强,这是他们唯一想到的办法。 一夜狂欢之后,申烈已经赶紧的闭关,继续冲击第九阶凝气境。而五位堂主目前的首要工作就是加紧指点新加入的成员,务求全员进入凝气境。 对于五大堂主一早起来的干劲,新加入的二十多位狮裂门的战斗成员,都表现出极积和配合。他们以前都只是散兵游卒的自由发展,从未经历这样大规模的组织战斗。经过了昨天一役之后,他们对力量的渴求,也变得远比以前来得强烈。 特别是还未突破凝气境的十多位成员,他们看着不久之前仍和自己不相伯仲的伙伴们,突破凝气境之后,在昨天的大战中威风八面,他们都热切地期待自己突破的那一天。 第109章 激体纹锻体 同一时间,那些新成员的家属们在昨天也正式被接到狮裂门的大宅之中。现在他们在梅雪的安排下,着手打点门内的日常大小事务,支持这些努力在外为他们拼杀的战士。 最后,在狮裂门的练武场上,广明正他们正一脸苦恼的看着眼前这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孩子。 除了被梅雪他们选中,有机会加突破凝气境的战斗成员以及已经放弃修炼选择了肩负日常生活的普通成员。新加入狮裂门的人当中,还有一批修体境的孩子。 他们当中有些同样是今年开始修炼,在启蒙灵液的药效消散之后,修炼进度急速下降,到现在仍然停留在修体境一、二重的程度;也有一些比他们稍稍年长一些,但因为买不起仙药的原因,修为也只是和广明正他们差不多的水平。 原本,作为少狮堂的负责人,这些新入加的小伙伴应该由幽真或申陌来安排的。但是幽真昨晚回来之后,二话不说就开始了闭关。而申陌也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似的,一个人离开了,并不在此处。 结果,安排新人的重担就落在他们五人的身上。 当广明正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不约而同有一些发白。他们对如何处理这些人也一点想法也没有。 还有幽真和申陌离开了,他们知道那两人回来的时候一定又会变得更加厉害。他们不想继续被二人抛离,他们也想变强。现在居然要他们浪费时间在这些人身上,他们都有些不满。 但是,梅雪笑着的跟他们说。 “你们都是狮裂门的少堂主了,总有一天要学识这些责任的。而且在这片大陆上,那些真正厉害的人,除了自身修为高强之外,身边也是有着一班可靠的部下和伙伴的,现在试一试也没有坏处。” 当然他们并不是幽真,这些要求对他们来说确实早了一点,梅雪最终还是给了他们一些建议。 “现在少狮裂最重要的是维持着努力修炼变强的气氛,要是真想不到的话,那可以想想幽真以前是怎么做的。” 然后在离开之前,梅雪又特意叮嘱了五人,不用急着传授梅花修体功给那些新人,至于原因,她就没有多说了。 五子思前想后,最终他们作出了决定。 就好像幽真当初对他们的那样,先打一顿再说。 修为较低的,让他们群起来对付易少空和孙乐,结果在二人手下全都走不过三招;修为比较高的,分别与广明正、方宏扬以及陆羽进行单对单的对决,交锋数个回合之后,也通通败下阵来。 不得不说,经过过去这一个半月,密集而目标明确的训练之下,不断竞争和进步,广明正等人的战斗水平,比那些断断续续地修炼,至今依然未果的前辈们,的确是略胜一筹。 当这些少狮堂的新成员一概被他们打趴下,只能勉强抬起头来仰视着五子的时候,广明正走了上前,对着众人宣报了他们少狮堂的统一目标。 “大秋仙府的名额,并不是只有幼子之战一个途径可获得。大家记住,少狮堂的人,全部都要以加入大秋仙府为目标而努力,亲自去夺回仙府的入学资格!” 然后,他们也不管这些新成员是不是可以接受到他们这份决心,各位找了个位置,开始自己的修炼。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茵华镇的后山,申陌脱去了上衣,露出了一身渐见线条的肌肉,背对着羽白纹。 “最后再问你一次,想清楚了没有?激体纹锻体,过程可是非常痛苦喔!” 羽白纹抚着长须向申陌确认道。 “劳烦大师了。” 申陌点一点头,眼里充满了坚定。 接着,羽白纹开始挥动手上的毛笔,白光闪耀,笔走龙蛇,在少年的背上画上一个看着也让人觉得玄奥非凡的符纹。 “起!” 当舞动的笔尖终于画下最后一笔,符纹完整地呈现,羽白纹轻喝一声,申陌背上的符纹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下一刻,申陌只感觉自己背上一片火热,好像被焚烧一般。申陌猫着腰,五指在地上挖出一道又一道的爪痕,开始放声地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 除了放声咆哮,申陌完全没有其他任何可以应付的手段。 无形的焚烧瞬间遍布全身,皮肤、细胞、骨骼,申陌已经感觉不到身体有哪一个部分是没有被炙烧的。浑身一片通红,逼出了一大片汗水,地上都已经湿成一片。 三分钟过去,申陌终于无力地摊倒在地,他只感觉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侥幸地生存下来。 “激体纹锻体,就是刺激你的身体,让身体感受到如同面对生死一瞬的感觉。这样你劫后余生的身体就会拼命地渴求和吸收你体内的药力,从而加速修体的进程。” 说完,羽白纹力量一收,申陌背上的激体纹不再发出光芒。下一刻,一股清凉的药力在申陌的腹中,开始不断的扩散到全身。 “就这样,以后每天早、午、晚,我分别帮你用激体纹锻体一次,如果你能坚持下去的话,最多一个星期,你的修为就可以突破到修体境九重。” 听罢,申陌依然摊在地上无力地点头。 “而其他时间,老夫陪你去狩猎一下妖兽,让你习惯一下真正的战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如是者,时间就这样过去。狮裂门上下一直维持着积极向上的气氛。 在三天之后,茵华镇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大家族之中,李、石二家一同对赵家发出了讨伐,要求赵家对他们的失利给出一个交代。 结果,在斗争之中,李干和石鸣两位家主被一个神秘高人瞬间击倒,如今生死未卜。 接着赵家家主赵轩在同一天发出了声明。 “从今天起,茵华镇以我赵家为尊,一个星期之内,所有的组织都要归于我赵家的名下。” 第110章 茵华镇的局势 “李家到底还有没有尊严了?打输之后竟然给人去当狗腿!老子当初真是看错你们。” 一道小巷之中,一个脸上划着一道刀疤、面目狰狞的男子,一边玩命的逃跑,一边放声地咆哮着。 在他身后,另一名身形瘦削的男子,双手负在身后,仿若闲庭信步一般,步伐不紧不慢的。但即便这样,前方不断咆哮的男子依然无法把他甩开。 不消片刻,刀疤男子被赶进一处死胡同之中,再无路可逃。于是刀疤男子拿出双柄弯刀,全身释放出浓浓的仙灵之气,返身面向着紧追在身后的男子,狰狞一笑。 “我们利刀帮的兄弟虽然没有你们李家的家业大,但别以为我们就是好欺负的。受死吧,李坤!” 说罢,五道人影出现在附近的屋檐上,个个身上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赫然新出现的五人和刀疤男子一样,都已经进入凝气境的阶段。 五人同一时间从天而降,持刀向着一直追着刀疤男子的李坤斩去。 对此,李坤看了一眼,并没有显得慌张。冷哼一声,两道火环从他身上扩张开来,瞬间冲破六人的攻势,撞击到六人身上。 碰!! 被火环击中的六人,因为其冲击力撞飞到墙壁之上,落地之后,几乎同一时间跪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刀疤男子有些艰难的抬起头望着李坤。他本以为他们六个凝气境一阶的搭档联合在一起,偷袭凝气境七阶的李坤也不是没有胜算。 谁知才一个回合,李坤看似来轻而易举的,随便就把他们通通都击倒了。 说到底,刚刚接触凝气境的他,对凝气境之间的差距的认识还是太小了。 他曾经还在暗笑,自己把李家单独教给他突破凝气境的方法偷偷传授给兄弟们,将来总有一天,可以反将李家一军。结果现在,在李坤面前他这可笑的想法,显得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李坤冷眼看着在地上跪着的六名利刀帮的成员,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看不出喜悦、轻蔑或者愤怒,只是冷冷的说道。 “归顺赵家或者死亡。你们选择哪一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自从赵轩发出统一茵华镇的声明后,已经过了三天。三天之内,茵华镇街头巷尾陆续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战斗。 根据幽司建立狮裂门之前的统计,原本和李、石两家有关系的组织,差不多都已经被清扫干净,要不跟着一同拼入到赵家之中,要不就在李坤和石擎二人手下横尸街头。 由于赵家透过李坤和石擎二人开始血腥统治,茵华镇的居民也进入了戒严的状态,不敢走出家门。 “那些人又来拍门,真是烦死了。” 方台山一脸厌恶的说着。 由于赵家的恐怖发展,剩下来那些原本独立发展的小组织,迅速也建立起一个同盟。但在这个号称要对抗赵家暴政的同盟之中,实力最强的,也就只有凝气境三重。在收拢了李、石两家的赵家面前,一点威胁性也没有。 于是他们找上了狮裂门,希望把目前唯一有机会与赵家抵抗的狮裂门也一同拉进他们的同盟军。 但眼看他们一副正义之师,认为狮裂门有责任为他们献身对抗赵家,同时又自以为是的一句同盟内所有组织的权益都是均等的说词。 五大堂主一听就觉得来气,这种时候,这伙人还想着要人帮他们出手,然后好处他们也要拿尽,真是从未看过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更让他们厌恶的一点,是他们清楚记得,这同盟牵头的几位代表,在武斗场一役当天,都曾经受到三大家族的劝说,对他们发起过攻击。现在他们居然还有脸找上来寻求帮助,这样五大堂主未等幽司作出决定,便先将那些人给赶跑了。 对此幽司和梅雪没有作出阻止。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忠诚的成员。加入同盟军,或许梅雪也有办法快速把他们蚕食,成为狮裂门的力量,但这些遭难才聚到一起的家伙,注定忠诚度不会太高,不是他们想要的。 “但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能否对抗得了赵家?” 广青怡淡淡的说道。 此时,狮裂门的几大核心成员又再一次聚集到一起讨论起目前面对的情况。 “最大的问题,是那个传说中一个人打败了李干和石鸣两位凝气境九重的神秘高手。” 听到易日辰这样一说,幽司脸色有些凝重。作为狮裂门的第一高手,这种最高层次的对抗,是他的责任。 “根据这几天打听回来的消息,当日神秘高手和两大家主的对抗。神秘高手好像只用了一招,就把他们二人给击败了。” “可以一招击败两位进入凝气境九阶多年的老牌高手,怎么说也得是结丹境的高手吧?” 结丹境,是仙徒修炼到凝气九阶之后的目标,将体内吸收和凝聚仙灵之气的气旋收缩,进一步凝结,浓缩成一枚凝实的金丹。透过这一个步骤,进入结丹境之后,体内的仙灵之气无论是强度还是数量,都将获得一次爆发性的增长。 “赵家什么时候拥有这么一位高手了?这些年可从没有听说过茵华镇还有第四位一早进入凝气九阶的高手啊。” “如果我们一拥而上的话,合我们七人之力,能对付一位结丹境的高手吗?” 看着五大堂主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如何应付目前状况的梅雪,心中有些欣慰。 狮裂门接连遭受大难,这些人当中却没有一人想过放弃,他们积极思考着如何渡过难关。虽然目前的狮裂门和梅家相比,仍然非常弱小,但现在这个小组织正一步一步的朝着她理想的方向发展。 梅雪想着想着,忽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正朝自己的方向望来。突然意识到刚才众人的问题,都正等着眼界比他们高一些自己来解答。 第111章 幽真的实验1 梅雪摇摇头的答道。 “结丹境的突破,和凝气境当初非常不同。凝聚金丹时,金丹会根据仙徒当时的实力和潜力,凝聚出星纹,所以同样是初初步入结丹境的仙徒,实力都有可能是天差地别。而且即便是没能凝结出星纹的结丹境仙徒,也不是一群普通凝气境仙徒聚在一起可以抵抗的。” 梅雪的答案,让众人有些黯然。但没有人提出反对,除了进入过大秋仙府的幽司和申烈,梅雪是唯一一个近距离接触过结丹境高手的人。 三者相比之下,梅雪对结丹境的了解可能还会更深入一些,所以梅雪作出的判断,没有一个人可以作出反驳。 “至于赵家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神秘的高手,我想可能跟真儿上星期说赵轩和环城的神秘人士秘密交流有关。可能环城当中,有一些势力准备介入到茵华镇的斗争当中了。” 梅雪紧接着的猜测,更是令众人脸色一僵。 如果只是赵家突然觅得一位高人相助,那么当他们展示出足够的实力之后,狮裂门说不定还可以独善其身,令赵家不敢轻易对他们出手。 但是如果赵家的背后,有着环城的势力人士暗中指示,那么对方必定不会轻易放着狮裂门不管,恐怕还会安排更多的高手前来收拾他们。 “如果只是对付一位结丹境高手的方法,我也不是没有。” 接连两个坏消息之后,突然间,众人从梅雪的口中,听到第一个好消息,眼睛顿时一亮。 但接着他们听到梅雪解释莹映剑的情况后,他们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梅雪心中的惋惜和肉痛。他们都明白,一柄如此神奇的飞剑是多么的难得。 只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够强大,才令梅雪需要作出这样的割舍,他们心中也暗暗恨着自己的无力。 此时,幽司突然开声发话。 “我和申烈现在修炼的是四品的仙气功法,在凝气境的阶段,高一段的仙气功法,差不多就等于高一阶的修为。以目前大秋王国之内的情况来看,当我完全熟悉诸星诀的武功路数之后,我的实力差不多就等于凝气境十阶或者十一阶的状况。对着结丹境的对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幽司主动跳出来担起了对抗神秘高手的责任。 当初想要成立狮裂门的人是他,现在负责主持狮裂门的人也是他。 作为门主、作为梅雪的丈夫,他没有理由让所有的事情都由梅雪一个人来背负。 房间之内,在床上盘膝而坐的幽真不断轻微地晃动着身体。 “嗯哼。” 突然间,一股血气涌上喉咙,一直紧闭双目终于忍不住的睁开,一口鲜红色的鲜血喷出,飞洒到地上。 “又失败了。” 从幽真决定闭关开始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他没日没夜地尝试他直接从操气境中期直接突破凝气境的实验。 起初他还会一次接一次的记着自己失败的次数,但当统计超过了三百之后,他也懒得继续统计下去。 一个星期过去,他估摸着失败的次数,应该早已经突破一千大关了。 无数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吐血,幽真都已经有些麻木了。房间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地上的血痕,哪怕幽真有休息时已经刷过几遍,依然难以褪色。 透过劲旋丸的开发,他对劲气挪移的操作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经过一个星期的努力,操纵劲气在体内凝结成旋已经难不到他。 但是使用仙灵之气与劲气进行替换的那一步,依然是一大难题。只要途中出现一丝差错,两者的配合变得混乱,气旋之中仙灵之气与劲气混集而成的能量将以破坏性的方式爆发开来。 每一次,幽真都要连忙撤去所有的力量,减少失控的能量的破坏力。 试想象当初在李家仓库,幽真使出的仙灵之气版劲旋丸一旦在他体内引爆,当中那可怕的威力,幽真想想也觉得可怕。 但即便如此,内脏受损还是在所难免的。幸好他拥有道外生灵痊愈术,这点小伤,他倒是不放在心上。 “根据我的估算,理论上应该是可行的。” 幽真再一次审视自己现在的做法。 突破凝气境最大的难关,在于体内无法积存足够的仙灵之气。 操气境仙徒无法将炼化出来的仙灵之气储留在体内。虽然通过经脉炼化出来的仙灵之气可以指如臂使一般随意操控,但仙灵之气在体内却一刻都不能停留。 经炼化后的仙灵之气是一种不安定的能量,它会有着离开人体、回归自然的倾向。 所以一般情况下,想要储备足够凝结出仙灵气旋的仙灵之气,操气境仙徒需要长时间在操气境中浸淫,增加每刻炼化的仙灵之气量,达至形成仙灵气旋的要求。 不过幽真现在的方法,就是依靠他现在那超乎常人的劲气操纵技巧,先一步形成旋涡,产生出吸力紧紧抓着炼化出来的仙灵之气,从而团积足够的仙灵之气量。 而幽真现在面对的问题是他炼化仙灵之气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每刻炼化出来的仙灵之气量少,所需的时间便会增加,失误的风险也会提升。 “唉!如果有一个仙灵之气更浓郁的环境,突破的难度会下降很多。” 幽真感叹道。他不由地想起,自己可以比别人用更少的时间突破操气境,就是因为当日神秘男子为他制造出一个满是仙灵之气笼罩的地方。 他可以感觉到现在的炼化仙灵之气的速度,并不是自己的经脉能够炼化的峰值,但却是在现在这种环境下可以炼化的极限。 大家族、大门派之所以能够胜人一等,就是因为他们能够提供更优质的修练环境。而普通人就只能以仙药代劳,达到类似的效果了。 望着屋内一箱箱的仙药,幽真清晰记得每一次向母亲追加要求时,母亲脸上不自然的抽搐。 要不是现在狮裂门内大多数的财产,都是他一个人从李家和石家偷走,并供献出来,或许即便是门主的亲儿子,以母亲的个性也不可能允许他消耗这么多资源。 第112章 幽真的实验2 要知道,这个星期幽真一个人所消耗的仙药量,已经比现在正冲击凝气境的十多名新成员所消耗的叠加起来还要多出几倍。 “这也是没办法啊!想要快速变强,就需要有所付出。” 如果让他不尝试现在这个法子,正正常常、按部就班地修炼,幽真估摸着自己现在这样的环境,没有大半年恐怕他也没有可能完成操气境的每一个阶段,成功突破凝气境。 以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优势,包括道外生灵痊愈术,对于操气境的修炼,可是一点好处也拿不到。 虽然一直闭关的幽真,并不知道此刻茵华镇的局势,不知道赵家声称要统一茵华镇,但在他看来,在武斗场吃了大亏的三大家族,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如果不快一点突破,到了下一次战斗发生的时候,自己依然是现在这样的实力,他恐怕无法再为狮裂门带来半点的帮助。乘着人家战力空虚,偷袭人家大本营的事,发生过一次就不可能再成功。 而且,幽真还没有忘记,自己曾扬言一年之后,要前往王城亲手打败梅诗秋。被称为大秋第一天才的梅诗秋,这一年也一定不会停步,一年之后的她誓必比现在还要强大得多。 如果自己不想尽办法,用尽自己的优势,以常人不能使用的手段去变强,那么当初他狠下的决心,只会变成一段笑话。而他也不可能洗刷他父亲的污名,为父亲争光。 “如果炼化的仙灵之气赶不上的话,那么同样是仙灵之气,如果我用未经炼化的仙灵之气替代又怎样呢?” 幽真突然灵机一触。 事实上,现在幽真用劲气凝旋,还是有一些限制。劲气始终是一种攻击手段,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能量。 现在他用劲气在身体之内,打造出气旋,却不敢把那气旋弄得太过庞大和强力。不然的话会直接对身体造成伤害。但这样劲气凝结出来的气旋,就没有吸引大气之中的仙灵之气的能力。 而且劲气本身并不可能打造出一个具有气旋结的气旋,否则修炼劲气取代仙灵之气的可能,幽真也会考虑一下。 凝气境常说要修炼出仙灵之旋,而当中真正重要的,是在气旋末端的气旋结。 那里是令到仙灵之旋能生生不息、自行运转的地方,也是凝气境仙徒体内保存仙灵之气的储存库。 那么同样是仙灵之气,幽真突然在想,不知道未经炼化的仙灵之气,又能不能在他体内,打造出一个更大的气旋?甚至产生出气旋结呢? “不过这样,需要的仙药量又会进一步增加了。” 然后,当梅雪听到幽真再一步提出需要更多的仙药的时候,脸色都有一些发青了。但最终梅雪还是没有阻止他。 在经过详细的检查,幽真的身边并没有出现服用过量仙药应该产生的不良反应后,她便默默地继续支持幽真的决定。 而暗地里,她对自己这个儿子的特殊,也渐渐多了一些估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这段时间,始终没得到狮裂门加入的同盟军,在赵家一次突然的袭击下,几个曾经找到狮裂门来的领头人,头颅被赵家的人马斩杀,挂在茵华镇的广场之上,警示着所有人,反抗赵家的后果。 然后剩下的同盟军,当中一些人终于还是抵挡不住赵家的威吓,选择归顺赵家,成为助纣为虐的一员。 还有一些,侥幸逃离的成员,他们始终无法接受赵家的做法,却又无力反抗,然后独自来到狮裂门的面前投靠。 对于这些人,幽司没有马上轻易地接纳他们,只是安排了一个地方给予他们集中居住和庇护。 如是者,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现在茵华镇上就只剩下赵家和狮裂门两股势力。 这两家的对决,将会决定茵华镇的从属权,最终会落在哪一家的手上。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正在酝酿之中。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所有人都很奇怪,在过去一个星期里霸道狠辣的赵家居然迟迟都没有对狮裂门发动攻击,难道局势将会就此平静下去?茵华镇中不少居民心中都抱着这样的疑问。 而在狮裂门之内,跟随着白纹大师修炼了一个星期的申陌,按照白纹大师的指示,全心全意休息、放松了两日。一直以来为了追赶幽真而过度修炼的身体,在这短暂的假期中得到一点舒缓。 到了今天,申陌终于都到了突破到修体境九重的重要时刻。 这段日子,看到申陌获得白纹大师全天候的贴身指导,梅雪心中不其然也有一些惋惜。 “要不是真儿特别多的鬼主意,自顾自的走去闭关修炼,现在他也应该一样在接受大师指点吧。” 可惜,无论梅雪心中再怎么叹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能改变。现在她只希望幽真的奇思妙想能够成功,同时希望等到他出关的时候,白纹大师仍然有心情出手指点他一二。 经过一个星期的煎熬,申陌对于激体纹锻体的适应能力明显上升了很多。虽然依然痛得他卷着身子在地上打滚,浑身火辣一片,冒出大量汗水的申陌,紧紧的咬着毛巾苦苦地忍受着,但他已经不需要再通过放声咆哮来发泄过程中带给他的苦楚。 在一边全程观察的白纹大师,对于成功坚持到最后一天的申陌,眼中又多了几分赏识。 “虽然暂时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天赋,但这份坚韧的心性,只要有机会,这小子将来不可限量。”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而同一时间,幽真的房间之内,幽真的修炼也来到了紧要关头。 经过十日几乎毫不间断的练习,幽真已经完全熟悉整套流程,并且确定了他这套设想的可行性。现在成败在此一举。 幽真一口气喝下几瓶洗经灵液之后,闭上双目,开始忽左忽右地挪移着身体,额角渐渐有着汗水冒出。 第113章 出关 不消片刻,一个由劲气汇聚而成的气旋,在他的丹田之内静静地旋转着,无形间释出一股拉力,不断地将蕴藏在洗经灵液之内那些未经炼化的仙灵之气吸入其中。 在幽真的操控下,未经炼化的仙灵之气受劲气诱导,慢慢壮大成一个更大的气旋。 过程中,幽真还一点一点的指挥受到经脉炼化的仙灵之气与之进行交换。 换入气旋之中的仙灵之气,在气旋的末端开始交错、穿插和压缩。 就好像绑绳结一般,仙灵之气被拉动成丝,丝线碰撞、磨擦,产生出扭力互相影响,按照着诸星诀中心法的指引互相牵引和拼合。 经过漫长的时间,未经炼化的仙灵之气已经尽数被替换和炼化,丹田中的气旋终于不再需要劲气的指引和帮助,完完全全单凭仙灵之气来操控。但是... “这个仙灵气旋,连半制成品的算不上。” 幽真感觉得到,现在的仙灵之气旋,只是单凭他的操控而成形,气旋尾部仍未成功凝成气旋结,仍未做到生生不息的效果。 与此同时,这仙灵之气凝聚出来的气旋,隐隐间还有着要散开的迹象。 “还未够。仙灵之气的数量还未够。” 幽真感觉如果他想凝聚出气旋结,他需要给气旋再多一点压力。 于是幽真一咬牙,手里一抄,猛然拿出四瓶洗经灵液毫不犹豫地灌入口中。 一股突如其来的能量划过喉咙,以极快的速度对着田丹处发起猛烈的冲击。 原本一些快要脱离气旋溢出的仙灵之气,在这一股冲击之下,瞬间被推回到气旋之中,静静地流落到气旋的末端。 幽真立即加大力度,令仙灵气旋快速旋转。同时调动劲气让浮现出的药力继续向气旋方向压迫。 幽真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气旋末端的仙灵之气,他感觉意识都仿佛要冲进气旋一般。 突然之间,一点星光在气旋的末端亮起,气旋终于再不需要幽真的指挥,自然而然地产生出一丝吸力,将丹田之内的仙气吸引进去。 幽真连忙稳定着心神,不断炼化新的仙灵之气让其吸进去,充实气旋结中的空虚。 再过了半个时辰之后。 ““成功了!!!!”” 两道欣喜的声音,在狮裂门总部之内两个不同的地方同一时间发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突破凝气境的计划终于成功,幽真急不及待的推开房门,久违的阳光照射到脸上,不由得感到一阵温暖。他短时间内都不想再继续留在房间之中了, “已经有十天没有出过这个门口。” 幽真感叹着,下意识的摸一摸下巴,结果滑滑的触感却和他预想之中的有些出入。 “哎呀!一时间都忘记了,现在自己只是个十岁的小孩。” 幽真笑了笑,然后朝着屋外向方走去。 他随意地在走廊走着,没多久便发现狮裂门内的气氛,好像有一些压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天,梅雪为他供应仙药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提起过外面的情况,所以幽真并不知道狮裂门现在正处于时刻戒备的状态。 经过后院,幽真马上便看到喘着气的申陌,一脸舒畅的摊在地上。此刻他脸色红润,气血包满,状态好得不得了。 “看来很顺利嘛!”幽真笑道。 听到幽真的声音,申陌很快也发现到幽真,脸上露出止不住的惊喜。 “幽真!你出关了?哎!?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被人袭击了?” 下一刻,申陌发现幽真的情况有些不对径,震惊的指着幽真胸口问道。 幽真低头一看,亦立刻明白申陌所指的是什么。 苦修了足足十日,刚才幽真一时急着出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一时间竟然忘了把这身因为多次力量暴走,弄得残破不堪,同时沾满鲜血的衣服更换掉。 “没什么,修练做成的。放心,我的身体现在好的很。但是刚刚你说被人袭击?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样问的?还有狮裂门这是怎么了?” 幽真一笑,简单的解释道。同时,他亦抓住了申陌话语中一个奇怪的地方,再结合起他刚刚感觉到的怪异气氛,幽真连忙问道。 于是很快,申陌便将幽真闭关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一件接一件的告诉了他。 听完申陌的解说后,幽真对于这个星期发生的事,大致上有了些了解。 对于李、石两家联合起来向赵家发起进攻,幽真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当初他做出在墙上留字的举动时,确实有想过这种发展的可能性。两大家主对此举动的猜疑,成功让狮裂门侥幸地避过了一劫。 至于赵家突然出现的神秘高手,幽真瞬间便和他母亲梅雪想到一块去,一同怀疑起环城的阴谋。 然后听着听着,幽真瞳孔一缩,他突然发现站在申陌身后的老人。 老人脸上挂着微笑一语不发的听着他们二人交流,但不知为何当幽真留意到老人的时候,他硬是从这张貌似亲切的笑脸上,感觉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 幽真当然记得眼前的老人,就是当日他在幼子嘉年华里碰上的黑店店主,也就是羽白纹大师。 幽真非常惊讶,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已经来到茵华镇,更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不知不觉的,就进入到他们狮裂门的宅院之内。 但看对方毫不慌张的对着自己微笑,应该不是用什么不见得光的方法进来的。于是幽真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走到白纹大师的面前拱手说道。 “不知道大师前来,小子有失远迎。” 幽真此刻还未知道的白纹大师的名称,但是之前在幼子嘉年华里看过对方的手段,一声大师的称呼却总是没错的。 而幽真在一些动作里的细节,瞬间便引起了白纹大师的注意。 虽然幽真一样把他尊称为大师,但和狮裂门的其他人不同,幽真双手所摆出的是一个平辈的拱手礼,一如当日在环城二人畅谈甚欢时一样。 第114章 预料之外的发展 然而经幽真这样一说,申陌也是立刻发现自己一时间忽略了白纹大师的存在,于是连忙又向幽真介绍道。 “这位是白纹大师,曾经是大秋王国第一符师。当日在武斗场事故时,大师丈义出手,保护了我们少狮堂一众人,如今正在我们这里作客。” 幽真听到申陌的介绍后,先是一愣,他也没想到对方居然是这么有来头的人物,居然是国内第一符师,这运气真是不要太好。 但过了一会之后幽真脸色顿时一变。幽真突然发现到申陌话里的一个细节。 白纹大师出手保护了少狮堂的孩子们。需要对方出手,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他出手,孩子们的情况将会变得非常危险。孩子们危险了、被捉了,必定会影响到几大堂主的战局。 那么武斗场一役中,大家是否可以平安归来将是未知之数。 想到这些之后,幽真整理了一下情绪,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对着白纹大师,上半身成九十度弯腰,双手交叠一推,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幽真在此谢过大师出手拯救我一众亲朋好友,幽真感激不尽。” 白纹大师原本就是为了接着幽真而来的,等了足足十日,他终于再次见到对方了,但他却发觉自己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与眼前的男孩交流。 然后看到幽真突然对他如此正式、隆重致谢的模样,又和刚刚展示出平辈相交的态度截然不同,这下让他更不知道自己收徒的想法该如何说起。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 无奈之中,白纹大师只能自然而然的,扶着幽真的双臂,让他起身。 但被他扶起身的幽真依然是一脸认真,就差没跪到地下对他进行叩拜。 “大师的恩情,幽真铭记,将来若有用得着幽真的地方,定当倾力相助。而现在......” 说话一顿,白纹大师便看见幽真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神情有些苦恼,也有一些不好意思。 “小子这身衣服确实有些失礼,请容小子先去整理一下,之后再与大师畅谈。” 然后白纹大师还未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开口说些什么,有些发呆的便看着幽真和自己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小子又跑了...” 白纹大师心中无语道。 “不过闭关了十天,事情全都往着计划之外的方向发展。” 幽真换好衣服,再次踏出房门时,不由地叹了一声。 原本茵华镇的局势,三大家族互相制衡多年,谁都对付不了谁。即便是其中两家联起手来针对另外一家,也很难说彻底把对方打垮。 幽真当初以为,等他闭关出来,三大家族应该仍处于一个互相忌惮,同时密谋着针对狮裂门的状态,苦苦寻找突破口。 结果没想到三家的平衡竟然在一夕之间被打破,还是以最激烈的方式,突然出现一位神秘高手一招便把两大家主击倒,然后赵家声称要一统茵华,随时都要和狮裂门决一死战。 这与幽真闭关前的预计,真是相差着十万八千里。 然而这层次的战斗他本来就没有多少可以参与的空间,此刻更让幽真措手不及、影响更大的,还是白纹大师突然出现在狮裂门内的事情。 之前在环城,幽真留下重重线索,布下一个让对方对自己感兴趣的局面,从而诱导对方主动接触自己,盘算着以拜师为名,借此把对方拉进到狮裂门之中。 谁知道他一时心急去闭了趟关,忘记了此事。出来之后,对方已经在狮裂门待了足足十天之久,而自己却毫不知情,完全没有准备。 学习精神力和符纹之道是幽真接下来变强的计划中,比较重要的一环。特别是当他学习到刚体纹之后,幽真更加确定自己适合此道,应该努力寻找机会,学习更多有关符纹、符阵的知识。 而现在知道了自己一直期待的符纹老师,居然还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符纹大师,幽真就更不能放过。 “但应该如何办才好呢?” 白纹大师已经来到了狮裂门,那表示应该是对自己感到兴趣。但刚刚看对方的表情,好像也没有立刻抢着收徒的意思。那么自己应该如何将话题重新带到拜师之上,还需要一番从长计议。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幽真急着离开的原因,他需要好好理清自己的思绪,最少不能让惊慌失措的情绪,影响到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 不过详细该如何计划,短短数分钟的更衣时间,幽真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算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于是幽真回到刚刚遇到申陌和白纹大师的后院,却发现二人已经不在原地。 他正考虑着应该去哪里寻找他们,便听到正门的方向传来了一些吵杂、骚动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 幽真赶到之后,他艰难地从人群中穿过,结果看到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子摊在地上。 男子衣衫褴褛、气息委靡,身体不是被烧伤就是被人打到一片片的瘀青,浑身几乎没能找到一处是原好的。 此时,人群的另一边让出了一条通道,梅雪收到通知,也出来观看情况。 重伤男子看到梅雪之后,就好像在黑暗中看到最后一丝曙光,双眼忍不住涌出了不甘的泪水,伸出不断抖颤的手,拉着梅雪的衣袖,声线凄厉的哀求道。 “大小姐,求...求你...一定要救燕南少爷啊...” 在安顿好重伤男子之后,狮裂门几大核心成员再一次展开内部会议。这次事情牵连到梅家身上,问题变得更加严重了。 事情的经过,梅雪已经在重伤男子口中了解得差不多。 因为不满意身为梅雪儿子的幽真在名声上的不显赫,梅家家主派出去年除梅诗秋以外另一位本家重点培育的天之骄子梅燕南,前来茵华镇对幽真敲打一番,顺便当作对他的一种历练。 但没想到茵华镇的情况,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竟然会变得如此严峻。 第115章 出征 当梅燕南来到茵华镇不久,便碰上此刻在镇上正无法无天的赵家人马。 或许是为了实行恐怖统治,这几天赵轩完全没有管束手下的人马,赵家的打手就好像流氓一样,在镇上为非作歹、肆意作恶,骚扰居民、抢劫、恐吓,手段层出不穷,不断加深众人对赵家的恐惧。 而穿着一身华衣,饰物、配剑无一不显出其身份、气度的梅燕南瞬间便成为了他们袭击的目标。 梅燕南完全没想到平时人人都要忌惮三分的梅家身份,在这里居然一点用处也没有。 自己报上身份以后,匪徒们依然毫不畏惧,甚至主动召集人手袭击他。 结果,虽然梅燕南有着天才之名,年纪轻轻已经进入到凝气境的阶段,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一直养尊处优的在王城修炼,哪会见过这样混乱的场面。 在抵挡完第一波的冲击,斩伤了六、七个敌人后,在对方源源不绝的人潮攻势下,最终还是失手被擒。 梅家子弟出门历练,一般都会带着一位护卫同行,保障他们的安全。 身为护卫的男子在梅燕南陷入困境的时候,便意欲出手,却被李坤和石擎联手阻拦。 隶属梅家的护卫,即便只是负责照顾少爷的,实力也是相当不凡。虽然和李坤他们二人同样处于凝气境七重,但以一敌二依然不落下风。 结果在梅燕南失手被擒的一瞬间,护卫男子打算拼死将梅燕南营救出来,一时间露出了破绽,被李坤二人一番连击打成重伤。 在梅燕南被赵家的人带走之后,拖着残破的身体,来到狮裂门向梅雪的求助。 “居然连梅家的人也敢动手,赵家真是疯了!难道他们不知道梅家在大秋王国是何种恐怖的存在吗?” 碧水堂堂主易日辰激动的说道。 “不过这下不用我们去头痛对付赵家了。只要此事传入梅家耳中,梅家随便派出一个高手,顷刻间便能覆灭整个赵家。” 黑金堂堂主方台山一笑,如释重负般的说道。 不过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梅雪摇一摇头,叹息了一下。 “事情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我们不能等待梅家出手。因为我的缘故,我们始终不能完全说跟梅家没有丁点关系。现在他们的天骄被抓了,假若我们不闻不问,到时候遭殃的并不只是赵家,梅家的怒火也一定会迁怒到我们的头上。” 所有人一怔,大家族的蛮横,他们或有耳闻,但远远没有梅雪了解的那么深。 “而且你们也不要把赵家想得太愚蠢。如果赵家先一步拿着人质,威胁我们狮裂门,到时候大家觉得我们是战,还是降?” 对于梅雪的质问,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我们只能尽快行动,尽可能的把主导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就战吧!” 梅雪说完,作为狮裂门的门主幽司表态,作出最后的决定。 制定完进攻计划,会议结束之后,五大堂主立刻开始集结人手,以及筹集装备和物资。准备在黄昏的时候出发,与赵家决一死战。 今日一战将会非常艰巨,虽然梅雪有着解放莹映剑这么一招杀手锏,但机会就只有一次,不到最后关头她也不会使用。 所以一会的战斗依然是由门主幽司和副门主申烈,狮裂门的两大高手牵头,负责应付赵家那边的最强者。 和之前不同,赵家的神秘高手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实力的深浅,李、石两位家主至今都没再出现于人前,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如果上层对决不能形成牵制,幽司他们无法在神秘高手手下支撑下来,战局将会瞬间崩盘,一发不可收拾。 就当狮裂门大军准备出发的时候,梅雪来到了白纹大师的面前。 梅雪先是非常恭敬的躬身向白纹大师打招呼。 “白纹大师,晚辈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对于梅雪的前来,白纹大师似乎不感到惊讶,只是眯起了双眼,捋着长须,神情有些严肃。 “是你的话应该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我是不会介入到你们的纷争之中的。” 梅雪点头。 其他人的话,听到白纹大师的这番话可能会觉得冷酷,但梅雪清楚,以白纹大师这样的身份,如果轻易介入到狮裂门这样的小势力斗争之中,传了出去只会让白纹大师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本身白纹大师也只是以客人的身份前来狮裂门作客,梅雪也没有理由站在道德高地,要求白纹大师为他们的生命着想,出手去伤害其他人。 “不过宅院这边你就放心交给我吧!孩子们我帮你们看着。如果此去你们有去无回,我会带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成长。” 白纹大师说出的第二句话,则让梅雪有些感动,这是白纹大师释出的一点善意。 对于经常狩猎妖兽、决心参与到组织战斗的幽司他们,对于自己的生死,一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最让他们挂心的,就是他们遗留下来,还未成长独立的孩子。 有了白纹大师这么一句,他们在这场战斗之中,就再没有后顾之忧。 他们不用担心赵家会好像幽真之前那样,趁着狮裂门总动员出击,而派人偷袭他们后方大本营。 同时,也不用担心万一此战一去不复返,孩子们将会变得孤苦无依地生活。 梅雪深呼吸,调整一下情绪,对白纹大师表示感激。 “多谢白纹大师,但是晚辈此次前来,所求的是另一件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时辰一到,狮裂门的成员倾巢而出,只要是进入了操气境的人,即便是后勤人员,此战也毫无遗漏,跟在幽司的身后向着赵家的方向出发。 这一次,狮裂门的实力终于彻彻底底的展露于人前。 “这...凝气境也有三十多人了吧!狮裂门有这么强的吗?” “正面对决了!终于要正面对决了!没想到竟然会是由狮裂门主动进攻。” “茵华镇最后到底会变成怎样……” “赵家这几天横行霸道,妈的,我也忍了很久!老子也要去帮把手!” “就凭你?你那实力就别去添乱了!” “这是茵华最后的势力对决了,胜者会成为茵华镇的主宰,这场大战,不参与也必须去看看。” 狮裂门的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动静闹得非常之大,很快便获得镇上居民的注视。 在队尾的位置陆陆续续有着零星的人士加入其中,当中有些是看不过赵家的做法,打算加入出一分力,有些却只是打算跟着去围观这终极一战。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决定性的一战即将发生。 第116章 迎救小队 黄昏时份,天色逐渐变得昏暗,幽真身上披着九天遮影袍,隐藏身影的效果比一般的夜行衣还要可靠。幽真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比狮裂门的大部队早一步来到赵家的外围。 “赵家果然对偷袭有所提防。” 经过武斗场一役,李、石两家的结果后,赵家没有理由不提防敌人偷袭的动为。 结果幽真站在高处一看,赵家宅院内果然到处都有着武装人士巡逻,戒备非常严谨。即便他拥有着九天遮影袍的帮助,也不可能轻易的潜入。 今晚这一场大战,狮裂门召集门内所有修为到达操气境或以上的成员参加,但当中唯独没有包含到幽真。幽真想想都知道双亲这一番用意,是不想让他卷入这危险的战争之中,不过幽真又怎么可能乖乖的待在狮裂门里,对这一切坐示不理。 幽真之所以辛苦的去闭关,努力用最快的速度提升境界,迈入凝气境,为的就是在这种时候能够出一份力。哪怕他知道父母的用心,他也不可能接受这份心意。 但是他没有偷偷加入狮裂门的大部队,他虽然已是凝气境一阶仙徒,但也不过是区区的凝气境一阶仙徒,在那里他能够帮手的也有限。 想要帮手,幽真清楚自己必须运用好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优势。 偷袭。 在九天遮影袍的帮助下,茵华镇中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偷袭。而且因为对方并不知道他的实力,所以敌人也不可能透过数人头的方式,发现到他的失踪,从而察觉作出提防。 不过这次比起偷袭,幽真实际做的更像是守护。 “看来他们也已经到位了。” 幽真望到不远处的一道暗角,那里藏着三个若隐若现的身影,他们穿着一身夜行衣,很好地融入到黑影之中。 幽真知道他们是母亲安排的特别行动小队。 在出发之前,因为幽真清楚狮裂门的作战策划必定是由梅雪来制定,所以在知道大战即将爆发之后,他便偷偷地跟在母亲的身后,结果让他知道了这次行动真正的计划。 打败赵家,并不是梅雪真正的目的。对于狮裂门来说,救出梅燕南才是至关重要的事。大部队的战斗,只是拖延时间和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幌子。 作战的关键在于这个由梅雪特意安排出来的迎救小队。 已经到位的幽真和迎救小队的三人,此刻都在等,等待他们潜入赵家的时机。 吼哮!!! 终于一声狂野的狮吼从赵家正门的位置传出,接着是激烈的碰撞声。 幽真看到在赵家宅院内巡逻的成员纷纷都朝着正门的方向跑去。想要应付倾巢而出的狮裂门,赵家也必须调配大部份的人手才足以制衡。 而此刻,就是他们入侵的最好时机。 幽真看着三人轻身跃过赵家宅院的围墙,目标清晰,飞快地朝着赵家的大牢方向跑去。 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之后,三人并没有马上偷袭大牢钢门之前的守卫,而是又找了几个地方潜伏起来。 现在的情况和之前幽真闯入李家时不同。救出梅燕南的任务需要在尽可能无声无色之下完全。所以他们不能像幽真当时那样用蛮力将大牢的墙壁或者大门破开。否则,造出巨大声响,赵家的人就会马上从正门的位置回来,那么计划将会彻底失败。 但是如果不用强力的招式,他们不可能开得了大牢的钢门。好像开锁这种不太见得光的技术,在茵华镇之中,还真没有听说过有谁专门训练过。 不过既然梅雪安排了这个计划,当然也有相应的对策。 按照梅雪的估算,赵家不可能放过利用人质的机会,所以迎救小队也不用冒险闯入赵家大牢之内,只需要在外面等待赵家的人把梅燕南抬出来时,再趁机把人给劫走。 幽真望向正门的方向,在那边战斗应该已经开始。正门的天空没有看到梅雪她们发出任何的信号弹,那证明着好像李坤、石擎那些在茵华镇成名已久的高手,此时都正门的位置,因为不会对迎救小组这边做成威胁。 过了没多久,就好像要证明梅雪的猜测没有出错似的,两个操气境后期的打手,推动插着十字架的简单刑车,来到了大牢的门前。 一番交涉之后,大牢的其中一名守卫在钢门之上敲了几下,然后钢门便从内往外被推出,敲门的守卫在内面的人的指引下进入了大牢之中。 看到这一幕之后,迎救小队的三人开始在暗处打着手势,随时准备行动。 三名操气境后期的仙徒在现在战斗成员全员进入凝气境之中现在的狮裂门中,实力根本算不了什么。 迎救小队的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手,一切就好像行云流水,一掌便把赵家的人马打倒。然后甚至没让他们随地,瞬间一人一个接起了三人的身体,将他们放到一旁,不阻碍接下来的比拼。 然后,迎救小队重新回到了暗处继续潜伏。 幽真对于这三名迎救小队的成员的行动感到相当的满意。 他知道几大堂主曾经担心突然进阶凝气境,会让这些新成员一时间心态变得澎涨,就好像之前的顾章那样变得目中无人,粗疏大意,自以为天下无敌。 但看现在三人如此小心,虽然赵家很可能所有的凝气境高手都已经被吸引到正门的位置处,光光操气境后期的对手,根本威胁不了他们。但他们依然小心,重新埋伏起来,把每一分的优势都累积下来。 就在三人重新埋伏的这段时间,幽真偷偷的绕了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晕倒到的大牢守卫身上摸了一会,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然而在这个时候,大牢的钢门被再一次打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一位浓眉大眼的彪形大汉,身上的衣服紧贴着皮肤,露出深刻的肌肉纹路。虽然不像石擎那般粗犷,但对比身形比较瘦削的迎救小队三人,还是极具视觉冲击。 “果然和家主所说,一定会有老鼠走进来,想要偷人离开。” 第117章 迎救小队2 彪形大汉的口气相当嚣张,他从钢门后出来时,步伐不紧不慢的,丝毫没有感因为守卫们不见而感到慌张。 彪形大汉视线环绕了周围一圈,嘴角上扬,露出嘲弄的微笑,样子十分欠揍。 彪形大汉见自己大大洌洌的站在原地,却始终没有人动手,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彪形大汉不由的有些失望,于是随即对大牢里招一招手。 又有三人从大牢里出来,他们正抱着一个看似来没有比幽真多大小的少年,不紧不慢的放到十字架上,然后用铁链把少年给绑住。 “不出来吗?那人...我带走啦。” 彪形大汉又往四周环视了一圈,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神色。那姿态分明就是侮辱几名正在潜伏的迎救小队成员。然后招呼手下带着十字架刑车离开。 就当他扭头的一瞬间,三名迎救小队的成员非常有默契的一同冲出,一上来就雷霆出手,释放出大量的仙灵之气,对彪形大汉发出全力攻击。 他们每个释放出来的能量,无论是强度还是质量都是当日李昌在武斗场上放出的十几倍,一拳打到地上恐怕都可以打出一个数十米的大坑。 三人没敢轻视彪形大汉,因为他们在彪形大汉出来的一瞬间,已经感受到彪形大汉身上的仙灵之气波动。对方也是一名凝气境一阶的仙徒,而且彪形大汉身上的仙灵之气远比他们雄厚,恐怕进入凝气境的时间不短。 结果,他们不敢轻视,但彪形大汉却不以为然的轻蔑一笑,横手一甩,一股暗啡色的仙灵之气呈半月形推出,与三人的攻击发生碰撞。 三人瞬间感觉自己仿佛打到一座大山之上,攻击不仅毫无用处,身形还因其冲击力后退了好几步。 三人惊讶地望着彪形大汉,他们想过对方很强,却不敢相信自己三人联手的攻击,在对方身上居然一点用处也没有。 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只是凝气境一阶,差异就这么巨大? 彪形大汉似乎看穿了他们在惊讶着什么,脸上的嘲弄的笑容不改。 “只是凝结了气旋就真把自己当凝气境高手,凝气境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彪形大汉和迎救小队三人的交锋很快也吸引到幽真的注意。幽真只是看了一眼,马上便认出了彪形大汉的身份。 他在父亲记录的茵华镇各大势力人士名单中看过,此人名为杜立,曾经是赵家手下最强的操气境打手。 只不过在过去一年,杜立好像人间蒸发一般,再没有在人前出现。 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毕竟打手也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但现在看来,他是被赵家藏起来闭关修练凝气境去了。 以三敌一,三人依然在杜立手上吃了一个小亏,如此一来实力可见一斑。 幽真看着迎救小队的三人,他们没有逃跑,目光依然紧盯在杜立的身上,但同时没有行动,看来刚刚的交锋已经让他们感受到明显的差距,不敢乱动。 而另一边,杜立并没有招呼手下先行带梅燕南离开,头抬高了些许,一脸傲然地俯视着迎救小队三人。他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好像认为解决三人不需要耗费多少时间,完全没有抓紧时间完成任务的打算。 杜立向着三人勾一勾手,示意他们放马过来。 三人视线稍微接触,仿佛在各自的眼神中看出相同的决心。随即一人冲出,其后二人接上,三人围着杜立不停地转圈跑,把杜立包围其中。 进入到凝气境之后,活用仙灵之气进行加速,三人的身影就好像旋转的风车一般,不知不觉间便再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人影一晃。一道,不对!三道身影齐出,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分别对着杜立的头、后腰和脚同时施予打击。 但是,只见杜立稍稍一下踏步,一股雄浑的能量从脚底下涌出,由下移上保护着杜立大半个身体。 然后他左手上抬,轻而易举的握住了向他头部打来的拳头。往后一扯,向他头部攻击的迎救小队成员仿佛变得了他手中的武器一般,在半空中走一个弧形,抡到他的同伴身上,一齐被击飞出去。 正当杜立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鸣啊!” 杜立立即转身,右手一推,接住的是一名用胸口向他撞来的赵家的手下。 当他看清来者的身份的时候,杜立又听到两声惊叫。 “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下一刻,他便看到在他手上的男子身后,两个身体激发出仙灵之气包裹着全身的赵家打手,似乎腹部受了强烈的攻击,突然往后飞去。 此时,杜立已经感觉到,又是一个凝气境的仙徒,在他毫不策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十字架刑车的旁边。 突然出现的凝气境仙徒,当然就是幽真。 幽真在迎救小队三人围着杜立跑圈的时候,已经偷偷绕过大牢背后,来到了刑车的附近。 就当迎救小队的人被杜立全数击飞的时候,幽真猛然出手,一拳轰出,打在隔在他和杜立之间的赵家打手的背上,将他推向杜立的身上。 在幽真出手之后,九天遮影袍的效果便会瞬间消失,幽真就好像幽灵一般,突然凭空出现在另外两名打手的眼前。 二人都是瞬间进入戒备状备,激发出仙灵之气缠绕着全身,随时准备对披着斗篷遮盖着脸容的幽真出手。 但是幽真的行动更快,刚刚打飞自己和杜立之间的打手之后,已经转身对着二人隔空打出一拳。幽真此时以仙灵之气取代劲气的八方拳,速度比原来的八方拳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刹那间便击中了二人。 二人显然没想过突然出现的幽真居然又是一名凝气境的仙徒,虽然二人已经激发了仙灵之气包裹着全身,但是操气境后期瞬间提练的仙灵之气量,和幽真凝气境一阶从气旋中所调动的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幽真的八方拳轻而易举就破开了二人的防御,将二人重伤、击飞。 以上的一连串行动只在数息间完成,一切犹如行云流水,幽真已经做到他的一个极致。 第118章 战杜立1 不过他也知道想要真正破开局面,真正重要的并不是这三个操气境的打手。 于是幽真后脚一踢,将绑着梅燕南的刑车踢开了一些,与此同时身形犹如炮弹一般,抱着身体,舍身向着杜立的方向撞去。 此时,杜立才刚刚把手上的赵家打手拨开,只感觉胸前一道黑影飞过,他甚至仍未来得及看清幽真的身形,胸口已经受到猛烈的一击,猝不及防,被逼后退了几步,血气翻涌,嘴角流出了一道血丝。 一击得手,幽真马上乘胜追击,继续往前冲,准备攻击对方的下颚,但是杜立又哪能这么轻易让他如愿以偿。 杜立一偏头,手臂一抬,强壮的臂弯拦腰打在幽真的身上,让幽真往后倒了几个跟头。 幽真一掌拍在地上,让自己腾空,勉强稳定住自己的身形。 幽真单手抱着被击中的腰腹,呼吸变得有些艰难。幽真感觉对上一次战斗得如此吃力,好像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 “又来了一个凝气境的半制成品,有意思。” 杜立转动了一下刚刚击中幽真的手臂,嘴角勾起,战意变得高昂起来。 而在他身后,现在才起身的迎救小队三人,虽然也不知道幽真是从哪里出现,但从幽真对杜立发动攻击的行动中,也瞬间明白到此人是来帮助他们的,开始也想着如何四人配合将杜立给击倒。 但是不久,他们就听到幽真的呼喊,他们的思路亦因此被打断。 “此人由我来拦住,你们优先执行你们的任务。” 三人一时间都有些错愕,但很快也明白到这句命令的准确性。 的确迎救梅燕南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那是关乎到在赵家正门作战的大部队中众人的性命,一秒都不能就担搁。 于是三人随即一跃而过,他们也不尝试慢慢解开梅燕南身上的锁链,直接连人带刑车一并抬走。 杜立当然不愿意,马上便向三人袭去,但幽真反应同样不慢,立刻便拦在他们中间,主动对杜立发出攻击,把他给缠住。 不过杜立作为赵家曾经的第一打手,战斗经验比幽真不知强上多少倍,只是一秒钟时间,就已经把幽真给推开。 幸好迎救小队的人也走得果断,拦上这一秒钟时间,已经足够了。凝气境用仙灵之气增幅的速度,三人经已迅速离开了幽真的视线范围。 论战斗力,杜立的确比三人强上一筹,但是论脚程、速度,杜立对比那三人并没有明显优势。杜立始终还是追不上,追了一小会之后,杜立便回到大牢门前,站在幽真的面前。 “原来是个小孩。那或许捉你来当人质也会有不错的效果。” 此时,幽真因为刚才的战斗,斗篷上的勾帽松开了,让幽真的头部外露,加配上幽真的身型,对于幽真的年龄再也没有迷惑性,让人一看便知道站在这里的必定是个小孩。 幸好幽真出来之前,还是谨慎地戴上了一个面具,如果不是和幽真非常熟悉的人,一时间还真没有办法分辨出他的身份,否则杜立擒拿他的决心,必将更加坚决,而不是现在这样略带一点小犹豫的。 现在幽真的状态并不理想,刚刚杜立把他推开的无情力和再之前给他的那一臂弯撞击,带给他的伤害都在他的预想之外。 刚刚杜立回而复返得太过果断,幽真只来得及喘两口气,都没有时间逃离现场,更莫说使用道外生灵痊愈术恢复伤势。 情况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眼看杜立一步一步向自己接近,幽真大脑飞快地运转,努力思考破局的办法。 光看基础实力的话,刚刚的战斗已经证明了他不是杜立的对手。杜立之前对他们的评定,幽真也听到而且认可。他现在的程度的确只算是半制成品的凝气境仙徒。 仙气功法一共分为“结旋篇”和“通经篇”。“结旋篇”记录着凝结仙灵气旋,打造气旋结的方法,它将会影响气旋的强度和气旋结内储存仙灵之气的容量。 而“通经篇”则是功法的重点,指导仙徒引动仙灵之气流通特定经脉,将自身的仙灵之气进行二次炼化,从而转化为具有功法特色的仙灵之力,进一步强化仙徒的战斗力。 迎救小队的三人想不明白,但幽真却清楚,眼前的杜立明显就已经完成了“通经篇”的修炼,所以实力上才和他们拉出一段明显的差距。 但打通经脉,让它习惯自然而然地二次炼化仙灵之气是一件漫长的事,幽真不可能现在突然间就把它完成。 而且即便是完成了。他和杜立还差着二、三十年的战斗经验差距,他可以拿什么和人家战斗?还没说此刻幽真的状态远比对方糟糕。 幽真曾经对申陌说过,想要越阶战斗,必需要拥有一些特殊的手段。 现在刚体纹的符纸幽真倒还有着一张,但他制作刚体纹符纸的材料质量可一点都不好,只能够保护身体一瞬,而且用完即弃,机会就只有那么的一次。 但是幽真用了又可以拿什么来对付杜立呢?而且刚体纹只是一道基础级别的符纸,它的防御极限是多少,幽真并不清楚,能否挡着对方一击,仍是未知之数。 不过现在幽真可以作出的选择不多了,他必须冒险一试。 幽真左手摸出了口袋中的符纸,握在手中。 看着杜立一步一步的向自己接近,幽真心跳得很快,心情非常的紧张。 不计绝仙峰上遇到的神秘男子,杜立是他修练以来遇过最强大的对手。杜立不像李昌那么幼嫩,也不像月岩熊那样迟缓和愚钝,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战斗老手。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突然从左右两边飞出,拳头上都缠绕着磅礡的仙灵之气,一同击向杜立。 “我们回来助你!” 是迎救小队的其中两人。杜立看了一眼,双掌一推,整个像一个人形的“大”字一般,涌动着暗啡色仙灵之气的双掌拍到二人的拳头之上,一掌将二人拍开。 第119章 战杜立2 而就在这一瞬间,幽真仿佛看间一线机会,右手张开,仙灵之气飞快地在他手上交错旋转,形成一个牵动着周围空气和仙灵之气的圆球体。 劲旋丸,不对,现在应该叫做仙旋丸,这个交错旋转的操作,现在幽真操控得老熟练了,他过去十天不眠不休一直练习的就是这个。 指如臂使的仙灵之气活动起来比幽真以前强行操纵劲气快多了。仙旋丸一瞬之间便已经成形。 杜立仿佛也感觉到仙旋丸带来的威胁,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凝重,推开的双掌瞬间收回到胸前,马步一拉,身子一沉,雄浑的力量不停从他的身体中涌出,汇聚到他的右拳之上。 “敲山诀,山崩断!” 杜立高声喊出,先一步轰出势大力沉的一拳。 暗啡色的光芒不断在幽真的眼中放大,幽真仿佛看到一座大山正向他倾倒过来。 幽真下定了决心,咬着牙,心念一动,左手的符纸瞬间碎成斋粉。一道玄奥的符纹流动到幽真的左手之上,渐渐漫延到半个身体。 幽真抬起了左手,挡向杜立的山崩断。 轰隆!! 强大的余劲像冲击波一样,贯穿幽真身后数十米的位置,卷起阵阵沙尘。如果幽真身后还有一面墙壁的话,那墙壁也会被这余劲打穿。 而直接遭受此攻击的幽真,右脚斜向后,已经深深的被埋在了土里,身体因为有九天遮影袍覆盖而不能看清,但事实上半件衣服也已经被这余劲打粉碎。 正面承受攻击的左臂,此时一片血红瘀青,爆出一道道的破口,抖动着非常勉强的握住杜立的拳头。 幽真没有时间去留意自己的伤势,他知道自己变得非常虚弱,但他更知道现在他自己就只有这么一次的机会。 他所有的精神都放在维持着仙旋丸的操纵上,眼中就只有杜立的胸口。 杜立被他捉住了,对方不可能避开,哪怕他的左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但对方松开怎么有需要那么一息的时间。 幽真举着仙旋丸向着杜立的胸口一推,杜立也是马上反应过来,虽然刚刚的山崩断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仙灵之气,但还是涌出了一股暗啡色的能量护体。 杜立的护体能量和仙旋丸发生碰撞,仙旋丸就好像钻头一般不断破开杜立的防御。 一息过后,杜立也下意识地挣开了幽真的左手,本能地往后退。而幽真右手再度涌出一股仙灵之气,将仙旋丸推出。 “爆!” 轰!! 仙旋丸在幽真的指挥下产生爆炸,能量的冲击将杜立掀飞了六、七步的距离,翻倒在地。 杜立胸口的衣服彻底破碎,露出了结实的胸肌。杜立右手想要撑起身体,但不断颤抖的身体,使其动作有些缓慢,但总归来说他依然可以行动。 “果然利害。” 幽真看着对方,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一声。他已经手段用尽了,依然没法击倒杜立。 相对地,他冒险出完这一击,终于都感受到左半边身的疼痛,身体瞬间变得软绵无力,单膝跪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他才是真正的受了重伤行动不了。 “打!” 幽真满口都是鲜血,依然用尽全力地喊出一声。 下一刻,刚刚被杜立推开的两名迎救小队的成员,应声冲出,来到杜立的身边,一通狂暴的猛攻。 刚被幽真重创的杜立虽然下意识的仍在抵抗,但是以一敌二,身体还在刚刚爆破的伤害中仍未缓过劲来,在这一通猛攻之下,过了数十招,最终还是败了,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段时间,幽真努力调动体内的仙灵之气,抑压着胸口翻滚的血气,让自己的状态稍微好上一些。然后一拐一拐的来到了杜立的身边。 幽真在杜立的身上摸出了赵家大牢的钥匙,递给二人。 “下去,放人。” 二人呆了一呆,很快便明白到幽真的意思,拿着钥匙打开了大牢的钢门,下去解放被捉进赵家大牢的囚犯们。 赵家的大牢是一个建在地入的长形密室,出入就只有钢门之后那一道长长的楼梯,楼梯底下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二人一个接一个打开通道两旁的密室的大门,里面关着的人,大多都只是一些没有什么修炼的低阶修体境仙徒。 他们很有可能是那些被逼归顺赵家的势力的家属,幽真从很早之前就想着找到机会的话,必须试着解放他们。这样必定能够削弱赵家的整体实力。 然后,二人最终在通道的最后,最大的一个房间中,看到两个气息委靡的中年男人。他们身体瘫软、四肢软绵无力,脸庞上的憔悴让人很难想象得到他们曾经是在茵华镇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没错,二位气息萎靡的中年男人就是曾经的李家家主李干和石家的家主石鸣,在他们身边还有着他们的妻儿一群人。 迎救小队的二人打开了牢门之后,没有和他们说话,直接便离开了。 回到地上,幽真重新戴起了勾帽,看着人群渐渐从大牢中出来,也有些惊叹大牢里被关着的人数。 “正门处狮裂门的人正在和赵家战斗,所有人往后门的方向离开吧。” 幽真给众人指了一个方向,然后身子一偏,看到赵家又有一批打手向着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比较幸运的是,当中再没有好像杜立这个水平的高手,对方八人全部都只是操气境后期左右层次,看来父亲他们在正门的牵制,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幽真一脚踩在杜立身上,那些新赶来的打手瞬间也发现到趟在地上的杜立,眼神也是一慌。很显然,他们都知道杜立的厉害,一时间没有人够胆识上前一试。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幽真倒要反过来向他们冲去。 本来幽真的身体受了严重的伤害,早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们一拥而上的话,幽真的嬴面还是很小的。 但现在八人看到幽真,都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幽真就好像冲入了羊群的狼一般。一道道仙灵之气击出,把八人杀过七零八落。 第120章 初战神秘高手 时间回到十数分钟之前,幽司浩浩荡荡地率领着狮裂门的大队人马,来到赵家的正门位置。 幽司长枪一甩,乌黑的长枪闪耀出星空般的光芒,一个巨大的能量狮头拔地而起,一边咆哮,一边往赵家的大门奔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赵家的大门猛然打开,一只金光璀璨的能量大手,一抓将迎面而来的狮头抓住,两股力量发生猛烈冲击,最终化为虚无。 “幽司,好大的胆子啊!我赵家还没有来招惹你,你们居然够胆主动过来冲撞我啊。” 光芒散去之后,赵家家主赵轩在门口之中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近百名打手,一字排开,与狮裂门的众人形成对峙之势。 “别假惺惺了,你那点心思想骗谁了?废话少说!” 幽司长枪往地上一戮,弹起向着赵轩一指,锋利的枪尖直指向赵轩的咽喉,当中的意味已经相当的明确。 但是赵轩对于幽司的威胁完全不为所动,嘿嘿一笑,身子一偏,让出了些许空间。 “不急,我这里有一位客人,他说无论如何都想和你切磋切磋。” “要来了吗?” 幽司心里想着。赵轩这分明就是要引荐那位一招重创李、石两位家主的神秘高手出来。幽司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接,丝毫不废话的,一上来便是最直接的硬碰。 幽司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上的长枪,望着从赵轩身后出来的男子。 此人身穿宽袍玄衣,身型偏为瘦削,身后长发及腰,前额凌乱的秀发遮盖着双眼,让人看不出情绪,然而满脸的胡渣却已经暴露了那股掩盖不住的荒废和唏嘘。 此外在他的腰间挂着一柄被破旧布条包裹着的长剑,从捆绑的痕迹来看,应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拔剑出鞘。 整括而言,此人给幽司的感觉,虽然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荒废,但对方的年纪应该不大,大概和自己相差不多。但从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压力,那不只是境界上的压制,幽司还本能地感觉到浓浓的危机感,正朝着他扑面而来。 “陆先生,这是当初承诺阁下的舞台。” 赵轩对此人极为客气,完全没有自峙自己的年龄和赵家家主的身份。光看这副模样便可以知道眼前此人绝非赵轩的手下。 这也不难理解,无论在任何地方,实力都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一个结丹境强者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很难想象会屈居在赵轩之下,所以二人之间很有可能只是交易的关系。 在过来之前,幽司甚至曾经幻想过,或许能有什么办法,把这位神秘高手给拉拢过来,从而避免与他交战。毕竟面对一招便可以击溃李干和石鸣的高手,幽司还是有着相当的压力。 但现在,从刚刚赵家家主赵轩的话语看来,对方的目标似乎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那么拉拢、招揽的可能性,差不多就等于是零了。 幽司不知道,除了梅家,自己在什么时候还得罪了这么一位年青有为的高手。对方居然不惜屈居在赵家当一位门客,只为和自己一战。 不过幽司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事已至此,多思无益,于是随即舞动手中的长枪,摆出迎战的姿态。 “既然阁下执意一战,那幽某只好奉陪了。” 面对着实力应该比自己强的神秘高手,幽司没想着什么后发制人之类的,一上来就是主动出击,发起猛攻。 左手轻托着长枪,蓄力后拖,浑身爆发出令人动容的仙灵之气。汹涌如潮水般的仙灵之气汇聚于枪头。幽司双脚轻踏,身体跟着长枪一同推出。 “狮哮破二式,狮哮突击!” 在长枪推出的一瞬间,随着长枪划破空气,一个巨大的狮头在枪尖处形成,大口一张,一头威武无双的雄狮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扑向被赵轩称为陆先生的神秘高手。 狮哮突击的声势比之前的狮哮破更加强大,幽司本人都连着长枪一同冲出,施展开来的冲击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这些在被称为陆先生的神秘年轻高手眼中,仿佛一点威胁也没有一般,完全不为所动。 眼看能量狮头快将陆先生一口吞下之时,陆先生才猛然一挥手,像是握住了狮子的颈部一般,狮头张开的巨口迟迟不能咬下,最终消散开来。 然后众人才发现幽司的长枪被陆先生一手握住,锋利的枪尖还差半分就会刺进他的胸口,但此时却是寸步难行,想动也动不了。 “这就是你现在的实力?” 从出场到现在,幽司终于听到这位陆先生说出了第一句话,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但是幽司还未来得及慢慢思考,下一刻他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他双手握紧向前推的长枪被对方一下子推了回来,重重地撞到他的胸口之上。 一时间幽司完全喘不过气,双手一时脱力,一直陪伴他经历了不少战斗的乌黑长枪被对手瞬间夺去了。 幽司滑退了好几步,终于稳定住身形,艰难地抬起头,神色有些凝重。 狮哮破和狮哮突击是他现在最拿手的绝招,幽司知道自己或许不是对方的对手,所以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完全没有留力。他想着这样应该至少也能够和对方战上那么一会,为迎救小队争取一些时间。 但是结果仅仅交手一个回合,不但他的拿手绝招被击破,同时连他的武器都被对方缴械了,这场战斗他该如何坚持下去? 面对如此恶劣的情势,幽司背后满是汗水,他甚至不敢分神望向天空,他害怕期待信号来临的心神,会进一步打击他的意志。 然而这个时候在他身后的大部队中,不知道是谁竟然不自觉的开始惊呼和议论起来。 “这...这...也太强了吧!居然连武技也没有用,赤手空拳就把幽司的狮裂突击给破了??” “这...就是超越凝气境的水平吗?幽司凝气境九重的实力在他面前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差距...这场仗还怎么打?” 第121章 星光印 幽司听到身后群众的议论,心中顿时变得更加煎熬,他知道他们的士气,正因为自己陷入劣势的表现而开始下降。 作为狮裂门的门主,门内的第一高手,他就是狮裂门的主心骨。他的战斗无论胜还是败,都将牵引着整个队伍的士气。即便胜不了也不可以打得难看,这是他作为大将的责任。 而现在这一招过去所表现出的情况,却正正就是最负面的结果。如果整体的士气低落,待会万一演变成混战的情形,众人心怀不安和怯懦投入战斗,战局可能瞬间便往坏的方面倾斜,说不定很快便会有人命伤亡。 幽司不想有这种情况发生。 正当他喘过气,握紧了拳头,准备不顾一切,拼命地打一场快攻,扳回一下气势,却听到对方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 “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吧!不然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幽司听后,略有些惘然的望向了对方。只见陆先生极之随意地提着他的长枪往地上一敲,地面碎裂,重若八十斤的长枪呈斜角插在地面之上,枪尖稳稳地悬空着。 然后对方丝毫没有攻击他的意思,双手负在身后,只是跨到了长枪的前面,一动不动地等候着他。 “这算是轻视吗?” 望着陆先生再没有任何动作,幽司心里疑惑着。不过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仍未知道对方到底想些什么,但是幽司总感觉在对方心中对这场战斗,应该有着一个非常强烈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之下,轻视好像不太可能发生。 “全力吗......?” 幽司嘀咕了一下。 在第一刻,幽司几乎是反射性的在心中叫苦,很想说他已经用尽全力了。但下一刻,他却突然惊愕起来。自己为什么变得好像很没有志气似的? 自己一心想着全力拖延时间,把对方缠住,努力坚持到迎救小队发出成功救出梅燕南的信号。但为什么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思考打败对方的可能性?没有寻求打败对方的战斗,也能说是全力以赴吗? 幽司记得以前听一些前辈说过,修练一途,与天斗、与人斗、与自己斗,不争就注定没有辉煌的成果。 当初成功打造茵华镇的修练传说,留下十多年不改的纪录,成功胜出幼子之战,入读大秋仙府,获到以上种种成绩,全都是因为自己不甘于落后于人,渴望不凡,拼命冲击自己的极限。 曾经如此渴求的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已经不只是第一次。 之前在梅家,受尽冷嘲热讽,遭到诸般侮辱,一整晚咬着牙苦苦坚持,心中都是万分的难受。但怎么回到家中,却没出息的没有拼命地想着变强,也没有努力去奋斗? 知道儿子因为自己遭受的唾骂而激动,立下誓言要讨回面子,为什么自己只是感到欣慰,却没想着这些本应该是自己努力去面对,去讨回来。 是不是这些年回到家乡,在茵华镇过得太过安逸了,自己不知不觉间变得没有志气。 别人看来,他创立了狮裂门,成为门主,突破凝气境九阶,又习得了王阶功法,看起来风光无限。但事实上,只有他知道这一切,除了找上申烈商议组成狮裂门之外,其他的多半都是被动的。 幽司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心里清楚,狮裂门的成功、他门主地位的确立,当中梅雪可说是功不可没,没有了妻子和儿子以各种的形式在背后推他一把,现在狮裂门会是什么模样还真不好说。 至于境界突破,他在凝气境八阶已经停滞了三、四年的时间,虽然是因为修练资源欠缺的原因,但是自己又有多努去解决这个问题?现在成功突破,靠的是妻子为他调度资源,也是凭着儿子的奇遇,带回来四品仙气功法作为契机。 自己这几年的努力和成功,都几乎是机械性的。自己是不是忘了真正的成就,是需要自己无时无刻都揭竭尽全力去争取才可以获得的。 “我们都还未到可以停下来的年纪,我们还可以再努力一把!” 幽司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大半个月前,妻子梅雪在狮裂门内会之中话过的一句话。 再努力一把,幽司感觉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第一步,他要打败眼前的这个对手。即便知道对方的境界比自己高,但自己也并非一点胜算也没有的。 幽司深呼吸一口,原本冲动的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在身上狂涌的仙灵之气,随着他心情变化,开始有条不紊的运转。 漆黑中带着点点亮光的仙灵之气源源不断地在幽司的仙灵气旋中喷出,幽司全身就好像被包裹在一个坚定不移、狂风都不可能吹熄的黑色火炬之中。 看着幽司的变化,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变得出幽司的气息仿佛变了个样,特别是一众已经踏入凝气境的仙徒,现在幽司散发出来的压力,比起刚刚战使出狮哮突击时,还要提升了两、三个层次。 即便是在他身后的五位堂主,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幽司战斗,此时也倍感压力,不得不加飞运转一下体内的仙灵之气抵抗一下。 作为幽司的对手,陆先生自然也感受到幽司身上气息的变化。对此他终于都收起了不以为然的态度,开始摆起战斗的架式,准备认真应付幽司接下来的攻击。 “这一招我刚修练没多久,还没在实战中使用过,正好今天有陆先生在,就请阁下帮我测试一下这招的威力。” 幽司说着,双手靠拢,开始以青涩的手法捏起手印。随着手印持续变幻,幽司周身的仙灵之力飞快地压缩凝聚在一起,最终在他身前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光印。 “诸星诀,星光印!” 巴掌大小的光印,在幽司结完最后一个手印之后彻底成形。 漆黑的光印让围绕着它几米范围内的空间都变得暗淡了许多,与此同时,光印的内部,漆黑的尽头中却又持续吞吐着闪烁不断的星光,仿佛像珍珠一般耀眼,让人难以从它身上移开目光。 第122章 弱小的代价 幽司横掌一推,星光印被他一掌推出,向着陆先生的方镇压过去。 没有了幽司的压抑,星光印在飞行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变大,散发出来的气息,让陆先生感觉自己仿佛正面对着一片星空,无数大小不一的星星正朝着自己碾压过来。 这一招星光印,是四品仙气功法“诸星诀”中附带的一门招式。幽司以前修练的狮哮破和狮哮突击,虽然经过诸星诀的强化之后,威力都有所增加,但相比起来,只有这招星光印,才可以把四品仙灵之力的威力真真正正地发挥出来。 但这一招毕竟幽司还只是新练,造成的消耗比他想象中要大很多。此时幽司能够随心所欲地调动的仙灵之气已经所剩无几。 幽司看着星光印飞快地向着陆先生逼近,就在双方距离只剩不到一步的距离,陆先生突然全身爆发出澎湃而激烈的仙灵之气,青绿色的仙灵之气不断地喷发,仿佛可以破开空气一般。 如果说幽司的仙灵之气是好像星光一般的旋风,那么陆先生的仙灵之气就是无数道仿佛微风汇聚而成的激光一般。 陆先生的头发被吹起,身上的宽袍好像被拉着一般往后挂起,露出一双伤痕累累但依然充满力量的臂膀。 陆先生一拳轰出,青色激光般的拳头和黑光巨印发生碰撞。 轰隆!!!!! 星光印在这一击之下,整个光印震动了一下,去势一顿,但是很快它又继续向着陆先生的方向继续推进。 这就显示出星光印的不凡,之前的狮哮突击,在对方的面前连一点威胁都构成不到,而这星光印,和陆先生正面对撞了一招之后,依然屹立不倒,继续前进。 幽司身后的群众都看到目定口呆,刚刚已经以为幽司必败无疑的他们,没想到幽司发出的第二招,瞬间就扳回了劣势,和对方斗得不分上下。 然而对星光印的威力感受最深的,莫过于正面和它对碰的陆先生,在拳头打到星光印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幽司的星光印竟然可以超越境界的差距,依然对他的力量产生压制。 “原来是这样,是仙灵之力品质上的差距。但是...还是太弱了。” 说罢,陆先生身上仙灵之气运转得更加急速,在他身后,一幅疑幻似真的星图浮现,星图中发出浩瀚无边的气息,接着陆先生再度击出一拳、两拳、三拳。 转眼间,陆先生已经打出七拳,星光印终于在接连的震动中,被陆先生一拳击穿,无数的裂纹在星光印上碎裂开来,最终好像玻璃一般粉碎开来。 看见星光印被打破,现场的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们都本能地感觉到,无论是幽司星光印,还是陆先生全力一击的拳头,如果打到他们自己身上的话,他们都必将一命呜呼。 此时,人群中有一人突然指住了陆先生的身后惊叫出来。 “星...图!!!真的是结丹境的大高手。” 接着听到之后,同样发现了陆先生背后星图到人们,也一个接一个惊呼起来。 “天啊!我听说过,仙徒突破结丹境之后,每当他们全力激发自身仙灵之力,身后都会自然而然地幻化出一幅可以展示出仙徒境界的星图,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那眼前的这位,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强者?” 这么一说,开始有人准备进一步注视陆先生身后的星图,只可惜此时在他身后的星图已经消散,幻化为无形。 对比看热闹的人群们的惊呼,赵家家主赵轩此时脸上一片阴沉。 他记得清楚,当天李干和石鸣联手攻来的时候,二人同样发出自己最强的攻击,但在陆先生手下,也仅仅是全力打出一招,便将他们彻底击溃,倒地不起。 可现在,面对幽司的绝招,陆先生居然足足打出了七拳,那岂不是说,幽司这招的威力已经比那两位家主加起来的力量更加强大?那么和他们实力相仿的他,是不是已经不是幽司的对手了? “此人绝不能留。” 赵轩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但是现在是陆先生的战斗,他不能出手干涉。一个结丹境强者的怒火,可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幽司想得没错,这个陆先生和赵轩的确只是合作的关系,当初陆先生突然出现,和赵轩达成一笔交易。只要赵轩承诺给他一个让幽司无法逃脱的战斗机会,他便为赵轩击败李干和石鸣二人。 赵轩不知道陆先生为何如此执着,但赵轩清楚此时自己不可能打扰到此战。 打碎星光印之后,陆先生甩了一甩拳头,一步一步的向着幽司前进。 “你的招式都出完了吗?那现在到我了!” 说罢,人影一晃,原地已经剩下一个碎裂的地坑,陆先生仿佛一道激光一般,冲到幽司的面前。 “好快!” 幽司心下一惊,随即调动他所剩无几的仙灵之气,双手一抬置于胸前。 轰! 陆先生一拳就破开了他的防御,打得他往后跄踉后退了几步。幽司双手都有些发麻。 但这一次,幽司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抬起,对方已经一脚送到他的脸上,把他一脚踢翻在地。 “太弱了!你怎可以这么弱?” 陆先生的声音好像很是激动,所有人都看见,在他身后那幅虚幻的星图再次显现,力量开始汇聚到拳头之上,手臂高高举起,看起来是准备给幽司最后一击。 “你不知道吗?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罪过,弱小的代价,就是死!” 陆先生身上突然流露出强大的杀气和戾气,所有人瞬间都明白到,这一拳下去,幽司的下场恐怕,就真的死路一条。 拳头挥下,场内有些人都已经不敢看下去。但就在这个时候,狮裂门之中,一道身影飞身而出,瞬间撞到陆先生身上。 “我就知道,幽司出事,你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申烈!!!!!” 陆先生突然间好像话说开了,停不下来,神秘高手的高冷形象不复存在,但此人的目的和秘密依然让人感到扑朔迷离。听起来,他似乎很早就认识幽司和申烈一般。 第123章 弱小的代价2 申烈倾尽全力的舍身撞击,被陆先生横臂单手抗住,不过就是如此,也成功让他滑出了一米半的距离,成功让他离开了幽司一点。 申烈此时身上散发出的力量,和幽司相比也一点都不差,仙灵之气的能量雄浑无比,显然也是进入了凝气境九阶的层次。 两名凝气境九重,要是在以前,已经让狮裂门拥有傲视茵华镇的资本,但是眼下他们能不能跨过这关仍是未知之数。 陆先生喊着申烈的名字,犹如厉鬼咆哮,因为前额的长发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睛,但是众人都可以在脑海中幻想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这一次,陆先生再没有优哉游哉地让申烈先施展一番攻势,一上来就是一通乱打。 陆先生一拳、又一拳、再一拳的打在申烈的防御之上,让他节节败退。没有任何技巧,粗暴、野蛮、毫无策略的攻击,但却让申烈毫无还手之力。 这场战斗,好像因为申烈冲出来起了一些变化,但是对于狮裂门的成员来说,依然看不到一丝希望。这样下去,恐怕甚至不需要赵家的人马出手,只靠眼前这高手一个,就可以打翻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这令狮裂门的成员们都忧心忡忡。先前幽司使出星光印牵起的一丝希望,随即再一次的暗淡下去。 此时,梅雪无声无色的来到丈夫的身边,将他扶起来,同时双眼依然紧盯着战局。比其他人都更在乎细节的她,细心地留意到一个异常的地方。 按理说,以眼前此人先前显露的实力,要击败申烈,恐怕不出两、三拳就可以完事,但现在,一拳又一拳,差不多已经打了好几十拳,申烈虽然狼狈不堪,但是依然还没有被击倒,那似乎是有意为之。 再加上,对方说话中透露出的对幽司、申烈二人的熟悉感,恐怕解决这战斗的契机,就在这关系之中。 “太弱了!你们真是太弱了!” 申烈又一次被对方打出三、四步的范围之外,他体内的仙灵之气消耗得飞快,只是数十息时间,气旋内已经隐隐间有着一些空虚之感。 但是对方依然完全不让他休息,隔空又是一团青色激光般的仙灵之气,扭着优美的曲线轰到他的身上。护身的仙灵之气瞬间被对方消磨,明明自己修练诸星诀所凝聚的仙灵之力比对方强上几分,却完全架不住对方随手一击所发出的庞大能量。 除了全力防御,申烈已经再也做不出其他。他想过反击,但对方好像可以看破他所有的动作,然后反应更快,发起强攻逼他不得不防守。 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恐怕不会很远。 可惜他真的无计可施,他修练诸星诀和突破凝气境九阶的日子比幽司还短,他还未来得及参悟星光印。更何况,即便他懂得,现在这个状况,对手也不可能让他出手。 又过了好几拳的功夫,申烈终于都竭力,被陆先生一拳击飞。不知是碰巧还是刻意,对方这一拳的角度打得非常的巧妙,申烈被这一拳之下刚好倒到幽司的旁边。 在地上挣扎了一下,没能立即起身之后,申烈便听到对方又再补上了一句。 “是不是感到很绝望?这就是没有实力的代价!” 申烈倒下,但陆先生的攻击还没有停止,幽司快步挡到申烈的身前,接力地防御对方的攻击。 “不!你们不知道真正的绝望。” 不过幽司也只是凭着刚刚申烈拦出来的时间,恢复了一些,状态并不圆满,只是接了对方三拳,幽司也跟着力竭,只是这一次对方并没有把他击倒。 “真正的绝望是尸横遍野、腥气熏天、血流成河。那些和你把酒言欢、称兄道弟多年的伙伙在面前化为一具具死尸和烂肉。而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咆哮着的结丹境高手陆先生又再打出一拳,在他的话语中幽司听出了无尽的内疚和心酸,以及真正的绝望。 这一拳,幽司再也没有躲避,准确无误的打到他的胸膛之上。但是这一击的力量,在击中之前已经力度全失,打上去也不痛不痒。 其实在刚刚,申烈为他挺身而出的时间里,听着对方吱吱不倦的话语,幽司已经想起了对方的声音,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幽司颤抖着的手,握到了对方的肩膀,可以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激动。 “太弱了!你们...怎可以这么弱!只有这样的实力,怎么去为大家报仇?” 说完这句,先前还震慑全场,威风八面的陆先生,已经泣不成声。幽司看着他这个模样,嘴里也满是苦涩,心中万分难过。 等了片刻之后,也艰难地开口。 “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对不起,景悠。这段时间过得很痛苦吧?已经...可以了...” 幽司将他搂入怀中,眼光却和一旁刚起身的申烈对上,双方的眼神出流露出一样的黯然和难过。 “没想到是景悠。那大家......” 幽司只是点一点头没有说话。 陆景悠是他们在大秋仙府时认识的一个伙伴,当时他们集结了几位一样出身贫苦,但是有志气,想要闯出一番名堂的兄弟,一起花了好几年辛辛苦苦在大秋仙府站稳阵脚。 他们的关系虽然不是亲人,但犹胜亲人。 然后,因为各种原因,申烈和他先后提早退学回到了家乡,再没有多少联络。现在看来当年的一伙人,已经说不定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幽司和申烈都沉醉在难以言喻的悲痛之中,没有多作行动。没有他们的命令,身后狮裂门的众人也没有乱自行动,就这样看着幽司他们几人。 但看到现在,事情的发展,就算不知道他们固中源由的人,都可以看得出赵家最大的倚仗,神秘的结丹境高手陆景悠,现在是狮裂门的人了。 那么现在的情势,可算是瞬间逆转。 “还好,我一早命人进去把人质给带出来,看时间应该也差不多。此战,我必需要把狮裂门给灭掉,不然的话,茵华镇将再无我赵家立足之地。” 第124章 陆景悠 赵轩此时心情极度不悦,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发展。但是他还是选择先暂时忍耐,静候一会有人质在手,情势自然会再一次扭转。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发出一道亮光。艳阳般的烟花在高空璀璨夺目、闪闪生辉。 看到此景的梅雪瞬间心领神会,轻轻的拍了幽司一下。 幽司也是马上醒悟过来。拿回了长枪,大手一举,对着身后狮裂门的众人大声呼喊。 “计划已经成功,狮裂门的人立即随我撤退!” 虽然最让他们忌惮的神秘结丹境高手,发现原来是他们的朋友,最初的难题问题已经不服存在,但是现在陆景悠的状态和情绪并不稳定,幽司也没打算勉强他出手帮他对付赵家。 此外,他和申烈经过了刚才的大战,状况都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如果继续和赵家发生冲突,他们的胜算将几乎接近零。 但是,他们想退,赵轩又哪会放过他们。 “放肆!!!!我赵家岂容你们说来就来,要走便走!” 赵轩一声怒吼,包含仙气的声音散播四周,一瞬间将现场所有人震住,狮裂门撤退的步伐霎时一顿。 天空中的信号弹他也认得,当初在绝仙山下祭时,幽司他们已经有用过,配合刚刚幽司说“计划成功”,赵轩哪会想不通当中的意思? 同时间,同为凝气境九阶的高手,他也清楚幽司此时的状态会是何等的虚弱,赵轩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虎归山、养虎为患。 “哼!居然还敢阻拦我们离开,我看你这赵家是不想要吧!狮裂门的好汉们,我们别走!灭了他!” “我们上,灭了他。” 听到赵轩怒吼后,在人群之中不知道又有谁这样说了一声,获得了一部份人的同意。 这段时间,赵家在镇上施展的手段可谓非常强势,劣迹斑斑,跟来赵家的人中自然有不少一腔热血,想要趁这个机会解决赵家,或是报仇、或是伸张正义的好事之士。 这些人根本看不清情况,在这些人看来赵家神秘高手这张底牌已经过渡到他们这一边,击败赵家那叫一个容易,狮裂门没有理由要离开,只当是幽司没有兴趣。赵轩居然还想阻止,简直就是只讨苦吃。 对于这些人的叫嚣赵轩完全没有理会,因为他已经雷霆出手,目标非常清晰,幽司!此人,他非除不可。 然而,有看不清状况的人,自然也有把情况了解得真切的人。方台山、广青怡等狮裂门五大堂主,在赵轩咆哮出声时就已经抢先冲出,拦在幽司和申烈的身后组成一道防线。 “保护门主!” 刚才的战斗,幽司已经充分表示出他自身的潜力,再加上和他关系非浅的申烈和结丹境高手陆景悠,他们深信只要逃过此难,狮裂门的将来一定是一片光明。只要有他们存在,孩子们的未来必定会过得更好。 所以现在他们必定要保住幽司的性命,哪怕牺牲掉自己。 他们五人在这段时间,因为要照顾和训练新成员,助他们突破凝气境,没有太多的时间进行自己的修练,所以他们没能跟上狮裂门这进时段的突破风潮,境界还是维持原样,停留在凝气五阶的层次。 这水平在茵华镇内已经算是罕有敌手,但是在赵轩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滚开!” 赵轩完全不想在他们面前浪费时间,但五人又哪会让他这样随心所愿,纷纷爆发出自身的仙灵之气,筑成一面能量高墙,希望能够挡上一些时间。 但是此刻的赵轩是铁定了心要杀掉幽司,全力爆发。 “翻碑手!” 金黄色的仙灵之气飞快地汇聚到赵轩的手上,赵轩抬手一掀,一只金光灿烂的能量大手拔地而起,强大的冲击力由下移上,一下子将五人震开,在能量高墙之上撕开一道裂口。 一招得手之后,赵轩丝毫不理会被他推开的五人,那怕杀光他们一样可以为狮裂门带来巨大伤害,他的眼中只有幽司,此人绝不能让他活过今晚。 “金碑诀,碎碑手!” 赵轩的丹田中气旋不断喷发出大量的仙灵之气,疯狂地汇聚在赵轩的右手。金光不断凝聚,一直以来赵轩的攻击都会化出一只能量大手攻向敌人,但这一招将他一直以来分散出去,好像无根浮萍的攻击集中起来。 这一击光从能量的凝聚看来,已经不比陆景悠之前的攻击差,此刻的狮裂门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在这一击下活下来。 感觉到赵轩这一击的幽司第一时间就推开在他旁边的妻子梅雪,这种程度的攻击,以梅雪天生比旁人虚弱的身子,哪怕只是擦上一点,都将非同少可,他绝对不能让梅雪承受这风险。 然后独自提枪,努力调动所剩无几仙灵之气,横枪准备进行抵挡。 看到幽司作出最后完全不成气候的抵抗的赵轩不由得的冷笑,以他这一招碎碑手的威力,以幽司现在的状态哪怕是举枪抵挡,赵轩也有自信一招打伤幽司的五脏六腑,不死也得重伤。 结果就当快要得手的一刻,一道黑影突然在幽司的耳边擦过,一道长形的硬物撞到赵轩的金手之上。 轰!!!!!! 激烈的碰撞,只是其冲击力就已经让夹在中间的幽司整个人向后倒飞。 而施展绝杀一击的赵轩在这一对碰之下,居然被推回了五、六米的距离,虽然没有受伤,但脸色却极度的难看。 被打回来的赵轩一脸怨毒地看着前方,那道因为幽司抵受不住冲击波而倒飞,结果被撞翻在地的身影,此时紧握着布条包裹的长剑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非常艰难地站起身。 出手的那人正是刚刚转投阵营到狮裂门的结丹境高手陆景悠。 原本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陆景悠正处于一个非常低迷的状态,甚至在幽司高呼撤退的时候,他都需要在申烈搀扶的情况下才能够离开。 第125章 还有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赵轩敢于冒险出手的原因。 但是没想到,因为自己的攻势,居然让对方重新打起精神。虽然看起来状态有些不佳,不过看过陆景悠刚刚一战的表现,一个状态不佳的结丹境高手,恐怕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 赵轩一时间没有动作,却看见对面的陆景悠一拐一拐地走到赵家阵营和狮裂门众人的中间,手中的长剑往地下一戳,澎湃的仙灵之气在剑尖如同双翼展翅,瞬间破开地面,高高涌起并不断延伸,像是两道火线一般完美地在狮裂门的人和赵家的人马之间划出一道楚河汉界,分割开来。 “有...我...在,今日...谁都别想伤害他们一根寒毛。” 陆景悠的说话断断续续,令他那霸道的气势有些亏损,但是这一手楚河汉界所散发出的气息,当中那股磅礡的能量,却把他的背景衬托得特别的伟岸,仿佛一尊不败战神,只要有他在,赵家就永远不可能以得手。 听到陆景悠的表态,赵轩眼角有些抽搐。原本他此战最大的依仗,现在竟然成为了自己最大的障碍,心中有着说不尽的不快。可惜尽管对方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但他还真的被陆景悠这一手给震住,不敢冒险乱动。 结果,就在此时,一道张扬狂妄的笑声在赵家阵营的最后方,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响起,传遍整个战场。 “哈哈哈哈!真是好大的口气,以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在我手下,能撑得过三个回合吗?” 在嚣张的话语之后,紧接而来的是一股强大到让众人窒息的威压,在倾刻间笼罩整片战场。 这种被强力压迫的感觉,在今天之前大家都会感到非常陌生,但是经过了刚刚的一轮战斗,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到是怎么的一回事,看起来又有一位结丹境高手出现了。 很快,赵轩在突如其来的威压中缓过来后,怨毒的脸色再次变得阴险而凌厉,勾起了充满恶意的笑容对狮裂门的众人说道。 “我可没有说过,我们赵家请到的结丹境帮手,就只有陆先生一个。” 赵轩的宣告无疑令一众狮裂门成员的心情仿佛一块大石掉进大海一般,笔直地往下沉。 有了刚刚赵轩的雷霆出手、五位堂主拼死营救、门主幽司展示出来的疲态,此刻众人都已经清楚明白到狮裂门处于的劣势。 现在刚转投狮裂门的结丹境高手陆景悠成为了他们保命的最后一根稻草,虽然刚刚一招展示的气势,让人感觉无比的可靠,但看他此刻摇摇欲坠的身影,想到至今一路下来的战斗,在过程中的消耗也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只是面对赵轩等人也许还好,但现在对方居然又跳出来一位结丹境高手,即便对方本身实力不比陆景悠强,但光是这状态的差异,也足够显示出这正在降临的危机。 而且赵家还并不只是有赵轩和这位新出现的结丹境高手,在一旁的李坤和石擎至今还一直没有出手。 情况比一开始幽司第一招便败于陆景悠时,还要严峻。 然而就在狮裂门的成员担忧的这段时间里,赵家的人马渐渐左右排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背心露出一双健硕的手臂,头戴兜帽的男子,享受着众人惊讶的目光,在通道中走了出来。 “呵呵,赵家主,我还以为你把我的存在给忘记了呢~~” 男子笑着走到战场的中央,挡在了赵轩的身前,那张狂态度充份显示出他并不是赵轩的下属。 “哪敢!哪敢!刚才都是一些小场面,赵某才不敢惊扰姜兄弟,既然兄弟想要活动一下,那就有劳姜兄弟了。” 听到男子的话,赵轩连忙弯低腰对男子恭敬、客气道。 赵轩恭维的说话貌似对兜帽男子很是受用,兜帽男子双手插进裤袋,身子一偏,让赵轩上前继绩发话。 “让我来为大家介绍,这位是大名顶鼎的凶狼帮的四当家,人称奔狼手的姜牙,姜生先。” 随着赵轩的介绍,姜牙亦接着掀开了他的兜帽,兜帽之下一是张刺着一大片狼形印记纹身的脸,看起来时时刻刻都透露着一股凶煞之气,非常恐怖。但是仔细再看的话却又会发现,如果把狼形纹身忽略不计,那将是一张清瘦得露出几分秀气的脸庞。 对于赵轩的介绍,这些长年留在茵华镇中,甚少外出的人们听到十分茫然,他们并不知道凶狼帮到底怎样庞大的组织。 但是一般来说,个人的实力和在组织里的地位会有很直接的关系,那么一个结丹境高手也只能屈居第四的组织,想要扫平茵华镇,恐怕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吧。 赵家竟然能找上这样的帮手,这次狮裂门凶多吉少了吧。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立即乖乖投降,别再浪费大家时间,不然的话,所有人快点一起上,让我一口气杀个痛快!” 姜牙的口气极为霸道,完全没有把现场的人们看在眼内,但此时却没有一人敢于出声和他呛声,即便是陆景悠也一样。 就好像姜牙出场时所说的,陆景悠现在的状态极其恶劣,应付赵轩的话还好,勉强出招,还是应该可以凭着境界的差距,强力碾压过去。但如果是一个同等级的对手,三招之内,他体内的仙灵之气便会耗尽,再没有办法继续坚持下去。 然而同时看透了这一切的梅雪,此时已经把莹映剑拿在手中,随时准备使出压箱底的最后一招将眼前此人和其身后的赵轩等人尽数斩杀。 正当狮裂门的众人犹豫不决,场面一度变得停滞的时间,异动再一次发生,事出的源头又是在赵家阵营的后方。 “爹!”、“大哥!”、“夫君!” 类似的呼喊一浪接一浪的响起,在赵家的大门之中突然走出了几十号人,他们穿着一身破烂,状态也有好有坏,但脸上一样流露着欢喜的笑容。 他们都是那些被赵家困在大牢里的囚犯,是赵家握在手中,用来控制那些被收编、加入的高手们的亲人。赵轩就是凭着人质在手,才让这些人听话的为他所用。 现在因为幽真攻破了大牢把他们释放出来,才得以重见天日。 第126章 贪婪的凶狼帮 看到被找住当人质的亲人们出来,赵家的队伍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立刻跑到亲人面前,相拥在一起享受重逢的喜悦。 这让赵轩身后的空间顿时空虚了不少,情况变得略为尴尬。 面对此番突变,赵轩脸色如灰。 今天这场战斗,出乎意料的转变实在是发生得太多了,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这刻,他已经没有能力靠自己掌控住局面。 事实上,在这场战斗的一开始,赵轩并不想让姜牙出面对付幽司等人。 他还记得,当日在环城,就是幼子嘉年华他被幽真跟踪的那一天,他有幸和凶狼帮的人搭上线,成功取得了凶狼帮出手相助的承诺,助他统一茵华镇。 那时,赵轩心中真是乐得不可开交。 当然担任家主这么多年,赵轩心中清楚,有收获自然亦需要有相应的付出。 凶狼帮可不是什么善哉,他们出手相助,一定也是打算从中获利,他事后必须拿出让对方满意的价码。 只是没想到在姜牙到来的那一天,对方竟然狮子开大口的,要求他摊分出茵华镇其中两个交易市集收益作为他的出场报酬。这让赵轩当堂脸到有些发黑。 要知道,茵华镇里一共就只有四个交易市集,分别由他们三大家族一家管理一个,剩下一个谁都没沾上手。 单靠一个市集收益就足够支撑起赵家整年的开销,但现在对方竟然要求他让出两个市集的收益,那差不多就等于让他分割出半个茵华镇,那赵轩统一茵华镇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姜牙的要求,赵轩还是不敢作出反对的。 茵华镇的其他人不懂得凶狼帮是何等可怕的组织,但赵轩担任家主多年,对于环城的局势亦有着一定的了解。 凶狼帮可不是什么寂寂无名的小组织,事实上它是环城中三大核心势力之一。 凶狼帮的五位当家之中,其中四位都是结丹境级别的高手,旗下凝气境高手的数目更是多如牛毛,即便是现在的狮裂门,无论是质,还是量都完全比不上。 此外,作为环城的核心势力,旗下依附的组织也不计其数,差不多每一个都比他赵家强大得多,势力之庞大,完全超出茵华镇的居民想象。 现在只是派出姜牙一人,就有信心助赵轩统一茵华镇,那么赵轩又有什么底气对姜牙的要求作出质疑。 所以在无奈之中,赵轩只好答应凶狼帮的条件。 赵轩完全不敢得罪凶狼帮,不然的话,对方摆摆手也能让赵家在这世界上消失。 所以原本赵轩已经打定了主意,统一茵华镇之后,就尽快集中茵华镇的资源,用最快的时间,冲击结丹境。 成功突破之后,便离开茵华镇,躲避得远远的,不再接触凶狼帮。 到时候凭他结丹境的实力,在哪里都可以重新再建立一个赵家。 结果在他决定放弃茵华镇时,却碰上了陆景悠主动找上门来,说愿意助他一臂之力时。这让原本心情掉到低谷的赵轩,瞬间喜出望外。 赵轩想着,如果自己也有一个结丹境高手助阵,或许即便不用姜牙出手,也可以成功统一茵华镇。 那么他可能还可以和凶狼帮讨价还价一下,再不济也不怕对方临时再一次坐地起价。 所以一时间,赵轩没想太多,便接受了陆景悠的帮助。 结果,没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模样。 然而,现在赵轩就只可以依靠姜牙的帮助了。他已经见识到狮裂门的潜力和威胁,无论他打算何种算盘,这场战斗他都不可以输。 赵轩恭敬的走到姜牙的旁边,语气中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 “姜兄弟...” 结果一看,却发现姜牙看着赵轩身后的情况若有所思,对于赵轩的说话和态度完全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慢慢地,姜牙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然后完全不搭理身边请求自己的赵轩,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指向在申烈搀扶下站起身的幽司。 “喂!那边用长枪的那个,你是这伙人的头领吧!归顺于我如何?” 姜牙此话一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姜牙竟然抛弃了赵家,对幽司发出了橄榄枝。 “你说什么?” 幽司对此也表示出不理解。但姜牙只是轻轻一笑解释道。 “对我们来说,我们只需要这里三个交易市集的收益,至于到底是由谁来管理,其实也没所谓。” “什么!?” 对于姜牙的话,最先作出反应的是赵轩。 他没想到姜牙居然会如此不讲信用,在这种时候,当着他的面,对幽司发出招揽。 赵轩激动得一脸赤红。他终于都明白了,在凶狼帮这些家伙的眼中,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交易。 姜牙在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内,他们目的就是要吞掉整个茵华镇。 而他在这些人的眼中,不过就是一条听话的狗罢了,用完即弃,而且完全不用管他的感受。 赵轩怒了,真的怒了。在姜牙面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换来的却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看着姜牙脸上那面目可憎的狼形纹身,赵轩仿佛正看着世上最丑陋的魔鬼一般。 他已经不能再忍了。 赵轩暴怒出手,金色的能量大手在一瞬之间凝结而成,一掌拍向在他身前不到一米位置的姜牙。 “找死!” 但姜牙哪是这么轻易就能偷袭得手的男人,马上便察觉到赵轩的动作。 骂了一句后,右手一伸,猩红的仙灵之气在手中喷发,隐隐间形成一个血腥的狼头,一口粉碎了金色大手,准确地咬在赵轩的咽喉之上。 姜牙随意一招,出得既快又准,赵轩被他拎在手上,完全没有反击之力。 姜牙眯起了双眼,脸色冰冷地看着赵轩。 “原本看你听听话话的,也打算留你一命,竟然敢对我出手,那去死吧!” 说罢,姜牙手上力度增加,血腥狼头一咬合。 就这样现场最后一名还有着战斗力的凝气境九重高手,在茵华镇叱咤多年的赵家家主赵轩,轻易而举的在众人眼前气断身亡。 “废物。” 姜牙对于杀死的赵轩没有太多的想法,就好像丢掉一件垃圾一般,随手甩开赵轩的尸体,然后继续看向幽司问道。 “对于我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 第127章 威胁 在赵家正门不远处的一个屋檐上,穿着九天遮影袍的幽真借助着黑暗隐藏身形,遥遥地观察着父亲他们和赵家对峙的情况。 刚刚当确定被困在赵家大牢的人质们尽数被救出,并为他们指引出一道逃生路线之后,幽真便果断地离开了赵家大宅的范围。 他先找了一处没人留意的地方进行恢复,彻底复原身上的伤势后,才来到现在这个位置,关心起这边的战局。 大牢中被救出的人质们,有这么一部分人来到正门的位置,带走了赵家的部分战力,这一点幽真感到非常庆幸。 他做出这样的举动,除了出于内疚,觉得他们是被自己挑起的三大家族内哄所牵连之外,也不乏也要帮助一下这处战局的意思。 结果没多久幽真便看到,赵家家主赵轩被人一击毙命,然后似垃圾一样被抛开的一幕。 镇上实力数一数二的人物,竟然这么轻易被抹杀掉,那么父亲...... 幽真看了看另一边气息衰弱的父亲,一股冷凉的寒意瞬间被占据了他的后背。 即便相隔遥遥,幽真依然从姜牙的身上感受到无比强大的气息,如果不计算在绝仙岭上遇到的神秘男子,这绝对是他看到过最强大的一个人。 而现在他看到了,刚刚杀掉赵轩的姜牙正一步一步的朝着他的父亲幽司走去,那个模样,完全的是敌非友,自信而带威胁意味的步伐,诉说他正是这片战场的主宰者。 而狮裂门的阵营呢?幽真看到的是伤的伤、喘的喘,可以构成战力的七大高手,目前没有一个状态是完好的。 想要打败对方,甚至只是阻拦,貌似也不太可能。 “我到底还可以做些什么呢?” 幽真拼命地转动着大脑,但结果却让他感到无比的沮丧,因为现在这个局面似乎没有他可以插手帮忙的余地,原因无他,又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弱了。 在众人的视线下,姜牙一步接一步的接近着幽司,他没有急着出手,他正等着幽司可以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而在他对面的幽司呆了一呆,赵轩死亡的冲击,即便是对他来说,也在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回过神来之后,幽司回首看了看身后追随着他的众人,他知道眼前此人并不是什么善男顺女,他的答复将会决定着自己身后这几十号人的生死。 场面异常的安静,没有人出声打扰幽司作出决定,幽司一个接一个的看着狮裂门成员的脸,最后落到和自己一起建立狮裂门的申烈和方台山他们身上。 幽司从他们的脸上,没有看到慌张和担忧,流露出的只有浓浓的信任,幽司立刻便明白到,时间虽浅,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他们,无论他作出了怎样的决定,他们几个人都将会无条件的支持自己。 幽司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申烈支撑着他的肩膀,也向着姜牙迈出了一步。双眼坚定地看着姜牙,手中的长枪朝旁一下插到了地面之上,语气坚决的回应道。 “不可能,狮裂门绝不屈居在任何的组织之下。” 幽司的答复,超出了几乎所有人的预期,没想到在如此明显的优劣的情况下,幽司依然会作出这般明显而强烈的反对,甚至没有一丝假意服软,从而换取时间的想法。 在其身后的一众狮裂门的成员,在听到幽司这般接近愚蠢的答复后,心中除了一丝不安,却又不由地产生出一点佩服和傲骄。 这是他们的门主,跟随这样的门主或许大家会跟着一起战死沙场,但却不用担心他有一天会委曲求全,出卖或牺牲掉他们。 然而对于幽司的决定,姜牙就显得有些不满意。 “你可得好好想清楚,拒绝我的后果。我邀请你们归顺,只是因为这样比较省事,事实上等我先杀光你们,再派人来接管都一样。你真的确定要拒绝我?” 姜牙已经不再客气的招揽,说出来的字都咬得死死的,开始毫不掩饰地威胁幽司。 但是很显然幽司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不会再发生任何的动摇。 幽司的视线非常微细偏到了妻子梅雪的方向,梅雪也立刻心领神会的点一点头。 “有骨气!你是真的不怕死呢?还是有着什么后手藏着呢......?” 姜牙也发现了幽司的决定不会再受到他威胁而影响,正赞扬着,却敏感地捕捉到幽司和梅雪的眼神交流。 然后,突然间姜牙的身影一晃动,便原地消失了。下一刻已经出现到梅雪面前。 “刚才也没发现啊!原来这里还藏着这么一位美女呢!” 梅雪毕竟是出自名门的大家闺秀,虽然现在穿着朴素了一点,也没有脂粉妆扮,但是仪容依然是一点都不马虎,眉宇间那气质并不是环城和茵华镇这些地方里一般的女子可以媲美的。 姜牙的视线在梅雪的身上扫线了一下,由衷地赞赏着。 但下一刻,他一手握到了梅雪的颈子之中,将她整个人提起,让所有人的明白到,他并不是一个贪图美色或怜香惜玉的人。 “喂!拿枪的,她是你的女人吧!我再让你想清楚,归顺于我吧!不然的话,你就永远失去她啰!” “你敢!” 众人激动,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不敢挑战姜牙不下手的可能性,而且他们也没有办法在姜牙出手之前,救下梅雪。 众人的目光又一次的看向了幽司,之前的决定需要由他来决断,现在更是。到底是屈服,还是会舍身妻子也要继续坚持着骨气? 幽司紧紧地握住了长枪,身体不断地抖动,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愤怒和激动。很显然梅雪被擒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之外。 最终幽司的长枪掉落在地,所有人都意识到,他是准备放弃了。在场没有人打算鄙视他最终屈服的决定,因为任谁都无法肯定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坚持着心中的那份骨气。 结果正当所有人看到幽司张开口准备说话,突然间,久久没有行动、都快要被人们遗忘的陆景悠忽然暴起,手中依然包裹着布条没有出鞘的长剑,像是一支箭之刺向了姜牙的咽喉。 第128章 统一茵华镇1 陆景悠的这一击突然而且迅猛,出乎所有观看者的意料,但是却没有吓到被攻击的姜牙。 姜牙另一支空闲着的手臂,瞬间幻化出一只血腥的巨狼,一拳打到陆景悠的剑尖上。 两者相撞,爆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第一招!” 姜牙从容地接过陆景悠的攻击,正准备行有余力地调侃一下,却突然间眼角瞄到另一边有银影闪烁,瞥了一眼,看见一把没人把控的宝剑,正向着他的手臂斩去。 “哇!什么鬼东西?” 姜牙吓了一跳,很显然他从来都没有看过这种能够自由行动的飞剑,他本能的收回了手。 结果他才一松开,便看到刚刚被他握着颈子只能苦苦挣扎的女子,甚至还没有落地,在千钧一发之间,在怀中拿出一个卷轴,猛然打开。 一道洁白无暇的霞光从卷轴中射出,轰的一声,将姜牙轰个正着。 接着一个神秘的阵法在卷轴上显现,一道又一道白色的霞光射出,接二连三地轰到姜牙身上,将他远远推开。 对于梅雪的攻击,姜牙终于是毫无准备的吃了个正着。 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没有什么修为的修体境女子,竟然可以发出如此妖孽般的攻击。 被推出二十余米之后,卷轴的攻击也终于都停下,姜牙胸口的衣服破开了一个大洞,身上也有一些损伤,之前为了突显出狼形纹身而束起的头发也散开,那模样看起来十分狼狈。 姜牙一口鲜血喷出,抬起头,怨毒的目光看向了梅雪。 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完全控制住战局,没想到竟然会比一个他不放在眼内的女人给打破。 之前他想着自己可以戏耍一下这伙人,才对幽司发出邀请,给足了时间让他们思考,为的就是让陆景悠有时间恢复,和自己过上几招,实现自己三招内击败对方的豪言壮语。 但现在,他不能再等啦,他不打算继续告他们废话,他要杀人,第一个就要弄死竟敢这个打伤他的小贱人。 结果他刚想行动,却看见梅雪又从怀中拿出了第二个卷轴,然后笑眯眯的对他说道。 “你猜,这样的卷轴,我还能够拿多少个出来?” 梅雪的笑容中透露着一股狡猾和神秘。 姜牙眼眉一跳,不知谓何他从这个女人的笑容中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是因为她手上的卷轴吧!” 姜牙心里想着,但同时他又感觉不太像,不过他本能地拒绝相信自己从一个修为连操气境都没到的女人身上感受到压力。 可是对于梅雪的提问,姜牙心里还是有些忌惮的。 虽然刚刚他是猝不及防才中了招,但是下一次自己有所防备之后,是不是就能躲开呢?姜牙心里也没有底。 而且,就算躲开了一个,那两个?三个呢? 这样可以把他一下子打到吐血的卷轴肯定不是凡品,一般来说对方应该也不可能拥有多少。 但是再看看梅雪自信的笑容,姜牙想到刚刚这个女人被他挟持时,虽然辛苦地挣扎,但却没有显得有多慌张。 “这女人不是普通人!” 姜牙又想到了幽司之前和梅雪的眼神交流,很明显眼前的梅雪才是狮裂门的最后底牌。 如果现在的敌人只有梅雪一个,他还可能会赌上一赌,但姜牙再看了看旁边看似来分分钟都有可能倒下却依然坚持着的陆景悠。 姜牙最终还是决定先压住自己的怒火,作为凶狼帮四当家的他,完全没有需要在此时和他们拼命。 “这仇,我记下了。下一次,我会一个不留地把你们杀掉。” 姜牙按下心中的杀意,转身一跳,往着狮裂门部队的反方向离开。 在确定姜牙不是使诈,真的彻头彻尾地离开之后,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梅雪更是整个人放软的坐到了地上。 她以前哪碰过这样的搏奕,以梅家的家底,根本不用她亲自上场,而之后更是当了十年的平凡妇人,就更加不需要接触这种场面。 梅雪摸了摸手中的卷轴,心中有些庆幸,她赌赢了。 事实上这样威力强大的阵法卷轴她也没有多少,在出发之前也仅仅从白纹大师的手上,买到了两卷,为的就是应付这种意料之外的状况。 而且白纹大师已经明确表示,这样的卷轴他手中也没剩多少,不会有再买的可能,所以能省一卷是一卷。 “成功把他吓跑,真是...太好啦......” 接下来的事,就不再需要她去操心了。 赵轩身亡、姜牙败逃,而陆景悠甚至转投到狮裂门的挥下,赵家的士气已经彻底的溃败。 这一战,狮裂门最终获得了全面的胜利。 接着,幽司亦趁着这个机会,清除赵家余下的党羽。 对于那些曾经归于赵家挥下的人,以及曾经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李、石两家,幽司没有仁慈,一概把他们逐出了茵华镇,并接管他们所有的产业,宣布茵华镇从此再也没有李、赵、石三家。 茵华镇可算是被狮裂门统一了。 这些繁琐又对战局起不了多少变化的事务,幽真就再没有看下去,而是先行回到狮裂门的大宅里去。 回想起今晚的行动,真可算是一波三折,幸好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因为自己是隐密出行的,所以脱下了九天遮影袍之后,幽真打算假装成从来没有离开过狮裂门大宅一般。 却没想到他才刚换好衣服,踏出房门,便马上听到一把略有点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子,你也离开得很久了。怎么样,大战结果如何啦?” 幽真一怔,他在狮裂门里算得上比较孤僻,经常不合群地一个人走开,不会常常待在众人身边。所以他觉得自己离开,应该不会有人发现才是。 事实上也是如此,幽真的离开,其他人如方宏扬、广明正他们根本毫无察觉,但是不同的是,今天狮裂门中还有着白纹大师这么一位的存在。 白纹大师原本就是为着幽真而来,既然知道幽真已然出关,当然会时刻留意幽真的位置。 第129章 统一茵华镇2 虽然即便是他亦未能察觉幽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是当狮裂门的大部队出发不久后,很快他就已经发觉到幽真的失踪。 在肯定幽真确实不在狮裂门大宅之内后,再结合武斗场时幽真也同样失踪的经验,白纹大师瞬间便意识到幽真恐怕是出去搞事情了,目的地不用说,当然就是这次战斗的战场----赵家。 于是当察觉幽真回来之后,便有此一问。 面对白纹大师的提问,幽真显然有些愕然。 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察觉到自己的离开,并且不被他孩子的年龄迷惑,准确地猜出他的去意。 幽真犹豫着是否应该装糊涂,欺瞒了事,但是转念又一想,这或许不失是一次机会,拉近自己和眼前这位白纹大师的关系。于是便决定如实作答。 “大战的过程我也不太清楚,但就结果而论应该是赢了。父亲和其他人都受了点伤,不过好似并没有人丧命。” 白纹大师听后捋一捋长须,甚是感叹的说了一句。 “这样啊...那就好了。” 虽然他跟梅雪说得很冷漠,好像并不在乎狮裂门众人的生死,但毕竟这十天就住在人家里,感情上还是偏向狮裂门更多一些。 结果二人的对话,居然在这一句感叹之后陷入了一段小小的空白,二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略有些尴尬。 幽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于是绞尽脑汁,终于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在他出关之时,赫然发觉申陌竟然也刚好突破到修体境九重的层次。 虽然幽真自己的修炼速度不能够拿来作准,但是他还是一直用心计着一般人修炼突破该有的速度。 之前,申陌努力不懈地苦修,从修体六重晋升七重,一共足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修体境修炼,一重比一重难,即便幽真自己当时从七重晋升到八重,也差不多花费比先一重多出一倍的时间。 那么只有短短的十天,一般来说,申陌根本不可能在这么一点时间里连升两级,到达修体境九重。 然而在他出关之时,白纹大师就陪在申陌的旁边。 那么很显然,申陌修为突飞猛进的秘密,应该便和眼前的白纹大师有关。 结果幽真这么一问,白纹大师也没有对幽真隐瞒,把激体纹锻体的事说了出来。 话题就这样打开,之后二人就自然地顺着申陌修炼一事,继续地聊下去。 “听申陌说,你们约定让他赶在九月中,大秋仙府的第一个开学期入学。对于如何让他突破操气境,你有什么办法?正常来说,以你们现在这样的条件,这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事实上白纹大师也着实很好奇幽真会有什么特殊的办法。 过去十天,他在申陌的口中,得知幽真堪称惊人的境界突破速度,他也很感兴趣,幽真到底有什么秘诀,可以让他在这资源匮乏的茵华镇中,迅速感悟仙灵之气,突破到操气境。 结果他听到的,却是幽真遗憾的叹息。 “我的情况,恐怕申陌他复制不了。” 然后,幽真将自己在茵荣山上碰到神秘男子的奇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幽真的描述,白纹大师已经明白到幽真所遭遇的,根本就比他过去所认知的那些大家族所拥有的资源还要霸道的条件,这的确是不可复制的。 白纹大师不禁感叹,奇遇碰到世外高人这种事,一般人只能够羡慕,却永远强求不来。 感叹完毕后,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 申陌的情况,按照他的想法,想在狮裂门这样的环境里,仅仅只剩下大约两个星期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成功感悟并孄淑地运用仙灵之气。 这样申陌九月中入学的目标就达成不了。 “其实啊!不能在第一个开学期入学,将来成就也不会差上多少,你们没有必要强求这一点。”白纹大师劝说道。 但是幽真却好像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并没有听到白纹大师的劝说。 “即便在一般地方,操气境仙徒都还可以轻易地炼化仙灵之气,所以其实空气中的仙灵之气是足够的。虽然在仙灵之气浓郁的地方修炼,感悟会更加容易,但事实上真正重要的,是效率。” 幽真在碎碎念之中慢慢整理好思路,整个人感觉好像突然眼前一亮,随即抬起头看向白纹大师。 “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值得一试。” 按照狮裂门建立至今这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内的惯例,当大部队回来之后,恐怕又得大肆庆祝一番。 不过,这次征战赵家,狮裂门是真真正正的倾巢而出,此时厨房里可是空无一人。 幽真走进厨房,观察和适应一下这大型厨房的环境,然后久违地拎起了菜刀,开始料理起来。 虽然自从狮裂门建立之后,幽真就没有再亲自料理过,但作为转生者的他,对烹饪可是一点都不陌生,而且因为曾经生活于和平、丰裕的世界,他对食物的要求会更高,练出来的手艺自然也会比这世界里的一般人好上一点点。 “要一个人准备六、七十人份量的食物还真不容易啊!” 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幽真终于把设想中的美食全都倒弄出来。 过程中飘出来的香气,让留在大宅里的孩子们纷纷露出渴望的神色,孙乐那个小吃货更是早早的就爬在了门口,口水流满一地。 幽真笑着让他们帮手将食物一碟接一碟的拿出去。然后在差不多的时间,狮裂门的大部队也回来了。 今晚这场激烈的战斗,那些实力稍低的成员并没有参与多少,但是击退姜牙之后接管三大家族产业的行动,就让他们很是辛苦了一番。 因为茵华镇进入了戒严的状态,镇上的酒楼、餐厅都没有开,那些随队出行的妇女们原本以为在回来之后,还得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厨房里忙活而郁闷不已,结果刚回来后却看到香喷喷的美食已经完善地摆在眼前,等着她们,双眼都感动得快要冒出星星来。 第130章 庆功宴 狮裂门大胜而归,在庆祝会开始之前,作为门主幽司还是要先发话,表示一下。 这场战斗,付出最多、功劳最大的无疑是他和梅雪,但为人厚度的幽司又哪会把功劳往自己家里说,略为感谢和表扬一下申陌和五位堂主,还有跟着他们回来的陆景悠后,却没有忘记在另一片战场默默为他们付出的功臣。 “虽然最终大胜赵家,成功全面驱逐了三大家族的势力,让我们喜出望外。但不要忘记,我们最初的目的,只是救出人质。让我们为李修、林白和枫秀他们三人举杯,没有他们成功把人质救出,今晚的局面说不定又会是另一番模样。” 顺着幽司的说话,三个年纪不大,看起来刚成年的面孔站了起来,幽真一眼就认出他们,正是被梅雪安排负责担任迎救小队的三人。 众人跟着幽司一起对着三人举杯,然后将手中的美酒或是饮料一饮而尽。 然而当他们喝完之后,才发现站着的三人,除了枫秀之外,另外的二人都仍然抬着手中的酒杯没有喝下,正一动不动呆站着。 很快,连幽司也发现到二人的异常,出声问道。 “怎么了?” 李修和林白二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留着一头褐色长发束着马尾的李修放下了酒杯,恭敬的对着幽司说道。 “对于门主的称赞,我们受之有愧。当时能成功救出梅家少爷,是因为有一位戴着面具的神秘少年出手相助,如果没有他,恐怕我们都将败在杜立的手下。无法完成任务。” “没错。” 李修说完之后,留着爽朗短发的林白亦立即认同了李修的说法。 他们二人正是当初中途折返,回来救助幽真的那两位。 正因为他们与杜立有了进一步的交手,他们才更清楚感受到自己和杜立之间的差距。 虽然最终杜立是败于他们手下,但最后他们却足足打了四十多招才击败对方,所以他们可以肯定如果没有幽真拼死的一招,重创了杜立,他们二人恐怕连一丝机会也没有。 场面顿时一静,谁都没想到被门主幽司列为大功臣的人,居然在此时说出这样泄气的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而幽司则是眼光和妻子梅雪略为接触,二人从对方表情中已经可以明白到,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 接着幽司没有让气氛继续沉寂,随即哈哈说道。 “无论如何,你们都很好地完成任务,我相信你们在当中也付出了很多,任务能够成功你们三人也一样有功劳,你们这次的贡献我们会先记着,过几天门内再另行奖赏。” 说罢,未等二人再说什么,梅雪已经起身,高举着酒杯,抢先把话题接过。 “还有一个人我们需要感谢的,我已经问过,今晚大家桌上的美食都是由真儿一个人为大家准备的,让我们一起为他今晚的付出干杯。” 幽真一时间被推到了话题的中心,坐在他附近的孩子们更是挤弄着笑容,纷纷与他碰杯,让这段时间习惯自己一个的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应酬完他们之后,幽真回首看到双亲同样朝他敬酒时,他们眼中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幽真也立即意识到,刚才母亲话中,说的是“今晚的付出”而不是“今晚的美食”。 “还是被看出来了。” 幽真心里想着。 而原先感觉自己受之有愧的李修和林白二人,看到门主夫人强行转过话题,同时晚宴上大家气氛一片欢乐后,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继续坚持,重新融入到欢快的气氛之中。 在茵华镇和环城中间,临近官道的一片树林之中,一道身影正飞快地在漆黑的树林中穿梭。 “该死!到底惹上什么人了?” 此人穿着背心,露出一双强壮的手臂,脸上刺有一个狼形图案的纹身,正是刚刚从赵家逃离出的凶狼帮四当家----姜牙。 他拼命地奔跑着,完全不敢分出时间,向后一看。 在他从茵华镇离开不久之后,便感觉到有两股远比他强大的气息,一直跟着在他的后面,而且以非常露骨的杀气牢牢地镇定着他。 姜牙心中慌得要命,他完全不理解,那种水平的高手,怎么会出现在茵华镇这种地方。 可以被称为奔狼手,他除了双手攻击速度不俗之外,他自身的移动速度也是略有名气的。 但在他拼命的逃跑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却发现身后的两股气息,居然能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的身后,他完全没有办法可以逃脱。 结果就在他懊恼自己的速度还是太慢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既冷漠而又深沉的声音。 “应该差不多了。” 突然间,姜牙只感觉背后那股极为可怕的压迫力猛然暴升了一个层次。其中一道身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瞬间冲击到自己的身后。 下一刻,姜牙感觉胸口暖暖的,却又好像有凉风吹过。 低头一看,一只血淋淋的大手穿过了他的胸口,他的身体被好像一道纸窗一般轻易被戳穿。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出现在身后攻击他的人的模样,眼中的生机已经飞快地消失,变得再无光彩。 就这样,刚刚还在赵家门前耀武扬威、威胁众人,不留情面地杀死赵轩的结丹境强者姜牙,连求饶都做不到的,轻而举易的被击杀掉了。 “竟然胆敢对大小姐出手,只是死,已经算很平宜你了。” 杀死姜牙的凶手冷哼一声,虎躯一震,庞大的能量在穿过姜牙胸口中轰出,将姜牙的胸口再一次破开一个大洞,将他像炮弹一般射到前方的一棵大树之上。 然后,和凶手一齐一路追赶姜牙的另一道身影也缓缓落到凶手的身边,瞥了前方姜牙的尸体一眼之后,询问道。 “之后该做什么?血手大哥,需要灭了那凶狼帮吗?” 被称为血手的凶手却是不太感兴趣的,冷冷的回应。 “不用了,待命就好。大小姐不希望我们做多余的事情。只要没有威胁到大小姐,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理会。” “明白。” 另外一人点头。 “之后就交给你了。” 说罢,被称为血手的男子纵身一跃,便继续往茵华镇的反方向离去。 第131章 接受帮助 战斗结束之后的翌日,幽司开始马不停蹄地指挥着狮裂门的成员,全面接管三大家族的产业,同时通知镇上的居民赵家已灭,危机已经过去,大家可以重新回归日常的生活之中。 而幽真一大清早,便带着申陌和白纹大师来到他以前在修体境时进行修炼的后山。他打算在这里,执行他构想出来的实验,帮助申陌以最快的速度感悟仙灵之气,进入操气境。 想要炼化仙灵之气,首先需要明白和区分出什么是仙灵之气,让身体意识到仙灵之气的存在。 可惜,在踏入凝气境,成功凝结出仙灵气旋之前,即便是操气境中期,已经可以大量炼化仙灵之气进行战斗的仙徒,一样无法在体外察觉到仙灵之气的存在。 除非你能像幽真一样,遇上一个仙灵之气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环境。可惜这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碰上这样的好运气。 所以一般来说,想要加快感悟仙灵之气,那些大势力、大家族都会使用特定的阵法或者道具,打造一个仙灵之气比较浓郁的环境,配合引气术,牵动更多仙灵之气围绕到他们的身边,从而增加和仙灵之气接触的机会。 但是这些阵法和道具,很显然狮裂门是不可能拥有的。这也是为什么白纹大师一再强调他们的环境和条件不佳的原因。 然而可以汇聚仙灵之气的阵法,幽真相信眼前这位曾经被喻为王国第一符阵大师的白纹大师绝对是懂得制作的。 不过再愚蠢的人可以想得到,以白纹大师的身份,制作这些连大家族、大势力垄断的高强阵法,价码肯定不菲,以狮裂门的情况,能不能负担得起还真不好说。 于是白纹大师没有提起,甚至主动把问题抛给了他,幽真便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幽真凭着自己一路走来的非常规修炼经验,以及因为拥有两世的记忆,而没有被这世界的常识而固化的思维方式,灵机一触,发现到没有资源和条件所以无法快速感悟,这一说法中的思维误区。 没有浓郁仙灵之气的环境并不是重点,事实上,即便在一般的大街上,空气中的仙灵之气,还是足够一大班操气境仙徒随心所欲地炼化并投入战斗的。 真正的关键在于能否成功地接触到仙灵之气。 环境,只是其他人在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之后的折衷方案。 幽真想通之后,就想起自己尝试跳阶突破凝气境时,尝试到的以气御气的手法,说不定也可以派上用场。 于是便叫上申陌和白纹大师在今天一同好好的测试一番。 按照幽真的指示,申陌此时正盘膝在一个浸浴用的大木盘中,脱去了上衣,浸泡着凉水。然后幽真开始将一瓶又一瓶的仙药倒入盘中。 虽然没有汇聚仙灵之气的阵法或道具,但幽真依然想尽他的办法,提供一个拥有较多机会接触到仙灵之气的环境给申陌。 其实,最理想的,应该是浸泡一些能够达到类此功效的药液,只可惜幽真对此可说是一窍不通,完全没有相关的知识,所以唯有用一些比较胡来的方法,希望可以产生效果。 白纹大师在一边看着幽真的动作,没有出声,但眼角却不由自主的弹跳了几下,心中暗叹道。 “这小子还真是败家啊!” 成品的仙药,在市面上购买,可一点都不平宜,最低品质的仙药的售价,已经是一般不修练人士一个月的收入。而且随即品质提高,价格更是以几何级别增长。 然而幽真在这转眼间,已经像倒水一般,挥霍了价值一共接近五百万秋币的仙药,白纹大师除了败家之外,真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了。 幸好,幽真倒药的行为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不然白纹大师也开始犹豫,是否应该阻上他这样看起来没有意义的行为。 “要开始了,申陌你准备好了吗?” 就当白纹大师松一口气的时候,幽真又拿出了一瓶价值五十万秋币的洗经灵液,并开声问道。 结果让幽真意外的,申陌并没有掷地有声的回应“准备好”,而是脸带犹豫的问道。 “依靠你来帮我突破,这样做真的好吗?” 这样做好吗?幽真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过去的一整晚中,他都全神贯注地思考着自己这套方案的可行性,以及还有没有其他可行办法,可以让申陌更快地感悟仙灵之气,突破操气境。 但是到了此时,面对着申陌的提问,幽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申陌的意愿。 申陌之所以努力,想快一点突破,为的是当初在申陌房门前,他们二人一起订立的目标,要一起代表狮裂门,成为名震全国的天才人物。 然而,想成为天才,证明自己的才华,但靠的却是别人的帮助,这样真的算是完成目标吗? 还有,申陌一直以来真正所追求的,其实是追上自己。这一点,幽真是知道的。 自己这样帮他真的好吗?如果让众人引以为傲的惊人成就都是靠自己来帮他完成,申陌会不会感觉一辈子都追不上自己? 幽真不禁感觉一阵头疼,这好像一个死局,没有解决的办法。 幽真不想欺骗或者愚弄申陌,虽然无可否认,申陌和他在思维年龄上,的确不是在同一个层次。但是即便如此,申陌在他心中依旧占据着一个很特殊的位置。 幽真自己当了十年的小孩,他不喜欢大人把小孩看扁,随意忽悠的态度。所以对于亲近和重要的人,他更不想利用这种手段去伤害对方。 总有一天,申陌会长大的,今天的决定,会影响到未来他们的关系。 虽然未来幽真打算着会离开,想看看这辽阔的世界,观看更多前所未见的风景,所以自觉他们可能不会再聚在一块,但是幽真不想留下这种恶劣的可能性。 幽真揉一揉额头,深呼吸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的对申陌说。 第132章 双城奇谋 “经过我和白纹大师的估计,一般的情况下,想在两个星期内从修体境九重,突破到操气境,是不现实的。不只是你,即便是我,在相同的情况下,一样都是束手无策。” “但是你......” 申陌想要反驳,但是幽真先一步阻止了他。 “我之所以在幼子之战前,消失了两天,之后回来时便已经成功突破,那是因为在绝仙下山祭之中碰上了高人相助,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其实并不比你强多少。” 幽真双眼直视着申陌,四目交投。他相信申陌是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真诚的。 同时,幽真亦观察着申陌表情的变化,看见申陌脸上的抗拒没有之前那么大之后,便接着说。 “申陌,我希望你可以认真的记住一点。那就是永远不要拒绝接受别人帮助。接受帮助不代表你就会比帮助你的人差,只是在那一刻,他们拥有着你所没有的东西,并不代表你自己没有实力。” 幽真一边说,一边慢慢整理着思路。那是他这一路经历了这么多,对人生构想出来的一套哲学。 “不要想着光靠自己,就把所有的事情都通通做好。人类还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 幽真看到申陌开始不明白的歪着头,不禁一笑。 “现在听不明白没有关系,先记下我所说的话。修炼一途,如果想要走得远,我们需要懂得『借势』。事实上我们也一直都是这样做。就好像没有启蒙灵液,我们根本不可能开始修炼;如果没有梅家给我们梅花修体功,我们可能仍是在修体境五、六重中苦苦挣扎;而且这段时间里的修炼,白纹大师不都帮了你很多吗?这些都是『借势』。” 幽真却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潇洒,他赶紧奔回石门之前,心中暗暗苦笑,心道:这才第一剑就让虎口裂了。 受到冥将这样攻击的不只幽真,但其他门就不如幽真轻松。总算率先站在门前的都是首席弟子,虽然退了好几步,喉头一甜,受了些内伤,也不算碍事。 只有干门,由于楚杰不在,此时是由楚浩打头阵。 楚浩虽然天赋不输楚杰多少,但一来他年纪尚轻,二来并非首席弟子,一路走来资源不同,此时接了这剑,虽然成功打下飞剑、摔落冥将,人也飞退了好几步,甚至退到师兄身后,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不顾伤势就要起身,随即被马旭拦下,道:“师弟,别逞强!这是场持久战,小伤好得快,快去治疗。” 见马旭已经挡在门前,楚浩虽对自己只扛了一剑就退下来有些不甘,也只好走到石梯之前寻求灵修治疗。 此时各派合作,灵修们也聚在一块,暂且由修为、辈分皆最高的沈沂香指挥。 楚浩是众人的第一个伤员,此时由沈沂香第一步判断伤势,这才转由各灵修医治,所幸在来此路上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混乱的急救状况,此时比起之前镇定不少。 见其他灵修处理无误,沈沂香转而看向幽真。狱中无光,纵使石室内被一颗颗水晶照得亮,她也压根儿看不见外头是什么状况。 未知带来不安和恐惧,不只是沈沂香,在最开始的迷茫过去后,这股感觉就悄悄的压在众人心头。 哪怕是幽真,此时心中也不平静。看不见外头状况的可不只沈沂香,便是他们这些守门人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只能依靠神识感知。他经过盘古密林的洗礼,对于这样有如闭眼只靠神识感知的战斗还能应付,其他人恐怕就有些苦手。 第一波守门的都是首席弟子,幽真倒不担心,可他们总是要换人的,其他亲传弟子能不能适应可就是个考验了。 此时另一名冥将没有和飞剑一同攻来,而是先落在石桥上。在冥将放手后,飞剑便往幽真直射而来。 与此同时,方才被幽真斩落的飞剑也回归冥将控制,剑尖一转,飞射而出。 在这之后,其他御修冥将也纷纷御剑而起,朝着石门射去。 御剑跟人使剑不同,合作起来要简单许多,哪怕失误也不会误伤,对冥将这等死物来说,可说是最好的合击方式了。 这些剑再快再强,总厉害不过唐千,幽真虽虎口有伤,剑仍握得稳健,叮当声响,接连斩开两剑。 可接下来十多把飞剑纷纷射来,可就没有这么轻松,所幸玄天剑是世间罕有的神兵,幽真也不怕剑身受损,横剑一架。 黑暗之中,只能隐约听见阵阵破风声,昭告着杀招将至。出剑的不只震位,所有冥将齐力,百多柄宝剑飞射而出,哪怕看不见,光是从风声想象,也能在脑中描出一幅壮阔之景。 若是对修仙一无所知,光是方才百仙齐飞和这幕百剑齐至,谁会不想当个御修?不过此时这样的景色是朝着自己杀来,自然不会感到向往倾慕,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破风之声,不少人都暗暗抓着自己的衣裤。 没有人出声,却都能从彼此的眼神看见担忧。 紧接着,是一连串兵器相交的脆响,密集尤胜雨打芭蕉。 由干位的马旭最先,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巽位、艮位,一个一个都不禁后退。 每个人每退一步,脚步就仿佛踩在所有人心头一般,所有人都不禁止了呼吸。 哪怕是震位的幽真,也没有法子固守原地,皱起眉头,退了一步。 虽然这阵攻势不过几秒钟时间,对于石室中的人却好似有几刻钟这么长。 待到最后一剑被挡下,八位守门人皆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一人倒下,不禁让众人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还没呼出,就见除了幽真之外其余七人皆吐了口血,而后赶忙奔至门前。 冥将可不会给他们机会休息,空中飞剑攻完,桥上冥将已至。 幽真抓着这点时间差,粗略探了一下七位守门人状况,喊道:“第二人准备,听前人指令换手!”其实众人伤势不重,但就像马旭说的,小伤好得快,若每个人都守到极限,轮替反而很快就会出现空缺。 第133章 看门 此时众人已经没了初时的慌乱,听见幽真的话都有些迟疑,不知要不要听,只得看着自家首席的背影。 首席弟子岂有庸人?从最初昆仑派和御山门二话不说听命行事的时候,便已猜到此人身份。 陈思瑶说的豫州人特别傲气可不假,不论御山门还是昆仑派行事风格都相当霸道,尤其昆仑派这六年来大、小比全数夺魁,更是力压众门一头,除了自家人外,几乎无法想象有外人能喊动这群姑娘。 唯有一人有可能,便是她们眼中天下无敌的首席弟子林映雪亦无法超越,而且传闻和她关系匪浅的幽真。 因此,此时有闲暇能喊话的守门人,异口同声道:“听他的!”哪怕对这个从未交手过的天才心有不服,但此时确实需要一个声音统整众人,而比起让天榜破例的幽真,其他人更是谁也不服谁,他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喊完,双方随即和桥上冥将相斗起来。 接连挡了两次攻势,众人没有机会缓气便和冥将交战,此时都感到不适。离位的王从之最为壮烈,方才接剑已经让双掌受伤,此时朝着冥将接连招呼,不停甩出血珠。 众人也知道此时主要目的并非击败对方,而是拖延时间让阵师们解阵,并没有使杀招,以首席弟子的修为而言单纯和冥将相斗也没有什么压力,可惜之前接了两波大攻势,只得先出力暂且逼退对方,才能换手到后方调息。 幽真见状,心道:如果维持这样的攻势,首席弟子能长时间守门,撑到解阵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料便在幽真刚要放心时,他身前的冥将忽然向后跳开,让他不禁一愣。 与此同时,逼退冥将的众首席也瞪大双眼。 第二波飞剑杀至。 “换手!” 百忙之中,八位守门人也只来得及大喊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话音甫落,十数把飞剑便纷纷杀至。 等待换手的第二人听见声音,还未动身,第一把飞剑便已击在守门人的兵器之上。 戚彦睁眼,探到幽真身体状态,知道他那声是对其他人下令,只不过没想到所有首席弟子都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同判断。 知悉那刻,已是第三剑。 幽真左手横举,贴在剑身之上,身形一沉,接得稳妥。 其他门则不同,所有人一面接剑一面后退。 各大门派的首席弟子自然没有这么不堪,之所以退,是为了待会第二人交替方便,不过此事只有当事人知道,却是让灵修们吓出一身冷汗。 灵修身为医疗单位,寻常都在门派医治比武受伤的同门或是下山义诊,哪怕随队也是大小比这样不会伤及性命的比试,像这样如此接近战局的经验相当少,甚至场间多数人在此之前全无经历过。 他们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浑身发冷、眼泛白雾,双耳嗡嗡作响,仅有心跳声无比巨大。 直到一声大吼撞入心扉。 “灵修治疗伤员!” 毕竟是门派菁英,众人闻言回过神来,牙关一咬,赶紧上前查看自家首席的伤势。 “不要各自施术!”伤员当前,沈沂香也强势起来,令道:“各门协调分工,有疑虑的喊我过去!” 语毕,沈沂香率先跑向干位支援。其余六位都是首席弟子,伤势最重的明显是马旭。 由于事出突然,没有时间分配各方位守门门派,众人皆照原来的方位分配。功略时较特别的方位有四,分别是仅有一个甲组门派的干位震位、仅有两门的离位,以及足足有四派的坤位,其余方位皆有三门。 而昆仑派被落羽宗几番骚扰,赵紫嫣等人仅有在诸派解阵时稍作休息,真元不足,只能暂且休息,加上明道宗、天璇斋在上方解阵,此时干位只有御山门、离位只有九阳派,纷纷换了亲传弟子上阵,而其他方位已经换了另一派首席后方还有别派没上,场面十分古怪。 一连串变故接连发生,哪怕是幽真也在方才换手时才发现不对。 如果攻势不变,震位有他和戚彦足矣,但其他方位却至少需要三人轮替。他不敢让炽刀门、岱水剑派这样的乙组门派上阵,加上楚杰和林映雪两位高手偏偏不在,御山门和昆仑派实力也大打折扣——哪怕赵紫嫣已入元婴,和她熟识的幽真也对这个讨厌修炼的师姐可没什么信心。 七三二十一,若只算甲组门派的首席弟子,此时场间只有十六人,哪怕算上乙组榜首暮云庄的首席夏苡青,也足足少了四人。 幽真一面和冥将对剑,一面喊道:“魔教三人支持干位,准备换手!” 一刀门三人对视一眼,倒是没多犹豫,首席弟子萧策随即领着同门起身,冷声道:“嗯。” 身为魔教门派,一刀门自然也是声名狼藉,不过比起强掳女子的落羽宗,下手狠戾的一刀门众人并没有太过厌恶,更多是对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感到害怕。 幽真也没空理会众人反应,连忙又喊道:“暮云庄支援离位!” 才刚喊完,眼前冥将又向后跳开,他不禁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凝神准备接剑。 虽然心有不甘,但干位陈惊和离位的九阳派弟子仍认份喊道:“换手!” 第三次飞剑袭来,总算一回生二回熟,加上此时灵修们还在治疗着第一批守门人的伤势,倒是出奇镇定。 幽真第三次接剑也比前两次从容,甚至有时间探出神识观察,心道:三剑力道几乎无异,看来冥将也游刃有余,却不知这些死物怎会有所保留,难道是因为古今修为之异而误判? 无论如何,对方攻击没有变强总是好事,幽真也不细究,专心应对。 而此时,坐在地上接受灵修治疗的各派首席,也凝神的看着幽真。 七年前,此人年仅十三便以金丹之姿破例入榜,成了他们这些天才顶上的那片乌云。 无论如何,他们都过了十三岁,这个成就他们永远再没有机会超越。 不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些剑他们都接过,此时便要看看幽真是怎么接的,究竟比自己厉害在哪儿。 第134章 接剑 第一剑落。 和其他七人不同,幽真的护体真元已经摆荡起来。 连陈惊的真元都仍然稳固,他们自然不相信这是幽真真元溃散的前兆。 果然第二剑落,幽真的真元还在荡,却也接得稳妥。 王从之和青云派首席张羽凡都皱起眉头。 第三剑落,幽真和陈惊都退了一步,比离位的九阳派还早。 随着场间吹来的一阵微风,龙山派李育安和清风谷赵群也皱起眉头。 四、五、六、七剑。 随着幽真接剑,皱眉的首席弟子越来越多。 幽真在用一种他们前所未见的方式卸力。 周身真元有如皮球一般,和他们强提真元固守,待到极限散开、回气、重提的方式截然不同,哪怕受到冲击变形,也总能在一次次压力后弹回原状。 江盈滢的灵术真元忽然被迫开,不禁一愣,小心翼翼的道:“王、王师兄,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先、先不要催动真元。” 王从之闻言连忙散去真元,道:“抱歉,师妹,麻烦你了。” 江盈滢连忙摇头道:“不会、不会。”低头继续施术。 其他首席弟子见状,不等灵修们出声,也纷纷将真元散去。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他们都开始揣摩起幽真的运气方式。 那头幽真已经接完剑,趁着这点空档一探,见干位、离位纷纷换人,此时已有九人在后方治疗,不禁喊道:“伤员还有多久能痊愈?” 几人都是小伤,此时共有二十三位灵修在此,每人至少有两位灵修在治疗,里头还有沈沂香这个元婴境灵修在四周巡视帮忙,伤势痊愈的速度飞快。作为负责人,沈沂香连忙喊道:“马上就能好!” 没有太多休息时间,才刚对话两句,幽真已经和冥将对了好几剑,转眼对方又要跳开。 第一批守门人是因为接了带有冥将的第一剑重击才提前下去,这批再守两波飞剑亦无问题,但一来一往速度飞快,可得未雨绸缪,幽真赶紧又喊道:“散修取两位支援离位!” 相比于一刀门,散修们各个修得辛苦,好不容易才到这个修为,自然不愿意冒险,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有一人起身。 最后那三位小门派长老叹了口气,毕竟他们不是散修,总不能让人对门派产生坏印象,先由两人出马,只要谁状态较差,立马换人。 幽真也没空理会身后这许多纠结,八人叮当声响,转眼又接了一波飞剑。 他可不是铁打的,接完第四波飞剑,他也不好维持状态了,对戚彦传音道:“下一波换手。” 幽真看着眼前那片黑暗,不过短短几波攻势,看不见尽头的感觉已经让人感到疲倦。 第五波飞剑接完,幽真多退了两步,将冲劲卸开,而戚彦早已抓准机会挡在门前。 为了方便换手,各门倒是统一起来,哪怕萧策和夏苡青状态还好,却也跟着退下休息。 两人都没有受伤,只是抓紧时间回复真元。 第一波的人也都痊愈,纷纷让出空间,在门边回复真元,随时准备接手。 比起一开始的紧张压抑,他们此时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等不及要试验幽真的卸力方式,状态较好的张羽凡、王从之甚至已经提起真元模拟。 学得真快。幽真见自己在盘古密林磨练多年的绝技被人三两下就偷师过去,不免暗暗苦笑。不过此法还得对真元有极高的掌握力,别看这些人学得快,换作其他人知悉方法也模仿不了。 此时沈沂香在施术医治陈惊,顾枔手边没有患者,只能干站在一旁,本来见萧策退下来有些害怕,还好他不需治疗,松了好大一口气,这才发现幽真换手后无人医治。 忽逢变故,灵修也是一团混乱,来不及妥善分配,皆是暂且按照原先攻略的方位站。 而明道宗和炽刀门的灵修进入古狱后就成了沈沂香的小跟班,此时本该在震位的沈沂香转而治疗伤势较重的陈惊,两人也自然而然的跟在一旁观摩,结果如此一来震位半个灵修也没有,反而让幽真晾在一旁。 顾枔看了看沈沂香三人,见他们神情认真,不敢出声提醒,只得自己跑到幽真身旁。 “你、你、你有些内伤,先不、不要提起真、真元。”尽管已经板起一张小脸,结结巴巴的声音仍出卖了她。 幽真闻言不再运功回复真元,依言散去,见对方一身熟悉的昆仑派派服,笑道:“顾师、顾姑娘,麻烦你了。” 顾枔不傻,见师姐们这么配合也猜到幽真身分,奇道:“你记得我?”说完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很是丢脸,低下头来暗暗后悔。 幽真可不好意思说自己只记得姓,只是点点头,见顾枔害怕的模样,转过话题,打趣道:“顾姑娘,魔教不会吃人的。” 本来顾枔只是担心眼前局势,加上不习惯面对生人,这才有些紧张,没想到幽真这一说,反而让她想起师姐总说魔教如何如何可怕,尤其特别喜欢欺负她这种小姑娘,不是把人生吞活剥、便是让人生不如死,更加害怕,灵术都差点儿停了。 总算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哪怕发着抖、噙着泪,仍然施着灵术。 怎么吓成这样?幽真不知道自己就是罪魁祸首,还以为只是害怕现在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状况。 虽然谅解第一次碰上这种状况会感到不安、害怕,但他见戚彦已经接完两波飞剑,可得赶快让这姑娘冷静下来治疗,只得柔声笑道:“顾姑娘。” 顾枔一愣,抬起脸来看着幽真,整个人忽然打了个机伶,赶紧别开脸,又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五官端正,没有因为加入魔教而生着青面獠牙,松了一大口气。 幽真一直看着戚彦那儿,压根儿没注意顾枔如何反应,只是笑道:“如果是你们首席林映雪,可接得下这些飞剑?” 别的都好说,看不起天下无敌的师姐可不能忍,顾枔一气,倒忘了害怕,连灵术都气停了,驳道:“林师姐才不像你只接五波,就是五十波都没问题!” 第135章 疗伤 幽真倒也不在意,起身拍了拍顾枔的头,笑道:“像她这样厉害的,这儿还有十八个,怎会守不住?” 顾枔还来不及告诉幽真“这些人才没有师姐厉害”,就见幽真已经走到戚彦身后,没有机会说了。 她委屈的噘起小嘴,见沈沂香已经治好陈惊,连忙跑过去师姐那儿。 此时黄莺知道自己没什么机会上场,也不急着回复真元,感应到师妹跑来,出定问道:“枔儿,怎么了?” 却见顾枔惊讶着双手捂嘴,轻呼道:“呀—我忘了帮他治疗了!” 忆起她走来的方向,黄莺笑道:“方才顾着和幽师弟聊天了?” “没有。”顾枔摇摇头,问道:“师姐,幽真真的比林师姐厉害吗?” 黄莺没想到顾枔会问这么一句,愣了下才柔声道:“是呀,雪儿老喜欢和幽师弟比试,但是一次也没赢过,后来幽师弟怕她生气,还会偷偷放水呢。” 顾枔小了林映雪三岁,对幽真可没什么印象,此时听师姐亲口这么说,不禁惊讶的往幽真那儿望去。 这么一看,正好瞧见幽真和戚彦换手,转眼又多了八名伤员。 好,既然他们真的这么厉害,我也要好好努力,不能丢门派的脸!顾枔握起粉拳,在心中激励自己一声,豪情万丈的朝伤员走去。 虽不知道师妹怎么了,但恢复精神便是好事,黄莺也不深究,闭上双眼继续回复真元。 她没有看到,方才还热血沸腾的师妹,发现自己要替一刀门疗伤,马上吓得脸色发白。 虽然方才顾枔几乎没有治疗到内伤,但幽真伤势尚轻,对作战也没什么影响。 此时众人轮了几次,对于这个模式渐感熟悉,对冥将的攻击也有了底。 总体来看,真元仍是入不敷出,不过轮替之下消耗非常少,以这样的消耗来看,别说撑几个时辰,便是几日也没有问题。 有了足够的信心打底后,面对攻势也更加从容,加上各派首席开始学习幽真的卸力方式,真元消耗又减少更多。 感受着众人渐入佳境的模样,幽真却放不下心。 他一直觉得有些古怪。 虽然冥将是死物,不懂得变通,但这几次飞剑威力都没有改变,甚至每把飞剑的力道也相差无几,明显冥将是有所保留的。 若冥将真将他们视为逃犯,身为死物的它们应该用尽手段攻击,哪怕用上如第一击那样以命换命的方式也在所不惜才对。 仅仅只是将他们困在此处,太温和了。 幽真又挡了一波飞剑,忽然心头一跳,连忙运起神识朝某处探去,却没有探到任何异常,不禁有些疑惑。 错觉吗?没时间让幽真多想,对过几剑,冥将又向后跳开,他只得先将此事抛至脑后,凝神接剑。 “元婴境不可能发现,直觉?” 在站满冥将的长廊边,竟坐着一名女子。 她远眺着石室,神色赞赏,自语道:“是我多管闲事了?” 语毕,她身子向后一倒,看着穹顶,叹道:“昆仑派解阵被你摆了一道、我压制阵法也被你料到,不知等会儿我见他们有难出手相助,是否也在你的意料之中?” 她至今仍不明白为何张世离要让她做这些事,毕竟她就算能知天下事,总也参不透天上仙的想法。 探了下阵法,她心道:我最多压一日时间,一日过后是死是活,就看你们造化了。 “先用神识探清伤处再清理,别把水浪费在周围血污!” “坎位,我说过了,外伤好了就换人,内伤这点时间治不好,先让他们回复真元!” 初时应付起来还没什么问题,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众人每次换手修养时伤势都逐渐加剧,灵修们也忙碌起来,如今九个时辰过去,不免一团混乱。 沈沂香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各大门派的随队灵修虽已有金丹境,在民间开间小医馆都不成问题,可偏偏这样的修为在派中不过是个学生,遇到伤者都有师长在旁指导,没有什么独力医治的经验。 虽然在闯关时已经碰过一次,但当时可没有多少时间压力,哪怕一团混乱,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们也不是庸医,终究能将人医全,这也是各大门派在闯关时停下疗伤会花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如今换手速度飞快,每个伤员不过停留片刻就要上前守门,如何快、狠、准的对症下药就显得十分重要。无论训练再专业,没有经验自然会感到一片混乱。 这可就苦了沈沂香。 沈沂香自小在医馆工作,从打下手的小学徒一路作到独当一面的医师,经验自然丰富许多。 尤其济世阁收费太贵,若非地方仕绅,百姓就诊还是会选择民间医馆。偏偏就算如此医药费仍然算不上便宜,所以会到医馆就医的患者多是一拖再拖,实在没法子继续忍耐才会上门。 除此之外,还有民间违法械斗者,这些人去济世阁就医简直是自投罗网,自然会先避一时风头,再跑到民间医馆求诊。 这些年来,她可以说是什么疑难杂症都见过了,哪怕不曾面对这种紧急状况也能随即上手。 能者多劳,沈沂香不但要忙着治疗手边伤势较重的患者,还要一面注意各门状况,出言提醒。 “姑娘,抱歉……” 沈沂香刚喊完,忽然听见身前患者发话,转头柔声问道:“嗯?怎么了?” 那人是个中年散修,见沈沂香瞬间转为这副温柔的模样,不禁一愣,这才答道:“之前在墓中我袭击贵派,打伤不少人,多有得罪,抱歉。” 沈沂香这才知道此人是袭击他们的御修,她摇了摇头,笑道:“你打伤的人不是我,不用和我道歉。” 虽然没有接受他的道歉,但沈沂香面对他始终挂着笑容,尽心尽力治疗他方才防御不慎的断臂,实在不像因为生气不愿接受道歉的模样,不禁道:“……你不怨我吗?” 沈沂香一愣,又是摇头,柔声道:“如果你在意,以后就别再胡乱伤人了。” 第136章 灵修的战斗 那人闻言默然,只是静静看着沈沂香,见她除了转头指导其他灵修外,哪怕双方一语不发,仍是挂着一抹温柔的笑细心治疗,搭着掌前微光,有如仙女下凡,将所有对灵修的美好幻想套在她身上都不过份。 可惜美好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一旁随即传来喊声,道:“沈师叔,他没有外伤,只有内伤,又很严重,怎么办?” 沈沂香连忙转头,看了一眼,喊道:“宋哲,你过来治这位,伤我都处理好了,持续施术至断骨接回就好!” “是!”宋哲闻言,连忙奔过来和师叔换手。 沈沂香也赶紧过去,神识一探,道:“先别运真元。” 幽真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禁一愣,依言散去真元,笑道:“麻烦沈姑娘了。” 此时外伤优先,由于幽真一直没有外伤,休息时都只是单纯回复真元,没有动用灵修,不过随着时间过去,积少成多,内伤也越来越重,总算让人发现不对,喊人支持。 当然,对于一个拼命起来会嗑药把自己内腑烧烂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势还不足以影响行动,幽真也就没有太在意,不曾主动求医,因此这是他守门后第一次和沈沂香碰头。 沈沂香探了下幽真伤势,不禁道:“幽公子,你先别守门了,我将几处伤重处暂且缓和些,不然伤势会扩大得越来越快的。” 人和冥将不同,毕竟不是铁打的,哪怕真元的消耗足以应付,身体的伤势却不好维持,此时也并非只有首席弟子在轮,已有不少人不得不先行养伤,让其他亲传弟子守门。 唯独震位始终只有幽真和戚彦二人轮替。 哪怕修为较高,二人轮替之下休息时间也较短,一加一减之下也不比其他首席轻松。只不过考虑到人手逐渐不足,此时虽已守了九个时辰,具体要多久却也未知,两人这才一直没有休息。 因此,幽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现在人力不足,若多了震位要轮,会更乱的。” 沈沂香治了九个时辰,七个方位都不知跑过几轮,就只有这个患者会和她抬杠,不禁道:“可是……” 话未说完便被幽真打断,就见他笑道:“沈姑娘不必担心,在下自有分寸。”便起身离开,却是那头戚彦接完第四波飞剑,要准备换手了。 别说拦不住,他压根儿不让人拦,沈沂香也只能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随即换戚彦走来,不待他运功回复真元,沈沂香便率先探去,道:“这位公子,你先别守门了,我将几处内伤较重的地方缓和些,否则伤势会加速扩大的。” 戚彦闻言一愣,点了点头,对着幽真道:“幽真,灵修判断我要先休息。” 幽真恰好接完一波飞剑,喊道:“一刀门伤好的支援震位!” 就你不听!沈沂香见戚彦依言休息,不禁在心中念了一声,赶紧施术替戚彦治疗。 内伤难愈,幽真转眼又和萧策轮了六次,沈沂香这才将戚彦内伤较重的几处愈合些许。 戚彦内视一番,随即道:“多谢姑娘,人手短缺,在下先去支援了。” 咦?沈沂香可还没打算放人,不过此时戚彦已经起身,她只得道:“你、你叫幽公子先休息片刻。” 戚彦点点头,上前道:“幽真,我来了,灵修叫你过去。” 幽真刚出定,正要和萧策换手,此时闻言不禁一愣,转过眼神瞄了沈沂香一眼,这才点头离开。 他走到沈沂香身前,笑道:“沈姑娘,怎么了?” 沈沂香神识一探,见他伤势果然加重不少,有些生气,道:“赶快坐下。” 幽真依言坐下,沈沂香赶紧施术治疗他臂、肩几处内伤,道:“你看,伤势变重好多,早点治疗才会好得快。” 他闻言一愣,还没回答,便听沈沂香转头喊道:“兑位,开始施术后就别挤在一块,去看其他地方要不要帮忙!” 真有师叔范。幽真瞧着沈沂香,暗暗好笑。 沈沂香感受到他的视线,回过头来,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 幽真见状,笑道:“上回相见没有发现,沈姑娘,你变了。” 沈沂香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不禁心头一跳,好似漏了一拍,便听他道:“变得比以前自信多了。” 心情一下从深渊飞到九天,她听见称赞,面色一红,害羞的低下头来,又想起他方才的话,抬起脸来和他对视。 就是幽真也不得不承认,沈沂香这副模样有种独特的魅力,很美。 “可惜在下没变。”却不料幽真话锋一转,笑道:“还是那个爱逞强的伤员。” 语毕,他起身对着面色略白的夏苡青喊道:“暮云庄先下来,我接手!” 沈沂香不禁一愣,看着幽真的背影,有些生气、有些委屈。所幸此时没有时间让她多想,随即又被叫到另一头支持伤员。 -- 相比于下方的如火如荼,上方阵师们此时却静默无声。 安静,不只是因为讨论出答案了。 还因为这个答案,让他们心如死灰。 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这是他们奋斗九个时辰的结果。 好半晌,才有人声打破沉默。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要合体境才能开……” “错了吧?这应该是典型的三点架构迭合法。” “不对,虽然看上去很像,但之前立阵所用都是建洪前百至建洪初年的流行手法,合理推断主体应该是用立面三元法。” “你这灵气的式子不对。” “考虑到特殊建材影响,我觉得下修一阶比较准确。” “我认为影响该有两阶。” “都不对,以规模来看聚灵处很可能没有受到影响。” 自阵师们上楼解阵开始,一连串的讨论就没有停歇,虽然不至于破口大骂,但争到面红耳赤也是常有,比起下方要热闹许多。 所幸场间全是受过完整教育训练的门派菁英,碰上有争议的问题众人共同参详,最后也都能找到症结点,妥善解决。 第137章 阵师的战斗 和古代不同,如今修士们的“分科”相当明显,学剑的不会去学医、学医的不会去学阵,虽然个人的综合能力不如古人,但论到专门科可就不同,这些在门派里还是学生的阵师,在古代早能出师,甚至还能小有名气。 加上建洪之后万法楼的兴建,法门不再因为师父喜怒或古训考虑在教导时藏私而影响传承,阵师也不再只会精通几种立阵手法,同时各法门的优缺点和许多算式也纷纷被归纳统整出来。 盛世多年,阵法蓬勃发展,过去要算上几日的难题,如今只要套个式子便能马上求得答案。 因此,虽然是古时合体境、甚至大乘境强者所立之阵,这群金丹境的年轻人要解开也不无可能。 “这儿方程答案错了,甲的灵力输入为七又廿三分之十二徽,其他你自行验算。” 不过随着时间过去,阵师们争论渐歇,也渐渐找到主心骨。 “这儿算不出来是因为盈不足只能求得近似值,建洪四百八十二年天心道人《天算?常道》有说到这个问题,以此形来看其解会略小于其值,目前还没有一个确切算法,只能土法炼钢了。” 陈思瑶一面解着天璇斋负责的区块,还不时替求不出解的人解惑,众人这才知悉,这个名次不上不下、门人不多、声名不显的天璇斋在阵法上的造诣有多高,哪怕是天下第一昆仑派的阵师袁玫也去求教过几次。 若非修士终究还是尚武,注重实质上的战力,天璇斋确实不该这么默默无闻。场间全是阵师,见天璇斋阵法绝伦却未得盛名,也不免有些自怜。 阵师们便在此间埋头,听着下方偶尔传来的几声脆响,暗暗担心同门状况。 但他们是阵师,无论如何,这才是他们的战场。 场间人人挥毫,此处弥漫一股狱中少有的墨香。 在此打一场“兵不血刃”的仗。 时辰一个一个走,楼下伤者渐多,楼上也到了最后关头。 “我们这好了!” “我们也好了!” 终于各组举手高喊的声音此起彼落,眼见阵法终于就要解开,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期待。 待到负责核心的天璇斋也算妥,总算将眼前阵法的一切都化为数字,接着只要统合一番,便能够开始解阵了。 众人都看着阵前的陈思瑶,却见拿着那迭答案纸迟迟没有出声。 从兴奋、期待,到焦虑、不安。 陈思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子,失神而茫然的将纸递出,道:“你们……你们看看……” 心急者赶紧将纸接过,迅速的审视一番,而后,也默然无语的站在原地。 不等他回神,又有人将答案抢过。 一个接着一个看,也一个接着一个沉默下来。 这个阵虽然庞大,几个计算都相当繁复,但构成却并不复杂,在将一切数据化后便能看出解阵方法十分简单,简单到只是上来打杂、验算、当当磨墨小弟的明道宗,都能看出解法。 或者说,不用用到明道宗,便是幽真、甚至是莉卡来看,都知道这个阵怎么解。 几人算了九个时辰的结果是——破坏阵眼便可以解开这个阵法。 直白的答案,简直在和他们开玩笑。 依阵法的强度来看,要破坏阵眼,至少要有合体境修为,还不是合体初期,而是中期以上的修为,哪怕场间所有人不要命得打也办不到。 陈思瑶愣了许久,才勉强勾起嘴角,道:“我、我们相互验算看看,是不是哪儿算错了……”这话说得心虚,因为她自己也知道,就算哪儿算错了,最多也是求不出解阵之法,不可能会偏差到得出这种答案。 虽是如此,众人仍是依言而为,在一片茫然之中验算着答案。 然后,茫然渐渐退去。 变为绝望。 “我们……出不去了……” 不知是谁,轻轻的呢喃着众人都知道,却都不敢想的话。 “散修取二位支援巽位!” “灵修,标准往下调,轮替的人不够了!” 下方原先隐约的喊声逐渐清晰。 “坚持住,阵师马上就会解开阵法了!” 他们拼搏的豪情却传不到上方。 “解不开……解不开的……” 其中一个阵师失神的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坐似乎坐到了什么开关,场间随即骚动起来。 “啊!”一个不甘心的阵师重重往阵法揍了一拳。 “我们都会死、我们都会死……”有人则蹲在地上,茫然的抓着头发。 看着场间混乱起来,陈思瑶惊慌的来回张望,忙道:“大家冷静、大家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九个时辰的埋头苦思换来一场死局,众人歇斯底里之下,陈思瑶的话随即被吼了回去。 她哪有被人这么吼过,缩了缩脖子,就听另一人喊道:“这是一座古狱,我们都被当成犯人了,它根本没打算放我们离开!” 怎么办、怎么办?陈思瑶捂着耳朵不去听这些话。 (冷静下来,陈思璇。遭逢变故的第一步,需以神识强压心神,屏除杂念,优先思索同门的安全方案。) 有什么用,现在大家通通都要死了! (第二步,沉静心神。如果心绪紊乱难以达成,便强迫自己内视调气,如破魂术。) 我做过了、调过了、冷静过了,阵破不了就是破不了啊! (第三步,运用脑中所学冷静的判断情势。) 我所有学过的东西,都告诉我只有合体境才能解阵啊! 陈思瑶终于也被场间气氛感染,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心道:没救了、没救了,我当初就不应该来这里…… 我来这里做什么?说要给门派争光,结果都在麻烦别人帮忙…… 她目光一转,看着右腕红线。 如果不是信任阵师,他们搞不好就用其他方式逃出去了。说是合作,结果到最后一步还是我在拖后腿。 哪怕场间较为冷静的李汀上前关心,她也没有理会,只是自暴自弃的想道:太没用了,没有我反而还比较好! 第138章 时辰已至 没有我……反而还……比较好……? “陈师姐!”李汀见她没有反应,不禁加大嗓音又叫了一声。 却见陈思瑶猛然起身,搭着他的肩,痴痴笑道:“没有我,反而比较好……” 李汀可比陈思瑶要长两岁,只不过入门晚才要喊她师姐,此时见这姑娘发疯般的模样,连忙喊道:“陈师姐!” “就是这个——没有我反而比较好!”却见陈思瑶忽然重重摇了几下李汀的肩,都把他给晃懵了。 陈思瑶也不理他,绕过他的身子,大声喊道:“大家冷静,我有办法了,是真的有办法!” 总算方才解阵时众人对陈思瑶的能力还算敬佩,此时闻言都茫然的看着她。 “就是爷爷的《简阵说》!”陈思瑶指着身后的阵,兴奋的大喊:“越简单的阵反而越难解,就像这个阵,只有破坏阵眼才能解!” 陈思瑶爷爷陈溪孟所发表的这篇论述当年在阵师间引发不少论战,场间众人自然都曾听闻,却不知和此阵有什么关系。 她也没打算卖关子,喊道:“我们强化这个阵,把它的重心导开,就可以解阵了!” 与此同时,远处观战的女子也猛然起身。 而后,赏识的点了点头。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她对着九天之上嫣然一笑,道:“这一着你也没想到吧?” “可惜时辰不多了。” “当!” 幽真接下最后一剑,和九阳派换手。 他没有急着收剑打坐回复真元,只是自嘲一笑,传音给戚彦道:“你能接手吗?” 在后头治疗的戚彦闻言点点头,不顾灵修的反对起身上前。 他转身看着石室之内,一片狼藉,四处都是伤员坐在地上,灵修们左右奔波,忙得不可开交。 每个人脸上都已露出疲态,原先还算热络的氛围也荡然无存,变得沉重压抑。 不知道还要守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幽真轻轻一叹,道:“孙姑娘,麻烦你上去问阵师们还要多久。” 他原先刻意不问,一来是怕答案太久反而让众人士气更加低迷,二来是不想给上头阵师压力,不过此时再没有一个目标,显然众人就要撑不下去了。 孙巧儿只有凝丹境,哪怕此时岱水剑派和炽刀门都轮上了,幽真自然也不会让她去守门。 事实上除了她以外,岱水剑派的赵进、张含、张列也没有被叫上前,毕竟修为不够,且他们的剑质地太差,可不能像陆子安、墨芊芊这样挡剑。 会叫孙巧儿,是因为她既是场间少见的没事人,也是这些人中心情看上去最差的,幽真才打算让她有些事情做,多少能转移些注意力。 至于听到坏消息会不会崩溃,反正如果逃脱无望,那所有人崩溃都是早晚的问题,倒没什么区别。 孙巧儿闻言连忙起身,道:“是!” 躲在后头看着别人拼搏、忙碌,这种感觉可不好受,此时终于有事情能做,她连忙应声,起身上楼。 事情交代完,幽真看着自己仍握着剑松不开的手,自嘲的摇了摇头,伸出左手要把手指掰开。 “等等,别这样!”江盈滢瞧见,连忙丢下手边患者,奔上前运起灵术。 有了灵术,僵硬的手随即恢复,幽真将剑收起,笑道:“多谢。” 江盈滢可忙坏了,胡乱点了点头,又跑了回去。 幽真看着江盈滢苍白的脸色,一头秀发也变得凌乱,甚至有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黏在颊上颈上,很是狼狈。 不只是她,场间无论男女、修为,灵修们都是这副模样。 相比于他们还能换手休息,这些灵修可是一刻也未停歇,无论真元、神识甚至是体力都已经要透支了。 守门人也不好受,守了近一日时间,哪怕众人都在交战间有所进步,却也已经油尽灯枯了。幽真原先还以为照这个节奏可以稳稳守下,不过真元消耗可不是能够估算的,一次失手可能就要多消耗许多真元,而在众人伤势逐渐增加后,每一次守门的消耗也大幅增加。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他,此时也已经感到十分疲惫,不禁让他回想起刚传送到盘古密林的时光,一刻都不得休息,否则小命难保。 灵修忙成一片,幽真休息片刻才有一名不认识的灵修过来,将幽真被磨破的手掌治好便连忙离开。 幽真也不在意,只是抓紧时间聊胜于无的回复真元。 “他、他们说……”方才上去问话的孙巧儿已经折返,一面跑一面喊道:“他们说再三个时辰就好了!” 幽真一听就知道不妙,无奈此时也没办法了。他起身点点头,而后转身对着干位道:“黄姑娘,我来接手吧。” 原本要和陆淇换手的黄莺闻言一愣,依言让开身子,去后方歇息。 青云派的张羽凡听见孙巧儿的话,也起身道:“师弟,我来吧。” 无独有偶,九阳派王从之也喊道:“师弟,最后让我来吧。” 每个门派首席都做出了相同的判断,哪怕反应慢的也随即会意过来。 当然每个人的话不尽相同,赵紫嫣就在陆淇和幽真换手后笑道:“淇儿,这点时间我来就行了。” 他们当然撑不到三个时辰。 不过他们拼命守的话,至少可以撑过一半时间,到时候活路近在眼前,士气必定大涨,才有一线生机,否则现在众人都快透支,还得知要再守三个时辰,未战先败。 赵紫嫣上前,对着幽真传音道:“幽师弟,你能守多久?” 幽真接完一波剑,这才苦笑回道:“最多一个时辰吧。” 赵紫嫣闻言,忧心道:“我半个时辰就差不多了,其他人大概也是如此。” “也只能……”幽真话未说完便止了传音。 哪怕状态再差,他敏锐的直觉仍然不减,忽然感到一股危险扑面而来,心头一跳、寒毛直竖,好似一泉冰水倒在自己身上般。 没有其他时间多想,他连忙大喊一声:“小心!” 第139章 御修冥将 这声小心刚传入众人耳中,就见眼前原先动作缓慢呆板的冥将打了鸡血般,动作忽然加快,力道也凶猛许多,差别最大的,是它不要命的打法——毕竟它本就不是生物。 好在此时守门的全是首席弟子,哪怕状态不佳,这些冥将本也不是他们对手,加上有幽真提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尚能应付。 前方只有一个冥将,既然对方实力增强,自然也没必要留它来增加守门的压力,八个方位都做出同样的判断——把它推下去。 幽真剑快,一声闷响,冥将向斜后方飞出,就要摔到桥下。 忽然,幽真吃惊的瞪大双眼。 连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出,便听半空中的冥将又是几声闷响,方向猛然一改,朝着幽真重重撞来。 力道之大,甚至身上战甲都有些变形。 变化来得太突然,他来不及注意对岸的御修冥将。此时它们可不像之前那样“回合制”,早在变化当下就已经蓄力出剑。 不只幽真,另外七个守门人都没有注意到这点,直到本该摔落的冥将忽然撞来,才发现不对。 距离太短,什么法门都来不及使。 伴随着金属拉扯的刺耳声响,八个守门人全被重重撞上。 “现在呢?现在怎么样?”陈思瑶一见孙巧儿跑上来问,也知道事情不妙了,开始紧张起来。 此时阵法的所有数据都被计算出来,每一步加强也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当然能快速的算出解阵方法。 为了加快速度,此时由场间阵法造诣最高的陈思瑶来布阵,其他所有人则一同计算解阵。袁玫扫过众人解答,道:“还没,解法不变。” 陈思瑶闻言连忙闭上双眼,紧紧咬牙,不顾神识消耗,种种数据在脑中飞速转着,从储物戒指取出一把在石室搜到的兵器,思考要放在何处。 “可知何处为北?” 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陈思瑶脑海中炸响。 她吓了一大跳,左右张望,却什么人也没看见,惹得后头众人投来疑惑的视线。 陈思瑶对着众人摇了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又闭上双眼,方才想到哪儿却全给吓忘了。 “小姑娘莫慌,老道是来助你的,你可知何处为北?” 这一闭眼,脑海中又响起方才那人的声音。 陈思瑶又吓了一跳,这回却不再怀疑自己,依言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是谁在和自己说话,也没打算相信对方,只不过想要让对方别再打断自己思考。 “将水行物置于丑位卅二度八,一丈六尺七寸三分处。” 陈思瑶闻言一愣,以此出发计算一番,发现确实可行,连忙依言放下。 “将金行物置于……” 话未说完,石梯处便传来一声巨响。 八个守门人向后飞出的画面,好似慢动作一般。 石室内的每个人,都觉得这一幕无比缓慢。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无法理解为什么上一刻还神色轻松上前守门的首席们,此时会飞在半空中。 为什么忽然就守不住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 八人之中,幽真、戚彦、张羽凡、王从之四人落地后一个翻身以剑、手支地,没有倒下,其他四人都在落地后昏迷过去。 但哪怕是昏过去的四人,也在最后关头完成了自身任务,非但将冥将挡下,还将其打落深渊。 对岸冥将伸手一招,有些成功将宝剑招回,有些冥将的剑则卡在冲撞的冥将身上,一同摔落,失了连系。 方才这一下太过忽然,加上威力巨大,几乎是以肉身扛下一招武法,众人可不是落羽宗,若非首席弟子都在锻体时砸了重金,这一击就能让人一命呜呼。 不过即便留得一条小命,却也没了战斗能力。 没有昏迷的四人都吐了口血,其中张羽凡、王从之双臂尽断,方才起身不过是反射动作,随即瘫坐在地。修练刻苦,两人皆是硬汉,仅仅只是轻呼一声,甚至没有出言求救。 戚彦虽然修为较高,但体魄可不如这些下重本的首席弟子,若非他反应快,方才就被撞死了,此时伤势可是守门八人中最重的,只不过鬼门关闯荡多回,生死危机之间意志坚定,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昏厥过去。 饶是如此,他随即又呕了一大口血,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至于幽真,他别的不敢说,就是特别耐这种巨力冲击,毕竟要在盘古密林找到力气小的妖兽那还真不容易。 此时受到攻击,虽伤势不轻,却还保留着最基本的战斗和逃跑能力,此时已经提起真元,咬牙将曲起的断臂硬是拉直,斩下一段袖袍,以口咬剑将断臂绑在身侧,这才大口喘着气,双腿打直、横剑在侧。 这一幕简直让灵修们看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以在没使麻药的情况下做这种事,甚至别说没见过,想都没有想过。 好像这副身体不是他的一样。 他们甚至怀疑,若非怕接不回去,他会毫不犹豫出剑把骨折的手臂斩了。 赵紫嫣当然不会让这种状态的幽真继续应敌,连忙挡在门前,道:“你快去疗伤!” 幽真这才回神,喊道:“缺人换手的方位赶紧补上,哪个门破了大家都一样没命!”方才这一串举措,同样是他的反射动作。 紧要关头,哪怕是散修也不再犹豫,由随即萧策、两个小门派长老和一个状态最好的散修,补上没人换手的位置。 幽真见状松了口气,总算大家合作了一日,众人都有点默契也明白现况,没有出现什么因为贪生怕死而害了大家的状况发生。 “你、你还好吗?”还在看着场间状况,便听见有人在自己身旁着急的唤着,却是顾枔。只听她慌道:“有办法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幽真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笑道:“这一时半刻好不了,不用医了。” 这、这是什么道理?顾枔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幽真。 “你去帮其他人吧。”幽真见这姑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解释道:“这伤难愈却没有生命危险,此时时间紧迫,医不医都一样。” 第140章 一刀两断 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未免理性得过份,好似断臂的是别人一样,以至于顾枔荒唐的看了幽真两眼,这才依言离开。 幽真看着干位赵紫嫣舞起寒镜,接连挡下飞剑,不禁皱起眉头。 要用寒镜挡,表示飞剑威力太大,没有办法被动接下。 他又转身看着后头,此时有六个门派的首席重伤,意味着场间将多出六个慌乱不已的灵修。所幸众人毕竟都是门派菁英,虽然一时之间脑袋一团混乱,在沈沂香的指示之下仍开始进行抢救。 幽真轻叹一声,道:“没有性命之危后先治其他人,尽量让他们恢复战力。” 此话果然引来反弹,随即有人喊道:“开什么玩笑?师兄伤得那么重!” “不是玩笑。”幽真语气坚定,道:“现在必须以战力为优先,否则你不如现在给他一个痛快。” 那人闻言一窒,看见幽真已经略为肿起的手臂,这才想起他方才所为,加上幽真以身作则,更是让他无话可说。 虽然情感上不愿抛下伤重的师兄,此时想要救人,确实只能这么做。 幽真见灵修们已经了解状况,转身离开,环视各门。 此时冥将忽然变强,加上众人状态不佳,都应对得有些吃力,如此看来别说三个时辰,便是三刻钟也撑不到。 少了箝制的冥将可不像之前那般“温柔”,失去飞剑的冥将随即往众人冲去,且才冲到一半,便有飞剑重重插在它身后,往石室内撞来。 “当!” 又是一声闷响,这回八个守门人却只是往后退了数步,无人倒下。 第一回是因为变化来得太突然,没有人反应过来,此时他们早有准备,以各自法门应敌,虽强碰之下免不了要受伤,却仍保有战斗能力。 可方才失去剑的冥将不只八个,各方位随即又如法炮制的撞来。 虽说这种攻击方式威力强大,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方才被挡下攻击也让更多冥将失去飞剑。 各大门派可不是省油的灯,哪怕此时神元身全都快要禁不起消耗,若冥将继续用这种方式攻击,他们未必守不下来。 “当!” 八人又退了几步,虽然退得更远,又纷纷吐了口血,仍有惊无险的挡下攻势。 幽真见状,心头一喜,内视一番,心道:此时虽然身上有伤,但真元还够使一次剑法,其他人至少也还能再使一次,这么看来能守住! 也不知冥将是不是听见了幽真的心声,三次攻击未果还损失更多战力后,这回竟是三个失去剑的冥将紧紧抱在一块,而所有飞剑尚存的冥将全将飞剑插在上头,朝着石室重重撞去。 而在这后头,则是其他没有飞剑的冥将徒步冲来 一感应到三个冥将靠拢,幽真就知道不对,大喊一声:“所有人上楼!” 众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八个守门人便同时回头,一路顺手抓着师弟妹,一面喊道:“快上楼!” 能跑的此时自然是跑了,但场间可不是人人都能跑,此时地上便还倒着七个人。 幽真倒是半点也不客气,随手捞起伤势较轻的王从之就往石梯处扔,喊道:“留下一定死,还等?” 王从之双臂尽断,身上内伤也颇为严重,给幽真这么一摔伤势加剧,却仍明白轻重缓急,随即喊道:“先搬再说!”一喊完随即忍不住吐了几口血。 此时搬动伤者虽会加剧伤势,但不一定会死,留在此间则是绝对必死无疑,众人虽只守了一日时间,也已经成长不少,情急之下牙一咬,三个灵修合抬一人,往石梯奔去。 总算所有人都知道情势严峻,哪怕是一刀门和散修,也都配合的往两侧站让出一条路给灵修走。 所幸这回幽真提前示警,加上对方要先等冥将抓紧,重量太重初速又不快,石室内的人得以逃生。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离开了,此时只有两人还留在场间。 一个是幽真、一个是萧策。 和正道门派相比,二人战斗经验丰富许多。他们两人都知道,若真让八个方位全撞进来,哪怕躲得了一时,也终究难逃一死。 两人一人选干位、一人选离位,飞奔上前。 角度、时机全都要抓得刚好,否则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此时场间只有赵紫嫣猛然回眸,发现幽真没有上来。 还来不及担心,冥将便挟着破风之声猛烈撞来。 幽真和萧策,此时双双站在门口,已经出手。 玄铁剑法?当关! 一刀两断! 巨响荡开、对方坠落之前,两人已经同时往斜后方飞出。 由于各方位失去飞剑的冥将数量不同,其中坤位最少、坎位次之,自然也飞得最快——这也是两人选择干位和离位的原因。 两人方才飞出,冥将团便从身侧呼啸而过,带起的狂风冲得二人一阵耳鸣。 飞剑可没有煞车,冥将团的重量太重,没撞到目标的冥将团继续向前冲出,将桥上冥将全数撞飞,最后重重撞在桥的另一端。 而无人捣乱的兑艮、巽震四位,则两两撞在一块,其上扭曲的冥将挤在一块,战甲部件往旁飞射。 总算幽真运气逆天,一块也没被射中,否则油尽灯枯的他可挡不了了。另一头萧策便没有这么好运,所幸他状态比起幽真要好不少,刀光闪烁,叮当两声将碎片挡下。 幽真看着插在一堆“破铜烂铁”上的宝剑一柄柄寒光逼人,此时一阵抖动便要抽出,六个方位也皆有冥将奔来,心中不禁想道:倘若楚师兄和林师妹在此,这波便守下了。 他可真没法打了,只能靠在墙上大喊一声:“所有首席下楼应敌!” 赵紫嫣和另外两个一刀门弟子反应最快,三人飞奔下楼,分别往二人冲去。 萧策还好,伤势不重,还能应敌,幽真可连剑都握不住了,赶紧将玄天剑收回储物戒指内,背靠着墙,摇摇欲坠。 待赵紫嫣奔到幽真身边,飞剑也纷纷挣脱,开始朝众人杀来。 第141章 赌一把 方才众人全奔上石梯,石室之中一下就少了大半光源,此时二十多柄飞剑,只见一片剑光闪烁,处处皆是杀机。 看着身前赵紫嫣已经舞起寒镜,和空中飞剑交战,幽真连忙喊道:“其他人守好石梯!” 此时众人已经习惯幽真下令,所有人随即有条不紊的动作起来。 赵紫嫣见幽真连剑都收入储物戒指中,也知道他的状态十分糟糕,之所以能中气十足的下令全是逞强,不禁担心问道:“有办法走吗?” 幽真传音答道:“可以。” 赵紫嫣一面舞一面道:“我掩护你上楼。” 此时在此不过是个拖油瓶,幽真也不多客气,乖乖跟在赵紫嫣身后。 他离开时顺带张望一周。在首席弟子下楼后,虽说场间有二十多柄飞剑,但加上还留在场间的两名一刀门弟子,他们足足有十七人,且石室空间不大,飞剑难以腾挪、加速,应付起来比起守门要轻松不少。 可这十七人间,有八人方才接了不少攻击,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一刀门弟子也有一人明显和场间众人修为有所差距,再扣掉同样有差距的孟连和陆子安,仅剩六人保有一定战力,这还是因为萧策修为不输幽真多少,否则还要再扣一人。 而现在有六个方位已经有冥将冲来,干位和离位残存的冥将也纷纷冲上石桥。而因为距离太远失去连系,坤位和坎位原先飞剑尚存的冥将也全奔上石桥,他们和干、离二位的冥将不同,待到他们奔近,要应付的飞剑数量又会增加。 数量一加一减之下还缺两人,幽真还未走到石梯便当机立断,喊道:“上面再来两个高手,你们跟镇宇宗、歧山派、安陆门、暮云庄首席和一刀门两位分别上桥,直接攻击冥将本体!” “剩下的,甲组各门派留一人和乙组门派守石梯,其余全数下楼挡剑,别让飞剑回防!” 幽真这声喊完,每个人听见转守为攻的号角,比起之前一味憋屈的防守,心中都热血几分。 而且他们知道,这一下时机恰到好处,确实很有可能就此胜出。 幽真不过是个剑修,顶多因为首席弟子的身分对于组织管理有所学习,自然不懂什么兵法。之所以会做这个决定,实在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了。 像一开始那样选择固守原位,等待阵师解阵后全员退出绝对是最安全、最保险的方式,可此时幽真不知道陈思瑶已经有人相助,以为还要三个时辰才能解阵,那么单纯防守显然已经不可能撑到时限,只能兵行险着,转守为攻。 而他们此时每个人都已经身心俱疲,把战局拉长胜算只会越来越小,这才干脆让所有人一同出击,就拼这么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无论有没有意识到这点,所有人都飞快的动作起来,毕竟大家都快守不下去了,此时终于有了一个看似可行且明确的目标,自然要拼这最后一口气。 幽真也在此时上了石梯,墨芊芊随即奔到他身侧,道:“幽大哥,我扶你上去吧?”关心则乱,加上石梯上人少,大家又对幽真颇为信服,墨芊芊便没有换过称谓。 他摇了摇头,谢绝墨芊芊好意,靠在一旁石墙上看着场间,甚至没有坐下。 既然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发号施令,那在这等紧要关头,他自然不能倒下。 只见众人下楼后默契的在墙边围成一个大圈,将所有飞剑稳稳挡下。 战斗分秒必争,自无法象话本故事那样在临行前多番吩咐交代,最开始的冥将就要奔到门口,八人也纷纷出击。 幽真此时并不担心石室内众人会拦不下剑,反倒是担心起反攻的八人。 由于最开始是打算硬拼三时辰的,扣掉散修、一刀门,众人上场顺序是依门派名次排序,因此此时出击的,反而是甲组名次十八到二十的三个门派和乙组榜首暮云庄。 比起他们,幽真甚至对一刀门的另一个弟子还比较有信心。 无奈散修在闯关其间就和各大门派碰头而多有受伤,守门其间又没太多时间治疗,每个状态都相当差,也不能顶替他们出马。 此时担忧也无益。幽真轻叹一口气,默然的看着场间。 -- 上方石门阵法之前。 由于多了灵修和许多伤者,此处也热闹许多,不过众灵修也明白不能打扰阵师思考,此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唯有沈沂香小声的指导众人急救。 陈思瑶也是卯足了劲,提起十二分神识在计算着脑内指点她的方位。 此事至关重要,她自然不会因为几次正确就全盘相信这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声音。 “将金行物置于巽位一百四十一度八,两丈一寸六分处。” 陈思瑶以此为准算了一回,同样没有任何问题,便要上前放至法宝,却忽然一愣。 不对! 陈思瑶忽然惊觉有异,好似全身鲜血陡然被抽干一般,头皮发麻、脚底发凉。 这个方位虽然和她的目的——强化而让阵法结构变弱——一致,所产生的方向却并非是为了解阵而设计。 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的陈思瑶不禁微微颤抖。 从哪一步开始变的?还是这全都…… “这么快就发现了?” 女子有些惊讶的掩着嘴,随后笑道:“看得我都想收徒了。” 语毕,她抬头看了上方一眼,又将视线转回陈思瑶身上,道:“既然走到这一步我们两个都还没死,便继续吧。” -- 陈思瑶不禁茫然的愣在原地。 在那阵神秘声音的指引下,她已经摆了五、六件法宝,而法宝立阵后可不是发现错了可以直接回去拿起来的,每一样法宝都已经和这个阵法合在一块了。 一步错、步步错,她现在需要以强化过后的阵法为准,重新开始出发,才有办法导回正轨,而这自然又是一番大工程。 “小姑娘莫慌,老道不会害你。” 第142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骗子!脑中再次响起人声,打断她的思考,让她不禁在心中大喊:方才相信你是我笨,不要再来烦我了! 当然,对于这么做能不能让对方听见,她也没有把握。 在心中喊完,陈思瑶连忙又继续思考起来,而且她这次学乖了,干脆取出纸笔,写在上头。 修为再高也读不透人心,女子自然听不见陈思瑶心中喊话,不过探到她的行动却不困难。见状她也明白这小姑娘不相信自己了,笑道:“小姑娘,以你们的修为,短时间要依此法解阵太过勉强,在此之前,你们会先死。” 陈思瑶闻言一愣,不过她可不打算再相信对方,继续在纸上算着。 这丫头,若非怕干预太过让盟主不满,姑娘我还用得着解阵?女子好气又好笑,解释道:“小姑娘,石室阵法相通,先将下方八门关上再慢慢解主阵不迟,这些冥将不过是第一关,你们撑不住的。” 陈思瑶真是不堪其扰,偏偏听对方话音恳切,不似有诈,她想了想,对方显然能看见她的动作,索性挥毫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吾知此为古狱,魔头莫要借刀! 虽读不到心声,但她还是能透过过人修为“看”见这些字。此时被以为是受困数百年的女魔头,打算蛊惑他人助自己逃出生天,简直哭笑不得,也不装神秘了,直言道:“吾乃『天心道人』谢文絮,小姑娘,再不快点动作楼下可撑不住了!” 陈思瑶听见这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翻了个白眼,在一旁纸上留了个字,便继续自己的计算。 ——那我就是张世离。 还好谢文絮已经是个百来岁的人了,只是又好笑又无奈的一叹,这要是她年轻时免不了要气得跳脚,没准便直接出手破了阵,吓吓这小姑娘。 虽然陈思瑶不信,但她还是想救这些才俊青年,只不过她也有自己的顾忌,才会选择从旁帮助,只得再劝,道:“小姑娘,你可知道〈常道〉里提及的常道无律,其实也有求值之法?” 这一说果然说到点上,陈思瑶心中一惊,停下笔来。 《天算》作为三十六年前发表的着作,自然不是一个受困于此的女魔头会看过的。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听过她在讨论时提及此书,如果她真能说出答案,那才有可信度。 “真是个多疑的小姑娘。”她轻轻一笑,道:“这是我两年前才想到的,你听好了……” -- 幽真虽看着场间,但神识早已跟着出击者飘去。 场间正道门派只有甲组倒数三门和乙组第一,按照甲乙组的轮替升降,这四门显然是实力最差的,此时萧策都已经杀到桥对岸,另外三人也都已经过半,四门还在桥的中段努力。 还好御修没了剑动作笨拙得很,虽然冥将力道大,几人习武多年,应付起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此时下方众人也是提起十二分心神,不顾伤势,用尽全力挡下这些飞剑,丝毫不给它们半点机会。 看上去已经胜券在握,照理来说应该已经可以松下这口气,可幽真却始终没有放下心神。 这一切太过违和,让此时终于没有旁事的幽真开始思考。 此处是古狱,并非古墓,不需要考较众人,对付逃犯自然是就地处决,越快越好,因此之前一日间冥将们过于“温吞”的举动相当不合理。而在守足一日后,冥将忽然改变的攻击方式,能明显看出这才是这些冥将原先应该要有的攻击模式。 自此问题便出现了——如果冥将之前的举动是受他人所压制,那么此人是为了帮他们还是害他们? 很明显的,答案是前者,因为有本事压制阵法的人如果想害他们,压根儿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杀进来不就得了? 如此一来,便有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压制冥将? 这些冥将数量虽多,终究不是众人的对手。此时众人状态皆是极差,都能守住且反败为胜,如果冥将最开始便像方才那样,毫无顾忌、不要命的攻来,以在场众人修为,要解决这些冥将自然不成问题,也断然不用像现在这般惊险。 所以这个帮助他们的人,为了要帮助他们,选择让冥将不要败给他们。虽然奇怪,却也不无可能。 事实上,在冥将如此“拼命”的攻势下,幽真也觉得有些古怪,毕竟如此一来虽然威力大,但对付修为较高的修士还不如利用数量优势,远远的使飞剑攻击消耗,拖垮敌人。 送死般的打法,似乎告示着另一个可能——当所有冥将被破坏时,便会迎来下一个阶段的攻势。 更凶猛、更强大的攻势 这些冥将不过是节省阵法灵气的先锋部队。 幽真意念及此,不顾伤势,连忙冲下石梯。 若非有人压制阵法,让冥将的实力下降,以众人的修为定会快速的解决所有冥将,而非选择被动防守解阵。 这个暗中相助的人,不但替他们争取了大量的解阵时间,还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此时大量冥将都已被推到桥下,场间仅剩一柄飞剑在聊胜于无的飞着。 尽管如此,幽真这一个伤重者直接冲入此间,仍吓了众人一跳。昆仑派的动作最快,赵紫嫣、黄莺二人随即奔至幽真身侧。 幽真可没时间管这些,奔上前对着唯一尚存冥将的巽位大喊道:“夏姑娘,别推它!” 修士相斗分秒必争,岂容得下幽真这声大喊?说时迟那时快,夏苡青听见喊声时剑已出罢,冥将已然在半空之中。 夏苡青已经在桥的对岸,听见这声喊,有些疑惑、有些茫然。 不是一切都终于结束了吗? 还在愣神,又听见一声大喊,道:“所有人快回来!” 喊声在空荡的古狱中不断回荡,却没有让他们动身。 反而散修和一刀门反应较快,本就在折返路上的他们,一听见喊声便加快脚步奔回石室。 第143章 少女,买挂吗 直到最后一个冥将落地的闷响传来,四派首席才回过神来,催动所剩无几的真元加大光照,一路往回奔去。 与此同时,狱底冥将战甲上的一团团灵气散开,如一片氤氲云气逐渐上升。 灵气上升速度不算快,直到所有人都奔回石室,众人才感应到这片灵气。 大家都有些茫然,看着石室外那片漆黑,一语不发。 所有人都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原先拼上最后一口气,准备迎接胜利的喜悦了,却忽然发现,方才自己用尽全力战胜的,不过是些小卒。 希望跌到失望的落差太大,一摔摔成了绝望。 哪怕是各大门派的首席,此时也是一片茫然,无法思考。 做为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亡命之徒,一刀门三人时常游历于生死之间,对此倒没有太大反应,转头看了眼幽真。 幽真也早尝遍绝望的滋味,自然不会失神。感应到视线的他转头看着三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说什么话也挽回不了士气了,况且众人确实都已经到达极限,哪怕回光返照阻了片刻,也终是难逃一死。 一刀门三人见状,皱起眉头,看着前方。 幽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因为就在方才,他自己也有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们在想——利用对方入内屠杀的混乱逃出石室后,要怎么做才能在此苟活下来。 碧落黄泉的恶徒,自然不会这么慷慨大义。 幽真当然也不想死,在报仇之前他无论如何都想活下来,可任凭他聪明绝顶的脑袋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能让大家活下去的方法。 难道真要丢下他们?幽真已悄悄将装着拼命丹的玉瓶握在手上,转头看了赵紫嫣一眼,心道:难道我真要利用这段空档逃出去? 他想了想,还是将瓶子收了回去。 如果此时逃了,和七年前那个晚上有什么不同? 他时常觉得,自己一生最大的错误,便是没有死在七年前那个晚上。 既然如此,现在和这些正道大门派死在一块,却也不坏。 幽真笑叹一声,看着门前那片黑暗,勾起嘴角。 至少看上去还像个神玄宗首席弟子。 -- “小姑娘,别算了。” 陈思瑶验算到一半,忽然被谢文絮的声音打断。 此时谢文絮已经用算学说服陈思瑶。当然,陈思瑶可没打算全盘相信对方,尤其天心道人的名头太响,更让人难以相信这样的大人物会现身相助,还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 不过情况危急,陈思瑶还是姑且相信对方是为了帮助自己,便回归最开始那样,由谢文絮下令,陈思瑶验算确认答案无误后摆放法宝。 可如此一来,虽比起陈思瑶自己计算要快上许多,对比于楼下岌岌可危的情势,却仍不够。 陈思瑶不明白之前摆得好好的,对方为什么要忽然打断自己,便听下方传来幽真的喊声,道:“夏姑娘,别推它!” 怎么了?陈思瑶心中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盘据心头。 便在此时,又传来谢文絮的声音,道:“小姑娘,赌一把吧。” 赌什么?陈思瑶忘了这么想谢文絮听不见,倒是马上在心中回了一句。 所幸谢文絮也没有要等陈思瑶回应的意思,随即道:“下面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死人,赌你愿不愿意信我。” “愿意便点头,别再验算,照我的指示行动;否则摇头,我也不再打扰你了。” 陈思瑶闻言,不禁愣在原地。 她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此时若是点头,等同于将场间所有人的命都交到对方手上。 就算之前她一直没有骗自己,但如果她便是在等这一刻,只是要利用她来帮自己解开什么东西呢? 而且下面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人也只是她的片面之词,虽说自己也有些不安,却不知道是否属实,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慌张、逼迫自己下决定的谎话呢? 几十条人命重重压在陈思瑶心上,她咬了咬牙,始终做不出个决定。 谢文絮也没有催促。虽然嘴上说着多疑,但她知道,像陈思瑶那样谨慎的表现才是正确做法,她不过是一个忽然出现的外来者,不知善恶,无论能力如何都不该全盘相信对方。 不过谢文絮在指点陈思瑶之余,也时时刻刻都关注着石室之中,知道如今情况危急,再拖下去,一但第二波攻势袭来,恐怕不出两分钟,这些人就会全被杀光。 无奈之下,她只得用这种近似胁迫的方式逼陈思瑶做出选择。 而陈思瑶哪怕此时神识已经空虚得很,仍是全力运起,脑中急转,思索着一条出路。 很可惜的,什么对于选择有所帮助的线索、左证都想不到,这就是一场单纯的赌博,赌这脑中忽然出现的天心道人是不是真的。 筹码就是场间所有人的命。 “所有人快回来!” 苦恼之间,下方又传来幽真的喊声。 陈思瑶听着幽真不再如之前胸有成竹的语气,握紧拳头、牙关一咬,道:“大家,抱歉。” 后方众阵师们可听不见谢文絮的声音,自然对于陈思瑶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百般疑惑。 陈思瑶也知道他们听不懂,但她还是想说清楚,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好过些。 “我要赌上一把了。” 语毕,陈思瑶用力的点了点头。 谢文絮见状也松了口气,勾起嘴角。 下方众阵师则还在一片不解的茫然之中,搞不懂这姑娘忽然之间在说些什么,只不过由于方才陈思瑶立阵速度飞快,已经让众人万般吃惊,加上一直以来的表现,自然也不会提出什么质疑。 而后,他们虽不知道陈思瑶是赌了什么,却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无论男女都不自觉的张开嘴巴,目瞪口呆。 只见陈思瑶好似不用思考一般,拿着法宝飞奔上前便摆了下去,而后随即转往下一处摆放。 “给我一个木行法宝!”愣神之间,陈思瑶忽然大喊一声。 第144章 出征前总有一段立旗时间 见众人没有动作,她连忙又喊:“快呀,没时间了!我这边都要不够用了,你们把多的都先拿出来!” 场间最年长的袁玫率先反应过来,抛过法宝,陈思瑶一把接住,连忙继续摆放。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自己布阵用的法宝纷纷取出,五行分门别类的摆着让陈思瑶方便取用。 拜托千万别赌错啊啊!陈思瑶心中大喊一声,甚至周身真元都提了起来,在场间不断奔着。 不多时,脑中便传来谢文絮一声:“好了,开始解阵吧。” 石室之中,众人照各门派分成几小群站在一块,或搭肩、或相拥。 空气中飘着点点细语声,诉着别离。 或不发一语,只是紧紧抱着。 他们在等死。 眼见死关将至,陈惊和兄弟们道别过后,随即被众人一推,踉跄两步,走到昆仑派边。 四个姑娘抱在一块,黄莺和赵紫嫣仍挂着微笑,柳芸却忍不住红了眼眶,陆淇更是已经落下泪来。 打算表白的陈惊见状笑了笑,回过头看着师兄弟们,轻轻摇头,还是决定不要打扰。 幽真环视一周,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各派都靠在一块离情依依,哪怕是一刀门和散修们,也都各自聚在一起商量怎么逃命。 整个石室内,只有他一个人孤伶伶的站着。 神玄宗的人全都不在了,哪怕唯一幸存的岳茗,也选择离开他的身边。 哪怕已经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此情此景,还是让他感到几分寂寞。 轻轻笑叹,幽真转头看着石室之外。 “幽师弟。” 身后忽然有人唤了一声,幽真连忙转身。 他现在毕竟已经是个魔教妖人,场间会这么叫他的人,也只有赵紫嫣了。 幽真不禁好奇的望向黄莺那边,只见陆淇还抱着黄莺哭,柳芸倒已经在一旁抹眼泪了。 最后视线转回赵紫嫣身上,便见她俏皮的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笑道:“很寂寞吗?要不要师姐抱一下?” 被一语道破,幽真心中一暖,失笑的摇了摇头,道:“多谢师姐好意,不必了。” 语毕,幽真转头感应着缓缓上升的大片灵气,心道:无论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便试试那玩意有没有用吧。 “师弟。”还不愿放弃的想着,忽然被赵紫嫣的声音打断,幽真这才发现师姐还没离开。 赵紫嫣收起笑容,问道:“我们真的会死在这儿吗?” 幽真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知道。” “我能保证的,只有我会比师姐先死而已。” 赵紫嫣闻言一愣,随即莞尔一笑,道:“师弟,这种时候要把『师姐』换成『你』比较动人哦。” 幽真听见这话,哑然失笑,转身看着石桥。 整片灵气已经升至石桥上,分为八团在石桥上聚集。 幽真此时已经拿不动沉重的玄天剑,随手取了把在石室捡来的长剑出来,站在石门之前。 他没有回头,便这么看着门外,道:“各位,无论如何,身为一个武修,总不能站着等死。” 这话在方才那阵离别之后,总算点燃众人心中的火。 不管是妖兽、修士还是机关都好,哪怕是闭死关与自己一战,身为一个武修,战死才是他们唯一的归宿。 无论如何,哪怕知道自己不过是螳臂当车,也不能等死。 所有人纷纷抽出自己的兵器,摆好架式,哪怕方才哭得唏哩哗啦的陆淇,也抹了抹泪,拔出腰间长剑。 只见八团灵气逐渐幻化成妖兽的模样。此时整团黑雾般的灵气只能以神识感知,哪怕是幽真也无法光凭这样的外貌分辨出是哪种妖兽,只知道碍于石桥所限八只妖兽都不算太大,只约莫两米高,体长,作虎豹之形。 便在此时,幽真惊讶的一回头,却见萧策刀已出罢。 斩得不是人,是兽。 毁在石室内的那些冥将,其上灵气也凝出一只小兽,不过幽真都还未瞧见它的模样,便被萧策斩成两断。 与此同时,之前袭击青州三派的那名御修也将所有黑珠祭出,朝着尚在凝聚的灵气撞去。 场间唯一的御修门派,雍州的连雨阁也连忙射出银针。 可惜对方自然没有这么好对付,无论黑珠还是银针,都如撞在铜墙铁壁上般,半点也不得寸进。 而方才被萧策斩断的那只小兽,也散成八团灵气飘向各兽。 别说难对付了,照这个情况来看,恐怕还打不死。 所幸众人本就对战胜不抱希望了,敌人再强也不会影响发挥。 看着逐渐成形的妖兽,终于场间最后一只颤抖的手,也停了下来。 -- “将庚位一丈处的水行法宝,朝着卯位八十一度三移动一寸两分。” 陈思瑶一面听着谢文絮的指示,一面在场间来回飞奔。 所有阵师都看得目瞪口呆,若非眼前阵法确实随着陈思瑶的行动不断改变,他们怎么也不相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 陈思瑶虽然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见到如此快速、精准的计算速度,对于谢文絮天心道人的身分也信了八成。 唯有精通阵法的劫仙境强者,才能利用其无比强大的神识,在倾刻之间完成如此海量繁复的运算,给出答案。 解阵半点差错也不能有,否则就要前功尽弃。陈思瑶全神贯注的听着指挥,此时就要撑不住了,总算迎来久旱逢甘霖的那句话。 “最后将午位一丈半的火行法宝,朝着干位三百一十四度七移动六分,门便关了。” 陈思瑶闻言,深吸一口气,大喊道:“谁快去告诉下面的离开门边,要关门了!” 关门?陈思瑶动作太快,哪怕是场间较高明的阵师,也只是觉得手法有些古怪,还不清楚目地,此时众人都不知道陈思瑶已经把任务从“开门”改为“关门”,闻言皆是一愣。 好在秦语谦也在此间。虽看不懂陈思瑶在捣鼓些什么,但他可一直都在关心下方战况,此时一听陈思瑶要关门,随即会意过来,提起真元冲下石梯,一面大喊道:“远离门边,要关门了!” 第145章 关门大吉 “远离门边,要关门了!” 听见这句话时,石室之中包括萧策和幽真,都是一片茫然。 灵气幻化的妖兽正巧也在此时成形,朝着众人飞奔而来。 生死之间,幽真心中警觉一跳,回过神来,灵兽却已近在眼前。 油尽灯枯的他甚至来不及举剑,整团黑气便扑面而来。 而后,他的视线却忽然往旁横移,变为石墙。 赵紫嫣出的手。 幽真连忙转头一看,却见赵紫嫣没有因此丧命,反而高举左手,将灵兽挡了下来,却也退了几步,嘴角溢出鲜血。 不是忽然领悟绝技,也不是忽然被高手上身。 她左手握的,是赵远给她的那面玉牌。 幽真也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另外七门,有的和赵紫嫣一样祭出护身法宝,有的则直接被撞飞,扯着喉咙喊道:“杀啊!” “阵师要关这八扇门,把妖兽打出门外就有活路!” 这一下又从绝望的谷底拉到天上,众人听见幽真这声杀,总算回过神来,原本早已空虚的身体,回光返照似的涌起两分力。 场间所有正道中人都是门派砸了大把资源培育出来的菁英,出外历练自然不会少了护身法宝,此时众人纷纷催动法宝,抵在灵兽身上。 所谓多了两分力不过是心理作用,此时唯有其他亲传弟子的状态好上些许,各大门派首席早已经累得虚脱,哪怕众人不顾消耗的催动法宝往前推,仍撞不动这些灵兽。 幽真见状,牙关一咬,踉跄了两次才站起身来,刚要转身叫后面的人出击,就见散修和一刀门已经飞奔上前,靠在其他人的背后帮忙推。 哪怕上一刻还在思考怎么丢下这些人离开,但此时这条才是最有可能生还的路,他们看得清楚,倒不用幽真提醒。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回神加入推开灵兽的行列后,总算成功的慢慢推进。 由于干门站着昆仑派,除了女子较多、此次也清一色全是女弟子的暮云庄,旁人在无意之中都避开此位,反而让干门因为人少而待在原地止步不前。 所幸魔教和散修就没有这种顾忌,此时一个一刀门弟子便不客气的推着赵紫嫣。 幽真也走上前,右手平举,靠在萧策背上。 “你也要推?”虽然因为众人开始推灵兽,场间已经没了照明,神识感应还能勉强分辨人,尤其是幽真这种状态极差、好似死人的特别好认,萧策随即用看疯子的语气问道。 幽真没想到自己前方竟然是萧策,嘴角一勾,道:“聊胜于无。” 萧策没有回话、也没有阻止,只是回头继续使劲推着。有了魔教和散修相助,干门终于也开始前进。 幽真也确实只出着聊胜于无的力,若非意志力过人,他早已倒地不起,如今施上的力,九成九都是他的体重。 场间便这么开始了一场人与兽的角力。 灵兽只是由灵气幻化而成的妖兽,自然不会吼叫,此时众人都拼上全力推着,也无法吭声,这场攻防最后的关键局,竟是半腔热血都没有的安静。 从各派的首席弟子开始,渐渐有人不自主的颤抖起来,无论如何咬牙、使劲,都没有办法停下。 前进的速度缓慢,照这个样子下去,还来不及将灵兽推至能够关门的距离,他们便先脱力了。 哪怕不甘心,人终究无法凭空生出力气来。 随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前进的步伐也跟着停下。 一股不安和不甘渐渐围绕在沉默的石室之间。 好不容易走到这最后一步了,此时所有难关都已经度过,只消把眼前灵兽推出去一切就能结束,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任谁也不想放弃。 可身体传来的无力感却不断增加,越滚越大。 便在此时,秦语谦的声音打破沉默。 如天降甘霖。 “动作快,把这些东西推出去!” 却是阵师们来了。 此时只差一步就能关门,陈思瑶一人足矣,阵师们自然没必要全待在上头。 哪怕神识消耗不少,但最紧要之处的立阵解阵全由陈思瑶一手包办,加上他们解阵可不花真元,此时众阵师真元饱满,恰好是一批生力军。 即便阵师不需站在第一线战斗,真元不如其他同门浑厚,对比于油尽灯枯的众人,力气仍要大上不少。此时阵师到来之后,众人也缓缓换手,让最有力的阵师站在最前推进。 停下的脚步终于又开始前进,而且这次不再缓慢,而是清晰可见的移动。 众人心中又重新燃起希望。 “啊……” 终于,随着某个浑身颤抖的人为了挤出最后一分力的一声低吼,心中最后一丝压抑也被喊开。 “啊—” 渐渐的,一个个虚脱的人也跟着喊;渐渐的,一个个尚有力气的人也跟着喊。 “啊——!” 哪怕是阵师、散修甚至是一刀门和幽真,也跟着叫了起来。 “加把劲啊!” “推出去!” “可以,大家一定可以!” 渐渐的,哪怕压根儿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灵修们也开始叫嚷着。 若此时有人问他们在叫什么,恐怕所有人都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啊—!陈思瑶也在心中大喊一声,但她知道自己此时不能激动,甚至手连颤一下都不能。 她的任务太重要,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所以哪怕此情此景,她也只能不断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那一声指令。 听着古狱内回荡的嘹亮吼声,就连石室对岸的谢文絮也勾起嘴角,笑道:“真是,身为其中的一份子,总觉得自己年轻不少呢。” 也多亏了这声喊,众人榨出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奋力一推,总算将灵兽推至定位。 幽真深吸一口气,喊道:“两侧只留一人,注意了!” 两侧的人闻言随即离开,只剩最前那人,而离开的人也纷纷跑到正面推。 好在此时真正有力的只剩真元饱满的阵师,否则这么一推恐怕便先把最前那人挤扁了。 眼见各个方位都已经准备妥当,少了后面帮忙,两侧稳定方向的人随即就要撑不住,幽真也赶紧大喊。 第146章 睡吧睡吧 “关!” 陈思瑶终于等到她最想听见的声音。 最后这一步她早在脑中演练无数次,如今听见声音,一瞬间便完成了。 两侧打开的石门受到阵法催动,逐渐往中央合拢。 所幸石门沉重非凡,始动的速度并不快,两侧的人随即抓准时机往后跳开。 随着门渐渐阖上,灵兽被不断往后推开,面对足有合体境级别的阵法,这些灵兽毫无还手之力。 “砰!” 关门速度逐渐由慢转快,最后砰的一声,紧紧阖上。 同时,失去目标的众人全部在地上摔成一片。 打从推进时众人便没有功夫照明,此时石室内漆黑一片,这一摔众人也不管摔得姿势如何,除了压到人的挪了挪身子,所有人都躺在地上。 “哈、哈……” 很多人张嘴想笑,这才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幽真也不顾左手剧痛,闭上双眼大口喘气,加上死里逃生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好像笑得合不拢嘴般。 不只幽真,场间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模样。 在经历了重重难关,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来回奔波,他们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感到一件事。 ——活着真好。 幽真没有像多数人一样,由于紧绷的身体总算得到解脱,在地上喘息一阵后直接昏睡过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样无论是真元还是神识都恢复的比较慢,此时只不过是暂时安全下来,可不代表已经完全没事了。 他忍着痛,使劲坐了起来。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又让他多喘了好几口气。 “看在这回算是被你救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还未喘完,耳畔便传来萧策的传音。 没想到萧策会和他说话,哪怕场间一片黑暗,幽真仍转动眼珠子朝萧策那儿看去,有些惊讶。 其实他和一刀门也算同行。一刀门作为一个魔教门派,要生存下来除了有着强大的实力外,身为一个组织自然少不了要钱。 落羽宗的主要收入是靠情色事业和掳人勒索,而一刀门则是单靠杀人放火,和幽真一样,都是提着人头领钱,只不过知道葬仙的人不多,而多数人都知道一刀门的名头,自然也就有不少指定委托。 也因为算是同行,幽真对于萧策没有何季那般厌恶,倒有些好奇对方要和自己说什么。 萧策也坐起身来,他状态没有幽真那么遭,倒不用喘口气,继续道:“正魔有别,人要嘛当个好人、要嘛当个坏人,而你既当不成好人,又不想当个坏人,迟早会因此送命的。” 幽真可没力气传音了,只是轻声笑道:“多谢。” 萧策朝幽真那儿瞥了一眼,没再多说,起身走到一旁墙边,这才盘腿坐下。 此处一堆人东倒西歪的摔成一片,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谁爬起来,自然不适合就地入定,幽真也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打算走到墙边。 这才刚起身,便见不远处有一道光在慢慢变大。 “怎么样了?”陈思瑶急急忙忙的奔下来,举起水晶一照,发现大伙全倒在地上,吓了一大跳,惊道:“大、大家……?” 幽真见状,笑道:“只是累坏了,不过大家都有伤,等等还得请灵修判断。” 陈思瑶连忙奔到幽真身前,正打算再多问两句,却照到他瘫软变色的左臂,不禁失声道:“你、你的手……?” “不碍事。”幽真摇了摇头,道:“多亏陈姑娘,大家都平安。已经没事了,好好休息吧。” 陈思瑶闻言总算松了口气,看着幽真,嘴角一勾。 还来不及说话,放松的同时,透支神识多时的症状也总算发挥,陈思瑶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随着掌中水晶一暗,双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幽真连忙伸手扶着,不过他也没力气了,险些被陈思瑶压倒在地。无奈之下,他连忙道:“天璇斋,带你们首席到旁边休息。” 阵师本就是场间状态最好的一群人,只不过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这才躺在地上不想起来。此时闻言李汀连忙起身,点亮水晶,三步并两步上前抱起师姐到一旁墙边睡下,还不忘贴心的铺上备用衣物。 交过陈思瑶后,幽真也步履蹒跚的走到墙边盘腿坐下,入定开始回复神元。 没有昏过去的人也被幽真那一声叫回神来,纷纷起身,有的和幽真一样找了个离群处回复神元、有的则是上楼多多少少帮忙一下灵修,顺便请他们抽空下来查看众人伤势。 当然,更多人则是和同门寻了个地方,便靠在一块儿睡了。 -- 在其他人都松了口气,开始休息时,有一群人的战斗却还没结束。 不只如此,甚至还漫长得看不到头。 灵修们还在上头忙成一片,尤其逃到楼上时还搬动了这些伤员,若不马上急救可就回天乏术了。 所幸此时重伤的除了戚彦都是首席弟子,哪怕再虚弱,锻体时砸了重金的体魄仍然强健,不只不怕伤口感染,只要实时救治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还有一点也是极幸运的,便是场间还有沈沂香这个非科班出身的灵修。拥有许多实作经验的她得以好好指挥众人施救,否则其他灵修压根儿没碰过这种伤员,一片慌乱之下,这些人能不能渡过此劫还不知道。 能肯定的,便是戚彦绝对渡不过,若非此时由沈沂香亲自出手,恐怕布都已经盖上了。 “下面的人伤势不轻,不过没有会危急性命的。”在有人上来拜托后,随即一个灵修下去查看昏迷的众人伤势如何。 沈沂香头也没回,道:“没事的都先去休息吧,抢救的各组患者脱离生命危险后也去休息。” 他们可丝毫不比武修们轻松,自从守门开始便一路医治到现在,还没人能够换手喘口气,全都累坏了。此时听见沈沂香的话,手边没事的灵修都找了块空地,倒头便沉沉睡去。 场间还在努力的除了修为较高者,便是如贯日宗、焚天门这样首席躺在身前的灵修。 第147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除非必要沟通一语不发的抢救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总算把戚彦从鬼门关拉回来,沈沂香长呼口气,转头看着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的灵修们。 处理妥当后,灵修们都去一旁休息了,唯有六个灵修放不下自家首席,还坐在一旁施术,施着施着便这么睡着了。 沈沂香略略查看一番,果然众人做得虽称不上完美,却没有犯下错误,顺利的将病患处理好。此时哪怕放着不管这些人也会自行痊愈,差在时间早晚而已。毕竟场间灵修都是各派菁英,自然受过许多专业训练,只是缺少经验将专业转为实做,有了沈沂香的提点,也都圆满达成任务。 她忽然有种自己莫名多了许多出色学生的感觉,看着这些伤员,倒还颇有股成就感。 治好戚彦后沈沂香没有休息,她站起身来,对着一旁帮忙照明的阵师笑道:“你们帮忙请坐在这儿的灵修去旁边休息吧,患者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此时还在帮忙没有休息的阵师,几乎都是患者的同门。闻言后他们松了口气,连忙赶自家灵修去一旁好好休息。 沈沂香则借了块水晶下楼,张望一周。 此时场间除了少数人打坐回复神元外,便剩两种人——坐着睡的和躺着睡的。 好在沈沂香要找的是第一种,随即便发现目标。 感应到有人接近,幽真出定一瞧,便见沈沂香朝他走了过来。 不待幽真站起,沈沂香便率先坐在幽真身侧,取出工具,道:“我手边没有麻药了,可能会有些痛。” 幽真看着沈沂香苍白的神色,笑道:“沈姑娘不先休息吗?” 沈沂香摇了摇头,道:“再不处理,你的左手便好不了了。” 幽真已经痛到麻木,倒没想到这么严重,自然不再客气,道:“那便麻烦沈姑娘了。” 沈沂香此时真累坏了,只是为心上人撑着最后一口气,连忙咬着水晶着手医治,没有答话。 幽真也没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沈沂香处理自己的断臂。 哪怕对医理半点儿也不了解,他还是能看出沈沂香的审慎小心,不过左臂已经痛得没有什么感觉了,他倒感受不到沈沂香下手温不温柔。 此时正在救治,幽真也不能运功,只得继续看着。见这姑娘难看却仍保持专注的神色,他也有些怜惜,若非事关左臂留存,他可忍不住要赶这姑娘去休息。 所幸在幽真越看越不忍时,又有人走了过来,让他转开焦点。 看见来人,幽真不禁叹了口气。 来者没有说话,幽真也随即转开目光,继续看着沈沂香。 沈沂香没有像之前那样羞涩,事实上,神元早已透支的她压根儿注意不到周遭发生了什么事,眼中只有幽真的伤。 三人都没有开口,便这么沉默了两刻钟。 沈沂香这才告一个段落,幽真见她此时只是单纯以真元固定手臂再施术治疗,笑道:“沈姑娘,固定和施术的话,在下自行施展便可,你先休息吧。” 听见这话,沈沂香取下水晶,摇摇头道:“我是灵修,由我施术比较快。这伤在愈合之前都不能乱动,否则就白费功夫了。” 见沈沂香都摇摇晃晃的不自觉靠在自己身上了,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沈姑娘,此时你神元空虚,不如这样——我们交替各施一刻钟的术,由在下先,你也可以先回复一些神元,如何?” 沈沂香此时昏昏沉沉,脑袋都不管用了,茫然的点点头道:“好,你先施,我看对不对。” 伤口沈沂香都已经处理妥当,此时不过是以真元固定手臂再施斩灵术治疗,幽真已经先休息了两个时辰,这自然难不倒他。 只见沈沂香原先还真在看幽真施术,不过这毕竟没什么好看,沈沂香看了片刻便一阵失神,也忘了自己要回复神元,头点着点着便靠在幽真肩上睡着了。 却是幽真方才灵机一动,未免惹这个在医师状态总是十分认真的姑娘生气,害她反而不能好好休息,索性以退为进,用这种方式让早就累垮的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幽真只见身旁忽然回归黑暗,神识探去,就见沈沂香气息平稳悠长,显然已经沉沉睡去,莞尔一笑。他小心翼翼得托着她躺下,取出备用衣物作枕,还不忘取了件外袍替她盖上。 一切处理妥当,幽真往地上摸去,想找方才沈沂香丢下的水晶,身后便亮起光来。 有了光照,他随即找到水晶,起身对着身后那人笑了笑,道:“多谢袁姑娘。”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人,正是袁玫。 -- 早在袁玫下楼时,只是假寐实则运功回复神元的赵紫嫣便醒了。 她轻轻拉开师妹的手,起身上前几步,蹙起眉头。 陆淇原本抱着师姐睡得香,这么一动也醒了过来。修士本就不太需要睡眠,陆淇睡了两个时辰,虽然仍有些疲倦,状态却已经好上许多,揉了揉眼睛,轻声唤道:“师姐?” “嘘!”赵紫嫣连忙传音让陆淇噤声。 一见师姐神秘兮兮的模样,陆淇反而一下来了精神,起身和赵紫嫣一起躲在黑暗之中。 结果陆淇这一唤,把黄莺给叫醒了。她习惯性的张望一周,发现除了远处几点光,四周全是一片漆黑,这才探出神识,旋即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却没想到这一个张望,让原本抱着她睡的柳芸也醒了,满脸困惑的伸了个懒腰。 赵紫嫣一探不对,连忙也对柳芸传音道:“嘘!” 柳芸可没陆淇那般好奇心旺盛,此时听见师姐的声音只是一愣,便打算入定回复神元,倒没有上去凑热闹。 不过这腿才刚盘起来,就见身边师姐站起身来,也上前站到一块儿。 这一下她也忍不住了,连忙起身上前。 虽说四周一片黑暗,她压根儿看不见师姐们,但柳芸还是很快从少数几个光点中找到师姐躲在这儿观看的目标。 第148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2 对于幽真这声答谢,袁玫摇了摇头,道:“是我该跟你道谢才对。”虽这么说,但语气稍寒,却是半点也不似道谢。 幽真没想到她会回这么一句,愣了一下,却见袁玫弯下腰来。 “多谢你救了我和师妹们。”这回不同刚才,无论动作还是语气都十分诚恳。 虽左臂无法移动有些不伦不类,幽真仍赶紧回礼,道:“在下也是为了自己活命,袁姑娘客气了。” 便见袁玫起身,摇摇头道:“不,我不会和你客气。” 幽真闻言,在心中一叹,也站直身子。 “我和你道谢,除了真心表达谢意外,只是怕你误会我们昆仑派恩将仇报。”袁玫的话音虽平,却藏不住纷乱的情绪。 幽真也没多说,只是点点头道:“在下明白了。” 袁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瞪着幽真,道:“再来,便是我袁玫自己的事了。”说到这儿,她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袁玫,面无表情。 袁玫看着这张脸,毫不犹豫的抬起手来。 “啪!” 这一耳光打得响亮,石室内的人都不禁出定,也有些人惊醒过来。 不过很快众人便明白这是私事,随即闭上双眼,非礼勿视。 袁玫既然敢打,自然也不在意其他人怎么想,此时见幽真转回头来,抬手又是一掌重重打去。 “啪!” 陆淇和柳芸都惊讶的捂着嘴巴,没有想到自家师姐会这么做。 反倒是挨了两巴掌的幽真神色淡然,又将脸转了回来。 袁玫没有再打,只是咬牙切齿道:“我永远不会忘记,是你害死了我姊姊。” 幽真闻言自嘲一笑,点头道:“我也是。” 听见这句话,袁玫不禁一愣,张了张嘴,却是答不出话来,最后只是长长呼了口气,拂袖离开。 见袁玫上楼,幽真盘腿坐下,施术治疗着断臂,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相比于幽真的淡定,陆淇可忍不住了,拉了拉师姐的袖子,问道:“袁师姐怎么了,为什么打幽师、打他?” 袁玫岂会不知道师妹躲在一旁偷看?此时上楼也有特意避开的意思,赵紫嫣见状,笑道:“袁师姐的姊姊是神玄宗的亲传弟子。” “咦?”第一次听闻此事,陆淇和柳芸都忍不住轻呼一声。 “她们和我那点儿破事差不多。”赵紫嫣摆了摆手,道:“袁家也是望族,薛师姐因为一些纷争被赶出家门,不过她比我厉害多了,直接改从母姓,独自跑到神玄宗修仙。” “虽然和家里处得不好,但薛师姐和袁师姐姊妹俩感情很好,所以薛师姐被赶出袁府后,袁师姐一次也没有回家。”赵紫嫣说倒这儿,双手一摊,道:“再来发生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柳芸闻言不禁问道:“那袁师姐恨的该是郑恒啊,为什么要打幽真?” “因为她是昆仑派的亲传弟子呀。”赵紫嫣话音轻快,朝着柳芸那儿眨了眨眼,道:“身为昆仑派的亲传弟子哪儿打得到豫州州长?可打个特等通缉犯却不成问题。” “这其实也没什么。”赵紫嫣转而看向幽真,轻轻呼了口气,道:“失去亲人的悲恸总需要一个人来恨,而比起郑恒,幽师弟显然更合适罢了,不只袁师姐,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陆淇听到这儿,忍不住道:“可是这样他不是很可怜吗……?” 赵紫嫣嘴角一勾,转身一把抱住陆淇,笑道:“淇儿怎么了,好关心幽师弟呢,由怜生爱了吗?” “没有啦。”陆淇连忙摇头,扭了扭身子,倒也没把师姐推开。 “真的?”赵紫嫣转到陆淇身后,靠着她的肩道:“放心,只要人家和你强强连手,哪怕是雪儿都降伏不了的男人,对咱们来说也是手到擒来!” “真的没有啦!”陆淇反驳一声,赶紧往黄莺那儿靠,寻求师姐救援。 赵紫嫣倒没有再闹,放开陆淇,望着幽真那儿,笑道:“你们不用觉得幽师弟可怜,哪怕全天下的人都恨他,对他来说也没什么。” “毕竟这个世上最恨幽真的人,就是他自己呀。” 如同赵紫嫣说的,挨了两巴掌的幽真没有生气,也没有自伤自怜,反而觉得有些痛快。 脸颊上火辣辣的余痛,有一种赎罪的安心感。 他回袁玫的话并非客套,即便今时今日,他仍清楚的记得,当时他被父亲扛在肩上,看见师姐薛琳被人一剑斩下头颅。 那天晚上的每一幕他都记得无比清晰。 深深呼了口气,幽真用神识强压下想起往事而纷乱的心,专心转换真元,治疗断臂。 可没让他治多久,随即感到有人走近,连忙出定看去。 意料之外的,来者是柳芸。 幽真在昆仑派相熟的只有林映雪和赵紫嫣,林映雪是因为长辈有意搓和,赵紫嫣则是因为这师姐总爱四处凑热闹,其他人便是黄莺都算不上熟识,对于小他四岁的柳芸自然更是陌生。 他连忙起身,疑惑的看了柳芸一眼。 柳芸倒也不害羞,直言道:“我是来和你道谢的。” “道谢?”幽真不禁惊奇的反问一声。 柳芸点点头,行礼道:“多谢你救了我。” 虽搞不懂这姑娘怎么了,幽真仍回礼道:“在下也只是贪生,柳姑娘客气了。” 却见柳芸站直身子,摇摇头道:“没有,不是客气。” 这对话和袁玫太像,幽真也跟着起身,看着柳芸,有些愣神。 柳芸当然不是来甩他耳光的,只是拱手道:“就这样,我先告辞了。” 就这样?幽真还没回神,茫然的回礼道:“姑娘慢走。” 只见柳芸转身便走,而后又有一道光照来,却是陆淇。 到了这一步,幽真总算看懂这些姑娘想做什么,心头一暖,笑叹一声。 陆淇可就没有柳芸那么大方,有些拘谨,道:“我、我也是来道谢的。” 幽真莞尔一笑,道:“是在下要和陆姑娘道谢才对,碍于手伤行动不便,也请陆姑娘替在下向柳姑娘道谢。” 第149章 聊聊 没想到幽真不按牌理出牌,来了这么一句,陆淇不禁愣了片刻,才道:“没、没什么,只是、这个……我会替你转达的。”话说完,陆淇胡乱拱了拱手便回去了。 幽真暗暗好笑,心情倒真好了不少,这次坐回墙边随即便能入定治疗。 没想到这回才刚入定,又有人走了过来。 感应到熟悉的真元,幽真这次没有急着出定起身。 直到赵紫嫣走到身前,幽真这才睁眼。赵紫嫣也没打算让伤员起起坐坐的,蹲下身来,笑道:“幽师弟,手还好吗?” 幽真勾起嘴角,如实答道:“不碍事。伤都处理好了,只剩施术愈合,该能在半日内痊愈。” 赵紫嫣闻言点点头,倾身上前,轻笑道:“方才开不开心呀?” 幽真一愣,这才笑道:“很感谢二位姑娘,不过倒算不上开心。” 却见赵紫嫣伸出食指晃了晃,道:“人家才不是问这个。人家问的是——两个姑娘都靠在你身上睡,开不开心呀?” 听见这话,幽真不禁无语的看着赵紫嫣,道:“若非师姐提醒,在下都忘了此事。” 赵紫嫣随即掩着嘴,故作惊讶道:“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幽师弟,这等姿色也全然不放在眼里。” 幽真索性直接无视这句话,问道:“师姐找我做什么?” 赵紫嫣只是眨了眨眼,反问道:“没做什么就不能找你呀?” 幽真苦笑道:“不敢。” 却见赵紫嫣别开脸,又偷偷瞧了他几眼,羞涩道:“人、人家也好困了,想靠着公子睡……” 幽真好气又好笑,答道:“师姐一直以来对在下百般照顾,若真想要,在下自不会拒绝。” “真的?”赵紫嫣闻言一喜,倒真一个转身坐到幽真身边。 她也不怕人说闲话,侧身一倒,依在幽真肩上。 幽真没想到这师姐还真靠上来,不禁颤了一下,笑叹一声,闭上双眼继续运功。 赵紫嫣见幽真没什么反应,自讨没趣的呶了呶嘴,又跑回幽真身前蹲下,道:“你和那个陈思瑶是什么关系,快从实招来!” 幽真自然不会从实,道:“不熟,但还说得上话。” 赵紫嫣却支着头,斜眼看着他,笑道:“幽师弟真是学坏了,都会和人家说谎了呢。” 幽真当然不会承认,所幸他演技不行,维持表情装死倒还算专精,决定沉默是金。 而后便见赵紫嫣指着他的左腕,道:“说得上话就要绑相思炼,那你可要和人家挂相思铐了。” 赵师姐来此后也没和陈姑娘打过照面,怎么知道的?幽真听得目瞪口呆,对于师姐出色的观察力真服了。 他信得过赵紫嫣,都被看见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索性将进入古狱后的事情全盘托出。 ---- 幽真再次出定,已经是六个时辰之后。 赵紫嫣听完幽真转述后,确定妹妹没有多一个竞争对手,又和幽真闲聊几句后便回去休息了。也多亏了赵紫嫣找他这阵闲聊,幽真心情平复许多,入定之后效率提升不少。 出定之后,幽真活动了下左手,确认活动自如、没有异状,已经痊愈,不过由于持续施术的关系,幽真神元并没有恢复多少,内伤也尚未处理,战斗能力倒没有复原。 他也不急着回复,转身一看,发现沈沂香仍躺在一旁昏睡,不禁一叹。 此时多数人都已经休息过了,许多人开始入定回复真元,灵修们也纷纷下楼替其他伤员治疗。 幽真虽还有内伤,比起其他人也不过是些小伤,自然没有灵修过来。他起身张望一周,只见阵师休息完后在石室立了许多阵来照明,场间除了沈沂香还在昏睡,其他想就寝的人全上楼了。 这一看,目光随即被一处从未见过的奇异阵法吸引过去。 幽真好奇的起身上前,正好见陈思瑶站在阵法旁边,问道:“陈姑娘,这是什么阵??” “你醒了?”陈思瑶转身看着幽真,有些惊讶,道:“我听他们说你伤得很重。” 幽真摇了摇头,笑道:“只是看上去较狼狈罢了。” 陈思瑶不信,左看右看,见幽真真像个没事人一样,这才道:“这是清风阵。” “清风阵???”幽真疑惑的问了一声。 “清净空气的阵。”对于阵法陈思瑶倒是有问必答,道:“不然这儿这么多人,会闷死的。” 当时只想着关门,倒没顾虑到这点。幽真总算知道古人为什么要学得如此繁杂,否则孤身一人碰上突发状况还真只能等死。 幽真拱了拱手,笑道:“多谢姑娘解惑。” 陈思瑶只是点点头,转回身子看着阵法,没有说话。 幽真则上前看了看阵,只见阵法自下方吸过空气,转为阵阵清风自上方吹出,直道神奇。 看了一阵,原先沉默的陈思瑶,忽然开口道:“你就是那个神玄宗幽真对不对?” 幽真先是一愣,这才点头,笑道:“是。” 哪怕早就知道答案,此时听到幽真亲口确认,陈思瑶仍羞恼的转过身子。 早在石室中,幽真便和她说过自己身分,只不过她当时不信,现在知道答案了,回想起当时的话,还真是没脸见人。 “你、你……一开始我误会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最后恼羞成怒了,陈思瑶念了一声,这才转过身子。 幽真也不介意,顺着她的话给了台阶,道:“抱歉,确实在下应该第一时间说明才对。” 其实知道真相后,陈思瑶也能理解为什么幽真最开始不愿报出姓名,且在她误会后打算将错就错的原因,没想到幽真真的和她道歉,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忙道:“算、算了啦,没什么。” 幽真也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只是笑了笑。 陈思瑶看着他的侧脸,愣了愣,道:“你看起来真的好不像那个幽真。” 还有人能比我更像我吗?幽真暗暗好笑,问道:“陈姑娘想象中的在下长什么样子?” 第150章 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陈思瑶左右端详幽真一番,想了想,倒也直言不讳,道:“看上去应该更年轻点,留着长发、挽着道髻,人白白净净的像个书生,目光柔和,脸再瘦些……” 听着陈思瑶从头发开始一路点评到鞋子款式,不禁莞尔,直到陈思瑶说完,幽真才道:“如此想象一番,确实较像在下原本该有的样子。”这个原本该有,自然是神玄宗没有被灭门的那个未来。 陈思瑶听见这话,想起幽真的经历,神色一黯,低头道:“对不起,我不是……” 幽真此时心情倒是不错,只是笑道:“没什么,陈姑娘不必介怀。” 虽然和想象中不一样,但人也还是不错,修为也高……人也挺好看的。陈思瑶看着幽真若有所思,心道:不过真的不像二十岁的模样啊,难怪我会认不出来。 对了!意念及此,陈思瑶心中忽然一跳,道:“你过来一下。”语毕拉着幽真的袖子便往一旁走。 这姑娘以前真想嫁我?知道我的身分后也没变啊。幽真好笑的想,反正解阵也得等场间众人伤势恢复,他修为高铁定好得比其他人快,倒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便由得陈思瑶拉着走。 两人走到一处离众人较远的墙边,只见陈思瑶随手抛了几个法宝,便立了个隔界阵。 陈思瑶还无法传音,立隔界阵自然是要隔音,幽真见状不禁有些好奇,不知有什么事情需要如此慎重。 “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过其他人。”陈思瑶的神情凝重,道:“其实我也不确定对方的真伪。” 她看着幽真,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之所以能这么快就把门关上,是因为当时我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帮我……那个声音自称是天心道人。” 幽真闻言不禁一惊。 (赵远特地把我叫回赵府,就是要我跟你说——把你叫来蜃云古墓的不是他,是天心道人。) 他忽然回想起赵紫嫣在后脚村告诉他的话,心道:难道是天心道人要我来这的?这番变故是她弄出来的,还是别人?既然她帮忙解阵,那冥将最初不寻常的留力该也是由她所为,却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如果唤醒冥将的另有其人,这古狱中恐怕还有一股未知的强大势力在其中角逐。幽真想到这儿,随即否定自己的想法,想道:不对,若陈峯所言属实,世上劫仙境强者仅有百宗盟中九位,能和天心道人匹敌的人自然在这其中,除非这些强者各有派系相争,否则她岂有对手?张世离该也不会放任这些人恶斗内耗。 看来除非走到最深处,否则都不会有答案。幽真转头看着关上的石门,暗暗苦笑——他可没有把握能活着走到最后。 正思量间,陈思瑶看了幽真两眼,道:“你曾经说过,你来这儿有事要办,是什么事?……是不是和天心道人有关系?” 幽真闻言一愣,哑然失笑,心道:这姑娘毛毛躁躁,都忘了她也是首席弟子,脑袋可聪明得很。 “你笑什么?”这一笑马上惹得姑娘不满,质问一声。 幽真连忙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岔了。” “发什么呆?”陈思瑶呶了呶嘴,又问了一次:“你来这儿有什么事要办?是不是和天心道人有关系?”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情报,加上此处有隔界阵,且幽真对这姑娘印象不错,便如实道:“其实在下也不清楚是否有关——天心道人借赵远之名让我来此一探。” 陈思瑶闻言蹙起眉头,思索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幽真笑道:“赵叔托赵师姐告诉我的。” 赵紫嫣是赵府的人?陈思瑶心中一惊,不禁往昆仑派那儿瞥了一眼,才发现赵紫嫣也正看着自己。她连忙别开眼神,又问道:“那你知道了还进来?” 幽真勾起一抹苦笑,道:“在下好奇。” 这什么烂理由?陈思瑶瞪了幽真一眼,正要继续思考,忽然发觉不对,忙道:“不对,既然你知道是天心道人让你来的,天心道人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这幽真倒是知道理由,随即答道:“若她直接署名,来的人会是我同事而不是……” 说到此处,幽真忽然一愣。 他这才想到,天心道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避开葬仙事务所的其他人——至少是除了莉卡的其他人——来接取这件委托,加上备注只有赵远的名字,如此看来,这次的古狱之行是专门替他设计的。 “怎么了?”陈思瑶发现幽真脸色不对,忙问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此事不好解释,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道:“在下只是想不透,究竟天心道人意欲何为。” 骗人。陈思瑶瞪了他一眼,倒没有追问,只是道:“所以帮我的真是天心道人?” 幽真点点头,笑道:“在下认为是的。” 天啊,那我还对她如此无礼!陈思瑶忍不住捂着脸在心中哀号。 幽真当然不知道这姑娘忽然之间怎么了,但他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默默站着。 有了陈思瑶的情报,加上方才想起的事,他总算有了点头绪。虽然仍不知道百宗盟究竟要给他看这古狱之中的什么,但至少对于之后行动有了定夺。 “你看什么看?”等着等着,忽然被陈思瑶骂了一声,却是这姑娘想到自己认错的不只谢文絮,一阵恼羞便迁怒到了幽真身上。 幽真也不生气,相反,多亏了陈思瑶的情报他现在心情不错,拱手笑道:“惹得姑娘不快,在下在此赔罪。” 没想到幽真还真道歉了,陈思瑶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娇蛮,不好意思的别开眼神,道:“没什么啦,是我不好。” 幽真反而习惯陈思瑶有些任性的小姐脾气了,此时见状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这什么表情?陈思瑶不禁回瞪一眼,叉腰道:“干嘛?” 幽真连忙摇头,生硬的转过话题,道:“在下只是忽然想到要提醒姑娘,落羽宗的人很可能会在外头埋伏,姑娘出去时可要当心。” 第151章 母老虎睡醒会变母狮子 陈思瑶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闻言拍了下幽真,得意的笑道:“这你放心,出了阵法只要我有难便捏碎腰牌,以隔界阵和护身法宝救命,到时候爷爷过来还怕什么何季!” 幽真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陈思瑶见状呶了呶嘴,道:“好了,我要撤阵了。之后可别找我说话啊,万一被人误会就糟了,尤其我们还绑了相思炼,洗都洗不清。” 咱们都在隔界阵内说了这么久话,现在才想到避嫌是不是晚了些。幽真暗暗好笑,想起场间有一个人已经知道同命绳的事,不禁转头瞥了一眼,就见赵紫嫣也正盯着这儿瞧,笑中苦意更盛。 撤阵之后,陈思瑶便快步离开,回到天璇斋众人身边。 幽真则看了赵紫嫣一眼,只见她对自己眨了眨眼,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幽真也只是笑了笑,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体内空虚的真元正好适合施展灵术,幽真也不急着恢复状态,打算先治疗内伤,也算是替场间灵修省点力气。 和沈沂香学了灵术后,幽真一直都没少用,虽说功法本身并不适合转换灵术真元,接连用了这么多次也算是小有心得。哪怕远远比不上灵修亲自治疗,至少如今施展起来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费心费神。 也由于已经上手,幽真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在施术上,得以好好梳理一下方才和陈思瑶一番谈天得来的情报。 在他的猜测之中,古狱在尘封之前是遭受过外力入侵的,证据十分明显,便是石室内的那些干尸——这些人原本是这儿的狱卒,因为某人或某股势力的入侵,阵法中枢失守,被人关在里头绝望的死去。在幽真看来,如果没有遭遇变故,继续深入古狱,应该会在路上看见其他狱卒的遗骸。 而这个入侵者,便是张世离。 张世离不知来此做了什么,而后或许是未免情报泄漏,也或许只是要利用此处替他封着什么东西,决定将整座古狱封起,彻底消失在世人眼中,过了数百年再次出现的它才会被误认为古仙墓。 在听了陈思瑶的话后,幽真认为这件事情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尽管这是几百年前便发生的事情。而倘若以此事假设为解答反推,这一切的发生都有些巧合,就像是经由某人设计过的。 古狱的出现也许是偶然,但在之后的发展却太过奇怪。 首先是赵远的委托。如今看来,哪怕当时天狼没有询问委托,或是他没有跟天狼一同出现,柜台也会主动将委托单交给他,而看见赵远的名字,同样是如此发展。 再来是赵紫嫣的出现。由于幽真并不知道古狱地点,赵紫嫣的出现除了道明委托者的真实身分,同时也是一个引路人。 这看起来也许是巧合,且计划的关键处交由人心选择显然是愚不可及的,但幽真方才听了陈思瑶的话才知道,无论天心道人是否亲临现场,至少她是时刻关注着此处的,显然天心道人便是最后的把关者,若赵远没有通知赵紫嫣或赵紫嫣没有出现,便会由天心道人亲自告知和引路。当然,如此一来这一切太过刻意,也可能会让幽真萌生退意,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来到古狱后,以他的修为哪怕没有陈思瑶,和大门派一同闯到此处也是理所当然,随后便是狱中变故了。 以他所知的情报看来,狱中有另一股势力和天心道人作对,阻止他前往古狱深处的机率太低,而以“狱中除了他们只有天心道人”和“天心道人为引导幽真深入古狱的把关者”为前提假设,古狱中的这番变故也许有两个原因: 一是为了阻挡其他“闲杂人等”,毕竟侥幸从这番变故中生还,众人自然不会再往内硬闯,白白送命;第二个原因,则是幽真最哭笑不得,却也是他认为可能性最高的——张世离只是想启动古狱中的阵法。 至于后果如何,反正还有天心道人在此,也不必担心。如今看来,众人遭逢危难时天心道人也确实会有所作为,只是碍于身份或其他理由不便现身,幽真甚至认为,若陈思瑶也无法顺利关门,在中众人要被灵兽屠杀之际天心道人会亲自现身解围。 若是如此,他要离开恐怕也会受到对方阻止。 意念及此,幽真出定,凝起真元,在空中画着。 不是什么特别的图形,而是四个大字。 天心道人。 如果陈思瑶所言属实,对方应该还在关注着自己这群人,而一见他如此作为,号称能知天下事的天心道人自然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果然,幽真的脑海中随即响起谢文絮的声音,笑道:“孩子,找我?” 虽早有猜想,当真听见话音还是让幽真一惊,这才将真元凝于指尖,写道:为何要在下前来此处?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谢文絮的声音有些欣慰,道:“很抱歉,这是盟主的意思,我也不清楚。” 幽真想了想,写道:张盟主和您说了什么? “过了哦。”谢文絮在幽真脑海中轻笑两声,道:“孩子,老道可不会出手救你。” 幽真闻言一愣,抬起手来,又放了下来,不再“提指”。 谢文絮的声音也没有再出现。 幽真知道,愿意和他说话已经算得上是天心道人大发慈悲,且她这短短两句话也断然不只有这点意思,铁定还藏着别的讯息。 “唔……”还来不及多想,身侧一阵轻吟,却是沈沂香醒了过来。 睡了太久,她一颗脑袋昏昏沉沉的,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倒是没有马上起身。 不过这一翻身她才发现不对,此时脑下不知何时枕着衣衫,身上也盖着一件外袍。 她轻轻嗅了嗅,这才想起自己最后太累,靠着幽真便睡着了。 沈沂香连忙坐起身子,便看见一旁幽真看来,笑道:“沈姑娘,精神可有好些了?” 第152章 山雨欲来 虽说除了重伤昏迷的人和要照料他们的灵修,剩下的人都在石室之中,算是大通铺,睡在心上人身边仍让她红了脸颊,羞涩的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才发觉被自己的长发搔得痒,伸掌成爪粗略一梳。 而后,倒抽一口凉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么一睡,整头长发乱糟糟的,连忙转过身子,取出怀中木栉梳理。 天啊,我现在一定很丑!沈沂香在心中哀嚎一声,随即又感不妙,心道:我没有打呼磨牙或发出什么怪声吧?我有没有流口水呀?睡着的模样会不会很丑? 虽然之前护送时已经同宿过几宿,但当时除了最开始,露宿野外她时常未眠,离幽真也都有段距离,到了城中住店睡床又能拉下布帘,还是第一次这么赤裸裸的睡在一旁。 幽真倒没什么反应,见沈沂香转身,这才暗道失礼,闭上双眼继续治着内伤。 治了片刻,这才传来沈沂香的声音,道:“幽公子,内伤让我医治,你专心恢复神元吧。” 幽真闻言睁眼,就见沈沂香已经梳理妥当,还将自己的衣物折妥、递还。 接过尚留着余温的衣服,幽真微微一愣,这才将其收下,笑道:“场间伤者太多,这点伤势我能自行处理,就不给沈姑娘添事了。” 听见这话,既对幽真关心自己有些开心,又对幽真不让自己医治有些失望,沈沂香左右权衡,最后微微别开眼神,道:“那公子先回复神元,若到时候我还在治疗其他人,公子再自行施术,好不好?” 虽如此一来比较费力,沈沂香也不可能在他回复之前治好其他伤员,反正此时多的是时间,见她坚持,幽真也没有拒绝,只是道:“好,到时候便麻烦沈姑娘了。” 此时还有许多伤势不轻的患者等着灵修处理,沈沂香睡了一觉神元虽算不上饱满,却也回复不少,不再拖沓,取出水壶饮了几口水后,随即起身忙活。 幽真看着沈沂香渐远的背影,笑了笑,阖上双眼,入定回复神元。 两个半时辰后,幽真这才出定。 神元全都恢复了,他张望一周,此时许多灵修仍留在场间医治伤员,沈沂香却已经不在此处,看来是在上头医治那些重伤者。 这一张望,随即感受到几个视线投来,幽真转过头回看,正是岱水剑派一行。 见他们想要起身上前,幽真连忙传音道:“各位,好久不见,别过来。” 六人闻言都露出失望的神色,墨芊芊更是委屈的噘起嘴来。幽真见状暗暗好笑,道:“岱水剑派日渐蓬勃、蒸蒸日上,终有一日会入甲组,此时左右竞争对手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拉你们下来,千万不能落人口舌,哪怕大家心知肚明,只要没有实据也不能口说无凭。” 说到这儿,幽真也不免神色一黯。 如果当初他没有擅自改动玄天心法,郑恒是否就师出无名了? 可惜没有如果,这个问题永远也得不到解答。 他就是害神玄宗被灭门的那个人。 幽真轻叹一声,压下情绪,对六人传音道:“一段时间未见,诸位修为增进不少,守门时也不逊于其他门派,继续保持下去,两年后晋升甲组不成问题。” 六人都轻轻点了点头,就见墨芊芊指了指自己,幽真想了想,道:“墨姑娘根基稳固、剑势娴熟,唯独对敌心有所怯,只要增加实战对练,定能和其他高手一决雌雄。” 其他五人自己明明没听到声音,却见墨芊芊不断点头,也知道幽真正单独和墨芊芊说话。 孙巧儿反应最快,马上也伸手指着自己。幽真见状暗暗好笑,点评完墨芊芊后,便改向孙巧儿传音。 此时张含三人才从二师姐那儿问出谈话内容,连忙也指着自己。陆子安倒是猜到了,只不过不愿和师弟们争,没有抬手。 守门时幽真只有让陆子安和墨芊芊上场,对其他人的状况可没那么清楚,只得从众人的真元状况点评。 一直到和陆子安说完,总算告一个段落,幽真正打算和六人总结两句告辞,却见赵紫嫣走了过来,只得草草道:“那么便如此了,相信他日有缘,我们还会相逢的。” 场间唯一不怕人说闲话的便是赵紫嫣,毕竟一来她们昆仑派技压群雄,在修士们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小手段对同级数的对手还有用,可对付不了昆仑派;二来有资格和昆仑派相争者,多半也知道赵紫嫣和赵府有些渊源,而赵远身为天下第一的炼器师,还真没人敢得罪。 而赵紫嫣在昆仑派待了这么多年,行事自然也少不了顶尖门派的霸道,自然不管旁人眼光,在众目睽睽下走到幽真身前,笑道:“幽师弟,你出定啦?”当然,这是因为师姐袁玫不在,她才敢走上前。 幽真点了点头,顺带探了下赵紫嫣的状况,回问道:“师姐已经痊愈了?” 赵紫嫣蹲下身子,支着脸道:“对呀,枔儿先把我们治好了,要不要叫她先治你的内伤?” 幽真闻言摇头,道:“不必了,这点内伤不碍事,我之后自行医治便可。” “哦—?”赵紫嫣侧过脸看着他,促狭的笑道:“我看师弟是想等沈师叔来治吧?” 幽真苦笑,本想摆手,想了想,打趣道:“在下也是男人,若沈姑娘愿意替在下医治内伤,自是求之不得。” 赵紫嫣撇了撇嘴,道:“你方才才拒绝人家喊枔儿过来呢。” 幽真一时之间倒是忘了,只得尴尬的笑了笑。 赵紫嫣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笑道:“看来比起枔儿这种可爱的小姑娘,师弟更喜欢沈师叔那样娴雅的大姑娘呢。” 幽真干笑两声,道:“倒也不是……” 赵紫嫣没里这句话,倾身上前,柔声道:“既然如此,人家怎么样?师弟喜不喜欢?” 师姐,你这哪里算娴雅了?幽真好气又好笑道:“师姐待我甚好,岂会不喜欢?只不过……” 第153章 狐假虎威也是威 赵紫嫣如何听不出来?她白了幽真一眼,随即放缓神色,温声道:“幽幽石阶生白露,渺渺夜久侵罗袜。” 看着随即文雅起来的赵紫嫣,幽真真被打败了,好笑的回道:“盏盏清光破稠寒,时时日来照心头。” 赵紫嫣闻言恬雅的神色随即收了起来,瞪着幽真,道:“幽师弟真是不解风情。” 幽真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赵紫嫣随即挂回笑容,道:“怎么样?无论是俏皮还是娴雅都难不倒紫嫣仙子的。” 听见这话,幽真只得苦笑,道:“在下知错了,师姐当真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 赵紫嫣得意一笑,倒也没有继续,话锋一转,问道:“师弟,你还想继续闯吗?” 幽真不禁一愣,思索片刻,这才摇摇头道:“想,但不敢。” “那就好,小命要紧。”赵紫嫣闻言松了口气,道:“你可不能骗人家喔。” 幽真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原以为赵紫嫣会这么转身离开,却没想到她仍蹲在身前,又是一转话锋,笑道:“师弟,你上次只和我说陈师妹的事,还没有说沈师叔的事呢。” 该来的果然躲不掉。幽真暗暗苦笑,也不打算瞒着赵紫嫣,一五一十娓娓道来。 -- 陈思瑶转身看着在伤员身边忙活的灵修们,暗暗出神,片刻后才将注意力转回纸上。 上头是先前计算出来的阵法各项数值,虽然如今阵法已经被强化一番,解阵需要重新计算,这些数值却仍能让计算少掉许多步骤。 解阵是个大工程,此时场间不只她,许多已经恢复状态的阵师也都在此处算着。 虽说伤员的治疗还需要一段时间,此时也已经没有外力威胁,但他们仍需要先将解阵方式计算完毕,待到众人痊愈后随即离开。 哪怕有清风阵,时间仍然在不停倒数。 不只是场间最多的境界是金丹境,还不能辟谷,而是最基本的另一个原因——古狱的阵法只开启七日。 哪怕所有金丹境的人都未雨绸缪带了干粮,也不够吃上半年,若不能赶在时限内出去,到时候困住他们的可不是合体境等级的阵法,而是大乘境。 想到这点的自然不只陈思瑶,在最初死里逃生的欢喜过后,阵师们便纷纷上楼解阵,毕竟伤员未愈还能带着走,阵法没解可走不了。 受到阵师有些紧张的情绪感染,灵修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加快起来。 陈思瑶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有些期待天心道人再次出现帮忙解阵,便不用如此劳心费神。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甩掉不争气的想法,提起精神继续算着。 同为幕后帮手,既然灵修的战斗还没结束,他们阵师自然也是。 幽真再次出定,已经过了三日半。 他一睁眼,便看见方才轻声唤他的沈沂香正坐在身前。 “沈姑娘忙完了?”见她憔悴的模样,幽真不禁问了一声。 沈沂香点点头,道:“比较严重的伤都大致治妥了,我先替你把内伤治好。” 幽真已经自行施了三日半的灵术,虽说效率远远比不上灵修,时间累积下来倒也痊愈大半,摇摇头道:“在下只剩些小伤,沈姑娘你先休息吧。” 沈沂香却也摇头,认真道:“其他人出去后还有灵修可以继续治疗,你没有,所、所以我想先替你医治……”却是说到后头发觉不对,羞涩的别开眼神,越说越小声。 这话像是推荐他身边带着一个灵修似的。沈沂香转回眸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幽真。 自从收了玉貛之后,两人的关系还真有些暧昧,幽真见沈沂香这模样,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神色,轻咳两声,这才道:“那么便麻烦沈姑娘了。” 沈沂香胡乱点了点头,一个深呼吸后,情绪总算平复一些,开始施术。 身为一个专业灵修,和幽真这种门外汉不同,哪怕已经相当疲惫,仍只花了两刻钟就让幽真剩下的内伤全数愈合。 沈沂香收回双手,抬头看着幽真,这才发现幽真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自沈沂香开始施术后,两人就都没有说话。 便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瞧了半晌,幽真才笑道:“多谢沈姑娘。” 石室内消失了两刻钟的碎语声这才回来,沈沂香低着头道:“不会。” 幽真轻叹一声,压下心中杂念,道:“时间不多了,沈姑娘你先休息吧。” 沈沂香点了点头,下意识的走到幽真身边就要躺下,这才发现自己这位置不对——师侄们可离这儿老远了。 幽真一时之间倒也忘了自己和陆子安一行人讲过的话,见沈沂香停下身子,还以为她是因为石地睡不惯,又不好意思和自己讨衣物作枕,取出备用衣物递过。 沈沂香见状,也不管这些了,枕着衣裤、盖上外袍便躺了下来。 不过如此一来,哪怕已经疲惫不堪,嗅着上头的味道,沈沂香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阵辗转反侧后,沈沂香忍不住随口道:“那、那个,我在上头治疗伤员时,里面有个人是百宗盟警备队的人。” 幽真闻言一愣,这才笑道:“多谢沈姑娘提醒,在下知道戚彦身分。” 听见这话,沈沂香又问道:“公子之前和戚副队见过面吗?” 幽真点点头,如实道:“见过一次,只不过当时打了一场,不算是什么好事。” 沈沂香顺着话道:“当时怎么了?也是委托吗?” 幽真倒也不嫌烦,他回忆着第一次接受委托、有些战战兢兢的自己,嘴角一勾,笑道:“是啊,当时接了一个委托,要去歧天府黄园县城杀一个叫刘游的富商……” -- 感受到外头气氛有异,原先入定运功的幽真睁开双眼,便见众人纷纷起身,准备上楼。 幽真算一算时辰,又过了半日时间,此时离古狱阵法关闭已经不足六个时辰,好在情况看来阵师已经准备解阵,才让众人先上去集合,毕竟阵法一破可不只上面的门会开,下方八扇石门也会一起打开,到时候灵兽便能冲进来了。 第154章 狐假虎威也是威2 他转头看着沈沂香。这姑娘之前和他聊着聊着便忽然睡着了,可见已经十分疲惫,不过此时已经睡了半日,加上情况不同,幽真便凝起真元在沈沂香面前晃了晃。 可惜他想错了,沈沂香身为灵修,可不是需要战斗的修士,哪怕忽然有股真元在她面前晃着也不会因此醒来。 幽真见状自嘲一笑,轻轻拍了拍沈沂香的肩。这回沈沂香总算被叫醒,却皱着小脸,不满的唤了一声:“姊……”随即打住。 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的沈沂香连忙起身,什么事也不管,赶紧走到一旁打理仪容。 睡得这么熟,这姑娘未免太没防备。看着沈沂香躲到一旁忙活的背影,想起自己夜访时的遭遇,幽真不禁莞尔一笑。 梳完头后,沈沂香将幽真的衣物折好、递还,这才发现场间不只已经没什么人,阵师也纷纷将灯熄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幽真接过衣服,笑道:“要开门了,大家都先去上头等。” 沈沂香点点头,就见幽真起身,回眸一笑,道:“我们走吧。” 她见状微微一愣,这才勾起嘴角,连忙跟上。 两人上楼时,场间气氛却不似终于要逃出生天的喜悦,而是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幽真张望一周,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阵一破,后方灵兽就要追上来,自然是跑在越前面越安全。事关小命,自然人人都想跑在最前头,现在便是散修魔教和正道门派为此有了些争执。 赵紫嫣领着昆仑派站在最前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一见幽真上来,随即传音道:“幽师弟,这些人欺负我们!” 幽真闻言暗暗好笑,转身对沈沂香道:“沈姑娘先和大家会合吧。” 沈沂香也知道要赶紧和师侄会合了,只不过此时闻言仍有些离情依依,低着头道:“幽公子,保重。如果有空,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们大家……” 幽真只是笑道:“在下会的。沈姑娘,保重。” 看着幽真就这么离开的背影,沈沂香有些委屈的看了两眼,这才往青州三派步去。 幽真则挤了上前,走到一刀门和昆仑派之间,笑道:“诸位,我们一起奋斗了这么长时间,何苦在此争执。” 毕竟受了赵紫嫣所托,幽真自然要帮她说话,道:“虽说大家都在守门上出了力,但无论是灵修还是阵师,皆是正道诸门所出,大家能逃出生天也是多亏于此,这点该无异议吧?” 这个道理众人岂会不知?但此时小命要紧,谁还管什么道理。其中一个散修随即就要反驳,却见幽真抽出玄天剑,道:“此时确实小命要紧,所以若有人想再徒增冲突或使什么辫子,在下只得取其项上人头。” 配合着幽真的话,玄天剑也响起一阵嘹亮剑鸣,肃杀之意渐渐漫开,场间除了一刀门和赵紫嫣,众人都不禁退了一步。 幽真见状,止了剑鸣,笑道:“诸位的人头看上去都不怎么值钱,若非必要,在下可不想出手。” “正道取十五门居前、魔教散修居中,在下断后,可有问题?”下完马威,幽真环视一周,如此提议。 若单论守门,幽真自然位居首功,不过此时功不功可不重要,和正道诸门不同,魔教和散修的世界相当简单,便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自从三年前天真无邪的彼岸花将碧落黄泉荼毒一轮后,葬仙这个原先没没无闻的古怪组织可没有人敢得罪,此时幽真发话,又没有让他们留在最后,自然不再反对。 虽然和想象中不同,总算也将事情解决,赵紫嫣偷偷对幽真眨了眨眼,传音道:“师弟,谢啦!” 老实说,方才这几句话说完,正道诸人总算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的明日之星已经是个特等通缉犯,看向他的眼神都和之前有些不同,让他心情有些复杂,独独赵紫嫣方才非但没退,此时传音语气也丝毫没变,倒是让他心头一暖。 道完谢,赵紫嫣随即喊道:“各门首席来此集合,讨论顺序。” 幽真见几位首席上前后轮他们开始争,笑叹一声,看着石门,暗暗出神。 最后几番讨论后,敲定由破阵首功的天璇斋走在最前,而昆仑派除了自身实力高强外,还有个能言善道的赵紫嫣,自然也跑在前头,反而少了楚杰的御山门落到相当后面的位置,不过总算还是有争取到前十五门的名额。 最后一个和幽真相熟的门派就没这么好运了。岱水剑派身为乙组后段班,要不是抱了明道宗的大腿可到不了这儿,炽刀门也不是什么名列前茅的门派,两派守门贡献有限,自然没办法跑在前头。 虽然同样没什么贡献,但明道宗可是甲组第八,仍保留着许多话语权,不过他们倒也义气,知道岱水剑派和炽刀门不可能争取到名额,索性自请居后,和另外两派跑在一块。 修士的世界到底还是实力说话,争到最后,除了明道宗,剩下也全是排名最后的门派,幽真见状,好笑的摇了摇头。 如果神玄宗还在,他会不会抢着要走在最前头?还是像现在这样自请断后?他想自己应该不会断后,毕竟他要是这么做,同门定然不会放他孤身一人待在最后头。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应到有人走近,他连忙回神看去,却是戚彦来了。 看着这个警备队员,幽真有些不解,便听他拱手道:“一直没有机会向你道谢,此回多谢你了。” 幽真见状,回礼道:“能够生还所有人都出了一份力,不必多礼。” 两人纷纷起身,戚彦看着他,道:“虽然你于我有恩,但公归公、私归私,一旦出了这里,哪怕我力有不足,仍会出手抓你。” 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幽真暗暗好笑,道:“我明白。” 没想到这话说完,戚彦却还没离开,而是看着幽真,欲言又止。 幽真可不知道这人和自己还有什么话好说,不过虽然两人是执法者和不法之徒的身分,幽真倒不讨厌公正严明、恪守训诫的百宗盟警备队。 第155章 鬼抓人 戚彦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道:“幽真,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认为此事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听见这话,幽真也能猜到戚彦接下来要说的事八成和神玄宗有关。他皱了下眉,道:“洗耳恭听。” 幽真会有不悦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戚彦叹了口气,道:“自从黄园县城和你相遇后,我便和队长暗暗调查当年的案子。” “我要先和你道歉。从调查的种种迹象来看,你确实有极大可能是被诬陷的。”说到这儿,戚彦向幽真行了一礼。 谈到此事幽真自然没有好脸色,他板着脸,道:“无所谓。” 戚彦倒也不在意,起身道:“不过很遗憾的,虽然手段太过凶残且疑点重重,但这个案子所有的步骤都处理的相当妥当,想要洗刷你和神玄宗的冤屈恐怕并不容易,我只能跟你保证,我和队长会尽最大的努力来翻这个案子。” 幽真面无表情的看着戚彦,道:“不必麻烦。” 戚彦看了幽真几眼,犹豫片刻,这才劝道:“我能理解你遭遇此事想要报仇雪恨的心情,但动用私刑是错的,你也不该为此再对其他无辜之人下手。我们会想尽办法翻案,让郑恒受到他应有的制裁。你现在犯的罪过还不算太重,只要你愿意自首,戒律院定会看在你的绝世天份上网开一面,让你戴罪立功。” “不,你不理解。”幽真仍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道:“要抓我、要杀我就来吧。” 感受到幽真的心情,玄天剑响起一声嘹亮剑鸣,杀意尽显。 身旁原先便让了些距离的人不禁又退开几步,一股凉意如冷泉灌顶,纷纷拔出自己的兵器。 首当其冲的戚彦自然也不免俗,他凝神看着幽真,提起真元。 如此强烈的杀意,他还不曾在其他犯人上见过。 猛烈到哪怕下一刻幽真忽然出剑要杀光场间所有人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受到此处影响,其他人也纷纷转身看着幽真,亮出兵器、凝起真元。 幽真没有出剑,只是呼了口气,转身离开。随着转身,剑鸣声也跟着停下。 他一路走到石梯之前,所有人都纷纷让开路来,三分戒备、七分害怕的看着他。 幽真靠在墙边,张望一周,虽说他认为自己不会在意,可看见熟悉的昆仑派、御山门和岱水剑派也对自己投来惊疑未定的视线时,他仍不免在心中一叹。 萧策说得不错,我真的当不成好人。幽真自嘲一笑,却忽然感受到一个不一样的视线,扭头看去。 只见沈沂香神情担忧的看着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便在此时,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笑道:“幽师弟,怎么生气啦?” 想不到还有个傻姑娘和古灵精怪的师姐关心自己,幽真呼了口气,对两人传音道:“我没事,多谢。” 没想到会听见传音,沈沂香吓了一跳,仍是担心的看了幽真两眼。 赵紫嫣可就没这么含蓄,故意捏着声道:“师弟,下次帮我吓吓落羽宗的人,这次我们可给他们欺负惨了!” 幽真闻言,答道:“何季已经向我道过歉了,出去之后该也不会再找你们麻烦。” 赵紫嫣随即笑道:“师弟真的有默默保护人家呢,好感动。” 给赵紫嫣这么一闹,幽真心绪倒也平复些许,道:“师姐,多谢你了。” 听见幽真的声音总算有些情绪,赵紫嫣嘴角一勾,装傻道:“怎么了,谢我什么?” 幽真没有解释,只是道:“没什么,就是想向师姐道谢。” 赵紫嫣也没多说,算是心照不宣。 虽有了这么一阵插曲,时间已经不多,自然不会因此耽搁解阵。 或者说,全神贯注在解阵的陈思瑶压根儿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就要解开阵法,她高喊一声:“所有人准备,要开门了!” 所有人闻言,也纷纷收起兵器,转回身子,不再看着幽真。 虽然方才那阵杀意惊人,但幽真怎么说也是这回帮助众人活下来的大功臣,眼下逃脱在即,自然不会多耗心神去戒备这么一个人,方才亮兵器更多是被吓的。 随着陈思瑶最后几步挪动,连系法宝间的灵气同时溃散开来。 崩散的庞大灵气化作一阵强风迎面吹来,这个差点困死众人的阵法终于告破。 最前头的天璇斋和昆仑派毫不犹豫的提起真元,用力拉着门环向后。 两扇石门虽重,在失去阵法保护后自然难不倒身强力壮的修士,两扇石门随即敞开。 与此同时,石梯下方接连传来几声巨响,八扇石门纷纷被灵兽撞开。 看着众人刚起步的模样,感应着下方灵兽的速度,幽真不禁皱起眉头。 照这个速度可逃不出兽爪之下。 幽真二话不说,和众人反向的朝着石梯走了七步。 庞大的真元凝于剑身之上,将幽暗的古狱照得明亮。 幽真选择断后,除了服众之外,也因为他的速度比场间所有人都要快,只要他一心逃命,这些灵兽断然追不上他。 当然,只是如此用不着凝起这么大量的真元,而应该多保留一些来应付出去之后可能会碰上的种种状况。 没办法,方才戚彦一席话,又让他想起那个晚上。 想起身边所有人都因为一个可笑的理由,纷纷死在自己眼前。 他需要发泄一下。 看着一团团目泛红光的黑气冲来,幽真没有急着出剑,只是静静的看着下方。 此情此景还真有些一夫当关的模样,可惜幽真使的这剑不是当关,面无表情的他也表现不出半点豪情。 待最前头的灵兽就要飞扑上来,幽真这才一剑斩出。 玄铁剑法?断峯! 这剑足足凝了他七成真元,此时耀目的剑气挟着巨力飞射而出,气势恢弘,一瞬间便斩在最前头的灵兽身上。 灵兽本无实体,不像真正的妖兽那样皮糙肉厚,受此一剑仅仅扛了片刻,便被穿身而过、斩为两半,紧接着剑气又斩到后头灵兽之上。 第156章 机会命运请选择 可有利有弊,灵兽也因为没有实体,哪怕被斩为两半亦不会死亡、消散,黑气随即在阵法的作用下飞快愈合,且由于被幽真一剑斩了八只灵兽,这回黑气复元之余也将数量减半,强化灵兽的个体能力。 虽说这个发展对幽真而言也不算太意外,不过看见越战越勇的灵兽,幽真仍是皱起眉头。 他可没打算挑战强化过后的灵兽,趁着灵兽还在修复,转身就跑。 无奈下来简单上去难,此时平台上下落差也不过五丈之高,当时不少人都是直接跳下来的,可如今上去就不同了,石壁平滑无法攀爬,这石梯又只容一人通过,场间这么多人,可大半都挤在石梯前头,不断大声催促前人。 此时御修的优势尽显,只见连雨阁和那使黑珠的散修随即御物离开,比起前头施了绝尘的天璇斋众人还要快。 场间众人可都明明白白的探到后头动静了,眼见更加强大的灵兽就要追来,好似鬼差就追在后头要索命一般,不禁又催促得更加大声。 所幸众人都是门派菁英,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是出声催促,没有出什么乱子,否则争先恐后让一堆人卡在石梯前反而大家都没命。 尽管如此,照这个速度看来,恐怕最后头的人刚上圆廊,灵兽便能追上。 和其他散修一样,逃跑自然也是幽真的强项之一,只要到了上头他绝对能逃出古狱,倒是不紧张,只是在后头默默等着。 哪怕修士动作快,上楼速度也没法像平地那样快速,何况这环石梯还没有围栏,更是快不起来。虽说摔下去也不会受伤,可这一摔恐怕就要惨遭兽吻,可比摔伤严重得多。 如今下方还有大半人没有上去,最前头的天璇斋和昆仑派已经取出护身法宝硬扛着冲过第九关了。 看着这速度,幽真不禁摇了摇头,此时后头灵兽就要恢复,散修们才刚刚跑完。 他看了两眼,发现这儿还有一群人穿着不算陌生的服饰,才发现明道宗不只留在这儿,还因为身旁炽刀门和岱水剑派定然会跑在最后头,没有跟在散修身后,反而让其他人先行上楼。 没想到青州门派生死关头还如此团结,幽真也对明道宗刮目相看,可惜灵兽不会因为明道宗的义气之举推迟复原速度,危机仍快要到来。 待到暮云庄也上了石梯,明道宗都留到此时了,炽刀门和岱水剑派自然也不会真让他们跑在最后头,照着大比的门派顺序上楼。 “幽公子!”沈沂香身为师叔,自然走在门派最后,眼见就要轮她上楼,她连忙对仍站在石门前的幽真喊了一声。 幽真转身看着岱水剑派一行,勾起一抹苦笑,倒也不急着奔上。 修为的差距终究存在,此时明道宗紧紧跟在暮云庄身后,炽刀门却已经和名道宗拉开一小段距离,岱水剑派更不用说,任凭他们如何拼命的跑,仍离前面的人越来越远。 幽真见状,有些犹豫。 犹豫自己要当个好人,还是坏人。 当然,当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哪边都当不成了。 幽真取出装着拼命丹的玉瓶握在手上,感应着即将成形的黑气。 冥将变为灵兽已经给他们一个教训,此时对于要不要再次出剑,幽真也有些犹豫,万一再次触动阵法,发生什么变故就糟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先跟在沈沂香后头奔上石梯。 岱水剑派的顺序是由墨芊芊做头,接着由孙巧儿开始,顺序从小而大,大师兄陆子安跑在最后。此时孙巧儿和张列修为较低,速度较慢,反而阻了后头同门,好在张含和墨芊芊反应也快,一人扛着张列、一人背着孙巧儿往上直奔。 眼见就要跑到圆廊,陆子安忙喊一声:“巧儿、阿列,帮芊芊和阿含拿出秦师兄给我们的法宝,直接催动,我们从最近的门冲过去!” 语毕,他对着身前赵进,道:“阿进,你和师叔一起跑!”护身法宝可不便宜,明道宗愿意给他们三个已经相当好心,自然没法阔绰的人手一个。 而陆子安虽然没有法宝,但还有饮血剑可以抵挡。之前解阵的法宝他们可没扔了,此时只有第九、第六关需要硬扛过去,主要是第九关消耗较大,第六关倒没什么难。 当然,陆子安也不清楚究竟能不能靠饮血剑扛过去,可法宝防护范围不大,两个人已经是极限,他只能祈祷自己不要被饮血剑吸干。 不过这个担忧仅仅出现一瞬间便被抛开。 才刚踏上圆廊,后头灵气已经成形,只见四团灵气速度飞快,他们不过跑了几步,方才进门,就见灵兽在底部一跃而起,落在圆廊之上。 灵兽没有全往干门冲,除了一只灵兽朝着岱水剑派一行冲来,另外三头分别选了离、震、坤门冲入,倒是让另外四门的人逃过一劫。 陆子安拔剑转身,哪怕只是螳臂当车,总也得阻上一阵让师弟妹逃生。 不过这一转才发现,微光映出一个背影,已经挡在他身前。 幽真凝起真元,朝着灵兽出剑。 速度飞快,在灵兽的利齿碰触之前,他后发先至,已经斩在灵兽颊侧。 和方才那剑断峯不同,这剑非但没有斩开灵兽,甚至灵兽一身黑气动也没动,幽真便向后直射而出。 幽真飞得甚至超过墨芊芊这才落地,向后又退数步,总算卸力也是他的专门科,几番真元流转,伤势不大。 饶是如此,他仍感到一阵气血翻腾,吐了口血,右臂也是整片发麻。 再次强化过后的灵兽,力道丝毫不逊于之前遇上的梁渠王,幽真不禁苦笑,心道:这回没有林师妹,可打不过这东西。 当然,打虽打不过,逃跑还不成问题,不过他此时一跑,岱水剑派七人必死无疑。 方才犹豫的问题,又再次浮现心头。 逃,还是不逃? “收敛真元!”便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沈沂香的大喊。 第157章 小叮当 只见这姑娘利用方才灵兽扑向幽真的间隙,已经跑到灵兽后方,正全力催发着真元。 灵兽是死物,没有五感、没有思维,只能凭借阵法对真元的感知应敌,此时岱水剑派茫然之间全依言收敛真元,在灵兽眼中成了奄奄一息的逃犯,而身后那人显然生龙活虎的,随即转过身子。 沈沂香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见灵兽真的转过身子,她银牙一咬,转身跳下圆廊。 幽真没有想到,在他犹豫的时候,竟然有个傻姑娘替他做了选择。 也许他真的当不成好人,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很肯定自己没办法就这么掉头走人。 “你们跑!”幽真大吼一声:“我带她出去!” 虽然方才被幽真杀气腾腾的模样吓了一跳,但岱水剑派六人对这个大哥还是十分信服,此时幽真一发话,虽然心中仍对师叔安危担忧不已,依然听话的转身离开。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留下来除了送死以外,也没别的事情能做。 当然,他们不知道,在如此强大的灵兽面前,哪怕幽真也是如此。 幽真飞奔上前,紧跟在灵兽后头一跃而下。 此时没了照明,四周一片漆黑,沈沂香又是个医生,可没有用神识探路的习惯,好在他们刚才入的是干门,此时她慌不择路的直直跑着,正好奔入石门,没有撞墙。 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接近,全身鲜血像被抽干一样,浑身发冷、发麻,不只眼前看不见,耳朵更是除了心跳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才奔没几步,双腿随即沉重起来,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袭卷而至,垄罩在四肢百骸之上。 便在此时,一条火热的东西忽然贴在自己背上。沈沂香以为自己已经被兽爪划过,上下分家,只是一时感觉不到疼痛而产生错觉,不禁大脑一片空白。 还在惊愕,身子便被一股力量带歪、一旋,整个身子重重撞在什么东西上。 “抓紧了!”被熟悉的声音喊回了魂,沈沂香脑中虽然还是一团混乱,仍依言紧紧抱着。 虽然身上仅剩三成真元,也只是耐力不够,短程奔跑幽真的速度仍比灵兽要快。 他一下来就见这个傻姑娘快被灵兽追上了,连忙全力冲去,将她一把揽过,继续逃命。 直到幽真冲下石梯,沈沂香打结的脑袋这才疏通。还不待她感受急速下冲的刺激,随即耳畔大噪的风声一变。 这时才想起要放出神识感应的她一探便后悔了,吓得手脚并用,死死扣着幽真。 他们在两侧深不见底且没有护栏的石桥上飞奔。 尤其四周一片漆黑,更加深了沈沂香的恐惧。她浑身发抖,用力闭着双眼,收起下巴不敢多瞧——哪怕她此时睁眼也同样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幽真速度比灵兽要快上一线,此时全力奔着成功将距离逐渐拉远,但转眼石桥就要到头,前方一切的路都是未知,可不知道还有多少路能逃。 幽真过了石桥,一个拐弯便继续奔着。这一拐沈沂香险些被甩了出去,连忙抱得更紧,好在她是灵修力气小,否则幽真恐怕会先被她勒死。 也不知前面有什么机关阵法。幽真心中暗叫不妙,可和灵兽的距离可没拉开多少,幽真压根儿没时间研究,只得先赌一把,往前直奔。 好在此处已经是关押犯人的地方,过去无时无刻都有狱卒巡视,为了方便,走廊上并没有什么阵法机关。 仗着速度和在盘古密林训练出的腿上功夫,幽真在下楼间几处拐弯都和灵兽拉开些许距离,虽然远远算不上安全,却也没有最开始那般危险——要不是灵兽是死物,原先的距离恐怕都能感受到妖兽呼出的热气。 不过路终有尽时,奔了几分钟后,幽真的真元也渐渐不支。 一开始出剑幽真便消耗了大量真元,之后逃跑亦是全力催动真元,此时不过奔到第九层便已经有些吃力。 幽真一面逃命一面探着,只见古狱向下共分二十四层,象征二十四地狱,他此时还跑不到一半。 越往下跑,他越感叹古人造物的毅力。向下开挖如此之深,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幽真不禁想道:传说大乘之上的大能有移山填海之能,恐怕不假,否则这古狱和碧落黄泉也不知是怎么造的。 还有时间胡思乱想,表示幽真现在并不紧张。 哪怕真元就要耗尽,且眼前非但不是出口,他们还离出口越来越远,幽真也同样不紧张。 不是看开了等死,而是他清楚明白,在他往回跑的这一瞬间,他便只剩下一个选择。 赌他从天心道人话中的猜测是对的。 天心道人和他的对话中可以确定两件事,一是她确实只是个引路人,目的是要他前往古狱深处做某件事或看见某些东西;二是即便他深入古狱时碰上什么危险,天心道人也不会出手救他。 又要让他深入,又不顾他的安危,这两者看似矛盾,其实是有解的。 从天心道人帮忙压制冥将和解阵中可以知晓,天心道人并非不顾众人死活,抱持着“生命的存续由天地和自己决定”的想法。 如此一来,答案便只有一个。 ——他自己就有办法活着深入古狱。 对于这个猜测,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九成把握,只不过之前不愿承担赌错的风险才决定离开古狱,毕竟赌错可是要丧命的,他还得留着命报仇。 沈沂香可不知道幽真还有什么办法,她感受到幽真的真元渐渐不足,不禁担忧的道:“幽、幽公子……?” 幽真听见耳畔呼出的话音,传音笑道:“沈姑娘别担心,在下尚有活命办法。” 生死交关之际,幽真的话也不怎么管用了,哪怕听见他胸有成竹的声音,沈沂香仍止不住不断颤抖的身子。 对此幽真也没有法子,只是继续逃命,一面计算着岱水剑派能安全离开的时间,毕竟他回头的目的除了救下沈沂香外,还得拖延时间让陆子安六人安全离开。 第158章 男人平均每几十秒就会想一次…… 不料便在此时,幽真在第十四层的走廊上,不巧踩到一位狱卒的配剑,脚底一滑,踉跄两步。 场间无光,幽真只能靠神识来判断地形,对于走廊上有什么东西压根儿看不见,这才会一脚踩上——事实上,他跑了这么久才踩到异物已经算十分好运了。 灵兽动作何其快,幽真这一缓几乎停下,灵兽随即追了上来,幽真此时由静转动却也来不及拉开距离。 感应到一股庞大的灵气飞速冲来,幽真却停在原地没动,一切来得太快,沈沂香吓傻了,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是死死抱着幽真,脑中又是一片空白。 生死一线之间,幽真却是勾起一抹苦笑,心道:没办法,但愿这时间够了。 眼见灵兽迎面扑来,和沈沂香不同,幽真心中没有丝毫害怕。 挂在他身上的沈沂香迟迟没感受到该来的痛觉,不禁探出神识。 她这才发现,方才朝他们扑来的灵兽此时便站在她背后,却是一动不动。 我死了吗?沈沂香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会这样,还以为自己死了,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而后,她便感应到灵兽转过身子,不带一丝犹豫的往回奔去。 她还是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脑袋里头一团混乱。 沈沂香没有发现,幽真和刚才有些不同。 他向前伸着手。 手上有一个小盒。 幽真接取委托时,柜台人员曾转交一个小盒给他。当时他还以为这是赵远发布的委托,只想里头八成是什么护身法宝或帮助修练的丹药,没有打开细看,便将它收入储物戒指中。 他始终没有忘记这个小盒,最后守门时幽真也曾想过要拿出来赌一把,却被赵紫嫣撞开了。最后众人合力将灵兽推出石室之外,门便阖上了,自然也没有机会再试。 而在和天心道人一番谈话后,幽真更加确信此物能够让他平安活下来。 既然这些冥将和灵兽也是此处的狱卒,自然和百兽阵一样不会对所有人都进行攻击,如此一来,此阵自然也有通行证,就像各门派的腰牌能不受门派护山大阵阻挡一样。 这小盒内装的,自然就是这等法宝,幽真甚至认为这是古狱中最高级别的法宝,如同门派的掌门腰牌,可以进入许多禁地。 毕竟这是百宗盟主给他的。 见身上沈沂香仍在发抖且真元浮乱、四肢发凉,幽真笑道:“沈姑娘,没事了。” 沈沂香还是一片茫然,道:“怎、怎么了?我还、活着吗……?” “嗯,我们都还活着。”幽真暗暗好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出去再……再说吧……” 却是幽真就要动身,这才想起沈沂香整个人扣在自己身上。方才正在逃命,自然不会在意这么多,此时危机已除,不免有些尴尬。 还在想要怎么让脑袋打结的沈沂香放手,便听她幽幽道:“我们、活下来了……” 语毕,她身子忽然一软、手脚一松就要摔在地上,幽真连忙伸手扶着。 这么一扶又让沈沂香摔在他怀里,她顺势双手一勾,踮起脚尖,靠在幽真肩上,啜道:“太……太好了……我好……好怕……” 她本就没抱什么必死的决心,甚至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是下意识的想救师侄们,这才以自身为饵诱开灵兽。 向下一跳,感应到身后灵兽追着自己那刻,她就吓傻了。 她可不是武修,也不是由门派培育出来的灵修,别说不曾经历过战斗,便是观看都是极少的。当然,灵修本就是该受到重重保护的修士,像这种充当诱饵断后的工作,一般都会由幽真这样的武修出场。 见沈沂香吓哭,依在自己身上不住啜泣,幽真也吓傻了。 他相熟的女子中,古灵精怪的师姐赵紫嫣天不怕地不怕,而林映雪非但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冰山美人,同时也是个坚毅的女子。 至于莉卡,她别吓哭人就谢天谢地了。这回古狱之行少了莉卡,幽真才知道这个人间凶器实力如何高强,哪怕此处不利于术修发挥,只消拖延足够的时间让莉卡掌握周遭石材,她一个人就能守门。 即便是岳茗,老爱撒娇的她也相当坚强,且两人当时都未曾独自下过山,也不曾遇过什么危险状况。 因此,这个发展幽真倒是想都没想过,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做何反应,双手举在半空不知当不当拍拍她的背,便这么悬着,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安慰。 且不同于沈沂香心绪一片混乱,幽真可是冷静得很,此时软玉入怀,每口气都能嗅到发际间的点点馨香,面颊一红,真是好生尴尬。尤其此时四周一片黑暗,少了视觉,嗅觉、触觉都更加敏感。 再怎么君子也是男人,沈沂香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哭得唏哩哗啦时,对方脑海里的念头竟然是:再来是第四条,神玄宗戒律之四,不得……第四条是什么来着?记得和恃强凌弱有关,应该是……好香……不行,冷静,换背心法吧。 ……还是让她先别哭了,先送她出去?幽真怎么也静不下心,想道:可看她这模样,也不知道要怎么说,算了,反正离关门时间还多,便先忍忍吧,方才背到…… 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本来悬在空中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搂着她,轻轻拍着背。 -- 柳芸第一个跑到门外,穿过雾气,又奔了几步后连忙回头看去。 身后是师姐陆淇,紧紧跟在她后头跑了出来,接着是背着袁玫的黄莺。和柳芸一样,陆淇和黄莺在冲出雾气后也连忙回头。 袁玫倒是冷静,一到外头便离开黄莺背上,取出腰牌报平安。 最后出来的,是背着顾枔的赵紫嫣。顾枔可和师姐不同,她吓坏了,死死扣着赵紫嫣的身子,还将脸埋进赵紫嫣长发里不敢看。 赵紫嫣一奔出来,师姐师妹彼此互看两眼,见所有人平安,都松了口气。 第159章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1 她拍了拍顾枔的腿,笑道:“枔儿别怕,咱们逃出来啦。” 顾枔闻言,这才从赵紫嫣身上离开,走到五人中间,茫然的张望一周。见师姐们都没事,四周也全是好久不见的树林,她总算放松下来,一把扑向黄莺,埋进她的怀里哭。 顾枔这一哭陆淇也忍不住了,上前两步抱着赵紫嫣,轻声啜泣。 小她一岁的柳芸虽红了眼眶,倒没有哭,只是用力吸着外头清新的新鲜空气——她第一次觉得世界如此美好。 “好了、都没事了、我们都平安出来了……”赵紫嫣一面柔声安慰着师妹,一面转过身子,看着眼前白雾。 照当时灵兽恢复的速度来看,后头很有可能会被追上,幽师弟应该会从最近的干门出来。赵紫嫣暗暗祈祷,道:拜托,千万别出事啊。 由于干门离石梯最近,有不少人都从这儿出来,这些人出来之后也纷纷聚在一块,或腿软的坐在地上不发一语、或彼此相拥分享劫后余生的喜悦。 赵紫嫣的神情却越来越沉重。 这其中没有幽真的身影。 他答应过我不会往冒险里头闯,应该不会骗我才对。赵紫嫣蹙起黛眉,想道:以他的速度不会跑在这么后头,除非…… 赵紫嫣心头一跳,连忙张望一周,心道:没有,岱水剑派也没有出来! 正担心间,雾气中又出现一个身影,墨芊芊随即背着孙巧儿冲了出来,紧接着赵进和背着张列的张含也接连冲出雾气,最后才是陆子安。 见岱水剑派的人出现,赵紫嫣本松了口气,却见那片逐渐变浓的白雾中不再出现人影。 她抽了口凉气,轻轻拉开陆淇,柔声道:“淇儿,对不起,等师姐一下。” 陆淇闻言抬头看着赵紫嫣,有些疑惑、有些茫然,仍点了点头。 赵紫嫣托着陆淇的背,走到袁玫身前,低头道:“师姐,抱歉,赵远有交代过,我……” 却见袁玫罕见的勾起嘴角,打断她道:“去吧。” 赵紫嫣一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朝岱水剑派一行奔去。 反而陆淇见严肃的袁师姐在自己身前,连忙抹了抹自己的泪。 袁玫笑叹着摇了摇头,伸手揽过陆淇,陆淇心头一暖,又哭了出来。 黄莺见师姐点头让赵紫嫣离开,不禁转过头瞧了袁玫一眼。 袁玫见状,笑叹一声,传音道:“我能理解紫嫣对赵府的怨气和不谅解,她既愿意拉下脸以赵大师之命为借口,我也拦不住她。” 黄莺又如何不知道?她看着赵紫嫣的背影,掩不住眸底的担忧。 -- 另一头,赵紫嫣已经奔至岱水剑派那儿。 情况危急,她顾不得什么仙子形象,劈头就问:“幽师弟呢,他人在哪儿?” 岱水剑派一行也正担心着师叔和幽真,虽见赵紫嫣这模样有些惊讶,倒也不怪她心急。陆子安知道自己这一行人势薄力微,只有昆仑派这样的强大势力能救师叔二人,随即一五一十道:“我们刚奔入干门甬道时,后头怪物便追上我们。幽大哥替我们阻了一击,而后师叔以身为饵替我们引开怪物,幽大哥也回头去救师叔了。” 赵紫嫣闻言也有些为难,不禁捏着下巴,开始思索。 幽真可是特等通缉犯,沈沂香也不过是个小门派的人,两人的身分自然不能让昆仑派给予任何有力救援。而幽真虽境界上只比自己高上一阶,战力却不知强了多少,若幽真自己没有办法脱困逃生,她进去也不过多赔一条命罢了。 至于把自己搭进去从而引来师门救援这种事情,赵紫嫣虽然老爱捣蛋,身为昆仑派的亲传弟子,也不可能为了私欲做出这种损害门派利益之事。 赵远给的玉牌也不知道够不够力。赵紫嫣想到这儿,咬了咬牙,心道:若将此事告知赵远,以他对幽师弟的呵护,定会动用赵府的力量相救,但…… 如同不愿意引昆仑派救援,哪怕对赵府有怨,赵紫嫣也不愿意因此害他人惹上麻烦。 犹豫再三,赵紫嫣终究还是在心中大骂一声“不管了!”而后取出赵远给她的玉牌,启动它来连系赵远。 再怎么说幽掌门也救过你的命,如今幽师弟有难,最次你也得暗地里派高手救他吧!赵紫嫣拿着玉牌奔入一旁林间无人处,一面在心中念着。 这便是赵紫嫣最后还是决定拉上赵府的原因,毕竟赵府和昆仑派不同,幽泉可是对赵远有恩的,哪怕明面上不能做出什么举动,总也能在暗地里给予一些帮助。 不过法宝传讯距离有限,哪怕是赵远大师亲自炼制的玉牌亦有限制。虽然赵远本有意和孙女重修旧好,一见法宝有讯息便立马飞奔出门,终究还是需要一段时间。 赵紫嫣原先在林间等候赵远的讯息,忽然发觉不对,随即奔至古狱之前。 陆子安也感到一阵不安,看着眼前阵法,有些不敢置信,见赵紫嫣奔近,忙道:“赵师姐,阵法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赵紫嫣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前方,眼神不断游移。 阵法自然有所变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雾气比方才浓厚不少,陆子安也只是想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来欺骗自己罢了。 只不过陆子安不明白,离阵法关闭明明还有一段时间,为什么现在就开始出现变化。 赵紫嫣却不管变化的原因,只是突逢变故,又开始犹豫自己究竟要不要进去。 还没下定决心,周遭便传来一阵惊呼。 赵紫嫣看着眼前光景,小嘴微张,目瞪口呆。 眼前的雾气消失了。 连同整座古狱一起,消失了。 门提前关了。 任凭赵紫嫣气急败坏的提剑斩去,也不会再开。 -- 幽真走在漆黑的古狱中,举步维艰。 不是因为黑暗,也不是因为身体出了什么状况。这份难处,主要来自于左臂。 此时不只整条左臂皆被一股暖意包围,上臂处更是压着一团软肉,手背还随着步伐踏动,在腿侧来回摩娑。 第160章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2 左臂与其说是被勾着,不如说是被抱着走的。 在沈沂香情绪稍复后,两人便开始往狱外移动。确认安全无虞的幽真自然会再深入古狱,只不过他被关这半年无所谓,却不能拖沈沂香一起下水,自然要先将她送到外头。 而沈沂香贴得这么紧,自然也不是在诱惑幽真。 两人都没有水晶,此时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沈沂香哪怕能以神识判断地形,却仍习惯以五感感知事物,在陌生又一片漆黑的环境中移动,不害怕的人才是异类——尤其她可不知道这儿其实是古狱,还以为自己在陵墓之中,此情此景没吓得腿软已经很不简单。 对她来说,幽真的体温就像溺水时的那块浮木,自然要死死抓着,否则在空无一人又一片漆黑的陵墓中独自待着,那可是比死还要可怕,什么害羞、什么矜持早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幽真不同,一来他知道此处是古狱而非古墓,二来在盘古密林待上五年多的他早习惯将神识感知排于五感之前,否则早成了夜行性妖兽的点心,且盘古密林茂密的树林间,黑夜也不比此处亮上多少,在黑暗中行动可不会让他产生什么心理负担。 因此左臂传来的种种触感可真是苦了他了,这一路上他不知默念了多少文章、思考了几次人生大道,好几次都差点将沈沂香就地处决,真是成圣成魔皆在一念之间。 便这么走了一小段路,总算传来另一阵声音让幽真转移注意力。 “二位不必走了。” 沈沂香闻言,还以为是怨魂的低语,吓得一把抱住幽真。 幽真倒是镇定。这个声音他还认得出来,随即举起右手——毕竟左半身此时都无法移动——不伦不类的行了个礼,道:“晚辈见过天心道人。” 沈沂香闻言顿时有些脑袋打结,茫然道:“天、天心道人……?” 谢文絮见状,笑道:“老道不是幽魂,小姑娘不必害怕。” 不管一旁沈沂香还在愣神,幽真问道:“不知大人方才所言何意?” 谢文絮见幽真不卑不亢,第一印象倒是不错,道:“因主阵已启,外围封阵又被昆仑派的娃儿破了,阵将提前封闭,以你速度已来不及出去。” 天心道人自然没有理由骗他一介小卒,幽真只是点了点头,道:“多谢大人提点,晚辈明白了。” 沈沂香脑中还是一团乱,愣神道:“出、出不去了……?” 谢文絮看了看二人,笑道:“向死亦能后生,世间岂有死路一条?” 幽真闻言,行礼道:“多谢大人。” 也不知谢文絮做了什么,在幽真行完礼后便这么忽然消失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中,仿佛方才只不过是一场梦,此人压根儿不存在般。 这些高人说话高来高去,自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幽真也不在意,只是转头笑叹道:“如此看来,是在下拖累沈姑娘了。” 沈沂香从头到尾都不在状况内,茫然道:“怎、怎么了?刚才……?” 幽真也不急着解释,只是带着沈沂香转身,往古狱深处步去,笑道:“水源有限,我们先走,在下路上慢慢和姑娘说明吧。” 反正此时沈沂香说什么都不敢放开幽真,自然只能顺着他走,点了点头。 此时谢文絮离开,幽真心中立马又要开启一场圣魔大战,所幸此时有了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随即道:“在下便从此处的来历开始说起吧,其实这蜃云古墓并非是古仙墓,而是……” “噫!”话未说完,身旁沈沂香随即惊叫一声,死死抱着幽真。 紧接着便是一阵铁器在石地上摩擦的刺耳之声。 “我、我我、我好像踢、踢到了什么……”沈沂香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微微颤着身子。 软玉入怀、馨香扑面,想着这一路上不知还留着多少尸首、落了多少兵器,幽真不禁苦笑起来。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古狱之外,离位空地。 天璇斋一行是最先奔出古狱的,几人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不免俗的和其他门派一样,看着外头好久不见的缤纷色彩,大口吸着新鲜空气。 尤其江盈滢吸气之间忽然啜泣起来,颗颗泪珠滚落,惹得一旁师兄连忙围上前哄。 陈思瑶没有上前安慰,只是看着来处。 从离位出来的人不算太少,却是太多人打着同样的算盘,反而失了原意。 众人都知道灵兽分为四只,表示有四个方位是保证能安然无恙的,而干门甬道离石梯最近,从干门逃生的人定然最多,却也是最可能被灵兽追击的方位,同理,未免人多壅塞,干门旁边的巽、兑二门铁定也会吸引不少人。 可除非对自己的脚程有信心,坤门一类的地方又太远,此时离、坎二门就成了如此想法之人的首选。不过天璇斋不同,他们知道以自身绝尘的速度,加上排于首位的优势,定能顺利逃出,选离门单纯只是因为他们从这儿来。 当然,由于岱水剑派只能往最近的干门跑,反而导致幽真将灵兽引开,让干门成了最短也最安全的路线,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紧跟在天璇斋后头的,是同样从离门进入的九阳派。虽然短短时间压根儿治不全王从之的伤势,他行动矫健的模样倒也看不出来身上有伤。 可在此之后的人却没有这么好运了。 接着出来的是第七的豫州贯日宗,从雾气中冲出的他们满脸惊恐,逃出来后一个个摔在地上,惊疑未定的转头看着。 最后四只灵兽虽无天生术法的威能,体魄强度却有地阶下品的能力,自然不是这些金丹境能对付的。 在贯日宗之后,一名衣衫染血的女子飞出雾气之外,摔在地上后随即翻身站起,看着眼前雾气,一片茫然。 陈思瑶连忙转过视线,只见对方身着徐州羽山派的服饰,是羽山派的随队灵修。她并没有受伤,身上的血显然是其他同门留下的。 第161章 最强的实力就是运气 紧接着又是两人飞出雾气,这两人和灵修不同,都受了点伤,其中一人落地后随即起身大喊道:“师兄!” 这声大喊,让场间其他人都忍不住转头看去。 便在此时,又有一个人从雾气中飞出,在他周围,还有已经化为碎片的护身法宝。 一见有重伤者,不只羽山派的灵修,便是江盈滢也抹着泪冲了过去。 陈思瑶看着那儿,有些愣神。 羽山派来了五个人,此时,他们的首席还没有出来。 一直到灵修冲上前抢救,他还是没有出来。 一直到灵修完成第一步处理开始施术,他还是没有出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这片雾气不会再有人出来了。 只是没有人敢这么想。 不只陈思瑶,天璇斋和九阳派的人都满脸不敢置信,神情呆滞。 他们不明白,明明努力了这么久,明明度过了重重难关都无人身亡,为什么偏偏最后这临门一脚没有让所有人都平安出来? 羽山派可是排名十三的甲组门派,他们后头还有不少人。 这些人,一但灵兽选了他们的方位,恐怕都出不来了。 陈思瑶忽然心头一跳,连忙举起右手。 红线还妥妥的系着,没有化作千针穿心。 她松了口气,心道:断后的人都没事,也许只是羽山派运气较差,遭遇不测,其他人都还平安…… 虽然她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以幽真的修为,无论其他人平不平安,他自然都能逃出来。 (在下只是忽然想到要提醒姑娘,落羽宗的人很可能会在外头埋伏,姑娘出去时可要当心。) 看着相思炼,陈思瑶忽然想到幽真最后提醒她的话,不禁放出神识探向周围林间。 何季和洪天的修为都高出陈思瑶不少,哪怕真在一旁埋伏她也探不出来。不过这么一探,陈思瑶倒真探到几位宵小,低声道:“你们护身法宝先别收,周围还有魔教妖人埋伏,危机还没解除。” 李汀等人闻言,连忙将收起的法宝又拿了出来。 拿出法宝后,李汀不禁多看了陈思瑶两眼,有些惊讶。 这一趟古狱之行,似乎让这个小姐有些不同了。 -- 古狱深处,和外头或哭或笑的大起大落不同,幽真那处的画风总是奇特。 人总会麻木,走了这么久时间,幽真对于左臂传来的触感已经不像最初那么难熬,加上一路闲聊也转移不少注意力,心绪平稳不少。 沈沂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草木皆兵、步步为营,只有在踩到或踢到异物时会吓幽真一跳,走路的速度也快上许多。 当然,幽真始终没敢告诉她,有时候她踩到的那些不明物体不是什么铠甲、法宝,而是狱卒的遗骸。 一路波折后,两人总算走到最下方的二十四层,此时灵兽已经完成任务,化作灵气修复着摔落深处的冥将。 当然,多数冥将已经变形太过,无法修复,饶是如此,场间仍聚着团团灵气。 沈沂香感应到这些灵气,想起那些冥将,双手不禁抱得更紧了些。幽真倒没什么反应,反正法宝还在自己手上,这古狱之中的东西都威胁不到他。 幽真放出神识感应一周,虽对面太远感应不到,但四周看来底部除了牢房比起上面较大之外,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看来关键还是在中央的石柱那儿。 拿定主意,幽真便随即动身,而他一走,沈沂香自然只能跟着。 “噫。” 刚走几步,便听身侧沈沂香轻呼一声,随即身子一软,幽真忙道:“沈姑娘,怎么了。” 沈沂香吃痛的倒抽几口凉气,片刻后,才道:“我好像、踩到什么,好痛……” 幽真闻言不禁苦笑,此时一片黑暗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得道:“沈姑娘,你先放手,在下将周围碎甲扫开,你再坐下。” 四周一片漆黑,沈沂香可不敢放手,好像这一放幽真便会消失似的。她想了想,颤着手改而搭在幽真肩上。 幽真也没有阻止,只是蹲得更慢以免这姑娘摔跤,提起真元挥袖将周围碎片扫开,道:“沈姑娘,好了。” 沈沂香这才扶着幽真缓缓坐下,好在她自己便是灵修,哪怕目不视物也能处理伤口。 幽真没有跟着坐下,而是站起身来,打算将周围的碎片都先扫开。 一感受到周遭唯一的温暖消失,沈沂香浑身发凉,连忙唤道:“幽公子、幽公子?” 听着这惊慌的语气,幽真也不忍心离开,只得坐下,笑叹道:“没事,在下一直都在。” 沈沂香伸手摸去,果然碰到幽真,连忙挪过身子靠着,这才找回失去的安全感,松了口气,开始医治。 反正门都关了,一时半刻也出不去,幽真倒也不急,便这么静静坐着,好笑的想道:灵修果然和其他人不同。 四周全是他们之前推下的冥将,碎甲四散,自然不会只有沈沂香运气奇差,走两步便踩伤自己。一般修士无时无刻都会在周身罩着一股护体真元以防万一,就算这份真元量小,面对这些俗物凡兵已经足以刀枪不入。 但沈沂香是灵修,自然不会没事包裹一层护体真元,毕竟他们的真元可是要拿来救命的。因此像沈沂香这样踩到锐物受伤停下,幽真还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状况。 在等待沈沂香处理伤口间,幽真转头远眺着最中央那根石柱。 自从来到最底处,他心中便一直有股说不上的异样之感,而随着离它越近,这股感觉便越强烈。 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好似近乡情怯。 只是些皮肉小伤,沈沂香没花多少时间便治好伤口,可惜伤口能治,鞋子的破口却不行,走起路来很是别扭。 由于需要先扫开地上异物,前进的速度也慢上许多,好在外头阵法已经关了,两人也不赶时间。 不过和因为周围一片漆黑而无法多加思考的沈沂香不同,对幽真来说,他们二人其实还是有些时间上的压力在。 第162章 古狱历险 元婴境修士已能辟谷,两人自然不怕饿死,不过作为活人,还是少不了要喝水。虽然幽真储物戒指空间大,多带了一个水壶,但沈沂香可没有,两人身上的水可难撑上半年。 当然,单纯要撑上半年也不算什么难事,二人只消入定修练,此时身体宛如龟息,足以撑上许久,大可度过半年时间等待阵法下次开启,但这是以一般状态来论。此时阵法早已变动一番,还能不能照之前半年一期的规律还是两说,甚至不再开启幽真也不感意外。 还好天心道人已经开释,留给他们的不会只有死路一条,那么他们自然要在水源耗尽前找到脱出方法。 无论是为了逃出古狱,还是为了解开谜团,此时自然都得走到古狱的最深处瞧瞧。 两人走得慢,光是走到中央石柱前便花了近两刻钟。 幽真伸手摸索一番,却摸不到任何异处。石柱最上头便是当时众人死守的石室,周长不小,要这样“瞎子摸柱”可不知要摸上多久。 无奈之下,幽真自储物戒指中取出玄天剑——怕长剑划伤沈沂香他便先收起了——就要将真元凝于剑身之上,以此照明。 不料握住玄天剑的那一刹,幽真没来由的心头一跳,吓得他连忙放出神识,却察觉不到半点异状。 和危险的感觉不同。幽真皱了皱眉,只感之前那股奇异的感受越发浓厚,拢罩着他。 此时感受不到异样之处,多想无益,只能提高警觉。幽真仍然聚起真元,玄天剑剑身逐渐泛起光芒。 虽然只是些微光,不过终于看见光线,沈沂香仍忍不住激动的抓紧幽真,满心说不出的感动,就像是盲人终于能够视物一般。完全失去视觉后,她才明白,原来能看见东西这样习以为常的事情有多么美好。 哪怕是幽真,此时终于能够视物,也不免轻轻一叹,勾起嘴角。 他举起玄天剑,如火把般照着石柱,只见石柱一体成形,和之前通道相同,全无石砖堆砌的痕迹,不禁心道:能造出这等建物的人有多厉害不说,这么一大块石头也不知从何而来? 忽然,他一阵灵感一闪而过,想道:这么说来,当时从剑池出来的那条石道,岂不是和外头通道一模一样? 此处原先也是以一整块奇石为体,而后像碧落黄泉那样开凿而来?幽真想到这儿,不禁满心惊奇,心道:可石头都少不了石纹,这些石头却为何毫无异色,莫非——这些石头是人工所制? 越想越惊,幽真连忙甩开这些想法,不再感叹于古人造物之伟,而是专心探索着石柱有无入口。 石柱虽大,要绕一周也花不了多久时间,幽真走了半圈,便发现石柱上的门。 和圆廊下方平台前的大门相同,此处石门虽然不大,上头同样留着一个孔洞要让法宝镶上。 幽真见状,转身对着沈沂香道:“沈姑娘,你先放手,在下要拿盒中法宝了。” 沈沂香看着幽真,有些愣神的点了点头,而后心头忽然一跳,连忙放开幽真,退后两步、低下脸来、耳根发烫,道:“好、好、对不起……” 却是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和幽真靠得那么近,还一直抱着他的手。之前四周一片漆黑、目不视物,这么做自然没有什么感觉,此时有了玄天剑照明能看见了,一切立马变得不一样。 幽真见状也有些尴尬,不敢多说,只是默默的取出法宝。 手背上似乎还留着几丝残香。 幽真连忙以神识强行压下心神,打开小盒,取出一块棱角分明的暗红色水晶,往孔洞靠去。 没想到还未嵌入其中,感应到法宝的阵法便一阵运作,将石门打了开来。 幽真一愣,不敢就这么收回法宝,仍然举着,保险起见道:“沈姑娘,你先进去,我再跟上。” 虽说门后有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可沈沂香此时满脑子都是自己抱着幽真的手走了一路之事,什么也没空多想,随即依言走入门内,甚至都不敢多瞧幽真一眼。 幽真倒是时时刻刻都用着神识探去,尽可能保障着两人安危,此时后头什么也没探到,他才敢先让沈沂香进去。 沈沂香进去后,幽真随即步入,收起法宝。石门感应不到法宝,缓缓阖上,幽真见状举起玄天剑照着,只见门后也有一个孔洞。 他又取出法宝靠近,果然石门又再次打开,他这才放心的将法宝收回小盒内,放进内袋。 反正神识也感应不到什么异状,幽真不再白耗真元,随即熄了玄天剑上的光。此时光源一下没了,四周忽然又变回一片漆黑,沈沂香顾不得害羞,惊呼一声,连忙伸出双手胡乱摸去。 幽真就在她身旁,自然一下便抓到这块浮木,她连忙又伸手抱着。本来要收剑的幽真差点儿一剑刺在沈沂香身上,连忙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之内。 方才这一放,仿佛一切都从头开始一般,此时感受着左臂传来的种种触感,幽真立马心神又开始浮躁起来、心猿意马,只得强压心神,将神识往下探周围探去。 门后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环沿着石壁螺旋向下的石梯。 石梯很深,足有十数丈,最底有什么幽真却全探不到,只感受到一个无比强大的阵法正运作着。 此时也只能往前,幽真轻声道:“沈姑娘,前面便是往下的石梯,当心了。” 沈沂香听见幽真的声音好近,这才想起自己正抱着他的手,不禁又是面色一红,不过此时什么也看不到,虽然害羞,她仍然不敢放手,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沈沂香没有答话,从她脸颊蹭过上臂的触感幽真也知道她点了头,便带着她步下石梯。 石梯同样没有围栏,幽真忍不住向下一看,心中一惊。 只见石梯尽头竟亮着微光,并非一片漆黑,只不过距离太远,此时看上去不过是个小光点,什么也瞧不见。 第163章 活化石 走在靠墙侧的沈沂香可看不到光,只是紧紧抓着幽真,一面害怕、一面害羞,很是纠结的走着。 而发现底下有光源的幽真,此时十二分戒心都提了起来,倒没有像之前那般浮躁。 玄天剑也取了出来,紧紧握在手上。 石梯虽长,也终有尽时。 到了底部,沈沂香不禁放开双手。 不是终于有了光而感到羞意,而是眼前景色令她忍不住惊讶的捂着嘴巴。 石室底部几乎什么也没有,一览无遗。 较为特别的,只有两处,一是某个角落摆了两箱贵金属,显然便是要给幽真完成委托所用,二是中央立着一个石台。 石台上交错着两片石板。 石板中央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他曾经是人——被关在此处不知几百年都没死,自然已经不该称之为人了。 那人身着一身铁灰色道袍,披头散发,一见有人到来,睁开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 幽真见状,护在沈沂香身前,提剑在侧,凝神回看对方。 这时他才发现,男子身后的石板上绑着两条铁链,穿过男子的琵琶骨。 虽是如此,幽真可不认为对方没办法威胁他们。事实上哪怕是现在他也丝毫探查不到对方修为,就和方才天心道人一样,而此人能活这么久,自然是劫仙之上的仙境之人。 加上此人如此模样,此处又是古狱,对方恐怕是什么绝世凶人。 “……剑?”那人似乎因为久未开口,声音十分沙哑,加上口音独特,幽真只听懂一个字。 幽真犹豫片刻,收起玄天剑,拱手道:“前辈,在下不慎闯入此处,只因古狱阵法封闭,欲寻其他生路,绝无叨扰之意,还请见谅。”对于眼前这个不知关了几百年的人,彼此语言能不能互通,幽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对方闻言没有回话,只是盯着幽真瞧,看上去和幽真方才一样,并非完全听不懂,却也只能听懂只言词组。 “……”片刻后,对方又讲了一串话,从语气中能听出是问句,不过这回幽真一个字都没听懂。 这番鸡同鸭讲的,幽真暗暗苦笑,只得如实道:“前辈,在下听不懂。” 那人瞪了幽真一眼,放缓说话的速度,道:“你、们、是、谁?” 虽然口音特别,好在修士寿命长,语言并没有什么改变,放缓之后幽真总算能听懂对方的话,也同样一个字一个字缓缓道:“在下幽真,是个散修,身后这位是沈姑娘,为青州岱水剑派的执生长老。” 对方闻言不置可否,又问道:“魔教之徒,来此做甚?” 这都看得出来?幽真一愣,答道:“在下确实是魔教散修,但沈姑娘是正道中人,因为意外才和在下同行。” 那人却冷哼一声,道:“魔教宵小,满口胡言。” 听见这话,幽真这才发觉不对,连忙问道:“不知前辈是如何判断出在下为魔教之流?” 确实我的穿着就像个散修,猜是魔教半点也不稀奇,可沈姑娘的服饰分明就是正道门派的派服,哪怕没有见过,又是如何确信的?幽真不禁暗暗想道:难道因为她和魔教走在一块,便是魔教之徒?古时正魔之别似乎比如今仇视,也不无可能。 对方却没有响应这句话,只是问道:“你的玄铁剑从何而来?” 幽真倒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一句话,愣了愣,如实道:“此剑为本门至宝,历代首席岁即始齓,便可寻求此剑认可,认主者方得之。” 不料对方闻言,猛然站起,怒喝一声:“一派胡言!” 对答几轮,幽真也能够听懂他的腔调了,此时见状提剑在侧,运起真元,随时准备应敌。 随着男子站起,铁链也随之晃动,叮当作响,不知是否受此影响,玄天剑也响起一阵微微剑鸣。 听见这声剑鸣,男子方才滔天怒意顿时消散无踪,吃惊的看着玄天剑,接着又转头看着幽真,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幽真也不知道对方在演哪出戏,依然凝神看着。 “幽、幽公子……?”沈沂香见两人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晌,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似是被这句话唤回了魂,那人愣愣问道:“小子,你姓什么?” 幽真疑惑的瞧了对方一眼,倒也如实答道:“幽。” 那人闻言,退了一步,面若死灰,又问道:“你说你身后那娃儿是正道中人?” 幽真不知道此人疯疯癫癫、前言不对后语的在问些什么,不过一个人在这空无一物的地方关上这么久,有些疯癫也很正常,仍如实的点了点头。 “呵、呵呵……”却见那人不敢置信的摇着头,不住干笑。 “哈哈、哈哈哈哈——”而后,忽然仰天大笑。 沈沂香见状不禁缩了缩脖子,躲在幽真身后,幽真此时也有些担忧,暗暗取出赵远给他的护身法宝,毕竟这等大能若要杀他们,恐怕只是一瞬间的事。 好在那人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打算,只是在笑完后怒指苍天,大喊道:“张世离,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事吗?” “你让这两个娃儿过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个吗!” 听见关键词,幽真不禁皱起眉头,可惜无论怎么想,也无法从这只言词组中得出什么答案。 既然都来到此处了,幽真自然也不打算带着太多疑惑出去。眼前这人虽看似喜怒无常,却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幽真待其情绪稍缓,吸了口气,上前两步,问道:“请问前辈是如何……” 话未说完,便被那人打断,道:“小子,你可听过杨不败这个名字?” 幽真闻言一愣,想起对方方才的问话,不禁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果然,对方下一句话便是:“我就是杨不败。” 杨不败本名杨勇,建洪前两百八十二年于豫州出生,原于象山派修道,后因个性好斗,违反门规被逐,随后以四处踢馆闻名于世,于四十岁改名杨不败,笑天下无人能胜他,随后二十年当真未得一败,于六十岁创玄铁山庄后,传闻其因世间无敌手,飞升九天之上与众仙一战,最后身死其中。 第164章 代沟 而这个玄铁山庄,最后日渐繁盛,更名为神玄宗。 看见创派祖师爷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幽真愣神的看着,一时之间也不敢相信。 杨不败瞥了他一眼,道:“你既姓幽,该是老三那脉传了下来,你可有师叔姓任或姓白的?” 知道前几个名字都不奇怪,问到这个份上,若非幽真身为首席弟子熟读门派历史,外人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算是信了此人身分,没有答话,而是先跪下磕了几个响头,道:“晚辈幽真,见过祖师爷。” 杨不败瞥了他一眼,道:“你是老三的传人,与我何干?” 没想到对方不受这个礼,不过幽真大起大落都见过了,只是干笑两声,倒也不是很在意,便道:“既然如此,在下便称回前辈吧。晚辈师叔中并无姓任和姓白之人。” 对于幽真的反应,杨不败倒是有些惊讶,挑了下眉,也没有答这句话,继续问道:“既有门派,为何自称散修?” 听见此事,幽真一个深呼吸后,才道:“神玄宗被百宗盟灭了满门。” 杨不败闻言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又坐了下来。 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数百年前的旧事了,当年故人早已不在,门派本有兴衰,灭不灭也没什么。 杨不败想问的话问完了,幽真可还没有。时代隔得太远,他对这几百年前的创派祖师也没太多情感,见他没有继续问话,便上前问道:“前辈,你是如何判断出在下和沈姑娘是魔教之流的?” 听见这话,杨不败叹了口气,看着幽真,冷笑道:“张世离可真做了件好事。” “锻体炼气之法,是魔教的修练手段。” 谢文絮站在古狱外头,看着蓝天,百无聊赖。 堂堂劫仙境强者,自然不会被这区区阵法困住,她之所以不走,只是因为此时外头人太多,她出去还要遮遮掩掩的,太麻烦。 当然也可以从高空飞过,不过她一直都很喜欢在市井穿梭,不喜这样远眺。 天心道人之所以能知天下事,自然是因为她对天下事都有兴趣。 可惜她境界太高,未免入世造成太多麻烦,往往得像做贼一般,倒是越活越倒退了。 毕竟她之前已经犯过一次错,可不能再犯。 “天心,辛苦了。” 听着一旁传来的话音,是张世离。 谢文絮扭头瞪着来人,道:“一笑,此事我会秉告盟主。” 一笑道人一笑置之,解了魂术,道:“杀个合体境,盟主不会在意这等小事的。” 谢文絮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似乎不明白,盟主想要什么,而我们对他来说又是什么。” 一笑道人摇了摇头,嘴角一勾,笑道:“若不知道,我又何必这么做?” 谢文絮看着他,默然无语。 -- “锻体练气之法,是魔教的修练手段。” 听见这句话,幽真心头一跳,不禁想道:是啊,魔教魔教,既有一个“教”字,自当为一种教派,只不过现今魔教泛指于那些不受百宗盟律法规范者,大家叫惯了才没注意到这点。 幽真深吸口气,问道:“前辈,古时还有其他修练之法?” 杨不败瞥了幽真一眼,道:“问这做甚?你既已用此法入道,毋须再改。” 幽真本想继续追问,才一张口,连忙打住,道:“是晚辈多言了。” 却是他忽然想到,既然杨不败知道此事,那么同样活了不知多久又是万事通的仙自然也知晓这件事。而这种“百宗盟让全天下变为魔教”一类的秘辛显然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幽真可不确定在张世离的计划中有没有身后这个姑娘,自然不会多问让她惹祸上身。 沈沂香不傻,闻言自然也想到关键处,万分好奇,不过幽真忽然打住没有开口,显然是另有打算,她可不敢冒然询问,只得作罢。 见幽真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沈沂香张望一阵,鼓起勇气,上前看了杨不败几眼。由于距离还是太远,她想了想,踏上石台。 幽真见状吓了一跳,也不管自己想到哪儿了,连忙上前拦住沈沂香,道:“沈姑娘,你想做什么?” 沈沂香也被幽真的反应吓了一跳,别开眼神,羞涩道:“我、我想看看这位老前辈的伤势……” 这人被关了这么多年,哪怕原先是好人也得被关疯,这姑娘哪来的勇气啊?幽真好气又好笑,想劝又怕惹恼杨不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说。 “幽小子是对的。”杨不败倒是自己开口替幽真解围,笑道:“你明知此为地牢,又不知老道是何许人也,冒然上前也不怕丢了小命?毫无心计,真是丢尽魔教脸面。” 沈沂香闻言,缩了缩脖子,道:“您、您不是神玄宗的祖师爷吗?”至于后半骂魔教的话,反正她不是魔教中人,倒也不以为意。 杨不败冷笑一声,道:“是又如何?” 沈沂香见到幽真长辈——虽然这个长得有些过头了——一时之间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什么都紧张,小心翼翼的道:“虽然神玄宗……那个、神玄宗一直都是正道龙头,前辈您是神玄宗的开宗祖师,当然不会是坏人。”却是怕幽真“触语伤情”,连忙跳过神玄宗灭门一事。 杨不败先是一愣,而后咧嘴一笑,道:“好,你倒是瞧瞧,老道哪儿有伤了?” 虽说自家同事有两个都是高得没边的仙境之人,但此时状况不同,幽真还真有些怕这个老祖宗一阵情绪失控便把二人杀了,真是想拦又不敢拦。 沈沂香听见这话,转头看了幽真一眼,还不待幽真用眼神示意她别去,便听杨不败道:“你要看便看,不看便罢,看幽小子做甚?” 幽真连忙退后两步,示意自己不会干涉沈沂香。 沈沂香想了想,还是上了石台,道:“老前辈,这铁链……” 杨不败冷笑两声,道:“若我有法子取下,还用得着在此关上五百余年?” 第165章 考前冲刺班 五百余年!幽真闻言,不禁在心中暗念一声,想道:如此漫长的岁月,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度过,却不知他犯了什么罪,该处如此极刑,简直比死还可怕。 沈沂香端详片刻,道:“老前辈,虽这铁链经年累月下已和您的肉体相合,但如果能够解开阵法,晚辈可以替您取下,再续经脉。” 杨不败眉头一挑,道:“你这娃儿真元羸弱、神识贫瘠,比之一般元婴境都要差多了,此伤便是大乘境亦不敢说能治,你这牛吹得未免太瞧不起老道。” 一听自己说错话,沈沂香连忙低下头来,慌张道:“晚、晚辈是灵修。” “灵修?”杨不败却疑惑的反问道:“什么东西?” 沈沂香一愣,随即解释道:“灵修便、便是专门修习生灵……” 话未说完,便被杨不败打断,道:“讲这什么?幽小子,你来说。” 虽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对,但此时老前辈发话了,沈沂香也只得委屈的往旁退开。 原来古时没有这种称谓?也对,分科修练本就是建洪之后才有的。幽真也走上石台,拱手道:“前辈,当今修士多半专修一门术法,沈姑娘便是专修医术和生灵术法的灵修。” 杨不败想知道的便是这个,他点了点头,看着沈沂香,又道:“便是如此,你又如何能治?” 沈沂香见幽真上来,不禁往他那儿挪了两步,此时闻言,小心翼翼的道:“老、老前辈,再续经脉多年来一直都是灵修钻研的难题,在八十二年前讨论出《微经解》后,从修士最容易受伤的地方开始,慢慢扩展到全身,如今只要患者本身的自愈能力足够,配合妥善治疗,所有经脉皆能再续的……” 杨不败听完这话,只是摇头道:“非说不到点上,便是废话太多。” 没想到这次改说详解还是遭一通骂,沈沂香退了一步,委屈的看着幽真。 抱歉,我可没法子帮你出气。幽真也只能回给沈沂香一个苦笑,上前问道:“前辈,我们被此狱大阵所困,不知前辈是否有脱身之法?” 几阵对话后,幽真对这个老祖宗的戒心也去了不少。确实讲话有些直、有些苛薄,不过杨不败显然没有打算把这两个误闯禁地的小娃儿弄死。 或许是因为他已得道成仙,不会妄造杀孽。 也或许是哪怕成仙,关了这么久也难免会有些寂寞。 幽真问话之后,想过很多回答,却怎么也没想到,杨不败会道:“要出这个阵,老道只知道一个方法。” “老道我便是阵眼,只要杀了老道,便能出去。” 两人闻言皆是一惊,幽真连忙将沈沂香护在身后,退了几步,险些害她跌落石台。 看着幽真反应迅速、神色坚毅,除了杀气略重之外都让杨不败很是满意。他接着将视线转到老战友身上,咧嘴一笑。 虽然口口声声说与他无关,但无论是功法、剑法还是配剑,幽真都是他的传人无疑。 “可惜要杀老道,至少得化神才行。” 幽真闻言一愣,没想到这老祖宗给了自己这么一道题。 其实以幽真如今的修为,突破至元婴巅峰只是看他想不想而已,之所以没有急着突破,只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放任其至水到渠成时一举突破,不曾刻意提升境界。 即便如此,元婴到化神的这一道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跨过去的。 尤其在凝元丹被发明的现在,元婴和化神,可以说是后天与先天的第一道门——化神之前只要有钱人人皆可,化神之后一切全凭个人天分。 当然,对于能让天榜破例的幽真而言,需要天分的从来都不是问题,只不过要在跟水源赛跑的情况下升至化神境,也不是件容易事。 虽然不知道杨不败这么说的理由,但双方的修为差距太大,只要杨不败不愿意,幽真自然也杀不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行礼道:“多谢前辈指点。” 沈沂香当然不认同用这种方法出去,不过此时两人对答如流,转眼就已经定下,她在两人间来回看了几眼,见二人都神色如常,只想这不过是老前辈给的考验,便没多问。 既然有了方向,此时水源有限,幽真也不再拖沓,拱手告退后便要下石台入定修练。 不料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杨不败的声音,道:“幽小子,昆仑派可还在?” 幽真闻言一愣,回头道:“昆仑派还在,乃当今九州岛第一仙门。” 杨不败仰头轻叹,只是点头,没有答话。 一旁沈沂香则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认识凌月仙子吗?” 杨不败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沂香见状,真是想追问又不敢开口,犹豫片刻,不禁瞧了幽真一眼。 这么复杂的讯息幽真可没读懂,疑惑的回看一眼。 比起幽真这个过分精明、冷静的后人,杨不败反而更喜欢沈沂香这个虽然不笨,却有些耿直、傻气的姑娘,此时见她这个模样,索性挑明道:“你想问什么?” 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沈沂香缩了缩脖子,问道:“前辈和凌月仙子……是恋人吗?” 碰上一个活了八百年的神仙,竟然是问这个?幽真不禁哑然失笑。 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笑沈沂香,八卦之心人人有,听见这个问题的幽真也停下脚步,留在石台之上。 对于这些陈年往事,杨不败倒是大方,随即答道:“是也不是。” 他显然没打算以这四个字敷衍带过,轻叹口气,笑道:“一直是老道单相思,不过当年兵荒马乱,发生太多事,我们曾如夫妻般生活过一段时间。” “怎么,还有什么问题?”语毕,杨不败还反问了一句。 一回生二回熟,此时闻言沈沂香有了底气,随即问道:“既然如此,应该是两情相悦呀,为什么前辈说是自己单相思?” 忆起从前,杨不败又叹了口气,道:“那段日子,我们是被迫的。” 第166章 考前冲刺班2 被迫如夫妻般生活?这话古怪得幽真都开始好奇了。 沈沂香也是万般好奇,不禁问道:“被迫?为什么?” 杨不败却是摇了摇头,道:“别问了,此事谁也不该知道。” 听见这句话,沈沂香也连忙打住,不再多问。 不过杨不败虽没有告知二人原因,倒是说了结果,道:“玥儿她感气太早,无甚情绪,自然不会爱我。” 过于简短的故事便这么告一段落,此时幽真听见这句话却心头一跳,激动的上前两步,问道:“前辈,所谓的『感气太早』是什么?” 杨不败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道:“传闻玥儿在婴孩时便能自行引气入体,幼婴六识超然,引气则通大道,太上忘情,她未有情先忘情,自然无情。” 果然。幽真暗道一声,连忙又问:“前辈,若有人如此,可有法治?” 杨不败眉头一挑,道:“此非病,何来治说?” 这话让幽真无话可说,只得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身为“论及婚嫁”的青梅竹马,幽真自然知道林映雪的奇闻轶事,心道:好在当时李掌门保险起见,先将灵气引出,让林师妹以正常的锻体练气步骤一路修练,否则林师妹恐怕便不只是板着脸而已了。 不知是否不想让后人走上自己的老路,杨不败主动道:“人非圣贤,岂能真的忘情?玥儿不愿俗事扰她修练,才一直让自己无情,与其说忘,不如说逃。” 说到这儿,杨不败自嘲一笑,道:“若能让她动心,她自不会无情。” 幽真闻言,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前辈。” 如此看来,多亏昆仑派上下都待林师妹甚好,林师妹如今除了没什么表情外,倒也和常人无异。幽真意念及此,也自嘲一笑,心道:便是当时最不讨喜的那张脸,如今也成了九州岛第一仙子的倾世美颜了。 虽然不知道林映雪引气一事,不过九州岛第一仙子那总是面无表情的冰山美人形象早在短短几年间便深植众人心中,沈沂香立马便猜到幽真是替谁问的,想起他方才着急的模样,不禁有三分吃味、七分自怜。 她也知道,客观来看,她和林映雪是差得远了。论容貌,别说胜,九州岛第一仙子甚至美得让她自惭形秽;论家世,林映雪是昆仑派首席弟子,要什么有什么,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论天分,林映雪只逊幽真一筹,她可是连幽真的边都没碰上;最后论交情,林映雪和幽真打小相识,她则是去年委托才认识幽真。 世上只有林映雪才配得上幽真,也只有幽真才配得上林映雪,两人简直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如果神玄宗没有被灭,两人婚事铁定会是九州岛众人翘首引领的大事。 不过感情这事儿从来都没有什么规则,如果神玄宗没有被灭,幽真会娶的女子也会是岳茗而不是林映雪。沈沂香看着幽真走下石台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抛开方才那些自伤自怜,朝着杨不败上前两步。 恐怕岳茗自己也没想到,她在嫁给百里邛之前是众多姑娘永远翻不过的那面高墙,此时却成了给予其他姑娘勇气的源泉。 杨不败见这娃儿上前,不知她又想问自己什么,饶有兴致的看着。 换作以前,他断然不会和这些人废话,哪怕是自己徒弟,也难得到他几句闲聊。 不过五百年真的太久了,若非他已渡天劫、得道成仙,道心无比坚定,就如幽真所想,这段时间足以把他关疯,此时性情自与年轻时大有不同。 虽然如此,对沈沂香来说他仍然是个不怎么友善的老前辈。她抓着袖子,犹豫再三,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道:“前、前辈,晚辈有些修练上的问题想请您指点。” 在全民皆修的现在,境界几乎等同于社会阶级,除开散修,化神境的人多会和同为化神境的人交往,哪怕是老朋友,大乘境的人也不会时常与合体境往来。除非像岳茗那样赢在起跑点上,否则就和沈沂晴说的一样,随着幽真境界越来越高,两人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事实上,若非有莉卡这个奇葩在,以两人的种种差距,他们压根儿就不会认识。 没想到沈沂香问了这么一个正经问题,杨不败看了她两眼,又瞧了瞧在下方入定修练的幽真,道:“你这法门,老道没有见过。” 见杨不败没有马上拒绝,沈沂香喜出望外,连忙解释。 虽说杨不败的修练方式和沈沂香等现代人不尽相同,但万法同宗、殊途同归,身为仙境强者,指点一个元婴境的小姑娘自然不成问题。 随着几句交流,杨不败也逐渐了解数百年后的今日是什么样貌,在听见万法楼之时,什么风浪都见过的他也不免惊讶的多问一次。天下法门共享这种在现今稀松平常的事情,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甚至提都不能提的。 杨不败原以为当今独尊魔道会让世间纷乱不堪,没想到在种种举措之下非但不乱,反而还迎来盛世,他不得不承认张世离确实有一套。 不过纵使万法楼纳入再多法门,也不是所有书籍都能留传下去。听完沈沂香的介绍,杨不败问道:“可听过《盈缺》?” 沈沂香闻言,摇了摇头。 虽然杨不败有办法用口述的方式将内容全数道出,可沈沂香未必能光凭听讲便能够理解,他只得头疼的想了想,道:“《阴晴》呢?可有听过?” 这世上进万法楼不看《阴晴》和《寒镜》的人恐怕是稀有动物,毕竟谁不想挑战号称数百年来无人能无师自通的法门?哪怕一心向医的沈沂香也不免俗,连忙点头。 杨不败见状,解释道:“阴晴虽周身通脉,但出气太大,于你不合。老道传你盈缺,此法和阴晴相仿,听仔细了。” 沈沂香赶紧深吸口气,凝神倾听。若非手边没有纸笔,她恐怕还会直接动手抄下来,顺带画重点、作笔记。 第167章 过来,老夫给你加个buff 很少人知道,当年凌月仙子创出寒镜这套剑法时,其实是没有办法使的。这套至今无人能动上一笔的剑法,竟然单凭脑中想象便创了出来,哪怕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杨不败,时至今日想起仍不免要感叹凌月的惊世之才。 准确来说,当时的寒镜并不能算是一套剑法,而是一种仅存在于理论中的、最极致、最完美的法门。 无法施展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要完整使用寒镜,需要用上周身所有孔窍,而这点没有任何一部功法能够做到。当然,即便有这么一部功法,能施展的人也是少之又少。 为了达成心上人的心愿,当时同为剑法大家的杨不败,毅然决然和凌月一起投入功法的创作之中。 在两人多年努力之下,最终创了两部相当极端的功法,一部是《盈缺》、一部是《临夜》。前者极致繁琐,绕行周身大小经脉,其细致度不下于血脉循环;后者极致简陋,只运行一个简单的小周天,其余经脉一概不碰。 说来好笑,后来经由改动变为阴晴的盈缺,其实是杨不败所着,而后来改为临江诀再变为玄天心法的临夜,反而是凌月创的。 或许正是知道杨不败定会替自己完成功法,凌月才会替杨不败创了一部最适合他的功法。 沈沂香一面听着盈缺的口诀,一面运行着,只不过这部现已失传的功法实在太难,她别说学会,光是顺着口诀都要运岔好几次真元。 接连几次失败,她不禁羞红了脸,小心翼翼的瞥了杨不败一眼,却见这个老前辈神色如常,半点也没有要训她的意思。 杨不败自然不会怪她,毕竟盈缺、临夜和寒镜,在当年都是仅存于理论之中的法门,天才如凌月都花了三日方才能够初步运行,这小娃儿使不好那是天经地义。 只不过一直失败的沈沂香不知道这盈缺来头多大,还以为自己天分太差。若非必需全神贯注的听杨不败传授口诀,而是自行读书参悟的话,她恐怕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 一旁入定恢复神元的幽真也不知道,和自己一同进来的姑娘,此时正在接受一份天大的机缘,而这份大礼丢在她身上又是如何浪费。 完整版的寒镜,是必须配合盈缺施展的,只不过就像神玄宗为了师门繁盛而更改法门,凌月为了昆仑派的传承,也将寒镜和盈缺双双改了。 由于改动者是祖师凌月本人,哪怕是当今的昆仑派掌门李莳,也不知道她们使的寒镜和阴晴,其实都是经过删减改动过的版本——毕竟这一套完整版的法门,哪怕是凌月都花了数年才将其完全掌握,换作其他人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会,若不改动,如今便没有昆仑派了。 而这个完整版的盈缺,此时却偏偏传给了一个不会使寒镜、甚至压根儿就不会使剑的姑娘。 幽真没空理会这些,为了快点进入感悟突破化神的阶段,他必须尽快升至元婴巅峰,并积累真元。 好在杨不败没有诓他们,此处确实是阵法中枢,灵气丰沛,并不输登天塔多少,幽真在此修练也算是事半功倍。 虽最开始一剑耗了七成真元,随后又多有消耗,不过毕竟没有见底,此时回复起来并未花上太多时间。 幽真几乎是在神元回复饱满的那一瞬间,便突破至元婴巅峰。 没想到幽真说破就破,杨不败瞥了幽真一眼,神色中透着几分赏识。而他身前的沈沂香,此时还被盈缺弄得焦头烂额,没有半点心思去顾及其他事情。 幽真自己倒没有什么感觉,不只因为他一路走来在境界突破上都没有碰上什么难题,还因为他在元婴上期待的确实有些多了。 这个多并非单指时间,还有他经历的战斗。他在元婴上期后接连遭遇数次强敌,鬼门关前都不知走了几回,任何一件套在其他人身上都是一、两年一遇的历练,更别提他还与大乘境高手对练多次,早该有所提升。 突破之后,幽真并没有像沈沂香那样寻求杨不败的指点,而是继续疯狂运着功法,累积、精进体内真元。 之所以不急着问,一是因为自家就已经有个有求必应的万事通,这等旁人梦寐以求的机缘,对幽真来说就是回葬仙问个话的事儿;二是因为他知道现在问了杨不败也不会给他解答。 诚然仙什么功法都懂,不过对于法门的理解总比不过创作者本人,此时祖师爷当前,说什么不在乎、不想问都是骗人的,只不过杨不败给他的前提已经说得相当清楚,他自然不会这么不识相的上前讨骂。 条件便是先化神。 显然,杨不败认为这些法门要幽真化神才能传授,否则又何必提出这种要求? 不说别的,若杨不败真想自尽,哪怕诸多法门被阵法限制住,最不济也能和幽真借剑自刎;若是因为阵法或别的什么因素,杨不败不能自尽,那么如果元婴境杀不了他,即便突破至化神也一样。 哪怕由蝼蚁变成甲虫,同样都撼不动巨象。 由此看来,显然提升至化神境和离开古狱并没有直接关系,而是杨不败的个人要求——当然,能不能离开古狱,自然也得看杨不败的脸色。 张世离,你让我来此,是要让我知道锻体炼气的秘辛,还是要让我从祖师爷身上学到什么? 抱着无解的疑问,幽真默默运着真元。 幽真出定时,已是七日之后。 此时真元自然还未到达上限,只不过他有些忧心沈沂香的状况,这才打算先出定看看。 见沈沂香还在石台之上,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瞧瞧。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沈沂香此时双目无神、满脸憔悴,就像受了什么巨大打击,毫无生气。 “沈姑娘?”幽真见状,失声唤了一句。 沈沂香愣愣的转过头,痴痴一笑,点了点头。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幽真看她这个模样,连忙改向杨不败问道:“前辈,她怎么了?” 第168章 欲练神功 杨不败瞥了幽真一眼,道:“资质不够,暂且苦于修习罢了。” 虽然称不上什么破格的天才,但沈姑娘再怎么说都是在万法楼无师自通、自学成才的聪明人,还在百忙之中境至元婴中期。幽真不禁心道:究竟是什么法门,能让沈姑娘学成这副德性? 杨不败也没有多解释,只是道:“小子,你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幽真闻言一愣,随即答道:“前辈,此为储物戒指,可将无神念之物或死物存于其中。” 储物道具是建洪之后才被发明出来,杨不败身为建洪前两百多年出生的古人自然没有见过。听幽真亲口确认,杨不败挑眉道:“合阵、道于物,真不简单。” 储物道具要合体之上的炼器师才能制作,合道于物幽真倒不奇怪,不过听见合阵,他不禁道:“前辈,此物上有阵?” 杨不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身有此物,却不知其奥妙?” 幽真闻言,也只得苦笑的点了点头。 杨不败也没有多说,只是道:“此物所合之阵老道从未见过,究其理应是取一瓢天地之道相合,自成一小周天,故能储物。此物该多以环为型,是也不是?” 高人就是高人,虽然没有见过,仍是一眼就看出道具原理,只不过幽真对此一窍不通,也不知道祖师爷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道:“是,储物道具多为环状。” 对于后人这些发明,杨不败还是很佩服的,轻叹口气,道:“这本是劫仙之上才能掌握的本领,却未想到能将其制成法宝。” 幽真此时心中惊骇万分,没有答话,想道:还以为剑池将阵刻于剑上古今未闻,原来储物道具上便有阵,如此一来,护身法宝该也是将阵刻于其上,却不知这是剑池实验误打误撞的结果,还是另有其他实验? 无论如何,如纪录水晶,建洪以后多了许许多多的发明物,想起剑池丧心病狂的实验,幽真看着手上储物戒指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只望剑池实验只有一遭,其他东西的出现没有这么疯狂。 此事多想无益,幽真抛开这些想法,正打算劝沈沂香休息,便听杨不败道:“幽小子,你那方天地内可有笔、册?” 幽真转念一想才听明白,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内取出笔墨纸砚递过。 杨不败先是端详了一会儿纸——他当年的纸可不是长这模样——暗赞几声,这才伸手一挥。 只见墨条凝空磨着,也不见水,便出了墨。由此亦可见杨不败的能力并没有被完全限制,起码随手施个水行术法还不成问题。 幽真见状也安心许多——只要这老祖宗不想要他们死,至少水源问题可以靠术法解决。 他也不知道杨不败要写些什么,只是先取出一小沓纸置于一旁。若非他储物空间太大也不会摆这些东西,这些便是他身上所有的纸了,他索性先拿出来让杨不败自行决定字体大小。 给完纸,他转身看向沈沂香,劝道:“沈姑娘,修练需张弛有度,暂有不及不可强求,先歇息片刻,也许便能突破了。” 沈沂香闻言,茫然的看着幽真,没有答话。 这姑娘怎么像走火入魔一样?幽真见状,连忙又唤了一声:“沈姑娘?” 沈沂香还是没有回话,幽真这才发现她小嘴微张、念念有词,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幽真见状暗叫不妙,想要拍醒她,又能感到她正在运功,这一拍恐怕要受内伤,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别碰她。”杨不败头也没抬的道了一句。 幽真在沈沂香和杨不败之间张望两回,还是决定暂且相信祖师爷,没有下手。不过他也没法就这样没心没肺的回去修练,只得站在石台上干等,放出神识探着,打算若有不对尽力做些什么。 身为仙境强者,两人的一举一动自然都逃不出杨不败法眼。他依然在纸上挥毫,没有抬头,道:“别探太细。” 幽真闻言,不禁看了杨不败一眼,心道:什么法门如此厉害? 虽然有些好奇,不过祖师爷都发话了,幽真自然不会作死,只是略为探着沈沂香的真元流动。 好在和一般走火入魔不同,沈沂香的真元流转非常缓慢,不至于伤及经脉,只不过这慢得也有些过头了。幽真不禁百般惊讶,他不明白沈沂香究竟如何做到的,哪怕他对真元的控制力极强,也丝毫没有办法让真元慢成这样,甚至别说一样,连她的三倍速都没办法。 世上竟有功法能让真元运转得如此缓慢?幽真不禁满身疑惑,还不待他细想,猛然一惊,收回神识,心道:好险,竟在不知不觉间越探越细。 幽真呼了口气,又看了杨不败一眼,想道:没想到世间竟有这样神妙的功法,看来万法楼虽纳百家之法,仍有不少遗珠,尤其能够流传下来的功法多半易学、全面,除了寒镜、阴晴这种特例,哪怕临江诀也得经过修改方能开枝散叶,像这样运转如此缓慢又如此难学的功法,失传也不奇怪。 当然,幽真不知道,即便是昆仑派的寒境和阴晴,也已经是改动过后的法门了。 在这之后,幽真既不敢放太多神识在沈沂香身上,却又不能不放,也无法静心修练,真是百般难熬。 好在之前被沈沂香抱着左臂走了一路,对于忍受这种既想关注又不能关注的感觉,也算是有所磨练。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沈沂香才呼了一口长气,双眼恢复神采。 幽真见状,连忙问道:“沈姑娘?” 沈沂香这才发现幽真站在她身旁,有些惊讶、有些害羞,道:“幽公……”她下意识就要伸手理理长发,却忽然打住。 只见原先气色尚佳的面庞忽然失色,她紧咬贝齿,伸手抓着胸前衣衫,神色痛苦。 幽真连忙蹲下身子查看,就见沈沂香呕了一声,吐了口血,随即身子一软。 第169章 高处不胜寒 “沈姑娘!”幽真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肩,见她还在喘息,转头问道:“前辈,她怎么了?” 杨不败头也没抬,道:“体魄太糟,吐口污血罢了。” 幽真闻言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听沈沂香轻声道:“幽公子,我没事。” 她取出手帕,擦了擦唇,羞涩的看着幽真,而后别开眼神道:“让公子见笑了。” 幽真这才放手,摇了摇头,道:“不会。沈姑娘可还会不舒服?” 沈沂香自己就是灵修,有什么伤病自然轮不到幽真烦恼,不过听见幽真关心,她还是心头暖暖,摇头笑道:“不会,方才把污血吐出来,现在身体轻松多了。”便是话音也大了不少。 虽然还想多和幽真说上两句话,不过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即便身子还有些无力,沈沂香仍缓缓站起身来,吓得幽真连忙又伸手搀扶。 “谢谢。”她羞赧的笑着,对幽真轻声道谢,而后对着杨不败行了一礼,道:“老前辈,晚辈已……” 话未说完,便被杨不败打断,道:“别高兴得太早了,像这样的周天,你还得再绕两个才算入门。待你歇一阵,老道再传你另外一条。” 沈沂香闻言不禁傻眼,小嘴微张、目瞪口呆。 她第一次有这种练怕了的感觉。 听见杨不败的话,幽真也有些惊讶。 沈沂香资质绝对不差,别说内门弟子,甚至成为大门派的亲传弟子都没有问题,可即便如此,这套功法她花了七日时间竟连入门都称不上。 有了这句话,幽真也知道为何功法会失传了——沈沂香已经是相当少见的人才,更是已经境至元婴,连她都难以入门,天底下又不是处处都有幽真林映雪,这法门自然传不下去。 见沈沂香还愣在原地,幽真笑道:“沈姑娘,修练还需张弛有度,先歇息一阵吧。” 沈沂香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拱手道:“晚辈先告退了。” 幽真也跟着拱手,就见杨不败伸出左手挥了挥,赶他们离开。 他暗暗好笑,和沈沂香一起步下石台,便听她惊讶道:“幽公子,你突破了?” 幽真点了点头,道:“嗯,七日之前突破的。” 沈沂香可不如幽真淡定,笑道:“恭喜。” 不过她在恭喜之余,心中也是有些紧张,心道:真像姊说的那样,幽公子进境太快了,相遇时明明一样是元婴中期,现在我还在原地踏步,他就已经元婴巅峰了。 方才知道盈缺这么难还有点想放弃,此时被幽真刺激到了,沈沂香立马又干劲满满,毕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盈缺这个功法如此难学,自然有其妙处,若没有这等神奇功法,恐怕她真一辈子也追不上幽真的脚步。 见沈沂香似乎颇有精神,幽真不禁问道:“沈姑娘不先小睡一会吗?” 沈沂香闻言一愣,这才感到自己头昏脑胀、昏昏欲睡。之前解阵前她治疗伤员也费了不少心思,加上逃亡时一路恐慌,接着又聚精会神的学习盈缺,可真是累坏了。 她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躺下,而是看着幽真。 幽真一愣,想了想,取出之前借给她作枕的衣物。 沈沂香见状一惊,羞涩的别开眼神,伸手接过。 她其实没有要借,方才为什么忽然走神,她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不过此时幽真拿出来了,她自然不会拒绝。 将衣物铺好,她饮了口水,这才睡下。 幽真感受到她的气息逐渐平稳、悠长,也盘起腿来,入定修练。 -- 古狱之外,空地。 此时甲组门派参与此回历练的所有人都还在,一个不缺。 不是被魔教高手围困于此,或者说,此时这些魔教早就有多远便逃多远了。 甲乙组四十派的掌门全数到此,九州岛州长亦无不亲至。 之前没有出席的林映雪自然也来了。 身上的衣还是那么白。 可惜,这身白衣,不是昆仑道袍。 叮当声响在场间回荡,空地前站着一排另聘的道士,手拿引魂幡挥着。哪怕他们都知道,即便人死后真有魂魄,恐怕也难出古狱大阵,仍然不断招着。 虽有这么多大人物在此,场间却没有什么布置,只是用术法搭起几座祭祀用的小台。 同门不幸罹难的门派全哭成一片,甚至许多门派痛失首席,更是连掌门都忍不住痛哭失声。 情绪感染之下,不少弟子也抹起眼泪来。 林映雪没有哭,而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阵法。 李莳并不在此,毕竟有人罹难的可不只一处。掌门在坤门、长老在震门,而作为首席,她则代表昆仑派出席离位的仪式。 她自己提出的,因为有个人便是从这儿进去的。 而且同样没有出来。 “雪儿,别担心。”赵紫嫣在她耳边轻声道:“不会有事的。” 林映雪没有转头,神情未变,道:“他不会死。” 赵紫嫣一愣,便听她继续道:“他要杀郑恒,这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事,在这之前,用尽手段他也会拼命活下来。” “以他的速度绝对能够安全逃脱,之所以回头,便是他判断自己不会有事,且很可能是为了完成他特地来此要办的事。”林映雪只是看个前方,语气淡然,道:“所以,我不担心。” 赵紫嫣没有答话,只是走到她身旁,轻轻靠着她站着,希望能给她一些温暖。 林映雪当然担心,不然一向话少的她怎会说这么多话?那不是说给赵紫嫣听,而是讲给她自己听的。 说服自己相信这件事情。 否则看见眼前景色,总是会让她觉得他死了。 沉默半晌,赵紫嫣才轻声道:“雪儿,受赵远之托,我会在这儿等,你呢?” 林映雪仍是这么站着,没有答话。 赵紫嫣知道,哪怕表情丝毫未变,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但她其实正在犹豫。 好片刻后,她才微微摇头,道:“我回山门。” 昆仑派首席封剑一年可是件大事,甚至因为此事影响太大,便是门人都多半不知晓此事。眼下状况不同,场间自然无人配剑,林映雪腰间不见倾月理所当然,可时日一长就未必不会有人起疑,毕竟后脚村还待着不少想去“古墓寻宝”的人。 第170章 高处不胜寒2 更何况相见恐怕也只是兵刃相向,不如不见。 赵紫嫣叹了口气,转开话题,道:“雪儿,这次正道痛失这么多英才,未来怎么办?” 见林映雪闻言仍望着阵法一动不动,赵紫嫣又叹道:“以前也不曾发生过这等憾事……” 林映雪自然知道师姐的用心良苦,不再沉默,轻启朱唇。 “世间不会因为少了谁而改变什么。” 见仪式告一个段落,林映雪迈开脚步。 “至少我们都不会。” 赵紫嫣深深一叹,连忙跟上。 -- 九天之上。 一片片巨大平台悬浮其间,以此为基,在上头筑着许多建物,除了几处练武、炼器、炼丹所用之处设计较为简陋,其他居所看上去可谓是恢弘大气,若是细看更能发现其镂簋朱纮、山楶藻梲,尽显奢华,当真是天上宫阙、琼楼玉宇。 此时谢文絮却不是待在她华贵舒适的寝宫内,而是站在一个空无一物的高台上。 她没有下跪,只是一拱手道:“盟主。”这么做自然不是因为她心有不满,也不是因为她和盟主平起平坐,只是单纯因为盟主不拘礼数,这才如此。 “絮儿,辛苦你了。”张世离站在高台之上,抬头看着九天之上那道裂缝,没有回头。 虽说谢文絮已经是个百来岁的人瑞,不过对于眼前这个活了不知几百年的盟主来说,她自然只是个小姑娘,这声絮儿也听惯了。 谢文絮迟疑半晌,仍是直言道:“盟主,这回如此启动阵法,是不是伤亡太大了?他们可都是我们百宗盟未来的栋梁!” 张世离没有停顿,语气也丝毫未变,还是那般温文,道:“不启动阵法,他进不去。” 就只是因为这样?谢文絮不敢置信,追问道:“盟主,那启动阵法的时辰是不是太早了?” “絮儿,五百多年前,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凡人。”张世离同样没有回头。 谢文絮知道,盟主从来都不是倚老卖老之人。 他的下一句话是——五百多年后的今天,他也不会变成神仙。 既然不是神仙,自然不会什么事都知道。 “别忘了百宗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最后这句话,张世离终于转过身子。 语气没有变,神情、乃至于气息也没有变。 没有责骂,只是非常普通的、认真的提醒一句。 像是叮咛孩子。 “……属下明白了。”谢文絮在心中一叹,方才来此之前的诸多话语,此时一句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发现,眼前之人压根儿不在乎这些。 最后,她也只能拱手道:“盟主,属下先告退了。” “去吧,好好歇息。”张世离含笑点头,又将视线转回裂缝之上。 平台彼此没有相连,却难不倒会踏空而行的强者们。 你眼中的这方天地,究竟是什么模样? 谢文絮在飞离高台的路上,不住想着。 地牢内的日子很无聊。 沈沂香不只一次这么觉得,尽管她过得还算充实。 毕竟幽真一直在旁边修练,一动不动,杨不败也总是闭着双眼坐在那儿,时常一整日都没和她说上一句话。 感到小腹传来的阵阵不适已经退去,沈沂香这才知道,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已经待了一个半月。 这段时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 自从她上次醒来后,便看见幽真在她身旁入定修练,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定。杨不败当时也已经停笔,甚至纸上墨都已经干了,不知用了什么法门将纸笔收起。 而后这两个神玄宗的创派祖师和末代弟子便这么双双入定,半点儿也没有要和她聊上两句解解闷的意思。 至于她,在睡醒之后,总算因为精神饱满,学习效率高上许多,分别花了三日、两日便把余下两个周天运行一回,算是初步掌握了盈缺。 不过作为失传的绝世功法,盈缺自然没有这么易学,仅仅如此别说熟练它的运作,便是完整跑过一轮都不算。 这三个周天不过是最基本的循环,盈缺运行遍及周身大小经脉,自然不会这么简单,随后沈沂香学的便是以此为主,继续往周围的经脉慢慢扩张。 这个扩张可不是旁边有条没跑过的经脉,这回运功顺带跑一下这么简单。真元运行必须是一个循环,该从哪儿接到哪儿皆有讲究,一步错步步错,半点差错都使不得。 而盈缺能遍及所有经脉,可谓是繁琐至极。 不过即便如此,沈沂香仍是在这一个半月中成功将其完全学会,让杨不败万分惊讶。当然,此时沈沂香运功需要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才能成功运行,其他别说无心自动,光是什么真元调动、转换她都使不出来,暂时变为一个空有一身真元,只会运功没法施术的灵修。 之所以能学得这么快,甚至让杨不败刮目相看,其实归功于她灵修的身分。 便如她最初对杨不败说的,对现代的灵修来说,再续经脉已经不再是不可能的难题,原因便是因为有了一本《微经解》。它详细记录了周身大小经脉的位置,而沈沂香身为灵修,自然研读过这本书,对于所有经脉的位置了如指掌,才能学得这么快。 沈沂香躲在石台后头,换好护垫、整妥衣衫,这才走回前方,看着仍入定不动的一老一少,忽然有些庆幸。 她也坐了下来,却没有马上运功,而是暗暗担忧。 担忧的事情很平凡。她没有储物道具,身上自然不会带太多行囊,不禁心道:下个月还算勉强,可万一两个月后还没出去,那可真是羞死人了…… 她看着入定修练的幽真,想道:莉卡姑娘的东西都放在幽公子那儿,还是我要向他……不行!这我真的开不了口。 这也丢人那也丢人,沈沂香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只盼他们能早日出去。 “沈姑娘怎么了?”没想到这一叹,却听见幽真久违的话音。 沈沂香抬起头来,见幽真已经出定,不是自己的幻听,连忙摇头,红着脸道:“没、没什么。” 第171章 大学四年只学会喂狗 “沈姑娘,你受……”幽真的神情却忽然锐利起来。 而后,他随即打住,干咳两声,笑道:“咳、咳!沈姑娘你修习成果如何,可有受骂?” 沈沂香哪里听不出来幽真怎么了?她低着头,瞧也不敢瞧幽真一眼,羞涩道:“算是学会了,前辈也很惊讶。” 幽真抓了抓头,干笑两声,生硬道:“在下正巧也告一个段落了。” 此时保持沉默只会更尴尬,沈沂香顺着话问道:“幽公子要准备破境了?”原先只是想随便说句话,此时话一说完,沈沂香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么夸张。 更骇人的是,幽真还真点了点头,道:“是啊,可惜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破。” 一听幽真不到两个月时间便将刚突破的境界巩固且积累炼化真元直至圆满,沈沂香不禁又紧张起来——她可还在元婴中期呢。 方才的害羞全给吓没了。她愣了半晌,直至情绪稍复后,才道:“好快,恭喜幽公子了。” 幽真闻言,苦笑道:“这只是强逼上来的修为,揠苗助长,化神之后恐怕得多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再进。” 语毕,他站起身来,叹了口气,笑道:“而且对于破境,在下没有丝毫头绪,恐怕不是短时间能成的。” 听见这句话,沈沂香一方面对自己的修练速度松了一小口气,一面又为自己的生理问题暗暗担忧,真是哭笑不得。 她跟着幽真一同步上石台,便见杨不败睁开双眼,道:“你小子要问什么?” 沈沂香原以为幽真要请教修练上的问题,却听他道:“前辈,那两箱东西,可是最近才送来的?” 杨不败也没想到幽真会问出这么一个怪问题。两人顺着幽真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儿摆着两箱与场间格格不入的真金白银,甚是古怪。 看见这两箱东西,杨不败皱起眉头,道:“那是张世离将老道关押于此时放的。” 幽真闻言呼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前辈解惑。” 别说沈沂香听得一头雾水,便是杨不败都搞不懂幽真究竟在问什么。 幽真的问题其实很简单,便是确认自己所遭遇的一切,和张世离有没有直接关系,以及张世离让他来此处的目的。 如果这两箱真金白银是近几年才送来此处,那么神玄宗被灭恐怕就和张世离脱不了关系,甚至极可能便是他唆使郑恒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或许是为了考验他,用这种奇葩的方式让他成长,也就能明白张世离让他来此,便是要让杨不败传功给他。而这也是幽真原本预想中的答案。 不过事实并非如此。 张世离再强,也不会在五百多年前便知道玄铁山庄会改动法门自此繁荣,且其掌门于建洪四百九十八年会诞下一个天赋异禀的男婴,所以当时就决定把杨不败抓起来,一路算计到五百多年后的今天给他传功。若他真如此全知全能,还设立百宗盟做什么? 可如此一来,张世离让他来此的原因便扑朔迷离了。 无论是想让我知道或学到什么,张世离不是傻瓜,为什么会把计划的成败赌在人心之上?如果祖师爷什么也不跟我说,那这一串计划不就白搭了?还是这就是所谓的“生命自己选择”?幽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心道:还是魔教一事便是全部了?他认为以祖师爷的性格定会说出这件事? 想了半晌,还来不及问,沈沂香便先替他开口,问道:“对了,老前辈您不是坏人呀,为什么张盟主要把您关起来?” 见沈沂香问得这么直接,幽真还有点担忧,就见杨不败瞥了她一眼,道:“几百年前的事了,问这做甚?” 却是在幽真入定的这段时间,沈沂香算是给杨不败当了一阵子学生,对他熟稔不少,也比较敢说话了。不过此时闻言,她也知道杨不败不会说出原因,便没有再追问。 好在沈沂香替自己问了一个最容易惹这老祖宗不快的问题,虽没有得到答案有些失望,幽真仍暗暗松了口气,问道:“前辈,张世离可还有留下什么东西或什么话?” 杨不败抬头看着幽真,摇了摇头道:“没有。你小子别想了,张世离想做什么,你猜不透的。” 幽真却没有就此放弃,看着只是认真的问了一句。 沈沂香压根儿听不懂这个问题,杨不败却惊得瞳孔微缩。 “前辈,您听过逍遥门吗?” “前辈,您听过逍遥门吗?” 杨不败一点也不想提当年之事,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幽真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他皱起眉头,反问道:“你从哪听来的?” 虽然张世离知道仙的存在,幽真也不认为祖师爷会加害自己,不过他还是不想透露任何跟仙有关的讯息,只是道:“晚辈曾经听人提过。” 杨不败看着幽真,沉默半晌,没有开口追问。 沈沂香则听得一头雾水,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着,既想弄明白,又觉得此时不适合发问。 感受到沈沂香的视线,幽真这才想起,方才自己思绪太乱,一时之间忘了这姑娘的存在。 幽真不禁有些犹豫。魔教一事他不愿多问,除了这件事听起来十分严重外,还因为仙多半能给他解答,才不急着在此询问,不过逍遥门的事仙可不知道,一但错过这个机会,恐怕永远都无从得知了。 虽说听起来没有比魔教之事危险,但这个神秘的逍遥门既然会从历史上消失,自然有其原因,且多半也是什么不能让太多人知晓的事。 意念及此,幽真忽然一惊。 他这才发现,现代人对于建洪之后的历史发展了如指掌,各大事件也如数家珍,可对于建洪之前的历史却一无所知,全凭各门派留存的历史流变比对和出土文物来推测。 究竟是当年兵荒马乱未能留下什么记录,还是被什么人给抹去了? 一会犹豫一会心惊,还没等幽真静下心来,杨不败便开口了。 第172章 讲古 “便和你们说吧。逍遥门是当年道门龙头,同时亦是天下第一派、正道领袖。”杨不败看着幽真身后的石壁,道:“你们有听过姓名的修士,多半都是逍遥门弟子,我是、月儿也是。” 听见这些话,幽真也没心情犹豫了,甚至坐下身来,专心聆听。一旁沈沂香比幽真反应还快,倒是早坐下了。 “当年天外妖仙欲取此界,四处滥杀。他们修为甚高、人数又少,难以合围,一时烽火四起,各地生灵涂炭。”杨不败忆起那段不愿回想的过去,深深一叹,道:“各门派分身乏术,哪怕修为不足的弟子纷纷爆体相抗,仍挡不住这些天外妖仙。修道之人尚且难阻,何况凡人?稍有波及也要一阵腥风血雨,俗世间数个王朝纷纷因死伤惨重而瓦解。” 生于盛世的幽真二人,虽然难以想象杨不败口中的画面,也能从语气中感到那份沉重。 “如何应对这些天外妖仙,各大门派议论纷纷。”杨不败说到这儿,吸了口气,道:“最后身为龙头的逍遥门提议各门派莫在各自为政,需彼此结盟、统合对敌,方为上策。” “——故而成立百宗盟。” 幽真和沈沂香听到这儿,都不禁止了呼吸。 虽说和他们知悉的历史有些出入,不过到此为止,都还是他们知晓的事情。 但他们不约而同的觉得,接下来杨不败要说的话,会和他们知道的不同。 “认同的门派渐多,最后百宗盟以道门逍遥门、佛宗菩提寺、魔教落羽宗为首,天下诸门不分教派,合力抗敌。”杨不败自嘲一笑,道:“这些门派都不在了吧?” 两人听到此处,都是惊骇万分。 不只因为这些事情和他们知道的全然不同,还因为里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幽真摇了摇头,道:“落羽宗还在,以采补之术修练。” 杨不败闻言也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此时“全民皆魔”,落羽宗身为魔教龙头,留存下来也不奇怪。他点了点头,继续道:“百宗盟成立后,对付这些天外妖仙总算有了进展,可随着裂缝渐大,闯入此界的妖仙渐多。” “为了保住这方天地,所有人都不要命的拼。也许是老天觉得此界气数未尽,这段期间人才辈出,终是有惊无险的守了下来。”杨不败说到这儿,稍微顿了顿。 好在杨不败的故事没有就此结束。他继续道:“可裂缝还在,战事难平。多年征战死伤惨重,裂缝又逐渐扩大,这一次能守住,下一次可未必。” “休兵期间,在逍遥门掌门、百宗盟主李真人的提议之下,百宗盟在这段时间试了、很多法子,成效甚佳。”说到此处,杨不败咧嘴一笑,总结道:“再来老道战累了,往后的事全然不知,还有什么想问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虽然幽真很好奇那诡异的断点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但杨不败显然不愿多提,他也没有追问,只是问了一个他最初便浮现于脑海中的问题,道:“前辈,您可听过象山派?” 没想到幽真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杨不败眉头一挑,道:“什么象山派?老道从未听过。” 果然如此!幽真心中暗道一声,随即问了整段话省去的、最重要的事:“前辈,发生这些事情时,您的岁数是?” 还真是个讨人厌的聪明小子。杨不败没有隐瞒,如实道:“百宗盟立于老道廿一岁、卅八九岁休兵、被关忘了。” 这句话说完,幽真这才确定关键之处。 前面这段故事虽和他们熟知的历史有许多出入,但总体而言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差别最大便是知道百宗盟的成立时间要早上两百多年,且并非张世离所立,和逍遥门为何会消失并没有什么关系。 真正的关键处,反而是他随口带过的。 杨不败曾对沈沂香说过,若他能取下锁链,何必在此关上五百余年。也就是说,假设杨不败没有说谎,在休兵之后杨不败至少过了一百六十三年才被张世离囚于此处。 这段时间才是关键。 在这段时间中,在那位李真人的提议下,百宗盟做了某些事情,以至于最后过去百宗盟的种种全被从历史上抹去,甚至连门派派史也被动了手脚,杨不败也因此被张世离囚禁于此。而这些事情,自然和剑池那些实验脱不了关系。 虽说关键处仍不清楚,杨不败也显然不愿多说,但对于此事算是有个头绪了。 幽真也没有打算继续追查此事,毕竟这和郑恒无关,且事情真相显然不是他一个小小元婴境该去探究的。他现在要做的事便是把这些告诉天狼,让这个大乘境去烦恼。 得出结论后,幽真也明白,这个问题并非张世离要他来此的目的,毕竟他实在是没有理由去追求真相。与其让他当个传声筒,不如直接叫天狼来省事。 听故事的可不只幽真一个人。那边幽真还在沉思,沈沂香见他没有要继续问,也提出自己的疑问,道:“老前辈,既然您和凌月仙子都是逍遥门的弟子,为什么后来会出来自立门户呀?” 杨不败瞥了她一眼,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沈沂香点了点头,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有,老前辈……凌月仙子是不是也还活着呀?” 听见沈沂香的问题,幽真也回过神来。 建洪之前的修士,除了盟主张世离,便属凌月最出名。既然杨不败能够晋升仙境,资质更在他之上的凌月,确实很可能还活着。 不过杨不败却摇了摇头,道:“她死了。” 沈沂香闻言,连忙低头道:“对、对不起……” 都是几百年前的往事了,杨不败摆了摆手,道:“两个娃儿问题真多,还有什么事要问?” 幽真摇头,沈沂香则是羞涩的上前挪了挪,道:“晚辈还有一些功法上的问题想请教。” 第173章 长辈缘很重要 杨不败点点头,瞥了幽真一眼,便见他起身、行礼告退,就要转身离开。 “幽小子。”杨不败喊住他,道:“我听沈丫头说过你的事,张世离不会插手这种事,当年的事与你大仇无关,别查了。” 幽真有些讶异的看了沈沂香一眼,沈沂香对此也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幽真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用介怀,而后对着杨不败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明白了。” 杨不败也没再多说,幽真便下了石台。 此时幽真神元饱满,亦都到达上限,自然不必再入定修练。 至于如何突破至化神境,老实说,幽真一点头绪也没有。 境界的突破本就需要依靠自身感悟,任何人都无法教导或帮助。又或者说,其实前人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契机让他们突破,在破境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破境之后却又像呼吸一样自然。 很多修士在这种时候都会四处游览名山大川,观天地造物以悟道;也有些修士会选择隐于市井,过着最平凡普通的生活,静心感悟。 幽真此时出不去古狱,自然没得选择,且除了地牢内古狱四处无光,也没什么好走。 不过这地牢内也没有什么好看。 诸多法宝并非摆设其中,而是封于墙内,除了因为庞大灵气流转其中而让部分地板、墙壁和石台放出微光外,地牢便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了。 幽真想了想,朝着那两箱真金白银步去。 他此时也没其他事,为了不打扰到石台上二人,幽真伸手缓缓将所有金锭、银锭一个一个取出。 意料之中的,里面确实只有这些东西,没有藏着什么。 他拿起箱子细瞧,发现箱子反而比内容物还要贵重。不过也没有贵重多少,只不过并非凡木,又经过炼器师加工,这才没有腐朽,无论工艺还是原料都不是什么珍稀之物。 就这样,地牢之中唯一的东西也被他翻遍了。 幽真看着这些金锭银锭,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书。 很旧的书,非但书页泛黄,甚至边角都有些破了,纸张更满是皱折,上头绑线什么时候绷开都不奇怪。 不过这本书却比什么宝典都珍贵,它是炼老头的炼器笔记。 反正幽真也不知道此时能做些什么,索性学学炼器,把他之前答应送人的礼物做一做。 相安无事,他借着微光念书,这回不再炼气,而是炼起器来。 -- 石台之上,杨不败瞪了沈沂香一眼,道:“沈丫头,心不在焉就别练了。” 沈沂香闻言,连忙低头道:“晚辈知错了。” 杨不败倒是挺喜欢这个学生,问道:“怎么了?又有什么想问的?” 几日相处下来,沈沂香也和杨不败亲近不少,她顿了顿,如实道:“晚辈在想,为什么幽公子会问前辈那些问题。” 这可考倒杨不败了,他哼了一声,道:“老道怎会知道那小子在想什么?” 沈沂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杨不败见状,呼了口气,道:“那小子之所以来此,是张世离唆使的,他想知道张世离让他来此的原因。” 沈沂香不禁奇道:“张、张盟主?” 杨不败瞥了她一眼,道:“你们经历相差太多,自不会明白他发生了什么。” 沈沂香当然懂这个道理,只不过此时被说破,神色仍不免有些黯然,点了点头。 不过她自然不会就此气馁,连忙在心中替自己打气几声,恢复精神。 沈沂香的问题可不只这个,解决完第一个,她又问道:“前辈,张盟主……是坏人吗?” 杨不败闻言,咧嘴一笑,反问道:“丫头,你觉得是不是?” 沈沂香想了想,道:“张盟主管理百宗盟,而百宗盟把九州岛治理的井井有条。听说以前建洪以前会有饥荒、瘟疫,人们常常没有东西吃,又受疾病所苦,现在都没有了。” “而且所有人都有修仙的机会,就算没有旅费去门派报名,也可以去万法楼自修,平民不会一直都是平民,也有很多机会变成望族。”沈沂香总结道:“晚辈一直都觉得张盟主是个很伟大的人。” 这些日子,杨不败早从沈沂香口中得知现今世间是什么风貌,此时闻言也不惊奇,只是笑道:“你说得不错,张世离是个很伟大的人。” 听见这话,沈沂香不禁道:“可是前辈也不是坏人,为什么张盟主要……而且听前辈说起来,张盟主好像也不是这么好。” “你怎么知道老道不是坏人?”杨不败嘴角一勾,道:“你这丫头可知老道一生斩过多少人?” 沈沂香当然不知道,哑口无言。 杨不败见状,好笑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张世离所成何止大事?而是天下事,他自要为此舍下许多东西。”杨不败解释道:“张世离既是个伟人,又如何能做个好人?” 沈沂香小嘴微张,恍然大悟,这才点了点头,道:“前辈便是因为这样离开逍遥门的吗?” “呵、哈哈哈!”杨不败闻言不禁大笑起来。 除了刚入地牢时,沈沂香还是第一次见杨不败大笑,不禁缩了缩脖子。 这阵笑声突然,以至于幽真都把掌心金饰炼坏了。 杨不败笑了一阵,才道:“对,当年老道以为自己是好人,这才离开逍遥门自立门户。” 虽然能从杨不败的语气中听出几分悲伤,沈沂香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老前辈,只得作罢。 杨不败活了这么多年,许多事早已看淡,情绪也只是一闪即逝,随即道:“丫头,还有什么问题?能专心修习了吗?” 沈沂香连忙点头,而后一愣,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 过去他要心血来潮稍微提点两句,不知多少人喜不自胜,岂料越活越倒退,如今要教个小姑娘还不成了。杨不败不禁瞪了她一眼,道:“什么事?” 沈沂香偷偷瞧着幽真,幽幽问道:“晚辈学会盈缺之后,能追上幽公子的脚步吗?” 第174章 同事们 她这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杨不败自然知晓,不过他可不会安慰人,直言道:“幽小子天赋比老道还好,你不管学什么都追不上他。” 虽然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此时闻言,沈沂香仍不禁难过的低下头来。 杨不败见状,想起当年自己天赋也不及师兄李天成,更是大败师妹凌月,道:“可此事与修为何干?难道因为幽小子天赋太好,无人能及,他就要孤独终老?” 这话倒是有效,沈沂香心情顿时好转不少,点了点头。 反而杨不败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可以练了没?” 沈沂香连忙点头,正起身子。 杨不败暗暗好笑,道:“你快些学全,老道再传你一法,至少不会输幽小子太多。” 幽真一面看着书,一面把玩着一小块金锭。 金锭被真元托在空中,被一团泛着微光的真火烧着。 燃真元为火,故为真火。 真火无气自燃,不过热度还是有的,好在修士有真元护体,倒也不太畏惧高温。 像这种翻页式的书是建洪之后才有的,过去都是书简、书卷的形式存在,加上其中用字精练,幽真认为这并非是炼老头年轻时一面学习一面留下的笔记,而是他之后另着的。 如果他没猜错,炼老头应该是和杨不败、宋先同一个时代的人,至于为什么他没有被囚于某处,多半和仙有关。 当然,就如杨不败不愿多提当年之事,即便他回葬仙问炼老头,十有八九也会被随口带过。 幽真停下真火,一把接住金锭,呼了口气。 建洪之后,大家都说是修仙盛世,众人的平均境界不断升高,却没有再出现过仙境强者。 联想到之前杨不败说过的话,虽说什么气数未尽也没什么根据,不过后来没再出现过当年那样的危机,因此不再有这么多天才出现,似乎也不无道理。 有了这个开头,幽真这才发现,建洪之后,其实也有过两波“天才潮”。第一波在建洪五十年前后,此时百废待举,百宗盟一系列作为惹来许多争议,却恰好有这群人出现,支持百宗盟的运作,成为开创盛世的先河。 第二波则在距今约两百年前,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可如今九位劫仙境强者,却都是在那个时期出现。 幽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那“第三波”,但此时他、楚杰、林映雪或张羽凡、王从之等人,都是不断打破前人纪录,被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哪怕是门派名次较后的陈思瑶等人也都相当出色,碧落黄泉亦出了何季、洪天、萧策等年轻高手。 若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事实并非如此,那是最好。如果不是,表示这神奇的“天才潮”间隔越来越短了。 如果每次天才潮的出现,都代表世间将受到什么危机,那个在杨不败等人之后的这几波,却为什么没有发生任何危及天下的事情? 最可能的,便是这些危机在扩大之前,就被百宗盟解决了。 虽说对郑恒恨之入骨,不过幽真也和沈沂香一样,或者说全天下人所见、所听、所学之中,都对百宗盟为天下的所作所为肃然起敬,因此幽真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 “幽公子。”还在胡思乱想,便被沈沂香打断思绪。 只见她走到自己身侧坐下,笑道:“幽公子在炼器吗?” 幽真点点头,道:“无聊炼点小东西玩。” 见沈沂香跑过来找自己,他反问道:“沈姑娘成果如何?” 沈沂香闻言,有些羞赧又有些得意,道:“运行、转换真元都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还是很费心神。” 距离上次出定又过了半个月,沈沂香对盈缺也算是上手了。她原本天赋就算出色,现在又有了明确的目标,更有冲劲,学习的速度便是杨不败都觉得欣慰。 沈沂香也在这段期间突破至元婴上期,算是好事成双。 不过幽真可就没有这么顺利了,见幽真在炼器,沈沂香问道:“幽公子还是没有头绪吗?” 幽真勾起一抹苦笑,道:“嗯,一点头绪也没有。” 破境这种事情不能学习、练习,就像一个先天残疾的哑巴脑袋忽然开窍会说话了,此时的他恐怕也无法说出自己为什么能够说话,之前又为什么不能说话。 这种事情谁也帮不上忙,沈沂香也只不过是因为这几天都在修练,没有机会好好和幽真聊天,才在杨不败叫她歇歇的时候跑过来。 幽真相安无事,有个人能陪他聊聊天也是好的,便收下书本,随口和沈沂香闲聊起来。 -- 碧落黄泉,葬仙事务所。 带伤的天狼步入阵法,看见碧落黄泉内唯一的那方阳光,原先紧绷的情绪也放松许多。 毕竟有个无敌的老大坐镇其中。 “天狼!”原本坐在一旁看鱼发呆的莉卡见状,连忙起身奔上前来,一面大喊道:“欢迎回来!” 天狼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看见跟在莉卡身旁的希洛,有些惊讶。 希洛整只猫胖了一圈,以往轻快的步伐都沉重起来。 注意到天狼的视线,希洛抬起头来,叫了一声:“喵—” “天狼,你这次出去好久!”莉卡弯身抱起希洛,跟着天狼一起往木屋走。 天狼点头,道:“我试了很多次才得手。” 两人进了木屋,里头景色倒是有点不同。唐千没有沉思,而是和炼老头两人坐在一旁打盹。 唯一不变的是仙,仍然躺在那儿。知道天狼身上有伤,仙随即施术治疗。 见天狼进屋,两人也醒了过来。 天狼眉头一皱,觉得不对劲——这两人似乎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也没多想,只是道:“最近别接委托,百宗盟似乎盯上我们了,这次委托受到很多阻挠。” 这两人对于委托本来就只是接好玩的,毫不在意,都点了点头。 反而莉卡闻言,问道:“天狼是因为百宗盟才这么久没回来吗?” 天狼没有答话,只是点头。 第175章 伴君如伴虎 随即,他感受到唐千和炼老头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还在一头雾水,便听莉卡问道:“幽真是不是也因为这样才这么久没回来?” 天狼当然不知道,不免一愣,就听莉卡又问道:“幽真为什么还没回来?” 他想了想,随口道:“不知道,还在处理委托吧。” “为什么这么久?”莉卡歪着头,委屈道:“我好无聊!” 天狼还在想要怎么回答,便听一旁唐千传音道:“还好你回来了,这小姑娘每天都要问几十次幽真的事,我都快烦死了。” 此时听见唐千的话,他总算知道这两人的反应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希洛胖上一圈的原因——碧落黄泉里面常有斗殴,也不是人人都认识彼岸花,莉卡为了维持境界鲜少出门,待在葬仙事务所内又无事可做,当然就只能喂猫了。 莉卡真的是无聊极了,唐千跟炼老头也分别只陪她逛了一次街,之后她就拉不动两人了。偏偏她又不能自己跑出去,不然万一有人要找她打架,她境界又压不住,那下次就又不能陪幽真接委托了,她又要继续无聊的等。 “天狼,幽真为什么还没回来?”见天狼没有说话,莉卡又问了一次。 天狼也拿莉卡没办法,轻叹口气,道:“我等等交委托时帮你问。” 莉卡闻言,立马挂起大大的笑容,道:“好!”便抱着希洛跑去外头玩了。 他伤还没治好,仍坐在木屋内,便听唐千道:“我早就去万应阁问过了,只说幽真去什么蜃云古墓,那什么墓在哪里我绕了半天也没找到,还差点跟一个劫仙境打起来。” 天狼也没闯过古墓,不禁一愣,问道:“古墓的情报呢?” “当然问了。”被小瞧的唐千瞪了天狼一眼,道:“只说一个错的地点跟开墓时间,问题是我连墓在哪里都没看到,总不会连我都感受不到阵法波动吧?” 天狼想了想,道:“古阵都不会开太久,人应该都出来了,有没有古墓相关事件的情报?” 唐千闻言,抓了抓头,干笑道:“哈哈哈、这个我没问。” 这点天狼倒不意外,也没多说,只是看着一直沉默的炼老头,道:“炼老头,你知道古墓的位置在哪?” 炼老头沉默半晌,深深叹了口气,道:“别去了,那是幽真那小子的机缘,他不会死的,你哄哄莉卡那丫头也就是了。” 天狼没有答话,只是静待伤势复元,随即出了木屋。 唐千见天狼离开,转头问道:“炼老头,你真的知道古墓在哪?” 炼老头看了唐千一眼,嘿嘿笑道:“你小子哪只耳朵听见我说知道了?” 唐千无语的看了炼老头一眼,随即一拍脑袋,喜道:“仙,蜃云古墓在哪?” “不知道。” 听见仙的回答,唐千立马就再次放弃寻找幽真了。反正在他看来,一个元婴境就能合道的怪胎,怎么也不会死。 一见天狼走出木屋,莉卡随即招手道:“天狼,你要去万应阁吗?我也要去!” 天狼本想点头,却想起炼老头方才说的话,摇摇头道:“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莉卡奔上前,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有办法出门的。 天狼一愣,他可不是幽真,没办法随口编个理由唬弄过去,想了想,道:“炼老头交代我的,你去问他吧。”思索片刻,他决定把锅甩回去给其他同事。 莉卡还是那么好说话,随即点了点头,笑道:“好!”便跑回木屋内。 天狼见状,逃跑似的出了葬仙。 他脚程快,转眼便到了万应阁,递过目标物,交还委托——这回委托太难,他不得不开弓,没法留下人头。 没想到在递交委托时,一个管理员见天狼来了,连忙奔上前,道:“大人,有葬仙事务所的指定委托。” 天狼还不曾碰上这种有人特地上前告知的指定委托,皱了下眉,道:“拿来。” 还以为这位大乘境高手皱眉是因为不满,哪怕后头有人罩着,那管理员仍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取出委托单呈上。 天狼取过委托单,一看便深深吸了口气,算是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赶着上前主动告知了。 整整五亿灵石的委托。 还不是什么法宝仙丹折合多少灵石,而是完完整整的现金五亿两灵石。 委托内容相当普通,便是救出受困于蜃云古墓中的幽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后头还备注,若幽真生还且身体无恙,价码双倍。 天狼这辈子活了两百余年,从来没见过这么高价的委托。 似乎是知道现在蜃云古墓的情报有假,委托单底下还附上了古墓的确切位置,以及其他信息。 天狼看见委托时间剩余不足一个月,二话不说盖上腰牌,转身离开,甚至都没回葬仙事务所和莉卡说上一声。 此时哪里还管什么机缘不机缘,天狼一面奔,一面想道:好在炼老头说幽真活着,这笔钱是赚定了。 反正有仙和炼老头,不管是绝世法门还是灭世神兵都不是问题,组织先发财才是首要。 -- 赵紫嫣在庭间练剑,舞姿曼妙、步步金莲,惹得同客栈的客人围观。 好在这间客栈住的都是大门派子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上前搭讪紫嫣仙子。 话说回来,若非如此,赵紫嫣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练剑。 这回古狱之行,总算让她体会到自己的不足之处。 若非有散修跟魔教相助,这一次历练恐怕要死更多人。逃生时只有三个门遭殃也是多亏幽真,否则八只灵兽追击而至,伤亡人数绝对不只这点,过半甲组门派都要受到重挫。 或者说,没有这些帮助,他们这些大门派弟子会全军覆没,一个也活不下来。 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都深深感到这股无力感。 自己太弱小的无力感。 因此,哪怕是最讨厌修练的赵紫嫣,在这之后也认真的练起剑来。 参与此次历练的人,每当想起林间空地的那片哀戚,总能让疲惫的他们又涌起一股动力。 第176章 伴君如伴虎2 不过这回练到一半,却有了插曲。 只感一阵旁大的压迫感,由远而近飞速朝着后脚村袭来。 留在此处的除了赵紫嫣都不是亲传弟子,而是被派来此处观察古墓阵法的内门弟子,忽逢这番变故,场间所有人都吓懵了。 他们从未感受过这种压迫感,很明显更在合体之上。 大乘境强者! 如神仙一般,当今世间不到百人的超级高手,没有人想过自己会碰上。 百宗盟底下的大乘境强者都在九天之上,自然不会在世间行走,所以这个人多半是魔教中人。 一个魔教的大乘境强者,顺路一掌按死整座后脚村的正道人士可半点也不奇怪。 赵紫嫣却没有同其他人一样害怕,虽然有些紧张,仍动身往蜃云古狱的方向冲去。 刚奔到一半,这个在所有人都吓傻的情况下还敢移动的蝼蚁,随即被对方锁定。大乘境速度何等之快,赵紫嫣才刚踏出后脚村,对方便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有几分确定对方来历,但真看见人影的那瞬间,赵紫嫣心跳仍漏了一拍,险些吓停了。 不过一看清来人,她也总算放心些许,强压下心中恐惧,绽出笑颜,行礼道:“大侠,又见面了。” 来者自然是天狼。他照着委托指示找到赵紫嫣,也没打招呼,只道:“走。” 赵紫嫣还来不及多说两句,随即一股真元包覆着她,吓得她花容失色,表情都维持不住了。 境界差距太大,赵紫嫣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天狼带到古狱之前那片空地。 虽说知道此人是幽真的同事,不过赵紫嫣也不知道他和幽真的关系如何。面对一个大乘境的魔教高手,要杀要剐要做些什么她都只能乖乖就范,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好在天狼和幽真关系不差,对这个古怪的紫嫣仙子也没什么成见,只是道:“有人委托要我找你,接着入蜃云古墓救幽真。” 赵紫嫣当然知道。赵远有托人偷偷和她说过此事,才会在天狼来此时先跑到村外。 虽然吓得身子有些颤抖,未免惹对方不快,赵紫嫣仍强让自己勾起一抹微笑,道:“是,麻烦您了。”她见天狼这模样也知道对方不喜客套,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天狼见状,瞥了她一眼,道:“你是幽真的好友?” 此时自然不能犹豫,赵紫嫣想起之前他们一行人同时出现,判断关系应该不错,随即道:“是的。” 天狼不知道眼前这姑娘怕他一个不快被随手捏死,一句话都动了这么多心思,只是点头道:“放心,我不会杀你。” 赌对了。赵紫嫣松了一小口气,连忙行礼道:“多谢。” 天狼没有理会赵紫嫣,只是转身看着阵法,皱起眉头,本来就吓人的神情更寒了些。 毕竟是大乘境的大阵,哪怕是天狼也要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打破阵法。 最麻烦的是,大乘境一直都是百宗盟的重点关注对象,一但他真使出大乘境的神通,百宗盟立马就会派人过来,如此一来哪怕他救出幽真,出来后也不免要和百宗盟的大乘境打上一场,境界相差太多,一旁的幽真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赵紫嫣见天狼看着阵法沉默不语,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天狼是否也没办法出手相救,不过哪怕有万般想法,她也不敢冒然上前询问。 还在好奇,忽然天狼取出一张长弓,转身同时搭箭上弦,一气呵成。 赵紫嫣见状,第一件事便是往一旁逃开,以免遭受波及。 也不知范围多广,她只得跑到天狼身后,转身一看,却见对方正是豫州州长郑恒,和他的护卫、百宗盟的大乘境高手刘青宇。 这下她可尴尬了,躲天狼这头也不是、躲郑恒那头也不是。 正尴尬间,天狼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似是将对方的埋伏怪到了她头上。 赵紫嫣真是欲哭无泪,想死的心都有了。 天狼一路走来,早和百宗盟打过不知多少回了,此时二话不说,提起周身真元,臂上肌肉一鼓,满弓如月。 听见天狼拉弓的声音,赵紫嫣头皮发麻,二话不说取出门派和赵远给的两个护身法宝,双双启动。 郑恒的反应和赵紫嫣一模一样,甚至动作要比她快上不少,一面往旁飞退,一面取出护身法宝。 刘青宇也没想到会碰上这位传说中的弓修,见状伸手就要搭剑。 天狼此时眼中只有刘青宇,身为大乘境强者,其他人根本不值得他张弓。 见刘青宇不退而选择伸手搭剑,明白战事无可避免,天狼随即射出箭矢。 站在他身后的赵紫嫣,仅仅只是受到出箭的冲击,门派的护身法宝瞬间迸裂,哪怕是赵远给她的玉牌,也只是多了一阵剧烈的震荡,便碎裂开来。 便在天狼松手的前一刹那,刘青宇就以为自己死了。 修为高至大乘境的他,已经有百余年未感到这种临近死亡的恐惧。 他知道,一旦那支银箭射出,自己绝对会在那瞬间便神魂俱灭。 在天狼出现之前,没有人会想到,弓修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威力,哪怕是大乘初期的刘青宇,也会在一瞬之间就被他射杀。 有弊便有利,完成一切几乎不可能的条件才能诞生的弓修,便是如此可怕。 要胜他,便要在他拉弓之前。 刘青宇只能尽可能提起几分聊胜于无的真元抵挡,好让自己不要死得这么随便。 却在这一刻,箭矢停下了。 受到余波冲击的刘青宇还是退了数步,受了内伤,看着前方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这必杀的一箭,被接住了。 被徒手接住了。 天狼这回甚至不看来人是谁,取出箭矢又是搭上。 “停手吧,天狼。”徒手接箭的是个壮年男子,他看着自己托大而被箭矢强大力道扯得扭曲变形的右臂,道:“如此威力,那些人死得不虚。” 见对方无意为敌,天狼也放下箭矢。 这时,身后受到冲击的赵紫嫣才在一阵晕眩中摔倒在地,一手支地、一手按着胸口,双眼泛黑、耳鸣不断、不住干呕。 第177章 人外有人 哪怕两件护身法宝已经挡下九成九的冲击,境界的差距太大,即便只是一丝余波她也吃不消。 见天狼放下武器,男子转头道:“一笑,盟主找你。” 却见一名年轻男子忽然在他身后出现,笑道:“清源,盟主要杀我吗?” “明知故问。”清源道人瞥了他一眼,道:“盟主要杀你,用得着当面动手?” 一笑道人耸了耸肩,拔地而起、踏空而行,一阵强风过后便没了人影。 天狼看着清源道人,皱起眉头,想不透对方来意。 不可思议的,这人显然是来救他的。 救这个素未谋面,还是魔教妖人,让百宗盟百般头疼的他。 清源道人没有理会天狼,只是背对着他道:“刘青宇、郑恒二人听令!” 能这样喊州长和大乘境强者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些道人了。两人随即惶恐的跑到清源道人身前跪下。 “老道不认为在冀州的荒山野岭偷闲,是豫州州长的工作内容。”清源道人看着郑恒说完,转而看向刘青宇,道:“也不认为州长侍卫需要如此听话,一同来此游山玩水。” 两人闻言不胜惶恐,异口同声道:“小人知错了!” “盟主有令,要你们立刻回到自己岗位。”说完,清源道人冷哼一声,道:“让盟主和老道喊你们回去,真是好大的面子。” 听见这话,两人连求饶都不敢,只是低头跪着,一声不吭。 清源道人扫了两人一眼,倒没再继续追究,道:“明白了还不快走?” “多谢大人!”两人连忙答谢,毫不拖沓,转身便走。 由于有刘青宇在身边,郑恒这回轻装上阵,倒没有再带其他人,转眼化作天边两个黑点。 喊走两人后,清源道人这才转过身来。 天狼虽神情肃穆,仍投过一个疑惑的眼神。 清源道人却没有解释,只是用左手抛回箭矢,随即踏空离开。 这一连串变故搞得天狼一头雾水。 根据清源道人的话和来者修为来看,显然方才那合体境便是豫州州长郑恒。郑恒带人埋伏于此并不奇怪,若他有一个像幽真这样的仇家整天想报仇,他也会抓准所有机会先解决这个祸患。 而突然出现的一笑道人,则和郑恒没有关系——世间能喊动这些劫仙境强者的人只有张世离而已——只是单纯想要借机杀他。他作为百宗盟的头疼人物,一路走来不知杀了多少正道人士,百宗盟派出一笑道人想要杀他也相当正常。 清源道人的出现却相当奇怪,尤其一出现便先喊走一笑道人,最后也没有动手杀他,显然是来帮他的,可他怎么想也想不透清源道人为什么要救他。 “这位美人想必就是紫嫣仙子吧?”天狼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赵紫嫣本还觉得浑身不适,忽然一股暖流注入体内,身子立马恢复原样,不禁满心惊奇。她能认出这是灵术,却不知道是谁替她施术的。 场间还有另外一人?赵紫嫣抬头,便看见一个身形佝偻,以一支铁锤作拐的老人站在她身前。 老人一身破衣虽旧,上头也沾了不少污渍,整个人却十分干净,也没有异味。 看来替她施术的人便是眼前老者,赵紫嫣连忙行礼,道:“多谢前辈。” 天狼神情未变,看着来人,道:“你果然知道。” 来者自然是炼老头。他举起铁锤,用着木柄打向天狼肩头,骂道:“你个臭小子,老头不是叫你别来吗!” 赵紫嫣可半点感受不到炼老头的修为,见他出手打天狼,心里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 天狼仍是那副神色不善的模样,问道:“清源道人是你叫来的?” “叫你个头!”炼老头本想敲天狼的头,可惜天狼长得太高,他敲不到,只得打在脸颊上,道:“这些小子名字古古怪怪,老头我一个也没听过!” 能有你古怪?天狼无语的看了炼老头一眼,道:“有人给了单五亿的委托,要我救幽真出来,若人无恙,价码双倍。” 虽知道是爷爷赵远委托天狼来的,但听见这样高昂的价码,赵紫嫣仍是一阵惊讶。虽然赵府最不缺的就是钱,可十亿灵石并非是笔小数目,毕竟赵府家大业大,里里外外都要打点,这笔钱虽伤不到根本,也会在资金周转间造成不小的麻烦。 炼老头又打了天狼两下,道:“庸俗、庸俗!” 打完天狼,炼老头转过身子,看向赵紫嫣。 对幽真这些古怪又各个修为高强的同事,哪怕是赵紫嫣也有些害怕,不知该如何应对。 却见炼老头咧嘴嘿嘿一笑,笑得满是皱纹的脸皱在一块,也不知从哪儿取出一张她的画像,道:“紫嫣仙子,老头是您的忠实拥趸啊,帮老头签个字吧。” 赵紫嫣闻言都不禁傻了一下,这才连忙挂起笑容,道:“不敢,方才老前辈帮了人家,小女子还愁不知该怎么答谢呢。” 方才被敲都没什么,现在天狼倒真想敲他几下,无语的看着,没有答话。 反正这老头如果不让他赚这笔钱,他还真没法子打破这阵法。方才劫仙境的出现已经让他明白,百宗盟只是不想杀他而已,若真想动手,这些强者他可挡不住。 “炼老头,百宗盟为何不杀我?”见炼老头还在等赵紫嫣磨墨,天狼问了一句。 被打乱欣赏美人磨墨的时光,炼老头转身瞪了天狼一眼,没好气道:“没杀就没杀,你小子难不成想找死?” 天狼没有答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炼老头烦躁的抓了抓头,指着天上,骂道:“这天热的,没点树荫乘凉还能活?” 天狼闻言,抬头仰望着天,若有所思。 一般而言,请仙子在画像上签字,自然不会由仙子自己磨墨,不过此时炼老头显然打算让她自己磨,赵紫嫣当然也不敢拒绝。 签字后赵紫嫣递还画像,抓准机会问道:“老前辈,关于幽师弟的事……” 第178章 我这里刚好有个面包 “你还叫他师弟?”炼老头收下画像,嘿嘿笑道:“幽真那小子当真艳福不浅。” 面对两位不按牌理出牌的高人,能言善道如赵紫嫣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魔教中人多半喜怒无常,她不知道这几人脾性如何,至少看来和幽真关系尚可,也不澄清,只是浅浅笑道:“晚辈和幽师弟相识多年,叫惯了。” 炼老头看了她两眼,道:“放心吧,那小子还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 语毕,他转头瞥了眼天狼,又回头看着赵紫嫣,咧嘴一笑,道:“十亿灵石……你是赵洵那娃儿的孙女?” 听见这个名字,赵紫嫣虽神情未变,心中却吓了好大一跳,有些僵硬的笑道:“赵洵是晚辈太祖父。”任何一个人,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叫自己太祖父“娃儿”恐怕都淡定不下来。 炼老头倒不以为意,只是笑叹道:“是吗?时间过得真快。” “叫发委托的自己撤单吧,那小子不会死的。”语毕,就见炼老头抛过一样东西,赵紫嫣连忙接住。 定睛一看,是一枚早已锈蚀的铜钱。 赵紫嫣冰雪聪明,自然能从话语间猜到眼前这位老者和赵家先祖有些故事,这枚铜钱十有八九是什么信物,只要家主看见它多半就要依言行事。 虽然对方口口声声说幽真没事、不会死,赵紫嫣仍不放心,问道:“前辈,您知道幽师弟入蜃云的原因吗?” 炼老头笑道:“老头我怎么会知道???” 而他身后的天狼,则皱眉道:“叫他入蜃云的,是赵远。”天狼不知道天心道人一事,在他看来,这件事是赵远叫幽真进蜃云古墓,随后得知出事又另发委托救人,赵紫嫣这是明知故问。 感受到天狼的不悦,赵紫嫣忙道:“前辈,让幽师弟入蜃云的不是赵远,他只是受人所迫,随后也让我来告知幽师弟真相,可幽师弟仍执意要进去。” 天狼闻言,想起剑池一事,道:“百宗盟?” 赵紫嫣怕此事传开会害赵府遭殃,不愿多提,只是微微一点头。 天狼当然也不明白百宗盟这么做有何意图,转头道:“炼老头,你觉……” 身旁炼老头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好似他方才压根儿就没出现过,只是幻觉一般。 赵紫嫣也是这时才发现炼老头已经离开。 对于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事就去逍遥、有事更要去逍遥的伙伴,天狼也习惯了。既然他忽然消失,表示他知道原因又不想说,索性直接离开,省得让这些小娃吵。 反正炼老头再三保证幽真没事,又要赵远撤单。天狼本就不怎么担心幽真,此时又没钱赚,当然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的理由,转身便要离开。 赵紫嫣没想到这些高人忽然一个个都要走了,她可还不放心,忙道:“前辈,稍等!” 总算见赵紫嫣和幽真关系不错,天狼很给面子的依言停下,转身。 赵紫嫣只是先喊一声,免得这些人转眼就不见了,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话慰留,见对方当真停下,脑中随即飞速运转起来。 好在她毕竟是昆仑派的公关,仅仅只是顿了一下,便道:“前辈,您可有什么方法可以和幽师弟通信?” 天狼答也没答,只是摇头,便又转身。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又要再走,赵紫嫣可还没想到什么法子,不禁有些心急。 却见天狼忽然又转回身子。 离开之前,天狼脑中灵机一动,想到一着妙招,道:“我们首领应该有办法,你若想找幽真,便和我回一趟葬仙。” 赵紫嫣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走一趟碧落黄泉有利有弊,她捏着下巴,犹豫片刻后,小心翼翼的道:“前辈,能否让我先告知师门?” 天狼一点头,道:“去。” 见赵紫嫣奔入林间,天狼罕见的一勾嘴角。 -- “这儿雕几朵小花。”沈沂香指着浮于空中的发簪某处。 幽真闻言,问道:“什么花???” 沈沂香想了想,道:“桂花好了。” 幽真点点头,依言炼着。只见真元一下,发簪的模样随即变化起来。 沈沂香看了片刻,掩嘴笑道:“花太大了。” 幽真一愣,道:“不是桂花吗???” 沈沂香好笑的瞪了他一眼,道:“哪有这么大的桂花。” “哈哈—”幽真轻笑几声,连忙将花弄得小些,问道:“这样呢?” 沈沂香点点头,笑道:“这样好看多了。” 随后,她从地上拈了一小块翡翠,指着某处道:“把这个放在那朵花上。” 幽真依言用真元拖着,小心翼翼的安上。 果然,这一步如画龙点睛,让整支发簪好看不少。 虽说有了炼老头的笔记,加上这些年来对于真元的控制能力大增,炼出各种形状都没什么问题。可要做些饰物,不是有能力改变形状就能成的,美感才是其中关键。 世无完人,幽真天赋好、头脑棒,相貌也是万里挑一,可这方面就完全不行了。尤其这些年来都在打打杀杀,可没怎么陶养心性,更是不如当年。 因此在一阵闲聊后,幽真开始炼器,发现问题的沈沂香立马就成了助手,指挥幽真。 终于合力完成一支发簪,幽真捏着它,笑道:“多亏沈姑娘了。” 虽然方才和幽真边炼边笑闹,两人又坐得靠近,行动间常不小心“摩肩擦踵”,让她心中百般甜蜜,可此时退出那个氛围,顿时又有些哀怨。 她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幽公子炼这发簪……是要送给哪位的?” 幽真虽能听出沈沂香有些不悦,倒也不知原由。想起此事,他不禁笑叹一声,道:“几个月前碰上林师妹,在下答应要炼条链子和一支发簪给她。” 不待沈沂香伤心,他便笑道:“话说回来,我已和她断了关系,加上现在身分,于情于理都不该再叫她林师妹了。既不愿食言,送了似乎也不对,真是尴尬。” 第179章 术业有专攻 沈沂香闻言一愣,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断绝关系?” 虽不愿提起此事,幽真倒没有隐瞒,如实道:“她和楚师兄都是首席弟子,是正道未来的栋梁,自然不能和特等通缉犯藕断丝连。” 沈沂香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何况她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只是点点头道:“抱歉。” 幽真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沈姑娘不必介怀。” 见气氛凝重不少,他转过话题,举起发簪笑道:“多亏沈姑娘才能炼成,沈姑娘要试戴看看吗?” 殊不知这话更糟。替心上人试戴他要送给其他女子的发饰,听见这话沈沂香又哀怨起来。 振作,沈沂香,这个地牢也许是你这一生最有机会的地方了!沈沂香在心中替自己打气几句,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而后,她接过发簪,鼓起勇气道:“那如果我戴了喜欢,可以……送我吗……?” 幽真一愣,点点头道:“那是自然,我再炼就好了。” 没想到幽真答应的这么干脆,沈沂香羞红着脸点了点头,立马转过身子,挽起发来。 一时之间,她都觉得这阴暗幽冷的地牢内,吹来几阵捎着暖阳的春风。 赵紫嫣站在传送阵外,看着前方宏伟的山城,不禁失神的停下脚步。 身为昆仑派的亲传弟子,又是九州岛享有盛名的紫嫣仙子,赵紫嫣自然不曾来过碧落黄泉。 当然,昆仑派在碧落黄泉也有线人,一旦有什么需要,可以委托他们帮忙询问情报或发布任务,不过这些人并非昆仑派弟子,双方只是雇佣关系,昆仑派对他们没有什么约束力,自然也不会太过信任,这件事情赵紫嫣才会决定亲自出马。 哪个人第一次来碧落黄泉没这样?天狼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的等。 好在赵紫嫣可算是九州岛里最上流的那群人了,比起其他人见过不少世面,只是感叹于当年建城者造物之伟,并没有惊奇太久。 赵紫嫣回神后,天狼也没有要慢慢带她参观的意思,用真元托着她便往葬仙事务所前进。 身为大乘境强者,天狼速度飞快,转眼就到了阵法之前。 看着眼前破屋,赵紫嫣一愣,就见天狼穿过阵法。 和幽真第一次来时一样,对于这样神奇的阵法暗暗吃惊,愣了下才连忙跟上。 看着阵法后头的朝阳,赵紫嫣失神的摘下面纱,对于这一连串神奇的画面都惊得麻木了。 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天狼没有理会,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正在和希洛玩的莉卡见状,挥手喊道:“天狼,你有问了吗?” “啊!”这一转头,看见赵紫嫣,莉卡惊呼一声,奔上前指着她道:“是常常看到的紫嫣仙子,很好玩的赵师姐!” 这一喊倒把赵紫嫣喊回神了,她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几面之缘的姑娘,愣了下才笑道:“是我,打扰了。” 赵紫嫣暗暗打量着这个查不到什么情报的特殊人物,就听莉卡摇摇头道:“不打扰!” 她可没有忘记,这个看起来纯真可爱的姑娘曾经把一个戒律众活生生掐死,此时看见这纯真的笑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不过赵紫嫣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看着在一旁散步的希洛笑道:“它叫希洛对吗?看上去比之前大好多。” “对!”常常看到赵紫嫣代言的商品,之前见面状况又比较危急,莉卡有种终于能和偶像交流的兴奋感,用力的点了点头,跑过去抱起希洛,奔回赵紫嫣身前,道:“希洛最近一直吃,变胖了!” “喵—”希洛听见主人叫唤,慵懒的叫了一声,倒是不怪这始作俑者没有自觉。 见莉卡这个模样,赵紫嫣倒真怀疑她和自己之前看见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她虽然另有事要办,不过此时有求于人,自然要先跟幽真这些同事打好关系,含笑问道:“我可以摸摸它吗?” 莉卡连忙点头,道:“可以!” 赵紫嫣闻言便伸手顺了顺希洛的毛,希洛倒也乖巧,面无表情的让她摸着,逗趣模样也让赵紫嫣来到陌生之地的紧张缓解不少。 不过它可没什么耐心,给赵紫嫣摸了几下就扭头作势要咬,赵紫嫣见状也只能悻悻收手。 她可没忘记天狼还在一旁等,只不过莉卡奔上前来总是要招呼两句,何况她此时仍在担心幽真安危,自然不会继续陪莉卡聊天,而是看了天狼一眼。 天狼见状,道:“莉卡,你们等等再聊。” 莉卡总是那么好说话,随即点头道:“好!”抱着希洛往水池边跑。 虽然体态已经成熟,性格却像个纯真的小姑娘,与其说她手段凶狠,不如说她连杀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赵紫嫣看着莉卡的背影,不禁心道:她是被这些人利用而成为杀人工具吗?不对,若真是如此,幽师弟怎还会留在这儿。 没想到莉卡才刚跑两步,又转回身子,道:“天狼,你有问了吗?” 天狼对此倒是早有准备,道:“我等等再跟你说。” “好!”莉卡点点头,这回便一路跑到水池边,放下希洛,没有再回头。 赵紫嫣跟着天狼往木屋走,一面打量四周,暗暗称奇。 走进木屋后,炼老头已经不在里头。低头假寐的唐千抬头看了赵紫嫣一眼,也没招呼,只是对天狼问道:“新来的?” 天狼摇了摇头,唐千也不管赵紫嫣对自己拱手就要问好,又闭上眼睛。 虽然敢给昆仑派公关这种排场的人不多见,赵紫嫣也不生气,只是柔声道:“前辈,打扰了。”见唐千没有要响应的意思,便站直身子,继续跟在天狼身后。 天狼往床铺那儿上前两步,问道:“仙,你有办法和幽真通信吗?” 仙缓缓睁眼,道:“我能和他说话,但他无法响应。” 连仙都说没办法,那自然就是没办法了。天狼也不在意,只是转身对赵紫嫣摇了下头。 赵紫嫣还沉浸在看见仙的震惊当中,没有响应——任谁见了仙这样的“奇女子”都要一阵失神的。 第180章 葬仙特训班 反而外头莉卡反应甚快,一听见幽真的名字,立马奔进木屋,道:“天狼,可以说了吗?幽真为什么还没回来?” 赵紫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仙行礼道:“前辈,打扰了。” 仙闻言又睁开双眼,道:“不会。”随即闭目。 来这葬仙见过的怪人太多,赵紫嫣也习惯了,不以为意。如此看来,此人应该便是这葬仙的首领,既然连她都没办法,赵紫嫣也没法再多说什么。 至少目前看来,幽真确实还活着,只是不确定是否和这些高人口中说的一样活蹦乱跳而已。尤其见了葬仙这神妙的阵法,此人境界不知多高,自然没有理由欺瞒自己。 还在思索,便听天狼指着她道:“问了,万应阁也不知道,不过幽真的事你可以问她。” 莉卡点点头,转身对赵紫嫣笑道:“紫嫣仙子,幽真为什么还没回来?” 这下赵紫嫣总算知道天狼把她叫来这里的原因了——他压根儿不是要帮她确认幽真的状态,只是想让她帮这些人哄莉卡而已。 此时上了贼船,她当然没办法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好在方才几句闲聊下,她还挺喜欢这个纯真可爱的姑娘,甚至有些怜惜,柔声笑道:“莉卡姑娘,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莉卡没怪赵紫嫣答非所问,点点头道:“好,赵紫嫣!” 赵紫嫣也不在意莉卡这么直接,带着她往屋外走——毕竟屋内待着两个大乘境强者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一面道:“那我可以叫你莉卡妹妹吗?” 莉卡又是点头,笑道:“那我也要叫你紫嫣姊姊!” 赵紫嫣点点头,道:“好呀,我一直想要一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妹妹。” “嘻嘻。”被人称赞,莉卡开心的笑了笑。不过她可没有忘记自己的问题,马上又问道:“紫嫣姊姊,幽真为什么还没回来?他出去好—久了,我好无聊!” 连天狼都没办法把幽真救出来,眼前这姑娘虽然化神境的修为很高了,自然也没有办法。赵紫嫣可和唐千、天狼这些大老粗不同,随即柔声道:“幽师弟这次的委托比较麻烦,才会比较久的。莉卡妹妹以前有接过时间比较长的委托吗?” 莉卡点点头道:“有!之前要送人去大比,也出去好久!” 赵紫嫣闻言,笑道:“幽师弟就像那样,才会这么久还没回来的。” 莉卡点了下头,随即又歪着头道:“但是幽真说他去古墓寻宝,不是护送!” 说话可是赵紫嫣的专门科,这点问题自然难不倒她,立马答道:“古墓里有很多机关呀。莉卡妹妹,想不想知道古墓里面有什么机关?” 莉卡果然成功被带开话题,兴奋道:“想!” 没想到自己抱着勇闯险境的心,大老远跑来碧落黄泉最神秘的地方,竟然是来当保姆的,赵紫嫣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幽师弟送你的?”赵紫嫣看着莉卡手上的储物戒指,不禁重复问了一次。 “嗯!”莉卡笑着点了点头,道:“幽真本来要丢掉,但是我好喜欢,他就送我了!” 赵紫嫣一听有戏,虽神情未变,仍连忙问道:“当时怎么了?幽师弟为什么要丢掉它?” 虽然是被叫来当保姆的,但她紫嫣仙子何许人也?在几番闲聊后她随即和莉卡熟稔起来,也将话题带到幽真身上,听听这人来到碧落黄泉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唐千听着外头两位姑娘欢声笑语不断,这在宁静的葬仙可不多见,不禁道:“这俩丫头还真能聊。” 天狼也睁眼道:“让她陪莉卡几天,幽真回来前莉卡应该就不会再问了。” 唐千这才瞪大双眼,道:“你带她进来就是打这个算盘啊?” 天狼瞥了他一眼,示意:不然呢? 唐千也不在意,只是笑道:“你上哪儿找来的?” 天狼答道:“她是齐云赵府的人。万应阁有赵远的委托,让我去蜃云古墓和她会合,带幽真出来。” 赵远的大名唐千自然听过,只是道:“那委托呢?” 天狼摇摇头,道:“破阵会引来那些道人,反正幽真没事,算了。” 唐千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随口上问两句。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前些日子天天和幽真切磋,现在闲了会还真有些不习惯。” 天狼闻言,不禁又提醒一次,道:“最近百宗盟盯上我们了,先别接委托。” 唐千果然忘了,抓了抓头,哈哈笑道:“没事,我出去舒展舒展。” 他走到外头,正巧莉卡和赵紫嫣讲完天兴县城一事,想拉这个新来的姊姊陪她逛街。莉卡见到唐千出来,挥手道:“唐千,我跟紫嫣姊姊要去逛街,你要不要来?” 上次答应陪莉卡逛街已经让唐千见识过无间狱了,这回自然不会再答应,只是道:“你忘了你不能动手啊?” “啊!”莉卡这才惊呼一声,跑到唐千身前,笑道:“唐千,陪我们去好不好?” 赵紫嫣见有人过来,也站起身来,转身看去,有些惊讶。 唐千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名字,再结合此人大乘境的修为,他自然便是大名鼎鼎的剑狂。不过此时剑狂却不像传闻中那般狂暴、嗜血,而是苦恼的抓着头,不知该怎么拒绝姑娘。 论年纪,唐千可比赵远要年长一些,只不过比起赵远白发苍苍、老态尽显,唐千看上去仍是一个年轻的成年男子,行事作风也半点不像一个老人,好似和她同辈。 不只赵远,便是师父李莳,外貌看上去也要比唐千年长,赵紫嫣不禁感叹想道:看来还是当散修快活。 唐千还在想要怎么拒绝才好,四处张望,正巧看见赵紫嫣,不禁眼睛一亮,也不管莉卡了,快步上前。 见对方走来,赵紫嫣连忙行礼道:“前辈。” 唐千没有回礼,只是笑道:“之前没仔细看,你看起来很不错啊!” 听见这话,赵紫嫣虽神色未变,心中却有些紧张,答道:“多谢前辈,前辈谬赞了。”她来这碧落黄泉,最怕的就是碰上这种状况,尤其对方还是大乘境高手,只能任人鱼肉,连自尽都办不到。 第181章 葬仙特训班2 殊不知此“不错”非彼“不错”,没意识到的唐千还变本加厉道:“莉卡,等等再让她陪你逛街,我先和她磋几把。” 赵紫嫣闻言,脑中思绪急转,努力想着一个能安全脱身的法子,便听莉卡宛如天籁的声音道:“不可以!” 正松了口气,就听莉卡道:“紫嫣姊姊是幽真的好朋友,不可以杀她!” 赵紫嫣是越听越惊,不禁心道:过去只听说剑狂好斗,手段凶残、杀人如麻,没听过他干这种事,原来是因为人都死了?她现在只盼幽真跟莉卡可以打消剑狂的念头。 唐千笑了两声,道:“哈哈,小丫头放心,我会把境界压到元婴,磋不死的。” 压到元婴?听到这儿,赵紫嫣才意识到也许自己会错意了。 莉卡却摇了摇头,道:“不可以,还是会死掉!” 唐千苦恼的抓了抓头,道:“不然我压到金丹总行吧?有仙在,她又是元婴,死不了的。” 见莉卡开始犹豫,唐千打铁趁热道:“不然磋完我陪你们逛一、两个时辰吧。” 莉卡闻言,立马点了点头,笑道:“好!” 眼见就要定案,赵紫嫣不禁上前问道:“前辈是想……?” 唐千转头道:“走吧,丫头,陪我磋个几场。幽真那小子不在,害我也有些无聊。” 莉卡抱起希洛,跑到唐千身旁,笑道:“对,幽真不在好无聊!” 听到这儿,赵紫嫣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能和传说中的剑狂切磋,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讨不讨厌唐千这人的所作所为,剑狂武艺绝伦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正巧这趟古狱之行也让赵紫嫣意识到自己的不足,终于打算认真练剑,自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反正师门和赵府她都已经有连系过,只要委托线人帮忙报平安,她可以在这碧落黄泉多待几日。 拿定主意,三人随即出发。 唐千和天狼不同,没有用真元托起两人,只是在城间慢步,也让赵紫嫣终于能见识一下这山城景致。 “紫嫣姊姊为什么要遮着脸?”看着赵紫嫣取出面纱戴上,莉卡好奇的问了一句。 赵紫嫣转头笑道:“因为姊姊是昆仑派的人呀,不能在这里被认出来,等等在外面也不能叫人家的名字哦。” 虽然莉卡点了点头,赵紫嫣也没把握莉卡有没有听懂。莉卡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在桂香县城买的那副橘猫面具戴上,笑道:“那我也要遮着!” 赵紫嫣不禁莞尔,道:“好,我们都遮着。” 几人脚程都不慢,转眼就到了武道馆。 赵紫嫣不免俗的对其规模一番赞叹,这才快步跟上唐千,一同入场。 她没想到唐千租了一个化神初期的场地,越了这么多级,赵紫嫣不禁有些紧张。 和剑狂切磋,谁都会感到紧张。 提在身侧的梨花剑感受到主人情绪,也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剑鸣。 另一头,唐千一跃上台,抽出鲲鹏,站得随兴。 鲲鹏也没有响。 唐千吆喝道:“丫头,你先出剑吧,我等你五秒。” 换作他人说这句话,别说瞧不起人,简直就是羞辱。不过当发话的人变成剑狂,这句话就显得稀松平常。 赵紫嫣没有生气,只是用尽全力舞着寒镜。 她不敢说要赢剑狂,但是至少要让对方吃点苦头、至少要在这场比试中获得些什么。 唐千依言静静等了赵紫嫣五秒。 而后,提剑斩在空处,前踏两步、一个旋身。 也是寒镜。 却在途中一叹。 最爱切磋的他,叹了口气。 赵紫嫣还在惊讶对方也会使寒镜,就被唐千剑上挟带的一股巨力撞开剑势,退了两步。 唐千再强,也不可能在金丹境下轻松破开赵紫嫣的寒镜。 他忽然食言了,提高了自己的境界。 看着还想舞剑的赵紫嫣,唐千伸手捏着梨花剑,又叹了口气。 “丫头,武修的根本,是求胜。” “沈丫头,过来。” 听见杨不败的声音,正坐在幽真身旁谈天的沈沂香连忙起身,道:“幽公子,我先过去了。” 幽真只是笑着点点头,道:“祝你顺利。” 沈沂香回眸,红着脸笑了笑,连忙奔到石台上。 这几日沈沂香可说是充实得很,过着和其他十多岁门生一般,她不曾体会过的青春日子。 除了认真向杨不败学习、熟练盈缺外,对于真元的运行、控制、乃至于修练的方法,也是杨不败的上课内容。而下课后,她就会跑去幽真身旁,帮他出主意炼器,试戴一些饰品。 此时她的行囊里头,也收了几件幽真炼的小东西。 “沈丫头,专心。” 当然,上课时还想着下课时光心猿意马也是难免的,杨不败立马训了一句。 沈沂香一直都是个认真向学的姑娘,连忙收起心神,专心听讲。 不过这回她回魂后,杨不败却没有继续说话。以为自己惹老师不快的沈沂香小心翼翼的瞧了他一眼,才发现杨不败根本没有在看她。 顺着杨不败的视线看去,沈沂香这才发现,幽真正缓缓步上石台。 幽真上前行了一礼,道:“打扰了。” 杨不败一点头,道:“你来做什么?” 幽真也不多说,直言道:“前辈,您会魂术吗?” 杨不败眉头一挑,猜到幽真来意,点头道:“受阵法所制,你要放松心神,我才有办法使。” 幽真闻言,鞠躬道:“多谢前辈。” 杨不败只是摆了摆手,要他退下。 沈沂香每次都被这一老一少莫名其妙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忙问道:“幽公子?” 幽真转头,苦笑道:“始终没有头绪,只好换个地方看看。” 沈沂香这才明白,点了点头,轻声笑道:“祝你顺利。” 幽真不禁莞尔,也是一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走到自己炼器的地方躺下。 沈沂香和杨不败都不知道,以为幽真只是找不到办法了,这里又没别的东西,只好进入梦境中看看有没有办法获得什么感悟,破境化神。 第182章 白日梦 其实幽真早就知道了,无论是要看破什么、放下什么还是感悟什么,他都需要睡上这一觉。 但他不敢。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不敢睡。上一次入眠还是五个多月前,因为岳茗在神玄宗大哭一场才睡着的。 他知道,只要自己睡着,多半就会梦到那天晚上。 梦到自己失去一切的那个晚上。 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次经历那场噩梦。 两人不知道,在他们眼中,幽真稀松平常的上前问上这一句,在心中鼓起多大的勇气。 因为他不能停下,而且奔得越快越好。 不只因为两位故友,还因为不等人的时间。 郑恒这个岁数,又是文官,多年未经历战斗,修为已经不会再提高了,而百宗盟对于州长的保护若无意外也不会再增强。看上去敌人的实力是不变的,只要慢慢变强,总有一天能够报仇。 可事实并非如此,哪怕没有任何外力,一天一天衰老的郑恒也会被时间杀死。 别说让他寿终正寝,便是郑恒被戒律院审判处死,都是幽真无法接受的。心中无尽的恨意告诉他,唯有亲自手刃郑恒,才能得到救赎。 为此,哪怕是再次经历一次、两次、无数次那晚,他也愿意。 “前辈,幽公子真的能因此破境吗?”沈沂香目送着幽真躺下,不禁问了一句。 她问过杨不败能不能叫老师或师父,不过都被拒绝了,她自然也不会再坚持——毕竟杨不败是神玄宗的开宗祖师,万一她真成了弟子,那辈分也太乱了。 杨不败自然也明白这点,才没有答应,否则他还挺喜欢这个学生。他看着幽真,道:“沈丫头,你可听过『心魔』?” 沈沂香闻言摇了摇头,道:“没有。” 听见这个回答,杨不败轻轻一叹,道:“佛、道、魔三宗修法大同小异,面对心魔却是大有不同。” “道宗斩之,如斩尘缘。道宗讲究静,浑沌凿七窍而死,当斩却俗念,已达忘情,自不为心魔所动;佛宗忘之,如忘物相。佛宗讲究觉,视万般相皆为虚妄,心魔本不存在,何需视之破之?”杨不败说到此处,看着幽真,深深一叹,道:“魔宗从之,如从心欲。魔宗讲究纵,欲之极则无欲,此时有无心魔,早无区别。” 沈沂香听得云里雾里,杨不败却没有停下,而是道:“过去我以为佛宗不过欺瞒、魔宗不过纵欲,如今看来,却都不无道理。” “老道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成,但他要能醒来,多半也能破了。” 他看着幽真放在身旁的玄天剑,心道:伙计,你觉得这小子会选哪一条? -- “明哥哥、明哥哥!” 听见熟悉的声音,幽真连忙回神,道:“茗儿,怎么了?” 看着岳茗从青石道上奔来,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庞,不禁让幽真有些怀念、有些鼻酸。 “明哥哥,今年大比的名单出来了,你被排在首位哦!”岳茗兴奋得喊着,好似是自己被选上一般。 果然回到这天了。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道:“在下定会替门派争光的。” 听见这样古怪的回答,岳茗奇怪的看了幽真两眼。 很奇怪吗?当年的我是怎么回答的?幽真忽然发现,对于那晚的恨意他无比深刻,对于这些温暖的旧时光,他却有些陌生了。 虽然反应老气的有些古怪,眼前这人是幽真总不会错,岳茗立马将其抛却脑后,笑道:“上次小比掌门师叔不让明哥哥参加,人家还以为这次大比明哥哥也不能去呢!” 这句我又会怎么回答?幽真想了想,道:“当时正巧在闭关,此次无事,掌门便让我去了。” 岳茗又奇怪的看了幽真两眼,嘟嘴道:“明哥哥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幽真一愣,忙道:“忽然听到要参加大比,有些紧张了。” 岳茗闻言,随即笑道:“明哥哥也会紧张吗?” 幽真暗暗一叹,道:“当然。”不只紧张,还怕。 怕大家又从自己眼前消失。 岳茗听见这话,戳着下颚想了想,道:“明哥哥,过来!”便拉着幽真的手往前奔。 幽真自然不会甩开她的手,任由岳茗拉着。 看着这个熟悉的路线,幽真已经猜到岳茗要带他去哪里了。 那是一条小路,可以通到思过崖旁边,十分幽静,没有人会打扰,且景色优美,令人心旷神怡。当然,思过崖本身景色更好一些,空间也大,只不过两人没有犯错,自然不能跑到那儿。 这是岳茗心情不好或对考试紧张时,幽真总会带她来的地方。 这个发展,和那天不一样。幽真在心中暗暗想道:那会不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呢? “茗儿,我们回去吧。”看着日沉西山,幽真道了一声。 岳茗点点头,站起身子,笑道:“明哥哥还紧张吗?” 幽真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多了。” 他和岳茗便在此处待了一日。 他们什么都聊,做什么都能把彼此逗笑,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很悠闲的、他很少经历这样的时光。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梦,悲剧不会改变,所以他想抓住机会好好享受一下过去的美好。 两人一同回了弟子房舍,在和岳茗道别后,幽真并没有回房。 他在山门间漫无目的的四处闲晃,看着繁盛的神玄宗。 路过的同门在招呼时都有些意外,不明白这个日日夜夜都在刻苦修练的首席弟子今天怎么这么悠闲。 “幽师弟!”陈世民看见幽真,连忙喊了一声,奔了过来。 幽真看见熟悉的人影,心中暗暗一叹,拱手道:“陈师兄。” “幽师弟,大比在即,可不能偷闲太久啊。”陈世民拍了下幽真的肩,笑道:“明天你还要陪岳师妹,太悠闲可是要被掌门师叔骂的。” 幽真点点头,道:“多谢师兄,我明白了。” 陈世民也觉得幽真有些古怪,多看了他两眼,却也说不出是哪儿不对,只是道:“那就好,我也得赶紧回去修练了。” 第183章 蝴蝶蝴蝶生得真美丽 幽真点点头,和他别过,没想到陈世民刚走两步又转回身子,低声道:“对了,幽师弟,你点子多,帮我出个主意。这次大比我想送黄师妹一件礼物,你觉得送什么好?” 他哪里知道,随口道:“送她一条相思炼吧,前些……”幽真忽然一愣,扶着额,皱起眉头。 我前些日子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提到相思炼?又是谁和我绑的? 陈世民见状,忙道:“幽师弟,你怎么了?” 幽真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头疼。陈师兄,我先回房了。” 虽然知道没有这么单纯,不过幽真都这么说了,陈世民也不好多言,只得道:“幽师弟你好好休息。” 幽真胡乱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一路上,他看着渐暗的神玄宗,心道:好像忘了什么……罢了,算算时间,事件也快发生了吧? 他留恋的瞧了一眼山门,转身朝主殿走去。 他走得慢,到主殿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所有弟子也纷纷回房。 主殿还是暗的,幽真呢喃道:“人还没到吗?” 他想了想,穿过主殿,往后头的祖师祠堂步去。 除了成为首席弟子外,我还有什么时候去过祖师祠堂?幽真一面走,一面想道:这个路线很熟悉,我和…… 莉卡!幽真心中一惊,连忙闭上双眼,回忆者莉卡的模样。 是了,这只是魂术梦境,我不能在此迷失自我。他连忙在心中暗念,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纸笔,将葬仙事务所和沈沂香等人的名字写下。 尽管他对莉卡的印象,只剩那头特别的金色长发而已。 写完后他将纸笔收回,想了想,折回主殿旁坐下。 幽真有些迷茫。 写完众人的名字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忘不忘好似没有什么区别。 知道这里是梦境又如何?能够马上醒来又如何? 他是为了破境才进入梦境,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乎这些? 可又要怎么才能够破境?所谓的悟是要知道什么?只要好好放松好好生活就会悟了吗?只要直面自己最不想回忆的事情就会悟了吗? 幽真躺了下来,看着繁星点点。 山门内灯火不少,其实没有盘古密林的星空美。 有空能看上一阵子星星,是他在盘古密林五年半来唯一的消遣娱乐。 看了片刻,他站起身子,往掌门房舍步去。 幽泉日理万机,忙过通霄是家常便饭,自然不会这么早睡下,此时掌门房舍内还亮着光。 幽真看着和烛火不同,明亮且不会飘忽不定的光,忽然感到有些熟悉。 他呼了口气,抛开这些想法,叩了叩门。 幽泉当然知道门外是谁,道:“进来。” 人真的还在。幽真一愣,心道:这个时间郑恒还没来吗?爹什么时候会去接待他? 他推开门,步入房中,就见幽泉正在书案前看着什么,神情专注。 看着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画面,幽真却忽然感到一阵后悔。 后悔自己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而没有好好待在这儿陪爹。 幽泉看着儿子站在门口发呆,甚至连门都没关,不禁有些奇怪。 他用真元将门轻轻带上,道:“怎么了?今日在派中闲晃了一日。”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父亲的面庞,一阵鼻酸,道:“爹……” 幽泉发现有异,将手上文件先放到一旁,上前道:“明儿,可是爹太早让你参加大比了?” 幽真上前两步,抱着幽泉,道:“爹,快逃……” 幽泉闻言一惊,放出神识将幽真全身上下探过一回,又来回扫了宗门两次,都没有发现异状。 他很清楚,自己儿子虽然年纪还小,但绝对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不禁皱起眉头。 幽真轻轻啜了口气,道:“……让所有门人下山,等等郑恒来了,就来不及了。” 什么直面痛苦、什么在回忆中感悟突破,在看见幽泉的这一刻,全被他抛在脑后。 直到时辰渐近,他才明白,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幽泉听得一头雾水,忙道:“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幽真都不管了,茫然道:“只是梦也好,快逃吧,我不想……不想再看见你们死在我面前了……” “整个神玄宗该死的人,只有我而已……” 幽泉本就育儿无方,看见幽真这个样子,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索性略施神元一下,幽真立马就昏厥过去。 他抱起软倒的幽真,喃喃自语道:“压力太大,作噩梦了吗?我管得太严了?” 幽泉将幽真抱到自己床榻上,叹了口气,步出房门。 “郑恒……明儿这噩梦也不无道理,该找个时间和李师妹谈谈了。”幽泉自语着,想了想,传音给某位长老道:“替我通知李掌门,就说幽某有要事商谈。” 那长老闻言,劝谏道:“掌门,大比在即,此时和李掌门商谈多半会落人口舌,也会让李掌门为难。” 幽泉如何不知?他犹豫片刻,道:“确为要事,她听到就会明白的。” 该劝的也劝了,掌门还是执意要做,那长老自然也只能听命行事。 赵老哥也要我小心郑恒,他真会如此疯狂吗?幽泉意念及此,不禁隔墙看了眼自己床榻的位置,心道:不愧是我儿子,不只天赋异秉,便是世事也看得如此透彻。 -- 感受到光亮的幽真一惊,立马翻身坐起。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扭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光却不是火光。 是晨光。 脑袋“嗡—”的一声,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什么也听不见。 他摇摇晃晃、连滚带爬的冲出房门。 其实从房内摆设他就知道了,那不是他的房间,而是幽泉的。 但是看见眼前的景色,还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山门内传来阵阵训斥和兵器之声。 树还是那样绿、地还是那样白,朝阳也还是那样和煦。 掌门房舍周遭自然没人,却能看见远方练武场中有许多门人正在练剑。 幽真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目瞪口呆。 第184章 栩栩然胡蝶也 没死……所有人都没死…… 幽真只感到一片茫然,不敢置信。 所有人都还活着……? 是梦吗?还是大家都死了的那个未来,才是梦……? 他向腰间摸去,却没有摸到玄天剑。 幽泉当然不会让幽真配着剑睡,此时玄天剑还在幽泉房内。 幽真也无心回去拿了,他伏下身子,在地上随手乱摸,找到一颗较锐利的石子,拿起来就往自己的掌心扎去。 一阵刺痛后,鲜血从掌心缓缓漫出。 痛吗?不对,没有很痛,伤还不够大,不够明显…… 幽真茫然的抬起左臂,右手高举石子就要狠狠砸去。 “幽师弟!”被叫来唤醒幽真的薛琳见状惊呼一声,连忙提起真元,上前抓住幽真的手,道:“幽师弟,你在做什么?” 幽真仿佛失了魂一般,缓缓转头看着来人。 那是派中最照顾他的师姐,对自幼丧母的幽真来说,就像半个娘亲。 他分明看见,薛琳站在房舍门边,被戒律众一剑砍下脑袋。 “师弟,你怎么了?”薛琳见幽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先趁机取下他手上的石子,接着坐在他身前,柔声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不可以和师姐说?”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愣神的看着师姐。 便在薛琳有些苦恼,正要再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幽真时,就见他颤抖的右手缓缓举起,朝自己伸来。 薛琳虽然满腹疑惑,也没有阻止幽真,就见他的手缓缓伸向自己颈间。 幽真轻轻碰了下薛琳颈侧,连忙一缩,好似这一碰就会把师姐的脑袋撞下来般。 不清楚幽真怎么了,但薛琳见状,抓着幽真的手贴在自己颈侧,微笑道:“明儿,没事的,师姐就在这儿。”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脉动,幽真不禁微微张嘴。 无论是温度还是脉动,都是活着的证明。 活着……还活着…… 幽真的双眼终于逐渐回复神采。 “还……活着……”幽真整个身子颤抖起来,吸了口气,道:“你还活着……” 薛琳还想问上一句,就见幽真挣开她的手,一把扑进她怀里,啜着声道:“没死、大家都、没死……” 作噩梦了吗?薛琳莞尔一笑,回抱着幽真,在他耳畔轻道:“嗯,大家都好好的。没事了,只是噩梦而已,没事了,大家都在……” -- 带着幽真去将左掌的伤口治好后,薛琳又盯着他好好洗漱,替他打理衣衫。看着幽真已经平复,却没有之前那般开朗,薛琳不禁有些心疼。 旁人看来,幽真作为幽泉独子,简直是钦定的首席弟子,要什么有什么,幸福得很。这还是因为幽真天赋好得让众人说不上话,否则哪怕是楚杰那样甚懂人和的人,都要听到不少风言风语。 不过薛琳很清楚,这个师弟一直以来所受的严厉训练,换作任何一个门人恐怕都无法消受。他确实是个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却也不能因此忘了他的努力。 尤其他还生在了神玄宗青黄不接的时期,幽泉迫切的要幽真快点独当一面、挑起这根大梁,许多要求薛琳都觉得有些苛刻了,何况幽真只是一个十初岁的孩子。因此,对于幽真作噩梦吓得失魂落魄这件事,薛琳并不觉得奇怪,反而有些心疼。 在她看来这才正常,之前那个什么要求都能做到还能笑脸迎人的孩子才奇怪。 “好了。”薛琳理好幽真的外袍,柔柔一笑。 幽真随即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姐。” 他当然可以自己穿妥衣衫。其实到了这个年纪,以往幽真都会拒绝薛琳,只不过他今天实在打击太大,才没有拒绝。 “谢什么。”薛琳捏了下幽真脸颊,笑道:“神玄宗的大家都是兄弟姊妹,这不是你常说的吗?” 幽真闻言一愣,这才轻轻一叹,哑然失笑。在他和岳茗说过这句话后,一旦碰上同门有所冲突,他确实都会用这句话相劝。 虽然觉得幽真的反应好像一瞬间要老气不少,薛琳也没有太在意,只是牵着他的手道:“走吧,今天还要帮岳师妹庆生呢。” 幽真点点头,透过林间看着下方生气蓬勃的景色,仍是不免有些茫然。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作了一场很长的噩梦,还是作了一场很短的美梦。 回到教舍后,幽真并没有太多时间和其他人交流,多数时间还是随着门派安排的课程进行,只有在休息时间和陈世民等人说明一下自己迟到的原因。 岳茗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她的生辰自然不值得让门派一同庆祝,因此幽真等人还得等白天的教程通通结束之后才能做这些私事。 换作以前,毕竟少年心性,幽真这天定然会迫不及待、心不在焉,甚至想到自己要送岳茗戒指,还会有些紧张。不过现在的幽真倒是上得十分认真,坐得笔挺。 无论是不是一场噩梦,他都对于眼前这样稀松平常的课堂时光很是怀念。 神玄宗所有的日常,都让他感到怀念。 “当—!当—!当—!” 下课的钟声终于敲响,有的人连忙冲去食堂抢饭,有的奔去澡堂抢位子,更多人赶紧收拾桌面,三五成群的边聊边走。当然,也有不少人连忙出去和心上人私会。 幽真所在是金丹境的教舍,里头学生年纪较长,倒是没有这么活泼。 幽真也不急,缓缓将东西收妥,和几位亲传弟子一同向食堂步去。 他们在午饭时就约好了,大家先在食堂用完晚膳,再一同到弟子房舍聚会,送礼、庆生,最后其他时间自然是留给小两口自己谈情说爱去。山上没什么娱乐,这样简便的庆生已经相当难得。 陈世民走在幽真身边,弯身道:“幽师弟,之前你说要自己做礼物,做得怎样?” 幽真无语的瞥了他一眼,道:“勉强还行。” 陈世民可不会就这样被打发掉,又道:“长什么样子,可不可以先给师兄看一下?” 第185章 另一条世界线 幽真还没拒绝,师姐薛琳就替他解围,笑骂道:“又不是要送你的,这么关心做什么?” 陈世民这才抓了抓头,笑道:“我怕幽师弟的礼物太好,把我的比下去了。” 一旁小陈世民一岁的孙启一拍他的肩,道:“陈师兄放心,你的礼物是一定会被幽师弟比下去的。” 薛琳闻言掩嘴轻笑几声,陈世民也不在意,跟着笑了起来,反倒是幽真有些尴尬,只是干笑。 看着眼前食堂,幽真忽然觉得自己和周遭欢乐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是因为他在那场噩梦中经历了太多吗? 还是因为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不真实? 他取出木盒,看了两眼,又将它收回戒指中。 无论如何,这回总算能把它送出去了。 他笑叹一声。 用完晚膳后,几人回到弟子房舍处一同替岳茗庆生,围在一起说笑一段时间后,赠过礼物,纷纷告辞离开,毕竟大比在即,他们也不能耽搁太久。 余下幽真和岳茗两人,他们送别其他人后,便转身往幽真的房舍步去。 幽真看着身旁岳茗笑吟吟的抱着满怀礼物,笑道:“想不到大家百忙之中也都有准备。” “对啊。”岳茗点了点头,道:“我本来还以为快大比了,没有人记得。” 幽真刮了下她的脸颊,笑道:“最多便是来不及准备礼物而已,怎么会忘呢?” 听见幽真这句话,岳茗不禁有些紧张,道:“明哥哥……” 幽真也知道岳茗想说什么,只是答道:“茗儿觉得我的礼物是什么?” “剑吗?丹药?”岳茗还真猜不到幽真会送什么,随口猜着:“布娃娃?” 便在幽真摇头间,两人走到了房舍外头。 幽真看着那颗大石头,有些愣神,岳茗倒是脚步没停,轻车熟路的坐了上去,幽真见状这才跟上。 两人坐下后,幽真先待岳茗将满怀礼物放下,才道:“那么重头戏要来啰。”他将手负在背后,取出小盒。 岳茗闻言轻笑两声,小脸通红,看着幽真静候。 幽真递过木盒,在她眼前打开,笑道:“茗儿,生辰快乐。” 岳茗一愣,嘴边没了笑容,而是惊得小嘴微张。 她猜得礼物全是些普通东西,因为她也知道快大比了,大家哪有时间准备什么礼物,愿意替她庆生就已经让她相当感动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幽真会这么大费周章的准备。 送的这条链子上,还挂着一枚戒指。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收到礼物的那一刻,岳茗没有笑,也没有感动落泪,而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幽真。 她颤着手拿起链子,道:“明哥哥,掌门师叔不是、不是……” 幽真笑叹一声,一把抱住岳茗,在她耳畔道:“爹只是为了神玄宗。茗儿你放心,有我在,神玄宗不需要依靠外力,爹不会拒绝的。” “况且,明哥哥答应过你,要送你储物戒指的。” 岳茗闻言,这才咬着下唇,啜了两口气。 幽真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这么抱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嗅到几口酒香。 -- “叮!当!” 两声脆响后,孙启掌中长剑被带了开来,还来不及回防,对方的剑便已经在他喉前。 “孙师兄,承让了。”幽真收剑,行了一礼。 孙启虽输了也不难过,反而上前拍了拍幽真的肩,笑道:“幽师弟真是进步神速,师兄已经完全不是对手啦!” 两人方才那阵对剑确实相差不少,若再谦虚反而显得讥讽,幽真只是点头道:“多谢师兄。” 孙启摆了摆手,下了擂台,接着换陈世民翻身上台。 两人遥遥行了一礼,这才出剑。 替岳茗庆生之后又过了月余,大家可没忘了最重要的大比,立马回到之前的冲刺训练。 此时着重的是实战,毕竟之前各方面的基础都早已训练充足,能不能赢,还得看平日所学能不能在赛场上完全发挥。 幽真身为神玄宗首位,自然也被安排了不少对练。 这时其他门人才发现,哪怕现在是打真的,这个天才首席还是半点不虚。 或者说,反而比起之前要强上不少,好似平常在练武场都是为了给他们面子,这才放水多打上一阵子。 幽真也觉得奇怪,不知怎地他总感觉师兄的剑又慢又弱,剑势标准归标准,却太过一板一眼,更别提什么剑随心动,在他看来,简直是人与剑各自为政了。 当然,他毕竟不是师长,又还年幼,这份感觉他只是埋在自己心头,不敢多言。 此外,他总觉得会有这些感觉,问题不是出在师兄身上,而是自己。 那场噩梦的内容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有些东西脑袋忘了,身体却还记得,就像是现在用剑的方式。 还有功法,自己在修练时总会莫名改为运行一种和玄天心法相似却不同的功法,吓得他每次都得赶快导正,好像走火入魔一般。 又是几剑,连剑法都没有动用,陈世民便在幽真一连串的攻势下败退下来。 “陈师兄,承让了。”幽真收剑行礼。 这些师兄这段时间也输惯了,陈世民只是笑道:“甘拜下风、甘拜下风,这回大比有师弟在,夺魁妥妥的了!” 幽真也跟着笑了笑,道:“多谢师兄。” “所有人集合!” 还不待陈世民多聊上两句,随即有教习喊了一声。 场间几人都是此回大比的参赛选手,训练有素,一闻声动作飞快,立马列队站好。 “昆仑派到了。给你们一刻钟时间,沐浴更衣、收妥行囊后到主殿前集合。”教习扫视一周,发下指令。 “是!”众人异口同声。 教习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去。” 众人早就知道今日行程,换洗衣物都已摆在一旁,此时闻言纷纷回头拿起衣物,往澡堂奔去。 山门中哪有什么舒适的,澡堂便是中央一大口水池,众人一瓢木杓舀水解决而已,中间更无隔间,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也就直接袒裎相见。 第186章 林间碎语 幽真一面洗,一面打趣道:“这回大比陈师兄有福了。” 此次大比办在扬州,昆仑派顺路探访并不奇怪,不过这回不知为何,两派竟然打算一同行动。 时间紧急,一会儿集合也不能聊天,确实只能利用这段时间闲聊。陈世民也笑道:“是啊,多亏师弟建议,我相思炼买好了,莺儿一定会喜欢。” 幽真微微一愣,这才道:“我就先恭喜陈师兄了。” 一旁孙启也笑道:“陈师兄,可别遇到黄师妹就放水啊!” 陈世民哈哈大笑,道:“你们还是祈祷我别对上她吧。” 此话一出,果然引得同门将水瓢纷纷砸过。 笑闹归笑闹,几人动作仍然飞快,速速洗完后将水气迫开,换上衣衫便回房舍拿取行囊——众人都知道行程,自然昨晚就准备妥当了。 当然,男弟子还好,像薛琳等女弟子要在短短一刻钟内解决这些,不免要慌忙许多。 幽真有储物戒指,自然不必回房舍拿行囊,此时其他弟子还在上课也碰不到岳茗,便早早到主殿前集合。 那晚过后,他就全心准备大比,没有再来到这儿,此时看着主殿,心里总有股异样感。 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作了一场很长的噩梦,还是一场很长的美梦。 又或者一切都不是梦,他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过去,得以重新再活一遍。 到场集合后就只能乖乖立定,也只有幽真这样的人会提前过来。幽泉见外头只有幽真先到,出了主殿,道:“明儿,这几日你练剑爹都有看见,你做得很好。” 幽泉对他一向严厉,像这样的称赞相当难得,幽真连忙点头。 那天见幽真那个模样,幽泉还一直担心自己给他太多压力,此时见幽真实力高强、青出于蓝,满意的拍了拍他的头,笑道:“只要你能照练剑时发挥,大比夺魁断然没有问题。” 幽真又是点头,拱手道:“孩儿知道了。” 其他弟子就要过来,幽泉也没再多说,只是道:“明白就好。昆仑派就要来了,可别怠慢了雪儿。” 林师妹吗……幽真忽然有些恍惚,连忙回神,道:“是。” 不多时,神玄宗的选手们纷纷到场集合,静候下一步指示。 “昆仑派来了。” 没有等上多久,众人便听见教习的传音在耳畔响起。所有人转身的转身、跑位的跑位,分为两列,欢迎昆仑派来访。 昆仑派仙子出访,哪怕是时常见面的神玄宗弟子也不免俗要多瞧上两眼,好在此时多数门人还在上课,并没有发生什么骚动。 幽真等人立定后自然不能乱动,只能尽可能转过眼珠子瞧。 这一瞧,幽真不禁有些惊讶。 昆仑派的掌门李莳也来了。 大比虽然重要,一般也只会让几名长老陪同,毕竟大门派的掌门日理万机,可没时间出去逍遥这么多天,尤其大比时派中菁英尽出,事情更是繁杂。 才刚瞧两眼,幽真便感受到另一个视线投来,转过眼神,随即对上。 一个如人偶般,漂亮却没有生气的少女,走在李莳身后。和幽真对视一会,这才转开眼眸。 幽真又惊了一下,没想到小他一岁的林映雪竟然也被派来参加此次大比。这个年纪恐怕要破了大比最低参赛年龄的纪录。 和林映雪的尊荣礼遇不同,她身后是一众长老,接着才是此次大比的其他参赛选手。 双方选手间彼此都算熟识,这一路走来,虽然看上去神情依旧肃穆,仔细一瞧便能发现众人眉来眼去,精彩得很。 待李莳走近,幽泉上前迎接道:“李掌门,欢迎、欢迎,贵派一来真是蓬荜生辉。” 彼此相熟的自然不只选手们,长老和掌门间也都是老朋友了,李莳只是白了幽泉一眼,没有接话。 幽泉干笑两声,转过话题,寒暄道:“雪儿怎么来了?” 李莳如实答道:“明儿去了,雪儿自然也要去。” 幽泉点了点头,还在苦恼这个李师妹难搞,该说什么再请她们入内时,李莳便开口道:“让弟子们先去歇息吧。” “害得我拿雪儿当挡箭牌,幽师兄待会可得好好解释一番。” 听着李莳的传音,幽泉不禁暗暗苦笑,道:“李掌门、诸位长老,请。路途遥远,你们先请昆仑派的师姐师妹到一旁歇歇吧。” 收到幽泉的传话后,李莳知道他定有什么要事,可她身为昆仑派掌门,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与其私会被人发现,不如寻个借口明着来。 能让昆仑派掌门亲自出马的事情很少,但为了绝世天资的宝贝弟子,显然是个外人较能接受的理由,也因此她才会让年仅十二岁的林映雪报名大比。 当然,对于林映雪的修为,李莳也很有信心,自己这个宝贝弟子绝不是去陪考的。 两派弟子自然不会就这么作鸟兽散,而是保持队形,在原地静候主殿大门阖上后,这才纷纷呼了口气,放松下来,打开话匣子。 几人三五成群,谈天的谈天、谈恋爱的谈恋爱,各就各位。 看着身后师姐一个个都离开了,林映雪转头看着幽真,没有说话。 幽真看了她两眼,转头发现师兄也跑光了,这才回头,笑道:“林师妹,好久不见。” 五个月又二十二天了。林映雪也回了一礼,道:“幽师兄,好久不见。” 两人问完好,便这么安静下来。 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师妹,虽然幽真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生气,却也不知道开不开心,抓了抓头,干笑道:“林师妹舟车劳顿,要不要在附近走走、散散心?” 虽然十次见面九次散步,林映雪倒也不厌其烦,点头道:“好。” 幽真见状,便转身随意挑个地方步去,林映雪也跟了上去,隔了两步距离。 便这么走了一小段路,林映雪只是默默跟在幽真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幽真见气氛实在有些尴尬,转头闲聊道:“没想到师妹你会参加这一届大比,我原以为你下一次才会参加,这次去不会太早吗?” 第187章 林间碎语2 林映雪闻言,摇头道:“不会。” 幽真能感受到林映雪的视线锐利些许,似是有些不快,正一头雾水,便听她道:“你也参加了。” 这个回答,倒也在意料之中。幽真暗暗苦笑,道:“是师妹自告奋勇的吗?” 林映雪又是摇头,道:“师父叫我去的。” 看来是为了见爹,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急着当面商谈。幽真这一听便猜到李莳用意,他想了想,随口聊道:“师妹第一次参加大比,会紧张吗?” 林映雪瞪了他一眼,摇头道:“不会。” 怎么好像生气了?啊,这么说好像看扁她了。幽真抓了抓头,干笑道:“是吗?我这几天都好紧张,哈、哈哈……” 却没想到林映雪上前两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盯着他瞧,道:“骗人。” 幽真本还有些尴尬,却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的既视感,微微一愣。 便在此时,一旁忽然跳出一个人影。 “找到了!”赵紫嫣笑道:“你们小两口怎么躲那么远幽会?幽师弟是不是想要偷亲亲、抱抱,欺负雪儿?” 幽真吓了一跳,什么感觉都没了,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林映雪凝脂般的颊上也浮起一片淡淡红晕,道:“没有。”饶是如此,神色和语调却都没变。 “真的?”赵紫嫣故作狐疑的问了一句,道:“我不信!你们两个抱一次,我看动作生不生疏就知道了。” 林映雪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幽真,幽真则苦笑道:“赵师姐怎么过来了?” 赵紫嫣闻言,吸了两下鼻子,抹着泪、语带哭腔道:“幽师弟都没和人家打招呼,还想赶人家走……” 幽真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 赵紫嫣自然不是来打扰妹妹约会的,也不捉弄了,笑道:“师父交代人家要通知大家别走太远,这次不会逗留很久。”两派会谈,为了避嫌除非要事多半不用传音,李莳这才会麻烦赵紫嫣跑一趟。 两人好一段路都是干走不说话,确实默默的走了好段距离,幽真点点头道:“在下明白了。” 赵紫嫣却没有就此离开,反而狐疑的瞧了幽真两眼,道:“半年不见,总觉得幽师弟老气好多,是大比前受了什么特别训练吗?” 因为“那场梦”吧。幽真勾起一抹苦笑,道:“这回大比终于能代表门派出征,自然不能丢了门派脸面。” “真坏。”赵紫嫣笑着刮了刮幽真脸颊,道:“幽师弟不想丢脸,就表示要害人家丢脸了呢。” 状元当然只有一个,幽真闻言也只得干笑,无话可说。 赵紫嫣笑了笑,退了几步,挥手道:“好啦,人家不打扰你们约会了,待会见!” 幽真见状,连忙拱手道:“师姐慢走,待会见。” 林映雪也转过身子点了点头,看着姊姊离开的背影,有些羡慕。 她也想要这么会说话,想要和他多说一些话。 目送赵紫嫣离开后,幽真笑道:“林师妹,既然如此,我们慢慢往回走吧。” 林映雪闻言,点了点头,跟在幽真身后,往主殿的方向步去。 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的走着。 以往此时会随口闲聊的幽真却也没有开口。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回眸一望,却不是看向身后的林映雪。 祖师祠堂?幽真微微一愣,心道:我怎会带林师妹往祖师祠堂的方向走? 两人脚程都不慢,闲聊几句后便走回主殿前。 此时两派掌门还未谈妥,倒是回来得早了,一见两人出现,陈世民带着黄莺上前道:“幽师弟怎么这么早就走回来了?” “先回来等。”幽真看了下陈世民左腕,道:“师兄真的买了相思炼?” 陈世民揽着黄莺纤腰,哈哈笑道:“对啊,真是多亏师弟帮我出主意了。” 黄莺红着脸,轻轻拉开陈世民的手,上前道:“我还想说他怎么会送这个,原来是幽师弟的主意。” “抓到凶手了!”还不待幽真多说两句,赵紫嫣便从身后一把抱住他,道:“都是幽师弟帮忙出主意,不然陈师兄才抢不走人家的莺莺!” 幽真哑口无言,黄莺则是直接无视她了,此时弯身在林映雪身前举起右手,给她仔细瞧瞧那条相思炼。 陈世民闻言,苦笑道:“赵师妹,我定会好好待莺儿的。” 赵紫嫣抱着幽真转身,躲在他身后道:“走开,人家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便在俩师兄弟相视苦笑时,薛琳也走了过来,笑道:“紫嫣怎么了?”妹妹袁玫也在她身后步来。 难得有机会见面,哪怕没有要参加大比,袁玫自然也要拜托师父带她过来。毕竟亲人相见,她又是亲传弟子,不好拒绝,作师父的只得自告奋勇护送众人,让她跟着。 赵紫嫣看见来人,改而扑向薛琳,告状道:“薛师姐,陈师兄欺负人家!” 陈世民连忙摆手道:“没有、绝对没有!” 送相思炼的事,陈世民也有找过薛琳商量,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拍了拍赵紫嫣的背,笑道:“紫嫣,不然师姐和你绑相思炼,好不好?” 赵紫嫣闻言一愣,这才抬头看着薛琳,道:“好,师姐我们说好了哦。” 个性认真的袁玫轻叹口气,道:“好了,紫嫣,别闹了。” 赵紫嫣对着薛琳委屈的噘了噘嘴,倒也依言放手,乖巧的站到一旁。 一物克一物,看着这个赵师妹总算有人制住,陈世民双肩一放,松了好大口气,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薛琳掩嘴笑了笑,走到幽真身边,弯身道:“怎么这么早过来,没和林师妹多走走?” 幽真转头看了林映雪一眼,只见她也盯着自己瞧,没有说话,这才回头道:“赵师姐说师父他们不会谈太久,我们便先回来了。” 薛琳点点头,转身对着林映雪道:“林师妹,幽师弟借我一下哦。” 林映雪一愣,小脸微红,点点头道:“好。” 第188章 那些年错过的大比 薛琳对着她笑了笑,便拉着幽真走到一旁。 幽真是满头问号,疑惑的看着师姐。薛琳也不卖关子,笑道:“幽师弟,你真的不喜欢林师妹呀?” 听见这话,幽真连忙摇头道:“不会啊。” 薛琳捏了下他的脸颊,道:“虽然岳师妹没说,但是这几日用膳,师姐还是有发现你送她的戒指哦。” 幽真皱了下眉,不解道:“嗯,茗儿生辰那天我送她的。” 薛琳想了想,忽然一惊,问道:“幽师弟……你不会两个都喜欢吧?” 幽真闻言,这才知道师姐想说什么,如实道:“两个都喜欢,只不过一个是对师妹的喜欢、一个是对女人的喜欢。” 薛琳没想到幽真给了一个这么明确的回答,愣了下才哑然失笑,摸了摸幽真的头,笑道:“师姐知道了,师弟长大了呢。” 其实对于幽真的感情事,这些师兄师姐和其他长辈的想法相同,是比较希望幽真和林映雪凑对,毕竟两人样貌、天赋、身分都十分登对,两派往来又十分频繁,简直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不过和师长们不同,几个年轻人还是比较崇尚自由恋爱的,确认幽真的心意后薛琳也仍然支持他。 但薛琳可没打算就这样放人,她拉着幽真又走得更远,低声道:“那可不可以跟师姐说,你为什么喜欢岳师妹啊?” 这问题就有些尴尬了,好在薛琳对幽真来说就像半个娘亲,倒也不会太难启齿,只得长话短说的解释。 -- 几人没能聊太久,幽泉和李莳便率着一众长老出了主殿,不过两派一路同行,倒也不差这一点时间。 此时还未下课,场间全是些熟人,双方也就不多客套,简短几句话道别后,李莳便先独自回去昆仑,而为了做做样子,幽泉也多派了两个长老跟着队列一同前往扬州。 神玄宗不是昆仑派,出发前可不会去天兴县城游行,几人都有储物道具,轻装上阵,挑了条隐蔽的路线便出发了。 虽说同行,除了路上的休憩时间,两派人马倒也泾渭分明,由神玄宗奔在前头,而昆仑派居后,弟子们并没有跑在一块。 孙启奔了一阵,不禁扭头问道:“师父,为什么我们这次会跟昆仑派同行啊?” 他的师父苏剑成长老便是此次陪同者,听见问话,转头道:“问这做什么?” 孙启干笑道:“弟子好奇嘛。”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苏剑成如实道:“这是你掌门师伯的意思。” 一旁陈世民闻言,不禁道:“掌门师叔觉得这次大比路上会碰上什么危险?”他看着自己师父、执剑长老计天量也来了,这才如此猜测。 执剑长老主司戒律,不只要刚正不阿,还得实力高强,这才能制裁那些逆徒——尤其现在有百宗盟在,当场格杀容易引来其他麻烦。因此,一般执剑长老都会由同辈除了掌门实力最高者担任,毕竟公不公正还有他人监督,若无法亲自震住这些违法者那可就威信尽失。 而执剑长老身为门派的顶尖战力,自然也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此时计天量的出现才会让陈世民得出这个结论。 来这么多人,防的对象却不是什么魔教宵小,而是百宗盟,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和这些弟子说,苏剑成只是摇摇头,孙启和陈世民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陈世民转过话题,看着东张西望的幽真道:“幽师弟怎么看什么都新奇的样子?会紧张吗?” 幽真也不是没离开过山门,只不过都是随队移动罢了,此时自然不是因为新奇。他点了点头,道:“有一点,出发前明明还不觉得。” 陈世民笑道:“哈哈,我第一次参加大比也是这样,不过到了赛场反而又不紧张了,还有点跃跃欲试。” 幽真闻言点头,道:“希望我也能和师兄一样。” 他当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觉得有些奇怪。 又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 好像是害怕,又好像是怀念,甚至又参了些向往。几种毫不相干、互相矛盾的感觉全搅在一块。 他呼了口气,压下这阵奇怪的感觉,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毕竟对他来说,此时最重要的便是赢下大比,其他都是次要。 从豫州到扬州,一路往东南走,在路上便会碰上另一群熟人——御山门。 虽因为距离较远,彼此往来并不如神玄宗和昆仑派那样频繁,此时路过自然得登门拜访。 和神玄宗这样建洪前数百年就存在的门派不同,御山门是近三百年才出头的新兴门派,和九阳派、龙山派一同与老牌的神玄宗、昆仑派、青云派相互较劲。 当然,这只是外人看上去的猜测,和为了增加大比可观性的一种润色。事实上老门派没什么身为古老宗门的脸面、新门派也没什么想要时代交替的锐气,双方都有一定程度的交流,也同样想在大比上击败所有门派。 和昆仑派的古色古香、神玄宗的大气恢弘不同,御山门整体走的是朴实简约路线,建筑看上去相当朴素,并没有什么装饰,若不是建料高级实在加上山门幅员广阔,恐怕还以为来到什么新建的小门派里。 两派二十多人可不会隐身,加上四处线人不少,再隐蔽消息也会传开,此时御山门见双方一同出现,并没有太惊讶。不过对弟子们来说,羡慕忌妒还是有的——漫漫长路有昆仑派仙子们一路相伴,谁不眼红? 此时双方长辈会见后,楚杰便抱怨道:“真羡慕你们,这趟路我们还得自己走,无聊多了。” 幽真闻言,苦笑道:“楚师兄,也许待会长老们谈完,我们便可同行前往会场了。” 楚杰摆了摆手道:“好啦,我也没真的在意。” 两派同行是幽泉和李莳两位掌门商谈过的结果,而此次前来不过是些长老,便是他们白目的盛情邀约,御山门也不可能答应,更别说掌门楚自新此时压根儿就没出来见他们。 第189章 倒映在窗台梧桐枝桠 这也不奇怪,两派商谈、同行却没有通知御山门,本就有些见外。 不过这些都是长辈的事。三人虽是首席弟子,也不知道掌门彼此间有没有私下联系过,又为什么会做这些决定,对于彼此感情倒是没什么影响,楚杰仍笑道:“可惜最近都在忙着准备大比,没什么时间找乐子,这回没能有什么好玩的。” 幽真则抓了抓头,道:“话说回来,既然爹已经让我参加大比,往后大小比都得和师兄师妹认真比试了。” 林映雪随即瞪了他一眼,道:“之前都不认真?” 幽真都忘了几人可打过不少“表演赛”,连忙解释道:“之前自然也是认真打的,只不过不是什么重大赛事,不会这么拼。” “哈哈哈。”楚杰见状大笑,拍了拍幽真,道:“林师妹,我可没有啊,我都是出了十二分力打的!” 没想到师兄落井下石,幽真无语的瞥了他一眼,道:“想来师兄之前在台上舞剑,气得楚掌门破口大骂,也是用了十二分力舞的。” 楚杰一把勾住幽真的脖子,笑道:“可恶,掀我老底啊你!” 幽真拉着楚杰的手,哈哈大笑。 林映雪看着两人笑闹,心情也开心不少,转头看了看场间其他人。虽然彼此都算熟悉,但男女之间总有不少顾忌,此时和御山门相会,神玄宗那些男弟子立马和御山门闹成一片,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众女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画面了,三五成群的在一旁偷笑或白眼。 此时众人主角是成功绑了相思炼的陈世民,见他和黄莺有情人终成眷属,自然是被众人轮番伺候,现在已经被众人抬起,准备丢进澡堂中央的水池里。 陈世民本人倒也乐在其中,还装模作样、不断嘲讽道:“我也只是长得比你们好看、人又比你们风趣,这都是天生的,我也不愿意啊!” 原先黄莺还担心的跟在一旁,此时闻言也罕见的白眼一翻,走到一旁和赵紫嫣一同看戏去了。 楚杰也发现那头,忙喊道:“哎—这好玩的怎么没带我一个?陈师兄等等,我也要丢你啊!” 幽真见状,也跟在楚杰身后奔了上去。 一下子剩林映雪一个人,她想了想,也走到赵紫嫣那儿。 结果她才刚过去,就听赵紫嫣喊道:“那群男人等等,本仙子这儿有包玉肤粉,下水前先洒,帮陈师兄保养保养,保证让陈师兄更加俊美!”便跑了过去。 楚杰也相当识趣,大声问道:“赵师姐,这粉这么好,可有什么副作用?” 赵紫嫣眨了眨眼,笑道:“就是沐浴时有些搔痒刺痛,没什么的。” 一旁孙启闻言立马道:“有这么好的东西,我好羡慕陈师兄啊!” 陈世民忙道:“等等、等等,我生性怕水,半点水都碰不得!” 幽真落井下石道:“可上回师兄带黄师姐去溪边玩,不是还亲自下水捉鱼吗?” 众人随即嘘声一片,抬着陈世民的脚步又快上几分。 眼见人群就要走远,一旁看戏的姑娘也跟了上去。 陈世民转眼便被抬到澡堂,虽说此时澡堂没人,毕竟是平常不会来的地方,一旁昆仑派的姑娘们仍是不禁小脸微红。 唯独赵紫嫣没有,她站在男人群中,取出三大包玉肤散全数洒入,还提起真元,用梨花剑搅了搅。 虽说水池大,可这是整整三个月的量,若非赵紫嫣正巧在前些日子代言,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除此之外,她还把身上类似的玩意全加了进去,反正一路上总会进城,她又不差钱,再买便是。 准备妥当,御山门年纪最大且还是光棍的卫名扬道:“陈师弟,可有什么遗言?” 众人随即安静下来,便听陈世民叹道:“唉、人帅真……” 话未说完,听见前两个字的众人便将他往水池抛去。 陈世民一落水,只感水中似有无数小虫在偷咬自己,又痛又痒,惨叫一声,忙道:“我是要说——做人率真一点比较好啊,冤枉啊!”就往池边走去。 几人才不会这样放过他,伸手一推,陈世民又摔回池子里。 不过如此一来不免溅出不少水来,池边许多人也跟着遭殃,惊呼连连。 楚杰聪明,早拉着幽真往旁退开,看着其他人哈哈大笑。 作为始作俑者的赵紫嫣也早早就退到一旁,黄莺见状,不禁转头道:“紫嫣,这儿是他们澡堂,你这样弄岂不是今日所有沐浴的门人都要遭殃?” 赵紫嫣眨了眨眼,语带无辜,道:“是他们同意人家加的,为了帮他们改善肤质,花了人家好多钱呢!” 是药三分毒,赵紫嫣这样加这些人皮肤自然不免要红肿过敏,可没什么保养效果,不过修士体魄强健,这点问题再严重最多一刻钟就能恢复,也没什么。 饶是如此,黄莺仍取出巾子,倒下自己的水壶弄湿,准备等等替陈世民擦拭。 一旁聊天的薛琳姊妹俩见状,都不禁扶额一叹。 “陈师兄,还疼不疼?”趁着休息时间,黄莺连忙走到陈世民身边问上一句。 “疼呀、疼!”陈世民装模作样,转过身子道:“莺儿,你帮我看看。” 虽然知道陈世民在说谎,黄莺倒也配合的上前。 众人最后自然是乐极生悲,全被训了一顿,尤其陈世民的师父计天量还是执剑长老,直接给了他一个栗爆,头到现在还肿着一个大包。 另一头御山门可就更惨了,每个人都给揍了一顿,好在御山门人本就皮糙肉厚,也不怕打。受罚挨揍的伤灵修自然不会去治,御山门众人虽然只痛不伤,但人人那鼻青脸肿的,看上去也十分滑稽。 一旁看戏的姑娘们就逃过一劫了,只有昆仑派长老知道这种捣蛋事绝对少不了赵紫嫣,把她叫去训了一顿,不过赵紫嫣早被训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回到姊妹群中立马又是一片笑闹,惹得长老怒火中烧,却又拿她没办法。 第190章 比赛开始 此时两派先上路,御山门则晚了他们些许,没有同行。 这回大比在扬州江北府,出了豫州便只剩三日路程,并不远,此时路上已经能看见其他门派。 豫州两大门派同行已经不是什么新闻,其他门派见到这一队高手如此多人也不惊讶。当然,这些门派上前问好时不免俗要羡慕忌妒的瞧神玄宗众人几眼。 眼见离场地渐近,众人渐渐收起玩心,休息时也少有闲聊,多在打坐修练,便是陈世民和黄莺也不过多说笑两句便各自入定,整个队列安静许多。毕竟是准备多时的比试,几人虽然年岁尚轻,玩心难平,但孰轻孰重还分得清楚。 又或者说,这些打闹也是他们舒缓大比压力的一种手段。 当然,场间还有两名选手半点儿也不紧张,一个是幽真,另一个自然是讨厌修练的赵紫嫣。 见幽真出定往一旁林间步去,赵紫嫣正愁无聊,便跟了上去。 换作以前的幽真,对赵紫嫣这身隐蔽功夫可没办法,但如今他六识敏锐不少,赵紫嫣一举一动都被他瞧得清楚。 他没有理会,只是在林间站定,眺望远方。 赵紫嫣本想吓吓他,可看幽真的样子有些奇怪,不禁上前道:“幽师弟。” 幽真闻言,转身拱手道:“赵师姐。” 赵紫嫣疑惑的瞧了幽真两眼,问道:“怎么了,会紧张吗?” 幽真愣了愣,这才摇头笑叹,道:“没有,只是有些迷惘。” 迷惘?虽然知道幽真早熟,不过此时在幽真口中听见这个词,赵紫嫣仍有些惊奇,笑道:“幽师弟迷惘什么?” 幽真转过身子,目光穿过重重树林,呼了口气,道:“师姐,你有没有无论如何都想做到的事?” “嗯?没有呢。”赵紫嫣走到幽真身前,笑道:“你师姐我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想要什么有什么,若真要说的话,人家无论如何都想要继续过着这种日子吧。” 幽真闻言有些失神,片刻后才自嘲一笑,道:“……是吗?” “嗯。”赵紫嫣弯下身来,捏了捏这个还没有她高的少年脸颊,咧嘴一笑,道:“而且师弟有什么好迷惘的?” “既然无论如何都想做到,就去做呀。” -- 三日路程不长,转眼就到了大比场地。 众人身为甲组门派,自然不必去城里投宿,而是直接住在场地旁的甲组选手村。 此时离大比还有几日,选手们入住后都纷纷静下心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要以最佳的姿态在大比上取得好成绩。只有赵紫嫣这种没心没肺的选手,才会偷溜到城里逛街。 长老们也拿这个问题儿童没法子,想要训她,又偏偏她前次大比便是昆仑派主力,力憾各门首席,最后才以一线之差惜败于年长她许多的薛琳之手,简直是首席弟子级的战力了,还能再要求什么? 一想到赵紫嫣会成为昆仑派未来的执剑长老,几位长老对门派未来的模样想都不敢想,只盼林映雪未来可以镇住这个师姐。 另一方面,幽真虽然和赵紫嫣一样平常心视之,且他胸有成竹,对于夺魁胜券在握,不过他还是比较体贴长辈的,此时乖巧的在房里修练,没有让他们操心。 静心修练的日子过得很快,几日后,乙组的比赛便率先开始了。 很神奇的,虽然办在扬州,这回大比却是以打擂的形式进行。 事实上,每次扬州主办的大比,都是用单淘汰制的一对一擂台赛比试,只要轮到扬州举办,基本连情报都不用问。而偏偏扬州一直以来的甲组门派天璇斋又是最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比试的,这背后究竟有什么原因,一直都是坊间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 不只一般民众,便是各大派掌门也都不明白,毕竟百宗盟不可能干涉门派成长,而这看上去又像是天璇斋故意要让自己的名次后面点儿,不愿意出风头一样。可又有哪个门派会这么做?门派声望可是招生基础,没有门人门派还怎么运作下去? 无论其原因为何,反正大比项目也这么定了,有百宗盟在场监督也不会有门派作弊,倒也不必深究。 这种形式的大比十分简单,每个门派最多可登记八名先发、三名替补,接着抽签将所有人分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组,这十组再细分一二个取一员,最后会有二十人进入复赛。进入复赛后再抽签分天地玄黄四组进行赛事,每组各有一名种子选手,取出四强再细分高下。 至于五至二十名,则以所有参赛选手的胜场总数相加来算,如果相等再各派代表加赛。 甲组门派内门弟子成百上千,自然所有门派都能报满十一人,众人争得也只是冠军,每年最受瞩目门派的亦只有前四,对于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都没什么意见。 由于有灵修在,且擂台数量多又有阵法保护,甲组比赛只有四天,分别是小组、复赛、四强、冠亚。修士彼此打斗甚快,若不是需要有时间医治伤势、恢复神元,一天就能打完。 乙组不同,由于报名门派多,时间较长。不过乙组素质参差不齐,打起来往往是一面倒,时常数秒间便分出胜负,初赛也只需花上两、三天。 哪怕外头呐喊声不断,也丝毫没有打乱甲组众人的步调。 五天后,幽真起了个大清早,一番盥洗过后,出了房门,在神玄宗房舍外头立定。 随后,其他师兄师姐纷纷出房,站在他身后,加上灵修,共十二名弟子排成一列。 原本静谧的氛围,也逐渐紧张起来,剑拔弩张。 幽真站在最前,自然不是因为他个头矮,而是因为他是首位。 对面的昆仑派,也是由最娇小的林映雪站在前头,便是赵紫嫣都在她身后。 十二岁参加大比、凝丹境当首位,林映雪一下子便破了大比的两个纪录。 幽真知道,她不只是来破这些无聊的纪录,还会用倾月证明,她是这次大比的有力竞争者。 第191章 重生之神级剑客 甲组门派一进场抽签,一旁看台上的民众便大声欢呼起来,空前热烈的喊声,便是第四次参加大比的薛琳都有些惊讶。 神玄宗幽真、昆仑派林映雪、御山门楚杰、青云派张羽凡、九阳派王从之,五位首席都是第一次参加大比,为这次大比添增不少看点。 不少人被满堂喝采喊得寒毛直竖、浑身颤抖、热血沸腾,却也有人心如止水、泰然处之。 幽真看着眼前签筒,眸子里的彷徨和茫然全都退去,无比坚定。 “幽师弟,你抽到什么?”陈世民登记完签号,连忙跑过来问幽真,道:“我抽到甲、二、三。” 幽真身为首位最先抽完,道:“庚、一、七。” 陈世民点点头,转身道:“薛师姐呢?” 薛琳笑道:“还好我是甲一,差点儿就碰上了。” 陈世民松了口气,看着还在排队抽签的同门,道:“希望我们没有哪个倒霉蛋抽到庚一。” 薛琳闻言也是点头,弯身问幽真道:“幽师弟,各派首位呢?有没有碰头?” 幽真可没怎么关注,只是道:“林师妹在癸二、楚师兄在丙一,我和天璇斋李汀都在庚一,其他不清楚。” 薛琳略作回想,当时抽签一旁观众并没有大声惊呼,想来备受瞩目的五派首席都没有抽在一块,运气不错,笑道:“那就好,师弟我们复赛见啰。” 幽真点点头。相安无事,便先往庚组擂台步去。 这回神玄宗八人运气不错,抽签位置全避开了五派首席,只有孙启比较倒霉,和赵紫嫣抽到同组。 相比于在意抽签结果的其他弟子,各派首席虽然年幼,倒都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毕竟他们要的是夺魁,无论遇到谁都要赢下。 修士动作快,甲组又全是训练有素的菁英,对流程也都算熟悉,没有出什么乱子,一下子就抽完签,也纷纷到各组擂台集合完毕。 跟着跑动的还有观众,他们看完各派前几人抽签后就基本安排好自己的观看动线,毕竟足有十个擂台,想观赏也是需要赶场的。 便在扬州州长一敲大锣后,大比正式开始。 各擂台裁判唱名选手上台,场间吆喝声不断,热血沸腾。 比赛由各组一之一二依序比至二之七八,幽真抽到庚一七,还得先等上三场。 此时双方选手上台,呐喊声震耳欲聋,便是幽真都眉头一皱,这才想起此时台上选手便是李汀。 这回办在扬州,天璇斋自有其主场优势,不只庚组场馆观众最多,也几乎全在替李汀打气。 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心道:首位进不了复赛,我不会给人丢鞋子吧?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在后头打坐静心,而是看着场上,好好体会一下这热闹的氛围。 李汀对手是徐州羽山派的内门弟子,双方实力差距不小,李汀甚至都没用引魁三绝,光凭精妙的双匕功夫就打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一招剑法都使不出来,一路被逼到擂台边摔下。 这也是李汀第一次参加大比,周围扬州人见到李汀胜的如此漂亮,不禁喊得更加卖力,大声喝采,让李汀向四周行礼时都面露红光。 接着两场都是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的对决。能被选为亲传弟子自然有两把刷子,哪怕同为金丹境,无论是真元、体魄乃至于对法门的理解都要高过内门弟子不少,虽两场都没有李汀那样压倒性的胜出,两名亲传弟子也都没什么悬念的赢下比赛。 虽是如此,场间观众却不见有少。 他们的目光自然都放在第四场上。 十三岁的金丹境、天榜破例的第五百零一位、正道的明日之星,几乎所有溢美之词都能套在他身上的神玄宗幽真,第一次在众人目光下展现修为。 哪怕是冲着想看牛皮吹破的心,也要来看看这个少年的第一次出战,场边观众还在不断增加,叫好唱衰的都不在少数。 这种万众瞩目的压力可不小,幽真缓缓走上擂台,暗暗想道:如果我还是原来那个我,恐怕会紧张到少了三成本事吧。 他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弱手,豫州贯日宗的亲传弟子纪于,正提着他的红缨枪,遥视幽真,有些紧张、有些兴奋。 一旦他击败幽真,明天惊动九州岛,在街坊间热议的,将会是他纪于的名字,没人会不兴奋。 幽真本还想拱手请对方多多指教,可没想到对手已经双手持枪、摆好架式,此时他再问好也不免有拐气之嫌,只得作罢,缓缓抽出腰间玄天剑。 裁判左右张望,见双方都已准备妥当,随即挥下举起的双手,道:“开始!” 面对“天榜强者”,哪怕年仅十三纪于也没有托大。他一面向前疾跑,一面提起真元,做足准备,待他算准时间急停,便是一式枪法出。 幽真则普通得多,毫无花俏,便这么直奔上前。 和神玄宗对决自然要小心其步法,可纪于细心盯了一路,却见幽真什么招也没使,就只是直直奔上前来。 以速度见长的门派,冲上前和人硬碰,自然是托大了。纪于对于幽真的选择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开心,要是自己一枪制敌,那是再好不过。 幽真并没用上多少真元,奔得不快,和纪于碰头时,正巧在赛场中央。 他神识敏锐,早有察觉对方意图,果然在交战的前一霎,纪于一步急停、真元急转,再向前一踏,便是一式枪法。 不只出奇不意,更是利用惯性加强其威力。 穿云! 这枪一气呵成,时机也是恰到好处,任他神玄宗速度再快也躲不开,只能硬接。 场边灵修见状已经准备动作。 看好戏的人不少,顿时就要叫一声好。 幽真确实躲不开,不过他也没打算要躲。 在长枪贴近入了剑围那刻,幽真侧身,同时出剑斩在枪侧。 后发先至,他的剑一向很快。 饶是斩得恰到好处,要带偏枪上巨力,不过长枪也将玄天剑反震弹开。 这也在他意料之中。 第192章 小组赛果 梦中和自己对剑的那人,无论速度、力量、技巧都远胜他所见的所有人,他自然不可能败在这儿。 他任由其弹开,只是用力扭过身子,借其力道。 双方都在向前,交错不过一瞬之间,幽真剑才出完,弹开到一半,纪于的身便到了。 幽真早算准时机,往斜上弹开的剑柄,正巧击在纪于下颚。 借了穿云之力、惯性加上幽真本身的力量,一切来得太快,剑柄转眼撞开护体真元,结结实实的敲在上头。 受其巨力撞击,纪于脑袋登时一片空白。 便在此时,被幽真带偏的那枪穿云击在场边阵法之上,荡起阵阵涟漪。 没有观众惊呼,因为出枪之人此时已经向后一倒、躺在地上,昏厥过去。 未用剑法,一剑制敌。 目瞪口呆。 未免直接把对方脑袋打碎,幽真花了不少力气收剑,此时右臂隐隐作痛,暗暗苦笑,收起玄天剑,向四周拱了拱手。 直到幽真下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响起阵阵喝采、叫好声。 一旁特地出定观赛的选手们都苦笑连连,庚一的其他选手更是面若死灰。 天榜高手,名不虚传。 哪怕是第五百零一位也一样。 灵修将纪于带下场治疗,幽真也走到济世阁那儿,请她们帮忙治疗右臂。 自此庚一组的比赛便没什么好看了,除了李汀还算镇定,另外两名亲传弟子便有些自暴自弃了,第二轮无论李汀还是幽真,都没有什么难度便拿下比赛,单论精采度甚至不如第一轮,也让周围观众嘘声连连。 李汀也不过是强行压下绝望的心神而已,毕竟身为主场首位,哪怕没办法胜出,他也得拼尽全力的战上一场。 待到第三次被唱名,李汀上台后,看着对面那小自己两岁的少年,不住苦笑。 首席弟子不愧为掌门亲自挑选、倾门派之力培养的天才。他暗暗想道:怪不得我和他抽在同组也无人惊呼,大家也不认为我会赢吧……不知思瑶未来会不会像他一样厉害??? 只用双匕必输无疑,李汀还是有些不甘心,偷偷取出几件法宝又将其收回。 如果能立阵,哪怕一样无法胜出,他多少也能让幽真吃些苦头,不会赢得这么轻松,可惜师门有训,比试不得用阵对敌。 见李汀不像其他人一样先亮兵器,幽真遥遥一拱手,道:“李师兄,请多指教。” 李汀见状,拱手笑道:“我入门晚,是我该称你师兄。幽师兄,请多指教。” 幽真闻言一愣,点了点头,道:“请。” 李汀也回了一手,道:“请。” 两人这才亮出兵器。 裁判左右看了两眼,双手一挥,道:“开始!” 李汀二话不说,双手一错、真元一起,便要入绝尘。 幽真也罕见的提起真元,飞奔上前。 观众这才见识到神玄宗风驰电掣的身法,纷纷惊呼。 李汀见幽真来真的,反正也许是自己最后一场比试,他心头热血汹涌,周身真元爆起,用着比平常三倍真元入了绝尘。 绝尘可以提升速度,可关键是速度太快自身反应可未必能够跟上,所以哪怕天璇斋门人可以动得更快,他们也不敢这样使。 此时李汀的速度,他自己是跟不上的,在他退出绝尘状态之前,一切应敌都只能凭借本能反射。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索性也不管什么对敌了,双匕一出便当眼前只是木人桩,几招架式不顾章法便胡乱朝幽真斩了过去,想到什么用什么。 这什么招?乱拳打死老师傅?李汀速度之快自己都跟不上了,便是幽真也看不清,只得先避其锋芒,无语想道:一时之间还真毫无破绽。 见幽真后退避开,周围观众不禁连连叫好,替李汀加油打气。 不过他们也知道,李汀这样子是无法取胜的,便是一旁观看的天璇斋长老、李汀的师父也摇了摇头。 这种自身无法驾驭的力量并无益处,事实上,幽真只消在旁边等李汀气力放尽便可轻松得胜。直线追赶还好说,以现在李汀的速度,幽真要跑给他追,恐怕他自己都会冲过头摔下擂台。 幽真却也有些为难。若这是生死之争,他自然怎么轻松怎么来,不过大比只是一种比试交流,他用这种方法胜出,不免有些不光采。 若同为亲传弟子,或内门弟子以下克上,那能胜出也就足够了,偏偏他是首席弟子、门派首位,对上亲传弟子的比试不只要赢,还得赢得漂亮,才能替门派长脸。 无奈之下,他大喝一声:“李师弟当心了!!!”在退避之中步履一变,连踩七步。 场边除了看热闹的,修为较高者都睁大眼睛。 玄天剑法谁不知晓?眼前的神玄宗首席弟子总算要出招。 李汀斩到一半,听见幽真这声当心,就见其周身钻出道道白芒,凝于玄天剑侧。 双方还有段距离,此时他已来不及阻止幽真出剑,又怕自己闪避不慎跌落擂台,闹了个天大笑话,只得散了绝尘,双手错于股间,将身上余下真元全数提起,入了绝兵。 便在此时,幽真剑招已成,只见玄天剑侧凝着一柄白芒巨剑,顺着幽真平砍而至,斩在李汀身侧。 玄天剑法?断峯! 幽真斩得虽快,李汀双匕却也及时挡架,可惜断峯威力太强,李汀整个人被往旁撞开,在擂台上一阵滑行,一双鞋也在上头磨下两道痕迹。 虽是如此,李汀仍没有被打下擂台,且绝兵未破,除了气血有些翻涌、不畅,没有受伤。 众人就要叫一声好,可惜声未出口,便哽在喉头。 那柄白芒巨剑还在,在幽真一挥之下,重重斩向他身侧的隔界阵上。 随着巨剑黯淡消散,阵法也荡起一阵剧烈波动,让场上画面扭曲起来,好似下一秒阵法便会被打破。 李汀见状愣神的张了张嘴,随即便叹了口气,散了绝兵、收起双匕,拱手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第193章 签运很重要 幽真也收起玄天剑,拱手道:“承让了。” 裁判这才撤去阵法,高喊道:“胜者,神玄宗幽真!” 场边观众在看完幽真第一场比试后便不对李汀抱持希望了,毕竟李汀也没比纪于高明多少,不过这回还勉强算有来有往,李汀甚至逼幽真出了剑法,仍获得满堂喝采。 至于幽真也没如他想象中被丢鞋。大家同为正道,除了忌妒,很少人会讨厌一个为人谦虚有礼、相貌出众的超级天才,同样替他叫好。 许多人也开始期待,这回参加大比的另外三位首席,能给大家带来如何精彩的比赛。 幽真下了台,和其他选手告辞后,想了想,决定往甲组的擂台走去。 在他看来,楚杰和林映雪应该都差不多快比完了,而且他们的赛事也没什么悬念,不如先去看看师兄师姐的比赛。 一到场馆里头,发现此处观众要少上不少,毕竟甲组没有门派首席,实在没什么看点。 他往场馆特地留给参赛门派的门派坐席走去,却没想到一走过去,竟然神玄宗的所有人都在,不禁一愣。 和林映雪一样,在幽真之后还有三位亲传弟子,两位师妹是阵师和灵修、一位师弟是剑修,不过年纪太小,此回都没有来,另外报名的四人都是内门弟子。 不过可不是只有神玄宗这样,每次报名内门弟子都占了一半。庚组由于幽真的关系,有两人自暴自弃,比得最快,哪怕没有进入复赛,若能打到小组冠亚,此时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神玄宗实力高强,哪怕没有办法胜出,幽真原也以为大家会走到最后,没想到众人早早就全败下阵来。 他们见到幽真也是满脸惊奇,其中一人不禁道:“幽师兄,你……” 幽真也明白他们担心什么,摇了摇头,笑道:“我没有输,庚一比完了。” “这么快?”众人不禁惊呼一声,不过早在大比前夕对练时众人就知道幽真实力,这一回忆,随即也觉得没什么,其中一人道:“幽师兄快来,等会儿薛师姐就要上台了。” 幽真点点头,连忙过去,就听孙启抱怨道:“我第一个来的,第一场就遇到赵紫嫣,晦气!” 输给这奇葩的赵师姐也没人会怪他,幽真只是苦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一旁弟子们也纷纷道:“我第二场被黄师姐打下来的,不过也还好没让陈师兄遇到她。” “我第二场对到御山门马师兄,完全不是对手。” 一路听下来,四人全是第二场对上亲传弟子落败,倒也输得不冤,只有孙启比较倒霉。 幽真想了想,只得道:“若薛师姐和陈师兄能进复赛,复赛二十人我们便占三席,也算是极好的成绩了,先替他们打气吧。”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虽然嘴边仍未停下对于比式的讨论,倒都将目光转向擂台之上。 此时裁判唱名,薛琳缓缓步上擂台。 甲组最后的两场对决,第一场是薛琳对上清风谷亲传弟子赵和,第二场是陈世民对上合气庄亲传弟子鲁悔。 无论是神玄宗还是场边观众对于这两场比试都不怎么看重,毕竟看上去双方实力有些差距,不出意外都能稳稳拿下,没什么特别。 不过众人没想到第一场比赛出乎意料的激烈。 赵和是清风谷赵清扬次子,若非年仅十四,足足小了薛琳十岁,这场比试薛琳也不敢说自己必胜,毕竟神玄宗最有机会接执剑之位的人是陈世民而非她。 当然,哪怕如此薛琳却也丝毫不逊于陈世民,甚至上一届大比最终便是由她胜出赵紫嫣才让神玄宗夺魁,如今三年过去只强不弱,虽说这回多了不少首席弟子参加,还是有许多人认为她会走到最后。 好在一番交战后,薛琳还是顺利拿下比赛。薛琳原也以为自己会一面倒的胜出,没想到胜得并不轻松,众人走到灵修那儿探望时,她也正在安慰、鼓励赵和。 薛琳只是小伤,众人前来时她也已经痊愈了,便向赵和告辞,起身笑道:“怎么大家都来了?” 孙启倒也不怕羞,两手一摊,道:“除了幽师弟全军覆没。” 薛琳掩嘴轻笑,道:“没关系,相信大家该赢的比赛都有拿下。” 此话一出,随即有人拐了拐孙启,笑道:“孙师兄,你一场都不该赢啊。” 孙启立马回敬一拳,道:“赵紫嫣那怪胎谁打得赢啊?” 薛琳伸手轻轻敲了下孙启脑袋,笑骂道:“怎么可以这样说赵师妹。不过三年过去,如今我和世民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得要幽师弟出马才行。” 幽真闻言也不多谦虚,只是干笑两声。 众人闲聊间,陈世民也已经上台。 这回便没有什么让众人意外的事情发生,陈世民一开始便压制对方,接着抓准时机出了一招剑法,虽然对方也使了刀法应对,毕竟是仓促而出,被余波打落台下。 交战难免受点小伤,几人索性便在此处等候陈世民过来。 他一见到众人,抓着头哈哈笑道:“好险、好险,你们怎么样啊?” 薛琳答道:“我和幽师弟都进入复赛了。” 陈世民一愣,这才想起孙启和赵紫嫣抽到同组。他只是有点挫伤,在灵修医治下随即痊愈,道:“离抽签还有段时间,我们要去哪里观赛?” 薛琳瞧了眼幽真,见他摇摇头,笑道:“我们和昆仑派一同来的,去癸组看看林师妹吧。”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便出了场馆,往癸组走去,不料走到一半,正巧发现昆仑派一行十一人,也往他们这儿走。 赵紫嫣一见来人,弯腰笑道:“雪儿你猜对了,他们也比完了。” 林映雪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赵紫嫣也不在意,快步上前,一把扑进薛琳怀里,道:“师姐,你们怎么样?” 薛琳拍了拍赵紫嫣的背,道:“三个人,应该和你们一样。” “嗯,我们也三个。”赵紫嫣头在薛琳肩头点了点,而后指着孙启,笑道:“可惜孙启遇到人家,不然你们可以四个人呢。” 第194章 签运很重要2 和同门说自己比输,跟被姑娘指着自己说可完全不同,孙启立马胀红了脸,道:“你也不过是险胜一招而已!” 赵紫嫣笑着朝他眨了眨眼,倒也没有戳破,只是放开薛琳,弯腰对着幽真道:“幽师弟好厉害,复赛遇到人家要放水哦!” 幽真只得苦笑,道:“我想还是别遇到赵师姐更好一点。” 说笑之间,昆仑派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双方随即讨论起赛果来。 幽真也不免俗,对着林映雪问道:“林师妹这回可有碰上什么高手?” 林映雪想了想,道:“贯日宗首席杨志刚、羽山派首席牧成、龙山派首席李育安。” 幽真闻言,不禁有些傻眼,愣愣笑道:“三场都对上首席啊……” 林映雪仍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好像和幽真一样都只是稀松平常的进入复赛般。 幽真几乎可以预见,从今以后,林映雪的声势会如何高涨,甚至恐怕要超过自己了。 事实上,多数人都认为林映雪不过是来陪考、参加个意思,因为幽真参加她才跟着报名,对她的成绩、抽签等都毫不在意,毕竟大比一百六十名选手,也只有她一个凝丹境。 众人万万没想到,和另外三位首席一同抽到癸二的林映雪,竟然会是这组的胜者。 最多观众的便是庚、癸两组,庚组是因地主优势,癸组则是为了看首席间的激烈碰撞,来回跑的观众更不在少数,许多人都目睹林映雪越境连克三位首席,此事已经在附近传得沸沸扬扬,不出几日便会传遍九州岛。 和林映雪比起来,幽真的首战相较起来反而黯淡许多,一时之间人人都在讨论着林映雪的事迹。 四处插话凑热闹的赵紫嫣正巧听见,弯身笑道:“我们家雪儿很厉害吧,幽师弟怕不怕?” 幽真点点头,打趣道:“如果可以,希望林师妹可以淘汰赵师姐。” 赵紫嫣闻言从后头一把抱住幽真,捏着他的脸颊道:“幽师弟竟然诅咒人家,你才会先把呆头民淘汰呢!” 一旁陈世民忙道:“赵师妹,我听见了啊。” 赵紫嫣起身,抱胸瞪着陈世民道:“人家有说错吗?” 对于昆仑派这些未来的大小姨子陈世民都没有法子,只得委屈的抓头干笑道:“没错、没错。” 赵紫嫣得意一笑,一旁闻言的几人也笑了起来。 谈笑之间,御山门也走了过来,一同分享赛果。 几人问好寒暄后,楚杰立马走到幽真身旁,一拍他的肩,道:“就你没碰上其他首席,够好运的啊!” 听见这话,幽真不禁反问道:“楚师兄也碰上了?” 楚杰点点头,笑道:“明道宗秦语谦。术修真难对付,差点就输了,好险。” 幽真苦笑道:“如此看来,这届还真多首席提前阵亡。” 楚杰一勾幽真脖子,道:“还不是你们神玄宗运气逆天,一抽八个组都没撞首席,剩下还不撞成一片?” 幽真想了想,打趣道:“楚师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环啊。” 楚杰立马抡起拳头,道:“哇,你这运气实力都逆天的说这句话特别讨打啊!” 一旁林映雪没有说话,倾月倒是出鞘半寸,寒光闪得幽真不禁偷偷退后两步。 还在闹,便听薛琳喊道:“好了,差不多要抽签了,我们到那儿在聊吧!”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往中央会场移动,准备抽签。 -- 虽然修士动作快,赛事中间场地修复和中场休息也都耗去不少时间,一路比下来也已经午后了。 此时虽然二十个门派全数到场,不过这届大比抽签实在特别,此时站在众人前方等候抽签的二十名选手,已经有部份门派缺席,更有首席弟子被刷下来,亲传弟子却在等候抽签的诡异画面。 抽签由甲组一二胜者上前,照顺序抽去,每组各有五人,第五位为种子选手,少比一回。 只有二十人,这一回很快便抽完了,幽真看着树形图,不住苦笑。 不知是神玄宗运气用光了,还他和赵紫嫣太乌鸦嘴。 幽真抽到天五,薛琳天二、陈世民天三,神玄宗三人全抽在一块;昆仑派差不多,赵紫嫣和林映雪都抽在玄组,只有黄莺天一不同,还是对上薛琳。 御山门楚杰和马旭二人倒没有碰在一块,分别在地组和黄组。 同样备受瞩目的还有王从之和张羽凡,前者在黄组没有和豫州三门首席碰上,后者便没这么好运,恰好抽中玄五,一旦林映雪胜出,便要和其一战。 抽完签后,众门派便各自回房歇息,等候明天的赛事。 “真是太倒霉了。”回程路上,孙启负着手抱怨道:“我们可是足足有三个人,竟然会全抽在同一组!” 陈世民倒是宽心,只是摆摆手道:“初赛签运够好了,总要还一点回去嘛。” 薛琳想了想,弯身对幽真掩嘴笑道:“这么说来,幽师弟最幸运呢。” 幽真闻言一愣,就听薛琳道:“若是我和世民都赢下来,幽师弟就能直接进入准决赛了。” 听见这话,众人也纷纷转念,笑道:“这么说也是,幽师兄还可以先瞧瞧其他人有什么底牌。” 幽真还真没往这儿想,此时不禁莞尔,道:“那我恐怕是有史以来签运最好的选手了。” -- 次日清晨,众人转往另一处赛场。 此次大比总赛场占地不小,共有十五处擂台,其中小组十个擂台在最外侧围成一个圆,此时比试结束百宗盟已经开始拆除。现在换内圈的四处擂台,和外头分立的场馆相同,只不过这回场馆更大,彼此间距也较小,方便观众来往。 每年大比观众都有上万之多,不过此时天组场馆内却略显冷清,空着不少坐位。 毕竟众人已经见识过幽真的实力了,且就如薛琳所说,只要她和陈世民赢下,幽真一剑未出都能获胜,当真没什么好看。 且天组第五人偏偏还不是个首席,而是龙山派的内门弟子郑光前,这么轻松的赛程,若非这回大比是办在扬州而非豫州,观众几乎都要怀疑神玄宗做签了。 第195章 保送 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林映雪昨天惊人的表现。在昨天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林映雪不过是来陪考个经验的,打打内门弟子还好说,碰上亲传弟子恐怕就够呛,要胜出其他首席,那是绝对不可能。 可这个小姑娘偏偏就胜了,还是连胜三场,令所有人刮目相看。 因此,多数观众都几到玄组去了。而由于复赛少数的亲传弟子有四人都抽去天组了,余下三组都有不少首席碰撞,无论怎么挑,天组绝对都是最没看头的。 不过众人本就是为了替门派争取荣誉,倒不是要让观众看得开心。薛琳和陈世民都参加过不少次大比了,心态正确,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至于幽真别说心情平静,哪怕他不平静也没什么关系。 而他们的对手,黄莺和郑光前都是第二次参加大比,见看台上没多少观众,都不免露出苦笑。毕竟谁不希望自己的实力被更多人看见、认可?哪怕是个性温婉的黄莺也不例外。 无论观众多少,时辰一到,比赛立马开始。 昆仑派选手都去玄组观赛了,不过黄莺人缘不错,三名替补、灵修和纯粹陪考的袁玫也都在此处。当然,袁玫除了替师妹打气,也有几分是为了要看姊姊的比赛。 比赛一开始,黄莺二话不说便舞起寒镜。薛琳也知道寒镜的厉害,半点也没有保留,浑身真元一提,身影登时化作一阵轻烟消散,整个人急驰而出。 黄莺不退反进,也朝着薛琳舞去。 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黄莺上前踩的两步,已经让薛琳来不及使出剑法。没使剑法的情况下贴近昆仑派,必败无疑,薛琳只得先往一旁退开。 黄莺见状,毕竟薛琳速度快,未免她拉开距离再使剑法,步履一转,连忙跟上。 “师姐赢了。”一旁观赛的幽真念了一句,陈世民也点了点头。 孙启一愣,道:“哪个师姐,幽师弟你倒是说清楚啊。” 还能是哪个?幽真无语的瞥了孙启一眼,道:“薛师姐。黄师姐失了先机,薛师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陈世民也在一旁机会教育,道:“对付寒镜一定要快,越快越好,别看寒镜一开始动作慢,只要放出的真元足够,速度更胜使绝尘的天璇斋,力道也完压御山门。” 一旁内门弟子闻言,不禁道:“可是陈师兄,太快攻上,寒镜又不需要事先提气,岂不是上去挨揍吗?” 陈世民点点头,咧嘴一笑,道:“哈哈,所以不能太早也不能失了时机,什么时候该上就得自己拿捏好啦!” 随即又有另一人道:“必占先机,拖久了又必胜无疑,这也太无赖了吧?” 对此陈世民也只能苦笑道:“便是这么无赖,寒镜才会数百年来无人能动,我也无法想象这剑法还能怎样更强。” “有了!”这边还在闲聊,忽然孙启惊呼一声,众人连忙转头,就见薛琳长剑向前一刺正巧是一剑当关。 黄莺显然没有想到薛琳会出这剑,哪怕她及时舞过真元相抗,双方毕竟修为有差,她又舞得不够久,剑势登时一乱,寒镜便散了。 玄天剑法威力不小,黄莺虽有接下这剑,身子却不断往后飞退。她本就离台边不远,此时一步踩空,便往后摔。 师姐都赢了,这时候自然还是娘子重要,陈世民忙喊一声:“莺儿!”便翻过看台围篱,往前奔去。 便是薛琳也忍不住瞪了陈世民一眼,这才像四周行礼致意。 擂台虽然不低,但修士体魄强健,黄莺这一摔也只是吃痛的摸了摸后臀,没有受伤。 裁判散去阵法,外头陈世民连忙奔来,就见薛琳率先跳下擂台,伸手将黄莺拉起,笑道:“黄师妹没有受伤吧?” 黄莺连忙摇头,道:“没有,多谢师姐。师姐真是太厉害了,甘拜下风。” 薛琳闻言笑了笑,接着转头对陈世民道:“师弟,裁判还没唱名呢,这么急着上台?” 陈世民自知理亏,只是抓头傻笑,没有接话。 薛琳也不追究,只是对他摇摇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黄师妹,我先告辞了。” 黄莺小脸一红,连忙点头道:“师姐慢走。” 此时神玄宗和昆仑派的观赛人员也全到济世阁这儿等候了,一见薛琳过来,纷纷祝贺,哪怕昆仑派的人也不例外。 薛琳点到为止,没受什么伤,片刻便好了,这才见陈世民和黄莺牵着手步来。 黄莺一见这么多人,随即就要甩开陈世民的手,偏生他又握得紧,一下没甩开,她也舍不得再甩第二次了,只得羞红着脸别开头去,假装没有看见众人。 神玄宗这儿顿时对着陈世民响起一阵嘘声,陈世民也只是傻笑,没有回话。 待到黄莺也痊愈后,两派又闲聊了几句,裁判这才唱名,叫陈世民和郑光前上台。 反正赛后都要来此,两派索性便在济世阁的医疗区外头等候。 龙山派也是剑修,和御山门相似,剑法气吞山河、强劲有力,且配剑较长较宽,颇具重量,对剑时可不容易接。 不过这龙山派运气也是差,首席李育安先碰上林映雪,亲传弟子修为最高的人也被淘汰,此时郑光前本身金丹中期的修为就和金丹巅峰的陈世民有所差距,陈世民又是神玄宗的王牌之一,加上对敌经验丰富不少,从对决一开始便占了上风。 幽真看着台上二人,暗暗苦笑,心道:一剑未出便入了准决赛,恐怕也没谁了…… 在陈世民得胜之后,他和薛琳两人纷纷向裁判弃权。三人都是同门,自然没什么好比的,这也没什么,只不过裁判有些讶异神玄宗选择让幽真晋级,而非薛琳或陈世民。 少比两场,天组自然是最快比完的,观众纷纷离席。虽然正和昆仑派一同行动,不过搜集情报还是必要的,几人一番讨论后,决定由孙启去地组、陈世民去黄组,其余人则一同去玄组。 第196章 今晚的月色真美 其实本来幽真是打算去地组看楚杰的,可惜如今两派掌门有意搓和他跟林映雪,在师兄提议下,还是和大队一同前往玄组观赛。 到达玄组时,已经比完两场赛事,此时正由林映雪对上张羽凡,两人经由唱名上台。 令人意外的,此时赵紫嫣还坐在灵修那儿接受治疗,昆仑派其他人的情绪也不像之前那般轻松。 黄莺陪陈世民去黄组了,赵紫嫣少了一个撒娇对象,便向薛琳求救,泪眼汪汪道:“薛师姐……” 薛琳见状不禁失笑,上前道:“紫嫣,怎么了?” 此时济世阁灵修还在施术,赵紫嫣不能乱动,只能吸吸鼻子,语带哽咽道:“人家打输了……” 虽然众人见状就有猜想,不过此时听赵紫嫣亲口道出,仍是万分惊讶。 幽真倒是不惊讶,只是暗暗好笑。他知道这师姐的性子,打打其他人还能仗着天赋过人胜出,对上前段门派的首席自然要输,否则他们这些刻苦修练的天纵之才也未免太过平庸。 赵紫嫣也不在意胜败,只是装模作样讨人安慰,薛琳上前陪她聊了几句随即挂回笑容。 幽真转而看向一旁赛程,第一场林映雪对上连雨阁首席陆晓风,不禁想道:看来林师妹可把我该对上的首席全抽去打了。 “林师姐能赢吗……?”幽真身旁一个昆仑派内门弟子看着台上,担忧的呢喃。 没有人答话。对她们来说这回王牌本来就是赵紫嫣,没想到赵紫嫣却早早淘汰了。 幽真见状,笑道:“放心,林师妹会胜出的。” 一旁的人闻言,纷纷朝幽真看来。 幽真被这么多双渴求得到一个好说法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抓了抓头,干笑道:“因为林师妹一直都很认真啊。” 这句废话显然无法说服众人,大伙又担忧的转回眸子。 便在此时,忽然一个人从身后抱住幽真,却是刚治疗完的赵紫嫣。她点了点头,笑道:“幽师弟说得对!雪儿的天赋已经是天下无敌,还天天认真修练,简直是无敌中的无敌,怎么可能会输?” 虽然有些夸饰,不过这正是幽真想说的。他听见赵紫嫣的话,打趣道:“话说回来,赵师姐便是不认真……” “后面这句是多的!” 便在两人谈笑间,上方观众席便传来声声惊呼。 -- 最终进入准决赛的四人,分别是幽真、林映雪、楚杰、王从之。豫州再一次用实力告诉天下人,哪怕此回大比世代交替,首席弟子纷纷崭露头角,豫州同样是九州岛修仙的龙头。 当然,相比余另外三位历经场场苦战,一剑未出的幽真站在前方等待抽签,不免引来不小议论。 便是台上,楚杰也正开着幽真玩笑,道:“幽师弟,老实和我说,你们神玄宗是不是做签?” 幽真不禁白了他一眼,道:“真要做签,一定让师兄初赛第一场就对林师妹。” 楚杰闻言,夸张的张大嘴、不敢置信的看着幽真,片刻后才道:“没想到师弟你看上去文质彬彬,竟如此心狠手辣。” 幽真本还想说上两句,忽然感受到身后执剑长老计天量寒人的视线,连忙打住,站直。 楚杰也感受到自家长老的警告,同样住嘴站直,不再偷偷聊天。 这回同样由天地玄黄为顺序上前抽签,此时无论哪个都不是弱手,也没什么签运不签运的,先后也无甚区别。 当然,在外人看来,此时抽到幽真反而是最好运的,毕竟这位天榜高手压根儿就没露过几手。最倒霉的则是抽到林映雪,这个小姑娘已经用她的实力技惊四座了。 最后抽出的结果是一、四、二、三,一路都没碰上首席的幽真,第一场便是亲手淘汰六位首席的林映雪,引得台下众人惊呼连连。 尤其坊间时有两人是未婚夫妻的传言,两派也从未否认过此事,更让众人遐想——这幽真该不会一剑未出便入了决赛吧? 大比是为了替门派争取荣誉,林映雪当然不会弃权。楚杰一看林映雪抽完签,立马转头对幽真啧啧道:“哎唷,苦战啊。” 幽真也转头看着楚杰,好笑道:“打到这了,哪场轻松的?” 楚杰闻言,倒也发现自己语病,笑了两声,一拍幽真的肩,道:“决赛见啊!” 幽真点了点头,打趣道:“林师妹在瞪你了。” 楚杰吓得连忙转头,便见林映雪才刚走下抽签小台,直到楚杰转头,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才转过看着,神色中有几分疑惑。 发现自己被耍,楚杰转过身子就要赏幽真一拳,早有准备的幽真随即就要躲开。 可惜两人都还没动作,随即又被长老们的视线制止,连忙站定。 -- 抽完签后,各门派纷纷作鸟兽散,离开赛场。 虽说此时只剩四派还有赛事,不过之后还要颁奖,自然没有门派先行离开。此时有些门派已经算好胜场数准备加赛,有些没有比赛的门派则更加轻松,无论成绩如何,大比总算结束了,也不急着回选手村,而是打算去城里逛逛。 气氛最紧张的自然是神玄宗等四个门派,此时回到宿舍后几人连谈话都尽量放轻,生怕影响了自家首席的状态。 有趣的是,明日要上场比赛的四人此时反而都不怎么紧张。 这回扬州给了每门不少房舍,其中还有两间单人房,分别配给了幽真和薛琳。此时幽真出定,看着桂华浸透窗纸,想着今晚月色不错,便出了房。 此时夜虽不算深,天色已暗,外头并没有其他同门,幽真便在庭间漫步,偷得半日闲。 或者说,他早偷了不只半日闲。这一段时光,他日日都过得悠闲愉快。 走着走着,忽然一愣。 月光下,一袭白袍迎着夜风,微微飘荡。 白皙的肤衬着夜色、映着月华,好似绽着点点微光,如天女下凡。 可惜这天女的年纪太小了些,让本该娇媚的盈盈身段可爱几分。 第198章 这动作,是最近五百场里加进去的 来者自然是明日大比的对手,林映雪。 便是幽真,也不知道林映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在幽真看来,依林映雪的个性,此时应该会独自在房内静修,将一切状态调整至最佳,以最万全的姿态上台。 因此,他便这么愣在原地,和林映雪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幽真才回过神来,上前道:“林师妹,怎么了?” 林映雪沉默半晌,才道:“散步。” 虽然有些疑惑,但幽真相安无事,自然不会拒绝,点头笑道:“嗯,走吧。” 林映雪闻言,也没多说,转身便走,幽真也跟了上去。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他话不多,她也不爱说话。 跟在林映雪身后走了片刻,幽真不禁问道:“师妹怎么没在房中修练?” 林映雪顿了下,才幽幽道:“你也是。” 幽真还真被说得哑口无言,不住苦笑,也不再追问。 只不过他心境不同,整个人变了个模样还有原因,就是不知道一向认真的林映雪怎么会在如此重要的比赛前夕偷闲。 看着林映雪的背影,幽真问道:“你在外头等很久吗?怎么没进来叫我?” “半个时辰。”林映雪没有回头,道:“外面没人。” 对她来说,那是神玄宗的地方,她自然不能直接进去喊人。 幽真闻言,笑道:“师妹怎么知道我会出来偷闲?” 林映雪却没有回这句话,只是发现路旁有一块大石,上前用真元扫开上头沙尘,坐了上去。 幽真一愣,见大石还有位置,便也跟着坐下。 此处是平原,虽算空旷,坐在大石上也看不见什么景色,还不如躺在草地上看看繁星满天。 两人坐下后都没有说话。幽真瞧了林映雪两眼,而后抬头,将视线转向星空。 夜风徐徐,很舒服。 “怪怪的。”瞧了好片刻,身旁林映雪才终于开口:“大比之前,你就怪怪的。” 幽真不禁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确实,若要说林映雪今晚的行为反常,那他才是最反常的那个。 似乎也知道得不到幽真的解答,林映雪没有等他解释,又道:“发现之后,我也怪怪的。” 幽真闻言想了想,问道:“怎么个怪法?” “不知道。”林映雪遥视远方,那张小脸始终没有表情,难以看出情绪。她顿了顿,补充道:“感觉……有点怕。” 幽真一愣,起身笑道:“要不要一起看星星?”说罢,他便往旁走了几步,就地躺下。 林映雪也不怪他前言不对后语。她跟着起身,走到幽真身旁,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躺下,只是坐着。 幽真也不在意,只是道:“师妹,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林映雪只是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若林映雪配合的问上一句“梦到什么”那才奇怪。幽真朝她笑了笑,道:“梦里,在大比出发之前,神玄宗被郑恒满门抄斩。爹拼了命才把我救下来,逃生阵法被郑恒一乱,却把我传到盘古密林去了。” 林映雪闻言,问道:“岳师妹呢?” 幽真倒没想到林映雪第一句问的不是自己,而是岳茗。他也不隐瞒,笑道:“她没有死,不过我们分开了六年,再次见面时,她已经嫁人了。” 林映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一句话也没有再问,就只是这么安静的坐着,看着自己抱着膝的指尖发呆。 幽真也没有多说这些,只是讲着梦里自己在盘古密林的荒野求生记。 不过他不知道,身旁这个姑娘没有问,不是因为不好奇。 她只是不敢问。 -- 次日清晨,各派又到了大比会场。 此时用的是最中央的赛场,虽然擂台大小不变,但为了容纳诸多观众,看台却大了不少。 好戏总要放在后头,此时场上比试的是加赛环节。 虽然加赛各派代表定然是首位,也是强强对撞,不过相比于精彩的准决赛,此时这些加赛自然只被当作暖场之用,观众们兴致缺缺,闲聊不断,没有几声叫好。 “现在开始准决赛第一场,由『神玄宗幽真』对上『昆仑派林映雪』!” 裁判提起真元的这声宣告,终于点燃观众翘首盼望的心,场间顿时响起一阵如雷欢声,吆喝不绝于耳。 幽真闻言,转头笑道:“我上台了。” “幽师弟,上啊!” “神玄宗必胜!” “让大家看看什么叫天榜高手!” 神玄宗看了昨天林映雪的比赛,此时心中可不再这么淡定,纷纷大声替幽真和自己打气。 不过幽真此时进了隔界阵,同门和观众的吆喝声登时消失,倒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昆仑派那儿倒是兴奋大过紧张,毕竟林映雪一路连克六名首席,实在给人太多信心。 至于林映雪本人倒是一贯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对师姐师妹的打气点了点头,一语不发便转身上台。 两人遥立擂台两侧,幽真就要拱手问好,不料手才举到一半,对面林映雪便缓缓抽出腰间倾月,他只得尴尬的放下手来。 林映雪以剑遥指,道:“不准放水。” 幽真对此也只能抱以苦笑。 外头观众可听不见里头对话,此时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随即鼓噪起来。 赛前放话也是常有,虽然这回对话有些奇怪,裁判倒也没有制止,只是见两边都不再说话,林映雪也已经将剑收回,这才双手一挥,道:“比赛开始!” 这一开始,众人都引颈望着,却见两人纷纷向前冲去,惊呼连连。 幽真向前冲不奇怪,毕竟寒镜越舞越强,当然要拉近距离,可林映雪也上前冲便令人费解了,更别说两人都古怪得很,人虽上前冲,却没有拔剑。许多人不禁想起两人关系,浮想联翩。 内行看门道,此时诸多陪同的师长、长老,却都神色一凝。 林映雪之前六场比赛,每一场都是开场便舞了寒镜,仗着自己真元释放速度飞快,虽场场都舞至力竭,却全是一面倒的完压对手。 这是她第一次改变作战方针。 第198章 高手过招 有两个可能,一是她在放水,故意要送幽真入决赛;二是幽真和之前那些人不同,不能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取胜。 观众不清楚,场间二十个门派却都明白大比对门派的重要性,林映雪这么做自然不是在放水。 换句话说,她之前始终未动真格。 幽真看着冲上前来的林映雪,不禁暗暗苦笑,心道:十二岁的林师妹便这么厉害了吗??? 不持剑,是因为这样跑起来比较快。哪怕心境不同,幽真毕竟只是金丹初期,一但让林映雪舞动周身八成以上的真元,便是张世离灵魂附体也要输,他自然不能失了机会。 不过他没想到,林映雪也料到这点。 应对寒镜不难,只消在对手将真元舞至你无法应对之前,先以剑法破之即可。 说来简单,实际上寒镜头几剑快过任何剑法,只能暂避锋芒,舞得太久却又打不过,出手的机会稍纵即逝。 这也是众人不解的原因——以林映雪前几场的表现来看,她只要一开始便舞起寒镜,幽真自然没她的办法。 不过林映雪很清楚,幽真的剑很快,比谁都快。 不像其他人又要拉近距离、又不能太近被寒镜打断剑法的前置准备,还要在寒镜变强之前完成以上两个动作出剑。以幽真的速度,若她一开始就舞起寒镜,那他只要直接冲上前出一剑断峯或当关就好了,甚至裂海都没问题。 所以她冲上前,踩死幽真的脚步,在双方接近前拔剑顺势一旋,便是寒镜。 幽真此时也只能改变方针,抽剑斩去,和舞了三剑的林映雪双剑一对。 寒镜身为剑法,威力之强自非寻常出剑能破,玄天剑随即被撞开,幽真也借力变向,拉开距离。 没想到林映雪没有继续舞,而是轻巧的散去真元、收剑,又追了上来。 没见过这招啊,这怎么打?幽真被打着跑,哭笑不得,心道:不会真栽在林师妹手上吧??? 一直被追着打也不是办法,幽真变向跑了几步后拿定主意,步履一改。 没想到第二脚才要踏出,身后林映雪反应快极,拔剑又舞起寒镜。 玄天剑法威力毕竟不如玄铁剑法,照林映雪真元施放的速度来看,待幽真七步踏完转身出剑,已经错失可以打断寒镜的良机。 无奈之下,幽真放弃出剑,提气一奔,却没想到林映雪也立马散去真元,收剑跟上。 幽真神识探见,不住苦笑。 当然,昆仑派的速度不及神玄宗,若幽真要跑林映雪肯定追不上,且林映雪不过凝丹巅峰,真元总量也比幽真要少,只要继续这么消耗下去,可说是必胜无疑。 可偏偏这不是什么生死相搏,而是大比,表演性质浓厚、要宣扬门风的大比。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可以输得漂亮,也不能赢得难看。输得漂亮最多算技不如人,赢得难看还会遭人唾弃,反而无法吸引更多人上门求学,造成反效果。 再这么跑下去就难看了,幽真心中一叹,道:“师妹,当……” “不准放水!”没想到一句当心还未出口,身后林映雪就叱了一声。 这样也算吗?幽真暗暗好笑,步履一改,踏了起来。 幽真都先提醒了,林映雪自然在第一时间便舞起寒镜。 这回幽真没有收手,仍是将七步踏完。 薛琳、陈世民见状都惊讶的抽了口凉气,孙启更是直接道:“幽师弟怎么搞的?” 幽真踏错了,玄天剑法没有一剑是这么踩的。 贵宾席的计天量却猛然站起身子。 随着第六步踏出,玄天剑剑身被一片白芒包覆、拉长。 最后一步,幽真出剑平斩,身子一旋。 玄天剑法?开天!!! 开天作为攻击范围较大的剑法,真元被分散开来,面对单点的威力自然要大打折扣,像这种一对一的擂台赛几乎不会出现。 不过幽真此时出这剑并不奇怪,毕竟他一直背对对手,也只剩开天能攻击到对方。 神玄宗可是昆仑派的劲敌之一,玄天剑法林映雪恐怕要比神玄宗许多弟子还要熟悉,自然早有发现幽真步伐不对。 但她也早准备要接剑,因为她明白,眼前这个人不可能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失误。 却没想到幽真这剑没有旋过一圈,而是只转半身。 所有剑法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该怎么踩、该怎么出剑、真元该怎么转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任何一点变化都会影响最终成果,且多数都会直接导致真元相冲、散溢,而非寻常武术招式,你勾不到手便伸长一点、一圈太多你便只转半圈。 幽真能只转半身,自然是因为他临时更动了剑法,才会踏出错误的脚步,计天量也才会惊讶的站起身来。 虽然只是为了应付临时状况而做的微小改动,和另创剑法的难度相差甚远,但对剑法做任何一点改动都不是一件容易事,别说幽真不过是个年仅十三的少年,便是他计天量,甚至掌门幽泉都未必能在这么短时间更动自己无比熟悉的玄天剑法。 毕竟改动剑法这种事虽然修为和经验可以作为辅助,最重要的还是那份巧思,这只关乎于天分。 外行不知道,贵宾席一众长老可都是内行人,他们见一向严肃的计天量脸上那叫一个惊讶,也知道幽真这剑并非是神玄宗赛前特地为他做的王牌。明白这点后,众人也重新审视了一番幽真。 十三岁金丹没什么,若只是要达成这点,他们每家的首席都能办到。 天榜终究是天榜。 想比于外头或看不明白或惊讶万分的众人,忽逢变故的当事人林映雪却是半点也不奇怪。 大家惊讶于幽真临时更动的玄天剑法,却忘了注意幽真这剑斩的时机和角度都恰到好处,若林映雪继续舞着,它会正巧斩在倾月上,还是剑势变向,旧力已尽、新力未起之时。 玄天剑法何其之快,转眼便掠过林映雪上方,重重斩在阵法之上。 第199章 赛果1 斩空了。 这回换昆仑派长老王沐心站起身来。 幽真这剑当然没有斩歪,之所以没有击中林映雪,是因为她举起剑的手忽然变慢了。 寒镜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开始,除了被外力打断或自散真元,不会停下,最多便是利用强大的真元控制力增加输出的真元量,让寒镜挟着更多真元,以此加快速度。 从未见过有人能让寒镜的速度变慢。 玄天剑法这些年来还经过不少改动,寒镜可是数百年来无人能动上一笔的剑法。 林映雪自然没有厉害到能临时改动寒镜,她只是在一瞬间以自身真元相阻断了寒镜,又立马接上。 按理来说本该散去的真元因为停顿时间太短,被林映雪强大的控制能力硬是模拟了寒镜的流动,没有溃散。 这一连串动作难度可要高于幽真那剑,尤其是让寒镜舞动继续接上,虽然因为舞得时间不长,真元不多,但寒镜之所以要舞,便是顺着舞动的姿势放出、流转真元,是以身体本能为主的带动,要纯以神识控制流动,还要丝丝入扣,可不是神识强大便可行,还得要方方面面全数顾及。 最重要的是,还得在对方出剑的一瞬之间决定动向并实行之。 少见的,场边观众不如何惊讶,贵宾席却看得目瞪口呆。 便是幽真也有些惊讶。虽然他早在出完剑便留了后路要进攻,可在他心里预测下,方才那剑应该是要拿下对手的。 到底还是小瞧了林师妹。幽真暗暗苦笑,步履未停。 林映雪也没有丝毫停顿,抓准机会朝着幽真舞去。 她很清楚,幽真定会再留一手,所以她才会冒险使用方才那种解法。 她算好的,如此一来,幽真根本没有空间再踏七步,且在第六步时,她的剑就足以斩到他。 第六步踩出,距离没有算错,她的剑却慢了一线,没有斩至。 不是她变慢,而是他变快了。 预期中的剑却没有斩来。 哪怕七步未足,无论如何,此时也该出剑了。 可他偏偏没有。 第七步踩出。 两人距离之近,几乎就要撞在一块。 林映雪看着还未落地的玄天剑,恍然大悟。 玄天剑远比看上去要重得太多太多,她拿过的。 此时幽真便像名掌修,以拳掌对敌。 面对不使兵器的掌修,绝对要和其拉开距离,一旦让九阳派的人站在这个距离上,战斗往往也就结束了。 幽真虽不是九阳派掌修,但两人几乎就要贴在一块,林映雪掌中倾月无论此时挥到何处,都斩不到幽真了。 他五指相并,以掌代剑。 她却在此时放开了剑。 林映雪放开倾月,同样并指成剑,去势不改,朝着幽真肩头斩落。 幽真右掌则包裹着白芒,直刺而出。 周围寒镜舞出的大片真元,含着剑意,划过幽真没有真元保护的身子,留下道道血痕。 林映雪也没有多做保留,寒镜舞起的全数真元都往掌上聚起。 可惜她的掌还未落下,幽真四指已经抵在她的左肩。 玄天剑法风驰电掣,本就令昆仑派头疼。 玄天剑法?当关! 林映雪被这掌刺入左肩,失去平衡的她身子在空中旋了几圈,向后飞去。 场间观众见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鸦雀无声,一颗心被提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众目睽睽之下,林映雪没有飞出场外,甚至落地后立马一个翻身又站起身子。 玄天剑法的威力自然没有小到连一个放弃防守的人都打不倒。幽真毕竟不可能对林映雪下杀手,见她半点护体真元都不留,这手连忙收了七分力,才没有直接将她打落擂台。 虽然知道幽真留了力,落地后的林映雪显然没有打算就此认输。此时倾月太远她也捡不到了,索性伸出食中两指相并成剑,强忍左肩剧痛,提起真元又要舞起寒镜。 可惜这才刚动,幽真便奔到身前。 他太了解这个师妹的性子,知道这一手不会让她认输,当关一出他就朝此奔了过来。 此时寒镜未出,林映雪手才刚举起来,便被幽真一左一右抓住手腕。 若是原先那个他,恐怕就要阴沟里翻船。幽真松了口气,笑道:“林师妹,承让了。” 才不让。林映雪没有答话,只是用力扯了两下,不过她一来修为较低,二来状态较差,自然扯不开幽真的手。 一场比试打成这个样子多丢人?她羞恼之下提腿就往幽真侧腹踢去。 我也知道这样子不好看,你倒是认输啊。幽真不住苦笑,也没有去挡,任由她踢。 一脚踢去,见幽真一动未动,林映雪咬了咬牙,一口血终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她当然不是气到吐血的,早在她硬断寒镜那刻就受了内伤,之后硬受了幽真一击更是雪上加霜,只不过为了比试暂且忍着。 林映雪抬起头来,见幽真还是那张脸,没好气的一瞪,才道:“认输。” 裁判早就在等这句话,一闻言立马撤去阵法,高喊道:“胜者,神玄宗幽真!” 修为较低的观众没想到胜负这么突然就出现了,有些愣神,不过看懂的人倒是看明白幽真反击开始两人一瞬间的变招攻防,纷纷大声叫好。 场上两人倒是对此不怎么在意,幽真听见林映雪认输,连忙放手,问道:“师妹,你还好吗?要不要扶你?” 林映雪闻言一愣,没有摇头,却也没有点头,只是缓缓朝着倾月步去。 幽真想了想,奔上前将玄天剑和倾月拾回,递过剑,笑道:“林师妹,我扶你下台吧。” 林映雪收回倾月,这才微微一点头,让幽真搀扶。 既然要搀扶,两人自然是从同一侧下擂台。两派观赛的选手们也早早奔到这儿等,一见两人下石梯,神玄宗的人兴奋喊道: “幽师弟干得漂亮!” “幽师兄太厉害了!” “神玄宗九州岛第一!” 不过听在一旁落败的昆仑派耳里可就不是滋味了,赵紫嫣哼了一声,道:“还不是欺负我们雪儿?等等我跟幽师弟比一场,看他敢不敢赢我?” 第200章 赛果2 幽真此时也快走下台了,听见赵紫嫣的话,不禁苦笑道:“不敢、不敢,我认输。” 一旁神玄宗的人倒也不在意,纷纷大笑起来。 几人也只是开开玩笑,待到林映雪下来,昆仑派众女也赶紧围上,关心林映雪的伤势,反倒要替幽真庆祝的神玄宗一众见幽真已经被姑娘包围,也不好挤上前,只得围在外头高声替幽真欢呼。 薛琳就没这个顾忌,已经挤到幽真身边,弯身笑道:“刚才真的替你捏了把冷汗呢。” 幽真闻言,笑道:“是啊,林师妹剑法精妙、天赋绝伦,且用剑胆大心细,若同为金丹境,我恐怕就赢不过了。” 林映雪闻言瞪了他一眼,道:“你放水。” 一旁众女听见这句话,都不禁惊讶的止了声。外头神玄宗的人虽不知什么状况,不过一见众女安静,倒也跟着止声。 幽真连忙澄清道:“师妹,我差点就输了,哪有法子放水?” 林映雪直勾勾的盯着他,道:“你不喊当心,我就中招了。” 这也算?幽真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林映雪没有就这么放过他,又道:“当关也收了力,不然我就摔出去了。” 说完,她看了下幽真搀扶着她的右臂,道:“还拉伤了。” 幽真只得干笑几声,没有回话。 闲聊之间,两人也到了济世阁的临时医疗所。 这回两人伤势较重,加上两人关系有些暧昧,几人关心归关心,也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围在外头等。 相比于其他门派,实力高强的昆仑派对于夺魁反而没有那么渴望——毕竟昆仑派从来都没有缺过徒——此时和打败自己的神玄宗站在一块,彼此谈笑间倒也不会尴尬。 门内的林映雪虽然好强,输给幽真她也心服口服。气也不是气幽真放水,而是气自己弱到需要让幽真放水。 她静静坐在那儿接受治疗,转过眼珠子瞥去,只见幽真正仰头认真的看着台上。此时经由裁判唱名,楚杰和王从之缓缓上台。 她顿了顿,才幽幽问道:“我和楚师兄,谁比较强?” 幽真没想到林映雪忽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他略做思索,这才答道:“化神之前,楚师兄都比较强。” 林映雪也没想到幽真会这么说,疑惑的看着幽真。 幽真见状,笑着解释道:“化神之前修练时间影响太多,楚师兄大你四岁,当然比你厉害。” 林映雪点点头,沉默好半晌后,才道:“你呢?” 幽真闻言,苦笑道:“合体境吧,爹还化神,你师父就先合体了。” 听见这话,林映雪罕见的勾了下嘴角,没有再问。 台上楚杰和王从之已经开始比试。 两人实力相当,正是棋逢对手,一时之间战得不可开交。 幽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九阳派首席如此厉害。他原先还以为楚杰会一面倒的赢下比赛,没想到会战成均势,甚至在九阳派暗劲的影响之下,虽看似均势,楚杰如此打久了却会受不小内伤,其实是王从之占优。 大家有这么厉害吗?幽真暗暗想着,心道:如此看来,原先的我恐怕连前四都进不了,真是过得太安逸了。 可别输啊,楚师兄。幽真看着台上,默默替楚杰打气。 在决赛会面,才是一个完美的句点。 楚杰最终还是赢下了比赛。 两人打得难分难舍,幽真这么看下来,还真不确定林映雪能不能赢。在这样场地不大的一对一擂台赛,九阳派可说是占尽地利,虽然林映雪身负逆天绝技寒镜,可她毕竟只有凝丹境,可未必能够胜出。 幽真看完结果,正好伤势痊愈,便先让出空间,没有在里头等候楚杰。虽说大比表演性质较高,比试多点到为止,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还是不免要动真格,此时两人身上大小伤势不少。 刚出医疗所,王从之便被九阳派一众师兄弟送进里头。毕竟不熟,幽真也只是拱拱手寒暄两句算是招呼。 王从之虽然带伤,仍亲自回礼道:“久仰,恭喜师弟晋级。” 幽真也回了一礼,几人目送几人进医疗所,这才转开视线,就见那头御山门正围着楚杰欢腾。 他见状,嘴角一勾,快步上前,道:“楚师兄,恭喜。” 楚杰闻言,右手一伸便勾着幽真脖子,笑道:“这种时候见面要赛前放话叫阵,哪有人在恭喜的?你恭喜我夺魁啊?” 幽真不禁失笑,摇了摇头,转过话题道:“师兄伤势如何?” 楚杰左手摆了摆,道:“放心,不影响,明天绝对妥妥当当的送你下台。” 没想到楚杰还真放起话来,幽真好气又好笑,也回嘴道:“这不好吧?输了还得送人多难受,师兄不必这么君子的。” 楚杰也不在意,闻言哈哈大笑,不过这么一笑可牵动了内伤,连忙打住,苦着脸道:“我得提醒林师妹当心九阳派,这暗劲可不是闹着玩的,当真厉害。” 听见这话,幽真提醒道:“王师兄可也在里头。” 楚杰摇了摇食指,道:“我是要说他们九阳派厉害,又不是贬损他们,有什么关系?” 幽真一愣,这才笑道:“这么说也对。” 同门还在一旁等,幽真也没和楚杰多聊,一路谈笑到济世阁医疗所前便告辞离开。 和前几天不同,这回自然不必再抽签,各门派也不需集合。一般来说,此时除了回房休息外,一般还会就这几日所见,集思广益讨论明日的作战方针,毕竟离夺魁只剩一线之隔,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全力以赴。 不过幽真显然没有这个打算,还是那副悠闲的模样。神玄宗众人似也被他这样悠闲的氛围感染,没有一人提起此事。 没有人想到,以往令人紧张兴奋的大比,会变得如郊游一般。 -- 次日清晨,中央擂台。 好酒沉瓮底,第一场比试自然是林映雪和王从之的三、四之争。 九阳派的九龙伏虽然贴身后拳掌连绵不绝,如狂风暴雨,但九阳派一来速度不快、二来力道不大,面对寒镜半点讨不了好。 第201章 论量级的重要性 林映雪没有像面对幽真那般出奇招,而是同之前一路比试的场次那样,一开始便舞起寒镜。 这并非是小瞧对手。哪怕旁人都觉得无赖至极,林映雪也丝毫不介意利用法门优势死死压住对方。 寒镜就是这么无赖、这么霸道,羡慕的话就来昆仑派呀。几乎每场昆仑派的比试,众人都能从她们的表现中看出这么句话。 不过王从之显然没有这么好应付。 哪怕在冲上前时,林映雪舞起的整片真元显然已非他能承受之量,王从之仍毫不畏惧的以掌接剑、且战且退。 饶是经过真元日夜淬炼的双掌,在锋利的倾月及大片真元下,仍旧不敌,被划出数道伤口,甚至还被削下几片皮肉。 可即便双掌染血,攻守交战间血花四溅,王从之仍毫不退缩,甚至出掌的模样半点也不似有伤。 见到这样一条硬汉,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场边观众神色不禁凝重几分,有些钦佩。 心理素质够硬的也不只王从之。哪怕有可能废了对方双手,甚至一个不慎伤及对手性命,林映雪桂舞翩翩,也没有丝毫退却。 九阳派出场的赛事可说是大比最血腥的比赛了,这些选手,尤其是第一次上场的选手,见到这副“血沫横飞”的画面,多半都要怯场三分。虽大半观众没注意到这点,几名长老火眼金睛,自然没落下林映雪,悄悄在心中将这个小姑娘的危险指数提升几级。 可惜如同林映雪无赖的想用寒镜优势拿下对手,王从之也同样无赖的想用境界拿下她。绝技九龙伏掌掌都不朝林映雪招呼,而是她手上的倾月。 既然寒镜攻守兼备,攻之不下,便不破它。 王从之索性和林映雪拼起消耗战。 看是他先承受不住越舞越强的寒镜,还是林映雪先承受不住九龙伏的暗劲。 论招式,寒镜强过九龙伏;论体魄,王从之却强过林映雪。双方都咬牙硬撑着那口气,看谁会先倒下。 没有人想到,一直以来都是当作暖场,失去夺魁机会也都没太大斗志的季殿之争,会打得如此激烈。 幽真看着台上,也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谁会赢,但两人都不愿服输,如此打下去,恐怕最后伤势不轻,好在每届大比都会有百宗盟的合体境强者坐镇,不至于出人命。 别说幽真不知道,便是众长老也不知道。比试走到这一步,已经成了意志力的斗争,谁先倒下都不奇怪,便是那百宗盟高手,也已经准备随时出手。 在场外众人屏气凝神的围观之下,王从之率先双膝一软,单膝跪地。 他的双臂也瘫软下来,垂在两旁。 还以为林映雪要胜出,这才发现林映雪掌中倾月在方才那一斩中已经脱手而出,往一旁甩飞。 皱起眉头的小巧脸上血色全无,周身真元散去之时,嘴角也留下两道暗红色的血痕。 不过她没有倒下。尽管身子不断颤抖,尽管身子还保持着舞剑的姿势一动不动,她仍然没有倒下。 王从之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咬紧牙关站起身来,举起剧烈颤抖的右手朝林映雪肩头推了一下。 哪怕这支鲜血直流的手不含半点真元,速度更是慢得可笑,林映雪却已经拼尽全力,连动动手指都没法子了。 这一推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映雪重心一偏,摔倒在地。 饶是如此,那双眸子也始终没有阖上。她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颤抖着身子,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把对方推倒。 可惜她的身子早已超过极限,任凭她再不服输、意志再强再坚定,也同样一动不动。 裁判在心中暗暗读完秒后,解开阵法,高喊道:“胜者,九阳派王从之!” 听见这声宣判,王从之双眼一黑,便昏了过去。 两派人都各自围在两侧入口,可惜碍于规定不能上台。 “让开、让开!”他们也随即被济世阁的医官推开。 几名济世阁人员连忙将两人移至医疗所诊治,九阳派和昆仑派的弟子们也连忙跟上。一边是只收女子、美女如云的昆仑派;一边是只收男子、顶上无毛的九阳派,两派人马一同往医疗所奔去,画面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滑稽。 幽真还要比赛,自然不能跟上,却也忍不住凑近瞧了两眼。 他看得相当清楚,哪怕躺在济世阁的担架上,林映雪那双眼睛仍瞪得老大。 任谁都能清楚看见她眼中饱含的不甘。 不甘心自己输了。 是不是学会求生后,便忘了求胜是什么感觉了?幽真暗暗苦笑,静候裁判唱名。 “决赛,由『神玄宗幽真』对上『御山门楚杰』!” 听见裁判唱名,幽真转头对着后头替自己打气的同门微微一笑,踏上石梯。 “薛师姐。”陈世民目送着幽真上台,一面问道:“你觉不觉得幽师弟看上去好像很……很……” “很开心?”薛琳接过陈世民的话,见后者连忙点头,她笑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总归不是坏事。” 陈世民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想,和众人准备退到观众席认真观赛。 薛琳却在此时回眸一望。 林映雪能发现幽真的变化,这些朝夕相处的同门又如何不知?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原因,唯独薛琳是知道的。 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幽真。 她转回身子,若有所思。 -- 楚杰和幽真不同,在上台途中还频频回头和同门说笑,让幽真在台上等了片刻方才出现。 他一上台,也没拔剑,只是先喊道:“抱歉啊幽师弟,师兄虚长你三岁,这场要是没赢很丢脸的。” 幽真闻言,好笑的回嘴道:“师兄放心,输我的人多了,没什么的。” 楚杰也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接着一拱手道:“请多指教。” 幽真也跟着回礼,道:“请多指教。” 两人这才纷纷亮出兵器,裁判左右看了看,确认两人准备妥当后,双臂一挥,高喊道:“比赛开始!” 第202章 凡人的智慧 喊声一下,两人同时往对方直奔而去。 剑修不是御修,第一步自然是先拉近距离,这没什么不对。 唯一奇怪的是,两人交会处正好会位于擂台中央。 楚杰奔到前头,忽然伸脚一蹬,往旁跳去,突如其来的变向甚至让他难看的以肩着地,翻了一圈。 与此同时,幽真一跃而起。 玄天剑法?裂海! 这剑击在空处,强大的剑气将石板斩为两半,再被真元冲开翘起,扬起小片沙尘。 场外观众旁观者清还能看得清楚,对楚杰而言这剑真是太过突然,幽真跑着跑着速度未变就出了一剑。若不是楚杰一直注意着幽真的脚步,看见他最后一脚踏得较用力那刻便做出反应,恐怕就得硬接这剑。 幽真这剑使得快,自然也没耗上多少真元。虽知道自己不可能一剑得手,他也没想到楚杰能够避开,身子一转又奔了上去。 这回没再使剑法,玄天心法的速度登时展现出来,转眼就已经贴近。 便在此时,方才矮身支地的楚杰忽然出剑由下往上一斩,便是一剑拔山盖世。 幽真没有选择接剑,而是忽然往旁一跳,只不过他毕竟比楚杰敏捷,少在地上翻那一圈。 众人还在疑惑,他不接剑也就罢了,何必跳这么远失了先机,就见他方才所站之处忽然冲出一阵剑气,直将石板冲成碎石,留下一个深坑。 御山剑法?地动山摇! 能称霸九州岛,除了门派人才辈出外,自然还需要厉害的法门。御山剑法除了威力强大以外还有一个特点,便是在施展剑法聚起前置真元时,不需要特定动作,只能在出招那刻才能经由动作判断是什么招式。 和御山门交战时就和面对术修一样,时时刻刻放出神识注意对方真元,否则他们突如其来的一招剑法定能让你吃尽苦头。 而这个特性在楚杰身上被发挥的更为棘手。 由于御山剑法对于体魄的要求十分高,御山门一直采取严格的军事化训练来锻炼门生。如此一来有好有坏,好处是门人都能将御山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坏处是在这种氛围底下,门人多半较为耿直、死板。 楚杰正好是那个特例。 御山剑法没有前置动作的特性在楚杰身上简直防不胜防。一般御山门人顶多藏招不发,关键时刻阴人一手,楚杰可不同,他非但如此,还时不时出个假动作吓人,出剑到一半才忽然动作一改用剑法也是平常。 更甚连剑法都有假动作。就如刚才,在幽真奔近之时他撼天剑忽然出手,看上去明明是一剑拔山盖世,却在最后一刻又转了向,其实是这剑地动山摇,如果幽真没有跳开,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就能让他受不少伤。 这么一套威力强大、气势如虹的剑法,硬是给楚杰用得虚虚实实、诡谲多变。 刚才那一滚顺手使的?楚杰在和幽真打友谊赛时就没动过真格,全都是乱打一通,这还是幽真第一次见识到楚杰如此出招。 最绝的是,楚杰在决赛之前还都和人明来明往,从未如此使过剑法,这又是楚杰第一次参加大比,完全没有相关情报。就连场间知道楚杰这套御山剑法有多可怕的人,都只有御山门陪他练过剑的一位长老。 不愧是幽师弟。虽然对于幽真能够躲开这招有些惊讶,楚杰仍是抓准机会上前攻去。 失了先机,幽真此时只能被动接剑。楚杰仗着功法特性和修为优势,出剑威力要比幽真大上不少,好在玄天剑沉重非凡,为了好好使用它,幽真本身的力量也不小,虽一时之间被打得节节败退,动作倒也没有被打乱。 幽真毕竟才金丹初期,对上金丹巅峰的楚杰,持久战必败无疑。眼见离擂台边缘越来越近,幽真一剑陡然发力,借着反震的力道退到擂台边。 见幽真只差半步就摔落擂台,观众席上传来阵阵惊呼,神玄宗众人更是捏了一把冷汗。 论速度御山门定然是不如的,楚杰可不会给幽真机会拉开距离,重整态势,立马追上。 幽真才刚往旁一蹬,楚杰就跟了上来。 谁也没想到,幽真出剑一斩时,玄天剑上闪着微芒。 方才他正巧退了七步。 玄天剑法?裂海! 他早猜到楚杰会在第一时间挡在前方,这一蹬不是要拉开距离,而是裂海的那一跃。 楚杰面对这剑却不闪不避,而是由下往上一剑对去。 御山剑法?拔山盖世! 这世间同辈能料到幽真这剑会出剑法的人,只有他和林映雪。 楚杰一刻也没有忽略幽真的脚步,他很清楚,这个师弟有多厉害。 无论对其他人来说有多意外,他们都能猜到。 因为他们也是那些制造惊喜的人。 两人都是仓促出剑,双方都没来得及使上多少真元,这剑碰撞的冲击并不激烈。不过好歹也是剑法碰撞,楚杰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摔落擂台。 好在幽真毕竟“经验丰富”,见楚杰和他对剑,最后临时一改剑势,这一击非但没让他飞出场外,反而藉此和楚杰拉开一小段距离。 没想到还是被幽真得逞,楚杰神色一凝,冲了上去。 幽真脸上笑意敛去不少,也认真起来,飞奔上前。 就像开始那样,两人重新来过。 只不过这次是在擂台边缘。 这回上前,幽真还是占点地利的,此时两人虽都在擂台边,幽真还是偏内侧了些。 楚杰自然不会忽略这点,不过幽真速度比他快,他要是想往擂台中央跑也只会被动挨打,只能像幽真那剑裂海一样,利用时机位移至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幽真速度本就迅捷,转眼就已经奔近,便在楚杰准备凝神应对时,幽真却陡然加速,转眼冲到身前。 楚杰没有选择接剑,而是使尽全力往旁一蹬,在地上滚了两圈。 玄天剑法?当关! 由于这剑出在擂台边缘,打空的当关转眼击在阵法之上,荡起阵阵波动,惹得场间惊呼连连。 第203章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台下神玄宗众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幽真出剑的速度能这么快。方才还以为幽真奔上前的速度已经飞快,殊不知还留了一手,甚至一向要变慢踏步的剑法还能加速。 果然被躲开了吗?幽真暗暗苦笑。虽然速度快,以幽真现在的修为没法聚上多少真元,把楚杰打落擂台也是很够了,没想到仍被楚杰察觉。 楚杰这一闪,两人距离擂台边的远近可就交换过来了。幽真可不会给楚杰喘息的机会,连忙又追上去。 见幽真奔来,楚杰正巧起身,嘴角一勾,剑交左手,出剑横斩。 幽真一直凝神盯着楚杰的动作,见他动作古怪、剑势稍缓,想起方才他在地上滚了两圈,连忙放出更多神识往地下探去。 可惜楚杰这剑没有变向。 御山剑法?排山倒海!!! 若以右手持剑,这一斩可要把幽真往内打,此时左手持剑就不同。排山倒海和断峯不同,只见真元化作大片剑气,挟以排山倒海之威朝幽真冲来,无处可躲。 无处可躲,那便不躲。 幽真收起玄天剑,双手护于面前,提起真元,反而朝着剑气冲去。 道道剑气随即斩在护体真元之上,在幽真真元流转、收放之间一一化解冲击。毕竟不可能阻下所有攻势,部分未伤及要害的剑气,则任尤其斩过。 楚杰这剑同样仓促,威力不大,排山倒海又是范围较大的剑法,还真让幽真硬扛过去。 当然,硬扛了这招剑法,此时幽真虽然伤势不重,但身上衣衫破烂,更是渲开斑斑血墨,看上去十分狼狈。他步履未停,抽出玄天剑。 硬扛一招剑法自也有亦处,幽真总算再次拿回先机,也站到内侧。 楚杰出完剑后也没闲着,同样朝着斜前方冲去,再次凝聚真元。 两人转眼再次交战。 和楚杰方才一样,幽真出剑平砍而至。 唯一不同的是,他离楚杰还有一丈距离,玄天剑怎么也斩不到对方。 空中那柄白芒巨剑却没有问题。 玄天剑法?断峯!!! 御山剑法可没有这么快,楚杰只得先放弃剑法,架剑一挡。 楚杰鼓起肌肉,用力与断峯相抗,同时身形一矮、稳住下盘,不让自己被这剑击飞。 哪怕体魄再强健也挡不住剑法。楚杰随即就站不住,撼天剑连忙一转,插入地上石板。 哪怕这剑出得突然,断峯威力同样不小,楚杰仍不断向后滑行。 在地上拖出一道小沟后,楚杰总算站定,没有被打出场外。 没想到这剑也未能制敌,幽真此时已经出了四次剑招,玄天剑法颇耗真元,他才金丹初期,此时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境界的差距仍在,幽真可不能失去这个大好机会,提起真元,朝着楚杰冲去。 楚杰则是吐了口血,拔起撼天剑,遥视幽真。 他真元虽比幽真多,御山剑法消耗却也不少,他也不过能比幽真多使一次剑法而已。 面对幽真奔来,他只是上前两步,提起真元,凝神看着。 剩下真元只够使一次剑法,这回幽真见楚杰模样古怪,他已经着太多次道,没有急着使剑法,只是先拉近距离观望。 果然,在他奔近,若要使剑法正巧踏到第五步时,撼天剑忽然一个摆动,剑尖朝上。 御山剑法?地动山摇! 幽真凝神瞧了这么久,楚杰却恢复直来直往,这剑出得飞快,他连忙左脚一蹬,往旁跳去。 却没想到人还在半空中时,幽真下方的石板却陡然爆开,冲出一片剑气。 猜对了。楚杰松了口气,提剑冲去。 楚杰发现,幽真这几次仓促出剑都是往右边跳,这回才会冒着一击打空的风险,预判了幽真闪避的位置。果然,这回他忽然出了这剑地动山摇,幽真便是往右边闪,逮了个正着。 一切来得太突然,幽真更是在半空中,无论如何都避不开这剑,只能硬接。 他情急之下,只来得及借着被冲飞的石板碎片一踏,艰难的变向,勉强躲开部分剑气。 地动山摇和排山倒海不同,范围不大,威力可不能同日而语。虽然避开部分剑气,剩下的却也不好受,何况此时双腿未着地,卸力能力大打折扣。 无奈之下,幽真只好将防守范围缩小,护住筋腱,只求落地后腿还能动。 剑气冲杀之下,幽真摔倒在地,哪怕他随即一个翻身站起,却是双膝一软,险些又摔在地上,连忙将玄天剑向下一插,作拐支着。 此时他一双长裤成了短裤,双腿被削去大片皮肉,甚至有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看上去十分骇人,许多人都惊讶的掩着嘴。 饶是如此,幽真仍然站着没有倒下,只是勾起一抹苦笑。 楚师兄果然很强啊。幽真暗暗想道:比起我这样出尽风头的傻小子,楚师兄天赋异禀却隐而不发的性子,才是真正可怕的天才吧。 双腿传来阵阵剧痛和无力感,不过幽真对此并不陌生,倒没有就此倒下,甚至已经拔起玄天剑,缓缓站直。 可惜这时,楚杰已经奔到他身前。大比虽出不了人命,却也不是过家家,哪怕幽真这副模样看上去已经没什么战斗能力,楚杰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由于距离太近,楚杰奔上前可花不了多少时间,这回没来得及用剑法,只是单纯挥剑斩去。 幽真险险挡下,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往旁击飞,所幸他本就在偏内侧,这一打还没有让他摔落擂台。 他落地后双腿一痛、双膝一软,摔倒在地,滚了两圈才连忙起身。 幽真咬紧牙关看着冲上前来的楚杰,他也跟着迈开脚步。 算了吧,不过是场大比。薛琳捂着嘴,不忍心的在脑中默念,只不过她身为神玄宗弟子,不能将这句话说出口。 幽真双腿微微颤着,走得不快。 一步、两步。 楚杰一面奔,一面凝起剩下的真元。 三不、四步。 看见幽真变快的步伐,楚杰不禁在心中一叹。 第204章 陀螺转呀转 他知道幽真不会就此放弃,也知道幽真定会用剩下的真元出剑。 他原本希望自己在幽真七步踏完之前可以奔到前头,一剑送他下场。 毕竟像排山倒海这样距离较远、单点威力较小的招式,他还真怕幽真又硬扛下来,届时恐怕就换自己要输。 五步、六步。 两人还剩两步距离。 楚杰右脚一踏,掌中撼天剑向前直刺而出。 幽真同样是右脚一踏。 七步。 玄天剑出。 御山剑法?砺山带河! 玄天剑法?当关! 玄天剑和撼天剑一前一后分别刺在楚杰和幽真左肩。 两人很有默契的避开要害,没有因为失手让比赛被迫中止。 刺出的结果却有不同。 玄天剑刺在楚杰的护体真元上,撼天剑却直接扎入幽真左肩。 并非因为幽真一点真元也不剩了,而是他自己放弃了防守。 他只将真元凝于内腑,让余波冲击而来的真元不至于伤及性命。 两剑转眼出罢。 血花四溅。 只见楚杰整个人往后方飞去,落地后又滚了数圈,最后才在擂台的角落险险站起,没有摔落。 抬头一看,便见幽真左臂被砺山带河的冲击撞上天空。 幽真只退了两步,便往前冲去。 楚杰见状,勾起一抹苦笑。 他知道他输了,因为他现在连动根指头都难,之所以还站着,只是在等裁判宣布他的胜利。 他以为幽真会被那剑击落擂台,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人能在交战的一瞬之间放弃防卫,任由手臂被人斩断,仅仅是为了化解冲击,好让自己可以继续进攻。 虽说场间有济世阁的人,修士断臂也有很大机会可以接回,加上神玄宗不差钱也有诸多人脉,可谁能在受伤前不会本能般的防卫自己? 罢了,我可真没法子对自己这么狠。楚杰本想自己开口喊认输,省得还要摔下擂台,这才发现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幽真奔上前也放缓脚步,喘着气道:“楚师兄,承让了。”左肩血流如注的他面色苍白,也没多少力气了。 拼命的话,还是我比较擅长。幽真不禁在心中暗道一声。 楚杰只是微微一点头,幽真便出剑斩在他支地的撼天剑上,将楚杰打落擂台。 裁判也生怕出了人命,一见楚杰摔落擂台,连忙解开阵法,高喊道:“胜者,神玄宗幽真!” 大比这么多年来还真没有过这么惨烈的对决,看着血染一地,观众第一时间甚至都忘了欢呼。 直到早在一旁等候的济世阁医官冲上擂台,场内才响起震天呼声、欢声雷动。 幽真没有行礼也没有振臂,只是缓缓将玄天剑收回腰侧,转身静候济世阁的灵修。 终于赢了。 幽真仰头看着蓝天。 原来替门派夺冠是这种感觉。 或者说,不该是这种感觉吧。 念及这句话的瞬间,幽真不禁一愣。 -- 林映雪怎么也没想到,她在里头治疗,却等来了两个重伤的师兄。 看着两人重伤的模样,她不禁有些担心;想起幽真和自己比试完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她不禁又有些生气。 两人此时虽然伤重,意识却都还相当清醒。楚杰躺在病床上笑道:“幽师弟也太不给面子了,方才给我那剑刺下去你算虽败犹荣,我也能背个打败天榜高手的名声,这才是双赢啊。” 听见这话,幽真打趣道:“反过来似乎也通?” 楚杰想了想,笑叹道:“也对,斩了天榜高手一臂,我也算虽败犹荣啊。” “自己说?”林映雪无语的回了一句。 两人闻言都不禁发笑,可惜此时身上伤势不轻,这一笑都纷纷抽了口凉气。 “话说回来,王师弟还在昏迷,我们也不知要多久才会痊愈,颁奖怎么办?”缓过气后,楚杰忍不住道:“第一次参加大比,我可不想缺席,而且比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 两人还未回话,反倒是济世阁的灵修先回答了他,柔声笑道:“虽然您和幽公子伤势不轻,但多数都只是些皮肉伤,最多两个时辰伤重处便差不多痊愈了。林姑娘和王公子内伤较重,虽需要治疗较长时间,但在二位痊愈后,一般行动也无大碍。” 一旁替幽真治疗的灵修也笑道:“是啊。我们也有被上头吩咐,要在两个时辰内至少让你们得以行动,看来上头也认为不该让你们缺席。” 幽真闻言,忙道:“多谢二位解惑。” 楚杰也笑道:“谢谢你们啦。” 解决完这个疑问,楚杰又问道:“对了,幽师弟,问你个问题啊。” 幽真一愣,道:“师兄请说。” 楚杰倒也开门见山,道:“为什么你不使『赴生』?” 听见这话,林映雪也不禁转头盯着幽真。 神玄宗最强的绝学,确实没什么理由不出。 幽真想了想,道:“还没学会。” 林映雪随即道:“骗人。” 幽真只是干笑,没有答话,算是默认,楚杰也没有再追问。 其实两人也都猜到了原因。 -- 因为前四名门派的首席弟子全数重伤,最后百宗盟决定将颁奖延后两个时辰。 虽然两个时辰有点长,不过此时天色还亮,众人也能体谅百宗盟要让四位都能上台领奖的做法,便先去一旁城内逛逛,今日也是城中这些天来最热闹的日子。 两个时辰后,幽真断臂接回,伤口也已经复原,更回选手村中洗了个澡,将那身破衣换下。 楚杰也已经痊愈,只有林映雪和王从之内伤未愈,不过寻常行动已经没有问题,之后再好好治疗即可,能先上台领奖才是要紧事,也都纷纷回房沐浴、换装。 乙组没有伤重者,自然已经先行颁完,此时有的门派已经回去,有的则围在一旁当观众。 甲组二十门在台下分别站着,此时有些门派纪律的两两一伍站定不动、也有门派慵懒的聚成一团聊天,尤其御山门和旁边的昆仑派,简直是两种极端,看上去莫名有趣。 神玄宗则比较折衷,虽队列站定,却也不时要交头接耳的聊上两句。 第205章 酒品很重要 主持同样从二十名开始唱,顺带报上胜场场次,以示公开、公正。 虽然每个门派上台场边都有不少叫好声,可一直都不算热络。 直到第四的昆仑派上台,场边才真正爆出声声欢呼。 年仅十二岁的凝丹境少女,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来陪考个经验的,却连克六位首席爬到这个名次,哪怕最后接连败给幽真和王从之,但众人都十分期待三年之后,这个姑娘能给大家带来多大的惊喜。 随着名次越前,呼声越大,最后在状元神玄宗时达到高潮。 十三岁的金丹境、天榜五百零一位、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大比状元,无论前面几位如何出色,到了幽真面前都得被比下去。 幽真看着台下欢声雷动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神。 几个时辰前,他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感受。 -- “前辈,幽公子他……”沈沂香转头看着,担忧的问了一句。 “专心!”杨不败轻轻敲了下沈沂香的头,道:“幽小子能不能破境是他的事,谁也没法帮忙,你这丫头瞎操什么心?” 沈沂香缩了缩脖子,委屈的点点头,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几个时辰前,幽真的神元便混乱不堪,四处乱撞,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好预兆,便是走火入魔也没有这么可怕。 杨不败见状无奈一叹,道:“丫头,困于此后,日子如何?” 沈沂香没想到杨不败没头没尾的问了这句,愣了下,才道:“虽、虽然有些怕出不去,但是这段日子都很开心,而且难得能、能……”却是越说越小声,到后头都没了声音。 杨不败却没答这句话,只是道:“放心,那小子快醒了。” “如果没醒,那便不会醒了。” 豫州三派这回在大比中都获得好成绩,领完奖后三派弟子原先约好要在城里好好吃一顿庆功宴,没想到被御山门长老拒绝。无奈之下,楚杰等人只好先行上路,没能一起同欢。 其实原先神玄宗这边计天量也是拒绝的,不过在弟子们和一众姑娘的哀求之下,只得勉为其难的同意此事。毕竟他们和昆仑派一起来,自然也要一起回去,既然昆仑派那边不觉得耽搁了行程,也只能多留一晚。 长老们自然不是怕弟子玩物丧志,获得这么好的成绩好好庆祝也是应该。他们之所以不愿意多在外逗留,主要是因为掌门的交代。 计天量知道,幽泉的警告不是说说,这趟路确实有可能被人袭击,他们才不愿意让弟子们在此庆祝。 当然,弟子们并不知晓此事。虽说在师长前都得乖乖听命,不过论起身份,这些人可各个都算是富家子弟,没一个少过钱,随即找了间上等馆子庆祝,把整间店包了下来。 在大比获得好成绩,想起方才台下众人欢呼的画面,每个人脸上都忍不住挂着傻笑。 而亲自夺下冠军的幽真自然是众人主角,此时神玄宗一众簇拥着他,每道菜上来都抢着要先夹到他碗里,最后才在师姐薛琳发威下,让幽真终于得以好好吃饭。 另一头,昆仑派虽然位居第四,不过林映雪可是大比甲组参赛者中唯一一位凝丹境,越境挑战到这个位置也算是虽败犹荣,况且输的那两场比赛也都有令人惊艳的表现,昆仑派众女也十分开心。 长老们自然也相当欣喜,只不过他们毕竟不能和弟子一同庆祝,且他们留在场间也只会让弟子们不敢尽兴玩闹,几位长老便也相约或品茗、或饮酒,也自行庆祝去了,唯有计天量自告奋勇独自留下,在一旁暗暗戒备。 长辈不在,众人更是百无禁忌,立马就有人和掌柜叫了酒来。虽然觉得不妥,可众人闹得开心,薛琳也不好制止,只得坐在幽真身旁把关,不让这些同门乱来。 几人都是派中菁英,平时都得刻苦修练,可没什么机会享乐。现在有了好理由,店也包下来了,师长又不在,加上酒精的催化,不一会就玩脱了。 好在此时场间阴盛阳衰,又有赵紫嫣这个小魔头在,没有发生什么欺负人的事儿。 当然,脱序行为还是少不了的,众人喝了几坛酒后,随即起哄要陈世民向黄莺展示爱意,有人喊亲嘴、有人说要抱着她游园。扬州掌柜可没见识过豫州人的开放,都看傻了眼。 “不然让黄师姐香你一口好了!” “唉,真是对师兄太失望了!” “这也不错,香一个、香一个!” 见陈世民就要说不过众人,醉醺醺的转头瞧了她一眼,黄莺也吓了一跳,羞红了脸,连忙借故脱身,躲到一旁。 没想到环视一周才找到人,此时最可靠的两位师姐,薛琳和袁玫姐妹俩小酌几杯酒后,结伴跑到角落小桌聊天去了。 黄莺见状,赶紧过去,就见薛琳接连拍了两下桌子,大骂道:“真的!哪有这样的?一年也没法休个几天假,而且明明就是在帮门派赚钱,还要求这么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当我是仙女啊?” 看见平常温柔贤淑的师姐仿佛变了个人,黄莺缩了缩脖子,一时之间倒也不敢靠近,就听她又道:“不过再可恶,也没有你那个爹混蛋!你知道他上次给我的那封信写了什么吗?” 没想到除了抱怨门派,两姐妹还要抒一抒对家族的怨气。看着负能量爆棚的两人,毕竟不好偷听家务事,黄莺左顾右盼,连忙改跑到林映雪身边。 此时林映雪还乖乖坐在原位上,盛了碗自己喜欢的甜汤,丝毫不受旁人影响。 “雪儿,人家刚才把掌柜一直不肯上的佳酿骗来了,我们别管那些疯子,偷偷喝了!”才刚走近,就见一旁赵紫嫣俏脸微红,提着两坛酒要诱拐少女饮酒。 她连忙环视一周,见幽真也还乖乖坐在位子上夹着自己爱吃的菜,此时两位可爱的少男少女已经是黄莺周遭最后一抹纯洁的白了,她连忙拉着两人往店内的院子躲去。 第206章 酒品很重要2 修士体魄好,自然没有醉得那么快,此时饱餐一顿又喝了这些酒,三人跑到庭院时,已是晚霞漫天。 幽真心境不同,给黄莺拉着可有些别扭,只是不便甩开,此时黄莺手一放开,不禁问道:“黄师姐怎么了?” 黄莺闻言弯下身来,虽然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却十分认真道:“你们以后可千万不能像那些师兄师姐一样,最多便是小酌两杯怡情,不可以喝醉哦!” 见她这副后怕的模样,幽真不禁有些想笑,却又不能真的勾起嘴角,只是点了点头。 林映雪也点了点头,而后看了看黄莺,又转头看了看幽真。 黄莺见状,笑道:“没想到这里头景观也挺用心的,我们就在这儿走走吧。” 幽真其实有些想回去感受一下众人狂欢的氛围,不过此时也不好拒绝,便跟着黄莺在院子中闲晃。 走了一阵,黄莺又有些担心自己这么跑走会不会让陈世民难堪,几番犹豫之后,黄莺还是决定先回去看看,交代两人千万不能喝酒后便迈步离开。 幽真目送黄莺离开后,转头看着林映雪,道:“林师妹,我要回去了,你呢?” 林映雪一愣,这才道:“我也是。” 幽真点点头,笑道:“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林映雪看着幽真愣了愣,这才点头。 -- 夜色低垂,众人狂欢过后,每个人都醉成一团,谁也没有回房,在前厅内姿势各异的倒成一片,就连薛琳和袁玫都醉醺醺的趴在桌上睡了。 幽真叫了几次都没唤醒同门,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也不管了。 环视一周,场间还清醒的就只有林映雪和黄莺。 此时林映雪被酒气醺得直皱眉头,走到袁玫身旁摇了摇,见这个最严肃的师姐都醉倒了,她索性独自往院子步去。黄莺则是坐在陈世民身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偷笑,顺带思考要怎么把他拖回房里。 幽真想了想,反正狂欢的氛围也感受完了,也和林映雪一样,走到外头看夜景。 见林映雪独自在庭间漫步,幽真快步跟上,笑道:“师妹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太臭了。”林映雪转头看着幽真,反问道:“你呢?” “只是散散心。”幽真随口道:“和黄师姐出来时见莲花池上有个小亭子,要不要去看看?” 林映雪当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无话,所幸庭院不大,没多久便走到庭中。 幽真只是静静站着,林映雪则依着围栏,低头望着池中那轮明月。 扬州气温较豫州高,白天有些热,夜晚微风徐徐却相当怡人。加上池中有水映月、有荷相托,伴着鱼戏莲叶皱了波光,也属美景。 “真是良辰美景、花前月下——”便在此时,适时的响起一阵人声。 这话自然不是幽真说的,两人转头一看,却是赵紫嫣。 赵紫嫣看上去虽有些微醺,意识倒还算清醒,弯身对着幽真笑道:“幽师弟特地带雪儿来这儿,是不是想要欺负她?” “不敢。”幽真连忙摆手,苦笑道:“师姐怎么来了?” “还问怎么了?”赵紫嫣噘着小嘴,嗔道:“人家特地拐了两坛美酒要配美人喝,结果你们竟然掉头就走,害人家好伤心。” 林映雪看着赵紫嫣提着两坛酒,道:“黄师姐说我们不能喝酒。” 赵紫嫣摆了摆手,道:“小酌两杯不碍事的。雪儿啊,姊跟你说,男人酒后免不了要乱性,你趁这机会勾两下幽真,他定然把持不住,乖乖到你碗里来!” 我可就在旁边啊。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这师姐喝醉后更是口无遮拦。 林映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赵紫嫣又转身拍了拍幽真的肩,道:“幽师弟,师姐偷偷和你说,姑娘喝完酒都没什么防备的,待会雪儿喝两杯后,你偷偷亲她两口,她就受不了啦!” 幽真笑叹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师姐,我不……” “你不会啊?我教你!”就见赵紫嫣径自接过话,转身就抱着林映雪,在她脸颊上吻了两下,道:“你看啊,就像这样……” 唇上胭脂就这么印在林映雪白皙的颊上,她也不好大力推开这个师姐,只得任由其非礼,转眼两颊上都是唇印。 幽真怎么也没想到在众人酒过三巡后夜游晚庭会看见大姑娘在非礼小姑娘,真是啼笑皆非。 “雪儿,再来换你看仔细了,一会儿就学我这样……” 好戏看到一半,没想到赵紫嫣矛头一转,幽真才刚想跑,就被赵紫嫣一把拉住。 次日清晨,喝个烂醉的众人自然全睡过头,被长老们狠狠训了一顿。 场间只有幽真、林映雪和黄莺三人逃过此劫,总算他们昨夜意识清醒,今天准时起床,没有受罚。 昨夜幽真正手足无措时,正巧被背着陈世民的黄莺救下。赵紫嫣虽然行为脱序,还没有完全烂醉,倒也不会说不听,只是改而黏向黄莺。 最后在黄莺几番劝说下,赵紫嫣终于好好坐下来,她也终于得以将陈世民背回房中。幽真为了让这师姐安份些,索性在亭中陪她饮酒,最后被灌醉的赵紫嫣趴在亭中不醒人事,被林映雪带回房了。 “莺莺,我头好疼,帮我揉揉。”宿醉又被长老们训了一顿,让原先的头痛雪上加霜,赵紫嫣一结束训话便扑进黄莺怀里。 “好—”黄莺呼了口气,倒也真伸手轻轻替赵紫嫣揉着,只不过视线却是看向远处神玄宗那儿。和昆仑派不同,神玄宗可还没训完。 赵紫嫣在黄莺怀里蹭了一阵,见神玄宗还在训话,只有幽真一个人站在一旁等,就要上去捉弄他。 没想到才刚走两步,就见幽真迈步离开,却是神玄宗也训完了。 幽真看着无论师弟师兄师姐,头上都顶了个大包,不禁失笑,却掠过众人继续向前。 “计长老。”幽真最后走到计天量身前,拱手问安。 对于这个天赋异禀、武艺高强却律己甚严的少主,计天量是赞誉有加,一向严肃的他此时也神色稍缓,道:“怎么了?” 第207章 黄昏 “这趟路不会有事的,计长老不必担心。”幽真只是丢下这句话,便行礼道:“弟子先告退了。” 计天量皱眉看着少主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心中一惊。 就如幽真所说,回程的路上并没有遇上任何危险,众人平平安安的到了天兴县。 回程的路总是特别快,加上几人都等不及要回宗门庆祝,脚步更是默默加快不少,比去程还快了两天。 和昆仑派分别后,没过多久,便到了神玄宗山脚下。 此时天兴县城已有许多人围在此处迎接,神玄宗亦是山门大开,让弟子们下山夹道欢迎。 大比的消息和录像早传遍九州岛,众人都在等他们凯旋归来,现在终于等到了,纷纷举手吆喝、欢呼。 虽然队列里多数人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画面,可这届大比不同以往,精彩度远胜之前,加上幽真和楚杰最后那场壮烈的拼搏,更是看得人热血沸腾,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有这么多人出城迎接。 看着周围欢声震天,陈世民和孙启对视一眼,师兄弟间默契绝佳,两人一左一右将幽真抬了起来。 幽真一惊,还没回神,队列中众人就纷纷伸手将他抛在空中。 身形矮小的他飞在空中,看着周围摩肩擦踵、人山人海的群众,无一不替他们振臂叫好,山门前长长的两千九百九十九石阶上更是站满了同门夹道欢迎,有些恍惚。 便在这时,陈世民退到一旁,双手拱在嘴边,高喊道:“九州岛第一—” 这一刻,所有同门都默契的喊着:“神玄宗!” 孙启见状也跟着大喊:“九州岛第一—” 一旁群众这回也跟上神玄宗众人,回喊:“神玄宗!” 便是薛琳,甚至几位长老,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跟着喊了起来。 “九州岛第一—” “神玄宗!” 幽真被抛在空中,缓缓向前。 他茫然的四处张望,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兴奋得高喊,叫得面红耳赤。 “九州岛第一—” “神玄宗!” 两旁的每一张面孔,他都十分陌生,这些大多都是神玄宗的外门弟子。 饶是如此,他们同样以身为神玄宗弟子为荣,同样为此欢心雀跃。 他忽然有些鼻酸。 “九州岛第一—” “神玄宗!” 阵阵喊声之中,大比队伍终于走入山门。 幽真知道,这天幽泉会让所有门人休息一天,好好庆祝大比夺魁,整个门派都洋溢着欢喜的气息。 走到后头,看着内门弟子们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父亲幽泉红光满面的笑容。 幽真转头看着山下跟来的同门、群众,黑压压一片全是人,数也数不清。 他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跟着高喊。 “九州岛第一—” “神玄宗!” -- 这天所有人都在狂欢,掌厨的也卯足了劲,将早有规划的佳肴一盘盘端上桌让门人享用。内院大门也敞开让所有人进出,让山门内所有弟子可以一同尽兴。 有的人大快朵颐、有的人大醉酩酊,也有许多人欢喜得跳起舞来。 四处时不时就响起九州岛第一神玄宗的喊声,此起彼落。 幽真接受幽泉表扬之后,没有跑到人群中狂欢,而是四处张望起来。 很快的,他就在人群中找到岳茗的身影。虽然前面都是师兄师姐,她还是很努力的想往前挤。 幽真飞奔上前,将她一把抱住。 旁边可还围着不少人,岳茗立马羞红了脸,道:“明、明哥哥……?” 幽真没有放手,只是在她耳边轻声道:“茗儿,我好想你。” 岳茗闻言,心头一暖,登时就有些鼻酸,道:“我也是、我也好想你。” 随着年纪渐长,她越觉得自己和幽真的距离变远了,尤其在幽真大比大放异彩后,更是离得好远好远。 所有人都在讨论幽真和林映雪,说他们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郎才女貌、天资绝伦。和林映雪比起来,她就像一只癞虾蟆,什么都远远不如。 直到幽真这一抱,她才知道,她的明哥哥一直都在身边,没有走远。 幽真放开岳茗,捧着她的小脸,轻轻抹去她颊上的泪,没有说话。 这时也许一个吻会好些?可惜岳茗现在年纪太小,幽真对其怜爱,却少了情念。 他只是牵着她的手,笑道:“茗儿,走吧,和大家一起庆祝。” 岳茗抹了抹眼泪,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便这么跟在他身后,在山门间到处走着。 所有人看见幽真都在替他欢呼,都要说着他和楚杰的比试如何精彩,自己又是如何钦佩。 无论走到哪儿,他总是所有人的主角,被众人拱着。 但是这次她没有被隔开,因为他始终牵着她的手,没有放开。 他们便这样在山门内绕着,和熟悉的、不熟悉的同门一起同乐,谈天、用膳、唱歌跳舞,不亦乐乎。 最后玩到日沉西山,幽真忽然牵着她拿了好些食物,走到他的房舍前。 亲传弟子和大比选手们很有默契的也拿了食物、酒水过来。 陈世民斟了两杯酒,笑道:“第一杯先敬幽师弟,赢得漂亮!” 幽真正要伸手接过,就被薛琳拦住,道:“世民,怎么可以叫幽师弟喝酒。” 众人一愣,就见孙启摆了摆手,道:“有什么关系,那天大家醉成一片,反而只有幽师弟没事。” 薛琳闻言一窒,她毕竟醉倒了,也不知道幽真有没有喝,倒也无法反驳,只是瞪了孙启一眼。 幽真暗暗好笑,接过酒杯道:“小酌两杯不碍事的。” “对对对。”陈世民连忙附和,喊道:“干杯!” “干杯!”幽真也轻喊一声,一饮而尽。 喝完酒,幽真笑道:“大家都没好好吃饭吧?这猪蹄卤得香,我和茗儿赶紧多抢些上来的,趁热吃。” 孙启立马哈哈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特地抢了这猪蹄。” 几人开始评点菜色,谈笑间,陈世民又替众人斟满了酒。 幽真举过酒杯,转身笑道:“茗儿要喝吗?” 第208章 将进酒,杯莫停 岳茗低头嗅了几口,连忙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众人见状,都不禁笑了起来。 庭边欢闹。 石外青山众人笑。 门前几许杯光巧。 夕阳无限好。 -- 深夜,看着众人醉成一片,幽真笑着摇了摇头。 岳茗没有饮酒,自然还醒着,幽真牵着她的手道:“茗儿,随我来。” 她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 走着走着,她忽然一愣。 幽真走的方向有点怪。 幽真走的方向并不是要带她去哪儿看夜景、看星星,而是朝着掌门房舍走去。 岳茗有些疑惑,却又有些紧张。 她隐约猜到幽真想做什么了。 幽真牵着她走到大门前,笑道:“茗儿,可能有点久,在这里等我一下。” 岳茗点了点头,小嘴微张,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幽真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大门,直直走到尚亮着灯的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幽泉的声音随即传来。他何等修为,又如何不知道门外动静,此时见幽真叩门,也猜到儿子来意。 幽真轻轻阖上门,才转身道:“爹。” “怎么……”幽泉本只是想装模作样的问上一句,让幽真自己开口,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一转头竟会看见幽真提着两坛酒走来。 他眉头一皱,道:“你这年记本不该饮酒,方才和世民他们疯便罢了,这回大比表现得漂亮,我也不想管,现在还疯到我头上来了?” 听见父亲不悦的声音,幽真还是不免缩了缩脖子,这才苦笑道:“爹,陪我喝一杯吧。”说罢,他也不管了,径自将两坛酒放在桌上,取出两个杯子斟满。 想灌醉看我会不会比较好说话?幽泉也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见他行事反常古怪,倒也真依言先干一杯。 幽真却没有急着干杯。他看着杯中倒影,轻呼口气,道:“爹,可以和我说说娘的事吗?”语毕,他才一口饮下,又将两杯斟满。 幽泉疑惑的看着幽真,却见他脸上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情绪,而是很纯粹、很直白的疑问,只是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别的意思。 他确实很少跟儿子提起妻子的事,幽泉此时听儿子问起也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这才饮尽身前酒,道:“你娘曾经是昆仑派的亲传弟子,是当今掌门李莳的师姐,大她一岁。” 幽真只知道娘亲的名字叫白芷,这还是从他爹书房偷看来的,其他全然不知,便是这么普通的事情也是。 “她啊,虽然天赋不错,看上去也是娴雅温慧,可做起事来一根筋……”幽泉说到这儿,似是想到什么往事,失笑的摇了摇头,替自己斟了一杯酒饮下,笑叹道:“当年你娘她其实不用离开昆仑派的,可她说这样子哪像夫妻,若我不让她离开门派嫁过来,那便要我离开门派招过去,否则别娶了。” “爹是神玄宗首席,怎么能走?最后只得让她离开昆仑派嫁过来。还好李师妹不计前嫌,当年昆仑派可恨透我了。”说到这儿,幽泉神色一黯,又喝了口酒,道:“当年遵循古训,你娘她便立誓今生不再使昆仑派所有法门。若她没立此誓,寒镜一舞岂有宵小能伤她分毫?又怎会……” 娘亲去世的原因幽真倒是知道,默然的点了点头,也饮了口酒。 其实问这又有什么用?他一生从未见过白芷,只看过书房里两张画像,便是知道她的个性、事迹,也没法在脑中想象出娘亲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知道。 没有任何理由,就因为他是幽真。 他又斟满了两杯酒,问道:“爹,你和娘是怎么认识的?” “哪有什么特别?”黄汤下肚,幽泉虽不醉也少了那份父亲威严,摆摆手道:“神玄宗创派以来一直都和昆仑派常有交流往来,便这么认识了。” 幽真也将杯底朝天,又斟了两杯酒,问道:“你和娘谁比较大啊?” “同年。”幽泉又是仰头饮尽,道:“我大她几个月。” 幽真跟着干杯,斟满。 “爹,你大比、小比对上娘的时候有放水吗?” “当然没有……第一次参加大比没有,把她打哭了,便是那之后熟识的。” -- 父子俩便这样聊着白芷的大小事,直聊了半个时辰,将两坛酒饮尽,这才停口。 全是些稀松平常的话、聊着芝麻蒜皮的事,两人倒也乐此不疲。 见酒已干,话也正巧说到一个段落,幽真将空坛子收下,道:“爹,孩儿这回过来,其实还有另一件事。” 幽泉支着头,眉头一挑,道:“终于要进正题了?” 没想到爹饮酒后会变这副模样。幽真暗暗好笑,道:“两件事都是正题。” 幽泉闻言,倒也正起身子,道:“说吧。” 幽真也正起神色,道:“孩儿想说关于婚约的事。” “孩儿想娶的女子不是林师妹,而是本门弟子岳茗。” 幽泉默不作声的看着幽真,见他神色认真,好半晌后,才道:“你今年几岁?” 幽真闻言一愣,才道:“十三。” 幽泉嘴角一勾,道:“现在说这太早,几年后如何,谁又知晓?” 对于幽泉的话,幽真倒也哑口无言。确实以他的年纪来说,这个话题早了太多。 不过幽泉也没打算就这么打发掉幽真,哪怕年幼,他还是能看见儿子神色中的那份认真,只是深吸口气,道:“六年。” “若这六年来两次大比你都能带领神玄宗夺魁,且六年后你还是执意要娶岳茗,我便同意这桩婚事。” 语毕,他伸手揉了揉幽真的头,笑道:“你这次大比录像爹看了好多次,打得漂亮!” 幽真感受着父亲掌心的温度,暖心一笑,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而后,幽真才拱手离开,道:“爹,孩儿先告退了。” 幽泉也摆了摆手,笑道:“去吧,她可站得腿都酸了。” 幽真失笑点头,连忙转身离开。 第209章 选择往往都只能挑没那么坏的 幽真失笑点头,连忙转身离开。 幽泉看着儿子的背影却有些失神,若有所思。 -- 幽真一出大门,便看见岳茗百无聊赖的站在外头等,正看着天空数星星。 一听见幽真的脚步声,岳茗连忙转过视线,快步上前。 没想到才走两步,便被幽真奔上前一把抱住。 幽真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耳畔轻声道:“茗儿,爹答应我们的婚事了。” 早在幽真带她来此时,她便猜到幽真进屋想说什么,此时闻言不禁心头一跳,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掌门会答应,答应让自己儿子娶一个平凡的内门弟子。 幽真放开她,搭着她的肩,笑道:“不过我还得再赢下两届大比才行。茗儿,你愿意等我六年吗?” 直到幽真这句话说完,岳茗才终于回过神来。 在她用力点头的时候,斗大的泪珠已经忍不住滑落脸颊。 她上前一把抱住幽真,在他怀里蹭了蹭,啜了两口气,这才道:“愿意!不只六年,茗儿再等十年、二十年也愿意!” 幽真也紧紧抱着她,此时闻言,却忍不住看着天空,叹了口气。 是啊,茗儿会等我的。 不只六年,哪怕十年、二十年,她也会等我的。 一定是这样的。 只要我还是这个幽真。 只要神玄宗还在。 他的目光转向山下。此时夜色已深,多数人在狂欢过后都已经在呼呼大睡,唯有几人还在享受山门中难得的清闲。 这样才是对的。 幽真松开了手,牵着岳茗,笑道:“茗儿,夜深了,我们回去歇息吧。” 虽然舍不得离开幽真怀中,岳茗仍是赶紧抹了抹泪,乖巧的点点头。 幽真牵着岳茗回房,两人又在门前相拥一阵,这才告别。 他独自回到房中,伸手一挥,以真火点亮屋中小烛。 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如同他纷乱的心扉。 良久,烛光渐平。 幽真呼了口气,自嘲一笑。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卷纸,于桌上摊开。 上头写着许多奇怪的名字,如莉卡、唐千、天狼…… 这些日子,夜深人静之时,他不只一次取出这张纸端详许久。 可如今,他却将这张纸放在烛火上头。 引燃。 “住手。” 纸角才刚被烛火烧起一线轻烟,幽真便听见身后人声。 他曾天天听闻,却也不曾听过,既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幽真转头望去,便看见另一个十三岁的自己正站在身后。 他嘴角一勾,笑道:“怎么了吗???” 身后的幽真直勾勾盯着他,道:“这么做,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说也奇怪,此时纸张明明没有离开烛火之上,却也不再燃烧。 幽真转回头来,低头一声笑叹,答道:“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一直到刚才,“幽真”也还在问他这个问题。 “虽然保留另一头的记忆有些古怪,但神玄宗当年如果没被灭门,应该就会是这个模样。” 烛火再次爬上纸张,却烧得十分缓慢。 “神玄宗会继续繁盛下去,大家都能继续过着有苦有乐、还算幸福的日子。陈师兄会和黄师姐结为连理,而后接下执剑长老之位;薛师姐哪怕不回袁家,也能慢慢解开心结,过得更开心些;至于孙师兄,我觉得他还是追不到赵师姐的……”幽真说到这儿,自嘲的勾了下嘴角,道:“不过没想到楚师兄这么强,我该赢不了他,得让茗儿多等三年。” 身后的幽真便这么静静听着他说话,神色复杂。 幽真也没有理会另一个自己,便这么看着燃起的纸张,喃喃自语:“不过还是很难想象啊,三年后师弟也能参加大比了,到时候应该会和陆师妹斗个旗鼓相当吧。”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记忆搞怪了,算算赵师姐今年十七,都成赵师妹了。”语毕,幽真转头看着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幽真也看着他,相视无语。 烛火大了些,被夜风撞得左摇右晃。 沉默片刻,他终于开口。 “就如你说的,我不明白……” 其中一点烛火,引燃了幽真的衣袖。 那套神玄宗道袍转眼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色的简朴道袍。 “不明白为什么你还想醒来。” 火花爬上头发,将贵气的长发燃尽,成了一头利落的短发。 余下的火苗落在身上,烙下一道又一道妖兽划出的疤。 烧,是因为不必再提醒自己这是梦境。 二十岁的幽真,也看着十三岁的自己。 陈思瑶曾经和他说过,她想象中的幽真是什么模样,那些形容词套在十三岁的自己身上,再适合不过。 却一点也不像如今的他。 “这些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十三岁的幽真满脸荒唐,不禁问道:“这些日子,你不是过得很开心吗?不是做了所有你想做、想完成的事情吗?” “虽是梦境,这里又哪一点不像现实?你又如何断定你原先所处的世界并非一场梦境?”不想离开的幽真依旧诘问着,希望“自己”能改变心意。 “是啊。”幽真笑叹一声,道:“可惜我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做到的事。” 十三岁的幽真抬头看着那有些沧桑的自己,道:“哪怕要离开自己最想回去的地方?” 幽真只是低头看着十三岁的自己,没有答话。 “哪怕屋外的大家又要再死一次?” 这句话说完,两个幽真都红了眼眶。 不同的是,一个幽真咬紧牙关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个幽真却挂着苦笑没有落泪。 “嗯,哪怕大家再死一次。” 那张写着名字的纸终于燃为灰烬。 伴随着“咿—”的一声,木门被打了开来。 十三岁的幽真已经消失无踪。 却不是幽真开的门。 薛琳站在门口,看着幽真,惊讶的小嘴微张。 幽真一愣,而后轻叹口气,微微一笑。 薛琳又张了张嘴,止了好几次话,才终于道:“……果然,我们都死了吗?” 第210章 选择往往都只能挑没那么坏的2 整场梦境里,只有她、林映雪和幽泉,以及幽泉告知的计天量知道幽真梦到了什么。 聪明的她,在见到幽真一连串反常的表现后,也猜到了答案。 幽真点了点头,笑道:“是啊。” 他拉着薛琳的手,走出房外,叹道:“师姐,这个……” “才是现实。” 只见方才明明还在外头呼呼大睡的同门全都消失无踪。 “所有内门弟子、宗门师长、长老,一个不留——动手!” 薛琳听见夜空中传来的声音,不禁伸手捂着嘴,不敢置信。 便在此时,她被幽真拉住的左手,感受到幽真稍微用力的握了一下。 薛琳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幽真。虽然他面上神情未变,但她知道,幽真的心思肯定纷乱无比。 那双方才还温暖的手已经变得冰冷,微微颤抖着。 她先将手抽开,而后拉过他的双手,交迭在自己掌心里。 “明儿,不怕。”薛琳微微笑着,柔声道:“没事的,师姐就在这儿。” 说完,她便侧过身子,和幽真一同看着。 只见掌门幽泉将幽真扛在肩上,朝着这儿一路奔来,而一旁那些熟悉的长辈们,正用着自己的命替他们争取时间。 几个戒律众冲入弟子房舍中大开杀戒,月光之下如黑墨般的鲜血四处泼洒、飞溅,惊呼、求饶、惨叫声也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看见站在房舍前的自己被戒律众一剑斩下头颅后,薛琳终于承受不住,转回身子,抬头看着幽真。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师弟看见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摸向她的颈侧。 可这么抬头一看,她才发现,幽真的目光一点也没有闪躲。 他瞪大双眼,不闪不避的看着每一个同门死在剑下。 掌门师伯肩上的那个他,一定也是这样瞪大双眼看着吧? 想到这儿,薛琳忍不住流下泪来。 幽真还是这么看着,直到岳茗摔倒在地,直到幽泉将他扔进屋内传送离开后,被郑恒一剑穿心,又被他不放心的斩下头颅。 在他离开之后,画面并没有就此结束,只见郑恒咬了咬牙,凝空一掌拉过摔倒在地的岳茗,抓着她焦急的离开,想要找寻他的位置。戒律众们仍在弟子房舍间游走,放出神识不断巡视,时不时传来几声装死者的惨叫。 看着最后同门的尸首被戒律众胡乱扔在同一处准备焚烧,幽真呼了口气,道:“师姐,这就是现实。” 他的声音很冷,寒得薛琳都有些心惊。 她静静陪着幽真,看着同门、包括自己的尸首被堆成一座小山,而后洒上落叶枯枝干柴,点火燃烧。 薛琳转回身子,抬头看着眼前师弟,那张脸,有些陌生。 她摸了摸幽真饱经风霜的颊,道:“师弟,时间过去多久了?” 幽真将视线从火堆上转开,道:“七年了。” 二十岁,本该像世民那样才对呀。薛琳心疼,一阵鼻酸,抱着幽真,靠在他胸膛上强颜笑道:“七年呀,长高好多,都比师姐高了。” 幽真也伸手抱着薛琳,有些鼻酸。 他咬了咬牙,在薛琳耳畔道:“师姐,对不起,我一定要杀了郑恒。” “嗯。”薛琳没有劝阻,只是点点头道:“谢谢你。” 幽真听见这句话,眼泪不禁落了下来。 他知道,师姐一定不想要他冒险报仇,也一定觉得这样不对。 但她还是这么说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执着。 有那么一瞬,他又不想醒来了,想要继续躲在师姐的怀抱里。 躲在娘亲的怀抱里。 薛琳捏了捏他的脸颊,踮起脚尖又摸了摸他的头,笑道:“辛苦你了。” 听见这句话,看着师姐淡去的身影,幽真泣不成声,没有办法答话,只是不断点头。 “不用勉强也没关系哦。”薛琳抱着幽真,柔声道:“大家知道,都会谢谢你的。” 终于,薛琳的身影,连同眼前火光,一同消散。 “前辈,化神是什么意思呀?”幽真现在的状态也无法接近,沈沂香课余时间索性和杨不败闲聊起来。 杨不败眉头一挑,道:“那什么万法楼中无册记载?” 沈沂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应、应该有,当时晚辈觉得此生都不会化神,便没有去看。” 杨不败瞥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道:“没志气。” 她又不是什么世家天才、名门子弟,修练只是为了救人,元婴境就很够治病了,当然不会想要认真修练提升境界,若没有幽真,她恐怕这辈子会待在元婴。因此,听见杨不败这句话,她也只能委屈的别开眼神,抿了抿唇。 杨不败也没有多说,只是解释道:“筑基至元婴可知道?” 沈沂香连忙点头,道:“周身通气、可成周天,筑得根基,便算是筑基境;以体为炉、收气于一,凝气成丹,就到了凝丹境。” 见杨不败接连点头,沈沂香也有了点底气,继续道:“以气为火、以丹为单,炼一成百、自成天地,点丹为金,便是金丹境;以神入气、内外同源,则化元为婴、生生不息,就入了元婴境。” 杨不败点了点头,很是满意。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经由沈沂香之口对于外界了解不少,知道像她这样仅凭自修修练的人,和门派科班出身的修士不同,可没有人告诉他们要读什么,且对沈沂香这样的灵修来说,对于这些修练境界也较不看重。 换作幽真,知道这些事情半点不稀奇,可对于沈沂香来说,要知道这些有两种可能,一是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二是聪慧机敏提纲挈领。沈沂香算是各占一半,才没被杨不败考倒。 看见前辈点头,沈沂香也暗暗欣喜,见他终于要解答,连忙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筑基至化神正好五境,简单来说,便是化简为繁、合繁为简。元婴之后神元相融,行气由心、得以自在,则天地初成,化为己神,故名化神。”杨不败粗略的说明一番后,便静静等待眼前这丫头消化。 第211章 化神 沈沂香想片刻才道:“前辈,也就是说,当我们神识和真元完全融合后就是化神境,到时候周身都可以当作气海,不必气聚丹田了?” 杨不败却摇了摇头,道:“若真如此何必分阶?神元能融则入化神,待二者再不分你我,则可准备合道于体。” 沈沂香恍然大悟,总算是明白所谓的化神境是怎么回事了。她想了想,不禁问道:“前辈,可真元和神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要怎么才能合而为一?” 这丫头方才懂得那么快,现在却问这蠢问题?杨不败好气又好笑的白了他一眼,道:“丫头,你可知如何以双足行走?” 沈沂香听见这奇怪的问题,怎么也想不到该怎么回答,左思右想,最后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就……动脚走呀……” 杨不败呼了口气,摇了摇头,笑道:“你婴提学步之时,又为何不知怎走?” 沈沂香闻言,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神元如何相融,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犹如学步,开窍之前百思不得其解,悟道之后却又如本能般自然。 每个人悟得的方式也不同,有的人摔了两下忽然会走了、有的人看着看着忽然会走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悟得的真正契机是什么,最多便是分享自身的心路历程。 沈沂香转头看着幽真,问道:“前辈,幽公子醒来后便能破境了吗?” 才刚说完,沈沂香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杨不败不禁无语的瞥了她一眼,道:“那小子会不会破境,你问苍天都未必晓得。” 见沈沂香缩了缩脖子,他好笑道:“破心魔时心境澄明,多半能悟大道,却也并非一定。” 沈沂香听到这儿,想起魂术的坏名声,疑惑问道:“前辈,以前魂术便是专门拿来破心魔的吗?” 杨不败却摇了摇头,道:“法门如器,本无善恶,魂术能破心魔,自也能让人困于心魔,藉此夺舍。” 沈沂香点点头,想着如今魂术只剩害人的一面被发扬光大,不禁有些感慨。 便在此时,幽真周身真元忽然更加猛烈的鼓荡起来,四处乱冲。 沈沂香见状一颗心随即被提了起来,慌道:“前辈,幽公子他怎么了?” 没想到这话问完却迟迟没有得到响应,她连忙转头看去。 却见杨不败也不知是神色凝重还是面无表情,默然的看着幽真。 沈沂香在这开山祖师和末代弟子间来回看着,既想要帮忙做点什么,却又不敢妄动,只能空焦急。 便这么来回张望了好片刻,杨不败才终于笑叹口气,轻轻摇头,喃喃自语道:“不斩、不忘、不从,壮一魔噬之而破心魔境,怕是魔教也未出此奇招,却不知最后会是谁吃了谁?” 沈沂香听得云里雾里,见杨不败神情肃穆,直勾勾盯着幽真瞧,也不敢多问,只是跟着转头看向幽真。 只见方才纷乱无比的真元已经平息下来,正缓缓纳回幽真体内。 直到最后一丝真元也回到幽真体内,他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沈沂香喜出望外,连忙就要奔过去,没想到她才刚要起身,随即被一股力量压了回去,动弹不得。 虽然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也能猜到是杨不败出手要她别动。对于这个前辈她很是信任,虽然担心,倒也就这么安份待着。 幽真也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站起身来,抬头看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天。 半点也比不上梦里的璀璨星河。 而后,他转身看着一旁石壁,抽剑。 周身真元猛然爆起。 “叮、叮!” 幽真忽然发疯似的朝着石壁不断斩去,好似那面石壁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石壁何其坚硬,便是幽真用着全力斩去,玄天剑也不断弹开,只在石壁留下几道不深的剑痕。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断斩着。 沈沂香见状有些担心,不禁转过眼珠子看着杨不败,可惜这个前辈瞧也没瞧她一眼,只是默然的看着幽真。 “叮!” 沈沂香也不知道幽真究竟斩了几剑,终于在某一声脆响后,虎口迸裂的幽真没有握住玄天剑,弹飞在身后。 幽真那一身真元,也已经消散大半。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石壁喘了几口气。 渐渐的,呼吸频率逐渐变得平缓、悠长。 最后,他长吁了一口气。 沈沂香在身上束缚解开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清风迎面而来。 她知道,那是幽真破境了。 “幽公子!”沈沂香快步下了石台,便要上前恭喜幽真。 幽真却始终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一抬手,缓缓道:“抱歉,沈姑娘,让我静一静。” 沈沂香连忙止步,看着幽真的背影,有些担心。 她第一次听见幽真这样无助的语气。 只见幽真缓缓走到石壁之前,坐下身子,将头埋于膝间。 尽管地牢昏暗,沈沂香还是能从阵法微光看见幽真的双肩不住颤抖。 独自在角落哭着,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幽真便这么面壁了两刻钟,这才抹了抹泪,呼了口气,站起身来。 沈沂香见状,连忙上前,道:“幽公子,恭、恭喜你破境……”这句恭喜一出,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不适宜,有点心虚。 幽真已经平静下来,点头笑道:“谢谢。” 他一阵深呼吸后,不禁问道:“沈姑娘,在下睡了多久?” 沈沂香想着想着,却忽然面色一红,道:“约有半个月了。” 幽真自然不知沈沂香为何脸红,他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地牢暗无天日,在其中又和闭关不同,并没有持续入定,短短两、三日还好,一旦时间长了很难判断时间究竟过去多久。 沈沂香自然也不免俗,好在她是女子,有另一个判断方式。方才沈沂香正是想起自己月事刚过,才能给出时间。 幽真一面朝石台步去,一面道:“几日不见,沈姑娘修为也精进不少。” 沈沂香羞涩的点了点头,道:“盈缺已经算是熟练了,前辈说这两日便可以教我新的法门。” 第212章 维护世界和平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想不到张世离让我来这一趟,反倒是沈姑娘的收获丰硕,所谓机缘果然奇妙。幽真有些好笑,原先低落的情绪也回升些许,笑道:“鲜少有灵修能至化神,沈姑娘这么修下去,恐怕各大门派要踏坏岱水剑派的门坎了。” 沈沂香闻言面色一红,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道:“我、我还很远的,没有这么快。” 幽真见状,打趣道:“如今看来,沈姑娘便同话本故事里般逢了奇遇,习得绝世功法,未来不可限量,或许能成天榜上第一位灵修也说不定。” 沈沂香点点头,却没想自己习得什么绝世神功,反而顺着话念及故事里男女主角突逢变故受困某处,往往都会发生些什么,不禁羞红了脸。 两人闲聊之间也上了石台,幽真上前拱手道:“多谢前辈。” 杨不败只是点点头,道:“想出去了?” 幽真却是摇了摇头,道:“方才听沈姑娘说前辈要教她新的法门,若前辈愿意,在下希望能让沈姑娘学会再离开。” 杨不败眉头一挑,笑道:“你小子倒是好心。” 面对这声不算称赞的称赞,幽真也是拱手回礼。 沈沂香看着这对创派祖师和末代弟子的互动,真是陌生的有些滑稽,不禁在后头掩嘴偷笑。 这阵偷笑岂能逃出杨不败法眼?他瞥了沈沂香一眼,道:“丫头,过来。” 沈沂香也早习惯这个老师,闻言连忙上前,乖巧的坐下。 杨不败隔空轻轻敲了下沈沂香的脑袋,道:“你也休息够久了,赶紧修练。” 幽真好不容易才醒来,沈沂香有些不舍的转头看了幽真两眼,这才委屈的点点头道:“是。” 杨不败便这么盯着沈沂香,见她确实入定修练后,又检查了她的真元流动,一切无误后,他才抬头看着幽真。 幽真见状上前两步,便听杨不败道:“小子,坐下。”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对方可是祖师爷,幽真也依言坐下。 见幽真坐下,杨不败呼了口气,问道:“小子,你学的玄铁剑法,有几剑?” 幽真没想到杨不败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下,才道:“五剑。” 杨不败闻言,眉头一皱,又问道:“当今寒镜,有几剑?” 幽真虽不明白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关连性,倒也如实答道:“十八剑。” 杨不败点了点头,轻叹口气,道:“其实老道的玄铁剑法只有一剑。” 幽真一愣,失声道:“赴生?” 杨不败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裂海、断峯、当关、开天都是老三加上去的,这四剑是老道在创赴生之前的失败品。” 幽真没想到剑法中竟还有这等秘辛,不禁有些愣神。 其实当年幽家先祖如此做为也是对的,赴生作为神玄宗绝学并不好学,多数门人都无法掌握,若是没有其他剑法作为战斗手段,神玄宗恐怕也难以兴盛。 “玥儿就比我厉害得多。”杨不败没有理会幽真,继续道:“寒镜其实也只有一剑。” 平平都是一剑,幽真可听不出来厉害在哪儿,只是回过神来,洗耳恭听。 “每一剑。” 杨不败凝起神色,道:“小子听好了,真正的寒镜没有任何固定架式、套路、章法,每一剑皆是寒镜。” 幽真可半点听不明白。别说寒镜这样要求颇高、最大敌人是自己的剑法,便是其他剑法,只要一个小动作不对都是前功尽弃,寒镜如此精心雕琢的剑法又怎会没有架式。 却见杨不败取出两卷纸抛过,道:“这是未经修改的《寒镜》和功法《盈缺》,你寻一个资质上佳的昆仑派后人传予她吧。” 幽真没有想到,杨不败随手抛过的两卷纸,竟如此有份量,连忙将其收入储物戒指中。 才刚收进去,杨不败又抛了两卷纸过来,他连忙接住。 “这是《赴生》和功法《临夜》。”杨不败看着他,道:“接下来老道交代的事情,可听清楚了。” 手握祖师爷的绝世法门,任何一个修士都难挡其诱惑,幽真本来就要翻开端详,此时闻言,只得暂且收起。 “这两套法门皆不易学,不可妄动。”杨不败指着沈沂香,道:“沈丫头是有老道手把手的教,才能掌握盈缺之皮毛,其中奥妙只能待她自身感悟。” 杨不败慎重道:“赴生无甚特别,不难,可你要想清楚,你可能一生也学不会临夜,事实上,便是老道自己,也未能掌握临夜。” 幽真闻言不禁问道:“前辈,这临夜不是您创的?” 杨不败摇了摇头,道:“寒镜和临夜皆是玥儿所创,便是临夜太难,老三也只掌握皮毛,才会改成临江诀。” 幽真当真服了这位凌月仙子,能创出杨不败到仙境都无法掌握的法门,那得有多难? 杨不败隔空敲了下幽真脑袋,把他打回神来,正色道:“一旦你翻开此卷,便可能困于心魔——你一生也学不会此法,却仍醉心于它的强大,对其他法门索然无味,自此无法再修。” “不只临夜,寒镜和盈缺亦是如此。”杨不败语毕便未再多说,缓缓阖上双眼。 “翻不翻,你自己决定。” 幽真看着手上两卷书,不住苦笑。 杨不败说的道理他晓得。哪个武修不想变强?一旦知晓此等绝世功法,他的目光将永远被其吸引,成了一个心魔。 哪怕他是能让天榜破例的天才,但这功法之难,可是连眼前仙境强者都无法完全掌握。这世上真正会临夜的人,只有创下寒镜的凌月,而寒镜可是这数百年来无数英豪才俊无法动下一笔的绝世剑法,更何况,便是这么厉害的寒镜,还不是凌月所创的完整版,而是她改动过后的“简易版”。 幽真现在还真怀疑世上是否真能存在如此惊世骇俗的天才。 他拿着两卷书下了石台,暗暗出神。 而后自嘲一笑。 别说翻了有心魔,此时拿到它们,翻与不翻,也已成了魔。 第213章 小姑很重要 幽真便这么看着两卷书。 杨不败也在后头紧盯着幽真,看看他这个后人会如何选择。 他将手放在临夜上,姆指微微拨着边。 却始终没有再往下动作。 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由历史上最传奇的天才凌月所创,功法之精妙连杨不败亦无法掌握,若真能学会,别说报仇雪恨,便是成为建洪之后第一位仙境强者也不在话下。 可一旦学不会,他便会困于修得临夜的魔障中,再难寸进。幽真知道杨不败不是危言耸听,这样一本绝世功法,一旦看了它,任谁也无法再修其他法门。 便是杨不败道心如此坚定的仙境强者,明知自己无法掌握临夜,也始终没有放弃。 幽真便这么静静的看着,天人交战。 足足看了两刻钟,他才长吁一口气。 举起临夜。 收入储物戒指中,而后翻开赴生。 并非幽真战胜了心魔,心境澄明,下了决定。 而是因为幽真终究还是放不下他心中的执念。 他有一件无论如何都想做的事,任何事情都不能阻碍它。 要杀郑恒,临江诀足矣。 其他事情,待他手刃郑恒之后再考虑不迟。 做完选择的幽真,神情并不坚定,反而有些狰狞。 后方杨不败不知道幽真心境如何转换,但见他将临夜收起,仍是赞赏的点了点头。 面对临夜,不翻可比翻要难得多。易地而处,哪怕是如今的他,恐怕也要翻翻它。 他对着幽真传音道:“若有疑问,便来问老道。” 幽真闻言,转身一拱手,便继续坐下参详。 -- “紫嫣姊姊!” 听见莉卡的喊声,原先在草地上练剑的赵紫嫣微微一愣,梨花入鞘,转过身子。 莉卡抱着希洛奔上前来,笑道:“紫嫣姊姊练完剑了吗?” 她当然还没练完剑,是因为莉卡开口才停下的。她捏了捏莉卡的脸颊,笑道:“正巧想要休息一下,妹妹怎么了?”其实她也知道,莉卡会喊她,就是因为她觉得无聊了。 当然,就算她继续练,莉卡也不会打扰,只会在一旁陪希洛玩闹一会后再问一次。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天真可爱的姑娘。 而莉卡的同事除了仙都是男人,偏偏仙又只会躺在那儿,没人问问题便不说话,直到赵紫嫣过来,她才终于有个可以陪她说说话的女性,简直开心极了,时常黏着这个姊姊。尤其赵紫嫣能言善道,古灵精怪的她又俏皮,总能逗乐她。 莉卡乖巧得很,赵紫嫣要摸要抱都不会拒绝,只是笑着问道:“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赵紫嫣点点头,笑道:“好呀,去问前辈吧。” 莉卡用力的点了点头,立马转身跑进木屋内,喊道:“天狼,陪我们逛街!” 她可不是随便叫的,两个人轮流,上一次是唐千陪她们,这次就换天狼。 至于炼老头当然不会陪两个小姑娘逛街,早躲到九州岛不知哪间青楼快活去了。 虽然不愿,但此前已经约法三章,逛街最多两个时辰,有了赵紫嫣莉卡其他时间也不会再找他们,天狼也只能轻叹口气,依言出来。 赵紫嫣见天狼出来,盈盈行礼道:“前辈,麻烦您了。” 在葬仙待了几日,赵紫嫣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又是能言善道、八面玲珑,哪怕冷如天狼,对她印象也算不错,此时闻言还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见天狼出来,莉卡一手抱着希洛,跑到赵紫嫣身边,牵起她的手晃呀晃,笑道:“紫嫣姊姊,我们走!” 要不是莉卡妹妹体态已经成熟,倒像多了个女儿一样。赵紫嫣暗暗好笑,任由莉卡拉着她的手。 这也算是她在葬仙的例行公事了。 这段时间,她除了练剑外,便是陪莉卡在碧落黄泉四处闲晃。唯一特别的,便是每日唐千手痒时都会和她练上几剑。 毕竟她不适合在外抛头露面,切磋时面纱又容易掉,在她的拜托下,两人也不去武道馆了,而是改在葬仙之内对练,由仙亲自立阵,可说是尊荣礼遇了。 有了这几次对练,加上赵紫嫣结束后总会向唐千讨教,让他点评几句,且此时心态摆正,可说是进步神速。若单论剑道不看昆仑派绝学,剑狂自然是要高过李莳不少的,赵紫嫣自己也没想到,来这魔教凶地一趟,竟然还是个天大的机缘。 她从储物耳环中取出面纱就要戴上,却见天狼脚步忽然一停,不禁有些疑惑。 随后,门前荡起一阵涟漪,一个身着纯黑斗篷、以术法遮面之人,便踏进葬仙里头。 赵紫嫣不知那是引路人,还以为是哪方高手擅闯此地,捏了把冷汗,才发现此人不过金丹修为。 在碧落黄泉内谁也不会攻击引路人,天狼只是默默盯着他瞧,就见他一拱手道:“冒昧打扰了,请问昆仑派赵紫嫣可在此处?” 天狼闻言转过头去,赵紫嫣也连忙上前,道:“小女子便是赵紫嫣,请问有什么事?” 难得能近距离看见紫嫣仙子,那引路人自然不免俗要偷看两眼,道:“赵姑娘,昆仑派托我转达,要请姑娘回山。” 其实赵紫嫣自己心里也有底,师父不会让她在碧落黄泉待太久,毕竟要不是她搬了赵远的名头,李莳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宝贝弟子为了一个通缉犯待在如此险地,此时李莳把她叫回山门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赵紫嫣也不能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只是转身看着天狼,拱手道:“前辈,抱歉,师门有令……” 天狼一愣,这几日莉卡安份许多,倒有些不想让赵紫嫣离开。 莉卡也舍不得赵紫嫣走,拉着她的手道:“紫嫣姊姊要走了吗?” 赵紫嫣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对呀,姊姊的师父叫姊姊回去了。” 莉卡难过的噘起嘴来,随即挂回笑容,道:“紫嫣姊姊还要再来玩哦!” “嗯。”虽然八成没有机会再来了,赵紫嫣也没有说破,只是抱了抱莉卡,又摸了摸希洛。 第214章 这孩子坏,多半是宠出来的 见赵紫嫣都已经和莉卡道别,毕竟是骗进来的,她又是幽真好友,天狼也不便强留,只是道:“一路顺风。” 果然还得靠莉卡妹妹。赵紫嫣也回了一礼,道:“多谢前辈。” “怪丫头要走啦?”唐千听见门外动静,也出了木屋,笑道:“我送你回去吧。” 赵紫嫣闻言一愣,就听天狼道:“这段时间别和人动手。” 没想到目的被天狼一语道破,唐千抓了抓头,大笑道:“哈哈哈—好吧,可惜,还没上昆仑派切磋过呢。” 差点把一个大凶人引回门派,赵紫嫣可是一阵后怕,忙道:“多谢前辈好意。这些日子和前辈切磋受益良多,晚辈没齿难忘。” 唐千只是摆了摆手,道:“没啥,你还不错,进步很快,赶快变强啊,我有空去昆仑派找你搓几把。” 赵紫嫣听见这话吓死了,连忙道:“怎么好意思麻烦前辈,晚辈也答应莉卡妹妹有空要来的,到时候再请前辈指点。” 莉卡无心之中倒也适时救援,笑道:“嗯、嗯,紫嫣姊姊有空要来找我哦!” 这样纯真的笑容,反而让赵紫嫣有些罪恶感。她抱了抱莉卡,柔声道别,又和天狼、唐千别过,和引路人一同出了葬仙。 取出面纱戴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其他人保护的走在外头,不禁有些紧张。 便在此时,胸口却忽然传来一阵震动,赵紫嫣连忙取出腰牌。 引路人的工作只有传讯,离开葬仙后随即快步离开,赵紫嫣来不及喊停对方便没了人影,她又不敢追上去,犹豫片刻,这才注入真元,启动腰牌。 腰牌随即传来昆仑派长老王沐心的声音,道:“紫嫣,你别动,我去带你出来。” “是。”得知不用自己走,赵紫嫣安心不少,这几日她陪莉卡出门可没少见识这碧落黄泉的无法无天。 “小姑娘。” 没想到通话才刚结束,赵紫嫣身后就响起一阵话音。 她可是时刻放出神识戒备的,却半点儿也没探到对方的气息,吓了一跳,连忙转身看去。 身后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穿着一身又旧又破的衣服,满身酒气,正毫不客气的盯着赵紫嫣瞧。 认人也是赵紫嫣的绝活之一,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醉醺醺的老不修不是凡人,盈盈行礼道:“老前辈您好,又见面了。” 来者自然是炼老头。他也没有回礼,只是凑上前左瞧右看的打量着赵紫嫣。 虽然这样的视线有些不舒服,但赵紫嫣一来被看惯了,二来炼老头也不是常人,她只得挂着笑容,任由人家欣赏。 却没想到炼老头瞧了片刻后,忽道:“小姑娘,你是齐云赵家后人,却不会炼器?” 炼器只不过是一种技能,赵紫嫣还真不知道如何从一个人的外貌、修为就能看出对方会不会炼器。在这等大乘之上的高手面前,赵紫嫣也不敢说谎,如实道:“晚辈自幼对炼器之法没有天分,也并无兴趣,始终未学。” 炼老头点了点头,摩娑着下巴,皱眉道:“你是幽真那小子的相好?” 虽想尽量和这些奇人搭上线,但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认,赵紫嫣忙道:“晚辈和幽师弟只是好友,并非情人。” 没想到这话一出,眼前炼老头却忽然苦恼起来,在她身旁来回踱步,甚至拿起那支方才当作拐杖的铁锤敲着自己脑袋。 赵紫嫣当然不敢打扰,只是默默的瞧着,一面祈祷长老别在这时候来。在碧落黄泉里,赵紫嫣这几天已经见到太多人莫名便相斗起来,甚至因此痛下杀手,和外界比起来简直是满城疯子,和炼老头也只不过见了几面,对于此人是否喜怒无常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却见炼老头忽然拿起铁锤重重一敲脑袋,力道之大看得赵紫嫣都觉得有些头疼,笑道:“有了、有了!” 炼老头抬头对着赵紫嫣嘿嘿笑道:“幽真那小子有老头的笔记,你自己看看能不能从他手上讨来吧。”这话说完,他还吁了口气,得意的点了点头。 看着炼老头那抹笑容,赵紫嫣也能猜到这老不修在乱想些什么,也不说破,只是行礼道:“多谢前辈。” 人家和幽师弟要东西哪里需要讨他欢心?赵紫嫣暗暗好笑,心道:看起来这位应该是隐世不出的炼器高人,比起赵远不知强上多少,他的笔记对炼器师而言可说是无价之宝,不过就算对幽师弟没什么用,我又为什么要替赵家讨…… “哎呦!”正思量间,身旁炼老头忽然惊呼一声,道:“差点儿忘了。” 赵紫嫣倒也配合的笑问一句:“前辈怎么了?” 炼老头看着她,正起神色道:“小姑娘,老头的笔记可不能让你带回赵家,你若想要,讨来后自己参详也就是了。” 此话一出,赵紫嫣对此更是全无念想了,只是点头道:“晚辈明白了。” 炼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她咧嘴一笑,道:“若你看不懂,可以来葬仙找老头。” 赵紫嫣闻言就要道谢,却见方才还在眼前的炼老头已经消失无踪,仿佛方才都只是魂术造出的幻影一般。 便在此时,王沐心也拐过巷角,朝她奔了过来。 赵紫嫣连忙行礼道:“弟子见过长老。” 王沐心也不在乎这些礼数,道:“此地凶险,我们快些离开。” 赵紫嫣点点头,连忙跟在王沐心身后奔着。 眼见就要离开这个传说中的不法之地,赵紫嫣想着方才炼老头的话,心道:这件事落在赵家任何一人身上,都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吧? 可惜偏偏落在我身上,赵志清,你说你是不是很倒霉? -- 王沐心早就全数安排妥当,两人随即通过阵法传至桂香县城,回了昆仑派,一路顺遂。 一回山门,赵紫嫣来不及和师妹们笑闹两句,随即被李莳叫了过去。 她战战兢兢的走入主殿,张望一周,才发现主殿里头除了李莳没有别人,不禁松了口气。 第215章 坏事都差不多坏,好都各有各的好 师父训她都是训给别人看的,既然主殿里面没有别人,自己应该不会挨骂。赵紫嫣上前笑吟吟的道:“师父,徒儿回来啦!” 李莳转身瞪了这个老令自己头疼的爱徒一眼,倒真没有骂她,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既愿意搬出赵大师的名头,我便也让你在外头待了这许多时日,可跑到碧落黄泉就有些过了。” 虽然自己心思全被师父看个通透,赵紫嫣倒也不在意,上前抱着李莳,撒娇道:“师父,虽然在外头,人家这些日子都好认真练剑的,一点也没偷懒。” 李莳闻言,才认真探了下赵紫嫣的修为。不探还好,一探还真吓了一跳, 这个不爱修练的徒弟非但已经元婴上期,且和以往虚浮的真元不同,此时神圆饱满、浑厚,和之前判若两人。 感受着赵紫嫣有些不同的运气方式,李莳眉头一皱,正色道:“谁教你的?” 有了师父还向别人求教,赵紫嫣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的道:“去葬仙的时候听剑狂唐千说的。” 此事可大可小。李莳看着赵紫嫣可怜巴巴的盯着自己瞧,她就拿这徒弟没办法,真是怎么也生不起气来,只得打了下她的屁股,道:“乱来!” “徒儿以后不敢啦。”赵紫嫣继续抱着李莳,在她怀里蹭了蹭,笑道:“师父最好了。” 李莳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葬仙里头无论天狼还是唐千都是恶名昭彰的凶人,不知杀害多少人,以后可不许再与他们往来。” 虽然不觉得这两个被莉卡呼来喊去的大乘境高手有多凶恶,赵紫嫣当然不会反驳,乖巧的点点头道:“徒儿明白了。” 李莳也不再追究,只是默默的抱着赵紫嫣。 师徒俩便这么相拥了一阵。 赵紫嫣窝在李莳怀里,真是越想越不对劲。一般来说,师父虽然对自己宠溺有加,倒也不会让她撒娇这么久,一下子就要赶她去修练了。 果然,便在此时,李莳忽然幽幽问道:“嫣儿,为师一直想要问你。” “你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赵紫嫣没想到师父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不禁愣了愣神。 李莳也没有等她回应,依旧抱着她,道:“你既不想练剑,也对阵法和炼器没有兴趣。你也不爱钱和权,自愿放弃了首席弟子的位子,若不是为了替门派赚钱,你也不愿意当仙子吧?” “这回你为了幽真……” 赵紫嫣连忙解释道:“没有呀,师父,幽真是人家妹、妹妹喜欢的人,咱俩清清白白的。” 李莳哪儿听不出来她原先要说“妹夫”,倒也没有深究,只是叹道:“所以为师才不明白,我常常想,当年把你带回山门,是不是害了你?” 赵紫嫣放开李莳,郑重的摇了摇头,道:“徒儿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被师父带来昆仑派。” 李莳闻言,心头一暖,笑叹口气,上前轻轻抱了下赵紫嫣,道:“傻孩子。” 赵紫嫣依在李莳肩上,笑道:“其实人家也搞不懂,就想要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靠着靠着,她忽道:“有了!” 李莳一愣,失笑道:“有什么?” 赵紫嫣微微仰着脸,嘟起嘴道:“因为徒儿太爱师父了,爱屋及乌才会这样,师父亲亲。” 李莳好气又好笑,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道:“好了,下去吧,为师还有很多事要忙。” 赵紫嫣故作委屈的噘了噘嘴,这才展颜一笑,离开主殿。 李莳看着爱徒的背影,呼了口气,勾起嘴角。 一见赵紫嫣离开,随即有长老入内汇报事项。 李莳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消失,回复那个神情肃穆的昆仑派掌门。 -- 赵紫嫣离开主殿后,第一件事便是朝着弟子房舍走去。 此时正巧是弟子的上课时间,里头静悄悄的。 其实这儿还有一个人,只是这个人一直都很文静。 封剑的林映雪自然没去练剑,只是待在房里看书。 首席弟子封剑这么大的事儿当然不能传开,昆仑派对内对外都宣称林映雪闭关了,只有亲传弟子们知道自家首席封剑之事。 这件事情李莳也受不小压力,毕竟她对弟子实在太过溺爱,受到不少谏言批判,还好这两名弟子已经让昆仑派蝉连三届榜首,倒让李莳底气颇足,得以替她难得一次的任性辩护。 赵紫嫣叩了叩门,道:“雪儿,我回来啦,能进去吗?” 门内随即传来林映雪的声音,道:“嗯。” 想起活泼可爱的莉卡,现在听见这样简短的回复,赵紫嫣忽然觉得有些怀念,一把推开房门,上前抱着书桌前的林映雪,道:“雪儿,人家好想你!你有没有想人家?” 林映雪纹丝不动,默默伸手阖上书本,道:“没有。” 赵紫嫣闻言,埋在她胸前啜泣道:“雪儿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语毕还哭了几声。 林映雪丝毫没有理会,只是挂着赵紫嫣缓缓步去将门也关上。 赵紫嫣撒娇了一会,这才放开林映雪,坐在床上,笑道:“雪儿,有好消息哦。” 林映雪闻言一顿,转头看着赵紫嫣,有些好奇。 赵紫嫣见状立马抹了抹泪,道:“雪儿你就对这话有反应,果然不爱人家了……” 林映雪仍是挂着那副表情,默然的等候赵紫嫣说出消息。 赵紫嫣也习惯妹妹的冷淡了,随即笑道:“虽然赵远请了大乘境高手,但我们还是没有办法进去,不过阻止我们的其他高人告诉我们幽师弟还活着。” 林映雪闻言点了点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倒也看不出来高不高兴。 赵紫嫣继续道:“过了这么多天都还活着,应该没有大碍了,那高人还跟我们说这是幽师弟的机缘,他可能不只没事,还过得滋润呢。” 林映雪又是点头,不过这回出了声,道:“谢谢。” 赵紫嫣随即上前抱住林映雪,道:“人家这么辛苦,雪儿你竟然两个字就想打发人家,太可恶了,要肉偿才行!”说完还真在林映雪颊上吻了两口。 第216章 坏事差不多坏,好各有各的好2 林映雪倒也不为所动,任由姊姊非礼,只是道:“师父说你还去了葬仙。” “没错。”赵紫嫣点了点头,得意笑道:“但是雪儿你要先肉偿完人家才跟你说。” 林映雪也习惯了,随即回道:“嗯。”也不管挂在自己身上的赵紫嫣,还替自己倒了杯茶。 -- 另一头,后脚村中某处客栈。 张含用力挥了挥手,喊道:“大师兄、二师姐,我们来啦!” 听见张含的声音,陆子安和墨芊芊分别出房,往楼下奔去。 陆子安想问张含为何回来,忽然看见他身后的人,连忙行礼道:“师父。” 墨芊芊跟在他身后,惊讶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那天他们出来后,陆子安决定独自在此等候师叔出来,让其他五人跟着明道宗等人先回青州。后脚村因为蜃云古墓的缘故,此时村中龙蛇混杂,丢陆子安一个人留在这儿几人也不放心,最后众人讨论之下,决定让修为第二高的墨芊芊也留在这里,两人互相也算有个照应。 原先众人的计划便是让另外四人回去告诉师父,他们在这儿等到师叔出来再一起回去,却没想到几人竟然带着师父又过来了。 当然,沈沂香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出来了,只是他们一直不敢往那里去想。 见除了师父以外,并没有师父口中所说那些要培育的其他师长,陆子安不禁有些疑惑。 沈沂晴哪看不出弟子心思,笑道:“在想怎么没有其他老师?他们素质都太差了,直接被我请回家啦,我决定暂时还是先不收人,靠你们六个就够了。” 其实六人也已经十分习惯只有八人的门派了,一时之间要增加人数多少都有些紧张,此时听师父说不收人,倒也暗暗松了口气。 沈沂晴上前摸了摸陆子安和墨芊芊的头,笑道:“老妹的事我都听他们四个说了,你们全都平安出来了,很好。” 陆子安闻言,随即道:“可师父,师叔她为了我们……” “她做了一个师叔该做的事。”沈沂晴打断陆子安,认真的看着他,道:“这件事错在我不该让你们来。” 说罢,她一个当师父的,竟对六名弟子一鞠躬,道:“是师父错了。” 哪有师父这样做的?六人都吓了一跳,连忙将沈沂晴扶起。 沈沂晴倒也挂回笑容,道:“这事你们六个别往心里去了。而且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老妹这人倒霉了这么久,如果这回还真出了事,老天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呵、呵呵……”没想到沈沂晴说着说着,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她知道这后脚村里头龙蛇混杂,此时闻言二话不说,一个转身,腰间沧澜出鞘,举剑摇指来者。 沧澜剑鸣刚出,随即止声。 身后是一名和蔼的老者,看上去没有半点敌意。 虽说对方能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要取自己小命绝对没有半点难处,沈沂晴仍将弟子们护在身后,凝神看着对方。 “英姿勃发、不让须眉,好!”老者叫了声好,笑了笑,道:“姑娘便是现今岱水剑派的掌门吧?” “正是。不知前辈……”沈沂晴话未说完,便发现身后弟子们那副恭谨的模样,失声道:“前辈便是上水道人?” 上水道人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老道道号上水。” 沈沂晴一愣,立马收剑入鞘,拱手道:“晚辈见过上水道人。” 见沈沂晴不卑不亢的模样,上水道人很是满意,捋了捋长须,道:“不必拘礼,老道此次前来,便是想看看如今的岱水剑派。” “另外,老道来此还有几件小事……” 沈沂晴闻言拱手道:“前辈请说。” 无论是沈沂晴方才对弟子道歉的特别举动,还是她后来说的话,都让上水道人对这位年轻掌门的印象不错,笑道:“先报个喜。蜃云之行尚有二人生还,一位便是沈姑娘。” 几人闻言,皆是喜形于色,唯有陆子安神色有些复杂。 他清楚明白,光凭师叔一人,断后之后不可能活下来,这尚有二人生还,既然一个是沈沂香,另一个绝对就是幽真。 幽真是百宗盟的特等通缉犯,此时百宗盟得知幽真活着,对幽真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上水道人神色一扫,看着陆子安问道:“这位小友可是想到了什么?” 陆子安当然不敢说自己在担心一个通缉犯,连忙摇头,只是故作结巴道:“晚、晚辈头、头一回见到前、前辈这样的大人物,有些紧张。” 这位大师兄一向是最冷静的人,怎会见个大人物就如此紧张?较聪明的墨芊芊、孙巧儿等人见陆子安这样也发觉不对,心中一惊。 沈沂晴虽然聪明,但她毕竟只和幽真有一面之缘,倒没往那儿想,只是见一向稳重的大弟子这样反常,有些疑惑。 上水道人扫视一周,捋了捋长须,轻笑道:“重情重义,识得大体,不错、不错。” 他看着沈沂晴,道:“旧情难断,师门再兴,老道没忍住探了探诸位。” 虽然岱水剑派一众一直都有所隐瞒,不过这些道人都高得没边,尤其他们之中还有一位号称知天下事的天心道人,岱水剑派和幽真的交情被眼前这位老前辈知晓,倒也不算太过离奇。 不过再怎么说,和特等通缉犯走在一块总不是什么好事,众人闻言都不禁有些担忧。 上水道人见状,微微一笑,道:“放心,师门再兴承了幽小友的情,老道这回向盟主自请,便是要还他这份情。” 沈沂晴闻言神色一亮,喜道:“前辈,他们快要出来了?” 上水道人轻笑两声,道:“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出来,恐怕只有盟主才说得准,老道可不敢打包票。” “不过该也是最近几日了。”上水道人眉眼弯弯,笑道:“沈掌门,这段时间,可有兴趣和老道学两手?” 换作他人,也许就要给这块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可潇洒大气的沈沂晴从来不会这样扭捏,只是随即一拱手道:“多谢前辈厚爱,晚辈求之不得!” 第217章 不要命的最可怕 没想到这位掌门如此潇洒,上水道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是轻笑起来。 -- “幽小子,过来。” 幽真将书卷阖上的瞬间,便听见杨不败的声音。 他将记载了赴生的秘籍收入储物戒指中,依言上了石台。 已经过去七日,沈沂香仍在入定,纹丝不动。 幽真看着杨不败,有些疑惑为什么他要叫自己过来。 赴生对他其实不难,当时仙在传玄铁剑法给他时,便已经传过这剑赴生,和玄天剑法中的赴生大同小异。 如今这剑最原始的赴生也是一样,虽然和玄铁剑法传下的赴生有一点不同,总是不离其宗,变化不大。 “幽小子,你可知道这剑赴生是老道何时创的?”杨不败没来由的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幽真当然不知道,也没有兴趣猜,只是拱手道:“晚辈不知,还望前辈解惑。” 杨不败咧嘴一笑,道:“两个月前。” 幽真怎么也没想到杨不败会说一个这么近的时间,不禁惊讶的看着他。 杨不败笑道:“玄铁剑法中的赴生,便是老道当年所使,这剑是老道见了你们之后改的。” 语毕,他看着幽真,认真问道:“你足足看了七日,在你看来,这剑如何?” 幽真微微一愣,算是明白了杨不败叫自己过来的原因,莞尔一笑,道:“依晚辈看来,这不是剑法。” “哦?”杨不败眉头一挑,道:“你觉得这是什么?” 幽真实话实说,道:“自杀。”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杨不败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虽然幽真也有一个时常大笑的同事,不过杨不败还是突然了些,他微微一惊,静待杨不败的回答。 笑了好片刻,杨不败才止了声,道:“如果玥儿还在,她一定也会这么说。” “幽小子,你可知赴生为何叫赴生?”杨不败又问了一句。 幽真原先张嘴要答,却没道出口,摇了摇头。 幽泉自然有教过他这题,不过此时在这位老祖宗面前,他知道他们传下来的说法是错的,自然没必要献丑。 “这剑赴生,原来叫作『赴死』。”幽真摇头也在杨不败的意料之中,随即开始解释。 赴死这个词很有意思。 一样都是让自己走向死亡,却少了自杀的那份疯狂,没有送死的那份匆忙。 从容不迫的慷慨赴义,才是赴死。 明知前方死路一条,仍昂着首一步一步勇往直前,才是赴死。 没错,赴生是一招会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剑法。 从玄天剑法,到玄铁剑法,最后是这剑杨不败新创的赴生,变本加厉。 “创了这剑后,老三和我说,赴死这个名字太触霉头。”杨不败看着幽真俊俏的脸,仿佛想起自己当年最聪明的弟子,神色茫然,笑道:“他说,向死才能得生,这剑用了未必会死,应该要叫赴生。” 幽真闻言,暗暗记下,若有所思。 杨不败也没有继续说,场间随即安静下来。 直到幽真抒开眉头,杨不败才道:“我这剑赴生,你怎么起名?” 幽真倒是毫不迟疑,苦笑道:“如今前辈这剑,挂回之前赴死的名字刚好。” “不错。”没想到杨不败竟然还点了点头,道:“这剑你若用了,必死无疑。” “除非学了临夜,否则你使这剑,必死无疑。” 结果绕了一圈还是回到临夜上头,幽真不禁叹了口气,道:“晚辈还有事情想做,如此看来,这剑还是不学了。” 杨不败曾听沈沂香说过幽真的事,知道他有血海深仇,在了却仇人性命之前,自然不能先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他也理解,并没有强迫幽真去学,只是道:“时间差不多了。” 幽真点点头,拱了下手告辞,步下石台。 时间确实不多了。 幽真叹了口气。 取出那卷赴生,翻开。 幽真阖上赴生,闭上双眼,开始在脑中模拟。 这剑出了就得丧命,自然不能实际演练。 赴生是一剑很特别的剑法。 又或者说,比起剑法,它更像是引魁三绝那样的“身法”。 其他玄铁剑法,是经由特定步法将真元自体内孔窍输出,凝于剑上,最后一剑使罢,将真元化作剑气杀敌。 赴生不同,它一共有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也就是前三步,和其他玄铁剑法一样,是将真元放出体外,唯一的区别便是它暴力许多,是不顾自身损伤的放出周身真元。 后四步则完全相反,是将这些放出的真元化为利剑、转向,刺入己身,以刺激、狂化四肢百骸,在极短时间内获得极其强大的体能。 时间真的很短,约莫一剑而已。 这剑就是赴生。 其实这样的法门并不稀奇,许多门派都有类似的法门,就拿刚才的例子来说,天璇斋的引魁三绝便属此类。 不过这类型的法门,比起狂暴的表现,实则相当细致,对于所消耗的真元和运行、强化方式都十分讲究,毕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门,使用上必须相当小心。引魁三绝便是如此,哪怕陈思瑶接连施了几次,也不会让身体受伤。 赴生则不同,它完全不考虑出剑者的状况,简单粗暴的追求着威力,甚至为求将威力最大化,让强化的时间大量缩短。 幽真和唐千切磋时之所以敢出这剑,便是仗着唐千是大乘境杀不死,且后头还有一个仙救命,之后对敌他一次也没使过。 赴生和临夜、寒镜和盈缺,杨不败和凌月创出的两套绝学,正巧是两个极端。一个极其简单,将所有真元集中于一刹那;一个极其繁巧,连绵不绝的舞动真元。 幽真入定方才一个时辰,便感胸口一阵闷疼,随即喉头一甜,吐了口血。 不愧是自杀剑法,光用想的就能内伤。幽真暗暗苦笑,不再多想,将气息调顺。 这一出定,才发现沈沂香虽仍盘腿坐着,但位置却略有不同,且杨不败此时正不断和她说着什么。 他已经化神了,现在赴生不能练、临夜不敢练,入定炼气又是个水磨功夫,当务之急是先离开地牢,没法入定太久,左右无事,决定上前看看是什么状况。 第218章 标配法门 杨不败也不在意幽真有没有旁听,仍开口不断指点,反倒沈沂香发现幽真过来,不禁有些浮躁、心猿意马。 “丫头,专心。”杨不败见状,伸手一挥,隔空敲了下沈沂香的脑袋。 沈沂香缩了缩脖子,连忙定下心神。 幽真发现自己影响到沈沂香修练,随即就要下石台,听见杨不败口中所提的要点,却不禁停下脚步。 这听上去有些不对。幽真暗暗想道:这莫非是…… 虽然觉得不对劲,此时杨不败正在传功,他也不便上前打扰,却也放不下心,只是退到一旁静静听着。 这越听越觉得不妙,眉头深锁,总算杨不败说完、沈沂香入定,幽真连忙上前。 “怎么了?”杨不败见幽真走近,瞥了一眼。 幽真连忙问道:“前辈传给沈姑娘的,是什么法门???” 看着幽真的表情,杨不败也猜到他心中所想,咧嘴一笑,道:“不错,正是阴阳双修之法。” 这不是逼良为娼吗?虽然早有猜想,此时听杨不败亲口承认,幽真还是不免一惊。在他看来,杨不败应该是很喜欢沈沂香这个学生的,不解道:“前辈,为何……” 话未说完,便被杨不败打断,道:“阴阳双修之法本就是道门绝学,落羽宗的采捕之术不过宵小纵欲胡改而已。” “所谓阴阳双修,不过女修阴而纳阳补之、男修阳而纳阴补之,焉有强取豪夺?”杨不败解释道:“混沌分两仪,反之纳阴阳则为混沌,其乃生灵万物之源,故可强身健体、生生不息,对她修为大有益处。” 虽然杨不败说了这阴阳之术是怎么回事,可偏偏没有回答到幽真点上,她连忙又问:“前辈,你让沈姑娘学这阴阳双修,岂不是要她与人……” 杨不败这才知道幽真在问什么,却是他一时之间忘了此时道门沦丧、魔教当头,摇头道:“非也、非也!男阳女阴不错,可世间可只有男为阳、女为阴?” 幽真闻言恍然大悟,果然杨不败随即解释道:“男子于阴寒之地、女子于阳炎之地运行此法,皆大有裨益,如此处牢中不见天日、多有犯囚丧生于此,阴气颇重,便适合男子修练。若至北荒天寒地冻之地,成效更佳。” 他本只是怕沈沂香这个单纯的姑娘误入歧途,此时闻言也放下心来。当然,寻找这种特殊地点终究是比较麻烦的,所以修行此法之人才会从人身上做打算,不过既然不是限定要从人身上采捕,幽真相信沈沂香不会为了修练做这种事。 不知是忘了当初多教这个法门就是为了拉近沈沂香和幽真的修为,还是已经看开沈沂香不可能追上幽真,杨不败看了幽真两眼,道:“幽小子,想学?” 反正眼下也没有其他事,能让自己变强的法门岂有不学的道理?幽真随即拱手道:“多谢前辈。” 天赋终究有所差异,方才杨不败和沈沂香说了足足两刻钟才让她掌握,此时幽真不到一盏茶时间便已入定。 这阴阳双修之法易学难精,两人才会这么快就掌握。施展此法相当容易,只不过能纳入的阴、阳气量极小,想要增加纳入的量可就不是一件容易事。 施术其间,幽真的神识也会有所转变,从真元改为探得阴阳之气,此时地牢内果然弥漫着一股阴气,可惜上方被石门挡住,不知外头阴气会不会比这地牢内重。除此之外,杨不败身上庞大的阳气简直如烈日一般,哪怕这些阳气根本没有半分热度,幽真也觉得自己快被其烧为灰烬了。 除此之外,幽真也明白这法门为何多数人都会拿来男女双修。此时场间阴气最浓、最纯的便是他身旁的沈沂香,比起外界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里可是不见天日、不知死过多少人又造于地底的阴寒地牢,便是这样罕见的地方,比起沈沂香一个不算少见的元婴上期女修士却远远不如,急于以此法求成者自然不会去寻什么先天宝地。 幽真纳了一丝阴气入体和阳气相合,成为一股特别的能量。他细细品味着这股能量散于体内、滋润自身的感觉,暗暗想道:这便是前辈所道的混沌?不知和天地灵气有什么异同处。 他没有继续施术,稍微尝试过后便出了定,起身对杨不败行礼,再次谢过,转头却见沈沂香仍在入定。 此处应该不利于沈姑娘修练才对。幽真疑惑的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多问,只是打算到石台下炼炼器,随手做些小玩意。 不料他还没转身,身前杨不败却忽然出手,放出一股真元击在沈沂香肩头。 幽真时时刻刻都放出神识探着,见状一愣,却没有阻止。 杨不败放出的真元很少,不至于伤人,仅仅只是要唤醒沈沂香而已。 不过幽真没有想到,杨不败这么轻轻一推,沈沂香却没有惊醒,反而直直向后倒去,躺在地上,不醒人事。 “沈姑娘???”幽真一惊,在动身之前,神识已经先一步探去。 只见沈沂香气息平稳、神元饱满,看上去全无异样,就像睡着一般。 都被推倒在地了还在睡,无论探上去多么正常,幽真自然知道不对,忙道:“前辈,她怎么了?” 杨不败皱起眉头,道:“傻丫头忘了老道交代的,纳过头了。” 幽真还是一头雾水,便听杨不败道:“幽小子,你坐下,施阴阳之术,照老道口诀行事。” 虽然没搞懂,沈沂香看上去也没什么危险,能让杨不败这么一个高人语带慌张,幽真也不敢怠慢,依言盘起腿来。 杨不败真元一出,将瘫软在地的沈沂香托起,挪动、调整她的姿势,让她背对着幽真,盘腿坐在他身前。 在他移动沈沂香之时,嘴上也没停下,不断指导幽真。 听着杨不败的话,幽真也算知道杨不败想要他做什么了。 杨不败想让他渡一口阳气给沈沂香。 第219章 每个人取暖的方式不同 当然,这属于阴阳之术比较难的应用方式,要幽真一个初学者来使,可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自此幽真也明白沈沂香发生什么事了。 和他一样,沈沂香在施术之后也因为好奇打算纳些阳气试试,不过和幽真占足地利不同,沈沂香周围可没有阳气让她纳,于是这么一运功之下,炼的便是自己身上的阳气。 这本都在杨不败的意料之中,也早有提醒沈沂香,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沈沂香才刚学会阴阳之术,就能调动这么大一股阳气,等他发现出手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女体属阴,只要是生灵,自然不会没有阳气,当然也不能没有阳气。沈沂香当时见自己阳气不少,只想纳一口试试无妨,哪知道这心口的阳气乃是生命之源,少上一丝都要生场病,此时炼这一口虽然精粹无比,滋补阴气、强身健体,却要把自己小命都给补上去了。 虽然心口阳气会随着时间自行恢复,可失去的这一口阳气太大,一直之间体内阴阳失调,补充的速度比不上流失,饶是她神元饱满、身体健康,体温、脉搏却都在缓缓下降。 总算幽真天赋异禀,不出两刻钟便摸索出方法,将心口一丝阳气顺着血脉,送到右掌心,推掌一出,按在沈沂香后心之上。 虽隔着衣衫,幽真也能感受到沈沂香冰冷的体温,不禁有些心慌。 “愣着做甚?”杨不败随即训了一声,道:“这点不够,再来!” 情急之下,幽真也没想到这老祖宗高得没边,做什么不帮忙救命,连忙再次入定。 一回生二回熟,幽真这次动作快上许多,随即又是一掌拍去。 沈沂香还是没有醒来。 幽真也不知道体温有没有回升,只知道这掌按上去还是凉的。背部尚且如此,手脚肯定冰得吓人,他甚至能想象沈沂香的脸如何苍白,赶紧再次入定。 熟能生巧,幽真这回又比上一次快,睁眼一掌按去。 甚至掌上阳气都要比前两次多。 杨不败看着这个末代弟子,有些吃惊。 沈沂香出问题的原因,此时杨不败已经明白。除了她对此本身颇有天赋外,还因为修习盈缺所带来的帮助。 盈缺作为一门能够运行周身大小经脉的绝学,能够运行它的沈沂香,此时对周身每一丝真元都控制得丝丝入扣,控制力甚至要高过已入化神、神元合一的幽真。万法同宗,运行阴阳之术也和此脱不了干系,沈沂香才会上手得比幽真晚,却施展得比幽真成功。 沈沂香毕竟受了这段时间的专业训练,加上原先天赋便是上佳,才有这个结果,而此时的幽真却是在情急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 杨不败看着他,眼中不禁浮出一个女童的身影,神色茫然。 良久,见幽真一掌接过一掌、阳气一口多上一口,他叹了口气,道:“好了,幽小子,这掌留下七成,其余三成纳回体内,否则换你要倒。” 幽真闻言,连忙收手,依言照办。 最后一掌拍出,沈沂香总算睁开双眼。她张口就要喘气,出入气却不多,喘了许久都未改善。 胸口一阵绞痛,沈沂香脸色苍白,右手支地,左手死死抓着胸前衣襟,紧咬银牙。 接连输了这么多阳气,幽真也不好受,此时头晕目眩、浑身发冷。所幸他过去身为首席弟子,锻体费了大功夫,体魄比起沈沂香不知强上多少,这才能补足沈沂香流失的阳气还不至昏倒。 毕竟在幽真输送阳气时,沈沂香自身阳气也在不断流失,此时她虽然清醒了,身子还是虚弱得很,只不过经由幽真的帮助,此时不再入不敷出,元婴之后修士生命力顽强,能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又喘了几口气,沈沂香这才缓过气来,转身看着杨不败,轻声道:“前辈我、是不是、闯祸了?” 杨不败微微点头,道:“你纳的阳气太多,险些丧命。” 响起杨不败确实再三提醒此事,沈沂香低头,自责道:“前辈、对不起,谢谢您。” 杨不败却摇了摇头,道:“谢我做甚?你这命是幽小子救的,谢他吧。” “幽、幽公子?”沈沂香吓了一跳,浑身无力的她连忙支着地转身,就见幽真不知何时坐在她的身后。 此时幽真盘腿入定,脸色苍白,她见状心头一跳,忙道:“前辈,幽公子他、他怎么了?” 杨不败瞥了幽真一眼,赏识一笑,道:“那小子没事,傻丫头先担心自己吧。” 此时幽真已经运起阴阳之法,纳入地牢阴气。这些阴气在滋补体内阳气后,会与部分阳气合为一体,流入体内。 这股能量乃是生命之源,放在寻常会增强体魄,如落羽宗那般,而眼下幽真心口阳气大损,自然会率先转化为之补充。 杨不败本想提醒幽真以此法恢复,却没想到他自己想到了,随即调整自身状态。 看完幽真,他将目光转回眼前自己这个傻学生身上。 沈沂香毕竟是个医生,虽然浑身无力、发冷,又头晕目眩,让她昏昏欲睡,也知道此时自己不能睡着。哪怕身为元婴修士,没有这么容易丧命,此时她功夫学完了,幽真也化神了,困了这么久外头的人不知多担心,她可不能当拖油瓶,要赶紧恢复状态。 地牢属阴寒之地,她当然不能像幽真那样恢复,好在她是个灵修,虽然身子虚弱,根本无法专心施术,倒也聊胜于无的施着灵术,帮助自己快些复元。 傻丫头。杨不败看着沈沂香,不禁暗叹一口气,心道:就要走了,为师给你找这机会你差点把自己练死也就罢了,现在冷了都不知该往哪儿靠? 三个时辰后,幽真已经恢复如初,沈沂香却没有什么改善。 人的寿元有限,体内阳气本就会随着时间缓缓流失,此时沈沂香身体虚弱,虽不至于入不敷出,倒也只是勉强不让它越来越少,自行恢复的阳气有九成以上都流失了。 第220章 冷玉入怀 幽真出定后见沈沂香还坐在原地,上前一探,才发现不妙,道:“沈姑娘?” 沈沂香浑身发颤,连转头都没力气,只是转过眼眸瞧着幽真。 幽真见她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甚至双唇都有些发紫,连忙又坐到她身后,道:“沈姑娘,在下再渡一些阳气给你。” 沈沂香没有法子说话,只是轻轻道了一声:“嗯。” 接连施了这么多次术,幽真虽然称不上熟练,也不再那么生涩。他还是没法像沈沂香那样一次纳入这么多气,此时全力抽过阳气也不至于让自己昏迷。 虽是如此,也不算太少了,幽真一掌按去,浑身发冷的沈沂香只感到后心一暖,随后一股暖流自心口慢慢流向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温暖、舒服,比她施的灵术要有用多了。 只不过她此时浑身无力,可扛不住幽真这一按,整个人往前倾,就要摔倒。 要把阳气打进去自然不能太过温柔,不过幽真也没想到沈沂香会这样一掌就倒,连起身也来不及,左手在地上一推,整个人往前一扑,右手揽过沈沂香的肩,暂且充当肉垫。 幽真体魄本就要比沈沂香强健不少,少了这一口阳气虽觉得身体有些不适、无力,倒也无甚大碍,而沈沂香多了这一口阳气,一张俏脸总算恢复些许血色,虽然还算苍白,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吓人。 虽然身子比起刚才舒缓不少,但即便沈沂香看上去没怎么样,她可是莫名就走了一回鬼门关,此时仍是浑身无力,本要赶紧撑起身子,手脚却不听使唤。 而且幽真的身子太温暖了,她现在迷迷糊糊的,也舍不得起来。 好暖……沈沂香忽逢剧变,又硬撑了三个时辰,本来就快不行了,此时心神一松,沉沉睡去。 幽真倒没有给摔迷糊。他此时抱着沈沂香,只感到一阵冰凉,完全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温,尤其那双手,哪怕隔着衣服都感到冰冷。 感受到这样的体温,幽真有些慌张,忙道:“沈姑娘,你还好吗?” “嗯……”沈沂香已经阖上双眼,有气无力的轻应一声。 幽真见状,连忙唤道:“前辈,麻烦您托起沈姑娘,在下再渡些阳气给她。” 哪知道他转过眸子,就见杨不败也已经阖上双眼,半声不吭。 这老祖宗怎么了?关键时候反而没响应。幽真有些心急,想道:现下沈姑娘已经倒在我怀里,没有他帮忙我根本无法好好…… 等、等等…… 最初的紧张过去,幽真总算意识到不对。 方才这么一接,沈沂香此时上半身正趴在自己身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揽过她的右手也还没放开,仍旧抱着。 沈沂香呼出的气搔过颈间,他低头要唤,却先嗅了一口馨香。 其实当时林映雪在和幽真一同摔下悬崖的时候搞错了,世上没有男人如此君子的,哪怕有,也不是幽真。 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幽真当然没有办法坐怀不乱,当时之所以如此冷静,单纯是因为他自己只吊着最后一口气在硬撑。别说是人,哪怕是禽兽,也不会在自己濒死的时候还想着要翻云覆雨。 此时情况不同,幽真虽然渡了口阳气有些无力,整个人都还算没事,顿时觉得有些燥热。 他用神识强压下欲念,轻轻摇了摇沈沂香,道:“沈姑娘、沈姑娘?” 沈沂香本来已经昏睡过去,幽真倒是成功把她摇醒了,只不过她头晕得不行,只是轻哼一声:“嗯……”又睡了过去。 哪知道这么一摇,反而像是她在自己身上蹭了两回。幽真好像全身感官都集中于胸腹之间的触感般,心中邪火一起,右肩微微离地。 总算觉得趁人之危不好,没有直接翻身压过、就地正法,幽真用庞大的神识强行镇住心神,心道:不行,我得赶快渡过阳气,让沈姑娘赶紧醒来。 像阴阳之术这样功法一类的法门,自然不需要特定姿势,否则修士焉能在行动间运功施法,落羽宗又怎么采捕?之所以五心朝天,只是为了帮助自己快速入定、平静心神,增加效率罢了,此时幽真虽然躺着,自然也能运功。 当然,他现在既然没法子盘腿,心神当然也难以定下。 美人入怀,哪怕沈沂香体温略低,幽真一片冰凉的胸口也越来越热,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别说是还不熟练的阴阳之术,便是临江诀他都运不起来。 杨不败左眼偷偷睁开一线,迅速扫过,心道:你小子还真能忍。傻丫头,这要不成,表示幽小子对你没有半点心思,早早断了吧。 幽真不知道自家祖师爷在一旁看戏,他此时天人交战,也难在顾及其他事情。黑暗中之所以一路走来还能忍住,一来是对于前途未知有些紧张,二来也是因为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现在这两个能让自己分神的原因都没了,真是连默念心法、门规都没有法子。 总算在最后一丝理智丧失之前,幽真灵机一动,用着还空出来的右手取出一卷书。 临夜。 就像他在魂术梦境中做的,既然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和怀中姑娘共度巫山,那想要转移注意力,就得用另一个更大的执念盖过它。 幽真看着那卷临夜,果然效果拔群。虽然心头仍有些浮躁,目光总算不再看着沈沂香的睡颜。 杨不败微微睁眼瞥过,倒是挺讶异幽真这招,嘴角一勾,心道:欲练神功? 不过幽真看了不出三分钟,渐渐又开始心猿意马,无法定心。 不好。幽真暗暗叫糟,心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不练临夜了,如此自欺欺人根本无用。 一阵分神,幽真又感受到沈沂香呼了口气,拂过颈间。 心绪紊乱之间,幽真也无暇多想了,他牙一咬,翻开一页。 果然,在绝世神功之前,幽真的心神被成功转过,开始看着第一行字。 “嗯……”似是梦到了什么,沈沂香蹙了下眉,挪了挪身子。 第221章 回到教室座位前后 幽真重重呼了口气,收下临夜。 幽真左手环过沈沂香后脑,右肩一抬,便是一个翻身。 不管沈沂香睡得再沉,这么一翻自然也醒了过来。身子贴在冰冷又坚硬的石台上,不禁打了个哆嗦。 她睁开眼看着幽真,脑袋迷迷糊糊的一片茫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幽真见状,原本要伏下的身子顿时打住。 只见沈沂香泪眼蒙眬的看着自己,身子一直微微颤着,不住发抖。 此时不下手就不是男人,下了手就更不是男人。 幽真犹豫片刻,咬了咬牙,沉声道:“抱歉。”抽手起身,提起真元纵身一跃,跳下石台。 他不知道,那不是泪眼蒙眬而是睡眼惺忪,浑身发抖是因为冷而不是因为怕。 沈沂香后脑着地,一个吃痛,才总算清醒过来。 这石地冻死她了,此时有了幽真那口阳气,她虽然无力,还不至于像先前那般动动指头都难,连忙坐起身来。 她摸了摸后脑,还有些茫然,不知道方才那幕到底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你这傻丫头。”一旁忽然传来杨不败的声音。 沈沂香转头看去,却见杨不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一头雾水,道:“前辈?” 杨不败只是继续摇头,神色复杂,没有答话。 她又疑惑的看了杨不败两眼,见他仍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这才转头张望。 石台上没有看见幽真的身影,沈沂香不禁一愣,心道:刚才那个只是梦吗? “叮!叮!”正思量间,就听见下方传来两声脆响。 待沈沂香缓缓起身望去时,幽真已经收剑,在下头盘起腿来,似乎是练完剑,准备入定修练了。 -- 这个小插曲便这么过去。 当然,场间气氛还是变得有些尴尬。沈沂香不确定是不是一场梦,却又不敢问,而沈沂香没问,幽真自然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其实感受到氛围的改变,沈沂香也早猜到那不是梦了,只不过不想承认。 在她看来,那是幽真在她睡着后想对她下手,可是犹豫片刻后却又离开了。这对她来说简直太伤人了,表示她对幽真实在太没魅力,便是在那样旖旎的情境中都能让对方掉头走人,她实在不愿意承认这是现实。 而在幽真看来,自己一时冲动,险些把姑娘就地正法,而在她清醒后,见自己这样强来的行为都要吓哭了,哪怕最后没有真的下手,对沈沂香也是百般歉意,甚至怕又吓到她,若有若无的略为疏远了些。 旁观者清的杨不败真是好气又好笑。虽然有意助这个学生一把,缘份毕竟不能强求,况且如此发展也未必就不好了,他也没有打算再像今天这样挖坑给人跳,只是一如往常的上着课。 此时幽真又渡了几次阳气给沈沂香,自己也休息了一段时间,两人都已经恢复如初。 对于阴阳双修之法两人也不过只学会入门,杨不败传功不会只传半套,自然要继续教导。 此时幽真相安无事,便来和沈沂香一起求教,一直以来都只有师生二人的小学堂,总算多了一个学生。 两人虽然都有些误会,不过沈沂香一直是个坚强的姑娘,哪怕这一次事件在她看来有些伤心,却也没有就此气馁。 而对幽真来说,主要还是怕沈沂香心里有些疙瘩,既然姑娘看起来没有要追究这件事情的模样,他自然不会自己钻牛角尖,将此事放下。 两人便又这么上了三日课,此时已经上到一些阴阳之术的应用,沈沂香听杨不败讲完,不禁问道:“前辈,刚、刚才您说太快了,最后挪动阴气那边,晚辈没有听懂……” 杨不败瞥了她一眼,道:“问幽小子去。” 虽然没有多做什么,不过杨不败还是在暗暗帮助这个很有眼缘的傻姑娘。自从幽真加入听讲后,杨不败讲解的速度就渐渐加快,解说也没有之前那样细腻,果然在第三天,沈沂香终于跟不上了。 至于幽真,这样的速度对他来说当然没有问题,相反,他还觉得杨不败时常解释太多,不过他以前就有和其他弟子一同上课的经验,也能够理解。 杨不败都这么说了,沈沂香当然没敢再问。转身看着幽真,她有些羞涩道:“幽公子,方才前辈最后说的方法,我没有听懂……” 幽真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自然知无不言,随即笑道:“单听理论可能比较难懂,你可以先将施术者想象成……” 会不会使用和会不会教人本来就不能划上等号,虽然杨不败修为不知比幽真高上多少,单论教导方式,便是杨不败都听得眼前一亮。 除了天分以外,事情多半都是熟能生巧,幽真以往时常指点其他师弟师妹,尤其岳茗老来问他问题,他毕竟没有太多时间耗费在这上面,身为首席弟子又不能拒绝,自然会研究出怎么教导比较容易让他人理解。 只听幽真譬喻生动、讲解条理分明,沈沂香接连点头,随即便入定尝试了。 杨不败看着幽真,道:“你比老道会教人。” 幽真拱手道:“前辈过奖了。” 虽然不对胃口,杨不败也习惯幽真这模样了,又道:“未来可有打算收徒?” 幽真闻言一愣,叹了口气,自嘲一笑,道:“晚辈不会收徒。” 虽口口声声说与自己无关,幽真到底是他的传人,尤其现在赴生和临夜也都传予他了,杨不败不禁皱眉道:“为何?” 幽真嘴角一勾,道:“神玄宗因晚辈而亡,焉有脸面收徒?” 杨不败看着他,道:“因你而亡,岂非更该由你再兴?” 幽真摇摇头,道:“晚辈已成魔教之流,神玄宗为正道龙头,怎能由妖人再兴?” 杨不败却咧嘴一笑,隔空敲了下幽真脑袋,道:“傻小子,你收个好人让他再兴,别让他叫你师父不就完了?” 幽真微微一愣,良久,才笑叹道:“晚辈会考虑的。” 第222章 师生 语毕,他忽然又道:“所以前辈才不认晚辈?” 杨不败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于老道看来,你和这傻丫头、和当今天下其他人无甚不同,皆入了魔道。” 他也是自嘲一笑,道:“老道亦不是什么善人,焉能做正道龙头的祖师爷?” 幽真闻言,若有所思的愣了愣。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幽真只是拱拱手当作告辞,回到沈沂香身边,盘腿入定,把方才杨不败教导二人的方法实做几遍。 杨不败见两人都已入定,这才抬头看着一片漆黑的天,轻声呢喃:“再等一会吧,等我把这俩小伙教会了。” “玥儿,等我……” 和外头几位道人的推测不同,蜃云古狱的阵法没有这么早解开。 古狱中心地牢处的小学堂还没关门。 沈沂香看着一旁入定的幽真,想了想,转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前辈,刚才您说的,晚辈有几个地方不懂……” 杨不败一如往常的瞥了她一眼,道:“等幽小子出定问他去。” 沈沂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这回似乎比较难,幽真还在验证自己所想,等了一会都没出定,她才会问杨不败。沈沂香在幽真和杨不败之间来回看了几眼,终于鼓起勇气,道:“前辈……” 杨不败有些疑惑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沈沂香垂下眸子,轻声道:“前辈是不是觉得晚辈太笨了……?” 自从幽真也来听课后,杨不败说得越来越精练,沈沂香每次都听得一知半解,幽真却始终没有问题。而她每次要问杨不败,以前总不厌其烦的他也都会叫她去问幽真。 她不知道这是杨不败想要暗中搓和他们两个,在她看来,这就像是老师遇到了一个聪明绝顶的学生,这才发现他原先这个学生有多笨,有些不耐烦一般。 杨不败本还奇怪这傻丫头没头没尾的在问什么,转念一想,也明白了,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摇头笑道:“你不笨,是傻。” 这听起来可不是称赞,沈沂香仍低着头,默不作声。 杨不败探了下幽真,见他没这么快出定,敲了下她的脑袋,咧嘴一笑,道:“你那点小心思,为师还看不出来?” 沈沂香闻言一愣,疑惑的看着杨不败,便听他道:“为师这样做,还不是要让你多和幽小子说说话?” 没想到心思被一语道破,沈沂香羞死了,面色一红,又忽然发现不对,道:“所以前辈之前传我和幽公子阴阳之术,也是……” 这下又聪明了?杨不败暗暗好笑,道:“本来只想让你冻一会儿,没想到你这傻丫头差点把自己练死了。” 沈沂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即神色一黯,转头瞧了幽真两眼,见他仍未出定,道:“但、但是幽公子好像不喜欢我……” 还和我说起心事来了?杨不败好气又好笑,道:“傻丫头,幽小子当时是以为自己把你吓哭了。” “咦?”沈沂香可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么回事,不免有些吃惊、半信半疑。 “还能有假?”杨不败没好气的念了一声,道:“幽小子倒是君子,忍了半天,什么花招都出了,最后没忍住要下手,见你那副模样还是没有强来。” 听见这话,虽然不知真假,沈沂香还是又喜又羞,一张小脸通红,道:“真的吗?” 杨不败只是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沈沂香回想了一下当时情况,确实也能搭上杨不败的话,信了大半,欣喜之余,却忽然伸手捂面,道:“前、前辈,你怎么一直偷看?” 杨不败尴尬的咳了两声,故作无语的瞪了沈沂香一眼,道:“为师被拴在这,你们俩还偏要在为师面前来,怎么不看?” 虽然听上去有些强词夺理,沈沂香现在心头小鹿乱撞,脑袋也不灵光了,倒没有想这么多,只是羞涩的点了点头。 原来幽公子当时真是想要、想要……沈沂香不禁心猿意马起来,一时之间满脑子都是什么“邪魅公子独宠小村姑”、“霸道高手的宠溺”一类坊间流行的话本故事。 便这么走神许久,沈沂香才忽然一愣,惊道:“前、前辈方才自称……” 这才发现?杨不败瞥了她一眼,道:“不乐意?” 沈沂香连忙摇头,道:“当、当然乐意!前辈终于愿意收晚辈当学生了。” 师徒和师生毕竟不同,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沈沂香虽然不想当杨不败的徒弟,却还是想让这位厉害又照顾自己的前辈能收自己当学生。 在杨不败看来,他当然喜欢这个小姑娘,只是怕这姑娘自己钻牛角尖,觉得自己成了心上人的老祖宗,才一直没提此事,毕竟师生虽没有师徒那样辈份重,总还是有些关系。 只不过他独自一人在这儿待了五百余年,真的有些老了。 老到总觉得沈沂香像个和爷爷关系最好的小孙女,还晓得要和他这个拴在这儿几百年无人闻问的老头子说说话。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许久,见沈沂香真不介意,甚至还想要当他的学生,这才把她收下。 谁也没办法想象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杨不败,最后连收个小姑娘都得这样小心翼翼,还懂得要替她烦心感情事。 好事成双,沈沂香喜上眉梢,笑道:“前、那个、老师可以再教教学生刚才那些法门吗,学生有几处听不明白。” 杨不败勾起嘴角,莞尔一笑,道:“说。”虽然话一样少,一直以来严厉的神色也柔和许多。 沈沂香点点头,连忙回想一番,一一道出问题。 不多时幽真便出定了,听见两人称呼改变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 见他们师生二人相谈甚欢,他也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若有所思。 瞧了半晌,他才闭上双眼,入定修练。 -- “天狼,幽真为什么还不回来?”莉卡抱着希洛,跑到木屋里歪着头问。 天狼深吸一口气,道:“不知道。” 第223章 今年夏天 虽然不是第一次得到这个答案了,莉卡还是点了点头,又问道:“紫嫣姊姊怎么还不过来?” 天狼头疼的扶着额,摇头道:“不知道。” “好吧。”莉卡有些沮丧,摸了摸希洛,又挂回笑容,道:“希洛,我们去跑步!” 莉卡一走,天狼深深叹了口气,道:“真是连我都想问幽真为什么还不回来了。”一向冷酷的天狼都话多起来,就知道他现在心里头多么五味杂陈。 一旁唐千由于天狼不愿独自承担炮火,始终不能入定,烦躁的抓了抓头,道:“真是烦死了,管它什么破阵、破机缘,莉卡那丫头再问等等我就过去通通斩了。” 天狼也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没有出声阻止唐千。 果然,陪猫玩了半个时辰后,莉卡又抱着希洛跑回木屋,歪着头问道:“唐千,幽真为什么还不回来?” 唐千又用力抓了几把一头散乱的头发,下定决心的站起身来,道:“好,那什么云不能去,昆仑派总能去吧?” 他大步大步出了木屋,喊道:“丫头,咱上昆仑派找你那个紫嫣姊姊去!” “好!”莉卡一听开心极了,连忙跟了上去。 虽然知道唐千这个凶人要上昆仑派恐怕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天狼倒也真烦了,没有出声阻止。 “你小子站住!” 好在就在昆仑派要莫名惨遭横祸之时,一个声音喊住了唐千。 这人自然是炼老头,只见他拿着铁锤敲了敲唐千,骂道:“昆仑派的水灵姑娘要被你杀光,老头上哪儿找乐子?” 唐千抓了抓后脑,道:“老头,我是去找人的,又不是去杀人。” 炼老头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道:“守门不让进你咋办?” 唐千不以为然的笑道:“杀进去呗。” 老跟在这些三观不正的怪胎旁边,莉卡倒也没有反应,依然挂着笑容。 炼老头闻言不禁跳起来敲了下唐千的脑袋,道:“那还得了?” 他握柄一旋,改而握着锤头指着唐千和屋内的天狼,道:“你们两个小子急什么?” “走啦,去接幽真那小子。” “很好,看来都会了。”杨不败咧嘴一笑,道:“老道也没有什么好教的了。” 又过去几日,杨不败总算把阴阳之术全数传予二人。当然,这只是它的各种应用,实际上这样囫囵吞枣的方式并不好,两人虽学的全面,却都只沾些皮毛,未来要怎么精进还得自行摸索。 这也没办法,毕竟开了头还有法子自行摸索,若杨不败没有先将这些方法一股脑儿的传给他们,要靠自己悟出方式更难。 时间有限,无论是幽真还是杨不败,都不愿意多耗这些时间。 前者是另有事情要办,后者却是有些怕。 堂堂地仙境强者,年轻时就打遍天下无敌手,高傲到改名不败的他,有些怕。 怕对这尘世间还有眷恋。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越晚分别越让人不舍,既然如此,不如早些。 杨不败看着沈沂香,取出一卷厚厚的玉简递过,笑道:“傻丫头,拿去。” 沈沂香一愣,连忙上前接过,有些好奇。 杨不败也没有打算卖关子,解释道:“这是为师当年创盈缺的手稿,由浅至深,每一层的想法和说明都有记上,你若有不明白的地方便看它。” 沈沂香没想到是这么珍贵的东西,闻言吓了一跳,忙道:“谢谢老师。”可玉简太厚,她又没有储物道具,有些为难。 幽真想了想,伸手道:“沈姑娘先放在下这?” 这玉简虽然宝贵,但沈沂香当然不怕幽真不还,伸手交过,道:“麻烦幽公子了。” 杨不败也没有制止,只是转头看着幽真,道:“幽小子,老道给你一个忠告。” 幽真没有回话,只是一拱手,示意洗耳恭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杨不败语毕,叹了口气。 幽真愣了半晌,勾起一抹苦笑,道:“多谢前辈,晚辈明白了。” “是啊,你一直都明白。”杨不败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伸手道:“玄铁剑给我。” 幽真闻言倒也毫不迟疑,抽剑一旋、手握剑身,将剑递过。 杨不败接过玄天剑,有些怀念的瞧着老战友,摸了摸。他将剑一转,剑尖朝上,以剑身轻触眉心,好片刻后,才将剑拿开。 他递还剑,道:“老道将自身对临夜的感悟封于剑中了,若有一天你需要它,便去探吧。” 没想到祖师爷会送自己这么一份大礼,幽真接过剑,鞠躬道:“多谢前辈。” 听到这儿,沈沂香也发觉不对了,连忙上前道:“老师?” 杨不败缓缓站起身子,伸手揉了揉沈沂香的脑袋,笑道:“时间差不多啦,为师要走了。” 语毕,他转头看着幽真,道:“动手吧,幽小子。” 幽真叹了口气,提剑在侧,道:“前辈,失礼了。” 沈沂香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护在杨不败身前,道:“幽公子,你要做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却被身后的杨不败轻轻推开,只听他笑道:“傻丫头,为师一开始不就说了?” (老道我便是阵眼,只要杀了老道,便能出去。) 沈沂香心头一跳,忙道:“不、不对,应该还有其他办法的!” 杨不败叹了口气,道:“这阵,你们破不了。” 沈沂香有些慌乱,心急如焚的想着,总算在危机之中灵机一动,上前对幽真道:“幽公子,你不是有大乘境的朋友吗?他们可以打破阵法的,我们之后再想办法救老师出去!” 幽真垂眸看着她,摇摇头道:“我不知他们会不会来,即便来了,也无法这样大张旗鼓的破阵。” “百宗盟之外的大乘境强者对世间变量太大,若他们这么做,恐怕死的便是他们。”幽真轻声解释着,语气却十分坚定。 他不知道这些同事会不会来救他,即便会,他也不希望对方因为他遭遇不测。 他不希望再有身边的人因为他,被百宗盟杀了。 第224章 今年夏天2 沈沂香听见幽真的话,心头更慌,见幽真踏了一步上前,连忙拦住他,转身道:“老师,这个阵法可以由外力破解的吧?老师您多花点时间教教我们,让我们破阵,好不好???” 杨不败摇了摇头,道:“这个阵虽只有大乘境威力,但它毕竟是张世离所立,哪怕为师相助,要破它至少也得有大乘初期之能。” 纵使沈沂香再不愿意,对于大乘境这样高的境界也没办法打包票。虽是如此,她还是不愿意用这种方式离开,转身对幽真劝道:“先等等,我们三个先一起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好不好?” 说到这儿,她怕幽真不答应,连忙补充道:“如、如果最后没有想出办法,再、再这样……” 幽真却仍是摇了摇头,道:“抱歉,沈姑娘,在下不能在此处待太久。” 他的声音很冷,这样冷的声音,沈沂香只有在众人逃离古狱前听过一次。 不是神玄宗幽真,而是葬仙幽真的声音。 “出去之后,再向我报弑师之仇吧。” 沈沂香闻言心头一跳,好似漏了一拍,还想再劝,却又有些害怕。 杨不败叹了口气,道:“傻丫头,你可知幽小子为何会来此地???” 沈沂香一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答不出来。 就见杨不败咧嘴一笑,道:“张世离让他过来,就是要告诉为师——你可以死了。” 便是幽真也是一愣,有些惊讶的看着杨不败。 杨不败轻声笑叹,道:“傻丫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在暗无天日的牢中待上五百余年,是什么感觉???” 听到这儿,沈沂香已经咬着下唇,忍不住落下滴滴泪珠。 她已经猜到老师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让为师解脱吧。” 沈沂香上前一把抱着杨不败,不断摇头,哽咽道:“不要,我不要老师死……” 幽真默然的看着这幕,却没有收剑。 也许刘游是个好丈夫,他的娘子却再也等不到归来的爱人。 或许钱复有许多好朋友,这些人在接到噩耗后痛彻心扉、泣不成声。 就像沈沂香一样,兴许郑蓉也会这样,为了最宠她、最喜欢的曾爷爷哭得梨花带雨。 这些他都知道,但他没有收剑。 杨不败拍了拍沈沂香的背,笑道:“傻孩子,人终有一死,早晚而已。” “不要……”沈沂香吸了吸鼻子,啜泣道:“我还想要、还想要带老师来岱临县城,带老师看看外面变成什么样子……” 杨不败笑着摇摇头,道:“没关系,这些你都和为师说过了。” “有关系……”沈沂香靠在杨不败怀里,喃喃道:“有关系……我以后不会的,还想要问老师……” 受困地牢的这些日子,幽真大多时间都在修练,唯有这个老师陪她朝夕相处,才让她忘了受困的紧张和害怕。 如今却要杀了他才能离开。 杨不败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是一直轻轻拍着。 他看着幽真,叹了口气,正色道:“末代弟子幽真。” 幽真闻言,收了剑,上前单膝跪下,道:“在。” 杨不败见状,继续道:“未来无论如何,皆不许向沈丫头动手。” 幽真知道祖师爷是在担心他方才那句话,低头道:“是。” 杨不败交代完,轻轻推开沈沂香,笑道:“好了,傻丫头,你越哭只会越舍不得。” 沈沂香不依,就要再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杨不败仰天一叹。 怕舍不得的,可不只沈沂香一个。 “动手吧。” 幽真上前,缓缓抽出玄天剑。 似是感受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玄天剑也响起一阵低沉的剑鸣,却不知是哭还是叹。 沈沂香还想上前、还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动不了,只有眼泪不断落下。 幽真深深一叹。 “多谢。” 杨不败咧嘴一笑。 “多谢。” 玄天剑上前,毫无阻碍的刺穿心口。 抽回。 仙境之人没有血,只有点点白芒。 如流萤般,缓缓飘散。 幽真收剑,双膝一跪,磕了九个响头。 “恭请祖师爷晋升仙籍!!!” 而后起身,静静的看着杨不败。 他原以为自己心中不会有什么波动,殊不知却是如此五味杂陈。 他和杨不败的话不多,彼此甚至算不上熟悉,隔了数百年的师徒关系也没什么感情。 可师门就是这样一种特别的羁绊,明明素未谋面,却因此多上几分亲切。 对陌生人出剑,和对认识的人出剑,终是一种不一样的感受。 “幽小子,老道不想也无权阻你为恶。” 仙境强者不同凡人,哪怕禁锢此处神通禁失,也没有这么快断气,杨不败用着最后一点时间道:“便是报仇,也记住这份报仇的初心。” 幽真闻言拱手,没有答话。 杨不败语毕,转而看向沈沂香,解了她的术。 沈沂香解开束缚,连忙上前,想抱却又不敢抱,急道:“老师!!!” 反而是杨不败上前抱着沈沂香,摸了摸她的头,笑道:“香儿,别怨幽小子。” 沈沂香吸着鼻子,不断点头。 杨不败见状笑了笑,伸手按在沈沂香小腹之上,道:“为师将余下阳气封于你丹田之内,记着没事运运功,对修为大有裨益。” 沈沂香不断抹着眼泪,道:“谢谢老师……” 杨不败叹了口气,笑道:“可惜法宝丹药都被收走,为师没能再留什么东西给你了。” 沈沂香连忙摇头,道:“老师愿意收我这个学生,就很好很好了……” “能收你这个学生,确实很好。” 杨不败话已尽,终是化作光点消散。 (前、前辈,晚辈有些修练上的问题想请您指点。) (你这法门,老道没有见过。) 沈沂香仰头看着光点,如荧光、如焰火。 (万法楼?什么东西?) (前辈,万法楼是在建洪……) (挑重点说。) (是、是!) 失去阵眼的阵法分崩离析,庞大的灵气也化作光点,从脚底缓缓往上飘去。 第225章 出狱 哪怕如此美丽的绵绵光海,也没能让她低头看上一眼。 (前辈,运行的方式晚辈还是有些不明白。) (说。) 感受着体内运行的盈缺,还有丹田内老师留下的精纯之气,沈沂香倒退两步,身子一软。 幽真有些迟疑,终还是伸手扶着。 (前、前辈方才自称……) (不乐意?) (当、当然乐意!前辈终于愿意收晚辈当学生了。) 她靠在幽真怀里,终是没忍住声,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能收你这个学生,确实很好。) 沈沂香没有质问幽真,也没有发泄般的搥着他胸口,只是死死抓着他双肩之前的外袍,将额头靠在他胸前嚎啕大哭。 幽真心里本就五味杂陈,听着沈沂香的哭声,也有点鼻酸。 阵法散去,灵气化作点点白芒从石台之下缓缓飘起。 幽真垂眸看着,有些失神。 他们就像站在天上,看着漫天繁星从身边飞过。 可惜这样如诗如画的画面,却美得悲戚。 幽真感受着沈沂香流在胸口温热的泪水,自嘲一笑。 你真的是个残忍的混蛋。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沂香的背,轻声道:“抱歉,沈姑娘,我们该动身了。” 沈沂香还在为杨不败的羽化悲恸,没想到才哭到一半,幽真却忽然说了这么句话,不禁一愣。 幽真却没有打算要等她回应。 一切关乎于自身安危或报仇大业之事,他都很狠。 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他自己。 他也不管沈沂香是怎么想的,一把将她抱起,和点点微光一起往上飞奔。 -- “老头,阵要开了没?”唐千依在树干上,百无聊赖的问着。 炼老头瞥了他一眼,骂道:“吃到莉卡那丫头的口水啦?吵死了!” 虽然炼老头平常脾气就不小,不过唐千没想到才问两句就遭一顿骂,只得悻悻然的抓了抓头。 天狼也察觉到炼老头的情绪不对,转头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了?” 炼老头只是摆了摆手,远眺着蜃云古狱,没有答话。 天狼见状,转回头来,没有再问。 忽然唐千鲲鹏出鞘半寸,剑鸣未响,便被炼老头的铁锤敲了回去。 “有人来了。”唐千道了一句,就见天狼也已经取出弓。 同时,他们两人也感应到古狱阵法有了些动静。 另一头,刘青宇也皱起眉头,道:“葬仙的唐千和天狼都来了。” 郑恒在他身边顿了顿,道:“回去吧。” 刘青宇一愣,不解道:“好不容易找到幽真,你不杀?” 郑恒叹了口气,道:“受困者有两人,另一人叫沈沂香,是岱水剑派的长老。” “岱水剑派?”刘青宇身为大乘境高手,除了甲组头几名外其他门派全不放在眼里,自然没听过小小的岱水剑派。 郑恒官场打滚多年,早看得通透,低声道:“上水道人便是出自岱水剑派,这回他来便是要还这个人情吧。” 刘青宇虽然还是一头雾水,倒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反正他不懂也无所谓,没必要一直问来丢面子。 郑恒做事果决,哪怕眼前便是一个将危险扼杀于摇篮中的最佳时机,错过不知下次还会不会有机会,他仍放弃的相当干脆。 他很清楚,上水道人这回为了还幽真助岱水剑派的人情自请过来,虽不至于出手帮幽真打他们,却也同样不会出手帮他,冒然和葬仙那些高手交手,得不偿失。 至于上水道人为什么如此殷勤,原因也很简单——现在幽真还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稍微帮他一把还个人情没什么难,这人情要欠久了,未来可就越来越麻烦。 对他们这种级数的强者而言,道心清静是十分重要的,既然人情早晚要还,不如挑个好一点的时机。 既然郑恒二人识相的离开,天狼当然不会追上。而唐千虽然少了一场架打有些失望,总算没有忘记天狼的交代,也没有出手,只是因为手痒,整个人都有些躁动,抓了抓头,道:“幽真要出来了吗?” 天狼本就话少,没有回答,而炼老头仰天不知在看着什么,同样默不作声。 唐千自讨没趣的耸了耸肩,道:“我去前面看看。” 两人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唐千也就径自走到阵法之前的空地上。 忽然,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老人负手而立,站在那儿。 唐千咧嘴一笑,道:“你是什么道人?” 上水道人对于唐千这样无礼的举动倒也没有反应,笑道:“贫道道号上水。” 唐千点了点头,问道:“你不杀我?” 上水道人摇了摇头,道:“贫道不是来杀人的。” 却见鲲鹏不知何时已经出鞘,此时闻言,唐千失望的叹了口气,又将剑收了回去。 上水道人见阵法已散,郑恒也已经离开,身形一闪便已离开,回后脚村通知沈沂晴了。 与此同时,随着阵法逐渐消散,越来越多人感到不对,留在后脚村的门派子弟纷纷以腰牌传讯。 -- 幽真走得这么急自然有他的原因。 在古狱地牢困了这么久,此时这趟古狱之行的消息定然已经传开,这其中也一定会有他出现在蜃云的信息。 一但有这段信息,郑恒一定会安排人在外头等候,一旦阵法开了,便会第一时间进来,若他死了那是最好,若他活着也定要杀了他。 同时,这回正道门派在此伤亡不小,尤其后头灵兽之威,幽真很肯定全员无法完好无损的离开。既然如此,他们可不同于魔教,定然要等待阵法开启后入内收殓尸骨,此时外头也会有许多正道中人等待进来。 身为一个特等通缉犯,幽真自然要在阵法消散的一瞬间离开古狱才是最安全的,偏偏沈沂香没了他又没法独自在黑暗中行动,幽真才会不顾她正伤感便抱着她离开。 此时奔到地牢顶部,阵法失效自然无法用法宝开门,好在阵法的防御也同样失去了,幽真放下仍流着泪、一脸茫然的沈沂香,一剑当关借着灵气微光,准确刺在门缝处,石门应声而开。 第226章 人有悲欢离合 “幽、幽公子……”沈沂香抹了抹泪,吸了两下鼻子,还来不及多说,又被幽真给抱了起来。 “沈姑娘,抱歉,在下若不第一时间出去会有性命之危。”幽真一面奔,一面传音向沈沂香解释。 此时沈沂香还沉浸在老师过世的悲恸之中,也没有心情害羞,只是靠在幽真胸口,微微点了点头。 原先单纯往上跑还能跟上灵气飘散的速度,此时到了外头,非但灵气的微光变得更加渺小,也已经追不到光。 场间随即变为一片漆黑。 沈沂香这回却不觉得害怕,又抹了下泪,道:“幽公子,张盟主让你来真的是为了……杀老师吗?” “我不知道。”幽真答得很快。 他叹了口气,道:“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做这个决定,抱歉。” 沈沂香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无论怎么说,幽真到底还是下手杀了杨不败,哪怕整个决定再合理、哪怕杨不败本人也如此希望,沈沂香心里情绪也难免会有些复杂。 幽真也没有打算辩解什么。就像他说的,哪怕再来一次,他还是会下手,即便杨不败是他的祖师爷、即便杨不败也传了他许多法门。 毕竟他有一件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事。 一直到奔过石桥,沈沂香才道:“对不起,我知道老师的事不能怪你的……” 幽真嘴角一勾,笑道:“为什么不能?确实是我下手的。” 沈沂香轻轻摇头,道:“老师也累了,我知道的,只是我还是、还是……”说着说着又落下泪来。 幽真没有说话,转眼上了圆廊,却是眉头一皱。 尸首过了这许多日,又是死在甬道间,腐化的较慢,此时味道可不好闻。 好消息是,奔到这儿,离外头便不远了。 困了这么久,幽真还真有些怀念外头的一草一木。 感受到古狱内传来一阵强大的波动,幽真知道阵法要散了,提起真元,全速奔了起来。 远处终于看见一个小光点,是久违的阳光。 看着远处的那点阳光,便是幽真,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虽然受困的日子并没有受到什么危险,但一直待在地牢之内,日日夜夜见着一样的景色,此时脱困还是不免有些劫后余生的安心感。 和在魂术梦境还见过阳光的幽真不同,沈沂香可是真的久违了,哪怕现在心情仍然哀伤,看着前方却也止了泪水。 总算幽真速度飞快,一路飞奔到外头,阵法还未完全散开。 沈沂香眯着眼,还在适应外头的光线,便听幽真道:“沈姑娘,此处一片狼藉,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为了第一时间跑到外头,幽真走的自然是干位,此时外头尸骨不少,阵法之内又无野兽,单凭虫蚁腐化、分解的速度不快,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怖。 味道当然也不好闻,沈沂香虽然眼前还有些朦胧,也能明白幽真在说什么,本因为难过而气色欠佳的脸又更苍白了些。 好在尸骨大多在干门之前,离阵法相隔处也有小段距离。幽真奔到阵法之前,这才将沈沂香放下。 此时沈沂香视线已经恢复正常,她不敢回头去看,只是看着前方一片白雾茫茫。 忽然,左臂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沈沂香转头,就见幽真递过那卷玉简。 看着它,沈沂香鼻头一酸、眼眶一红,连忙将它收起,却仍滚了两颗泪珠下来。 幽真见她这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有些不忍,笑叹一声,道:“抱歉。” 沈沂香摇了摇头,抹去眼泪,哽着声道:“我只是舍不得老师而已。” 幽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一样转头看着眼前白雾,等待它消散。 不料才刚看两眼,就听身旁沈沂香幽幽道:“幽公子,我们出去之后……还会再见面吗?” 换作寻常男子,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问了这么一句话,哪怕再难相见,至少也会稍做润饰,不会实话实说。 可惜他是幽真。 “不知道。”幽真答得诚实,自嘲一笑,道:“往后在下只会渐渐变为一个罪大恶极之人,该不会再赴岱水叨扰,以免引祸上门。” 沈沂香闻言,心头一刺,垂眸道:“嗯……” 幽真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有缘自会相见,在下觉得和沈姑娘颇有缘份,也许会和这回一样,在九州岛的某处相遇吧。” 这种拙劣的安慰显然没什么效果,沈沂香仍低着头,没有回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几日前的好事成双,如今成了祸不单行。好不容易尊敬的长辈愿意收自己当学生,如今却已经天人两隔;好不容易恋情好似有了新的进展,如今却又要分隔两地,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可惜时间不会因为人的欢乐或悲伤而改变,正伤感间,眼前的雾气便搅动起来。 幽真见状,道:“沈姑娘,待会恐怕会有人要杀在下,你先待在原地别动,很快就会有正道的人过来。” 沈沂香转头看着幽真,道:“你……要走了吗?” 幽真点点头,道:“嗯。” 沈沂香张了张嘴,最后从怀中取出一样物事,握在胸前,轻声道:“我会一直戴着它。” 那是一块玉貛。 不知是否老天开眼,幽真见状,也拿出一块玉貛晃了晃,笑道:“我也一直戴着。” 沈沂香闻言一愣,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幽真将其收入怀中。 “再会了,保重。” 待话音传入她耳中时,眼前男子已经不见踪影。 -- 如同幽真预想中的,郑恒有派人来杀他,甚至亲自出马要亲眼见到他死,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他也没想到,之前还说莉卡是岱水剑派的幸运星,殊不知这么一帮反而让上水道人还了他一个人情,让郑恒知难而退,严格说起来,莉卡也算是他的幸运星。 才刚冲入树林间,眼前人影一闪,幽真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三个同事站在自己身前。 没想到同事会这么大阵仗的来救自己回去,幽真七分惊讶、三分感动,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第227章 回家 就见唐千一把勾过自己,哈哈大笑,道:“太好了,终于不用再被莉卡那丫头烦了,哈哈哈—!” 一旁天狼倒是知道幽真会担心什么,道:“要杀你的人已经离开了。” 唐千那头幽真听得一头雾水,索性不管,只是朝着天狼点了点头。 还来不及再说两句话,幽真忽然发现不对,看着天狼身旁。 那儿有一个年约十六的小姑娘被天狼的真元托着,飘在空中,面色苍白、浑身发抖。 若非知道天狼的性子,还以为他在干什么强抢民女的活,幽真连忙问道:“这位姑娘是……?” 天狼闻言,撤去真元,却见那姑娘给这些高手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幽真见她身着亲切的昆仑派道袍,想起自己在古狱中如何替陈思瑶“收惊”,上前施起灵术。 果然一股暖流入体,那姑娘打了个机伶,回过神来,心中害怕却没有消散,双手在胸前紧握,左瞧右看,不断发抖。 这模样看上去好似他们这几人将她团团围住要非礼一般,幽真勾起一抹苦笑,道:“这位姑娘,在下幽真,可是有什么话要传给在下?” 听见幽真的名字,那姑娘连忙朝他靠了靠,远离一下两个吓人的大乘境强者,怯生生道:“赵、赵师姐托我转、转告,五日后在、在齐云醉花楼春、春阁品茗。” “明白了,多谢转告。”幽真拱了拱手,笑道:“姑娘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你可以离开了。” 那姑娘闻言连忙往一旁树林逃去,头也不敢回。她当时还以为师姐交代的事情相当轻松,一口应下,哪知道这山下如此可怕。 唐千听见这话,第一个反对,道:“幽真,不管怎样你都得先回葬仙几天,我可受不了莉卡那丫头了!” 天狼也罕见出声,点点头道:“先回葬仙陪陪莉卡,其他事之后再说。” 幽真真是越听越好奇,不知道莉卡究竟怎么了,可以让这两个人怕成这样。齐云之约是五日之后,碧落黄泉可以传送,他自然不必急着过去,笑道:“好。” 而后,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炼老头,道:“炼老头,回去之后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还望解惑。” 炼老头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早猜到啦,回去再说。” 幽真点了点头,天狼随即以真元将幽真托起,踏空朝着远方城镇掠去。 在天空中,幽真忍不住闭上双眼,用力吸了口外头的新鲜空气。 沈沂香在阵法消散之后,随即看见岱水剑派站在外头等候。 接连碰上两件伤心事,此时看见熟悉的人,她可受不了了,也没管什么师叔形象、不问姊姊为什么会在这里,快步奔上前抱着沈沂晴,溃堤的泪水不断落下。 几人见到沈沂香都喜出望外,却没想到她会嚎啕大哭,尤其看上去又不像喜极而泣,除了连忙安慰起妹妹的沈沂晴,几位弟子都面面相觑。 “师叔怎么了?”赵进抓了抓头,看向最聪明的大师兄。 可惜陆子安的聪明都用在其他地方,当然不明白,只是耸了耸肩,看向墨芊芊,道:“二师妹,你觉得呢?” 墨芊芊被这声唤回了神,转头道:“大师兄,你叫我吗?” 一旁孙巧儿见状,笑道:“二师姐不知道啦,她还在想怎么没看到幽大哥呢!” 墨芊芊面色一红,倒也没有否认,只是道:“也只有想一下下而已。” 张列闻言,也向身旁的四师兄问了一句:“对了,为什么没看到幽大哥?” 张含摇了摇头,道:“我怎么知道?问大师兄吧,这个他就知道了。” 陆子安确实知道,笑道:“神玄宗一事,郑州长定会派人来杀幽大哥,加上他和师叔正魔有别,幽大哥一定有预想到外头会有这么多人,当然不能和师叔一同出现。” 听见这话,张列忙道:“那幽大哥怎么办?州长要杀他,一定会来很多高手吧?” 陆子安摇了摇头,道:“上水道人说了要还幽大哥一个人情,就是指这个,幽大哥应该已经安全离开了。” 赵进三人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不对!”忽然一旁的孙巧儿小嚷了一声。 怎么不对了?陆子安奇怪的转头看去,才发现小师妹压根儿就不是在跟他们说话,而是对着墨芊芊道:“师叔的个性才不会那样,反而会很高兴才对。” 墨芊芊瞥了她一眼,呶了呶嘴,道:“不然巧儿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孙巧儿眨了眨眼,道:“我猜——在古狱深处,囚禁了一位仙子!” 四人这才知道,原来两个姑娘已经开始讨论起师叔大哭的原因了。 八卦之心人人有,四人闻言也都围了过去,听孙巧儿编故事。 孙巧儿倒也有模有样,一手负在身后,如说书人般,道:“这位仙子定是生得美若天仙,把姮娥仙子也比下去,可惜受阵法囚禁多年,道行尽失,无力逃生。” “这时师叔和幽大哥见状,两人尽心照料,帮她恢复修为,最后仙子神力回归,破了阵法,却和幽大哥生了情愫,两人一同离开,独留师叔一人在原地,她才会这样哭的!”可惜她功力不如赵紫嫣,还没法描摹的栩栩如生。 “才不对!”这回换墨芊芊反驳她,道:“幽大哥才不会这样!而且这古狱都不知几百年了,那仙子得多老呀?” 好在沈沂晴已经把沈沂香先带到一旁,否则她要听见这些话,还真是哭笑不得。 沈沂晴安慰了好片刻,沈沂香的哭声这才稍为止了些,连忙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沂香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只是……”一回想起古狱地牢的事,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沈沂晴见状,索性也不问了,未免妹妹伤心过度,转开话题道:“对了,还没跟你说,上水道人有来找我们。” 堂堂劫仙境强者来找一个总人数八人的小门派,这消息果然足够震惊,便是沈沂香都止了泪,茫然的看着姊姊。 第228章 学而不思则罔1 当事人沈沂晴倒是平淡的很,只是笑道:“上水道人也是来等阵法开启的,在等候的这几日还指点了我功法和剑法的一些窍门。” 若不是姊姊亲口说的,沈沂香怎么也不相信高在九天之上的上水道人,会入凡间给一个平凡的元婴境女子传道。 当然,她没想到,她自己碰上的事情比这要不可思议多了。 沈沂晴见此招奏效,继续道:“比之前自己瞎看有用太多了,之前还担心当掌门自己对本门法门了解不够透彻,现在是彻底没问题了!” 沈沂香闻言本来心情有些好转,想要恭喜姊姊,却没想到沈沂晴又道了一句:“而且上水道人人真好,还收了我当学生,说以后有空还来教教我。” 一听到收作学生,沈沂香立马又哭了起来,啜泣道:“我、我在地牢里、也有、也有一个老前辈收我、收我当学生……” 没想到这样都能说到点上,沈沂晴也傻了,愣了愣,这才上前抱住妹妹,好生安慰。此时哭都哭了,她索性借机引导她把伤心事都说出来,看能不能好些。 沈沂香吸了吸鼻子,倒也缓缓和姊姊说起地牢之事。 -- 另一头,虽然不能太过张扬的飞,大乘境的速度怎么也慢不下来,不多时,幽真便回到碧落黄泉。 只有三个人的小小地牢,和人山人海的巨大山城,两相对比之下,幽真看着眼前景色,还真有些感慨。 天狼见幽真站在原地没动,不禁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幽真摇了摇头,迈步上前,自嘲一笑道:“我竟觉得有些怀念这里,是不是真成恶人了?” 天狼才刚摇头,一旁唐千就拍了拍他的肩,大笑道:“等你哪天连这儿都不怀念,那才是真的恶人。” 幽真好笑的瞥了他一眼,道:“像你这样?” “哈哈哈!”唐千笑了几声,点头道:“对!” 天狼闻言,也点了点头,深表认同。 炼老头却连连摇头,道:“你们这群臭小子真是一个个都不学好。” 唐千一愣,奇道:“真的假的?老头你还会怀念这里啊?” 幽真和天狼异口同声回道:“怀念万应阁六楼吧。” 语毕,两人相视一眼,莞尔一笑。 炼老头倒也大方承认,道:“老头我可不像你们,懂得要享受生活!” 换作以往,幽真听见这话,只会一笑置之,现在听来,感受却有所不同。 若他没有猜错,炼老头和宋先、杨不败该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换句话说,他已经活了七百多年了。 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幽真无法想象。 尝遍了生离死别、看遍了世代更迭。 或许真要懂得享受生活,才能活上这么长时间,否则哪怕不像杨不败那样囚禁多年,也会一心求死。 几人速度飞快,幽真还在感慨,就回到熟悉的破屋之前。 身边三人接连穿过阵法,唯独幽真留在外头。 他呼了口气,勾起嘴角,这才迈步。 前脚才刚踏在青青草地,便听见一声大喊。 “幽——真——!” 听见这声大喊,一瞬之间,幽真仿佛回到梦境里的那段从前。 他莞尔一笑,迈步上前。 幽真还来不及打招呼,莉卡就飞奔上前将他一把抱住。 若不是幽真习武多年,恐怕要被撞倒在地。他看着莉卡,好笑道:“莉卡,怎么了?” 莉卡闻言,抬头看着幽真笑道:“想你!” 幽真不禁一愣,这才莞尔一笑,拍了拍莉卡的头,道:“好了,我们先进屋。” 莉卡点点头,放开手,忽然又想到什么,道:“等一下!” 幽真疑惑的回头看了莉卡一眼,就见她已经招了一大池水过来。 看着这幕,幽真吃惊的恍神了一瞬,连忙回神道:“莉卡,等……” 可惜莉卡施术太快,话未出口,那一池水已经冲了过来。 幽真也不是没见识过这招,只不过以往都只是一小瓢水,这么“全面”的水柱可还没见识过。 他只感觉自己被从四面八方的大浪不断拍打,巨力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他只得右脚往旁一踏,稳住下盘,顺带以真元护住口鼻,免得呛着了。 莉卡施术又强又快,随即往旁一挥手,大片清水往旁洒去,灌溉在草地上,笑道:“好了!” 幽真一下子成了落汤鸡,只得无语的用真元迫开水气,道:“谢了,走吧。” “嗯!”莉卡点了点头,奔上前来抓住幽真的手,甩呀甩的一起进了木屋。 此时天狼三人已经坐在木屋内,幽真上前坐下,莉卡也跟着坐在他身旁,还来不及问话,就听莉卡道:“幽真,我这几天都好无聊!” 反正人都在这,也不用着急,幽真自然不会跳过莉卡的话,转头笑道:“没去逛街吗?” 莉卡摇了摇头,道:“可能要打架,不可以自己去!” 至于找人陪幽真也不多问了,连他都没什么耐心陪莉卡逛街,更别提唐千和天狼,而炼老头八成自己躲到外面逍遥去了,他不问也能猜到。 幽真只是随口问道:“那这段时间你都在做什么?” “发呆、喂希洛、陪希洛玩、陪希洛运动、睡觉!”莉卡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听上去确实无聊透顶,便这么过了数月,想不到这样活泼的莉卡其实还挺沉静的?幽真倒是开始佩服莉卡了。 见幽真没有回话,莉卡也不在意,只是起身跑到一旁抱起在角落磨爪子的希洛,又坐回幽真身旁,笑道:“你看,希洛变胖了!” 幽真顺着莉卡的话看去,还真吓了一跳,只见希洛整只猫都肥了一大圈,以往轻巧灵活的模样都不复存在。 看来“喂希洛”占了莉卡日常很大一部份。幽真暗暗好笑,不知是不是心理影响,他总觉得就连窝在莉卡腿上的模样都要慵懒许多。 他伸手摸了摸希洛,道:“胖太多了,该让希洛减肥了。” 莉卡也低头摸了摸希洛,道:“但是这样很可爱!” “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主人称赞,希洛配合的叫了一声。 第229章 学而不思则罔2 幽真看了两眼,希洛那副圆滚滚的模样倒真的挺可爱。他失笑的摇了摇头,劝道:“过重过轻都不健康,人是如此,想来猫也一样。” 莉卡倒也很好说服,随即点了点头,道:“好!” 而后,她便低头交代希洛道:“希洛,以后要吃少一点、多动一点。” “喵—”希洛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幽真见莉卡说完话,又开始摸着希洛玩,抬头对着炼老头道:“炼老头,我在蜃云里遇到杨不败前辈了。” 听见这句话,不学无术的唐千毫无反应,倒是天狼有些吃惊。 炼老头只是点点头,道:“你这末代弟子能碰上祖师爷,也是有缘。” 幽真也是点头,顿了顿,接着问道:“他说,当今天下所修的锻体炼气之法,是以前魔教的修练方式,是真的吗?” 这回不只天狼惊讶,听见和修练有关,唐千也来了兴趣。 “差不多吧。”炼老头神情倒是一点未变,仿佛只是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道:“你是以魔入道,以魔教之法启蒙,筑基之后以道门之术精进。” 语毕,他掏了掏耳朵,道:“我还以为你小子是看了老头的笔记有问题,结果问这无聊的,这种事情你问仙不就完了?” 幽真一愣,转头道:“仙,你知道锻体炼气是以前魔教的修仙方式?” 仙缓缓睁眼,道:“知道。” 唐千也有些听傻了,道:“怎么没听你说过?” 仙转过眸子,道:“你没有问。” 唐千闻言,抓了抓头,傻笑起来,也不再问。 老实说,全民皆修是不是以魔入道,对幽真来讲并不重要。百宗盟将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全民皆修更是太平盛世的关键,加上现今的正魔之别和以往有所差异,此事压根儿动摇不到百宗盟的根本。 对幽真而言,只有一件事情是最重要的。他随即问道:“以魔入道有没有什么缺点?若我改以过往魔教的方式修练,会比较好吗?” 变强,然后杀了郑恒报仇,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这个问题触及的知识比较多,仙思索了几秒才道:“合体之前,以魔教之法修为精进较快;合体至劫仙,以道门之法精进较快。若一路以魔教之法修练,渡仙劫较易存活,仙境之后则无区别。” 听见这话,幽真有些失望。他现在已经化神,已经快要渡过比较慢的阶段了,自然没必要放弃原来的方式,这个情报对他并没有什么帮助。 他想了想,问道:“以前修仙分为佛、道、魔三宗,是吗?” 仙一点头,道:“是。” 幽真连忙又问:“这三宗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太广,这回仙思索了半晌,才道:“佛宗正心以锻体、魔宗锻体以炼气、道宗炼气以正心。” 幽真闻言皱起眉头,似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却答不上来。 便在这时,身旁莉卡歪着头道:“仙姊姊,可是我不会什么正心啊!” 是了!幽真心头一跳,正才想通,却没想到莉卡比他还要快发现关键。 都说是以魔入道,可是筑基之后他不再锻体,却也不曾正过什么心,只有炼气而已。 换句话说,他一直以来,或者说天下绝大多数修士一直以来,都用着魔不魔、道不道的方式修练。 不过,就在幽真以为仙要开始说明他们没有正心的原因、或要解释什么是正心,他们其实已经做过时,仙却说了一句另幽真、天狼甚至是唐千都惊讶的话。 “你一路以魔宗之法修练,自然不会正心。” 面对三人惊奇的目光,当事人莉卡反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道:“哦—” 见莉卡这个模样,幽真不禁问道:“莉卡,你一直以来都用魔宗之法修练?” 莉卡歪着头,似是不明白幽真为什么要再问一次,道:“对,仙姊姊刚才说的。” 幽真这才发现自己问话方式不对,补充道:“为什么?” 他原以为莉卡会答非所问,他再分析后向仙提问,或干脆说不知,却没想到他只猜到前半段。只听莉卡笑道:“不知道!因为我在圣教神殿长大吧?” 幽真闻言一愣,这才想到,自己对莉卡的过去一无所知,她也一直不愿多提。 莉卡身上的聚灵阵,恐怕便是从那里来的吧。幽真自己也有不愿回首的往事,自然不会多问,只是点头。 他回身看着仙道:“仙,那所谓的正心是什么?我一直没有学,会有什么影响?” 仙缓缓睁眼,答道:“正心便是修练心神,屏除杂念,你心志坚定,没什么影响。” 当然,在古人眼中看来,幽真如今坚定的心志是“报仇”,属于一种恶念,自然要改而向善,学会放下,绝不会没有影响,是仙眼中无善恶之分才会这么说。 既然仙都说没影响了,幽真也不再多问,不料这一转头,却发现唐千满脸惊奇,天狼则皱着眉头。 见这两个人古古怪怪,幽真不禁奇道:“你们怎么了?” 唐千转头看着幽真,道:“照仙说的,那我学过正心的法门啊。” 幽真一愣,惊道:“你学过?” 没想到,一旁天狼也道:“我也学过。” 就我没有?幽真暗暗苦笑,这才想起来自己身边都是些奇人,和旁人一样那才奇怪。 炼老头咧嘴一笑,道:“唐千那小子是宋先教的,学的自然是正宗的道门之法。” 幽真点点头,却不禁好奇的看了天狼一眼。 论及过往,唐千曾经自己说过,莉卡也从只言词组中透露过些许,倒是天狼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天狼没有答话,反倒是炼老头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仙传给他的是佛门之法。” 幽真闻言,无语的扫视一周,道:“看起来我倒像多出来的,要不我现在开始学阵法?” 扣掉全才的仙,过往佛、道、魔三宗都有人了,还有个精通炼器的炼老头,还真只缺个阵师。 第230章 真正的边缘人是在小圈圈也能边缘 “哈哈哈!”唐千随即大笑起来,道:“剑也跟我重复了,你改当御修吧!” 幽真倒也配合笑道:“御物立阵,听上去确实比我现在厉害。” 炼老头也跟着笑了起来,便是天狼也嘴角微勾,只有莉卡歪着头,不知道几人在笑什么。 既然确认对自己修为没什么帮助,幽真也就没有其他事情要问了。至于那些与历史记载不合的陈年往事,幽真已经知道炼老头不会回答,没必要自讨没趣。 一开始炼老头就已经说白了,对炼器有疑问再问他。 这不奇怪,杨不败也一样,都不愿意提起那段过往,而这件事也不是幽真需要追查真相的,更别提杨不败已经警告过他不要去查这件事。 相安无事,几人笑完,幽真便道:“我先去万应阁交委托了。” 莉卡立马起身举手道:“我也要去!” 幽真转头笑道:“不怕打架吗?” “不怕!”莉卡认真的摇了摇头,道:“无聊比较可怕!” 幽真不禁莞尔,道:“又要跟我一起接委托?” “对!”莉卡抱起希落,笑着点点头,一面奔出木屋一面喊道:“这次换我接!” 我们有说好一人一次轮流吗?幽真跟其他几人摆摆手算是别过,连忙跟上莉卡的脚步。 有了岱水剑派那次经验,幽真还真怕莉卡又接了什么奇葩委托。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葬仙,幽真看着莉卡一头金发左右摇摆,沉思起来。 仙的话虽然对于修练没有帮助,但也让幽真明白一些过去不了解的事。 比方说莉卡的修为。 过去幽真一直很惊讶,他认为自己和林映雪、楚杰等人已经是足够骇人的天才了,却半点也比不上莉卡,现在他才知道,那是因为莉卡以正宗的魔教之法修练,在合体之前本就会快过他们这种以魔入道之人。 百宗盟选择以魔入道的原因也不难猜出。 会选择以锻体炼气之法为基础,只有一个可能——易学。百宗盟想让天下所有百姓都踏上仙途,最重要的便是易学,毕竟不会每个人都是幽真、林映雪,容易习得才是普及最先需要考虑的。 随后不再继续以魔宗之法修练自然也有其原因,便是为了维持秩序。魔宗之法不需修心也能大成,一旦让心术不正之人有门道修练,只会徒增祸端,更何况哪怕只是普通人,在能够轻易得到强大力量的情况下,多半也会受各种欲望蛊惑而行恶。 落羽宗便是最好的例子。对百宗盟警备队来说,比起高手如云却低调的一刀门,肆意妄为的落羽宗才是他们的头号敌人。 改以道门之法修练的话,真正心志坚定、刻苦修习者同样能够精进修为,那些心术不正之人却无法修得较高的修为,治安的问题便得以解决。 随着对知识的了解深入,幽真越来越明白百宗盟的厉害之处,也越来越明白和百宗盟作对是多么困难且愚蠢的事。 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幽真跟在莉卡身后进了万应阁,随即有人对碧落黄泉闻名的彼岸花打招呼。 莉卡很有礼貌的笑着回应,幽真则径自走到柜台前交过委托物。 虽然里面已经有一些被他拿来炼成饰品赠人,幽真也相信对方不会仔细秤重。 果然,柜台别说有没有仔细秤,甚至都没掂量,便直接交过委托金额。和饮血剑一样,张世离的委托都只是跑个形式。 收下钞票后,莉卡也已经跟了过来,笑道:“我们去接委托!” 虽说有些不放心,见莉卡开心的模样幽真也不好拒绝,只得跟了过去。 莉卡哼着歌排到队列后方,转头笑道:“你化神了,可以接更难的委托了!” 这句话可把幽真吓死了,他忙道:“还是接化神的委托就好,合体境我完全不是对手。” 莉卡也没反驳,乖巧的点点头道:“嗯!”便转回身子。 哼了一会歌,莉卡又转过身来,道:“幽真,古墓好不好玩?” 幽真闻言,苦笑道:“不好玩,而且后来发现那不是古墓,是一座监狱。” 莉卡点点头,却又马上摇头道:“那为什么你去这么久?” 幽真笑叹口气,道:“我不是不出来,是出不来,当时不小心被困在里面了。” “哦—”莉卡又是点头,转回身子,继续哼着歌。 哼着哼着,忽然又转过身子,问道:“你不是遇到什么杨不败前辈吗?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地牢发生的事情还真没什么好说,幽真只得拍拍莉卡的头,道:“到我们了,先挑委托吧,回去我再和你说。” 莉卡还是很好说话,乖巧的点点头,立马伸手放在水晶之上。 未免莉卡又选了奇怪且没赚头的委托,幽真也赶紧跟上,打算在莉卡选取委托之前先行提醒。 神识进入记录水晶后,幽真先看了莉卡挑选的几个选项,见她确实只显示化神境,暗暗松了口气,便要飘到莉卡身边一同查看委托。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神识都还没飘近,莉卡便按在一张委托单上,随即两人就被传出水晶。 看着莉卡哼着歌走向柜台,幽真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 姑娘,想听故事也不用这么赶吧? 幽真连忙奔上前截胡,道:“莉卡,等等,先别接!” 莉卡转过头来看着幽真,点了点头,将刚刚接过的委托单放回桌上。 幽真这才上前,总算能看一下莉卡接了个什么委托。 这回莉卡总算记得他们的老本行,接的是一个杀人委托。 和上次墨芊芊那样特别的委托不同,这一份委托相当普通,甚至普通的都有些过份了。 委托的时间只在半个月后,内容是进入某个山洞灭了藏身其中的魔教门派,对方共有三名化神境强者和若干子弟。 唯一差强人意的便是委托报酬了,只有少少的一百万,首级加给也才掌门一人少少的五万。 虽然这种魔教门派的击杀难度没有钱复那么高,不过当时杀钱复可足足赚了五百五十万入袋,对比起来,要灭一个有三名化神境强者坐镇的魔教门派却只有这个价码,确实是略显寒碜。 第231章 这是我们全村最好的…… 幽真知道,莉卡挑选委托的方式和委托内容、地点、时间、报酬都没有关系,而是备注栏上的留字,因此他这回特地看了一下备注栏上写了什么。 “虽报酬并不优渥,但事成后我们会补赠村中至宝及黄金、美玉若干,恳请诸位大侠出手相助!” 幽真无语的勾了勾嘴角。 这一看就是唬人的。 首先,既然委托人需要在碧落黄泉发布委托,就绝对不会是什么村民,否则大可直接委托百宗盟办事得了,哪怕整个区域都被那魔教门派控制住,都能跑来碧落黄泉发委托了,难道还连络不到百宗盟?何况一个寻常小村能凑出十万灵石就得砸锅卖铁了,又哪里能挂上一百万的委托后,还有黄金、美玉可以送人? 其次,哪怕真有着这样那样的理由,这村庄的人有钱却又只能在碧落黄泉发布委托,委托内容也应该是帮助村民离开的护人委托,而不是杀灭魔教门派的杀人委托。前者难度显然较低,这样子的报酬也比较容易吸引他人接取,否则这种委托除了莉卡,幽真还真想不到有谁会接。 见幽真在看委托,莉卡走到他身旁,笑道:“看起来很好玩对不对?不知道会送什么东西!” 委托虽然有些奇怪,但需要花费的时间不多,幽真也就由得莉卡,笑道:“嗯,接吧。” 就对方的实力配置来看,远不够自己眼前这个笑嘻嘻的人间凶器杀,像这样会有意外的、也许会比看上去困难许多的委托,才有他试试自己化神修为的机会,倒也不是坏事。 对方没有再留下什么目标的情报,只留下日期和地点,看来是打算先见到接取人再做打算,幽真也没必要上三楼给莉卡一个询问衣服颜色好拉他逛街的机会。 幽真答应后,莉卡立马就取出腰牌印上,跑回幽真身前。 看着莉卡接委托的模样,幽真不禁一愣。 她抱着希洛的左手上,戴着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这枚戒指,又让他想起从前、想起那个魂术梦境,决定等等回木屋后还要再问仙一个问题。 “幽真?”见幽真在发呆,莉卡好奇的抬头看着。 幽真这才回神,笑道:“我们回去吧。” 他原以为莉卡会一样乖巧的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却没想到莉卡拉着他的手笑道:“等一下再回去,我们去三楼问问题!” 还问啊?幽真还在愣神,就被莉卡拉着走了几步。 罢了,才刚从古狱出来,散散心也好。幽真笑叹一声,乖乖陪莉卡一同上楼。 -- 最后幽真足足在外头逛了四个时辰才回到葬仙,此时碧落黄泉里唯一的一方阳光也快日沉西山了。 唐千一见到幽真比在牢中受困数月还要死气沉沉的眼神,就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上前幸灾乐祸的拍了拍肩。 另一头,心满意足的莉卡已经准备要睡觉了,赶着两人道:“你们进去,我要洗澡了!” 幽真和唐千两人闻言,只得连忙进屋,这时幽真才知道炼老头又不知跑去哪儿逍遥了,只剩天狼坐在长凳上闭目养神。 他转头往床铺看去,只见仙数百年如一日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唯一不同的是身后聚灵阵里的灵石相当少了,以往仙会再取出来补,这回却没有。 幽真一愣,不禁问道:“没灵石了吗?” 天狼睁眼,点了点头,道:“最近这段时间百宗盟出乱子,我和唐千不能接委托。” 幽真想了下才明白因果关系,苦笑道:“可惜刚才莉卡又接了一个没什么赚头的委托,这下入不敷出,要坐吃山空了。” 唐千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抓了抓头,问道:“等等,百宗盟出乱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天狼没有答话,只是瞥了幽真一眼,幽真倒也配合的解释道:“百宗盟高手如云,本就非我等能够抗衡,之前我们可以一直在外头违法乱纪,主要是因为百宗盟整体运作还相当稳定,只要你不闯什么大祸他们也懒得理你。” “若百宗盟内部出乱子就不同了,无论如何我们这些不法之徒毕竟还是他们的共同敌人,这时候还敢给他们添麻烦,多半那些大乘、甚至是劫仙境就会出手解决了。”怕唐千听不懂,幽真说得仔细。 唐千还是抓头,问道:“所以说……百宗盟现在在内斗了?” “不知道。”幽真耸了耸肩,转头看向天狼,道:“以前有过这种状况吗?” 天狼点了点头,道:“以前一大批新老官员交接时也曾如此,不过没有这次敏感。” 幽真闻言皱起眉头,道:“那些劫仙境道人出问题了?” 天狼一点头道:“很有可能。” 便在这时,唐千忽然一拍额道:“对了,既然这样,现在不是直、直什么龙、直接杀了张世离的好时机吗?” 幽真瞥了他一眼,无语道:“你现在和天狼反目成仇了,那些道人就能杀了仙吗?” 这比喻还算贴切,唐千愣了下,随即明白,坐回长凳上,道:“反正都没我的事。无聊死了,幽真,要不要来切磋几场?” 幽真摇了摇头,道:“明天吧,今天陪莉卡逛街太累了。” 在幽真受困时唐千不知陪莉卡逛了几次街,深表认同,没有再问。 幽真也没有急着休息,而是转头看向仙,问道:“仙,魂术合道与否,有什么区别?”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场梦境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记忆中完全不存在的人——如当年的李汀,都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很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合道的关系,魂术才会这样真实。 想知道里面每个人的每句话,是不是真的。 仙缓缓睁眼,用着一贯不带感情的语调,道:“魂术若无合道,以受术者和施术者为基,无法创造二者未识之人、物或感受;魂术若合道,以天道为基,施、受二者为辅,可创万物,其真实与否,则与合道深浅相关。” 第232章 真真假假真真 幽真闻言点了点头,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 杨不败施展的魂术梦境,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世间万物本就都是天道的一部份,以杨不败仙境强者的实力来看,他施术自然无比真实。 也就是说,幽真在梦境中所看见的,都是真实的“假人”。 他有些失望,虽然知道梦境中所听见的都是真话,但他原先还抱着些许希望,想着梦中见到的会不会是他们的魂魄。 罢了,真真假假谁也道不清,谁又能说我们不是在作一场很长的梦?幽真呼了口气,也算是释然,心道:明日再去上个香吧。 相安无事,幽真转头道:“天狼。” 天狼一愣,疑惑的看着幽真。 对于杨不败所说的那些秘辛,幽真并没有深入了解的打算,不过天狼作为葬仙实质上的老大,幽真自然还是需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他略为组织一下语言,道:“我受困之时,问了杨前辈……” -- 在把杨不败的话和自己的猜测都告知天狼后,幽真转头看着一旁在玩猫的莉卡,笑道:“你不是要睡觉了吗?” 莉卡闻言,转头笑道:“等你!” 幽真一愣,不禁问道:“等我做什么?” 莉卡起身,拉着他的袖子,笑道:“一起睡!” 幽真都听傻了,忙道:“莉卡,等等!” 莉卡依言停下动作,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幽真。 幽真扶额想了想,这才道:“莉卡,我有跟你说过,男女若无特别原因,不该共处一室吧?” 莉卡点点头,指着唐千,道:“但是大家都在这里啊!” 幽真一窒,倒是没想到这儿,只得道:“睡觉和聊天不一样,聊天可以,睡觉不可以。” 莉卡放开幽真的袖子,还不待幽真松口气,又伸手抓起,笑道:“但是我今天特别想跟你睡,这样就可以了!” 听见这句有些熟悉的话,幽真才想起当时在折剑县城时莉卡也是这么说的,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不过这事儿一时半会也道不清,幽真改而问道:“为什么想跟我睡?” 莉卡倒也不是随口说说,答得飞快,道:“想你!” 还真不害臊。幽真不禁莞尔,总觉得莉卡像个终于等到父亲归家的孩子,有些心软。 他想了想,决定改另一个方式,又问道:“睡哪里?” 莉卡随即指着仙那张床,道:“睡仙姊姊那里!” 果然得到这个答案,幽真摇摇头,笑道:“这床太小了,挤不下的,你和仙睡就好了,我坐在旁边陪你。” 莉卡闻言,放开幽真的袖子,蹙着眉头,有些意动。 幽真本以为没事了,正要坐下,就听莉卡道:“我睡在你身上就不挤了!” “咳、咳!”没想到莉卡语出惊人,幽真被口水呛着,接连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不断摆手道:“这不可以!” 莉卡歪着头道:“唐渊也跟我说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听见唐渊这个名字,幽真不禁一愣。 他只知道此人是警花唐心语的兄长。唐家先祖是最初成立警备队的那伙人之一,自此以后唐家世代都在警备队内奋斗,由于常有争斗又易结仇,唐家人多半早夭,加上权位不重势力又在雍州,幽真对他并不了解,也不知他是怎么和莉卡这样的“奇女子”发生故事的。 幽真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道:“便是不行,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殊不知唐渊正巧也是这么告诉莉卡的,这两个都是她十分信任的人,虽然她不明白他们一直不说为什么自己以后会知道,仍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莉卡苦恼的想了想,才挂回笑颜,道:“幽真,那我们去外面草地睡!” 见莉卡这副欣喜的模样,反正草地上不同于屋内旖旎,坐卧也皆是随意,幽真最后还是点点头道:“好吧。” 得到同意,莉卡开心的抱起希洛跑了出去,幽真也好笑的跟在后头。 和天狼谈了不少时间,此时外头已经天黑,繁星满天。 幽真走到屋外时,莉卡已经坐在草地上,拍了拍身旁草地,笑道:“幽真,这里!” 他失笑的摇了摇头,依言走过去躺下,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星空。 有那么一瞬间,他总觉得身旁坐的姑娘是林映雪。 想起魂术梦境,他不禁叹了口气。 莉卡可和林映雪不同,半点也不含蓄,直接躺了下来,还自己伸手强拉过幽真的手来枕。 她看着幽真,问道:“幽真,你不开心吗?” 幽真轻轻摇头,道:“没有,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莉卡点了点头,也没有再问,只是往前挪了挪身子。 以往莉卡露宿借幽真的手枕时,两人中间都还隔了段距离,幽真才这么放心的躺着,没想到这回莉卡靠得那么近,他连忙问道:“怎么了?” 差点压上沈沂香一事可还历历在目,虽然莉卡心智上还像个小姑娘,身子却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意识到这点的幽真可有些紧张。 莉卡却没有答话,只是凑上前,用脸颊贴着幽真下颚,轻轻蹭了蹭。 幽真吓了一跳,就听莉卡笑道:“不刺了!” 他这才想起,第一次见到莉卡时,她也是这样胡闹的,真是好气又好笑。他可不敢看着莉卡,连忙将视线转到天上,道:“莉卡,别闹,快睡。” “好。”莉卡乖巧的应了一声。 幽真才刚放下心,就见一支纤纤玉手伸了过来,拉了拉他的胡子。 在蜃云古狱困了这么久,幽真当然没空去刮,有些长了。 “嘻嘻,变长了。”正无语间,就听耳畔传来莉卡的轻笑声。 再拉要出事了姑娘!幽真深吸口气,道:“再弄我要走了啊,赶快睡觉!” “好。” 虽然莉卡又应了一声,不过幽真知道,这个夜晚他恐怕是不好过了。 -- 和幽真的纠结不同,碧落黄泉的另一处,其中男子倒是逍遥得多。 “不要!”一名女子衣衫凌乱的夺门而出,刚走两步就踩了自己长裙,一个失重摔在院子里。 第233章 耳语都只会说如此这般1 何季缓缓步出房门,笑道:“师妹,你这样子很扫兴的。” 那女子连忙翻过身子,坐在地上看着何季,不断后退。 似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何季没有马上上前,只是用着比她后退稍快一线的速度走着。 明白自己绝对逃不出对方手掌心,女子不再后退,上前跪在何季身前,求饶道:“我、我愿意当师兄鼎炉,师兄想做什么都、都可以,只求师兄不要废去我的修为……” 何季蹲下身子,捏着她的下巴,笑道:“师妹,当初你入门是为了报仇,可是报了?” 女子颤着身子,不断点头道:“师、师兄帮我报、报了,师兄待我、待我恩重如山,我永、永远记得……” “那就对了。”何季嘴角一勾,道:“你的修为只是改到师兄身上发挥而已,怎么会废呢?” “落羽宗从不收女弟子,你该不会以为我叫了两声师妹,你就真破了例吧?” 那女子闻言,心头一凉。 她无比清楚,女人对落羽宗这些人而言,不过就是修练工具和玩物,一旦她的修为被何季抽干,沦为普通人的她被玩死也只是早晚而已。 她咬了咬牙,陡然一把推开何季,就要往外逃。 何季也很享受这种感觉,故意被这样柔弱的力量推开,这才慢悠悠的追上去。 没想到这回他还没玩够,前面女子却忽然停了下来。 何季发觉有异,一个蹬步上前,就见女子呆愣的站在原地,原先挂着泪珠的丽容消失无踪,改为挂着痴笑,眼泪、鼻涕和口水还不断流着。 “什么人?”这女人自然不可能跑着跑着忽然就疯了,何季沉声问了一句。 “小的韦寻旦,见过何公子。”只见何季身侧忽然不出一个笑眯了眼的男子,道:“小的受师命所托,来转告公子一件事,碰巧看见此事,这才出手相助,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魂修?何季皱起眉头,看着对方,道:“你师父是谁?” “师尊万真。”韦寻旦还是那张笑脸。 “一笑道人,万真。” 听见一笑道人这么大的来头,何季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眉头一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找我父亲?” 韦寻旦答得倒快,笑道:“小人身分低微,冒然来见公子已是大不敬,不敢叨扰何掌门。” 何季自然不信,却也知道问不出个结果,索性直接问道:“一笑道人要你传什么话?” 韦寻旦也不卖关子,道:“师尊要小的告诉公子,赵紫嫣曾为了幽真在蜃云外头等候月余,而后才被师门召回。” 何季冷哼一声,道:“消息倒是灵通。” 韦寻旦依然笑着,踱步道:“说来这姮娥仙子也是可怜,当年正道风头最盛的幽公子不爱她,如今魔道风头最盛的何公子,最想得到的也不是她,九州岛第一美女怕是言过其实。” 何季对此倒是没什么表示,只是拔剑指着身旁无人处,道:“别装神弄鬼了,让她们现身吧。” 韦寻旦闻言倒是微微收了笑意,身手一挥,道:“何公子真是好眼力。” 只见何季所指之处忽然出现了六名女子,全都像失了魂般,茫然的站在原地。 韦寻旦对于何季能够识破魂术很是惊奇,他自问一切都隐藏的相当完美,心里头也开始对此人重新评价。 其实韦寻旦的魂术没有任何破绽,但他没有学过阴阳之术,自然没办法用魂术捏造一个自己未知的东西来掩盖,方才何季便是透过阴气得知一旁韦寻旦还藏着六名女子的。 何季当然不会解释,只是打量着那六名女子,道:“品相不错。” 韦寻旦走到何季身前,笑道:“师尊特地交代小的要带礼物来,若公子喜欢就太好了。” 何季闻言,原先铁青的神色好转许多,道:“想要我做什么?” 韦寻旦躬身笑道:“不敢,只不过有件小事要询问公子意向,如果公子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何季眉头一挑,道:“那这些女人?” 韦寻旦笑道:“这些女人已经是公子的人了。” 诚意这么足?何季嘴角一勾,笑道:“说吧。” 韦寻但闻言,传音和何季耳语几句,袖袍一挥,魂术一使,立马消失在何季眼前,鬼魅一般。 感应到韦寻旦的阳气远离,何季这才道:“阿天,过来。” 却不知洪天何时躲在一旁,此时听见师兄的话,连忙奔上前来。 他抓了抓头,问道:“师兄,那个人要你做什么?” 何季冷笑两声,道:“虽不知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们想让我对付幽真。” 洪天闻言想了想,道:“师兄,你之前不是说除非有把握杀他,不然都要和他交好吗?” 何季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没错,阿天你还记得此事,很好。” 被师兄称赞,洪天呵呵笑了几声,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袋。 “本公子自然没打算要和幽真交恶,不过既然他们认为本公子是个满脑子想着女人的纨裤,陪他们演场戏倒也无妨。”何季笑着摇指一旁,道:“你看,还送女人过来呢。” 语毕,他上前将那名被韦寻旦定住的女子打晕,喊道:“来人,把她洗干净后送到我房里!” 何季打在后颈之上,那女子面部着地,自然染了不少沙尘,不过她毕竟修过采补之术,身子比一般修士还要强韧不少,别说破相,丝毫未伤。 外头下人听见少主发言,连忙进来将女子抬出去。 处理完可能会发疯的女子,何季转身笑道:“阿天,有没有想要的?送你两个。” 也不知韦寻旦施了什么术,那六名女子还神色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自己大难临头。 洪天闻言,看着其中两名体态尚幼的女子,抹了抹口水,笑道:“多谢师兄。” 他伸手之时,却被何季抬手挡下。 此情此景换作他人,哪怕是派中师长洪天也要发飙,不过挡下他的是他最敬重的师兄,洪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乖乖在一旁站定。 第234章 耳语都只会说如此这般2 就见何季上前仔细端详着洪天本要伸手抓过的女子,笑道:“哦?昆仑派内门弟子柳芸,那韦寻旦真是好本事。” 既然有意与幽真交好,何季自然了解幽真和昆仑派关系亲密,若是他玩死了柳芸,虽不至于让幽真杀上门来,却也再难与他交往。 若非落羽宗对天下女修了解透彻,也认不出未着昆仑派道袍的柳芸。何季轻笑两声,道:“阿天,换一个吧,这女人我打算卖幽真一个人情。” 洪天看了看,剩下的他都不中意,便伸手抬起另一个女子,道:“师兄,那我挑一个就好。” 那女子一被洪天扛起,立马出了魂术,初时还有些茫然,随即惊叫起来。 可惜无论她怎么挣扎,提起多少真元,都挣脱不开洪天的巨力,转眼便要被洪天带回房内。 那边叫得大声,这边五名女子却丝毫未动,看上去甚是诡谲。 何季勾起嘴角,取出腰牌启动宅院内的阵法,而后提起真元一拂,让余下五名女子全数醒来。 一见少主启动阵法,两名重金礼聘的灵修连忙跑到宅院门口,随时准备进去救起咬舌的女子。 五名女子的反应相同,在最开始的茫然过去之后,第一个反应便是要抄起身边兵器。 可惜,韦寻旦既然抓了她们来送何季,自然不会留下兵器和储物道具。 看着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摸不到兵器,慌忙逃窜的模样,何季仰天大笑。 -- 山脚下的幽真不知道,山顶落羽宗内又有几名姑娘遭殃了,他睁眼看着晨光,呼了口气。 莉卡枕着他的右手睡得香甜,幽真也不好冒然抽手起身,只得任由她枕着。 好在莉卡一下子便睡着了,睡着后也安份许多,加上孩子般的性格,没让幽真太难熬。 正躺着发呆,忽有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跃到幽真胸口看着他,却是早已经起床的希洛。 这一压才知道真重多了。幽真暗暗好笑,道:“希洛,想吃早饭了?” 也不知希洛有没有听懂,闻言它甩了甩尾巴,叫了一声:“喵—” 幽真倒和猫聊起天来,笑道:“忍着点,你太胖了,别老想着吃,我让莉卡给你少吃一点、多动一些。” “喵—”似是听懂幽真打算做什么,希洛举起猫掌朝幽真脸颊重重拍了两下,跳下他的身子走了。 没想到一大早就被猫打脸,幽真好气又好笑,打算用左手捞过希洛,却被它灵活的躲开。 这一捞没抓到希洛,倒是把莉卡摇醒了。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转过身子看着幽真,绵声道:“幽真,希洛怎么了?” “没事。”幽真摇了摇头,笑道:“吵醒你了?” 莉卡点了点头,露出笑容,道:“嗯,不过天亮了。” 她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这才恢复精神,喊道:“幽真早安!” 幽真暗暗好笑,也坐起身子,道:“早安。” 莉卡笑着向他点点头,又跑到木屋里头,随即便传来她的声音道:“仙姊姊早安、天狼早安、唐千早安!” 还真有礼貌。幽真不禁失笑,站起身子。 虽然除了仙以外,入定的天狼和唐千都没有回应她,莉卡倒也不介意,又跑了出来,道:“幽真,你今天要做什么?” 好像每次上香莉卡都在?幽真嘴角一勾,笑道:“走吧,我们去神玄宗上香。” 幽真并没有直接前往传送阵,反而往山上走。 莉卡原先抱着希洛在幽真身后走着,见状快步走到他身侧问道:“幽真,你要做什么?” 幽真也没细说,只是笑道:“买个东西。” 他没有进万应阁,而是进了一旁的丹阁。 莉卡从来没买过丹药、药草,还真不曾进过丹阁,连忙跟了进去,好奇的东张西望。 虽然是清晨,不过碧落黄泉乃是永夜之城,时辰对里头的人来说并无区别,无论何时都同样多人。 幽真虽生得俊,场间人这么多,不仔细看还认不出来,莉卡可就不同,那头与众不同的金发特别显眼,加上艳丽的容貌和总是抱着的黑猫,一瞬间便被认出来了。 寻常人可能不知,身为碧落黄泉管理委员会的约聘人员,自然知道葬仙成员是连他们顶头上司都要礼遇三分的尊客,也不管其他客人,连忙迎了上来,笑道:“二位客人,可有什么需要丹阁的?” 除了莽夫,哪怕不识得幽真和莉卡,见状也知道他们来头不小,倒没有人发怒,只是转头打量二人。 幽真又再一次享受到狐假虎威的方便,开门见山道:“我想买凝元丹。” 那人连忙点头,却又不好意思的陪笑道:“有的,不过近期几位大家都没有炼制凝元丹,价格可能略高一些……” 身为一个富二代,幽真这辈子唯一没缺过的东西就是钱,他甚至连一句“多少”都没问,便点头道:“无妨,拿来吧。” 贵客买珍品,他一个小人物也不敢做主,连忙往上呈报,不多时,便见掌柜朝他们步来。 那人上前拱了拱手,道:“幽公子,由于凝元丹供不应求,近期几位丹道大家又少有炼制,如今一颗已经炒到三百余万,我们丹阁所存也剩不多……” 确实比之前听闻要高上不少,幽真也有些惊讶,不过倒也没嫌贵,只是道:“明白了,开价吧。”背后有两个大乘境撑腰,谅对方也不敢敲竹杠。 果然,那掌柜随即笑道:“幽公子真是爽快,那小人也不多废话,便取个整数,三百万吧。” 这笔钱对如今的幽真来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他倒是毫不犹豫,立马取出厚厚三迭灵石钞。 这么干脆,不只因为他钱赚得快,还因为在他心目中,快些买到这颗凝元丹才是要紧之事,其他都不算什么。 一旁的人没想到来来去去不到一盏茶时间,这刚进来的客人就完成一笔大款交易,纷纷看直了眼,方才被冷落而有些怨气的客人也暗暗庆幸自己没有上前找碴。 第235章 旧爱还是最美 对于这颗重金购得的丹药,幽真看也没多看一眼,便收入储物戒指中,传音道:“莉卡,我们走吧。” “好!”莉卡正趴在柜台前好奇的乱问一通,闻言也不管对方话回到一半,挥了挥手就朝幽真奔去。 那人也快被这小祖宗问疯了,见莉卡离开,松了好大一口气。 在碧落黄泉待了这么久,总算能出去晃晃,莉卡一路都开心的哼着曲儿。 幽真这回也不同以往,虽感慨难免,却少了几分悲恸、多了几分释然和决然。 传送至天兴县城后,幽真没有直接出城门,而是绕到一旁小巷内。 莉卡知道幽真要去哪儿,转头瞧了他两眼,见他没有很难过的样子,这才回头,继续四处张望着。 果然幽真走着走着,又到一间旧屋前。 没有叩门,也没有出声。 只是放出神识,探到一个少妇坐在木椅上,抱着婴孩。 似是知道有人在探,正在喂奶的岳茗抬起头来,看向紧闭的大门。 没有起身,更没有出声。 既然唐心语曾经来访,他就算未能复任,该也能谋得一官半职,为何还住在这栋破屋?幽真看着门扉,心中暗想:以前老爱黏着我,现在孤身留在屋内,会不会觉得寂寞? 罢了,气息平稳,看来身子安好。幽真一声笑叹,弯身放下凝元丹,转身离开。 好像只是摆了颗石子,不是什么价值高昂的宝贝。 跟在幽真身后,莉卡疑惑的歪着头,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都特地绕过来,却又始终没有和她见面。 虽然好奇,但莉卡就是觉得自己问了幽真也不会说,为了不让他多叹气,她也没有开口问。 似是心有灵犀,幽真才刚拐过巷口,岳茗便轻轻拉开大门。 外头果然不见人影,她却不知该难过还是该松口气,五味杂陈。 她低头一看,只见地上摆着一个玉匣,连忙蹲下身子捡起,阖上房门。 光是外头玉匣便已贵气逼人,内容物自然更是珍贵,她此时抱着孩子,怕摔着了,只得先把孩子哄睡。 把百里忆明抱回床上后,岳茗坐在床缘,取出玉匣,缓缓打开。 只见里头摆着一颗散着灵气的赤色丹药,她不识得凝元丹,却也知道其定然是什么仙丹,怕灵气散了,连忙阖上玉匣。 看着它发呆好片刻,岳茗这才从床底深处勾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里面除了一张纸什么也没有,这玉匣是它的第二个客人。 将木盒推回,岳茗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看着一片漆黑的床底。 愧疚、悲伤、失落、欣喜、怀念……无数种情感一拥而上,说不清、道不明。 最后,这些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方才打开玉匣时,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看见的东西不是丹药。 -- 有了莉卡的术法,两人轻轻松松的跃过城墙,朝神玄宗步去。 感受着术法的方便,幽真忽然有些怀念。 不一会就到山下,幽真缓缓走上石梯,莉卡跟在后头,有些疑惑。 第一次上山时幽真也走得很慢,之后上香就快多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又这么慢。 幽真也始终没有说话,静静步着。 耳畔隐约传来“九州岛第一神玄宗”的喊声。 和数个月前终于返回神玄宗一样,幽真在杂草丛生的破旧遗址中四处漫步,最后才终于走到祖师祠堂。 几个月没来,里头又积满了灰。两人一起将里头打扫干净,幽真点了新蜡,笑道:“下次来可得记得该补一些了。” 莉卡点了点头,笑道:“帮你记!” 幽真也回头笑了笑,这才上前用蜡烛引燃线香,拜了拜。 上完香,他不忘再取六炷,和莉卡一同往弟子房舍步去。 到了众人坟前,见四周满是杂草,自然又是一阵清扫。 一切妥当,莉卡接过线香、拜了三拜,和上次一样,开始说着愿望。 “这次只有一个愿望!”莉卡笑道:“我希望希洛赶快变瘦,像以前一样!” 幽真闻言真是好气又好笑,不知若是神玄宗诸位在天有灵,听见这话是什么感想。 他微微摇头,收回心神,心道:这次我作了一个好长的梦,梦到大家了…… 就像说故事般,他便这样把魂术梦境里的一切在心里说了一遍。 直到莉卡都哼完了第四首歌,幽真才把心里话说完,最后再次对薛琳道谢后,幽真这才接过莉卡的香,插在坟前。 他看着墓碑,叹了口气,心道:终有一日,我会无颜再来此上香吧。 幽真自嘲一笑,摇了摇头,道:“莉卡,我们回去吧。” 莉卡倒也不嫌无聊,笑道:“好!”连忙奔到一旁抱起希洛。 回程幽真没再去岳茗屋外,似是笃定她定会发现自己留的凝元丹般。 想起唐千还要找自己切磋,送了礼、上了香的幽真虽然心中感慨,心情还算不错,脚步也轻快不少。 两人都是化神境修为,转眼就要回到葬仙。 忽然,幽真脚步一停,好在莉卡不是陈思瑶,没有撞上。 外头站着几个不速之客。 幽真一愣,微微皱眉。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何季和洪天。 见幽真步来,何季礼数做足,上前行礼道:“幽公子、莉卡姑娘,在下不请自来,叨扰了,还请见谅。” 虽然不齿落羽宗强逼女子的作为,但此时对方如此开口,礼尚往来,幽真便也回礼道:“不会,不知何公子……”话未说完,便是一愣。 只见洪天身前站着一个女子。女子双手被洪天扣在身后,面色苍白、眼眶发红,身子也微微颤抖着,此时正不断扭身,却半分也挣不开洪天的巨力。 此女自然便是柳芸,虽然古狱中光线昏暗,他大多时间又都在应敌,毕竟是昆仑派的亲传弟子,幽真略做思索后还是认了出来。 何季也不避讳,笑道:“幽公子果然聪明。昨夜有人将柳姑娘捉来赠与在下,在下知道幽公子与昆仑派相熟,不敢妄动,又怕扰了公子清梦,今早便连忙将柳姑娘请来了。” 第236章 客套就是精致的废话 语毕,他一挥手,见师兄下令,哪怕对身前这小姑娘馋得很,洪天仍依言放手。 忽然失去桎梏,柳芸一个踉跄,总算练剑多年,几个脚步还是稳住身形,连忙跑到幽真身边——虽然这个曾经的幽师兄如今也变得有些可怕,总可怕不过落羽宗。 何季倒也不怕幽真怪罪,笑着解释道:“落羽宗的名头对姑娘家来说太过骇人,可在下又怕柳姑娘在这碧落黄泉中乱跑反而招来横祸,这才让师弟先制住她,还请幽公子不要怪罪师弟。” 上一句话还未必,幽真倒是知道此话不假,拱手道:“不敢,柳姑娘无恙,在下感谢二位公子都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他也知道何季不会无事献殷勤,便顺着话道:“不过在下如今一介散修,却不知该如何感谢何公子才好。” 一旁柳芸简直听傻了,抓着幽真的袖子,急道:“幽、幽师兄,他们是坏人!” 你这幽师兄如今也不是好人了。幽真心中暗暗一叹,只是略一抬手示意她安分,没有理会。 听见这声幽师兄,何季心中窃喜,知道自己的决策没错,笑道:“在下不过是想和幽公子交个朋友,既然要做朋友,又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 人情债最难还,幽真也只能拱手道:“何公子有礼了。能与何公子结交自是再好不过,今日难得有此幸事,不知何公子等等有没有空共酌两杯?” 柳芸一听幽真要跟何季结交,都吓傻了,还以为幽真不知对方为人,正要出言提醒,却被一支青葱玉指抵在唇前。 她一愣,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艳丽的金发姑娘笑得灿烂,将食指收回摆在自己唇前敲了敲,而后向下一摆,竟是叫怀里的黑猫也噤声。 何季也能听出来幽真只是客套。身为一个不法之徒,自然没有外头那般歪腻,他的目的不过是要卖幽真一个人情,幽真也已经知道并接受此事,自然不必再浪费彼此时间,只是笑道:“多谢幽公子盛情邀请,可惜在下派中尚有要事,不能久留,只得就此别过,还望海涵。” 幽真当然也不想和何季浪费时间,只是客套道:“既是朋友,又有什么海涵不海涵?何公子既然有事,便改天吧。” 何季点点头,拱拱手就此别过,身后洪天一愣,倒也有样学样的拱手道别。 幽真也是拱手回礼,待二人转身后,才转头一看,就见莉卡也在一旁学着自己拱手。 从某些地方来看,何季与洪天竟和我与莉卡有些像?幽真见状暗暗好笑。 却见莉卡忽然上前对着柳芸笑道:“好了!” 柳芸见状退了半步,满脸茫然。 莉卡也不在意,解释道:“刚才幽真在谈事情,不可以说话,现在可以说话了!” 听见莉卡“懂事”的发言,幽真不禁失笑,心道:还真有姊姊的范,不枉比柳师妹年长三岁。 柳芸昨夜忽逢变故,吓得脑袋都不管用了,只是茫然的点了点头,压根儿没搞懂莉卡在说什么。 总算何季已经离开,身边又有幽真这个认识的人,柳芸呆了下,连忙对着幽真道:“幽师兄……” 话未说完,便被幽真打断,只见他笑道:“进来再说吧。” 柳芸一愣,就见莉卡已经抱着希洛直直撞在紧闭的木门上,穿了过去。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幽真,却见他也伸手一引,示意自己穿过木门。 柳芸吞了口口水,忐忑的伸手一按,发现自己的手当真穿过木门,在其上荡起阵阵涟漪,万分惊奇,终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她走在莉卡和幽真中间,仙自然会帮她开门,幽真也紧跟其后入了葬仙。 初见葬仙的神奇阵法,饶是脑袋乱成一团糨糊,柳芸还是看得有些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见柳芸眸子恢复些许神采,幽真本要开口询问柳芸为何会被抓到落羽宗,就见她紧张的抓着自己的外袍,道:“幽师兄,快去救人!还有另外五个女子和我一样都被抓了!” 幽真闻言,只得苦笑得摇摇头,转开话题道:“柳师……柳姑娘,你怎么会被人擒住?” 柳芸却顾不得这些,忙道:“这个等等再说!幽师兄,快去救她们,不然她们不只被污了身子,还会死的!” 幽真叹了口气,右手轻轻搭着她的肩,用灵术试图让她冷静下来,解释道:“柳姑娘,何季之所以没有动你,是为了卖在下一个人情。我和他同为百宗盟通缉犯,要解救其他女子一来没有立场、二来没有实力,爱莫能助。” 柳芸身为正道龙头昆仑派的亲传弟子,碰上这种事绝对要尽力相救,怎么也没想到幽真会推托掉、见死不救。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幽真,随后一咬牙,道:“好。幽师兄,我的配剑和储物道具都被收走了,玄天剑借我一用,若我战死了,相信何季会把剑拿来还你。” 没想到这师妹明明吓得发抖,性格却如此正直、刚烈。幽真当然不会放着她这只羊自己入虎口,好让何季再卖自己一个人情,只是摇头,道:“柳姑娘,人力有限,天下之大,岂可能人人救得?别做傻事。” 幽真不给,柳芸自然抢不到玄天剑,她气冲冲道:“当然救不得所有人,但此事发生在我眼前,难道我要见死不救吗?昆仑派身为正道龙头,若因自己有危险便见死不救,我还算什么亲传弟子?师门又做什么要栽培我?” 听见这话,幽真眉头一皱,知道她这性格劝不得,索性改劝为骂道:“所以昆仑派是花钱养你去送死的?你若被擒了呢?你林师姐、黄师姐、赵师姐要不要救你?亲传、首席被擒,李掌门要不要出手?落羽宗可不只一个合体境。” “今天没办法救人,你该做的不是带着一腔热血去送死,而是反思你为什么没有能力救她们,懂吗?金丹境救不了人就快点元婴、元婴境救不了人就快点化神,这才是你该做的!” 第237章 叔叔带你回家 幽真沉重的声音一字一字敲在柳芸心坎里。 其实这些道理她又何尝不知?只是见到昨夜那样的画面,她又怎么忍心? 想起昨天一声声惨叫、求饶;想起昨天亲眼见到一名女子修为被何季抽干,向破布一样扔给一群下人肆意玩乐;想起昨天她无能为力的看着一个个女子被玷污身子,不解、忌妒、埋怨、恶毒的看着毫发无伤的自己,柳芸又气又怕,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虽然是被自己训哭的,不过幽真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姑娘,胡乱揉了揉柳芸的脑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柳芸倒也刚毅,紧咬银牙,不断抹着眼泪,就是不愿意啜一声泣。 她是昆仑派的亲传弟子,如此遭遇已经很没用了,自然不能再丢门派的脸。 莉卡倒是没事人一样,抱着希洛走到幽真身边,歪着头问道:“幽真,你刚才在生气吗?” 幽真苦笑的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在提醒柳姑娘,所以话音重了些。” 莉卡点点头,随即笑着问道:“那要不要一起陪希洛跑步?” 幽真当然不能丢柳芸自己一个在这边抹眼泪,摇头笑道:“你去吧,我在这边看着。” 莉卡也没强求,闻言点头就跑到一旁逗希洛运动了,看来有听幽真的劝,很努力要把这段时间养胖的希洛瘦回来。 幽真表面上看着莉卡和希洛在草地上跑着,实则暗暗出神,想道:碧落黄泉龙蛇混杂,可不能把柳师妹留在这里,待情绪稳定后便把她送回桂香县城吧,只不过如此一来恐怕又免不了要被赵师姐嘲笑一番。 “幽真!”柳芸还没哭完,木屋内就走出了一个唐千,深了个懒腰,笑道:“走吧,来搓几把!” 给落羽宗一闹,幽真都忘了这件事了,苦笑道:“我先送柳姑娘回昆仑派再来切磋吧。” 唐千几步上前,看着柳芸道:“这小丫头是你朋友啊?” 似是落羽宗给她留下太大的心里阴影,此时有陌生男子走近,柳芸不禁害怕的向幽真那退了两步。 虽说朋友也还说不上,总是算认识的,幽真点了点头。 没想到唐千忽然一拍手,道:“啊!之前那姓赵的丫头也是昆仑派的,看上去昆仑派的丫头都挺不错啊。” 柳芸听见这话吓坏了,幽真也知道唐千的话容易让人误解,连忙转头解释道:“柳姑娘,唐千的不错是指天赋,并非外貌,不必担心。” 要不是柳芸现在正害怕,幽真这话虽无意倒也怪伤人的。柳芸闻言点了点头,却仍是戒备的看着唐千。 幽真倒是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问道:“赵师姐来过?” 唐千点点头,毫不避讳的笑道:“被天狼拐来骗莉卡那丫头的,你当时太久没回来,莉卡那丫头烦死了,每隔几刻钟就要问一次你什么时候回来,问到天狼也受不了,不知道怎么就把那赵丫头拐过来,反正后来莉卡是安分多了。” 幽真闻言不禁莞尔,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唐千接着一拍自己的肩,忽然笑道:“我跟你一起送这丫头回去吧!” 幽真一听就觉得没好事,忙问道:“你要做什么?” 唐千也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找人切磋啊,你之前那个老朋友也很不错,感觉去昆仑派挺过瘾的。” 幽真可不敢让这尊大神出动,等等闹出人命来,摆摆手道:“别,我陪你打就好,等等你失手要出人命的。” 唐千倒是一脸茫然,道:“磋死就磋死了呗,有啥关系?” 幽真差点都忘了剑狂是如何恶名昭彰的了,只得道:“昆仑派跟御山门是我老友的门派,你别挑这两派杀。” 唐千也不在意,只是抓抓头道:“好吧,你早点回来,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幽真也需要和唐千切磋好让自己熟悉境界,随即点头应下。 他转身看着柳芸,见她虽然情绪低落,眼角也还挂着泪珠,总算没有继续流泪,便道:“柳姑娘,在下送你回去吧。”此处人生地不熟,柳芸也没办法好好放松,既然状况还算稳定,还是让她回昆仑派大哭一场比较实在。 柳芸一愣,立马点头,一想到昆仑派,眼泪又忍不住要掉下来了。 幽真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道:“柳姑娘,我们走吧,通过阵法很快就能回去了。” 一旁莉卡见状,连忙抱起希洛,奔上前道:“幽真,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桂香县城。”只是单纯去一趟桂香县城,幽真自然不会拒绝,道:“走吧。” 见幽真动身,柳芸连忙将泪水抹去,紧紧抿着唇、忍着泪跟在他身后。 幽真和柳芸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莉卡在后头哼歌,似是因为又要出去走走了,心情不错。 直到幽真买了信物,过了石桥,他才开口道:“柳姑娘,虽然你可能没什么心情,不过在下还是建议你回头看看,毕竟此后恐怕再无机会了。” 此处许多人来来去去,柳芸都吓得发抖了,茫然的看着幽真,而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传说中的永夜之都——碧落黄泉。无论心情、身份,头一回看见碧落黄泉的全貌时,谁都不免俗要呆上一呆。 幽真可没法子让柳芸心情好转,不过用惊讶盖过难过还是多少有些用的,见柳芸回神后不像之前那样苦苦忍泪,他笑道:“柳姑娘,出去之后记得把碧落黄泉的腰牌毁了。” 柳芸闻言一愣,道:“什么腰牌?” 这回换幽真愣了,问道:“柳姑娘,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回想,柳芸又忍不住要落泪,她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昨天早上要帮枔枔下山买护发露,在街上找了一会,忽然一个失神,醒来就在、就在……”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抹了抹泪。 魂修?不过没听过魂修还能让人梦游的,莫非是用毒? 第238章 站住口令谁 幽真皱起眉头,心道:罢了,关键是有人特地将柳师妹捉去落羽宗,而何季本就想与我结交,这才卖我一个人情。 柳师妹下山是经过变装的,她也才刚能下山的年纪,应该没什么人能认出来,是见貌美误打误撞,还是有意要让我和何季交好?……亦或是交恶?幽真也没办法从只字词组中推断出什么,不再多想,只是柔声笑道:“抱歉,又让你回忆了,我们走吧,可以回去了。” 听见这话,柳芸点了点头,跟在幽真身后上了传送阵,莉卡也连忙跟上,三人脚下白光一耀,便到了桂香县城一间客栈内。 柳芸只感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景致便完全不同,吓了一跳,左右张望。 幽真则是轻车熟路的上前递了张钞票,笑道:“开两间上房。” 能够在此顾看传送阵的人自然不会是小二,那掌柜收下钱,随即吩咐人去打理了。 不多时,一个小二便过来请他们,幽真领着柳芸往客栈内走去,道:“我的身份不方便上山,既然你是在城中受擒,不如在此联络人下山接你吧。” 柳芸点了点头,随即一愣,道:“幽、幽师兄……” 幽真疑惑的回头一望,就听她道:“我、我的腰牌放在储物戒指里,被搜走了……” 幽真闻言也没有法子了,好在莉卡跟着,只得道:“好,退房后我们送你上山。” 他连忙唤过小二,总算掌柜见他们是从碧落黄泉来的,这一趟连房门都没踏进去,还好心的把钱退还给幽真。 三人便这么出了客栈,可在路上走了一阵,幽真逐渐发觉不对。 很明显的,一路上都有人对着莉卡指指点点,幽真连忙转头看去,却见莉卡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衣着也十分普通。桂香县城时常有昆仑派弟子溜下山偷闲,城中美女如云,莉卡虽生得漂亮,也不至于在此受到这种待遇,何况这些人的眼神也不是贪恋美色。 忽然,幽真心头一跳,道:“莉卡,遮住你的金发,我们快点出城。” 莉卡虽有些疑惑,倒也依言照办,将希洛交给幽真,罩上一身黑斗篷,笑道:“希洛还我。” 幽真差点忘了,去年他们在桂香县城闹得满城风雨,几人一追一逃速度快,脸还看不清楚,可莉卡那一头金发又抱着黑猫,暗杀之前又天天逛街,简直不要太好认,恐怕已经有人去通报百宗盟警备队了。 不说幽真和莉卡本来就是通缉犯,现在柳芸腰牌被夺,身上什么证明身分的东西都没有,还和两个魔教妖人走在一块,她又不像师姐那样闻名,绝对会被当成魔教散修处理。 意识到情况不对,幽真连忙领着二女飞奔起来。所幸戒律长老被刺一事百宗盟已经压下,百宗盟警备队也不清楚莉卡究竟犯了什么罪,听见有人通报并没有马上大张旗鼓的围捕。 三人随即躲到墙边,有莉卡在,柳芸愣神的看着城墙变出楼梯来,有些害怕,迟疑着不敢上去。 幽真路上已经将事态告明,总算后有追兵的恐惧胜过踩这不稳固的石梯,加上想要赶紧回山门里,柳芸咬了咬牙,还是跟在莉卡身后踏了上去。 断后的幽真放出神识探去,见四周都没有警备队的踪影,松了口气,连忙翻过。 有惊无险的逃到城外,此时没有城墙围着,要躲避追缉便十分容易了,幽真向准了方向,朝昆仑派步去。 昆仑派山脚下便是桂香县城,几人穿梭林间,甚至能远远看见昆仑派姑娘偷偷溜下山的人影,幽真见状,打趣道:“想不到贵派的门风如此自由。” 近乡了,柳芸的情绪总算好转一些,闻言道:“多半是些外门弟子,内门可是管很严的。” 那你怎么下山的?幽真暗暗好笑,顾虑到柳芸心情不佳,没有说破。 未免节外生枝,幽真避开那些溜下山的门人,在林间绕远了些,这才走向山门。 “什么人???”一见男人,两名守门弟子配剑纷纷出鞘,大声喝问。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一拱手,退了一步。 柳芸越过幽真,上前道:“二位师妹,我是内门弟子柳芸,我的腰牌遗失了,麻烦师妹替我通报。” 会守大门的自然是外门弟子,可不认识柳芸,虽说柳芸的容貌看上去确实可能是昆仑派弟子,年纪搭上修为也确实可能是内门弟子,不过可不能就这样判断了。 万一这是个骗子,虽然不至于受罚,却也少不了要挨一顿骂,两名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进去通报。 柳芸现在心头一团乱,还被人拦在门外,哪怕知道她们是依规定行事,心情却也降至冰点,黛眉一蹙就要开口说重话。 一旁幽真见状,连忙拉住柳芸,上前笑道:“二位姑娘,昆仑派乃九州岛第一仙门,柳姑娘若有假,非但讨不了好,还免不了要被送去警备队思过,自然是不可能蒙混过关的。” “而且换个角度想,若柳姑娘是真,失踪的她归来时二位及时通报,自少不了赏;若柳姑娘是假,二位也不过挨一顿骂,何乐不为?”幽真说完,又退回柳芸身后。 幽真的话句句在理,两名守门弟子也被说动,加上对方两名化神境还都相当安分的模样,随即一人上前道:“这位……柳姑娘,我们不知你是否真是柳师姐,我们现在替你通报,还请你先在门外稍等。”语毕,随即有一人转身入了护山大阵。 柳芸自然明白派中规定,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发飙,只是道:“麻烦你们了。” 见几人话说完都沉默下来,莉卡不禁走到幽真身前,问道:“幽真,为什么不像上次闯进去就好了?” 这话可把守门弟子吓坏了,连忙拔剑,就要去摇警铃。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连忙转身道:“姑娘不必担心,确认柳姑娘安全回去后我们便会离开了。” 第239章 站住口令谁2 而后,他对着莉卡道:“上次是有急事要告知李掌门,我一个男子守门当然不会帮我通报,只好直接闯进去说。” 虽然莉卡点了点头,但她了不了解幽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便又听她道:“但是不进去的话,就看不到紫嫣姊姊了,幽真,我们进去找她好不好?” 看来赵师姐来葬仙那几天真和莉卡处得不错?想想赵紫嫣的性子,幽真倒也不意外,笑道:“放心吧,赵师姐一定会出来的。” 他可了解这师姐的性子,虽然平常老爱捉弄师妹,对于这些师妹可是十分呵护。见莉卡有些疑惑,幽真解释道:“赵师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练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捉弄师妹,现在可以躲开她最讨厌的事去做最喜欢的事,她一定会来的。” 柳芸闻言,不禁转头看了下幽真,没想到他对自家师姐这么了解。 果然,便在那守门弟子猜出幽真身分,万般吃惊时,便有人穿过阵法奔了出来。 来人不是赵紫嫣,而是黄莺。她一见到柳芸,喜道:“芸儿!”连忙奔上前一把抱住她。 总算回到昆仑派,又看到熟悉的师姐,柳芸泪水溃堤,反抱着黄莺,啜道:“黄师姐……” 赵紫嫣这时才奔出山门,见状一愣,松了口气,勾起嘴角。 黄莺那头不便打扰,见到熟人,幽真上前招呼道:“赵师姐。” 身后莉卡也挥手笑道:“紫嫣姊姊!” “我的好妹妹。”赵紫嫣奔上前一把抱住莉卡,在她颊上蹭了蹭,又摸了摸希洛。 一切妥当,她抱着莉卡,转头看着幽真,促狭的笑道:“人家当时明明是说五日后,想不到幽公子这么想念人家,才一晚上就候不住了。” 幽真早就想道赵紫嫣会这么说,苦笑道:“有什么事不如便在这里说了吧。” 赵紫嫣却摇了摇食指,眨眨眼道:“醉花楼春阁可是有钱也要不到位子呢,要不是本仙子还有几分薄面,哪儿订的到席?” 语毕,她放开莉卡,双手错在下腹,低着头,故作委屈道:“你若不来,我便一直候着,让大家看看负心的男人有多坏……” 幽真也只是开玩笑,毕竟齐云那趟他甚至不打算让莉卡跟着,现下旁边这么多人,他自然不会在此时交代事情,只不过赵紫嫣这么讲他也不好回话,只得带开话题,问道:“林师、林姑娘没有出来吗?” 听见幽真问林映雪的事,赵紫嫣还是很欣慰的,只不过她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只是抱着莉卡,道:“妹妹,你以后千万要小心这种三心二意的男人,他竟然当着我的面问其他女人!”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随即歪着头看着赵紫嫣,问道:“我只看到一颗呀,幽真剩下两颗心在哪里?” 原以为赵紫嫣会傻住,幽真却不知道堂堂紫嫣仙子岂会说不出话,便听她勾起一抹妩媚的笑,道:“剩下两颗在姊姊这里呀,傻妹妹。” 幽真一拍额头,真服了。 赵紫嫣见状,掩嘴轻笑两声,对着幽真笑道:“雪儿还在『闭关』,当然不会出来了。” 听赵紫嫣特别加重闭关二字,幽真这才想起林映雪封剑了。 首席弟子封剑一事自然不能张扬,对外宣布闭关是个最好的借口,幽真也能理解。他点点头,退了一步,打算让莉卡好好和赵紫嫣聊天,不过赵紫嫣可没打算这么放幽真离开,随即放开莉卡,上前道:“幽师弟,你可还没告诉人家为什么芸儿会和你在一起呢。”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幽真如实道:“有人把柳姑娘抓去赠给落羽宗何季,何季有意与我结交,便将她送过来了。” 赵紫嫣闻言收起笑意,看着幽真,认真道:“他让你答应什么了吗?” 见师姐这模样,幽真也是觉得心头一暖,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只是单纯交个朋友罢了。” 赵紫嫣仍不放心,道:“这才麻烦,止不住他下次就拿这个当借口,要你帮他们落羽宗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幽真只是自嘲一笑,道:“伤天害理的事我也没少做,倒也没什么,想来这点小事他也不好让我帮他做什么要事,最多便是从旁协助。” 见赵紫嫣神色仍有些凝重,没有释然,幽真打趣道:“放心,若他要我捉师姐过去,我会来通知师姐一声的。” 赵紫嫣也知道幽真不要她担心,闻言呼了口气,白了他一眼道:“就只告诉一声,不保护人家呀?” 幽真摇摇头,好笑道:“等我告知后,恐怕要换师姐来保护我了。” 这话不假,赵紫嫣可笑不出来,瞪了幽真一眼,嗔道:“师弟真不会和姑娘聊天,人家要去找莉卡妹妹了!” 幽真苦笑着点了点头,道:“莉卡很想你。” 赵紫嫣回眸看着走进一旁树林中的幽真,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挂回笑颜,上前抱着莉卡。 -- 赵紫嫣陪莉卡聊了一会后,便和黄莺两人把止不住泪的柳芸带回山门,幽真也告辞离开。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回幽真可不敢在城中漫步,带着莉卡挑了条最短的路,连忙回到碧落黄泉。 虽然不能在桂香县城逛街有些可惜,但莉卡被赵紫嫣哄得很开心,倒也不怎么介意,一路都开心的哼着小曲。 幽真可就没这么好心情了。之前带着柳芸,只想着赶紧将她平安送回去,没有余裕多想,现在却不同了。 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 带着疑问,他快步回到葬仙,进了木屋。 莉卡跟在幽真身后,有些疑惑,不过幽真走得很快,她也没有机会问。 幽真先抬手止住要起身找他切磋的唐千,对着一旁闭目养神的天狼道:“天狼,我有件事想问你。” 莉卡闻言知道幽真是要讲事情,便转身出了木屋,放下希洛逗猫去了。 天狼睁眼,转头看着幽真,便听他道:“除了引路人,还有人能带着没有腰牌的人来碧落黄泉吗?” 第240章 边缘社团 虽然不解幽真为什么要问这个,天狼仍点头道:“有。”语毕,他便取出自己的腰牌放在桌上。 他指着腰牌上某处记号,道:“碧落黄泉管理委员会的高层都有这个权限,这些人和引路人腰牌上会有其他记号,虽然不同记号的位阶不同,但只要腰牌带有记号者都能带其他人进来。” 幽真闻言皱起眉头。 如此一来,范围便缩小许多。 听柳芸的话说来,除了她以外还有不少女子被某人赠与何季。碧落黄泉中并无法纪,自然少不了强抢民女的事儿,貌美女子若没有足够实力或势力,走在街上可是十分危险的,也就是说,对方既然能带着失去意识的柳芸等女抵达落羽宗,只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对方是碧落黄泉知名的人物或势力,让其他人不敢妄动;第二种,对方人多势众或拥有极高修为,震慑住碧落黄泉的其他人;第三种,对方是个有一定修为的魂修,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这些女子送到落羽宗内。 前两种的可能性不高。若是前两种,落羽宗本身就是碧落黄泉的知名势力,眼下碧落黄泉各大势力已经达成平衡,这样明显的交涉显然会引起动荡、人心惶惶,但幽真几次出去都没有这种感觉。况且如此一来对方寻求合作的对象也不该是何季,若非必要的何季都赠了这么多女人,那掌门、长老岂非更多?如此一来浩浩荡荡的大队伍,应该会引得街谈巷语,他却什么风声也没听到。 也就是说,对方很可能是一名魂修。 幽真不禁又问道:“天狼,使用腰牌时你们能够知道自己带了多少人进来吗?” 见天狼摇头,幽真本有些失望,却没想到他道:“不会,但碧落黄泉管理委员会会知道,每多一个人传送需要消耗的灵气就会增加。” 幽真皱着眉,道:“也就是说,若有人用魂术骗过引路人,让他多带了别人进碧落黄泉,也会被管理委员会拦住?” 天狼点点头,回道:“传送阵的维护和灵气补充主要是靠年费来维持,除非是由我们这些高层带来的人,否则都需登记申办腰牌,管理委员会不会放任他人偷渡进来。” 幽真闻言,连忙追问道:“这些高层中,可有哪些人是魂修或与百宗盟往来密切的?” 天狼递过一个奇怪的眼神,道:“一,不知道;二,几乎所有人。” 幽真不禁苦笑的摇了摇头,道:“知道了。” 也难怪天狼会奇怪。照他们葬仙这种性子,压根儿就没和其他碧落黄泉的人往来,自然不会知道谁修什么,天狼之所以有高层的腰牌,单纯只是因为他们葬仙此前有一个大乘境、一个天仙境和不知道什么境的仙,若是那些高层能见到唐千,多半也会看在他大乘境的修为上给他这么一面腰牌。 至于和百宗盟往来密切,毕竟不可能人人都是正人君子,诸如黑金洗钱、青楼寻欢、政敌暗杀、毒品交易乃至于人口买卖,那些百宗盟高官有许多地方都得用上碧落黄泉。而钱人人不嫌少,且碧落黄泉非但需要钱,也需要这些官员在各种地方上给他们行个方便,彼此利益往来间,除了葬仙这种“拒绝往来户”,各大势力本就和百宗盟往来密切。 幽真问完后,能确定的只有对方多半是个厉害的魂修,且持有一定层级的碧落黄泉腰牌。对方很有可能并未接触落羽宗高层,而是直接与何季达成某种交易,而柳芸的出现应该不是偶然,这项交易会和自己或昆仑派有关。 虽然这种知道被人暗中算计却又不知道对方来头、难以防范的感觉很糟,一时之间也没其他办法。 一力降十会,只要实力足够,自然也不必害怕什么算计。问题都问完了,幽真呼了口气,转头道:“好了,唐千,来切磋吧。” 唐千可真是久等了,一个起身就勾着幽真的脖子往外走,笑道:“哈哈,终于等到你了,走走走!” 幽真拉了两下唐千的手都纹丝不动,只得苦笑的放弃治疗。 像是怕幽真中途逃跑般,唐千便这么一路把幽真拖到武道馆。 幽真自然没打算跑,眼看唐千转眼就要上台,幽真连忙问道:“和之前一样?” 这可问倒唐千了,他原地琢磨了好一会,觉得这也想比、那也想打,就是拿不定主意。 幽真暗暗好笑,不禁问道:“你如果手真那么痒,怎么不干脆找天狼打?” 唐千却随即摆摆手道:“找他干嘛?他是弓修又不是剑修。” 幽真可听不懂了,奇道:“以天狼的修为,哪怕没练过,压下修为直接拿剑也比我强吧?” 唐千摇摇头道:“那也只是反应跟力道能跟上我而已,打起来无聊透了。” 听上去以前唐千已经找天狼切磋过,幽真闻言点了点头,就见唐千抓抓头道:“没事修那什么弓,根本没办法切磋,他没拿弓我随便都能杀他,拿了弓他随便都能杀我,想搓几把都不行。” 幽真只得干笑,拉回正题道:“好了,那等等要怎么打?” 唐千又想了半晌,才道:“先打不合道的吧,这打比较久。” 幽真点点头,便转身准备上台。 以幽真的立场来说,他也希望和不合道的唐千先比一场,毕竟照之前的经验来看,一但唐千合道了,他一开始就得采取守势,用尽全力来防守,否则一剑都接不下来。 晋升化神后他一架也没打过,总得要循序渐进。 由于一路被拖过来,加上上台前等待唐千思考又耗了许多时间,此时幽真上台,观众席上已经有不少人入座。 他已经在阵法内,听不见外头的声音,只是转头扫过看台上一张张脸。 和在梦中不同,因为多数人是冲着幽真来的,座席上大多都是女修。 幽真轻叹口气,自嘲一笑,这才慢步上台。 他很清楚,随着他做的坏事渐多,这些人只会越来越少。 第241章 一球三分三十分 走到台上那一刻,他屏却一切杂念,看着另一头的唐千。 唐千缓缓抽出腰间鲲鹏,立于身侧。 幽真却没有抽出玄天剑,只是缓缓走上前去。 由步变为走、由走变为跑、由跑变为奔。 不知何时,玄天剑已经被他握在手上。 唐千看着幽真,神色微凝。 他知道,幽真方才是在习惯自己的修为,逐渐调整至最佳。 唐千咧嘴一笑。 他最喜欢和强者对剑。若不是没有那种法门,他甚至想把自己的修为渡给幽真,让两人在同一水平上打一场。 大乘境的他已经没什么对手,去九天之上不过送死,九州岛之大要找到大乘境亦是难上加难。 倘若都要压下修为,幽真已经是他目前最好的切磋对象了。 在他看来,修为越高越难有所进展,就是因为找不到对手,反正修士的生命很长,他不介意等幽真爬上来,或者说,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才会一直想找幽真切磋。 毕竟在幽真大乘之前,他铁定都是幽真最好的磨刀石。 另一头幽真倒没有这么兴奋。 他奔上前,看着唐千一剑斩来,踩出最后一步,一跃而起。 元婴到化神,并没有什么质一般的飞跃,只是由于神元相融,对真元的操控更细腻、身手敏捷几分、力道大了几分。 不过实战之中,本就不需要强上太多才会有所改变。 比方说,此前幽真这步最多踩在半空,唐千的剑便到了,现在却能好好的踩在地上。 以修士的速度来说,这不过只差了一瞬,区别却是剑法能否出招。 玄铁剑法?裂海! “好!”唐千也没想到幽真在这么快的速度下还能使出剑法,叫了一声好。 然而面对裂海,唐千却不闪不避,原先斩出的剑势亦无改变。 唯一动的,是真元。 只见唐千周身真元忽然以某种形式放出,这一剑的力道忽然强上数成,虽然一样被威力强大的裂海震开,唐千却能借着强大的反震躲开剑气。 千均一发之间,幽真看得清楚,有些吃惊。 方才唐千是在出剑之后,才将普通的平砍变为寒镜。 他忽然想到杨不败的话——寒镜只有一剑,每一剑。 谁也没想到,一个男子寒镜竟能使得比昆仑派众仙子要精妙。 还真是每次切磋都有惊喜。幽真心中暗赞一声,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正要趁胜追击,没想到刚往前踏了几步,忽然心头一跳,连忙往旁跃开。 只见他原先所站之处忽然冲起一片剑气。 御山剑法?地动山摇! 好快!幽真还在为上一剑吃惊,落地后才见唐千已经提着剑斩来。 剑身上真元浓郁,放出白芒,显然不是寻常出剑。 只见上头真元化作一片片薄刃,速度虽不算太快,漫天肃杀的剑意却令人心寒。 清风剑诀?阊阖! 这么短的时间竟出了两招剑法?幽真不敢硬接,提起周身真元往后退去,随即一愣。 不对,不是唐千太快,是我太慢了。情急之下调动真元狂奔,幽真才意识到,化神之后真元流转的速度变快了。 虽然没有快上很多,但以往尚差些许空间才能够施展剑法,如今都已经能够出剑。 唐千看着落荒而逃的幽真忽然稳住脚步,随即奔跑的节奏一变,踏了七步,咧嘴一笑。 幽真进步的速度很快,短短两剑便发现其中关键,并瞬间改动作战方针。 无比敏锐的战斗嗅觉,这才是唐千喜欢和幽真切磋的原因。 不过即使是切磋,他也不打算放水来让幽真慢慢适应。 虽然已经压下修为,他还是要用这个状态下的全力来应战,这才是他对幽真实力的尊重。 另一头,幽真发现关键后连忙出剑一旋。 玄铁剑法?开天! 双方剑气相接,总算开天范围较小,威力比阊阖要大上些许,成功撞开其他剑气,甚至留有些许余波斩向唐千。 这点威力,唐千自然不惧,他甚至没有用剑法,只是单纯出剑便将其斩碎。 幽真清楚唐千的性子,一旦开打绝对不会放水,一剑开天斩完便朝着唐千奔去,同时脚下步履变换,就要出剑。 这回和前几剑不同,第四步踏出,放出体外的真元便停了下来,没有凝聚在玄天剑上。 这剑是赴生。 只有面对唐千他敢出这剑赴生,因为他很清楚,哪怕赴生再强也杀不了唐千,而且有唐千在,在他把自己弄死前也能成功被运回仙身边。 可惜第五步才踏出,唐千的剑便到了。 幽真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出剑,按理来说他应该要收剑尽力守住要害,此时他看着这剑,却愣神的忘了动作。 唐千这剑相当朴实,甚至神识不仔细探,都感受不到鲲鹏上所含的大量真元。 它甚至朴实得有些随意,就像是沙场之前,壮士三杯黄汤下肚,驾马而前,出剑一斩。 没有激情、没有害怕,而是一种麻木,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洒脱。 不知道为什么,幽真总觉得这剑和赴生有些像。 可惜交战之中岂容半分走神?失神的那一瞬,鲲鹏便已斩在幽真身上。 醉仙九剑?塞下歌!!! 长剑及体的那瞬间,幽真才回过神来,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唐千也没想到幽真竟然会看着这剑发呆,吓了一跳,总算他是大乘境强者,比化神初期不知高了多少,说停就停,用强大的修为硬是把剑上真元拉开。 这股真元毫无保留的打在一旁阵法上,竟然将化神上期的阵法直接击碎,要是打在幽真没有防备的肉身上,恐怕仙也救不回来。 “喂,搞什么啊???”唐千收剑,抬手在幽真眼前晃了晃,没好气道:“差点把你磋死了,你中魂术啊?” 幽真方才心跳也停了一霎,此时还有些后怕,喘了两口气,才道:“抱歉,刚才也不知怎么了,忽然走神了一下。” 唐千只是给幽真吓了一跳,倒也没发火,只是抓抓头道:“那咋办???还磋吗?” 第242章 最方便莫过魂术 幽真摇了摇头,道:“虽然你收得快,刚才那剑威力太大,还是受了不小内伤,先回葬仙吧。” 唐千这才看向幽真胸侧,只见一团血墨缓缓晕开,他伸了个懒腰,道:“好吧,先回去找仙。” 自己顶着伤和看见朋友受了伤都神色如常的人也不多了,以至于看台上观众包括莉卡第一时间都没发现幽真受了伤。 未免被人包围,幽真估且用真元止血,传音给莉卡道:“走了,先回葬仙。”便转身往外奔去。 虽然事出突然,不过莉卡非常听话,毫不犹豫便跟了上来。见莉卡跑得慢,唐千索性放出真元将她托着。 被唐千托到幽真身侧后,莉卡歪着头问道:“幽真,你怎么了?” 幽真除了神色略显苍白外,语气倒是如常,道:“没什么,刚才一时走神,好在唐千剑收得快,不过还是受了点伤。” 回答完莉卡,他转头看着唐千,问道:“唐千,方才那剑是宋前辈传给你的?” 唐千有些疑惑的看着幽真,点点头道:“嗯,老头传给我的醉仙九剑,刚才那剑叫塞下歌。” 闻言幽真只是点头,没有再问。唐千见状,反问道:“怎么了?问这干嘛?” 幽真倒也没卖关子,如实道:“这剑和赴生很像,我想赴生就是从这剑得到启发才创的。” 两剑明明从真元运行、效果、威力上都全然不同,唐千却也点了点头,道:“哦,好像还真有可能。” 闲聊之间,三人也奔回葬仙,幽真迈步穿过木门,一面道:“所以宋前辈和我的祖师爷杨前辈应该是同门,都是逍遥门的人。” 上回幽真告诉天狼杨不败一事时唐千也在一旁,顺带听了许多故事。虽然觉得幽真的推论没错,不过唐千也不知道得到这答案有什么用,只是点头。 虽说和自己无关,不过说对于这些秘辛不好奇也是假的,幽真皱着眉走进木屋,心道:宋前辈和杨前辈都是逍遥门的人,也同样都被囚禁在某处数百年,都是张世离所为吗?仙之所以要杀张世离,便是因为这个? 一进木屋,仙便施起灵术治疗着幽真的伤势。 幽真看着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着方才的推论,心头忽然一跳,道:“仙。” 仙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幽真。 很单纯的看着,没有不耐,也没有疑惑,就只是“看”。 幽真看着那双眼眸,不禁感慨的想:如果没有生人的种种情绪,那究竟还算不算是活着? 他左手取出一个包裹,想了想,又把它收了回去。 罢了,哪怕答案如我所想,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幽真心中自嘲一笑,心道:此事本就与我无关,何必庸人自扰? 见仙还看着自己,幽真摇摇头道:“抱歉,没事了。” 仙也没有问,只是阖上眼眸,依旧这么躺着。 仿佛她的时间一直都是静止的,不曾往前。 -- 碧落黄泉山峰处,一刀门。 便在幽真在木屋中治疗时,韦寻旦慢步走进一刀门中。 所有门人都依旧做着自己的事,仿佛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压根儿不存在般。 哪怕是元婴境的师长,面对元婴巅峰的韦寻旦也丝毫没有察觉不对,任由他在门派中四处闲晃。 师父说的不错,亏我下来之前还担心半天。韦寻旦勾起嘴角,心道:回去之前弄面腰牌,上昆仑派玩玩好了。 晃着晃着,他终于走到一处小宅院前。 在外头探了探,没有看见人影,有些疑惑。 他刚才分明听到有人问起萧策行踪时,有人说他在宅内练刀。 也许在屋内?韦寻旦耸了耸肩,迈步踏入。 便在前脚落地那瞬间,一道寒光直直斩向韦寻旦颈侧。 好在他毕竟师从一笑道人,生死之间反应快急,非但一个翻身躲过,甚至百忙之间不忘用魂术掩盖掉一切痕迹。 萧策一刀斩空,有些疑惑的扫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其实他方才也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只是心头一跳便出刀朝门口斩去罢了。 比起幽真这种胡乱接委托的半调子,一刀门才是真正的杀手,萧策自小便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单论第六感,可要胜过经由盘古密林洗礼的幽真。 加上一感到异常便出刀夺命的反射动作、明明看不见对手却斩在男子平均身高颈部的刀,要比暗杀,哪怕萧策修为不及幽真,也能发挥的比他还要出色。 碧落黄泉年轻一代虽然风头最盛的人是何季,但萧策才是最危险的那一个。 不过身为杀手这种能低调便尽量低调的行业,萧策也没有半点要出风头的打算。 韦寻旦也吓了一跳,没打算再捉弄萧策,开口道:“萧少主,小的受师命所托,给您带来一单委托。” 几乎在听见声音的那一瞬间,萧策便出刀斩去。韦寻旦见状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方才特地用魂术在别处传音,少躲一刀。 身为不擅长体术的魂修,要躲萧策这么快的刀可不容易。 韦寻旦继续传音道:“师父交代小的这单委托务必亲自送到您手上,我怕外头不肯放行,这才失礼了。” 萧策也明白自己斩不到对方了,皱眉道:“出来吧。”语毕,他还将刀收回腰间,表示诚意。 韦寻旦还真对这个狠人不放心,小心起见,索性用魂术捏了一个假人现身,道:“这单委托不难,便是要杀的人有点多,不知萧少主您……” 萧策倒没发现对方是假人,只是接过韦寻旦递来的纸,看了一眼,道:“我接了。” 原本还担心对方不接,毕竟萧策和何季不同,可没什么礼好送,没想到对方真如传闻一般,在他能力范围内只要价码够,不管谁都杀。 收下委托单,萧策瞥了假人一眼,道:“好了,你走吧。” 忽然有个不请自来的人出现在自家宅院内还能如此淡定,韦寻旦想着何季和萧策的反应,不禁勾起嘴角。 这萧策果然比他想象中还要有趣。 第243章 天算前先人算 韦寻旦离开后,萧策回房内入定修练了一个时辰,忽然睁开双眼。 他在宅院内四处走了一圈,都没有觉得什么不对,这才离开一刀门。 一路上他也特意绕了路,始终没有感受到有人跟着,一切无虞后,他才改而走向落羽宗。 哪怕是萧策,同样在大门之前被守门人拦下。萧策也没有多说,只是递过一把折扇,道:“何季叫我来的。” 那守门人接过折扇端详一阵,确实是何季前几天时常拿在手上的折扇,却也不敢冒然放人,行礼道:“请您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 萧策略一点头,那人便转身往宗门内奔去,逃命似的。 另一个守门人也警戒的看着萧策,面色微白。 和高手给人的威压不同,萧策就像一头潜伏的猛兽,哪怕只是这么站着,也能让人感到害怕。 萧策也习惯了,只是转头往一旁扫去,感受到他视线的人都打了个寒颤,连忙退后几步。 山峰处不同于山脚,路边一般除了山峰处几个组织、门派的成员是没有旁人的,不过落羽宗不同,作为碧落黄泉几乎所有情色产业的当家,不少熟客会来这边询问有没有“新货色”。也因为落羽宗不会赶人,又没有一刀门那样可怕,还有不少人会来见见世面。 倒是热闹。萧策见一旁这么多人,眉头一挑,探了下修为确认没有威胁后便不管了。 作为一个杀手,身上不知背了多少条人命,萧策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最基本的警觉。他早已不记得自己被多少人寻过仇,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和他真有仇,还是见亲友被人暗杀就赖到他头上,不过他也不甚在乎,既敢对他拔刀,杀了便是。 没过多久,守门人便跑了回来,行礼道:“萧少主,请进。” 萧策点头,走了进去,随即有一个下人过来领路。 和九州岛上的门派不同,落羽宗腹地虽大,宗门内人也极多,却只有极少数人是落羽宗弟子,其他人皆是花钱买来或聘来的下人。 不只落羽宗,碧落黄泉内的门派皆是如此,毕竟除了修练之外,碧落黄泉的门派都还兼任着其他事业,比方说挂着落羽宗名号的青楼姑娘最美、挂着一刀门名头的楼阁暗杀委托效率比万应阁还高,这些产业都需要人手打理,也需要往来山门汇报。既然都有外人进出了,多聘些人服侍也没什么,这些门派比起九州岛刻苦修练的仙门,显然更懂得享受。 而在这些门派工作对于魔教散修而言可是梦寐以求的,除了可以挂着门派名声狐假虎威外,一旦被某个弟子或门派要员相中,不只身份水涨船高,还有机会能拜入师门,毕竟这些大佬也没什么空下山寻才,自然是目光能及的人最有机会,只要资质不太差又听话好用,多半就会被选中。 和外人想象中不同,落羽宗里头并不会听见什么云雨之声,亦没有春光可赏,甚至没有姑娘能看,只有许多男丁来来往往。 当然,也只是最外头如此,跟在那下人身后走了一阵,萧策到了落羽宗弟子宅院处,有人会像何季那样启动院内阵法玩乐,也有许多人不会,没有阵法的宅院内,自然少不了传来几声呻吟、惨叫乃至于一些骂人的难听话。 那下人显然在此工作一段时间了,对于这些声音充耳不闻,没有因此改变行走速度。在碧落黄泉长大的萧策对此也没有什么感觉,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上一眼。 一路走到何季的宅院前,那下人进去通报一声,便退到一旁。 随即房门一开,何季便走了出来,行礼道:“这一趟真是麻烦萧少主了。” 萧策没有答话,只是瞥了一旁站着的几个下人一眼。 何季会意,抬手一挥,道:“都下去。” 几人连忙告退,出了宅院,何季也启动宅院的阵法隔音。 萧策见状,道:“里头那个女人?”他分明探到还有个女人在何季床上。 何季只是嘴角一勾,笑道:“一时半会下不了床,萧少主若是怕,待会杀了便是。” 萧策也能感受到里头那名女子的气海已毁,寥寥无几的真元正在持续消散。反正此事是何季交代,会不会坏事与他无关,他也不再多说,只是道:“如你所说,今天有个魂修来找我。” “哦?”何季饶有兴致的道:“看来真是师从一笑道人,没多久就得回去了。” 萧策倒不知道对方来头,闻言一愣,也没多说,只是递过一张纸,道:“他给我这单委托。” 何季接过单子看了两眼,叹道:“还真是高人,我怎么也想不到这和我那件事有什么关联。” 萧策也没问何季的“那件事”是哪件,只是道:“拿钱办事,一旦一刀门收到订金,我就会把这单委托完成。” 何季点了点头,笑道:“萧少主特地来这一趟,无以为谢,要不要随在下去挑个女人?” 萧策摇了下头,道:“不必了。”便转身离开。 两人虽然相识多年,不过从来都算不上朋友。萧策之所以过来,只是因为何季交代他的时候给了钱而已,既没有要跟他结交,也没有半分合作之意。 “慢走。”何季闻言立马撤了阵法,吩咐下人道:“去送萧少主。” 看着萧策的背影离开,何季转身道:“半个时辰后,把我床上的女人送到『雀庭』。” 没等下人应声,何季便离开宅院,朝着他方才说的“雀庭”步去。 都说飞上枝头变凤凰,落羽宗则是专门让女人摔下枝头的地方。这雀庭正是将那些抓来的姑娘训练成青楼女子之所。 还未走近,便能听见哭喊、惨叫、打骂之声。 被落羽宗夺去修为回归凡人的女子,哪怕是最低贱、修为最差的下人都无法对付,只能被关押在其中接受训练,且雀庭无时无刻常驻着十八名灵修,只有逼疯后被杀的,还没有人真能自尽。 第244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在这求死不能、地狱般的雀庭里,意志顽强到直接被逼疯的人太少,大多在一次次教训后都只能接受现实,乖乖替落羽宗卖命,也许有朝一日被哪个人看中赎了出去,还能脱离苦海。 何季一走进去,便有许多下人上前问安,更有一个管事的上前笑道:“少主大驾可是有什么吩咐?” 和萧策不同,何季从来不曾让人觉得压迫,只是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烦心事,你们下去忙吧。” 何季碰上烦心事会来雀庭抒心也不是头一遭了,虽然历代掌门都不曾如此,管事也熟知少主喜好,连忙退下,也吩咐下人不许打扰。 不近女色、不求神兵,却也不像修练狂一样废寝忘食。何季在种种叫声中慢步,心道:对于钱财似乎过于执着了? 可吃穿用度也相当简朴,这份执着又是为了什么? 何季嘴角一勾。 还是和幽真一样,你萧策也有一个岳茗? 四天过去,这日清晨,幽真早早便出了定。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对面唐千感应到幽真站起,随即出定道:“今天这么早?走吧!” 幽真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今天有事要出去一趟。” 唐千闻言有些失望,琢磨一会后,转头道:“炼老头,让让,我要斩仙了。” 幽真这才注意到炼老头不知何时回了葬仙,正坐在唐千身旁打盹。 “你这小子还真是静不下来!”炼老头没好气的念了一声,翻过木桌让开身子。 没想到这声骂倒把莉卡给吵醒了,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绵声道:“炼老头,欢迎回来。” 幽真这么早起,本来就是因为这趟没打算让莉卡跟着,打算在她熟睡时离开,不料此时计划泡汤,不禁转头瞥了炼老头一眼。 话说回来,莉卡睡在床铺外侧,哪怕没被炼老头吵醒,也会被唐千叫醒,倒也差不了多少。 “莉卡,出来。”见莉卡起床,唐千招了招手,道:“我要出剑了。” 虽然还睡眼惺忪的,莉卡仍然听话,下了床快步走到唐千身后,立定后还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眼睛。 这世上修仙最轻松的人恐怕就是莉卡了。幽真见状暗暗好笑,转头对着炼老头问道:“炼老头,为什么古仙破境前要破心魔?” 幽真不过是看见莉卡日日睡觉还能进境随口一问,没想到这问题倒让唐千收剑了,便听他也好奇问道:“对啊,为什么?” 按理来说,这种问题一般问仙比较容易得到答案,不过方才唐千要出剑,幽真才没有问仙。大概是因为太无聊才回葬仙,炼老头也没把问题推给仙,只是瞥了唐千一眼,见他不出剑,又走回去坐下,道:“这也不知道?破心魔后心境澄明,当然更能通晓大道。” 反正自己早起不少,幽真也不急着出门,此事和修练有关,他也坐了回去,问道:“所以随着我们境界越高,斩心魔就日渐重要?” 幽真问完,心中一惊,想道:莫非便是以魂术梦境破心魔的法门失传,建洪以后才会再无仙境之人? 炼老头摇摇头,道:“修道一途终究要看心性和悟性,你看莉卡那丫头一次心魔也没斩过,不也化神了?” 莉卡这才清醒过来,坐在幽真身边,笑着问道:“什么是心魔?很厉害吗?为什么要斩它?” 见炼老头没有回答,莉卡想了想,又歪着头道:“我是术修,可以用烧的吗?” 炼老头毕竟不是仙,可懒得解释,摆了摆手道:“你这丫头用不上,别问一堆乱七八糟的!” 莉卡闻言倒也不显失望,只是点了点头,起身去一旁角落抱起希落。 幽真转头看着莉卡的背影,苦笑道:“有时候我还真好奇莉卡是怎么化神的。” 莉卡抱着希洛又坐了回来,看着幽真本要开口,却又把话吞了回去,一颗脑袋左摇右摆,似乎在苦恼着什么。 想了半晌,她才笑道:“我也不知道!” 而后,她低头捏了捏希洛的前爪,道:“希洛知道吗?” “喵—”希洛窝在莉卡大腿上,闻言只是慵懒的叫了一声,微微甩一下尾巴。 莉卡顺了顺它的毛,抬头看着幽真笑道:“希洛也不知道!” 幽真也不追究莉卡到底听不听得懂猫语了,只是莞尔一笑,没再多说。 炼老头却是咧嘴一笑,道:“还好奇啊?莉卡这丫头心境通明,对世间比你们这三个男的看得都要透彻,是她要好奇你们怎么进境才对。” 这话可把天狼也说出定了,三个人都不禁看向炼老头,莉卡还变本加厉笑道:“对呀,你们是怎么化神的?” 虽然知道莉卡这话并没有半分嘲弄人的意思,真只是“好奇”,幽真还是不禁苦笑。 看见三个男人的眼神,炼老头眉头一挑,道:“怎么,不信?” 心境通明是什么玩意不好理解,但后一句三人自然是不服的。幽真和天狼都没有答话,只有唐千点了点头,道:“当然不信,莉卡这傻丫头还能看透彻了?” 莉卡闻言抬头看着唐千,摇摇头道:“唐千比较傻!” 听见莉卡这话幽真不禁失笑。莉卡可不会和人斗嘴,她说唐千比较傻,那就是她打从心底这么认为的。 炼老头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不知从哪儿取了一醰酒,伸出食指蘸了点酒水,在桌上比划着。 四人都引颈看去,就见炼老头不是画什么符,而是写了一个很简单的字。 一个“我”字。 炼老头停指,笑道:“你们四个说说,这个字什么意思?” 唐千一愣,本要开口,随即又咽了回去,抓了抓头。幽真和天狼不解炼老头这是何意,也都微微皱眉沉思。 只有莉卡答得最快,指着自己,歪着头疑惑道:“就是『我』啊!”似是不解炼老头干嘛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炼老头看着幽真和天狼,咧嘴一笑,道:“懂了吧?莉卡这丫头比你们聪明多了。” 第245章 薄雾浓云愁永昼 “啥?真的这么简单啊?”唐千瞪大眼喊了一声,抓抓头道:“我本来也要说这个。” 幽真和天狼也都会意过来,相识一笑,真服了。 “嘻嘻。”虽然没搞懂怎么了,不过被称赞聪明总是好事,莉卡开心的笑了笑,摸摸希洛道:“希洛,我比幽真他们聪明哦!” 虽然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能一直保持这份纯真,确实比我要聪明多了。幽真看着莉卡,有些感慨。 他呼了口气,起身道:“时辰差不多,我先走了。” 莉卡果然立马跟着起身,笑道:“幽真,你要去哪里?我也要去!” 幽真最熟悉的大概就是这句话了,他苦笑的摇了摇头,道:“去办点事而已,应该今天便会回来,最迟也不超过三日。” “嗯!”莉卡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幽真见状,便直接出了木屋,不过还没踏出葬仙,便又回头。 莉卡还是跟在他身后。 幽真轻叹一口气,道:“这次我自己去,你在葬仙等我吧。” 莉卡闻言收了笑容,顿了顿,才又笑道:“好!” 见莉卡方才那委屈的模样,幽真差点就让莉卡跟着了。他自嘲一笑,暗暗对自己摇头,道:“我走了。” 莉卡也连忙挥手,笑道:“幽真再见!早点回来!” -- 齐云县城也是大城市,幽真买了信物便传到一间药铺内。 出了药铺,他四处张望一番,看准了方向便迈步前去。 幽真是第二次来齐云县城了,只不过上次是跟着老爹过来,没能自己晃晃。 恰好,身为赵府的老主人,赵远不喜欢在赵府见朋友,过去幽泉过来的那一趟便是约在醉花楼。 虽然不记得位置,不过模样倒还依稀记得,醉花楼又是齐云县城内较高的建筑,幽真很快就找到目标。 他也不急着过去,而是先在一旁闹区铺子里买了件质料上乘的衣衫换上,打理一番,这才走向醉花楼。 醉花楼作为达官贵人附庸风雅的场所,他之前那身装扮定会被人拦下,未免不必要的麻烦,幽真才会先变了身装。 这也是他这趟不让莉卡跟着的原因。赵紫嫣既然约他来齐云见面而不是桂香县城,自然少不了要进赵府一趟,莉卡社交实在不行,赵府身为天下首富又是纨裤中的纨裤,就怕冲撞他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其次,莉卡那头金发在豫州实在太过显眼,虽然寻常人都不知道莉卡这号人物,但赵府附近可有不少“贵人”的眼线,莉卡不懂乔装也不懂遮掩,幽真可不希望自己给赵远带来麻烦。 换完装后,幽真走到醉花楼前,想起上次来此时父亲还牵着自己的手,唏嘘的叹了口气,这才踏入。 一进醉花楼,幽真佩剑的惹眼装扮立马引来不少目光。 来这醉花楼便是要品茗、小憩的,哪怕是修士也多半在入内前会将兵器收起,不像幽真既佩了剑,还是无鞘之剑,锋芒毕露。 幽真倒是没有想到这点,毕竟他已经不当公子很多年,也早习惯腰间时时刻刻都系着玄天剑。 虽能感受到许多目光投来,但幽真本身也已经习惯被他人注视,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对上前问好的小二道:“我朋友在楼上了。” 醉花楼可不是人人能进,越高层越是如此,那小二忙问道:“这位客官,不知是哪间的大人……?” 幽真也能理解对方的难处,如实答道:“春阁。” 却没想到,一听见“春阁”二字,原先看向他的目光都从好奇转为惊疑。 幽真只知道这醉花楼相当高档,不少官人、富人、名人会来,倒不清楚其中细节。醉花楼并无冬、夏阁,仅以春秋相对,既名醉花,自是秋阁最为尊贵,春阁其次。 秋阁若有人多半是百宗盟知府以上的大官来访,便是齐云县令想在秋阁宴客也未必能要到位子,幽真既说了春阁,那铁定是个显赫的贵人,又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不少人都在暗暗猜测他的身分。 其实若是“紫嫣仙子”,哪怕是九州岛知名的人物,又是昆仑派年轻一代第二人,也是绝对开不起春阁的。 不过“赵紫嫣”就可以。 不说赵远九天之下第一炼器师的身分连州长郑恒都得敬他三分,事实上整个齐云县城有过半行业都与赵府有关,便是这醉花楼,赵府也是它的大股东。虽从未自称九州岛首富,但天下也找不到比赵府更有钱的势力了,之所以只在齐云县城大量置产,不过是怕太高调引来百宗盟不满罢了。 也是因为钱太多了没处花,赵府里头才会有钱到拿灵石当假山、拿珍宝当建材。 幽真并不清楚这点,否则定会万分惊讶,这师姐竟然会对外用上“赵”这个姓氏。 醉花楼一共六层,虽然这样高档的茶楼本就人不多,毕竟是来此品茗聊天,仍算不上幽静,不过幽真这一踏上四楼,才发现场间竟是没有半点人声。 随后,他便听见一曲琴声绕梁。 琴声很小,显然并非四楼之人所奏。果然,跟在小二身后上楼,幽真能听见琴声渐大。 到了五楼,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只见许多人站在上楼的木梯之前,不过倒也没有挡住出路,而是站在两侧,如夹道欢迎一般。 幽真不禁一愣,目光投去,却发现这些人全是下人装扮,不是店家小二。他不禁转头往五楼其他隔间瞧去,这才明白,暗暗好笑。 这些贵人出游岂会没有下人跟着?哪怕来此处多半会将其他人打发,也会留一个贴身的使唤。此时正是这些公子们听见琴声婉转,这才唤人打探,结果全被拒在门外,办事不力又不敢马上回去打扰主子,这才全杵在这儿,总算都是贵人的贴身小厮,颇有规矩,没有阻了他人的路。 见又有人上来,一名主事的候在门外,本要传音告知小姐不见客,这才发现是有小二领着的,连忙打住。 第246章 薄雾浓云愁永昼2 幽真见那小二和管事耳语几句后对方仍未放行,上前道:“在下和……” 他转头看着两排小厮都未能问到姑娘芳名,也不透露赵紫嫣的身分,道:“……里头那位姑娘有约。” 那管事的见对方真如小姐所说,腰间佩着无鞘之剑,却也不敢冒然放行,行礼道:“小姐特别交代了,小人不敢叨扰小姐,不知公子可有什么信物?” 没想到师姐这么有排场了。幽真暗暗好笑,略一思索,便从储物戒指内取出一面玉牌递过。 却没想到赵紫嫣相当了解他,不只是早猜到他会忘了收剑,也早早就拿出那面碎掉的玉牌交代过,那管事的一见玉牌,连忙躬身递还,伸手请道:“小人失礼了,公子,请。” 幽真也没怪罪,收回玉牌后笑着一点头,进了厢内。 赵紫嫣还在弹琴,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轻轻阖上房门后,便站在门口静静聆听。 曲子并不恢弘大气,琴音切切,如泣如诉,是首情歌。 似乎是街坊流行的曲子,幽真曾经听莉卡哼过,却不知其名。 只听琴声初时如冬泉流水难,诉着冰簟银床梦不成,深闺难眠的自伤自怜;忽而银瓶乍破,却是见了陌头杨柳色,泣着良人变离人。 嘈嘈切切之间却忽然止声,落针能闻。 最后缓缓几声,琴音幽幽,佳人一叹又何为?卧看牵牛织女星。 一曲弹罢,余音绕梁,不知给多少姑娘的茶里加了盐。 赵紫嫣这才勾起嘴角,站起身来,笑道:“公子既来了,怎地不唤奴家一声?” 此情此景,幽真一时兴起,倒也配合道:“琴声太美,舍不得打扰姑娘。” 赵紫嫣拈起一支团扇半遮面,故作娇羞道:“多谢公子。” 她走上前,对着幽真行了一礼,眨了眨眼,笑道:“奴家失礼,想先考较公子,再请公子入座。” “哦?”幽真嘴角也难掩笑意,就恨少了把折扇玩玩,问道:“愿闻其详。” “方才公子说奴家琴声美,却不知是觉得哪儿美?”赵紫嫣冰雪聪明,见幽真这模样,竟是取出柄折扇递过,道:“奴家先给公子赔礼了。” 幽真不禁失笑,一开折扇,随即收起,敲了敲掌心。 既然来了这醉花楼,要赞也不能赞得随便了,这题可不简单。 总算幽真过去读过不少书,敲了几下,心有定案,一开折扇,笑道:“乍入春阁寒盈袖,应是西风皱。晋野醉花楼,瑞脑朱帘,恰是天仙奏;夜久难眠愁杨柳,一曲牛郎走。素手动七弦,热泪凉茶,多少佳人瘦。” 赵紫嫣还真被幽真的文采惊了一下,轻轻转了两下团扇,赞道:“醉花楼外醉花荫,醉花楼里醉花阴。公子之词妙绝,请坐。” 幽真收起扇子,一拱手道:“谬赞了,多谢姑娘。”依言就座。 就见赵紫嫣走到他对面坐下,不急不徐的沏起茶来。 难得能有品茗这等雅事,幽真也不急,便继续陪赵紫嫣演这出神秘才女考较贵公子的戏。毕竟是赵紫嫣,他可不好瞧着佳人煮茶,转头看着楼外景色。 醉花楼楼高,附近又是闹市,可以看见街上车来人往,好不热闹。 大隐隐于市。偏偏就是这样车水马龙的景色,反而衬出醉花楼品茗的闲静,更显雅致。 “公子,请用茶。”不知瞧了多久,忽然听见赵紫嫣的声音,幽真转回头来,便见一杯热茶摆在木几上。 幽真小小啜了一口,笑道:“只道姑娘琴艺绝伦,却不知这茶也煮得甚好。” 赵紫嫣倒没想到幽真会陪她演这么久,有些意外,表面上仍是笑道:“奴家也就这点才艺,让公子见笑了。” 幽真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打趣道:“依在下看来,姑娘还有一绝。” 赵紫嫣眨了眨眼,配合的问道:“哦?这可考倒奴家了,还请公子解惑。” 幽真失笑,道:“姑娘演戏也是一绝,在下都差点儿忘了是来找赵师姐的。” 赵紫嫣立马收起笑容,本来要替幽真斟满的茶壶也收了回去,道:“师弟真是不解风情,难得人家玩得这么开心。” 幽真轻笑两声,道:“都不知师姐琴弹得这么好,原来昆仑派还会教琴?” 赵紫嫣嘴角一勾,摆摆手,得意笑道:“昆仑派哪会教这个?那是人家自己无聊去藏书阁借书学的,厉害吧?” 幽真可真佩服这个师姐,自学成才便能弹得如此动听,更别提还是用闲暇时间学的,由衷赞道:“师姐当真天资绝艳。” 可惜世无完人,虽然赵紫嫣天资聪颖,不过她一向没什么恒心毅力。若她再继续钻研琴艺,多半能成一绝,青史留名,可练到一定程度后她便懒了、觉得不新奇了,转而去学其他东西。 赵紫嫣拈起团扇遮住下半脸,眨了眨眼,道:“师弟可别迷上人家哦。” 幽真只是苦笑,打量了一下这春阁内的装潢,转开话题道:“师姐怎么忽有雅兴找我来此品茗?” 只见这春阁内无论梁、柱乃至于桌、椅、茶具等,皆无太多花纹、雕饰,简朴而雅致,只有赵紫嫣所在那隅垂着红布幔,似乎本就是要给琴女表演之用,只不过人全被赵紫嫣请了出去,她便自己坐上去弹起琴来。 却没想到赵紫嫣闻言,忽然把茶具推开,趴在茶几上,啜泣道:“师弟,人家、人家已经不清白了,呜……” 你“清白”过吗?幽真暗暗好笑,问道:“师姐怎么了?” 赵紫嫣坐起身来,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其实人家本来没有要订春阁的……” “以人家紫嫣仙子的名头,能在四楼要个席位就差不多了……”赵紫嫣微微低头,垂着眸轻声道:“没想到掌柜的直接出来和人家说,人家没个确切时间不好安排秋阁,春阁却可以……” 说到这儿,幽真也明白赵紫嫣在“难过”什么了。虽然他不知道醉花楼的大股东便是赵府,但别说在这齐云县城,无论九州岛何处,赵家人的身份本就比紫嫣仙子要尊贵得多。 第247章 品茗之意不在茶 其实在幽真看来,赵紫嫣当初挑这醉花楼本就有些试探的意味,就是不知道这个结果是不是她所期望的。 “既然把人家当赵府千金,真是太过份了!”赵紫嫣猛然一拍茶几,又抹了抹眼角,道:“枉我紫嫣仙子一世清名……” 幽真也不清楚赵紫嫣如今和赵家关系如何,只是道:“上回师姐回赵府被人看见了?” 却见赵紫嫣指着他的鼻子,郑重道:“人家是『去』赵府,不是『回』。” 看来师姐和赵家的心结还未解开。幽真尴尬的干笑两声,道:“赵府附近各方眼线应该不少,师姐去赵府被看见也不奇怪。” 赵紫嫣支着头,转着团扇,无力道:“然后就开始胡思乱想,什么终于找回失踪多年流落在外的女儿、什么私生女多年后回家认亲争产,编了好多故事呢。” 幽真只得苦笑,道:“那赵叔、赵老的意思呢?”却是一时习惯脱口而出,又被赵紫嫣瞪了一眼,连忙改口。 赵紫嫣愣了半晌,这才呼了口气,嗔道:“谁管他怎么想,干我什么事?” 听到这话,幽真也不敢再问赵志清的意思了。 赵紫嫣也没再说话,场间随即安静下来。 片刻后,她把团扇一扔,拉回方才推开的茶具,传音吩咐道:“送茶点。” 她替幽真添了茶,道:“好了,不讲那些讨人厌的事,师弟也有话要和人家说吧?” 幽真点了点头,先把简单的事情交代了。他取出一条红色手炼递过,道:“麻烦师姐帮我把这个还给天璇斋陈姑娘。” 赵紫嫣白了他一眼,嗔道:“师弟老是和人家交代其他姑娘的事,真是花心!”虽是这么说,倒也伸手接过相思炼。 幽真也只能苦笑两声,接着取出一个包裹,道:“这个麻烦师姐帮我转交给林……林姑娘。” 赵紫嫣闻言双眼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对着幽真眨了眨眼,倾过身子,低声问道:“可不可以告诉人家这是什么呀?” 幽真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能告诉赵紫嫣的,点点头道:“我答应送她的东西,还有两卷书。” 送饰物一事赵紫嫣之前在后脚村便知道了,聪明的她可不会让幽真蒙混过去,促狭的笑道:“师弟送什么书呀?是不适合给大家看的那种吗?” 知道赵紫嫣说的是什么书,幽真想了想,打趣道:“师姐果然冰雪聪明、料事如神。” 赵紫嫣一愣,这才起身走到幽真身旁坐下,轻轻碰了下他的上臂,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弟,可不可以告诉人家是什么书呀?” 幽真不禁往旁微微挪了点,好笑的看着赵紫嫣,道:“当然可以。” 赵紫嫣其实也只是问好玩的,打算捉弄一下幽真而已,没想到他真要说了,连忙道:“如果是什么羞羞的书,不用说也没关系的。” 幽真笑着摇了摇头,看了赵紫嫣两眼。 赵紫嫣随即会意过来,从储物耳环内拿出几样法宝,草草立了个隔界阵。 见赵紫嫣起阵,幽真这才道:“原版《寒镜》,和其配套功法《盈缺》。” 赵紫嫣知道幽真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闻言吃惊的小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幽真也不急,只是静候赵紫嫣回神,这才道:“师姐,在把包裹送给林姑娘之后,告诉她……” “如果不想学,便把它烧了。” 赵紫嫣一愣,对着幽真眨了眨眼,道:“师弟只传给雪儿一人,人家不能学吗?” 幽真闻言莞尔一笑,道:“这两卷秘籍,除了林姑娘外,师姐也能任意翻阅。” 语毕,他郑重道:“不过师姐要记着,这两卷秘籍除了师姐和林姑娘外,无论是黄师姐还是李掌门,任何人皆不得翻阅,亦不要告知她们。” 见赵紫嫣不解的神色,幽真解释道:“这两个失传的法门太难,也许穷尽一生也学不成皮毛。” 赵紫嫣聪明,听到这儿便明白了。她不禁瞧着幽真,娇嗔道:“那师弟还让人家看,真是太坏心了!” “哈哈。”幽真不禁失笑两声,道:“全天下的修士,也只有师姐能看了。” 赵紫嫣闻言,白了幽真一眼,倒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看到绝世法门还不在意的修士,世间恐怕也只有她赵紫嫣一人,这法门再厉害再难学,她也没有兴趣,学的成就学、学不成就罢,这些法门想让紫嫣仙子产生心魔是不可能的。 虽是事实,此时被幽真说破,她仍呶了呶嘴,道:“师弟还有什么事吗?” 幽真倒也不在意,摇摇头道:“没事了。” 赵紫嫣点头,正要开口,忽然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改口道:“进来。” 两名小二连忙进来,送了两盘糕点。 糕点粉蓝、粉绿、粉红、粉黄皆有,色彩多样,造型也多有讲究,看上去还真漂亮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既然茶点送来了,赵紫嫣也不急着走,便又煮起茶来,笑道:“要不要人家叫几个姑娘陪师弟弹弹琴、吟吟诗?” 幽真知道,虽听上去像玩笑话,一旦自己点头或迟疑,眼前这师姐为了好玩还真会把人叫上来,忙道:“不必了。” 赵紫嫣随即捂着双颊,扭扭身子道:“原来师弟有人家就够了,真害羞。” 幽真无语的干咳两声,转过话题道:“师姐这回约在齐云,可是要和我一起进赵府?” 一提到赵府赵紫嫣就没了兴子,放下手瞪了幽真一眼,撇撇嘴道:“嗯,赵远要找你。” 虽然赵远是家父好友,不过之前幽真年幼,加上他多数时间都在修练,其实他也只见过赵远几次,算不上熟悉。 不过赵远和父亲情分颇深,当时天心道人把他骗去蜃云一事赵远愿意冒险出言提醒,此时他脱困了想关心一下倒也不奇怪。 幽真吞下点心后喝了口茶,问道:“师姐,我进去恐怕会给赵府添不少麻烦,要不要变个装?” 赵紫嫣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忘了收玄天剑,又进了春阁,身份应该已经被猜到啦。” 第248章 进大观园 幽真闻言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收剑,就听赵紫嫣道:“赵家人可霸道了,在这齐云县城他们比百宗盟还大,既然是赵远找你的,大摇大摆的也没关系。” 虽然赵紫嫣这么说了,不过幽真可不这么认为。 曾经他也以为在天兴县甚至整个乘天府,神玄宗的能耐都比百宗盟还大。 可惜,现实告诉他,对百宗盟而言任何势力都只是个笑话。 少了神玄宗九州岛仍有无数仙门、少了赵府九州岛仍有无数炼器师。无论少了哪些人,只要百宗盟还在,天下仍然安定,一切动荡、伤疤都会被时间抚平。 幽真想了想,道:“我应该没有这么有名吧?” 赵紫嫣捏着下巴思索一番,勾起嘴角,笑道:“确实,这些多是富家子弟,他们不大会去关注你的消息,也许不至于联想到你。” 幽真也将玄天剑收入储物戒指内,自嘲一笑,道:“当时换的是武服,要入赵府,恐怕还得再买一套新的。” 赵紫嫣只是向着他眨眨眼,道:“师弟想走啦?和人家在一起很无聊吗?” “自然不会。”幽真连忙摇头,想了想,打趣道:“世上恐怕少有比师姐有趣的人了。” 这话可不像称赞,赵紫嫣白了他一眼,将身前的茶点推过,又替幽真斟满了茶,道:“不吃了。人家再弹一首曲子吧,师弟想听什么?” 幽真看着各被咬一口的糕点,勾起一抹苦笑,随口道:“我不懂这些,师姐随意吧。” 赵紫嫣犹豫半晌,这才伸手抚琴。 琴音轻巧,是首欢快的曲子。 幽真听着音乐,不禁转过身子,将背靠在窗台边。 坐得很慵懒,心情很悠闲。 他的人生中,很少有这样子的时光,毕竟他总是分秒必争的修练着。修练以外的时间,也总有着其他事等待自己去完成。 也许是因为曲子的关系,幽真心情也轻松不少。未免浪费,他拿过赵紫嫣推给他的糕点,又替自己倒了几次茶。 点心吃完了、茶喝妥了,一曲未尽,他便继续这么靠着,看着外头的人、吹着街上的风。 一曲未终神不见,窗台闹语笑人闲。 -- “—!” 幽真猛然回神,睁开双眼,就见赵紫嫣一支纤纤玉手伸过,就要碰到他的衣领。 没想到幽真警觉性这么高,赵紫嫣吓了一跳,连忙将手缩回,对着幽真一笑。换作他人,被当场抓包多半是尴尬的干笑,可紫嫣仙子非比寻常,便是此时此刻,仍是一笑百媚生。 幽真一愣,倒也没追究,只是问道:“我睡着了?” 赵紫嫣别过脸,抹了抹眼角,道:“公子定是觉得奴家的琴艺太糟,才会睡去的。” 幽真还真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毕竟赵紫嫣说要弹琴给他听,便这么听睡着了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幽真干笑道:“该是这些时日太累了。” 赵紫嫣抬起头来,对着幽真眨眨眼,道:“原来是公子乏了,奴家替公子按按。” 见赵紫嫣语毕真挪了挪身子,幽真忙道:“不必了,多谢师姐。” 赵紫嫣也只是捉弄一下,随即停下。幽真见她似乎有意无意看着自己胸口,问道:“方才师姐可是在找什么?” 她当然不会说自己是见幽真胸前内袋似是放了什么硬物,想要偷偷取出来瞧,只是捂着脸,故作娇羞道:“在找人家的心呀,一定是被师弟偷走了。” 什么东西不放在储物戒指里头,要贴身带着?赵紫嫣眉头都不用皱,便知道这东西一定不单纯。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道:“耽误了些时辰,我们快出发吧。” 虽说表现并没有任何异常,赵紫嫣心里头还是有些尴尬的,此时闻言立马点头道:“嗯,走吧。” 语毕,她驾轻就熟的取出面纱戴上,转头笑道:“随我来。” 幽真点点头,跟在赵紫嫣身后下了楼。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出了醉花楼,两人却不是往赵府的方向走,反而是走入一旁闹区内。 他见状,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传音道:“赵师姐?” 赵紫嫣头也没回,传音回道:“当然不能这样邋遢的进赵府了,会被那些讨厌的人笑的!” 幽真低头看着自己特别挑过、质料上乘的衣服,不禁劝道:“我们两人衣衫质料都不差,师姐更是貌若天仙,不必了吧?” 可惜这些阿谀的话对其他女子或许管用,赵紫嫣却是早听腻了,随即回道:“徐州角蚕丝质料虽不错,也算不上上乘,而且那是前年流行的款式了。” 敢情被那老板忽悠了。幽真可不知道赵府的规格如何之高,但他很肯定赵紫嫣和赵家的心结未解,任何一件在赵家人面前掉面子的事,对她来说都是天大的糗事,如此慎重倒也不无道理。 想通之后,幽真也不再多说,只是静静跟在赵紫嫣身后,任由她打理。 所幸和莉卡不同,紫嫣仙子自然是不用慢慢逛街慢慢挑的,采买那叫一个快狠准,老板讹钱的话术也全不管用,不出两刻钟,她和幽真两人便各自买妥了衣衫。 进赵府前,赵紫嫣还先带幽真在附近开了两间房要打理仪容。 幽真可没什么好打理的,胡子回葬仙便处理过了,为了相斗方便他亦不再蓄长发,既然赵紫嫣说好了会来叫他,相安无事,他便坐在床上入定修练。 他不知道,相比于他的轻松,隔壁赵紫嫣甚至还请人烧了水沐浴一番。 虽然采买快,不过光是等赵紫嫣沐浴、更衣、上妆,幽真也足足运了半个时辰功法,才被赵紫嫣凝在指尖的真元唤醒。 甫一睁眼便吓了一跳。 只见精心打扮的赵紫嫣眉如远山、眸若幽泉、肤同白玉、唇似夭桃,那身华贵的衣衫也被她的美貌比下去,反而显得清新。 赵紫嫣眨了眨眼,笑道:“师弟看痴了吗?” 幽真毕竟见过不少美女,随即起身,苦笑道:“师姐就别取笑我了。” 第249章 钱多就免不了要斗 赵紫嫣见幽真神色如常,自讨没趣的呶了呶嘴,道:“走吧。” 幽真跟在身后,嗅了一口香风,才知道赵紫嫣如此工夫,还沐浴更衣,便差没有斋戒了。 这间客栈离赵府大门甚近,赵紫嫣没再戴着面纱,大方走着。 也许是不曾亲眼见到这样精心打扮的紫嫣仙子,比起之前,现在的赵紫嫣美得有距离感,一旁路过的人即便认出来了也不敢打招呼。甚至别说挥手了,许多人一时看呆了,大气都没能喘一口。 身后幽真自然也少不了各色视线。他也习惯了,面不改色的跟在赵紫嫣身后。 转眼便到了赵府门前,看着宏伟气派乃至于豪奢的赵府大门,幽真吸了口气,意识到赵府可能不只是自己想象中的“十分有钱”。 就不说大门材质如何珍稀了,光是门口两大尊用灵石雕刻而成的石狮子,便能让大富人家望而兴叹。 门卫见到赵紫嫣也不免俗的呆了几秒,才下跪道:“小人见过紫嫣小姐,小姐请进!” 幽真不禁瞥了赵紫嫣一眼,果然她瞪着两人,冷声道:“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小姐。” 语毕,她转身便入了赵府,幽真也连忙跟在她身后,看看这不亚于古仙秘境的神秘之处。 “玉牌拿着。”到了赵府,赵紫嫣的语气冷了许多,只是丢下这句话便踏入大门。 幽真连忙从储物戒指中拿出玉牌跟上。 一踏入阵法,幽真随即被赵府内浓郁的灵气吓了一跳。 便是登天塔顶层也没有如此丰沛的灵气,况且还是这么大的宅院。 前头赵紫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道:“这里很适合修练,你可以让赵远帮你整理间住所,他不会拒绝的。” 幽真一愣,这才笑道:“多谢师姐,不必了。” “也对。”赵紫嫣始终没有回头,道:“我也不想住在这个恶心的地方。”便继续走着。 一直以来这个师姐都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发生再大的事她也能无忧无虑的捉弄人,幽真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赵紫嫣这个模样。 才走没几步,便有一个下人慌慌张张的奔了过来,下跪颤着声道:“小人怠慢了小姐,请小姐责罚!” 赵紫嫣蹙起黛眉,寒声道:“起来,我可受不起这等排场。” 那下人依言起身,低头站在一旁,浑身发抖,也不敢带路了。 赵紫嫣毫不理会,绕过他便走,幽真见他模样可怜,笑道:“不必担心,赵师、赵姑娘只是心情不好,不会责怪你的。” 却没想到那人闻言,连忙磕头道:“多谢驸马爷、多谢驸马爷!”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道:“话可别乱说,否则你早晚要挨罚的。”语毕,见赵紫嫣走远了,赶紧跟上。 他一面走,一面张望,只见这赵府当真特别。 寻常暴发户铺张、豪奢的装潢可能会让人略感铜臭,而不同于底蕴深厚的世家,其简约却不简单的宅院则会让人觉得高雅。 赵府两种都不是。 一车珠宝黄金会让人觉得羡慕、十车珠宝黄金会让人觉得奢侈、百车珠宝黄金,则会让人改而变成忌妒、反感或是葡萄酸的觉得铜臭。 赵府则是直接把整座金山银山搬到你面前。 浓郁的灵气并非是在聚灵阵砸了重金,而是因为脚下踩的石板全是由灵石铺成,名符其实的踩在金山上。外头千金难求的灵草珍木,在赵府就如造景般种在庭院里头。 这已经不是单纯家财万贯能够形容的。 毕竟过去也在赵府住过几年,赵紫嫣轻车熟路的走着,没多久就到里头一处宅院之前。 先是这代最有希望的子女,后是昆仑派首席,赵紫嫣过去自然不会住在什么偏远的角落。 可惜如今这座宅院已经空置许久。 上回赵紫嫣被赵远喊回来也是住在此处。赵府最不缺的就是钱,哪怕没人住,里头也被下人打理的整整齐齐、一乾二净,全然看不出是间闲置许久的空屋。 走了这一段路,赵紫嫣也冷静下来,呼了口气,道:“师弟,你在这儿等吧,我去通知赵远。” 哪怕幽真是个多金的神玄宗少主,也被财大气粗的赵府震慑到了,此时闻言有些愣神的点了点头。 不料赵紫嫣才一转身,便听一旁有人道:“唷—这不是七妹吗?” 只见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领着一众家仆走来,女子看上去和赵紫嫣年岁相仿,却不知是排行老几。 幽真没想到会碰上赵家人,他毕竟是个通缉犯,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赵紫嫣倒没摆脸色,只是点了点头,平声道:“好多年前我便不是你七妹了。” 赵青玲却勾起嘴角,笑道:“哦?姊姊还以为妹妹发觉外头赚钱不容易,想通了要回家呢。” 语毕,她打量赵紫嫣两眼,道:“对妹妹来说这身衣服不便宜吧?怪可怜的,回头来五姐那儿挑两件吧。” 赵家一直以来都是丛林法则来训练孩子,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分嫡庶、无论男女,只要能力比其他人突出,便能够得到赵府无比丰厚的资源,也因此赵家才能百年兴盛。何况并非是有能力就好,除了家主必须是同辈炼器最精之人,其余人想得到资源,自然也少不了要争宠。 在这样竞争的环境之下,要有什么手足之情是不可能的,母凭子贵,无论是竞争的关系还是从小被灌输的概念,都是要把其他兄弟姊妹踩在脚下。 或许便是如此,赵紫嫣才会这么喜欢满门情同姊妹的昆仑派。 其他人取笑两句赵紫嫣还不会有什么反应,但面对赵家人可就不同了。赵紫嫣也是嘴角一勾,笑道:“那就先谢谢五姐了。” “在外头靠自己赚钱真挺辛苦的,还好我天赋尚可,容貌也还过得去,和爷爷撒娇两句就回来了。”赵紫嫣笑得灿烂,道:“不用勾心斗角的,还是赵府的钱好赚。” “只是可怜那些无才无德、面恶心丑的姊妹了,成天担心自己的荣华富贵会不会跑了,仔细想想还比我辛苦呢。”语毕,赵紫嫣还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第250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1 赵青玲在赵家这样奇葩的环境下长大,虽然心头愤怒,自然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笑道:“多年不见,七妹果然懂事了。姊姊还记得你当年对炼器一窍不通,赵家终究以炼器为尊,可不能像外头那些泼妇舞刀弄剑的,姊姊也很担心你,若妹妹真有意回来,五姐替你安排位先生吧。” 如同修练天赋是其他子女望尘莫及的,炼器天赋也是赵紫嫣的一大弱点,而在赵府后者可比前者重要得多。 虽然赵紫嫣已经脱离这样的生活一段时间,言语间落了下风,不过堂堂紫嫣仙子岂是这么好对付的,她随即回道:“麻烦五姐操心了,不过我这次回来主要还是找到一本古仙的炼器笔记,想给爷爷参考看看,没有打算久留,可惜就怕有假扫了爷爷的兴,不然五姐先帮我看看?” 语毕,她转头笑道:“公子,当时放在你那儿了,我五姐炼器可厉害了,给她看看是真是假吧。” 幽真站在一旁看着两女唇枪舌剑,真是长了见识、目瞪口呆,却没想到赵紫嫣话锋一转把话引到自己身上。 他从未向赵紫嫣提过此事,既然她会知道,自然便是炼老头有所交代。只要炼老头不给,世间除了张世离恐怕也没人能拿到它,幽真倒也不怕被赵青玲拿去,依言取出笔记递过。 赵青玲闻言一愣,随即笑道:“瞧我这性子,一见妹妹聊得太开心,都忘了先请妹妹介绍呢,不知这位是?” 赵紫嫣却少见的顿了顿,才道:“这位便是前些日子爷爷砸了私房钱要寻的幽公子。”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关系,但赵远和幽泉的交情可不是什么秘密。赵家人不缺钱,每个人消息都十分灵通,自然知道前些日子赵远在碧落黄泉砸了笔重金委托,虽不知道委托内容,结合之前传闻和此人姓氏,赵青玲也一下就猜出幽真身分。 赵家人自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聪明,只是不聪明的赵家人也没有权利住在赵府之内,赵青玲有法子站在这儿和赵紫嫣斗嘴,自然不是什么傻子。 赵青玲认出幽真后,随即上前盈盈行礼,柔媚一笑,道:“久仰幽公子大名。”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方才她和赵紫嫣针锋相对,对方笑吟吟的和自己行礼,总也不好多说什么,幽真也回礼笑道:“赵姑娘客气了。”语毕,他便取出炼老头的笔记,递给赵紫嫣。 虽然看不懂,但赵紫嫣才不怕有假,大方递过,道:“麻烦五姐了。” 一见到幽真,赵青玲对此就先信了六成,此时赵紫嫣如此大方,又信了八成,虽神情未变,心中却有些紧张、焦急,连忙接过翻阅。 这一看,她便看傻了,甚至神情都维持不住,惊讶的小嘴微张。 内行看门道,光是随意翻了几页,她便知道着书之人比起赵远还要高明。赵家炼器至上,赵紫嫣先是带着幽真回来,又拿了这么一本宝贝,短时间定是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 毕竟修仙天赋摆在那儿,一旦赵紫嫣得宠,有了资源后开始钻研炼器,哪怕炼器资质不如她,终究也是会爬到大家头上。 有人得宠就有人失宠、有人拿到资源就有人失去资源。能留在赵府的人哪个不是费尽心思?自然不会甘心让这个离家多年的妹妹一回来就抢了他们的东西。 赵紫嫣见状,得意的将笔记抽回,还给幽真,笑道:“五姐,爷爷交代我要告知他一声,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我便先告辞了。” 就算不甘,赵府内各房眼线不知多少,赵青玲自然不会做傻事,只是笑道:“是我打扰妹妹了。”便领着众仆转身离开。 目送对方走远后,赵紫嫣才道:“师弟,你在这等我,记得门窗关紧,别让赵青玲偷偷上了你的床。” 姑且不论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幽真可真听懵了,回过神时,赵紫嫣已经不见身影。 幽真不明白他自己在这赵府有什么特别,是因为他在盘古密林待了五年有余。 当年神玄宗被灭门后,赵远大怒,当下便昭告天下一句:“我赵远终生不再替郑家炼器!” 当然,赵远不能赵府能,不帮郑家炼也可以帮百宗盟炼,赵远毕竟是赵家家主,不能因为私情而影响了家族利益。 饶是如此,这句话也是他身为一个赵家家主所能说的、最大的抗议了。像赵远这样深具影响力的人,不用把话说死,只需要给出一个意向便能有所影响。 比方说,想要拜托赵远炼制法宝之人,自然明面上要离郑家疏远一些。家主不愿意,晚辈又哪里敢阳奉阴违,对郑家人甚至是和郑家关系紧密的势力也都敬而远之。 可在他人面前赵府能够霸道,面对百宗盟就不是如此。郑家虽然没有赵家有钱,却比赵家要有权得多。 诚然法宝仙兵人人都缺,可再好的宝贝也要有命使。郑恒能一句话屠了神玄宗满门,其他势力想疏远郑家接近赵家,恐怕也得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比神玄宗厉害。 赵远身为赵家家主自然不会连这种事情都不明白,也就是说,他宁愿承担这样的压力和后果,也要为幽泉之死一吐怨气,那么幽真在赵远心中的份量自然不轻。甚至可以不客气的说,幽真对赵远来说,恐怕要比不少儿孙辈的孩子重要。 修仙炼器都看天分,此时赵家年轻一代谁最有天分已成定局,剩下能够挣得多少,幽真显然便是一个很好的筹码,也因为这样,赵紫嫣才会出言提醒幽真。 可惜幽真压根儿不知道,只是暗暗好笑,心道:一个大男人,怎么像姑娘家要小心采花贼似的? 虽然没有马上进屋锁好门窗的打算,幽真自然也不会乱跑,只是在宅院里闲晃着,等待赵紫嫣回来。 似乎知道赵紫嫣要过来,哪怕里头时刻都保持清洁,仍有不少下人急急忙忙的过来打理、装饰,送衣服、送吃食,同时也安排几位婢女进来,更有园丁在庭院里头修整。 第251章 庭院深深深几许2 虽然不知道情况如何,不过赵紫嫣上回可是被赵远叫过去密谈甚久,更是直接送她到大门前,无论这位当年被扫地出门的小姐有没有得到上头原谅、有没有要回来,对管事来说能拍的马屁先拍就对了,宁愿白忙一场也不能让小姐日后算账。 幽真着实被赵府的排场吓到了,尤其每个下人见了他都要行礼问安,实在别扭,只得站到一旁无人处,尽量不妨碍他们,心道:建洪之前的帝王家恐怕便是如此吧?当时还觉得古典夸饰了。 正胡思乱想,忽然一个年岁与他相仿的姑娘,带着一个贴身婢女便走了进来。 那姑娘似乎是赶过来的,一头长发有些凌乱。她也不在意,随手捋了两下,有些期待的四处张望。 便这么来回看了两遍,似乎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她有些失望的垂下双肩,正转身要离开,忽然发现站在角落的幽真,愣了愣,有些疑惑,朝他步去。 幽真见其衣衫朴素,质料亦非上乘,身后更是只带着一个婢女,全然没有方才赵青玲的排场,心道:是赵师姐的妹妹?在赵府过得不如意吗? 只见那姑娘上前还先行了礼,有些娇怯的道:“公子您好,小女子赵棋萱,是来这儿找七姐的,请问您是……” 没想到这位千金还主动问好了,幽真一愣,这才笑道:“在下幽真,是你七姐的朋友。”人家姑娘都自报姓名了,他总不好隐瞒。 赵棋萱闻言,又行了一礼,道:“幽公子,您……咦?” 她忽然一顿,双手掩着嘴,惊讶的看着幽真,道:“您、您……您是神玄宗那位幽公子吗?” 赵青玲都知道他的身分了,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幽真神色一黯,苦笑道:“曾经是。” 赵棋萱不禁颤了下身子,忙道:“对、对不起……” 幽真只是摇摇头,柔声道:“没关系,不用介怀。” 赵棋萱怯生生的抬头看了下幽真,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松了口气,道:“我之前听姐姐们说到公子还不相信,没想到公子您真的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幽真一愣,正感荒谬,就听赵棋萱道:“小、小女子房里便收着一张公子以前的画像,公子果然比画像上要……啊!小女子没想到能见到公子本人,胡言乱语了,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没想到在赵府也能遇到拥趸,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转开话题道:“没什么。你七姐去找赵老了,如果你要找她的话便过去吧。” 赵棋萱闻言却黯了神色,低着头道:“虽然都是孙女,爷爷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见的……” “小姐!”话未说完,便被身后婢女出言打断。 赵棋萱惊了一跳,连忙抬头,强颜笑道:“好不容易能见到公子,小女子可以和公子一起在这儿等吗?” 看来在这荣华富贵的地方生活也是大不易。幽真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听见幽真这么说,赵棋萱心情似乎好转不少,笑道:“公子应该是歇在偏房吧?我们进去看看有什么地方要打理的。” 虽觉得有些不妥,但对方并非孤身进去,还带了婢女,加上方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幽真倒也不好拒绝,只得跟了进去。 一到里头,就见赵棋萱垂下双肩,有些失望的转头笑道:“管事爷爷果然细心,看上去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幽真见房内非但整洁,各种物事一应俱全,苦笑的点了点头。 “有了!”忽然,赵棋萱忽然像挖到宝一样惊呼一声,奔到香炉边,喜道:“他们忘了燃香了,正好……” 说到一半,她忽然打住,转身看着幽真,忐忑问道:“小女子身上正巧有些香粉,不知道幽公子……” 别说幽真不在乎什么香,他压根儿没打算住在赵府。既然都无所谓,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笑道:“那便先多谢姑娘了。” 赵棋萱闻言喜上眉梢,连忙把香粉倒入,自己用真火燃了香,喜孜孜的模样,看得幽真莞尔一笑。 相安无事,正巧此处什么都备齐了,幽真倒了三杯茶,道:“二位请坐吧。” 那婢女只是一愣便真坐了上去,反倒赵棋萱多犹豫了会,这才坐下。 幽真见状只是心中暗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问道:“赵姑娘和紫嫣姑娘的关系很好吗?” 赵棋萱这才来了精神,连忙点头,道:“七姐以前就最照顾我了……” -- 赵紫嫣扑了个空,有些意外,一面走一面捏着下巴,心道:赵远应该早收到幽师弟出来的消息了,五日之约也是他说的,却临时被请了出去,当真这么巧吗? “七妹。” 正思量间,忽然被人出声打断,赵紫嫣扭头看去,就见一名女子孤身站在一旁,似乎是在游园。 太久没见到这些亲人,赵紫嫣愣了下才认出来。此人是她的二姐赵橙悦,过去嚣张跋扈,时常欺负弟妹,赵紫嫣对她可没有半点好感,只是皱着眉没说话。 赵橙悦也不在意,只是轻声道:“七妹,你太久没回来了,快带着幽公子离开吧。” 赵紫嫣一愣,不明白赵橙悦是何意,这话听起来却也不像讥讽。 她这才发现,这位二姐比起之前消瘦许多,只略施粉黛的面庞,也能看出她气色不佳。 赵橙悦只是叹了口气,解释道:“幽公子在,就少不了有人要失宠……可若幽公子不在了呢?” “在赵府要联络郑州长可不是什么难事。” 赵紫嫣来不及多说上两句话,连忙往回奔去。 “当时二姐本来要教训我,还好七姐过来,和她说……”赵棋萱便这么坐在房内,和幽真娓娓道着童年往事。 正说到兴头上,却被一旁婢女打断,道:“小姐。” 赵棋萱一愣,止了声,随即会意过来,对着幽真不好意思的笑道:“叨扰太久了,我下回有空再过来找七姐。” 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幽真也不好多说,只是点点头道:“我送你吧。” 第252章 术不如人 赵棋萱有些羞涩的点了点头,顺着幽真伸手所请,步出房外。 她低着头,一路走到宅院门前都没有说话,直到最后,才强颜笑道:“小女子这就告辞了。” 虽能看出对方的失望,幽真也只能点头拱手道:“慢走。” 赵棋萱回了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目送赵棋萱离开后,幽真想了想,外面也都晃过了,还得被人一直行礼问安,与其站在角落罚站不如回房,便进了屋。 没想到前脚刚进屋,门还未阖上,后脚赵紫嫣就奔了进来。 “赵师姐,方才……”幽真一见赵紫嫣,便要转告赵棋萱一事,却立马被赵紫嫣打断。 只见她飞快的立了个狭小的隔界阵,神色凝重,沉声道:“幽师弟,你有办法在此处联络到你那些大乘境朋友吗?” 幽真一听这话也知道情况不对,摇了摇头,道:“赵师姐,怎么了???” 赵紫嫣叹了口气,垂下眸子,道:“……抱歉,赵家人很可能把你的行踪告知郑恒了。” 幽真虽想不透赵家人为什么要加害自己,但他知道赵紫嫣不会骗他,闻言也皱起眉头,道:“我现在出去赌一把吧。” 一旦郑恒知道消息,压根儿不需要大张旗鼓的上赵府要人,只需要安排两、三个合体境强者盯着赵府便可,幽真出来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别人还难说,九天之下豫州州长也算是一手遮天了,大乘境难请动,调动两、三个合体境强者还不成问题,若消息是在第一时间传出去的,光是赵紫嫣来回这段时间,很可能已经有人在外头守株待兔了。 “等等!”赵紫嫣连忙拉住幽真的手,道:“现在可能已经有人在埋伏了,赵府里头定有什么传送阵,我们从那边出去!” 幽真摇了摇头,道:“合体境不多,该没来得那么快,只有一人我有机会逃到碧落黄泉。” 赵紫嫣却没有放手,郑重道:“我不能让你冒险!赵远也不会让你冒险的,等他回来,绝对有办法偷偷让你离开!!!” 幽真这才知道赵紫嫣没有找到赵远,苦笑道:“赵叔这时候人偏偏不在,应该不是巧合吧?” 赵紫嫣闻言一窒。确实她也认为这不是巧合,可没法反驳,只是道:“最不济你多留两日,莉卡妹妹想找你就会让其他人过来了!” 这确实也是一个办法,可惜幽真可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在“同事是否会帮忙”之上。他很清楚赵紫嫣为什么不想让自己冒险,笑叹道:“赵师姐,就像你不愿意把我害死,我也不想拖整个赵府下水。” 赵紫嫣却仍是摇头,道:“师弟,你错了。” 幽真不禁一愣,便听赵紫嫣解释道:“郑恒能随意杀掉的人确实不少,但赵府却不同。” “这话有些冒犯,但神玄宗灭了,世间仍有不少武修,它并非是『不可替代』的;赵府不同,一旦失去赵府,九州岛便少了唯二的一位合体境炼器师,也失去能够持续培养出合体境炼器师的能力。”赵紫嫣知道要说服幽真不容易,说了重话,道:“炼制多数法宝和储物道具都需要合体之上的炼器师,这也是赵府富可敌国的原因,一旦失去了最主要的来源,哪怕百宗盟有本事再创造一个赵家,这段时间内也会让物价崩盘,护身法宝、储物道具都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天价。” “百宗盟不在乎九州岛上死了谁,却会在乎社稷的安定,而赵府的『不可替代』便会产生影响,郑恒绝对不敢对赵府做什么,否则对百宗盟而言,州长也不是『不可替代』的。” 看着赵紫嫣认真的模样,幽真也总算有些意动。 确实,哪怕他不想承认,他也无法反驳自己心中所向无敌的神玄宗是很容易被取代的,而赵府不同,百宗盟不可能放任郑恒这样乱来。 赵紫嫣打铁趁热,连忙道:“赵远也不是傻子,在这节骨眼上有人把他支开,哪怕他不得不去,也定然会觉得不对,尽量早点赶回赵府。” “一旦他回赵府,整个赵府任谁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送你出去只是小事一桩,到时候你就安全了。”赵紫嫣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幽真,没有再劝。 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幽真暗暗苦笑,道:“我明白了,这段时间便先麻烦赵师姐了。” 其实在第一时间幽真没有直接甩开赵紫嫣冲出去,他便只剩下躲在赵府这个选择了,毕竟两人话语来往间对方可不会暂停不动,几句话过去,外头不知多了多少埋伏。 赵紫嫣闻言,松了一大口气,道:“这段时间你尽量待在房里,不要外出。” 寄人篱下,幽真自然只能点头。 赵紫嫣见状便撤了阵法,正要出房,忽然一愣,回头道:“有人来过吗?” 幽真点点头,道:“师姐的妹妹,一个叫赵棋萱的姑娘有来找你。” 只见赵紫嫣似乎在房里找着什么,幽真也没多问,只是道:“她似乎和师姐挺亲的?刚才没找到师姐还很失望的样子,而且她在赵府似乎过得不大好……” “你被骗了。”话未说完,幽真便被赵紫嫣打断。 幽真不禁一愣,就听赵紫嫣道:“赵棋萱是我九妹,也是我这一辈最精通炼器之法的人。” “在这赵府,只有修仙天赋远胜她的我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她恨不得我死了才好,从小到大,她从未和我亲近过。”语毕,她总算找到香炉,将里头的香熄了,道:“这香是她点的吧?这里头混了一点迷情香,有催淫之效,不过用量极少,最多让人觉得怦然心动吧。” 幽真听着赵紫嫣的话,想着赵棋萱纯真可爱的笑容、楚楚可怜的模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紫嫣打开窗让香味散去,叹了口气,道:“无论对你好不好,别相信赵府里头的任何人,包括我。” 第253章 我算计你算计我的算计 “一旦你觉得我的行为反常,很可能是其他人请来魂修所捏出的幻影。” 幽真看着赵紫嫣的背影,算是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厌恶回家了。 赵棋萱并没有回房,而是往内院花园步去。 毕竟是绕了路的,直到赵紫嫣和幽真的话说完,赵棋萱才寻到目标。 她率先上前问安,道:「二姐。」 赵橙悦转过身子,垂眸道:「九妹。」 赵棋萱勾起嘴角,就像个天真可爱的妹妹,笑道:「谢谢二姐!二姐果然跋扈惯了,贴身婢女也跋扈得很呢,一点儿破绽也没有!」 跟在赵棋萱身后的婢女连忙奔到她身前一把跪下,不住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赵棋萱没有责怪她,却也没有请她起身,彷佛没看见她一般,只是对着赵橙悦笑道:「见七姐慌慌张张的样子,想不到二姐能说动她呢。」 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丁香一个个头磕得响,都快磕出血来了,赵橙悦面色有些难看,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得长话短说,道:「七妹太久没回来了,这赵府人人都能骗得。」 赵棋萱点了点头,倒真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一见赵棋萱的背影消失,赵橙悦连忙扶起丁香,只见她额头都磕破了,赵橙悦轻叹口气,道:「辛苦你了,回去我让大夫来给你治了。」这冰冷的赵府中若有什么温暖,也只有一个忠心耿耿,长年服侍左右的贴身婢女了。 丁香委屈的红了眼眶,道:「九小姐真是太欺负人了。」不过她到底还是害怕赵棋萱,便是这声骂也骂得极小声。 赵橙悦只是又叹了口气,没有多说,转身便走。 丁香连忙跟上,问道:「小姐,九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橙悦摇了摇头,道:「别去猜她想做什么,你永远也猜不透的。」 语毕,她却忍不住勾起一抹讥笑,道:「不过这回,我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也许她对她那个七姐还真有一点情份吧。」 -- 赵紫嫣将幽真留在房内后,自己出了房,在外头来回踱步,却想不出个好法子。没想到害了幽真,她又是自责、又是气愤赵家人的作为,越想越气,一怒之下便要往外走。 赵远不在,赵府里头权力最大的人自然是他的独子,也就是赵紫嫣的父亲——赵志清。 比起爷爷赵远,赵紫嫣更怨这个妻妾成群的父亲。哪怕有再多的理由、不管什么面子、祖训、赵家利益,赵志清终究是愧对她们母女俩的。 她始终坚信,若赵志清当年没把她们母女扫地出门,娘亲也不会早早便过世了。 不过此时人命关天,每拖一刻便多一些变量,不管什么新仇旧怨,就算心里头千百个不愿意,她也得去求求这个爹爹。 没想到才刚出宅院,便被人喊住,道:「七妹,且慢。」 赵紫嫣虽不想理会,却也不能真的不管,转头瞧去。却没想到来者是个坐着轮椅的高瘦男子,一位下人在后头推着,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 上次回来赵紫嫣除了赵远谁也没见,这么多年过去,还真认不大出来了。她看着男子消瘦、憔悴的面庞,打量好片刻,才道:「三哥?」 赵紫嫣对三哥赵煌言的印象还算不错,只记得他过去活泼开朗,对于弟妹虽不能说照顾,但天赋不错的他也没有仗势欺人,却没想到如今看上去这么落魄。 见对方坐着轮椅,她把视线转向对方的脚,只见他脚踏处空荡荡的,心头一惊,失声道:「三哥,你的脚……」 赵煌言倒也大方,拉起袍子,露出断肢,笑道:「灵修虽能肉白骨,却生不出白骨来。」 修士体魄强健,寻常意外可不会这样终生残疾,赵紫嫣不禁问道:「怎么会……?」 赵煌言神色如常,好似这不过是件小事般,温声道:「这便是我喊住你的原因。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必着急,这里不适合说话,和我来吧。」 赵紫嫣一愣,就见下人将赵煌言的轮椅转过,朝着某处推去。 她太久没回赵府了,对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十分陌生,尤其这些人一个个都工于心计,哪怕她在外面已经算是玲珑心窍,却半点也摸不透这些兄弟姐妹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赵煌言是受了谁的意思,想拖延自己去找赵志清的时间吗?还是已经落魄至此,希望能拉拢自己,所以要给她一些帮助?赵紫嫣不明白对方有什么意图,只是站在原地犹豫,没有跟上。 见赵紫嫣没有跟上,赵煌言抬手示意,轮椅也停了下来。只听他柔声道:「爷爷只生了一个孩子,爹除了学习链器再无其他烦恼,也因为这样,爹才会放任我们这些子女斗得如此厉害。」 「七妹,你见不到爹的。哪怕你用尽千方百计见了爹,也没办法达成你的愿望。」 赵紫嫣闻言一愣,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赵志清和他们这辈人不同。因为赵远只生了一个孩子,加上他天赋异禀,远胜堂表,在他懂事之前,便已经是备受家主呵护且毫无对手的接班人。 他只需要学好链器,就有赵府数不尽的资源,还有伴随着资源而来的诸多美人,一生无忧无虑。人们所追求的东西,他一个不缺。 也因为没有尝过这种竞争的滋味,一生又太过顺遂,赵志清不懂赵府钱、权所带来的诱惑,亦不懂怎么让这些子女彼此制衡。比起这些孩子,赵志清这个父亲实在太过单纯,自然被骗得团团转,虽然谁也不敢忤逆他,从旁利用他却十分简单。 所以赵紫嫣在听见赵煌言的话后,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赵煌言身后的贴身婢女见状,也递过一面木牌。 她在赵志清心中的地位恐怕是倒数第一,幽真之事赵志清也多半不晓,冒然打草惊蛇有可能会让事态更加糟糕,不如先听听这三哥怎么说,再做定夺。 第254章 豪门心海底针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走到赵煌言的宅院,他这才一抬手。只见那推轮椅的下人如一阵青烟般消失,紧接着赵煌言便启动宅院内的阵法隔音。 这一连串变故,若不是赵煌言境只金丹,赵紫嫣差点儿就要出剑。她观望片刻,见没有危险,这才将梨花剑收回储物耳环中。 赵煌言也不在意,只是笑道:「五妹当时想把你找过来,可惜你没听懂,还是去找了爷爷。」 赵紫嫣不禁愣了愣,这才蹙起黛眉,道:「有话直说吧。」她还心系着郑恒一事,实在没心情陪这些人打太极。 赵煌言只是笑了笑,道:「七妹不是好奇我的脚吗?这双腿,是九妹废的。」 虽然对赵棋萱没有什么好印象,她倒也没有听信一面之词的打算,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明明大哥天赋比我更好,为什么九妹废的是我。」赵煌言仍是笑着,温声道:「那是因为,大哥已经被送出赵府了——躺着出去的。」 赵紫嫣闻言一惊,总算抬起头来正眼看着赵煌言。撒这种一问就会被拆穿的谎毫无意义,无论是谁下的手,至少大哥赵宏业被送出赵府这事是假不了的。 她这才发现,虽然赵煌言的语调温顺,神情却十分郑重。便听他道:「我找你来自然也是私心。」 「在爷爷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和二姐、五妹、六妹会护你周全,而我希望你从今以后哪怕没有正式回赵府,也能多回来走走。」 赵紫嫣没想到回一趟赵府会惹出这么多事。她自然是不愿意回赵府的,只是问道:「为什么?」 赵煌言深吸了一口气,道:「在我双腿被废之后,四弟便装疯出了赵府,十弟和十一妹至此对赵棋萱言听计从,反而八妹好运,因为天赋不够早早离开赵府了。」 「我们自然不愿意任由赵棋萱摆布。七妹,我们都知道你对这些财富、权势没有兴趣,便是因为如此,我们才希望由你来接下家主之位。」赵煌言看着赵紫嫣的眼睛,认真说道。 「而对你来说,无论你接不接受我们的投靠,你都已经是赵棋萱想要杀的人了。」 一瞬间,赵紫嫣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也闪过很多画面。 赵家家主,自然不能是崑仑派的弟子。 还好她很肯定,自始至终,她脑海中都不曾出现过自己成为赵家家主的念头,哪怕一瞬也没有。 赵紫嫣强迫自己压下烦乱的心绪,好片刻后,才道:「我回去想想。」 其实冷静下来后,赵紫嫣很快就发现这只是对方的话术。哪怕一切听上去都很有道理,也不过是赵煌言的一面之词,赵棋萱的想法和作为都是未知,也未必真会在短时间内威胁到她的性命,她自然不必这么急着下决定,主动搅和进赵家家主之争内。 最不济她这回离开赵府后学薛琳改姓,表明意向,赵棋萱自然也没有理由再对她下手。 赵煌言倒也不强求,挥手撤了阵法,伸手请道:「三哥行动不便,便不送你出去了。」 随后,他便唤道:「来人,送七小姐回去。」 赵紫嫣可不习惯这些排场,摇摇头道:「多谢三哥,不必了。」向赵煌言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长发摆荡、衣袂飘飘,在赵府纸醉金迷的灵气中穿过,却没有半丝缠身。 很多人的洒脱,是因为他一无所有。 但有人的洒脱,是因为她一无所求。 看着这个半点儿不像赵府千金的崑仑派女侠离去,赵煌言有些失神,若有所思。 -- 既来之,则安之。确定要留在赵府后,幽真便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是赵紫嫣十分操心。 会碰上这些危险,主要的关键便是在于自己不够强。与其去担心这些,不如抓紧时间修练。 赵府比登天塔还要浓郁的灵气相当适合修练,幽真入定后运了一会功法,不禁暗暗苦笑,心道自己也许因祸得福。 可惜,他这修练还不足半个时辰,便出了定。 不是因为赵紫嫣回来了,而是他感受到了危险。 毕竟自己已经是个不受欢迎的通缉犯,幽真可不好搞坏了赵府房舍再添麻烦,索性出了房。 他的神识敏锐非常,随即发现对方,笑道:「阁下既是刺客,怎么做了梁上君子?」 那人一见自己形迹败露,翻身一蹬,便从宅院外墙上朝幽真飞射而来,其力之大,甚至赵府坚固的围墙建材都被踩崩一块。 一身黑衣更用黑布照面的刺客化作一道黑影,飞射之间寒芒一闪,剑已握在手中,直取幽真咽喉。 幽真不退反进,取出玄天剑斩去。 双剑一对,一声脆响,幽真退了两步,对方因是由上而下,也飞出三丈之外。 化神中期?幽真感受着这剑的力道,不禁苦笑,心道:还真是被瞧不起了。 那刺客却是暗暗心惊。既然是专职刺杀,她自然对自己的身法、速度颇有自信,却没想到幽真的剑如此之快,非但后发先至,方才那剑的巨力甚至表明了他手上那柄长剑有多重。 虽然天榜五百零一位看上去名不虚传,刺客倒也不打算放弃,身形一晃,又奔了上来。 幽真也收了笑意,凝神看着对方。 而后,退了一步。 刺客心头一跳,连忙加快脚步冲上。 往前距离太短,往后便来得及出剑。身为刺客也时常在生死之间打滚,对方随即便感受到危险。 虽然平常一直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公子模样,一旦威胁到自己性命,幽真可是会毫不犹豫下杀手的。 哪怕对方明显是个女子。 他已经不是玄天宗少主了,现在的他,是万仙盟特等通缉犯。 比落羽宗何季还要危险的通缉犯。 不过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幽真第五步踩落之时,对方知晓自己已经来不及,真元一起,一道绿光划破罩面的黑布,朝着幽真射去。 这根闪着绿光还沾着黑液的针一看便有剧毒,幽真不敢大意,只得出剑挡下,凝起的真元自然也就散了。 第255章 是谁身在此山中1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看上去是个剑修,却会御物术法,若非自己眼明手快,已然中了毒针。 所幸对方确实是个剑修,学御物术法只是为了放这针冷箭——否则无论何种机关,射速在修士眼中都太过缓慢——并没有能力一面操控毒针一面挥剑应战。 不过既然要转用御物术法,刺客虽因为这针占了先机,倒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使用剑法,只是单纯平砍而至。 幽真都能接下唐千合道后的剑,这刺客剑虽快,对他来说却不算太难。他的力气比对方要大,接连对了几剑后已然打成平局,再这么继续对下去,若无意外,别说将对方斩于剑下,便是活捉亦有可能。 虽说对方实力不差了,不过这化神中期的修为,幽真在入古狱之前都有能力一搏,现在化神初期了,自然不会输。 对方自然也明白这点,周身真元爆起,用力斩了几剑后,利用这点空档转身就跑。 幽真速度快过对方,追上去缠斗而后拿下对手并不困难,他却没有追上去,而是选择放虎归山。 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幽真皱了下眉,轻叹口气,这才转而看向宅院大门。 只见赵紫嫣慌慌张张的奔了过来。 -- 离开赵煌言的宅院后,赵紫嫣没有再去找赵志清。 虽然不确定赵煌言的话语真伪,不过赵志清不是赵远,让他知道幽真在赵府内确实可能会让情况更糟。 赵紫嫣不禁叹了口气,觉得心累。 要是知道这次回来赵府会有这么多事,她便不会来了。 同时,冷静下来后她也发觉不对。 如果说赵志清什么都不知道那不奇怪,可赵远就不同了。赵远可和她现在这些兄弟姐妹一样,都是在各方竞争下脱颖而出的,更何况和如今除了主家其他远房亲戚未出人才的情况不同,赵远非但要与兄弟相争,还有堂表带来的压力,竞争对手更多。 赵远绝对知道,他上回找自己密谈又一路送自己到大门口后,会引起多少揣测,这回自己进来又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换句话说,赵紫嫣觉得自己被赵远算计了。 真正想让她和赵棋萱竞争、制衡的人不是赵煌言,而是赵远才对。 所以他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消失。 虽然事实未必如此,可赵紫嫣本就不满她这个爷爷,此时更是怒火中烧。 可惜无论怎么生气,她也不能因为猜测,就觉得幽真不会有生命危险,此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心烦得紧。 若是可以,她现在只想和幽真两个人一起出这赵府,永远别再回来。 正苦恼间,她就听见打斗之声,心头一跳,连忙奔了过去。 可惜才奔到宅院大门前,那刺客便几个起落,飞也似的逃了。 这速度幽真追得上,她可追不上,只得连忙奔上,道:「叶师弟,你没事吧?」 幽真将玄天剑插回腰侧,笑道:「我没事。」 在此之前,赵紫嫣虽然紧张,冷静下来后还有些半信半疑,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出手,顿时又紧张起来,皱眉道:「那刺客离开的方向,是往赵棋萱那儿去的。」 身为当事人的幽真倒是一派轻松的模样,摇摇头笑道:「这人不会是她派来的。」 赵紫嫣闻言,惊奇的看着幽真,心道:赵棋萱施了什么妖法?叶师弟真迷上她了? 见赵紫嫣神色古怪,幽真解释道:「这刺客不是来杀我的……或者说,她只有一开始想杀我。」 一面说,幽真也一面回忆方才的打斗,越发确信,道:「第一击之后她便不再带着杀意,况且刺客本就该一击不成便遁走再觅佳机,怎会跟人对剑?她应该知道师姐的行踪,早早安排好,只要一击不成便抓准时间逃给你看的。」 赵紫嫣捏着下巴,道:「或许便是知道你会这么猜,才反其道而行呢?」 幽真摇摇头,道:「依师姐所说,赵姑娘既是赵府这辈权势最大之人,直接派个合体境杀我不是难事,不必多此一举。」 赵紫嫣闻言点点头,道:「也对,赵棋萱应该是整个赵府最想杀你的人。」 幽真倒是一愣,道:「为什么?我与赵家本身并没有什么干系,更未与她结怨。」 赵紫嫣不禁在心中暗叹一声。他们两人搞不懂这些权谋斗争便罢了,还一个比一个状况外。 这自然也怪不得幽真,她只得道:「进屋说吧。」转身一拐便进了幽真的房,幽真也连忙跟上。 进屋后赵紫嫣没有急着说,而是先立了一个隔界阵,以防隔墙有耳,这才道:「叶掌门年轻时曾救过赵远的命,甚至因此受了重伤,赵远心中不只感激,也有些惭愧。对赵远来说,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或许比其他赵家人还要高。」 「叶掌门的事情其他人虽不知道,但他们光从赵远的态度中也能看出你的重要性,才会出此下策。」赵紫嫣娓娓解释道:「对赵棋萱来说,她已经在最上头,当然不希望有人因为你而影响到她的权势。」 幽真点了点头,却觉得有些古怪,没有答话。 赵紫嫣说的非常有道理,可他想不透的问题是——为什么赵棋萱一开始要来找他? 赵棋萱能在这赵府中夺得大权,除了自身天赋之外,自然也有高明的权谋算计。既然如此,她怎么会不知道,一旦赵紫嫣回来,无论自己演得多好都会被猜穿,毫无意义,况且她若想杀自己,又为何要演那出戏?单纯是因为好玩? 不对。幽真总算想到关键,却又不太肯定,问道:「师姐,你方才去了哪里?」 赵紫嫣一愣,如实答道:「我本来要去找赵志清,路上却被我三哥赵煌言喊去了。」 幽真点点头,道:「他说了什么?我们集思广益之下哪怕无法改变现况,至少也不会处处被动。」 赵紫嫣知道这个师弟一定想到什么了,连忙将自己如何遇到赵煌言的前因后果详细交代,并且原封不动道出赵煌言所说,顺便将自己一路上的猜测和想法转告。 第256章 是谁身在此山中2 在听到赵远可能把自己和师姐都算计进去时,幽真总算想通了,笑道:「师姐,在下知道安全离开赵府的方法了。」 这么快?赵紫嫣了解幽真的性子,若非胸有成竹,他不会这么说,惊喜的看着他。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幽真竟然会道:「走吧,我们去找赵棋萱姑娘,她是我们在赵府之中最好的合作对象。」 赵紫嫣一愣,连忙抓住幽真上臂,奇道:「师弟,你真被赵棋萱迷晕啦?」 幽真闻言不禁失笑,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正好隔界阵未撤,他解释道:「师姐,赵姑娘是最没有理由杀我的人,因为无论其他人怎么斗,只要她的链器之法比其他人高明,那她的地位便难以动摇,没有必要杀我。何况杀人难免留下把柄、痕迹,若有朝一日被赵老知晓,只是徒增芥蒂。」 「对赵姑娘有威胁的只有一个条件,那便是我和师姐结为连理,师姐得以回到赵老眼中,以师姐的天赋,一旦受到赵府大量的资源栽培,很有可能会超过她,让她失去家主之位……」幽真说到这儿,便被赵紫嫣打断。 换作其他姑娘,听见幽真这样说也许会有些害羞,赵紫嫣倒是神色如常,只是道:「这么说的话,应该杀了我们两个对她才是最保险的,哪怕赵远心生芥蒂,为了赵家,赵棋萱仍会稳坐家主之位,我们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幽真摇了摇头,笑道:「但这个条件,是建立在师姐想成为家主之上啊。」 「寻求其他人帮助是没有必要的,他们的目的便是让师姐斗倒赵姑娘,因为师姐不擅权谋,哪怕做了家主也能操控;而以赵老的立场而言,应该是希望师姐能和赵姑娘竞争,在相互比较之下让双方链器法皆有所精进。」幽真看着赵紫嫣,嘴角一勾,问道:「师姐呢?想成为赵家家主吗?」 赵紫嫣自然是摇头,道:「何止不想?这儿弄得我烦死了,这回出去了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幽真不禁失笑,道:「那便是了,我们和赵姑娘表明意向,她希望我们别再出现在赵府,而我们也正想出去,双方目的是一致的。」 他还有句话因为不确定没说,便是当他们表明意向之后,赵远应该就会出现了。 赵紫嫣愣了愣,道:「……好,我们走吧。」 撤了隔界阵,有了一条路,赵紫嫣心情大好,不禁回眸瞧了幽真一眼,眨眨眼道:「以前还觉得师弟老实,没想到对这些事情看得这么明白。」 幽真只是苦笑道:「旁观者清,师姐置身其中难免被各方话语影响。」 毕竟在醉花楼耽搁了不少时间,此时一连串变故下来,两人出房时,已是晚霞漫天。 却没想到幽真前脚才刚出门,便听见外头下人骚动起来。 -- 赵棋萱坐在小桌前,沏了壶热茶,斟了两杯。 这位赵家少主并没有如旁人猜想般豪奢,她的房内并没有什么珍品字画,法宝更是一个没有,甚至房间都没幽真那间偏房要大。 也因为房间小,才没有让它空荡得冷清。 尤其如今房内跪着一个人,看上去更「热闹」几分。 看着眼前黑衣蒙面的女子,赵棋萱笑道:「你是三哥的侍卫吧?」 她拿起身前的茶杯啜了一口,道:「这种拙劣的嫁祸方式,未免太丢三哥面子了。」 赵棋萱站起身子,走到她身前,道:「你知道你哪儿做错了吗?」 那女子连忙磕头,道:「奴婢不该嫁祸给九小姐……」 赵棋萱却摇了摇头,道:「说错了。」 她拿起桌上另一杯茶,放在那女子额前,道:「你嘴里那根毒针该射的不是叶公子,而是你自己。」 「如此残暴的行径,才符合你的九小姐,不是吗?」赵棋萱微微一笑,转身入了屏风。 一旁贴身婢女月季见状却没有入内替她更衣,只是站在外头等她吩咐。 那女子看着眼前那杯茶,犹豫许久,终是银牙一咬,拉下面罩将它一口饮下。 但她预料中的断肠剧痛却始终没有出现,有些茫然。 月季只是寒声道:「那是解药。」 那女子震惊的看着月季,她这才明白,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下了毒,若她没有接受赵棋萱的「赐死」,便真的死了。 月季一挥手,道:「还不快走?小姐不想在赵府里看到你了。」 女子连忙叩头谢恩,飞也似的离开。 她才刚走,赵棋萱便换了身衣服出来,笑道:「走吧,是时候了。」 月季点点头,自储物手镯中取出配剑,跟在身后。 赵棋萱把原先那套质料较差的衣衫换了,穿上一身月白色的大衣。 衣上用黑线绣了几笔竹,更显淡雅,却不像姑娘会穿的款式,反而像男子的衣服。 踏出房门之前,她转身瞥了一眼屋角。 是幽真的画像。 她没有说谎,她真的有一张幽真的画像,只不过她收了好几年,直到方才才挂出来。 可惜无论是谁,都不在乎她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就连她自己也不怎么在乎。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女人。 赵棋萱的宅院很小,里头除了一小块草皮,便是左边种了一棵梅树,此时上头结着一棵棵黄绿色的梅子,却仍难掩此处清冷。 若非亲眼所见,不会有人想到,终日苦修和勾心斗角才爬上如今位置的赵棋萱,吃穿用度、生活起居都远远配不上赵府的奢华。 说来好笑,她自己也不知道,明明自己成为家主只是早晚之别,坐拥赵府无尽的财富,却为什么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 明明没有兴趣,却又争得卖力,矛盾得很。 月季跟在赵棋萱身后出了大门,问道:「小姐,您要去找七小姐?」 面对心腹,赵棋萱没有隐瞒,笑着点点道:「嗯。」 「七姐太久没回来了,一定很头疼的。」赵棋萱笑语中透露着几分无奈,好似真操心着家姐一般,道:「叶公子也是局外人,我想恐怕等不到他们过来了,不如我过去找他们吧。」 第257章 真的假不了 月季跟在赵棋萱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不会是个单纯天真的姑娘,蹙眉问道:「小姐,如果七小姐真想和您争这家主之位呢?」 「那也不坏。」赵棋萱莞尔一笑,道:「身为爷爷的乖孙女,怎能骨肉相残?」 月季当然知道这是假话,否则两位少爷也不会如此下场。小姐这么回答她,便表示她这个问题问得不好。 虽然小姐脾气一向很好,从未向她动过怒,不过月季也聪明得紧,从来没有要挑战小姐耐性的意思。既然方才说错话了,未免惹小姐不快,月季便沉默下来,静静跟着。 赵棋萱走得悠闲,步履甚慢。虽然备受宠爱,她的宅院却挑了一个静谧的角落,在这偌大的赵府中,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到赵紫嫣那儿。 两人安静的走了好一阵,赵棋萱忽然问道:「月季,你觉得七姐会杀我吗?」 月季一愣,虽认真的思索起来,不过赵紫嫣离开赵府太久,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参考的信息,她最后只得摇摇头道:「奴婢不知。」 赵棋萱闻言,微微一笑,道:「是啊,谁也不知道。」 「也许她现在不想杀我,以后却恨不得我死。」赵棋萱幽幽道:「也许我现在不想杀她,以后却后悔莫及。」 「虽然谁也不知道答案,不过既想成为赵家家主,还是免不了要在未知中抉择吧。」 月季也不知要应什么,沉默是金,没有答话。 赵棋萱也只不过是自语一句,她笑了笑,道:「月季,对付化神境,有把握吗?」 月季一愣,点点头,道:「若幽真没有护身法宝,我有把握杀他。」 赵棋萱摇了摇头,道:「月季,你杀不掉叶公子的,他比很多人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虽然小姐只有金丹境,又并非武修,对于战斗一无所知,月季自然不能反驳她,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月季当然不服。虽然只有元婴上期,可作为赵家千金的贴身婢女,她自小便接受赵府安排的各种训练,一身武艺高超,丝毫不逊于大门派的亲传弟子,越境挑战不过家常便饭,对付化神初期的幽真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赵棋萱瞥了她一眼,掩嘴轻笑两声,道:「况且我也不要你对付叶公子,只不过这趟恐怕走不到七姐门前,便会有人动手了,有可能是一刀门哦。」 月季随即点头,道:「没有问题。」 赵棋萱闻言,回眸一笑,道:「你总是这么可靠。」 月季连忙行礼,道:「谢谢小姐称赞。」 可即便被称赞了,月季脸上也不见笑意。 尽管和小姐从小到大朝夕相处,她还是分不出来,小姐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 赵棋萱也不在意,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加快脚步。 两人一路再无他话,一直走到赵紫嫣的宅院之前,月季才出了一声。 不是人声,而是剑声。 「叮!」 一声脆响,便见一个人拿着刀退了三步。 月季却一路退到墙边。 倒也不是因为她修为输人,而是因为她方才那剑是在保护小姐,本就占了下风。 虽然赵棋萱连对方什么时候出刀的都没看见,内心却平静得很。 她眼带笑意的看了杀手一眼,这才挂起惊慌的神色,往赵紫嫣的宅院奔去。 哪怕被这眼看得心头莫名一凉,身为一刀门杀手自然不能因此退缩,连忙冲上。 月季早就挡在小姐退路之上,这回不必再仓促出剑,稳妥的挡下对方。 见对方没有蒙面,她有些不悦。 不蒙面,多半是因为见者即死,自然不需遮掩,这让月季觉得自己被看扁了。 蹙起眉头,月季提起真元,攻了上去。 -- 幽真和赵紫嫣出房时,便看见一个人慌慌张张的奔进宅院内,几名在外头等候传唤、服侍的下人一下子要向三位大人问好,难免话音不齐。 赵紫嫣自然不在意,只是狐疑的看着朝此处奔来的赵棋萱。 虽然幽真说了可以和她合作,不过此人一来就想勾引自己妹夫,赵紫嫣对她实在没什么好感。 反倒幽真神色如常,没有因为被她骗了而面有愠色。 「七姐、叶公子!」赵棋萱人未奔近,便先喊了一声。 赵紫嫣反正不想和这些人往来,也懒得陪她演什么姐妹情深的好戏,瞥了她一眼,道:「九妹,不必演了。」 却没想到赵棋萱丝毫没有狡辩,点点头,看着幽真道:「没错,叶公子,我之前确实说了谎,也故意装作在赵府不受宠的模样,甚至偷偷放了迷情香。」话语虽然匆促,一字一句却咬得清楚。 「我承认这么做不好,但那些只是我想接近公子,在公子心中留下一个印象的手段,并无任何恶意。」赵棋萱不闪不避的看着幽真,轻轻一叹,道:「只是我也想昏头了,否则又怎会撒这种随便都能拆穿的谎?」 幽真见赵棋萱神色认真,暗暗好笑,道:「无妨,赵姑娘不必介意。不知赵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虽然赵棋萱说的多半是些假话,但他却半点也看不出有假,不禁心道:看来师姐的演技是赵家祖传的。 听见幽真这么说,赵棋萱眼底反而流过几丝失望,郑重的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赵紫嫣,道:「其他人已经忍不住出手了,我的贴身婢女月季正在对付一刀门的高手。我有法子把七姐和叶公子安全传出赵府,快随我来,前因后果我在路上解释!」 虽然确实如幽真所说,赵棋萱有办法也想把他们两人送离赵府,不过这话也不知是真是假。 尤其双方都还没有谈好自己的立场,此时过去很有可能早有埋伏,就算埋伏不在赵府之内,也有可能早在传送之处有所安排。况且若是后者,更比前者要凶险万分。 聪明如幽真和赵紫嫣,一时之间也是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赵棋萱虽然神情着急,倒也没有出言催促,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赵紫嫣瞧。 第258章 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此时都闹出动静了,哪怕赵棋萱真想杀她,众目睽睽之下,赵紫嫣也不怕自己有什么性命危险,只是看向幽真。 和赵紫嫣不同,幽真身为万仙盟的特等通缉犯,可说是天底下人人得而诛之,哪怕赵远对自己不错,赵棋萱真对他下杀手也没有人能拿这件事兴师问罪。 反正已经决定要和赵棋萱讲明白,早晚都得走到这一步,幽真点点头,笑道:「那便先多谢赵姑娘了。」 除此之外,幽真自然也没有这么放心赵棋萱。他身上还有赵远给他的玉牌,除非赵棋萱有本事找来两个合体境强者围杀,否则他都有把握自己能逃出生天。 反而赵棋萱没有想到幽真会答得这么快,不过她演技更胜赵紫嫣,哪怕心中惊奇也半点没有表露出来,仍是那副着急的神色,点点头道:「不会,请随我来。」 面对幽真赵紫嫣自然不必掩饰,她惊讶的看着幽真,就见他笑着点点头,迈步跟上赵棋萱。事到如今操心也没用了,她深吸口气,也跟上赵棋萱的脚步。 赵棋萱不过金丹境,又并非武修,奔跑速度实在差强人意。幽真在后头跟得轻松,问道:「赵府太大,像在下这种宵小混进来倒也不怪,却不知赵姑娘的贴身婢女已和杀手打上一段时间,为何不见赵府其他高手赶来?」 这问题有些尖锐,简直是直接怀疑赵棋萱的动机了。不过赵棋萱何许人也?不只神情未变,亦没有多做思索,答得飞快,道:「因为月季没有喊人。」 「在内院东路,若没有喊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人过来。」赵棋萱看着幽真,自嘲一笑,道:「赵家本就不曾阻止子孙相争。」 「此时情况特殊,赵府知道叶公子存在的人不多,未免节外生枝,我已交代月季不要声张,且尽力拖住对方。」哪怕赵棋萱话说得快,却仍然条理分明。 幽真始终关注着赵棋萱的神色,却仍未看出任何一点破绽。 见幽真一直盯着自己瞧,赵棋萱似有些害羞的别开神色,道:「七姐,叶公子,我现在便和你们说明情况。」 幽真闻言,却打断赵棋萱,道:「不必了。时间有限,赵姑娘,我和师姐有话要和你说。」语毕,他便转头瞧了赵紫嫣一眼。 无论这杀手是谁派来的、为何派来、目标又是谁,和赵家每个人的想法、势力,幽真都不在乎,也不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行动。与其听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情报,不如趁着这个时机,早点表明清楚自己的立场。 赵棋萱一愣,似是有些失望,却仍顺着幽真的目光,看了赵紫嫣一眼。 赵紫嫣心中一叹,吸了口气,幽幽道:「九妹,送我和叶师弟出去吧。」 「一直以来,我都对家主之位全无兴趣。」说到这儿,她却停了下来。 沉默了几秒,她才一咬牙,道:「我可以答应你,从今以后不再回这赵府一步。」 虽然对赵府百般厌恶;虽然不想认赵远这个爷爷,更对赵志清这个父亲愤恨难平;虽然这个赵府连崑仑派百分之一的温暖也没有,她终究是姓赵、终究是在这里出生,血浓于水,真要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心里还是莫名有些失落。 她呼了口气,道:「你若不信,随你要用什么方式作为保险都可以。」 不过她没想到,当自己说完这些话后,抬眼看见的却是赵棋萱惊讶的表情。 可惜讽刺的是,赵紫嫣也不知道赵棋萱是真的惊讶,还是做做样子而已。 似是真的吓了一跳,赵棋萱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然而,她转身所说的话,才是真正吓了赵紫嫣和幽真一跳。 「七姐言重了,妹妹从未想过,也并不希望七姐离开赵府。」 赵棋萱郑重的看着赵紫嫣,认真的一字一句道:「请七姐收回方才的话。」 「七姐放心,我一定会让叶公子安全离开赵府。」赵棋萱呼了口气,道:「但我送叶公子出去,只因叶公子是局外之人,我不想、不敢更不愿意七姐与赵家断绝关系。」 「相反,我希望七姐可以回来赵府。」 赵紫嫣有些愣神的看着赵棋萱,只见她神情无比认真,这串话说完后便静静的盯着自己瞧,一副她不开口收回便不动的模样。 幽真在一旁看着,也微微皱眉。 老实说,这一段话应该是要很感人的。在这彼此猜忌、斗争的赵府之中,功成名就的妹妹却仍没忘了姐妹之情,劝着离家多年的姊姊回来。 可惜,无论是幽真还是赵紫嫣,都不觉得这是真话。 哪怕赵棋萱看上去无比真心。 不过很显然,眼下赵紫嫣若不说些什么,赵棋萱也没有打算要动。虽不知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赵紫嫣也只能叹了口气,道:「好,我收回刚才的话。」 赵棋萱这才松了口气,垂下双肩,道:「我知道七姐在担心什么,待会若七姐想走,我也不会强留;七姐想不想回赵府,我亦无权过问。」 语毕,她便转身又奔了起来。 幽真跟赵紫嫣跟在她身后,面面相觑。 虽然如此发展是最好的,单纯只是赵棋萱送他们安全离开,还不用下任何承诺,可当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人觉得不安。 无奈赵棋萱实在厉害,别说幽真,便是赵紫嫣也没有看出丝毫破绽,完全无法猜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又意欲何为。 多了些疑窦和揣测,两人一路无话,赵棋萱也没有再开口。 她知道身后两个人都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但也知道她无论再多解释什么,也没办法改变两人的想法。 虽然赵府占地甚广,赵棋萱又跑得慢,毕竟还是修士,这些距离还是不用花上多少时间。 三人到了内院中路花园的一处角落。 赵府太大,哪怕赵紫嫣过去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光是内院也不曾走遍,还真不知这里藏了一座小宅院。 第259章 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 赵棋萱上前推开大门后,两人更是惊奇。赵紫嫣一直空置的宅院仍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但这里却蒙着厚厚一层灰,显然许久未有人来过。 宅院里头也是杂草丛生,无人修整。 幽真还在打量这座宅院,扫视之间,却见刚走入大门的赵棋萱回眸对自己微微一笑。 他的神识可一刻都没松懈,此时没有半点异常,便也笑着对她微微一点头。 赵棋萱也没有说话,只是身子一转,直直走入主厅之中。 身为赵府千金,布满蛛丝、满是灰尘的屋子却丝毫没有阻碍她的脚步,甚至那身月白色的名贵大衣,都因此染了许多尘。 幽真在后头看着,不禁心道:这赵姑娘还真是位奇女子。 两人跟了进去,就见赵棋萱站在厅内角落,提起真元一挥,扫开灰尘。 果不其然,是一个传送阵。 赵棋萱紧接着注入真元,笑道:「我境只金丹,还请七姐和叶公子帮忙。」 毕竟是他们要使用的传送阵,两人自然不会拒绝,上前帮忙。 传送阵不大,看来传送距离也不远,并没有耗费多少真元,地上刻纹便微微放出白光。 眼见离开赵府便只差一步,幽真却神色一凝,爆起真元。 转眼玄天剑已握在手上。 而后,刺向赵棋萱 面对这剑,赵棋萱不闪不避,任由它架在自己颈侧。 而后,她目光转向玄天剑,浑身颤了一下,神色却马上恢复平静。 幽真看得仔细,却还是无法分辨究竟赵棋萱是真吓了一跳还是演的。 生死之搏斗过太多次,幽真一时之间忘了赵棋萱不过金丹境,他出剑的速度太快,无论赵棋萱要做什么反应都来不及,暗暗后悔自己动作不慢一点。 赵棋萱抬眼看着幽真,眉眼间没有疑惑,也没有怪罪,只是神情认真道:「叶公子,我明白你的顾虑。」 幽真放出神识探去,周遭仍没有任何异状,他又探了自己,真元平稳,也没有中魂术的迹象。 赵棋萱非但没有害怕,还朝着幽真上前一步。 幽真剑握得平稳,没有因为赵棋萱的前进而移动。 玄天剑何其锐利?上前的这一步,赵棋萱脖子只是微微轻触剑锋,便被割了一个小口,缓缓冒出血来。 长发摆动间,几根发丝碰在玄天剑上,纷纷被斩断。姑娘家到底还是爱美的,面对颈上伤口赵棋萱神色不改,倒是伸手把头发拨到另一头。 幽真嘴角一勾,笑道:「抱歉了,赵姑娘,在下身为万仙盟特等通缉犯,要出这赵府,难免得抓个人质。」 原以为赵棋萱会有什么动作,或用着巧妙的话术说服自己,却没想到赵棋萱神色未变,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看着自己,道:「好。」 幽真眉头微皱,有些狐疑,只是道:「取下身上所有饰物,站过来。」 而后,他转头对着赵紫嫣道:「师姐,这情况我们不适合一同出现,若场间没有生变,你默数一刻钟后再传送出来。」 这么做确实是最保险的,赵紫嫣也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倒是赵棋萱听见这句话后,神色终于有些异动。 她抬眼看着幽真,神色一红,似是有些娇羞,而后往旁挪了一步,脱下玉镯扔在地上,倒真依言开始动作。 赵棋萱身上饰物不多,除了手镯外便只剩发饰。她接连扔了几个发饰,最后才拿下一支步摇,顺带解了发髻,看着指间步摇,微微一笑,幽幽道:「叶公子,这是世上第二支储物步摇,我求了爷爷好久才拿到的。」 语毕,她便将步摇扔在地上,半点也没有好好爱惜这等珍品的意思,笑道:「可惜不是公子链的。」 幽真依言探去,那支步摇果然是储物道具。他见状安心许多,长剑仍然未动,架在赵棋萱颈侧。 不知道的还以为幽真城府甚深,一旁熟知幽真个性的赵紫嫣见状暗暗好笑,心道:真是秀才遇到兵,饶你演得深情款款,叶师弟压根儿不觉得自己送雪儿那支步摇有什么特别的。 虽然幽真如此「无情」的表现让赵棋萱有些意外,她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垂眸自嘲一笑。 不过再来的动作,却让幽真眼皮一跳。 似是要证明自己真的没有东西能伤害幽真和自保,赵棋萱毫不犹豫的褪下外袍,将内袋的木栉、胭脂等物一一扔在地上,而后将整件外袍扔下。 时正仲夏,豫州玉虚府虽然偏北,温度却也不低。赵棋萱一身白衣单薄,莫说臂、腿之形,便是衣下窈窕身段都若隐若现。 赵棋萱轻咬下唇,虽然面色潮红,动作却未停下,将内袋一些方帕、香囊等贴身物也扔在地上,好在这次全数扔完后,赵棋萱没有把内衫也褪了。 虽没脱衣服,赵棋萱为了证明清白,却拉开胸襟,向外一翻,红着脸轻声道:「公子,小女子身上的东西已悉数除下了。」虽语气平静,声音却有些颤抖。 这一拉,大片白皙胸膛都露了出来,尤其里头淡粉色的主腰柔顺轻薄,其下何止若隐若现?简直都透了出来。 幽真面红耳赤的收剑、转身道:「师姐,麻烦你检查一下。」这话倒和赵棋萱一样,哪怕声音有些颤抖,语气却同样平静。 赵紫嫣见「妹妹」又在勾引「妹夫」,心情可不大美,上前瞪了赵棋萱一眼,道:「嘴巴打开。」 然而气头上的赵紫嫣没想到,她这番刻意刁难听在背对两人的幽真耳里,几句「腰带解了」、「脱鞋」搭上赵棋萱略为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几声轻吟,反而更引人遐想。 一切确认妥当,赵紫嫣没想到赵棋萱会如此配合,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道:「师弟,好了。」 幽真转回身子,只见赵棋萱衣衫单薄,红着脸、低着头,乖巧的朝幽真步来,像个刚被卖掉的丫鬟。 其实赵紫嫣有想过要让赵棋萱把外袍穿回去,可她直接把外袍扔在地上,此时染了不少尘,虽然赵紫嫣不喜欢她,倒也不好叫她再把这袍子穿回去。 第260章 长辈的起手式1 幽真见她走来,伸出右手。赵棋萱见状颤了下身子,却不闪不避,只是抬眼看着幽真。 他当然不是要非礼赵棋萱,只是将手伸到她的颈侧,略施灵术,把那道小伤口治了。 而后,虽然面上红潮未退,幽真动作仍然干脆,拉过赵棋萱,横剑一架,道:「失礼了。」 赵棋萱这回学乖了,连忙将长发勾到右边,免得被玄天剑斩断。 这一拨,三千青丝搔过幽真胸前,伴着香气和挟持免不了的身体接触,真是让幽真徒增三千烦恼。 好在此时事关生死,幽真心情不至于太过躁动,神识一压便断了邪念,道:「走。」 赵棋萱配合的迈动步伐,却在两人都站在传送阵上时,开口道:「公子,等等,我有话想说。」 幽真一愣,转头看了赵紫嫣一眼,见她只是面色不悦的瞪着这儿,没有说话,道:「说。」 赵棋萱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一个深呼吸后,才深深吸了口气,道:「在这赵府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我日日夜夜都在演戏、都在说谎,甚至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是假的……」 听见这句话,幽真心神一动,赵紫嫣也收起愠色,神情复杂的看着赵棋萱。 无论之前她那些话语、举动的真假,不知为什么,此时两人很确信赵棋萱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哪怕说出这段话的动机不单纯,这一字一句也是她最真实的心声。 赵棋萱顿了下,象是鼓起勇气般抬起头来,道:「但我很确定,除了七姐的事,我对公子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我不奢求公子对我有什么想法,只求公子不要忘了,齐云赵府里曾经有个女子叫做赵棋萱。」 语毕,她便启动阵法,白芒一闪,面前景物大变。 然而变化的除了景物,还有幽真的心情。 听见一个姑娘郑重的说着那些话,幽真还没有无情到心头毫无触动。 可惜这一下却是大起大落。 方才言词认真的姑娘已经不见踪影。 被传送过来的人,只有他一个。 幽真连忙放出神识探去,神奇的是,此处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埋伏。 莫非她把我引开,是为了对赵师姐不利?幽真不禁紧张起来,扫视一周,想判断这是何处。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见周围被土石包围,看起来是个不大的坑,其中散落着一片片木板,依稀还能看见一些坏掉的家具,似是被天外飞石砸毁的屋子,不过显然废弃有些年头了,上头不只盖了不少沙尘,甚至已经长出许多草来。 以外观来说,确实是很适合设伏杀人的地方,可坑外也没有探到人。 无论如何,他现在也只能离开这里四处晃晃。若赵棋萱想对他不利,此时应该已经把传送阵破坏了,他冒然传送只会像当初传到盘古密林一样,何况传到那还是他运气好,若传到什么险地或干脆是卡在岩石之间可就死定了。 意念及此,他忽然心头一跳,提起真元一蹬,跃出了坑。 这一出来,幽真便明白赵棋萱为何会对自己回眸一笑了。 因为那间宅院的主人,便是他。 这里是玄天宗。 幽真看着自己被撞坏的弟子房舍,有些好奇这传送阵是何时修缮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赵紫嫣的安危,幽真不再多想,便要奔去天兴县城。 没想到才刚跑两步便发现不对,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个人,修为高他不少,他现在才探到。 抬眼望去,他所占之处地势较高,看得清楚。 前头有座坟,坟前三炷香,香后有个人。 是个老人。 虽然对样貌没有什么印象了,不过会来玄天宗上香的老人可不多。 对方自然是九天之下第一链器师——赵远。 看见赵远在这儿等他,幽真也放心许多。既然是赵远安排的,相信赵紫嫣不会有什么危险。 赵远也转过身子,笑着对幽真招了招手。 幽真连忙过去,行礼道:「赵叔。」 赵远笑着点点头,搭着他的肩,把幽真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一番,笑道:「上次看才到赵叔的腰,现在都比赵叔高了,时间过得真快。」 上回见面自己还是玄天宗少主,陪着爹一同拜访,如今人物皆非,幽真有些感慨,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远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道:「这几年,辛苦你了,若有什么需要赵叔帮忙的,尽管说。」 幽真一愣,行了一礼,道:「多谢赵叔。侄儿这些日子都没什么麻烦,赵叔不必操心。」 赵远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孩子老是有苦不言,自己默默受了,可不是好习惯,反而让人操心。」 说到这儿,赵远忽然话锋一转,道:「之前看来,你和嫣儿关系不错?」 听见这个起手式,幽真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便听赵远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嫣儿我也放心,若你喜欢,赵叔可以做主。」 幽真连忙摇头,苦笑道:「赵师姐一直都很照顾侄儿,侄儿也一直很感谢师姐。」 赵远自然能听懂幽真的婉拒,他摸了摸下巴,道:「确实,嫣儿个性好强、性子较冲,不似你会喜欢的性子。」 幽真闻言松了口气,本以为长辈的强迫相亲时间已经结束,却听赵远又道:「萱儿呢?是萱儿带你过来的吧,你觉得如何?」 他可不好意思说自己被你宝贝孙女玩晕了,只得道:「赵姑娘沉鱼落雁、清秀可人,更是才貌兼备、冰雪聪明,赵家能有赵姑娘这样出色的子弟,定能延续今日之盛。」 赵远当然没这么好应付,只是笑道:「你既觉得她好,那便再好不过。」 幽真连忙摇手道:「赵叔,侄儿和赵姑娘不过几面之缘……」 「哦?」赵远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道:「你还是喜欢嫣儿多一些?」 若真要问赵紫嫣和赵棋萱他喜欢哪个多一些,那答案自然是赵紫嫣无疑,可这种喜欢又和那种喜欢不同。幽真怕自己越描越黑,一时之间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第261章 长辈的起手式2 见幽真没说话,赵远咧嘴一笑,深深一点头,道:「赵叔明白了。明儿你自有这个条件,还和赵叔客气什么?你若都喜欢,就都娶了吧。」 幽真可真被打败了,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 「哈哈哈—」赵远轻笑几声,拍了拍幽真的肩,道:「好,赵叔不逗你了,赵叔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什么事情都别跟赵叔客气。」 别说玄天宗被灭之后,便是之前,幽真也甚少得到这种「长辈的关心」,一时之间还真有些鼻酸,连忙低下头道:「多谢赵叔。」 赵远见幽真和当年一样,总是这副拘谨的模样,轻轻一叹,这才笑道:「坐吧。」语毕这坐拥万贯家财的赵家家主便这么席地而坐。 无论是赵远、赵志清还是赵棋萱,都没有半点富家的娇惯,或许这也是赵家家主一脉单传的个性。 又或者说,太过在意俗物之人,也无法潜心修习链器之法,坐上家主之位。 幽真自然也不在意,跟着坐下,就见赵远拿了一坛酒出来。 赵远轻笑两声,道:「虽然你也不小了,不过你爹就在这儿,他要看见你喝酒,恐怕也是要生气的。」 幽真转头看着墓碑,笑道:「是啊,爹一定会说『有时间喝酒,没时间修练』吧。」 赵远替幽真斟了杯酒,道:「不过他一向说不过我,赵叔给你撑腰。」 幽真莞尔一笑,和赵远碰杯,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赵远勾起嘴角,道:「机会难得,和你说些陈年往事吧……」 -- 发现只有幽真一个人被传送过去,赵紫嫣立马就取出梨花剑朝赵棋萱斩去。 面对特等通缉犯的剑赵棋萱都面不改色,她当然不怕赵紫嫣杀她,神色淡然、毫无反应。 果然赵紫嫣也没有真下手,甚至剑离得要比幽真远上不少,质问道:「你做了什么?」 她很清楚,这传送阵上的真元分明足够传送两个人,若非如此,幽真也不会站上去,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幽真一个人被传走。 赵棋萱只是微微一笑,道:「七姐,我没有信物,自然传不走了。」 赵紫嫣眉头一蹙,道:「叶师弟又怎会有……」 话未说完,便被赵棋萱打断,道:「信物是玄天剑。」 她神色未变,笑道:「七姐不必担心,爷爷已经在那儿等叶公子了。」 赵紫嫣不信,剑仍没有移开,道:「那我呢?谎话连篇!」 赵棋萱也没有生气,只是道:「七姐是赵府七小姐,这赵府想出便出、想进便进,谁有本事拦呢?」 赵紫嫣上前一步,剑也架得更近了些,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棋萱总算变了些表情,只见她垂眸一叹,道:「七姐,这一路上我不曾说过一句谎话。」 当时情况紧急,饶是赵紫嫣聪明,也记不起究竟都说了些什么。不过较真这些本就没有意义,赵紫嫣又上前一步,双眸微眯道:「叶师弟被传去哪了?赵远又在哪里?是不是他安排的?你不说清楚,可别怪我不客气!」 赵棋萱却是神色镇定,挂回笑容,道:「我本就打算好好和七姐说明的。」 赵棋萱微微一笑,道:「是爷爷要我接待叶公子,再请他过去的。」 赵紫嫣蹙着眉,道:「请刺客接待?」 「刺客不是我的人。」赵棋萱倒是神色如常,彷佛赵紫嫣的剑不存在般,微微摇头,笑道:「而且叶公子也确实安全见到爷爷了。」 她指着传送阵,道:「这是传往玄天宗的传送阵,爷爷已经在那儿等叶公子了。」 赵紫嫣当然不会真的对赵棋萱做什么,她气愤的收回剑,道:「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们赵家人在搞什么鬼,希望你没有骗我!」语毕她便转身离开,打算赶去玄天宗确认幽真安危。 没想到她前脚都未迈出门,便被赵棋萱出声拦下,道:「七姐且慢。」 赵紫嫣没好气的转过身子,瞪了赵棋萱一眼。 幽真离开之后,似是不用再演了,赵棋萱一直是这副挂着浅笑的模样,一面收拾地上的东西,一面道:「我说了,要将七姐和叶公子安全传出赵府的。」 赵紫嫣白了她一眼,道:「方才不是叫我自己走人吗?」 赵棋萱微微摇头,道:「那只是告知七姐的立场,好让七姐安心,我也并没有叫七姐离开。」 老玩这些文字游戏。赵紫嫣黛眉一蹙,正要开口,却被赵棋萱打断,道:「况且赵府离玄天宗有段距离,七姐若是担心,便让妹妹帮你传过去吧。」 她知道赵紫嫣会问什么,接着道:「除了玄天剑外,爷爷也有信物,随我来。」 赵紫嫣有些狐疑的看着赵棋萱。虽然并不信任这个九妹,但她说的也有道理,且若赵棋萱真要对她不利,此时幽真不在也不必多费这些功夫,便打算先瞧瞧再做定夺。 她跟上赵棋萱后,便听她领在前头,道:「我知道七姐的性子,和七姐虚与委蛇无益,所以我并不打算向七姐说谎。」 虽然跟在后头看不见赵棋萱的表情,不过以赵棋萱精湛的演技来看,有没有看见表情也没有区别。赵紫嫣只是默默捏起下巴,没有答话。 赵棋萱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无论是我、爹爹还是爷爷都知道七姐无心争什么家主之位,也不想要赵府的荣华富贵,可我们的立场是相同的,都希望七姐可以回家。」 「这里不是我家。」赵紫嫣答得飞快,道:「我的回家,是回崑仑派。」 「无论如何,七姐身上都流着赵家的血。」赵棋萱笑道:「七姐当时说不再回赵府时也犹豫了,不是吗?」 赵紫嫣一窒,倒真无法反驳,只是道:「我不会学链器的。」 果然,那本书……赵棋萱语调未变,道:「这件事情,相信爹爹和爷爷很早便知道了。」 赵紫嫣闻言冷哼一声,笑道:「都这样了还要我回来做什么?养个花瓶欣赏还是联姻?」 第262章 都给曌呈上来 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赵棋萱会肯定的答覆她,道:「七姐说的没错,我们希望七姐回来,便是想让七姐为赵家诞下子嗣。」 赵紫嫣可真听傻了,便听赵棋萱又道:「尤其七姐和叶公子关系良好,如果可以,我们都希望七姐可以和叶公子结亲。」 赵棋萱一字一句说得淡然,好似她方才说的话只是见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紫嫣可没想到赵棋萱的「不说谎」会那么诚实、直白,她愣了好一会,才满脸荒唐道:「你都这么说了,还觉得我会回来?」 赵棋萱语调未变,道:「七姐只是不喜欢权势斗争、尔虞我诈,如今这些都已和七姐无关。七姐是赵家人,也终究会嫁人,既然如此,七姐为何不在毫无损失的情况下接受赵府的资源?」 赵紫嫣当然不信,扯了下嘴角,道:「什么都不用做便有挥霍不完的钱财,天底下岂有这么好的事儿?」 赵棋萱可是真诚实了,毫不隐瞒道:「自然没有,七姐难免要为了赵府与不合意之人结亲。不过这也没什么,以赵府之势,多招几个男子亦无不可,七姐大可将其打入冷宫,再多娶几个合意的便是。」 赵紫嫣很肯定,世上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女子,除了眼前这个九妹,也没有别人了。她已经算是口无遮拦了,没想到这个九妹更是青出于蓝,一时舌头打结,半晌说不出话来。 沉默许久,赵紫嫣才终于道:「赵府应该还没有差到需要用联姻来维持势力吧?」 赵棋萱微微一点头,随即答道:「是的,不只如此,赵府未免功高震主,需要费上不少心思来控制自己的势力。」 她知道赵紫嫣在疑惑什么,道:「爷爷希望的,只是让七姐能替赵家延后罢了,当然于公于私,他都更希望七姐能和叶公子成亲。」 「那你还勾引叶师弟,难道你……」赵紫嫣话说到一半,忽然打住,蹙眉道:「你就是为了这个?」 方才她还对赵棋萱诚实的表现有些好感,立马又荡然无存。 赵棋萱也大方点头,道:「没错,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能怀上叶公子的孩子。」 赵紫嫣总算知道赵家希望她做什么了。 很简单,只有一件事,就是生娃。 赵家早已不期望这个天才能原谅他们、也不期望她愿意回头学习链器法,不过她还有一个旁人都远远不如的优势——修仙天赋。赵府这一代最大的危机便是后人链器强的修仙不行、修仙强的链器不行,前者无可奈何,后者却有机会挽救。 赵远年岁已高,若赵棋萱这一辈又没有诞下天才,赵家可就真有危机了。 幸运的是,天赋是会遗传的,而赵家这一辈恰好有一个成天偷懒不修练还能胜过各大门派亲传弟子的绝顶天才;更幸运的是,这位绝顶天才还和天榜创榜以来首位破例入榜的绝世天才相熟,赵家人自然会把脑筋动到这上头。 哪怕赵紫嫣说什么都不配合,只要幽真愿意,赵棋萱也很乐意。 「呵呵。」赵紫嫣冷笑两声,道:「把救命恩人的儿子拿来当繁盛家族的工具,很有赵家人的风格。」 赵棋萱摇了摇头,道:「除了名份,赵府能给叶公子最好的庇护和资源,亦不会对他有任何限制,又怎么不是在帮他呢?」 赵紫嫣白了赵棋萱一眼,道:「叶师弟可不向赵家人这般势利,不会接受这种事的,你们还是别白费苦心了。」 「是吗?」赵棋萱的语调仍然平淡,不带着半分讥讽,道:「既可以得到赵府的资源,孩子又不需他养、不需他育。」 「且无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管是清新淡雅、高贵冷艳、活泼开朗、娇怯可人,我都有办法满足他,亦不会去管他外头还有几个女人。」赵棋萱回眸,淡淡一笑,道:「真有男人会拒绝吗?」 言语之间,天色已暗,两人走到赵远的宅院前,一个合体境侍卫行礼道:「九小姐、七小姐。」 赵棋萱转回头来,向他微微一点头,笑道:「先生辛苦了,我带七姐去找爷爷。」 赵远早有交代,对方又是九小姐,侍卫随即放行。 赵紫嫣跟在赵棋萱身后,一句话也没说。 别说男人了,这样的条件,便是她听了都有些心动,实在是想不到幽真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要她为了防止自己妹夫被「骗色」把自己搭进去,那也不对。 最重要的是,赵棋萱容貌虽没有林映雪那样令人窒息,却也胜过岳茗,加上一身精湛演技,幽真还真可能给她拐走了。 若幽真最后没有选择林映雪,而是沈沂香、莉卡,赵紫嫣虽觉得可惜,也只能好好安慰林映雪,毕竟虽然支持她也不能左右他人情感。可赵棋萱这种明显带有其他目的的自然不可一概而论,她一定坚决反对。 她捏起下巴,开始认真思索自己要怎么破坏赵家计画,抢救这个钦定的妹夫了。 见赵棋萱要进屋,赵紫嫣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道:「若是叶师弟在相处后真对你有意呢?」 赵棋萱神色未变,笑道:「我自会和叶公子说明白,若他仍动了情,除了名义上的丈夫不可能是他外,我也乐意陪他演一辈子。」 这当然不是赵紫嫣能接受的答案,她瞪了赵棋萱一眼,道:「演一辈子?真有耐性。」 赵棋萱却摇了摇头,道:「有没有叶公子都一样的,若真有人爱我疼我,又有什么不好呢?」 赵紫嫣闻言,虽不认可,却也无法反驳。 赵棋萱说的没错,无论世上有没有幽真这个人,她的人生都不会改变,顶多只是男主角换成楚杰、张羽凡而已。 自懂事以来她已演了十多年,早习惯了。 赵紫嫣只得放开她的手,道:「先别告诉叶师弟,让我考虑考虑,在你们看来,也是我和叶师弟的孩子较容易有修练天赋吧?」暂时想不到什么好方法,只得先用缓兵之计了。 第263章 孩子都有叛逆期 赵棋萱点点头,笑道:「此事本就该从长计议,我们也没有任何要为难七姐和叶公子的意思,一切全凭自身抉择。」语毕,赵棋萱便转身进了房。 赵远的宅邸赵紫嫣上回也来过,没有多瞧,跟在赵棋萱身后进房。 只见赵棋萱轻车熟路走到赵远的位子旁,从某个抽屉取出两块玉石。赵紫嫣远远瞧着,轻轻一叹,心道:三哥若能看见这幕,也不会找我了吧。 当时赵棋萱虽在演戏,但她和幽真说的话却是不错,不是每个孙子孙女都能见到赵远的,要像赵棋萱这样如自己房间般熟悉,恐怕独子赵志清都未必可以。除非赵棋萱有什么三长两短,否则即便赵紫嫣回来,也很难动摇到她接班人的位子。 赵棋萱上前,递过玉石,指着角落道:「这是爷爷昨夜才做好的,和叶公子宅中那个传送阵的位置一样。」 这个传送阵不同,有灵气支持,不必再输入真元。似是怕赵紫嫣有所顾忌,赵棋萱二话不说站了上去,启动阵法传送离开。 都走到这里还怀疑赵棋萱也是多此一举,赵紫嫣也跟在后头传送过去。 两人一路走得慢,天色暗了,玄天宗不像赵府灯火通明,赵紫嫣传过去,只见漆黑一片,若不是今晚月光还算亮,可真伸手不见五指。 赵棋萱站在一旁候着,见赵紫嫣过来,笑道:「七姐,走吧。」 赵紫嫣跟在赵棋萱身后跃起,到了坑外,却忍不住愣在原地。 当年她也来过玄天宗不少次,事情发生后,虽听说过不少相关消息,自然谁也不曾到场见过。 如今见到繁盛的山门变为死城,不免感到沧海桑田。 赵紫嫣深深一叹,这才继续迈步。才刚走几步,便见一座巨坟,和在坟前聊天的一老一少。 赵棋萱已经上前,盈盈行礼道:「爷爷,叶公子。」 赵远只是一摆手,没有起身,幽真则起身笑道:「赵姑娘可真把在下吓了一跳。」 赵棋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道:「当时情况不同,小女子只得出此下策。」 幽真只是点点头,也没有再追究,只是看着她身后站得老远的赵紫嫣,道:「赵师姐?」 赵紫嫣还真有些尴尬,要她和赵远行礼叫爷爷她可不愿意,但上前特意不问好却也奇怪。单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此时见了幽真,满脑子都是赵棋萱方才和她说的赵家生娃大计,害她现在都无法直视这个师弟了。 该来的躲不掉,赵紫嫣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师弟,你没事吧?」 幽真摇摇头,笑道:「原来是赵老找我,被摆了一道。」 赵紫嫣顺着幽真的话,看了一旁赵远一眼,只见他此时也站起身来看着自己。 连赵棋萱问好赵远都没起身,此时可以说是诚意十足了。若没发生其他事,这趟赵紫嫣回来可能还会问个安,可一想到赵家要赵棋萱勾引幽真,她对赵家的厌恶感再次提升,此时只是一翻白眼,别过脸去。 见状赵远也不在意,甚至笑了笑,幽真可就有些尴尬了,正巧他本就和赵远聊到一个段落,便上前行礼道:「赵老,既然赵师姐已经出来,晚辈便先告辞了。」 赵远知道幽真换过称谓的原因,没有多说,只是轻轻一叹,点了点头。 幽真转身,又对赵棋萱拱手道:「赵姑娘,告辞。」 赵棋萱盈盈回礼,有些羞涩的笑道:「叶公子慢走。」 道完别,幽真转身便要离开,却忽然被赵远喊住,道:「明儿,知道这些后,你怨我吗?」 幽真一愣,停下身子,却没有回头,道:「不会。」 「现在的幽真除了手刃郑恒之外,什么也不想。」 赵远没有想到幽真会这么回答他,叹了口气,道:「有空随时可以来赵府晃晃。」 幽真这才转过身子,道:「多谢赵老,晚辈会的。」 赵紫嫣跟在幽真身后,最后还是回眸看了赵远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别过。 目送两人离开后,赵远将剩下的酒倒在坟前,转身往传送阵走去。 赵棋萱连忙跟上,便听赵远道:「你七姐说什么了?」 她随即答道:「七姐似乎被我的话吓到了,有些意动。」 赵远只是拍了拍她的肩,没有说话。 赵棋萱也看着赵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回到赵府后,赵棋萱和赵远告辞,往自己的宅院步去。 刚离开重地,就见月季已经在一旁候着,一见自己出现,连忙上前,道:「小姐,奴婢按您交代的,在和对方缠斗一段时间后便放跑杀手了。」 赵棋萱点点头,笑道:「你做的很好,辛苦你了。」 月季连忙行礼,道:「谢小姐称赞。」 两人便这么沉默下来,一路无话的走了好段距离,月季才忍不住问道:「小姐,老爷真打算让七小姐回来吗?」 赵棋萱只是笑道:「月季,你担心我失势吗?」 月季连忙下跪,挥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不敢!小姐什么都不输七小姐,是奴婢嘴贱,该罚!」 赵棋萱立马将月季扶起,笑道:「你什么都好,便是这性子太认真了。」 月季起身,却仍低着头,道:「谢小姐。」 赵棋萱倒也没再安慰,只是继续走着,道:「近来事情较多,还有件事要麻烦你去办。」 月季闻言,连忙走到赵棋萱身旁领命。 交代完月季后,赵棋萱回到自己的宅院,步入屋内,点灯。 而后,她装了壶水,用真火烧开,而后缓缓沏着茶,烫壶、温杯,该有的动作一个没少。 最后倒了两杯热茶,笑道:「公子跟了一路定累了,先喝口茶歇歇吧。」 忽然一个人影出现在赵棋萱门前,观其模样,竟是当时出刀暗杀的一刀门杀手。 不过此人走到赵棋萱桌前时,全身却忽然变成一片雾气幻化开来,成了一个容貌、衣着都全然不同的男子。 有本事又有胆量擅入赵府的魂修可不多。 来者自然是韦寻旦。 第264章 猜灯谜 虽然对赵棋萱能发现自己的存在有些吃惊,他仍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道:「九小姐行事还是如此谨慎,竟然连自己的贴身婢女也支开了。」 赵棋萱只是微微摇头,道:「月季一直都是爷爷的人。」 韦寻旦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道:「九小姐这样小心,不怕小的有什么非分之想?」 赵棋萱神色未变,仍是那抹浅笑,道:「小女子既愿意和公子合作,自然信得过公子为人。」 韦寻旦虽然也挂着笑脸,却暗暗放出神识探查周遭灵气,可惜赵府灵气实在太过浓郁,很难分辨其中有无灵气聚集处。 他一向不喜欢来赵府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想到如今修为有所长进了,还是看不透。 很多人以为赵府只是财大气粗、铺张浪费,却不知赵府内有多凶险。这是一个可以把若木拿来盖房子的地方,门外庭院的一颗石子、外头檐下的一盏小灯、书房壁上的一幅字画,都有可能是赵家人世代积累下来的法宝。 韦寻旦很清楚,出了赵府,赵棋萱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小小金丹,可在赵府里头,哪怕她说自己能格杀合体境强者,他也得先信三分。 坚不可摧的堡垒、富可敌国的资源加上多智近妖的脑袋,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女人比什么萧策、何季都要危险得多。 赵棋萱也不在意韦寻旦有什么想法,只是从储物步摇中取出一面腰牌递过,道:「这是公子的订金。」 韦寻旦眉头一挑,接过腰牌,笑道:「九小姐真是效率。」 「多谢公子称赞。」赵棋萱笑着微微一点头,补充道:「这面腰牌最深只能进到内门,其余要地皆不可通行,还请公子当心。」 韦寻旦没有答话,只是把玩着手中腰牌。 赵棋萱啜了口茶,道:「给公子一个忠告——李掌门一向勤于督导,时常四处巡视。」 韦寻旦收下腰牌,笑道:「多谢九小姐,小的记住了。」 赵棋萱放下茶杯,道:「既然订金已付,希望公子能记住小女子的要求。」 韦寻旦看着赵棋萱房里的画像,意味深长的笑道:「九小姐放心,小的一定按计划行事。」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道:「只是没想到,九小姐会对叶公子这么上心。」 赵棋萱仍浅浅笑着,道:「公子一路跟着,该也听见了。」 韦寻旦神色微凝,可惜天色已暗,房内光源不亮,实在看不清楚赵棋萱白皙的面颊,有没有因为方才那句话而浮起哪怕一抹红晕。 他勾了下嘴角,道:「看起来,九小姐是很期待了?」 赵棋萱倒也大方的点了下头,笑道:「叶公子论外貌英俊潇洒、论才气文质彬彬、论天赋绝世无双、论个性温文儒雅,不知天下多少姑娘想嫁,小女子自也不免俗。」 韦寻旦双眸微沉,道:「还以为九小姐已经看开了,知道自己终究要嫁给哪位少爷呢。」 赵棋萱神色未变,毫不避讳的看着韦寻旦双眼,道:「若有哪位家主愿意上门提亲,小女子自然也只能嫁了。」 韦寻旦回看着赵棋萱,没有答话。 自从她认识这个女人开始,她便总是挂着这抹浅笑,彷佛已经看穿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中一般。 他实在很讨厌这个笑容。 每次看见,他都会忍不住想着,有一天他要让她再也挂不起这抹浅笑。 可惜在这赵府里头,除了盟主张世离谁也动不了她,韦寻旦也只能将欲念收回内心深处,向外头看了眼,道:「时候不早了,小的也该告辞了。」 赵棋萱闻言起身,伸手一请,道:「公子慢走。」 韦寻旦也不拖沓,魂术一起,身影随即消失。 赵棋萱也不担心他会留在赵府。她链的临时信物效力只剩不到一刻钟,若他还不离开,定会死在赵府的重重阵法之下。 送走韦寻旦后,赵棋萱走到房内的长镜之前。 看着镜中倩影,赵棋萱伸手一拉,解了腰带、褪下内袍。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见其同样镇定,变本加厉,提起真元解开背上的结,又将亵裤拉下。 哪怕四下无人,这样一丝不挂的站着,赵棋萱即便神情未变,一张小脸也是飞快的染上红晕。 不过这样面颊火烫的感觉却没有维持多久,随即退去,再看镜中人,已是最开始的那副模样。 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脱衣服,果然还是不免有些怕羞。她上前一步,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一笑,道:「你生得真丑。」 语毕,她转身穿起亵裤,真元一下,那件主腰便自行穿妥。 整个赵府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件主腰是件护身法宝。 一个是赵棋萱,一个是它的炼制者——赵志清。 未免摸到料子被人推测出它是法宝,赵棋萱也始终不让下人替她更衣、洗涤贴身衣物。 因此哪怕幽真已经把玄天剑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丝毫未惧。不只是她清楚幽真不会下手,更因为幽真动手也杀不死她。 将内袍穿妥后,赵棋萱看向大门,就见月季奔了进来,上前道:「小姐,已经办妥了。」 果然在怀疑吗?赵棋萱也没多说,只是笑道:「辛苦你了。」 虽然韦寻旦的废话比她想象中要多,但月季回来的速度也比她预料中快,显然是提了真元赶路的,好在她早有准备,特地和对方约在比较远的地方。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月季想要快点完成任务回到小姐身边,只不过这个想法从来不曾在赵棋萱脑中出现过。 月季连忙行礼,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赵棋萱也没多说,只是道:「月季,替我磨墨。」便往一旁书桌步去,又点了盏灯。 月季赶紧上前,一面磨、一面问道:「小姐,您要写信吗?」 赵棋萱点了点头,笑道:「我想给爷爷留张字条,一会麻烦你送过去。」 月季闻言,点点头道:「是。」 赵棋萱看了眼砚,道:「好了,几个字而已。」 第265章 还是老家好 月季停手,退到一旁,却没有站得太远。 这个距离至少还能看清楚赵棋萱究竟写了什么字。 赵棋萱当然知道,却也没有出言赶人,提笔写了八个字。 苍天之上愚者无心。 -- 何季回到宗门之中,这回却没有去雀庭沉思,也没有回宅院「练功」。 他快步的走着,甚至直直穿过主殿,走到掌门宅院之前。 和赵府不同,落羽宗的宅院前没有什么守卫,下人自然也不敢拦少主,行礼后便远远退到一旁。 何季叩了叩门,道:「爹,是我。」 门里随即传来父亲何天明的声音,道:「进来。」 何季连忙进屋,上前问安道:「爹、娘。」 很多人以为落羽宗这样以采捕之术修练的人会妻妾成群,实际上何天明只有一妻,且两人十分恩爱,自从两人成亲后,何天明便再未与其他女子「修练」过。不过何夫人从未出过落羽宗,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别说外头,便是落羽宗内这何夫人的存在也是一个传说。 知道有要事,哪怕几日未与孩子见面,何夫人仍识趣的远远退开。 何季先向娘亲点了点头,便上前递过一个信封,何天明接过,问道:「九丫头给的???」 虽此信是月季交过,也是一样的意思,何季点了点头。 何天明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打开却只见短短十四字。 一一闺中不识时,二二园内衣难织。 赵紫嫣回到崑仑派后,自然是先被师父李莳叫去「训话」了。 回到崑仑派,赵紫嫣心情又好了起来,一见主殿内没有其他长老,赵紫嫣便一把扑向李莳,笑道:「师父!」 李莳本还要训她逾时未归,忽然被这一扑,到嘴的话都给扑了回去,只得打了下她的屁股,骂道:「搞什么?没大没小!」话虽这么说,她倒也没把这个宝贝徒弟推开。 赵紫嫣在李莳怀里蹭了蹭,道:「师父,徒儿好想您……」 李莳真是好气又好笑,道:「这才出去几个时辰,想什么?」 说到这儿,李莳才想起她最开始要训的,又打了几下屁股,道:「想还逾时未归?有事逾时也不事先通报!知不知道再晚几个时辰,师父就要带人上赵府要人了?」 赵紫嫣紧紧抱着李莳,求饶道:「师父,徒儿知错啦!徒儿不敢啦!」 李莳就是拿这个徒弟没办法,叹了口气,不再训话,抬手抱着赵紫嫣。 虽说平常李莳都会放任自己撒娇,也常常会回抱自己,但多只是轻轻抱一下、拍一下,几乎不曾像这样拥抱,赵紫嫣不禁抬头,道:「师父?」 李莳抱得更紧了些,将两人的头错开,让赵紫嫣看不见她的表情,道:「嫣儿,赵府要你回去了?」 赵紫嫣这才明白师父为什么抱着自己,心头一暖,有些鼻酸。她在这温暖中沉浸片刻,才勾起一抹坏笑,故作沉重道:「嗯。」 虽然李莳早想过会有这天,不过赵紫嫣就像她的孩子一样,她如何舍得?可她身为崑仑派掌门,若赵府执意如此,赵紫嫣又没有明确拒绝,她也不能多做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抱得更紧一些。 赵紫嫣也紧紧抱着李莳,蹭了蹭她的脸颊,这才转头亲了一口,笑道:「但是徒儿太爱师父了,就跟他们说,人家这辈子都要留在崑仑派陪师父,不回去啦!」 李莳给赵紫嫣弄这一下,还真是有些失而复得,又喜又气,一把放开赵紫嫣,偏偏看见她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又有些鼻酸,扁着嘴,红了眼眶。强忍住泪水,李莳括了下赵紫嫣的鼻子,骂道:「就会捣蛋!」 赵紫嫣笑了笑,又上前抱住李莳,道:「师父对徒儿最好了,徒儿一辈子都要和师父在一起。」去了一趟赵府之后,她更确信自己爱死崑仑派了。 李莳好气又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后脑,道:「怎么一辈子和师父在一起,不嫁人啦?」 「嫁!」赵紫嫣在李莳怀里蹭了蹭,笑道:「嫁给师父。」 李莳不禁失笑,骂道:「傻孩子!」 她一个人待在主殿处理公务等赵紫嫣回来,就是怕赵紫嫣再也不回来了,尤其夜深人静,更是让人胡思乱想。此时宝贝徒弟终于回来,她松了好大一口气,不禁又抬手回抱着她。 赵紫嫣也很感动。没有比较没有伤害,她在赵府人人算计东、算计西,每个兄弟姊妹都想利用她,相见时每句话都马虎不得,更别提父亲连人影都看不见,便是爷爷赵远要她回家认亲也是另有目的。 相比起来,李莳这样单纯对她好的爱,多么可贵。 师徒俩便这么抱了好一阵,李莳才放开赵紫嫣,笑道:「好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去休息吧。」 赵紫嫣舍不得的噘着嘴,道:「师父赶人家走……」 要不是被她拐太多次,李莳就要忍不住再多抱一会了。她好气又好笑,道:「好了,师父还有很多事要忙。」 赵紫嫣闻言,看着李莳眼角和眉头微微浮现的皱纹,有些心疼,不再撒娇,点点头道:「徒儿先退下了,师父您也早点休息。」 李莳点点头,却见本要离开的赵紫嫣忽然回头,在自己颊上亲了一下,这才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她呼了口气,失笑的摇了摇头,总算有精神去烦恼这些公务。 -- 离开主殿后,赵紫嫣没有回房歇息,而是往林映雪的房舍步去。 随着她越走越近,隐隐约约也能听见一点琴声。 可惜九州第一仙子的琴声实在不好听。 世无完人,林映雪看上去什么都好,不过对于音律可真一窍不通,饶是她如此认真,也学得甚慢。 赵紫嫣叩了叩门,听林映雪止了琴音,没有说话,便推门而入,向前一扑,笑道:「雪儿!」 林映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等赵紫嫣挂到自己身上后,才起身将门关上。 第266章 还是老家好2 关好门,林映雪坐在桌前,替自己倒了杯茶。 赵紫嫣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雪儿都不理人家!」 林映雪这才瞥了她一眼,道:「师父很担心你。」 赵紫嫣在林映雪颊上蹭了蹭,道:「那雪儿呢?」 林映雪答得快,随即道:「不担心。」 赵紫嫣闻言放开林映雪,跌坐在地上,抹了抹泪,道:「雪儿不爱人家了……」 林映雪视若无睹,话音平淡,道:「你不会走。」 听见这话,赵紫嫣不只挂回笑容,人也挂了回去,笑道:「果然雪儿最懂我了!」 语毕,赵紫嫣拿出一个包裹放在桌上,道:「人家有礼物要送雪儿哦!」 林映雪一愣,伸手打开包裹,道:「幽真给的?」 虽然立马被林映雪拆穿,赵紫嫣也脸不红气不喘的笑道:「嗯,是叶师弟的礼物哦。」 赵紫嫣也没打开过,这才见里头饰物,道:「很漂亮呢,人家帮你戴。」 却见林映雪拿起一支发簪,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虽然总是面无表情,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赵紫嫣也能看出来林映雪心情不算好,不禁有些奇怪,道:「雪儿?」 「太好看了。」林映雪话音仍然平淡,道:「不是他一个人链的。」 她太了解幽真,这些东西多半是在受困古狱时偷闲做的,而能链得这么好看,自然是有沈沂香帮手。 赵紫嫣这才知道妹妹是在吃醋,莞尔一笑,抱着林映雪,道:「雪儿不喜欢的话送人家好不好?」 林映雪顿了顿才道:「我很喜欢。」 把饰物收下后,林映雪看见下面两卷书,转头看了赵紫嫣一眼。 赵紫嫣解释道:「这是原版《寒镜》跟配套功法《盈缺》。」 说到这里,她放开林映雪,走到桌子另一头,清了清嗓,郑重道:「叶师弟要人家交代——如果不想学,便把它烧了。」 林映雪一愣,问道:「太难?」 赵紫嫣点了点头,抬头就见林映雪已经拿过书卷翻开。 她也不惊慌,只是跑到林映雪旁边,跟着瞧瞧这所谓的绝世功法。 虽然幽真是白操心了,不过赵紫嫣看得出来,林映雪收到这个礼物十分开心。 至于学不会?这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世上没有她学不会的法门。 因为她是林映雪。 -- 幽真走在碧落黄泉的街上,步履有些沉重。 一方面是因为听了爹娘的往事有些感慨,一方面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他原先以为自己只是单纯报个平安,和长辈聊聊天,却没想到会碰上这么多事。他隐约感到这次赵远找他见面有其他目的,才会在最后离开时表明,自己除了报仇什么事都不想做,别把他搅和进去。 虽然不觉得赵远会害他,但他也确实没有心思去参与豪门中的勾心斗角。 便这么慢慢走着,回葬仙时已是深夜。 莉卡已经睡着了,链老头不知跑去哪儿,仙、天狼、唐千都在修练,便是希洛都在角落磨爪子,他走进木屋时,没有任何人理会他,和赵府人人左一句少爷、右一句驸马爷的待遇,可说是天差地远。 幽真不禁失笑,坐在长凳上入定修练。 不知是不是灵气稀薄,总觉得自在几分。 过了几日,到了委托人约定的日期,幽真和莉卡便出发上路。 幽真心情却不是太好。 这几日他都有和唐千对练,成绩却是比化神之前还要糟,面对合道状态的唐千,只能接到第六剑而已。毕竟幽真化神之后,唐千境界也是压至化神初期,可比过去强上不少。 当时古狱中拔苗助长的入了化神,自然还是有其弊端,幽真也尚未熟悉自己的修为。 好在这回有莉卡跟着。莉卡可是同境之内更胜妖兽的绝世凶人,只要不出意外,幽真还真难在这次委托受到什么危险。 终于又有工作了,莉卡心情不错,抱着希洛走在前头,一路哼着小曲,却忽然被人拦住,止了歌声。 那人连忙对莉卡行礼,道:「叶公子、莉卡小姐,小人受九小姐所托,来送个东西。」 莉卡只是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而后转身看着幽真。 九小姐?幽真一愣,问道:「赵姑娘让你来的?」 那人点点头,上前跪下,双手呈上一个包裹。 幽真接过,道:「起来吧。」 那人闻言仍是跪着,幽真也不管了,伸手拆开包裹。 里头是两个锦囊和一封书信。 莉卡好奇的靠了上来,幽真也不在意,在莉卡面前打开书信。 上头娟秀的字迹,写着:叶公子惠鉴,忽而来信叨扰,不敢多言。囊中为公子此行所需,若逢难关,或可逢凶化吉。和公子一别,已过…… 赵棋萱确实讨喜,这封信最开始便把话交代完了,后头那些闲话、情话若不想看,也不用浪费时间。 莉卡虽然识字,却没什么学识,看了一回,好奇的问道:「幽真,信上写了什么?」 要解释这种信,幽真还真有些不好意思,长话短说道:「便是对方希望能和我保持书信往来。」 好在莉卡闻言后只是点点头,没有细问。 幽真见那人还是跪着,呼了口气,道:「麻烦替在下向赵姑娘转达,说在下有空便会回信的。」 那下人领命,这才起身告退。 对方离开后,幽真却没什么学话本小说碰上难题才开锦囊的打算。他摸了摸那小锦囊,只隐约捏到一个小硬物,似是什么石子或玉石,便将其打开来看看。 他将里头的东西倒在掌心,只见那是一颗血红色的透明玉石,玉石中似乎雕着许多细纹,可它太小一颗,也看不清楚。 莉卡也凑上前仔细看了看,不过似乎没有很喜欢,看了两眼便低头逗猫去了。 幽真也不知这是做什么用的,便将其收回锦囊中,放入储物戒指,而后拿起另一个锦囊。 这是……幽真捏了两下,发觉不对,心道:香囊? 他将其拿到面前嗅了嗅,果真只是香囊。 第267章 以前叫笔友,现在叫卡友 那天他挟持赵棋萱时,便是嗅到这个香味,也不知里头加了什么,十分少见,特别好认。 若这是沈沂香送来的,包裹不小心多装了其他东西还有可能,既然送礼人是赵棋萱,这香囊自然不会是她意外装错的。幽真不住苦笑,想道:这赵姑娘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香囊莉卡反而来了兴致,笑道:「这个我知道,这个是香香!」 语毕,她便从内袋拿出一个香囊,道:「幽真你看,我也有!」 幽真好笑的点了点头,手上香囊便被莉卡一把抓过拿去嗅了嗅,便听她道:「这个好好闻!幽真这个可不可以给我?」 他当然无所谓,耸了耸肩,道:「喜欢就拿去吧。」 莉卡笑着点了点头,却又随即苦恼起来,道:「可是这样我就有两个香香了。」 她想了想,把两个香囊都举到幽真面前,道:「幽真,你觉得哪个比较香?」 别把你胸前的贴身物给别人嗅啊。幽真真是哭笑不得,凑上前装作自己嗅了嗅,便道:「都很好闻,不如你都收着,每日轮流戴吧。」 「嗯!」莉卡豁然开朗,用力一点头,便把赵棋萱的香囊收入储物戒指中,笑道:「我今天洗完澡再换那个!」 用不着昭告天下吧姑娘。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好了,走吧。」 莉卡拿到新礼物,点点头,开心的跟在后头。 -- 两人照着委托上的地点,传至雍州西荒府邦离县城。 西荒府其实没有边界,雍州西北之外的蛮荒之地,全都统称为西荒,而有万仙盟管辖的西荒府,不过只有东南边的一小角。 人类已经将九州所有地形、气候适合居住的地方全占了,除开盘古密林妖兽实在太多太强,其他妖兽全被赶到那些不适合生存的所谓蛮荒之地。 西荒府既然离蛮荒之地甚近,其生活条件自然也不好,还时常会有饥饿的妖兽入村袭击。幽真踏出药店时,所见比起大城市明显要荒凉许多,居民身上却都有着一股勇武之气。 邦离县已经是万仙盟管辖的最边界,到了此处莉卡那头金发也不算太稀奇,街上约有三成的人都是金发,反倒让幽真啧啧称奇。 这儿地寒,可民风剽悍,幽真见到许多不过锻体境的平民都穿着短袄,由于城市不大,许多人彼此相熟,见面都会聊上两句,不过口音独特,若不仔细听也听不明白。 感受了一会异地风情,幽真便开始寻找委托人所说的那间酒肆。 进了酒肆,有不少人已在里头饮酒。也许是因为地寒,此处酒酿得较烈,酒味颇重,醺得莉卡都蹙起眉头了。 幽真见状,还真怕这个不知轻重的姑娘把人家店给拆了,好在莉卡一直都安分的跟在自己身后,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美女进来,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此处比起黄园县城还要开放,哪怕莉卡和幽真是一男一女进来,仍有不少人吹了声口哨。 不过要论到开放,这世上也没有比碧落黄泉更「开放」的地方了,幽真和莉卡都对此不以为意。这要在碧落黄泉,多半还会变本加厉的上前调戏,而后双方难免要打上一场,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客死他乡,相较起来此处还显得温柔了。 毕竟是受人委托,幽真和莉卡还是早到了些。两人都没打算喝酒,幽真把小二打发走后,莉卡便把希洛放在桌上逗牠玩,不过不知是不是被酒味醺醉了,希洛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 幽真则是凝神听着其他酒桌的人聊天,可惜都只是些闲话家常,没有什么值得听的情报。 没过多久,又有两男两女进了酒肆。 这四个男女虽然都穿着一身粗布衣,幽真却随即发现他们是乔装的。 倒不是因为他们乔装的不像,事实上,除了气质有些不同外,几人的打扮都没有什么问题。 幽真能看出对方乔装,只是因为他认识这些人。 尤其是走在最前头那个姑娘。 天璇斋首席弟子,陈思瑶。 便在幽真看见陈思瑶时,陈思瑶也看见了坐在角落的幽真。 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打招呼的时机,两个人都没有相认,迅速的别开神色。 古狱中昏暗,只有陈思瑶和幽真两人相处过较长一段时间,随后会合便在守门,其他人倒没认出幽真。 天璇斋一行并没有待在大厅,而是上了二楼厢房,看他们走得有些急,应该是对方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西荒府身为蛮荒之地,本就有较多扰民之事需要万仙盟解决。虽然从扬州横跨整个九州来雍州解决任务有点太远了,不过在门派一通乱抢之下拿到这种比较尴尬的任务也不奇怪,也许是报酬丰硕的关系便没有和其他门派交换,打算自己解决。 除此之外,这些地方由于人迹罕至,也有许多天地材宝尚未被人发现,虽说较为凶险,也算是一分危险一分收获,上头多半愿意让弟子大老远跑来此处历练,只要运气好碰上什么机缘,那可就是一件法宝仙兵。 幽真一面猜着天璇斋的来意,一面百无聊赖的和莉卡一起对希洛上下其手,忽然神色一凝。 隔壁桌两个中年人的谈话引起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上次说要去柳家村看看的猎户现在还没有回来。」一个壮汉喝了口酒,向朋友闲聊道:「失踪多少人了,万仙盟这些狗娘养的有什么用!」 「小声点、小声点!」对面那人连忙压下他的情绪,道:「万仙盟从来就没想管过咱这西荒府,愿意在这小小的邦离县城安排个警备队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哼!」壮汉显然不服,哼了一声,道:「要不是五年前那事儿吓到这些狗官了,他们会派人来?」 说到此处,对面那人的脸色瞬间刷白,难看许多,道:「你说,当年也是有人离奇失踪,柳家村会不会也是……?」 第268章 其实去酒馆只会听到呕吐声 那壮汉摆了摆手,道:「我看只是被啥妖兽吃光罢了,当年整个西荒府通通遭殃,人都失踪到歧天府去了,哪只一个柳家村???」 幽真闻言,瞥了莉卡一眼,只见她趴在桌上逗着希洛,脸上还挂着笑容,一点反应也没有。 是我想多了?幽真微微皱眉,便听另一人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当年真是吓死人了,成天担心自家孩子忽然没了。」 五年前、孩子失踪……时间确实搭不上。幽真思索着,听两人喝了几口酒,开始聊些家中琐事,便没有再听。 又没了其他事,幽真继续逗希洛。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些人类摸烦了,还是受不了满屋酒味,希洛起身跳到莉卡腿上窝着。 幽真见状只得苦笑,好在没让他无聊太久,随即又有人进了酒肆。 进来的是一对年轻男女,一进酒肆便环视一周,似乎是在找人,幽真便招了招手。 两人衣着看着贵气,质料却是普通,看上去只是小富人家,不过考虑到地处西荒,恐怕已是此地知名的势力了。 看见幽真招手,女子还有些迟疑,男子便走了上来。只见那男子虽然肤色苍白、面颊干瘦,身材却甚是精壮。 尤其走近之时,哪怕面色和蔼,幽真也能从他散发出的气势中隐隐嗅到一点血腥味。 换句话说,他们八成是同一类人。 金丹巅峰……以这年纪来说,是个相当少见的人才了。幽真见他容貌约稍长自己两岁,暗暗想道。 打量完男子,幽真将目光转向他身后的女子。这女子便没什么特别的,便是一个和自己岁数相仿的富家小姐,似是因为不常出门有些怕生,不安的张望着,修为更是只有筑基境,毫不出奇。 侍卫和小姐吗……莫非家中无男丁?否则怎么会让一个怕生的女子过来???虽然心头默默思索着,幽真表面上仍没有怠慢,起身拱手道:「二位可是万应阁的委托人???」莉卡见幽真起身,也抱着希洛站起。 男子闻言点点头,道:「有劳二位了。」随即伸手请两人坐下。 虽然幽真和莉卡看上去比他想象中的接取人要年轻太多,不过比起中、老年人,哪怕年轻的化神境对敌经验可能较少,但是有本事年纪轻轻便境至化神的人自然不简单,若不是走路都能捡到宝的天选之人,便是背后拥有大势力支持。 两人走到幽真对面,四人都坐了下来。特别的是,幽真这边只有他在和对方交流,一旁莉卡只是低头玩猫,而对方也只有男子在说话,那名女子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指尖。 「在下柳原,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柳原先是叫了一壶酒,便开始自我介绍。 姓柳……???不是吧。幽真暗暗好笑,回礼道:「在下幽真,见过柳公子。」 对方闻言眼前一亮,倒也没有说破,只是道:「叶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化神境修为,且外貌英俊,还叫幽真,恐怕也没其他人了。 果然,柳原随即道:「不知叶少侠可听闻柳家村一事???」 幽真点点头,道:「听过一些传闻,似是全村失联,过去寻找的人也纷纷失踪,没有回来。」 便在此时,幽真注意到一旁女子头微微抬了些,似是有所触动,却仍没有出声。 柳原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们便是从柳家村出来的。」 幽真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点头。 若幽真表现的意外,柳原才要担心对方的能力。他站起身来,笑道:「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先出去吧。」 幽真也跟着起身,却见小二正好将酒送了过来。 「送给隔壁桌的朋友吧。」柳原随口说了一句,取出一块灵石塞过,道:「不用找了。」 出手倒算大方。幽真见状,暗暗想道:西荒府少用纸钞,还是柳原比较特别? 柳原率先往酒肆外走去,那名女子也紧跟其后。此时走路自然得要抬头,幽真这样近近一看,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女子有几分面熟,可不说他从未认识过西荒府的人,和他年岁相仿才筑基境的人他也不可能认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也许只是错觉?幽真不再多想,跟在女子身后走了出去。 四人一猫便这么一路出了城。 幽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邦离县城进出城门竟然不需检察,也没有警备队把守,不禁心道:看来这西荒府真是三不管地带,也不知是被派来此地的警备队员品行较差,还是上头交代不必盘查。 出城走了一阵,柳原这才开口,道:「柳家村的人并没有失踪,只不过被魔教吞天门所掌控、奴役,后来进村的人也皆是如此。」 幽真闻言,笑道:「看来这吞天门守卫的并不严密,柳公子还能出城发布委托。」言下之意,便是要柳原别拐弯抹角了。 柳原也明白幽真的疑虑,点点头解释道:「确实并不严密,像在下这样有点修为的人都不难趁机逃离,可柳家村不过是个乡下地方,又有几人能像在下这样离开?」 幽真点点头,瞥了眼女子,又道:「那柳公子为何要带这位姑娘出来?这位姑娘一直没有说话,可是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实在没兴趣慢慢研究事情真伪,反正这两人无论如何也威胁不到他和莉卡,索性把话说白了。 没想到柳原倒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只是神色一沉,叹道:「叶少侠果然聪明,在下这就向少侠说明。」 柳原放慢速度,伸手介绍道:「她是舍妹柳芹。」 「舍妹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说到这儿,柳原叹了口气,道:「不过那些妖人见舍妹貌美,一直想对其不利,这些日子都是诈死四处躲藏,我怕我不在她会被这些妖人发现,这才把她也带了出来。」 幽真转头瞥了柳芹一眼,只见她仍低着头,只是顺着话音,微微点了两下。 第269章 别相信过于廉价的旅行团 柳原却皱起眉头,道:「阿芹,这两位可是能救我们的大侠,怎能如此无礼?」 柳芹这才两步上前,低着头,娇声细语道:「奴家见过二位。」 幽真点点头,笑道:「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不必如此。」 柳芹闻言颤了一下,连忙后退两步,柳原瞥了她一眼,也没多说,道:「柳家村有段距离,很多事情言语道不明白,你们见了便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幽真点头表示明白,柳原便奔了起来。 柳原不过金丹巅峰,怎么跑对幽真而言都算慢,莉卡也跟得轻松。 不过却不是人人如此。 幽真转头看了一眼柳芹,虽然速度不快,但筑基初期的她也追得气喘吁吁。 这两人真是兄妹?幽真微微皱眉,心道:不说两人样貌、气质、修为完全不像,便是互动也全然不似家人。 不过凡事皆有特例,要说不像家人,幽真也已经见识过赵家了,倒也不可一概而论,或许柳家村男尊女卑的观念甚重,才会有此结果,他毕竟只是一个外人,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多管闲事,便让柳芹继续奔着。 幽真原以为那所谓的「有段距离」只是对常人而言,几人这么跑一阵应该不久便会到了,没想到距离还真有点远。 第二次等待柳芹休息后,幽真便让莉卡背着她,叫柳原用全力跑了,没想到便是如此又足足奔了两个时辰才到。 这距离可是真远了,常人不知要走上多久,而消息能传到这么远的邦离县城,这柳家村遭殃恐怕也有好段时间了。 此处地高,气温又更低了些,方才奔得满身汗又吹了一路冷风的柳芹,饶是筑基境体魄不同凡人,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发起抖来。 见三人都转头看着自己,柳芹低下头来,不好意思的退了半步。 幽真叹了口气,道:「莉卡,拿一件外袍给柳姑娘吧。」 莉卡点了点头,挑了一下,这才拿出一件外袍递过,笑道:「柳姑娘给你!」 「谢、谢谢二位……」柳芹连忙道谢,看了柳原一眼,这才接过外袍披上。虽然没什么明显的转变,总是温暖一些。 幽真瞥了眼柳原,只见他始终没什么反应,既没有道谢,也没有不满。 柳原也没有多说,见柳芹没其他事了,这才伸手折断一根树枝,道:「那里就是柳家村。」 幽真一看,还真有些惊讶。 那儿房舍比想象中要多上太多,比起山村,更像一个小山城,而且与其说是柳家村,不如说是柳家庄园。 整个山丘除了下方有着许多房舍外,有一半以上都被高墙围起,墙内墙外的建筑也全然不是一个规格,显然那便是柳家的地。 虽然还有一小段距离,不过幽真化神后神识功夫也长进不少,还能探到柳家村附近,却发现自己能探到的那一隅完全没有任何人把守,一点也不像被人控制、围困的模样。 面对幽真疑惑的眼神,柳原解释道:「别看柳家规模气派,实际上里头已经被那些魔教妖人占据了。」 「对方人数不多,没有办法控制住这么多人,所以便控制住我们柳家,以柳家人的性命要挟,逼迫我们听命于他们。」他深深叹了口气,道:「未免外头村民恐慌,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他们真相,他们世世代代都住在此处,自然也不会离开。」 幽真不禁问道:「那些外头过来的人呢?」 「都死了。」柳原沉声道:「我们吩咐过,所有来柳家村的人都要先进柳家报备,这里全是我们柳家的地,他们不敢违背。」 幽真皱眉道:「没人觉得奇怪?」 「当然有。」柳原轻笑两声,道:「尤其吞天门每隔两月都会让村中男丁去他们派中忙活,且每次过去都会有几人失踪,哪怕村民纯朴,慢慢的也都发现不对。」 柳原知道幽真还有许多疑问,解释道:「我们被要求对村民宣布吞天门是我们请来的正道门派,他们让所有人都开始修仙,村民过去帮忙则是代价,至于那些失踪的人,吞天门也都说是被他们选为弟子留下。」 幽真点点头,道:「实际上呢?」 柳原耸了耸肩,道:「不知道,吞天门一直不让我们靠近,但对方可是魔教门派,那些村民又不是什么俊男、天才,自然是死了。」 他看了幽真一眼,道:「我知道报酬太少,叶少侠也看见我们柳家规模了,藏宝室吞天门还未发现,请少侠相信我们,一旦少侠成功杀灭吞天门,柳家一定有办法给出相应的报酬。」 虽说在这西北蛮荒之地的富有人家不会有多少钱,但此处好就好在有着许多珍稀的天地材宝,尤其这儿离城市太远、与世隔绝,这柳家多半也不知道其珍贵性,若其中有天樻之类的珍贵材料,价值可远远高过委托的一百万灵石。 如此一来,委托希望杀灭魔教门派而非帮助村民逃生也合理了,毕竟柳家所有家业全在此处,若非走到最后一步,他们断然不可能离开这柳家村。 难道真让我们赚到了?幽真不禁瞥了莉卡一眼,只见莉卡正看着远方群山发呆,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接了一个可能大有赚头的委托。 幽真暗暗好笑,点头道:「柳公子放心,我们既然接了委托,自然会将其完成。」 柳原似乎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道:「那便好。其实我也不清楚吞天门究竟有多强,不过我已经在村中安排了少侠二人的住所,村民早混入不少柳家家仆,吞天门那边也不难蒙骗过去,两天后便是吞天门招男丁干活的日子,少侠可先去一探究竟。」 幽真听见这句话,眼角不禁抽了两下,心道:敢情是好话说在前头,看来这委托也没想象中简单,希望你们柳家的藏品够珍贵。 既然都来了总得先去看看。这吞天门他从未听过,谅其也没有合体境强者,只要情况不对他都有信心离开,幽真倒不怎么担心。 第270章 密境探险 他点点头,正要请柳原带他们进村,忽然莉卡拉了拉他的袖子。 幽真愣了下,回头一看,就见莉卡指着远方群山,道:「幽真,那座山我好像有看过。」 -- 柳家村附近,也有一队人正在奔着。 不同于幽真他们,这队人显然没有要进村的打算,只是路过此处,转眼便和柳家村拉开距离。 「师姐。」江盈滢不像其他人,她是灵修,可真奔累了,不禁拉了拉陈思瑶的袖子,低声道:「她真的没走错吗?我们离城好远了。」 虽然不喜欢对方,不过陈思瑶仍是道:「她骗我们做什么?别胡思乱想了,赶紧把任务解决回去吧。」 语毕,陈思瑶看着前方。 不知为什么,她总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这阵感觉有点可怕、有点恶心,就像当时在古狱里一样。 一片漆黑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一切的感官全都失去了,只有左腹传来的剧痛证明自己活着。 萧策不知道自己在这阵感觉中持续了多久,好似只有一瞬,又像有好几年这么长。 直到一个撞击声传来,尽管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他仍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右手颤了一下想要抽刀,却动也动不了。 「你、你醒了……?」随后传来女子怯生生的声音,道:「对、对不起,你的伤很重,我怕你、才、才用脚……」 萧策没有说话,又躺正身子,闭上双眼。 他很清楚,自己是被目标摆了一道。对方在死前把他引到某只妖兽的领地中,他在手刃对方时受到妖兽偷袭重伤,拼尽最后一口气奔逃,最后也不知自己逃到哪儿便失去意识了。 照这个情况来看,他应该是被路过的人救了。 「……谢谢。」尽管艰难,有人救了他的命,他仍是挤出力气道谢。 「其实不是我发现你的。」女子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的擦拭他身上泥尘,幽幽道:「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萧策只是静静的享受这种感觉,没有答话。 女子也不介意,只是继续道:「你是从外面来的吧?不、啊、没、没什么……大夫说你至少要昏迷三天,没想到你一下子就醒来了。」 萧策没有理会这句话,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女子似乎被这话吓了一跳,顿了顿,才道:「我叫……」 「—!」 萧策睁开双眼,往大门处看去。 来者被萧策的眼神吓了一跳,刀已经出鞘半寸,这才停手,道:「师兄,掌门师伯要我转达,这次的委托可能与万仙盟有关,莫要大意。」 萧策点点头,道:「知道。」 对方也没多说,见状便转身离开。 师弟走远后,萧策回想着方才的梦,呢喃道:「西荒府……」 -- 幽真和莉卡在柳原的安排下,很顺利的进入柳家村。他们被安置在某间小宅内。虽然只是小宅,这样的规模在柳家范围外的地方已经算是相当大了,不只有了小院子,里头也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两间卧房。 不说没有要久住,幽真本身就不是很注重生活质量的人,当然不介意,而莉卡若有不满意的地方也会用术法自行调整,两人都没有表示什么。 未免让吞天门的人起疑,两人自然都不能外出,尤其是莉卡。虽说在西荒府这头金发不算太特别,总还是比较少见的,且莉卡不只艳丽的外表特别抢眼,孩子般的性格也容易引人注目,若是让莉卡出去闲晃,柳家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好在才刚来柳家村,莉卡还没有觉得无聊,在屋内这个看看、那个瞧瞧,什么都好奇,还指着灶台笑道:「幽真,这个是做饭的对不对?我做饭给你吃!」 姑娘,灶台都不认识还想做饭啊?幽真不住苦笑,忙道:「不用了,我们都化神境了,不用吃饭。」 莉卡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随即挂回笑颜,道:「那我做饭给希洛吃!」 这幽真自然就没有意见了,只是瞥了眼希洛,幸灾乐祸的想道:跟错主人算你倒霉。 拿定主意,莉卡跑回来拉着幽真的手,道:「幽真,你叫他们送鱼过来好不好?」 幽真这才想起莉卡要做饭也没食材。不过柳原方才说自己不能离开太久,怕吞天门起疑,已经先回了柳家,只剩下同样要躲藏的柳芹留在房内。 他瞥了柳芹一眼,就听柳芹低着头道:「我、我们不能出去的……而且柳家村也没什么鱼……」 莉卡闻言,只得失望的点点头,蹲下身子,摸了摸希洛,道:「希洛,没有鱼,我不能做饭给你吃了。」 「喵—」希洛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叫了一声躲开莉卡的手,跑到一旁探险去了。 莉卡像孩子一样的性子讨喜,哪怕怕生的柳芹,见状也主动上前道:「我、我一会儿帮你问看看能不能送鱼过来。」 听见这话,莉卡站起身来,笑道:「真的吗?谢谢你!」 可惜柳芹还没来得及在跟莉卡说上两句话,她便转头跑去找希洛了。 幽真见状,莞尔一笑,道:「不必帮她问没关系,我们是来工作的。」 柳芹看着莉卡,道:「她、她也是来工作的吗?」 看上去确实不像,柳芹的修为又看不出莉卡是化神境,倒也怪不得她。幽真不禁失笑,道:「这次委托便是她接的,且真打起来,在下不如她。」 柳芹惊讶的看着莉卡,半点儿也瞧不出这个在和猫玩捉迷藏的天真姑娘这么厉害。 她看着莉卡,沉默半晌,才道:「……不知叶少侠和莉卡姑娘是哪里人?」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疑惑的看了柳芹一眼。 柳芹也知道这个问题很奇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道:「我、我自出生以来从未离开过这里,刚才去、去城里也是第一次离开柳家村……」 幽真闻言笑道:「在下豫州人,至于莉卡在下也不清楚。」 柳芹点点头,道:「豫州呀,好远……对了—」 第271章 好奇心也会害死人1 「对了—」却没想到幽真也正好开口,两人异口同声的道了一句。 幽真莞尔一笑,伸手一请,示意柳芹先说,柳芹却只是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摇了两下。 他也不在意,便道:「在下正想问柳姑娘,柳姑娘是不是有一个妹妹,正巧就在豫州……」 -- 「应该就是前面了。」柳芸停下脚步,指了指身后。 陈思瑶可不大满意,蹙着眉道:「应该?」 柳芸白了她一眼,道:「这地方又没人来过,我当然不敢肯定,只是从地图上描述的位置猜的。」 陈思瑶正想再说两句,忽然有人踏入她神识的感知范围内,连忙示意大家噤声,躲在一颗大石之后。 对方同样是金丹境修为,实力显然没有这些门派菁英这么厉害,没有发现陈思瑶一行。他显然不认为会有人找到这里来,半点戒备也没有,飞快的奔下山。 那人离开后,五人这才探出身来,神色都有些凝重。 虽然没找错地方,不过看来对方也比情报中要厉害。 柳芸看了陈思瑶一眼,道:「看来没错了,那我先走了。」 他们原先便只是要柳芸带路,此时闻言,陈思瑶点点头道:「好,多谢。」 柳芸只是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她有一阵子没回家了,便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在天璇斋求助时自告奋勇充当向导,打算顺便回家看看。一开始还只是半信半疑,没想到真有个魔教门派离故乡这么近,且实力看来不容小觑,她实在有点担心,想要赶快回去瞧瞧。 柳芸离开后,陈思瑶本来就要动身,却忽然停下。 李汀转头看了陈思瑶一眼,好奇问道:「师姐?」 陈思瑶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仍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还更加强烈。她蹙起眉头,权衡片刻后,道:「盈滢,你把你的腰牌留下,我立个阵。」 江盈滢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既然是师姐的要求,仍是依言递过腰牌。 就见陈思瑶拿起几件小东西迅速立了个阵,道:「就三天吧……」 几人都是行家,自然知道陈思瑶立的阵有什么效果。若没人解阵,此阵会在三日后将腰牌破坏。 这是一个简单的保险,一旦腰牌被毁,掌门便会知晓此事。亲传弟子的腰牌被毁可是大事,门派定会派人救援。 当然,说好听点是小心,说难听点便是不信任自己这伙人的能力。 陈思瑶沉声道:「对方可能不是什么小门派,要做好碰上化神境的心理准备。」 当时逃出生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若非有师姐交代,他们便要被落羽宗偷袭得逞,此时对师姐是万分信服,丝毫不怀疑陈思瑶的判断。 三人心头一紧,不再多想,好在有了古狱的经验,虽然紧张,却不至于因此影响发挥。 陈思瑶领在前头,轻声道:「我们潜进去探探,一旦发现超过三个元婴境就出来。」 三人点点头,再抬头时,却见陈思瑶站在那儿,满脸惊奇,一动不动。 原先身旁的白色峭壁陡然消失,空了好大一块平地出来,就像山崖被切了一角。 这一角中,四周仍是看不见顶的峭壁,中间那块平地里,却建了一座白色石殿。 众人原以为所谓的魔教据点只不过是峭壁上的一个小山洞,却没想到会看见这么一幕。 「师姐,我们回去吧?」王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咽了口口水,出言提议。 见陈思瑶没有回话,李汀想了想,道:「师姐,在那石殿之前全无遮蔽、一览无遗,距离又不短,我们恐怕还未到达便会被发现。」 陈思瑶只是摇摇头,沉吟道:「你们护身法宝可都带上了?」 李汀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禁道:「师姐?」 陈思瑶叹了口气,道:「我们一趟路来这儿,就回去告诉师父见了一座石殿把我们吓回来了?身为扬州正道龙头,师门栽培多年便是让我们抓些小贼,碰上看上去厉害的魔教就打退堂鼓?」 三人听见陈思瑶的训话,都不禁羞愧的低下头来。 陈思瑶看了他们一眼,语调放柔,道:「当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过去探探虚实,一旦有什么不对就立刻离开。」 语毕,她拿起自己的腰牌,置于嘴前。 「我以天璇斋首席弟子的身分解禁,天璇斋弟子李汀、王义、江盈滢于此次任务中不禁训诫之六,一切后果和责任,皆由本人承担。」 三人闻言心头一跳,惊奇的看着陈思瑶。 天璇斋的第六条训诫,便是「门人不得以阵为兵」。 只有历代掌门能下令解禁,让门人能够使阵对敌,陈思瑶身为首席弟子自然会继承掌门之位,可她现在毕竟不是掌门,这么做免不了要受罚。 这便是首席弟子的身不由己。她担心师弟妹的安危,面对危险却又不能后退。 身为亲传弟子,三人也都明白,郑重的向陈思瑶点了点头。 陈思瑶只是一勾嘴角,道:「走吧。」 四人拐过峭壁,往石殿步去。 虽然此处一个遮蔽物也没有,一旦有人出来便会被人发现,不过只要他们运气好,这段时间都没有人出来还能顺利进入石殿,若是他们提起真元快速通过,反而更容易被里面的人用神识察觉。 几人都是行家,发现石殿外没有任何阵法,都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这块平地的大小比他们想象中要广上许多,让他们越走越心惊,不知远方那座石殿究竟有多大。 最前头的石地整片都是黑褐色的,若不是走到后头石地变白,他们还以为这是石地原本的颜色。 陈思瑶回眸看去,才发现两侧峭壁也早早变为白色,从颜色边缘的模样看来,这褐色倒象是染上去的。 很明显的,是血,多到渗入石子里的血。 四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继续上前,依稀能见到地上纷乱的脚印,看来确实有不少人在此往来。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没有阵法,还是看上去久未清扫的地面,都说明着里面的魔教门派并非是这座石殿的第一任主人,很可能只是以此作为据点而已。 第272章 好奇心也会害死人2 四人运气不错,一路走到石殿之前都没有人出来。 他们抬头看着石殿,一时之间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光是门前一根石柱,便是他们四人也无法合抱的粗,高度更是有八、九楼高。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对无法相信有人能盖出这么宏伟的建筑。 毕竟身处险地,四人还是迅速平定心神。他们躲在石柱后头,小心翼翼的放出神识,往石殿内部探去。 还好此处石材不同于蜃云古狱,几人神识没有受到什么限制,很快便发现石殿虽大,里头范围内却一个人也没探到。 几人相视两眼,打了个神色,也不走石梯,从侧面蹑手蹑脚的翻上一个个平台,最后走到石殿门前。 虽然偌大的石门十分壮观,不过此时靠近魔教巢穴,他们一颗心跳得老快,压根儿没心神去欣赏这些。 再次探出神识,四人发现此处既没有阵法,里头大厅也没有半个人。 难道只是只纸老虎,故意挑这么个壮观的地方吓人?几人心中都有这个疑惑。来都来了,自然要去一探究竟,况且对方势力远不如自己想象中大,也许可以直接完成任务。 几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石殿。 石殿采光不错,上头几道阳光打入,映在悬浮的尘埃之上,更显庄严肃穆。可惜里头早不复原样,似是被人打劫一般,桌椅全被打翻、摔烂,且在厚厚一层灰尘之下,依稀能看见其上斑驳血迹,石壁上也有不少打斗痕迹。 破获这么大的魔教据点,应该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喜事,怎么我从未听过?陈思瑶扫视一周,暗暗疑惑。 好在此处已积了一层灰,地上脚印十分明显,皆往大厅高台两侧的走道步去。 李汀轻轻拍了下陈思瑶的肩,伸出双手食、中指,询问是否两两分头行动。 虽看上去比想象中安全仍是小心为上,陈思瑶摇了摇头,领着一行人往左边的走道走。 到了后头,两人才发现自己多虑了,这两头是互通的,进了走道后,除了左右各自有一扇敞开的木门,便是石台正后方有一扇拱门。 陈思瑶伸头探了下木门内,只见那是一间被翻箱倒柜的房间外,什么也没有,地上厚厚的灰尘也说明无人进出,不似有暗门。 所有的脚印都往中央拱门走去,几人打了个神色,还是决定往里头步去。 神奇的,不只一个人也没探到,他们甚至除了自己极轻的脚步声什么也没听到。 穿过拱门后,后头是一个长廊,两侧也有着许多房间,和前面一样,房间木门都被人打开,里头一片混乱。 此处光线比起大厅阴暗不少,走廊两侧的火把自然也全都熄了,不过四人都有备而来,纷纷取出水晶,放出一点微光照明。 地上的脚印虽然纷乱,方向却十分集中,几人没有乱晃,顺着脚印穿过几处厅堂,最后到了一个内殿之前。 眼前是一尊从未见过的神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这座石殿内什么都乱成一团,只有这尊神像丝毫未损,甚至石材仍然洁白,没有染尘。 和想象中的狰狞不同,这座魔教石殿的神像是尊女神,一头长发未盘,慈眉善目、清丽端庄。 建洪之后修仙大盛,哪怕平民百姓也鲜少有人求神拜佛,陈思瑶等人自然认不出这是什么神像,只是有些害怕的多看两眼。 神像并非放在中心,而是连同基座被往旁挪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秘道。 四人小心翼翼的往秘道探去,仍然没有探到任何人,也没有听见里头传来什么声音。 脚印明显都是往里头秘道走去的,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秘道,四人鼓起勇气,缓缓朝里头步去。 四人蹑手蹑脚的缓缓走着,水晶也仅仅放出能勉强看见石梯不至于采空的微光,全神贯注、屏气凝神。 可一路走到石梯尽头,仍然一个人都没看见。 陈思瑶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蹙起眉头。 到了底下,虽然不像古狱那般严实,四周石壁也对神识压制不少,感应范围顿时小了许多。 虽然石道两侧同样有着房间,纷乱的脚印仍然是直直往前走去。 不知里头有多深,也许魔教都躲在最深处,外头才什么也探不到。陈思瑶吸了口气,领在最前头,哪怕什么都没探到,脚步也不敢加快。 在古狱的经验告诉她,方才嗅的那口气,除了血腥味外,还有一点腐臭味。 便这么压低身形的走了一阵,微光终于照到不同于脚印的东西。 一根沾着鲜血和一点碎肉的骨头。 陈思瑶和李汀都死死握着拳头,江盈滢更是用力捂着嘴,用力得十指发白才忍住没叫出声来。 好在古狱历练让他们成长不少,此时都还没有惊叫出声。陈思瑶压下心神,回头照了下师弟妹们,确认他们的情况。 这一照,却看得她脸色刷白。 王义,不见了。 李汀和江盈滢见陈思瑶脸色不对,也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噫……」李汀还有忍住,江盈滢见状不禁轻叫了一声。 以他们的实力来看,深入此处确实不算安全,不过怎么也不至于这么大个人消失还一无所觉。 哪怕是被隐藏在暗处的高手偷袭夺了性命,王义身上的护身法宝也会挡下,即便挡了依然难逃一死,也不会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 魂术!情况太过诡异,陈思瑶立马想到魂术,轻声道:「调整内息。」 李汀和江盈滢也随即会意过来,熄了灯,盘起腿来。 可惜入定后平稳的气息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现实,不是什么魂术。 陈思瑶放出神识细细探着,也没有发觉任何类似阵法的异状。 第三步,运用脑中所学冷静的判断情势。陈思瑶在脑中默念一声,这才睁眼看着面色难看的师弟师妹。 她用着气音道:「无论如何,路只有眼前这条,我们也都没看见有人越过我们,只要回头一定会寻到阿义。」 第273章 鬼屋历险 听着师姐镇定的语气,两人也稍微好转一些,陈思瑶见状,又道:「李汀,你走前头,我压后。」 此时往回头路走,自然是压后最危险。李汀看了陈思瑶两眼,这才点点头,走在最前。 秘道两侧有着几间房,房间有大有小,只不过几人一路顺着脚印前进,没有细看。 此时除了在后头警戒的陈思瑶,李汀和江盈滢用掌心微光照着,面色惨白,耳畔也全是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总算走到第一间房,李汀咽了口口水,这才抬手往里头照去。 只见里头和外面那些房间一样,里头翻箱倒柜的乱成一团,上头全积了层灰。 李汀和江盈滢见状,既有些失望,却也松了口气。 他们既想要赶快发现王义的行踪,又害怕自己当真照到王义。 他们怕自己照到王义时,他已经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首。 不过无论害不害怕,同门失踪,他们自然不会丢下不管,仍是缓缓走着,一间一间房都照得仔细。 头几间心都跳到嗓子上了,也不知是习惯还是麻痹,到了后来,三人走得越来越快。 不同房间里头模样、器具虽然都不同,却都是同样的状态,也同样都没有王义的身影。 渐渐的,原先稍微缓和的情绪又紧绷起来。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一间又一间的空房,都没有王义的踪影。 「师姐……」李汀的声音有些颤抖,道:「我们……到石梯了……」 陈思瑶一愣,回头一看,三人已经走到秘道的尽头。 「我、我们上去找吗……?」江盈滢也吓得浑身颤抖,出声问着。 陈思瑶一个深呼吸后,却摇了摇头。 两人见状都是一愣,就听陈思瑶道:「既然一路都没看见阿义,我们耽搁了这么多时间,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我们找不到的。」 听着陈思瑶冷静的语气,江盈滢知道师姐早算到这点,安心不少,静静听她安排。 李汀则是看着她暗暗自责。自从蜃云古狱一行,陈思瑶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有些任性的陈家千金了,现在的她已经远胜其他同辈,成为一个合格的首席弟子,而自己却在原地踏步。 陈思瑶转回身子,道:「既然这里是他们的据点,无论他们抓阿义要做什么,总是要回来的,我们不如直捣黄龙、围魏救赵,让阿义变成谈判筹码,反而更加安全。」 两人闻言都点了点头。听陈思瑶这番话说来,他们的关系一下子由被动转为主动,原先被动带来的不安和害怕随之消散,两人又多了几分信心。 拿定主意,三人又往回走。 虽然同样小心,这次折返走得比之前要快上不少,不多时便走回方才骨头处。 这回做足心理准备,看见骨头没有这么震惊,三人远远绕过它,继续走着。 前面便是未知地段,陈思瑶又放缓脚步,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虽然心系师弟安全,但她明白,要是自己也着了魔教的道,那他们这一行人就真要糟糕了。 秘道同样静谧,也同样探不到人迹,只有地上纷乱的脚印,证实此处确实有人来过。 唯一不同的是味道。 陈思瑶知道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这个味道对她而言太冲击了。直至今日,她有时都会作噩梦,梦见自己又再次看见古狱石道里的那幕。 忽然,她停下脚步。 「呀!」 后头江盈滢一声尖叫,吓得李汀连忙转头看去,就见她仍好好的站在自己身前。 听着江盈滢的尖叫声在石道里回荡,李汀绕过她的身子,也明白她尖叫的原因了。 地上落着一支断手。 如果说前面那根骨头还能欺骗自己是兽骨,那这支断手便没有任何理由了。 陈思瑶强忍着恶心和恐惧,上前端详。 「唔……」见师姐靠近断手,江盈滢紧紧捂着的嘴又小小惊呼一声。 冷静、冷静!陈思瑶不断在心中喊着。她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慌,否则这诡谲的气氛定会让他们崩溃。 她紧咬银牙,沉默半晌,才道:「血已经凝固了,手掌的茧也不是练匕留下的,不用担心。」 陈思瑶刚想深呼吸一口气,却发现自己嗅了满口腥味,一阵反胃,暗暗压着胸口,道:「从切口来看,不是被利刃切断的,而象是被硬生咬下、扯断,里头很可能养着一头妖兽,小心。」 江盈滢点点头,跟在陈思瑶身后,远远绕过这支断手。 绕过断手后,她上前轻声道:「师姐,对不起,我……」 陈思瑶摇了摇头,道:「阿义被抓表示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你没叫出声也一样。」 这回断手旁就有一间房,不同的是,房外是有脚印朝里头走的。虽然有些害怕会照到什么吓人的画面,此时也不能放过,否则有人躲在里头腹背受敌只会更糟。 「师弟,你和盈滢探一下里头,我在前面警戒。」陈思瑶连忙吩咐。 可回覆她的声音,却只有江盈滢一个,道:「嗯……」 江盈滢也发现不对,连忙止声,举起水晶往身后照去。 不知算是意料中还是意料外的,空无一人。 江盈滢加大光源,左右来回照了两次,仍然什么也没看见,反而照到方才那支断手,更加害怕。 虽然自己也在发抖,陈思瑶仍伸手握着江盈滢冰冷的小手,颤着声道:「盈滢别怕,现在开始我们拉着手走,相信师姐,他们不会有事的。」 江盈滢浑身颤个不停,一把抱住师姐的手。 哪怕这样会影响到自己行动,陈思瑶此时也不好直接把师妹甩开。 而且不只江盈滢,便是她自己脑中也乱成一团。 陈思瑶,冷静下来!她在心中大吼一声,提起神识强迫自己镇定,心道:两次失踪,都是在发现异常之后,无论是骨头还是手都转移了我们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时他们才用某种特殊的手法把人抓走的。 千万不能慌,对方若有本事早就直接将我们一网打尽,何必用这些伎俩? 第274章 你的法宝不如我的法宝 陈思瑶在心中不断安抚着自己,想道:只要保持镇定便能在对方出手时反击,这些妖人既然只敢躲在暗处,只要能揪出来就没有问题了! 「盈滢,若这间房还是没有东西,我们就直接冲到最里头吧。」陈思瑶发现江盈滢越抱越紧,双手发凉,知道她已经快吓疯了,正巧她自己也快到极限了,索性如此提议。 江盈滢微微点了下头,两人举起水晶往里头照去。 和之前一样,翻箱倒柜的房间。 不一样的是,里头有人。 吊着的。 李汀。 「呀—!」 「呀—!」 江盈滢的尖叫瞬间响彻在密道之中。 不同于江盈滢放声尖叫,身为武修,陈思瑶反应甚快,第一时间便甩开江盈滢。 修士体魄强健,哪怕被这样吊着,一时半会也不会丧命。陈思瑶咬着水晶照明,双手一错,双匕出鞘,便往李汀奔去。 这一照,却照到一支苍白的人手。 陈思瑶连忙扭头照去,就见一个身形精壮却肤色苍白的人躲在一旁。 她心头一跳,正要先攻向对方,却见那人猛然一蹬,扬起大片灰尘。 灰尘将光线挡住,那人一下子没了身影,陈思瑶连忙加大光照,却见对方已经扛起李汀,朝着外头冲去。 情急之下,陈思瑶只来得及挥匕一斩。她毕竟是天璇斋的首席弟子,这一斩随即破了对方护体真元,可锐利的匕首却只在对方手臂上斩出一道浅痕。 好硬。陈思瑶蹙了下眉,没想到对方身体竟然如此坚韧,心道:落羽宗? 一斩之间,身形一错,对方撞开在门口的江盈滢,往秘道深处奔逃。 总算揪出对方,陈思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转身冲出房间,喊道:「盈滢!」 虽然一时吓傻了,江盈滢仍是训练有素的亲传弟子,见陈思瑶微微蹲下,哪怕心中一片茫然,仍反射般的跳了上去,一把抱住。 同时,陈思瑶双手交于额前,真元一爆,入了绝尘。 一阵忽然的加速,江盈滢死死抱着陈思瑶才没被甩下,同时催动真元替师姐照明。 单纯的直线赛跑,别说眼前的吞天门,便是玄天宗也跑不赢天璇斋。虽然背着一个江盈滢,陈思瑶仍是一瞬间便追上对方。 陈思瑶甚至有心思多看李汀两眼。只见他面色胀红,奋力拉着脖子上的绳索,不断扭动身子,却始终无法挣脱。 似乎是勒得太紧,李汀看着陈思瑶,张大了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陈思瑶见状心急如焚。修士体魄再强也要呼吸,此时李汀声音都发不出来,更遑论吸气,转眼面色就要由红变紫。 她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就要斩向对方后背,忽然一愣。 神识范围中,斜前方房间内又探到了一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前一后奔得飞快,陈思瑶才刚探到人,转眼就奔到房门口,对方随即冲出。 不过毕竟先探到对方,陈思瑶早有准备,举起匕首就要反击。 绝尘状态下,陈思瑶的速度不输幽真,这匕后发先至,转眼刺在对方心口。 然而,勉强破开护体真元的匕首,就像刺在一块钢板上般,一动不动。 陈思瑶这才发现不对,脸色刷白。 对方虽然精壮,但发须黑白交杂,和前面那人不同,是个老者。 而且,是化神境强者。 不只陈思瑶的匕首刺不进对方胸口,那老者甚至变本加厉,顶着匕首扑了上来。 他双手分别抓着陈思瑶和江盈滢,用力一扯,将两人扯开。 江盈滢被这股力道一推,往后飞去,随即被一条绳子捆住颈部,重重摔在地上。 陈思瑶受这巨力一推,也是几步踉跄,好在她习武多年,随即稳住身形。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她看着周围三人,心头一凉。 她还是太莽撞了,被同伴接连失踪的氛围影响,看见机会就忍不住攻上,以为对方使这些伎俩本身定然不足为惧,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做只是想省点力气活捉他们。 不过她可没有这么好对付。此时对方以为胜券在握,都已经现身,但她身为天璇斋首席弟子,哪怕已经被包围,其中更有一人是化神境,她也不是毫无胜算。 没有人发现,她握着双匕的掌心,已经偷偷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法宝捏着。 她凝神的看着对方,要抓准时机立阵,反守为攻。 后头那人一手扛着昏迷的王义,一手拉着绳子,拖着不断挣扎的江盈滢步来,如牵狗一般。 陈思瑶见状蹙起眉头。 三人身上都有护身法宝,颈部可是致命部位,被绳子綑住法宝却都没有发动,显然那条绳子并不简单,也是什么厉害的法宝。 便是因为这条绳子,王义才会无声无息的失踪。 不料便在此时,李汀颈上的绳子忽然松开,朝着陈思瑶飞射而来。 虽然注意力放在另一头,陈思瑶反应仍然快极。她本就在绝尘状态,随即向前一蹬躲开绳子,同时双匕离手,举起掌心法宝就要扔下。 然而一旁化神境老者却没闲着,早在陈思瑶移动那刻,他便已经上前出拳。对方身强体壮,力道惊人,出拳速度可也不慢,转眼就要打在陈思瑶侧腹。 面对这拳,陈思瑶却不闪不避,将两个法宝扔下。 只见这拳在打到陈思瑶之前,忽然被一个结界挡下,却是她已经发动了身上的护身法宝。 不过她虽然没有被这拳击中,毕竟是在空中挨了这拳,仍然被击飞回墙边。 陈思瑶早在启用护身法宝那刻便想到这个结果,她也不在意,手上捏着几个小法宝,就要扔上去立阵。 一但立了阵,哪怕不能格杀对方,自己也有以一敌三的本钱。 不料却在这时,自己微微放着白光的手臂忽然暗了下来。 嘴里的水晶也缓缓变暗。 她提了两下真元,真元却似被什么禁锢住一般,一提便会被压回原位。 这时她才感受到自己腰部被什么东西束着。 方才那一拳,把她打在绳子上了。 第275章 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食神 「点灯。」那老者只丢下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开。 只见秘道深处启动了什么阵法,两侧照明水晶都放出光芒。 陈思瑶这才发现,秘道不长,自己方才那阵追逐,已经跑到尽头。 「怎么样?这条『捆仙绳』是不是很厉害?」扛着王义那人笑道:「你要恨就恨万仙盟警备队,当初没把这里收拾干净,哈哈哈——」 陈思瑶牙一咬,哪怕周身真元都动不了,她也没有坐以待毙,上前一个翻滚捡起双匕,朝着那人攻去。 没有真元加持,陈思瑶速度慢上太多,对方只是不慌不忙的抓起王义挡去,便吓得陈思瑶连忙收手。 「唔!」忽然后方传来一身闷响,陈思瑶连忙转头,就见面色发紫的李汀被重重摔在地上。 那人举起李汀的衣领,重重一拳打在李汀脸上,李汀的身子瞬间变软了下来。 「咳、咳!」陈思瑶蹬大双眼,正要上前,却又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转头一看,却是江盈滢的绳子已被解开,正在地上干咳。 虽然情况已经糟透,江盈滢仍是提起真元治疗着脖子,同时起身要往外逃,打算求援。 不过江盈滢只是灵修,如何逃得出对方掌心?这才一转身,便被人重重击在后脑上,双眼翻白,昏倒在地。 同时,第二条捆仙绳也朝陈思瑶腰部绑去,她原先还能硬是冲击一下捆仙绳的真元,此时当真一动不动了。 「这么保险?」击晕李汀那人将他扛起,向同伴问了一句。 「首席啊,小心为上。」另一人耸了耸肩,将王义和江盈滢扛起。 陈思瑶这回可真绝望了,红着眼眶,便朝着扛着李汀那人冲去。 那人没有拿李汀去挡,而是任由陈思瑶的匕首斩在自己身上,甚至没用护体真元去挡。 锐利的匕首将他的衣服划开,却半点也伤不到他的身体。 他带着玩味的一勾嘴角,右手一拳往陈思瑶的腹部击去。 毫无防备的受此一击,陈思瑶身子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支地,张大嘴不住干呕。 对方显然没什么怜香惜玉的打算,随即又是一个手刀击在她后脑之上,陈思瑶随即往一旁倒去。 那人也不急着扛起陈思瑶,只是捡起匕首笑道:「还多赚一对匕首,首席用的应该不便宜吧。」 另一人笑道:「后天还能赚一笔更大的,快走吧。」 那人点点头,扛起陈思瑶,往秘道后的据点步去。 「幽真!」 幽真听见莉卡的声音,睁眼就看见莉卡抱着希洛蹲在自己面前。 见幽真睁眼,莉卡笑道:「幽真,我们一起做饭!」 幽真可真听傻了,还没搞懂这发展是怎么回事,便被莉卡拉了起来。 他起身后看了眼外头,见天色已暗,这才明白,笑叹一声,任由莉卡拉着。 他和莉卡都是化神境,自然不用吃饭,但屋内不只他们两个,还有一个筑基境的柳芹。 一路被莉卡拉到厨房,便见柳芹已经卷起袖子,正在准备。 莉卡只把幽真牵到门口,便蹲下身子放下希洛,自己跑去柳芹身旁了。幽真只得苦笑,道:「柳姑娘。」 柳芹一愣,转过头来,对着幽真笑了笑,道:「叶少侠。」自从知道幽真和自家幺妹认识后,柳芹似乎和他一下子熟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怕生。 不过不知是不是幽真多心了,他总觉得柳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是害怕着什么。 幽真走进来,看着这些食材,道:「柳姑娘做自己那份便可,不必准备在下和莉卡的晚膳。」 柳芹闻言,疑惑的问道:「叶少侠和莉卡姑娘不用膳吗?」 他还没回答,就见莉卡摇摇头道:「我要吃!」 幽真轻叹口气,对着莉卡道:「莉卡,我们还要工作。」 莉卡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工作不能吃饭?」 幽真也不知怎么解释比较好,只得道:「难免都会有些不方便。」 莉卡还是没听懂,又道:「为什么不方便?」 幽真抓了抓头,最后叹道:「算了,你别吃太多就好。」 虽然还是没搞懂,反正可以就行了,莉卡笑着点点头道:「嗯!」 幽真同意后,莉卡随即转身,问道:「柳姑娘,怎么做饭?我也要做!」 对于莉卡的好奇,柳芹倒是很有耐心的缓缓解释、教导。幽真见状也不再多看,只是走回房中,打坐入定。 -- 最后幽真还是被莉卡拉去看了他们那一桌成品。 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至少闻起来挺香,卖相也不错,倒是出乎幽真意料,不禁对着柳芹道:「这一桌色香俱全,柳姑娘手艺精妙。」 没听见自己的名字,莉卡拉着幽真,指着一盘青菜道:「幽真,这个是我炒的!」 幽真不懂厨艺,虽不知味道如何,单看这盘菜确实没什么问题,笑道:「看上去不错,想不到你这么厉害,一学就会。」 「嘻嘻。」莉卡笑了笑,又指着几盘菜,道:「这个的盐是我放的、这个的水是我倒的……」 这不都是些小步骤吗?幽真听得啼笑皆非,只得随口赞上几句。 不过菜色虽多,莉卡倒有记得幽真的交代,每样菜都只小小一盘,份量不大。 柳芹在一旁听着,也是掩嘴轻笑,待到莉卡说到一个段落,她才道:「除此之外,莉卡姑娘能用术法控制火候,着实帮了我大忙。」 莉卡倒是没想到这点,连忙点头,转身看着幽真。 幽真见状,笑道:「都说火候最重要,看来你很适合做饭。」 莉卡点点头,道:「嗯!而且好好玩,我回去要盖一间厨房!」 这个就不必了吧。幽真忙道:「除了链老头大家又不吃饭,链老头也很少回来,不用这么麻烦。」 确实是这个道理,莉卡闻言也只能失望的点点头。 虽然有些不忍,不过莉卡要真在葬仙盖了厨房,他们这一伙不知道怎么拒绝莉卡的,恐怕都要遭殃。 幽真笑叹口气,道:「你们吃吧,我先回房了。」 第276章 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食神2 莉卡只是想炫耀自己做的菜而已,随即挥挥手道:「幽真再见!」 柳芹点点头正要开口,忽然房门便被人推开。 三人都往门口看去,就见柳原走了进来。柳原见状,不禁干笑道:「打扰了。」 幽真摇摇头,笑道:「不会。」而后转过眼神瞥了柳芹一眼。 和预想的一样,柳芹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似乎有些害怕。 他暗暗留心,上前道:「柳公子可有什么事要交代?」 柳原点点头,道:「后天的事情都已打理妥当,叶少侠不必担心,这趟过来,主要是有些话要交代舍妹。」语毕,他便看了柳芹一眼。 虽然始终低着头,柳芹仍是乖乖起身,和柳原一同出去了。 幽真见状,传音道:「莉卡,你能探出村中有多少金丹以上的人吗?」 莉卡摇摇头,回道:「好几个都在山上,挤在一起,太远了探不清楚。」 幽真虽然探查功夫细腻,但单论神识强度可远不如靠神识吃饭的术修,范围不及莉卡,又问道:「莉卡,山上有几个化神境?」 莉卡倒是探得明白,道:「早上一个,现在变两个!」 出什么事了?幽真暗暗想道:委托单上说三名化神,但吞天门老巢可不在柳家村,两名化神过来未免太过,看来化神境的数量可能要多于三位。 意念及此,他不禁苦笑,心道:什么时候化神境这么不值钱,连个名不见经传的魔教门派都能有这么多人了? 幽真忽然想到之前莉卡接了岱水剑派的委托,也一口气遇到五个化神境,还是较少见的魂修,这回光台面上就两个,暗地里还有多少还不清楚,真是哭笑不得。 没让两人传音太久,柳原和柳芹随即回到屋内。只见柳芹仍是低着头不发一语,默默的走回餐桌旁坐下,柳原则上前对幽真道:「未免让吞天门起疑,在下这两日都不会过来。」 幽真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柳原摇了摇头,笑道:「若叶少侠想要动手,便向舍妹说一声,她有法子能告知柳家,我们会尽快让村民避难,也请叶少侠动手之余尽量别波及村民。」 真打起来自然免不了要殃及池鱼,不过柳家这么要求也合情合理,幽真只是点头道:「在下明白。」 柳原也没有多说,只是拱手道:「多谢少侠。这段时间舍妹便麻烦少侠照顾了,告辞。」 幽真也回礼道:「柳公子慢走,路上小心。」 目送柳原离开后,幽真转身回房,在关上房门前,又瞥了柳芹一眼。 只见柳芹虽然会抬头和莉卡说话了,脸上却没有方才的笑意。 是柳原告知了什么族中噩耗?还是别的原因?幽真暗暗想着,仍是关上房门,入定修练。 虽然这次委托比想象中要麻烦,但幽真倒是不怎么担心。有莉卡在,哪怕他后天在对方据点碰上合体境强者,也不至于危及性命。 楚杰可不会骗他,莉卡连地阶下品的妖兽都不怕,对付合体境虽不敢说赢,至少逃还没有问题。 未免对方报复性的屠杀村民,现在幽真要做的便是自己潜入对方据点时让莉卡动手,一次把两头解决,至于柳原柳芹是不是另有什么隐情,在他们的实力面前都不必烦恼。 不过这柳家村似乎真不适合修练,幽真入定不过半个时辰,房门又被推开。 莉卡正在房中泡澡,而柳芹则在此时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幽真警觉心何其高,自然不会没有察觉。待柳芹再走近两步,幽真便睁眼笑道:「柳姑娘,可有什么事?」 柳芹吓了一跳,看了幽真欲言又止,好半晌后才别开眼神,道:「叶、叶少侠要沐浴吗?奴、奴家去准备。」 虽然问这问题还要走到房里怎么也说不通,幽真仍没有多说,只是摇摇头道:「多谢,在下若需要会唤莉卡帮忙,不必麻烦了。」 柳芹方才亲眼见到莉卡伸手一招,万物便如活过来一般,轻轻松松便能泡起澡来,确实不需要用到她。 见柳芹还站在那儿踌躇,幽真暗暗好笑,道:「柳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奴、奴……」柳芹支支吾吾了半天,仍是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是丢下一句「打扰了」便出了房门。 看来柳家情况不如想象中糟。幽真看着阖上的房门,耸了耸肩,继续修练。 幽真很清楚,任何一个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让一个只有筑基境弱女子来对他下手。境界的差距太大,除非幽真一心求死,不然哪怕他不反击,柳芹打到自己双手都断了他也不会受伤。 至于下毒,想毒倒化神境可不简单,最多便是影响他的战力罢了,且他还能用灵术降低影响,如果对方因为这样打草惊蛇,他反而要感到开心。 何况就柳芹这模样,除非她真名叫赵芹,演技高超,否则要下毒害人还真为难她了。 因此,幽真认为柳芹是来求援的。 柳家可能已经完全被吞天门控制,甚至这单委托都是吞天门的陷阱。此时昔日的天榜五百零一位出现,这位柳家千金总算看见希望,打算藉着这个机会偷偷向他道明吞天门的情报,好将吞天门铲除。 不过幽真也想漏了,事实上柳芹压根儿不知道他是谁,更半点不知道什么境有多厉害,甚至连谁是什么境她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判断这些? 对柳芹来说,他们柳家原本是这柳家村的土皇帝,这吞天门却如同九泉妖魔般瞬间就把柳家制住了,别说这个好像很厉害的少侠,便是雍州警备署署长罗空过来,她都没什么底气。 在她的世界里,柳家可是比赵府还大。 柳芹关上门后,便一直站在幽真的房门前。 她已经被交代了任务,为了柳家,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 不过这个任务对她来说真的太难了。 她瞥了眼莉卡的房门,里头还传来莉卡的歌声,看来还在泡澡。 时间不多了。柳芹一咬银牙,又伸手轻轻叩了叩门。 第277章 知否知否 和上次一样,她的动作太温柔了,入定的幽真压根儿没听见。 「叶少侠。」柳芹又站在房门外唤了两声,同样没听见幽真回应。 无奈之下,她只得再次鼓起勇气,又轻轻推开房门。 幽真还是坐在那儿,柳芹见状,不禁有些愣神。 她也有修练过,好辛苦的,要不是被逼着练到筑基境,她可能还在锻体,不过自从她碰上幽真后,几乎所有闲暇时间,幽真都在修练。 这样的人应该都很厉害吧?柳芹暗暗想着。 她又咬了咬牙,上前两步,果然幽真又睁开双眼,问道:「柳姑娘,怎么了?」 柳芹羞涩的低下头来,颤着声道:「叶、叶少侠要就、就寝了吗?奴家替叶少侠更、更衣。」 原以为柳芹是来跟他告密的,听见这句话幽真可真傻了,呆了两秒,才道:「多谢姑娘好意,在下自己来便可以了。」 不料这次柳芹却没有离开,反而又上前两步,道:「叶、叶少侠!」 人都站在自己身前了,还在打坐不免失礼,幽真站起身来,笑道:「在?」 就见柳芹浑身都微微发抖,道:「奴、奴、奴婢其、其实是您、您这次的报酬之、之一,请主、请主子随意发落!」 这剧情急转直下,幽真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神的看着柳芹。 送姑娘前也得先问问人收不收吧?幽真不禁在心中腹诽。 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晚上忽然走近自己房间说了这么一句话,幽真不用想都知道背后必定有诈。不过这看上去也不是柳芹自己的主意,人家姑娘把自己送上门来还被赶出去也确实伤人,幽真琢磨一会,笑道:「随意发落?」 柳芹低着头没有答话,只是轻轻一点。 幽真见状,道:「去床上躺好。」 柳芹闻言浑身一颤,不过早在进房前她便先做了心理准备,此时仍是依言乖乖走到床缘,心中纠结的缓缓褪下外袍。 「不用脱了,做做动作便可。」 忽然,幽真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别出声。」 柳芹疑惑的转头看着幽真,就见他笑道:「这是传音,旁人听不见的。」 虽然和自己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不过事情都发生了,他也只能将计就计,道:「未免周围有人监视,这才出此下策,还望姑娘见谅。」 柳芹本想点头,想起这话又不敢点了,虽然幽真没有必要骗她,她还是怕得手脚发凉,依言上了床。 幽真见状后走到床缘坐下,放出神识,心道:以周围这些人的修为,这么近的距离应该探不清虚实了。 他转身看着柳芹,传音道:「柳姑娘,接下来在下问你的话,你只需要点头、摇头或比出数字即可,若答案你不知道,便搔搔脸。」 柳芹闻言,心中也安心几分,微微点了下头。 考虑到可能有人监视,如此一来反而更稳妥些?倒是塞翁失马。幽真暗暗好笑,问道:「柳原可是吞天门的人?」 柳芹微微点头。 果真如此。幽真微微皱眉,继续问道:「这次委托是吞天门交代的?」 柳芹又点了下头。 「吞天门有几位化神境?」 柳芹搔了搔脸。 「吞天门在柳家村有几位化神境?」 柳芹又搔了搔脸。 「柳家有几位元婴境以上的人?」 柳芹还是搔了搔脸。 「你知不知道吞天门占领柳家村是为了做什么?」 柳芹依旧搔了搔脸。 「……你知不知道吞天门为什么要让我和村民一同去做苦力?」 柳芹也有些不好意思,羞得满脸通红。 可她终究还是搔了搔脸。 幽真无奈的一拍额头。 姑娘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 九天之上,谢文絮站在某块空无一物的悬浮巨石上,看着远方高台。 高台离这儿有段距离,中间又有许多飞石挡着,从此处自然看不见。 但她很清楚,那儿一定有位男子站着,看着天上那道裂缝。 「天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而沙哑的叫唤。 谢文絮回眸,却不称道号,道:「吕大哥。」 上水道人吕子由上前,咧嘴一笑,道:「心情不好?」 谢文絮没有答话,又转回眸子。 明知故问。 吕子由也不在意,只是笑道:「你再不走,清源就要来了。」 谢文絮只是轻轻一叹,道:「他总是要来的。」 「吕大哥,你呢?」 她还是看着远方那个石台。 「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不能叫你吕大哥了?」 吕子由上前走到谢文絮身旁,叹了口气,道:「无奈我们偏偏是九个人,又偏偏只有你不一样。」 谢文絮没有转头,幽幽道:「你不是和我一样吗?」 吕子由转头看着谢文絮,莞尔一笑。 这不也是明知故问? 吕子由笑道:「前些日子,我向盟主自请过去蜃云了。」 谢文絮当然知道此事,也知道吕子由在说什么。 都说他们是九天之上的仙人,然而又有谁能断绝尘缘? 哪怕他们已经在这儿待了百余年,也终究在下面生活了几十年,师门之恩、同族之情,岂是说断就断的? 只有她不一样。 他们九个人里,只有她是散修。 谢文絮看着远方石台,道:「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还有一位站在那儿?」 吕子由一声笑叹,道:「我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还是不明白盟主在看什么。」 「还是不明白,盟主为何总看着那道裂缝,却不回头看看天下苍生?」 「上水。」 谢文絮的声音有些冷。 「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看着掉头飞回宫阙里的谢文絮,感应着飞回九天之上的同僚,吕子由勾起一抹苦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 幽真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只见柳芹把自己搔的满脸通红,还抓着被子把脸埋了起来。 他总算得出结论——柳家已经完全被吞天门控制了,而后吞天门发布委托,派她和借了柳原名字的吞天门人过来迎接,要让委托人留下来并混入村民前往对方据点。 第278章 当坏人也是需要本事的 除此之外,柳芹什么也不知道。 派这么一个姑娘过来办事,幽真都不知要赞吞天门有先见之明,知道这姑娘出卖了也说不出情报,还是要骂吞天门傻得不行,这姑娘打都不用打就全招了。 见幽真不再问话,坐在床缘一语不发,柳芹还以为他生气了,怯生生道:「对、对不起,奴家没什么见识,什么都不知道……」 幽真叹了口气,问道:「姑娘不必介怀。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委托是假的,柳家是不是无力支付一百万灵石的报酬?」 柳芹先是点头,后来想了想,还是搔了搔脸。 幽真见状哑然失笑,站起身来,心道:这姑娘还真够单纯,该能和莉卡当对好姐妹。 见幽真起身要走,柳芹连忙从床上坐起身来,道:「叶、叶少侠?」 幽真转身,笑道:「柳姑娘,在下和莉卡是杀手,可不是什么善人。」 柳芹这才知道自己太诚实了。对方是收钱办事的,自己都说了柳家付不出报酬,那他们当然没有任何理由要留在这里卖命。 「叶少侠!」她连忙下床,奔上前抓着幽真衣袖,道:「叶少、不、主子,请您稍等!」 幽真用真元轻轻弹开柳芹的手,转身道:「柳姑娘放心,柳家村一事,在下会托人转告令妹。」 却见柳芹一把跪在地上,道:「柳家的藏宝室尚未被吞天门寻到,还有之前被吞天门搜走的东西,如果少侠救了柳家,一定可以付出报酬的,请主子相信奴婢!」 下了严令要留住我吗?所以才送美人上门?幽真早从柳芹的反应中得知,柳芹是真的对修士一无所知,也半点不觉得他们有能力灭了吞天门。 幽真摇了摇头,将柳芹扶起,好笑道:「柳姑娘,你知道一百万灵石有多少吗?」 柳芹一愣,低着头道:「奴、奴婢知道,好多好多的,但、但是柳家很有钱的……」 幽真对于柳芹这样一辈子生活在村里的姑娘可真服了,货真价实的与世隔绝。其实若没有发生这件事情,别说她,这村里的人都要过得比外头幸福,倒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如此一来,却也可能另有收获。幽真想了想,问道:「藏宝室里头都是些什么样的东西?」 柳芹头又更低了些,怯生生道:「奴、奴婢不知道,但、但都是些会发光的东西,爹爹带奴婢看过,很漂亮的……」 会发光的东西……如果是灵气满溢的天地材宝,那一样就抵百万灵石了,真服了这柳家,柳师妹回家时怎么没和他们说?幽真不禁胡思乱想着,心道:不过这也不奇怪,若一切平安,柳家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用不着大富大贵。 都大老远来了这一趟,幽真也不想无功而返,确认道:「柳姑娘,在下明白你的难处,却也不是这么好骗的。」 柳芹连忙又跪了下来,道:「奴婢真的没有说谎!请主子相、相信奴婢……」却是说到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 除非柳芹城府极深、演技高超,否则幽真还真不觉得这姑娘会撒谎,将她扶起,笑道:「既然柳家有能力支付报酬,柳姑娘便不必再自称奴婢了。柳姑娘放心,在下也想探探对方虚实,姑且会按照吞天门计划行事。」 柳芹眼眶都红了,不断点头,哽咽道:「多谢叶少侠、多谢叶少侠……」 幽真还真拿这姑娘没法子,苦笑道:「好了,柳姑娘回房歇息吧,在下要入定了。」 柳芹连忙点头,奔回房内,乖巧得很。 幽真阖上房门后没有入定,只是坐在床缘沉思。 柳原的反应显然知道他的身分,却没有借口让他们离开,反而不惜用美人计也要让自己进入他们据点瓮中捉鳖。 就算不看他幽真,他自认葬仙的名头在魔教中也是十分响亮的,对方知情后仍将脑筋动到他们头上,自然有其底气在。 合体境的机率太低——若真有合体境在,吞天门也不会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加上西荒府的地利,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们也许控制着一只地阶下品的妖兽了。 虽说现在已经化神,他可不是莉卡,对付妖兽没那么多信心,连忙抓紧时间修练。 -- 柳芹回房之后,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的猛跳。 她差点就搞砸了。 差点就害死大家了。 松了好大一口气,柳芹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伸手掩面,哭了出来,呢喃道:「爹、娘……芹儿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没让她好好哭上一场,随即一颗石子砸破纸窗,落在地上。 柳芹一愣,见上面绑着张布条,连忙抹了抹泪,将它解开。 她看完之后赶紧起身,又抹了抹泪,轻轻推开房门,从门缝中往外瞧着。 只见莉卡还在泡澡,幽真也是房门紧闭。 她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往屋外步去。 柳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幽真便出了房。 他无语的走到柳芹房内,捡起地上的布条。 内应做得这么烂的,恐怕也没谁了。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心道:吞天门你们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两个自己人来,也比这傻姑娘好吧? 「幽真,你在看什么?」正巧莉卡也洗完澡了,刚要走去幽真房里找他,就见他站在那儿。 幽真摇摇头,笑道:「没什么。莉卡,接下来我交代的事可要记好了。」 「嗯、嗯!」莉卡用力点了点头,跑到幽真身边,像个听讲的小学童。 「咿—」 听着木门被推开的声音,窝在角落的陈思瑶抬眼望去。 「换班吧。」来者拍了拍前一人的肩。 陈思瑶被抓后便一直关在这儿,这间牢房还算明亮、干净,铁栅内甚至还有一张小床。相比起来,外头看守者除了一张小凳和桌子什么都没有,还不比牢里舒服。 有人来交班,原先那人也站起身来,却没有马上离开,只是叹道:「这娃子也逃不了,真不知掌门在想什么,非得要分人看着。」 第279章 倒霉的姑娘们 换班那人倒没有附和,摇摇头道:「师弟,别看她只是个小娃,面对大门派的首席弟子凡事小心为上。」 那师弟摆了摆手,道:「是、是,师兄,这我都听腻了。」 作师兄那人却是好心,只是瞥了他一眼,道:「你会听腻,是因为不这么认为的人都死了。」 听见这句话,那师弟不禁转头看了一眼陈思瑶,只见她无精打采的坐在角落,半点也不象是有能力威胁他人的样子,耸了耸肩便走了。 木门阖上后,狱卒打开提进牢里的布袋,伸手抓了一颗馒头随手往牢房扔去。 馒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到陈思瑶脚边。 陈思瑶抬眼看了一下,只见白馒头上的一角已经变色,被染成暗红,还在翻滚时在地上沾了两个红印。 她知道,那不是毒,是血。 和之前一样,她捡起血馒头,朝狱卒扔了回去。 这血馒头不是故意恶心她的,之所以会浸了血,是因为它和对方的食物摆在一块。 只见那狱卒从布袋里拿出一块生肉,便这么咬着。 随着从下巴流下的血,腥味逐渐在牢房中蔓延开来。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了,陈思瑶仍觉得有些反胃,蹙起黛眉,心道:妖魔鬼怪。 那人吃完生肉,抹了抹嘴边鲜血,便提起真元,开始修练起来。 看了这几次,陈思瑶也知道了,对方是藉由炼化腹中物来强化身体和真元。之所以生啖肉食,多半是因为其上能量还未散溢,比之熟食有效得多。 没错,能量。 陈思瑶一直不敢去想,他们吃生肉是为了残存的妖气……还是真元。 对方运完功后,看着地上的血馒头,咧嘴一笑,道:「劝你像样的东西多吃些,否则等你真饿了,就只有不像样的东西吃了。」 虽然是第一次碰上这么多话的狱卒,陈思瑶仍然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 那男子也不在意,反而上前,抛过一个水袋,道:「行动前半日不得饮水进食,一直到现在口渴了吧?」 听见这句话,陈思瑶有些意外的抬眼望去。 看见陈思瑶的眼神,那人笑道:「我是连雨阁弃徒,自然知道。」 自甘堕落。陈思瑶仍是没有开口,又将头低了下来。 似是对这个傲气的大小姐很感兴趣,那人蹲下身子看着陈思瑶,调笑道:「还以为能骗到小姐的口水呢,真是可惜。」 「不敢喝水吗?」他眉头一挑,指着牢中角落一个木桶道:「这不是替小姐准备马桶了吗?」 意料之外的,陈思瑶却没有羞怒,只是平静的抬眼看着他。 看见这个表情,那人无名火起,忽然伸手将水袋抓了回来,道:「魔教妖人的东西不想碰?看你到时候怎么求我!」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高高在上、看不起人!」那人站起身子,高声骂道:「老子还不是快化神了?等吞天门壮大起来,老子要让你们这些首席一个个跪着给老子擦鞋!」 听见这话,陈思瑶见其年岁要大自己一辈,嘴角一勾,终于开口道:「看来连雨阁还有点眼光。」 别说同辈的首席如今最差也已经化神巅峰,哪怕是欺负小一辈的首席……陈思瑶暗暗想道:不说实力,幽真境界便比你高了。 「说得好!」那人气极反笑,走到小凳上坐下,敲了敲木门,道:「跟守人的说,这三日馒头不用带了,也不许给她水喝。」 外头守门的迟疑片刻,这才连忙应声,前去交代。 陈思瑶却丝毫不在意,又将头低了下来。 甲组门派的首席弟子可没有笨蛋,陈思瑶被抓后最怕的就是自己受辱、求死不能,眼下如此安排,表示对方掌门留她另有他用,这人最多也只是饿饿自己,不敢真的拿她如何。 而这另外的用途她倒也不怎么怕,毕竟自己早在外头留了一手,一旦收到消息,哪怕天璇斋临时赶不过来,也会让连雨阁和雍州的警备队出动。 不过援兵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并非是让她最心安的因素。 最让她安心的,是她在酒肆看见幽真和一个吞天门的人离开了。 -- 柳芹小心翼翼的走回自己曾经无比希冀、却又不曾踏出过的柳家大门。 她害怕的左右张望,却一个人也没看见。 柳芹双手在胸前紧握,心道:爹、娘,芹儿好怕…… 可惜无论心中多么害怕,她都只能按照布条上写的,乖乖走去主厅。 柳家一家老小和几十位下人的命,都背在她身上。 以往人丁众多的柳家庄内如今一个下人也没看到,直到柳芹靠近主厅,才在外头看见几名吞天门弟子。 这些弟子没有说话,只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柳芹害怕的低着头,快步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 「进来。」 听见门内老者的声音,柳芹才颤着手缓缓推开大门。 她不知道老人是吞天门的谁,她只知道柳家里的这些魔教全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不过这次进来,柳芹却发现,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没看过的中年男子。 除此之外,还有被五花大绑的柳家一众。 「爹、娘!」柳芹见状连忙奔上前,惊道:「爷爷!还有……」 看见柳芹,柳家人都红了眼眶,可嘴里被塞了布,只能「唔、唔」几声。 「放肆!」 柳家主位上,吞天门掌门徐古一拍把手,骂了一声。 柳芹吓了一跳,连忙奔上前,跪下磕头道:「柳、柳芹见过大人!」 徐古没有说话,只是瞥了一旁,原先化名柳原的徐琛一眼。 徐琛点点头,上前扯着柳芹的头发,把她拉起身后伸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一声脆响后,一旁柳家人都不断扭动身子,怒吼着,却被人死死制着。 「小贱人,还想私通外人?」徐琛的左手可没放开,扯着柳芹的头发又拉了过来,又打了一个耳光,道:「过了两天逍遥日子,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分?」 第二个巴掌徐琛总算放手,瞥了一旁老大夫一眼。 第280章 各自的工作1 老大夫本来就是柳家下人,见状连忙上前替小姐医治,不过他也才炼气境,便是这么小的伤,他那点粗浅灵术也没这么快见效。 虽然对方已经收了些力,柳芹仍是被打得又辣又疼,甚至左嘴角都流了血。她捂着脸,委屈的跌坐在地上啜泣。 徐琛也不管她,伸手从她腰带上扯下一个银白色的小铃铛,笑道:「我早就知道你这小贱人不安好心,先放了这『同音铃』。」 同音铃是一种窃听用的法宝,红白一对,施法起动后,距离之内红铃会发出白铃所收到的所有声音,柳芹求幽真的那些话全被吞天门听得一清二楚。 「徐掌门、徐公子。」便在此时,坐在徐古身旁那位中年男子忽然开口,道:「本官来这儿,可不是来看你们教训女人的。」 徐古似乎很怕此人,毕恭毕敬的干笑道:「是老头糊涂了。」 而后,他转头对着柳芹,肃容道:「柳芹,还不快向大人说明?」 说什么?柳芹一片茫然,看见徐古皱起眉头,又觉得害怕,脑袋乱成一片。 那中年男子瞥了徐古一眼,起身上前,蹲下身子道:「这位姑娘,我来此处,只是想问你,那位叶少侠是不是配着一柄无鞘之剑,剑格金黄、剑柄一体成形,并无剑首?」 柳芹点了点头,又下意识的搔了搔脸,这才回过神来,道:「大人,奴、奴家只知道没有剑鞘,剑中间是金黄色的……」 那男子倒没有生气,只是又问道:「外貌年约二十五六,英俊的短发男子?」 这回柳芹就知道了,连忙点头,道:「是、是的。」 男子点点头,满意的站起身来,转身道:「你们说,和他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位带着黑猫的金发女子?」 徐古瞥了徐琛一眼,后者连忙点头。 「呵、呵哈—」见徐琛点头后,中年男子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狂:「哈哈哈哈——」 那人狂笑完,转头对着徐古道:「明天就让他去石殿,把人盯紧,千万别让他跑了。」 语毕,那人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琛见对方走远,不禁对着徐古道:「爷爷,那人究竟是……?」 徐古一声冷哼,笑道:「戒律院的一个小官罢了。」 他拍了拍徐琛的肩,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琛儿,现在吞天门还不够大,还需要用上万仙盟。」 徐琛虽只是一知半解,未免惹爷爷不快,仍是点了点头。 徐古还以为乖孙懂了,甚是满意,瞥了眼柳芹,道:「柳芹,原来我们还没发现柳家的藏宝室。」 柳芹闻言不禁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徐古垂眸看着她,道:「记住了,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幽真前往圣殿,否则……」说到这儿,他瞥了徐琛一眼。 徐琛会意过来,道:「带上来!」 柳芹一愣,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年约十六的小姑娘被綑得严实,押了进来, 一见来人,柳芹吓了一跳,道:「小、小芸?」 「姊?」柳芸虽早有预料,但此时真见了仍是满脸惊慌,道:「大家……?」 「呵呵。」徐古冷笑两声,道:「崑仑派亲传弟子柳芸,她便是你们柳家最大的希望吧?希望她发现柳家不对,希望……至少有一个柳家人活着。」 「藏宝室一事我暂不追究。」徐古还能分得轻重,他看着柳芹,一字一字咬得明白。 「但明日幽真若是没有出现在神殿,我便让你们柳家所有人生不如死!」 -- 柳芹回到房舍时,里头已经熄了灯。 怕吵醒两人,柳芹蹑手蹑脚的走进屋内,却忽然看见一双眸子映着月光,正盯着自己瞧。 她吓了好大一跳,险些叫出声来,才发现那是在房中乱跑的希洛。 柳芹抬头望去,只见莉卡的房门大开,里头空无一人,倒是幽真的房门没关紧,开了一条小缝,柳芹知道,希洛便是这么跑出来的。 看了一会,她忽然面色一红,连忙回到自己房内。 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些日子碰上的种种委屈、想着自己也要变成害人的帮凶,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 次日清晨,幽真感受到村中许多人都活动起来,便出了定。 他和莉卡自然不如柳芹所想,幽真起身后,转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莉卡。 莉卡不喜欢一个人睡也不是新闻了。昨天她洗完澡后柳芹不在,幽真自然也说不过她,便让她睡在自己房里。 希洛见幽真出定,从莉卡怀里跳了出来走到幽真脚边蹭了蹭。 幽真见状,弯身摸了摸希洛,笑道:「蹭我没用,我这里没有吃的。」 甚通人性的希洛抬头看了这个没用的奴才一眼,也不让他摸了,转身跳回床上,坐在莉卡胸前,叫了一声:「喵—」 真是只现实的猫。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看着希洛摇了摇头。 这一压倒把莉卡吵醒了。她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看了眼希洛,又转头看着幽真,伸手道:「幽真,抱抱。」 见幽真笑叹一声,摇了摇头,莉卡有些失望,又看着希洛,道:「希洛,抱抱。」 好在希洛没有跳开,莉卡抱着希洛蹭了蹭,这才来了精神,坐起身来。 「幽真,你怎么出定了?」莉卡也十分熟悉幽真的生活作息,下床穿鞋时问了一句。 幽真看着窗外,笑道:「外头热闹起来了,看来计划有变。」 「什么热闹?」莉卡连忙起身,道:「我要看!」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好看的,八成是要提前出发去吞天门而已。」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倒也不显失望,只是蹲下身子喂希洛吃早餐。 幽真也不着急,先让希洛吃了一阵,才道:「还记得我昨天交代的吗?」 莉卡起身,用力点了点头,笑道:「记得!」 幽真也点点头,道:「那就好。没事的话,我出发了。」 却没想到莉卡举手道:「有事!」 幽真一愣,转回身子,就听莉卡道:「昨天太想睡觉忘记了!」 第281章 各自的工作2 莉卡上前贴近幽真,问道:「昨天换新的香香了,好不好闻?」 随着莉卡脚步,一阵香风迎面,幽真嗅着这个味道,脑中不禁浮现出赵棋萱褪下外袍、拉开胸襟的画面。 送这玩意就是为了让我加深那天的印象?这姑娘还真厉害。幽真暗暗苦笑,轻轻退了半步,道:「放心,很好闻,很适合你。」 「嗯!」莉卡开心的点了点头,又回去喂希洛去了。 幽真呼了口气,道:「我走了。」 莉卡没有起身,只是挥了挥手,道:「幽真再见!」 幽真也挥了下手。他走到屋外,果然外头有人吆喝道:「所有男丁赶快出来,在村北集合!」 柳原、或者说徐琛安排住在幽真附近的人,都是原先柳家里的下人,此时也都被下了死命令,全围在外头等候,却又不敢进去叫人。 见到幽真出来,几人都松了好大一口气,道:「少侠,请随我们来。」 幽真也没多说,只是点点头,道:「麻烦诸位了。」 几人见幽真这么配合,都安心许多,连忙在前面带路。 为何会提前?发生什么事了,和柳姑娘昨晚忽然被叫回柳家有关吗?幽真走在后头,暗暗想道:若有什么法宝让他们得以窃听我和柳姑娘的谈话,哪怕只听见后半段,该也能猜出我知晓他们的计划了。 意念及此,幽真不禁暗暗苦笑,心道:说知晓倒也不对,柳姑娘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虽说有变量怎么样也算不上好事,不过幽真对自己的修为还是颇有自信,仍是跟着队伍向远方前进。 -- 便在幽真离开一刻钟后,柳芹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这段日子实在太过委屈,昨夜哭得太伤心,心力交瘁的她沉沉睡去,却没想到这么一睡便睡过头了。 糟了!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外头朝阳已盛,在心中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冲出房外。 她门开得急,吓了正巧在旁边理毛的希洛一跳,就见希洛连忙跑到莉卡脚边。 莉卡见状摸了摸希洛,对着柳芹笑道:「柳姑娘早安!」 「早……」柳芹下意识回了声,这才上前,急道:「莉卡姑娘,叶少侠呢?」 莉卡如实道:「幽真跟村民一起去吞天门了!」 柳芹松了好大一口气,按着胸口,身子一软,跌坐在地。 莉卡歪着头看着柳芹,疑惑问道:「柳姑娘,你怎么了?」 差点害死全家人,柳芹心中大起大落,茫然的坐了一阵,才摇摇头,哽着声道:「没什么……」 虽然知道柳芹心情不好,不过柳芹不是熟人,莉卡也不予理会。 既然柳芹醒了,她就要按照幽真交代的话行动了。莉卡抱起希洛,对着柳芹问道:「柳姑娘,柳家就是最上面的房子吗?你带我去好不好?」 柳芹闻言,看着莉卡灿烂的笑容,一阵失神。 幽真跟着村民们一同前进,虽然带领的吞天门弟子至少都有凝丹境,可村民多数连筑基境都没有,哪怕是用跑的,前进速度自然也不快。 不好,不曾跟这些平民行动过,失算了。幽真暗暗叫糟,不禁回眸看了一眼,心道:不会这还没走远,莉卡就把整座柳家村给翻了吧…… 罢了,大不了抓个人拷问据点位置吧。他好笑的轻叹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幽真一直都不认为这次委托有办法威胁到他和莉卡,之所以尽可能的去搜集情报,单纯只是谋定而后动的个性使然。 对他来说,他现在的境界有些尴尬,化神境和合体境之间,因为合道与否的关系差距太大,一个还勉强能应付,若一次来两个,他和莉卡可就要没命了。但倘若对上化神境的对手,幽真早在元婴境时就可以越级挑战,莉卡更是标准的同阶无敌手,却又没什么威胁性。 境界卡在这儿,不是走钢索便是康庄大道,除非有万仙盟的高手,或是楚杰他们晋升化神,否则幽真还真碰不到势均力敌的对手。 幽真在队伍后段默默跟着,跑了一阵,便听见一旁有人气喘吁吁道:「哎,怎么这回、一直跑?」 「谁知道、别说话、正喘着。」一旁随即有人应了一句。 这么急着送我过去?幽真瞥了一旁几个对方安排的村民,见他们闻言都紧张的看着自己,暗暗好笑。 不过对方这样忽然的动作,也让他不禁想道:这么着急,是为了把我引到据点抓住或杀了,还是为了支开我好对付莉卡? 当然,这也只是在路上打发时间的胡思乱想。前者他自然有信心应付,至于后者,他简直可以预见对方碰上这人间凶器时的绝望神情了。 多来几个化神境还可能堆死他,对莉卡来说,打一个化神境和打五个化神境可没什么差别。 这路不是第一次走了,自然被清理出来,虽说奔跑速度不快,也没因为地形而拖缓速度,幽真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柳家村一直都没传来什么动静。 半个时辰后,几人奔到一处绝壁旁,开始以之字型沿着山壁往上走。 怪了,应该到莉卡行动的时间了,即便在这里应该也能看到化神境对打的动静。幽真在排队登山时,不禁回眸想道:哪怕有合体境,吞天门也不可能在毫无动静的情况下制住莉卡才对……难道是那傻姑娘睡死了? 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这样。 不过前进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慢上许多,柳芹睡晚一点也不错,以免在他进到据点前发生什么变量。 虽说有了锻体炼气之法,村民们放在建洪之前都是超一流的武林高手了,这一路奔过来又要爬坡,速度自然又慢了下来,已不比常人行走快上多少。 「上去后会给你们足够的休息,今天赶时辰,快点!」前方吞天门弟子见状也有些着急,只想赶紧把幽真送到里头,连忙回头大喊。 这段时间,柳家村的村民们也习惯吞天门当大爷了,此时闻言纷纷加快脚步。 第282章 磕首千遍,供我驱策 峭壁虽高,但爬的坡度陡,在村民们走得咬牙切齿、气喘如牛之下,不多时便到了上头,不少人都开始揉了揉酸疼的大腿。 身为化神境修士,这对幽真而言就如散步一般,他自然不感劳累。 「进去再休息,快!」见几人停下,吞天门弟子不禁又喊了一声。 虽然分不清楚在这里休息一会跟进去后再休息有什么区别,村民们仍是努力的迈动双腿。 幽真同样走在后段,却忽然感应到一股真元,扫视四周一眼,真元一提,便蹬到路旁一颗巨石之后。 境界的差距太大,对这些村民而言,这不过一阵风吹过,幽真人便没了。 那些柳家下人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忽然又是一阵风,就看到幽真站在自己身后,还以为是自己累得眼花了,不禁揉了揉眼睛。 江盈滢……总觉得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幽真走在后头,暗暗想道:使用这种单纯立阵用的五行小法宝,应该是天璇斋。 虽不知这阵有什么功用,不过多半是时限一到便能摧毁腰牌的阵法,以作保险。意念及此,幽真的脸色可难看起来。 一旦腰牌被毁,天璇斋一定会通知雍州的警备队前来此处,到时候可就麻烦了——警备队才不会管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看到魔教妖人自然是先抓再说,若有不从,就地格杀!更别说他和莉卡都是特等通缉犯,岂有不杀的道理? 因为不懂阵,他也不敢冒然破坏阵法,以免腰牌提前毁了。 幽真不禁回忆起蜃云古狱的闯关之旅,心道:这天璇斋还真是专门给我找乐子,可别告诉我这阵是陈思瑶立的。 正思量间,幽真转过峭壁,看见眼前豁然开朗的一片平地,不禁一愣。 地面和两侧峭壁是多么平整、一丝不苟,就象是用剑斩的一样平滑。 可又有谁有本事斩出这么一片平台?更别说这并非斩穿,在远处的石殿后头,同样是高耸入云的峭壁。 幽真随即又发现石地颜色的差异,心道:这是血……在这样易守难攻的天险之地,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吗? 吞天门自然不会是这里的第一个主人,也就是说,那场大战的结果,是这里没守住吗?见到这样惊人的场景,幽真不禁有些恍惚,神游起来,想道:能造出这等地方的人也会战败吗? 虽说一直胡思乱想着,幽真的脚步可没有停下,一直跟在村民身后,转眼也走过了那块深褐色的地板。 幽真看着颜色的交界处,心道:这不象是鲜血正巧流到此处,而是有人以水清洗,可血水太多冲之不尽,最后才会这样渲上去的,看来石殿的人还挺爱干净…… 想到这儿,幽真忽然心头一跳,重复想道:爱干净…… (幽真,那座山我好像有看过。) 当时莉卡摇摇指着远方说道,不过幽真想着这姑娘总是这边瞧那边看,天下景物总是有相似之处,便没有理会,可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如此。 莉卡来过这里?或者说……她便是从这里出来的? 幽真不禁多瞧了远方石殿两眼。 像莉卡这样神奇的姑娘,确实就该出自这样不平凡的地方。 待几人走近石殿,换作他人恐怕第一次见恐怕都要失神一阵,不过幽真已经见过比这石殿更加宏伟的碧落黄泉了,虽然同样赞叹造物之伟,倒不至于失神。 进入大殿,带头那人总算开口,道:「好了,你们可以在这里休息,时辰到了我会来叫你们。」 村民们都累得长吁短叹,也不管地上灰尘,纷纷席地而坐。 未免自己「鹤立鸡群」,幽真自然也要跟着坐下,不过他还未动作,便见为首的吞天门弟子道:「你、你还有你,先跟我过来,有些小工作要给你们。」 这三人都朝幽真那儿指,除了两名柳家下人,自然少不了幽真。 都走到这儿,幽真也不怕打草惊蛇了。他可没兴趣误杀平民,便笑道:「大人,这两位大哥都累了,我小伙子体力足,不如我来就好吧。」 那人闻言皱起眉头,倒也没有拒绝,道:「嗯,跟我来吧。」 直到此时,村民们才开始议论纷纷,讨论着村里何时来了一个没见过的俊小子,只有几位柳家下人都没有说话,有些同情、担忧的看着幽真。 幽真本身倒是一派轻松的模样,默默跟在对方身后,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他四处打量着石殿,暗暗猜测着过去发生的事。 直到进入主殿,幽真才停下脚步。 幽真看着那尊女神像,暗暗出神。 过去都不曾想过魔教为何称之为「教」,难道这便是原因? 他不禁荒唐的想。 按理来说,比起老天,我是不是更该拜拜这尊女神? 幽真又多瞧了神像两眼,这才跟在那人身后往秘道走去。 此时和天璇斋一行闯入不同,里头阵法启动,整条秘道都有水晶发着微光。 幽真看着两侧墙上几个突兀的小铁盆,心道:水晶的应用近百年才被发明,此地建造之时还需借火光并不奇怪,却不知这是吞天门改建的,还是另有其人? 抱着无解的答案,幽真跟在对方身后走下石梯,也发觉此处对神识的压制,不过这是建材所造成的,并非阵法,他和吞天门都会受其限制,如此一来他的神识仍然胜过对方,倒没什么好担心的。 和剑池跟蜃云差不多,是这里仿制它们,还是那两处的石材是由此处改良而来?走在后头无聊,幽真便胡思乱想起来,打发时间。 他能看出来前面那人正微微颤抖,比他这只被请入瓮的鳖还要紧张,毕竟他不过金丹境,幽真要杀他简直轻而易举,一旦幽真发难,他多半也就到头了。 幽真也不急着出手。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虽然神识没有探到什么奇怪的波动,难保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机关,事实上,幽真就连脚步都始终踩在对方行走过的地方。 第283章 队友往往比对手还可怕 如同对方想把他带到深处再一举攻下,他也打算被对方带到深处再一网打尽。 一切摆平后,看柳芹那没见识的模样,随便都能多拐几件宝贝,这次也许会是他出道以来最赚钱的一单委托。 一路走着,幽真能猜到吞天门人丁不算太多,走了颇长一段路才见地上沙尘被清扫干净,最外头可一直都积着尘埃。 忽然,幽真发现有异,弯下身子。 前面那人感觉到幽真有动静,吓了好大一跳,连忙往前奔出一步后转身,就见幽真站在原地,平静的看着自己。 他颤着手,愣神的摸了摸自己脖子,见脑袋还好好的装在上头,这才松了口气,没有说话,继续在前头带路。 当然,有了这么一出,他的脚步不免虚浮不少。 对方转过身后,幽真这才看着掌心的一块小水晶,只见上头黏着不少沙尘,若不是他一直仔细的四处打量压根儿不会发现。他看着水晶,微微皱眉。 水晶表面光滑,哪怕有灰尘飞过,也不会黏在上面,会如此多半只有一个原因——水晶落在地上时,上头是湿的。 照明水晶既是作照明之用,没事当然不会把水泼到上头,也就是说,这颗水晶原先是被人含在嘴里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才会落在这儿。 而要含在嘴里照明,自然是为了打斗,再结合藏在大石后的阵法,幽真也算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再往前走一小段便到了秘道尽头。尽头的两侧皆是向下的石梯,不过站在此处,已能从矮墙外看见下方巨大的石室。 石室和石殿最外头的大厅一样,最前方都有一个石台,不同的是此处全无桌椅,且石台上还竖立着两尊神像,一尊便是秘道入口处的那尊女神,另一尊却是通体漆黑的神像。只见祂上身赤裸、面目狰狞,还生着六只手,每只手都握着不同兵器,威风凛凛,便是这么远远看着,也能感到一股直击心头的压迫感。 他跟着对方从右侧石梯下了楼,只见下方除了石台之后另有通道外,左右两边也各有两条走道。 此时幽真也总算看见吞天门的其他人,左右通道门口各有一人把守,不过守在此处的人只有凝丹境,比起防止他人进入,恐怕当传声筒的功能要多一些。 守门人见到带领幽真那人,纷纷行礼道:「师兄。」 对方也点点头,道:「去通知吧。」 两人闻言,也不行礼告知,都飞快的往身后走道奔去。 这么明显不怕我现在转身跑了?幽真暗暗好笑,正想着要不要先发难,却忽然发现墙边落着一样东西。 他弯身捡起,却发现这东西他也不陌生。 是一条红色的手链。 看着这条同命绳,幽真不住苦笑,心道:真不知是算你倒霉还是算你走运? 未免等等和对方化神境打起来不甚误伤甚至误杀,幽真停下脚步,指着右侧走道,问道:「大人,您知不知道这是通去哪、做什么的?」 反正消息已经带到,现在外头和里头的人都要出来夹杀,对方自也乐得和他拖时间,道:「那边是思过室,犯错的人都会被关在里头。」 「原来如此。」幽真点点头,而后笑道:「不好意思,我有位朋友被误关在里头了,我先放她出去,咱们再好好打过吧。」 那人闻言一愣,还未再开口,就见眼前幽真已然消失无踪。 不过这回还没能让他摸摸脖子,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隐约间,他似乎灵魂出窍,看见自己的身影还站在那儿。 这一刻他才知道,外头传闻的玄天剑,是真的很快。 -- 一刻钟前,石殿地牢。 「幽真已经上山了!」 陈思瑶听见门外喊声,不禁抬起头来。 「掌门有令,元婴境以上所有人都到外头掠阵,由林大人和大长老出手击杀!」 「知道了。」守着陈思瑶那人声音倒是镇定,对着门外道了一句。 语毕,他转头看着陈思瑶,冷笑道:「可惜这幽真如今已经没什么名气,否则杀了他对我们吞天门声势大有帮助。」 他看着陈思瑶有些难看的神色,好似胜了什么,面色得意的瞧着她。 可惜他不知道,陈思瑶此时面色难看的原因是什么。 他别的不行,观察特别细心,应该会发现相思链吧?不对,重点不是相思链!陈思瑶腹诽到一半这才想到关键处,心急如焚,想道:不行,我得赶快去把外头阵法解了,不然爷爷一担心,反而要把幽真害死了! -- 便在幽真动手之时,外头石殿也有变化。 村民们只感受到一阵狂风吹过,扬起大片灰尘,不只惹得咳嗽连连,更是让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其中一人咳了两声,看着外头,道:「这啥子妖风?阿三阿四倒是运,正巧给一位爷叫出去了。」 一旁村民们闻言都纷纷点头。 不过他们不知道,这阿三阿四可没他们想象中快活,此时跟在吞天门的大人身后,吓得冷汗淋漓、浑身打颤。 「你们确定真有此事?」领着他们的吞天门弟子一路走来都没发现异常,不禁又问了一句,皱眉道:「若是没东西,看老子还不教训教训你们!」 「真、真的!」阿四吓到说不出话了,只有阿三颤着声道:「走、走到这、这里的时候,忽然一、一阵风,他就不见了,然、然后再、再一阵风,人就到、就到我们后头。」 那吞天门弟子闻言,又探了一周,还是没东西,怒视二人,抬手就要出拳。阿四见状吓了一大跳,反而吓出声来,指着不远处一颗大石,道:「是那边!他是在那边不见的!」 虽然有些狐疑,那人还是放下拳头,往大石走去。这回掌门十分注重,交代任何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他才会在幽真离开后抓人,问问幽真一路上有无任何奇怪之处,此时自然要过去看个明白。 走到巨石边仔细一探,真发现不对,便随手拿出几块灵石抛过,道:「干得好,回去休息吧。」 第284章 千金自有千金贵 阿三阿四连忙磕头道谢,往石殿直奔。 那吞天门弟子也不管他们,走到阵法之前。他也不知这是做什么用的,呢喃道:「八成是什么通风报信的玩意,还想逃过爷的法眼?」 他提起真元,抬脚将阵法的所有东西都踩个粉碎。 扬州皖中府翰林县城。 「师兄!」 天璇斋掌门陈存中还在房中处理派中事务,就见师弟直接推门而入。 陈存中也未出言怪罪。他很清楚,若非有急事,师弟不可能如此无礼,只是放下手中笔,抬眼看去。 「师兄,盈滢的腰牌被毁了!」来者正是天璇斋的执生长老,也是江盈滢的师父。 注意门派腰牌自然不是执生长老的工作,果然,随即又有一人跟在他身后跑了进来,行礼道:「禀报掌门……」 爱徒可能遇险,如此着急倒也情有可原。莫说执生长老,这回任务可是陈村中亲自派遣,他的爱女可也在其中,陈存中也是万分担忧。 不过掌门终究是掌门,不可自乱阵脚,陈存中深吸一口气,抬手止了对方禀报,起身道:「盈滢是灵修,若真遇险,最先被毁腰牌的不会是她。」 「他们应该被什么困住了。」陈存中一面往房外走,一面道:「连络万仙盟警备队,把腰牌被毁的位置传给他们,让他们搜山。」 「搜个屁!」 陈存中话才刚说完,便被人一口驳回。 听见这声骂,来房中禀报的两人都有些尴尬。 在这天璇斋,敢这样对掌门说话的人,也只有一个了。 陈存中面子也有点挂不住,却也没有办法,只是行礼道:「爹。」 陈溪孟气冲冲的走了过来,用手上那卷书敲了下儿子脑袋,道:「还好让我听到,否则还真给你胡来了!」 语毕,他瞥了地上两人一眼,道:「告诉罗空,现在立马给我过去救人,要是瑶儿有个三长两短,他这署长就不用做了!」 虽然同样担心陈思瑶的安危,但陈存中也明白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的道理,陈思瑶想要接这位子,自然就得经历重重难关。但陈溪孟不同,他压根儿就不想要这宝贝孙女接掌门之位,别说亲身犯险,便是陈思瑶对练时被划了一个小口,他都要心疼半天的。 陈存中怎么也没想到父亲正巧在这时候来找自己,对这宝贝孙女他可是溺爱过头了,一旦给他知道,必然要像现在这般大张旗鼓。 无奈父命难违,陈存中也只得道:「愣着做什么?还不照办!」 两位长老领命,连忙下去连络。 -- 「我明白了。」 罗空放下令牌,不禁苦笑连连。 一旁副官可也听到内容了,不禁道:「长官,这天璇斋也未免太……」 「太霸道?」罗空接了他的话,摇摇头道:「霸道的不是天璇斋,是陈大师。」 敬重的长官被如此要求,下属自然不服,道:「便是州长都无权更动警备署长,哪怕是陈大师也未免太超过了。」 罗空笑着摇了摇头,道:「这话若是其他州长说的,官威自然有些大了,可出自天璇斋,却没什么不对。」 见副官不解的模样,罗空没有急着解释,只是道:「让张大队亲自带人过去吧。」 没想到真要动到大队长,副官闻言不禁一愣。不过命令便是命令,纵使不解,他仍马上取出令牌交代下去。 吩咐完事情,罗空这才对着副官道:「你眼中的天璇斋是什么样子?」 那副官随即答道:「位于杨州皖中府翰林县城,是扬州唯一的甲组门派,也是甲组门派中弟子最少的门派,占地共有……」 罗空听着副官报告完天璇斋的资料,笑道:「刚好有这个机会,便告诉你吧。」 「天璇斋不是门派,而是学府。」 「天璇斋的门人之所以少,是因为门人学成之后,除了少数继续留在里头教书,大多都投入各行各业中了。」罗空看着副官惊讶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道:「万仙盟的高官,至少有六成都出自天璇斋。」 「当然,仅仅是这样,天璇斋也不过算是人脉广阔,并没有什么权力。」罗空负着手,道:「虽然声明不显,天璇斋却是最值得让人尊敬的地方。」 他转身,看着副官,道:「你认为建洪初年至今,改变最大的是什么?」 副官想了好半晌,才道:「……全民皆修?」 然而便是这么重要的事,罗空却摇了摇头。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水晶抛过,道:「是这个。」 副官连忙接过,看着那块纪录水晶,万分不解。 「建洪初年到如今盛世,改变最大的是人们的生活。」罗空负手看着窗外,道:「自从有了纪录水晶,大量罪犯的资料不再仰赖纸本书册;自从有了照明水晶,夜行任务不再需要引燃火把,免除光亮无法调整,以及温度和空气不足的问题。除了你用到的这些东西,缝纫、建筑、耕作,所有吃穿用度都和过去大不相同。」 「种种事物都还在不断改变,也许终有一天,世间会变成一个我们无法想象的模样。」罗空转回身子,看着副官,道:「而研发、改良这些事物的人才,绝大多数都出自天璇斋。」 「万仙盟只是在守护世间的秩序,天璇斋却在让所有百姓都过得更美好。」 罗空耸了耸肩,道:「陈大师便是一位令人景仰的学者,他提出的诸多阵法学说都让纪录水晶有突破性的变革,且其桃李满门,学生也多有杰出的成就,此回护孙心切口气较大,倒也没什么。」 那副官听着罗空这么说明,一时之间觉得天璇斋的形像真是无比高大,愣神的说不出话来。 罗空笑叹一声,道:「陈大师既然如此看重这个孙女,表示她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如此人才若因我的疏忽早夭,我这署长确实也不必做了。」 「告诉张大队,如有难处立刻回报,我会再派人支援……甚至亲自动身。」 第285章 公主不好救 「辛苦你了,月季。」 月季仍低着头,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听完月季给的情报,赵棋萱放下手中方帕,轻轻啜了一口茶,看着她笑道:「怎么了?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月季倒也习惯小姐彷佛读心一般的能力了,随即道:「小姐,警备队那边动作这么大,叶公子恐怕有性命之危,需不需要派人帮忙?」 赵棋萱没有答这句话,只是笑道:「月季,看来你挺中意叶公子做驸马的?」 月季闻言,连忙跪下,道:「不敢。只要是小姐喜欢的,奴婢都喜欢。」 赵棋萱见状放下茶杯,上前将月季扶起,一声笑叹,道:「总说你太认真了,我也不过是好奇问上一句。」 月季还是没有抬头,只是道:「奴婢知错了。」 看似她太认真,总把小姐当恶人,事实上跟了赵棋萱这么多年,月季比谁都清楚小姐有多可怕。 伴君如伴虎,最可怕的,还是伴到笑面虎。 赵棋萱扶起月季后,又坐了回去,拿起桌上绣到一半的方帕,继续动工。 月季见状不敢再问,只得行礼道:「奴婢先告退了。」 赵棋萱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月季,笑道:「月季,这件事情若是插手了,好多人要头疼的。」 月季一愣,半点也听不懂小姐这句话的意思。她当然不敢问,只是道:「是,奴婢明白了。」 赵棋萱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依然挂着浅笑,绣着方帕。 「幽真来了,立刻集合!」 此处离外头大厅太远,通报的毫无顾忌,一声大喊。 所有人闻言立刻动作起来。除了要去掠阵的,剩下的人也要去有阵法保护的地方,以免幽真四处逃窜时遭殃,让原本人丁不多的吞天门再减员。 如此一来,陈思瑶外头自然也就没人看守了。 她可不是会坐以待毙的性子,眼见牢中无人,她随即一拉腰带。衣襟敞开的同时,她也把手伸进亵裤里头。 陈思瑶身为首席弟子,锻体时也是下了大功夫的,哪怕看上去身形娇小,人可耐打得很。当时吞天门弟子为了活捉,怕打死了,收了几分力,她可没有被打昏。 除了一路上偷偷扔了小东西给幽真指路外,她自然不会把希望全放在幽真身上,也偷偷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个立阵用的小法宝防身。 对方除了把她的储物戒指搜走之外,自然也是搜过身的,陈思瑶早料到这点,才会把东西藏在亵裤里头,又怕移动时不慎掉出,才会始终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否则陈大小姐岂是这么安分的姑娘? 她上前确认牢房铁栏的材质,呢喃道:「还好,这个材质用金行杀阵就能斩断。」 虽是如此,陈思瑶也没有马上立阵。要斩断铁栏动静自然不小,她只有一次机会,此时虽然神识范围内已经探不到人,不过密闭空间中神识受石材压制太大,范围小上许多。 当时记了步,此处到外面的距离应该是……陈思瑶开始心算:至少距离要过三分之一才听不到声音,按照他离开的速度…… 石殿再大也大不过修士的脚程,陈思瑶心算不过是为了保险,此时得出答案,随即开始立阵。 不过这阵立到一半,陈思瑶便感应到有人飞速往她这儿冲来,便停了动作。 才刚停手没多久,木门便被人一把推开。只见来者一身浅褐色的武服,看上去平平无奇,手上一柄神兵却耀着寒芒,相映成趣。 此人自然便是幽真,他扫视一周后看着陈思瑶,不禁一愣,转过身子。 陈思瑶见状也是一愣,随即会意过来,也连忙转身。 方才逃狱分秒必争,立阵之前当然没空把腰带系回去。 她一面整理衣服,一面道:「你、你可别误会啊,我只是单纯被关在这儿!」 幽真看着门外,笑道:「在下明白。」 这人怎么这么冷淡?都撞见了也不害羞一下,好像很没看头似的,真讨厌。陈思瑶瞪了幽真的背影一眼,道:「好了。」 幽真闻言转过身子,这才好好招呼道:「陈姑娘,数月不见,别来无恙。」 我看上去象是无恙的样子吗?陈思瑶白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别来你们豫州人那套了,赶快放我出去。」 这姑娘还真一点没变。幽真暗暗好笑,提剑上前,本要提醒陈思瑶后退,看见地上法宝,笑道:「陈姑娘果然留有一手。」 陈思瑶却是想起方才这些法宝藏在哪儿,面颊一红,连忙上前将它们收起,瞪了幽真一眼,道:「看什么看?」 虽然不知道陈思瑶又怎么了,幽真倒也不在意,只是上前道:「当心。」便挥剑斩下。 没有阵法护着,这些铁栏在无比锋利的玄天剑面前自然不算什么,两剑过后,大片铁栏便化作一根根铁管,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虽然留有后手,毕竟人被关着,外头如何也全是未知,陈思瑶的心神一直都有些紧绷,直至此时才真正放松下来。 铁栏开了,她倒也「大方」,知道自己腿短,未免被勾破,拉起裙子便从上面跨了过去。 不知还有哪家姑娘会这样跨,你这不是蹬一下就过去了吗?这动作实在逗趣,看得幽真莞尔一笑。 陈思瑶见状瞪了他一眼,道:「笑什么笑?也不会斩得低一点。」 幽真倒也没有反驳,只是伸手道:「一路上的东西在下都捡了,姑娘收着吧。」 陈思瑶却满脸荒唐的看着他,道:「我们现在在逃狱,这种事情出去再解决好吗?」 姑娘你这模样也半点不紧张啊。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道:「后面没有追兵,这里该没有别的出口,他们全在外头以逸待劳了。」 陈思瑶闻言点点头,这才伸出手道:「那还我吧。」 幽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东西递过,捡的时候还好,此时递还还真有些尴尬,便是他也老脸一红。 除了相思链外,陈思瑶身上还真没什么落地无声又是不容易让人发现的小东西,无论是饰品、方帕、梳子还是胭脂水粉全都没法子扔,无奈之下只得扔了一路棉条,此时真是看得她自己也尴尬,挑出相思链后便把其他东西都甩在地上,恼羞成怒道:「这都掉地上了怎么用?还我干嘛?」 第286章 房子越大,杂物越多 仔细想想还真是如此,确实没必要拿出来尴尬,幽真也只得干笑,没有回话。 陈思瑶将相思链收回胸前,又伸出手,道:「我的链子呢?」 「在下不是……」幽真说到一半,这才会意过来,道:「在下托崑仑派赵师姐转交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姑娘。」 要说哪个门派陈思瑶最讨厌,那绝对是崑仑派无疑,她不禁白了幽真一眼,道:「那你叫她拿来还我,我才不要去找崑仑派。」 幽真闻言笑道:「陈姑娘不喜欢崑仑派吗?」 陈思瑶看了他一眼,语气和表情倒没什么情绪,只是道:「这个问题你问十个姑娘,会有九个都讨厌崑仑派,剩下那个就是崑仑派的。」 崑仑派非得才貌兼备的选徒标准争议不小,加上九州第一的傲气,若非满门仙子看得男修士们赏心悦目,确实一点儿也不讨喜,哪怕与之相熟,幽真也无法帮她们辩驳,只得苦笑。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见这人又开始那副无奈的模样,好似她很娇蛮一样,陈思瑶便不开心,便摆摆手道:「我的师弟师妹也被抓了,赶紧走吧。」 幽真会过来救陈思瑶就是不想误杀这些人,自然不会拒绝,点点头道:「他们大概在何处,陈姑娘有头绪吗?」 陈思瑶点点头,道:「我有把位置记下来。」 幽真闻言,伸手一请,示意陈思瑶带路。 陈思瑶走在前头,双手一错,便入了绝尘。 不过她才奔到第一条岔路便停了下来。 毕竟要回想位置,陈思瑶奔得不快,幽真也跟得轻松,倒没撞上去,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虽说这姑娘有些小姐脾气,但和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大小姐不同,幽真知道陈思瑶脑袋好,既然她被抓来的一路上都意识清醒,自然不会这一跑就忘了。 还未开口,便听陈思瑶道:「既然没有危险,我们身上的东西可能被放在这儿,先去拿回来吧。」 姑娘,我是来赶人出去,不是来当你保镳的。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倒也依言跟上。 反正他原本就打算等对方全聚集完了再一网打尽,多拖一会也不碍事。 这石殿地下宛如迷宫一般,岔路不少,幽真跟在陈思瑶身后奔了一会,便碰上一条岔路。 陈思瑶倒也干脆,一见岔路便道:「你左边、我右边。」 幽真却没有动身,只是看着陈思瑶,思考着该如何措词。 陈思瑶初时还有些疑惑,随即会意过来,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没人了吗?而且我哪有那么容易被抓?」 这话一出口,才想起自己便是被抓来这儿的,面颊一红,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就这条路,不小心被抓了你再救我。」 你倒是说得顺口。幽真好笑的点了点头,道:「好吧,路上小心。」 陈思瑶只是一点头,便往走道奔去。 右边那条路不长,拐了个弯就到尽头了,里头摆着一张床,桌上还有些生活用品,看来是给人休息用的。 此时里头一个人也没有,陈思瑶便肆无忌惮的在里头翻找起来,可惜一无所获,全是些吞天门的东西。 她有些失望的回到岔路口,见幽真还没回来,索性往他那头奔去,一起找东西。 往前奔去后又是岔路,她听见左边传来些许声音,该是幽真,便往另一头奔去。 而幽真此时正杵在门口,抽了抽嘴角。 他八成找对地方了,此时里头放着两堆衣服,一堆顶多算小土丘,另一堆都成山了。 衣服堆上头还摆着不少贴身衣物,全是女子服饰。为了确认,幽真上前翻了片刻,抽出一件还算熟悉的道袍,心道:天璇斋的道袍,看来没错了。 如此看来,这里显然不只两堆,只不过其他人东西太少,全给陈思瑶和江盈滢的衣服盖住了。 还以为是莉卡玩意太多了,原来她这样只是常态……倒有些好奇林师妹是不是也这么多东西。幽真又看了眼衣服山,也没兴趣翻那堆衣服,打算找找房内桌面、抽屉,看有没有储物道具。 便在此时,又找过一间寻常房间的陈思瑶奔了进来,看见自己的衣服,心头一喜,又见幽真抓着一件自己的道袍,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档住他的眼睛,道:「不准乱看!」 幽真好笑的丢下那见道袍,转身道:「在下找找有没有储物道具。」 陈思瑶连忙点头,道:「我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法宝是他们没搜到的。」 幽真转身扫了一旁桌面一眼,便知道没什么戏,不过来都来了,总也是要翻找一番。 房内东西不多,很快就找遍了,可惜正如幽真所料,一无所获。 对方显然只是在这间房内破开储物道具,把里头的东西全放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货。而首席和这些亲传弟子的储物道具都相当高级,空间极大,别说先收在此处,恐怕已经被吞天门的人拿去用了。 其他法宝自然也是这个道理,陈思瑶等人身上全是宝贝,就算自己用不着也能卖个好价钱,应该全给搜走了,只能看陈思瑶能不能像她所说,找到藏在衣物间的小法宝,多少挽回一些。 他转身看着陈思瑶,原先以为她会失落的两手空空,没想到她怀里已经抱着一堆衣服,还在认真的翻找着。 注意到幽真的视线,陈思瑶有些羞窘的道:「干嘛?这些都是限量的,买不到了,我很喜欢的。」 刚才是谁说我们现在在逃狱的?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道:「此处什么都没有,在下认为储物道具和法宝应该都被他们拿去使用了。」 其实陈思瑶也早料到如此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此时到了乌江,自然没法再自欺欺人,不禁有些失落。 她也没心情再翻衣服了,抱着怀里的衣服走到幽真身前,道:「先放你那里,之后有空再拿给我吧。」 反正他的储物空间大,幽真也不在意,收下衣服,道:「好了,我们走吧。」 第287章 房子越大,杂物越多2 陈思瑶却没有迈步,直到幽真好奇的转过身子,才道:「你……你如果有看到一只水蓝色的戒指,帮我拿回来,拜托了!」 幽真看着陈思瑶这大小姐鞠躬拜托,真吓了一跳,将她扶起,笑道:「好,在下解决后会帮你找找。」 陈思瑶点点头,这才奔在前头带路。 幽真跟了上去,不禁好奇问道:「那只储物戒指是陈姑娘亲人所赠?」 陈思瑶没有回头,平着声道:「嗯,是我奶奶送的。」 幽真闻言便没有再问。 当年老夫人仙去虽然天璇斋十分低调,各大门派自然不会不知,即便天璇斋已经道明了一切从简,玄天宗也有送礼表示哀悼,幽真当时身为首席弟子自然知晓此事。 陈思瑶倒是自己补充道:「爷爷和奶奶都很疼我,也都不希望我当首席,我还总跟他们说没问题,结果这回机密任务要不是有你,大家都要遭殃了。」 幽真见她语气难过,想了想,转开话题道:「机密任务没有跟你们说对手有化神境?」他相信,若是陈思瑶早有准备,绝对不会这么容易便被捉住,至少自己一路上会看见明显的打斗痕迹。 陈思瑶愣了下,道:「只有给出地点,说这里有个魔教门派。」 幽真闻言皱起眉头,又问道:「报酬丰厚?」 陈思瑶不解幽真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倒也如实道:「不只丰厚。」 是我想多了?还是这吞天门和万仙盟真有关系?幽真不禁想道:若这是出自万仙盟的委托,一切不明的情况下怎会给出这么高的报酬?若是他人发给万仙盟的委托,对方不报警备队就算了,又哪能生出让大门派都心动的报酬? 原先一直胸有成竹的幽真,此时也少了几分底气。自己有几两重他还了解,对付个魔教门派还没问题,倘若里头有万仙盟的手可就没有这么好对付。 不过此时木已成舟,吞天门已经在外头等他,自然也只能战上一场了。索性他别的不行,逃跑本事可是超一流的,最不济便是带上莉卡一起逃,没两个合体境还抓不住他们。 跟在陈思瑶身后,两人脚程都快,随即到了关押三人的牢房。三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幽真六剑过去,便把三人铁栏斩开。 直到铁管落地叮当声响,几人才回过神来,连忙跳出牢外。李汀动作最快,随即上前看了陈思瑶两眼,确认她没有事,才转身对幽真道:「多谢叶……叶少侠相救。」 王义也跟在李汀后头道谢,倒是江盈滢一把扑在陈思瑶身上,没有过来。 幽真也不在意,只是道:「此地不宜久留,一会你们使绝尘,在在下和对方交战时迅速离开。」 李汀点点头,道:「叶少侠,他们有一件绳子法宝,一但被其綑上,周身真元都会被压回气海,法宝也无法作用,还请当心。」 陈思瑶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提醒幽真,拍了拍江盈滢的背,尴尬的干咳两声,道:「那叫捆仙绳,速度不快,也不算强韧,以你的速度可以在它收合之前将其斩断,只要多留心就没什么难的,不过要注意他们不只一条。」 幽真见状暗暗好笑,拱手道:「多谢二位提醒。」 此时师弟师妹在前,陈思瑶也颇有首席弟子的范,几句安慰后,随即将她背起,道:「进入绝尘。」 李汀和王义听命施术后,陈思瑶看了幽真一眼,点了点头。 幽真只是笑道:「我们出去吧。」便转身离开。 陈思瑶习惯了,李汀和王义跟在幽真身后,都对他的速度暗暗吃惊。 不过最前头看似轻松的幽真,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不知为何,自从陈思瑶说完任务后,他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几人一路奔到接近大厅处,才发现有几具尸首倒在那儿,全是一剑毙命。 这里只有一条路能出来,幽真自然是一路杀进去的。 「噫……」江盈滢吓得轻呼一声,陈思瑶三人有了古狱之行,倒是没太大反应。 尤其是陈思瑶,比起面色还是有所变化的李汀和王义,她的神色十分镇定。 几人喋血而过,奔到外头,只见那儿除了两名化神境等候外,原先说要掠阵的人都走了。 吞天门也不是傻子,见幽真一路杀进去如割草切菜一般,自然不会让其他人在外头送死。 幽真扫过两人一眼,随即将神色定在一名中年男子之上,不再看向另一位老人。 他的脚步缓了下来。 走在她身后的陈思瑶,只感觉到一阵杀意宛如刺骨寒风刮过,她背上的江营滢也忍不住打颤。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感觉,在古狱甬道合作之前,她要立阵吓幽真时便感受过了。 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杀意可以这么强烈,又这么突然。 不过此时此刻,她身后还有师弟师妹,自然不能停下,只是沉声道:「冲!!」 李汀、王义听见师姐的话,连忙回神,跟在陈思瑶身后拔腿直奔。 虽然天璇斋在绝尘状态下速度飞快,境界差距太大,总也快不过场间化神境。 不过这两人都没有要追天璇斋的打算,便这么放任他们离开。 好不容易才骗过来的人逃了,自然谁也不愿就这么放人,只不过此时他们实在无暇去管这些人了。 他们眼前这位男子,已经用气息告诉他们,他便是那位冠绝古今的天才。 幽真上前两步,对着那中年男子道:「我认得你。」 林修海眉头一挑,道:「叶少主记性不错。」 另一头吞天门大长老徐烁见两人认识,倒是心头一跳,好在两人看上去仍是剑拔弩张,没有要认亲的意思。 林修海拔出腰间长剑,嘴角一勾,笑道:「本官还真得感谢叶少主,当年正愁有志难伸,便是叶少主替本官解围,如今位子坐腻了正想升官,叶少主又出现了。」 幽真一声冷笑,抽出玄天剑,道:「看来我还挺贵。」 第288章 反派死于话多 「可不是?」林修海咧嘴一笑,道:「郑大人可是日日夜夜都盼着少主您死,若本官能献上少主的人头,不知郑大人会多高兴。」 幽真却摇了摇头,道:「郑恒现在最想杀的人不是我。」 「是你这个为了升官,没让他派合体境来的傻子。」 他提起真元,面无表情。 「既然你斩了师姐的头,这回除了那颗破脑袋,其他地方都留下吧。」 幽真原先没有将这些共犯放在他的必杀名单上,便是因为他认为这些人不过是听命行事,除非让自己撞上,他都没兴趣动手。 现在他倒是想去万应阁买些情报了。 林修海闻言倒没有生气,只是笑道:「真有自信。」 照速度来看,天璇斋一众此时已经离开秘道,甚至可能在帮忙上头村民逃命了,幽真最后维持的那丝理智也跟着断开。 他真元一爆,飞身上前,脚下步履变换,便要出剑。 不过林修海一身化神上期的修为,更是万仙盟豫州戒律院的戒律众小队长,岂是如此好应付的?哪怕幽真速度飞快,林修海不退反进,仍是在他第六步踏出时便出了剑。 幽真这剑本就只是抢快,没有提上太多真元,见对方攻来,立马散去真元接剑,一声脆响,两人皆退了三步。 不过和林修海不同,幽真对手可不只一个,还未站定,身后破风声大作。 他没有转头,直接往旁一蹬,这才转头看去,就见徐烁五指成爪,奋力爪向他方才所站之处。 出爪前踏的那步,哪怕是坚硬的石地,也被化神中期的徐烁踩出几道浅纹,可见其力道之大。 换作寻常,幽真还会思考对方是什么路数,几番试探,不过现在的幽真却办点也不在乎这些。 他的眼底彷佛写了一个字。 杀! 甫一落地,幽真再蹬,往徐烁冲去,抬手便是一剑。 幽真速度快得让人眼花,但徐烁此时以逸待劳,还来得及抬起双臂一错,凝起真元。 幽真一剑斩去,虽然破开对方仓促而起的真元,无往不利的玄天剑却没有断其双臂,甚至尚未见骨便被对方坚实的肌肉挡下,尤其徐烁巨力非凡,下盘坚若磐石,一步未退。 一剑未果,幽真反应也是快极,继续上前一脚蹬在徐烁膝上,使力抽剑,不让徐烁爆起的肌肉将玄天剑夹住。 好在徐烁和林修海毕竟没有合作对敌过,未免两人缠斗之时误伤,林修海没办法在第一时间跟上动作,让幽真还有机会重整态势。 当然,机会也仅仅只有一线,稍纵即逝。 幽真才刚站定,林修海又攻了上来。 他能和唐千对剑,自然不会接不下这击。 幽真扭身奋力向林修海的长剑斩去,一声巨响,林修海毕竟没有徐烁的巨力,向后飞去,幽真也落在大厅的另一角。 徐烁见状,绕开要从侧翼进击,幽真和林修海则是双双直奔上前,又要对剑。 虽说一身巨力,但功法和境界的差距,徐烁速度仍是不如叶、林二人,这才奔到一半,两人已经交锋。 幽真七步踏出,正要出剑,忽然心头一跳,不顾会否内伤,强行断开真元,往旁蹬去。 只见林修海捏妥剑诀,长剑向前一送。 清规剑法?封字诀! 林修海长剑剑身之处忽然冲出两条橘黄色的锁链,向前飞射而出,速度之快更胜玄铁剑法,若非幽真及时跳开,玄天剑斩到一半便会被锁链缠上。 无论是徐烁还是幽真,都是第一次看见戒律众的清规剑法。这套剑法虽然同样收录在万法楼内,但若无州戒律院小队长以上的公发宝剑,是无法顺利施展的,是一种仰赖兵器相辅的剑法。 有一弊自然也有一利,传闻清规剑法不只威力强大,还能对修士造成诸多限制,甚至能无视护身法宝废人经脉。当然,这套清规剑法究竟有多厉害,人们都只曾闻声不曾见面。 因为除了唐千这类怪胎,见到这套剑法的人,最终都乖乖接受万仙盟的审判了。 一击未中,锁链速度飞快,转眼已离幽真老远。林修海知道自己哪怕可以控制封字诀转向,在这之前自己也会先被幽真打断,果断散去锁链。 若他碰上的戒律众不是林修海,而是其他素未谋面的人,幽真此时已经提起真元往外逃窜了,不过此时幽真脑袋已经被仇恨填满,丢弃了杀掉对方以外的所有选项。 他也不管胸腹之间一阵翻腾,强提真元又攻了上去。 这样发狂的犯人林修海也不是第一次见了,虽然幽真速度、力道还有战斗直觉都相当强悍,林修海仍对他的反应早有准备,稳妥的接下这剑。 此时徐烁也奔了过来,一爪掏向幽真心口。 幽真这剑被林修海挡下、架开,中门大开,只来得及扭过身子,让这爪刺在左肩上。 徐烁挟着巨力,轻易破开幽真的护体真元,五指扎入幽真皮肉之中,所幸他在千钧一发之刻后蹬化解冲力,同时双脚离地,被这爪向后击飞,重重撞在一旁墙上。 若不是最后这一蹬,这爪恐怕便不是留下五个深可见骨的洞,而是直接碎骨了。 林修海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可不会见对方一时狼狈便傻傻的出言嘲讽,白给犯人机会,此时见状,随即又捏起剑诀。 落在地上的幽真抬眼,仍然面无表情。 虽然看上去狼狈,伤势并没有对幽真造成什么影响。 一来是因为他经常受伤,早习惯了;二来是因为他出了蜃云之后,一直都有修习杨不败传他的阴阳之法,虽时间尚短效果不显着,体魄总是比以往强健。 他甫一落地便上前直奔,不过才踏出两步,林修海剑诀捏完,又是一剑摇指。 清规剑法?缠字诀! 只见林修海长剑长方形剑格的四个角分别射出四条白线,白线在空中散开,彼此又伸出丝丝白线相连,如蛛网一般,一片天罗地网朝幽真包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第289章 叶问才能打十个 不过幽真也没有要退的打算。 缠字诀飞得虽快,合拢却不算快。幽真在白网包围之中,又往前奔了五步。 至此,他总算能出第一剑。 玄铁剑法?当关! 毕竟不知道白线有什么异能,幽真这剑当关刺出未免碰到白线,直直打在林修海的长剑之上。 玄铁剑法威力巨大,虽然宝剑并非凡品,没有损坏,林修海可不是徐烁,受此一击,虎口迸裂,长剑脱手而出,缠字诀自然也跟着散了。 他仍是错估了幽真的速度,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没见过玄铁剑法。 若方才幽真用的是玄天剑法,在打中长剑前缠字诀会先一步黏上幽真。一旦被缠字诀黏上,即便长剑被打飞,剑上真元仍能持续作用,幽真四肢皆会被缠字诀紧紧黏住。 当然,幽真的力气也不小,不用几秒就能将缠字诀撕开,只不过修士相斗分秒必争,这段时间足够林修海杀他好几遍了。 剑修一身本事都在剑上,别说林修海,就是唐千没了剑也要完蛋,此时林修海自然没办法再做其他事,只能转身奔去将剑拾起。 幽真速度要比林修海更快,倘若此时只有他和林修海二人,此战已经稳操胜券,可惜现实不尽人愿,幽真这剑刚出完,徐烁又攻了过来。 这两人单打独斗谁也胜不了幽真,此时轮流进击却十分棘手。可即便他想要先杀一人,轮番相斗之下却也没有机会先解决一个。 幽真出剑斩向徐烁攻来的爪击,不过徐烁双手早已练得比仙兵还要坚硬,加之其上附着的大量真元,锋利的玄天剑别说斩断,甚至斩不伤他的手指。 同时,幽真被徐烁巨力一打,又往后退了几步。 徐烁知道对方速度远比自己要快,趁着对方脚步踉跄连忙追上去又是一爪。 可惜幽真这几步并非踉跄,而是出剑前的踏步。 玄天剑法快中带戾,玄铁剑法尤有过之,皆是向前进击的使法。 不过幽真不同,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出剑,便是退着使的。 徐烁奔到前头,就见幽真最后一步忽然往前一蹬,跃起。 玄铁剑法?裂海! 这剑太过突然,完全不在徐烁预想之中,情急之下他什么动作都来不及做,只能尽量将周身真元都凝在肩头抵御。 剑落! 玄天剑重重斩在徐烁左肩,徐烁受此一击,单膝跪地,甚至在坚硬的石地上踩出道道裂纹。 不过幽真也没有想到,这必杀的一击竟然没有杀掉徐烁,甚至仅仅只是斩入肩中。 他当机立断,趁着徐烁还未回神,不顾右手虎口生疼,奋力朝徐烁胸口踢去,将玄天剑抽出。 可惜此时林修海已经将长剑捡起,又开始捏起剑诀。 虽然现在是再补几剑送徐烁上路的大好时机,不过清规剑法实在太过诡谲,每当林修海捏起剑诀,幽真心中便会立马警讯大响。这警讯救过他太多次,他很清楚,一旦自己被清规剑法打中,多半小命就没了。 他提起真元飞奔上前,不过方才给徐烁打了那爪又拉开距离,离林修海距离太远,这才跑到一半,林修海便捏完剑诀。 这回他却没有将长剑向前一送,而是横立于身前,同时左手两指相并成剑,于剑身由内而外一抹。 清规剑法?灭字诀! 只见剑身忽然燃起一团紫火,林修海提剑于侧,也朝幽真奔来。 幽真光是看着那团古怪紫火,便能感到更胜凶兽注视的危险。 毕竟高了幽真两阶,林修海速度也不输幽真多少,两人随即交锋。 双剑一触,幽真便知道这灭字诀厉害在何处了。 他附在玄天剑上的真元,在两剑相交的瞬间,便这么消失了。 身为剑修,尤其幽真还是习惯那种以进攻代替防守的人,并没有花多少真元护体,大量真元都凝于臂、剑之上,可便是这么大量的真元,也在一瞬之间便消散无踪。 交锋前可不知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之事,饶是幽真反应再快,总也快不过早有准备的林修海。 林修海又是一剑斩来,幽真情急之下只得用力一剑斩去,先借力拉开距离。 便在此时,幽真才真正发现灭字诀的可怕之处。 让真元消失的不是长剑,而是那团紫火。也就是说,在两剑交锋之前,他的真元便先消失了。 看上去区别不大,实则是一件相当可怕之事。 这意味着,原先凝满真元,威力强大的一击,在交锋前便先变弱了。 出剑时有千斤力,交锋的前一刻却剩不到百斤。 这剑相交,幽真没有如预期中能借力退开,不过他这回有先准备,见状立马提起真元退了好几步。 不同于上次只有剑上真元消失,这回连掌上的真元都消失大半。 幽真看着林修海,这才发现他长剑上的紫火比起最初已大了一圈。 他的真元不是消失,而是被「吃掉」了。 不过世上不存在无敌的法门,就像崑仑派攻守兼备、无懈可击的寒镜最终要败在自己手上,这灭字诀强大的背后自然也有其弊端,最有可能的,便是像寒镜一样难以长时间维持。 幽真的战斗直觉惊人,转眼便想到此事,便欲再退,不料便在此时,耳畔又响起破风之声。 他提剑斩去,剑爪相碰,不禁往旁退了几步。这爪来得突然,他没有料到,来不及借力退开。 便见徐烁左肩汩汩鲜血漫出,垂着左臂,右手成爪。 不过强撑着伤势攻完这爪,他也不禁以手扶地,暂时失去战斗能力。 徐烁身为魔教中人能熬到这个岁数、这个修为,自然也少不了丰富的战斗经验,方才这一爪攻的时机恰到好处,扰乱了幽真拉开林修海距离的良机。 此时林修海又是一剑斩来,幽真不敢再接剑,只是奋力后跃躲开,可惜剑身上的紫焰范围太广,虽没有被剑斩中,紫火仍然在幽真身上吃了不少真元。 林修海提剑于侧,紫焰一爆,又大上一圈。 第290章 我来组成头部 看着再次提剑上前的林修海,幽真不禁皱起眉头。 无论如何,此时的幽真都只有一个选择——躲。 诚然幽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但不代表他会变成一个送死的傻子。他不会逃,但会躲。 在真元会被吞噬的情况下,除非像唐千那样能直接以「道」为手段,否则无论怎么打都毫无胜算。 可惜躲闪的良机被徐烁破坏,面对再次上前的林修海,幽真只来得及再挥剑挡下。 旺盛的紫火不只吞噬玄天剑上所有真元,甚至幽真手臂上的真元也消失大半。 这剑斩完,紫火一爆,又大上一圈,偏偏幽真只被打退两步,压根儿没有机会跑。 提起真元抵挡只会让对方紫火越来越大,不提真元又挡不下林修海的剑,左右两难。 哪怕提与不提的区别只有早死晚死,幽真自然还是只能强提真元再战。 被吞噬真元后变小的力道不足以藉此拉开距离,林修海也提起周身真元强攻,不让幽真有任何躲开的机会。 看着林修海提剑攻来,虽然无奈,幽真也别无选择,只得继续挡架。 身为豫州戒律院的戒律众小队长,林修海除了一手清规剑法,本身剑术造诣自也不差,此时强攻之下剑势非但又迅又猛,角度更是刁钻,若非幽真和唐千对练过,此时早已挂彩。 可幽真一剑接过一剑,哪怕没有受伤,哪怕真元量胜过同阶之人,也渐渐感到空虚、力不从心。 他甚至连吃拼命丹的时间都没有。 林修海的紫火越来越大,现在两剑相交,已经连他身上的真元都会被吞噬。 他紧咬牙关,苦苦支撑。 右掌早在一次次冲击之下磨破,鲜血从剑柄上不断滴落,未免玄天剑滑落脱手,幽真只能忍痛紧紧握着,彷佛要将血肉和剑身相融在一块。 少了护体真元,一次次冲击之下,肌肉、筋、骨、内腑都受了不少伤,漫出来的血从下巴不断流下。 肌肉酸痛、胸口闷痛、腹部抽痛,各式各样的伤势都在影响着他,左肩被徐烁爪出的五个血洞更是鲜血直流,将他浅褐色的武服染了大片暗红。 面对这样的险境,幽真没有感到惊慌,也半点不觉得害怕。 他感到愤怒。 对自己的无能愤怒。 就像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他眼睁睁看着林修海斩向那个如母亲般的师姐,看着她的头颅落地、鲜血四处喷洒,却什么事也不能做。 七年后的今天,他遇见了当时的凶手,却同样什么事都不能做,不断挨打。 既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好像七年来都没有什么长进。 赵紫嫣没有说错,这世上最恨幽真的人,既不是郑恒,也不是玄天宗罹难者的亲人。 是他自己。 他恨自己为大家带来横祸,也恨自己面对这些的无能为力。 林修海又是一剑攻来,这次幽真虽然挡了下来,却因为剑柄染血,玄天剑脱手而出,往一旁飞去。 哪怕幽真的右掌已经用力握得伸不直了,还是没能握紧玄天剑。 原先该落下斩断他头颅的长剑却没有斩落,林修海只是出脚将他向后踢开。 没有真元护体的幽真直接被踢断了几根肋骨,重重撞在石台之前。 林修海没有因为稳操胜券就打算玩弄对方,他之所以最后没有出剑,是因为他不能出了。 他双手举剑过顶,剑身之上,是熊熊燃烧的紫火。 林修海举着它,汗水不断滑落。 灭字诀无比强大,使起来自然也不轻松。 对于这样的发展,幽真却也不意外。 最后那一剑,无论是玄天剑上还是他身上的真元,都只有被吞噬一丝。 换句话说,那团紫火「饱了」。 可惜撑到这个时候,他身上的真元已经所剩无几,伤势更是严重。 幽真自嘲一笑,仍是取出拼命丹服下。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就此放弃。 哪怕支持他前进的动力,是报仇这种糟糕的理由。 他一面将手上鲜血抹开,一面拔腿朝玄天剑奔去。 林修海仍是高举双手,见状只是微微转身。 灭字诀的威能,自然不是吞噬真元而已,否则它就该叫「吞」字诀而不是灭字诀了。 灭字诀真正的灭,便是吃满真元后的这一剑。 在此之前,灭字诀都无法停下,若吞不掉敌人的真元,它便会反过来吞掉施术者的真元。 限制如此之多的法门,威力自然不凡。看着林修海长剑上的熊熊紫焰,幽真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哪怕这种感觉他不陌生,这次却是无比强烈。 论绝望,也只有跳剑池山崖那次能及,而这回可不会有个天狼、唐千忽然出现在这儿。 死定了。 无论是他的直觉还是他所有学过的知识,无一不告诉着他:你死定了。 灭字诀已经准备妥当,幽真才刚捡起玄天剑,林修海就将剑斩了下来。 剑身的紫焰化为一条巨大火柱,所及之处哪怕是石殿的特殊石材也被烧融,燃尽一切,灰飞烟灭。 这才是灭字诀的真正威力。 感受着灭字诀的高温,哪怕还未斩落,幽真头发已有几根曲了起来。 在死亡临身的那瞬间,他眼前的一切并没有慢下来,也没有回想着生前种种。 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一个突兀的想法。 不知为什么,心灵似乎忽然有个声音这么告诉他。 告诉他既然要报仇,哪怕必死无疑,也得先上前咬他一口再死。 在幽真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自己迈出一步。 对,就这么办。 而后,他也认同了这个想法。 这一刻,刚服下的拼命丹药力被真元冲击开来,推送至四肢百骸,燃烧起来。 这样一个精细的动作和控制,此时幽真却像呼吸一般,转瞬便已完成。 燃起的真元流动至四肢之上,他向前猛冲,身体前倾的几乎贴地,在及地前便伸手向前一推,继续奔跑,如野兽一般。 同时,他疯狂吸收着周围和体内的所有阴气,和心头那口阳气一同炼化。 所有他学过的一切,此时都用一种他不曾知悉的方式,流畅的运行起来。 第291章 心之所在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好像原本就该如此一般。 因为这才是道。 合道于体。 林修海看着幽真忽然化作一道黑影袭来,明明是朝他直线奔跑,却仍快得他看不清楚,心头一跳。 别说他没料到幽真会跑这么快,便是幽真自己也没有想到。 可惜距离太远,幽真离林修海尚有两步时,长剑已然斩落。 却见他毫不犹豫的右手一推起身,举起左手,伸进无比高温的紫焰之中,握着长剑剑身。 高温让两人的视线扭曲起来,林修海已经看不清楚幽真的身影,忽然右掌一痛,长剑被往后甩飞,灭字诀的紫火随即消散无踪,只留下一地惊人热气。 幽真的左前臂宛如黑炭一般,却见他真元一爆,炸开已经变为黑炭的皮肉,露出其下几乎见骨的血肉,鲜血淋漓。 此刻的幽真却没有半分喜色,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林修海。 这次合道,他既没有感到违和,也不觉得有丝毫畅快。 他的心头只有一个感觉、一个想法。 杀。 林修海看着幽真,和他身后明明被灭字诀烧融了四周石壁,却丝毫未损甚至没有变色的两尊神像,纵使四周仍是扭曲视线的高温,他仍然感到浑身冰冷、头皮发麻。 由于失血不少,又炼化了不少阳气,幽真脸色一片惨白。 他此时一面运行着阴阳之术,一面施着灵术,左手和左肩的血都止了,在合道无比细腻的操纵之下,灵术的真元转换相当迅速,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恶鬼。 林修海看着幽真,脑中不禁浮现这两个字。 方才那一剑幽真斩不到他的身体,却将他右手拇指削断了,此时他已经无法再握剑,自然只有一个选择。 他能屈能伸,二话不说转身就跑,甚至没去捡那支断指回去接。 虽然爬到今天这个位子,林修海魔教正道都得罪了不少人,不过这些年来总也存了一大笔钱,最多便是隐姓埋名过上一辈子,怎么也比死在这儿好。 可惜单论速度,林修海远不及幽真,一见对方转身,幽真瞬间便止了灵术,运起真元朝他杀去。 林修海打滚多年,直觉自也不差,感应到危险的他连忙往一旁跳开。 甫一落地,衣袖便飘了一片下来。 左臂被削了一块皮,点点鲜血随即冒出。 林修海暗暗心惊。 他害怕的,不是方才站在原地会死,相反的,即便他没有往旁躲去,这剑也不会杀了他。 这剑本来就是斩向他的手臂。 幽真之前说的话是认真的,除了那颗脑袋,他要林修海把其他地方都留下来。 石殿只有一个出口,幽真站在出口之前,林修海已经没有办法再逃,只得一面朝长剑奔去,一面喊道:「徐长老,本官死了你也没有活路!!!」 方才一幕幕徐烁可都看在眼里。他们两人以逸待劳、以多打少都没能解决眼前这尊杀神,现在两人都受了伤,幽真反而变得更强,自然毫无胜算,他敢保证,一旦幽真向他出剑,林修海便会利用这个空档往外奔逃。 徐烁也是个人精,想起幽真之前和林修海的对话便知道两人有仇,随即喊道:「叶少、叶公子,吞天门不过是林修海养的狗,此事全由林修海指使,与我吞天门毫无干系,此间事了,吞天门会立即撤出柳家村,往西荒深处离开!!!」 幽真却一句话也没有答,只是站在唯一的出口之前,转施灵术疗伤。 这些话对现在的他来说一点用也没有,此时的他无比冷静,同时也无比癫狂。 冷静是因为他现在思虑清晰,一身本事齐头并进且条理分明,且稳操胜券的他没有冒然出手给对方机会逃脱,而是优先处理自己不轻的伤势,以免时间拉长失血过多。 癫狂,是因为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杀。 林修海看着幽真的伤不断恢复,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也不在乎方才徐烁之言,将断指收入储物戒指中,左手持剑,喊道:「徐烁,再不上,等他好了我们两个都得死,现在拼命还有活路!!!」语毕,他便率先朝幽真奔去。 徐烁见幽真依然站在出口,也知道林修海是对的,此时也把止血的真元全用上了,不顾左肩鲜血泉涌而出,右手成爪,朝着幽真奔去。 他们不像幽真会灵术,继续拖下去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不如赌上一切拼这一击。 两人都是化神境强者,自然都有一定天赋,此时拼命起来也不同凡响。只见徐烁化为一道黑影,速度之快丝毫不下之前的幽真,右手更是耀起一片刺眼白芒,转瞬之间便跃到幽真身前,奋力朝他的头一爪挥去。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猛,便是合道之下的幽真也无法直接避开。 与此同时,奔到上方的林修海虽然断了一指,仍然开始捏起剑诀。 面对这爪,幽真往侧面跳开化力,同时毫不犹豫举起鲜血淋漓的左臂挡架。 徐烁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彷佛都慢了下来,他看着幽真举起失去皮肉、鲜血淋漓的左臂,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有些失神。 他彷佛可以看见幽真脑中的想法。 左臂用不上了,刚好可以拿来挡。 就像那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这爪可是徐烁拼了老命,不顾伤势、不顾后果,提起周身所有真元攻来,岂是那么好挡的?幽真左臂转眼就被打断,扭曲变形,丝毫不能阻挡这爪前进。 不过幽真的身体还算坚韧,左臂也替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用玄天剑斩下徐烁头颅的时间。 魔宗的修练方式虽然体魄坚韧非凡,颈部可没有什么肌肉护着,加上徐烁所有真元都凝于手上,毫无防备,锋利的玄天剑毫无阻碍,顺利斩过。 不过哪怕脑袋没了,身体的惯性也不会停下,狭以巨力的这爪非但将幽真左臂打断,更打断了几根肋骨,把他往一旁击飞。 此时,林修海也已经把剑诀捏完。 第292章 心之所在2 虽说少了一指,剑诀按理来说并不完整,但林修海身为万仙盟高手,生死之间仍是发挥出色,硬是用自身修为和对剑法的理解,强行将剑法完整的使了出来。 清规剑法?破字诀! 破字诀如当关一般,将真元化为剑气,从剑身向前射出,只不过比起当关范围更小,威力和速度却都不输。 幽真此时正被徐烁打退,架势全无,破字诀便迅速、准确的往他心口射去。 换作之前,幽真只有死路一条。 在合道状态下却并非如此。 面对破字诀,幽真毫不犹豫一剑斩去。 玄铁剑法?断峯! 看见这剑断峯时,林修海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在转瞬之间同时发现他和徐烁的动作,并在此之中找到应对方式。 林修海在万仙盟豫州戒律院工作,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人,这一刻他才确信,幽真合道了。 化神初期便有本事合道,林修海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得知幽真活着之后郑恒会夜夜难寐。 换作是谁有这么一个仇人,铁定都是如此。 和凝为一点的破字诀不同,断峯是化为一道剑气的攻击,加上这剑是在被徐烁打退时顺势而使,凝聚的真元不多,在撞上破字诀后,断峯的结构随即被其冲散,化作一团威力不大的混乱剑风。 林修海生死之间反应快极,而且不只动作迅速,判断也十分精确。看见幽真斩出断峯时,他便提起剩下的所有真元要往外逃了。 断峯虽然无法化解破字诀,却也阻了它片刻,降低不少威力。 而后,幽真不退反进,于墙角一蹬,向前冲去。 在拐弯之前,林修海看到了他为官多年最疯狂的一幕。 面对射向胸口的剑气,幽真散去所有护体真元,微微扭过身子,任由它穿胸而过。 破字诀便这么在幽真身上打了一个洞,在鲜血盖住之前,林修海甚至能看见他的心脏在跳动。 别说差上半寸,只要差上半分,小命便没了,而赌上性命所为的,不过是要在第一时间追上前杀他。 幽真用真元封住洞口,好让自己可以继续呼吸,朝着林修海追去。 林修海的速度自然不及幽真,他转眼便追上前,奋力一剑斩去。 「当!」 一声脆响,林修海并没有受伤。 身为时常接触犯人,随时有可能丢掉小命的戒律众,林修海身上自然不会少了护身法宝。 不过两人的速度差距太大,尽管林修海已经拼命在逃,身后仍然叮叮当当不断乱响,护身法宝的亮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好在石殿虽大,在化神境修士的脚程底下却不算什么,林修海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逃回柳家村,让那里的吞天门解决幽真。 虽说合道状态下的幽真鬼神一般,但他伤势已经越来越重,纵使他有本事一直维持在合道之中,拖也能拖死他。 可惜便在他冲至崖边时,远方柳家村的方向,忽然爆起一阵大火。 陈思瑶领着村民们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她回头一瞧,只见每个村民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连忙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那儿冒着黑烟,燃起一片熊熊火光。 陈思瑶知道,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术修。 还有其他什么人吗?是幽真的人还是魔教的人?陈思瑶可不知道莉卡的存在,不禁思索起来。 只不过她不知什么时候忘了,幽真的人也同样是魔教的人。 正思量间,后头那些疲累的村民们忽然都来了力气,纷纷往前狂奔。 陈思瑶一愣,便听见这些人口中喊着「父亲」、「娘亲」、「娘子」或孩子的名字,这才明白,原来烧起来的正是这些人的村子。 不过村民们奔跑起来正合陈思瑶的意,她也没有阻止,只是要师弟妹们注意有没有村民落单,跟着奔去。 天璇斋四人当时从石殿里逃出来,看见外头茫然的村民们,便把吞天门是魔教的真相告诉他们,并亮出自己天璇斋和万仙盟的腰牌。虽然村民们压根儿不知道天璇斋是什么,万仙盟的腰牌总还认得,加之每次过来都有人失踪,村民们对吞天门早起了疑心,便跟着陈思瑶等人离开。 不过一路赶来此处,村民们双腿又酸又疼,加上陈思瑶又说了有高手已经在里头剿灭妖人,村民们行走的速度不快。 初时还觉得无所谓,不过在离开平地,要开始走下峭壁时可就没法这么平静了。 陈思瑶看见被毁掉的腰牌,叫了声糟。 一方面想要赶快奔到邦离县城委托人报平安,可她又怕丢下这些村民,一旦碰上妖兽他们就死定了;而让师弟妹们先行回去,却又怕他们在途中遇险。 最重要的是,她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要让师弟妹们冒险赶回去通知。 这里确实有个比想象中要大、要危险的魔教门派,万仙盟警备队过来这里可没什么不妥之处。 而且,这里还有个万仙盟特等通缉犯。 她总不能和师弟妹说,让他们冒险赶路回去,是为了保障幽真的安危。 好在此时村民们总算加快脚步。 会被抓来此处的村民都是青壮年,一开始只是因为疲惫不想走快,此时村子着火了,他们全都发狂似的往回直奔,照这么势头看来,直接奔回村子都没问题。 不过却在此时,后头忽然想起一阵叮当声响,紧接着便有好些村民全被撞飞,力道之大甚至让这些人直接被撞得扭曲变形,落地时便不活了。 陈思瑶也差点被撞到,只不过她反应快,及时闪开。 她扭头看去,两人速度之快,却让她看也看不清。 只留下一路鲜血和渐小的脆响。 -- 两刻钟前。 莉卡算一算时间,正巧柳芹起床半个时辰了,笑道:「柳姑娘,我们走吧!」 柳芹惊慌的跟在莉卡身后,哪怕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她还是没法冷静下来。 或者说,这半个时辰对她而言反而是最煎熬的。 第293章 不要跟他拼拳 在她眼中,吞天门根本是不可能被击败的,她带着莉卡过去不只是送死,更可能害死她的家人。 她劝不住莉卡,最后只好在心中暗道抱歉,告诉莉卡柳家范围,而未免害死家人,柳芹自然是不愿意去的。 可惜她没劝住莉卡,反而是莉卡吓到她了。 她现在还记得无比清晰,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姑娘,苦恼的对着她道:「可是幽真说不要杀柳家人,我不知道柳家人是谁,会不小心都杀掉!」 这可让她左右为难,一方面她怕莉卡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厉害,她跟过去会害亲人遭殃;另一方面她又怕莉卡真像她说的那么厉害,那她没跟过去,亲人也要遭殃。 要不要相信莉卡的话,赌注却是她亲人的性命。 最后她还是选择和莉卡一起过去。 不是因为她相信莉卡能够像她说的那样轻松解决,而是因为她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索性赌上一把,成功了自是最好,最不济大家也不用再继续过这样痛苦的日子。 可如今时间到了,她却又有些后悔。 莉卡疑惑的看了柳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走。 不过没关系,因为幽真有跟她说过,无论如何,只要没有性命危险,至少要留一个柳家人。 柳芹就是柳家人,所以只要不杀她,剩下通通杀光也没关系。 幽真交代的时间到了,不管柳芹有没有跟上来,她都要动手了。 不过莉卡也没想到,她还没开门,反而房门便被人先一步打开。 来者不是吞天门,而是她认识的人。 一刀门少主萧策。 虽然萧策一身匿迹本事不输幽真,但在神识完虐同境的莉卡面前自然无所遁形,莉卡一点儿也不惊讶,只是挥手笑道:「萧策你好!」 和开朗的莉卡不同,一见到彼岸花萧策就头痛——她可能是碧落黄泉最危险的女人。 萧策叹了口气,只是朝着莉卡一点头,随即将视线转到一方的柳芹之上。 柳芹也认识萧策,见到他惊讶的双手捂嘴,失声道:「萧、萧大哥?」 萧策点点头,正要开口,就听一旁莉卡道:「萧策借过,我要出去了!」 他皱眉看着莉卡,道:「你先别出手,我来杀吞天门。」 莉卡才不管这些,她摇了摇头,道:「幽真交代的时间到了。」 萧策闻言还在思索,就见莉卡看他有意阻拦,已经神元融入大半个柳家村。 这女人!萧策自然知道莉卡有多厉害,和她正面硬扞必死无疑,好在对付这姑娘硬打不行,智取倒还没问题,他忙道:「莉卡,幽真怎么跟你交代的?」 莉卡还是这么好说话,她有问必答,如实道:「幽真说,柳姑娘起床半个时辰后,要我和她一起去柳家,把吞天门通通杀光!」 她一面说着,一面扳着手指,道:「还有,尽量不要杀柳家人;还有,只要没有性命危险,至少要留一个柳家人;还有,不要把整座村子毁掉!」 幽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这个疯婆子可能会只留这间房子和芹儿,直接把剩下的通通毁了?萧策在心中暗骂一声,道:「莉卡,我问你,一个时辰后,是不是也包含在『半个时辰后』里?」 莉卡闻言,歪着头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 萧策松了口气,道:「所以你一个时辰后再出手也没有违背幽真的意思,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我帮你把吞天门杀了。」 莉卡却摇了摇头,道:「工作不一样,要准时!萧策借过,我要出去了!」 萧策一听不妙,忙道:「莉卡,你们的工作是不是杀掉吞天门?」 莉卡点了点头。 萧策又道:「你晚一点出手,既符合幽真的交代,又可以完成工作,为什么不可以?」 这可考倒莉卡了。她歪着头左思右想,既觉得这样不对,可是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对。 不过莉卡可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通就不想了,道:「半个时辰太久了,我要走了!」 萧策一听有戏,忙道:「给我两刻钟,两刻钟后我没有解决吞天门,你就动手。」 莉卡还在考虑,便听柳芹道:「莉卡姑娘,听萧大哥的吧,两刻钟后我就和你一起去柳家。」 幽真最开始确实是要她和柳芹一起去柳家,既然时间听上去好像是对的,这样子又可以让柳芹带她去柳家。左右权衡之下,莉卡成功被萧策说服,点了点头。 萧策松了一口气,走到柳芹身边,道:「芹儿,相信我,柳家会没事的。」 柳芹只是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上两句话,萧策便已经转身离开。 萧策当时看到委托还不知道,可在前往柳家村的路上,他便发现不对劲了。 当下他自然便决定不理会这单委托,不过由于心中担忧,仍是决定进村看看。 萧策不傻,他在察觉委托所指就是柳家村的时候,便知道韦寻旦的目的是什么了。 韦寻旦在试探他。 假如他真的按委托屠村,那便表示这个情报是错误的;可假如他放弃了这单委托,便等同于露出自己的弱点。 当时他遇险在柳家村养伤的事情没人知道,但之后他每个月都会写信和寄钱过来,显然是在这方面出了问题。 萧策暗骂自己大意,害得柳芹置于险地。 韦寻旦有本事无声无息的走入一刀门,自然在这柳家村畅行无阻,况且哪怕他不亲自动手,萧策作为双手染满鲜血的杀手,仇人多得数不胜数,可有不少人乐意购买这份情报。 他当然不只一次想把柳芹带回一刀门,可不说他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以柳芹的性子,就算嫁入一刀门,娘家出事了也不会置之不理,而萧策哪怕身为一刀门少主,也不可能把整个柳家搬进一刀门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无奈的是,他偏偏没有办法拒绝。 就像他明知道寄过去的钱永远无法让柳芹完成出村游历的梦想,为了让她怀抱希望,依然乐此不疲一般。 第294章 爱到卡惨死 不过萧策没想到,本只是打算进村看看柳芹,却发现柳家村里头有不只一位化神境强者。 他之前便住在柳家村,十分确定,柳家除了一位老护卫有金丹初期的本事,其他护卫都只是凝丹境,柳家人也只有勉强筑基。这种实力在这小山村能当当霸王,出去那可真是一个能打的也没有,绝对不可能有化神境存在。 换句话说,出事了。 他连忙奔近,就发现除了柳家方向有几位化神境外,村子里头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要用神识分辨人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但这个人却特别好认。 明明是化神境,在极力匿迹下却仍有着不可思议的威压,这世上也只有碧落黄泉的彼岸花有这个本事。 在见完莉卡后,虽然时间有限,萧策仍然步步为营的往柳家前进。 他只有元婴巅峰的修为,虽距离太近难以判断,但对方绝对不只一位化神境,他必须各别击破,否则一旦让他们合围,跑他还有自信,杀却不可能了。 和幽真、莉卡这种半路出家的杀手不同,萧策可是经验丰富,虽是步步为营,不出一盏茶时间,仍是无声无息的摸入柳家之中。 无奈,此时所有化神境都在柳家主厅内,萧策也只得先摸到外头等候。 守在外头的全是金丹境,若非怕打草惊蛇,萧策全杀了也毫无难度,这些人自然不可能发现萧策的踪迹。 他躲在一处树丛之后,取出装着针的同音铃,从窗间缝隙射入里头,钉在一根柱子之后。 这一扔难免有些小声音,徐古转头看去,又放出神识,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便转了回来。 萧策便这样暗暗窃听里头动静,盼能从中得到转机。 随即,他感应到一个金丹境来到主厅,便听见一阵开门声,而后一名年轻男子问好道:「爷爷、二长老、三长老、爹。」 萧策闻言不禁皱眉。他很确定先前里头除了化神境没有其他人,如此看来,对方足足有四个化神境之多。 进屋的人自然是徐琛,便听他又道:「屋子那儿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可能是想等幽真回来,我们是不是要主动动手???」 徐澈也赞同儿子的话,道:「爹、二位长老,幽真有大长老和林大人出手,不可能生还,我们是不是先动手解决魔女莉卡,以防又生变故???」 徐古看了二长老王单和三长老王旭,见两人都没有出声,道:「你们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按林修海的态度来看,只要他成功杀了幽真,多半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稳定了,我们不必再龟缩于这柳家村,自然可以出手。」徐古语重心长道:「可你们两个要明白,吞天门能有今天,可谓是步步为营、战战兢兢。正魔两道不如从前,差距太大,若没有万仙盟的忽视,吞天门不会有今天。」 「我选择在西荒府,便是为了离开万仙盟的视野,唯有隐忍潜伏、持续壮大,直至万先盟难以应对之时,才能出头,而让万仙盟利用我们,从而给予资原和协助,便是第一步。」徐古肃容看着自己不成材的儿孙,道:「警备队都是些硬脾气,灭村影响太大,一旦引来警备队便前功尽弃了。」 「孩儿明白。」 「琛儿知道了。」 两人低头受教,但心里究竟在想着柳家村里的女人,还是徐古说的话,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到底是他的儿孙,徐古叹了口气,道:「事成之后,这柳家村自然任由你们处置。算算时间林大人和大长老也该过来了,我们动手吧。」 「把捆仙绳都带上。」徐古交代道:「面对圣女大人,恐怕四条齐出亦制不住,不过总能对她造成影响。」 虽然对方就要威胁到自己爱人,不过萧策身为一个专业的杀手,自然还能沉得住气。 这一阵窃听虽然没听到什么出手的机会,收获却是不小。 捆仙绳、圣女大人……萧策皱起眉头,心道:除了落羽宗,世上还有正统魔修的幸存者? 得知这点后,萧策可要重新掂量对方实力了。魔修都像落羽宗那样拥有异常坚韧的体格和惊人巨力,要杀他们只能刺穿咽喉或斩下头颅,想要断其四肢影响战力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被兵器划过,他们多半也只会受点皮肉伤。 当然,魔修也有其缺点,便是贫弱的真元和神识,以萧策的本事,要摸到他们身边不难。 眼见对方就要出手,萧策还在思索要怎么解决这些人,便感应到远方有不少人朝此处奔了过来。 与其说是有什么事要禀报,不如说是在逃命。 这些人最高可有元婴巅峰,最低却不过筑基,相差颇大。 此时便是由一位元婴巅峰入内禀报。 萧策凝神细听,便听那人道:「弟子徐闵见过掌门!」 徐古看了眼侄儿,问道:「兄长不是叫你们掠阵?」 徐闵起身,点点头,道:「禀报掌门,幽真实力超乎预期,便是元婴巅峰的路满都非其一合之敌,被一剑斩杀,大长老便要我们所有人先离开神殿。」 徐古皱起眉头,道:「他既如此生猛,你们又是如何出来的?」 徐闵面对质疑,倒是没有丝毫慌张,道:「幽真当时一心要救天璇斋四人,我们才有时间逃离,不过守门的那些人,全都……」 徐古虽然神情严肃,内心却是暗赞一声,道:「没事,大长老的判断是对的。」 「你们所有人留在柳家内,不得乱跑!」徐古交代一声,随即道:「王单、王旭、澈儿,我们走!」 「恐怕等不到人来了,我们先杀圣女大人,再去神殿支援。」 听见这句话,萧策不禁也有些急了。 未免惊动他人,他可没时间去探柳家人被关在哪儿,没法先让这些人逃。 一旦让他们和莉卡交手,别的不说,彼岸花有多强他十分清楚,身为术修以一敌多更是轻松写意。 第295章 甜蜜的负担 只不过这个以一敌多的「多」,可不限于敌人,她一个术法下去,这村子里的人都要没命。 对柳芹而言,柳家村就是她的全世界,他不能让柳芹眼睁睁看着柳家人、柳家村在自己眼前被摧毁殆尽。 萧策一咬牙,决定出手。 柳芹在屋内来回踱步,坐立难安,既想出去看看,却又不敢出去,怕坏了事。 她也不知自己走了几回,忧虑、焦虑仍然缠着她不放,她不禁转头看向莉卡。 和柳芹比起来,莉卡可轻松多了,她此时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支逗猫棒在督促希洛运动,看着希洛可爱的模样,她也笑得眉眼弯弯。 「莉卡姑娘……」虽然莉卡显然不是一个好对象,柳芹还是想向人倾诉一下自己纷乱的心。 「嗯!」莉卡没有起身,只是转过身子看着柳芹。 柳芹捏着袖角,想了想,问道:「萧大哥他、他……他没事吧?」 莉卡闻言歪着头,放出神识探去,而后摇摇头道:「萧策太远了,看不清楚!」 柳芹一愣,也不知道莉卡是怎么「看」的,又问道:「他、他们还没交手吗?」 「嗯!」莉卡点了点头,随即惊呼一声:「啊!」 柳芹吓了一跳,就听莉卡笑道:「现在交手了!」 听见这话,柳芹反而比之前还要紧张,双手死死扣着,仍是感到手脚发凉,忙问道:「莉卡姑娘,萧大哥他……他会赢吧?」 莉卡摇摇头道:「不知道!」 「萧策境界比较低,但是他很厉害!」莉卡笑着补充一句。 柳芹愣了下,道:「莉卡姑娘,那个境界是、是什么呀?」 可惜莉卡虽然有问必答,却不是仙,只是笑道:「就是境界呀!我是化神境、幽真是化神境、吞天门也是化神境,萧策是元婴境,你最弱,你是筑基境!」 柳芹还是一头雾水,又问道:「那、那境界低,差别很大吗?」 莉卡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歪着头想了想,道:「越往上差别越大,现在还好!」 柳芹总算听见一句好话,呼了口气,道:「所以只要萧大哥很厉害,就算境界低也会赢吗?」 莉卡摇了摇头,笑道:「不知道,要看吞天门厉不厉害!」 这一说,柳芹的心又凉了一半。在她眼里,萧策曾经在带伤的状态下轻松制服柳家的老护卫,已经是个从未见过的超级高手,可吞天门光是一个弟子就把老护卫一爪抓破脑袋,掌门人绝对是强上加强,简直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她不禁低下头来,颤着声道:「他、他们很厉害,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厉害的人……」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笑得灿烂。 「那萧策死定了!」 -- 萧策是个出色的杀手,同时也是个聪明人。 也许爱情是世上最伟大的力量,但这股力量显然没办法让他以元婴之姿,硬扞四名化神境强者。 所以他做了一个更好的选择。 萧策身影有如鬼魅一般,忽然化作一道黑影冲出,转眼刀已斩落。 他没有斩向任何一个化神境。 这一刀,斩在送四位出门的徐闵颈上。 一刀两断! 哪怕徐闵身上瞬间亮起护身法宝的微光,仍是被萧策全力一击瞬间斩破。 方才一阵对话,他已经听出,对这吞天门来说,徐澈、徐琛显然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哪怕终究仍是由徐澈接下掌门之位,徐闵的辅佐也绝对是吞天门不可或缺的。 如此一来,杀了此人,显然最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冷静,且冷血。 这便是一刀门的首席萧策。 若不是徐琛这纨裤没有出来送别,萧策原本还想连他一同斩了,确保对方绝对会死追自己到底。 不过在众目睽睽下直接斩下门中栋梁的头颅,显然已经足以激怒对方。 尤其萧策在跃上一旁矮墙后,还刻意回身,把手上徐闵的人头朝四人扔去,挑了下眉。 「小贼留下命来!」徐古怒喝一声,真元一起,巨力一踏,直接踩碎地上石板,朝着萧策直射而来。 王单、王旭也明白徐闵的重要性,虽然天赋不算上佳,但此人深明世理、冷静沉着,比起徐澈父子要讨喜不少,此时痛失英才又受对方挑衅,何况对方还不过是个元婴境,也都怒火中烧,朝着他冲去。 只有徐澈一直认为徐闵会影响他的掌门之位,对这个堂哥并无好感,只不过此时该演的戏还是得演,自然要跟在三人身后追去。 虽然对方速度比萧策预料中还要快,不过作为一个杀手,萧策被追杀的经验可是多采多姿,哪怕没有玄天宗、天璇斋那样作弊的速度,脚程却也不慢。 不过以往暗杀都是在对方据点,萧策逃窜之间一时忘了此事,吞天门巨力非凡,这柳家宅邸更非他们的家产,也不管什么房舍、门墙,一路直直撞碎撞塌,笔直朝着萧策冲来。 虽然直线赛跑萧策不如他们,不过此时拐弯只会拖慢自己的速度,更可能不慎害死其他柳家人,无奈之下,他只得选准一条大道,提起周身真元直奔。 萧策经验丰富,他很清楚,一旦追入树林之间,便是攻守交换的时刻。别说四人同是化神却不同阶,哪怕同境同阶,也不可能人人奔跑的速度都相同,一旦距离拉长,自然便会散开。 何况这还是只考虑到修为的状况,若连人心都考虑进去,如徐澈现在便只是追个意思,已经离前头徐古越来越远。 就算这吞天门意识到此事,刻意放缓速度四人同行,他更容易逃命不说,此处可是西荒府,他仍然有法子对付他们。 当年他就是在追杀目标时被引至妖兽领地之中,差点丧命,如今他自然也可以如法炮制。 虽然双方距离逐渐拉近,萧策终究还是成功在被追上之前冲入林中。 到了林中,即便萧策无法像幽真那样如履平地、甚至更快,萧策一身隐匿的技巧和灵活的身手,加上不必再担心对方大肆破坏,比起在柳家里安全不少。 第296章 鬼抓人和躲猫猫 不过徐古身为一个能把吞天门暗暗养至今天这样规模的掌门,虽然怒极,仍是保留着一丝理智,觉得不对劲,传音道:「有诈!我们四人不要分散。」 其实只要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萧策刻意挑衅后逃跑的模样铁定有诈,只不过当下气急败坏,谁也想不到此处。 见四人当真同行,萧策也冒险放慢自己的速度,让对方感到自己离他越来越近,一面往之前他被袭击的妖兽领地逃。 不料便在即将奔到目的地时,徐古却拦住身后三人,停了下来,任由萧策往前逃离。 他徐古岂是这么好骗的?既然生活在这西荒府,岂会不知道此前是强大妖兽的领地? 虽然愤怒,但徐古若这样就失去理智,吞天门早就被万仙盟警备队铲除了,哪能有如今这样的规模?他回想一下萧策的行径,咧嘴一笑,提起真元大喊道:「澈儿,你现在就回去,柳家所有人随意处置!」 萧策闻言,不禁眉头大皱。 对方显然比他想象中聪明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换作以前早已顺利逃生,未曾想过原来有了人要保护之后如此麻烦。 他一咬牙,抽出佩刀。 这一刻,他可不能再做理性的选择。 萧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隐匿起的真元猛然爆发,出刀斩去。 知道对方速度快,一感应到真元,徐古等人便摆好架势,屏气凝神。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刀并没有斩向他们。 萧策暴露自身位置的惊天一刀,竟是往树林深处斩去。 真元化作刀气,斩断十丈内所有树木。 这刀威力自然不只如此,之所以不再有树倒下,是因为这后头已经没有树木了。 他很清楚,自己上去硬扞四名化神境只有死路一条,何况对方还是魔修,便是要重伤、以命换命都办不到。 所以他做了另一个选择。 既然这些人不愿意进到妖兽的领地,那他就把妖兽引过来。 「吼——」树林深处接连传来两声兽吼,随即一片庞大的妖气扬起,朝着此处飞速冲来。 一阵木倒林折,一头妖兽就冲了过来。 萧策动作飞快,不只闪开妖兽的冲击,甚至在一旁树干上用力一蹬,朝着四人中修为最低的徐澈斩去。 光感受那庞大的妖气,也知道这是一头地阶下品的妖兽。 地阶下品的妖兽即便是徐古四人合力都未必能够胜之,且一旦牠发怒使了天生术法,此间众人恐怕都要没命。 虽然多人合击有人数上的优势,可惹来这么一只妖兽的性命威胁半点也不亚于独斗四人,徐古四人一时之间才没想到萧策会坐如此选择。 徐澈还在愣神,就见萧策长刀朝他斩来。 哪怕是四人中修为最差的人,他徐澈也有化神初期的本事,哪怕这刀来得又快又猛,要伤他也是痴人说梦。他凝起真元,直接举起左手臂挡下这刀,右手成爪,朝萧策抓去。 别说杀徐澈,这刀甚至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仅仅只是在他手臂上划出一条血线,连血都只有从皮下挤出两滴。 虽说对方肉体比自己预想中要坚硬,萧策对这个结果却也不算意外。 他用护身法宝硬扛这爪,借力往后逃窜。 「吼—」地阶下品的妖兽兽性仍重,也分辨不出眼前这些人类是不是一伙的,只见对方提起真元,又帮助那个想要偷袭自己的人类逃跑,大吼一声就往五人撞来。 徐古四人这时才看清楚这头妖兽的长相,只见这头巨兽成山猪之形,却足有两米多高,最奇怪的是前方还生着两颗脑袋,吼叫之时才会有两个声音。 看着这头屏蓬,四人知道中计,暗叫一声糟。(有兽,左右有首,名曰屏蓬。记于《山海经?大荒西经》。) 虽然在这西荒生活多年,几人都知道碰上有敌意的妖兽要怎么「自清」,但方才徐澈愣神之间已经被萧策骗了一手,哪怕三人退开,徐澈也会和萧策一同被屏蓬追击。 徐闵已经死了,他们自然不能再失去徐澈。无奈之下,四人只能和萧策一起向前奔逃,看能不能甩掉这头屏蓬。 光论直接奔跑,萧策速度自然是不如四人。徐古修为最高,转眼追上,伸爪挥去。 萧策听耳边破风声渐大,感应到危险,抽刀向后一斩,准确斩在徐古的爪上。 徐古可不是徐澈,一身化神上期的修为,萧策这刀别说斩不伤他的手,甚至连其上真元都斩不开。 不过萧策的目的也并非伤敌,只是藉着这爪之力,又往前飞掠。 徐古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这小子的计。 他也不怕吞天门转向对柳家下手,因为此时吞天门所有弟子都在柳家,一旦把这头屏蓬引过去,所有人都得死。 徐古也不是省油的灯,当机立断,脚步一停,凝起周身真元,右手成爪就往屏蓬挥去。 这一爪甚至撞破了屏蓬庞大的妖气,在牠颊侧留了五个浅浅的小血洞。 「吼—」屏蓬生气,一声大吼,又激起妖气。原本就是徐古停下,屏蓬可一直都在奔跑,此时徐古自然立马被牠撞飞。 换作寻常修士,这一下撞不死总也要受不小内伤,不过徐古身为魔修,体魄坚韧,并没有受到太多伤,甚至因为这一顶,飞到萧策身前。 萧策没想到这徐古如此难对付,只见徐古一爪攻来,正在奔跑中的他可无法闪躲,只能硬扛。 虽然徐古只是仓促出爪,这一下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被萧策稳稳挡下,不过这一挡,也让他瞬间落到队伍的最末端,甚至已经能感受到屏蓬鼻中呼出的热气。 若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无论最后四人如何,他铁定都会是第一个死的。他可不是魔修,更只有元婴巅峰,可受不了这屏蓬的撞击。 萧策皱起眉头,脑中思绪急转。 -- 与此同时,柳家别院柴房内。 听着外面动静颇大,许多人脚步声奔来奔去,柳芸黛眉一蹙。 第297章 眼前的黑不是黑 「铮!」 一声脆响,被关押在此的柳家人都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看了片刻,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外头同样人来人往,看来没人听见此处的声音。 「嘘—」 柳芸见状站了起来,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大家安静。 少了捆仙绳,这些精铁应付寻常金丹境可以,在她这个崑仑派亲传弟子身上可不够看,真元一提便将铁链扯断。 柳家过去最强的老护卫也不过金丹初期,哪里有本事做到这种事?看见如此粗的铁链被身板柔弱的柳芸挣断,几人都满脸惊奇,所幸他们知道现下情况危险,无人出声。 柳家这些人一个个都只有筑基境,压根儿没有战力,柳芸也不急着把所有人的铁链拉断。 她伸手勾着柴房的小窗,将身子拉上去偷瞧。 见柴房外头竟然连看守的人都没了,似乎有个重要的人遇袭身亡,吞天门的人全都奔了过去。 这些日子,从其他人口中可听过不少次幽真的名字,知道吞天门要对幽真下手。别的人不好说,幽真可是这些崑仑派姑娘唯一认同,比她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上天下举世无双的首席林映雪要厉害的人,柳芸一听吞天门生变就猜这些人通通被幽真教训了,信心十足,便要带着家人逃跑。 她见所有人都跑远了,放手跃下,跑到众人旁边,将绑住他们的铁链通通扯断。 吞天门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只是为了方便把这些人「传唤」到主厅,压根儿不觉得柳家人有本事逃脱,此时没有人注意到柴房的动静。 「我要先拿到剑,才有办法杀出去。」柳芸用着气音,轻声道:「爹、娘,知不知道哪里有剑?」 不过回答他的,却是现任的家主柳忠——也就是她的爷爷。 「芸儿。」柳忠朝着孙女招了招手。 柳芸连忙过去,就见柳忠指着柴房主梁,道:「把它往那儿推开。」 哪有人把房子主梁推开的,那岂不是整栋都得倒?柳芸不禁问道:「爷爷?」 见柳忠认真的点了点头,柳芸知道爷爷不会在这节骨眼上开玩笑,便依言推去。 这一推,她才发现,这间柴房压根儿就没有主梁,它竟然是活动的。 不过这么大根木柱推动,动静可也不小,柳芸推了一下便害怕的停手,这才发现哥哥柳原已经在窗口把风。 见柳芸停下,柳原转过头来点了点,她这才继续动作。 主梁推开后,只见下面露出一扇暗门,柳芸一惊,就见柳忠点了点头,笑道:「若爷爷没记错,里头便有剑。」 柳芸这才确定,眼前就是柳家传说中的藏宝室,她小时候就被送上山,可从未看过。 打开暗门,这才发现虽然上方是木头,暗门里头那层却是用玉石做的。 一股浓郁的灵气从中散出。 柳芸足足被这股灵气冲昏了两秒,这才动身走下。 藏宝室并不大,便是上头柴房的大小。里头虽然没有风口,柳家亦不会立阵用水晶照明,却并不暗。 因为里面的东西却都因为灵气充裕,放着灵光。 柳芸都忘了情况紧急,看傻了。 上山之后,有了从各地过来的同门姊妹,柳芸知道柳家虽然在柳家村已经是个土皇帝,到了外头却不算富裕,家产甚至比起桂香县城的小摊还要不如。 其实柳家除了深闺中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的千金柳芹,柳家其他人也知道自己到了大城里不算富有人家,家主柳忠知道,地处偏僻的西荒府,当今世道全民皆修,若族中无高明修士,迟早会惨遭横祸。 所幸柳家这代出了一个天才,便是老护卫都立马表明自己无才教导。虽是女子,柳忠仍破例将大把家产都拿了出来,亲自带她入城去各方打点,让柳芸有一个能去崑仑派「面试」的机会。 还好柳芸很争气的上了山,甚至还被收为亲传弟子,年仅十六,修为就到了整个柳家村从未有过的高度。 身为柳家的希望,柳芸每个月都会收到家里寄来的钱,虽然曾经回信说过不用,柳家却十分坚持。柳忠不清楚大门派如何运作,但他绝对不希望柳芸因为出身的关系,修练资源不够而输给其他同门,从而失去亲传弟子的位子。 而且这些投资除了希望柳芸能够稳妥的成长,有朝一日能反过来帮助柳家,也是提醒柳芸不要忘本,忘了远在天边的山村里还有一个家。 既然劝说无效,柳芸也只能好好利用家里寄来的这一份钱。她知道柳家不算富有,这笔钱一定得来不易,她从未将这笔钱拿来买过修仙之外的东西,也一直都很认真修练。 不过看到这个藏宝室,柳芸才发现她错了。 要说里头的东西有多贵重,柳芸还真找不到一个词形容,柳家的这间藏宝室已经达到「赵府级」的奢华,若这些东西全卖了市场上的合理价格,柳家搬到桂香县城住都没有问题。 她没想到那个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的爷爷,到底还是个乡巴佬,压根儿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珍贵。 几个深呼吸后,她终于冷静下来,不去看那些仙草灵芝,找着爷爷说的那把剑。 藏宝室很小,一下子便找到了。她从盒中拿起长剑,看着映着灵光的剑身,有些失神。 她认得这柄剑。 它不是什么失踪已久的千年神兵,上一次出现只在五年前。 五年前,她的师祖、崑仑派上一代的执剑长老在西荒失踪,同时她的佩剑,崑仑派的至宝之一——「秋鸿」也跟着遗失。 结果这把遗失的神兵,就这样出现在她这个徒孙面前。 也许这就是缘份。 家中被魔教妖人迫害都救不得,如何帮得天下黎民?柳芸将秋鸿系在腰间,心道:师祖,芸儿定不辱没崑仑派威名! 柳家人只见柳芸原先模样还有点担忧,害怕无法让所有人安全出去,进了一趟藏宝室,佩上剑的她却变得斗志满满、意气风发,一阵愣神。 第298章 眼前的黑不是黑2 她将主梁推了回去,转身直接上前拉开柴房大门,回头道:「跟我来。」 门外日光照入阴暗的柴房内,让柳家人都不禁眯起双眼。 柳原看着幺妹自信的笑容,想起过去那个总黏在姊姊身后的小丫头,嘴角一勾。 -- 时间太短,萧策还未来得及想到什么好办法,后方屏蓬便追了上来。 无奈之下,萧策只得一步急停,先用护身法宝硬扛这下,学徐古那样借力向前飞掠。 可徐古自己会用这招,自然也想得到萧策会学,一见两者相碰便凝神注意,提起真元,朝着萧策飞出的方向爪去。 萧策也有料到此点,可他人在空中,也只能尽量调整身形,不要再被打回最末。 他赚来的大多数钱都寄给柳芹,成为柳芸的修练资金了,身上的护身法宝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可不是什么高级货,在这几次冲击之下,便已经迸裂开来,化作碎玉。 原以为暂且安全,不料萧策奔没几步,一旁王单却像不要命般朝他攻来。 缠斗之下速度自然比起单纯奔跑慢上许多,随即又落到队列最后,后方屏蓬见这个人类又靠近了,提起妖气,奋力撞去。 已经没有护身法宝了,萧策只能硬扛这一下,真元收放间尽量化力,降低伤害。 饶是如此,他落地后仍是气血翻腾,随即喉头一甜,转头就吐了口血。 而王单虽然同样受此重击,可他非但化神中期的修为要比萧策高,身为魔修体魄也比萧策强上不少,只受了些不算严重的内伤。 一开始就将护身法宝拿出来,便是萧策知道这些人仗着体魄优势和自己硬拼太过不利,可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护身法宝一下就被撞没了,对方却没受什么伤。 王单打完换王旭,转眼又换他不顾屏蓬靠过来想缠住他。萧策虽然咬紧牙关,硬是用着不输伤前的速度飞奔,境界上的差距,仍是让他在一段时间后被对方追上。 同样是一阵缠斗后,妖气一爆,将他狠狠撞飞。 受到地阶下品妖兽连两次撞击,尤其这次还被兽牙刺穿侧腹,这次落地后萧策别说跑,甚至险些要站不住身子,摔倒在地。 这下不用再换徐古过来缠斗,这个速度他随即就要再被屏蓬撞上一次,而且这一次多半就要没命了。 眼见屏蓬越来越近,身后热气就像地狱业火上吹来的热风,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死亡即将临头。 「退!」 忽然一个还算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幽真的声音。 生死之间他来不及多想,随即依言往一旁跳开。 屏蓬在他身前直奔而过,半点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只不过庞大的妖气擦身而过,仍是让他又吐了口血。 然而幽真并没有出现。 萧策压住伤口,张望一周,又探出神识,同样没有半点幽真的身影,就像方才不过只是幻觉。 没错,幻觉。 韦寻旦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眼前,笑道:「几位跑得真快,小人差点就追不上了。」 萧策皱眉看着他,继续喘气,没有说话。 此人先给了他这单委托,此时又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是巧合。 韦寻旦也没有再开口,只是转头看了远处一眼,就见屏蓬爆起妖气,忽然往空无一人处顶去,接着一声怒吼,又往其他地方奔去。 「妖兽虽然强大,却比起人类还要容易控制,十分有趣。」他转回头看着萧策,笑道:「您现在已经安全了,萧少主。」 萧策皱眉看着韦寻旦,仍然没有说话。 方才往后跳开时,他已经暗暗服下丹药,正在等药力作用。 虽然不是什么仙丹,总是聊胜于无,他不知之后会碰上什么变量,必须尽可能保持自己的战斗能力,此时韦寻旦要和他耗时间,他也乐意之至。 欲速则不达,现在冒然行动只会把自己的小命搭上,他必须保持好一定状态,再尽快回到柳家村,将柳家人带出村外,任由莉卡发挥。 韦寻旦见萧策没有答话,倒也不在意,只是转头看着远处吞天门四人。 萧策也跟着看去,就见四人正对着空无一人处行礼道谢,而后纷纷打坐调息。 元婴巅峰的韦寻旦,跨境用魂术迷惑这些人,竟是如此轻松。 除了他的魂术高明,这也和韦寻旦使用魂术的时机有关。不会有人第一眼便认定眼前的人事物是魂术捏造,方才屏蓬忽然发狂向无人处冲去,远远离开,紧接着便是一位老道人出来让他们调息,任谁都不会发现。 萧策转回头看着韦寻旦,皱起眉头,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韦寻旦也回头看着他,笑道:「萧少主不先等待药力作用?」 象是知道萧策在担心什么,韦寻旦补充道:「我已让他们四人绕路回去,而萧少主您已经在那头妖兽往旁撞去之时,惨死当场了。」语毕,他便伸手缓缓一挥。 萧策随即看见自己的尸首摔倒在一旁,浑身肿胀变形,脑袋迸裂、七孔流血,脑浆和血水流了一大片,不用仔细确认便知道死透了。 魂修本就十分稀少,厉害的魂修又都像韦寻旦这样神出鬼没,萧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魂修的可怕。 只是捏造可怕的幻象或心中害怕的东西也就罢了,就像术修真正高明是像莉卡那样无微不至,彷佛天地自行相助,真正高明的魂修便是向韦寻旦那样,观察情势因地制宜,且一瞬间便能捏造出一个合理又完美的幻象。 这让人产生极大的不安和荒谬感,甚至会好奇眼前所见、无比寻常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萧策呼了口气,当真打坐入定,迅速化解药力,让身体稍微恢复,止了血。 不过一盏茶时间,萧策便出定站起。伤势自然还没恢复,不过萧策已经很习惯带伤行动,伤势恢复到一定程度后,对于他的行动便没有什么影响。 见他起身,韦寻旦笑道:「小人找萧少主,主要是想……」 第299章 关关难过 话未说完,飞快的一刀已经斩过脖子。 韦寻旦身为魂修,自然不擅长搏斗,直到萧策收刀,他才反应过来,瞪大双眼看着萧策。 萧策没有理会,只是转身。 这个魂修太过危险,无论是敌是友,都是先杀了再说。 「想让萧少主帮小人做一件事。」 这一转头,却看见韦寻旦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身前。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那个韦寻旦已经消失无踪了。 韦寻旦勾起嘴角,笑道:「萧少主真是好快的刀,小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早在一刀门韦寻旦便见识过萧策的本事,他自然不会用真身上前和萧策交涉,否则他刚刚就真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方才才救了他,甚至让他好好恢复状态,结果此人起身立马就给他一刀。 他到底还是太少下凡,真想不到这些碧落黄泉的疯子会做什么。 韦寻旦躬身行礼,笑道:「是小人疏忽了,小人得用碧落黄泉的方式交涉才对。」 他伸手向一旁树干上挥去,萧策便看见柳芹衣着轻薄,被五花大绑綑在树上,不断挣扎,发丝凌乱、面容憔悴,颊上还挂着两行泪,被堵住得嘴只能「唔、唔」的叫。 韦寻旦捏着她那张瓜子脸,笑道:「萧少主如果不从,也许就会见到这样的画面。」 「或是这样的。」韦寻旦又伸手挥去。 只见方才的柳芹消失,改为另一个柳芹一身白衣,双手高举被吊在树枝上,随即一声鞭响,接着一条无形的鞭子抽在柳芹身上,随即让她痛呼一声,在白衣上留下一道血痕。紧接着鞭声连连,一道道血痕不断浮现,柳芹不断惨叫,流着泪求饶,却一点用也没有。 哪怕知道这是幻象,脸色平静的萧策仍是死死攒着拳头,几乎就要掐出血来。 韦寻旦却变本加厉,笑道:「哦,对了,小人还与何公子有几分交情,还可以这样。」语毕便打了声响指。 只见这回柳芹没有再被绑缚,却是衣着暴露的坐在一名中年男子身旁,任由他对自己上下其手,她浑身颤抖却仍是强颜欢笑的替对方斟酒。 「……你想让我做什么?」萧策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 他原以为韦寻旦会给他一个极可能丧命的艰难任务,或是要他利用一刀门的资源做些什么,却没想到韦寻旦只是袖袍一挥让幻象散去,磨了磨下巴,道:「嗯……小人暂时还未想到要做什么,待小人想到,会告知萧少主的。」 萧策皱眉看着韦寻旦,不知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韦寻旦却让开身子,伸手一请,笑道:「萧少主不是还要去救柳家人吗?」 面对这个古怪的魂修,萧策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再多想,依言朝着柳家村奔去。 韦寻旦当真没有再做什么,便这样放任萧策离开。 他很清楚,萧策如此反应,已经表示他无法拒绝自己。 随着萧策离开,方才和萧策说话的幻影也跟着消失,真正的韦寻旦坐在树上,一跃而下。 远方解开魂术的屏蓬怒吼一声,却再也看不见方才那些人类的身影,只得生气的四处乱撞,最后乖乖回到领地内。 「英雄难过美人关?」韦寻旦看着萧策离开的背影,笑着呢喃。 很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好对付。 「沈沂香已经有吕子由那个老东西护着了,而岳茗……」韦寻旦朝东南方望去:「九小姐究竟安排了多少呢?」 「魔女莉卡那怪物是不用想了。」他朝着东南缓缓迈步:「不如试试九州第一仙子的身手?」 「这可不是个好主意。」韦寻旦自语之间,身后却忽然传来话音 韦寻旦连忙转头行礼,道:「师尊。」 一笑道人万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道:「回去吧。」 韦寻旦一愣,忙道:「师尊,弟子还未……」 「为师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万真轻轻一笑:「下山玩得开心,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韦寻旦连忙低下头来,不敢答话。 「你小看了崑仑派,也小看了赵棋萱那个丫头。」万真搭着他的肩,道:「那丫头帮你链这面腰牌,便是要叫你去送死的。」 「你倒是好心,还让那丫头注意到我们了。」 韦寻旦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微微颤抖。 一笑道人活了百余年,座下却只有他一个年轻弟子,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是因为他这百余年来都没有发现合适的弟子,而是因为包含他万家后辈在内,所有他的弟子,都死了。 用他的话来说,与其让这些不成材的东西出去丢脸,不如他自己先杀了。 不过万真倒没有下手,只是笑道:「面对九丫头,在有绝对把握杀掉她之前,永远别接近她。」 「走吧,化神之后再下来。」 韦寻旦自然不敢多言,只是行礼道:「是!」 走在师尊身后,他取出那面崑仑派腰牌,本想捏碎,最后却仍将它收下。 又想起那抹浅笑,他不禁握紧拳头。 柳家人离开柴房,虽然吞天门人没有发现,不过柳家里的下人自然不是瞎子,好在柳家平时待这些下人不错,没有人出声。只不过谁也不想在这吞天门底下做事,此时都想跟着逃,柳家人也怕拒绝后对方心生不满告密,自然只能答应。 虽然人丁不旺,但柳家三代同堂,在这柳家村又只招婿不嫁女,光是柳家人就有五十多位,现在分别救了三间柴房里的人,哪怕许多下人得知消息后是自行逃离,仍有不少下人加入队列,一下子人数便要破百。 尤其这些人又不是什么高手,更有不少行动不便的老人,这一大群人,哪怕柳家再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见。 柳芸自然也知道这点,只不过她怕分批逃跑,一旦惹怒对方,直接将剩下的柳家人处死,或是以性命要挟他们这些人回去,这一趟都白跑了,不如赌一把看能不能让大家都逃出去。 第300章 秋鸿 一感应到有人朝这里奔来,自然没必要再小心翼翼,柳芸连忙大喊一声:「快跑!」 既然这些吞天门混蛋还没有通通遭殃,动手的自然不是幽真,但这些吞天门人可没必要特别在柴房前说谎骗她,幽真一定有来这柳家村,所以她早和哥哥商量好最后手段。 此时柳原一面挥手一面喊道:「往这儿跑!」 他领在最前头,第一个冲出柳家府外,同时双手拱在嘴前,高声喊道:「幽真、叶公子!」 后面柳家人和一群下人虽然也搞不懂柳原在喊什么,不过见他似乎在喊救兵的模样,也纷纷跟着大喊:「幽真、叶公子!」还不时加上几声「救命」。 这便是柳芸的计划,她相信只要幽真还在柳家村,他一定会出手帮忙的。而倘若幽真不在柳家村,反正他们的形迹已经败露,有没有喊这几声也没什么影响,大家只能听天由命。 至于柳芸自己自然是留下来殿后的。哪怕柳家这墙修士随便一跃都能跳过,她仍是在柳家大门前停下。 她转身看着奔来的吞天门人,抽出腰间秋鸿,步履一踏,舞了起来。 「哼——」 寒镜舞动之间,剑声响起一阵轻鸣,却不是剑自身响起的剑鸣,而是如歌一般的哼声。 秋鸿,由赵紫嫣的太祖父赵洵所铸。此剑不同角度、不同速度擦过风时,皆会发出不同声音,传闻当年赵洵将此剑交给当代崑仑派掌门王思语后,她试剑时一舞寒镜,剑舞翩翩,正巧奏了一曲《秋鸿》,故而得名。 虽然看似唯美,秋鸿自然不是为了表演而锻造的剑,在与敌交战之间,随着寒镜各种不同的剑势舞动,曲音不断变换,加上每一剑的声音可难这么恰到好处,这一阵桂舞之间,剑音乱响,简直如魔音传脑,令人分神,难以对敌。 声音的影响自然是双方面的,可寒镜偏偏是一种对敌时不大需要理会对方,将注意力放在自身舞步的剑法,受其影响最小,更何况持剑者习惯之后,自然不再受秋鸿魔音之恼。 当然,这样难免有耍小手段、不够光明磊落之嫌,无奈世上从来都是如此不公平,换到别人手上是小人手段、胜之不武,可到了崑仑派仙子手上,那就是仙音绕梁、如诗如画。 而对赵洵来说,他就是个打铁的,可不是什么武修,才不在乎这剑小不小人,能够克敌制胜的武器就是神兵。 不说柳芸一直以来都认真修练,不像赵紫嫣那样什么都学,对音律一窍不通,以她现在的技巧,就算想要也没本事真舞首曲子出来,长剑舞动之间自然是魔音乱响,好在她早知道秋鸿的特色,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吞天门可就不同了。这些修为不高的年轻弟子,这辈子也只生活在西荒的穷山恶水之间,可不比柳家人有见识,压根儿认不出什么寒镜,见柳芸不断舞着剑,四周剑音乱响,好似要放什么大绝招,谁也不敢靠近。 好在吞天门上一代的师长们还能认得桂舞,崑仑派有多强他们心知肚明,随即有人喊道:「凝丹境回去主厅,金丹境直接翻墙过去追柳家人!!!」 吞天门弟子们连忙依言行事,众人都动作起来。 可惜这么一阵拖沓,已经给了柳芸太多时间。 为了挡下追兵、拯救家人,柳芸可是拼尽全力舞着,此时已经舞了十秒,周身大半真元都已舞起,远远看去,那舞剑的曼妙身姿就似裹着一层薄雾。 这些吞天门弟子不知道寒镜的厉害,还以为柳芸只能在自身那片真元的小范围内舞,虽然绕开柳芸,却绕得不够远。 柳芸一旋、一踏,转眼就到一人身前,那人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寒芒半随着一声剑音一闪而过,已断了一条腿。 哪怕是体魄坚韧非凡的魔修,在已经舞起的寒镜之前同样不值一提。 此时的柳芸,便是那些首席弟子,在相同境界下也不愿意硬接。 除非靠着境界优势强行压过,否则现在能打败她的,只有她自己。 第一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柳芸便已经舞到第三人身前斩过。 未免对方追击,柳芸皆是斩断对方一条腿。 虽然是些欺负她家人、鱼肉乡民的魔教妖人,可柳芸便和之前的陆淇一样,连只鸡都没有杀过,自然下不了杀手。她能这样果断的斩下一条腿,还是因为她个性坚毅好强,加上保护家人的压力才会如此。 魔音乱响之间,接二连三有金丹境的弟子受伤。这穷乡僻壤的,便是柳家都只有一位炼气境的老大夫,可不像折剑县城的警备队那样幸运,会忽然冒出一个沈沂香,这伤对他们来说虽不致命,多半一身武艺也要废了。 哪怕是那些元婴境师长,也没想到这个不过金丹中期的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这才一瞬弟子们便连连遭殃。 吞天门人丁不旺,金丹境总共也才二十余人,此时一下子就倒了六人,没办法再观望状况,连忙奋不顾身的冲上。 元婴境的人也不多,整个吞天门也才五人,幽真、萧策各杀一人,便只剩下眼前三位元婴境了。 一位师长率先上前,凝起真元,一爪挥向柳芸手腕。 不过此时柳芸又多舞了几秒,周身七成真元全数舞出,速度之快不亚于天璇斋,随即一旋躲开,顺势一剑斩下。 耳畔剑音大响,那吞天门师长连忙将真元凝于左手,却是不闪不避,要凭借着坚硬的手指和境界优势,硬是将剑抓住。 可寒镜舞到现在岂是这么好对付的?他凝于手上的真元如豆腐般被柳芸切开,哪怕他反应飞快,当机立断向后跳开,仍是被斩下半截小指。 吞天门也不是非要这柳家村不可,眼见柳芸当真如天上仙女一般,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全然不是对手,便打算放人离开,先行撤退,那受伤的师长随即大喊:「退!!!」 第301章 魔王总是最后出手 不过柳芸此时已经舞了相近八成真元出来,全身都到了极限,一旦这些人离开,寒镜散去,她可就只能任人宰割,自然不会放跑他们,银牙一咬,硬拼着这口气上前要斩这些人。 若是什么都不管直接走人,他们这些年来辛辛苦苦培育的金丹境弟子都要交代在这里。那小指被斩断的师长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喊道:「老三、老五,动手!」 几人相处多年,一瞬间便知晓意思,提起周身真元上前。 喊话那人冲上前去,面对柳芸横斩而来的秋鸿沉下腰身,举起右臂挡去。 挟带柳芸周身八成真元的一剑斩来,迅速斩破对方的护体真元,落在手臂之上。那人曲起的右臂被斩为三截,不过对方毕竟是魔修,这剑斩断右臂后又斩入右肋,却终是被对方伸出的左手抓住剑身。 没想到对方身体如此坚硬,更是拼上性命挡下这剑。柳芸舞起八成真元的寒镜被破,随即吐了一大口血,别说闪过身后两名元婴境的攻击,她此时浑身剧痛、耳畔无声,双眼更是一片模糊,动也动不了。 模糊的爪影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眼见攻击就要落下,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前。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这道身影出现之后,对方颈部便忽然喷出血来。 一旁冲出的萧策在空中斩断两人头颅,随即一个旋身将刀子送入第三人颈侧,将他推开。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柳芸身上,没人想到这个神出鬼没的杀手。 萧策迅速解决对方后并没有移动,而是站在原地,替柳芸挡下两具尸体因惯性冲来的撞击。 本就带伤的他受此重击,忍不住吐出血来,倒是和眼前的柳芸一个模样。 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影,柳芸只是呢喃道:「叶……」便昏了过去。 萧策连忙将她扶住,佩刀也不捡了,抱起柳芸便往莉卡那儿奔去,要替柳家人指路。 最重要的是,徐古四人已经朝着柳家飞掠而来。 莉卡听见喊声,抱着希洛站起身来,对着柳芹笑道:「好多人在找幽真!」 柳芹一愣,就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呢喃道:「大哥……?」 见莉卡走出屋外,柳芹连忙跟着出去,就见柳原朝着另一处奔去,显然只是乱跑,没有看见柳芹。 「大哥,这里!」见柳家人都逃出来了,柳芹还以为萧策成功灭了吞天门,心头大喜,喜极而泣,哽着声大喊。 柳原听见妹妹的声音,连忙领着柳家人往这儿奔来,其他逃出来的下人见人都往那儿聚,也跟着跑了过去。 不过他们这群人还未过来,随即有一道身影轻快的从屋顶上飞掠而来。 柳芹还以为是敌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萧策。 莉卡也很有礼貌的挥手笑道:「萧策你好!」 而后她看见萧策怀里的柳芸,奇道:「另一个柳姑娘!」 「萧大哥,你没……」柳芹正要关心萧策的伤势,听见莉卡的喊声,这才发现柳芸面色苍白,昏倒在萧策怀里,失声道:「妹、阿妹!」 萧策摇摇头,传音道:「快跟莉卡说,跑过来的都是柳家人!」 柳芹虽然一片混乱,但对于萧策她还是十分信服的,连忙道:「莉卡姑娘,现在跑过来的都是柳家人!」 「哇!」莉卡也不知真伪,只是看着奔来的人,惊呼道:「柳家好多人!」 时间紧急,萧策连忙对着莉卡道:「柳家人都来了,我打不赢他们,你动手吧。」 反正时间也差不多了,莉卡点点头。 便在此时,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随即便是一声巨响,却是赶回柳家的徐古等人,见到一片狼藉,忍不住大喝一声,一怒之下一爪抓碎柳家门墙。 萧策见状连忙大喊:「柳家村所有人都快逃!」 不过萧策转身要走,却见莉卡拉着他的衣角。面对这小祖宗他可不敢直接甩开走人,自然只得停下,就听莉卡道:「你把柳姑娘给柳姑娘抱,希洛给你!」 虽说柳芹只是个弱女子,全民皆修的现在,让她抱着柳芸这么个小姑娘奔跑也没什么问题,萧策闻言连忙将柳芸交过,接过莉卡怀里的希洛,柳芹也依言抱起妹妹。 面对陌生人,希洛自然不安分,立马就要从萧策怀里跳下,不过身为一只普通黑猫,牠可逃不出萧策的手掌心,每次都被挡了回来,不满的希洛只得猫爪伺候。 即便萧策身上伤势不轻,给希洛这么一弄隐隐作痛,他倒也不敢对这只猫怎么样,只得任由牠闹。 柳忠虽然没什么见识,脑袋却是精明,一听见萧策这声喊,立马跟着大喊:「所有人立刻逃到村外!」 萧策的声音没人认得,柳忠的声音却不同了,留在村内的老弱妇孺闻言,不少女子都连忙携家带眷往村外逃。 在人人都往村外逃时,只有一人逆流而上。 不过莉卡只是缓缓往柳家走去,没有动手。 幽真说过,尽量不要杀柳家人,柳家人好多,她在等这些人跑远一点。 徐古等人虽然怒极,却也没有立马动手。 不再隐藏气息的莉卡,放开神识和真元,如海啸般,仅仅一瞬便盖满整座村落。 这时他们才发现,他们原先要面对的对手,比起方才那头屏蓬,给人的压迫感尤有过之。 同境之下,一个人类,比起一头妖兽还要可怕。 所以徐古等人虽然气愤,却在思考一个丢脸的问题。 逃,还是不逃? 吞天门能有今天,便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才能慢慢壮大。 如今的碧落黄泉早被各大势力控制,为了维持自身利益,各方势力并不会接收一整群的「小弟」,只让个别人才单独加入,像吞天门这样想要暗暗壮大自己的新兴势力,会被他们率先共同灭了。互相残杀而非相互扶持,或许也是魔教一直不成气候,难以与正道为敌的原因。 因此,吞天门只能在碧落黄泉之外、在随时有万仙盟会来讨伐的外界壮大,待到吞天门有幸出了一位大乘境,才能在碧落黄泉取得一席之地,到时候成为像落羽宗那样强大的门派,指日可待。 第302章 神仙打架 徐古等人不禁思考,是要出一口气看能不能抓住莉卡,吃了她让功力大增,弥补这次的重大损失,况且若徐古因此晋升合体,吞天门更是前进了一大步;还是要小心起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虽然莉卡看上去吓人,但他们也还有四条捆仙绳没有出。 方才一时气急,只想赶快将萧策杀了,才让自己又损失三员大将,这回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 已经比预定的时间晚上许多,徐古知道,石殿那边多半也已经凉了,不会有帮手过来。 他死死咬着牙,用力至鲜血流下,却仍是道:「退。」 这一打,不成功便成仁,赌注实在太大,若是早一步看清幽真和莉卡的实力,他们绝对不会选择跟这两人作对,此时再硬拼实属不智,远走他方再次蛰伏才是上策,只不过死了这么多人,实在很难咽下这口气。 王单、王旭、徐澈三人都没想到徐古会说这声退,徐澈更是直接道:「爹,徐闵他们五个可是全死在他们手上了!」 王单、王旭虽然咽不下这口气,倒能理解徐古的想法,没有出声。 「我比你更想杀光他们!」徐古转头怒斥一声,转身道:「退!」 徐古都发话了,几人自然只能依言行事。徐澈气得一拳打塌大片门墙,这才跟上徐古脚步。王单和王旭也气不过,挥爪拆了柳家几间房发泄。 徐古也同样生气,没有阻止他们,见他们出完气,便提起真元要去主厅叫其他人离开。 没想到四人才刚提起真元要往后飞掠,前方地板却猛然爆起一片银芒斩来。 四人全都反射般的停下脚步,没有被这些银芒斩伤,却见四周青石板忽然碎裂开来,变成一圈土墙将四人围住。 若他们碰上的是幽真,一旦对方决定逃跑,反正彼此无冤无仇,他要的只是柳家珍藏,自然会放他们离开。 不过莉卡不一样。 幽真跟她说的是把吞天门杀光。 逃跑不算杀光。 柳芹告诉她柳家人就是跑过来的,但是好多人跑来跑去,她也分不清楚哪些是柳家人。 不过没关系,因为两个柳姑娘都已经跑到村外了,她至少可以留下两个柳家人。 对方很厉害,如果她再不动手,就要逃走了。要是对方逃走,幽真交代给她的工作就失败了。 所以她要动手了。 莉卡右手一抬,整座柳家村瞬间传来阵阵惊呼。 包含柳家,整座村子的木屋都散架化为木材,飞上空中。 唯有她和幽真住的那间屋子没事,因为幽真说了不要毁掉整个村子。 而后,她手掌一握。 漫天木材纷纷聚在一块,化作一个又一个骑兵。 徐古四人将土墙撞破时,看见的便是这个画面。 货真价实的「草木皆兵」。 莉卡一打响指,空中所有木骑兵一瞬之间全烧了起来,火光冲天。 最后,她右手向下一挥。 火骑平川! 所有燃着熊熊烈火的木骑兵全朝着徐古四人撞去。 柳家村的所有人,不管是已经逃到村外的,还是正在往村外逃的,此时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 一件件并非木制的家具、工具和日用品全都摔在地上。一声声脆响,不知还有多少瓮腌菜也在此时摔了。 柳芹看着所有房子「升天」,小嘴微张、目瞪口呆,一阵失神。不只是她,村里女子也都捂起嘴巴,老人们看得瞠目结舌,孩子也惊得张大嘴巴,指着天上。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世世代代生活不知几百年的村子,在一瞬之间便全毁了。 看着这些屋子在空中化作天兵天将,柳芹才终于明白,外面的高手有多么可怕。 在柳家的吞天门弟子们也看傻了,甚至有人腿软的摔在地上。 或许单论威力,徐古聚满真元上前一爪就能超越这火骑平川,但术法给人的震撼却是无与伦比的。 如神仙一般。 随着莉卡玉手一挥,燃着烈火的漫天骑兵都朝着吞天门冲去。 虽然看上去慑人心魄,不过徐古四人同为化神境,自然不会被这招吓着,徐古随即道:「护住他们!」便往莉卡冲去。 面对术修,唯有拉近距离才有胜算,不赶快趁着对方施术的空档上前,到死都摸不到术修一根寒毛。 既然莉卡的态度如此明显,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他徐古也不是好欺负的。徐古知道这回要拼命了,没搞什么留后手试探的把戏,提起周身真元就要和莉卡拼命。 他一身化神上期的修为,此时拼命起来速度可不比幽真慢多少,朝着莉卡飞速奔去。 莉卡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没有后退,只是在徐古奔来的路上,用金行术法在地上炸起银线朝他斩去。 可徐古身为魔修,体魄坚韧,纵使莉卡术法威力强大,银线屡屡破开他的护体真元,接连被这些银线击中的他也毫发无伤。 另一头,山丘上王单三人奔到主厅外的门人身旁,位成三角,凝起真元,将一个个冲过来的木骑兵击碎。不过这柳家村村民不少,上百间屋子所变化的木骑兵数量太多,光凭他们三人可难以抵挡。 哪怕有些来不及阻挡的骑兵三人选择以肉身相抗,仍是有几只漏网之鱼冲破防线,撞入弟子群中。 剩下的这些人的境界都只有金丹以下,便是一个元婴境也没有,面对化神境的术法,纵使魔修体魄强于其他修士,也扛不住这等冲击,每当骑兵撞来,最前头几人都会被撞得粉身碎骨、筋骨俱断,当场死亡,较远之人多半也会受伤,更有不少人的衣服被烈火引燃,弄得里头一片混乱。 这些骑兵的撞击对于外头三名化神境虽然不难应付,但火焰可就不同了。虽然护体真元能减缓许多高温所造成的伤害,但终究会造成影响,接连挡了几个火骑,三人的衣袖都被燃去大半,双手更是被烧起了不少水泡,再多挡几下便流下血来。 这还仅仅只是一招。 第303章 神仙打架2 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之前想要对付圣女大人的想法是多么愚蠢,现在他们也只能希望徐古能仗着魔修的优势,在对方未来得及反应之前先将她杀掉。 值得庆幸的是,徐古已经奔近莉卡身前五丈处。 五丈,这么近的距离,对化神上期的徐古而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莉卡身为不擅近战的术修,和徐古近身相搏定然毫无胜算,甚至可能在数秒之间便会被对方击杀,而她就算要退,便是元婴境的幽真速度都要胜过她,更何况是眼前要和她拼命的徐古? 然而,徐古此时却发现不对。 面对冲上前的他,莉卡始终没有后退。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这显然不对劲。若是没有想到他有能力硬扛一路银线过来,早在前几次失败她便要开始退了,即便最后终究是要被自己追上,也不会像这样站在原地。 换句话说,她认为自己有办法应付这种情况。 有杀招!徐古虽然知晓莉卡的意图,却没有退却,仍是往前冲去。 这可能是他最好的机会了,哪怕有杀招也得赌上一把。 便在此时,他身上缠满的银线忽然化作清水,紧接着由水转为树藤。 金生水、水生木!!! 徐古一路奔来身上不知缠了多少银线,此时在莉卡出神入化的术法之下,迅速化作手臂甚至大腿粗细的树藤,将徐古紧紧缠住。 魔修虽然力大无穷,这些树藤在他面前不用真元都能直接拉开,但缠在身上可就不同,纵使你巨力非凡,此时全身被紧紧捆住,力无所出,压根儿无法挣脱。 讽刺的停在莉卡身前两步之处。 而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姑娘,甚至都没用正眼看他。 喜上眉梢的模样十分开心,就像这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游戏。 莉卡虽然不喜欢打架,但是她已经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物以稀为贵,这么久久来一次还是很好玩的。 然而,莉卡却有一件事是她没有想到的。 当她正要握起手掌,用树藤掐死徐古时,他露在树藤之外的手,却忽然射出四条她熟悉的绳子。 捆仙绳。 这个距离太近,徐古更注入了大量真元,速度飞快,等莉卡看清楚那是捆仙绳时,四条绳子已经将她双手牢牢捆在身侧。 一次四绳其出,莉卡散在整座柳家村的真元如倒放一般,迅速往莉卡身上收回。 山丘上双手被烧黑又不断流下鲜血的王单三人,见还未冲来的骑兵都失去动力,哪怕同样顺着惯性冲来,也只有最靠前几个能伤到他们,余下的都摔在柳家院内,松了口气。 身后弟子们也乱成一团,虽然死伤惨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是让他们忍不住勾起嘴角。 随着真元收回,徐古身上的树藤也不再继续收缩紧勒,面对失去动力的树藤,徐古真元一爆,噼啪声响,这些粗壮的树藤硬是被他的巨力撑断。 双手恢复自由后,徐古几爪就将这些树藤全数破开,恢复行动力。 眼前的莉卡倒是干脆。方才还自信的一动不动,现在情况有变,她一面尝试冲破捆仙绳,迅速的转身逃跑。 可莉卡有真元时都跑不赢徐古,何况现在真元全被捆仙绳封住?哪怕活捉对他的修为更有帮助,徐古也没打算活捉这个危险的女子,奔上前便是一爪抓向她的后脑。 不过捆仙绳只封真元,莉卡的神识可不受影响,此时就像背后有长眼睛般,连忙跳起。 她闪不开这爪,只是打算用有绳子的地方去接,让徐古自己将绳子抓断。 未免再生变量,徐古没打算给她任何机会,连忙将这爪收回。现在莉卡动作太慢,他收回这爪,将真元凝于腿上,莉卡却才刚刚落地。 徐古毫不犹豫,用凝满真元的这脚重重踢在莉卡脊椎之上。 真元全数被封住,莉卡等同于用肉身直接受了这一重击,力道之大,甚至将她远远踢飞,重重摔在躲到村外的村民之间。 徐古能肯定,接下来他再出爪,这个姑娘不会再有办法跳起。 不过打算趁胜追击的他,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迈开脚步。 他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林修海。 徐古看着林修海,却没有问他关于石殿的状况。 因为状况已经很明显了。 眼前的林修海满脸惊恐,双肩之下已是空空如也。 他看着徐古,缓缓往一旁倒去。 并非他死了,只是因为他方才失去了一条腿,已经没有办法好好站着。 见眼前林修海倒下,徐古的视线却一点也没有转动。 或者说,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看林修海,而是看着他身后的人。 他以为莉卡已经是化神境中最难战胜的敌人,却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带给他的压迫比起莉卡还要强大。 徐古不知道什么是合道,但他很肯定,眼前这名浑身是伤的男子,比起圣女大人还要危险。 然而幽真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踩着林修海,挥剑将他最后一条腿也斩下。 听着林修海一声痛呼,幽真面无表情,道:「很痛???」 「身体再痛,也就是那样而已吧。」 「我要让你们这些人流尽鲜血而死。」他在林修海背上缓缓刺了两剑,道:「虽然这样和满山满谷的血比起来,也不过是一瓢而已。」 「徐古,他已是强弩之末,快杀了他!」林修海用着最后的力气大喊:「杀了他,别说本官,便是郑恒都会助你吞天门!!!」 然而徐古却没有理会他,反而因为提到郑恒,幽真一脚踩在他后脑之上,让他吃了一嘴泥,只能「唔、唔」几声,说不出话。 徐古正在考虑。 眼前这人并没有什么要攻击他们的意思,也许只要说清楚,他们便可以安然离开。不过他也知道,林修海的话多半不假,若能得到郑恒相助,可比起这个戒律院小官不知强上多少,哪怕今天死伤惨重,不用多少时间也能恢复,甚至超过如今规模。 第304章 二选一往往都会猜错 几方还有四名化神境修士,他本人状态更是保持良好,面对一个浑身是伤还废了一臂的化神初期,也许可以搏上一把。 相比于正在考虑要不要动手杀人的徐古,幽真却是毫不理会他人,只是面无表情看着生命逐渐流逝的林修海,似乎在享受复仇的快感。 便在此时,忽然一阵清风吹来。 陈思瑶在幽真冲过之后,让李汀、王义在此帮忙村民们收拾大体,也留下江盈滢治疗被波及受伤的村民,自己则先进入绝尘,不放心的跟上去看看情况。 虽然绝尘速度飞快,也快不过合道的幽真,在她奔上前时已经没有看见幽真的身影,只是见前方有许多人围着,观其打扮,几乎都是一般村民。 还未奔近,陈思瑶便看见有什么朝这里冲来,连忙停步,向后跃开。 一个条状物重重摔在地上,还朝陈思瑶那儿滑了过去,她连忙再退两步。 直到对方停下来,陈思瑶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人。 正要上前扶起对方,却忽然感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她连忙又向后跳了一步,凝神看着对方。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可是毫无战斗能力。 莉卡摔得好疼,而且还是面部着地,又滑了一阵,现在脸上、身上乃至于发上都是泥沙,偏偏她又没办法施术,这可就不开心了。 虽然双手被缚,但她力气大,趋起双脚,仍是站起身来。 若是徐古看见这一幕,定会惊得目瞪口呆。 莉卡非但没有瘫痪,甚至行动自如,一点也没有因为这脚造成什么影响。 哪怕是魔修,也很多人误会了。 魔修并非不能使用其他剑法、术法一类的法门,只是以魔宗之法修练,神元羸弱,与其把为数不多的宝贵真元拿来使威力弱于道门的剑法,不如用于强化本就强大的身体,效用要大得多。 但倘若有魔修非但神识强、真元多,甚至还赢过以道门之法修练的修士呢? 那她甚至可以当个术修。 莉卡一直以来都是以最正宗的魔教之法修练,体魄自然比寻常修士要好上不只一点半点。 之前两次受伤,一次是伤于唐家地煞刺,一次是施术刺醒自己,两次都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刺」方才受伤,像这种击打、冲击的伤害,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陈思瑶虽然知道幽真身边还有一个金发姑娘,但当时邦离县城也只是匆匆一瞥,压根儿没看清莉卡生作什么模样,在这西荒府这头金发又不算稀有,一时之间也不敢上前替她解开绳子。 莉卡也没有叫陈思瑶帮忙,只是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便这么站在原地。 这时陈思瑶才发现,莉卡身上虽然綑了四条捆仙绳,庞大的真元却仍然在冲击封印。 身为被绑过的人,陈思瑶很清楚这有多困难,光是两条捆仙绳就能让她的真元一动不动,四条的压制力可想而知,不禁震惊的看着对方。 何况眼前这个金发姑娘看上去不过和自己年岁相仿。 不过随着那频率渐快又逐渐变大的冲击,莉卡终于忍不住吐了口血。 在陈思瑶看来,这样会吐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这是因为她不知道,莉卡是体魄强韧的魔修。 莉卡放出真元笼罩整座柳家村时,体内的聚灵阵也在持续作用,不断补充着她放出身外的真元。而捆仙绳绑到她身上后,散在四周还未耗费的真元全数收回,聚灵阵补充的真元却也不会消失,一下子大量真元全被压在身体里头。 她压根儿没有冲击过任何一次捆仙绳,只是尽力控制气海内的真元,将它们疏导自各处,以免自己爆体身亡,但太大量的真元仍然四处乱撞。 忽然,便在莉卡又吐了口血后,冲击停下了。 一阵清风吹开了莉卡身旁的落叶。 不远处的村民们,许多人也说不上为什么,便不知不觉的转过身子,朝莉卡那儿看去,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并非单纯害怕,而是面对高山绝壁那般的敬畏。 陈思瑶也直勾勾的看着莉卡,瞠目结舌。 这一刻,她的真元终于和神识融为一体,散入周身,不必再聚于气海。 化神巅峰! 陈思瑶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什么闭关沉思全然不用,绑着绑着就进境了。这可不是什么筑基境、凝丹境,感受着分明是化神境的威压,她真是不敢置信。 好像她修的是假仙一样。 莉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到的,一开始挪得好辛苦,挪了几次挪出心得,然后就学会了。不过她一点也不想要进境,心情可不大美,有些气恼的将真元用力一放。 捆仙绳承受不住莉卡的冲击,四条绳子同时往四面八方炸开。 莉卡挣脱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施了一个水行术法,把身上的沙尘全洗干净,这才好奇的看着陈思瑶,问道:「你是吞天门的人吗?」 陈思瑶还在为莉卡妖孽的天赋失神,茫然的摇了下头:「不是。」 她不知道,这题如果没有答好,小命可就没了,好在她真不是吞天门的人。 莉卡点了点头,转身往柳家村奔去。 她搞砸了,没有在幽真回来之前杀光吞天门,得要赶快回去补正才行。 柳家村的村民们看着远方两人,不禁都有些紧张。 不过他们紧张的人却不是浑身是伤的幽真,而是徐古。 这些村民们压根儿没弄懂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有恶人来袭,而村长请来的高人正在跟他们相斗。 别说他们,哪怕知道一切的柳芹,现在神情也有些复杂。 虽然她一直被吞天门欺负,不过此时莉卡跟幽真一个出手就毁了整座村子、一个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别人削成人棍,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拯救村子的大英雄,反而看上去还比吞天门要可怕一些。 柳芹有些害怕,不禁看了萧策一眼,就见萧策也是眉头深锁。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自然知道从碧落黄泉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人。莉卡的举动他早有想到,幽真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第305章 最怕就是不要命的 当时在蜃云古狱时,他对幽真的印象便是一个落难公子,虽然无奈变为魔教之流,却仍保持着正道的底线,甚至身上文质彬彬的气质还比许多正道中人要和善。 不过此时看来却并非如此。 杀人和虐杀人虽然都是夺走对方生命,还是有所差别的,此时幽真的模样实在太过危险,虽然面无表情,但萧策很肯定幽真现在的情绪十分疯狂,他恐怕已经忘了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有可能会将剑指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徐古也知道眼前这人的危险性。他注意到幽真的伤势正在逐渐复原,趁着现在对方精神状况还不稳定,便要出手。 不过迎面而来的一阵清风却让他打消念头。 有人进境了,而那个方向,分明就是刚刚被他踢飞的莉卡。 徐古也是能屈能伸,虽然上一刻才拿定主意要出手,此时得知莉卡进境,二话不说就决定要逃。 「当!」 没想到他还未动作,护身法宝就先一步起动了。 莉卡一面跑一面放出真元,那大片真元却还没笼罩至此处,自然不是她的术法所致。 哪怕人就在他眼前,徐古却没有看见幽真是什么时候出的剑。 「当!」 转眼又是第二声响起,看着护身法宝的光芒不断下降,徐古转身就跑,一面大喊:「我们吞天门立刻离开柳家村,永不再……」 一句话还未说完,徐古的护身法宝便已经报销。 他只觉得自己方才还在思考,没有趁机带着门人离开的作为实在愚蠢,身后杀意滔天的男子虽是化神境,表现出来的实力却半点也不是化神境应该拥有的。 而幽真没有这么多想法,他的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杀! 虽然林修海已经死定了,但追杀他的途中,七年前那个晚上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回放。 与其说被逼疯,不如说他本来就已经疯了,只是撕掉了外面那层理性的伪装。 坐拥一切的富家少爷,眼睁睁看着身边数百人在眼前遭屠,一夜之间一无所有,还被扔到危机四伏的密林之中,被妖兽四处追杀,只能和一些小兽争抢其他妖兽吃剩的残骸,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 换作他人早在疯癫之下自尽,他之所以还活着,甚至日复一日的精进自己,不过为了报仇二字。 只不过现在仇恨已经冲昏了他的脑袋,让他误以为只要杀光眼前所有人泄愤,就能让他千疮百孔的心好受一些。 玄天剑又再次斩向徐古,剑气划开他的衣服,在他背上留下一道血痕。若非他是魔修,否则这剑就足以将他斩为两半。 徐古越跑越心惊。身后幽真非但速度飞快,用剑之妙更是几乎不影响他的速度。 幽真每一剑都又迅又猛,徐古知道自己再一味逃跑,也只会变成第二个林修海,不如转身且战且退,反而有机会拖垮对方。 没想到便在他转头那刻,脚步却忽然踩空。 面对术修,一刻都分心不得。 莉卡虽然人还未到,术法倒是先一步支援。 徐古一个踉跄,幽真的剑便到了。 习武多年,徐古可没有这么好对付,面对这剑他在空中扭身挥爪,虽幽真的剑快,这剑若是斩到底,他这爪也会拍到幽真的脑门上。 魔修的身体优势,让他们得以这样和人以命换命。 不过很可惜,这也是幽真合道之下的专长。 玄天剑没有斩在徐古右颈,而是在最后转了向,斩在右肩之上。 受此影响,原先要抓向幽真脑袋的这爪,改而刺入幽真左肩。 肩和颈的坚韧程度可差远了,玄天剑只能斩入些许皮肉,要断徐古的手臂是绝不可能。 幽真也没有这么打算,就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他完全没有受到这爪影响,将微微斩入对方右肩的玄天剑往右一推。 而后,放开剑柄。 别说徐古,除了幽真自己,恐怕谁也没想到一个剑修,竟然会在相斗之时自己把剑扔了。 神奇的是,幽真的合道状态却没有受此影响。他顺势伏下身子,伸出右掌按在玄天剑旋转到一半的剑峰上,朝着徐古的咽喉压下。 锐利的玄天剑瞬间就划破两人的护体真元,一侧剑锋斩入徐古颈内,另一侧则斩在幽真的手骨上。 看见幽真一瞬之间便判断出这些手段,动作之快,萧策甚至是在两人停下后才推断出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不禁暗暗心惊。和此时的幽真比起来,他这个杀手实在太过温顺,眼前所见的这个男人,简直是为了杀人而生。 这也不算错,幽真之所以还活着,本就是为了杀郑恒而已。 徐古气绝之前,拔出右手,双手成爪往中一合,想要打碎幽真脑袋。 无奈两手在举起之前,便被地上忽然长出的树藤綑住,没能动这最后一击。 幽真似乎早就知道莉卡会动手般,早在徐古拔出右手时便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看着尚未气绝的徐古,面无表情,好似他斩的不过是个人偶,而不是活生生的人类。 幽真捡起玄天剑,举起。 围观的女子们纷纷伸手挡住孩童双眼。 一剑斩落! 幽真没有将玄天剑收回,也没有回头看徐古的尸首一眼。 山丘上王单、徐澈等人见状,顾不得其他了,纷纷转身逃命。 然而还不待他们跑两步,地上便忽然长出一面厚厚的土墙,直冲天际。 莉卡放下抬起的手,看着幽真,歪着头,有些苦恼。 眼前吞天门被莉卡的土墙挡起,幽真一个转身,看着一旁围观的村民。 一见幽真转身,面对这个杀神,不少村民都惊呼出声。 莉卡倒是没有阻止幽真,只是朝着山丘上伸手一握。 天关金锁阵! 四面八方的土墙纷纷炸出一片银线,朝着其中的吞天门众人射去。 面对化神巅峰的强大术法,王单、王旭毫不迟疑的以肉身硬扛,提起周身真元撞破土墙,往外逃命。 徐澈倒是没有逃,只是上前护住儿子徐琛,然而莉卡的术法可是来自四面八方,只凭徐澈一人如何能拦下所有银线?没过多久,徐琛也被无数银线斩碎,化为一堆面目全非的肉块。 第306章 你抱着我的时候想着她 一夕之间痛失父亲和爱子的徐澈见状万念俱灰,放弃抵抗,散去所有护体真元,任由银线在自己身上切割。 看着幽真没有温度的冰冷视线,听着山丘上吞天门的惨叫,村民们看着这两个恶人,都不禁浑身发抖,更有不少女子吓哭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萧策看着幽真,也是不禁苦笑,将怀里的希洛放到柳芸腹上,聊胜于无的抽出佩刀。希洛当然不会待在这些陌生人中,一跃而下,朝着莉卡奔去。 果然正如他父亲说的,无论葬仙的人看上去多人畜无害,都不要招惹。 全是一些不讲道理的疯子。 看见萧策拔刀,幽真看着他,提剑缓缓上前。 另一头莉卡虽又施了不少术法要拦,不过术修实在不适合追击,面对一心想逃的王单和王旭,还是没有办法拦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先弯身抱起希洛,转头看着幽真。 陈思瑶奔上前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虽然她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柳家村,也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幽真现在提剑走向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是肯定的。 「幽真!」陈思瑶连忙大喊一声,向前奔去。 无论如何,这些连筑基境都没有的平民百姓都不可能对幽真有任何威胁,便是口出秽言,那也得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怎能对这些村民刀剑相向?哪怕自己手上也没有兵器,面对幽真更是毫无抵抗之力,陈思瑶也不会置之不理。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幽真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思瑶。 虽然在古狱被幽真吓过一次,不过这回幽真可要骇人得多,漫天杀意袭来,陈思瑶吓了一跳,不禁停下脚步。 莉卡也看了陈思瑶一眼,不过陈思瑶说过她不是吞天门的人,莉卡也没有攻击,又回头看着幽真。 也不知是对陈思瑶较无敌意,还是认为她对自己毫无威胁,幽真又转头看着萧策。 萧策知道,哪怕此时幽真已是强弩之末,他唯一能做的事,也不过是希望幽真杀完他后可以消火,不再对其他人出手。 他一点也不想管这些村民的死活,可无奈柳芹还站在自己背后。 看着幽真继续往村民走去,陈思瑶也顾不得恐惧,一咬银牙,奔上前挡在萧策和幽真之间,喊道:「幽真,你疯了吗?」 身为天璇斋的首席弟子,哪怕会死,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 幽真闻言,转头看着陈思瑶,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总算有了一点动作。 他皱了下眉,似乎是想看清楚眼前光景。 事实上,失血过多,体内又被拼命丹烧得乱七八糟,更炼了自己心口不少阳气,幽真早就已经看不清、听不准,对于外界一切大半都是用神识来感应的,此时心绪紊乱,便是神识也有些不管用了。 还以为幽真生气了要上前砍她,陈思瑶扭开脸害怕的闭上双眼。足足闭了三秒,她发现自己还没死,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幽真。 却见幽真已经把玄天剑收入储物戒指中,摇摇晃晃的朝她走来。 也对,他虽然是魔教,也没有这么坏的。陈思瑶看着幽真这副模样,暗暗想道。 即便此时看上去是赶快给幽真一刀永绝后患的大好时机,不过幽真身后还有一个莉卡,萧策也只能祈祷眼前这个不知哪来的小姑娘可以成功阻止幽真。 不过很可惜,事实并非陈思瑶所想,幽真之所以缓下脚步,其实另有原因。 「茗儿?」一片模糊之中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脑袋一片混乱的幽真不禁唤了一声。 虽然面对一尊失去理智的杀神,十个人里面恐怕有十一个人都会选择将错就错的演下去,不过尊爵不凡的陈家大小姐显然没有这个打算。她可不是第一次被误认为这什么「茗儿」了,上次还给他白抱白亲,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连忙喊道:「我不是你的茗儿!」 却没想到幽真忽然快步上前几步,陈思瑶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抱住。 幽真靠在她身上,在她耳畔轻声道:「你永远都是我的茗儿。」 能阻止幽真的人,一直都只有一个。 因为那天晚上他身边活下来的人,也只有一个。 哪怕只是幻觉也依然如此。 可惜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个姑娘乐意被误认为别的情人。 「再来是不是又要嗅了?」陈思瑶面颊一红,胡乱骂道:「恶心、下流、流氓!」 她一把将幽真推开,却没想到幽真已经昏厥过去,被他这么一推,随即向后摔去。 陈思瑶吓了一跳,连忙弯身要扶,却哪里来得及?反而因为慌忙之下动作太大,自己失重向前一跌。 结果幽真在摔倒之前,莉卡便施术在地上长了一片草地缓冲,反而陈思瑶跌在幽真身上,让他一阵吃痛醒了过来,转头往旁边不断咳血。 陈思瑶羞得满脸通红,连忙起身,也不敢看着幽真,只是别过脸道:「对、对不起啊……」 这一昏一醒,幽真自然也从合道状态中解除,只不过他现在浑身剧痛无力,连动嘴的力气也没有,只能这么躺着。 莉卡见幽真吐血,抱着希洛上前,弯身问道:「幽真,你还好吗?」 幽真微微喘了好几口气,才道:「好。」这句答完,他便又闭上双眼。 虽然合道之下他将一身本事用得淋漓尽致,多头进行之下可要耗费不少神识,他现在神元空虚,身体更是内外全是伤,别说什么修士,光是柳芹都能把他踩死。 看着幽真似乎又昏厥过去,陈思瑶抬头看着莉卡,问道:「你是他的同伴吧?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幽真会变成这样?你怎么不阻止他?」 莉卡没想到陈思瑶劈头就问了这么多问题,歪着脑袋想了想,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答道:「是。我们在跟吞天门打架。」 没想到这才扳到第三根手指头,莉卡就停了下来,又想了想,才反问道:「幽真一直都是这样啊,只是刚刚比较难过,为什么要阻止他?」 第307章 万事屋 「他怎么会一直都……」陈思瑶反驳到一半,随即打住,道:「没什么,抱歉。」 她这才想起来,虽然听过不少幽真的事,但自己不过跟他有几面之缘,可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又有什么立场质疑莉卡的话。 陈思瑶低头看着幽真,此时他闭上双眼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平静,若不是身上血迹斑斑,就像路上一个在树荫底下小憩的书生,完全无法和他刚刚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连接在一块。 是遇上仇家,所以回想起当年那件事吗?陈思瑶默默看着他,心想:面对它,你是觉得难过,而不是愤怒吗? 茗儿就是当年万仙盟四处宣扬的岳茗吗?过了这么多年,你也依然爱着她吗?她心里忽然冒出许多问题,心道:豫州人也会这么痴情吗? 忽然,她发现自己想了这么多事,却把真正重要的事情遗忘了,惊呼道:「糟了!」 「糟了!」 陈思瑶忽然惊呼一声,吓了许多村民一跳。 反倒是她身边的莉卡没什么反应。莉卡蹲下身子,看着幽真,想洗掉他身上的血污,又怕弄伤他。 希洛倒是抓萧策抓累了,慵懒的躺在莉卡怀里,打了个呵欠。 陈思瑶也不在意,对着莉卡道:「你赶快带着幽真……」说到一半,却忽然打住 真的要帮这两个魔教中人吗?陈思瑶不禁有些迷惘,心道:这些都是违反万仙盟戒律之人,若我帮助他们,岂不是也成了魔教之流? 莉卡只是疑惑的抬头看了陈思瑶一眼,见她没有说话,又低头看着幽真。 虽然以往接受的观念和自己想做的事互相冲突,让陈思瑶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但她可不是会这样钻牛角尖的人,随即一咬牙,开口道:「你赶快带着幽真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警备队的人就要来了!」 她都被他救了,麻烦也是她惹出来的,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自己引来的人逮捕、处决?自己心里那关便过不去了,哪里管得着什么万仙盟戒律。 幽真只是闭目养神,专心用灵术治疗自身伤势,闻言不禁睁眼看着陈思瑶。 陈思瑶也随即解释道:「你应该有看见我立的阵法吧?它被人连同盈滢的腰牌一起毁了,以爷爷的个性,一定会让警备队过来的!」 「警备队!」莉卡抬头惊呼一声,低头看着幽真,脸上没了笑容,苦恼道:「幽真,我不想跟心心打架。」 幽真看着莉卡这副模样,不禁莞尔,虚弱的笑道:「唐姑娘多半已调至豫州,遇不到的。」 语毕,他提起真元,缓缓的站起身来。 「喂,你……」陈思瑶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弯身搀扶。 莉卡知道幽真伤重,也将希洛放到地上,将幽真扶起。 没想到自己这一站是左拥右抱的,又见希洛没了主人舒服的怀抱,抬头看着自己,不满的叫了一声,幽真不禁失笑,却牵动内伤,咳了两口血。 「喂,你还好吧?」陈思瑶连忙转头问了一句,就见莉卡轻轻抚了抚幽真的背。 想不到这个金发姑娘看起来傻里傻气的,倒是挺会照顾人的?陈思瑶暗暗想道:身边就有这么好的姑娘了,还对那个茗儿念念不忘的呀? 幽真喘了几口气,轻声道:「我没事。」 「你当我瞎子啊?」陈思瑶骂了一句,问道:「你站起来干嘛?」 那你还问我好不好?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道:「逃命。」 这一句答得陈思瑶哑口无言。她呶了呶嘴,道:「让人背你呀,你这样子要怎么逃?」 幽真只是轻轻摇头,道:「在下想跟陈姑娘讨个人情。」 陈思瑶闻言一愣,惊讶的看着他,奇道:「你要我背你啊?」 听见这话,幽真险些又要再吐一口血,胸口一阵翻腾,吸了几口气缓和后,才道:「麻烦陈姑娘当在下的人质。」 陈思瑶只不过是一时脑袋打结,此时闻言随即会意过来,不禁觉得有些丢人,面颊微红,别过脸道:「算你走运!」 幽真知道这算是陈思瑶答应了,正要答谢,忽然打住。 只见又有一个姑娘走上前来,正是柳芹。 萧策显然不怎么愿意柳芹上前,跟在她身旁,神色戒备。 柳芹也有些紧张,却仍是行礼道:「叶少侠、莉卡姑娘,还有……还有这位姑娘。」却是不知道陈思瑶如何称呼。 陈思瑶看了柳芹一眼,摆了摆手,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她见四人要讲事情,正巧她也要离开一趟,便道:「你们聊吧,我先去交代师弟一声。」语毕,她放开幽真,施了绝尘,便往回奔去。 柳芹见陈思瑶化作一阵清风人便没了,吓了一大跳,连忙往萧策那儿靠去。 幽真见状莞尔一笑,道:「柳姑娘?」 柳芹这才回神,看着现在这个和颜悦色、风度翩翩的公子,想着方才面无表情、杀气腾腾的凶人,实在很难想象这是同一个人。她还是有些后怕,颤着声道:「叶少侠,虽、虽然村子……村子……」 幽真知道这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废墟,不禁看了莉卡一眼。 莉卡见状,随即指着他们暂住的那间屋子,道:「我有留一栋,没有整座毁掉!」 这话听在幽真耳中是童言童语,但那是因为他十分了解莉卡,听在柳家村的村民耳中可就不是如此。当然,无论想法如何,在莉卡面前也没有人敢出声。 柳芹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仍然道:「没、没关系,那、那个,屋……」 「屋子毁了可以再建,命没了却不能复生。」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过柳芹的话。 幽真闻言看去,就见一个老人走了过来,身后还有许多人担忧的看着他,显然不愿意让老人冒险和他们这两个恶人交涉。 来者自然是柳忠。柳芹见状,连忙问好:「爷爷。」乖乖退到一旁。 萧策虽没有开口问好,也恭敬的行了一礼,和柳芹一起退开,倒是让幽真有些吃惊。他现在脑袋确实是清醒了,不过他还是没搞懂为何萧策会出现在这里,又跟柳家是什么关系。 第308章 请不要浪费社会资源 柳忠虽然是个乡巴佬,头脑却是不错。他知道这两位高人被吞天门拐来后还愿意动手相助,不会是因为一时好心——毕竟他们的举动半点也不象是什么好人——而是另有什么利益。 他看着幽真,神色倒是平静,问道:「芹儿答应二位什么了?」 「一百万两灵石。」幽真如实回答,认真的看着柳忠神色。 老实说,这次对方的实力远远超乎想象,一百万灵石真是太便宜柳家了,不过柳芹就站在一旁,他也不能说谎,只得仔细瞧瞧这位显然是村长的老人识不识货。 很幸运的,柳忠闻言随即皱起眉头,面有难色。 幽真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多讨些宝贝,就听萧策道:「柳爷爷,这一百万请让晚辈来付。」 你捣什么乱?幽真瞪了萧策一眼,一时激动,不禁又咳了两口血。 萧策不知道柳家还有间藏宝室,倒不是故意捣乱,只是怕柳家为难才这么说。当然,他若是知道柳家藏品多么珍贵,也断然不会让柳家作冤大头。 幽真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看着萧策,问道:「不知萧公子……?」 即便和柳芹是两情相悦,毕竟都还没有和双方家人谈过,此时长辈又在一旁,萧策也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开口。 幽真见状,有些疑惑的看了莉卡一眼。虽然他不觉得莉卡会知道,但她一直待在柳家村,总是会知道的比他多一些。 没想到接收到幽真的疑惑,莉卡随即指着萧策,笑道:「萧策喜欢柳姑娘!」 给莉卡来这么一出,这位冷酷的杀手也是难得老脸一红,却又没法子多说什么。 而后,莉卡又指着柳芹,道:「柳姑娘也喜欢萧策!」 这下子,柳芹也被说得满脸通红。 当时萧策在柳家养伤也不是什么秘密,其实两人的感情柳家早有底了,只不过他们一直不清楚萧策家世如何,也始终未有人来提亲,自然只能这么搁着,没想到此时却被莉卡明明白白的讲了出来,还说得这么大声。 要不是现在动一下都疼,幽真就要伸手扶额。 没想到他们葬仙不只杀人,还兼当媒人。 虽然不知道这姑娘什么时候也懂喜欢了,但看两人反应,莉卡还真没说错。幽真见几人都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下不了台,笑道:「莉卡童言无忌,请诸位别放在心上。」 莉卡闻言,看着幽真问道:「幽真,什么是童言无忌?」 幽真只得苦笑,浪费为数不多的真元传音道:「便是说话太直白。」 「哦—」莉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位金发姑娘怎么看都已经是位体态成熟的美人,有了台阶下,几人自然还是接受了这句童言无忌,柳忠随即干笑两声,道:「没什么、没什么。」 既然柳芹是萧策心上人,这件事情自然会插手到底,时间不多,幽真索性也直接说白了,道:「萧公子,柳姑娘之前一直没有告知对方究竟有多少化神境,没想到柳家村一事,除了柳家村中四名化神境高手,他们据点处也有两位,且其中一位还是能使清规剑法的万仙盟戒律众。」 若是之前,萧策可能还会多和幽真说上几句,但见识了幽真方才那副杀神的模样后,萧策实在没什么底气,也直接回道:「你开价吧。」 「三百万。」萧策可是这行的前辈,幽真也没打算狮子大开口,给了一个合理的价格——事实上,把林修海考虑进去的话,这个价码还太便宜了。 萧策不过元婴境,一次委托最多也不过赚个三、四十万,何况其中还要扣掉情报费用和上缴门派的钱,这些年来他又一直寄钱给柳芹,哪怕这个价格合理,还是让他有些为难。 虽然看上去只要接个十多次委托就能解决,但萧策可是杀手,每一单委托不是目标死就是他死,可等同于十多次的出生入死。 柳忠见幽真喊价一下子跳了三倍,面色也不好看,偏偏莉卡的术法太过慑人,谁也不敢多言。 幽真嘴角一勾,道:「柳大人,萧公子是这方面的行家,您可以问问他这个价格是不是已经很低了。」 柳忠闻言看着萧策,萧策倒也没有说谎,点了点头。 幽真打铁趁热,随即道:「在下明白这笔钱数目不小。听闻柳姑娘说柳家藏品不少,不如这样,让在下挑三样藏品,便抵了这三百万两,如何?」 柳忠不傻,他知道幽真会这样说,表示柳家藏品价格不斐,三样藏品的价值定要超过三百万灵石不少,可身为家主,他的顾虑却也不少。 首先,幽真已经说了,萧策是这方面的行家,其实也间接告知了萧策的行业,原先对孙女能嫁这么一个高手还乐观其成,此时柳忠却要重新考虑了。他很清楚像这种刀口舔血的人,哪怕钱赚得再多,仇家总是不少的,就算他萧策不怕这些人,柳家却未必禁得起对方报复,若是这么大笔金额都让萧策支付,未来萧策提亲,柳家可真没法拒绝。 其次,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虽然柳家这些藏品价值不斐,柳忠也不能真把它们全拿去城里变卖了,最多便是久久才掩人耳目的卖上一件,否则货在卖出之前,他柳家早被亡命之徒杀人越货。因此他也不能卖了藏品再用现金来付幽真这笔钱,何况幽真也未必会等他变卖。 看上去除了让幽真亲自挑选三样藏品外也别无他法,但柳忠本身不识货,却不能保证幽真和他一样不识货,也许幽真挑的第一样价值就超过三百万灵石,哪怕他一时之间也别无选择,在巨大的财富之前,却很难舍得。 其实他也知道,在得知这些藏品可能都是些价值高昂的宝贝后,眼前这两人并没有选择强取,已经算是好人。方才对方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他也不敢考验对方耐心,牙一咬就要答应。 第309章 请不要浪费社会资源2 不料此时反而是幽真笑道:「前辈慢慢考虑吧,在下几日后再来询问。」却是他感应到陈思瑶已经往此处飞奔而来。 同时,虽然神识没有感知到任何高手,心里头却始终笼罩着一股不安的危险预感,幽真知道,警备队已经要来了,而且来头不小。 幽真现在神识几乎透支,感知范围小得可怜,陈思瑶才刚出现在范围内,随即人就到了幽真身边。 她看了看其他人,才转头着幽真,道:「我都交代完了,再来我要做什么?」 幽真没有答这句话,只是道:「诸位先离开吧,警备队要来了。」 未免被警备队误会,柳芹连忙扶着柳忠往回走。萧策也是通缉犯,闻言连忙隐匿身形,混入柳家人之中。 好在幽真和莉卡实在太过显眼,只要他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或被柳家人推出去,警备队也不会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赶跑闲杂人等后,幽真转身问道:「莉卡,你会押人质吗?」 「压?」莉卡摇摇头道:「不会!」 她歪着头想了想,道:「幽真,是把人压着不能动吗?」 幽真可不敢让莉卡乱来,等等把陈思瑶弄伤了,只得摇摇头,苦笑道:「以后再说,你抱着希洛吧。」 莉卡乖巧的点了点头,跑去抱起躺在废墟中,用前爪玩着破陶片的希洛。 陈思瑶终于忍不住了,瞪了幽真一眼,叉腰道:「喂,我在问你话呢!」 幽真取出玄天剑,笑道:「陈姑娘跟着我们走就行,失礼了。」 玄天剑太重,幽真此时伤重,浑身无力,握着剑的手不禁有些颤抖,无奈之下只得让剑离陈思瑶更远一些,以免误伤。 陈思瑶见状,抬手扶着幽真前臂,道:「你还好吧?要不要我扶着你的手?」 姑娘,哪个人质会帮歹徒拿剑要挟自己的?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又咳了口血,喘了几口气才道:「不必了。」 陈思瑶不放心的看了他两眼,往后挪了半步,嗔道:「便宜你了啊……你站都站不稳了,靠着我吧。」 其实幽真单纯站着还是不会晃的,只不过他现在身体状态确实糟糕,也没有拒绝陈思瑶的好意,只是道:「多谢。」 不过陈思瑶的身高只到幽真胸口,虽说能靠着,倒也省不了多少力。 便在此时,柳家村东南方不远处忽然爆起一片沙尘。 现在幽真已经感应不到这么远的地方,只得转头看了莉卡一眼,问道:「来了?怎么打起来了?」 莉卡倒是探得明白,随即答道:「往北边跑的吞天门跑去那边跟警备队打架了!」 幽真一愣,就见沙尘爆起之后一切便平静下来。 他不禁有些好奇。 吞天门逃跑的两人都是魔修,别的不说,强大的体魄让他们一心想逃时难以留下,怎会只有一波动静而已? 不过很快的,幽真就知道原因了。 对方是踏空来的。 「吾乃万仙盟警备队,于此搜索重要人士,请前方民众配合调查!」 听见对方远远传来的喊声,幽真不禁低头看了一眼「重要人士」。 虽然背对着,感受到幽真的视线投来,陈思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面颊微红,最后恼羞成怒骂道:「看什么看?」 幽真暗暗好笑,转开视线。 面对合体境,他也只能祈祷身前的重要人士足够重要,否则真打起来,莉卡还能逃,他恐怕难逃此劫。 面对合体境,幽真也跑不了了,索性站在原地等候。 来者是名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不过唐千、天狼也都是如此,修士单看外表也无法判断年龄。当然,一般来说,样貌保持年轻的修士,也多半是些青年才俊。 对方甫一落地,见状便皱起眉头,道:「幽真?」 最开始是黄园县城一战后唐心语汇报,警备队得知幽真还活着,却因为那场争斗是夜晚,戚彦又惨败在幽真手上,也没看清他长什么模样,直到折剑县城一闹,幽真的画像才发送到各警备队手上。 身为少有的特等通缉犯,加上幽真确实表现出远超境界的实力,自然会成为警备队的重点关注对象,因此陆成峰在落地时反而是先认出幽真,而不是陈思瑶。 换作寻常陈思瑶一定大翻白眼,不过此时她一想到自己要演戏骗警备队便紧张的不得了,实在没空理会其他事情。 陆成峰此时也看见幽真挟持的人,虽然他过去压根儿不知道陈思瑶长什么模样,但他这回既然奉命找寻陈思瑶,自然有先看过画像,随即皱眉喊道:「幽真,现在立刻放开陈姑娘,乖乖自首,还有可能从轻判刑、免除一死!」 你们警备队能不能换一句新鲜的?幽真暗暗苦笑,也没力气耍嘴皮子,只是依然架着剑,道:「只要诸位放我们离开,在下绝不伤陈姑娘一根寒毛。」 陆成峰没有回话,也没有挪开身子,只是呼了口气。 忽然,莉卡伸手凝空一按。 几根从土里暗暗钻来的针便这么被沙土紧紧压住。 幽真还在好奇自己是不是探错了,没想到莉卡就先一步动手。 「警官真是好本事。」幽真板着脸,架在陈思瑶脖子上的剑又更近了些。 陆成峰没想到对方还有一名术修,且技巧高明、十分敏锐,身为御修的他最讨厌碰上这种敌人。 虽然陆成峰以西荒警备大队大队长的位阶还无权知道莉卡身分,但就像唐心语那样,身为当事人之一,路成峰一见这样精妙的术法,再看那头金发,随即认出对方,皱眉道:「魔女莉卡?」 他会升上这个位置,除了实力足够外,还有一个原因。 便是他曾经的顶头上司,西荒警备大队的上一任大队长唐渊,因违反万仙盟戒律叛逃被就地格杀,才由他接下这个位置。 然而莉卡只是疑惑的歪着头回看,没有认出陆成峰。 会叫她魔女莉卡的人很少很少,因为当年那些人大多都死了。 第310章 小剧场很重要 不过虽然知道莉卡的厉害,陆成峰也没有打算就这么退开。他身后随即又是几股真元飞射而来,却是他的下属到了。 除了陆成峰外,还来了三名化神境强者,两位是副官,一位是邦离中队的中队长。 过来的几人见状都看了陆成峰一眼,就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幽真见对方既没有要攻击,却也没有要让开的打算,传音问道:「莉卡,你知道村子西北那片峭壁之上有一座石殿吗?」 莉卡转头看了下,点了点头,道:「知道,那是圣教神殿!」 幽真不禁暗暗苦笑,又道:「石殿神像下方的秘道里头,是不是有路可以逃到外面?」 「嗯、嗯!」莉卡又点了点头,好奇问道:「幽真,你怎么知道?」 幽真只是摇摇头没有答话,心道:我还想问她怎么知道。 (囊中为公子此行所需,若逢难关,或可逢凶化吉。) 幽真敢肯定,锦囊里头那块玉石,就是开启秘道的法宝。 虽然御修被术修克制,但高明的御修除了天罗地网般无处可躲的杀招,神出鬼没的暗器也是令人头疼之处。事实上,多数御修都如古狱里偷袭青州一行的黑珠、现在使针钻入土中要偷袭的陆成峰一样,多是走这种暗器的套路,像唐家那样和人实打实硬拼的御修才是少数。 且雍州最盛的不是剑修而是御修,甲组里头唯一的御修门派连雨阁便在雍州,除了最棘手的陆成峰,另外几人可能也有御修。 哪怕莉卡再厉害,警备队也不是省油的灯,一但莉卡一时松懈,让对方像方才那样偷袭,现在只剩半条命的幽真可就玩完了。 石殿秘道里特殊的石材便能充当防御,也能大幅限制御修的发挥,而且其中可没有什么腾挪空间,一但莉卡有办法像外头那样施术,直接解决对方也不无可能。 当然,如此一来可就赌得有些大了,若莉卡像剑池那样一时之间无能为力,两人都等着被对方刺成蜂窝,幽真仍是先将玄天剑贴近,喊道:「让开,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毕竟是受了上头命令,几人也不敢将陈思瑶置于险境,三人都看着陆成峰。 没想到陆成峰皱眉看了三人片刻,忽然真元一爆。 莉卡连忙要放出真元压制,可陆成峰毕竟是合体境强者,速度飞快,陡然的加速还是冲破术法,钻出土外。 速度之快,甚至幽真都来不及反应,银针便回到陆成峰手上。 幽真一愣,还以为自己的预感不管用了,吓了一跳,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竟然没有攻向自己。 「莉卡,停手。」幽真见状,也将莉卡喊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停手,但是莉卡仍然乖乖的将真元收回,疑惑的看着幽真。 见莉卡浪涛一般的真元涌向四面八方,这回换对方三名化神境吓了一跳,没想到犯人也没有攻击,一脸茫然。 陆成峰看着幽真,抒开眉头,叹了口气。 还是一样,既没有攻击,也没有让开。 幽真虽然读懂陆成峰的意思了,却也不敢赌,只是道:「走。」便压着陈思瑶往石殿退去。 莉卡闻言更是干脆,不像幽真退着走,哪怕高手在后,转头时都不带回头一下,直接转过身子走在幽真旁边。 走了两步,她见幽真倒退走,疑惑的歪着头,而后嘴角一勾,转过身子,决定学幽真一样退着走。 后来的三人见幽真想走,都想要追,却被陆成峰抬手挡下。两名副官虽然不解,仍没有吭声,倒是那中队长随即道:「陆大队!」 陆成峰看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幽真状况如何?」 如此近的距离,他自然探得清楚,随即道:「已是强弩之末,恐怕一条腿都入了棺材。」 陆成峰点了点头,又道:「你看陈姑娘是不是惊吓受怕的模样?」 那中队长闻言看去,正巧看见陈思瑶小脸微红,皱着眉轻声骂道:「走慢一点,你的手碰到我了!」虽然这么远他听不清陈思瑶的话,但这模样怎么也不像被通缉犯威胁的人质。 陆成峰又叹了口气,道:「名门千金和魔教妖人私奔,家中一怒之下报官抓人,这种故事也见怪不怪了。」 他方才的动作,便是要告诉幽真,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戏,所以才没有下杀手,要幽真把陈思瑶留下,他可以放两人离开。只不过幽真不敢赌他留下陈思瑶后陆成峰会不会直接翻脸,才继续押着陈思瑶走。 一名副官闻言,随即道:「队长,就算是这样,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幽真就好?」 陆成峰轻笑一声,道:「要是陈家姑娘伤心欲绝当场殉情呢?」 「记住了,像这种事情以后别淌浑水。」陆成峰忍不住又叹口气:「我们永远都看不懂这些名门大家在玩什么,也许今天你动手了,明天他就想要这个女婿,此后事事与你为难。」 「警备队已经越来越不像当年那个警备队了。」陆成峰看着蓝天,轻声呢喃:「队长,也许有天我也要走了。」 「走。」 见幽真三人慢慢走远,甚至转过身子不再戒备后,陆成峰也转身离开。 另外三人见陆成峰走了,虽然对于眼睁睁看着犯人离开还有些难以释怀,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乖乖跟了上去。警备队的训诫告诉他们要惩奸除恶,也告诉他们要服从命令,却没告诉他们当这两者相碰时,自己该选择哪一个。 「队长,这样真的好吗?」一名副官忍不住道:「那两人很明显毁了整座村子,还在山丘上杀了不少人,现在放他一马只会害死更多人。」 对于副官的质疑,陆成峰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欣慰。他呼了口气,道:「放心,我不会就这样放他们回去。」 三人闻言,才知道陆成峰仍留有一手,只是不愿意冒着人质死亡的风险硬拼,才先放对方离开。方才出言质疑的副官随即道:「抱歉,我不该质疑队长……属下甘愿受罚。」 第311章 恐怖情人 陆成峰只是摇了摇头,笑道:「哪怕面对命令,仍然坚持警备队的操守,你刚才说得很好。」 说到这儿,他拍了拍对方的肩,道:「只不过有些时候做事不能太冲动,越是上位者越该如此。」 那副官连忙低头道:「是!」 陆成峰也没有再说,只是拿出令牌,愣了下,道:「你们先回去吧。」 三人见状,知道是上头有什么安排,不敢多问,连忙离开。 等三人离开他的感知范围,陆成峰随即往另一个方向飞去,虽没有进柳家村,却也离它不远。 那儿站着一位女子,显然已经久候多时。 陆成峰看着来人,皱起眉头,上前开口。 -- 「我希望你明白,我之所以会帮忙,是敬重赵府多年来对天下苍生的贡献。而你,则是在浪费这份敬重。」 月季的声音从法宝内传来:「这便是陆大人的原话。」 「我明白了。」赵棋萱依然挂着笑容,道:「月季,辛苦你了,早点回来休息吧。」 「是。」月季的声音也还是那样认真:「多谢小姐。」 赵棋萱关了法宝,缓缓拈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她却不是在下棋,期盘之上胡乱倒着一堆白子,又有几颗黑子洒在上头,就像孩童拿着棋子在上头随意摆着图样。 赵棋萱也确实摆了一张图。 这个世上,能看懂这张图的人很少。 不是因为它晦涩难懂,只是因为很少人能站得那么高。 那是九州地图。 方才那颗黑子,正摆在雍州西荒府。 摆在幽真头上。 其他几颗黑子,也都是幽真离开玄天宗后,曾经待上一段时间的地方。 盘古密林、剑池、蜃云古狱,唯独漏了一个地方。 赵棋萱看着棋盘,渐渐的,嘴角越发上扬,最后甚至微微露了一排洁白整齐的贝齿。 一个人的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看着窗外明月,喜悦的轻声呢喃。 「张盟主,小女子好像找到碧落黄泉了。」 而后,嘴角敛回,又是那抹浅笑。 「您会动手杀民女吗?」 -- 时间回到之前,柳家村外。 幽真见陆成峰等人走远,便将玄天剑收回,此时正由莉卡和陈思瑶,一左一右搀扶着走。 「既然他们都知道了,我们直接回去也没关系吧?」陈思瑶听完幽真解释情况,不禁问了一句。 幽真只得苦笑,道:「警备队恐怕不会就这样放我们离开,还是小心为上。」 他没说出口的是,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也想进入这座神秘的石殿一探究竟。 不过此时并非是单独行动,幽真有些担忧的看了莉卡一眼,道:「莉卡,如果你不想去石殿就别进去了,我们另外找路。」 莉卡闻言,苦恼的想了想,歪着头道:「有点想去。」 而后又歪到另一边:「又有点不想去!」 这是什么废话?陈思瑶不禁瞪了莉卡一眼,不过两人不熟,她倒是没有多说,只是看了幽真一眼。 幽真也不知这大小姐又怎么了,疑惑的回看一眼,就见陈思瑶别开眼神。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对着莉卡道:「那还是别……」 「嗯,我想去!」话说到一半,便被莉卡打断,就见她转过头来,问道:「幽真,你刚刚说什么?」 幽真摇了摇头,笑道:「怎么又想去了?」 莉卡看着幽真,笑得灿烂:「你受伤了,可以去那边休息!」 幽真见状,还真有些莫名的感动,笑着轻轻摇头,道:「我不要紧。」 「你哪里不要紧了?」陈思瑶白了他一眼,随即反驳道:「我看你都快昏倒了,还想叫你停下来歇歇呢。」 莉卡闻言也点了点头,笑道:「嗯,幽真要休息!」 还一搭一唱的。幽真好气又好笑,却仍是摇了摇头:「还不知警备队是不是真走了,我们继续走吧。」 陈思瑶不禁瞪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区别吗?真过来了你也跑不掉。」 幽真勾起一抹苦笑,道:「现在真拼命的话还是能跑,但伤太重,坐下去就要多费很多力气了。」 陈思瑶闻言一愣,张了张小嘴,却始终憋不出一句话来劝,最后只得看着莉卡,道:「你叫莉卡对吧?你说说他,哪有人这样还不休息的?」 却没想到莉卡随即笑道:「但是幽真说他不休息,工作要听幽真的!」 还以为莉卡会跟自己同一阵线,没想到被她堵了回来,陈思瑶不禁恼羞成怒的瞪了幽真一眼,道:「你欺负人家姑娘啊?还要她都听你的。」 幽真只得苦笑,一时之间也不知要怎么解释,便道:「这样对我们两个都比较省事。」 陈思瑶不傻,莉卡的性子这么特别,哪怕只相处了一小段时间,她也知道为什么莉卡要听幽真的。实在没办法反驳,她也只能再瞪幽真一眼,骂道:「随便你,痛死你好了!」 还真凶。幽真暗暗好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由于陈思瑶说不想碰上师弟妹尴尬,此时三人并没有走原先那条路,而是绕到一旁林间行走,反正山壁就在那儿跑不掉,怎么走都会到。 不说此处没什么妖兽,这片小林哪怕有妖兽也强不过莉卡,「另辟蹊径」倒也没什么危险性,幽真自然由得她。 三人便在这杳无人迹的林间又走了一阵。 忽然,陈思瑶指着前方道:「那是什么?」 幽真顺着陈思瑶所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前方一棵树根上似是摆着什么。 「莉卡,附近有人吗?」幽真随即问了一句。 莉卡认真的探了下,指着斜后方道:「只有那边有一群很弱的!」 两人闻言都往莉卡指的方向看去,看来便是还未回到柳家村的男丁们。 虽然师弟妹也在其中,不过以莉卡化神巅峰的本事,别说师弟妹,便是说自己弱她也接受,陈思瑶倒是没说什么。 若有连莉卡都探不到的高手,要杀他们三人铁定是轻而易举,幽真便不再理会。 陈思瑶也懂这个道理,随即道:「我去看看那是什么。」虽走得着急,她倒还记得幽真是伤员,便只是放开手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第312章 孩子要给娘带 距离不远,陈思瑶转眼便奔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包锦囊,道:「不知是哪位姑娘落在那的。」锦囊质料上乘,上头纹饰简而雅致,不过观其花纹,仍能看出是姑娘款式。 幽真见这纹饰似曾相似,微微皱眉,道:「打开看看。」 虽觉得有些不妥,陈思瑶倒也依言打开,只不过怕里头有些贴身物事,还避开了幽真的视线。 「咦?」陈思瑶奇道:「看上去好像是……药?」 她拿起一罐胭脂般的小玉盒转开,嗅了下,道:「确实是药,不过好像还有一股异香……」 她抬头看向幽真,却见幽真不知何时挂起一抹苦笑,道:「那异香是不是从盒子上传来的?」 陈思瑶依言嗅了下,又拿起锦囊嗅了嗅,道:「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才想问她怎么知道。幽真不禁如此想道。 他现在真的有些怕这个九小姐了。 「喂,问你话呢!」见幽真没有回答,陈思瑶又问了一句。 幽真勾起一抹苦笑,倒也如实道:「那是赵府九小姐要赠与在下的。」 赵棋萱可没什么名气,陈思瑶当然没有听过什么九小姐。她狐疑的看着幽真,见他不像说谎,又问道:「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拿来给你,要丢在那儿?」 「她不方便离开赵府,应该是托人将东西放在此处的。」这点幽真倒是知道原因,毕竟想杀赵棋萱的人不少,她当然不会离开赵府。 「我们是临时决定绕路的,她怎么知道要先放在这儿?」陈思瑶还是不信,不禁再问。 幽真也不知道,只得看了莉卡一眼,问道:「之前有人经过这里吗?」 没想到莉卡却摇了摇头,道:「除了后面那边,其他地方都没有人!」 幽真闻言,也只能对着陈思瑶道:「九小姐料事如神,在下也不清楚她是如何做到的。」 话都说倒这个份上了,陈思瑶也没有再问,只是看了幽真一眼,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受姑娘欢迎的,这么多姑娘要帮你。」 不过她没想到,幽真对此却摇了摇头,道:「九小姐会帮在下应是另有目的,不过具体为何在下也还不清楚。」 「你们豫州男人就是多疑。」陈思瑶白了幽真一眼,道:「人家姑娘大老远的送东西过来,当然是为你好了,不领情就算了,还猜东猜西的。」 别的姑娘这样他信,赵棋萱这让人看不透摸不清的姑娘还是算了。幽真也没有多说,干笑道:「在下确实想多了。我们继续前进吧。」 这话说完陈思瑶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幽真,举起手上锦囊,道:「这儿都有药了,先上药歇歇再走吧?」 幽真摇摇头,笑道:「还是到石殿里再好好休息吧,这里还不算安全。」 陈思瑶蹙眉瞪了他一眼,道:「哪有完全安全的地方?去石殿还要爬坡呢,你哪有法子爬?……我可不背你啊。」 别说陈思瑶愿不愿意,就是她想,幽真现在的伤势也没法让人背。他只得苦笑道:「不远了,在下不过再撑一下便到了。」 「那可是上坡呢!」陈思瑶叉腰道:「你现在脸色白成这样了,哪走得到啊?」 见幽真还想说话,她可不开心了,别过脸道:「反正在这里上药休息就是了!」 语毕,她径自走到一旁树干边坐下,喊道:「我就不走,你有本事就对我强来!」 这是姑娘家该说的话吗?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气息翻涌,不禁又咳了口血。 陈思瑶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见莉卡已经放下希洛,替他轻轻拍背,便又坐了回去。 这一口血咳得幽真真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了,他也不再强撑,忙道:「莉卡,扶我过去坐下。」 莉卡点点头,扶着幽真缓缓往陈思瑶那儿走去,陈思瑶也连忙起身过来帮忙。 两人将幽真扶到陈思瑶方才坐的位置,总算让幽真坐了下来,这一阵动荡,又让他身上的伤冒出血来。 陈思瑶站在他身侧,叉腰骂道:「早说你不行了,就爱逞强,你看你这样子……」 说到一半,见幽真一动不动,她吓了一跳,连忙打住,蹲下身子伸手去探鼻息,还好虽然虚弱,气息尚在,只是昏过去而已。 她松了口气,不禁又瞪了幽真一眼,真是有气无处使。 陈思瑶起身看着莉卡,道:「你这样任由他胡来,他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弄死的!」 莉卡闻言,小脸也皱了起来,很是苦恼,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办,只得道:「我也觉得不对,但是要听幽真的!」 陈思瑶白了她一眼,道:「谁跟你说要听幽真的?」 这个莉卡倒是答得快,随即道:「天狼!」 这又是谁?陈思瑶也懒得深究那么多了,只是摆摆手道:「哎呀,不管!你只有工作要听他的对不对?」 「嗯、嗯!」莉卡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这次的工作是什么?」陈思瑶又问了一句。 「杀吞天门!」莉卡倒是毫不隐瞒。 陈思瑶闻言,嘴角一勾,得意的笑道:「那你的工作不是做完了吗?」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村子里显然已经没有吞天门的人了。 莉卡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道:「委托还没交!」 「交委托谁不会?」陈思瑶叉着腰问:「没有幽真,你就不会交委托了吗?」 莉卡果然摇了摇头,道:「我会!」 「那就是了。」陈思瑶又挂回笑容,道:「所以现在已经不用听幽真的了。」 莉卡一听,觉得颇有道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见莉卡点头,陈思瑶得意的一扬下巴,道:「记住罗,以后像这种工作剩下交委托的时候,都不用听幽真的!」 「唔……」莉卡低头想了想,最后决定道:「我回去问天狼对不对。」 「哎呀!」陈思瑶抬手点了下莉卡的额头,道:「你又不笨,很多事情要学着自己想,不然一辈子也不懂的。」 第313章 大脑需要很多养分 语毕,她指着幽真,道:「这些臭男人只是怕麻烦而已,咱别管他!」 莉卡闻言,小嘴微张,若有所思的失神了半晌,才挂回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嗯!」 陈思瑶见状,对莉卡笑着眨了眨眼。 成功教育完莉卡,她回到幽真身旁蹲下,苦恼道:「衣服都被血黏一块了,不把它弄开没法上药的,莉卡,你那儿有没有剪子?」 莉卡摇了摇头,走到陈思瑶对面蹲下,想了想,凝起一团水问道:「把这些血洗干净可以吗?」 陈思瑶现在才知道莉卡是术修,连忙点头,补充道:「动作要轻,不用太干净,别让它黏在肉上就好。」 莉卡点点头,将清水化为一面薄纱,轻轻拂过幽真左肩的五个血洞。 陈思瑶看着这神乎其技的术法操控,惊讶的张开小嘴。 这样细腻的操控,恐怕现任的明道宗掌门都办不到。 饶是如此,清理伤口的疼痛还是让昏迷的幽真皱起眉头,好在莉卡的术法操控确实精妙,没让他痛醒。 见莉卡清水进、红水出,陈思瑶轻轻拈起幽真的领口拉下。 虽然陪江盈滢聊天时有不少帮师弟妹擦药的经验,但那顶多就是些手脚的外伤——毕竟其他地方受伤的人也不敢去麻烦师姐——她这辈子可从来没看过男人打赤膊的样子,此情此景不禁有些紧张、害臊。 她死死盯着幽真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将它拉下,随即满脸通红的别开脸不敢瞧。 相比于陈思瑶,莉卡就大方得多,毫不避讳的看着。 陈思瑶见状,觉得自己真是太丢脸了,银牙一咬,转回头看着幽真。 和想象中不同,没有看见什么可怕或恶心的东西,也没有因为对方健壮的身材而羞红脸蛋。 陈思瑶便这么看着幽真的身体,一阵失神。 满身疮疤。 无论是手臂、胸前还是两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全都是伤痕。各式各样的伤疤都有,但最多的,很明显是猛兽利爪所留。 在盘古密林的那五年,幽真身边可没有灵修,自然不能让身体恢复如初。 那是他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的痕迹。 总是过得这么辛苦,所以才这么逞强吗?陈思瑶垂眸呼了口气,从锦囊内取出一罐外敷药膏,转开。 让莉卡帮她把手洗干净后,陈思瑶用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处。 哪怕陈思瑶的动作无比小心,幽真仍是吃痛的醒了过来。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自己身前,温柔的替自己上药。 「茗儿……?」 说来说去,还是魂牵梦萦的那个名字。 又是茗儿。陈思瑶白了幽真一眼,努力忍住用力一点让他清醒的冲动。 幽真眨了眨眼,眼前视线才逐渐恢复。 这时他才看清楚陈思瑶的脸庞。 姑娘在照顾人时总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这可不是灵修的特权,只是因为灵修的工作便是医治伤者,比较常出现这样的画面。物以稀为贵,此时看着这位千金大小姐在自己左肩上涂涂抹抹,幽真不禁勾起嘴角。 若是沈沂香,此时便会羞涩的低下头来,但陈思瑶看着这抹有些促狭的笑,只是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擦药啊?」 幽真本想摇头,可惜动一下都疼,便作罢,只是笑道:「多谢姑娘。」 陈思瑶只是点点头,而后顿了下,道:「喂,我、我要把衣服……剪开,才好上左手的药,你那儿有没有剪子?」 幽真当然没有这种东西,他想了想,勉强微抬右手,取出玄天剑,笑道:「用这个吧。」 聊胜于无,陈思瑶便弯身跨过幽真要捡。 幽真见状,忙道:「姑娘当心,它很重。」 陈思瑶闻言瞪了他一眼,道:「你瞧不起我呀?」 不过她没想到,幽真说的很重是这么重,这一挺身没拿起来,险些摔在幽真身上,连忙稳住,提起真元将它拿起。 才刚骂完人,结果还真没拿起来,陈思瑶羞得满脸通红,拿起玄天剑,嗔道:「这剑明明就不大,是重什么意思的?」 幽真暗暗好笑,道:「传闻此剑是由天外陨铁所链,在下也不清楚为何这么重。」 「没见识。」陈思瑶瞪了他一眼,道:「玄天剑是由你们的开宗祖师杨前辈托一位世外高人,以一大块天外陨铁精炼而成,假山般的陨铁一滴铁水都没落下,全成了玄天剑,当然重了。」 那姑娘你方才是问什么意思的?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差点又要吐血。 陈思瑶当然只是随口抱怨,她看着玄天剑的剑身,皱起眉头,对着已经跑去一旁玩猫的莉卡喊道:「莉卡,帮我弄两盆水!」 莉卡有求必应,朝着陈思瑶点了点头,小手一抬,周围断枝便化为木盆,随即转换五行给了两盆清水。 陈思瑶看着这两盆水,道:「术修真是方便,总觉得自己修错了。」 幽真闻言也跟着笑道:「在莉卡身边我常常有这种感觉。」 听见这话,陈思瑶转头瞪了幽真一眼,道:「你真的修错了。」 她将玄天剑举至他眼前,道:「你看,剑身多脏呀?身为一个剑修竟然这么不爱惜自己的剑。」 幽真张嘴正要说话,便被她打断,道:「别说你没空啊,这上面很多痕迹明显是很久以前的了。」 他只得干笑,改口道:「玄天剑……」 还未说完,又被陈思瑶打断,道:「玄天剑毫无异能,唯无坚不摧而已。」 「就算不会坏,也不能这样对它呀,多可怜啊?」陈思瑶抽出方帕濡湿,擦拭剑身,道:「它又不需要保养,只要清洁就好了,这样都懒。」 姑娘,你不是要帮我上药吗?幽真看陈思瑶转而细心的擦着剑,不禁好笑的勾起嘴角。 「呀!」 忽然陈思瑶惊呼一声,幽真反射性就要起身,没想到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 「你做什么呀?」陈思瑶见状连忙放下玄天剑,上前查看。 第314章 大脑需要很多养分2 幽真喘了几口气,道:「方才怎么了?」 陈思瑶这才知道是因为自己惊呼,不好意思的别开眼神,道:「没想到玄天剑这么锐利,把帕子切断了。」 幽真只得苦笑,也没有多说。 虽然被切成两段,总还能用,陈思瑶仍事将玄天剑擦拭干净,而后提起真元迫开水气,拿到幽真眼前,得意笑道:「看!」 「多好看的一把神兵。」她扬了扬下巴,道:「可别再让它蒙尘了啊。」 瞧这乐的。幽真暗暗好笑,只是道:「在下明白了,多谢姑娘。」 陈思瑶却瞪了他一眼,道:「没诚意。」 她也没再多说,只是对莉卡喊了一声:「莉卡,帮我烧一盆水!」便缓缓的挥剑划开幽真的衣服。 有了方帕的经验,她总算知道玄天剑究竟有多锐利,只要角度对了,哪怕只是这样缓慢的轻轻划过,仍顺利将衣物划开。 莉卡听陈思瑶声音急迫,施术的同时也抱起希洛,往这儿步来。 领口周围都还好,可上臂处已经有许多地方和肉黏在一块,陈思瑶划开后,幽真上臂也冒出点点鲜血,好在左袖大半都已经被烧毁,黏着的范围并不算太大。 此情此景陈思瑶也没心情害臊了,她抽出另一条方帕,拉过另一盆水,小心翼翼的剥开衣服。 幽真虽看似面无表情,右手却已经死死抓烂了一团泥草,冷汗直流。 莉卡见状,放下希洛,替他擦了擦冷汗。 陈思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衣服除下。看着身旁烧开的水,她毫不犹豫脱下外袍扔进去,同时凝起真元护体便将手伸进去搓洗方帕。 方才只是暂且冲开污血,虽然修士身强体壮不怕这些感染,不过幽真此时命都去了半条有余,十分虚弱,陈思瑶还是决定小心为上。 幽真现在没什么真元护体,她怕烫伤幽真,只得一点一点慢慢清理着伤口上的污秽、沙尘和已经坏死的烂皮,尤其幽真左臂已断,挪动之间还要先以真元固定,实在颇费功夫。 陈思瑶毕竟不是灵修,对这些事情可不娴熟,哪怕修士动作快,处理完伤口也已经过了正午。 清理完后,她连忙将药抹上,冰凉的药膏涂在上头,总算让幽真好受一些。 「莉卡,帮我固定着。」上完药,陈思瑶吩咐一声,随即转身面对持续翻腾的热水。 莉卡闻言连忙上前用真元将幽真的手悬空定住,就见陈思瑶将玄天剑也放进热水里消毒,而后拿起它划开自己丢下去的外袍。 她将外袍割成一段段碎布,充当纱布,用真元迫开其上水气替幽真包扎,还让莉卡变几块板子出来固定手臂。 一切弄完,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幽真身旁,靠在树干上休息。 莉卡见大功告成,看了看幽真,见他没事,便跑到一旁喂猫去了。 幽真倒没有马上睡去,只是呼了口气,道:「没想到姑娘懂得这么多。」 陈思瑶看着前方树林,道:「以前帮盈滢的时候学的。」 她也呼了口气,幽幽道:「没有那个九小姐懂得多,里头竟然正巧有烧伤的外敷药,内服也都是调理内息、内伤的丹药,好像知道你会受什么伤似的。」 幽真闻言才知道赵棋萱的厉害,不禁苦笑道:「九小姐确实厉害。」 他答完这句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随即沉静下来。 幽真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此时他心力交瘁,也难以入定修练,索性看着一旁莉卡喂猫,希洛可爱的模样,确实能让人心绪舒缓不少。 便这么沉默良久,身侧才忽然传来陈思瑶的声音,道:「喂。」 没想到这声后就没了下文,幽真不禁问道:「陈姑娘,怎么了?」 陈思瑶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我跟那个『茗儿』长得很像吗?」 幽真听见这句话不禁一愣,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陈思瑶无论身高长相身材都一点也不像岳茗。 不过幽真熟悉的,也不是现在这个芳龄十九的岳茗。 他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启齿,说陈思瑶的身板实在太娇小,就跟十二岁的岳茗一样。 其实在幽真看来,陈思瑶和莉卡两个人身体应该互换一下比较适合。 陈思瑶有些任性的小姐性子,若有莉卡那样窈窕艳丽的身材,哪怕骂人也要娇媚几分;而莉卡天真的模样,若是像陈思瑶这样娇小可爱,两人相处上也可以少了许多顾忌。 幽真想了想,最后笑道:「有些地方很像。」象是七年前的身板。 陈思瑶要知道幽真在腹诽什么铁定要气坏了,此时闻言只是沉默片刻,生硬的转过话题,道:「你身上怎么都是疤?失踪那几年受的吗?」 却是她方才忆起古狱受困之时,幽真说过他的心上人嫁人了,这时自然不好再提岳茗揭人疮疤。 幽真倒没想这么多,以为陈思瑶只是随口闲聊,如实道:「嗯,当年被传到盘古密林,这些疤都是当时留下的。」 陈思瑶不禁转过身子,仔细看了看幽真的侧脸,道:「还好没怎么伤到脸。」脸上虽也有些疤,不过都是些不明显的细痕。 重点是这个吗?幽真暗暗好笑,道:「妖兽力气不小,要脸让牠们打实,在下现在可就没办法坐在这了。」 陈思瑶还真没碰过几次妖兽,闻言好奇问道:「妖兽都很凶猛吗?有没有生得可爱的?」 姑娘你想抓来养呀?幽真莞尔一笑,道:「在下碰上的妖兽多像豺狼虎豹等一般凶兽,而厉害的妖兽模样更是千奇百怪,多半大得吓人,姑娘若要饲养,恐怕得像莉卡那样找只寻常小兽。」 陈思瑶会问这个问题,还真是因为看到希洛有些心动。听幽真这么说,她失望的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一般小兽寿命太短了,看牠死了得有多难过呀?」 幽真闻言不禁看了一旁喂猫的莉卡一眼,心道:莉卡恐怕还弄不明白这些事情,她有办法接受希洛的死亡吗? 第315章 独立思考 罢了,那也是好几年后的事。幽真呼了口气,不再多想。 两人又这么沉默半晌,那头莉卡都喂完猫了,幽真见时间差不多,身体也缓和过来,正打算唤莉卡扶他起身,便听陈思瑶道:「喂。」 幽真一愣,笑道:「陈姑娘,怎么了?」 「那个……」她转头有些忐忑的看着幽真,想了想,终究还是输给了好奇心,问道:「那个……你和林映雪的婚约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还以为陈思瑶要问什么,结果只是这种事,幽真不禁失笑,道:「一半一半。」 这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幽真如实道:「爹和李掌门确实有意搓和在下和林姑娘,不过还未有什么婚约。」 幽真和林映雪的婚事大概是这一辈年轻人最关注的八卦消息了,反正已经开了头,陈思瑶不禁又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呀?你们两个看上去很登对啊……还是她也不喜欢你???」 这个问题幽真也不知要怎么回答,只得苦笑道:「这种事情也说不出什么道理,至于林姑娘意向如何,在下也不清楚。」 毕竟两人现下关系有些尴尬,虽不避讳此事,幽真却也不想畅谈,反问道:「陈姑娘呢?古狱一行有看上哪家公子吗???」 陈思瑶随即白了幽真一眼,道:「我进古狱后除了解阵,有九成时间都和你待在一块好不好?」 幽真只是随口问上一句,倒没想到此事,只得干笑道:「御山门楚公子应该快出关了,这次出关多半能荣登天榜,且他为人幽默风趣,姑娘下次大比可以多和他聊聊。」 「不要。」陈思瑶坐了回去,看着前方树林,道:「我说过了,我才不嫁豫州人呢。」 幽真也不过推荐一下故友,倒没什么搓和之意,此时闻言也没再多说,只是笑道:「豫州也有不少好人的。」 陈思瑶转头瞥了他一眼,道:「你吗?」 没等幽真回答,她自己又道:「你是不坏啦……还救了我两次。」 如果杀手都不算坏,世上也没什么坏人了。幽真暗暗好笑,道:「陈姑娘也救了在下两次啊。」 陈思瑶不禁一愣,道:「有吗?」 幽真笑着说明道:「古狱解阵关门和这次充当人质。」 陈思瑶闻言嘴角一勾,而后瞪了幽真一眼,道:「这样各救两次算打平了,那我给你白抱白亲,你怎么赔我?」 这话还真问得幽真哑口无言,总不能改口说古狱他也有守门,不如算半次吧? 陈思瑶见能言善道的幽真舌头打结,不禁轻笑两声,道:「还有方才帮你清理伤口的方帕,那可买不到了,就是一直舍不得用才带两条的,现在上头都是你的血了,你也要赔我啊。」 你方帕买了不用留传家啊?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想了想,打趣道:「不如姑娘给个机会,让在下再救一次?」 陈思瑶闻言大翻白眼,伸手轻轻点了下幽真的伤口,骂道:「乌鸦嘴!」 幽真本就耐痛,陈思瑶又点得太小心,他倒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笑了笑,道:「和姑娘相谈甚欢,在下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这就启程吧。」 听见这话,陈思瑶立马反对,道:「不准,你伤这么重,至少得休息一晚才行!」 「多亏姑娘上药,在下已经缓和许多了。」夜晚外头太危险,幽真可不想在这西荒林中过夜,转头喊道:「莉卡!」 莉卡闻言,抱起吃饱后懒洋洋的希落,跑到幽真身边。 把莉卡叫过来后,幽真对着陈思瑶道:「许多妖兽都在夜晚出没,在此处过夜并不安全,我们出发吧。」 陈思瑶可不依,道:「有莉卡在呢,怕什么?而且就算用不惯,我拿你的玄天剑也能应敌的。」 「不妥,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幽真轻轻摇头,对着莉卡道:「莉卡,麻烦你了。」 陈思瑶却也看着莉卡,道:「莉卡,你说幽真是不是应该在这里休息一晚?」 莉卡歪着头想了想,用力点头道:「嗯!」 她看着幽真,笑道:「幽真,我不扶你了,我保护你!」 幽真听见莉卡这么说,惊讶的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神的看着陈思瑶。 陈思瑶只是得意一笑,扬了扬下巴。 幽真没想到这陈家小姐这么厉害,他才昏过去没几分钟,墙角就给人挖了。 -- 与此同时,豫州洪天府时晴县,御山门。 「大家,不得了啦!」 此时正巧是盥洗时间,澡堂里的人听见陈惊大喊,纷纷转过头去。 「怎么了、怎么了?」 「小声点啊陈师兄,小心待会又被训。」 御山门弟子们除了好奇以外,还怕被凶悍的教习训,不过这回却没有响起诸如「你各位洗澡就洗澡,还聊天啊?时间太多了是不是?」一类的训话。 不过很快的,他们就知道为什么教习没有来训话了。 「楚师兄出关啦!」陈惊大喊一声,通知完澡堂,又往练武场奔去,要通知还没过来洗澡的师弟们。 楚杰在山门中人缘可好了,大家闻言纷纷欢呼,立马就要往登天塔跑。 「快快快,我们去看!」 「你先穿件裤子再出去好不好?」 一下子澡堂乱成一团,人人都要往登天塔冲。 楚杰走出登天塔时,便看见除了亲人、长老、教习,周围还围了一大堆师弟,众星拱月的,不禁有些傻眼。 此时他虽刚入化神容光焕发,可闭关多日,发、须都长了不少,看上去可有些邋遢。 他转头看着师兄卫名扬,笑道:「怎么搞得我像什么绝世美人似的?」 卫名扬拍了下他的背,传音道:「还废话?快上去讲两句好听的。」 楚杰苦笑的摇了摇头,走上前去。 他先是神情严肃的扫视众人一圈,而后勾起嘴角,笑道:「各位,下次见面记得先跟崑仑派仙子们说声抱歉。」 「九州第一要换人坐了。」 一时之间,山门欢声雷动。 第316章 不得闲 次日清晨,幽真出定睁眼,就看见莉卡站在自己身前,神情认真。 幽真见状莞尔一笑,道:「天亮了,如果没有探到妖兽就休息一下吧。」 莉卡闻言,神色随即放松下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道:「幽真,我好困。」 幽真轻笑道:「赶紧睡吧,等你睡醒我们再出发。」 莉卡点了点头,走到幽真身侧就要窝下。 陈思瑶听见话声也出了定,见状忙道:「等等,莉卡,再帮我弄一盆清水和一盆热水。」 莉卡有求必应,点了点头,玉手一抬,转眼便弄好了。 幽真一愣,看着陈思瑶,就听她道:「该换药了。」 想不到这姑娘还挺细心的?幽真自己都忘了此事,不禁有些惊讶。 看着幽真惊讶的眼神,陈思瑶回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 见清水有了,另一盆水也已经再烧,陈思瑶对着莉卡笑道:「谢谢,你休息吧。」 莉卡有些无力的点点头,连跑去一旁玩的希洛也不抱了,随即窝在幽真身边睡下,哪怕天色亮着,仍是马上就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幽真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还真觉得有些对不住莉卡。他能想象,以莉卡的性子,可不是像寻常放出神识,发现有什么异常才集中精神,而是一直全神戒备,加上她本就有睡觉的习惯,才会这么累。 陈思瑶小心翼翼的拆着绷带,一面道:「真不知道你上哪找到莉卡这么好的姑娘的。」 幽真看着莉卡,笑道:「我入葬仙时莉卡就在了,第一次委托找莉卡合作后,我们就时常一起行动。」 陈思瑶之前就有听幽真说过葬仙,但他当时也没细说,不禁问道:「你们葬仙是做什么的?」 「接委托赚钱。」幽真自嘲一笑,道:「不过这是较好听的说法,事实上杀人的委托报酬最高,我们和一刀门差不多,都是杀手。」 陈思瑶闻言不禁停了手边动作,幽幽问道:「你……杀过很多人吗?」 幽真呼了口气,一勾嘴角,道:「嗯,而且未来还会更多。」 陈思瑶有点想劝幽真,可她也知道玄天宗灭门后幽真已经成了特等通缉犯,郑恒更是巴不得快杀了他,自己一个局外人也没什么立场劝,欲言又止,最终仍是没有开口。 她抬眼看着幽真,见这个小时候曾经憧憬过的翩翩公子,如今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侠士,不禁有些感慨。 见幽真视线从她拆纱布的双手转而和自己对视,陈思瑶低下头来继续动作,道:「如果未来我们接到任务要杀你,你怎么办?」 幽真倒是早想过这件事,不假思索的笑道:「若在下当时仇还未报,自是能逃便逃、不能便战;若在下当时仇报了,便给你们杀吧。」 陈思瑶闻言一愣,抬头看着幽真。 (茗儿,待一切事了,你杀了我,可好?) 她不禁想起幽真在古狱里说过的话。 既然不想活了,又为什么要报仇?她看着幽真的脸,心道:如果仇都报了,死了又有什么意义? 别说她不知道,恐怕便是幽真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气氛有些凝重,幽真打趣道:「在下到时应该挺值钱,陈姑娘动作可得快些,否则楚公子或林姑娘过来,在下便要先给他们领赏了。」 陈思瑶却半点也笑不出来,瞪了幽真一眼,道:「说这什么疯话?」 她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道:「如果到时候你还没有变成混蛋又想要隐居山林的话,就来天璇斋找我。」 幽真闻言还真有些感动,想了想,拿她说过的话笑道:「在下也不知上哪找到像陈姑娘这么好的姑娘的。」 陈思瑶面色一红,嗔道:「哪有你这么赞人的?」 她不禁加快手上动作,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妖人情有可原,还不算太坏,可以交个朋友而已。」 听见这话,幽真笑道:「陈掌门知道恐怕要发火的。」 「爹哪会呀。」陈思瑶不假思索的道:「爹一次也没凶过我。」 幽真闻言不禁一愣,就听她又道:「爹就是念我两句,爷爷也要发火的。」 他只得苦笑,这才知道自己觉得陈思瑶有些小姐脾气有多得罪人,换作别的姑娘被这样宠着,怕不是要翻天了。 陈思瑶抬眼瞧去,就见幽真又再苦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干嘛?」 幽真只是轻轻摇头,道:「只是有些羡慕姑娘。」 陈思瑶闻言一愣,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赶紧低头将纱布放在一旁,拉过水盆,替幽真轻轻擦着黏在上头的药膏。 其实她误会了,幽真的羡慕是指以前叶泉对自己十分严厉,倒不是羡慕她家人健在这件事。 陈思瑶有些尴尬,便没有再说话,不过幽真也不知原因,本身倒是怡然,也没有另起话题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伤。 药可是赵棋萱给的,身为赵府九小姐,她就算翻遍赵府也找不到稍次一等的药,那袋锦囊内自然全都是九州上重金难求的仙丹灵药,配合幽真自身的灵术,效果十分显着,昨夜整只手掌四处见骨,今天便已经生出许多肉来。 陈思瑶也知道赵府有钱,倒是不惊讶。一回生二回熟,加上幽真耐痛,除了额上冒出细汗,神情如常,她动作倒是比上次快上不少。 余下的外袍这回包扎就全用完了,陈思瑶见状道:「下次用你自己的衣服啊,我给你的那些我都很喜欢的。」 幽真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多谢姑娘。」 陈思瑶这才发现幽真的冷汗,连忙洗了洗方帕上前擦拭,道:「会痛你怎么不说?我动作可以再轻点的。」 幽真摇了摇头,道:「只是些皮肉伤,已经很麻烦姑娘了。」 「麻烦什么呀?」陈思瑶闻言白了他一眼,道:「要不是我乐意,你吐血了我也不管你。」 这话说完,她自己又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小脸一红,连忙摆了摆手,道:「不跟你贫嘴了,我要修练了!」语毕便坐回昨天的位子,五心朝天,闭上双眼。 第317章 读书会就是约会 当然,究竟有没有入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幽真也不知这姑娘又怎么了,见陈思瑶入定后他也没有跟着闭目,只是缓缓举起右手,从储物戒指中拿起一卷书。 临夜。 之前在古狱时,他很自信自己不需要临夜也能报仇,但在见识了林修海的本事后,这份信心不禁有些动摇了。 能在万仙盟身居高位的高手确实厉害,无论警备队还是戒律院都高手如云,郑恒身边的人自然只会更强。 确实单打独斗林修海不如他,但报仇可不是一对一打擂,没有道义、没有规矩,唯有拼命而已,对手可不会只有一人。今天光是林修海和徐烁便能把他逼到绝境,若他面对的是两个林修海,恐怕此时已经殒命,可不能再这样自信。 他是比这些同境的强者厉害,却也没有像莉卡那样厉害到可以无视人数差距。 为了不让郑恒寿终正寝,他必须要考虑这个也许永远也学不会的功法了。 和当时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同,幽真这回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它。 仅仅只是看了书封两眼,他便翻开书卷。 对他而言,在报仇面前,很多事情不需要犹豫。 「幽真!」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幽真吓了一跳,连忙转头。 这一转头,便看见陈思瑶神情慌张的看着自己,幽真忙道:「怎么了?」 这话刚问完,一旁又传来莉卡的声音,笑道:「幽真醒了!」 幽真一愣,抬头看着天色,才发现已近黄昏。 「你别吓人行不行?」陈思瑶瞪了他一眼,道:「看这什么看得这么入迷,叫不应的!」 当时陈思瑶入定修练,忽然听见莉卡的声音越来越大,连忙出定,就见莉卡已经起床,要告诉幽真可以出发了,幽真却一直没有理会。 还以为幽真出事了,她连忙探了鼻息和脉搏,却都十分正常,一双眼始终睁着,也不时会眨一下,但就是怎么也叫不动,最后她才会在耳畔大喊一声。 幽真苦笑着收起临夜,道:「没什么,在想功法的事,想出神了。」 陈思瑶看着幽真空无一物的右手,问道:「那是什么功法?」 反正世上也没人认识临夜,他便如实道:「一部叫临夜的功法。」 陈思瑶心头一跳,愣了下,这才点点头。 虽然阅过万卷书,但万法楼的功法太多,她自然不会每个都听过,只是能入幽真法眼的功法,她却没有听过,怎么也不象是有收录其中的。 九州之上的修士都知道,玄天宗之所以满门遭斩,便是因为私藏功法,此时幽真偏偏拿了一部没听过的功法,真是让人不想怀疑都难。 换作他人可能还会小心试探或干脆装作没想到此事,不过陈思瑶可不一样,她想了想,认真的看着幽真,问道:「你……怎么会有这部功法?」 幽真一愣,这才会意过来。不知是不是合道时已经出了很大一口气,现在他的情绪倒是平静,只是打趣道:「陈姑娘不怕在下杀人灭口?」 陈思瑶可不是被吓大的,她白了他一眼,道:「你动手啊。」 她会这样说不只是认为幽真不会动手,还因为她现在便是幽真的保命符。一旦她死亡的消息被腰牌传回天璇斋,莉卡还可能侥幸逃生,幽真现在的状况可是死定了。 没想到陈思瑶竟然回得这么不客气,幽真不禁失笑,道:「功法是在古狱找到的。」 「骗鬼呢。」陈思瑶瞪着幽真,道:「里头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会有功法?」 幽真只得苦笑,道:「在下是在最深处得到的。」 陈思瑶毫不避讳的凑上前盯着幽真,看了半晌,才道:「……好吧,不像说谎,看你也不象是那种混蛋。」 见陈思瑶就这么起身不再追问,幽真还真看不透这姑娘,莞尔一笑,转头看着莉卡,道:「睡饱了?」 「嗯!」莉卡点点头,抱起在身边打盹的希洛道:「希洛也吃饱了!」 幽真见状,笑道:「那我们出发吧。」 他靠着树干缓缓起身,莉卡和陈思瑶也连忙过来搀扶。 三人便这么往那面山壁步去,一路无话,只有莉卡在哼着歌。 幽真不禁开始神游,想着功法之事。 和他自信的预想不同,很遗憾的,他真的看不懂临夜。 临夜和其他功法全然不同,它没有告诉你真元要走哪条脉再接到哪条脉,以此形成周天。 它更象是一种概念。 人法地,而得生养;地法天,而明器用;天法道,而得长生;道法自然,而晓大道。 得生养,则感炁通身;明器用,则取道合神;得长生,则造地封天;晓大道,则抱而为一。 如日月、如夏冬、如星移,自得一。 开头便写了这么三句话。 便没了。 再往后,全是如日记一般的心得,写着她几月几日做了什么,内容和修练毫不相干。 整卷书的字迹娟秀,和杨不败性格大相迳庭,显然是在失去原本后,杨不败以仙人的强大记忆临摹而成。也就是说,后头全是凌月仙子的日记。 幽真既看不懂这三句话,也看不出来后头这些日记究竟和前面的三句话有什么关联。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凌月仙子不只高,就连要传功都这样高得没边。 不过幽真也有所猜想。他认为为什么凌月仙子不像其他功法那样,标明真元该怎么运、怎么走,是因为所谓的临夜并没有固定的运行方式,就和所谓的道一样,每个人看临夜所能悟出的、仅有一个小周天的这个周天,或许路径都不尽相同。 唯有明白这些话的意思,才能知晓这个周天要怎么走才能成。 满山满谷的金银财宝就在眼前,却偏偏不得其门而入,不免让人懊恼,幽真才会一直在原地徘徊,不肯离开。 「幽真!」 耳畔又传来陈思瑶的喊声,幽真才知道自己方才一想临夜,又走神了。 杨不败的警告自然不是说笑,每个修士都知道,若体内只有一个简单的周天运行,那修练速度可要比旁人快上不知多少倍,除非赵紫嫣那种本就无心修练的例外,没有人能抗拒这种诱惑——否则他们便不会修到现在这个境界。 第318章 跟着地陪走 偏偏它又无比深奥,让人看不明白。也因为看不明白,最后日思夜想、心力交瘁,甚至疯癫。 或许这便是当年凌月最后选择将它烧毁的原因,却没想到杨不败如今又将它临摹出来。 幽真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山壁之前,自嘲一笑,道:「功法太难,在下学识不够,怎么也参不透,不禁走神了。」 陈思瑶不禁好奇道:「真这么难啊?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幽真摇了摇头,道:「或许这功法本就不该出世,在下恐怕要走火入魔,怎能再拉姑娘下水?」 陈思瑶闻言瞪了他一眼,道:「你瞧不起人呀?」倒也没有再问。 她当然知道幽真的天赋有多好,连幽真都看不懂,她自然也没什么希望,只不过骂还是要骂的。 莉卡也有些好奇,笑道:「幽真,我也要看!」 幽真正打算拒绝,便听莉卡道:「链老头说我比较聪明,我看完教你!」 听见这句话,幽真当真是哭笑不得,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拒绝莉卡。他想莉卡性格天真单纯,不会钻牛角尖,修练进境也只是为了「保命」,便道:「上去之后再给你看。」 莉卡总是那么好说话,随即点了点头,道:「好!」 陈思瑶闻言可不依了,道:「那我也要看!」 她瞪着幽真,道:「我们阵师自有一套分析法门的方式,哪像你们这些修士不学无术?」 幽真只得苦笑,道:「还是不妥,莉卡毕竟……」 「哎呀,你懂什么?」陈思瑶白了他一眼,道:「闭门造车哪有什么用?万法楼已经证实了集思广益才是修仙之道,你一个人发呆乱想,想不通就是想不通嘛。」 幽真一听,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如今都建洪五百一十八年了,还在用五百多年前的方式解决,那未免也太落伍了。 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他正起神色看着陈思瑶,道:「陈姑娘,这部功法确实不容易,在下恐怕已经深陷其中。莉卡性格不同,在下才认为给她看看无妨,若陈姑娘看了,也许会像在下一样,日思夜想、苦思不得其解。」 「我知道啦。」陈思瑶却是别开脸道:「说话就说话,这样盯着人家看干嘛???」 她转头瞥了幽真一眼,见他不像方才那样,又恢复那副挂着苦笑的讨厌模样,这才摆摆手道:「我是阵师,脑中早有好几个百年难题在困扰我啦,多一个又没什么了不起。」 幽真苦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前路漫漫,心道:怕不是石殿也要开间小学堂了。 由于幽真伤重的关系,三人走的速度比起一般平民都要慢,待到三人爬上山壁,天色已经暗了。 虽没有水晶照明,但月光洒在白色的石地上,也不算难以视物。 幽真转头看着莉卡,却见她仍然挂着微笑,没有什么异样。 见幽真在看自己,莉卡也转头和幽真对视。她也没有开口问幽真为何看着自己,好像只是在和幽真玩个大眼瞪小眼的游戏,一直盯着他瞧。 面对莉卡澄澈的眼眸,幽真败下阵来,别开脸,道:「莉卡,现在已经安全了,如果你不想进石殿,我便在外头养伤。」 莉卡闻言,罕见的收了笑容,低下头来。 她苦恼的想了想,道:「我不喜欢这里!!!」 而后歪着头,戳了戳下巴,又道:「但是想要进去看看。」 幽真也搞不清楚莉卡的想法,不过既然莉卡都说了想进去看看,幽真便不再多问。 三人往石殿缓缓步去。 陈思瑶在幽真和莉卡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莉卡身上,好奇问道:「莉卡,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嗯、嗯!」莉卡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陈思瑶连忙追问道:「是什么地方?」 莉卡随即笑道:「西荒府!」 陈思瑶真是被她打败了,哭笑不得。她转头瞪了身旁暗暗偷笑的幽真一眼,迁怒道:「笑什么笑?」 见幽真收起笑容,陈思瑶才继续问道:「前面那座石殿呢?是什么?」 莉卡有问必答,如实道:「神殿!」 陈思瑶真是好气又好笑,偏偏又拿莉卡没办法,只得又问道:「什么的神殿呀?」 莉卡也没怪她问题多,笑道:「圣教神殿!」 陈思瑶还是没懂,又问:「圣教是什么?没听过的教派。」 似乎因为终于轮到她告诉别人知识,莉卡心情大好,道:「就是魔教!」 见陈思瑶点点头后没有再问其他问题,莉卡转头看着幽真,道:「幽真有没有要问的?」 你倒是说上瘾了。幽真暗暗好笑,随口道:「那你知道里头的神像是哪位吗?」 莉卡随即点头,道:「白色的是圣母、黑色的是魔神!」 幽真单纯只是问给莉卡开心的,也没有要深入了解的意思,见她似乎满足了,便没有再问。 三人便这么走到石殿大门前。外头有月光还能视物,石殿早上采光还算充足,此时却有些黑了。 幽真正要叫莉卡施术点火照明,忽然脚底一凉,不禁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脚底发凉的可不只幽真,陈思瑶也打了个机伶,连忙低头看去。 却见莉卡不知何时已经施了个水行术法,正在替他们洗鞋。 幽真见状问道:「怎么了?怎么忽然施术?」 莉卡抬头看着幽真,笑道:「进神殿要干干净净的,不可以把地板踩脏!」 幽真闻言指着石殿里头,道:「里头地板全是灰尘,得先把石殿打扫干净才有功夫洗鞋子。」 听见幽真的话,莉卡往石殿里头看去,这才发现里面确实脏乱不堪,便撤了术法,道:「那进去再一次打扫。」 幽真能听出来,方才还很开心的莉卡心情一下子差了不少,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陈思瑶真元一提,便迫开绣鞋上的水气。她看了幽真一眼,就见幽真也有办法将水气迫开了,不禁有些惊讶,道:「你恢复的真快。」 第319章 跟着地陪走2 确实若是之前的幽真恐怕复原得不会这么快,不过此时多了杨不败传的阴阳之术,他时常运行,此时无论是身体的强韧度还是复原速度都要比过去厉害。 幽真当然不会和陈思瑶说这么细,只是笑道:「修为略有精进一些,复原速度便比以前快上几分。」 「差这么多呀?」陈思瑶半信半疑的瞧了他一眼,不过此时光线不足可看不清幽真的脸,这也不是什么要事,她便没有再追问。 三人进了石殿,就见莉卡看着里头一片混乱的模样,一动不动,似是有些出神。 陈思瑶见状,不禁看了幽真一眼,想要问他怎么回事。幽真虽有看出陈思瑶眼中的疑惑,可他也不清楚莉卡的往事,只得摇了摇头。 亏她待你这么好,这都不知道?陈思瑶不禁瞪了他一眼。 她搀扶着幽真,往莉卡那儿走了两步,既想要出言劝她宽心,可自己什么都不懂,和莉卡也不算熟识,也实在没什么立场说话,几次都欲言又止,最终仍是没有开口。 莉卡倒也没有感慨太久,转回身笑道:「这里一点都没有变!」 幽真一愣,不禁问道:「这些破损的椅子是原本便有的?」 莉卡却摇了摇头,道:「以前都是好的!」 她想了想,指着那些被翻倒或损坏的长条木椅,补充道:「后来唐渊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唐渊在警备队名气不小,虽说多数人出了警备队声名便要小上许多,但唐渊作为一个年纪轻轻便在天榜上留下名字的高手,知名度还是够的,陈思瑶也听过他的大名。 唐渊忽然因为叛逃万仙盟被杀,这在当时也是街谈巷语的热门话题,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唐渊的死会和这座神秘石殿有关。 而以莉卡的语气来看,这件事多半也和她颇有关联。 虽然她本人未必在意,但未免害莉卡触及不好的回忆,两人都没有多说。 幽真见莉卡没有再发呆,便道:「莉卡,我们走吧。」 莉卡点点头,用术法造了不少木柴收入储物戒指中,留下一支引燃充当火把。 点燃火把之后,莉卡发现拿着火把实在不好继续搀扶幽真,只得转头对着陈思瑶道:「幽真给你!」 虽然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不过哪怕相处时日尚短,陈思瑶也知道莉卡是什么性子了,也没多说,只是点头。 放开幽真后,莉卡抱起希洛,轻车熟路的在石殿内带路。 虽然石殿内每间房都是那副翻箱倒柜的模样,莉卡却都没有再次停留,不一会就到了密道门口。 莉卡指着密道前的神像,笑道:「这个就是圣母!」 自家拜的神像还用手指。幽真见状暗暗好笑,朝着神像看去。 只见早上看还是慈眉善目、清丽端庄,此时光线由下而上,不禁让神像的脸多了几分邪气。 虽然这回只是来避难、养伤兼参观的,但不知为何,幽真看着这尊夜晚的女神像,总有股奇异的感觉罩在心头。 白天来时还好,此时一切都暗了下来,不免诡谲几分,陈思瑶也有些害怕。 莉卡倒是十分熟悉,没有多逗留,介绍完神像后便往秘道走去。 幽真和陈思瑶也连忙跟上,没想到这回走入秘道后,身后随即传来石器拖动的声音,再回头就见来路被关上了。 便在这时,莉卡手上的火光忽然消失,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噫……」陈思瑶不禁轻呼了一声,直到莉卡又点起下一支火把,她才知道是自己太紧张了,不禁丢脸的低下头来,好在此时光源昏暗,也没人看见她红通通的脸。 虽说现在油尽灯枯了,幽真仍是时刻放出神识戒备,知道秘道入口是莉卡关上的,不禁想道:看来这里规矩不少,但吞天门明明是以魔宗之法修练,却似乎都不知道? 不多时便走到秘道底部的走廊,前方有光,总算不必再使用火把。早在幽真过来时吞天门便已启动阵法照明,此时里头一个活人都没有,阵法自然不会关闭。 莉卡熄了火,把储物戒指里剩下的木头连同这支没烧完的火把一起扔在地上,往里头走去。 她指着前面甬道,转头笑道:「我就是在这里看到唐渊的!」 幽真闻言一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莉卡过去一直在此处生活,而唐渊是万仙盟警备队的人,很显然两人相遇不会是什么温情的场面。石殿这么大,甚至能培养出莉卡这么一个人间凶器,过去在这里的魔教铁定十分强大,警备队哪怕拿下此处,恐怕也只是险胜。 幽真不明白的是,既然有这么强大的魔教,为什么自己过去从未听闻,警备队能破获此处也应该是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喜事,又为何要封锁这里的所有消息?倘若是他待在盘古密林与外界脱节便罢了,可陈思瑶看上去分明也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而且从杨不败所说的话来看,过往最强大的魔教门派可是落羽宗,甚至一直到今时今日还存在的古代名门也只剩落羽宗,那这个强大的魔教又是什么来头? 幽真微微皱眉,心道:难道现在的落羽宗只是分支? 无论怎么看,现在这个在做情色事业的落羽宗,都不如这拥有整座神殿的神秘魔教还要正统,而万仙盟之所以会封锁这些消息,多半也与此有关。 莉卡也没有再说当年的事,只是继续领在前头走着。 面对两侧的房间她也没有多看,一直到接近尽头处,她才指着一间房道:「我小时候睡在这里!」 两人闻言都往里头看去,不过就和前面几间房一样,里头也只是乱糟糟又满是灰尘的,没有什么特别。 莉卡看着他们,笑道:「嘻嘻,大家的房间都长一样!」 幽真她的顺着话道:「后来换去不一样的房间了?」 莉卡点了点头,道:「嗯,后来人少很多,大家就换房间了!」 陈思瑶闻言一愣,问道:「为什么会少很多?太辛苦走了吗?」 第320章 乱指小心割耳朵 她刚说完,便在心里惊呼一声,暗骂自己乱说话。魔教可不是他们正道门派,修行不适应就下山回家,人变少自然不会是因为离开宗门。 果然,莉卡摇了摇头,道:「都死掉了!」 陈思瑶连忙点头,不敢再问。 莉卡倒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往前走,指着前面笑道:「前面就是主殿了!」 幽真点了点头,反倒是陈思瑶这一转头,脸色不怎么好看。 倒不是因为方才说错话了,而是因为这里已经能看见前方倒着一具无头尸体,四周血泊已经干成了浓稠的血墨。 莉卡一点也不怕,走上前去把它翻了过来,摸了摸它胸前的口袋。 陈思瑶都看傻了,幽真倒不是第一次看见莉卡做这种事,只是忍不住道:「莉卡,这也是天狼告诉你的吗?」 莉卡点点头,道:「天狼说过,人都死掉了,不要浪费!」 幽真真是服了这个同事,无语的点了点头。 陈思瑶既想要阻止,不过这个画面实在太过冲击,她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莉卡便这么搜了搜,起身将手洗干净,嘟嘴道:「什么都没有。」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就要绕过尸体继续前进,忽然莉卡惊呼一声:「啊,有储物戒指!」 这一转头,便见莉卡从干渴的血泊中拔起一条链子,上头挂着一枚储物戒指。 「呀!」看见这个形状,换陈思瑶惊呼一声,道:「我的戒指!」 幽真接连给两位姑娘各吓一次,真是好气又好笑,见莉卡看着自己,道:「洗干净还陈姑娘吧。」 反正她已经有幽真送的储物戒指了,莉卡也不觉得可惜,点点头笑道:「好!」 看着戒指血污被洗净后映着水蓝色的光,陈思瑶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没想到能失而复得,开心极了,也顾不得什么尸体,一把放开幽真,双手接过戒指。好在幽真现在独自站着只是比较吃力,还不至于摔倒。 链子可不是她的,陈思瑶取下戒指后随手把链子扔开,戴回手上,抹了抹眼角喜极而泣的泪水。 徐烁都已经凉了,这戒指自然成了无主之物,陈思瑶重新注入神识后,将里头的东西全扔在一旁地上,一面骂道:「还在里面放自己的东西,恶心!」 姑娘,我的戒指里还有一叠你的衣服呢。幽真闻言暗暗好笑,也没多说,只是看着在翻徐烁戒指内那堆东西的莉卡道:「走吧。」 莉卡点点头起身,拿着几块灵石递到幽真眼前,笑道:「只有一点钱!」 幽真只得苦笑,道:「你收着吧。」 「嗯!」莉卡一点头,便继续领在前头。 幽真也绕过尸体跟上。陈思瑶原先还沉浸在找回失物的喜悦中,见两人要走,这才连忙上前扶着幽真。 走到主殿,陈思瑶看着里头的战斗痕迹,尤其石壁那条被烧熔的沟,不禁看了幽真裹着她外袍的左臂一眼。 她离开时可没这些痕迹,显然是幽真和两人对决时留下的,光是看着这些,便能想象那是一场多凶险的战斗。 莉卡见状,二话不说放出神元,那些凝固的岩石就彷佛泥浆一般逆流而上,转眼被灭自诀烧熔的墙和天花板都恢复原样。 幽真见状不禁看着莉卡,有些愣神。 即便莉卡已经说过她不喜欢这里,不过她仍是守着这里的规矩,也想好好整理让它恢复往日的模样,显然对这里也还是有着许多情感的。 虽然与他无关,但他倒是越来越好奇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了。 不过除非莉卡自己有感而发,幽真倒是不打算开口问,只是跟在莉卡身后下楼。 莉卡上前指着那尊黑色的神像,转头笑道:「这个是魔神!」 和上次介绍女神像不同,莉卡还补充道:「只要不乖就会被魔神教训!」 幽真听见这句话,不禁心头一跳,连忙问道:「莉卡,祂……会动?」 莉卡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歪着头想了半晌,最后才道:「不知道!」 看来多半是些吓唬孩子的故事。幽真也没有再问,只是点点头,转身看着陈思瑶。 陈思瑶一愣,随即会意过来,道:「你们等……你们陪我去拿我的东西,好不好?」却是本来打算自己去拿不麻烦两人了,又想起这古怪的石殿里躺着不少尸首,有些害怕。 幽真伤势不轻,不愿多动,何况他一同行动也只会拖缓脚步,索性道:「莉卡,你陪陈姑娘去吧,我在这等。」 虽然不能跟幽真介绍神殿有些失望,但莉卡也知道他伤重,点了点头。 两人合力让幽真坐下后,莉卡便跟着陈思瑶在石殿内寻找失物。 幽真听着远方隐约传来的笑语声,不禁一愣,而后微微一笑。 莉卡孩子般的性格天真可爱,且跟真正的孩子不一样,不哭不闹的,确实讨喜,陈思瑶也是开朗外向的性子,两人随即熟稔起来,他心道:看来这段时间莉卡都不会无聊。 他没有入定修练或施术治疗,而是抬头看着两尊神像。 建洪过后,除了悼念先祖会燃香祭拜外,人们已经很少有这样求神拜佛的信仰。原因也很简单,当年末世降临九州之时,人们过往拜的诸天神佛一位也没出现,最后是万仙盟前仆后继的烈士才守下这方天地,并开创之后的太平盛世。 所谓的信仰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人们寄托的对象从漫天神佛变为九天之上的高人们、变成盟主张世离而已。 他的目光在两尊神像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那尊女神像上,轻笑道:「魔神便罢,这圣母像栩栩如生,工艺之高,看上去竟与真人无异。」 「她确实是真人。」 幽真身后忽然传来人声,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身。 这一转牵动伤口,不禁又冒出血来,但此时幽真已经无暇感到疼痛了,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来者。 对方是一名年约三十的男子,面如冠玉的他穿着一袭青衣,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抹和蔼的微笑,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第321章 无聊的大人物 虽然并不常见到本人,但整个九州恐怕无人不知此人是谁。 张世离只是隔空轻轻托回幽真扭过的身子,却也没有顺手治疗他的伤势,只是慢步上前,看着那尊白色的女神像,道:「此女俗名莉卡,是逍遥门第十六代掌门于西荒捡回的女婴,本该继承下任掌门之位。」 「可惜她太聪明,竟发现一种有别于道门、佛宗的修行之法,此乃大忌,她被逐出师门,最后逃回西荒自立门户。」张世离转头看着幽真,道:「便是魔教。」 幽真还在震惊于万仙盟盟主的出现,只是愣神的回看着他。张世离也不介意,回头看着神像,道:「说来讽刺,此女所创的阴阳双修之法,最后仍被道门收录传下,成为一绝——可还有什么好奇的?」 张世离说完这句话,幽真才回过神来,道:「莉卡……?」当然,他最想问的是为何张世离会出现在这儿,只不过他想对方多半也不会回答。 幽真不知道,这随口问出的两个字,让他浪费了一个天大的机缘。 「这些人不学无术,以为圣母无名,才将圣女皆唤作她的名讳。」张世离答完,转身看着幽真,笑道:「你既问了我,便换我问你一题。」 您老要问什么就直说吧,天下谁敢不答?幽真真是听傻了,不禁腹诽一句。此时他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住,无法起身,只得坐在地上不伦不类的单手行礼,道:「晚辈定知无不言。」 「赵府九女赵棋萱欲断出碧落黄泉之位,该不该杀?」张世离温雅的语气始终未变,好像他问的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问题。 幽真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大人物千里迢迢跑来找他说故事,却不是问什么高得没边的人生哲理、天地大道,打算从凡夫俗子口中得到一点收获,而是这么世俗直白的一个问题。 虽对这个九小姐没什么想法,但张世离这么一个大人物要杀人,恐怕气叹得稍微大口些整座赵府都要灰飞烟灭。幽真也不知道张世离是单纯提问,还是希望从自己口中听见什么答案,面对随手都能摁死自己的九州第一人,他小心翼翼的答道:「以盟主您的神通,待赵姑娘真要危害世间时再除亦不迟吧。」 张世离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甚至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不置可否的转过身子,看着那尊魔神像。 幽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听他道:「这尊魔神像是根据魔教教主传闻的形象所刻,两尊神像其实是同一个人。」 还没弄懂张世离和他说这些做什么,他就发现方才还站在这里的张世离已经消失无踪。若非身上因为拉扯又冒出血来的伤口隐隐作痛,幽真还以为方才只不过做了一场梦。 显然是不想和其他人碰面,张世离一走,幽真便听见陈思瑶和莉卡聊天的声音逐渐变大,两人脚程都快,转眼就回到主殿。 听着两人一面走一面聊些衣服款式、穿搭,他还有些失神,没有从方才碰上万仙盟盟主的情绪中退出来。 两人一路聊到幽真附近,莉卡才跑上前笑道:「幽真,衣服拿回来了,我们还要去找武器!」 「啊!」还不待幽真点头,莉卡便惊呼一声,道:「幽真,你流血了!」 陈思瑶闻言连忙奔近,蹲下身查看,道:「伤口裂开了……」 幽真才刚勾起一抹苦笑,便被陈思瑶瞪了一眼,道:「你干嘛?想要自己乱跑,拉伤了对不对?」 这可真冤枉了。幽真摇摇头道:「方才张盟主来了,在下吓了一跳才拉伤的。」 陈思瑶立马白了他一眼,道:「我刚才找衣服的时候还碰到九位道人呢。」 这话确实怎么听都不像真的,幽真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只得干笑。 陈思瑶倒也没有继续追究,只是念道:「你安份点啊,我还有其他事呢,可不能再这里待太久。」 幽真闻言,随即笑道:「此处已经安全,陈姑娘取回失物便可先行离开,在下和莉卡另有办法脱困。」 陈思瑶只是取出赵棋萱赠的那袋锦囊,对着幽真得意一笑,道:「古狱有秘密也不跟我说,这回来石殿寻宝还想赶我回去,门都没有!」 这姑娘……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要怎么答,只得点了点头。 好在吞天门才刚捉住天璇斋幽真便来了,加上他们不使双匕,夺了这些东西也没用,除了护身法宝和储物道具外,三双匕首都还好端端的收在石殿内。 至于另外三人的储物道具,全被吞天门的人拿去,此时多半被莉卡斩成废铁了。就算侥幸没被斩中,除了莉卡这种特例,谁也没兴趣在尸块中寻找东西。 寻回失物,二女又回到主殿和幽真会合。 之前吞天门打算瓮中捉鳖,此处表面上自然没有出口,幽真看着莉卡,笑道:「莉卡,秘道在哪?」 莉卡闻言立马跑到石台上两尊神像中间,挥手笑道:「这里!」 幽真点点头,转头看着陈思瑶,道:「陈姑娘,麻烦了。」 失物都顺利找回来了,陈思瑶心情大好,倒没有多说什么,蹲下身子扶着幽真起身。 幽真还未起身便听见重物拖行之声,立定后连忙抬头看去,就见莉卡弯下身子,将两尊神像的台座往两侧推开。 虽然这神像材质特别,便是灭字诀也烧不动,重量定然不轻,不过除了灵修,化神境修士有力气推都不奇怪,只不过此时莉卡身上可没提起半点真元,幽真这才想起莉卡一路都是以最正宗的魔教之法修练。 体魄远胜武修的术修,他不得不佩服过去住在此处的神秘魔教,竟然有办法训练出一个这么可怕的人。 陈思瑶可不知道这些,看着莉卡的动作目瞪口呆,拉了拉幽真的袖子,道:「……莉卡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幽真如实道:「莉卡和落羽宗、吞天门一样都是魔修,体魄非凡。」 第322章 云顶天殿 陈思瑶闻言脸色一白,连忙问道:「吞天门吃生肉修练,落羽宗则是……则是靠采捕,那莉卡用什么修练?」却是说到落羽宗时口无遮拦的陈家小姐也有些害臊。 这些魔修的修练手段确实都难上台面,幽真也明白陈思瑶的担忧,笑道:「莉卡不用修练。」 陈思瑶知道幽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她开玩笑,不禁好奇的看着他。 幽真也转头看着她,道:「这和莉卡的身体有关,在下也不便多说,若陈姑娘好奇便去问莉卡吧。」 她和莉卡也没相识多久,自然不会冒然问这样隐私的问题,只得点了点头。 闲聊之间,那头莉卡已经推完,招手道:「幽真、陈姑娘,快来!」 幽真见状失笑,随即迈步,陈思瑶也连忙上前搀扶。 他伤势不轻,自然没办法像莉卡那样轻盈的跃上石台,得绕到旁边走上去。 也不是什么新颖的机关——毕竟是不知几百年前的建筑了——和外头秘道一样,只不过这回暗门从后方变成下方。 莉卡见他们走近,指着地上的暗门,道:「这个就是秘道,但是没有钥匙!」 幽真看着暗门上有个小孔,笑道:「是不是什么玉石或珠子?」 「对,是蓝色的珠子!」莉卡点点头,而后歪着头问道:「幽真你怎么知道?」 幽真也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取出锦囊内的那颗血红色玉石抛过,道:「试试这个。」 莉卡可聪明得很,一见这玉石便回想起来,道:「是那个赵九送的珠子!」却是她整天听幽真赵姑娘、九小姐的,以为一个是姓一个是名。 幽真闻言不禁失笑,却又扯动伤口,一阵吃痛。他解释道:「赵姑娘芳名棋萱,因为她于家中排行第九才称她九小姐。」 莉卡点了点头,笑道:「赵棋萱的珠子!」 她转头看着陈思瑶,道:「那陈姑娘叫什么?」 你们两个还未道过姓名就聊这么开心啊?幽真暗暗好笑,看了陈思瑶一眼。 陈思瑶看幽真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这才对着莉卡道:「我叫陈思瑶,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嗯、陈思瑶!」莉卡笑着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向暗门。 虽然莉卡会叫得这么直接她早有预料,不过真听到还是觉得有些生分。本想开口叫莉卡改叫爱称,又觉得此时幽真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再寻机会。 莉卡将那颗珠子放在暗门孔洞上,随即被弹了回来,被莉卡一把接住。 幽真还以为失败了,就见莉卡连忙退后几步,暗门也缓缓打开。 里头一片漆黑,显然外头阵法的范围并不包含这儿。 此时陈思瑶已经找回失物,倒没有光源问题。她见状随即抛过一块照明水晶,自己也取出一块。 莉卡虽不是第一次见,却仍是玩得开心,拿起水晶便忽明忽暗的四处乱照。 前方一片漆黑,可不能让希洛继续乱跑。她弯身抱起一直跟在脚边的希洛,便往秘道内走去。 此时「钥匙」在莉卡身上,谁也不知道她进入后这暗门还会开启多久,陈思瑶和幽真也连忙跟在后头。 秘道很短,往下约莫一层楼深度后便已经到底,除了前方一条往上的石梯外什么也没有。 此处不像外头留有风口,暗门关上后,此处不多时便有些闷热。 莉卡也没有在此处逗留,随即踏上石梯往上走去。 幽真看着身前莉卡,可以感受到她原先轻快的脚步逐渐变得沉重。 或许对她而言,这里才是她想回来看一看却又讨厌的地方。 往上的石梯不短,加上幽真伤重,三人走得慢,甚至陈思瑶还问了一句:「你还好吗?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幽真自然是摇了摇头,继续前进。 他估算了下,这里上升的距离比最外头往下的秘道要长。换句话说,他们已经离开地下,重新回到地上了。 和前一条秘道不同,石梯尽头的空间不小,水晶往前照去仍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 幽真一愣,就见莉卡轻车熟路的转过身子,往一旁左后方的通道走去。 少了莉卡的强光,他这才发现,此处是一条宽大的走廊,甚至能隐约看见外头的点点星光。 前方不知有什么,能看见只有身后左右两侧的通道,而上来后的正后方则是一面墙。 两人跟在莉卡身后走。此处地高、风大,地上已经积着一层灰,在白色的光芒照耀下,倒有种「踏雪寻梅」之感。 地下秘道的范围不小,前殿后殿中间自然不会隔着这么厚的石壁,虽不知范围多大,但此时两人跟在莉卡身后走了段距离仍照不到尽头,也是见识了一番造物之伟。 莉卡也没有去看两侧偶尔出现的石室,而陈思瑶虽然有些好奇,却也不敢去看。至于幽真,他左手断了,右侧又有陈思瑶搀扶,手上自然没有水晶,倒是想看也没法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莉卡才往右转入一间石室之中。 身为行家,陈思瑶粗略一照就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只见莉卡站在石室内的石台前,歪着脑袋,左思右想。 好半晌后,她才转头道:「幽真,这里可以启动阵法,但是我不会用这个。」 幽真当然也不会,只得看了陈思瑶一眼。 陈思瑶向他扬了扬下巴,得意一笑,道:「还想丢下本姑娘,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幽真不住苦笑,便听陈思瑶道:「莉卡你去顾他,这让我来。」 莉卡乖巧的点点头,把希洛放进内衫里,跑到幽真身边搀扶。希洛也习惯莉卡这么做了,只是从胸口探出脑袋,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阵法并不是古阵,而是后来加上去的,对陈思瑶而言要完全分析不容易,但操作却没什么困难,只见她咬住水晶,双手在石台上鼓捣一番,阵法便开始运作。 幽真不禁转头看着石室外,只见水晶一一亮起,他总算能一窥这座神秘的石殿。 第323章 往事不要再提 专心看着外头的幽真没发现,莉卡的神色随着水晶亮起,越来越黯。 幽真没有发现,陈思瑶倒是有注意到不对,上前道:「莉卡……?」 听见陈思瑶的话,幽真才转头看着莉卡,发现她脸上虽然同样挂着笑容,却已经没了笑意。 幽真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莉卡,之前莉卡从魂术梦境中醒来时,也是这副模样。 他见状道:「莉卡,要不要我们去外头疗伤就好?」 莉卡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幽真知道,莉卡若是真不想来可不会和自己客气,现在恐怕她自己也有些迷惘。 他暗暗一叹,笑道:「那我们走吧。」 这讨厌鬼也太不怜香惜玉了!陈思瑶闻言不禁瞪了幽真一眼,轻轻拉了下他的裤管。 幽真转过头来,对着她轻轻摇头。 陈思瑶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就见莉卡已经迈步往外头走去,只得跟上。 到了外头,只见走廊上虽铺上了一层灰,却比想象中整洁许多,除了灰以外什么也没有。 陈思瑶往走廊的尽头看去,才知道此处往后不过剩两间石室便是尽头。这是一条死路,尽头被一面墙封着。 莉卡已经带着幽真往前走去,陈思瑶也连忙跟上。 三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这才走到下一间石室,就见莉卡指着里头,道:「这里是长老研究的地方!」 因为阵法的关系,石室内也亮着,陈思瑶闻言好奇的探头往内看去,却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石室里头躺着两具干尸,干尸周围黑褐色的血迹流了一地。魔修体魄非凡,它们的大体都还保留完整,可以明显看见是咽喉被利物刺穿而死。 唐家地煞刺?幽真此时被莉卡搀扶,纵使好奇也没法走近瞧瞧。 似是知道幽真在想什么,莉卡抬头看着幽真,道:「幽真想进去看看吗?」 幽真轻轻摇头,笑道:「你不想进去,那就不进去。」 莉卡犹豫一会,还是扶着幽真走了进去。 里面和剑池所见不同,什么也没有。可以明显看见角落有被烧毁的桌案,多半书卷也都被烧尽了,而四周墙上也有许多地方有被人磨掉的痕迹,看来是警备队全数销毁了,也无法得知原先此处究竟在做什么。 幽真不禁看了莉卡一眼。若莉卡身上的聚灵阵并非天生,那倒也不用去猜这些人做出了什么研究。 莉卡感应到幽真的视线,回看了他一眼,又看着那两具干尸,笑道:「我就是在这里被立阵的。」 幽真没想到莉卡会说这么一句话,吓了一跳。原先还打算从痕迹猜测、还原墙上字迹的陈思瑶闻言一愣,仔细的探了下莉卡,也吓了一跳,失声道:「怎、怎么可能?怎么办到……」 说到这里,她才意识到不对,连忙捂起自己的嘴巴。 莉卡脸上倒还挂着笑容,只是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知道。」 「那时候太小,我不记得了。」莉卡笑着补充道:「但是看别人弄好像很痛的样子,流很多血,也有很多人直接死掉了。」 当然很痛。陈思瑶面色苍白,强笑着点了点头,心道:强行让经脉易位简直就是逆天改命,哪怕只是挪动一点,轻则终身残废、重则当场死亡,更别说还立了阵。 做这种惨无人道之事,不知害死了多少婴孩。陈思瑶死死攒紧拳头,瞪了一旁的干尸一眼,要不是莉卡在这里她肯定要上去踩它几脚泄愤。 幽真虽然不懂这些,但再傻也能听出来莉卡在这里绝对不是平安长大的,连忙道:「莉卡,我们……我们走吧。」 他原先想叫莉卡直接带他们去那条能逃到外头的秘道,却打住了。 链老头曾经说过,莉卡心境通明,对世间看得比他还要透彻,既然如此,因为自己的担忧左右莉卡反而不好,应该让她自己抉择。 也许这便是莉卡的心魔,她需要打破它,所以才会选择进来看看。 莉卡点点头,便带着幽真走出石室。虽然想施术将墙壁复原,不过一来她不知道墙上原先刻了什么,二来这些石粉早随风消散,此处石材特殊,可不能单纯用土行术法修复。 陈思瑶连忙跟在身后,不好意思的看了幽真一眼,右手指尖掩着自己双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再乱说话。 幽真原想向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用在意,不过就算莉卡本人多半不在意,他也没办法代替莉卡原谅别人,只得点点头表示了解。 三人一路无话,便这么走到下一间房,莉卡才开口道:「这里是小时候上课的讲堂。」 语毕,她也没有问幽真,便扶着幽真往里头走去。 和方才石室不同,这里地上整齐的摆着软席,除了没有小书案外,看上去倒和外头学堂没有什么区别,也是石殿内少数没有被动过的地方。 幽真见角落书案上还摆着一本书,毕竟此时他不方便行动,转头陈思瑶一眼,想示意她替自己看看。碰巧陈思瑶也想看看那是什么书,正想转头问幽真意见,两人相视一眼,随即了然,陈思瑶便上前拿起书,轻轻呵气吹开灰尘,翻阅。 莉卡只是看了陈思瑶一眼,既没有说明,也没有阻止,只是又转头看着这间讲堂。 看了看,她转头对幽真道:「幽真,我想要上去坐坐。」 见幽真点头,她随即对着陈思瑶道:「陈思瑶,幽真给你。」 陈思瑶一愣,这才连忙上前搀扶幽真。 莉卡便这么走到一张软席上,也不拍拍上头灰尘,直接坐下。 她看了眼莉卡,又看了眼幽真,神色间满是担忧。 幽真嘴角一勾,拿过链老头的话,传音道:「别看莉卡这样,她心境通明,对世事看得比你我还通透,不必担心。」 不必个头!陈思瑶闻言不禁瞪了幽真一眼,心道: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担心,当然什么都不担心!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要进境,不能传音骂幽真真是太痛苦了。 第324章 何为幸,幸何为 陈思瑶又瞪了他两眼,才将手上的书递过。 幽真接过这本书,这才翻开几页,便皱起眉头。 书上所记,既不是教导锻体炼气之法,也不是什么圣教教义,更不是最基本的识字、句读。 上头写的就如同门派戒律一般,满满的都是规定,而且和那些戒律不同,非常直白的告知他们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幽真粗略翻了翻,便知道陈思瑶为什么这么快就会将书递给自己了。这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是要把这些人当枪使,要他们乖乖听话、乖乖战死。 他看着坐在软席上摇头晃脑的莉卡,不禁心道:莉卡会这么听话,便是因为自小便受此教育吗……? 就见莉卡晃了晃,忽然低头抱起怀里的希洛,举到颊边蹭了蹭。 这可不怎么舒服,希洛随即不满的叫了一声:「喵—」 莉卡放下希洛,看着牠笑了笑,再抬头看着幽真时,脸上恢复了几分笑意。 她起身将裙上灰尘拍净,抱着希洛上前,道:「我好了!」 幽真见状也终于松了口气,点点头笑道:「我们走吧。」 莉卡似乎恢复精神,抱着希洛走在最前头,脚步也轻快不少。 听着莉卡一路介绍,这一侧走廊似乎都是一些修练和研究相关的场所,也因此许多地方保留的都还算完整,除了一开始的石室也没有再看见干尸。 除了一开始的思想教育外,莉卡自然也接受了魔宗和五行术法的修练。光是一开始强行调整经脉立阵便毫无人性了,训练自然更为严苛,稍有不对就严刑伺候,更甚者还会拿他们出气,听着莉卡像没事人一样说着自己的往事,便是幽真也听得忿忿难平,恨不得让这些人重生后再杀一遍。 他也算是能理解一向纪律严明的警备队为什么会像强盗一样大肆破坏了。换作谁亲眼看见这些事,都要忍不住泄愤一番。 陈思瑶此时恐怕要比幽真更加气愤,不过出乎幽真意料的,这位陈家大小姐虽然小粉拳都攒白了,脸上却仍挂着笑容,柔声配合着莉卡的话问道:「后来怎么了?」 她可不是脾气这么好的人,之所以忍着,只是因为莉卡脸上也挂着笑容,彷佛在跟她说些童年趣事一样,她当然不能把自己的愤怒表现出来。任性也得看人看时辰的,此情此景,哪怕把自己气内伤了,她还是会保持着这抹强笑。 反倒莉卡「无情」得多,也没去在意这些,只是笑道:「后来就被打了!」 「因为被打好痛,大家都会哭,结果主人又跟我们说哭哭啼啼太吵了,说我们以后不管怎么样都只能笑。」莉卡抱着希洛,语气和脚步都仍然轻快:「可是被打好痛,好难笑,好多人就一直被打,我比较厉害,一下子就可以笑了,还表演给大家看!」 这陈思瑶可真接不下话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保持笑容,艰难的点了点头。 莉卡压根儿没有回头看,也不知道陈思瑶此时表情有些扭曲,只是笑道:「后来唐渊跟我说这样不对,但是笑口常开也没什么不好,可以让大家心情都变好,除了不想笑的时候都可以继续这样!」 她这才回头,陈思瑶也连忙调整自己的表情,就见她看着幽真,道:「但是幽真的心情都没有变好。」 幽真此时也是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话音,笑道:「我好几次都是因为你心情才变好的,忘了吗?」 莉卡歪着头想了想,这才忆起万应阁传授的「妙招」,开心的点了点头。 虽然幽真那时候跟她说三年后她才会明白,但是陈思瑶跟她说过,不知道的事情要自己想,不然一辈子都不懂,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懂一点点了。 陈思瑶倒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让莉卡受用无穷,此时只是转头看着幽真。她真是心疼莉卡,都快气坏了,偏偏此时她不只不能生气,还搀扶着一个伤员,动作还得温柔小心。 见莉卡转回头,幽真才皱起眉头。听到方才的话他才知道,这个总是挂着笑容的姑娘之所以笑得这样灿烂,并不只是因为她的活泼开朗。 听着莉卡的这些经历,他也算是能猜到当年唐渊发生什么事了。 正思量间,就见快走出走廊时,莉卡停在最后一间石室之前。 没像之前一样笑着介绍,莉卡站在石室门口,收了笑容。 陈思瑶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拉了拉幽真衣袖,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幽真只是对着她轻轻摇头。 两人都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喵—」最先打破沉默的反倒是希洛。牠被抱烦了,叫了一声提醒奴才,便从莉卡手中跃下。 莉卡看着希洛往石室内走去也没有阻止,转头对着两人道:「这里是大家接受圣礼的地方。」 看着莉卡的反应,想起当时第一次工作前莉卡说的话,幽真心头一凉,见莉卡往里头走,二话不说就要跟上。 陈思瑶见这个伤员这么不听话,不禁瞪了他一眼,连忙扶着他往石室内走。 其实见幽真这模样她还是很开心的,她一直觉得幽真对莉卡表现的有点太无情了,此时见状,表示他还是很关心莉卡,不禁又瞧了他一眼,心道:哼,嘴硬心软! 幽真走进石室便知道自己猜错了,松了一大口气,就见莉卡往里头缓缓步去。 这是一间狭长的石室,宽仅能让三人通过,往右看去却有廿余米深。 这里头没什么特别,就是最深处堆着不少灵石,前方还有一个小石台。石台周围原先似乎雕着什么花纹,同样被人破坏掉了。 莉卡跟在希洛身后走到石台前,见希洛要跳上石台,在半空中便把牠抱了过来。 「喵—」希洛不满的叫了一声,不过后头还有更讨厌的事。 地上满是沙尘,莉卡一向爱干净,立马施起术法洗掉牠身上的灰,弄得牠又叫了几声。 生气的希洛也不给她抱了。聪明的牠知道自己现在跳不出主人怀里了,索性跳到莉卡内衫里头。 第325章 何为幸,幸何为2 莉卡果然没有阻止,只是伸手进去摸了摸希洛,便转头看着幽真和陈思瑶。 她指着石台,脸上虽没了笑容,却仍然解释道:「我们都要站在这上面接受圣礼。」 「筑基以后,金丹以前,每三个月都要接受一次圣礼。」莉卡说到这儿,却忽然打住。 她低着头走上前,将头顶在幽真胸口。 幽真拍了拍陈思瑶示意她放手,伸手环过莉卡,在她后肩轻轻拍了拍。 莉卡见状,也伸手环过幽真的腰,依在他身上。 看着这幕,陈思瑶也不计较幽真这两掌拍在她下腹上了,只是疑惑的看着那堆灵石。 空置已久,这些灵石的灵气都已经散至天地间。而除此之外,整间石室除了石台和灵石就没其他东西了,她不禁有些好奇所谓的圣礼和灵石有什么关系。 「喵—」 两人相拥一阵,反倒是夹在中间的希洛先受不了了,叫了一声,莉卡这才放开幽真,朝他笑了笑,转身看着石台。 见莉卡已经挂起笑容,虽然仍没什么笑意,幽真也安心了些。 陈思瑶见状回来搀扶幽真。方才不和他计较,现在可不一样了,哪有让人白摸的道理?想起幽真刚才乱拍,她瞪了他一眼,掐起幽真前臂的肉拧了一下,给他一点教训。 只不过幽真现在伤势太重,浑身都疼得厉害,加上陈思瑶也不敢真出什么力,幽真还真一点感觉也没有。 「圣礼不好玩。」拧到一半,听见莉卡幽幽的声音传来,陈思瑶不禁停下动作。 莉卡也没回头,只是看着石台,又没了笑容,道:「接受圣礼时会把灵石放在聚灵阵上。」 「有些人承受不住,就会爆炸……」莉卡说到这儿,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转过身看着幽真,脸上却已经挂回笑容,道:「如果排在后面,到处都是肉块……」 看着莉卡明明发抖却仍强迫自己挂着笑容的模样,幽真抽手上前。 莉卡也把怀里的希洛放出来,上前一把抱着幽真。 幽真被这一抱,喉头一甜,却将血咽了回去,深吸口气,轻轻拍着莉卡的背,笑道:「没事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然而窝在幽真怀里啜泣的莉卡,却不是说着害怕,而是摇摇头道:「幽真,我是不是很奇怪……?」 幽真闻言,心头一紧,陈思瑶更是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我是不是什么都跟大家都不一样……?」 莉卡哽咽的声音传入幽真耳中,他才明白唐渊为什么会愿意让莉卡待在碧落黄泉。 警备队可有不少像百里邛那样,为了心中那把尺不惜违背戒律的英雄好汉,唐渊如果不愿意,莉卡是不可能会被送到碧落黄泉的。 莉卡之所以哭,不是因为她害怕圣礼、害怕死亡,更不是对过往的画面感到恶心。 身为一个随手就能把一大群人切成碎尸的凶人,莉卡根本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哭,是因为她现在的心情很矛盾。 不是因为回到这座她讨厌的石殿,也不是因为她回想起痛苦的童年。 而是因为她走到最后这间圣礼室后,终于明白了她自己真实的感受。 原来她还是喜欢这座石殿。 建洪五百一十三年,西荒府,夜。 「呼—哈—呼—哈—」 一名男子气喘吁吁,往一座满是泥泞的山丘奔去。 可以看出来,原先此处是一座山村,不过此时整座山村已经被人毁去,只留下一地断垣残壁,和挥散不去的腐臭味。死去的村民并没有被掩埋,四处可见断肢和肉块,不少小兽都在觅食、上头也盘旋着不少秃鹰。 宛如炼狱般的景色,却已经不是他们碰上的头一遭。 附近好几座村子都惨遭横祸,只不过西荒就如世外桃源般,每座村子自给自足,老死不相往来,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若不是县城一位猎户的孩子跑丢了,猎户在找孩子时发现一座村落被灭,此事他们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情。 便是离灾区不到五里的柳家村,上门询问时也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这几年偶尔会有婴儿消失。 男子也不管自己快喘不过气了,一靠近山丘上的人立马单膝跪下,道:「报!」 眼前是一名年近三十的年轻男子,身材干瘦、肤色略白,有些弱气,就像一名埋首寒窗的书生。他看着来人,和声道:「成峰,先缓口气吧。」 陆成峰依言起身喘了两口气,便忙道:「大队,确认据点就在北边三里处那面峭壁之上,但……」 唐渊叹了口气,轻声道:「一个人都没回来吗?」 陆成峰低着头深吸一口气,道:「……是。」 「是吗……?」唐渊转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峭壁,皱起眉头。 陆成峰很清楚,虽然自家上司时常因为温雅的性子,总被同仁诟病太过阴柔,但其实他是一个刚毅果决的人,那干瘦的肩不知替下属扛下多少责任、挑起多少重担,文弱的他仍始终站得笔直。 最重要的是,虽然质疑声不少,却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实力。 唐家御修的一零八刃,任谁看见都要心服口服。 唐渊看峭壁两眼,便转回身来,道:「让所有同仁回来,罗署长已经要到了,不必再徒增伤亡。」 没想到此事会惊动到这么大的人物,陆成峰愣了下,才连忙应道:「是!」转身下去吩咐了。 虽说被灭了这么多座村,对方铁定是罪大恶极,但要灭这些山村可不是什么难事,便是元婴境都能办到,动到合体上期的雍州警备署署长不免有些小题大做了。 陆成峰知道上司的行事风格,虽然不清楚他如何从这点迹象就判断出对方实力如此之高,但他既然拜托了罗空支援,便是判断对方必须要动用到警备署长的力量。 既然大队长已经发话,他要做的便是乖乖听命行事。 -- 与此同时,石殿深处。 此处和外头精心雕琢的石殿不同,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第326章 从前 洞穴不小,四周全是湖水,只有洞穴中央有一块圆形的石地在水面上。为了往返,洞穴的入口处系着一艘小舟。 此时正有一位男子站在小舟上,也不见他摇桨,小舟便往石地缓缓划去。 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小舟上吊的那盏油灯左摇右晃,映着四周漆黑的湖水,犹如冥河的渡船。 彼方便是远处岸上的那抹光。 小舟便这么平稳的划到岸边停下,舟上男子走下,看着这块不大的石地。 石地中央微微下陷,像把一颗珠子放到悬空的布幔上,凹陷处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看上去象是与活人无异的尸首。 除了它以外,石地周围还平均坐着七个人,将中央那人环起。 若让陆成峰看见这幕,定要惊得目瞪口呆。唐渊不只没有小题大做,相反的他还太过低估对方了。 足足六名大乘境强者,甚至还有一位劫仙境。 不过哪怕是近乎天下无敌的大乘境强者,在见到来人时同样纷纷出定起身。 来者不是什么魔教教主,而是来头更大的人物。 万仙盟盟主,张世离。 七人看着这本该是他们头号大敌的人,却都默然无语。 合体境时,他们看不出来张世离有多强;到了大乘境,他们还是看不出来张世离有多强。 甚至如今入了劫仙,他仍然看不出张世离究竟是什么修为。 就像四周漆黑而深不见底的湖水,未知总能带来最庞大的恐惧,七人都只是看着他,没有一人敢动手。 张世离却没有看着他们,而是看着中央那具尸首,温声道:「你们去碧落黄泉吧。」 此话一出,劫仙境那人冷哼一声,道:「老夫会坐在这儿,便是不愿当你万仙盟的狗,你却要老夫去碧落黄泉?」 另一人也皱眉道:「盟主以为我们都和姓何的一样没骨气?」 张世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改而说道:「也罢。」 他轻轻呼了口气,道:「你们离开吧。」 听见这句话,七人都以为他要动手,却没想到真元提了半天,张世离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他真的只是要叫他们「离开」。 最开始说话那人看着张世离,道:「此处乃是我等圣地,盟主要我们离开,总得给个理由吧?」 张世离也不霸道,闻言如实道:「我不想杀你们。」 哪怕是九位道人,在他们面前说出这句话也要被七人数落一番,可换作张世离却不同。 他确实有这个本事。 不过七人若是愿意离开这儿,又何必在这杳无人迹的西荒待上这么多年?只要他们不愿意放弃,总是会幅员渐广,到了某天,张世离又会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原以为天下无敌的教主也已经被眼前这名男子在此处关押至死了。 七人相视一眼,神色都同样坚定。 同时爆起周身真元。 面对万仙盟盟主,所有人都不打算留力,任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绝技都要用上。 「动手吧!」 -- 如冥河般的湖面荡起震震波纹。 张世离站在小舟上,轻轻摇到入口处。 油灯映着漆黑的湖水,成了真正的黄泉。 哪怕已经没有人会来此处了,他仍将小舟划回岸边系上。 他看着南方,警备署长罗空已经抵达,甚至连冀州、梁州的警备署长也过来支援,俨然成了一支部队。 唐渊自然喊不动这么多人,这些人是谢文絮安排的。 而身前石殿里,同样有着不少合体境强者。 双方相见,定是一场惊天大战,他却没有打算阻止,减少伤亡。 回头看着湖中央那片石地,张世离难得的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带着躲在山下打算暗中协助的谢文絮,一同出现在九天之上。 唐渊看着罗空身后还有梁州署长周松、冀州署长王皓一同前来,不禁愣在原地,甚至都忘了上前行礼。 足足三位合体巅峰的强者,在九州之上、九天之下,已经是最顶尖的战力了。 「小唐,怎么了?」罗空上前拍了下唐渊的肩。 唐渊这才回过神来,上前行礼道:「罗署长、周署长、王署长。」 唐家世世代代都在警备队服务,两人也都认识唐渊的父母,友善的对他点了点头。 唐渊这才起身,道:「伤亡和影响范围属下之后再将资料汇整一同报告,此时已经确定魔教据点在北边三里处的峭壁上。」唐渊虽这么说,不过这些来支援的大人物除了罗空也不需要知道这些,算是做个形式而已。 周松和王皓本就对唐渊印象不错,此时见他话语严谨又没多说废话,都满意的点点头。 罗空是唐渊父亲的副官,更是看着唐渊长大的。见唐渊报告完,他一把揽过唐渊的肩,把他带到一旁,笑道:「心语也入警备队了吧?表现如何?」 提起妹妹,唐渊不禁苦笑,道:「她太在意那些风言风语,一直想证明自己,我担心她拼过头了。」 罗空咧嘴一笑,道:「你小子刚入警备队时还不是这副模样?忘啦?」 虽是兄妹,但唐心语是唐家晚年得子的意外,和唐渊足足差了十六岁,加上父母在生下唐心语不久后便因公殉职,唐渊照顾着妹妹长大,对他来说,唐心语比起妹妹反而像女儿多一些。也因为时日久远,唐渊还真忘了自己刚入警备队是什么模样。 他只是摇摇头,笑道:「也许吧。我一直不希望她入警备队,想不到她还是背着我偷偷报考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罗空闻言只是几声轻笑,道:「你父母也不希望你入警备队,可唐家世代都是警备队的英豪,又岂有不入的道理?」 唐渊倒还真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化作一声笑叹,转过话题,道:「罗叔,你怎么还请了两位署长过来,这次真如此凶险?」 罗空摇摇头道:「他们两个不是我叫的,是天心道人叫来的。」 唐渊不禁一愣。他原先请求罗空支援单纯只是因为内心挥之不去的迷雾,总有直觉告诉他此行异常凶险,他才请罗空帮忙以防万一,殊不知对方真这么强,甚至要动用到三位署长。 第327章 战前喊话很重要 至于为什么天心道人会现身,反正天心道人能知天下事,既然她老人家都特地警告了,乖乖依言行事便是。 两人也没有闲聊太久,唐渊已经吩咐陆成峰叫回所有在外的同仁,修士脚程飞快,此时也全到山丘旁集合了。 此时除了唐渊,自然还有附近过来支援的其他大队,唐渊见状,转头看了罗空一眼。之前由于地在西荒府,几人虽然同阶,仍是由唐渊代为主持,此时雍州署长都来了,自然没有他这个西荒大队长的事。 不过罗空这边就来了三位署长,甚至连一个副官也没带。两位署长都没打算开口,罗空也看了唐渊一眼。 署长都示意让他发令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唐渊会意,上前喊道:「所有金丹境的同仁都回各自辖区,以防有宵小趁城中空虚为恶!」 虽然没能参与魔教讨伐有点失望,不过眼前都来了三位署长,这种级数的战斗他们也只是送死而已,所有金丹境异口同声,道:「是!」而后学长带学弟,几人迅速且安静的离开。 而后,唐渊看着剩下的人,喊道:「家中独子出列!」 几位警备队员面面相觑,最后有两人站了出来。 唐渊没有下令,只是又道:「家有儿女者出列!」 这回人就多了,足有近二十人出列。 「我知道你们会心有不甘,也知道你们早有做好牺牲的觉悟!」唐渊扫视众人,虽然温文的声音并不宏亮,坚定的语气仍敲在每位同仁心窝。他吸了口气,道:「但我们的责任是守护所有民众,而这些民众,也包含了你们的父母、你们的孩子!」 「警备队大举出勤的消息定会传开,我需要你们回去维持秩序!」唐渊大声下令,道:「有没有问题?」 「没有!」出列者虽然神色有些复杂,却也异口同声的答话,听命离开。 唐渊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道:「其余人原地待命做最后整备。」便转身看向三位署长。 罗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做的很好。」 唐渊叹了口气,道:「这些同仁努力修练,便是为了能剿灭魔教妖孽,我却把他们叫了回去,如何能服气?」 罗空摇了摇头,笑道:「未来你接了我这个位子,面对成千上万的同仁,你如何让所有人服气?」 「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法,你既认为如此是对的,你要做的,便是承担它的所有责任而已。」罗空还是很欣赏这位后辈,拍了拍他的肩。 唐渊若有所思的看着其他大队长,见他们也对自己点了点头,松了口气,不再多想。 罗空则招了招手,将所有大队长唤来,道:「等等我和两位署长会直接上去目标处挑衅,尽可能将合体境引开,你们自行看时机出击。」 「是。」几人都应了一声。 语毕,罗空转头看了周松、王皓一眼,三人早有讨论过,此时对视一眼,三人便先行往石壁飞去。 唐渊也和几大队长对视一眼,道:「我们也行动吧。」 -- 除了唐渊外,还有另外三府支援的大队,此时兵分四路,都到了峭壁之下。 三位署长自然是踏空而去,转眼到了峭壁之上。 不免俗的,任谁看见眼前这么一座石殿,都震惊的一阵失神。 没有人会想到,在遥远的西荒里,竟然建着这么一座宏伟的石殿。 「血迹不少,都渗到石子里了,这里出过这么多条人命?」周松不禁皱眉看了罗空一眼。 这里其实已经不算万仙盟管辖的范围,罗空不知道这座石殿的存在合情合理,可死了这么多人还不知道可就是失职了。 此时辩解什么都是借口,罗空也只能苦笑。 王皓倒是替他解围,道:「也许此地魔教不断并吞其他魔教势力,才有此结果。」 罗空转头对王皓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这确实也很有可能。梁州也与西荒、南荒相接,周松只是单纯提出质疑,倒也无意怪罪,也是一点头。 三人飘上石殿之前,肆无忌惮的放出真元挑衅。 对方感应到他们的真元,也会派出同境的高手 除非一面倒的优势,成群修士相斗都是如此,王对王、兵对兵才不会造成太多伤亡,否则无论谁胜都是两败俱伤。 四位大队长依旧让队员收敛真元,躲在林间,暗暗感应着上方动静。 唐渊看着高耸入云的峭壁,心中那股不安还是迟迟无法挥散。 对方实力比起众人想象要强上太多,足足有四位合体巅峰和两位合体上期的高手,朝着三位署长攻去。 虽说没有大乘境强者,这样的实力也已经远超其他魔教门派了,四名大队长都远远相视一眼,皱起眉头。 三位署长都是从基层做起,一路走来身经百战,纵使以寡击众也未占下风,一面打一面将战场往外带开。 魔教那头,六人见眼前三人实力强悍,未免破坏神殿,纵使知道对方有意带开也依然配合。如同警备队一样,他们也信任神殿内的人可以解决这些警备队。 四人见署长们成功将对方引开,同时朝峭壁前进。 在场全是元婴以上的修士,四位大队长更全是合体境修为。只不过像这种宵小甚多、麻烦事不断的边疆地带,大多都是让年轻菜鸟去,此时四名大队长都只是合体初期,光看对方出场的高手,进入据点多半也要以寡击众、越级挑战。 当然,以唐家在警备队中的人脉,唐渊大可调去豫州逍遥。除了想为故乡付出外,还因为要照顾妹妹,才会留在没人想去的西荒府值勤。 众人冲上峭壁后看见石殿也不免俗的愣神半晌,这才继续前进。 看见敌人所在是这么一座宏伟的神殿,几人心中都不禁有些紧张。不过若是害怕强敌,那也不适合继续留在警备队了,众人仍是稳住心神,快速奔上。 一面奔近,唐渊提起真元大喊:「万仙盟警备队!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趴在地上,否则依万仙盟戒律,得以当场格杀!」 第328章 来中挑啊 语毕,众人正巧跑到石殿入口,由四位大队长打头阵,其余人在后头纷纷冲入。 该有的警告已经发完,此时里头没有一人趴下,甚至不少人作势要攻击,唐渊双手一错便射出四柄天罡刀,分别断了前方两人的双臂。 和唐渊相同,另外三名大队长也只是先夺走对方战斗力,并没有下杀手,且没有在此处逗留,纷纷往前冲去。除非能威胁到性命,否则警备队的工作是将这些人捉拿至戒律院审判,可不是杀光敌人。 四人很有默契的两两兵分二路,奔到大厅后方,这才发现是相通的。 此时他们也感应到前方走廊有合体境强者相候了。 大厅内并没有什么高手,转眼被后方一拥而入的警备队员们制伏,前方却还有许多人往后逃逸。唐渊他们可不知道石殿有没有其他出口,过往经验告诉他们,一旦让这些魔教逃亡,他们多半会报复性的屠戮平民,必须将其一网打尽。 歧天大队长当机立断,传音道:「一起上,若没杀掉就由我拖住他。」 三人皆是点头,转身冲入拱门。 拱门后方的走道上,除了一位合体中期的强者,身前还站着两个金发男孩。 男孩看上去才十初岁,却已经拥有元婴境修为,此时面对强敌,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甚是诡谲。 四人这一愣,就见两个男孩举起手臂,神元随即包覆身后大厅,速度之快,便是明道宗这样的术修名门都办不到。 「后面小心!!!」四人转眼就要冲到对方面前,已经来不及回身救援,只得大喊。 男孩小小的手掌却已经握下。 无数银线从四面八方的墙中爆出、斩来,甚至丝毫不顾大厅中其他魔教的性命。 虽然只是孩子,有些不忍,但此时对方已动了杀心,能力更是足以威胁到其他同仁的性命,作为攻击速度最快的御修,唐渊二话不说,两柄天罡刀飞射而出。 唐渊知道,这些孩子年纪这么小,定是受人指使,这两刀并没有射向要害,只是打算断其一臂,让他们暂时失去战力,同时围魏救赵,逼得眼前合体境保护孩子,让四人更容易一举杀敌。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不理会男孩,任由两人断臂,真元爆起,朝奔在最前的歧天大队长攻去。 更诡谲的是,两个男孩明明手臂被人斩断,痛得浑身颤抖,却仍然挂着笑容,一声也没吭,任由断臂血流如注,依然施术对敌。 明明只有元婴境,术法威力却丝毫不输化神境强者,若非警备队也全是高手,大厅更有不少化神境相护,随即就要有人阵亡。虽暂时没人殉职,却也有不少人挂了彩。 之前可未曾和其他大队长合力对敌,未免误伤,唐渊只是放出三十六柄天罡刀。虽不知这两个男孩是怎么回事,但只要杀掉此人,让男孩失去战斗力也只是举手之劳。 在眼前魔教和歧天大队长交锋时,唐渊抓准时机,共有九柄天罡刀成功射中对方背部。 然而无往不利的天罡刀这回却只是刺入皮肉之中便难以寸进。唐渊一惊,未免被对方肌肉夹住,连忙将天罡刀抽出,心道:落羽宗??? 对方伸手抓住歧天大队长的剑,任由天泉、平漠两位大队长一刀一枪攻来,也是硬扛而上,右手握拳打向歧天大队长心口。 若四人出招自然有机会一举杀敌,只不过他们先前并没有配合过,此时合力对敌用了法门就怕误伤,却没想到单凭武艺拿不下对方。 四人也是身经百战,在歧天大队长挡下这拳的同时,三人也绕过对方,继续向后方追击,好让自己人可以好好施展拳脚。 唐渊身为御修,自然是奔在最后头,与两名男孩擦身而过时,他不禁扭头看去。 就像没有知觉一样,他们始终挂着笑容施术对敌,甚至连用真元止血都不愿意。 不过额上的冷汗和抽动的嘴角都已经说明了他们并非没有感觉。 虽不知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威胁到了其他同仁的安全,唐渊也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天罡刀出,又断了他们另外一臂。 他希望这样子就可以阻止他们继续施术了,济世阁的人也早已在附近等候,只要警备队迅速制伏所有敌人,这两个男孩便能保住一命,甚至有机会接回断臂。 三人冲过走廊,接连穿过几个小厅,追上前方魔教,后方的警备队也有几人抓准时机绕过相斗的两人跟上。 本在前头的天泉、平漠两名大队长都没有动手,只是继续往前奔着,而唐渊身为御修本就擅长以一敌多,奔跑之间三十六柄天罡刀飞旋,纷纷将这些魔教之徒打伤。 一路奔到尽头,见一尊女神像已经被人挪开,许多人都纷纷往秘道内逃窜。 场间同样有一名合体中期的魔教强者坐镇,不过这回对方身边却没再带着其他人。 几人已经知道合力对敌没什么帮助了,天泉大队长长刀出鞘,道:「我拦下他,你们将这些妖人一网打尽!!!」 殊不知,魔教这头也正想将他们人员分散、个别击破,毕竟他们同样害怕警备队高手的强大法门,若让他们法门齐出,纵使自己钢筋铁骨也未必能够挡下。 因此,看着两人错身而过,往秘道内奔去时,对方非但没有半点想要阻拦的意思,甚至勾起一抹微笑。 几人艺高人胆大,哪怕此举正中对方下怀,天泉大队长仍没有丝毫畏惧,刀势凌厉。 然而冲下秘道后,随即又有人拦在前头。 四名约莫十七、八岁的金发少女站在狭长的走道中间,任由其他魔教往后逃窜,笑容灿烂。 令人震惊的是,这四名少女全都有化神初期的本事,可说是完胜九州上所有青年才俊了。 唐渊皱眉看去,却发现四名少女身后还有一个金发少女。她好奇的看了自己一眼,便往秘道深处奔去。 第329章 你总是心太软 此处石材特殊,神识受到不少压制,两人都小心几分。 就见眼前四名少女同样抬起小手,早早准备好的攻势随即杀来。 见四面八方银线爆散,唐渊离地而起,一零八刃齐出,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一时之间叮当声响,稳稳挡下所有银线。 平漠大队长则爆起真元上前,长枪一旋,朝少女们的腰侧挥去。 然而在打中对方之前,一旁石壁却忽然凸起,挡在长枪之前。 合体境的力道何其大,纵使石壁坚硬又有真元加持,仍是被他击碎。 术修可不擅长近身相搏,加上足足一境的差距,这枪稳稳打在最右那名少女的侧腰上。 由于这些挂着灿蓝笑容的少女实在太过诡异,那平漠大队长也无意夺取对方性命,这枪落下时收了几分力,只是打算将她们的骨头打碎,失去战斗能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神元远胜同境的纤细少女,竟是体魄过人的魔修,这枪下去只是让她侧移两步。 少女反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枪,其他人也默契的施术攻来。 唐渊见状连忙射过地煞刺替同伴抵挡攻势,同时天罡刀疾射而出。 在唐渊控制下的天罡刀速度快极,后发先至,转眼刺入三名少女肩头。 方才攻击男孩时境界差距太大还没有感觉,此时唐渊大半心神都在救场,没想到这本该断臂的三刃都只是刺入肩头。 这些少女就像外头的男孩一样,哪怕身上挂彩也是笑容灿烂。她们甚至不顾同伴安危,三人同时施术,要将墙壁化为地刺,直接将抓住枪的少女和平漠大队长一同刺穿。 然而合体境岂是这么好对付的?平漠大队长真元一爆,将枪一横,奋力一蹬,硬是将四名少女全都按在墙上,断了他们施术。 好在唐渊反应飞快,在真元爆起之时就撤回地煞刺,没有误伤。 然而此时唐渊却有些犹豫。 这些少女看上去就像人偶一般,无论自己还是同伴受伤都毫不在意,坚定的执行命令。联想到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很显然这些就是那些失踪的孩子,也不知这群魔教妖人做了什么,把他们变成这副模样。 唐渊手一挥,地煞刺射出,断了四名少女的手筋。 他还是下不了杀手。 然而手势不过是协助,只要神元仍足,术修便能施术——这也是魔教将这些人训练成术修的原因之一。 眼见对方又要施术,平漠大队长二话不说,举起右拳就往对方脑门挥去。 境界的差距太大,在被压制住的情况下她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这拳打下,对方清丽的脸蛋随即凹陷变形,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液一同在墙上挤开。 即便同伴在自己身边惨死,这些少女仍然挂着笑容,继续施术。 唐渊周围几把天罡刀凝空,想阻止同伴,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确实这些少女情有可原,哪怕曾被当枪使的替魔教杀过人,也不能全怪罪于她们。她们应该被带回戒律院接受适当的审判,并在接受治疗后回归一般生活。 不过如果她们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害死更多同仁;而他们继续耗在这里,也只会害死更多平民。 只能杀。 同伴的判断是对的。 「唐大队。」击毙四名少女后,平漠大队长收枪,甩开右手上的鲜血,看了这位年轻的同袍一眼,道:「我们是警备队,不是大侠。」 若对方修为再高上两阶,方才他的犹豫可就错失击杀良机了,甚至可能将同伴至于危险之中,唐渊也明白对方为何语带责备,只是看着四名少女面目全非的尸首,叹了口气,道:「抱歉,这次任务我不会再心软。」 两人同级,平漠大队长也不好多说,只是一点头,继续前进。 唐渊又看了四具尸首一眼,心中暗叹一声,这才跟上。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实力不够。倘若他今天有大乘境之威,一个人就足以荡平此处,哪里需要造成这种无谓的牺牲。 两人奔到尽头,便看见主殿两座神像已经被移开,却不是每个人都往秘道内跑,而是往两侧走道逃。 主殿中央,还站着三位合体初期的高手。 虽不知两边有没有出口,但中间显然是暗门的石门正缓缓阖上。 两人都不是阵师,一旦阖上了,没有钥匙谁也进不去,平漠大队长真元爆起,真元流转间向前冲去,枪身白芒大耀,大喊一声:「唐大队!」 唐渊也知道重点,早在看见情况的那刻,便招了两柄天罡刀贴在他鞋底。 速度最快的修士从来都是御修。 此时唐渊全力施为,速度之快,便是他自己都无法用肉眼看清,所幸此地石材特殊,能以神识判断地形,不至于撞墙。 眼前威力强大的枪法袭来,三人正凝神以对,转眼一道轻烟过,唐渊已经冲入秘道之中。 唐家御修的速度,谁也没能反应过来。 一入秘道,唐渊随即停下,不过方才冲得太快,还险些滚落石梯。 才刚进来,身后石门便已经阖上,还好秘道两侧的水晶都亮着微光,尚能视物。 虽说同僚以一敌三,警备队全是菁英中的菁英,他倒也不怎么担心,只是屏气凝神的继续前进。 和想象中不同,秘道内并没有许多人逃窜,只有从远方传来几声模糊的脚步声。 不知有什么阵法或陷阱,此时孤身深入敌阵,唐渊没有冒然前进。方才接连出现的魔教高手已经说明此地不凡,这里又是寻常魔教之流无法进入的秘道,可不能像外头一样自信。 然而唐渊这么一路走来却什么都没有碰上。 便是走出秘道时,他都已经做好被众多高手包围的心理准备,却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神识探去,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后方走道都空无一人,唐渊这才凝神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处极其宽敞的大厅,石梯之间还有两处平台,最上层摆着十二张大椅环成半圆,甚是庄严。 第330章 输出基本靠嘴 此时十数个化神境的老人跪在大椅下方的平台,连回头看唐渊一眼都没有。 而更下方的平台上,一位老人席地而坐,看见唐渊来了,这才缓缓起身。 老人身后还有一名年约十五的金发少女,脸上同样挂着灿烂的笑容。不同的是,无论是男孩还是方才的少女,都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袍子,眼前这位少女却穿着白底金边、做工讲究的衣裳,背后还拖着长长的裙摆,更显庄严华贵。 「莉卡,去长老那。」老人看着唐渊,道了一句。 莉卡随即点头道:「是,主人。」虽然脸上笑容灿烂,语气却不带丝毫情绪,有股说不出的违和。 唐渊便这样看着莉卡缓缓走上石阶,然而即便她看上去是魔教的重要人物,那些跪地的长老却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喊走莉卡后,那老人神色怜悯的看着唐渊,叹道:「你们这群警备队的傻子,还不知自己被张世离骗了吗?」 唐渊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不禁皱起眉头。 「呼—」一阵破风声在耳后大作。 手掌几乎就要按在后脑之上,陆成峰身形忽然往右平移两尺,闪过这击。 那人没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一掌竟会拍空,还在震惊,忽然双肩一阵刺痛,紧接着两臂瘫软无力,无论怎么出力都举不动。 「前辈不愧是连雨阁出身,好快的针。」一旁同样被魔教团团包围的同僚笑道:「不知连雨阁怎么舍得放前辈走?」 在各大队长拦下合体境强者后,元婴境的队员还怕被误伤,不敢大举进入,他们这些化神境的人可纷纷绕过,要尽快将这些魔教一网打尽。 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方的人数跟实力。很快的,这些冲在最前头的警备队员们纷纷被隔开、包围,就如陆成峰这样。 艺高人胆大,几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警备队员,这等处境倒也并不慌张,仍是沉着对敌。 虽说不愿多谈,却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陆成峰只是勾了下嘴角:「避个嫌,省得有人整天让我争掌门。」 对方又击倒一人,闻言咧嘴一笑,道:「那人恐怕是后悔莫及,这下连执剑长老都没了。」 「可不是。」陆成峰同样闪过一击,银针射出,又断了对方手筋。 似乎是发现两人实力不凡,周围魔教冷静下来,并没有再冒然攻上。 两人能应付的那么轻松,主要是因为待在原地以逸待劳,加上这些人并不团结,一个一个上来送,此时主动进击恐怕讨不了好,在其他同仁过来支援之前也不打算躁进。 忽然,一旁魔教们似乎骚动起来,隐约可见许多人头纷纷让开道路。 「圣使大人!」 好几人惊呼出声,不知是否身份不同,有些人只鞠躬,却有不少人大敌当前仍然跪下参拜。 陆成峰见状皱眉,将原先四散的银针招回,缩小戒备范围、加大攻守力度,以防有变。一旁同僚也举起长刀,摆好架势。 却没想到这位走上前的「圣使」竟是位年约十五的金发少年,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缓缓上前,毫不理会周遭那些跪拜者。 对方只有元婴上期的本事,却站在两名化神巅峰的强者面前。 不过一看见圣使出现,其他化神境的魔教都连忙往后退开,不禁让两人皱起眉头。 还有同僚在一旁相护,陆成峰和那人对视一眼,手诀一捏,银针上真元一爆,迅速朝少年飞射而去。 然而少年身前的地板却猛然化作土墙,将所有银针一一档下,甚至挡下银针的土墙没有让银针落下,而是将它们往内卷去。 陆成峰连忙再次发力,将所有银针抽回,这才发现对方背后还有一名圣使,也是一个少年。 哪怕双方已经交了一次手,这两名少年仍是挂着笑容。陆成峰想起外头双臂其断仍挂着笑容施术、最后不得不当场击毙的男孩,心道:无怪叫他们圣使,真是一点「人气」都没有。 作为御修,陆成峰最不想碰上的便是术修。即便对方低了他一境有余,但表现出来的实力丝毫不逊于化神境术修,十分棘手。 另外那天泉大队长的副官也知道术修难缠,趁着对方要等周围同伙退开、距离还未拉远,提刀便冲了上去。 却没想到对方丝毫不顾其他人安危,两名少年一人掌心向上一抬、一人掌心向下一按,上下瞬间射出大片银刃斩来。 早在少年动手前陆成峰便心头一跳,两根始终藏在鞋底的针连忙驶动,将他抬至半空,紧接着周身八十一根银针齐出,交织成防线阻下攻势。 那人反应也是快极,眼见银刃爆出,调动真元护住下盘,也不管天上射来的银刃,直接朝前方少年出刀。 然而这招对付寻常术修有效,碰上这些圣使却是不然。只见男孩见刀势迅猛,自己已经无法闪躲,竟是不闪不必的侧过身子,举手抓住长刀。 谁也没想到,这些会使术法且白净瘦弱的少年,竟和其他魔教一样身负巨力、体魄强韧。这刀在斩断对方双手手指后被巨力一带,原先斩向脖子的长刀改而斩入肩头,并没有杀掉少年。 陆成峰见状连忙要御针过去救人,却已来不及了。 眼见天上地下的银刃就要斩在身上,那副官身上忽然耀起一片橙光。 银刃击在上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却全数被它挡下。 他不禁庆幸自己花了多年积蓄买一个护身法宝保险,此时当真救了自己一命。 可就在他要奋力抽刀再斩,打算速战速决杀掉两名少年时,身上的橙光却忽然消失。 余下的几柄银刃刺在他身上,虽仍受了伤,却并不影响什么战力。 然而影不影响战力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不知何时,一条绳子綑在他腰间,周身真元一时之间全被压回体内,法宝也失去效用。 对于化神巅峰的强者而言,这种玩意顶多阻他一瞬,真元收放之间马上就能震断绳子。 第331章 多想两秒钟 可对于化神巅峰的强者而言,一瞬的时间也就够了。 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脑门之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整个人往后拍去,脑袋炸成一团糨糊,颈间鲜血四处喷溅。 一切发生的太快,陆成峰还在往前飘,同僚就成了一具尸首。 目瞪口呆之间,他看见同僚尸身上不知何时多出的绳子,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将警备队分散。 便在此时,一条绳子从他身后射来。 -- 「你们这群警备队的傻子,还不知自己被张世离骗了吗?」 听见对方的话,唐渊露出一抹苦笑,道:「在警备队打滚近二十年,在下还是第一次碰上有人招安警备队。」 三十六柄天罡刀、七十二支地煞刺全在周围飘着,唐渊收起笑容,凝神看着对方,道:「多说无益,若不愿降,便动手吧。」 然而便在他一零八刃要射出时,一句话却缓缓飘入他耳中。 「万仙盟主张世离,已经来过此处了。」 老人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反而侧身一让,比着平台上一众长老,道:「他们之所以跪在那儿,便是因为张世离入了圣地将我圣教余下的七位护法全都杀了。」 「否则我圣教足有四名合体巅峰、三名合体上期,又岂会一个大乘境都没有?」 唐渊看着前方老者,默然无语,方才坚定的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理智告诉他要赶快出刀杀了这个魔教妖人,可这份理智却也告诉他——眼前老人说的话是真的。 盟主来过这里,将那什么护法全杀了,而后不顾死伤的放任双方交战。 老者咧嘴冷冷一笑,又道:「这么大一座神殿,万仙盟又岂会不知我等存在?」 「若他们不知,又怎会叫三位警备署长前来?」 唐渊不禁咽了口口水。 「若什么事都让盟主亲手为之,我们警备队又有何用?」唐渊沉默半晌后反驳一句,同时右手一挥,一零八刃齐出,将对方包在其中。 面对境界比自己高的魔教强者,他可没有本钱留手,哪怕对方仍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也没有停手,攻击网迅速收缩,转眼数十支凝满真元的地煞刺射入其身、穿身而过。 唐渊却皱起眉头。 眼前的老者还是站着,一滴血也没流。 这是理所当然的,唐渊也知道自己没有刺中对方。 眼前老者只不过是一个幻影。 魂修。 唐渊连忙将兵器招回防守,阖眼内视静心。 然而合体上期的魂修岂是易与之辈,唐渊没能发现任何一点异常。 「警官大人说得不错。」对方的声音忽然从唐渊身前传来。 唐渊没有攻击,只是踏空而起,让一零八刃围绕周围保护自己。 面对魂修,冒然出手才是正中下怀,身经百战的唐渊也不是第一次碰上魂修了,哪怕不好应付,他仍保持冷静。 对方似乎也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道:「然而以警官大人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老朽要说的是什么。」 「为何要避重就轻?」老者咧嘴一笑,道:「难道警官大人也有些怀疑?」 唐渊凝神感应着周围有无异常之处,道:「抱歉,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呵呵……」老人轻笑几声,也没有故弄玄虚的再造出幻影,彷佛眼前此人便是真身般,道:「看来万仙盟的思想教育,比起我圣教还要厉害得多。」 他抬头看着唐渊,道:「有光的地方便有影子,所以张世离放任碧落黄泉的存在,并将万仙盟的手伸入其中,甚至助其隐蔽情报,杀了每个打算推测碧落黄泉所在之人。」 「可既然费了这么大功夫在碧落黄泉之上,为何还要放任吾等碧落黄泉之外的『魔教妖人』存在?」老者正色看着唐渊,质问道:「为何明知道吾等存在,仍放任吾等壮大、放任吾等胡作非为?」 这只是魂修乱人心神的话术。唐渊不断这么告诉自己,静心探查着周围,小心注意着自身状况。 但即便如此,唐渊却仍然觉得迷网。 他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但他却找不到一个答案来说服自己。 「为了恐惧。」 老者咧嘴一笑,道:「因为万仙盟是因恐惧方才存在于世间。」 「世间芸芸众生之所以甘愿臣服于万仙盟之下,便是因为恐惧。」他看着唐渊有些飘忽的眼神,笑道:「恐惧宵小作乱、恐惧妖兽来袭、恐惧魔教为恶、恐惧天外妖仙。」 「就如你们警备队,若捉光了贼,又何必存在?」 老者冷笑几声。 「张世离有本事镇守此界五百余年,未曾有一名妖仙能过,岂会没本事封起那道裂缝?他所求的,难道不是他张世离的千秋万世?」 「是又如何?」唐渊却忽然皱起眉头,反驳道:「当今盛世便是张盟主所创,就是他有私心,我也甘愿为万仙盟拼命!」 「而你们这些魔教胡作非为、残害百姓,还妄想替自己开脱,妖言惑众!」唐渊总算摆脱魂术影响,冷静下来,怒斥道:「难道还是盟主逼你们为恶的?」 「没错,警备队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剿灭尔等恶人。」唐渊捏了一个手诀,周身一零八刃迅速朝着无人处包去,道:「若有朝一日真捉光了贼,我也乐得归乡!」 没想到唐渊能识破魂术,对方冷哼一声,提起真元,不退反进,朝唐渊冲来。 御修御物太快,要躲开是不可能的,唯有先一步击败对方才能得胜。 只见老者进入合道,在不影响速度的情况下,灵活避开所有射向要害的攻击,至于其他,全是不闪不避,照单全收。 哪怕是比起武修体魄羸弱不少的魂修,作为一个以正宗魔教之法修练至合体上期的修士,一身钢筋铁骨也不是这么好动的,纵使天罡刀、地煞刺都锋利非凡,也难以伤及根本,最多便是些皮肉小伤。 唐渊身为御修,自然深知自身弱点,面对冲上前来的敌人,他原先有些浮躁的气息一沉,变得冷而锐利。 第332章 多想两秒钟2 合道可不是对方的专利,唐渊招回四柄天罡刀,两柄贴于鞋底、两柄贴于前胸后背,迅速躲开对方拳掌。 于此同时,缠绕老者身边的一百零四刃也加大力度,往周身要害飞快攻去。 虽然同样是合体境,要像唐渊这样说合道就合道可不是件容易事。对方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唐渊,更没想到御修合道起来如此可怕。 合道状态下,人可以将一身本事发挥至极限,而御修恰好便是被自身限制最大的修士。 现在单纯御一柄剑的御修已经绝迹,余下如唐家、连雨阁这类御修,都是一次御动多把暗器对敌,而想要一次动用多把暗器,自然就需要一心多用。因此,这些御修都有几种流传下来的既定轨道,再根据情况使用某种轨道对敌,且为了随时能转换轨道,御物速度也必须在自身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否则分心控制一零八刃,早就全撞成一团,哪能布下什么天罗地网? 可合道之下的御修,虽需要大量消耗神识,却没了这个桎梏。 三十六柄天罡刀、七十二支地煞刺,就如同被默契十足的一百零八人控制一般,全活了过来,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凝起大量真元不断攻击。 合道可不是无敌的,若是自身无论如何都无法躲开的攻势,即便合道了也得乖乖吃下。老者一身华贵黑袍转眼便被唐渊划得破破烂烂,身上伤口也在无尽的攻势之下不断扩大,血花四溅。 最绝望的是,御物飞行的御修速度无修能出其右,压根儿碰不到对方,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御修合道之下的强大也并非没有代价。唐渊的神识和真元都在飞快下降,一旦他神元透支之前还未击败对方,老者连魂术都不需要,只消上前一掌便能将他解决。 若敌人换作其他合体上期的人,这场赌命的消耗战之下,唐渊毕竟修为较低,恐怕就要败北,不过好在此时碰上的是魂修,体魄输了武修可不只一点半点,不断扩大的伤势转眼之间就要殒命。 而在这样暴雨般的攻势下,别说难以好好施术影响唐渊,早知道对方弱点的唐渊御物在此间不断乱飞,速度之快便是他自己眼前都花成一片,对方压根儿没办法对他施术。 眼见伤势越发严重,老者大喊一声:「莉卡,动手!」 高台上的金发少女闻言,转过身来。 -- 一年前的今天,我在无心插柳之下申请账号,开了这本书,当时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写一部这么长的小说,还持续写了这么久。 虽然中间请假不少次,好在一开始存稿多,加更不少,在今天更出了第365回,算一算,正巧一日一更。 以往看网小,都觉得看不过瘾、好水,这种日更我上我也行,殊不知自己这么写了一年,比想象中难上这么多xd 虽然说存稿光了,新的一年多半没办法再更365回,还是会继续努力把故事写完的。 也谢谢所有愿意看文的读者,因为有你们的观看,我才有满满的动力继续写下去! 唐渊并没有去理会。 方才进来时他就已经用神识探过,若是走道上那样化神初期的少女还可能打伤他,眼前这才元婴初期的少女,面对合体境的战斗根本无法影响战局。 莉卡早就准备就绪,此时闻言随即转过身子,双手抬起。 按下! 石殿顶部窜出无数银刃,在两人真元的白芒之下闪着点点寒光,犹如繁星。 而后化作流火。 莉卡周身真元都在这击之上,连聚灵阵回复的也全花上了,可说出了十二成力都不只,若换作其他人,早控制不住让其消散。 勉强出了这击,莉卡真元消耗过剧,挂着笑容的脸庞瞬间刷白。 便在此时,一直被唐渊压着打的老人,身上也耀起一片青光。 护身法宝。 消耗战之下,对方忽然拿出的护身法宝可是一大变量,唐渊不禁皱起眉头,不过他的烦恼还不只这个。 莉卡的术法威力比他想象中要强上太多,这术法的威力别说元婴初期,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不相信这是元婴境能使出的术法,威力比起化神境都丝毫不逊色。 无奈之下,唐渊只得招回攻击的三十二柄天罡刀,在顶上交织,挡下银刃。御修一身真元都在所御之物上,光凭身上少少的护体真元,还真难挡下这击。 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买件护身法宝了。一般来说,警备队在年轻时存到钱都会先买一件防身,不过当时唐渊可不打算让妹妹考警备队,把钱全都存了下来要让她花用,而后随着修为和经验增长,所碰上的危机越来越少,也就没再考虑此事。 此时他当然还能选择御物飞至莉卡身边躲开这击,不过多头并进之下神识消耗要远远高过真元,距离拉远神识消耗更大,宁可选择暂且减小攻击力度,反正银刃也只有一波,挺过便没事了。 然而高手过招之间,本就是维持着一个恐怖平衡,虽然看上去一方不断挨打甚至重创,但这也是因为只要不这样做,对方就有办法威胁到自己。 比如现在。 唐渊在招回天罡刀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而这也正是对方的目的。 无论他是选择收刀抵挡,还是选择躲开攻击,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老人举起枯瘦的右手,朝着他凝空一抓。 一股冲击撞在识海之上,让他忽然失神一瞬。 双方修为差距不算太大,唐渊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迅速调整内息,没有被魂术影响,顶上的天罡刀虽然也有一瞬失去控制,但因为惯性短时间也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挡下了银刃。 便是攻击对方的地煞刺也是如此,且时间太短,对方身为速度不快的魂修,也没有办法趁机接近。 然而却有一个致命的伤害。 这阵失神,让他退出了合道状态。 唐渊又将天罡刀射出,同时脚踩薄刃四处乱飞,一切看上去似乎没什么改变。 第333章 打不赢就叫人 事实上,暗器飞舞之间组成的攻击网并没有之前灵活多变,哪怕浑身是伤,老人毕竟是体魄强韧的魔宗强者,在合道之下已经能躲开不少攻势。而四处乱飞的唐渊,飞行速度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快速。 况且此时一出合道,唐渊随即感受到对方魂修的威力,虽说交战之间并没有什么时间让他捏造幻象,他合体境的修为也很难用魂术影响,却一直让他感到心绪浮躁,难以沉着对敌,变相的攻势和速度又都减缓些许。 合道本就不是件容易事,虽说合体境不必像幽真那样天时地利人和,短时间却也难进入两次,更别说他现在情绪受到魂术影响,一直难以平复。 不过唐渊身经百战,越是危机时刻便越是冷静。此时他终究还是占了上风,对方浑身是伤,纵使不伤及根本,体魄再强鲜血也不是无尽的,只要继续维持下去,总是能胜出,差别只是现在更难保持压制罢了。 老人在这荒山野岭之处,身上法宝自然也不是什么神物,在合体境的攻势下转眼便报销,不过它已经成功扭转战局,也算功成身退了。 虽说满身是伤已经难用真元止血,但他可没受什么致命伤,血要流尽也没这么快,而唐渊在方才合道之下已经耗费大量神识,现在抵挡他的魂术也消耗不少,谁耗谁还不一定。 他甚至已经想到,若能透过控制此人缓缓渗入警备队,届时他圣教受警备队相助,化整为零散于九州之中,不只难以根除,更有不少空间壮大,再缓缓渗透整个万仙盟。 可惜唐渊却没有他想象中这么好对付,不说这天罗地网阵纵使他已在合道之下仍有许多攻势闪躲不开,身上旧伤添新伤,四肢都有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有不少皮肉被削掉,胸腹也有不少伤口,若非他以真元封住胸上几处伤口,此时已经无法呼吸。 唐渊当然也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死死咬牙撑着最后一口气,继续保持自己的攻势,甚至原先御物飞行的四柄天罡刀也加入攻势,便这么站在原地,以意志力抗衡对方的魂术。 落入其他修士手下最多也不过一死而已,哪怕凌迟,也就是肉体上的伤害。可魂修不同,落入魂修手上那绝对是求死不能,甚至要受其控制、夺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胡作非为。 咬紧牙关的同时,唐渊也下定决心,要将最后一刀,留给败北的自己。 银刃黑刺乱舞之间,唐渊不只一次蓦然忆起爹娘慈爱的脸,亦或是妹妹的笑容,甚至恍惚之间看见自己手刃唐心语的画面。他知道这是魂术,却也不可避免的受其影响,每次回神攻势都要减弱不少,他又得再多费两分心加强。 然而对方却没有利用这阵空档缓缓接近他,反而不断往后退去,直至墙边。 确实,退到墙边后,由于石材特殊、暗器又小,无法钻过墙壁攻击,少了近乎一半的方向要注意,可这也同样压缩了自己腾挪的空间,一加一减之下,反倒比起先前要受更多的伤。 见状唐渊百忙之中还多了几分注意力放到身上,确认自己并非受魂术影响产生幻觉后,这才连忙加大攻势。 他也快到极限了,继续这样消耗下去谁会胜出还是两说,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满身是伤的老者会这样自寻死路,才会以为这是对方捏造出的幻觉。 老人自然没有打算自尽,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唐渊如此难缠。重伤之下他也退出了合道状态,眼见漫天寒芒,他又喊了一声,道:「莉卡!」 早在闪避之间莉卡就收到传音,此时主人一声令下,莉卡二话不说发动术法,周围石墙迅速将老人包裹起来。 唐渊的天罡刀和地煞刺可不是打不穿墙,只不过要多耗些力罢了,此时哪怕石墙有莉卡术法加持,她那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合体境面前压根儿没有差别,仍是转眼就将石墙洞穿。 然而莉卡却依旧锲而不舍的修复石墙。 唐渊已经没有心情去惊讶这少女的真元量如此之多。他可以感受到由于自己穿过石墙的速度减缓不少,已经能被老人用双手不断挡下,哪怕锋利的暗器仍能留下伤痕,自己却禁不起这等消耗。 唯一的解,便是先杀了施术者。 唐渊转头看着平台上的金发少女。 眼前的少女却一眼也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自己术法变化的石壁,不断修复。 唐渊指头微微一勾,一根地煞刺从杀阵中直射而出,朝着少女咽喉射去。 少女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依然修复着下一刻便会千疮百孔的石壁。 既没有防御,也没有闪躲,彷佛此时此刻,好好筑起这面石壁是她一生志业般。 疾射而出的黑刺最后在少女喉前猛然停下。 唐渊终究还是心软了。 虽然看着黑刺射来反射性的闭上眼睛,少女却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没去看喉前随时可能刺穿咽喉的锐物一眼,仍继续施术。 就和外头碰上的其他术修一样,比起人,更象是一个会动的道具。 唐渊知道,无论怎么攻击,在杀了对方之前,少女都会继续施术。他也不浪费多余的力气应付她了,转而全力对着老人攻去。 老人也没想到唐渊这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的身板竟然如此顽强,不但在近乎透支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凌厉攻势,自己百忙之间施放的魂术也丝毫不能影响到他。 明明这样空虚的神识早该被魂术任意摧残,困于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若有人能知晓唐渊眼前所见、心中所想,恐怕片刻就要疯癫。眼前所见时而在宅院里、时而在警备队,所见之人、所闻之声也不断变换,记忆之中重要的、不重要的人事物都被打乱了随意在眼前切换,偏偏每一幕却又都无比真实。 这样的场景自然不会让他深陷其中,却让人难以专注。 第334章 分饼的方式很重要 事实上,唐渊早就感应不到什么天罡刀、地煞刺了,他只是用着日复一日不断修练而让身体自己记住的反射动作,继续保持着攻势的运行。 即便这样要单调不少,但唐家的天罗地网阵本就防不胜防,老人也已经满身鲜血淋漓,难以抵挡。 唐渊也不知在这一团混乱中持续了多久,紧紧只是咬牙撑着那一口气。 忽然,眼前的视线恢复了,他看着眼前不断被穿出孔洞又修复的石墙,知道自己快得手了。 老人身上好几处被伤得深了,鲜血不断喷出。除了莉卡那种特例,以魔宗之法修练神元本就相对羸弱,此时他真元也已经十分空虚,顾此失彼,鲜血直流、浑身无力,这才没法再继续对唐渊施术。 少了桎梏,又是最后一里路,唐渊加大攻势,转眼就要拿下对方。 「莉卡,过来!」鲜血飞溅之间,老人一声大喊。 唐渊恢复知觉后就始终注意着那头。事实上比起莉卡,他更好奇为何那群化神境长老始终跪着,一个也没有上前帮忙,老人也不喊这些人,而是叫一个元婴初期的少女过来。 身前老人虽然伤重,合体上期的他在断气前都有能力威胁到他,只要这些人一拥而上,已是强弩之末的他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却没想到他们始终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虽不明原因,但如此一来自是最好,唐渊也不管朝着此处奔来的莉卡,硬是榨出最后一股真元,一零八刃都化作流矢飞射而至。 一般御修控制兵刃对敌都是按照既定轨刀飞旋,以确保攻势连绵不绝,像唐渊此时这样一零八刃一同攻至,虽然威力巨大,一旦没能杀敌,巨大的攻击间隔绝对足以让人使出杀招,届时近身极弱的御修定是难逃一死。 不过唐渊此时不拼这口气恐怕也杀不掉对方了,倒是不用考虑后果。 包裹对方的土墙瞬间便被洞穿成碎石,银刃和黑刺挟着巨力袭来。 老人才刚举起手要挡,如狂风般袭卷而至的兵刃便刺入其胸、腹、颈中。 若非魔修体魄坚韧,一零八刃刺入,早将人扎成一团烂肉,此时他虽未马上断气,却也不可能生还了。 唐渊并指成剑,向后一勾。 兵刃离身,千疮百孔的身体涌出汩汩鲜血,老人靠在墙上向下一坐,便不动了。 少女此时才跑到老人身边,只见他全身皮肤几乎无一块完好,破烂的衣衫全被鲜血染红,模样可怖、死不瞑目,惨死当场。 莉卡水灵的大眼睛盯着这具尸首,一点也不害怕,似乎还在等对方的下一个命令。 唐渊瞥了远方那群跪着的长老一眼,见对方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上前道:「很抱歉,他死了。」 莉卡仍是站在原地看着,彷佛没有听见唐渊的话一般。 「莉卡,过来。」 还以为眼前少女是伤心过度,一时之间失去思考能力,殊不知对方这话一喊,莉卡二话不说便跑回平台上,就连多看一眼尸首都没有。 便是脸上都还挂着笑容。 唐渊暗暗取出一些回复真元的丹药服下,凝神看着上方。 只见长老们只有一人起身,缓缓走出人群。 虽都是老人,不过此人显然比起方才那人年纪要大上不少,非但脸上满是皱纹,人也有些老缩了,佝偻的支着木拐。 意外的是,此人虽然只是化神初期,阶级却显然要高出旁人不少,莉卡竟是一上前便跪了下来,伏身叩首。 此人也不理会,便这么让莉卡跪着,遥遥看着唐渊,咧嘴一笑,道:「警备队不杀降敌,是也不是?」 看着老人垂着的眼皮之下却仍然清明的眼眸,唐渊微微皱眉,道:「保险起见,我会破了诸位气海,化神巅峰者,则再限制其活动,不过诸位不必担心,这些伤在接受戒律院审判后都会由济世阁治全。」 对方点了点头,笑道:「动手吧。」 此话一出,跪地的老人也纷纷转过身来。 唐渊这才发现,这些人都已是风烛残年,空有境界,神元却是羸弱的连元婴境都不如,显然并非武修。或许便是如此,这些人才不曾上前相助,也干脆的配合拘捕。 他取出公发的银针,在御物之法下一一射出,刺入这些人的下腹,受此影响,他们的真元也开始涣散。 此时此刻,唐渊才真正松了口气。 虽说身上无伤,但他可是油尽灯枯了,要是这几人再与他为难,能不能活下还是两说,好在对方不是武修,也不知他状况如何糟糕,乖乖配合拘捕。 他将兵刃收回储物戒指中,缓缓往上走去,一面道:「接下来请诸位配合……」 话未说完,他忽然心头一跳,反射性的向后退开,与此同时四柄天罡刀在身前交织。 「当!」 一声脆响,唐渊凝神看去,就见一条细细的银线飘落。 唐渊一惊,连忙抬头看去。 「哈—哈—」 这一抬头,便听见声声喘息。 只见眼前金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看着他,也不知身后老人对她做了什么,似是忍着什么剧痛,面色苍白、冷汗直流,不断喘气,连脸上的笑容都保持不住了。 哪怕神识已经快要耗尽,唐渊毕竟是合体境强者,这一凝神,也搞懂方才发生了什么。 方才走出的那位老人也是魂修,便在他银针将至,心神一松的同时,中了对方魂术。由于他神元都已经不够用了,射出的银针速度自然不快,几人都是化神境,接下银针也没什么难度。 为首那位佝偻老人轻笑两声,道:「多谢张盟主。」 「从今天开始,老夫便是圣教教主。」 他将手离开少女后背。 「莉卡,杀了他。」 唐渊看着眼前少女,皱起眉头。 方才真元空虚的她,此时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尤有过之。 元婴中期。 唐渊倒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状况了,也不算太意外。 不说魔教,便是正道也时常如此,虽表面上团结一心,实际上往往各有各的算计,为了争权夺利别说同门相杀,便是同族相残都没什么——赵府便是如此。 第335章 当你的对手拥有光环 此时也一样,这些人的目的很明显,此时双方相斗,无论谁胜都只会是惨胜,就如唐渊这样,虽然胜出,却也已经油尽灯枯了。 对方显然是盘算将这些合体境全数剿灭,藉此上位,而后只要另寻天地再起炉灶,确实就能当个山大王,圆一场春秋大梦。 唐渊也不想知道对方的恩怨情仇和盘算,他只知道对方若想要达成这点,就必须满足一个条件——杀了这些两败俱伤的合体境强者。 哪怕神元透支或是伤痕累累,合体境强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不是可以轻松解决的存在,且对方又并非武修,境界的差距不小,光靠魂术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就像唐渊光靠自身意志力就能硬扛一阵魂术,而这段时间杀掉他们太够了。 对方显然也知晓此事,所以他们依仗的也并非是魂术,而是唐渊眼前这位金发少女。 只有元婴中期的少女。 境界的差距太大,他实在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如此有信心,甚至甘愿隔山观虎斗的放任同伴被杀。 感应到少女放出真元,唐渊也不理会,甚至地煞刺都没取出来,仅仅只是放出天罡刀,打算先斩杀身后那群长老。 却没想到对方也料到此举,只见地上石板猛然拔地而起,石梯不断往此处卷来,立起一面厚厚的石墙。 石墙还留了一个小拱门,少女站在前头,一女当关。 唐渊并没有用上太多真元,天罡刀叮当几声被石墙挡下,他看着眼前少女,不禁皱起眉头。 对方施放术法的速度和强度确实不亚于化神境强者,并没有这么好对付,他必须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动手了。 唐渊还是不打算杀她,天罡刀出,朝着少女双腿斩去,打算先斩断对方双腿再将她赶开,解决后头的人。 没想到莉卡小手一抬,几道银芒闪烁,银线爆起,全都准确的斩在天罡刀上,将它挡了下来。 唐家御修本就不是依靠单点强大的威力攻击,而是大量暗器组成的杀阵让人顾此失彼,加上唐渊现在真元又不够用了,倒真让她挡下攻势。 刀刃上所含的真元可不多,唐渊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手诀一捏,三十六柄天罡刀又飞旋而至。 没想到对方并非是猜到自己要攻击腿部,这回攻击四肢的天罡刀依然被她一一挡下,一个不漏,显然是真有本事看出轨迹,且速度之快、威力之大都不可小觑。 唐渊不禁想着,这少女元婴中期便已如此可怕,若是化神,恐怕真连合体境都未必能胜。 不过无论如何,在唐渊的面前都还不够看,若非他神元近乎透支又无意杀敌,早就已经解决对手。 既然对手能看穿他的攻势,唐渊也改变方针,三十六柄天罡刀不再诡谲多变,而是直直射向对方双腿。 莉卡见状,手往前一伸,身后整面石墙竟然直接往前倒下。 唐渊只得收刀,往后跳开,就见整面石墙在地上砸为碎石。还在对少女的战斗直觉感到佩服,就见她双手一招,地上石块彷佛活过来一般,纷纷飞回背后,又成了一面石墙。 石材质地特殊,坚硬非凡,重量也不轻,这番动作之下,她也耗费不少真元。 唐渊捕捉到这点,反正直射而出耗不了多少真元,便如法炮制又使了一次,打算先耗尽对方真元,兵不血刃的解决对方。 面对同样的招数,莉卡倒也同样压下石墙,毕竟境界差距太大,除了这种费力的方式,她也没有其他方法阻拦了。 便这么来回了四次,纵使莉卡真元量不寻常的高,也终于被唐渊耗空。 原以为得手了,没想到眼前少女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他不禁一愣,就见少女脸上笑容已经消失,就和方才一样,开始大口大口喘着气,脸色刷白。 神识探去,只见为首那老人手上不知拿着什么,其中蕴涵着大量灵气,便这么直接按在眼前少女的背后,而这股庞大的灵气竟被少女快速吸收、转化成为真元。 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这种不自然的恢复方式显然不会有多舒服。唐渊也没打算等对方恢复真元后反过来消耗他,天罡刀一出又往少女射去。 然而即便浑身剧痛,莉卡仍是小手一伸,整面石墙再次倒下。 单纯推倒石墙不必耗上多少真元,不过唐渊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状态下都能施术。外头那些男孩可是手臂被斩断都还保持笑容,走道里的少女也是至死都挂着笑脸,眼前少女连表情都维持不住了,不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不过随着紧接而来的一阵清风,唐渊便明白了。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少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元婴上期。 这意味着,方才注入她体内的真元量完全足以让她当场爆体身亡,只不过她用着过人的天赋进境了,这才活了下来。 而且这些真元,还是在短短数秒间注入的。 唐渊不禁想到一路上碰上那些年纪轻轻却修为高深的孩子,攒紧拳头。 这是货真价实的不把他们当人看了,甚至是他对待自己的天罡刀或是剑修对待自己的剑都不会如此,彷佛他们只是不重要的消耗品般。 只见少女左手一招,地上碎石便一一堆砌起石墙,而后伸出右手一握。 她收到的指令一直都不是防守,而是杀了对方。 唐渊感应到对方真元,却始终没有攻击袭来。境界差距如此之大,他也不怎么担心,只是加大了天罡刀上的真元,直射而出。 他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变量,不如加大力度一劳永逸。 还是那一招,石墙又倒了下来,不过这回却没能再让唐渊收刀。三十六柄天罡刀并没有全被石墙压在地上,有两柄洞穿石墙,朝着双腿射去。 不过就像其他人,唐渊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外表柔弱的少女身体竟然如此坚韧,原先应该斩断双腿的天罡刀只是刺入腿中,停在腿骨之前。 第336章 事出反常 当然,如此伤势也不轻了,少女双腿随即颤抖起来,双腿一软跪坐下来,却仍是挂着笑容。 与此同时,数条粗藤钻破石板,迅速攀上唐渊双腿。 未免抽刀造成大量出血,唐渊紧紧收回三十四柄天罡刀,将已经爬至腰间,不断束起的藤蔓斩断。 斩了片刻,他便发现这些藤蔓不动了。 「哈—哈—」 兵刃破风的尖啸停下,唐渊随即听见喘息声。 眼前又是少女惨白的神色。 唐渊这回不再犹豫,一柄天罡刀直射而出,直取对方咽喉。 飞射而来的绳子随即被数支银针从中射断。 虽然陆成峰还未合体,以他现在的修为长时间控制八十一根银针十分吃力,仍是咬牙御动。 那是什么法宝?陆成峰皱起眉头,凝神看着四周。 方才还好端端站在自己身旁的同伴,因为这件法宝瞬间就被人击毙了,哪怕陆成峰战斗经验丰富,此时也余悸犹存。 死的人可是化神巅峰,虽说真打起来胜算不大,但单论境界能和大门派掌门比肩,已经是九州少见的高手,却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一旁魔教见陆成峰周围银针交织乱舞,一时之间也不敢上前,只是候在一旁虎视眈眈。 陆成峰此时才发现,这等强大的法宝竟然周围的化神境人手一条,半点也不似什么珍稀之物。 他一颗心不禁沉了下去,一股绝望之感油然而生。 会有这么多法宝只有一个可能——眼前魔教非但握有此法宝的锻造之法,且资源丰硕,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链器师。 即便是九州名门,也顶多培养灵修,毕竟链器师虽然高贵,一但培养出来也能获得高昂利润,但链器师的训练过程自然便是链器,这可是一笔大开销,除了赵府,天底下还真没什么势力有本钱培养一个能链出此等法宝的链器师。 换句话说,他们小小三个府的警备队,要面对的却是比崑仑派、御山门还要强大的对手。 尤其他们之前根本不知道对方有如此危险的法宝,若非他是御修,又有同仁替他挡了刀,他恐怕也要着道。 眼下也只能先全力御针,想办法硬冲到其他人身边会合了。陆成峰不禁瞥了石殿深处一眼,心道:队长,这次任务再心软恐怕会出事啊…… -- 天罡刀直直插在对方咽喉之上,而后从颈侧斩出。 鲜血喷溅之间,对方虽然一时间还未死透,却连惨叫也发不出了,只能张嘴咳几口血,转眼便软倒在地。 倒下的人自然不是莉卡。 此时没了石墙,藤蔓的攻势也已经停下,唐渊实在没理由再和这些长老客气,至于眼前的金发少女,在生命当真受到威胁之前他是不会出手的。 反正此处也没有其他同仁,少了可能害死同袍的压力,他能我行我素一些。 唐渊又捏了几个手诀,周围天罡刀随即往长老群飞射而去。 这些长老也不知为何能身居高位,他们都不是武修,面对唐渊飞快的天罡刀毫无还手之力,转眼又有几人倒下。 忽然,几道银线炸起,打偏了其中几柄天罡刀。 唐渊一愣,就见少女还跪坐在地,面色发白,不住喘气。 即便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也要这么拼命的救他们吗?唐渊看着少女,不禁心道:家犬都没有如此忠心吧。 除此之外,他也暗暗心惊,没想到这些化神境都没能躲开的天罡刀,竟被一个元婴上期的少女识破轨迹,何况还是在她饱受爆体的痛苦之下。 唐渊眉头一皱,若非怕临时出什么意外反而害死少女,他早就将天罡刀全数转向为首那名长老了。 然而对方只是没有还手之力,可不代表他们乐意单方面挨打。此时见唐渊分心,还活着的几人都立马从怀中摸出法宝、注入真元,朝着唐渊射去,更甚者连几位死者的法宝也被他们取出使用。 一瞬之间十数条绳子飞射而来,唐渊不禁一愣。虽然不知这些法宝有什么作用,但他可没兴趣尝试,手诀一改,天罡刀随即飞回救驾。 却没想到此时地上又有银线炸出,打偏了几柄刀。 别说只打偏几柄,便是唐渊只用四柄天罡刀也够将这些绳子全数斩断,可突然生变和安排好的状况不同,每柄刀都有唐渊安排好的轨迹,忽然给她这么一乱,可就多了些漏网之鱼。 说时迟那时快,绳子转眼就要捆到身上,哪怕唐渊反应飞快,迅速调整轨迹,终究漏了两条绳子,被它们捆在腰间。 一瞬间,空中的三十四柄天罡刀叮叮当当,全落在地上。 便在此时,地上石板忽有几道银光闪烁,几条银线朝着他的脑袋斩来。 这时唐渊才明白,对方的杀招并非是那名金发少女,而是这诡谲的绳子法宝。当对手注意力被她吸引时,突袭出手的绳子瞬间封起对方真元,再配合少女强大的术法,杀敌简直轻而易举。 不过前提是对方修为不能太高。 虽说所剩真元寥寥无几,不可能直接撑爆绳子,但合体境和化神境还是有根本上的区别。唐渊将自身余下的所有真元凝成一线,就像他锐利的地煞刺,直接划破封印。两条绳子断开的瞬间,唐渊将真元凝于前臂护体,双手交错挡在脸前,虽仍被银线斩出几道血痕,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挡下这击。 没到亲自到达那个境界,永远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能耐。这些长老们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明明精疲力尽了,就这么点真元却还是能冲破束缚。 见唐渊能接下这击,对方倒也是能屈能伸,没待他再出刀,二话不说随即跪地道:「降!」 无论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警备队受训诫影响,从不杀降兵,而戒律院的人可不像警备队这样一板一眼,只要利益足够也不是不能买通。这算是九州恶徒的基本功课了,一旦被警备队逼上绝境,先降再寻出路绝对比硬拼而丢掉小命好。 第337章 七年以上 在警备队待了这么多年,唐渊也见过太多「大丈夫」了,对于这样的反应倒是毫不出奇,二话不说取出银针射入对方气海,并内视确认自己是否中了魂术。 一切确认完毕后,唐渊上前两步,问道:「你们谁是链器师?」就像陆成峰一样,唐渊在看见这么多法宝后也立马得出结论。 虽然对方多半是一群混蛋,但厉害的链器师太过珍贵,最后一定会让他戴罪立功,为万仙盟做事,唐渊自然有必要先把他挑出来。 没想到他扫视一周,却没有人和他对上眼神,全都低头避着。唐渊眉头一皱,道:「链器师是最有可能免除死罪者,还不快点出来!」 可这话一出,仍然没有人动作。唐渊暗暗叹了口气,真元一提,天罡刀又再次浮起。 他们可不清楚唐渊为人,现在他们气海被毁,当真是任人鱼肉,加上他们远在西荒,便是全被杀光也无人闻问,对于这些警备队可一点压力也没有,随即有人磕头道:「圣教没有链器师,这些是荷叶道人链的!」 质问犯人时唐渊自然不再弱气,而是板起面孔,冷哼一声,道:「荷叶道人怎会……」 「唔—」 正要继续问话,却被少女得一声呕给打断。他抬头看去,就见少女低下头来,呕了一大口血。 他连忙用神识探去,就见少女那柔弱的身板里,竟是饱含着化神初期都承受不住的大量真元,而她在这种状况下还勉强施术,一时之间气息紊乱、真元乱窜,呕这口血还是小事,转眼就要控制不住爆体身亡。 唐渊连忙御物飞上前,怒视了长老群一眼,对方见唐渊杀气腾腾的模样,也吓得纷纷后退——方才他出刀杀人时都没有现在凶狠。 他上前一把抢过为首那长老按在少女背后的法宝,转头看着少女,打算出言提点几句,帮助她散去、消耗真元。 还未开口,神识中少女紊乱的真元瞬间平缓下来。 又是一阵清风拂面,吹得唐渊目瞪口呆。 元婴巅峰。 若非亲眼所见,他打死也不相信有人能在短短一刻钟不到的时间,从元婴初期一路升至元婴巅峰。 别说曾经是青年才俊的他,在这一幕面前,古今所有天才轶事都成了笑话,哪怕是千古奇才凌月仙子,在这等妖孽面前恐怕也得敬上三分。 这已经和天赋无关,一个正常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获得如此大量的真元,从而办到这件事情。 张盟主来过、荷叶道人链的法宝、神秘而庄严的石殿,以及眼前不寻常的少女,唐渊隐隐感到,或许击倒强敌、逮捕犯人后不是结束,而是开端。 破境之后,少女毫不迟疑的放出神元,准备攻击唐渊。 由于两人距离太近,她的攻击范围就连自己也包了进去。 少女显然是只听口令行事,唐渊始终没有对她放下戒心。他也没有攻击少女,只是在御物飞退的同时,将一柄天罡刀架在为首那名长老的颈侧。 对方也会意过来,连忙大喊:「莉卡,停手!」 少女闻言也立马停手,只有几道来不及收的银线射出。 唐渊自然没有受伤,只是御物飞回,又瞪了长老一眼,没有将天罡刀收回,示意若少女再攻击便算到他头上。 既然杀招对合体境不管用,那长老也没心思再想如何解决这些人了,反而开始盘算到戒律院后该如何脱身,只是叮咛道:「莉卡,以后都乖乖听这位大人的话,知道吗?」 虽然双腿受伤站不起身,少女仍然扭过身子,对着长老磕头道:「是。」 那长老吩咐完,讨好的对着唐渊笑了笑。明眼人都知道,唐渊一直以来的举动都表明了他不想伤害这名少女,虽然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其他原因,显然能靠她保自己安全的到达戒律院,若非现在气海被毁,无法传音,他铁定要叫莉卡替他求情。 唐渊看着少女叩完首,又要转过来对自己磕头,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忙道:「不必了,起来吧。」 「是。」少女闻言随即应是,而后也不管腿上伤势,硬提真元,摇摇晃晃的就要站起身。 唐渊见状,连忙又道:「没事,坐着就好。」 「是。」少女立马停下动作,乖乖坐好,抬头看着唐渊。 唐渊看着下巴还留着血迹、腿上插着两柄薄刃却仍是笑容灿烂的少女,有些不忍,道:「用真元封住腿上伤口,我要抽刀了。」 「是。」少女却像没有知觉般,只是应了一声,依言照做。 唐渊暗暗叹了口气,柔声道:「会有些疼,你忍耐一下,等等济世阁会替你治疗。」 然而听见这句话的少女虽仍挂着笑容,却能看见她神色一片茫然,显然听不懂唐渊在说什么。不过她很聪明,既然听不懂命令,那便乖乖说出来。 虽不知为什么少女又要伏身磕头,唐渊仍是连忙拉住她,道:「别这样,坐着就行了。」 「是。」虽然新主人的命令很奇怪,她仍是十分乖巧。 唐渊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又对这些魔教有些气愤。他呼了口气,提起真元,将天罡刀抽出。 两柄都刺到骨头上了,好在修士能以真元止血,否则这一抽恐怕在济世阁过来之前,少女的血便要先流尽了。 见少女额头虽冒了几点冷汗,脸上却仍挂着灿烂的笑容,唐渊不禁问道:「你是什么人?」 她很聪明,没有再叩首,只是笑道:「我是莉卡。」 哪怕对方不会说谎,唐渊却也不知该怎么向她问话,只得瞪了一旁长老一眼。 眼前警官杀意越发强烈,十分慑人,忙道:「莉卡是我教圣女,负责传递旨意。」 对方是魔教,唐渊也懒得追究为何这圣女看上去奴隶不如,只是问道:「也就是说,只要让她开口喊降,外头其他人便会停手?」 那长老连忙点头,道:「除了几位神座……合体境,其他人都会依言投降的。」 第338章 七年以上2 虽然真正的威胁无法解除,但如此一来对方人心大乱、士气大减,己方胜算自然要大上不少。他点了点头,又问道:「秘道之门如何开启?」 对方也知道唐渊想做什么,反正他们已经降了,越多替死鬼越有可能生还,自然不会阻止,如实道:「莉卡知道怎么开启。」至于祈祷这些神座战胜,合体上期都打不赢对方合体初期的年轻警官,警备队的实力还是比他们想象中要强上不少。 量对方也不敢欺瞒自己,唐渊点了下头,低头对着莉卡道:「姑娘,失礼了。」 莉卡压根儿听不懂这句话,只是茫然的看着他。 唐渊叹了口气,便将莉卡抱起,转身朝着秘道走去。 虽然仍挂着笑容,但唐渊却能感受到怀里的少女正在发抖。还以为她误会自己要对她不利,唐渊柔声道:「没事的,别怕,在下只是要麻烦姑娘帮忙说句话,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然而这句话说完并没有减轻对方的恐惧,只换来她茫然的眼神。 唐渊有些苦恼,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得继续前进。 一路走到秘道入口,唐渊这才再次开口,低头问道:「你会开这扇门?」 方才还在发抖的莉卡却忽然平稳下来,答道:「会。」 唐渊还以为对方终于了解自己误会了,笑道:「你开门吧。」 却没想到这句话说完莉卡又开始微微发颤,神色困惑。 便在唐渊认为自己被那长老骗了,她是因为不知道开门方式而发抖时,就见她从怀中取出一块天蓝色的玉石,对着门上孔洞举起。 从这里可以听见两尊神像缓缓挪开的声音,唐渊不知道外头战况如何,强提起几乎透支的神识,勉力放出探查。 只见外头剩下一位合体初期的强者,但对方已经精疲力尽了,神元都所剩无几,无法判断究竟是敌是友,唐渊只得放出天罡刀。 门一打开,唐渊抱着莉卡御物飞出,天罡刀在周围飞速转着,就见一名满身是血的人提枪上前。 见到同伴,两人纷纷停手。 平漠大队长看着唐渊怀里的艳丽少女,不禁一愣,问道:「她是……」 唐渊也没时间多解释,只是道:「魔教圣女。里头长老已经降了,由她传声能让其他人停手。」 对方闻言也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正愁没法进去帮你,走吧,对方有件奇怪的绳子法宝,不赶快控制下来恐怕死伤不少。」 唐渊也点了下头,而后低头交待莉卡道:「你有没有办法用水行术法将身上血迹洗净?」 方才一直颤抖的莉卡又平缓些许,点头道:「有。」而后随即施术将血迹全数洗净,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了。 转眼除了长裙上被天罡刀斩破的两道痕迹,少女全身上下全然看不出经过一场大战的模样。 唐渊见状,又道:「一会我会用真元托着你走过去,可能会有些疼,你忍耐一下。一但看见你们教徒,便叫他们降。」语毕,他便将莉卡放下。 放下莉卡后,她似乎自在不少,也不喊疼,站得笔直,点头道:「是。」 一旁同僚见状,不禁传音问道:「这圣女怎么这么听话?」 唐渊也只能轻叹口气,苦笑道:「说来话长。」 「走吧,我们先解决这次任务。」 在莉卡的帮助下,警备队顺利招降了这群魔教。长老会率先投降、十二神座全数战死,更让他们丧失了反抗的意志,所有人都乖乖配合抓捕,情况稳定下来后警备队也连忙派人通知济世阁。 早在一旁久候多时的济世阁闻言立马动身,听战况惨烈,更托人传讯让附近其他地区的济世阁也过来协助,只不过雍州可不如豫州富裕,能调动的人手不多,平均修为也不高。 警备队这边也同样损失惨重,化神境以下有六成人员殉职,合体境之中济州署署长王皓和歧天大队长也在此役殒命。虽说顶尖战力仍是警备队占优,这场战斗必然会以胜利坐收,但若魔教没有主动投降,恐怕会是一场生还人数不到两成的惨胜。 也因为如此,虽然破获一个巨大的魔教据点,此时场间气氛却有些悲戚。 而殉职的人员,除了元婴境均是在打斗中被击杀,化神境有过半人员都是因为捆仙绳身亡。 「一派胡言!」 周松大骂一声,用力一挥臂,左腹的伤口受其牵动随即又冒出血来,他更是激动的咳了两口血。 哪怕伤重,合体巅峰的威压一下,仍是让眼前魔教长老瑟瑟发抖,忙道:「事已至此,老朽又何必欺瞒?」 周松抹开长须上的血,重重呼了口气,不再多说。 罗空拍了拍周松的背,叹了口气,转身对着唐渊等人道:「此事不知真伪,你们就当没听见方才那句话,知道吗?」 唐渊等人闻言都连忙点头。 此时反正外头魔教都被上了针,部分化神巅峰的高手更是被自家捆仙绳绑得结实,也不怕有变,余下的两位署长和三位大队长便回到石殿深处问话。 唐渊早在周松问话之前便听过捆仙绳是由荷叶道人所链一事,此时听闻倒是不惊讶,只是暗暗观察着罗空的反应。 太冷淡了,好像他本就知道这件事一般。 父母公事繁忙,很多时候都是通知副官传讯,虽不是血脉之亲,唐渊和罗空相处的时间却不比父亲短,对他而言,罗空如兄如父,让他对自己的想法颇感罪恶。 罗叔一向都很冷静。唐渊在心中想道:此事一听便知是胡说八道,罗叔自然没必要对这种谎话惊讶,这也没什么奇怪。 罗空岂会没注意到唐渊暗暗瞧着自己?他转头看着唐渊,笑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想侦讯的?」 唐渊点点头,也没看方才被问话的长老,而是看向莉卡身边、最初和他交涉的那名长老,迈步上前。 对方看着唐渊走来,咧嘴一笑,露出没牙的笑容,道:「警官大人放心,老头已经交代莉卡以后要乖乖听大人的话了。」 第339章 嘘 唐渊闻言看了坐在一旁的莉卡一眼,只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那双澄澈的眸子也看不出情绪,一语不发。 他转回视线,看着那名长老,道:「你们和落羽宗是什么关系?」 周松闻言拍了下罗空的肩,赞道:「唐小子问得好!」 虽然魔宗仙门都没有什么史实记载,但落羽宗可是一直都存在于民间传说之中,其历史甚至可能比万仙盟还要悠久,摆明了是目前已知最古老、最强大的魔教门派。 不过结果很明显的,眼前这神秘的魔教,实力比起落羽宗要强大太多,而这座巨大且庄严的石殿,也比落羽宗看上去要厉害不少。 最重要的是,它给人一种「正统」的感觉。 也是因为这样,唐渊不禁开始思考,魔教的这个「教」字,是不是代表了什么。 对方既然主动投降,显然不是什么硬骨头,随即笑道:「几位大人身在万仙盟里,自然有所不知。你们所言的落羽宗,便是……」 然而此话还未说完,那长老却忽然止了声,向前倒下。 这一下毫无征兆,甚至倒下时他脸上都还挂着方才有些谄媚的笑容。 唐渊愣了一瞬,反射性的伸手扶住对方,这才回神,连忙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而后,他转头对着其他人摇了摇头。 罗空和周松都皱起眉头,后者更是出言道:「何方高手,手段如此高明,又何必鬼鬼祟祟?」 说是这么说,两人探出的神识却都一无所获。 罗空呼了口气,道:「莫非是触动了什么法宝或咒约?」 周松随即摇头,道:「若是如此,这老狐狸还这么乐意说?」 这确实不合理,所以两人第一时间才会认为有人出手杀了他,罗空也没有反驳。 另外两名大队长也有些懵,一个人好端端的就这么死了,偏偏此间探不出任何异状,不禁都有些紧张。 唐渊没有,只是缓缓将尸首放在地上,神色一黯。 (万仙盟主张世离,已经来过此处了。) 若方才是万仙盟盟主下的手便不奇怪了。别说在二位署长眼皮底下动手,修为不知多高的盟主,恐怕要动手杀谁都是这个模样。 不过是魔教妖人为了乱人心神信口雌黄罢了。唐渊在心中暗道一声。 放下尸首后他连忙转头看向莉卡,就见莉卡只是看了地上老人的尸身几眼,注意到唐渊的视线,便转过眸子看着他。 唐渊没办法在她的眼中看见一丝喜悦,也找不到一丝哀伤。若不是方才抱她出去时还感受到她在颤抖,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人偶。 明明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不顾性命也要执行命令,现在却对他的死亡毫无反应?唐渊想了想,最后勾起一抹苦笑,心道:她恐怕连什么是「死」都不知道吧。 唐渊站直身子,走回众人身旁,扫视了余下几名长老一眼,只见这些人方才都还十分冷静在各自盘算的模样,现下却都躲避着他的视线。 显然方才那位长老的死亡也出乎几人意料,现在谁都怕被抓去问话,等等不知说到什么又莫名身亡。 周松见状也皱起眉头,转头看着方才自己侦讯的那名长老,道:「你们还有个圣地?」如此重要的情报,唐渊自然会报过了。 有了方才那么一出,此时长老们都不像之前那样干脆,那长老犹豫片刻,见周松放出的威压渐大,才终于指着尽头十二张大椅,道:「将神座面向石门,通道便会开启。」 周松看着罗空,罗空也向他点点头,周松随即用真元托着那名长老,朝着上方飞去。 罗空转头扫了唐渊等人一眼,道:「我和周署长去那圣地看看,你们留一人搜索此处有无万法楼遗落的典籍,剩下的人将犯人和伤者集中、处理遗体,别让济世阁过来时还是一团乱。」 「是!」三人随即应话。 罗空向三人点了下头,真元一提,此时周松已经转过大椅,石门缓缓敞开,两人便一同往那圣地飞去。 剩下三人对视几眼,天泉大队长便对着唐渊道:「你先到这的,搜索便让你来吧。」 唐渊点点头,又听平漠大队长道:「这些人还是暂且别跟其他犯人接触,免得生变,我会通知你的副官过来协助。」 「麻烦了。」唐渊对两人笑了一下,两人也拍了拍他的肩。 而后三个人都不禁转头看向莉卡。 原本看着地上尸首的莉卡注意到视线,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其他人只要照着之前破获魔教的流程走就好了,不过眼前这位魔教圣女显然不在正常的流程内。 唐渊呼了口气,苦笑道:「这姑娘让我处理吧。」 两人看了唐渊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秘道外离开。 警备队早搜走了秘道钥匙,进出自然没有问题。不多时,陆成峰便从秘道内走出。 「队长!」一看见唐渊,陆成峰连忙惊呼一声,快步上前。 奔上前后,他二话不说转过身子微蹲,好让唐渊可以靠在他背上。两人虽是上下属,但相处了十多年,更是一同出生入死的经历了不少任务,自然也是好友,唐渊也不客气的靠了上去,见他仅受小伤,神元也并未透支,笑道:「你倒是应付得轻松。」 陆成峰抽了下嘴角,道:「我看你原本也不会搞成这样,八成又心软了吧?」 唐渊也只得勾起一抹苦笑,道:「要不是心软留了这位圣女,这次也没这么好解决。」 陆成峰瞥了他一眼,道:「抓个长老出去不是一样?」 这话唐渊可没法反驳,只得道:「阿峰,你就别训我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陆成峰耸了下肩,冷笑道:「半条命都去了还好好的?」 唐渊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干笑。 也就现在这种没有其他同仁的时候,他这副官可以不顾队长面子「以下犯上」,不过共事这么多年,陆成峰也知道劝说无效,叹了口气,道:「真该找个嫂子,看能不能改掉这坏习惯。」 第340章 此为非法问题 提到婚姻大事,唐渊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以前心语还小没时间,现在心语大了又都不喜欢,我也头疼。」 陆成峰身为副官,自然也认识唐心语,笑道:「别说心语,我看她要带着男人回家问你意思,你也不喜欢。」 唐渊白了他一眼,道:「只要真心待她好,我怎会不喜欢?」 陆成峰嘴角一勾,道:「我猜她也是这么说的。」 还真给陆成峰猜中,唐渊一语不发,算是默认。 唐渊的母亲和祖母都是警备队可不是巧合,警备队工作繁忙,又时常有性命之危,除非对象也是队中同仁,否则还真没时间去认识姑娘。而唐渊运气比较差,一路升迁都没碰上女同仁,自然只能透过媒人介绍。 陆成峰自己也是孤身一匹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闲聊之间两人也走到墙边,他回归正事,道:「这些家伙老奸巨猾,哪怕此地无处可跑,还是有人看着比较保险,我去搜索吧。」 唐渊原也是如此打算,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陆成峰搀扶着唐渊坐下后,随便指了两名长老,道:「你、还有你,跟我过来。」便转身往右手边的长廊步去。 此时已成定局,长老们自然也是乖乖配合,被点名的人虽然因为方才大长老忽然死亡一事有些害怕,仍是跟了上去。 目送陆成峰离开后,唐渊自然没有这么安分的坐着养伤,而是起身走到莉卡身边。 原先看着大长老尸首的莉卡见状,转头看着唐渊。 若不是眼底还有几分好奇,那双特别的水蓝色眸子还真有些冷。不是冰山美人的寒冷,而是一股说不出的冷漠。 唐渊在她身旁坐下,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你叫莉卡,对吗?」 「对。」莉卡乖巧的点了点头。 唐渊只是见她一直看着尸首,虽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模样,但他想这少女对此人言听计从,总不会毫无感觉,可要安慰却也不知要说什么好,只得有些尴尬的问道:「你腿上的伤还疼吗?」 莉卡十分诚实,点头道:「疼。」哪怕语气听上去一点也不像有伤的模样。 唐渊抓了抓头,又想了半晌,才道:「之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想不想到神殿外面去看看?」 没想到莉卡却摇了摇头,道:「不想。」 唐渊不禁一愣,问道:「为什么?」 莉卡倒是有问必答,道:「没有命令不能出去。」 还真是朴实的理由。唐渊暗暗苦笑,道:「放心,以后没有人会命令你了。」 对于这句话莉卡却没有马上回答,那双水灵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压根儿听不懂唐渊在说什么,最后答了一句:「不知道。」 面对这名少女,唐渊也有些头疼,或许只能看济世阁有没有办法让她回归正常生活了。 不过事情却没办法这么单纯,莉卡毕竟是魔教圣女,一来有伤人疑虑,二来哪怕多半会从宽发落,她也得接受戒律院的审判。 唐渊非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她接下来要碰上的这些事,还真有些苦恼。 最重要的是,虽然他不断在心里说服着自己,可他还是被魔教的话影响了,毕竟种种迹象看来,万仙盟上位者知晓此地存在的机率太大了。 而眼前少女天赋与其说异禀不如说妖孽,破境如呼吸般自然,更是能在元婴境就有化神境之威,更能和自己周旋一二,化神境恐怕便能与合体境一搏。更何况这等天赋别说大乘,只要能好好栽培,入劫仙也丝毫没有问题,毕竟九位道人年轻时的种种轶事也没有一刻钟内连破三阶来得骇人。 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万仙盟和魔教共同调教出来的绝世高手。退一步来说,就算是他多疑了,万仙盟并没有参与其中,可在发现少女的厉害后,万仙盟恐怕也会继续把她当枪使。 唐渊思量片刻,决定问道:「莉卡,你不用怕被责罚,老实和我说,你喜欢战斗或杀人吗?」 然而这个问题却难倒莉卡了。彷佛这是她这辈子从未想过的惊世难题一般,虽然仍挂着笑容,她神色间却一片茫然,过了一会,甚至身子微微颤抖起来,额上更是冒出点点冷汗。 唐渊没想到自己一个问题便要把她问疯了,吓了一跳,连忙就要叫她不必回答。 不过他还未开口,莉卡便答道:「……不知道。」 唐渊只得点点头,道:「好,没关系,别想了。」 莉卡似是松了口气,总算不再颤抖,立马答道:「是。」 别说喜不喜欢了,她压根儿不知道什么是战斗,也不知道什么是杀人。唐渊皱起眉头,心道:或者说,她连「喜不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唐渊叹了口气,摸了摸莉卡的头,心疼道:「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继续过这种日子的。」 然而莉卡还是一阵茫然,想了片刻后又道:「不知道。」 唐渊见一个好端端的少女被教成这副模样,不禁怒视着一旁长老们,可他们偏偏已经招降入针,又不能对他们动手,真是有气无处使。 「啊—!」 便在此时,走道深处却传来一声惨叫。 那里可是陆成峰前往搜索的走道,唐渊忙道:「在我回来前所有人原地坐下不许移动,若有不从者视同反抗。」 语毕,他连忙御物往走道深处飞去。 此处虽然神识受到限制,唐渊毕竟是合体境强者,自然能探到陆成峰位置。 他御物破空而至,转眼便到了陆成峰所在的石室,只见陆成峰背对着门口,在他面前两名长老咽喉都被银针洞穿,此时陆成峰已经将银针收回,余下鲜血直流又喊不出声的两人在地上挣扎。 「阿峰,你做什么?」无论如何,这两人都不可能威胁到陆成峰,唐渊见状随即骂道:「你忘了我们警备队的训诫吗?」 陆成峰却没有回头,只是攒紧拳头,颤着声道:「队长,抱歉……」 第341章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唐渊见他模样奇怪,连忙走进石室转身,搭着他的肩道:「阿峰,你怎么了?」说话的同时他也探入神识,此时距离甚近,他可以探查陆成峰的气息是否乱了,毕竟他这模样实在有些像中了魂术后无法控制而伤人。 陆成峰却摇了摇头,左手重重捶在身后墙上,道:「……我实在忍不住。」 这一下他没有提起真元,不是魔修的他只凭自身力道自然打不坏石墙,反而打肿了自己的手。 唐渊闻言,这才仔细打量了下这间石室,只见石墙上刻着许多文字、图样,可惜这些文字却如暗语一般,除了几张人体、经脉结构图外,他全然看不懂上头写了些什么。 不过陆成峰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能把他气成这样也不知魔教做了什么惨无人道之事。 唐渊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阿峰,你已经违反训诫了。由我来搜索吧,你去外头好好冷静,别再动手了。」 陆成峰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道:「队长,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我现在恨不得去外面把那些老混蛋通通杀光!」 「你做什么?陆成峰!」唐渊却提气大斥一声。 哪怕油尽灯枯了,合体境毕竟是合体境,威压一起,哪怕陆成峰并未感到太多压迫,总算是暂且冷静下来,放开了唐渊衣领。 「阿峰,我们是警备队,工作是逮捕有违万仙盟戒律者,维护九州秩序,岂能自己先违反训诫,知法犯法?」唐渊看着陆成峰的眼睛,认真说道:「确实,我曾说过不可愚忠,若有违道义,即便与上级命令、警备队训诫相背亦不可为之,可我不知道对手无寸铁的降俘出手,也是应当违反训诫之事。」 「若因气恼便可不顾万仙盟戒律而动手杀人,警备队也不过是挂牌的流氓罢了,又和魔教有何区别?」唐渊语气放软,道:「若无法以身作则,警备队又有什么资格去逮捕魔教妖人?」 陆成峰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队长,一向弱气的他,训起话来也是叮咛多过责备,不过每个跟过唐渊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律己甚严的人,所道之事无不亲身作则,实在让人不得不服。陆成峰愣了片刻,这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我先去外头冷静冷静。回去之后我会上缴悔过书,自请处分。」 唐渊呼了口气,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道:「明白就好,替我再叫一位过来协助搜索。」 陆成峰气虽未消,总算没有方才那么失控,行礼道:「是。」便转身去了。 唐渊目送陆成峰离开后,不禁叹了口气。 陆成峰跟了他这么多年,唐渊当然知道清楚他的性子。在警备队中,他已经算是较为冷静的人了,相比于部分嫉恶如仇的队员也鲜少有这样不理性的举动,方才却还是如此失控,可见对方所为之事有多糟。 等了片刻,一名长老走入石室,看着被杀的两人皱起眉头,显然有些紧张。 唐渊叹了口气,道:「好好向我解释,不得隐瞒。」 虽然他并没有说这两人是因知情不报而死,可见了此情此景,唐渊又恰好补了这么句话,不往这边想都难,那长老连忙点头。 此时让这些人知道陆成峰一气之下违反训诫杀人只会人心惶惶,在求自保之下难保对方会做出什么不适当的举动,他自然得瞒过此事。 老人又看了地上两具尸首一眼,这才转头道:「这里是执行『圣子计划』的第一站,老朽恰好是此处的主事者。」 唐渊闻言凝起神色,问道:「你们还有哪些分工?」 那长老倒也如实道:「除此之外便是训练罢了,不过其他主事者都已死于警官之手。」 这么巧?唐渊皱起眉头,道:「都有什么训练?」 长老抬头看着唐渊,道:「戒律、功法、术法。」 唐渊当然知道,要把一个少女弄成那副模样,这三种训练绝对没有他说的那样轻描淡写,不过此时追究这些也无用了,他只是问道:「什么是圣子计划?此处又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好回答,那长老清了清嗓,才道:「圣子计划是由圣地发现的纪载改动而来,目的是以后天的方式造出『天才』为我教所用,方式便是改动经脉,而此处是实验和执行改动的地方。」 虽然对方说得轻巧,唐渊仍沉下脸来,道:「于是你们便四处偷孩子……实验?」 那长老感受到唐渊的威压,退了半步,点了点头。 所谓的天才便是天生之才,焉有后天造出天才的道理?如此逆天改命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身为西荒府大队长,唐渊自然知道这里有什么案件,光是频繁有婴儿失踪出现的时间就有二十余年之久,这还是县城才有人报官,虽说西荒府人丁不旺,这些年来丧生于此的婴孩恐怕有近万之数。 而这些长老开口时偏偏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唐渊毕竟不是陆成峰,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道:「你们改动了什么?说详细些。」 那长老感受到唐渊的怒意渐盛,又退了半步,不过受到唐渊引导,他以为有两具「前车之鉴」躺在地上,仍如实道:「我们根据圣地记载研究数十年,最后决定以命门为阵眼,将聚灵阵与经脉结合,不过毕竟只是理论,很少人能接受这种变动。」 唐渊攒紧拳头,又深深吸了口气,道:「受此改动之人有什么后遗症?」 老人顿了下,道:「受阵法影响,他们会自行运转、纳气,若是体内真元难以承受便会爆体,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害处。」 一旦进境不顺便会因此爆体身亡,还说得真是轻巧,好像赐了什么圣恩似的。唐渊心中冷笑,也算是能明白陆成峰为何失控了。 拿婴孩来做实验,这些人所做之事已然丧尽天良,却还不把它当成一回事,彷佛丧生的性命只不过是什么耗材。 第342章 终极 唐渊咬了咬牙,压下情绪,怒视着他道:「你们圣地记载了什么?既然你们圣地早有记载,为何直到数十年前才开始研究?」 还以为唐渊是认为自己说谎,那长老忙道:「老朽句句属实。圣地记载是大长老在谒见教主时不慎落水这才发现,吾等此后才开始研究此法,圣地抄本也存放于此。」 唐渊顺着对方手指看去,果然角落存放着不少书册。他转回头,冷哼一声,道:「既是你们魔教过去的研究,何必如此尽心隐藏,还得『不慎』发现?」 却没想到那长老摇了摇头,解释道:「警官大人,当年那些研究并非我教所为,而是由万仙盟一名李道人所留。」 没想到最后竟落到万仙盟头上,唐渊不禁一愣。 「一派胡言!」唐渊骂了一声,转身扫视着石室墙上所刻。 那长老还真怕唐渊把自己宰了,忙道:「若警官大人不信,大可去看册中所记,大长老总不会在数十年前便料到今天,特意栽赃。」 唐渊自然知道对方没理由撒这种无聊的谎,可他今天实在听够多万仙盟的坏话了,再听下去难免有些动摇,只是问道:「这里只有那圣子计划的相关典籍?」 说白了,他来此处原先就是要搜索有无万法楼未收录的书册,问这些不过是出于好奇,想了解莉卡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审讯自会有更专业的人士来处理。唐渊此时打算逃避事实,不再多问,回归正题。 这种事情只要翻一轮书便能知晓,对方自然不敢撒谎,点点头道:「是。」 保险起见,唐渊仍是走向角落,粗略翻了翻上头书籍。 他对这方面没有研究,这些晦涩难懂的论述他自然看不懂,不过在日记般的抄本中,他确实在看见一位署名万仙盟李道人之人。 在万仙盟里可没什么人会自称道人,便是九位劫仙也只称道号,况且这也不知是何时前留下的字迹,也不知是否真是万仙盟所为,更何况万仙盟又为何会在魔教圣地研究? 可就如同这些长老,会做这种事的人本身就已然抛却道德良知,甚至对于成果沾沾自喜,又何必特意栽赃?便是后来这些魔教长老的研究记录,也都毫不忌讳的留下姓名。 可惜真相如何,如今多半也死无对证了。唐渊呼了口气,取出三十六柄天罡刀。 没想到身后长老见状却立马扑上,打算从身后抱住唐渊。 唐渊岂会让对方得逞,随即调动一柄天罡刀架在他颈上,皱眉道:「你做什么?」 方才还有些怕死的长老此时却硬气起来,大喊道:「你才做什么?你想把这些通通毁掉吗?」 唐渊看着他,道:「这种伤天害理的东西不必收入万法楼了。」 那长老却不顾架在颈间的刀,拉着他的衣领,道:「你打算让两代人百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吗?你知不知道这些研究的价值?」 唐渊拉开他的手,道:「我不知道残害上万条人命的东西有什么价值。」 「莽夫!」却没想到对方真不怕死,任由天罡刀在颈间斩出一道血痕,又抓着唐渊,道:「你不知道万仙盟为何要做这些研究吗?」 这句话倒是让唐渊一愣,停下动刀的念头,默然看着他。 那长老扯着唐渊的衣领,道:「你也见识到莉卡的本事了。张世离还能活几年?若他死了天外妖仙谁来挡?若这研究持续下去,有朝一日人人都能像莉卡那样,还怕什么妖仙?」 「牺牲上万条人命又如何?九州亿万生灵,若能就此免于外患,哪怕再多上一倍又如何?」 唐渊闻言一声冷笑,道:「我却不知你们所为如此高尚。」 不知是不是发了一次火,那长老似是不怕唐渊了,哼了一声,放手道:「老朽可不是你们万仙盟这些伪君子,老给自己脸上贴金。圣子计划就只是为了恢复我教荣光,这点我不否认,可这些资料的珍贵不是你这种莽夫能理解的。」 唐渊皱眉看了他片刻,倒真收了刀,道:「此事我会会报上级,由他们定夺。」 「走。」语毕,唐渊便转身出了石室。 那长老又往石室内瞧了两眼,似是有些不舍,这才跟上唐渊,进入下一间石室。 -- 周松和罗空离开圣地时,唐渊正巧搜索完这些石室。 两人神情都有些凝重,似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罗空看着周松,皱眉道:「周署长,你认为……」 周松却摇了摇头,道:「老夫便当什么也没看见,此处地处西北,该当如何,由你定夺。」 罗空呼了口气,点了点头。 便见他托着同行长老飘落地面,周松却没有停下,一路飞至秘道入口,直接离开了。 一见罗空,唐渊和陆成峰都上前行礼,前者道:「署长,这里便是万法楼未收录之功法和术法,另于其中一间石室内有实验……」 话未说完,却被罗空抬手打断,道:「济世阁已经到了,你们带着这些人出去和其他犯人会合,顺便把这里的尸体也带出去,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唐渊知道罗空是特意打断他的,没有再报告。除了术修,化神境真元不易离体施力,带离尸体的任务自然是落到唐渊手上,此时陆成峰也冷静下来,便由他带着众长老离开。 然而所有人动身时,却还有一个人坐在原位。 陆成峰不禁转头看着唐渊。 留下来的自然是莉卡。唐渊看着她,也有些苦恼,道:「莉卡,起来了。」 虽然双腿受伤站得有些颤抖,莉卡仍是依言乖乖站起,看着唐渊。 唐渊想了想,道:「阿峰,你先走吧,我带她出去。」 陆成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领命办事去了。 看着陆成峰离开后,唐渊才道:「罗叔,你在圣地看到什么了?」 两人私下自然不以官位相称。虽说唐渊和陆成峰共事多年,但对罗空而言,陆成峰毕竟算是外人,他才会先让陆成峰离开。 第343章 以认养代替购买 没想到罗空仍是摇了摇头,道:「渊儿,此事罗叔自己也一团乱,待我考虑清楚再说。」 唐渊闻言自然也不再多问,只是改而问道:「罗叔,戒律院会怎么处理莉卡?」 听见自己的名字,跟在唐渊身旁的莉卡转头看着他,有些疑惑。 罗空却是收起凝重的神色,咧嘴一笑,道:「这就直呼姓名了?」 唐渊一愣,这才苦笑着摇摇头,道:「罗叔,刚才一路搜索,听了他们如何折磨这些孩子,实在不忍。」 罗空只是叹了口气,道:「她身分特别,我也不清楚戒律院会怎么处理,不过她这次毕竟没有伤到其他人,我会尽量替她求情。」 警备署长权力不小,听见罗空这话,唐渊也安心几分,放出真元托起附近尸首,转头对着莉卡笑道:「莉卡,我们出去吧。」 莉卡点点头,随即放出神元。 罗空和唐渊皆是一愣。唐渊连忙伸手制止罗空,转身就要叫莉卡停手,却没想到莉卡没有攻击他们,而是把这因为打斗而四处崩坏的石殿复原。 此地石材特殊,这么做的消耗可不小,莉卡虽然真元不缺,一路打来又连连破境,神识却有些不够用了,脚步不禁有些虚浮。 这是她身为魔教圣女的坚持,唐渊倒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一切妥当后,唐渊便带着莉卡走入秘道。 为了方便起见,此时秘道入口一直都是开启的状态,唐渊远远就能听见模糊的人声在石道间回荡。虽说心头有些纷乱,不过此时总算有种事情告一段落的完成感,他放松几分,转头笑道:「莉卡,等等出去就会有人治好你的伤了。」 然而莉卡还是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道:「不知道。」 唐渊现在已经知道,魔教除了交他们功法术法以外,只有教导他们病态的服从,这些人不但不识字,甚至大多话语和常识都不知道。 不过今后你不会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唐渊揉了揉莉卡的头,微微一笑。 莉卡却没有什么反应,同样是一片茫然。 自从要听这个人的话之后,好多事情她都不知道,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虽说好几具尸体被唐渊托着从秘道中飘出有些骇人,不过除了已经受不了吐完在旁边休息的新人,还在活动的济世阁医官都见过大风大浪了,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忙活。 唐渊见状,正要转头叫莉卡去伤员集中区乖乖坐好接受治疗,却感应到莉卡忽然放出周身神元。 看这势头可不是要恢复石殿,分明是要攻击。 「莉卡,停手!」 唐渊大喊一声,连忙放出天罡刀要挡。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即便唐渊这话喊完莉卡随即停手,从四面八方飞射而出的银线仍出了一波。 此时这儿挤满了人,又有过半都是伤员,更有不少毫无战斗力的灵修,他们可都无法抵挡莉卡的攻击。 唐渊自然能替他人挡下,可问题是场间挤满了人,他的天罡刀根本施展不开。 「哼!」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闷哼,就见周松奋力往地上一踏,甚至腰间长剑都未出手,便将地上将要爆起的银线全数压下,同时一股巨力迫开,将其他方向的银线压回石壁上。 看到合体巅峰出手的机会可不多,虽然只是周松随手一使,仍是看得人目瞪口呆。 唐渊也不免俗的愣了下,这才连忙道:「多谢周署长。」 周松刚正不阿,算是警备队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过律人甚严且脾气不小,别说唐渊,便是罗空这种比较年轻的署长都有些怕他,此时害得对方出手,唐渊不禁有些紧张。 好在周松没有斥责训话,也没有直接动手将莉卡杀了,只是皱眉看着莉卡片刻,便直接转身离开石殿。 没想到这位周署长性情大变,唐渊有些惊讶,心道:罗叔他们究竟在那圣地里看见了什么? 不过眼下自然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唐渊转过身来看着莉卡,正要告诫,却不禁一愣。 只见莉卡已经跪了下来,双手伏下、额头贴地。 唐渊连忙将莉卡扶起,道:「快起来。」 莉卡闻言随即站起身子,看着唐渊,那双好似没有感情的眸子盯着自己直瞧,脸上也还挂着笑容。 唐渊叹了口气,皱眉道:「你做什么攻击大家?」 莉卡又跪了下去,道:「有外人入侵,要杀掉。」 唐渊一愣,这才将莉卡扶起,道:「别再出手了,去那边坐下等待治疗。」 「是。」莉卡学乖了,这次没有再跪下,而是走到伤员那儿乖乖坐好。 哪怕是个看上去天真可爱的小姑娘,那边伤员见这么一个有攻击性的魔教过来,仍是纷纷往旁边挪了挪。唐渊也没有放下警戒,始终跟在莉卡身边。 方才听莉卡这么一说,他也弄懂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其他大队长和署长们一同进入石殿深处莉卡都没有出手,是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要求莉卡「乖乖坐好」,既然要坐好,自然不能攻击。而后来的「出去」这个命令则没有这种要求,她自然会依照魔教教导的规定行事,杀掉外敌。 虽是如此,可莉卡有攻击性已是不争的事实,毕竟谁也无法保证她一定会听唐渊的话,更不能保证唐渊叫她听别人的话后她也会乖乖行事。 一个有攻击性、可能伤及无辜的魔教圣女,想要让她在济世阁接受心理辅导,回归正常,恐怕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以唐渊的角度来看,废去经脉让其失去攻击能力,再好好接受治疗,让她过着普通人的日子,显然是比较好的做法。不过就像那魔教长老说的,莉卡确实是两代人百多年研究的结晶,若万仙盟当真有插手其中,自然不可能把她毁了。 更何况如此特殊的经脉,还不知道能不能用正常的手法废去,又能不能在废去经脉后保住她的小命。 唐渊扫视一周,果然除了莉卡以外,其他圣使一个也没留下来,毕竟他们实在太过危险,自然会成为大家的目标。 第344章 笼子 见处理尸体的同仁正巧抬着一具面目全非、浑身是伤的金发女尸往外走,他不禁又看了莉卡一眼。 据他所知,莉卡和其他圣使是一同长大、一同生活的,比起对她残暴的长老,也许这些人的死讯会让她难过。不过莉卡却没有透出什么难过的情绪,反而能看出她有些困惑、有些紧张。 「唐大人?」正思量间,忽然被人唤了一声。 唐渊回神,转头看去,便见身旁站着一位巧笑嫣然、风姿绰约的女子,笑道:「王姑娘,在下说过了,你我同在万仙盟任官,直呼姓名便可。」 王雪晴笑着点了点头,道:「唐大人请坐,您的神元都已经不足,继续透支恐怕会伤及根本。」 唐渊也拿她没办法,只得依言坐下,苦笑道:「这回受伤的同仁颇多,辛苦姑娘了。」 王雪晴蹲下身子,将长发捋至耳后,治疗着莉卡腿上的伤,笑道:「能替大家治疗,既不辛劳、也不痛苦,怎么会辛苦呢?」 唐渊还真被说得哑口无言,失笑的摇了摇头。莉卡不过是皮肉伤,转眼就能治妥,伤者不少,唐渊自然也不能留王雪晴下来,连忙抓紧时间问道:「对了王姑娘,若有人自幼饱受创伤,且已经将此视为理所当然,该怎么让她回复正常生活?」 王雪晴对着唐渊眨了眨眼,道:「心病难医,至今也未能归纳出一个真正有效的方式,不过心病要愈的良方却少不了三者,便是细心、耐心和用心。」 虽然也想多说两句,但她伤员太多,她可没时间待在这儿,治妥莉卡后她便起身笑道:「若唐大人要将这位姑娘送来济世阁,可以让他们送来奴家这儿。」语毕,她便转身去其他地方忙活了。 唐渊目送着王雪晴走到下一位患者身边治疗,这才转头看着莉卡,道:「腿还疼吗?」 莉卡随即摇了摇头,道:「不疼。」 唐渊消耗过度,休息片刻也回复不了多少,倒是不急着休息。他不放心把莉卡一个人丢在这儿,既然莉卡腿伤已愈,索性便带着她去帮忙其他同仁。 不料他才刚起身,就见罗空从密道内步出。他向一旁警备队拿过钥匙,见入口关闭后真元一下,将两尊神像推回原位,道:「优先让所有人恢复行动力,回到城里再妥善治疗,别全留在这儿。」 下完令他便走到唐渊身前,道:「方才这位动手了吧?」 场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唐渊自然不能睁眼说瞎话,点了点头。 罗空探了口气,道:「小唐,她既然有攻击性,此事处理起来便有些麻烦了。」 唐渊也知晓此事,不过他心中已有定夺,随即问道:「署长,在接受戒律院审判之前,她能否让我来看押?」 虽然以前并非没有让警备队随身看押犯人的例子,但那多是一些位高权重之人,且没有实质证据,难以直接收押又怕其脱逃才出此下策。罗空闻言皱起眉头,道:「大队长亲自出马,那你原先的工作又该当如何?」 「这……」唐渊暗暗苦笑,却不是说不出话,而是不知该如何启齿。他深吸一口气,道:「署长,我想要休息一下。」 罗空一愣,就听唐渊又道:「这类工作多半是让副官来办,我和陆副队共事多年,不如换我当一回他的副官吧。」 陆成峰也在一旁,闻言满脸惊骇,不知道队长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然而听见这样的胡言乱语,罗空却并没有训斥,只是认真的看着唐渊双眼。 「你有些事情想不透?」没头没尾的,罗空忽然问了这句。 唐渊毫不闪躲他的眼神,点了点头。 罗空见状叹了口气,道:「罢了,便让你胡闹一回吧。」 唐渊也没想到罗空这么容易便答应了,喜出望外,连忙行礼道:「多谢署长!」 罗空只是拍了下他的肩,道:「好了,所有人赶紧动作!」 「是!」 警备队们纷纷应是,唐渊也带着莉卡去帮忙同仁,同时也放手让莉卡修复石殿。 罗空看着下方忙碌的众人,转过身子,看着那尊女神像,若有所思。 徐徐微风吹着床边布幔,透过去的日光被切成丁,均匀的洒在莉卡脸上,敲醒了睡梦中的她。 她从来没有在睡醒时看见这么大的阳光,尤其光线透过粉红色的布幔,改变了眼前的颜色,更是她前所未见的,不禁坐起身子愣在原地,小嘴微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见它也变成粉红色的,有些害怕。 透过布幔,隐隐约约能看见外头的摆设,圆形的小木桌、一旁的梳妆台、更衣用的屏风,全都是她过去没有见过的东西。 便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唐渊捧着两小盘菜走了进来。他将菜放在桌上,见布幔后的人影已经坐起,笑道:「莉卡,你醒了?」 听见唐渊的声音,她还记得自己要听他的话,连忙下床,也不管这些没见过的奇怪东西,上前跪下,道:「醒了。」 唐渊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扶起,道:「以后看见人都不用跪下了。」 莉卡抬头看着唐渊,点了点头。 见她听懂这句话,唐渊松了口气,正要让她坐下吃点东西、恢复元气,忽然愣住,别开脸道:「你先待在这儿,我让王姑娘来帮你更衣。」 却是他这一看才想起莉卡身上不过穿着件单薄衣衫。虽然年纪不大,她却也不是小姑娘了,可不能这样随便。 虽然后面听不懂,但第一句话莉卡还知道意思,点点头道:「是。」 昨天晚上,莉卡在修复完石殿之后因为神识透支而昏了过去。罗空既然答应了唐渊,在戒律院传唤之前,自然便把她放手给唐渊照顾。 不过虽是说照顾,但唐渊一个大男人要照料个少女毕竟有诸多不便,在抱着莉卡回到唐家后,知晓他一定会头疼的王雪晴把事情交代完便找上门来,先替莉卡更衣后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第345章 笼子2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伤员,王雪晴自然忙碌,让莉卡睡下后她便赶回济世阁,从深夜忙至正午,眼见工作告一个段落,这又回到唐家帮忙。 唐渊转身正要出去唤人,就见王雪晴端着一盘菜和一碗稀饭走了进来,笑道:「唐大人怎么了?」莉卡神识透支,又一次连破三阶,元气大伤,哪怕元婴境已可辟谷,王雪晴仍是替她准备了饭菜,算是不无小补。 这话可有些不好意思,唐渊搔了搔脸,道:「麻烦王姑娘先帮莉卡更衣。」 王雪晴闻言向他眨了眨眼,道:「姑娘家的衣服也不难穿,奴家可以教唐大人,以后大人便可替莉卡更衣了。」 这成何体统?唐渊连忙摇头道:「不了、不了,在下怎能帮莉卡更衣?王姑娘顺便教教莉卡吧。」 王雪晴却没有动作,仍是看着唐渊,笑道:「原来如此,那唐大人怎么知道莉卡不会自己穿呢?」 唐渊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先入为主的这么一句话说来,确实象是在一旁看过莉卡更衣似的,连忙摆手道:「在下只是随口猜的。」 语毕,他连忙转头看着莉卡,想起莉卡衣衫单薄,又连忙别开脸,道:「莉卡,好好听王姑娘的话,切记不可动手伤人。」便转身出了房。 莉卡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了,只是点点头道:「是。」 王雪晴当然知道唐渊不是这种人,见他害臊的跑出房外,不禁掩嘴轻笑。 她回过头看着莉卡,不禁心道:他虽然时常心软,却不曾为此丢下身上的工作,也不知这姑娘都经历了什么,竟让他这样不忍。 王雪晴上前,对着莉卡暖暖一笑,道:「你叫莉卡对吗?今年多大了?」 「对。」唐渊交代她要王雪晴听的话,莉卡自然乖乖点头,道:「十五岁。」 王雪晴怜爱的抚了抚莉卡面颊,而后搭着她的肩,笑道:「我叫王雪晴,你以后叫我晴姊就可以了。」 莉卡又点了点头,道:「是。」 王雪晴可没有忘记唐渊先前在石殿问她的话,看着莉卡灿烂的笑,和她不见笑意的眼神,王雪晴不禁感到几分心疼。她转身到一旁拿起一套衣裙在莉卡面前展示,笑道:「你之前的裙子破了,晴姊帮你买了套新衣,你看看喜不喜欢。」 没想到莉卡只是茫然的看着她,似是有些紧张的微微颤抖,道:「不知道。」 王雪晴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将新衣放在一旁,上前轻轻抱着莉卡,柔声道:「不怕、不怕。晴姊最疼莉卡了,不会骂你的,莉卡哪里不知道,告诉晴姊好不好?」 莉卡被这么一抱有些手足无措,抖得更厉害,不过她被交代了要听话,仍是如实道:「新衣、喜不喜欢,都不知道。」 王雪晴没想到这么做反而刺激到莉卡,见她抖得更厉害,连忙放手,道:「好,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 这句话总算起了效果,虽然眼神还是有些忐忑,至少身子已经停下颤抖,王雪晴也暗暗松了口气。 一般受到这种创伤,大多都是长期受人毒打、虐待,因此不爱说话,看到人也多半会感到害怕。不喜欢肢体接触可以理解,不过莉卡的问题显然不只如此。 想要对症下药,第一步自然是得先找到「症」在哪儿。这种问题可不是你问我答就能知晓的,王雪晴也只能从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去判断,多想无益,她见莉卡情绪稳定下来,便拿起方才那套衣衫,笑道:「莉卡,今天穿这套衣服好不好?」 没想到莉卡仍是一片茫然,对着她道:「不知道。」 王雪晴一愣,这回她可不敢再抱上去,只是小心翼翼的柔声问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但是告诉晴姊哪边不知道好不好?」 莉卡这次没有发抖了,点点头道:「『好不好』不知道。」 这话可就让王雪晴头疼了,究竟莉卡是不知道新衣服好不好,还是单纯不知道「好不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可完全不同。 她知道莉卡这模样,如果多问她几句难保又会刺激到她,只得自己回想。王雪晴想了想自己说过的话和莉卡的反应,试探性的问道:「那……莉卡,晴姊帮你穿这套衣服?」 这回莉卡倒是很干脆的点点头,道:「是。」 王雪晴暗暗皱眉,表面上仍挂着笑容,轻轻拉起莉卡的手,替她套上衣袖,却见她毫无反应,非但身子没有颤抖,神色也还算镇定。 她便这么继续动作,柔声问道:「莉卡,你会自己穿衣服吗?」 莉卡这回也答得快,点了点头,道:「会。」 虽然莉卡说她会,王雪晴仍是替她将衣衫穿妥,笑道:「你先坐下,我去叫唐大人过来。」 莉卡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位子上。 王雪晴不放心的看了她两眼,见她神色如常,这才离开。 她一拉开房门,却见唐渊站在客房大门处,不但非礼勿视,还非礼勿听。 以往见到唐渊这模样,她都会偷笑一会,不过此时她却没了这份兴致。 若她的想法没错,虽然有些字句她确实是不理解意思,但莉卡真正不知道的东西,并不是单纯的听不懂。 她真正不知道的,是「选择」。 唐渊在警备队任职多年,自然不会听不见开门声,随即转身道:「王姑娘,多谢了。」 关于心理的问题自然不能简单几个表现就妄下定论,王雪晴没有多说,只是笑道:「不会。」 两人一同回到房内,就见莉卡乖巧的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唐渊坐在她身旁,柔声道:「你身子还虚,吃吧,补充些元气。」 虽然有些词听不懂,但「吃吧」莉卡还是知道的,她点了点头,道:「是。」便开始吃着眼前的稀饭。 见莉卡将碗拿起来如喝汤一般吃着稀饭,甚至要直接伸手抓菜,唐渊忙道:「莉卡,等等。」 莉卡闻言连忙将碗放下,乖乖坐好。 第346章 大家都有病 王雪晴白了唐渊一眼,走到莉卡旁边半蹲下来,笑道:「莉卡,用手抓的话,手跟衣服都会脏掉,对不对?」 却见莉卡愣了下,很困惑的模样,道:「不知道。」 这也不行吗?王雪晴仍挂着笑脸,摸摸莉卡的头道:「不知道也没关系,但是告诉晴姊哪边不知道好不好?」 莉卡点点头,道:「『对不对』不知道。」 这样下去可又是死胡同了。王雪晴想了想,试探的问道:「莉卡知道什么是『脏』吗???」 好在这回莉卡不是那副困惑、眼神迷离的模样,而是点了点头,道:「知道。」 王雪晴闻言,心念一转,笑道:「所以莉卡是不知道衣服会不会脏掉?」 莉卡又点点头,道:「对。」 太好了,她并没有放弃思考。听见这个回答,王雪晴有些惊喜,笑道:「原来如此,莉卡好聪明呢。」 然而莉卡被称赞却没有露出开心的模样——虽然她本就一直挂着笑容——只是乖乖坐着。 王雪晴看她神色如常,不象是听不懂的样子,不过这类孩子本就比较自闭,莉卡有问必答已经相当不错,称赞无效倒也没什么。王雪晴想了片刻后,拿起桌上的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莉卡,晴姊教你用这个吃饭,好不好?」 她始终仔细看着莉卡双眼,就见莉卡的眼神从困惑渐渐转为害怕、恐慌,身子也开始微微颤抖。 这种事可急不得,王雪晴连忙叫停,柔声道:「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 幸好这个「没关系」对莉卡还颇受用,很快的,莉卡又镇定下来。 王雪晴不敢再多问了,只是道:「莉卡,来,这个叫筷子,晴姊教你怎么用。」 这回莉卡果然没有发抖,点了点头,道:「是。」 唐渊坐在一旁看着两女,不禁有些苦恼。 在得知莉卡的特别和万仙盟托不了干系,加上她悲惨的遭遇后,唐渊未免莉卡又被抓去研究或当杀人工具,这才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要把她带回来。若莉卡能回归正常生活,不再有攻击性,加上她在此次战役中确实一人未杀,戒律院也没什么理由强留人下来,毕竟唐家世世代代都是警备队,在万仙盟中人脉不少,官威可没这么好用。 不过他虽独自将唐心语带大,还算是会带孩子,想要照顾莉卡这种在特殊环境下长大的人却还差得远。别说他,现今医理大多着重于内外伤的治疗和复健,毕竟承平年代,全民皆修又不易得病,只有这些伤势最为常见,灵修们对于心理问题也没做太多研究,就是王雪晴也没什么好办法处理。 当然,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废去莉卡经脉,再让她在外面的世界好好生活下去,慢慢开导,久而久之自然大有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且如此一来万仙盟也就毫无理由对莉卡出手了,十成十的一劳永逸。可偏偏莉卡的经脉又太过特殊,也不知这么做会不会有性命危险,何况唐渊对此一无所知,他能信任的灵修又只有王雪晴一人,莉卡经脉受人改造这件事情他更不敢让太多人知晓,根本无从下手。 无论如何,先让莉卡在唐家待着总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虽然不知该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莉卡虽然很多事情不懂,但那只是受环境影响,人可不笨,加上用筷子吃饭也不是什么难事,一下子动作就熟稔起来。 相处的时间太短,王雪晴也不清楚什么话会刺激到莉卡,可不敢乱说,只得挑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乱问,想逗莉卡说话,但大多都只得到「对」、「会」、「是」一类十分简短的回答。 唐渊虽然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但他可不是什么学富五车的翩翩公子,而是个实打实的武夫。虽然他有耐心可以像王雪晴那样细心照料,但那也只是有耐心而已,王雪晴可不同,发自内心的温柔神情,看得唐渊暗暗失神。 一顿饭吃完,两人先让莉卡在房内休息,端出碗盘收拾。 唐家虽然不穷,但警备队终日在外奔波,可没什么机会回来,不只府邸不大,家具、摆设也是一切从简,若从街上看去,明显会觉得有些寒酸。 当然,这寒酸也只是和其他官家大宅比较而来。 出了莉卡住的小客房,外头便是一片边长二十余米的方形空地。空地无人打理,杂草丛生,毫不美观,还让本就不大的房舍看上去像盖在荒郊野外中,好在杂草并不长——毕竟天罡刀随便一斩就能除草。 出了客房右转便是唐家正身,对面则是闲置的空房。两人一前一后将碗盘拿至正身厨房,王雪晴捋起衣袖,一面洗一面道:「唐大人,莉卡虽然懂得不多,但独力照顾自己生活起居还不成问题,这方面不用烦恼。」 男女有别毕竟不便,唐渊松了口气,点点头道:「那便好。」 不过王雪晴却半点儿也不开心,她皱起眉头,道:「相处的时间太短,莉卡的问题急不得。心病我也不是很懂,老师最近在做这方面的研究,我有机会再向他老人家请教。」 唐渊对此也只能点头道:「麻烦了。」 警备队那送来了一大堆患者,王雪晴只是利用午休时间过来帮忙,这几日济世阁可忙得很,当然没时间继续留在唐家。她快手快脚的洗完碗盘,道:「唐大人,最近济世阁太忙,我要到五日后的早晨才能过来,这段时间你可以先教莉卡识字。」 「莉卡虽然聪明,但她不懂的地方不会主动开口问,你要有耐心的慢慢问她。」王雪晴长话短说的交代,道:「另外,尽量不要问她和主观意愿相关的问题,象是『想不想』、『要不要』,如果问题她答不出来便不要让她继续想了,别刺激到她。」 两人相识多年,也不用太多言语,唐渊只是镇重的点了点头。 第347章 两个爱人 王雪晴特地来帮忙,他自然要送她离开,不过还未走到门口,唐渊却忽然打住。 「怎么了?」王雪晴见状转过头来,虽然看唐渊的表情她心里也有底了,仍是问了一句。 唐渊苦笑道:「五日后心语休假,她应该会回来。」 王雪晴只是对着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唐渊叹了口气,道:「这孩子没大没小的,你别往心里去。」 王雪晴妙目一转,答了一句:「真的吗?」 唐渊闻言不禁一愣,哑口无言,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就见王雪晴俏皮的掩嘴轻笑两声,步出大门。 虽然看似没头没尾,不过唐渊知道,王雪晴这句话的意思是「小姑说的话真的能无所谓吗」。 哪怕对这方面再迟钝,唐渊也知道王雪晴和自己的关系不是好友、知己这么简单,只不过他独自将唐心语带大,两人的关系比起兄妹更象是父女,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的唐心语自然不希望有「后妈」闯入她的生活。 也是因此,唐心语对于每个亲近哥哥的女人都没好脸色,为了表示疏远好让唐心语别那么反感,王雪晴才会一直叫唐渊「唐大人」。 想着五日后家中会有三个女人,铁定十分热闹,唐渊不禁一声笑叹,摇了摇头。 目送王雪晴的背影拐过街角,唐渊这才阖上大门,走向客房。 五日过去,唐家府邸十分平静,期间只有陆成峰拜访会报队上情况,匆匆来去。 比起明显只是傀儡的魔教圣女,那些魔教长老才是戒律院主要的审讯对象,加上公文程序繁杂,承平时代的行政运作也较慢,戒律院倒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 这五日唐渊按照王雪晴的话,先教导莉卡读书识字。好在过去请教习教导唐心语的书本都有留下,唐渊便继续用着这套教材给莉卡学习。 作为一个能在战斗中连破三阶,年仅十五的元婴巅峰,莉卡自然是个妖孽般的天才。虽然懂的东西很少,但她学习的速度却十分快速,短短五日,她便从一个只会「听」和「说」的文盲,变成能应付最基本「读」和「写」的学童了。 是日清晨,坐在床缘的唐渊出定,转头看向床铺。 便见莉卡侧躺向外,双手将唐渊的手掌包起,一双大眼正盯着唐渊瞧。 莉卡可不是作为圣女出生的,而是在后来表现出绝顶天资后才成为圣女,她自幼就和一众圣使一同生活,虽然因为病态扭曲的教育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可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怕黑又是天性,一直以来莉卡都不曾在夜晚独自入眠,此时少了人陪,自然怕得不行。 男女有别,唐渊一开始见夜色暗了便要离开,偏偏莉卡害怕又不会主动开口,只是一个劲儿的坐在那发抖。唐渊也是给她吓到了,上来问了半天,这才知道原因。 王雪晴已经交代过不能刺激莉卡,反正莉卡虽然看上去是个含苞待放的青春少女,性子却像孩子一般,总让唐渊有种老来得女的感觉,便不计较这些了。当然同床共枕是不可能的,几番讨论后,最后决定唐渊坐在床缘,将手留在床上让莉卡握着陪她入睡。 由于害怕,莉卡握得莉道不小,她又是魔修,唐渊还得以真元护手才不至于受伤,此时感受到莉卡握着的力道变小,他知道莉卡醒了,这才出定。 他收回手,起身笑道:「醒了就起床吧。」便起身走到一旁小桌,背对着床。 莉卡适应得很快,闻言随即坐起身子,下床走到屏风后头穿上外衣,而后小跑到唐渊身后,道:「好了。」 唐渊转身道:「我们继续上课吧。」 「是。」莉卡随即应声,乖巧的跟在唐渊身后。 这五日两人日子单调的有些无聊,两人都不必用膳,也没什么需要休息的,醒来后便是一直上课,直到天黑再回房休息。 不过今天不同,唐渊才刚出门,便听见大门处有人敲门,唤道:「唐大人。」 来者自然是王雪晴,唐渊连忙转头对着莉卡道:「在这边等我。」便快步上前开门。 和上次的匆忙不同,这回王雪晴事情处理完后还好好休息了一下,这回过来自是特别打理,上了妆容、盘起发髻、穿着新衣,娉婷站在门前,对着唐渊嫣然一笑。 两人随着官位高升,公事越发繁忙,假期可难凑在一块,已经好一段时间两人见面都是得知对方休假时抽空拜访说上两句,唐渊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盛装打扮的王雪晴,不禁愣了下才道:「请进。」 王雪晴见状,对着唐渊眨了眨眼,笑道:「唐大人不是觉得奴家不好看,才请媒人介绍其他姑娘吗?」 唐渊苦笑的抓了抓头,道:「那是心语胡闹的,结果真把人家姑娘找来,又给心语给说了回去。」 王雪晴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仍是瞥了唐渊一眼,道:「这么说来,若唐姑娘没有反对,唐大人便接受了?」 唐渊连忙摆手,道:「绝对不会!」 王雪晴只是又盯了他两眼,这才转过神色,道:「莉卡一直看着草地,似乎很感兴趣?」 唐渊见王雪晴不再谈相亲的事,松了口气,道:「是啊,不过你交代过,我也不敢问她有没有兴趣。」 这种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王雪晴向他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柔声笑道:「莉卡,还记得我吗?」 莉卡闻言,抬头看着王雪晴,点点头道:「记得。」 王雪晴指着自己,笑道:「那我叫什么?」 「晴姊。」莉卡答得飞快。 王雪晴摸了摸莉卡的头,道:「谢谢,晴姊好开心。」 唐渊这才走到两人身旁,道:「这几日都在教莉卡识字,她很聪明,学得很快。」 「真的呀?」王雪晴没有看向唐渊,仍是对着莉卡笑道:「莉卡等等可以表演给晴姊看吗?」 莉卡却困惑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表演』是什么不知道。」却是这几日和唐渊的问答太多,她已经会主动把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说出来了。 第348章 半台戏 王雪晴惊喜的看了唐渊一眼,而后小心翼翼的牵起莉卡,见她并不抗拒、排斥,笑道:「我们一起去书房,晴姊教你。」 莉卡却没有点头,只是转头看了唐渊一眼。 唐渊点了下头,笑道:「去吧,乖乖听话,好好学习。」 「是。」莉卡点点头,这才跟着王雪晴一起往书房步去。 王雪晴见状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虽然没有打骂了,可如此仍和过去没差多少,老师这段时间又在忙,一直没机会问…… 唐渊倒是没想到这儿,反而对于莉卡乖巧听话的模样甚是满意。他现在颇有一种在女儿长大后的寂寞中,忽然又生了一个听话的小女儿之感。 目送着二女进屋,唐渊正要迈步过去旁听,忽然一道人影翻过门墙,进了府内。 甫一落地,对方随即向着唐渊奔来,喜道:「哥!」却是方才感慨的主角之一来了。 唐渊转过身子,任由唐心语扑来,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怎么样,警备队的生活还习惯吗?」 唐心语白了他一眼,道:「哥,我已经不是在新生训练了!都下单位服务几个月了,怎么可能不习惯?」 唐渊也不在意,笑呵呵的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哥是怕你太拼了,那些流言蜚语不用管它。」 唐心语却不依,哼了一声,道:「没关系,第一名结训还走后门,我就解决最多案子!总不会连魔教都要卖我脸,故意给我抓吧?」 唐渊只得苦笑,道:「时间久了他们自然就会知道自己错了,你别太冲动,要注意安全,不可躁进。」 「好啦、好啦。」唐心语顿了下足,随即挂回笑容,道:「哥,我先换身衣服,这身难受死了。」 警备队为了方便打斗,自然得要穿着较紧身的武服,唐心语丢下这句话便往屋内走去。 「等……」唐渊可还没告诉她王雪晴在家里,连忙要喊住唐心语。 不过王雪晴都听到唐心语的声音了,自然不会还待在书房内,主动走至客厅要打招呼。 唐心语入内一看到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皱眉带点怒气道:「你来我家干嘛?」 妈呀,直接撞上了。唐渊忍不住一拍额头。 听见这话,唐渊连忙进屋,板起神色佯怒道:「心语,怎么这么没礼貌?」 唐心语可不依,指着王雪晴道:「哥,她把主人丢在门外就算了,人还不是在客厅,自己跑进去书房,她才没礼貌好不好?」 王雪晴也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状况了,只是笑盈盈的看了唐渊一眼。 唐渊仍板着脸,对着妹妹道:「心语!」 唐心语这才噘起嘴来,不甘不愿的行礼道:「王大夫。」 唐渊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王雪晴,道:「抱歉,心语她只是心情不好。」 王雪晴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唐姑娘也没有说错,是奴家唐突了。」 唐心语哼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一面道:「我去换身衣服,马上过来,奉劝某人不要趁机勾引我哥。」 看着唐心语用力将门拉上,王雪晴不禁轻叹口气,苦笑道:「她还是很讨厌我呢。」 唐渊也叹了口气,道:「这孩子从小就黏我,也不是真的讨厌你,入警备队后不能常常见面她应该就能接受了。」 王雪晴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这句话。 在唐渊眼里不过是妹妹闹闹脾气,自然过了便没事了,不过以王雪晴的立场来看却并非如此。对唐渊而言,唐心语不但是他最疼惜的妹妹,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她可不敢用婚姻大事去赌唐心语是舍不得哥哥还是真不喜欢自己,否则两人结为连理后,岂不是每次都要让唐渊在亲人和爱人间左右为难,谁也不快乐。 不过这种事情真说出口,反倒有点挑拨离间之意,她自然不会开口,只得自己想办法博得唐心语好感。 唐渊不知道王雪晴这笑容有多复杂,只是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干笑道:「好了,你先进去陪莉卡吧,待会心语换好衣服我再和她说说。」 她出来后见我又进了书房,丢哥哥一个人在客厅等,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岂不是更生气?王雪晴真是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道:「你先进去陪莉卡,我在这儿等她。」 唐渊可听傻了,连忙道:「这、这不好吧?等等心语又生气。」 王雪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难不成一直躲着她?」 若两人真做了夫妻,那当然怎么也躲不开唐心语,如此一来不如好好面对对方。唐渊也听明白了,不放心的看了王雪晴两眼,道:「那我陪你一起等。」 王雪晴闻言莞尔一笑,瞥了他一眼,道:「丢着莉卡一个人我才不放心,你去陪陪她。」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唐渊虽是一步一回头的看了几眼,仍是依言进了书房。 王雪晴只是没想到唐心语一大早便回来了,否则也不会先带莉卡进屋,此石自然是乖乖站在客厅等候。 似乎真的怕两人趁自己不在时卿卿我我,唐心语一下子就换了身裙装出来,见客厅只剩王雪晴一人在那儿候着,不禁有些惊讶,她尴尬的顿了顿,才道:「我哥呢?」 好像没有生气?王雪晴挂着笑容,温声道:「唐大人在书房。」 唐心语愣了下,道:「……谢谢,我进去找他。」 王雪晴见她要走,忙道:「唐姑娘稍等。」 唐心语倒真停下脚步,转头时却已经皱起眉头,道:「什么事?」 王雪晴也不敢多说,开门见山道:「奴家带了礼物要送唐姑娘,没想到唐姑娘一早便回来了,未能好好打声招呼……奴家认为现在是个好机会?」 唐心语当然知道哥哥也喜欢眼前这个女人,两人是两情相悦,只不过她从小和哥哥相依为命,也不见这女人出现过几次,现在莫名就要把哥哥抢走了,她当然不高兴。 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王雪晴修为不低,更是考入济世阁当上医官,前途无量,唐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算是门当户对了;论外貌,虽然唐渊生得英俊,但王雪晴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两人郎才女貌,也没辱没了谁。 第349章 半台戏2 唐心语也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很适合当自己嫂子的人选,两人之所以还没有成亲,完全是因为自己。 此时对方笑吟吟的要送伴手礼,唐心语虽然没有多开心,也不好掉头就走,只得道:「……什么东西?」 见唐心语没有拒绝,王雪晴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忙从储物项链中取出一个玉罐递过,道:「这是丹洛膏,于除疤有奇效,比起济世阁用的好上不少,而且此膏是肤色,上药时直接涂抹在疤痕上便能遮瑕,若不细看也不会发现,不用另行包扎。」 警备队时常受伤,且一旦碰上大案子多半不能及时治疗,对于女队员来说留疤确实是很困扰她们的问题,毕竟如果可以谁不希望自己能漂漂亮亮的?面对这个十分实用的礼物,唐心语犹豫了半晌,还是伸手收下,道:「……谢谢你。」 王雪晴要送这礼可是考虑很久的,见唐心语收下开心极了。不过此时可不能表露出来,免得引起反效果,只得继续挂着微笑道:「不会。」 送完礼,王雪晴让开身子,唐心语愣了下,便往她身后的书房步去。王雪晴跟在她身侧,说明道:「唐大人上次任务带回一位小姑娘,她遭人虐待,心病难愈,也有很多事情都不晓得。唐大人正在书房教她识字,奴家这回过来主要也是要帮她治治心病。」 那次要是什么?和我哥亲热吗?唐心语不禁在心里腹诽,不过这回倒是没有说出口了,只是「嗯」了一声。 就像唐渊说的,唐心语进入警备队后也长大了些,渐渐接受哥哥不能永远陪着自己,自己也不能一直绑着哥哥这个事实。 唐渊听见开门声,连忙转头,见唐心语表情没有自己想象中生气,心头一喜,笑道:「你们快过来看,莉卡正巧考完试,一个字都没写错。」 王雪晴掩嘴轻笑,转头看了唐心语一眼。 唐心语只是瞥了她一眼,便上前道:「哥,你还没跟我说莉卡是谁呢。」 唐渊一愣,这才笑道:「我倒是忘了。」 他把莉卡唤起身,介绍道:「心语,这是莉卡,因为某些原因,我先把她接来家里住,教她一些事情,这事说来话长,我一会再慢慢跟你说。」 唐心语先听过王雪晴说明了,只是点了点头。 唐渊低头对着莉卡道:「莉卡,这是我妹妹唐心语。」 莉卡点了点头,道:「『妹妹』是什么不知道。」 没想到莉卡问了这么一句。莉卡没有亲人,这种亲属关系唐渊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一时之间有些苦恼。 对方这模样一看就不是「嫂子候选人」,唐心语没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成见,见她模样可爱,快步上前,笑道:「莉卡你好,叫我心心就可以了。」 莉卡却只是一直看着唐渊,没有理会唐心语。 唐心语的笑容不禁变得有些尴尬。她知道莉卡状况特别,只得求助的看了哥哥一眼。 唐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便听王雪晴上前道:「莉卡,知道什么是『问好』吗?」 见莉卡摇摇头,她又道:「没关系,晴姊教你。」而后对着唐心语歉意的点了下头,便拉着莉卡坐下。 唐心语倒是不介意,只是看了唐渊一眼,想叫他多说说莉卡的事,便见他喜道:「多亏有你。」 这两个人!唐心语不禁又有些愤愤,瞪了两人背影一眼。 要教莉卡还是王雪晴比较擅长,也比较会逗莉卡说话,此时便是由王雪晴坐在书案边陪莉卡,唐渊则在书房角落和妹妹说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唐心语听完后,不禁问道:「哥,为什么不让济世阁照顾莉卡?他们比我们懂多了,王大夫也不用两边跑,虽然有安全上的余虑,也只要让陆大哥在一旁看着就好呀。」 唐渊自然隐去了张世离和圣子计划一事,唐心语这才不明白唐渊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他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摇摇头道:「莉卡身分和身体都十分特殊,不适合让太多人知晓。」 唐心语虽然有听出来哥哥某些事情瞒着自己,不过她相信哥哥不会害她,倒也没有追问,只是道:「哥,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请假帮你?」 唐渊笑着揉了揉妹妹脑袋,道:「才刚进队就想要请假?」 唐心语闻言噘嘴,嗔道:「哥!」 唐渊失笑的摇摇头,道:「放心,哥要是不会照顾孩子,怎么能把你养得这么漂亮?」他知道妹妹一直很在意那些闲话,此时若上头批准让她请假,可就坐实这些话了,到时候岂不更加拼命? 唐心语其实也知道哥哥不会答应让自己请假,只是不免要问上一句,倒是不再多说,反而听见哥哥称赞,嘴角一勾。 不过唐渊随即又道:「而且哥已经和王姑娘说好了,这段时间她有空便会来帮忙。」 唐心语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瞪了哥哥一眼。 唐渊感受到妹妹的眼神,不禁苦笑,道:「你真的不喜欢王姑娘吗?你不喜欢她哪里,跟哥说说好不好?」 唐心语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直白的问上一句。诚心而论,王雪晴确实待她不错,时常关心、送礼,对她的冷言冷语也始终微笑以对,且对唐渊的好也是有目共睹,就算有些排斥,唐心语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王雪晴哪里不好,只得别过脸道:「不喜欢她勾引我哥!」 唐渊只得苦笑,道:「王姑娘怎会勾引我?」 唐心语也知道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不过情感一事本就毫无道理可言,她也只是别过脸没应声。 唐渊轻轻一叹,正要再开口,却听王雪晴唤道:「唐大人,您之前教到哪儿?」 听见这话,唐渊连忙打住,往书案走去。 其实这种问题问莉卡也能得到答案,王雪晴会这么说只是想要打断唐渊。她好不容易才让唐心语开始接受自己,这事不可操之过急,当然要把唐渊喊过来,一会再传音好好和这傻木头说说。 第350章 贵客 相比于三人各有各的心思,莉卡始终乖乖坐在书案上写字,彷佛没有听见三人的话声。 王雪晴刚问完唐渊进度,传音说好了等等要谈谈,回头见莉卡字写完了在发呆,柔声笑道:「莉卡,在想什么?」 莉卡摇了摇头,道:「什么都没想。」 没想到莉卡发呆的这么彻底,王雪晴微微一愣,又道:「莉卡觉得写字很无聊吗?」 莉卡却只是茫然的看着王雪晴,答不出话。 见莉卡又要开始发抖,王雪晴忙道:「没关系,不知道也没关系。」 莉卡放松下来,点点头道:「不知道。无聊不无聊,不知道。」 王雪晴闻言不禁有些苦恼。这和想不想、要不要这样主观的意志有些不同,现在看来,莉卡并不只是没办法自主的选择而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内心有什么情感,就像没有感情的人偶一样。 正烦恼间,忽然传来几声叩门声。 这叩门声十分诡异。她人在书房,离大门老远,若要听见叩门声铁定是对方大力敲着,可这声音听着却只是轻轻叩上几下而已,仍是清楚的传入她耳中。 她转头看向唐渊,却见唐渊脸上表情并不惊讶,唐心语甚至有些兴奋,显然知道来者是谁,便没多言。 果然唐渊随即开口道:「王姑娘,有位贵客来访,在下先出去迎接,你继续陪莉卡写字吧。」 她现在毕竟还只是「客人」,也不好主动要求去见那位贵客,只是点点头,目送唐渊离开。 唐心语走到唐渊身边,喜道:「哥,是那位老前辈吗?」 唐渊点点头,笑道:「嗯,一会见了人可不能没礼貌。」 唐心语白了他一眼,道:「人家一直都很有礼貌好不好!」 听着两人一面谈笑一面离开,王雪晴不禁有些好奇,不知道来者是什么人,唐渊又为什么没和自己提起过。 -- 唐渊拉开大门,随即赔礼道:「晚辈方才在书房,让前辈久等了。」 来者是一名满身皱纹、身形佝偻的老者,一身衣服满是油垢、污渍,又臭又脏,就像个老叫化。 老人右手握着一支槌子,槌头朝上、木柄支地作柺,左手拎着一个大布包,嘴角一勾,咧着缺了牙的嘴笑道:「没什么,老头子啥都没有,就时间多。」 唐渊带着歉意的笑了笑,伸手一引,道:「前辈快请进。」 看着老人步入屋内,唐心语也上前问好,盈盈行礼道:「老前辈您好。」 老人看见美女,那双快被眼皮盖住的眼睛都睁大了些,这才呵呵笑道:「你是……你是子雯吧?小女娃一下子都长这么大了。」 唐心语一愣,脸上笑容有些尴尬,瞥了哥哥一眼求救。 唐渊莞尔一笑,道:「前辈,唐子雯是晚辈姑婆,晚辈唐渊,这是舍妹心语。」 「是了、是了。」老人倒也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道:「这脑袋都老坏罗。」 唐渊摇摇头,笑道:「前辈哪里话?」 老人也没有多说,只是将手上布包递给唐心语,道:「喏,女娃娃,你的地煞刺。」 唐心语没想到对方给的这么干脆,不禁一愣,便听唐渊道:「心语,还不快谢谢老前辈?」 她这才回神,连忙接过布包,行礼道:「多谢前辈。」 老人摆了摆手,道:「小心别刺着了。」 唐心语打开布包一看,见里头包着七十二支漆黑无光却寒气逼人的地煞刺,也不知这布包是什么材质,竟然没被刺破。 唐渊打开房门,伸手一请,道:「前辈舟车劳顿,要不要在舍下小歇两日?」 老人也不客气的上前坐下,摇摇头道:「老头坐会儿就行,其他免啦。」 唐渊点点头,对着唐心语低声道:「先收起来,替前辈倒茶。」 唐心语连忙将布包收入储物戒指中,倒了杯茶水端上。 老人拿起茶杯一饮而尽,而后对着唐渊笑道:「里头那个女娃娃,你们这样教她没用。」 唐渊闻言一惊,面对这个神秘兮兮的高人倒也不奇怪对方会知道,忙道:「前辈,依您所见……?」而后连忙传音让王雪晴带着莉卡出来。 王雪晴虽不明就里,但唐渊都传音了,自然是依言带莉卡出来,没想到唐渊口中贵客竟然是一位其貌不扬的老头,不禁有些意外。她也没有多问,只是上前问安道:「老前辈您好,晚辈王雪晴,是唐先生的朋友。」 老人向她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而是看着一旁的莉卡。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着莉卡,道:「这娃儿太早感气啦。」 唐渊拱手问道:「前辈,晚辈不解。」 老人倒也没卖关子,笑道:「感气通大道,小娃娃六识超然,太上忘情,自然无甚情感。」 王雪晴从没听过这种事,也十分好奇,不过开口前发现此时自己不适合说话,连忙打住。 唐渊就这么多困扰,随即问道:「前辈,那晚辈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找回情感?」 老人摇了摇头,道:「谁都一样是俗人,又岂能真的忘情?不过是被封住了。至于怎么打破它,老头子就一打铁的,可不会这么多。」 说到这儿,他指着王雪晴笑道:「你这媳妇儿是灵修,还不如问她比较快。」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便是一向雍容的王雪晴,此时闻言也不禁羞红了脸。 反正两人关系本就不同,唐渊倒不急着澄清,只是拱手行礼,道:「多谢前辈解惑。」 怎么就默认了?我还没认这个嫂子呢!唐心语偷偷瞪了哥哥一眼,不过此时还有外人在,她也没有多说。 老人只是摆摆手,而后抬头看着唐渊,道:「唐小子。」 一直以来,这位老前辈都是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唐渊从未看过他这样认真的神情,连忙正起神色,洗耳恭听。 老人指着莉卡,道:「这女娃娃可是从西荒神殿带出来的?」 唐渊心头一跳,拱手道:「是。」 「唉—」老人叹了口气,唐渊只觉得他这一瞬间似乎又苍老几分,便听他摇摇头,呢喃道:「造孽啊、造孽……」 第351章 良药苦口 对方既然没有多说,唐渊虽然好奇,却也不敢多问。 老人似乎也没了谈性,他起身对着唐心语道:「心语丫头,试试地煞刺。」 唐心语闻言道:「是。」连忙取出布包,以唐家御物之法和这七十二支地煞刺建立连系。 老人拄着槌子缓缓往屋外走去,唐心语一愣,连忙要加快施术的速度,便被唐渊拦下,道:「别急,一会没施全更花时间。」 唐心语点点头,就听老人笑道:「老头子只是坐久了先站会儿,丫头慢慢来。」 王雪晴见唐渊在指点唐心语,而老人独自往外走去,见他动作缓慢,似乎真像老者行动不便的模样,便壮起胆子上去搀扶。 老人倒也没把王雪晴甩开,只是在她的搀扶下跨过门槛,走到外头的草地中站着。 虽然心中有许多疑问,但她和这位老前辈是第一次见面,自然不好多提,只得乖巧的站在一旁,像个小媳妇似的。 老人双手拄着铁槌,看着唐家院子那片始终如一的荒地,笑道:「王丫头,你可知唐家是做什么的?」 王雪晴一愣,这才连忙道:「晚辈知道,唐家世世代代都在警备队服务。」 老人咧嘴一笑,道:「那你可知,唐家鲜少有人岁过六十?」 这王雪晴倒是不知道了。虽不知对方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她仍深吸口气,正起神色,认真道:「便是如此,晚辈亦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老人也没再多说,只是笑了笑,就见唐心语提着布包跟在唐渊身后,往这儿走来。 两人站定后,也不多言,唐心语便开始施术,只见布包里一支支地煞刺飞出,在草地上环绕,却没有交织成什么杀阵,速度也不快。 唐心语羞红了脸,道:「晚辈修为不够,还不能好好操控这些地煞刺。」 老人摇了摇头,笑道:「无妨。可有通气不顺之处?」 唐心语闻言减少御物的数量,一次只御动十二支,闭上眼认真感受。试了一轮后,她睁眼行礼道:「每支都如臂使指,没有问题。」 老人咧嘴一笑,道:「那便好。」 他抬头看着唐渊,道:「东西送到了,老头这就去啦。」 唐渊一愣,连忙挽留道:「前辈,时近正午,要不要一同用膳?」 老人摇了摇头,道:「免啦,这些娃儿老头一个都碰不得,还不如上青楼快活些。」 没想到对方拒绝的理由这么别致,唐渊愣了愣,一时之间还说不出话来,便听老人道:「去也!」这一回神,方才还站在眼前的老人便消失了。 这高人还是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唐渊呼了口气,便要回身进屋。 唐心语只有在小时候见过一次,王雪晴更是第一次见,两人看着老人忽然消失,都是小嘴微张、瞠目结舌。 愣了半晌,王雪晴这才回神,不禁问道:「唐大人,方才那位老前辈是……?」 唐渊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位老前辈与唐家先祖交情颇深,唐家世世代代的兵器皆出自其手,也从未向唐家收过一分钱。」 王雪晴更惊讶了,奇道:「与先祖……?」 唐渊苦笑道:「爷爷曾和我说过,小时候见到老前辈时,他便已经是这个模样,这么多年来,唐家人都换了模样,老前辈也一点未变。」 王雪晴不禁失声道:「那岂不是和张盟主一样?」 唐渊一愣,这才发现张世离确实也是活了数百年都没有变化。他摇了摇头,道:「也许吧,不过老前辈逍遥人间,恐怕也无心再管世间俗事。」 唐心语倒是不在乎对方是谁,只是笑道:「哥,既然有办法了,我们快点把莉卡治好吧。」虽然没像以前那么排斥,但她还是不乐意多个嫂子,一旦莉卡好了,王雪晴自然就没有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待在她家。 这确实是要事,唐渊连忙转头问道:「王姑娘,依你所见?」 王雪晴低头沉吟半晌,道:「听上去很有道理,不过如此一来便要刺激莉卡,无论是喜悦、害怕、难过、愤怒,让她在强烈的情感冲击下,打破自己一直埋在心灵深处的情感。但心病一事不可操之过急,后天老师会来济世阁,我再请教他怎么处理较为妥当。」 虽然排斥王雪晴当她嫂子,但唐心语也知道身为灵修,王雪晴说什么也不会拿病患来开玩笑、当筹码,只不过事与愿违,心情仍是不大美,噘嘴道:「哥,走,我们带莉卡出去玩,一直闷在家里练字会开心才奇怪呢!」 唐渊只得苦笑,道:「我也想过,不过还不能确定莉卡没有攻击性,我怕出去后有什么刺激到她,若是她激动之下动手伤人甚至误杀,事情可就难善了了。」 唐心语一愣,道:「可是老前辈不是说莉卡感气太早,没有情绪吗?只要哥先跟她说好不准出手就没问题了吧?一直闷在家里,不自闭的都得闷出病了。」 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唐渊不禁转头看了王雪晴一眼。 虽然这么说定然会让唐心语不满,但王雪晴还分得清楚轻重缓急,道:「奴家不建议这么做。莉卡情感封了多年,一旦溃堤恐怕谁也拦不住,且她修为远胜同境又是术修,若在街上爆发,恐怕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原先美好的两人假期此时变成四个人就已经够糟了,莉卡毕竟漂亮可爱又乖巧,遭遇也令人怜惜,唐心语还能接受,对王雪晴可就不是如此了。尤其自己明明就是问哥哥意见,两个人还眉来眼去,最可恶的是竟然是她开口拒绝自己而不是哥哥! 「哼。」唐心语快步进了屋子,喊道:「那我陪莉卡在家里玩总行了吧?」 两人见状相视苦笑,唐渊摇了摇头,道:「心语也真是,都几岁了还像孩子一样。」 王雪晴摇了摇头,笑道:「我听病患说过,心语在警备队是既稳重又聪明,落落大方、行事果决的姑娘,想来是在家才能如此放松,倒是我叨扰了。」 第352章 坏消息 「怎么会?」唐渊闻言心头一热,还真想伸手牵起王雪晴,可却又觉得有些失礼,手只举到一半。 王雪晴也没大胆到自己把手伸过去给他牵,况且她此时也另有烦心事,叹道:「有了老前辈一言,莉卡的心病应该不难治好,只不过这得花上一段时间,我怕戒律院……」 确实,戒律院的不知何时会下来的判决也是一大难处,唐渊闻言也不免叹了一声。 三十六柄天罡刀在空中飞旋,日正当中,刀刃反射着艳阳,闪闪烁烁,眩人眼目。 终于挡下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的银线,唐心语手诀一变,就要把天罡刀的范围内缩。 便在此时,她凝神的要吸一口气,却忽然成了一口水。 「咳、咳!」再强的修士也扭转不过人的反射动作,唐心语不禁猛咳几声,旋绕的飞刃也跟着一阵动荡。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地上已经冲出无数银刃,朝着她飞速射去。 面对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攻势,唐心语似是有些害怕的别开脸庞,紧闭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这些银刃却全数化作清水,一道道射在唐心语身上,转眼就让她成了落汤鸡。 她拨开滴水的头发,抹开脸上的水,这才睁眼,抿着唇,委屈的看着唐渊。 唐渊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上前道:「好了,赶紧把水气迫开,小心着凉。」语毕,他便走向莉卡,称赞她实力高超。 唐心语颇有一种家中多了一位可爱小妹,姊姊一瞬间失宠的感觉,噘起嘴来,提起真元迫开身上水气便往唐渊走去。 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这是唐心语第二次放假回家了。 这段时间,三人试了许多方式,可惜除了让莉卡学会不少常识、知识外,对于心病的问题却丝毫没有改善。 太早感气一事和学识精深无关,境界不够都难知晓此事,王雪晴的老师自然也不知原由,不过根据他多年研究的结果来看,也算是坐实了这个推论。不过根据莉卡的状态来看,师生两人讨论的结果认为刺激是可行的,但若是情况允许,尽可能用「正向」的情绪来刺激,不要用恐惧一类的负面情感爆发来解决。 由于莉卡有时候会看着树木、草地等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发呆,最后两人决定用「求知」来试试。莉卡从小到大都待在石殿里头,对于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若是能让莉卡「主动」对外界感到兴趣、好奇,便表示她的情感回来了。 为此,唐渊和王雪晴甚至壮起胆子,甚至趁着节日带莉卡上街走走,让她感受一下热闹的气氛。 很可惜,这些全都没有效果,莉卡始终都是那副挂着笑容,眼神却空洞的好似什么都没想的模样。又或者说,她虽然对于某些东西感到好奇,可她却不了解好奇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一旦有新的动静,这种奇怪的感觉就会被她淡忘,若没有一次强烈的冲击,很难在她心中留下波动。 而这回唐心语休假,倒是提出了另一个方向——「求胜」。这种情感便可以在一次次失败中累积从而变得强烈了。 不过很可惜,唐渊和莉卡的境界差距太大,而唐心语原本以为自己很适合当个有机会打过又赢不了的高墙,结果每次切磋都输的一败涂地,开头几次还吓得唐渊出手相救。最后莉卡没有激起求胜心,反倒是她给莉卡激起来了,今天又忍不住切磋了一次,结果还是狼狈的输了。 好在唐渊早有约法三章,莉卡也比刚下山懂事得多,越来越能理解一些较复杂的意思,几次过后切磋便安全许多,否则唐心语可就危险了。 还好王雪晴还在济世阁忙碌,不在唐家,否则唐心语还得再羞恼三分。她上前道:「哥,到底是莉卡太厉害还是我太没用了?我们明明同境呀……」 唐渊失笑的拍了拍妹妹脑袋,笑道:「莉卡身为魔教圣女,自然有过人之处。」 唐心语可没法就这样释怀,道:「可我们的工作就是要面对魔教啊!」 唐渊不敢让唐心语知道太多,只得道:「这和体质有关,你以后不会碰上莉卡这种对手的,换作哥在你这个境界,也一样打不赢莉卡。」 唐心语听同样是第一名结训的哥哥也自认打不赢,总算释怀些许,不禁又好奇道:「哥,莉卡的体质有什么特别的呀?」 唐渊看了莉卡一眼,见她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神情,转头对妹妹解释道:「就是莉卡的事情牵扯太广,哥才会把她接回家,莉卡的事情你就别多问了。」 唐心语可不依,勾着哥哥的手撒娇道:「哥,告诉我嘛!」 唐渊真是好气又好笑,他摇了摇头,道:「莉卡的事情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而且其中有很多事哥也还没想明白。」 看着唐渊神情认真,唐心语不禁道:「哥,那你会有什么危险吗?」 唐渊莞尔一笑,道:「傻丫头,哥哪会有什么危险?等你官位升上来,自然就会知道这些事了,还是你要哥开后门先把机密告诉你?」 唐心语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说花瓶、走后门、靠关系,闻言自然摇了摇头,没有再问。 唐渊见状,笑叹一声,暗暗摇了摇头。 他此时右手让妹妹勾着,左手牵着莉卡,只感心头一片暖意。在外征战多年,哪怕仍免不了一些队上的文书处理要做,这三个月的宁静时光也是十分难得的。 虽说唐家世世代代都是英勇殉职,未有人得以安享天年,但唐渊享受了这段平淡而又幸福的时光,倒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有点想要退休。 不过幸福时光总是特别短暂,三人还未进屋,大门便被人叩响,随即传来人声,道:「渊儿,是我。」 身为雍州警备署署长,罗空自然没有这么清闲,尤其此时一件大案子才刚结束。他来找唐渊,只有一个原因。 唐心语连忙放开唐渊的手,改而牵着莉卡,唐渊也赶紧上前开门,行礼道:「罗叔。」 第353章 揣摩上意 罗空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便走进府内。私下见面两人自然不用太多顾忌,他拍了拍唐渊的肩,低声道:「戒律院那边……」 话未说完便被唐心语打断。只见她牵着莉卡上前,挥挥笑道:「罗叔!」 罗空随即挂起笑容,绕过唐渊上前道:「心语啊,好久不见了,正巧休假?在警备队还习惯吗?有没有要罗叔帮忙的?」 唐心语摇了摇头,道:「嗯,刚巧休假。我在警备队一切都好,不用麻烦罗叔了。」 罗空神色复杂的看了莉卡一眼,随即转回看着唐心语,笑道:「那……我们心语这么漂亮,有没有哪个小伙子追求啊?」 唐心语面颊一红,别过脸道:「罗叔、我案子都忙不过来了,哪有心情去管其他这些有的没的?」 唐渊一愣,转头道:「心语,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唐心语看了哥哥一眼,红着脸道:「就没有嘛,有什么好说的?」 罗空轻笑几声,摸了摸唐心语的头,笑道:「好,罗叔是乱讲话。」 唐渊笑着摇了摇头,道:「好了,心语,你先带莉卡回房,我和罗叔有事要谈。」 唐心语也知道罗空这个大忙人过来不会只是闲聊,点点头牵着莉卡进屋。 目送两女离开后,就见罗空洒了几个法宝,怀中令牌一亮,起了个阵将两人包裹起来。 这是警备队抓捕犯人的隔界阵,此时罗空立阵自然是担心隔墙有耳。虽说戒律院的判决算是机密,不过一切结束后都是会昭告天下的,也不必如此小心,唐渊见罗空如此慎重,不禁有些紧张。 就见罗空先是叹了口气,而后道:「虽然还没有正式审判,不过我去探了探口风,最后结果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戒律院打算将魔教圣女收编为戒律众,戴罪立功。」 唐渊闻言随即皱起眉头,道:「这……」 罗空摇了摇头,道:「当然,戒律院会让那些长老命令她完成任务。」 「这不合理。」唐渊自然不接受,道:「莉卡在这次事件中并没有杀害任何人,就算那些魔教多推了什么罪给莉卡也没有实质证据,更别说莉卡根本就没有办法自主,戒律院不能这样处置她!」 罗空拍了拍唐渊的肩,道:「这对她也没什么不好,她既然为万仙盟所用,又没犯什么大罪,我们自然会尽量满足她在物质上的需求,不会再让人凌虐她,也会安排济世阁去照顾她,她要做的只是运用她强大的能力完成任务罢了。」 唐渊却没有这么好唬弄,皱眉道:「莉卡不过元婴巅峰,戒律众可不乏化神境的高手,合体境也不在少有,又有什么强大能力?」 他认真的看着罗空,道:「除非——有人想看看研究的成品如何。」 罗空不禁深深叹了口气,道:「你果然知道了。」 唐渊心头一跳,忙道:「罗叔,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罗空摇了摇头,道:「我也是到石殿方才知晓。」 他放下搭在唐渊肩上的手,看着蓝天,道:「那你应该也知道,盟主早就知道对方的存在,甚至在我们抵达之前便先将对方大乘以上的高手铲除了。」 唐渊闻言有些愣神,问道:「罗叔,难道你认为这些手段是盟主……?」 罗空转回视线,道:「盟主有什么深意,自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知晓的,但我不认为盟主会毫无理由的默许这等惨无人道之事。渊儿,你可有想过,为什么盟主会默许它?」 唐渊不禁皱眉,道:「罗叔,难道你和那些魔教一样,认为盟主之所以放任魔教壮大,是为了他的千秋万世?」 罗空摇了摇头,道:「盟主自然不是这等小人。罗叔认为,这件事有两个方向。」 「首先便是这个惨无人道的实验。」罗空看着如自己儿子般的唐渊,笑道:「渊儿,若不看什么正道魔教,你觉得盟主为什么要默许这件事?」 看着唐渊疑惑的眼神,道:「渊儿,你觉得盟主几岁了?」 这句话有如一盆冰水,淋得唐渊头皮发麻、脚底发凉,失声道:「罗叔,难道盟主……」 罗空摇了下头,道:「盟主如何我们这些小卒自然不知,可盟主会默许这种事,岂不是只有这个可能?」 唐渊听见罗空的话,这才明白。太平盛世多年,人们早已经习惯这种和平的日子,渐渐忘了他们真正的威胁不是那些魔教宵小,而是九天之外的天外妖仙。 这样的习惯,让他们忽略了一件事——盟主张世离,真的不老不死吗? 世间恐怕没有什么是永久存在的,建洪以前辉煌的王朝也会崩解,又有谁能保证张世离会一直守在九天之上? 其他人没想到,但张世离本人自然是最清楚的。在罗空看来,若非需要一个像他一样超乎常理的绝顶高人来接班,他又为何要默许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存在? 他看着唐渊,笑道:「至于另一个问题,渊儿,你觉得万仙盟的存在,是有利于谁?」 唐渊一愣,道:「盟主?不……是百姓。」 「是啊。」罗空轻叹一声,道:「盟主能守着裂缝五百余年,那些妖仙自然全非敌手,他大可逍遥人间,遨游宇内宇外,何苦一直守在九天之上?盟主治世这些年也从未向过去帝王一样享受,这万仙盟对盟主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盟主之所以不对魔教赶尽杀绝,便是为了让九州黎民甘愿接受万仙盟的管辖。」罗空拍了拍唐渊的肩,道:「你休息了三个月,该也明白,比起权力和金钱,警备队肩上的重担更为深刻。」 这段时间,唐渊可不只一次想要退休,闻言默然半晌,这才深深一叹,摇摇头道:「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我竟这么久都没想明白,还在为此迷惘,真是枉为警备队。」 罗空搭着他的肩,笑道:「罗叔当时也看傻了,若不是我也一团乱,哪会让你这样胡闹?」 第354章 让专业的来 听见一向崇拜的罗空这么说,唐渊也宽心不少。不过对于信念的迷惘通了,其他问题却没有解决,唐渊拉回正题,道:「罗叔,莉卡一事可还有转圜空间?」 罗空放下手,叹了口气,道:「我虽在戒律院还算说得上话,但若一众戒律长老都这么认为,我也无从改变——何况我也不认为这个处置有什么问题。」 唐渊一愣,忙道:「这……就算罗叔的推测全是对的,也未必要让莉卡为戒律院所使啊!」 罗空倒也没有责备唐渊,只是摇摇头道:「若非如此,魔教圣女又如何能与人争斗?若未逢一战,纵使体魄特殊、天资过人,又如何进境?」 唐渊也知道罗空说得没错,可世间有许多问题本就没有正确答案,唐渊仍是无法接受,道:「罗叔,就算要将莉卡收编为戒律众,也得让她自主选择才对,否则我们如此逼迫一名少女,又和魔教有何区别?」 罗空看着唐渊无比认真的神情,好半晌后,他才叹了口气,道:「好吧,罗叔会再去劝劝几位长老,但渊儿你要知道,这些老顽固一旦拿定主意,可不在乎人不人道,你得先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据我所知魔教圣女如人偶一般,并没有什么情感,更不会做什么选择。」罗空也认真的看着唐渊,道:「除非你有办法让她恢复情感,并亲口证明自己不想进戒律院,否则我说再多也是徒劳。」 「也别想用骗的,戒律院那边还留着几个魔教长老,当场就会被他们拆穿。」语毕,罗空便收了阵法。 「罗叔。」唐渊见状连忙跟上送人,问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罗空转身,嘴角一勾,笑道:「放心吧,他们还在研拟,我再过去拖一拖,少说也有三个月。」 唐渊闻言,连忙行礼道:「多谢罗叔!」 罗空将他扶起,道:「傻孩子和罗叔客气什么?我还有事,没想到心语回来了,替我向她说说。」 唐渊送罗空出门,看着他踏空离开,不禁又叹了口气。 他职权不高,纵使人脉甚广,这些人却也影响不到最终决策,只能看罗空能不能让戒律长老们改变心意。 阖上大门,唐渊走回屋内,就见唐心语在客厅逗莉卡说话,可惜莉卡还是和刚来时一样,只会回答简单的问答。 发现只有哥哥一人走进屋内,唐心语不禁起身道:「哥,罗叔这么急呀?」对她来说,罗空就像慈祥的邻居爷爷,难得见面,她还想聊些警备队的趣事,此时不禁有些失望。 唐渊点点头,笑道:「罗叔很忙的,这次只不过抽空和我说些事。」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道:「罗叔还怕你不开心,临走时托我向你说说呢。」 「我哪有这么大脾气?」唐心语不禁白了哥哥一眼,用手梳了梳被摸乱的头发,嗔道:「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从小把她带大,在唐渊眼里,妹妹自然一直都是个小丫头,只是好笑的摇了摇头。 而后,他转头看向一旁乖巧坐在椅子上的莉卡,神色不禁黯然几分。 次日清晨,王雪晴今天也休假了,一大早便来唐家拜访。 在王雪晴过来后,唐渊也和两女说了戒律院的决定,以及时间恐怕所剩不多一事。当然,唐心语对于哥哥没有先和自己商量,竟然让她和王雪晴同时知晓感到万分不满,不过此时莉卡的事情才是首要,倒没像以前闹脾气。 虽然两女都不知道戒律院为什么会做这种奇怪的决策,不过唐渊已经摆明了不会说出原因,她们自然不会多问,只是开始烦恼莉卡的事。 不过以质问的方式逼迫莉卡思考显然不是个好选择,可除此之外三人又不知怎么样才能影响莉卡,最后王雪晴建议,几人今日都只做自己的事,将莉卡放置一天看看。 这三个月来,家中只有唐渊和莉卡时,唐渊都会继续教书,毕竟莉卡过去生活在石殿里什么也不知道,便是花草树木都叫不出来、锅碗瓢盆也全不认识。 因此,王雪晴是打算让莉卡感到疑惑,看她会不会自己来问今天为何没有功课,就算没问出口,也至少让她有自己主动思考的想法。 和之前一样,王雪晴还是打算从「求知」上下手。 虽然王雪晴对这方面并没有研究,她毕竟是灵修,总是比唐家兄妹要专业一些,两人自然也没意见,便照着王雪晴的主意行事。 然而结果却不尽人意。莉卡就这么静静的跟在唐渊身旁发呆了一日,什么话也没问。 三人都不会读心术,也不知道莉卡有没有感到疑惑,或者是想问却不敢问,于是便又再执行一天。 第二天过去,莉卡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她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唐渊自己先不习惯了,好几次都忍不住要叫莉卡。 唐心语也有点受不了这种古怪的氛围,不过既然是为了莉卡好,她也只能依言继续。 王雪晴则是有些忧心,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莉卡觉得自己失宠而感到难过、害怕,总也有所进展,只不过这种负面情绪爆发毕竟不是她希望的,也更加留意莉卡的状态。 打算将莉卡放着不管,结果三人各自苦恼起来,反倒身为目标的莉卡始终是那副笑脸,搭上一双空洞的眼睛,人偶一般。 到了第三日晚上,莉卡仍是一语不发,三人不得不考虑换招了。 不像唐渊有正当名义,只在家需要处理一些文书工作,明日王雪晴和唐心语都要回去工作了,下次假期恐怕又是两、三个月后,平日王雪晴也只能勉强抽空待上小半个时辰,可得好好研拟一番。 唐心语忍不住先走向莉卡,问道:「莉卡,你不觉得奇怪吗?」 莉卡闻言一片茫然,道:「不知道。」 唐渊正想阻止唐心语,就听她道:「莉卡,我们这几天都没跟你讲话,也没有教你东西,跟平常不一样,对不对?」 第355章 让专业的来2 这莉卡倒是知道了,随即点点头道:「对。」 唐渊不禁一愣,就听唐心语又道:「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吗???」 莉卡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唐心语嘴角一勾,道:「那就是你觉得奇怪呀,怎么会不知道???」 虽说听上去颇像一回事,其实唐心语这话有些盲点,可未必正确,不过莉卡也听不出来哪里不对。 莉卡似是碰上了什么人生难题,双眼一片茫然。 没过多久,莉卡便开始微微颤抖,神色也有些飘动,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小嘴微张,低声呢喃道:「我觉得……我……觉得……」 唐渊见状便想上前制止,却被王雪晴拉住,便听她传音道:「等等。」 没想到王雪晴会拉住他,唐渊一愣,回头不解的看着王雪晴。暂时不要用质问的方式让莉卡思考,应该是三人的共识才对。 王雪晴传音道:「这段话心语应该思考很久了,不象是方才一时意动问的。」 「现在听来,心语的思路应该是对的。」王雪晴也凝神的看着莉卡,道:「莉卡既然会思考,当然会有这些主观的想法,只是她不认为自己具有这种能力而已。」 说到这儿,她不禁轻轻一叹,苦笑道:「我一直在想怎么让莉卡恢复情感,却是想岔了,问题的根本并不是这个,而是莉卡不知道什么才是情感,枉费学医多年,还是心语看得通透。」 唐渊闻言不禁退了一步,握着王雪晴有些冰冷的手,安慰道:「事情变化是一步一步来的,若不是有你,心语也没有这个机会。」 虽然没有释怀,不过心上人的安慰还是十分受用,王雪晴伸手反握,转头嫣然一笑。 好在唐心语一直紧张的看着莉卡,否则看见这幕绝对要大发雷霆,把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累积那一点点对王雪晴的好感通通还回去。 只见莉卡似乎越来越痛苦,抱着头呢喃道:「我觉得……觉得……」 唐心语没想到莉卡会这么痛苦,不禁有些慌了,连忙看了哥哥和王雪晴几眼求救。 两人最多在莉卡开始发抖时便会制止,倒也没见过莉卡这副模样,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一方面是凡事起头难,他们始终狠不下心让莉卡感到痛苦,这次打算观望一会,没想到变成这样,下次还能不能狠下心便不知道了;另一方面是在思考是否长痛不如短痛,毕竟时间所剩不多,要让莉卡恢复情感恐怕免不了这一出,那此时可还有制止的必要? 这么一耽搁,莉卡便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甚至没有办法说话,只是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呻吟。 不好!唐渊见状,怎么也没办法继续让莉卡这样痛苦,连忙奔上前要扶起莉卡,叫她别想了。 没想到莉卡一看见唐渊,冷汗直流、面容扭曲的她却随即挂起笑容,伏身跪倒在他身前,不断磕头。身为魔修,莉卡的力气可不小,这一头头磕得响亮,甚至地砖都要给她磕裂了。 唐渊连忙蹲下身子,道:「好了莉卡,没关系,想不出来也没关系。」 莉卡听见这句话,心神一松,这头磕下便没有在动。 唐渊一愣,要将莉卡扶起,才发现她已经失去意识了。 唐心语也吓了一大跳,失声道:「哥,对不起,我不是……」 唐渊将莉卡抱起,对着唐心语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王雪晴却是神色凝重的上前,道:「这样不对……唐大人,能不能把莉卡带给老师看看?」 见唐渊一愣,王雪晴又道:「莉卡的状况可能比我们想象中严重,唐大人,无论莉卡身上有什么秘密,老师都能够妥善处理的。」 唐渊低头看着面色苍白的莉卡,不禁有些犹豫。 陈溪仲将莉卡身上的银针抽出,转过身子。 唐渊看着眼前这名头发斑白的高瘦老者缓缓走来,低头行礼道:「多谢大师!莉卡她……」 虽说眼前这位负手而立的老前辈只有化神巅峰的修为,不过灵修修练不易,化神境的灵修便已经十分稀少,合体以上更是凤毛麟角。 可修为并不是陈溪仲能得到世间敬重的主因,陈溪仲得名,是因为他的学识。修为高可不代表学识高,剑狂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而陈溪仲最着名便是完善《微经解》的内容,这部着作不知救了多少本该成为废人的修士。 除此之外,诸如《药经注》、《九难图解》、《杂病说》一类当今灵修的必修功课也皆出自其手,且陈溪仲行医多年、桃李天下,为九州黎民所做出的贡献,比起那些万仙盟官职不知高上多少。 不过他毕竟年岁已高,加上身份不同,哪怕碰上病患他不会袖手,也没什么人敢冒然去打扰总关在居所研究的他,像这样大半夜被叫来救人的事,陈溪仲已经很久没碰上了。 他叹了口气,道:「那孩子没事,只是睡去罢了。」 陈溪仲看着唐渊,缓缓道:「晴儿,前些日子你来问我关于心病一事,便是因为这孩子吧?」 王雪晴连忙行礼道:「是。」 陈溪仲转头看着仍低着头的唐渊兄妹,道:「医者治病天经地义,起来吧。」 两人一愣,这才答谢道:「多谢大师。」纷纷起身。 陈溪仲伸手托起王雪晴,道:「晴儿,你听着,面对心病,最重要的是知道因果。」 他抬头看着唐渊,道:「这孩子发生了什么?我需要清楚了解其中原由,才有办法治疗。」 唐渊闻言一愣,不禁有些迟疑。诚然对方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可他之前可没见过陈溪仲,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不该全盘托出。 似是看出唐渊的挣扎,陈溪仲微微一笑,道:「我行医多年,这孩子身上被立了聚灵阵,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第356章 给我坐下 唐渊闻言一惊,若非对方是陈溪仲恐怕便要带着莉卡离开,而王雪晴、唐心语都是第一次知道此事,同样惊奇。 「经脉生而有之,妄自更动经脉,乃是逆天改命,轻则终生残疾、重则当场殒命。」陈溪仲正色,道:「便是我也难以想象这孩子曾经经历过什么。」 唐渊点点头,道:「陈大师,莉卡身有聚灵阵一事,可否请您保密?」 陈溪仲活到这么岁数,自然没有那么天真,点了点头,道:「放心,无论创举与否,此等恶行都不该再有,此事我知道轻重。」 听见对方这么说,唐渊也松了口气。他原先还怕这位大师没有传闻那样伟大,见了莉卡这样特殊的身体会将她带回研究,好在对方确实是位善人。 唐渊看着一旁病榻上的莉卡,叹了口气,转身对着唐心语道:「心语,哥怕你听了情绪失控,要不要先去外面等?」 唐心语当然不肯,只不过此时还有外人在,不便多言,只是用力摇头。 妹妹真拿定主意,唐渊自然只能依她,又叹了口气,道:「那群魔教劫了许多婴孩,先将其泡在药池中加强体魄,便动手改动经脉。」 「改动经脉便如大师所说,成功率相当低,这些婴孩十不存一。」唐渊攒紧拳头,勉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道:「这些少数活下来的孩子,成了所谓的『圣使』。」 「这只是个名头,那群魔教长老并没有打算好好对待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除了术法,他们只教了这些孩子一件事——『服从』。」唐渊说到这儿,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服从,并不是像我等警备队对上层命令的服从这么简单,而是一切的服从。」唐渊皱起眉头,道:「这方面服从的训练,主要以『静坐』执行。」 「他们要这些孩子在房中静坐,听取他们教导术法。」他看着熟睡的莉卡,咬了咬牙:「在这段时间里,必须要依照命令『静坐』。」 「口渴了不能喝水、肚子饿了不能吃饭、身体搔痒不能去抓、听不懂的不能发问,就算便溺,也必须正坐在蒲团之上任由它排出,直至最后因身体不适晕眩,才会被他们送下去灌食。」说到这里,唐渊又是几次深呼吸才压下怒意,道:「如有不从,先是抽打,而后割肉。」 「而且,在遭受惩罚之时,无论再痛也不能哭、不能叫,而是必须回复『静坐』,否则在这之前,惩罚都不会停下,直至昏迷送走。」唐渊有些颤抖的叹了口气,道:「这些魔教都如落羽宗一般体魄强韧,加上其中亦有灵修,这些严刑并不会致命,也就让他们毫无顾忌。」 「为了加强这份服从,他们还会变本加厉,或是将食水摆在眼前、或是放出蚊虫叮咬,甚至是放入兽类攻击。」话语及此,唐渊一声冷笑,道:「问话时他们还说,当时浑身被咬烂还乖乖坐着的只有莉卡,让他们印象深刻呢。」 「砰!」 忽然一声巨响,却是一张木桌被唐心语打烂。她深吸一口气,道:「对不起,我忍不住……」 陈溪仲和王雪晴两人也听得气愤难耐,若非他们是灵修,恐怕也会像唐心语那样,陈溪仲自然不会怪罪,只是摇了摇头,又看着唐渊。 唐渊也吸了口气,继续道:「这份『功课』会持续到十岁,在这之后才会真正着重于术法的教导,十岁过后的圣使会被他们安排去执行各种任务,拿其他躲在西荒的魔教开刀,替他们铲除异己。在此之前,也会有崩溃而发疯的孩子,这些则会被他们当场处死。」 语毕,他看着陈溪仲,道:「这便是莉卡身上发生的一切了。她是这群孩子里面天份最好,也是最听话的,甚至还会被拿去当成服从的『教材』。」 王雪晴和唐心语听到这里,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一向弱气的唐渊,会在这件事情上面如此坚持,说什么也不想把莉卡交给戒律院了。 然而真的能成吗?两人心中其实都有着这个疑惑:就算真让莉卡回归正常人的模样并让她亲自开口拒绝,戒律院就会尊重她的意愿吗? 不过无论如何,戒律院的审判便等同于万仙盟的裁决,无论是谁都没有能力和万仙盟作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万仙盟本身势力暗潮汹涌,唐渊倒是不怎么担心。只要能说服罗空,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否则这些高官也不会为了一个元婴境的小姑娘和一位警备署长交恶,而罗空的立场已经说明了——若是莉卡一直保持着这副人偶般的模样,他也没有理由和戒律长老交恶。 眼下他也只能期待这位陈大师能将莉卡的心病治好了。 陈溪仲捋了捋胡须,皱眉道:「此事不好办。」 「这孩子的问题并非像寻常心病封闭心扉,而是那绝对的、甚至超过生命本能的服从。」陈溪仲叹道:「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服从命令,没有其他东西。」 王雪晴上前道:「老师,这三个月我们教了莉卡很多东西,她都学得很快,也试着让她独立完成一些事,而且她似乎也对未知的东西感到好奇,可是除此之外,她还是……」 陈溪仲看了王雪晴一眼,道:「你心中该也有数。」 唐家兄妹可听不懂了,都疑惑的看着王雪晴,就见她苦笑道:「因为不是莉卡在学习,而是『我们命令她明白』吗……?」 陈溪仲点了点头,对于学生的表现还算满意。 唐渊闻言心头一跳,惊奇的看着莉卡。 他这才明白,原来莉卡在他眼中的「听话」和「乖巧」,对她来说多么讽刺。 她之所以这样,只是因为他说的话都是「命令」。 唐渊也上前问道:「陈大师,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治好莉卡?」 陈溪仲看着他,道:「我们都不曾经历过这些事,自然无法知晓她面对外界人、事、物的感受如何,此事还需要器物相辅,这段时间便让她待在我这儿吧。」 第357章 给我坐下2 听见这话,唐渊忙道:「大师,是什么器物?有没有危险?」 陈溪仲知道唐渊关心则乱,倒也不怪他无礼,只是解释道:「一种能反应神识波动之物,纯有观测之用,并不会伤人。人于紧张、亢奋、愤怒一类情绪时,神识都会散发出一种波动,纵使神识高强能强行压下情绪,也无法免除这种本能般的波动。」 「万仙盟托我制作这东西用以戒律院测谎,加速审问流程,上个月我和我兄长讨论出结果,把图纸给赵远了,应该这两天就会送来,我让他改送到这儿。」陈溪仲看着床榻上的莉卡,道:「算这小姑娘好运,否则她这情况,恐怕谁也不知该怎么办。」 王雪晴却想起当时唐家贵客的话,问道:「老师,莉卡因为感气太早,恐怕不会有什么情绪……」 陈溪仲摇了摇头,道:「那天你说完后,我查了很多典籍、古例、轶闻。」 「所谓的感气太早只是他们感受到一种目前未知的东西,从而影响、封闭了他们的情绪,并不是失去情感。此事无药可医,因为它并不是病,而是这些人自己不想要拥有这些情绪。」陈溪孟沙哑的声音缓缓说明道:「以你们熟知的人来看,崑仑派林映雪自幼性格清冷,便是不想,而天心道人则是反例。」 「而对这小姑娘来说,那些酷刑本就要求她不能有情绪,所以她主动去排除这些情绪,这和她的心病是一体的,一旦她愿意回到外面的世界,这两个问题会同时解决。」说到这儿,他转头看了三人一眼。 除了王雪晴,唐渊和唐心语都满脸惊奇。他们兄妹反正也不需要弄懂,得知可以同时解决便好,主要是惊讶天心道人也是感气过早的人。 王雪晴则是看了看莉卡,问道:「老师,这件事我帮得上忙吗?」 陈溪仲却是摇摇头,道:「你还有济世阁的事要忙,不必了。」 王雪晴也知道自己对这方面不了解,待在这里也没用,只得道:「那……老师,我有空可以过来打打下手吗?」 他收学生首重品行,身为他的学生,王雪晴听了莉卡的遭遇后想帮忙也不奇怪。陈溪仲看了唐渊一眼,他比唐渊还清楚莉卡身上有聚灵阵一事若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自然也不希望太多人知情,便道:「也好,杂务不少,我向济世阁那说一声,这段时间你便待在这儿吧。」 王雪晴不知道陈溪仲是在想莉卡之事,还以为他看出自己除了想救人之外的那一点小心思,不禁面颊微红,连忙行礼道:「是,多谢老师!」她没想到陈溪仲学生这么多,即便她在里头还算出色,老师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些小辈的私事。 陈溪仲转头看着唐家兄妹,道:「至于二位……」 唐心语忙道:「陈大师,我放假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莉卡吧?」 目前唐心语算是莉卡亲属,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随手抛了一面腰牌,道:「把万仙盟腰牌和这面腰牌一并交给济世阁的人,他们会带你进来。」语毕,他便看着唐渊。 唐渊行了一礼,郑重道:「陈大师,晚辈这段时间的工作便是照看莉卡,这段时间可否让晚辈待在此处?」 陈溪仲点了点头,道:「此处没有武修,我本就打算让你留下。」 唐渊闻言松了口气,道:「多谢大师!晚辈一会回府将东西打理周全便过来。」 王雪晴这才想起这段时间都要待在这儿了,忙道:「老师,我也回去收拾……」 换作寻常,唐心语对于这两人要住在同一间屋檐下铁定是大翻白眼,说什么也要反对,不过此时听完莉卡的事她可没这么精神了,只是冷冷的瞥了王雪晴一眼。 王雪晴见状,也只得几分歉意、几分尴尬的对着她笑了下。 陈溪仲也没管这些小辈眉来眼去,只是道:「不必这么急,你们明早再过来便可。」 无论是医术还是为人,这九州上可都难找出比陈溪仲更值得信赖的人。唐渊和王雪晴陪唐心语走到床榻边跟莉卡道别后,三人便纷纷向陈溪仲道别。 虽然早知道他这把岁数还有人敢大半夜的叫他救命一定没好事,可陈溪仲也没想到竟然会来了个这么头疼的。 -- 次日清晨,唐渊在送别唐心语后,随即动身前往济世阁。 才刚到门口,王雪晴也正巧到了,没想到会不期而遇,两人都有些意外。 相比于王雪晴去唐家那般不受待见,唐渊来济世阁可不会如此。认识两人的人不少,自然也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不同,每个人问早时都暧昧的看着他们,甚至也有不少人多调笑两句。 过去就算唐渊过来,也多是在她的办公处享受两人世界,而她还有其他病患要忙,唐渊便在她跑去忙碌后独自离开,这回两人并肩在济世阁内走来走去倒是头一次,便是王雪晴,这段路都走得头越来越低,耳根越来越红。 陈溪仲身份不同,他的研究处所自然没什么闲杂人等了,王雪晴才终于抬起羞红了的小脸,看着唐渊脸上那抹促狭的笑,不禁佯怒的别过脸。 王雪晴一直都是大方中带点俏皮的模样,鲜少有这种娇态,唐渊见状不禁笑道:「从未见你这么害羞过。」 听见这话,王雪晴不禁白了唐渊一眼,道:「我可不像唐大人脸皮这么厚。」 虽说此时是个说说土味情话调戏两句的大好时机,不过唐渊可没有这么机智,只是苦笑两声,道:「可没有,下次换在警备队见面,就要换我这样了。」 王雪晴闻言掩嘴轻笑两声,这才上前叩了叩门,道:「老师,我和唐公子到了,可以进去吗?」面对老师,王雪晴也顺势改了称谓。 里头随即传来陈溪仲苍老的声音,道:「进来。」 听见答覆,唐渊随即推开大门,进了宅院。 此处罕有人迹,院内除了一条被踩出的路,可谓是杂草丛生。两人顺着这条路走到屋外,见门并未掩上,两人对视一眼,王雪晴便率先走了进去。 第358章 本宝宝内心毫无波动 唐渊跟在王雪晴身后也进了屋,见状却不禁心头一跳,右手下意识的抽出一柄天罡刀。 屋内除了陈溪仲和莉卡,还有一位没见过的人。 虽说王雪晴是在场修为最低的,不过场间都是灵修,反倒是熟悉唐渊的她反应最快,紧紧抓着唐渊的手,道:「渊哥,等等!」 此时屋内两人才转过头来,除了陈溪仲外,另一人则是位化神中期的微胖中年男子。 唐渊只是以为被陈溪仲出卖了,一时激动,倒没有真动用什么真元——否则王雪晴也抓不住——随即停手。 不过他也没有收回天罡刀,只是沉声道:「陈大师,这位是?」 陈溪仲也不理会唐渊,继续自己的动作,道:「我侄儿,陈升平。」 唐渊皱眉看着陈升平,陈升平也皱起眉头,两人都有些不满。 「陈大夫。」王雪晴连忙上前问好,而后转身打圆场道:「唐大人,陈大夫也是着名的医师,且在心理方面钻研多年,毕竟我们都不了解这些,老师请他帮忙也好。」 唐渊这才收起天罡刀,道:「陈大夫,莉卡的事不适合太多人知道,希望你能保密。」 「这是不必要的担心。」陈升平只是瞥了唐渊一眼,便转身上去帮忙陈溪仲,道:「她的事情那些魔教长老会招给戒律院的人,与其担心我们这些学医的,不如去烦恼那些人会把这件事传多远吧。」 对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唐渊也只能阻止眼前的人,倒管不了那么远。他叹了口气,这才行礼道:「是在下失礼了。」 陈溪仲头也没回,只是举手摆了下,示意他别介意。 见气氛有些冷,王雪晴连忙往莉卡走去。她也不敢上前碍事,隔着几步远便停下,只见陈溪仲和陈升平在莉卡头上贴上几片金属,不禁问道:「老师,这就是您说的法宝吗?」 唐渊呼了口气,也走上前。他看着莉卡乖巧的坐在床缘,任由两人动作,想起她的经历,有些心疼。 陈溪仲转身点了下头,道:「本就要在这几日交货,昨晚我通知赵远要用,他便先让人送来了。」 王雪晴没想到莉卡昨天半夜一次惊扰了两位九州大人物,吓了一跳。 不待两人道谢,陈升平便退了两步,道:「二叔,好了。」 唐渊和王雪晴闻言都不禁往莉卡看去,只见莉卡头上被贴了一环六片金属片,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东西了。他不放心的探了下莉卡,气息也十分平稳。 「唐队长,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用神识探查莉卡,会影响准确率。」这一探,一旁陈溪仲就说了一声。 唐渊一惊,连忙道歉,陈溪仲也只是摆摆手,举起手上一颗灰色的珠子,道:「一旦她产生什么情绪波动,这颗珠子便会发光,波动越大便越亮。」 王雪晴第一次听见这种东西,也有些惊奇,道:「老师,这能知道莉卡在想什么吗?」 陈溪仲摇了摇头,道:「人心岂有那么容易看透?更多的应用还在研究,目前只能判别对方的情绪波动大不大,连兴奋和气愤都无法分辨。」 便是如此,也是相当神妙的法宝了,毕竟人可是相当擅长隐藏情绪的生物,两人都大开眼界。尤其是唐渊,身为一个武修,在他眼里法宝的功能不外乎杀敌、防身、追踪、窃听一类,可没想过法宝还能有这种功用。 唐渊看着那颗珠子,不禁问道:「陈大师,法宝已经启动了吗?」 陈升平也转头看着珠子,皱起眉头。 陈溪仲叹了口气,道:「已经启动了,珠子没亮,代表她现在什么也没想。」 他向唐渊抛过一个白色的小铃铛,道:「这是同音铃,把这个戴在她身上,这段时间你们便和她一起生活,我和平儿会观察它的波动。」 王雪晴一愣,不禁问道:「我们要做什么?」 却没想到陈溪仲没有安排任务,只是道:「做什么都可以,我们首先要知道什么能对她产生影响,才能进一步去突破,你们什么事情都尝试看看。」 唐渊闻言,忙道:「陈大师,我们之前只要问莉卡一些和主观意识有关的事情,她便会十分迷惘、痛苦。」 陈溪仲摇了摇头,道:「那对她来说太早了,虽然能影响到她,对她而言只是因为你命令她答而她答不出来,完成命令便是她现今的生存意义,无法完成命令自然会感到痛苦,并无益于她的状况。」 原来自己一直都搞错方向了?唐渊和王雪晴相视一眼,看看庆幸有将莉卡送来此处,没有继续浪费时间。 交代完后,陈溪仲和陈升平便退出屋外,去隔壁房观测了。 随即,桌上铃铛便响起王雪晴的声音,道:「莉卡,晴姊来看你了。」 接着是唐渊的声音,道:「莉卡,这段时间我和王姑娘会和你一起住在这里。」 两人闲聊了一阵,那颗珠子却始终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亮起一点光芒。 -- 测试的时间很长,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四人都有些灰心。 珠子并非没有亮过,却都只是一闪即逝的微光。莉卡本就会思考,有这种微光也不能代表什么。 起初陈溪仲还以为是法宝坏了,四人轮流试戴了一轮后,法宝的运作却又十分正常,几人只得继续努力。 头一个月,唐渊和王雪晴可谓是什么都让莉卡做过了,可惜无论是让她玩玩具还是说故事给她听,甚至唐渊还让莉卡喝了酒、买了鸡回来给她杀,莉卡的内心都毫无波动。 两人能试的都试了,到了第二个月,决定让莉卡上街走走。 很遗憾的,无论是买新衣、吃糖、看热闹,大大小小的事都带着莉卡做了,那颗灰色的珠子仍是没有亮起。 彷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和她毫无干系。 连第一步都踏不出去,纵使陈溪仲和陈升平有多专业,对此都无能为力。 第359章 一样不一样 不过四人没有放弃,这天上午,唐渊和王雪晴一样带着莉卡上街乱晃。 这段时间虽然莉卡没什么变化,不过唐渊和王雪晴的变化可大了。以前两人都没这么多时间相处、一同生活,这段日子可是从早到晚都在一块,不过两人还得带着莉卡,而莉卡身上戴着同音铃,两人偶尔情话绵绵都得特地传音,算是有些美中不足。 这日王雪晴也是将自己和莉卡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牵着莉卡一同上街。此时济世阁其他人都知道他们在帮陈溪仲治疗一个有心病的姑娘,只不过这小两口天天逛街,几人还是都忍不住调笑几句。 哪怕这些日子常常听见,可这些话通通都会透过同音铃传给老师,王雪晴还是羞死了,次次都是低着头快步走出。 不过这次却没能让她顺利的直接走到外头,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娃从一旁房里冲出。 王雪晴连忙停步,可这小姑娘自己没停下,重重撞在对面的房门上。 砰的一声,小姑娘吃痛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雪晴一愣,连忙上前蹲下身子安抚。 却在这时,她和唐渊同时听见陈溪仲兴奋的传音,道:「亮了!」 王雪晴闻言一愣,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安抚女童。 不过也没机会让她考虑,病房内一位金发少妇连忙奔了出来抱起女童,对着王雪晴不断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啊、麻烦你了。」 里头一个年轻姑娘也连忙奔了出来,看见王雪晴吓了一跳,道:「王大夫!」 人都被抱走了,王雪晴自然站起身子,转头看着那姑娘,板起神色道:「不是说过了,病人进去后门要关好吗?若方才那位女童不是撞上对面的门,而被哪位急忙离开的高人撞伤了呢?这里是救人的地方,可不是害人的地方。」 王雪晴在这天渡县城济世阁内位阶可不低,那年轻姑娘才刚考入济世阁,自然是乖乖低头挨骂,不断道:「是、是、是……」 毕竟还有任务在身,王雪晴呼了口气,道:「想从医便要知道,我们任何一个动作都马虎不得,明白了吗?」 对方仍低着头,道:「是,我明白了,谢谢王大夫。」 王雪晴只是向她点了下头,便牵起莉卡的手往前走。那姑娘如释重负,连忙回到病房中,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 唐渊见状,传音笑道:「真凶。」 王雪晴转头,噘起嘴道:「哪有凶?你训那些队员明明比我凶多了。」 这话倒不假,唐渊也只是轻笑两声。 王雪晴白了他一眼,这才转而问道:「老师、陈大夫,我们今天还要出去吗?」 耳畔随即传来陈升平的传音,道:「那女童何时离开的?」 王雪晴答道:「她母亲将她抱入病房内我才开始训话。」 在房中的陈升平和陈溪仲听见同音铃传来的话,不禁对视一眼,而后由陈升平传音道:「珠子也是那时候暗的。」 这回换唐渊和王雪晴面面相觑,后者问道:「那我们……」唐渊则打量了莉卡几眼,只见她额头上隐约有些汗珠,但神情却仍是那副空洞的模样。 陈溪仲传音打断,道:「不必,我让他们留下对方的连系方式,你们今日照常行动。」 陈升平也补充道:「尽量去孩子多的地方。」 两人异口同声,道:「是。」 -- 两个时辰后,二人意料之中的无功而返。 这几日带莉卡上街,两人可不只一次刻意往孩子多的地方逛,或是考虑到莉卡岁数,也会带她去一些年轻姑娘爱逛的地方。 可无论是看到孩子嬉笑或哭闹,还是看到同龄人少女怀春,莉卡都同样无动于衷,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回到宅院后,两人先让莉卡在房中休息,便到另一间屋内商谈。 「珠子是在听见哭声的时候亮的。」陈升平道:「你们可有头绪?」 「是因为哭声?」唐渊不禁一愣,道:「可我们这几天在街上也不只一次碰上孩童哭闹了。」 「不同人哭,在她的眼里恐怕不同。」陈升平摇了摇头,道:「那位女童几岁?」 王雪晴随即答道:「约莫七、八岁。可这年纪的孩子无论玩乐还是哭闹,我们也都碰上不少次了。」 陈升平闻言皱起眉头,道:「波动非常强烈,不会是偶然……女童的长相呢?」 唐渊心头不禁一跳,喜道:「是了,就是长相!那女童是金发!」 王雪晴却摇了摇头,道:「可金发的孩子我们也碰过了,还刻意接近过,珠子也没有反应,难道是金发的女童加上哭声?」 条件这么严苛,唐渊还真不记得之前有没有碰上,不禁沉思起来,用力回想。 一旁沉默的陈溪仲忽然开口,道:「唐队长,之前你说那些少数活下来的圣使,可有什么共通点?」 「都是金发。」唐渊随即回答,可刚答完便皱起眉头,道:「但像晴儿说的,金发的孩子我们也碰过不少次了。」 陈溪仲却摇了摇头,道:「瞳色呢?」 唐渊一惊,连忙开始回想。虽说已经过去五个月,但这些圣使实在太过诡谲,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回想了片刻,唐渊这才道:「全都是蓝色的眸子!」 王雪晴方才才安抚过女童,自然也看清楚了,连忙道:「是了,那女童的发色瞳色全都和莉卡一样!」虽说雍州金发不算太稀奇,西荒更是多见,但在多次结亲之下血脉混杂,要碰上像莉卡一样「血统纯正」的孩子可不容易。 陈溪仲倒没有什么激动的表现,只是看了陈升平一眼,道:「升平,知道问题出在何处了吗?」 陈升平毕竟是专家,点了点头,陈溪仲随即道:「你和他们说明吧,我去处理这件事。」便起身出了屋子。 二叔发话了,陈升平自然依言行事,向唐渊和王雪晴说明道:「我们之前都搞错了。」 「无论魔教如何折磨,他们都无法抹去人最基本的能力,莉卡始终俱备着最基本的思考能力。」虽说最初相见时不怎么愉快,不过这么多天的合作,双方自然已释前嫌,便听陈升平缓缓解释道:「她还能在脑中分辨什么是『同类』、什么是『异类』。」 第360章 谁是异类 「在她眼里,我们都是『异类』,最多便是唐队长有些特别,是『异类』这个类别中的『主人』。」陈升平呼了口气,道:「对她来说,我们这些『异类』会做什么,本就是她不了解的,也与她无关,所以即便看见其他孩子自在的笑闹、看见同龄人玩乐,她的心中也没有波动。」 王雪晴闻言,不禁问道:「陈大夫,所以莉卡会有波动,是因为看见那个女童,以为对方是自己过去的同伴?」 陈升平却摇了摇头,道:「不完全正确。应该说——她看见了一位『奇怪的同类』。」 唐渊一愣,失声道:「奇怪的……?」 陈升平点点头,道:「我们不能以自己的眼光来看待莉卡,而是要以莉卡的角度出发。」 「莉卡从小便接受魔教的不合理教育,从未见过外界的模样,在我们眼中那是凌虐、是折磨,在莉卡眼中,那却是再平凡不过的日常。」说到这儿,陈升平不禁叹了口气,道:「在她眼里,不正常的是我们这些『异类』,而不是她。」 「莉卡之所以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是因为她不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他认真的看着两人,道:「她不了解,为什么这个看上去是『同类』的人,却毫无顾忌的做了『异类』才能做的事。」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推测,我们并不能这么武断的认定它是事实,不过可以从这个方向去测试,一旦成功打破莉卡的心防,应该便能让她恢复情感,再逐渐矫正让她回归正常。」 话语至此,看着唐渊、王雪晴笑逐颜开、喜上眉梢的模样,身为医者,陈升平自然也为能解决病症感到高兴,跟着勾起嘴角。 「二叔方才便是去安排这件事,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看见莉卡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原先杂草丛生的庭院早被唐渊修整过,现在莉卡正坐在草地中央的一个蒲团上,一动也不动。 三人躲在角落,小心翼翼的看着莉卡,唐渊更是全神贯注,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便在这时,大门被打开,一位灵修毕恭毕敬的跟在陈溪仲身旁,将一对母女请入庭院。 这两人自然便是他们早上撞见的女童和她母亲。 虽然不清楚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不过她们已经得知自己是来帮忙治病的,又收了酬劳,要做的事情也十分简单,对那位金发少妇而言简直天上掉馅饼了,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进了宅院,陈溪仲和那位灵修便站在一旁,少妇则牵着女儿向莉卡走去,好奇的看了她两眼,不清楚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这么漂亮的金发姑娘坐在这里。 毕竟是收了钱的,又是帮忙治疗,那少妇也不敢多做什么对方交代之外的事,只是依言对着女儿道:「沫沫,乖,你在这小院走一圈,我们就回家。」 女童沫沫好奇的看了娘一眼,见娘向她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往前走去。 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女童自然不会这么好控制,尤其沫沫又不是很听话的孩子——否则就不会从病房内乱跑到外头了——才刚走两步就停下,转身又看了娘一眼。 「亮了。」便在此时,陈升平有些兴奋的声音传入唐渊三人耳中。 这下他们可以确定,莉卡心中产生波动的原因并非是因为「金发女童哭泣」,而是陈升平所说的「看见奇怪的同类」了。 这边在兴奋,那位少妇可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她才拿了一半的钱,万一没办成,说不定另一半就没了,那可是她们家里半个月的银钱,而且这仅仅只是叫女儿在这小院里走上一圈这样简单又没有危险的事情。 这么好赚的钱,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少妇连忙弯下身子,道:「沫沫,怎么了?快走呀。」 沫沫又走了几步,也不知为什么,听见娘有些着急的声音,总觉得这院子好像很可怕似的,不敢再走,转身跑回娘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 见女儿这样,少妇可着急了,又不知该拿女儿怎么办,就要再劝,忽然那位跟在陈溪仲身边的灵修上前,温声道:「夫人,济世阁非常谢您的帮忙,请您和令嫒一同随奴家来领取剩下的报酬。」 少妇听傻了,茫然的问道:「大、大夫,这样就行了吗?」 那灵修其实也搞不清楚状况,但陈溪仲可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他说什么都依言照办就是,点点头微笑道:「是的,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能领钱便是好事,少妇乐极了,抱起女儿沫沫便亲了一口,喜道:「太好了,沫沫,一会儿娘给你买糖葫芦!」 沫沫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有糖吃便是好事,也开心的笑了起来,母女俩欢天喜地的,一下子便走远了。 三人离开后,唐渊随即上前牵起莉卡,柔声道:「好了,莉卡,起来吧。」 莉卡随即依言起身,脸上还是那张神色空洞的笑脸。 唐渊看着莉卡脸上细细冒出的冷汗,不禁在心中暗叹。 她原本应该要是和沫沫一样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小女童,而不是现在这个模样。他看着莉卡带点稚气的脸庞,心道:莉卡,我一定会让你恢复的。 测试的结果大大成功,失败了两个多月总算有个明确的前进方向,四人都十分兴奋。陈溪仲和陈升平都是专家,在万仙盟中也十分有名望,人脉也广,一旦有了方向,对他们来说处理起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见叔侄两人不断讨论对策,王雪晴还能上去听几句受教,唐渊可就完全不懂了。他也不上去凑热闹,只是牵着莉卡的手走回房内,陪她说说话。 虽然陈升平已经和他说过,这样做对目前的莉卡来说一点用都没有,不过既然不会恶化她的状况,唐渊也乐此不疲。在唐渊看来,虽然莉卡现在毫无感觉,但她总有一日会恢复的,他希望莉卡日后回想起这段时光会感到开心。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替莉卡做的。 第361章 谁是异类2 两周过后,陈溪仲叔侄俩已经安排好这日要让莉卡一举恢复。 为了避免对莉卡的冲击太大而直接崩溃,这两周时间,他们每天都找了沫沫母女来莉卡附近晃上一次。虽然始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这两周她们可是赚翻了,每次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清楚便领了一大笔钱,甚至还带着丈夫特地登门道谢,夫妻俩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同样的,唐渊也十分感谢这家人的配合,只不过他们几人不便露面,都是由一位济世阁的灵修接待,也只能传音托她转达。 眼下草地上摆着好几个蒲团,待会就要开始计划。不知会否成功,哪怕是陈溪仲都有些紧张,毕竟莉卡的问题也困扰了他两个多月,且他过去也从未碰过这种病患,无论是对于救人的使命还是对自身能力的检验,都让他淡定不下来。 时辰一到,宅院的大门随即被两位灵修打开。外头足足站了三十人,一对对带着孩子的父亲或母亲鱼贯而入,而后让孩子在蒲团上坐下,低声交代。 虽不知要做什么,不过两位灵修看着院内来了这么多人,不禁都感到有些奇妙。这里是天渡县城济世阁特别替陈溪仲建的宅院,平时灵修们压根儿不敢接近,就是有事汇报,也是战战兢兢、毕恭毕敬,哪能想象有天这里会这么热闹。 这些孩子自然清一色都是少见的金色头发,和更少见的蓝色眼眸。此时最常来此的沫沫母女也在其中,不过她们这回都被交代过,要孩子乖乖坐在蒲团上不准吵闹,否则便领不了钱,为此少妇甚至还和丈夫一起给沫沫训练「静坐」。 「请诸位将令郎、令嫒留在此处,先行退出宅院。」见时间到了,门口的灵修唤了一声。 里头的爹娘们闻言,为了大笔酬劳,自然是交代孩子两句便依言离开。 由于爹娘有特别交代,加上这些孩子也都被爹娘训练过要静坐,虽然爹娘走了,里面又不乏小童,短时间内倒安静得很。 随即,一阵威压袭来,原先还有些散漫、躁动的孩子们瞬间停了下来,全都乖乖坐好。 唐渊微微放出他合体境的威压,加上本身警备队大队长的气场,便是宵小都能震慑,何况是这些小童?他扫视一周后,沉声道:「所有人在此静坐半个时辰。」语毕,他随即转身进了一旁小屋,和王雪晴三人会合。 由于唐渊方才的气场太强,爹娘又有交代,这些孩子一时之间倒真全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 桌上的珠子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变暗,毕竟也还没有开始,四人没有在意,仍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外头。 孩子毕竟是孩子,五分钟过去,比较顽皮的已经忘了害怕,开始东张西望,总算记得爹娘交代,加上其他人又都好好的坐着,没有出声、移动。 十分钟过去,越来越多孩子坐不住了,比较好动的孩子也开始对着其他孩子做鬼脸,有些甚至笑闹起来,总算爹娘千交代万交代,他们还是坐在蒲团上。 桌上的珠子越来越亮。 一刻钟过去,随着一个最调皮的孩子离开蒲团,有人起了头,其他坐不住的也纷纷起身。 两、三个孩子笑闹声音便已经不小,何况是十五个孩子一同玩闹,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坐在最前面的莉卡,听着耳畔嘈杂的声音,看着从自己眼前东奔西跑的孩童们,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神色茫然,一粒粒汗珠不断冒出。 桌上的珠子已耀如金乌。 一开始有些孩子还在担心,可见大家都在玩闹,也没有人出来训话、制止,谁也受不了了。年纪比较小的已经在院子里四处乱跑,大些的则偷偷换了蒲团的位置,坐在一块聊天。 一片混乱之中,只有一个人还好好的坐在蒲团上,正襟危坐,不发一语。 莉卡茫然的看着前方,呼吸和心跳都越来越快,一颗颗汗珠从脸上滑落。 小屋内,桌上的珠子也越来越亮。 未免亮光把孩子吸引过来,陈溪仲抓起一块黑布把珠子盖起,透过窗棂看着莉卡,呢喃道:「很奇怪吧……?」 「哈哈,抓不着、抓不着!」 两个男童一追一跑的玩,前面那个男童还回头嘲讽一声,结果这一回头没看到前面,直接撞在莉卡身上。 为了保障这些孩子的安全,唐渊全神戒备的盯着全场,此时不禁心头一跳。 一片茫然的莉卡被撞倒,不过她反应飞快,身子还未落地,左手一撑,立马又坐了回来。 「哎呦—」男孩揉了揉自己屁股,这才转身道:「姊姊,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呀?」 刚问完话,男孩就被身后的人抓住,大笑道:「哈哈哈,抓到你了吧?」 那男孩自然不服气,随即喊道:「不算、不算,我撞到这姊姊才被你抓住的,还是你当鬼!」 「你耍赖!」 「才没有!」 两个男童很快就忘了莉卡,又打闹起来。 莉卡还在「静坐」,自然不会理会,只是面色苍白,勉力挂起那抹微笑。 她的眼神不断飘动,身子也不住颤抖。 「很奇怪吧?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被打?……为什么你也没有被打?」 两个男孩一跑开,随即便有个女孩跑过来,指着他们骂道:「讨厌鬼,撞了人不道歉,没礼貌!」 在她身后,还有两个女孩,都好奇的跟过来看着莉卡。 这里只剩莉卡一个人还乖乖坐着,大家早就觉得奇怪了,只是孩子们彼此都才刚认识,才没有过来问。 而最先走过来的女孩,自然是和莉卡最「熟识」的沫沫。 沫沫弯身抓起莉卡的手,笑道:「姊姊,要不要跟沫沫一起玩?」 「唔……」莉卡吓了一大跳,连忙将手拉回原位,脸上的笑容却没了,不住喘气。 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可以像其他人一样? 为什么明明惊呼出声了,还是没有人打她? 身为魔修,莉卡的力气可大了,沫沫自然抓不住。她只是疑惑的看着莉卡,而后似是想通了什么,笑逐颜开道:「姊姊不用怕!每次我都没有照娘说的话做,但是最后都有拿到钱,娘还会给我买糖葫芦!」 第362章 谁是异类3 说完,沫沫又抓起莉卡的手,笑道:「姊姊一起玩嘛,可以先给你当新娘子。」 「刚刚说好是我的!」后头马上就有人不乐意了。 「有什么关系?」沫沫嘟起嘴道:「我的那次给你。」 见对方点头了,沫沫开心的抓起莉卡的手,要将她拉起身,笑道:「姊姊,我们去后面玩!」 一片茫然中,莉卡被沫沫拉起身子,往后走去。 为什么? 她看着后头两个年纪较大的女孩聊着聊着,两人都轻笑起来。 为什么她们可以说话? 她看着刚才撞到他的男童又拉到新伙伴,变成五个人在玩鬼抓人。 为什么他们可以乱走? 她看着地上一个个整齐的蒲团被人踢乱。 为什么主人没有动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奇怪的人……是你啊。」 莉卡甩开沫沫的手,用力抓紧衣襟。 好像有什么重重撞在这儿,一阵闷痛。 便在此时,宅院的大门被两位灵修打开,一个个领完银钱的家长奔进院内,依言迅速将自己的孩子抱出宅院。 沫沫看着莉卡痛苦的模样,有些疑惑,不过还没问出口,便被娘一把抱起。 在怀里的沫沫指着莉卡,道:「娘,那个姊姊怪怪的,是不是生病了?」 「别乱说。」少妇赶紧制止女儿,加快脚步离开。 宅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留下一地纷乱的蒲团。 莉卡死死抓着胸前,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忽然,一片模糊间,她脚前的蒲团被人拿起。 莉卡顺着视线看去,是唐渊。 她好想下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动也不动。 就见唐渊抓着蒲团两端,往外一扯。 一阵撕裂声后,蒲团最上方被撕开,露出一小团木棉。 「啊……」莉卡忍不住轻呼一声。 她抬头看着唐渊,却见他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好温暖的微笑,从来没有见过。 又是一阵撕裂声,蒲团露出一片木棉。 「啊—」莉卡又抓得更用力了些,彷佛唐渊撕开的不是蒲团,而是她的身体。 或者说,是她的世界。 「唰!」 唐渊用力一扯,整块蒲团瞬间被扯为两半。 清风一吹,蒲团内的木棉像蒲公英般,四处飞散。 「啊——」莉卡捞了两下没抓着,双膝一软,跪坐在地,低着头痛呼一声。 「啊—!」 而后,渐渐变成大喊。 「呜啊——!」 而后,变成大哭。 呱呱坠地。 -- 看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莉卡,王雪晴眼眶一红,连忙奔了过去。 唐渊也有些鼻酸、有些不忍,他疑惑的看着陈溪仲,问道:「为什么莉卡看上去……这么痛苦?」 陈溪仲叹了口气,道:「古语有云:人生八苦。这八苦,第一便是生。」 「浑沌凿七窍而死,寓意各说纷纭,在我一个医者看来,却是因为他诞生了。」陈溪仲看着莉卡,道:「浑沌会死,是因为他在凿了七窍后,才终于真正的生了,否则不为外物所动,无贪嗔痴念、无七情六欲,如何称得上活着?他不会死,只是因为他不曾生过。」 「每一个生灵诞生在世上都注定迈向死亡,生自然是一件痛苦之事。」 陈溪仲转头看着唐渊,咧嘴一笑。 「可正是因为尝过生的苦,才能感受到活的乐,不是吗?」 唐渊听着陈溪仲的话,又回头看着莉卡,半知半解,若有所思。 他知道,陈溪仲从医数十年,看了太多的生,也见过更多的死,对于生死大道的了解,自然不是他一介武夫一时半会能弄懂的。 不过弄不懂也没关系,他只需要知道莉卡诞生了。 从石殿的世界里死去,诞生在这个世上了。 莉卡足足大哭了半个多时辰,这才因为哭累了,在王雪晴的怀中沉沉睡去。 王雪晴抹了抹莉卡颊上的泪痕,将她抱回房内,自己脸上也挂着两行清泪。 看着莉卡被抱回屋内,唐渊呼了口气,转身长揖道:「真是多谢二位大师了。」 陈升平连忙将他扶起,而陈溪仲却是摇了摇头,道:「莉卡一事可并非结束了,现在只不过是踏出第一步。」 唐渊还真以为莉卡已经恢复正常了,此时闻言才明白,莉卡的心足足被扭曲了十五年,岂会是一场大哭就能解决的? 不过陈溪仲也没有要吓唬唐渊,安慰道:「凡事起头难,此时已经踏出了第一步,之后只消耐心的好好对待,莉卡便会逐渐恢复。」 唐渊听陈溪仲此话颇有去意,不禁一愣,道:「陈大师,您……?」 陈溪仲点了点头,笑道:「我手上还有不少研究,在这西荒府也待得够久了。」 确实,身为一个大忙人,陈溪仲已经在这里花上不少时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唐渊连忙又行了一礼,道:「多谢陈大师,此恩在下没齿难忘,今后若有用得上在下之处,只要不违背道义和万仙盟戒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陈溪仲摆了下手,陈升平见状便将唐渊扶起,笑道:「唐队长,我和二叔身为医者,救人本是天经地义,不必如此。」 他转身看向莉卡这几日住的小屋,道:「这段时间王大夫已经学了不少,我也会留下几本书让她参详,有王大夫在,莉卡的问题定能顺利解决。」 这话才刚说完,房门一开,王雪晴便走了出来。她听见陈升平的话,连忙上前道:「陈大哥、老师,你们要离开了吗?」 两人都点了点头。陈溪仲笑道:「晴儿,为师相信你能好好处理。」 王雪晴这几日相处下来,还真有些不舍,道:「老师,您和陈大哥休息一日再走吧?」 陈溪仲摇摇头道:「日正当中的,有什么好休息?」 陈升平则笑道:「我和二叔已经待够久了,我们本就打算处理完这件事便离开。」 陈溪仲原先周游各地就是要让学生们请益的,哪知道王雪晴这一请益就问了两个多月,确实是大大耽搁了原定行程,王雪晴也没好意思再留人,只得道:「我送你们。」 第363章 正常不正常 除了莉卡身上的法宝,两人也没别的行囊,走得十分干脆。两人也不重礼数,纵使唐渊和王雪晴心中千恩万谢,也往往一开口便被打断,最后目送着叔侄二人在和煦的阳光下离开,平平无奇的背影逐渐被日光刷白,唐渊和王雪晴都有些感慨。 王雪晴呼了口气,轻声道:「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像老师一样,成为一个伟大的医者。」 唐渊揽着她的肩,笑道:「你已经是了。」 王雪晴闻言一愣,抬头看了唐渊一眼,浅浅一笑。 -- 莉卡一直睡到次日清晨方才梦醒。 和过去两个多月不一样,这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粉红色的布幔。 主人都离开了,唐渊和王雪晴自然没那个脸皮还住在别人宅院里,当天他们便将莉卡抱回唐家,此时自然是睡回那间客房。 莉卡看着布幔,一阵失神,而后伸手抓着它,往外一扯。 「唰!」 布幔自然抵挡不了莉卡的巨力,转眼被她扯破。 看着扯破之后,白色和粉红色的光线相间,莉卡愣了愣,又伸手扯开。 半晌后,莉卡穿过一片破破烂烂的布幔,既不套上外衫,也不穿鞋,便这么站起身子。 「吱—」 她想往屋外走去,却在路上不小心踢了下椅子。 莉卡随即停下身子,站了半晌,左看右看都没有人出现,低头看着椅子,有些疑惑。 随后,她便拿起椅子用力往地上一砸。 这些俗物自然承受不了莉卡的力量,随即在地上碎成木块。 砸完椅子后,莉卡站在原地不断喘气,好像方才砸椅子用了她全身的力气一般。 在客厅听见动静的唐渊连忙出定,就见王雪晴也从他房内跑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随即又听见莉卡房内传来一声伴着瓷器摔碎的巨响。 这回确定不是听错了,两人连忙奔出屋子,就见客房房门被莉卡用力一推,两扇木门被巨力直接拍碎。 唐渊提起真元,袖袍一挥,替王雪晴挡下飞来的木屑,没想到莉卡象是发狂一般,惊骇的看了王雪晴一眼。 王雪晴也不敢冒然上前,而是迅速思考这些天她所学的。 这么一阵耽搁,就见莉卡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忽然伏下身子趴在地上,看着地上青草发愣。 两人对视一眼,唐渊率先上前,正要开口,就见莉卡伸手抓起一把青草,也不管上头还黏着不少土块,便往嘴里塞。 没想到莉卡这一发狂连土都吃,王雪晴比唐渊还快,随即冲到莉卡身边制止。 不过速度再快也没莉卡快,转眼莉卡就已经塞了满口的草,王雪晴忙道:「莉卡,快吐出来,那很脏的。」 没想到莉卡毫不理会,只是抬头看着唐渊。 唐渊也看着莉卡,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一会,唐渊才发觉不对。 莉卡的神情看起来不象是混乱、抓狂,反而那双水灵灵的大眼里满是祈求。 王雪晴已经读懂莉卡的意思,她揽着莉卡,语带哽咽的传音道:「渊哥,莉卡在等你……等你打她……」 唐渊闻言,这才明白莉卡怎么了。 她之所以会做这些事,就是要故意做出违反规定的事,让人打她。 昨天她明明不听话,却没有被打,大家都没有被处罚,太奇怪太奇怪了。 自己也变得好奇怪。 她相信这样奇怪的事情只是偶然,所以她拼命做出这些不对的事情,如果她跟以前一样挨打,那就表示一切「恢复正常」了。 所以快点打她吧。 越狠越好。 唐渊缓缓上前,跪坐在地,一把抱住莉卡,在她耳畔柔声道:「莉卡,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莉卡一愣,将嘴里的草吐掉,也不管满嘴都是泥,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犹豫了好半晌,终于鼓起勇气,用力朝着唐渊肩头咬下。 虽然没动用真元,不过唐渊体魄可没有魔修那般强韧,在莉卡的巨力之下,一口牙随即咬入他的血肉之中,转眼一片鲜红从肩上缓缓晕开。 唐渊依旧抱着莉卡,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笑道:「没关系,偶尔任性也没关系、闹闹脾气也没关系。」 「呜—」莉卡还是没有张口,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哭了起来。 因为这种不正常的感觉对她来说好难受。 真的,好难受。 随后几天,莉卡像个婴孩一般,着实让唐渊有些头疼。 陈溪仲已经离开了,莉卡也已经带回唐家,王雪晴自然没有理由再这样随时随地的陪在莉卡身边,得回去济世阁上班了,便只剩唐渊一人留在府中。 虽然过去有照顾唐心语的经验,不过莉卡和一般婴孩却不大一样。 身为元婴境修士,莉卡当然不会有肚子饿要讨东西吃或者换尿布一类的问题,莉卡之所以像婴孩,主要是体现在行为模式上。 比方说表达的方式。婴孩没办法表达自己的情绪,一旦有什么问题都是放声哭闹来引起爹娘注意;莉卡就不同了,虽然一样是用闹的,可一个元婴巅峰的魔修高手,就是没动用真元,那闹起来简直是在拆房子了,每每唐渊只要一不注意,那就是满地狼藉。 最重要的是,寻常婴孩还可以训斥两句、打打屁股,可面对莉卡,唐渊就怕这一训把她训回以前的模样了,现下王雪晴不在,他也拿捏不清楚制止莉卡的分寸,真是一点打骂也不敢有,比起每位当爹的都要溺爱。 这天王雪晴休假过来探视,看着其中一扇大门分明是来不及修理先硬卡上去的,不禁有些愣神。 两人关系本就不同,这两个多月朝夕相处下来又更加亲密,此时唐心语不在,王雪晴自然也没有这么多礼数,小心翼翼的推开另一扇门便进了宅院。 一进去后,更是惊骇,只见整个唐家宛如废墟一般,四处门墙窗棂都有不少破洞,屋顶也塌了不少处,整片庭院草地更是像被五雷轰顶扫过一般。 第364章 育儿不易 虽然没看见屋内情况,不过连外头都变成这样了,王雪晴也可以想见屋内完好的家具大概所剩无几。 不过在这片废墟之中,眼前所见的画面却还算温馨。只见唐渊抱着莉卡坐在草地上,莉卡靠在唐渊身上,正抓着他的头发玩。 一见王雪晴过来,唐渊真是有种得救之感,松了口气,轻轻拍了下莉卡道:「莉卡,快问好。」 莉卡却不理他,甚至还伸手打了唐渊两下脸。 唐渊真是好气又好笑,对着王雪晴道:「这小捣蛋一找到机会就跟我唱反调。」 语毕,他不禁叹了口气,传音道:「莉卡似乎还没有放弃让我打她,这几天越来越捣蛋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雪晴只是点点头,蹲下身子摸了摸莉卡的头,传音回道:「莉卡很聪明的,只是还不习惯,只要好好和她说,她会明白的。」 她见莉卡似乎不怎么排斥,松了口气,笑道:「莉卡,还记得我是谁吗?」 莉卡只是往唐渊那缩了缩,没有理会。 王雪晴也没气馁,只是笑道:「莉卡这么聪明,一定还记得对不对?」 她牵起莉卡的手,在她耳畔轻声道:「莉卡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到处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对这句话莉卡总算有反应,转过头来,对着王雪晴点了点头。 王雪晴笑着眨了眨眼,道:「莉卡跟晴姊过来,晴姊慢慢告诉你好不好?」 莉卡点点头,便这么给王雪晴牵到一旁。 这就成了?唐渊不禁有些傻眼,心道:我这几天到底在做什么? 他看着被莉卡摧残过的家,掂量着自己的荷包,妹妹又快回来了,得在她回来之前让这里恢复原状,自然还得再加钱,不禁有些欲哭无泪。 -- 有了王雪晴一番话后,莉卡又闹了几天,也不知是累了还是终于明白自己不会再过过去的日子,总算消停下来。 莉卡停手后,唐渊也连忙安排人修缮,甚至堂堂合体境修士还亲自下手帮忙,也拜托王雪晴帮忙采买家具,总算在唐心语回来前把一切打理完毕,至于庭院,反正本来也只有杂草,唐渊索性不管了。 唐渊在信中自然是报喜不报忧,因此这天唐心语休假回家时看见焕然一新的大门,还真有些惊奇,不明白哥哥什么时候有心情把家里整修一番了。 不过没能让她开心太久,难得她没直接翻墙回家,这一开门,就看见王雪晴抱着莉卡,坐在庭院里唱歌。 「……回来吧,外头的娃娃。快喝完这碗热汤,在梦里找寻家乡。」 一首歌刚好唱完,王雪晴拉着莉卡起身,行礼道:「唐姑娘。」 唐心语一愣,板起神色,道:「我只听哥说莉卡回来了,倒没有听说王大夫也在。」 王雪晴听见这句话也只能苦笑,道:「想来唐大人是想亲口告知,不过方才陆大人来访,似乎有事,两人便先出去了。」 没想到自己难得回家一趟,哥哥不在也就算了,还得跟王雪晴一块等人,唐心语正想再多说两句,却被莉卡打断。 「心心。」莉卡上前两步,疑惑的看着唐心语道:「心心……?」 看见莉卡,唐心语的气一下子消了不少,上前抱了下莉卡,笑道:「嗯,我是心心。太好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莉卡却没什么要和唐心语培养感情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完成「问好」这个任务,见唐心语抱完,她也没回去找王雪晴,只是自顾自的往一旁跑去。 虽是如此,比起上次见面,莉卡也已经大大进步了,唐心语笑了笑,也不在意。 有了莉卡夹在中间,姑嫂两人之间的气氛也缓和不少,唐心语走到王雪晴身旁,看着莉卡,问道:「莉卡不是恢复了吗?怎么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她原先还以为这趟回来会多个小自己几岁的妹妹,没想到是小了十几岁。 王雪晴也时刻关注着莉卡的举动,柔声答道:「只是打破莉卡的心防,让她能够像正常人一样自在的感受、表达情感,毕竟一直过着那样不正常的日子,一时之间也没法转变过来,不过莉卡很聪明,应该很快就会完全恢复了。」 唐心语闻言点点头。虽然不像以前那么排斥了,不过她对王雪晴还是没太多好感,自然没兴趣陪她站在一旁看莉卡,随即上前蹲下,笑道:「莉卡,你在玩什么?我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王雪晴毕竟有点年纪了,还真不会主动说出这句「和你一起玩」。虽然知道唐心语上前恐怕有些厌恶自己的成分在,多了一个人陪,她倒也替莉卡感到高兴。 至于她自己,反正唐心语都讨厌她好几年了,也不急于一时,现在少去那些冷言冷语她已经很感动了。 正胡思乱想间,她心头一动,扭头看去,就见大门一开,却是唐渊回来了。 看见唐渊回来,也不管正玩到一半,莉卡随即起身往他跑去,同时水行术法一下,将身上泥尘洗去。 一到定位,莉卡立马停下身子,抬起头来,道:「唐渊。」 这几日还是唐渊第一次把莉卡留在家里自己出门,没想到莉卡会对自己问好,唐渊又惊又喜,一时之间心情都好了起来,摸了摸莉卡的头,笑道:「嗯,我回来了。」 问完好,莉卡一点也不亲人,随即又跑了回去。 「哥。」唐心语跟在莉卡后头,上前唤了一声。 唐渊见到妹妹,倒是失笑的摇了摇头,道:「怎么莉卡没事,反而你弄得满身泥?」 唐心语闻言不禁白了哥哥一眼,道:「我又不会术法。」 王雪晴也走上前,问道:「唐大人,方才陆大人……」 这话一提,唐渊又头疼起来,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放太多天假了,得回去一趟。」 「现在就去吗?」见唐渊说完便转过身子,唐心语不禁问了一声。 唐渊点点头,笑道:「放心,只是一点事,今天就会回来了。」 第365章 最后通牒 唐心语随即道:「我陪你过去。」 唐渊却是摇头,道:「你和王姑娘在家照顾莉卡,我自己过去就行。」 王雪晴已经过去牵起莉卡,劝道:「唐姑娘才刚回来,不如我们一起送你出城吧。」 唐渊本想拒绝,但看着莉卡似乎对于门外的世界有些好奇,便点点头道:「好,我们出发吧。」 虽说莉卡在恢复之前已经去外头逛过不少次了,但当时莉卡把自己的心封闭起来,根本就没去在意外界的模样,严格来说这才算是她第一次出门。 唐家一行四人便这么出了门,不过他们却没有走在一块。王雪晴很识相的和莉卡走在后头,一面教她外头的一些风土民情、道德规范,让唐渊兄妹俩可以好好说说话。 唐心语走在哥哥身边,说着自己在警备队碰上的趣事,偶尔也会问上几句她在工作上碰到的难题。 一路送到城门口,唐心语转头看着一直跟在后方、距离有些若即若离的王雪晴,对于她的识相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道:「王大夫,你……你也来送送哥吧。」 王雪晴听见这句话,心头一暖,还真有些感动。她连忙上前,对着唐渊笑了笑。 唐渊倒是不解,道:「我今天就回来了,又不是出远门,有什么好送的?」 此话一出,立马收到两双白眼,唐渊也只得干笑两声。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道:「我去去就回。」随即御物腾空而起,转眼消失在天际。 王雪晴和唐心语都知道,唐渊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一派轻松,不过承平时代可没什么需要动用到合体境强者的地方,唐渊会这样来去匆匆铁定不是什么小事。 唐渊离开后,姑嫂两人相视一眼,唐心语随即别过脸,王雪晴则是掩嘴轻笑两声。 不过两人转身准备回府时,全都变了脸色,王雪晴更失声道:「糟了!」 -- 唐渊转眼就到了县城外头的一处警备队岗哨,这一落地,随即有不少队员行礼道:「大队长。」 他只是勾起一抹苦笑,道:「现在的大队长是阿峰才对。」 说人人到,陆成峰随即走出大门白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我顶着副队的名头在做大队长的工作?」 唐渊闻言,递过腰牌笑道:「不如我们现在把腰牌换一换?」 两人相识多年,当然也不在乎这些官位,陆成峰只是失笑的摇了摇头,将他推入门内。 此时门内只有一位中年男子背对着他负手而立,其他人全退了出去。 能有这等排场的人自然不多,唐渊连忙上前行礼,道:「署长。」 罗空转过身来,将唐渊扶起,道:「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唐渊这一起身,便瞧见罗空叹了口气,拿出令牌一放,启动阵法。 罗空有些无奈的看着唐渊,道:「这么多日了,你还未想通吗?」 唐渊一愣,不禁问道:「罗叔是指……?」 罗空拍了拍他的肩,道:「之前我只是不想说破,你该知道,魔教圣女的处置是不会变的,戒律院甚至已经打算继续研究此道了。」 唐渊一惊,忙道:「他们难道不知道……」 罗空打断他,苦笑道:「他们当然知道,事实上,若不是我最后毁去那些实验记录,他们恐怕还不会这么犹豫。」 唐渊倒不知道罗空将那些东西毁了,不过这件事也无甚影响,只是问道:「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半因为那些圣使足够『好用』吧。」罗空笑叹一声,道:「一刻钟内连破三境,若有这么一支戒律众,谁不心动?戒律众和我们不同,要处理更多麻烦事,能待得住的人可不多。」 「我知道你同情魔教圣女的遭遇,在审讯过后,我也知道那些魔教过去是怎么对待这些圣使的。」罗空搭着唐渊的肩,道:「但世上的可怜人也不只她一个,渊儿,这事便到此为止吧,你也该回到岗位上了。」 唐渊自然不会同意,只是道:「戒律众高手如云,莉卡也不过元婴境,有没有她又有何区别,何必如此逼迫一名少女?」 「纵使你无意杀她,一名普通的元婴境,如何能与合体境强者纠缠?」存活下来的魔教长老不少,当时情况自然全被问了出来,便听罗空道:「她现在是元婴境,可三、五年后呢?三、五十年后呢?」 「修仙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这些魔教能创造出这样不会思考却能拥有足够实力的人确实厉害。试想看看,若能拥有一群远胜同境且言听计从的化神、甚至是合体境高手,谁不心动?」罗空呼了口气,道:「不过这也只是妄想,所谓圣子计划的成就能有多高,自然得看仅存的魔教圣女有没有这个本事。」 而既然要看看「成品」如何,自然不会把莉卡丢在外头自由成长,唐渊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不禁一叹,道:「罗叔,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见罗空缓缓摇头,唐渊正色道:「罗叔,我之所以成为警备队,便是为了维护九州秩序,拯救那些为魔教所迫害之人,如今我救下一位受魔教凌虐的少女,却要因为这些高官的利益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入火坑?」 罗空闻言却是一挥袖袍打断他,道:「渊儿,你搞错了。」 「魔教圣女虽会去处理较麻烦的对象,却并非必死,也不会继续受虐。」罗空沉声道:「不说她没有情感,即便她不愿做这些事,但世间又有谁人没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除了要明白实验结果的成就外,她强大的能力也可以减少同仁伤亡,而这仅仅只是让她做些不喜欢的事罢了,警备队这么多出生入死的同仁,难道都是一片真心,没有为了家计不得不为的?」 唐渊不禁道:「她有得选择吗?」 罗空摇摇头道:「她懂什么是选择吗?」 唐渊却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道:「莉卡已经恢复情感了,很快就会懂的。」 第366章 我养你啊 罗空知道唐渊没有理由撒这种无聊的谎,不禁有些惊讶。他上次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唐渊真有本事把一个童年如此扭曲的人给救回来。 他也没想错,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到陈溪仲,还正巧有了新的法宝相助。 不过这并无益于现况,罗空不禁叹了口气,道:「可惜此事已成定局,她一直保持那副人偶般的模样也许还要幸福些。」 唐渊听见这话,也只能沉默下来。 其实他也知道,若非罗空是自己父亲的副官,他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和自己废话,直接带人把莉卡抓回戒律院便是,之所以会劝自己,是因为罗空看重他的能力,希望他不要因此对警备队或万仙盟感到灰心。 对此,他也只能道:「罗叔,再给我一些时间吧,至少让我劝劝莉卡,让她愿意替万仙盟办事,也过得比较快乐。」 罗空膝下无子,对他来说,唐渊就像他的儿子一样,也只得叹道:「好吧,我会先带他们去魔教石殿尝试还原实验内容。」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无论你要做什么,我给你一年时间。时间一到,我会直接带走魔教圣女。」 罗空离开后,唐渊脑海里还是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虽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不过以陆成峰对万仙盟和唐渊的了解,也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队长,人各有命,我们也只能尽人事,也许她不排斥也说不定。」 唐渊只是苦笑道:「莉卡恐怕连什么是杀、什么是死都搞不清楚,又哪有什么排不排斥?」 正苦恼间,忽然一名队员上前道:「大队,有你的信,方才才送到的。」 看着队员手上那握柄处绑着一张纸条的天罡刀,唐渊不禁心头一跳。 见唐渊面色不对,陆成峰连忙问道:「怎么了?」 「莉卡走丢了。」 唐渊只是丢下这句话,随即御物而行,转眼消失在天际,这时才一阵强风刮过。 一名队员见状,不禁问道:「副队,我们派人帮忙搜索吗?」 陆成峰微微皱眉,摇了摇头,道:「不,也通知天渡县的同仁让队长自己搜索。」 那人闻言一愣,便听陆成峰道:「放心,这样才是在帮他。」 -- 唐渊没有直接飞回天渡县城,而是在城外环绕,放出神识搜索。 西荒府地处边疆,可不像豫州那些大城市,城的范围不大,居民也不多,靠唐心语和王雪晴就够了,外面这样大范围的搜索才得让合体境发挥。 唐渊放慢速度,合体境强大的神识罩下,一路扫过。 虽说在这茫茫西荒树海找人有如大海捞针,不过莉卡不会隐匿自身气息,对唐渊来说可不算难找。 扫了大半圈后,唐渊总算感应到一股颇像莉卡的真元,随即冲去。 「救命啊!」还没落地,他便听到一声求救。 他连忙飞去,就见一名男子一面往外逃一面大声求饶,紧接着一股真元随即蔓延至他脚下。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唐渊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一把将男子抓起,同时几柄天罡刀交织,挡下地面爆起的银线。 现在确定身分了,唐渊连忙喊道:「莉卡,停手!」 莉卡依言散去真元,不过唐渊深锁的眉头却没有抒开。 一片狼藉。 几棵树木被切成木块,不过这都只是在外围被波及的,并不严重。 莉卡站在一片血泊之上,在她身边,是一地已经被斩为碎肉的尸块,就连这里原先有几个人都无法判断。 她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笑容,彷佛自己只是站在一片静谧的树林里。 见莉卡果然没有要再出手的意思,唐渊看了被自己拎在手上的男子,见他腰间没有万仙盟腰牌,松了口气,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说!」 其实也不算莉卡幸运,西荒偏僻,万仙盟的管辖相对宽松,许多像陆和那样因为诸多无奈不幸成为魔教之流的人都会逃来此处。也因为这些人太多,抓也抓不完,况且也不全是恶棍,西荒府的人员又较吃紧,只要没犯什么法,警备队倒也不会去巡街抓这些魔教,这算是西荒府长久以来的默契了。 当然,如此一来有好也有坏。虽说不至于进出城遭受盘查、抓捕,不过在大城市魔教被抓还会依程序被送到戒律院审判发落,在这里除非是些窃盗之类的小案,犯较重的法多半就是直接杀了,反正也没人在意。 此时那人连裤子都湿了,面对唐渊的问话,只是语无伦次的道:「我、她、我们、我……」 唐渊放开此人,朝着莉卡喋血而行,问道:「莉卡,发生什么事了?」 莉卡指着已经腿软坐倒在地的男子,道:「我在看一些没看过的东西,他跟另外五个人就叫我跟着他们,说要带我来找你。」 「结果走到外面他们就要脱我衣服,但是晴姊说过不可以让人脱衣服。」莉卡语气一点都没变,彷佛在说着别人遭遇的事:「我跟他们说不可以,他们就叫我杀他们,我就都杀掉了。」 唐渊闻言也明白事情始末了,不禁有些头疼。恐怕这些人也没想到,只是嘲讽一句「不然你杀了我们呀」,莉卡还真就动手把他们全杀了。 好在诱骗少女奸淫本在万仙盟就是死罪,这里又没有旁人,唐渊只要把这几条人命揽在身上,倒也没什么问题。 唐渊头疼的是,从小就被魔教当枪使的莉卡,在她眼中杀人还真不是什么事。今天只不过正巧这些人本就犯了死罪,附近又正巧没人罢了,今天换作一个良民心情不好嘲弄两句,莉卡也同样会动手,到时候可就难善了了。 可莉卡才刚恢复,唐渊也拿捏不准机会教育的分寸,只得先把她送回去,再交给王雪晴帮忙。 拿定主意后,看着余下那位因为把风逃过一劫,都快吓疯的魔教,看他不过锻体境修为,唐渊倒也没兴趣了结他,只是用记录水晶记下他的长相,一会交给同仁通缉,免得他再进城伤人。 第367章 大人的时间特别快 记录过后,唐渊天罡刀一出,那人痛呼一声,裤子上随即一抹鲜血在两腿间缓缓晕开。他也不管这人如何哀号、何去何从,抱着莉卡便往城内飞去。 靠近城门时,唐渊微微放出他合体境的威压,随即在城外落地,让莉卡把两人身上的血迹都洗干净。 合体境的强者可是稀有动物,若非大官前来,整个西荒府也就唐渊一人而已,一感受到威压,唐心语和王雪晴自然都往这里赶来。 唐渊先将水晶交给守门的同仁,交代两句,随后带着莉卡进城。 大哭一场后的莉卡跟之前不同,以往她逛街都是两眼平视前方,乖巧的跟着人走,现在就像个孩子一样,好奇的东张西望。 看着这样的莉卡,唐渊真不想让她成为万仙盟的杀人工具。在他看来,如果世间的秩序跟和平需要依靠这种手段来维持,那只是意味着当权者的无能,这种假象不要也罢。 不过无论他怎么想,身为一个小小的西荒大队长,他的本事也只足够他想想而已。除非他有像张世离那样的修为,不然想再多也只是好听的空谈。 唐心语和王雪晴可不知道唐渊找到莉卡了,都急忙朝着城门奔去,此时看见这一大一小站在城门处,都松了一大口气。 王雪晴率先奔上前,随即低头道:「抱歉,我……」 唐渊摇摇头,笑道:「莉卡走丢大家都有责任,何必道歉?」 唐心语也奔上前,闻言白了两人一眼,道:「是啊,大家都有责任,在你们谈情说爱的时候莉卡又跑去旁边了。」 唐渊没想到这一没牵住手莉卡就跑了,暗道惭愧,连忙跑到莉卡身边。 只见莉卡低着头蹲在地上,不知被什么吸引过去。三人弯身看去,才发现是一窝黑猫,一只大的四只小的,全躺在地上。 唐心语定睛一看,不禁掩嘴道:「天呀,都死了!」 王雪晴摇了摇头,道:「还有一只小的活着。」 莉卡也有看出来哪只活着,伸出指头轻轻戳了下那只卷曲的小猫,也不知是不是想起自己「同类」通通死了。 王雪晴见状顿了下,这才道:「牠气也不多了,不知道灵术对猫有没有用,我试试吧。」 唐渊想了想,忽然道:「这样吧,莉卡,这只小猫给你养,怎么样?」 莉卡看了唐渊一眼,歪着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王雪晴和唐心语闻言,同时传音道:「让莉卡养?」 没想到这对姑嫂这么有默契,唐渊暗暗好笑,道:「我想哪天她养出感情了,也许才能懂生命的珍贵吧?」 他想教莉卡的东西还有很多,可惜时间却不多了。 「希洛,快点过来!」 莉卡兴奋的跑到庭院一处小池边,指着空无一物的池塘道:「池塘盖好了,以后把鱼养在这边给你吃!」 可惜希洛一点儿也不听话,懒洋洋的朝莉卡慢慢走去,走到一半还停下来抓了抓痒。 莉卡见状,直接跑到希洛身边,把牠抱了起来,又往池塘跑去。 唐渊坐在客厅的门槛上,看着莉卡,暗暗好笑。 光阴荏苒,自从捡回希洛后又过了半年,莉卡已经不像刚恢复情感那样迷惘,恢复本性的活泼开朗。 改变很大的除了莉卡,还有唐家庭院。 要不是莉卡,唐渊本来就不常待在家中,对这庭院自然无心打理,只要看上去别太过荒凉就好,一听莉卡说要改造庭院,唐渊自然由得她去,随她自由发挥。 结果没想到莉卡还颇有天分,一开始只是弄几张石桌石椅石板道,后来还搭了一个小亭,之后拿了他书房里的画来参考,把这小亭改得像模像样。最近发现希洛爱吃鱼干,还自己挖了一个池塘蓄水,说要买鱼回来养,原本只是一片杂草的庭院顿时雅致许多。 这家家酒能玩得如此高端,也是让唐渊见识到术修的方便之处了。 「看着人家呵呵笑,你这不像爹,倒比较像爷爷。」看到一半,身后忽然响起王雪晴的声音。 只见她端着一盘茶点,走到唐渊身旁坐下,笑道:「老爷请用茶。」 唐渊哑然失笑,拿过茶杯啜了一口。 王雪晴当然不会只准备他们两人的,随即喊道:「莉卡,来吃点心!」 莉卡闻言一喜,抱着希洛奔来,笑道:「希洛我们去吃点心!」 王雪晴笑着摇了摇头,道:「希洛不可以吃这个,会生病的。来,手先洗干净。」 莉卡乖巧的点点头,放下希洛,施术洗了洗手,这才抓起一块糕点一口塞下,吃得整个脸都鼓鼓的。 她仍是孩子心性,也没有什么品茗的雅兴,迅速塞了三、四块糕点,把茶喝完,随即抱起希洛跑了回去,和牠一起商讨庭院改造计划。 唐渊好笑的摇摇头,看着王雪晴笑道:「一直忘了问你,希洛是什么意思,莉卡怎么取这么个名字?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奚落人的奚落呢。」 王雪晴不禁白了他一眼,道:「这都多久了才问?」 唐渊抓了抓头,干笑道:「每次想到都想问,不过常常忘了。」 王雪晴笑了笑,答道:「莉卡找我商量时我告诉她的,那是青州的一种方言,意思是白色。」 唐渊闻言笑道:「明明是只黑猫,你耍莉卡啊?」 王雪晴又白了他一眼,道:「那是莉卡说叫『小白』、『阿白』都太普通了,问我有没有别的说法。」 没想到是莉卡的主意,唐渊不禁道:「这算是……反其道而行?」 王雪晴却转头看着莉卡,幽幽道:「我问过莉卡为什么要这样取名,莉卡跟我说,因为这样才奇怪。」 唐渊倒没什么感触,只是笑道:「原来不是乱取的,还颇有思路,不错、不错。」便继续看着莉卡玩闹。 王雪晴瞥了唐渊一眼,替他将茶斟满,道:「除了这个,你没有别的什么想和我说吗?」 唐渊一愣,脑中连忙急转,想道:今天是她的生辰吗?不对呀……还是我的生辰?也不对……难道是莉卡、不对、莉卡什么时候生辰谁知道啊…… 第368章 大人的时间特别快2 王雪晴倒没有要让唐渊猜的意思,沉声道:「为什么教莉卡那些?」 唐渊心头一跳,干笑两声,道:「是哪……」 「渊哥!」他话未说完,便被王雪晴打断,道:「昨天我听见莉卡在念那些要点,便问清楚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渊也知道装死没用,不禁低下头来。 王雪晴所说的要点并不是什么读书还是修练要点,而是对付各种修士的要点。 这段日子莉卡稳定下来后,唐渊时常会教莉卡对付修士的诀窍,告诉她剑修该怎么破、刀修该怎么防、术修该怎么杀,身为身经百战的合体境修士,这些全都是用命换来的无价珍宝。 他没有办法阻止万仙盟带走莉卡,那他只好让莉卡能够活得平安,直到他有能力带她离开那些杀戮。 这件事情他一直没和其他人说,不过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倒没打算隐瞒,没想到给王雪晴自己先发现了。 唐渊深深叹了口气,如实道:「戒律院那边决定把莉卡收编为戒律众。」 王雪晴闻言心跳都漏了一拍,失声道:「不可以!」 见莉卡转头看来,王雪晴连忙噤声,对莉卡强笑的摇了摇头。 莉卡疑惑的看了两眼,也不深究,便继续和希洛找乐子玩了。 王雪晴这才转头看着唐渊,道:「他们怎么可以?这不合理!莉卡又没有犯什么罪!」 唐渊苦笑道:「我也知道,可有些事情没法讲道理。」 王雪晴不禁蹙起眉头,气道:「戒律院就是维护法理的地方,怎么能不讲道理?」 对此唐渊也只能叹口气,没法回答。 王雪晴也知道唐渊不可能同意这种事情,不过很显然他对此也无能为力,才会反过来教莉卡这些事情。 她想了想,道:「有了,我去拜托老师,老师一定会帮忙的!」 唐渊却摇了摇头,叹道:「陈大师是德高望重、万人景仰的老前辈,可不曾恋栈那些权位,这件事也不必让他老人家徒增烦恼了。」 王雪晴也知道陈溪仲虽然身负名望,高官见他都不敢耍什么官架子,本身却不曾握有什么权力,亦不常与那些高官来往,自然没办法左右戒律院的决定,只不过关心则乱,她现在心头可慌极了,哪有法子冷静思考? 她沉默半晌,又道:「那我……我去拜托老师,拜托他……废了莉卡的经脉呢……?」如果莉卡不能修仙,戒律院自然毫无理由再收编她。 唐渊仍然摇头,道:「当时我就问过陈大师了。」 他深深一叹,道:「陈大师说,为了让阵成形并让功法无心自转,莉卡的经脉已经和周身要穴密不可分,若废去经脉恐怕难逃一死,便是他也不敢动手。」 其实王雪晴都明白,若不是能想到的办法都不可行,唐渊也不会放弃希望的教莉卡这些,只不过这段时间和莉卡相处下来,对她来说莉卡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她又怎么舍得? 她看着唐渊片刻,低下头来,鼻头一酸。 两人毕竟还未成亲,未免闲话,纵使再亲,王雪晴可不好直接住进唐家,平常又要上班,每日也就午休和下班后会来看看莉卡,休假才有较长的相处时间。和她比起来,和莉卡日夜相处的唐渊才更加痛苦,却还得亲自教莉卡这些,王雪晴想起此事,这才眼眶泛泪。 唐渊将托盘放到一边,挪了挪身子,揽着王雪晴的肩,看着莉卡道:「放心,莉卡会没事的,罗叔跟我说过了,虽然任务不可避免,他们也都会好好待她的。」 「一定会的……」 可惜恐怕唐渊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王雪晴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 次日,唐心语休假回家,看见上次不过摆几块石头的庭院焕然一新,又惊又喜。 这段时间过去,她也渐渐习惯每次回家都会看见王雪晴了,不再多说什么,甚至偶尔心情不错还会主动找她聊上两句。对王雪晴来说,若不是莉卡要离开身边的时日渐近,她的生活可就越来越美满了。 和哥嫂两人打过招呼后,唐心语便拉着莉卡去参观自家庭院了。 这庭院就这大小,倒也没什么好逛,唐心语迅速晃了一圈,随即走回来,笑道:「我早就想整顿这里了,不过一直没时间,现在这样好看多了。」 说完,她又不禁道:「不过这样子就不能在这里练功了,会打坏东西。」 唐渊闻言失笑道:「话说回来,你打坏的那面墙我还留着。」 糗事被提,唐心语面颊一红,嗔道:「留那个做什么?」 莉卡也来了兴趣,拉着唐渊道:「我要看心心弄坏的墙!」 唐渊轻笑两声,牵着莉卡往院内角落走去。 这其实也没什么好看,便是墙上被兵器刮出几片痕迹而已。唐渊说明道:「那时候心语御物还不熟练,这个角落对她来说距离太远了,控制不好,每次都会让刀撞在墙上。」 跟在后头的唐心语白了哥哥一眼,道:「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天才。」 唐渊只是笑道:「我觉得很可爱,就一直把这痕迹留下来了。」 莉卡却转头看着唐渊,道:「可是我打坏的都修好了!」 唐渊摸摸莉卡的头,苦笑道:「当时整间屋子都快给你这小捣蛋拆了,不修可没法住人。」 「嘻嘻。」莉卡笑了笑,也没多说,便笑着跑去找希洛玩了。 便在这时,大门被人叩响,门后之人唤道:「渊儿,是我。」 虽说最近只要罗空出现就没好事,不过罗空对唐渊而言如兄如父,此时登门拜访,他仍是连忙开门,笑道:「罗叔要来怎么没先通知一声?」 罗空轻笑两声,道:「我听说心语回来了,给她个惊喜。」 「罗叔!」许久未见,唐心语果然十分欣喜,拉他入内参观庭院。 方才明明第一次见,这就带人参观了?唐渊暗暗好笑,对着有些忧心的王雪晴摇了摇头,跟在身后。 第369章 人在江湖 罗空似乎真的是单纯来拜访的,只是陪几人聊聊天,在被唐心语拉去逛街时,甚至买了些小零嘴给莉卡。 这一逛回来都午后了,唐渊自然劝罗空留下来用膳,罗空也没和他客气,王雪晴和唐心语一回来便去厨房忙活了。 虽说修士元婴之后已可辟谷,不过多年传承下来的风俗习惯也没这么容易改变,像这样的聚会总是要一起吃顿饭才像样。 等待的时候,罗空陪唐渊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内的莉卡逗猫,叹道:「魔教圣女确实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唐渊看了他一眼,道:「罗叔一直不叫她莉卡,是怕太亲密了吗?」 罗空倒也不避讳,笑道:「是啊,否则像你这样,岂不难过?」 唐渊只是转头看着莉卡,道:「罗叔,既然你毁了那些实验记录,不也是不想再让他们做这种事吗?」 罗空伸手搭在唐渊肩上捏了捏,道:「人总是身不由己的,你是、我也是,那些戒律长老、甚至是九位道人或是张盟主,又谁能真的自在了?」 唐渊不禁想起那位替唐家世世代代打造兵器的老人,心道:或许只有像老前辈一样,才是真正的逍遥吧? 罗空收回手,笑道:「你该知道,戒律院想要的不是一个活泼开朗、天真可爱的小姑娘,而是一个唯命是从、没有情感的杀手。」 唐渊苦笑道:「自然知道,可莉卡本性如此,况且人本就有七情六欲,摒弃这些,岂不是逆天而行?」 罗空却仰头看着漫天晚霞,道:「渊儿,你可有想过,人修仙,或许本就是逆天而行?」 「上天没给人一对翅膀,人在修仙后却可踏空飞行;上天给了人百年寿命,人修仙却打破了这个界限。」罗空深深叹了口气,道:「也许早在天上那道裂缝出现时,便是上天要亡了九州,而整个万仙盟这数百年来,一直在逆天而行。」 唐渊闻言一愣,不禁道:「罗叔……?」 罗空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老人家发发牢骚罢了。」 他拉回正题,道:「也许要大乘以后才能看透这个世间,不过在我现在看来,整个万仙盟本就在逆天,为了达到目的而做这些事,倒也没什么奇怪。」 唐渊不禁苦笑,道:「也许便是如此吧……罗叔,莉卡虽然活泼,但她非常听话,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我希望戒律院能在任务之外保留莉卡的自由。」 罗空点点头道:「这点倒无妨,其实我也挺喜欢这个孩子,我会向他们说清楚的,不过这么做的前提是她真能达成任务,展现出她过人的天赋。」 这个要求也无可厚非,唐渊自然点了点头。 罗空对着唐渊咧嘴一笑,道:「这件事情结束后,你去豫州磨一磨吧,磨个几年,我这位子就能让你坐了。」 唐渊一愣,忙道:「这……」 才刚开口,便被罗空打断,道:「我早想让你接了,只不过心语当时还要你照顾,才一直没让你调过去,现在心语也长大了。」 唐渊只得苦笑道:「罗叔,我还差得远呢。」 罗空却是摇头,道:「以你的天赋,别说合体巅峰,拼个大乘境都不无可能,我看你也给罗叔吓着了吧?」 心事被一语道破,唐渊也只得点头承认。 罗空笑道:「豫州跟这西荒不同,身为九州最繁华的地方,是整个万仙盟的重心,你很快就会明白,西荒的警备队真是太自由了。」 「那些高官之所以能牵动整个九州,便是因为整个九州的线也全缠在他身上,官位越高,越像个提线木偶。」罗空拍了拍唐渊,道:「当初接了大哥这个位子才知道有多难坐,当然要扔给你了。」 唐渊闻言真是哭笑不得,只得道:「待莉卡这件事圆满落幕,我便去豫州吧。」 罗空闻言咧嘴一笑,仰天道:「当了这么多年警备队,我时常会觉得,像碧落黄泉那些魔教散修一样快活,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这句话从一个雍州警备署署长口中说出,可谓是大逆不道,要传出去不知得多损警备队士气,便是唐渊都忍不住惊奇的看了罗空一眼。 罗空却不在意,只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便在此时,厨房的门被打开,唐心语和王雪晴连忙端菜上桌。 不过坐在门槛聊天的两人都忘了,莉卡虽然像个小童,本身却是修为高深的元婴境修士。五感敏锐的她,方才一句话都没落下,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唐渊和罗空的背影,抱着希洛的莉卡,神色不禁有些迷惘。 罗空只是来拜访一回,一顿晚膳用罢,他婉拒了唐渊,动身回府。 人一走,王雪晴便忧心忡忡的拉过唐渊,问道:「罗大人有说什么吗?」 唐渊笑着摇了摇头,道:「别担心,罗叔也很喜欢莉卡,他会帮我们说话的。」 王雪晴这才点了下头,赶紧回去和唐心语一起收拾,不过一脸愁容却没有好过来。 莉卡一事已成定局,这也无可厚非,唐渊只能轻轻一叹,朝莉卡走去。 那头莉卡已经蹲在地上喂猫,一面哼着歌,左瞧瞧右看看,很开心的样子。 唐渊看着莉卡,不禁有心疼。她明明没做错什么事,只因为出生不久被魔教偷去实验,就必须走这段扭曲的人生,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正值二八年华,本该是青春洋溢的少女,被魔教虐待成如今这副小女童的模样,而很快的,她这样单纯的日子也要被万仙盟夺走。 唐渊其实早就应该告诉莉卡这件事了,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他怕莉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更怕莉卡问他一句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可以回答莉卡,她为什么这么倒霉。 还在感慨,他却没想到,一直看着希洛的莉卡,忽然问了一句:「唐渊,你要送走我了吗?」 唐渊闻言一愣,这才想起来,莉卡虽然一直以来都像个孩子一样,却已经是个元婴巅峰的高手,当然会听见他和罗空的谈话。 第370章 自由 没听见唐渊答覆,莉卡又问道:「那个戒律院很远吗?」 唐渊摸摸莉卡的头,蹲下身子,道:「离这里有点远,不过之后我也会在那附近工作,可以常常去看你。」 莉卡转过头来,问道:「那晴姊跟心心呢?」 这可就头疼了,唐渊只得干笑道:「晴姊可能会像心心那样,要隔两、三个月才可以过来看你。」 莉卡只是点点头,神色间倒也看不出害怕、难过、不舍一类的情绪,只是回头看着希洛,道:「那希洛呢?」 带只猫倒是没什么问题,唐渊随即点点头道:「希洛可以跟你一起过去。」 莉卡点了下头,没有答话,继续看着希洛用餐。 唐渊犹豫半晌,这才打破沉默,道:「莉卡,去戒律院之后,那边的人会叫你替他们杀一些人,你要记得我教你的诀窍,才不会危险,知道吗?」 「知道。」莉卡转过头来点了下,又回头看着希洛。 虽然可以感受到莉卡心情不是很好,他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既然已经开了头,唐渊也只能将这件事情详细的告诉莉卡。 对于这件事情,他第一次深深的对自己感到无力。 -- 出乎意料的,莉卡在得知自己快要被送去戒律院后,既没有难过的哭哭啼啼,也没有闹脾气的不想学那些诀窍,甚至一次「我不想去」或「我可以不去吗」都没有说过,而是很快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这几日的生活全然没有改变,一切就如同往常那样。 唐渊也不知道莉卡是真的不在意,还是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和王雪晴商量后,两人仍然得不出答案,却也不敢开口问莉卡。虽说王雪晴从陈溪仲叔侄那里学了不少新知,也只能从一些行为模式来猜测,可没法真的读心。 无论如何,既然事情已成定局,这些都是次要的。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有限的时间里,想办法把无限的爱都给莉卡。 最后这半年中,一些常识都已经让莉卡明白,唐渊和王雪晴便开始带着莉卡四处走走,甚至出了城到外头踏青,一面告诉莉卡社会上的伦理道德常规。 莉卡可是有办法在不识字的情况下悟通术法的天才,无论教她什么,学习的速度都非常快,对于这些常理规范,纵使有大半都不知道背后的原因,至少都牢牢记在脑中了。 之后两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莉卡身边,除了担心她在任务中碰到危险,也担心她因为不明白这些事被人欺负或不慎犯罪,这段时间都忍不住一再考试,确认莉卡真的记牢了。 他们也不想用这种囫囵吞枣的方式强逼莉卡记住,而是慢慢告诉她背后的道理,慢慢陪她一起了解,只可以半年时间对他们来说实在太短了。 这天夜里,王雪晴捧着莉卡的小脸吻了下,抱了抱她,这才转头哽着声道:「渊哥,明天我一大早就会来,就算他们再早到也一定要等我……」 唐渊点了点头,王雪晴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目送王雪晴离开后,唐渊关上大门,转头看着莉卡,也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对不起,莉卡,对不起……」 莉卡却抬起头来,大大的水蓝色眸子里满是疑惑,问道:「为什么对不起?」 唐渊闻言鼻头一酸,不禁又抱得更紧了些,道:「我本来该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莉卡,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官职够高,一定会让你离开戒律院的。」 然而莉卡听见这句话,却仍疑惑的歪着头。 「嘻嘻。」半晌后,莉卡却忽然轻笑几声,对着唐渊笑道:「唐渊,没关系!」 没想到莉卡都会反过来安慰人了。唐渊听见这话,眼眶一红就要落下男儿泪。 不过他却搞错了,莉卡对这世间大多情感都搞不清楚,又怎么会安慰人? 她只是抬头看着唐渊,笑道:「其实都一样!」 唐渊不禁一愣。 这句话就像一棍当头棒喝,重重拍在他脑门上。 好似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一般,他手脚发凉,抱着莉卡的身子都有些颤抖。 几滴泪水夺眶而出,滑过脸颊,落在莉卡脸上。 莉卡也不在意,只是继续笑道:「在神殿、在这里还是在戒律院都一样!」 他终于明白,无论是自己、王雪晴还是陈溪仲、陈升平全都搞错了。 莉卡看着唐渊的泪水不断滑落,有些疑惑。 她只有一开始恢复情感时哭过几次,那时候是因为全身都好难受,可是她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了几句话后,唐渊就哭了。 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莉卡笑道:「唐渊,我是不是很奇怪?」 唐渊却没有办法回答这句话了,伸手摀住自己的脸,泪水不断落下。 莉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回抱着唐渊。 唐渊便这么哭了好片刻,这才抹开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哽咽的声音有些颤抖,问道:「那你呢,莉卡?你想去哪里?」 莉卡闻言一喜,挂起一抹唐渊从未见过的、最灿烂的笑容,兴奋的问:「可以吗?我也可以选吗?」 唐渊紧紧抱着莉卡,笑道:「可以,当然可以……」 莉卡开心极了,象是早就想了好久好久这个问题,现在终于可以回答一般,不假思索的答了。 「我想要去死了,可以吗?」 在说这句话时,莉卡那张灿烂的笑脸上写满兴奋,迫不及待。 唐渊深深吸了口气,咧嘴一笑。 「可以……」 「不过莉卡,先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唐渊搭着莉卡的肩,认真的问。 莉卡随即点了点头,笑道:「好!」 「三年。」唐渊摸了摸莉卡的头,道:「我希望你在这三年里好好的体会这个世间,如果你还是不喜欢,那便继续你的选择吧。」 莉卡疑惑的看着唐渊,问道:「在戒律院吗?」 唐渊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想去哪里?」 莉卡闻言一开始还有些兴奋,随即苦恼起来,想了好半晌,这才笑道:「现在还不知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第371章 好多颗龙珠 唐渊深吸了口气,点点头道:「好。」 他牵着莉卡的手,走回书房之中,点了灯,开始留书。 莉卡站在唐渊身边看着,神色如常,没有因为方才那段对话而感到开心、兴奋,亦没有对未来感到旁徨。 唐渊知道,这是自然的。 莉卡虽然看上去活泼可爱,但她其实是一个很冷漠的孩子,而这份冷漠,源自于隔阂。 直到刚才莉卡那一席话,唐渊才终于明白这点,明白他们一直以来都搞错了。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要给莉卡一个正常的生活、正常的人生,不过对莉卡来说,这些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事,继续这样的日子也好、回到魔教也好、被戒律院当枪使也好,都没什么区别。 都一样是听着别人的话,做着这样那样的事。对她来说,会不会挨骂受罚,做的事情残不残忍、危不危险,压根儿就不重要。 就像她说的,她很奇怪。 她早就已经不是正常人了,无论学得再多、无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没有办法改变。一支被扭曲的铁条,就算顺着痕迹把它扭回来,也不会恢复原状,何况她被扭曲得不成样了。 在莉卡的眼中看来,不正常的是这个世间才对。对她来说,唐渊、王雪晴还是这天渡县城,通通都是相当奇怪的存在,即便她可以试着去融入,她和这些外在的东西终究是不同的,永远也无法改变。 她经历的这一切都化作记忆留在她脑中了,只要她还留着记忆,她就不会是正常的;若有大能将她的记忆消去,那她也不再是莉卡了。 这份隔阂,让世间种种都很难在莉卡心上留下痕迹,毕竟对她来说,那都是另一个世界人、事、物,而她所在的世界,已经随着那个蒲团被撕毁了。 在旁人看来,莉卡过去遭受这些虐待应该是相当痛苦的,但对莉卡来说,现在这样的生活反而才让她感到痛苦。人终究是群居生物,但莉卡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同类」了,当唐渊问她想选择什么时,她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死亡。 唐渊深深一叹,写下最后一个字,拿起三封信纸。 一封留给唐心语、一封留给陆成峰,而写给王雪晴的信,唐渊将它绑在天罡刀的握柄上,往王雪晴的住处送去。 等待的途中,唐渊将莉卡牵到外头她搭的亭子里。 看着漫天繁星,唐渊问道:「莉卡,你以前在石殿能看见星星吗?」 莉卡点了点头,道:「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 唐渊闻言,笑道:「你现在看见的这片星空,和在石殿里看见的一不一样?」 莉卡跑到亭子外,抬头看了好久好久,这才跑回唐渊身边,摇摇头道:「不知道!」 随后,她轻笑两声,道:「不过看起来很像!」 「你以前都没发现吧?」唐渊笑着揉了揉莉卡的头,道:「这个世间还有很多你没发现的东西。」 莉卡抬头看着唐渊,问道:「那会有跟我一样的人吗?」 唐渊看着星空,笑道:「不知道。」 「不过世间这么大,也许会有吧。」唐渊回眸看着莉卡,反问道:「莉卡想碰上这些人吗?」 莉卡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皱起眉头,苦恼的思索着。 唐渊也没有催促,只是挂着微笑,默默的看着莉卡。 莉卡想了片刻,这才终于抒开眉头,道:「想!」 唐渊拍拍她的脑袋,笑道:「那就得像我说的,好好体会这个世间才行。」 莉卡虽然不是很懂,仍然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唐家大门被人缓缓推开。 唐渊牵起莉卡走去,就见王雪晴一头带着水气的秀发披散而下,深色的外袍底下,只穿着一件薄衫。 怕明日睡过头,王雪晴今晚本就不打算入睡,她原想修练至清晨,可心绪浮动,怎么也静不下来,索性先去沐浴。才刚洗完澡便看见唐渊的天罡刀,她什么也不管了,罩着件袍子就冲来唐家。 虽然两人这段日子每天相处的时间都不短,不过两人都较保守,男女之间的界线划得分明,唐渊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美人出浴的模样,不禁一愣。 王雪晴倒没心思害臊,只是上前急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唐渊牵起她的手,笑道:「来,我慢慢和你说。」 见唐渊没有十分急迫的模样,王雪晴也安心几分,任由他牵着往亭子走去。 这回唐渊没牵莉卡的手,她便没有跟着去亭子,而是跑去找在庭院打猎的希洛了。 唐渊牵着王雪晴在一块较大的石椅上坐下,不过这位子一个人坐太大,两个人却有些挤了。他伸手搂着王雪晴的腰,和她说明莉卡的事。 见唐渊对自己做这些亲密的举动,王雪晴却没觉得羞涩,反而有些害怕。唐渊对她一直都十分君子,很少有这样的动作,她很怕唐渊是因为要做什么傻事才会一反常态。 不过虽然心中有些担忧,王雪晴仍是伸手盖着唐渊的手背,依在他的肩上,静静聆听。 唐渊便在星空下,缓缓说着他和莉卡的对话,以及莉卡说这些话的原因。 这一说便说了两刻钟,王雪晴听完,抹了抹颊上的泪,忙道:「渊哥,那你要带莉卡去哪里?万仙盟怎么会让你这样做?」 唐渊倒是早有主意,笑道:「我会带莉卡去某个地方,那里很适合莉卡,也不必担心莉卡会被万仙盟带回去,不过唐家祖训有云,此处仅能让唐家人知晓,所以我不能带你去,也不能和你说在哪。」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王雪晴也没有多问,只是道:「那我还能再看见莉卡吗?」 唐渊深手抹开她的泪珠,笑道:「当然可以。」 王雪晴却没有就此安心下来,只是心急的问道:「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我会怎么样呀?」唐渊摸了摸下巴,笑道:「我会变得很没用,到时候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王雪晴连忙点头,却没有因为这句话害臊,反而心中更加不安,急道:「究竟怎么了?会发生什么事?」 第372章 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唐渊只是促狭的笑道:「既然你还愿意嫁,那你便算唐家人了,倒是可以和你说。」 没想到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反而调皮起来,王雪晴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唐渊轻笑两声,也不卖关子了,如实道:「我会把莉卡带去某个地方,以天罡刀和地煞刺为代价,许一个愿。」 失去和功法、御法配套的兵器,一生修为一下子便去了九成,成了一个空有境界招风却没有实力的修士。 不过唐渊脸上的笑,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不说唐渊这些年来有空赚钱没空花,积蓄不少,光靠王雪晴一个人的俸禄就够两人逍遥过一辈子了,王雪晴倒也不怕这些,只是问道:「那之后呢,天罡刀跟地煞刺都被收走了,你还要当警备队吗?」 唐渊笑着摇了摇头,道:「能力不足,岂能尸位素餐?自然得退下来了。」 王雪晴才不怕他退下来,反而担心他不肯离开,此时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唐渊也知道王雪晴在担心什么,笑道:「唐家历代先祖也有几人曾去求过老前辈,后来也都退出警备队了,不过唐家男丁世世代代都在警备队拼搏,像这样不是在警备队英勇殉职的唐家人,牌位上可是要做记号的。」 虽说对王雪晴来说,她早就希望唐渊别继续待在警备队,两人可以幸福的白头偕老,不过她也知道,对唐渊来说,这是一件相当羞耻的事,没有多说,只是握了握唐渊的手。 唐渊倒是洒脱,笑道:「反正我的晴儿还愿意嫁我就好,将来咱们少生几个,便没有这么多人笑我了。」 一开始的慌乱过去,王雪晴放松不少,此时闻言面色一红,白了他一眼,嗔道:「好呀,这可是你说的。」 唐渊干笑两声,道:「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王雪晴向他眨了眨眼,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唐渊闻言,搂紧了些,笑道:「那我不当君子了。」 王雪晴不依得推了他一下,佯怒道:「想做什么?事情都还没说清楚呢!」 唐渊倒也没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问道:「怎么了?」 王雪晴可还没有完全放心,不禁问道:「那位老前辈真的能带莉卡离开吗?我们会不会害了他?」 唐渊摇了摇头,道:「那位老前辈境界比起九位道人都要高,不会出事的。」 王雪晴点点头,又问道:「你待会就出发吗?」 唐渊转头看着莉卡,笑道:「嗯,天亮可就来不及了。」 王雪晴点了下头,看着唐渊半晌,而后别开眼神,道:「……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唐渊莞尔一笑,道:「有什么好等的?位置挺远,我回来可没法御物,要很久的。」 王雪晴心中还是有些不安,可不依了,摇头道:「我就要等。」 唐渊摇了摇头,道:「不可,天亮了戒律院问你要人怎么办?」 王雪晴闻言一愣,倒是无法反驳。若她回去,哪怕天亮戒律院上门寻问,她大可一问三不知的蒙混过去,可她要一直待在这儿还答不出来,可就难让人信服了。 见王雪晴没有说话,唐渊起身笑道:「去和莉卡道别吧,一会你回房后我便带莉卡出发了。」 王雪晴点点头,起身朝着莉卡走去。 唐渊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两人相拥。他不用上去听也知道,捧着莉卡小脸的她,定是在交代些锁碎之事,让她照顾好自己,就和当时娘亲送他去报考警备队时一样。 足足说了快两刻钟,王雪晴再次和莉卡紧紧相拥,好半晌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唐渊这时才走上前,牵起莉卡的手。 三人走到大门前,王雪晴拉开大门,却没有这么离开,而是回眸看着唐渊道:「路上小心,我……」 话未说完,她便被唐渊拥入怀中,一口吻下。 王雪晴不禁颤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本来反射性抵在他前胸的手缓缓举起,轻轻抚着他的脸颊。 虽然来得突然,不过两人相知相惜了这么多年,她等这一刻也等很久了。 她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忘情的享受着、回应着。 这一吻好像只有一瞬那么短,又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 直到粉蝶断了翅,她这才回过神来,捧着唐渊的脸,问道:「为什么?你是不是……」 唐渊拨了下她的长发,笑道:「傻瓜,是因为今晚你太美了。」 他放开王雪晴,道:「夜很深了,路上小心。」 王雪晴本就有些不安,方才那一吻又让她更害怕了,忙道:「我、我就在房里等你回来,没见到你,我也不去上班了,你要是太晚回来,我们俩就一起饿肚子!」 唐渊闻言莞尔一笑,道:「那我可得跑快点了。」 见唐渊这么回答,王雪晴又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她不放心的看了唐渊两眼,这才幽幽道:「……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唐渊点点头,笑道:「嗯,你也小心。」语毕,他轻轻拍了下莉卡。 莉卡会意过来,挥挥手笑道:「晴姊再见!」 王雪晴也向莉卡挥手,而后对着唐渊一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大门外,她又不禁离情依依的回头看了好几眼,这才拐过街角。 唐渊关上大门,神识却一直跟在王雪晴身边,直到确定她安全的回到家中,这才转头道:「好了,莉卡,我们出发吧。」 莉卡先是点了点头,而后问道:「去哪里?」 唐渊却笑道:「不知道。」 莉卡不禁歪着头道:「不知道怎么去?」 唐渊揉了揉莉卡的头,道:「就是不知道目标在哪、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才是人生啊。」 莉卡愣了下,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而后笑道:「我去抱希洛!」 唐渊点点头,待莉卡抱起希洛后,用真元托着她,两人缓缓向城外飞去。 未免惊扰他人,唐渊动用的真元不多,飞得很慢。 第373章 本日公休 莉卡第一次飞在天上,也不害怕,抱着希洛好奇的东张西望。不过没能让她看太久,飞离城外两里后,唐渊便带着莉卡落地。 落地时,已经有三个人站在前头。 站在中央那位身形佝偻的老者呵呵一笑,道:「这么晚了,唐大人带着这么个小姑娘夜游,不妥吧?」 虽然同为合体境,不过唐渊早在两周前他们进城时便察觉到对方了,此时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拱手道:「多谢几位没在城中出手。」 「唐大人哪里话?」那老人失笑的摇了摇头,道:「唐大人实力超群,乃是警备队不可或缺的一员猛将,更是万仙盟未来的栋梁,吾等岂会对唐大人出手?」 唐渊闻言,不禁冷笑道:「那几位是来陪在下赏月的?」 老人倒是顺着他的话,笑道:「若唐大人真是来赏月的,老朽开几坛珍藏的佳酿,陪陪唐大人的雅兴,也是美事一桩。」 不过老人身边的人可就没这么圆滑,只见一个中年人上前两步,皱眉道:「唐队长,你也清楚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可别做傻事。」 唐渊对着他轻轻一叹,苦笑道:「现在想想,我真的是个傻子。」 语毕,他真元一提,早收到传音的莉卡也在此时紧紧抱着他。 感受到唐渊提起真元的瞬间,三人都凝神提防起他的攻击。 可便在这一刻,他们眼前的唐渊便消失了。 合体境强大的真元可不难感应,他们自然清楚知晓唐渊的位置,只不过唐渊也在用一种夸张的速度飞离他们的感知范围。 虽然早知道御修御物飞行速度甚快,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快竟然会这么快。 这才一愣,唐渊已经化作天边一个小点,消失在夜色之中。 唐渊知道,他在警备队待了这么多年,这些戒律院的人早就对他知根知底,他们派了这三个人过来,就表示这三个人对付自己绰绰有余,他断然没有任何一丝机会胜出。 不过那是在战斗方面,他御物飞行的极速有多快,别说戒律院,便是警备队都没几个人知道,这方面的情报他们自然没有。 何况双方只是立场不同,就算打得赢,唐渊也不想和对方拼命。 就算这样全力飞行颇耗真元,且速度太快便是他自己也看不清楚前方,不过此时人在天上,纵使不慎撞到飞禽也有真元护体,倒是没有这些顾忌。 虽说对方同为合体境,不过方才三人里有两人都没有佩带兵器,唐渊想这两人不是术修便是魂修,速度定然不快,只剩下一个人就算追来也拦不住自己。而且就唐渊估算,若将所有真元都用在全速飞行,真元用尽时他也定然离开对方的感应范围了,到时候他只要隐匿起来,茫茫九州间,谁也找不到他。 追了一阵,后头的人自然也知道这点。踏空而行虽然方便,速度终究比不上在地面奔走,不过地面上有障碍物,天上可没有,三人算是见识到御物飞行的厉害了,古人御剑踏空日行千里还真不是夸饰。 要对付唐渊,正如他所猜,那名老人便是术修,可半点也追不上唐渊的脚步,不禁转头道:「罗署长,现在劝唐队长回头还来得及!」 一直躲在暗处的罗空这才叹了口气,御物而起,飞射而去。 -- 唐渊一感到这股强大的真元飞速冲来,甚至比自己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不禁苦笑。 他敢拍胸脯保证,整个雍州大乘以下,只有一个人追得上他。 不过虽知道罗空定然会追上自己,唐渊仍没有放弃,继续冲着。 罗空见唐渊仍没有要放慢速度的意思,不禁叹了口气,周身真元一爆。经脉受不住这样的冲击,随即让他受了点内伤,不过速度却是快极,一下子便到了唐渊身前。 唐渊当然也能用这种方式冲,不过此时这样的速度若非莉卡体魄强韧已经要受不了了,希洛更是因为莉卡把大量真元都拿来保护牠,这才没有因为这阵加速丧命,要是唐渊也像罗空这样加速,就是莉卡也撑不住。 无奈之下,唐渊也只得放慢速度,两人缓缓飘落林间。 反正唐渊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何况罗空也不认为唐渊会跟他动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道:「渊儿,把她留下吧,戒律院这些人只是以防万一,不会对你出手的。」 唐渊只是苦笑道:「罗叔,若我愿意这么做,又何必来这一出?」 罗空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苦?纵使逃了这一时,你难道还能真带她逃出万仙盟的掌控?」 唐渊摇了摇头,道:「罗叔,我没有要带着她走,给她一条生路吧。」 罗空只是皱眉,道:「戒律院也不想她死,虽有危险,以魔教圣女的实力,活下来该也不难。」 唐渊却轻轻一笑,道:「不会死就算活着了吗?」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一直是按照戒律院的打算安排,教了莉卡很多这方面的事。」唐渊摸了摸莉卡的头,道:「罗叔,在我问莉卡的意见时,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她问我她可不可以选择去死。」唐渊苦笑道:「我怎么可能还送她过去?」 罗空没想到莉卡会这么说,不禁皱起眉头。 唐渊一声笑叹,道:「罗叔,你该知道,莉卡是不懂闹脾气也不会开玩笑的。」 罗空闻言也有些苦恼。听到这里,他也明白唐渊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莉卡了,若他这么做,他便不是唐渊。 「若有违心中道义,便是有背万仙盟戒律、警备队训诫,也应当坚守到底。」唐渊认真的看着罗空,道:「罗叔,这是你和爹教我的,你还认为我这么做不对吗?」 罗空不禁仰天一叹,摇了摇头,道:「你走吧,今日之事我不会再插手,也不会出手助你。」 「戒律院来的三人,年轻的是太极术修,擅长火行术法;老的是五行术修,擅长木行术法,另一人腰间所佩为清规剑。」罗空说完这几句话便席地而坐,闭上双眼。 第374章 本日公休2 虽说不会出手相助,此时罗空将三人情报说出,对唐渊而言已经是一大助力了。唐渊拱手长揖,道:「多谢罗叔。」 一旁莉卡看着,歪着头想了想,倒也有样学样,笑道:「多谢罗叔!」 说完,她握着怀里希洛的前爪,道:「希洛也说谢谢,不能没礼貌!」 「喵—」希洛被方才那阵赶路弄得浑身不舒服,抽回前爪,生气的打了莉卡一下。 莉卡倒也不介意,摸了摸希洛。 罗空看着莉卡这副模样,不禁又叹了口气。易地而处,他恐怕也会和唐渊做出相同的选择,又凭什么劝他? 唐渊摸了摸莉卡的头,道:「好了,我要飞了。」 莉卡点点头,用真元护住希洛,抱着唐渊笑道:「飞高高!」 唐渊见莉卡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哑然失笑,真元一提,御物冲去。 方才两人谈话可耽搁不少时间,一开始出其不意而后拼命奔逃的距离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三人都是戒律院高手,纵使不以速度见长,奔走起来却也不慢,这次起飞三人都已近在咫尺。 唐渊的极速还是比三人快,自然不会被抓住,只不过现在对方已在全力追赶,想要像之前那样甩开感知范围已不可行,无论怎么冲都逃不出对方手掌心了。 好在唐渊原先的目的也不是要躲他们一辈子,只要能赶到目的地,将莉卡送给老前辈照顾,任务便算达成了。 虽说许完愿后他便没了兵器,不过就算罗空已经告知自己对方情报,让他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也断然不可能胜过这三人,失去兵器也不过是让对方对付自己更轻松点,倒也没什么区别。 他顺着祖辈传下来的地点飞去。合体境强者全力御物飞行,日行千里都是小意思,四人三追一逃跑了一个时辰,便从雍州西荒府飞至豫州边境。 全速飞行自然不可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不过会累的人可不只唐渊一个,虽说三人体力比唐渊好上一些,不过唐渊速度本就快上不少,一加一减之下倒也仍保持着一定距离。 一路飞到豫州玉虚府,唐渊这才放缓速度。 后头三人感应到唐渊放缓,也没有冒然追上,反而跟着他缓了下来。一个一路奔逃连头也不敢回的人忽然慢下来实在太过反常,三人经验老到,都细细放出神识探查,免得中人埋伏。 唐渊见状,暗暗庆幸自己一开始就拿定主意要跑。对方不只是克制他的术修,还是经验老到的高手,万一他一开始还想反抗,被三人合围可就插翅难飞了。 不过好在此时目的已经达到。唐渊牵着莉卡的手走在林间,天罡刀在身前飘动,斩开一路草藤。 若不是祖辈有将此处传下来,唐渊怎么也没想到九州最繁华的玉虚府竟然还有这么一处人迹罕至的隐蔽之地——还是在崑仑派山门边。 走了一路柳暗花明,两人终于走出树林。眼前茂密的树林间便这么奇异的空出一小块草地,草地上盖着一栋小木屋。 莉卡指着木屋,笑道:「那里有房子!!!」 唐渊摸了摸莉卡的头,道:「嗯,我们就是要来这儿拜托一位老前辈。」 莉卡点了点头,和唐渊一起往木屋走去。 不过不同于莉卡一直好奇的东张西望,走近木屋的唐渊笑容却没了。 地上还有一些纷乱的脚印,此处确实有人居住,不过便是这些脚印上头也蒙着一小层灰了。 唐渊不安的叩了叩门,唤道:「老前辈,在下唐渊,不请自来冒然拜访,还请见谅。」 一直没得到回应,唐渊又更大声喊了一次。 感应着后头三人越来越近,唐渊实在别无他法,只得道:「失礼了!!!」便推门而入。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屋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对唐家人来说,会来此处许愿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自然不会多留下什么记录,因此唐渊只知道位置,倒是不知道过去先祖来此是不是都没遇上人,又等了多久。 虽说速度变慢足够反应后,唐渊一直挑地形较难走之处飞,三人都是远远吊在后头,他们怕埋伏又放慢速度,过来需要一点时间,不过那最多也就是几分钟时间,这屋子都不知道几年没人来了,显然不能指望屋主能在这段期间出现。 不过唐渊倒也没有亮出兵器,只是默默的站在原地等候。 莉卡见状,疑惑的看了唐渊一眼,又往门内看去,问道:「人不在吗?」 唐渊苦笑的点了点头,道:「我来找一位老前辈,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便是送武器给心心那位。」 虽说莉卡当时并没有什么情感,但记忆总是有的,回想半晌后点了点头,笑道:「有印象!」 说完,莉卡随即歪着头问道:「来找他做什么?你要修武器吗?」 唐渊笑道:「你不是想过看看自由自在的日子吗?我没有办法,但这位老前辈可以帮你。」 莉卡点点头,又道:「但是我也想跟着你,你不能一起来吗?」 唐渊揉了揉莉卡的头,叹道:「我也想,但我没有办法……你有空可以多来找我。」 莉卡倒也不显难过,只是笑道:「好,我会常常去找你!」 虽然情况相当不乐观,不过莉卡似乎有种魔力,让唐渊的心情好转不少,只是含笑的点了下头。 似乎是确定没有埋伏了,戒律院三人真元一提,踏空而至。 一路赶过来,双方真元都去了五成以上,见唐渊无意攻击的模样,对方倒也没有冒然出手,只是由那位老者道:「唐大人,回头是岸。」 唐渊笑着摇了摇头,道:「三位大人,这件事情在下已经想了许久,不会改变主意的。」 那名中年术修闻言皱眉,道:「唐队长,我们是看在唐家世世代代皆是警备队豪杰的份上,这才苦言相劝,你的所作所为已得以当场格杀,可别以为我们不会动手。」 第375章 你怎么跟我斗 唐渊也皱起眉头,道:「一个元婴巅峰的小姑娘真有如此重要吗?她也没犯上哪条戒律,戒律院就算想要知道所谓『圣子计划』的成果如何,难道就不能派人监视?」 老人却摇了摇头,道:「不必试图说服我们了,唐队长,我们无权干涉戒律院的决定,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唐渊闻言,深深叹了口气,道:「在下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此处为一位高人居所,又离崑仑派甚近,我们换个位置吧。」 那位剑修却缓缓抽出鞘中之剑,道:「捉拿要犯可非擂台比武。」 唐渊凝起神色,道:「那便动手吧。」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然合道,踏空而起,一零八刃飞射而出。 对方也都是老经验了,虽然唐渊说动手就动手,三人也都没有丝毫慌乱,同样在第一时间入了合道状态。 两名术修往后跳开,拉远距离,放出神元。奇怪的是,原先应该要拉近距离的剑修,此时却也向后一蹬。 唐渊见状不禁暗叫不妙。虽然已经知道对方能使用清规剑法,不过那是只有戒律众才能使用的剑法,过去唐渊自然没有对付过,更不会去研究要怎么应对,因此对于这清规剑法,他的了解可不比别人多,此时见到对方特别的举动,也能猜到这清规剑法定是如传闻中诡谲。 他迅速捏了几个手诀,一零八刃的动向随即一变。虽说此时同样三人都笼罩在天罗地网阵中,不过攻向剑修和老人的兵刃都只是牵制,大多攻势都向着那位中年术修射去。 老人是合体中期,是三人中修为最高的,自然不好对付;而剑修和另一个术修虽同为合体初期,不过清规剑法有什么本事他也不知道,此时他以寡击众,自然要把能对付的人先解决掉。 「叶子!」 却在此时,下方的莉卡惊呼一声。 虽说一旁就在神仙打架,不过三人任务是把莉卡好好的带回戒律院,唐渊更不会伤到她,莉卡抱着希洛站在一旁倒是安全得很。 可惜说时迟那时快,莉卡第一个「叶」字才刚喊出口,不知何时卡在唐渊腰带上的枯叶便忽然烧了起来。 合道状态下唐渊反应也是飞快,随即三柄天罡刀飞回,一柄斩下烧起的衣物,剩下两柄吸在脚上,迅速飞退。 然而这一招回天罡刀,原先毫无死角的天罗地网阵便出现破口,那剑修随即将长剑遥遥向前一送。 清规剑法?封字诀! 两条橘黄色的锁链瞬间从剑身两面飞射而出,速度只比唐渊御物慢上一线。 这两条锁链也没往唐渊射去,反而如活物一般,灵巧的在那剑修四周扭动,挡下一柄柄攻去的暗器。 无比奇妙的,无论是天罡刀还是地煞刺,在碰到封字诀的锁链时,无一不被其上橘光沾染,而这些冒着橘光的兵刃,竟然全都和唐渊断了联系。哪怕是现在合道状态下得以一心多用的唐渊,全力施为之下仍是一动不动,妖异之处比起捆仙绳尤有过之。 一下子失去了十数柄兵刃的控制,唐渊攻势瞬间乱了套,只得先转攻为守。 可这么一阵来回,术修却也抓紧时间施完术了。 唐渊看着周围数十棵树的树叶全数离枝飞起,如暴风般卷来,转眼将自己包围,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今夜月圆,桂华照耀之下,唐渊可以清楚看见这些树叶迅速变得枯黄。 他知道,很快的,它就会变为一阵烈焰朝着自己卷来。不说能不能挡下、会不会烧伤,被这片烈焰包围,他可就没气呼吸了,什么真元、法宝护体通通没用。 唐渊不禁自嘲一笑,戒律院派的这三人果然不简单。 一名术修高手就已经够他头疼,更何况两名合作无间的术修。光是这样也就罢了,还有一名强大的剑修,尤其这诡谲的封字诀,根本就是御修克星。 这三人任何一个和唐渊单打独斗都未必会输,此时三人配合要拿下他,自然是轻而易举。 感受到四周不断上升的热气,唐渊透过重重枯叶,看着莉卡若隐若现的身影,无奈的勾了下嘴角。 他果然还是太自不量力了,非但白白送了条命,让他周围的人徒增伤悲,还连目的都没有达到。 却在此时,一旁树林间冲出一条水龙,直直撞在这片树叶之上,一下子降低了不少温度。 场间会帮忙唐渊的自然只有一人。 那中年术修挑了下眉,忽然一片土墙拔地而起,朝着水龙拍下,转眼就成了一地泥泞。 老人也轻笑两声,道:「元婴巅峰就有这个本事,也难怪那些人眼馋。」 莉卡一个小小的元婴巅峰在合体境的眼中蝼蚁一般,面对她的术法随手打发便是,当然不会去限制她的行动,以免不小心弄死了。至于术法带来的那些骚扰,他们早将神元融入周围,莉卡可没办法拿他们周围的东西下手。 似乎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影响战局,莉卡没有再次施术,只是将自己的神元持续放出。 三人也不在乎莉卡。那剑修周围已经落了二十余柄发着橘光的兵刃,虽说唐渊已经将兵刃招回,他也没了目标,不过他自然不会解开封字诀,只是催动真元,持续限制着唐渊。 唐渊也没有坐以待毙,余下的兵刃交织在身前,御物撞入叶堆中,转眼将无数落叶绞碎,杀出重围。 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落叶化为一条淡蓝色的火龙,朝着唐渊撞去,同时周遭树叶也纷纷加入,壮大火龙,转眼密林里好几棵树都只剩下枝干。 火龙温度奇高,腾挪飞快,唐渊一面控制着兵刃斩落枯叶,一面御物逃窜。即便离着数米他都感受到一股高温袭来,眼前一切也跟着扭曲起来。好在天罡刀和地煞刺皆是神兵,哪怕长时间在其中穿梭也始终没有丝毫损伤。 眼下那剑修封字诀还等着自己,冒然接近只会被没收更多兵刃,可就无力回天,可对方也处于合道状态,这火龙控制的行云流水,更是怎么斩也斩不落。对方可是有三个人,打消耗也拼不赢,一味防守他必败无疑。 第376章 给我破 便在此时,一旁忽然扬起两股同为合体境的强大真元,朝着此处踏空而来。 唐渊还以为会有什么转机,就听那老人拱手高声道:「戒律众捉拿要犯,还请二位不要插手!」 来者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道袍,两人年纪都不轻、发鬓斑白。这个打扮九州恐怕无人不晓,便是最近势头越发强盛,似要成为九州第一的崑仑派。 两人也只是因为一群合体境在山门边大动干戈,这才过来一探,无论对方此话是真是假,她们本就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只是点了下头,遥遥观望。 不过两人这一看,就见到站在木屋前的莉卡。原先还惊讶这里怎会有人居住,没想到看见莉卡,两人更加惊讶。 修士一生漫长,体态成熟后往往可以保有多年青春,光从外表很难猜出年龄,如唐渊和王雪晴都已经年近四十,看上去却仍是二十余岁的模样。不过成年之前可非如此,她们见莉卡分明和自家首席弟子年岁相仿,却已经拥有元婴巅峰的修为,不禁都起了爱才之心。 似是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那老人又道:「那小姑娘便是我们戒律众这次要带回去的人,两位仙子可别和我们抢。」 虽不知对方言语真假,不过场间四人全是高手,纵使寒镜天下无敌,真打起来也讨不了什么好,何况若对方所言不假,那可就是重罪一条。权衡之下,两人自然继续袖手,只是道:「未免伤及山门,我俩会在这里看着,若尔等意图攻击我派,休怪我们不客气!」 对戒律众都这样不客气,不愧是崑仑派的娘儿们,这女人年轻时怕也是条小辣椒。老人吐了吐舌头,倒没有应声,只是继续施术对敌。 还以为会有什么转机,没想到仍是一场空,唐渊不禁暗暗苦笑,继续聊胜于无的挣扎。 唐渊便这么飞了躲了十数分,虽然一根寒毛也没被对方伤到,不过双方实力差距不小,若是对方知道自己这般消耗难以对敌,早就换了其他方法,犯不着跟自己死磕,此时自然是因为不怕消耗,打算稳稳的杀掉自己才没有变招,情况只会随着神元消耗越来越糟。 没想到却在此时又出了另一个变量。 只见莉卡放出去的大量神元忽然动了。 不过却不是什么杀招。 莉卡知道自己影响不了战局,所以是强控着这些真元纳回体内。 若是少少真元也就罢了,外头可是超乎她周身八成的真元,这自然是一件十分困难之事,要不是莉卡神识强得逆天,早控制不住散了。 崑仑派会选择将山门座落于此,自然是因为此处天地灵气丰厚,而莉卡将真元全放了出去,更加速聚灵阵的吸收速度。 此时莉卡将这些真元纳回体内,随即就超乎身体所能容忍的上限,尤其聚灵阵还在不受控制的纳入天地灵气,转眼莉卡就吐了口血。 一时之间,除了那剑修还维持着封字诀,两名术修和唐渊都停了下来。 可不只有唐渊害怕莉卡出事,三人这趟的任务就是带莉卡回去,尤其他们又见识到莉卡的能力了,更了解此事的重要性,此时就怕自己还在施术影响到莉卡,她一个气息走岔导致爆体而亡。 就见莉卡又吐了一口血,却毫不犹豫的继续将真元纳回体内。唐渊想要出声阻止,可就和停手的两人一样,就怕自己这一喊反而害死莉卡了,一时之间落针可闻,谁也不敢出声、不敢动。 莉卡只是双眼平视前方,似是神色茫然,吃力的收着真元。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就以往的经验看来,只要自己身上真元多到放不下就会进境变强,那她就让这些真元多出好多好多,让自己变得很强,就可以帮忙唐渊了。 拿定主意后她就开始按照计划行事,至于像现在这样弄得浑身剧痛,反正她已经有过不少经验,也不怕这些。 其他人都快吓死了,莉卡自己心里倒轻松得很。 便这么转着转着,她身体象是忽然打开了什么开关,虽然没有进境,一切动作却都变得流畅起来,每一丝每一缕真元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整整六名看遍世间大风大浪、身经百战的合体境强者,却都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不敢置信自己眼前所见。 一个小姑娘就这么合道了。 才元婴巅峰,就像合体初期的高手那样,合道了。 随即被这阵高妙技巧不断压缩,本要破体而出的真元忽然向内塌陷,以莉卡为中心甚至卷起一阵旋风,周遭灵气不断被她吸入体内。 吸了片刻,力道渐歇,紧接着便是一股由内往外的力量冲出,卷起一阵清风。 清风所及之处,荒土生草、枯枝生叶,转眼一片被几名合体境摧残过的树林,迅速恢复。 方才燃烧而遮住月光的尘烟也被一举吹开,月华伴着星光便这么洒落在欣欣向荣的晚林间。 合道、破境、天地异象,无论哪个在这短短时间内都足以让人吃惊,却没想到这小姑娘三个一次凑齐了。 现在三人再也不怀疑戒律院的决策,甚至已经决定,如果最后真带不走她,也定然要当场格杀。 崑仑派二人也开始犹豫。招入门中显然不大可能,她们在权衡要不要冒着得罪戒律众的风险,对莉卡「雪中送炭」一番。 这样妖孽的天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此时赠她一口饭,比她成为强者时的百般奉承有用千百倍,所报定然不止千金而已,投资对了于宗门可是一大助力。 不过很快的,这些考虑、决定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只听一旁忽然有位老人笑道:「天助我也!还好有你这小娃儿,不然这片林子不知得多久才能长全,老头怎么偷看仙子洗澡?」 唐渊听见这个声音,知道目的达成了,松了一大口气,飘回地上。 看见来人,老人咧嘴一笑,问道:「小子,许愿啊?」 第377章 不能说再见 唐渊还来不及答,崑仑派那头便有一人飘飞而至,拱手问道:「这屋子便是前辈的?不知前辈是……?」 尚不知对方虚实,尤其探不到修为又更让人惊骇,戒律众三人都没有轻举妄动,却没想到崑仑派如此大胆。有人起了头,戒律众这边三人对视一眼,其中那位老者也上前拱手道:「前辈。」 却没想到对方摆了摆手,骂道:「小姑娘别问东问西的,这事儿和崑仑派没关系,瞎搅和啥?」 崑仑派那人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毕竟会把一个满脸皱纹、发鬓斑白的老妪叫成小姑娘的人可不多。 而后他又转头看着戒律众,问道:「你这娃儿来找老头做甚?」 唐渊此时已经放松下来,在一旁见状暗暗好笑。确实以这位老前辈的年纪,除了盟主张世离恐怕全天下都能叫上这么一句娃儿,不过这声娃儿叫到一个老人头上可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那老人也只得干笑两声,道:「吾等戒律众来此捉拿要犯,不知前辈……?」 对于这句话他丝毫不在乎,同样摆了摆手,道:「那得看唐小子许啥愿,现在老头管不着,先去一边儿凉快去。」 三人也都见过大风大浪了,虽说眼前这位忽然出现的老人言语间颇不客气,倒也没为了面子傻傻的出言不逊,只是依言先退开几步,再做打算。 唐渊看着这位老前辈,伸手将远处方才被封字诀封住的兵刃招回,连同自己身上的兵刃,一同在对方眼前排开,一零八刃,一个不缺。 老头看着这些,呼了口气,道:「小子,你该知道,许完愿后这些人要杀要剐,老头都管不着。」 他咧嘴一笑,提点道:「你现在拼着内伤全力逃,这三人抓不住你。」 唐渊只是点点头,苦笑道:「多谢前辈,晚辈知道,不这么做是因为晚辈有逃不得的理由。」 老头摇了摇头,也不再劝,只是问道:「你许什么愿?」 唐渊转身将莉卡牵了过来,笑道:「我希望前辈替我照顾莉卡,让她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过这辈子。」 老头却是摇了摇头,道:「此事你在问我之前,可问过这娃儿愿不愿意?」 唐渊点点头,笑道:「莉卡?」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道:「唐渊叫我先活三年看看,如果这样还是不喜欢再去死!」 恐怕没人想到一个小姑娘会笑着说出这种话,崑仑派两人都不禁皱起眉头,不过戒律众三人虽有些惊讶,早见过太多黑暗的他们却并没有动容。 就像罗空说的,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可不是只有莉卡而已。 老头却是一点也不在意,抓了抓头,道:「老头可不会带娃儿,咱葬仙又都是些怪胎,你把这丫头丢过来可不是个好主意。」 唐渊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莉卡,笑道:「怎么样,莉卡,想去吗?」 莉卡歪着头想了想,随即笑道:「怪胎真的很怪吗?我想看看!」 老头闻言却是愣了两秒,而后举起柺杖用力朝地上敲了几下,骂道:「当年我就不该答应唐小小那麻烦女人,你们这些唐家人许的愿一个比一个麻烦!就不能要个绝世功法、无敌神兵?不能要个万贯家财?」 唐渊只得苦笑,倒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心道:唐小小……?也许是爱称,不记得族谱中有此人,不过第一次听见老前辈以平辈相称,也不知是几年前的人了。 最后骂完,他只是怒哼一声,伸手一挥,也不见他施了什么术,更是没有碰到任何一把兵刃,地上的一零八刃却这么凭空消失了。 唐渊知道,这是表示对方答应了,虽然对于伴了自己数十年的兵刃有些不舍,仍是勾起嘴角,郑重的行礼道:「多谢前辈。」 老头只是摆了摆手,道:「给你俩娃儿一盏茶时间道别。」 戒律院那头虽站得远,对于这里一切可听得一清二楚,三人对视一眼,连忙上前道:「前辈,此次戒律院派吾等前来,便是要我们将此女带回戒律院,还请老前辈不要插手此事。」 那中年术修还道:「老前辈,在下知道我等三人齐上也胜不过你,可我们不过是万仙盟中的一员小卒,请老前辈三思。」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们也并没有说谎,无论如何,跟戒律院作对本就等同于和万仙盟作对。 可惜他们偏偏碰上天底下唯一不怕和万仙盟作对的那群傻蛋之一,老头子只是瞥了三人一眼,没有理会。 见这边处理完了,崑仑派二女也上前行礼,这次则由另一人柔声道:「前辈居所离崑仑派甚近,也算是有缘,他日若有什么崑仑派能帮忙的都可以和我们说。」 老姑娘也是姑娘,他这回倒是摆摆手应了一句:「你们当没见过老头子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倒也不急着套近乎,只是依言告辞,动身离开,免得引起这位高人不快,回去后再找几个国色天香的小辈一同上门拜访便是。她们崑仑派美女如云,无论老少、即便对方知道她们就是想拉关系,能拒绝的男人亦不多见。 不同于另一边有些欣喜的盘算,戒律院这头心情可好不起来。无法探出对方修为,表示此人最次也是劫仙境,这种级数的人他们自然不会上去送死,只是先让那名中年术修回桂香县城报告,剩下两人则留下来观望情势。 另一头,唐渊倒是心大,拉着莉卡席地而坐,笑道:「再来就可以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了,开心吗?」 莉卡却摇了摇头,道:「有点怕。」 唐渊一愣,不禁问道:「为什么怕?」 莉卡只是直直看着前方,道:「不知道要怎么过日子,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语毕,她转头看着唐渊,问道:「唐渊,我要怎么办?我好像有点不想去了。」 唐渊摸了摸莉卡的头,笑着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第378章 作者最怕的神秘数字 莉卡闻言,疑惑的歪着头道:「为什么好?不知道要做什么,很可怕。」 唐渊咧嘴一笑,道:「能够有这样的烦恼,表示你已经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了,不是吗?」 莉卡却是戳了戳脸,道:「可是我选的是死掉呀,我不知道选这个要做什么。」 这话一说,倒让唐渊一时语塞。莉卡一开始确实是不想活了,是他叫她先活三年的。 「啊!」不过唐渊还没答话,反倒是莉卡自己先惊呼一声,笑道:「你说过,就是不知道,才是人生!」 唐渊闻言莞尔一笑,起身拍了拍莉卡的头,道:「如果你还是害怕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我给你一个建议,你自己考虑看看想不想做。」 莉卡也跟着起身,点点头道:「好!是什么?」 「先弄懂自己想知道的事吧。」唐渊牵起她的手,笑道:「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先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莉卡想了想,笑着点点头,拉起唐渊的手走到他身前,问道:「那——唐渊,你等等是不是要被他们杀掉了?」 唐渊一愣,倒没想到莉卡会问这个问题。一般而言,此时此刻多半会说句善意的谎言,可莉卡总有股特别的魔力,唐渊没有说谎,如实道:「嗯,他们这回任务失败,若连我都没杀,回去恐怕不好交差。」 莉卡倒是不显难过,只是又问道:「我不想要你死掉,可是我也不想跟他们去戒律院,为什么不让我死掉就好了?」 唐渊弯下身来抱着莉卡,笑道:「傻孩子,因为我也不想让你死啊。」 莉卡闻言愣了半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道:「那不能再见了,要改说什么?」 唐渊听见这句话,有些鼻酸,却仍勾起嘴角,道:「不能再见,便是永别——永别了,莉卡。」 莉卡点点头,也伸手回抱着他,道:「永别了,唐渊。」 两人相拥过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唐渊只是将莉卡牵到老人身边,拱手长揖。 老头子叹了口气,摇摇头,既没有劝、亦没有别,只是转身道:「莉卡丫头,走了。」 莉卡只是又回头看了唐渊一眼,而后转头,跟着佝偻的背影离开。 唐渊看着莉卡的背影,回想着这段日子、回忆着自己一生。 他与莉卡相识不足两年,为了救她这样丢掉小命,抛下自己心爱的家人和情人,显然是一件不怎么划算的事。 不过人生在世,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 直到莉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唐渊这才回身看着两名戒律众。 他拱手行了一礼,笑道:「虽说有些过了,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那老术修看多了生离死别,倒没什么表情,只是道:「看在你是唐家人的份上,说吧。」 唐渊只是浅浅一笑。 「麻烦把我的骨灰送回西荒。」 「一定送到。」 「咚、咚、咚——」 深夜里,突如其来的几声叩门,王雪晴一惊,本来烧来暖心的热茶洒了出来,烫了手后下意识的一缩,反而把杯子摔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王雪晴心情不禁更差三分,有气无力的喊道:「谁呀?」 门外陆成峰的声音有些沉,道:「王大夫,是我。」 王雪晴自然认得他的声音,连忙将碎杯子扫到一旁,也不收拾了,连忙开门。 陆成峰时常都会开玩笑的叫她嫂子,这回叫得生疏,她心跳得老快,又更加不安。 门开了,陆成峰也不进房,只是站在门外递过一张信纸,道:「这是……这是队长要给你的。」 别说看,王雪晴连接都不用接,眼泪便已经掉了下来。 陆成峰见状,想起还有一封要给唐心语的信,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莉卡跟着老人一步一步的走,忽然问道:「老前辈,你叫什么名字啊?」 老头子停下脚步,瞥了她一眼,道:「老头就一个链器的,哪需要啥名字?」 莉卡也不懂为什么这样就不需要名字,想了想,道:「那我叫你链老头好不好?」 「好啊。」练老头咧嘴一笑,道:「很多年以前,有个小姑娘也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莉卡闻言,似是来了几分兴趣,问道:「谁呀?我可以看看她吗?」 「可以。」链老头一步一步缓缓走着。 莉卡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链老头,你为什么不救唐渊?」 链老头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为什么要救?」 这倒是考倒莉卡了。她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但是你对他很好啊!」 链老头笑着摇了摇头,道:「那是他的选择。」 莉卡不解,问道:「那你呢?你选什么?」 「我选择除了这麻烦的诺言啥事也不管!」链老头回头瞪了莉卡一眼,骂道:「小丫头没事问东问西的!」 「我有事啊!」莉卡一点也不在意这声骂,笑道:「唐渊说我可以先弄懂自己想知道的事,所以我要问你!」 链老头摆了摆手,道:「老头才懒得答这些有的没的,一会回去后有什么都问一个叫天狼的小子!」 莉卡点了点头,又道:「链老头,天狼是谁啊?」 链老头不禁吹胡子瞪眼,道:「就是一个小子!」 「有多小啊?」 「没多小,他年纪比你还大。」 「那他有多大啊?」 「你这丫头烦死人了,没事别问东问西的!」 「我有事啊!」 一老一小的话声便这么在晚林回荡,逐渐远去。 听着莉卡断断续续的说着往事,幽真也大抵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倒不是清楚莉卡的过去——这有一句没一句的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可不容易——而是明白她的矛盾。 唐渊和莉卡朝夕相处许久才发现的,幽真听了这将近半个时辰便明白了。 倒不是他比唐渊聪明这么多,只因为他和莉卡都是葬仙的伙伴。 看着莉卡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两颊上还挂着泪痕,幽真笑道:「所以你发现自己还喜欢这里?」 这什么结论?陈思瑶原本还听故事听得在角落偷偷哭了一下,现在听见幽真这句话眼泪都收回去了,要不是莉卡还依在幽真怀里,她铁定要上去讲上两句。 第379章 作者最怕的神秘数字2 莉卡却勾起嘴角,笑着点了点头,道:「我好像还是有点喜欢这里。」 没想到莉卡会这么说,陈思瑶真是听傻了。 幽真只是失笑的摇摇头,道:「那算一算也三年了,你觉得呢?」 莉卡歪着头想了好半晌,才道:「还不知道,有喜欢的、也有不喜欢的,我再多活一下看看。」 说完,她又挂回笑容,抬头看着幽真道:「幽真,我很奇怪对不对?」 幽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笑道:「对啊,很奇怪。」 而后他转头看着石台,道:「我也很奇怪。」 一个又想报仇又想自杀,明明有无数更好的选择,却执意选择最糟糕那条路的人,确实怎么也算不上正常。 莉卡抱着幽真,在他怀里蹭了蹭,把泪水都抹在上头,抬头笑道:「对啊,你很奇怪、天狼很奇怪、唐千很奇怪,链老头也很奇怪,仙姊姊是最奇怪那个!」 陈思瑶本来都放弃治疗了,听到这里,才终于明白。 虽然目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眼前这两个人都经历了会让人发疯的事,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了。对莉卡来说,虽然在唐家那段时间被受照顾、呵护,让她很感谢,不过里头都是怪人的葬仙才是她的归处。 幽真见莉卡总算没事了,松了口气,忙道:「好了,莉卡,扶我出去。」他身受重伤还给莉卡靠了快半个时辰,现在浑身乏力,要不是这些年来苟延残喘的经验太多,早就直接瘫软在地了。 陈思瑶闻言连忙上前帮忙搀扶,莉卡则先抱起希落,这才扶着幽真往外走。 三人离开石室到了外头大厅,将幽真扶到墙边坐下后,莉卡随即指着前方,笑道:「我就是在这里跟唐渊打架的!」 她回头笑道:「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很轻松!」 幽真不禁莞尔一笑,道:「但是在这里你不能买漂亮衣服、也不能养希洛。」 莉卡摸了摸怀里的希洛,笑道:「对,所以那时候才会想要死掉!」 她跑到幽真身旁坐下,道:「但是刚刚进来后,又觉得好像不错!」 幽真看了她一眼,笑道:「所以你觉得你害唐渊白死了?」 莉卡收了笑容,点点头道:「对,我那时候不要跟唐渊说我想去死,他就不会死了。」 幽真笑叹一声,道:「放心吧,无论你喜欢什么,唐渊只要能看见你过得开心,一定很欣慰的。」 莉卡歪着头想了想,最后笑着点了点头,起身抱着希洛跑到一旁,开始清洗着这附近沙尘了。 看着莉卡的身影,幽真不禁叹了口气。 说到白死,宗门的大家才是白死了。幽真闭上双眼,心道:尤其现在我还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真的是白死了…… 「喂,你还好吧?」陈思瑶见幽真双眼闭着,连忙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探了探鼻息。 倒不是她瞎操心,而是幽真实在伤得太重了,又一直没能好好休息,难看的脸色看上去什么时候断气都不奇怪,换作其他人早就撑不住了。 幽真睁开双眼,笑道:「现在可以好好休息,已经没事了。」 陈思瑶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我瞎啊?我就坐旁边修练,要帮忙叫我一声。」 幽真也只得苦笑道:「多谢姑娘。」 没有其他事了,幽真便先运起灵术治疗。之前虽然有稍微恢复一些了,不过莉卡力气不小,给她抱着说了这么一段往事,这些复原的部分可全还回去了。 好在此时也没有其他事了,幽真也不敢再多想功法的事,定下心来好好施术。 -- 这一施术就到了隔天清晨,不过倒不是幽真自行出定,而是被吵醒的。 他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希洛,方才牠一把跳到自己腿上,这才将他压出定的。 希洛倒是一点罪魁祸首的自觉都没有,翻过身子在幽真腿上磨着自己的背,见幽真醒来,还不客气的伸爪打了他两下。 幽真见这副可爱的模样,本来要伸手抓抓牠肚子,不过右手一动才发现莉卡已经靠在他右肩上睡着了。 不久之前才睡了一觉,多半是哭累了。幽真笑叹一声,没有再动,只是低头看着希洛。 「好可爱。」看了一会,一旁陈思瑶不知什么时候出定了,蹲在幽真身边,看着希洛。 她转头看着幽真,眨了眨眼道:「我可以摸牠吗?」 幽真点了下头,笑道:「可以,不过希洛很怕生,可能会抓你。」 陈思瑶身为修士当然不怕猫抓,伸手摸了摸希洛的小脑袋。 希洛也果然如幽真所说,不满的伸爪抓去,接连挥了好几下。虽然不怕爪子,不过见希洛这副模样,陈思瑶也只好悻悻的收回手。 被这么一摸,希洛似乎也没什么兴致了,翻身站起,跳回莉卡腿上,拍了她两下,叫了一声:「喵—」 莉卡随即坐直身子,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看了希洛几秒,抱起来摸了摸,这才恢复精神,转头笑道:「幽真早安、陈思瑶早安!」 见莉卡已经跑去喂猫,此时还站在幽真面前可就有些奇怪了,陈思瑶随即走回一旁墙边坐下,道:「你差不多该换药了……你这伤没个半年一年很难好吧?你们碧落黄泉有灵修吗?」 幽真点点头,道:「麻烦姑娘了。回去后不难治全,主要是怕出去后又碰上争斗,要恢复一些基本的战斗能力。」 陈思瑶点了下头,拿出锦囊,就听那头莉卡道:「幽真!」 幽真一愣,转头看去,就见莉卡指着上方十二张大椅,笑道:「我们去圣地,那边你会好比较快!」 莉卡当然不会骗他,幽真点了下头,笑着问道:「那里有什么特别的?」 却没想到莉卡笑道:「因为教主在里面!」 幽真和陈思瑶都听傻了,失声问道:「魔教教主在里面?」 莉卡似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有些疑惑,这才点点头笑道:「对,教主在里面!」 第380章 朝圣 幽真这才改口问道:「魔教教主还健在吗?」 莉卡摇了摇头,道:「教主已经死掉好几年了!」 原来所谓圣地是存放棺椁的地方?幽真真是给莉卡白吓了一跳,好气又好笑,道:「我们走吧。」 陈思瑶倒是没这么干脆,不禁问道:「那……那里为什么会好比较快?」若是不像古仙墓那样有珍宝,要她去一个摆明是墓地的地方,她还真有点不愿意。 没想到莉卡却是笑道:「因为那里很适合阴阳双修!」 要不是现在伤重,幽真听了就要扶额。 陈思瑶更是整个人听傻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问。 幽真倒是知道莉卡要说什么。身为魔教圣女,莉卡一直是修行最正统的魔教之法,只不过因为聚灵阵的关系,不同于其他魔宗先以阴阳之术锻体,再因为强大的体能自然纳气,莉卡的身体非但会自行运转阴阳之术,还会主动纳入更多灵气转换罢了。 他不过在杨不败那里学了两三招,对于自幼就修练至无心自动并与阵法结合的莉卡来说,他这点阴阳之术的道行自然被看得一清二楚,而那圣地想来是阴气颇重,她才会如此提议。 可陈思瑶对于这阴阳之术的认知完全来自于落羽宗的采补之法,对她来说要靠这种双修的方式疗伤就已经够淫秽了,还要去墓地里搞这种事,也未免太奇怪。 偏偏这事幽真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陈姑娘,在下来告诉你什么是双修」吧?真说了恐怕下一秒就要挨巴掌。 想了半晌,他才道:「陈姑娘,阴阳双修并不等同于采补,而是纳阴补阳、纳阳补阴,想来所谓圣地阴气极盛,莉卡才会如此提议。」 那不就是采补吗?陈思瑶看了幽真两眼,道:「你、你……你们要施术之前跟我说一声。」 幽真看陈思瑶神情有些复杂,不过一般人本就对阴阳之术颇有成见,会有这样的反应倒也不奇怪。 两女搀扶幽真起身后,莉卡便抱着希洛上前转椅子。 她将真元融入大椅中,同时转过十二张椅子,将其面向中央石壁,便看见石壁缓缓敞开,却是一扇暗门。 陈思瑶扶着幽真缓缓走上石梯,莉卡见状,也连忙过来帮手。 好不容易走到石门前,幽真和陈思瑶都不禁一愣。 石门之后,是一条勉强能容两人行走的石道。石道两侧皆是高耸的山壁,就如同石殿外头一般,整片山壁就这样缺了一个小口,成了一条石道。 两侧山壁的压迫感姑且不提,令两人惊讶的还有灵气。只见整条石道灵气丰沛,甚至浓到能看见白雾氤氲,就算是把灵石当地砖的赵府也没有如此浓郁的灵气。 神奇的是,这片灵气不知为何,既没有散入天地之间,甚至现在石门开了,也没有跑入石殿。 幽真细细观察了一下,赫然发现这些灵气并非凝止于此,而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不断吸去,只不过这股力量并没有这么强,这些灵气才会在这里忽散忽敛。 而那股吸力的来源,不用想也知道,便是石道尽头的洞穴。 相比于幽真见识过赵府夸张的灵气,陈思瑶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幽真往前走去,双手搀扶着幽真的她才回过神来,奇道:「天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浓郁的灵气!」 莉卡抱着希洛走在最前头,回身笑道:「嘻嘻,里面更浓哦!」 见莉卡开心的模样,幽真莞尔一笑,问道:「这圣地有什么规矩吗?」莉卡一直坚守着这里的规矩,没想到会这样带他们进入圣地,幽真实在有些好奇。 莉卡点了点头,却是笑道:「有,但是教主死前跟我说,我以后都不用守这些规矩了!」 幽真闻言不禁一愣。他原先还以为这位魔教教主已经死了好一段时间了,没想到莉卡竟然还见过。 在石道中走了几步,陈思瑶也终于回过神来了,不禁瞪了幽真一眼,道:「还好我没听你的话回去,差点儿就错过这种好事了。」此处灵气之浓郁比起登天塔尤有过之,修练起来事半功倍,光是这点便是一个上佳的机缘。 幽真只得苦笑,道:「在下也不知道石殿竟然还有这等宝地。」 两人跟着莉卡走入洞穴中,不过穴内无光,一片漆黑。莉卡拿出水晶照了下,找到一旁系着的小舟,拿起上头挂着的油灯,可惜里头灯油已燃尽了,只得直接用水晶照明。 此处明明灵气比外头还要浓郁不少,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点灵光也没散出来。陈思瑶拿着水晶四周照了照,除了一片黑压压的湖水什么也没看见,不禁有些害怕,颤着声问道:「莉、莉卡,这湖里该、该不会有什么怪、怪物吧?」 莉卡歪着头想了想,笑道:「不知道!」 陈思瑶一听更害怕了。幽真感受到搀扶着自己的那双小手冰凉,笑道:「莉卡,圣地有什么守护神兽吗?」 莉卡随即摇摇头道:「没有!」 幽真又接着问道:「那有在此处见过什么妖兽吗?」 莉卡又是摇头,道:「没有!」 幽真这才低头对陈思瑶道:「此处既为圣地,应当十分安全。」 陈思瑶闻言才终于安心几分,点了点头。幽真知道,莉卡和仙一样「有一说一」,这湖也许还与诸多水路相接,莉卡自然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什么怪物。 莉卡抱着希洛率先上船,也不怕船会翻,轻巧的一步便走上了。似是知道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希洛十分安分的待在莉卡怀里,连扭扭身子都不敢。 幽真和陈思瑶可不同,就怕这船翻了。虽说已经知道里头八成没有什么妖物,但看着这么一片黑漆漆的湖水,未知还是让人感到恐惧,谁也不想摔下去。 两人小心翼翼的上了船,莉卡随即用术法御动湖水,推着小舟前进。 「噫……」虽然怕照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不过什么都不照同样可怕,陈思瑶还是矛盾的四处照去,结果这么一照看见溶洞石柱的影子鬼影幢幢,忍不住小小惊呼一声,立马把光照转回小舟上。 第381章 说好不打脸 幽真本来只是立定,看见陈思瑶照出石柱后,反而举起手道:「陈姑娘,照一下那儿。」 陈思瑶虽有些怕,仍是依言照去,只见那里除了一根石柱什么也没有,不禁瞪了幽真一眼。 幽真却没看着陈思瑶,而是盯着石柱瞧了会,这才赞叹道:「果然……这些水是灵气凝结而成的。」 陈思瑶闻言一惊,连忙闭上双眼用神识探去,这才明白。 灵气和真元不同,较难探见,这细细一探,她才发现四面八方的灵气都被吸往洞穴中央,而后直直打上顶端,融入洞穴的石中,其中大量灵气汇聚后会忽然消失在感应之中,化作一小滴清水落下。而这些前所未见,变成水的灵气却不像水一样会蒸散,也半点感受不到水中含有灵气。 全民皆修的现在人口暴涨,各地都被不断开垦,九州除了妖兽盘据的盘古密林,也只有西荒、北荒这种杳无人迹的地方才能看见这种奇景。 难怪爷爷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陈思瑶看得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此时他们也到达了目的地——湖中央的一片小平台。 幽真不禁往莉卡所照之处看去。 平台中央既没有放着棺椁,也没有躺着死尸。 而是一个人坐在那里。 别说看着不像死人,幽真甚至能听见对方悠长的呼吸声。 幽真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体态却十分年轻健康、鹤发童颜的女子满脸惊奇。陈思瑶也被她吓了一大跳,紧紧抱了幽真一下。 对方却像没有看见他们到来一般,仍旧是这么坐着。 幽真不禁看着莉卡,干笑道:「莉卡,这位是……?」 莉卡却疑惑的看着幽真,想了想,这才明白,指着女子笑道:「她就是教主!」 难道莉卡都会骗我了?幽真不敢置信,不禁又问道:「莉卡,你不是说那位教主已经……?」 莉卡点了点头,笑道:「对啊,教主已经死了!」 别说对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死人,她可还在呼吸啊!幽真既想多看女子两眼,又怕对方当真是什么大能,惹她不快惨死当场。 莉卡似乎也明白幽真在惊讶什么,笑着解释道:「教主说她是天仙,肉身不败,所以死掉之后不会不见!」 幽真这才敢多看上两眼,只见她和外头圣母像全然不像,看来当年那位「莉卡」另有其人。 刚想到这点,莉卡正巧笑道:「还有,教主跟我一样,都叫莉卡!」 看来过去也是圣女?也许莉卡没被救走,最终也会成为教主吧。想起张世离说的话,幽真只是点点头。 他看了下,只见这平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这位教主坐在此处,不禁问道:「莉卡,你知道你们教主为何坐在此处吗?」 莉卡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以前不会问问题!」 幽真这才想起莉卡当魔教圣女的时候可不像现在活泼,看来有关于这位神秘教主的事情也没办法得到解答了。 撇开不知道究竟真是天仙还是吹牛的链老头,幽真倒是第一次见到天仙的本事。哪怕已经仙逝,此时她这一吸一吐之间,仍是牵动着方圆不知多少里的灵气,且肉身看上去仍是二十余岁的模样,体态亦是婀娜,别说已是死尸,就连闭关枯坐多年的年轻人都没有她看上去健康。 无论是生人还是死者,一直盯着对方瞧都颇不尊重,幽真也不再多看,转身笑道:「陈姑……」 正好奇陈思瑶为什么这么安静,这一转身要问,却见本来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陈思瑶一个失重,摔倒在地。 他一直都有感受到陈思瑶半抓半抱的扣着自己,还以为这姑娘只是吓傻了,没想到她却好似失了魂一样。 「莉卡,帮我照明!」幽真也顾不得伤了,连忙蹲下身子查看,就见陈思瑶倒在地上,张大了嘴想要喘气,却无甚气息出入,脸色更是一片惨白、双唇发紫。 幽真吓了一跳,忙道:「莉卡,怎么回事,此处有什么毒物吗?陈姑娘怎会这样?」 「没有!」莉卡摇了摇头,笑道:「她的阳气被教主吸走了!」 幽真一惊,这才连忙运起阴阳双修之法。 这一运他便吓了一大跳,只见以那位教主尸身为中心,散发出一片极其纯厚的阴气,且四周所有阳气都不断往她流去,若非他修习过一段时间,体内阳气比常人多,又得先把体内其他阳气吸干才轮得到心口,他便是男子也得和陈思瑶一起倒在地上了。 神奇的是,虽说这些阳气不断被那位教主吸去,可她体内同样一丝阳气也没有,宛如一个黑洞般不断吸取吞噬,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这股吸力虽然恒久,力道却不大,哪怕是他这样的初学者只要运功便能保持住体内阳气,甚至反过来纳入周遭阴气修练,想来便是因为这样莉卡才会带他来这里疗伤。可力道不大是因为魔教教主已经仙逝。倘若此人还活着,阴阳之法一运,恐怕方圆百里生灵一个不留,幽真意念及此,不禁又惊又赞。 眼下也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此时陈思瑶体内阳气已经快给吸干了,幽真忙道:「陈姑娘,保持清醒,在下这就将阳气渡给你!」 陈思瑶却对着他轻轻摇头,似是想说什么,可惜她连呼吸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力气说话?只能发出几声听不懂的轻吟。 管她是摇头还点头,眼下阳气不渡命都要没了,幽真也不理会,只是闭上双眼,凝神运功。 虽说他体内阳气也不多了,不过他有办法补充,陈思瑶可没办法,连忙凝起一口阳气,一掌向下拍在陈思瑶心口。 陈思瑶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忽然觉得全身发冷、无力,可又觉得自己只是害怕,吓成这样子还说出来未免丢脸,便一直抓着幽真咬牙死撑,哪知道状况越来越差,之后更是急转直下,连开口的力气也没了。这股阳气对她来说就如同寒冬中的一口热汤一样,一股暖流从胸口渐渐蔓延开来。 第382章 人不如猫 可惜也仅仅只是如此了,陈思瑶回了点力,仍是感到手脚发凉。 幽真知道这掌不够,只不过心口阳气渡太多他自己就要先倒,可不能一次输出太多。此时他也没空斟酌陈思瑶还得多少阳气才能恢复,只是先确认自己不会倒下,又聚起一口阳气拍在陈思瑶心口。 这回阳气足了,暖流总算流经四肢百骸,舒畅之于,方才忽然消失的元气也都回来了,气色反而还红润两分,陈思瑶不禁长吁一口气。 她坐起身来,双手交叠捂在胸前,神色复杂的看着幽真,欲言又止。 不过幽真此时也没空和她说话了。渡了阳气后换幽真自身难保,连忙运功,好在此处阴气极盛,简直是男性修练的绝佳宝地,这些阳气不用多久就能回复过来。 莉卡见幽真开始修练了,便站起身来,四处照了照,随即像找到宝物般,喜上眉梢,捡起陈思瑶掉在地上的水晶,跑回去递过,笑道:「陈思瑶,你的照明水晶!」 陈思瑶这才愣神的接过,点了点头道:「谢、谢谢……」 她又回头看了幽真两眼,见他脸色惨如白纸,张了张口,仍是没有唤出声来,只是拿着水晶走到中央。 虽说陈思瑶一点也感受不到什么阳气流逝,不过听见莉卡的话,加上对方看上去与活人无异,她也不敢太靠近,只是在靠近中央的地方立阵,随即整个平台都明亮起来。 莉卡可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惊讶的看着阵法,奇道:「好厉害!」 虽然心情不佳,对于莉卡的赞美,陈思瑶仍是勾了下嘴角,道:「没什么,这只是简单的阵法运用。」 莉卡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一旁蹲下,看着希洛想要上去舔两口水却又有些害怕的模样,笑道:「希洛,这里没有鱼哦!」 陈思瑶则走回幽真身前侧坐,不时转头看两眼幽真的脸色。 此时幽真倒是万分欣喜。此处阴气之盛甚至要高过化神巅峰的莉卡,比起当时古狱更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幽真是第一次体会到阴阳之术这样明显的增长,当时他阳气输干还要三个时辰回复,现在不到一盏茶时间便补全了。 这种实力迅速增长的感觉实在太过诱人,幽真恢复之后也没有出定,打算继续修练,却忽然听陈思瑶唤了一声:「……幽真。」 听见陈思瑶的声音,尤其还不是一声「喂」,幽真连忙出定看去。 「啪!!!」 这一出定,就见陈思瑶走上来,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幽真被这巴掌打懵了,看着陈思瑶一阵失神。不过打哪里都还好说话,打脸终究是不一样的,幽真几秒后回过神来,不禁道:「……你、你做什么?」 「你!」陈思瑶怒道一声,却似乎因为气极,只是语无伦次的道:「你、我……我都、都、都摇头了……」 说着说着,她眼眶一红,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上的泪水。 被打的是我,你哭什么劲?幽真暗暗腹诽,正想开口再问,忽然一愣。 怎么她看上去象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幽真不禁想道:难道是因为我那两掌按在她心口?可当时不敢快渡过阳气命都要没了,没这么小气的吧? 难道是因为扬州民风太过保守?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虽然方才还有些火气,陈思瑶一下子哭得梨花带雨,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陈姑娘,当时情况紧急,在下若不施术恐怕有性命之危,实在顾不得这么多。」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陈思瑶转过头来瞪了幽真一眼,吸了吸鼻子,颤着声道:「我当然知道是因为我有危险你才这么做的,可我不是摇头了吗!」 幽真真搞不懂这姑娘在想什么,不禁道:「陈姑娘,在下当时不出手你便要死了。」 「那又怎么样!」陈思瑶怒斥一声,指着自己道:「现在这样有比较好吗?你难道会和我回天璇斋吗?我要怎么办……?」 听完这几声质问,幽真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现在很确定陈思瑶误会了什么东西,可却不清楚她究竟误会了什么。 看着幽真这副被问得哑口无言的模样,陈思瑶低头,捂着脸不住啜泣,哽着声道:「我以后怎么见人?又怎么跟爹娘交代?……孩子以后问我为什么他没有爹,我又要怎么告诉他?」 幽真闻言,不禁头疼的重重拍了下额头。 他现在总算知道陈思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你不是书读最多的吗?这巴掌实在冤枉,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道:「陈姑娘,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什么!」陈思瑶抹开眼泪,抬头骂道:「我还能误会什、什么……?」 却是她看见幽真又挂起那张讨人厌的苦笑脸,不禁有些奇怪。 虽然相识也不算久,不过她知道幽真虽为了救她做出这种事,又因为报仇大业不会和她回天璇斋,可他怎么也不至于在这种情况都能笑出来。 「我、我误会什么……?」陈思瑶看着幽真,喃喃自语一句。 幽真叹了口气,苦笑道:「陈姑娘,在下虽渡了几口阳气给你,也只不过是补回你体内流失的阳气罢了,于你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我、这、我……」陈思瑶脸色越来越白,失神道:「不、不是阴、阴阳交合就、就会有、有身孕吗……?」 幽真摇了摇头,笑道:「此阴阳非彼阴阳,否则岂不是要修习阴阳之法才能娶妻生子?」 只见陈思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接着迅速胀红,失声道:「我、这个、我不、我……」 其实这种事情只要冷静下来多想几秒钟便能明白,只不过在先入为主之下,她自然冷静不下来。 最后陈思瑶一跺脚,恼羞成怒的骂道:「都是爹啦!都是他一直不让我看那些书,害我、害我……」 第383章 人不如猫2 「那要怎么样才可以生孩子啊?」一旁看了许久戏的莉卡忽然问了一句。 你凑什么热闹啊?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转头回道:「你现在还不用知道。」 莉卡还是那样听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幽真回头看了面向湖蹲下的陈思瑶一眼,知道她现在铁定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无奈这小小平台上什么遮蔽物也没有,压根儿没处躲。 他也没有逗弄她两句的打算,只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转身朝莉卡走去。 刚走近就见希落在喝湖水,不禁道:「这湖水可是灵气凝结而成,希洛喝了不会有事吗?」 莉卡歪着头想了想,笑道:「不知道!」 幽真正想探探希洛的状况,忽然一惊,失声道:「不对,希洛的阳气没事吗?怎么没被吸走?」 莉卡方才听见幽真的话就蹲在希洛身旁,此时闻言一愣,抬头看着幽真,笑道:「不知道!」 她回头将希洛抓起,问道:「希洛,你为什么没事?」 「喵—」希洛只是不满的叫了一声,扭开莉卡的手,跑到一旁去了。 莉卡也不介意,只是起身看着幽真,笑道:「希洛也不知道!」便又追了上去。 幽真也知道莉卡虽然看上去粗枝大叶,其实是个颇细心的姑娘,自然会一直注意着希洛的状况。他看着行动自如的希洛,心道:这算什么?因为猫有九命不怕吸? 难道是因为猫本属阴?可希洛体内一样有阳气啊……难道是在莉卡身边待久了,差点被吸死所以自悟了阴阳之法?幽真探了探希洛,发现牠身体状况一切都正常得很,不禁胡思乱想道:总说最忌猫碰尸,眼下魔教教主的尸身便在此处,可别让希洛给碰活了。 他转头看去,见陈思瑶还蹲在那儿,暗暗好笑,往湖边走去。 既然希洛这只猫都能喝得,他堂堂化神境修士自然也得试一试。此前从未见过灵气凝成水,幽真可没希洛那么大胆,伸手沾了一滴湖水放入口中。 幽真细细的品味了下,却发现和寻常的水并没有什么不同。毕竟只有一滴也感受的不准确,幽真这回壮起胆子,用右手捞起湖水,啜饮一口。 湖水沁凉甘甜,更胜山泉,可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是了,灵气本就不是让人吃下腹的东西。幽真想要试验,也不顾疼痛了,缓缓坐下身子,盘起腿来,运起功法。 没想到这一运,腹中湖水被他炼化,瞬间转为大量真元。幽真本来经脉便被拼命丹烧得乱七八糟了,哪里容得下这样忽然一股大量的真元? 真元都出来了,总不能放着爆体,哪怕经脉有伤,幽真也只能将其强行运过。 「唔!」虽然危机解除,他也随即痛呼一声,吐了口血。 「幽真?」 「幽真!」 这血一吐,倒是让两个姑娘都转过头来。平台也就这点距离,两人随即就到了幽真身边。 陈思瑶还有些尴尬,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莉卡则直接问道:「幽真,你怎么吐血了?」 幽真只得苦笑,道:「没什么,我自己玩脱了。」 「玩?」莉卡有些疑惑,随即笑道:「我也要玩!」 幽真摇了摇头,道:「你不会纳气的功法,没办法玩,而且这会增加真元的。」 一听到会增加真元,莉卡马上没了兴趣,摇摇头道:「那不玩了!」 陈思瑶见两人说完话,场间转眼安静下来。现在起身走人更奇怪,她也只得尴尬的清了清嗓,红着脸道:「这、那、那个……刚才对不起啊……」 不说幽真本就不在意,他现在浑身生疼,也没心情管这些,只是摇头道:「没什么,陈姑娘不必介怀。」 若幽真骂她两句她反而还好受点,此时更是难为情,顿了顿,别过脸道:「我、那个、我替你换药吧……」 现在他行动确实不便,幽真也没有拒绝,只是点点头道:「那么便麻烦姑娘了。」 陈思瑶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洞穴内太过昏暗,三人都没有注意到,方才幽真吐在湖中的那口血,似是被什么向下吸去,转眼没了踪迹。 这小平台在哪儿都一样,幽真现在伤重,陈思瑶也不换位子了,拿出锦囊便开始动手。 虽对修士而言,皮肉伤都不难复原,不过烧烫伤可和一般伤口不同,加上幽真左手几乎整条前臂的血肉都给烧没了,骨头还被打碎,哪怕有灵术也没有这么容易恢复。 陈思瑶取出药后也没急着拆绷带,而是转头问道:「莉卡,这里的湖水可以用吗?」 莉卡闻言想了想,笑道:「不知道,但是没人说过不可以!」 陈思瑶点点头,这才开始动作。 修士身强体健,又有真元护体,不怎么怕伤口感染,若非幽真看上去奄奄一息了,陈思瑶之前也不会烧水消毒。她和这些不学无术的武修不同,这洞穴也不见其他风口,靠在岸边的小舟仍停在原处,湖水亦没有流动的迹象,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呢,她可不敢生火,这回便直接动手了。 拆下那件充当绷带的衣服后,自然还得先将旧药洗去。陈思瑶看着伤口愣了愣,抬起头来,有些尴尬的道:「……你、你那里有什么能装水的东西吗?不然可能要挪一挪位子。」 幽真随即拿出一个木碗,笑道:「这个行吗?还是要大一些的?」 陈思瑶只是胡乱点了点头,道:「可以、这个就可以了。」 幽真本就坐在岸边,陈思瑶接过木碗后只是扭过身子,却在舀水前愣了下。 她看着这做工奇差的木碗,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 幽真苦笑道:「那是在下在盘古密林做的,空间还够,放惯了便忘了丢。」 陈思瑶一愣,这才舀起一碗水,又问道:「在盘古密林也有法子吃饭吗?」 叶鸣点点头,笑道:「多半是烤肉,有时吃腻了才会煮肉汤,不过没有调味味道都差强人意就是。」 第384章 说说你的故事 陈思瑶顿了下,这才轻轻将水倒下,道:「没想到在盘古密林这种险地你都能这么惬意。」 幽真却是摇了摇头,道:「在下自然没有这么厉害,有法子好好吃东西是最后一年了,而且没过多久便元婴,做这些玩意也算是多此一举了。」 陈思瑶一面洗,一面问道:「那之前呢?」 幽真看着手上的伤,随口道:「不敢生火,当然只能吃生的。」 陈思瑶点了点头,瞥了他两眼,见他神色如常又问道:「那……那不会很恶心吗?」 不吃就没命了,还管恶不恶心?幽真暗暗好笑,只是道:「吃习惯也还好。」 陈思瑶又看了他两眼,这才继续舀水,转而问道:「那些妖兽真像书上写的那样厉害吗?」 见幽真有些意外的模样,她别过脸道:「干嘛,我不能只碰过几只小兽吗?」 幽真失笑的摇了摇头,道:「确实要比想象中厉害,在下刚入林那几个月什么妖兽都打不赢。」 陈思瑶不禁道:「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幽真苦笑道:「打不过自然只能逃了。」 陈思瑶又舀了一碗湖水,道:「不是到处都是妖兽吗,能逃去哪儿?」 说自己怎么逃命的多丢脸?幽真想了想,微微一笑,打趣道:「这时便会发现,原来人苟延残喘的本事比想象中高。」 陈思瑶可笑不出来,只是点点头,拿出自己的手帕,小心翼翼的吸干水珠。 幽真相安无事,随口闲聊道:「陈姑娘呢?第一次下山是接什么任务?」 陈思瑶一愣,道:「问这个做什么?」 幽真不过随口问上一局,当然给不出理由,只是道:「在下只是有点好奇。」 「和你说是没什么啦……」陈思瑶扔开手上方帕,换了一条,看着幽真道:「但是你不能笑我。」 幽真点了点头,笑道:「在下怎会取笑姑娘?」 也是,刚才我这么糗他都没笑了。陈思瑶看了幽真一眼,随即低头继续吸水,道:「我第一次自己下山是一个寻人的任务,有个孩子在山里走丢了,要我帮忙找人。」 「我提前三日下山,在城里好好逛几回,才去委托地点。」陈思瑶擦完幽真臂上的水,扔开方帕,拿起药膏,道:「结果那孩子在我刚进山没多久就自己跑回去了,我还一个人傻傻的在山里找人。怕第一次任务就失败太丢脸,我足足找了二十多天,爹还以为我失踪了,派人搜山,闹了好大的笑话。」 话语间,陈思瑶一直偷偷瞧着幽真的脸色,却见他和自己想象中不同,既没有真笑出声,也没有憋笑。 糗事没有被笑,应该是件好事,可惜她却开心不起来——幽真那副既怀念又感慨的表情真是太讨厌了。 幽真之所以随口一问会是这句话,便是因为他确实有点好奇,毕竟如果玄天宗没有满门遭斩,他也许便会碰上这些事。 不过他可没有在姑娘旁边兀自伤感的打算,见陈思瑶沉默下来,笑道:「姑娘也只是运气不好,怎么算闹笑话?」 「对啦对啦。」陈思瑶呶了呶嘴,道:「反正我在你面前闹的笑话都比这大多了。」 妈呀,这姑娘怎么自己突然低落起来?幽真连忙转过话题,随口道:「话说回来,陈姑娘方帕还真多条,可是平常有在搜集?」却是正巧看见一旁陈思瑶丢下的两面方帕。 这也转得太硬了吧?陈思瑶瞪了幽真一眼,忍俊不禁,轻笑两声,随即又白了他一眼,道:「哪有搜集呀,姑娘家有几条方帕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觉得我不像姑娘吗?」 这变脸戏班都自愧不如吧?幽真暗暗好笑,道:「不敢,在下只是见识浅薄,不解其意。」 陈思瑶擦完药,取出一件自己的衣服替幽真包扎,道:「不同衣服甚至同一件衣服想有不同风格,当然都得搭不一样的帕子、发饰、杂佩,平常看喜欢就先收着,才不会挑不到适合的。」 怪不得都堆成山了。幽真点点头,笑道:「多谢姑娘解惑。」 陈思瑶却仍瞪了幽真一眼,道:「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林映雪一样,什么都不用,成天戴着你送的那支储物步摇就够显摆了。」 幽真闻言,连忙替故友开脱,道:「林姑娘也没有别的储物道具,自然得一直戴着那支步摇。」 陈思瑶大翻白眼,道:「是啦,对你们男人来说崑仑派的仙子们自然是什么都好。」 多说多错,幽真也只得苦笑,沉默是金。 陈思瑶说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道:「你在崑仑派很多朋友吗?」 却没想到幽真摇了摇头,道:「真要说的话也只有赵师姐吧?赵师姐虽有些调皮,但一直都对我很好。」 陈思瑶看了幽真两眼,道:「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你对每个人都叫姑娘,只有赵紫嫣是叫师姐。」 幽真自己都没发现,闻言一愣,这才笑道:「多半是叫习惯了,毕竟以前也常和赵师姐说话。」 本还以为有奸情的想多问两句,开口之前,陈思瑶却忽然想起来幽真的心上人是那个茗儿,连忙打住。 幽真见她已经将左臂处理完,也算是告一个段落,便道:「陈姑娘,在下差不多该渡一些阳气给你了。」 陈思瑶一愣,道:「我没有不舒服呀。」 幽真摇了摇头,道:「阳气流失会越来越快,待到不舒服可要多渡不少阳气。」 陈思瑶点点头,面色一红,道:「那……那你渡阳气的时候可不可以从背后来呀?」 幽真闻言忙道:「那是自然,当时只是因为情况紧急,这才……」 陈思瑶点了下头,转过身背对着幽真。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我的阳气一直被吸走,你又一直渡过来,久而久之,我体内几乎全是你的阳气,会不会怎么样啊?」 这问题可考倒幽真了,让他不禁停下动作。 幽真想了想,答道:「阳气便是阳气,到姑娘体内自然就成了姑娘的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说是这么说,不过幽真自己对此道也不了解,毕竟当时他只想早些出去,杨不败也一心求死,可没学得多仔细。 第385章 好奇心害死…… 陈思瑶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流失的阳气不多,幽真只是小运了一下功,没花多少时间,随即一掌拍在陈思瑶后心之上。 又感应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窜,陈思瑶全神贯注的感受它,可惜她不谙此道,怎么感受也感受不出个所以然来。 幽真放下右手,笑道:「好了。」 陈思瑶闻言转过身子,看着幽真,既没有继续上药,也没有开口说话。 幽真也不知道这姑娘又怎么了,见她看了好半晌,不禁问道:「陈姑娘?」 陈思瑶戴眉微蹙,有些不满,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不就渡了口阳气吗?幽真想了想,道:「……多谢?」 陈思瑶神情未变,依旧盯着幽真。 幽真真没法子了,只得道:「在下驽钝,还望姑娘解惑。」 陈思瑶不禁大翻白眼,道:「当然是教我这招啊!你不教我难道这些日子都想几刻钟就渡一次啊?」 幽真这才知道原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在下也是初学,陈姑娘想学这阴阳双修之法,恐怕请教莉卡比较妥当。」 陈思瑶点了点头,正想要继续动作,不禁又愣了下。 虽说有了万法楼的现在,已经没有古代那样明显的门户之别,甚至各大门派还会借取他派秘籍来研究解法。哪怕是天璇斋这样不重争斗的门派,陈思瑶也有法子用几招清风剑诀、御山剑法,只不过没有名师指点,学不到其精妙之处,功法不合亦只徒有其形而无其力。 不过这阴阳双修之法可就不同了。这摆明了就是魔教的法门,若是学了,岂不是同流合污? 不对,这想法太古板了,法门就是法门,哪有什么正魔之别?亏你还是天璇斋首席!陈思瑶甩了甩头,拿定主意,起身上前,道:「我上完药再去学。」 虽不知道陈思瑶在想什么,反正没事了,幽真只是点点头,拉下衣襟方便陈思瑶上药。 两人又闲聊一阵,药上完,陈思瑶便起身找莉卡学阴阳之法。 莉卡能教人开心极了,自然是一口应下,不过这傻里傻气的姑娘能不能好好教人,幽真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好在陈思瑶本身也是个十分聪明的女子,很快就掌握了询问莉卡的诀窍,幽真见状暗暗好笑,也不理会,继续入定运功疗伤。 此时幽真体内本来枯竭的真元因为方才炼化湖水,一下子补充不少,内伤颇重的他想要运行灵术,可得细心的调动真元才不至于伤势加剧,无奈现在神识也所剩无几,他只得运起阴阳之术。 之前在古狱只是玩票性质的玩陪沈沂香练了一下,反正学了也没坏处,对他这种天才而言亦没有什么学杂了梧鼠技穷的问题,一直都没有专心潜修此道,只是为了增强体魄在神元饱满时运转几次,仍是以临江诀为主。 会这么做不是因为认为此道无用,而是因为要寻得阴气浓厚之地太过困难。当时阴寒而不见天日的古狱都无甚效果,葬仙更是气候宜人、风和日丽,碧落黄泉亦有地炎环绕,都不适合运行阴阳之术。 现下终于有了适合之地,幽真这一运行,这才真正体会到阴阳双修之法的神妙。 阴阳之法既和道门分宗,便是因为他是一门截然不同的体系。道门炼气以正心,炼气便是首要,因此幽真过去修练时,一直都是运转功法将外界的灵气纳入体内化为真元,而后不断重复此动作以精炼真元,体魄之所以会增强,全因为真元本身精纯浑厚的能量在运行间散至四肢百骸,逐渐影响、增强。 而阴阳双修之法不同,幽真在运行时会纳入外界阴气,而这股阴气会和体内阳气互相融合,化作一股混沌之气。这股混沌之气大部分会融入体内,增强自身体魄,余下的一小部分则会被身体吸收,修复身体。 寻常状态下,修复身体的那部份则会转回阳气,而此时幽真伤重,这部分自然会被用来疗伤。说来也奇怪,按理来说这股混沌之气是由等量的阳气和阴气相融而成,二分阴阳后的阳气量应该要与相融之前打平,可偏偏这股混沌之气不但可以增强体魄,余下那股被身体吸收后却又能补充回方才消耗的阳气。 幽真心生疑窦,细细的探查那股混沌之气,可惜不知是此道尚不纯熟还是境界太低,也探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赞叹当年那位「莉卡」竟能创出这等神奇的法门。 且和运行功法不同,最后被身体吸收的混沌之气不但可以修复身体,同时也可以补充少许神识,甚至习惯之后运行此法也不必耗费多少心神,几乎可说是无心自动,不会像道门功法那样运行过后心神憔悴,需要一段时间修养回复,可说是连绵不绝。 如此自然有好有坏,好处是可以不间断的运行此法,坏处是没法破而后立,神识一直没有消耗的情况下几乎不会增长,所以魔修的神识才会远不如道门修士,至于莉卡那种没事就要消耗神元施术的怪胎自然是例外。 幽真暗暗心惊,想道:此时我尚不纯熟,待我熟悉此法,不知可否与功法运行并存?若是可以,到时候我一次运行双法,锻体同时炼气,神识还源源不绝,假以时日,岂非天下无敌? 不过没能让他继续做白日梦,随即感受到莉卡的真元罩来,连忙出定,便听她喊道:「幽真、幽真!」 幽真转头看去,就见莉卡指着地上,道:「幽真,瑶瑶快死掉了!」 我这才入定多久,怎么就变瑶瑶了?幽真不禁腹诽,连忙忍痛起身,朝那儿奔去。 幽真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道:「莉卡,你怎么没提醒她此处不能运功?」 莉卡可委屈了,指着陈思瑶道:「瑶瑶没有跟我说她要运功,不然我会跟她说不可以!」 陈思瑶不知此事,当然不会多问,而莉卡的性子没人问本也不会主动说,这事儿倒是谁也怪不得,幽真只得苦笑,道:「没关系,还好她还算小心,没炼得太多。」 第386章 借问一下 这功会练到昏倒当然是和沈沂香当时一样,测试时一个不小心把自己阳气炼没了,好在这回陈思瑶已经躺在地上,不至于让他天人交战,幽真连忙运功。 莉卡本就没心没肺的,反正倒的不是幽真,她现在也帮不上忙,随即转开视线张望,要找希洛了。 希洛可不怎么安分。这里就一个小平台,上头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寒冷的湖水。这也就罢了,偏偏湖水里没有鱼,这里又没有半只虫子让牠抓,十分无聊,坚硬又冰冷的石地躺起来也一点儿都不舒服,跑起来也滑得很。 奴才刚刚又在教别人法门,牠懒散的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决定去找个别的乐子,一蹬跳至魔教教主腿上,抬头看着她。 「喵—」希洛对于这个看起来明明是活人,感觉起来却是死物的奇怪玩意叫了一声,有些疑惑。 此时幽真还在运功,莉卡对此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只是走上前蹲下,笑道:「希洛,这是教主!」 希洛在魔教教主腿上踩了几下,转过身子,又跳回莉卡怀里。 莉卡抱着希洛摸了摸,笑道:「教主以前会教我真元怎么用哦!」 希洛显然对这位魔教教主以前做了什么不感兴趣,翻身朝上打了几下莉卡的手。 莉卡也不在意,伸手抓住希洛的前爪,轻轻捏了两下。 她左右看了看,抱起希洛走到幽真身边,笑道:「幽真学好快!」 幽真那点阴阳之法的道行自然逃不出莉卡法眼,她一眼就看出来幽真这次渡的阳气比上次更多,对于自身留下的量也把握得十分到位。 这回渡得多,第一掌按下去,陈思瑶虽然仍有些不适,暖流窜身后也已经恢复行动能力,醒转过来。 毕竟是首席弟子,醒来后陈思瑶立马盘腿入定,运功守住自己体内的阳气。 不过幽真怎么说也比她多练了几个月,虽说此处吸力甚小,刚学会此法的陈思瑶也没法控制阳气的流失,只能稍微阻它一阻。 心口的阳气不同,幽真可不能渡到自己昏了,也只能先让陈思瑶自己运功,连忙入定恢复。 见两人都盘起腿来,莉卡又没事情做了。 虽说这里很适合幽真恢复身体,不过就只有这个小平台,四周又全是黑压压的一片,一旦两个人都入定,就只剩希洛可以陪她了。 希洛也不怎么安分,没让莉卡摸几下,随即又从莉卡怀中跳下,在四周闲晃。 莉卡也没别的事情好做,看了还在运功的两人一眼,又往希洛走去。 豫州,齐云县城,赵府忘忧斋。 有碧落黄泉的传送阵,月季虽昨日还远在西荒,今日清晨便已在赵府。 她算算时辰差不多了,提着盆清水,在门外轻声唤道:「小姐?」 房内随即传来赵棋萱的声音,道:「进来吧。」月季这才推门而入,将水盆放下。 赵棋萱坐在床缘,见她放下后,笑道:「麻烦你了。昨日这样奔波想必累了,你再回去歇歇吧,我自己来便可。」 月季闻言随即跪下,道:「奴婢不累,奴婢还想服侍小姐。」 赵棋萱连忙下床将她扶起,一声笑叹,道:「其他丫鬟能休息都高兴得不得了,哪有人像你这般抢着服侍人的?」 月季只是低头,道:「因为其他人都没有小姐这么好。」 赵棋萱莞尔一笑,道:「你这马屁拍得……好了,先下去吧,我有需要会唤你的。」 「是。」月季连忙行礼退下,替小姐阖上房门。 关上门后,月季看着眼前木门,深深叹了口气。 她知道,虽然表面看上去是赵棋萱没有小姐架子,把她当成朋友,这才许多事都不让她服侍,实际上是因为赵棋萱并不信任她,所以任何贴身、亲近、私密之事,她都不会让自己服侍。 月季也知道小姐不信任她的原因——因为她和其他贴身婢女不同,是由赵远安排的人。赵府人心叵测,各房妻妾各有各的盘算,不过母凭子贵总是逃不了的定律,因此像贴身婢女这样最亲近的人,一般都会由夫人亲自挑选、训练,唯独赵棋萱不同。 外人看来,这是因为赵棋萱链器天赋最高,赵远亲自替宝贝孙女挑人,但真相却非如此。赵远之所以亲自安排月季到赵棋萱身边,是因为她除了链器的天赋外,从小就展现出太过妖异的才智,赵远深深觉得这个孙女太过危险,才会如此安排,以策万一。 而月季从小就被如此交代,一家人更是全靠赵府生活,她自然得听命好好监视赵棋萱。 她不知道聪明的小姐是在几岁时发现这件事的,但她知道,在小姐发现这件事的那刻,她恐怕永远都接近不了小姐了。 其他小姐、少爷至少都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小姐您呢?在这赵府里还有您信任的人吗?月季咬了咬下唇,转身回房。 -- 赵棋萱直到房门阖上,这才开始洗漱、更衣,一切处理完后,她也没有唤月季过来,而是自己将水盆拿出去倒了,打水清洗。 若有人看见这幕,绝对不会相信她是赵府里最受宠、准备接下家主之位的九小姐。 打理完毕,她回到房中,坐至角落棋盘之前,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这是她在赵府中的消遣,往常她都会这么下上几局,让头脑清醒些,这才开始钻研链器之道。 不过今日却没能让她如此清闲。 「自己和自己对弈,能分出输赢吗?」 听着一旁忽然响起的话音,赵棋萱心中吓了一大跳,表面上的神情却丝毫未变,依旧挂着一抹浅笑,缓缓转头。 只见来者一袭青衣,负手走来。看见来者俊俏的面容,赵棋萱站起身来,缓缓跪了下去,道:「民女参见盟主。」 她动作甚慢,这才刚要跪,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推了回去。 这世上和张世离说过话的人可不多,除了盟主武功威震天下,数百年来无人能出其右外,外人对张世离一无所知,赵棋萱自然也不清楚这盟主个性如何。不过赵棋萱毕竟是赵棋萱,见盟主如此动作,她便也安分的乖乖给力量推了回去,坐在棋盘边,笑道:「盟主这么问,可是想与民女下下棋?」 第387章 柳暗花明 张世离不客气的在对手处坐下,却是摇了摇头,道:「我来此处,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赵棋萱可没幽真那么傻,随即笑道:「盟主想问,民女自是知无不言,不过民女亦有事想请教盟主,不知盟主能否解惑?」 张世离脸上的神情也丝毫未变,笑道:「一问换一问,那是自然。」 赵棋萱闻言拱手道:「那民女便先谢谢盟主了。」 张世离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开口问道:「在你看来,碧落黄泉是什么样的?」 赵棋萱知道这是盟主在问问题了,不过她却没有审慎思考、仔细斟酌,而是随即答道:「虽说世人皆道碧落黄泉乃九州乱源,不过在民女看来,九州之所以能如此安定,除了万仙盟治世有方,碧落黄泉亦功不可没。便是因为有碧落黄泉,让所有不法之事得以进行,才未扰乱九州安宁。」 她很清楚,在张世离这种级数的大人物面前,耍什么小聪明都没有意义,不如直接了当的说出第一反应。 张世离不置可否,只是道:「我曾问过另一人要不要杀你,他说在你危害世间之前,我不应当先行出手。」 赵棋萱却是点了点头,而后半点也不理会这句话的问道:「该民女问了。民女想请教盟主,如何逆天改命?」 开玩笑,她赵棋萱岂是这么好骗的,会问上一句「是谁」、「为何」? 张世离听见这个问题倒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道:「你的问题并非逆天改命所能解。」当然,如果赵棋萱像幽真那样随便问上一句,对他而言更好。 换作另外一个人说这句话,赵棋萱此时已经在思考怎么杀掉对方了,不过这话从张世离口中说出,赵棋萱心中却并没有什么波动,相反还松了口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阴谋诡计都变得毫无意义。张世离是卓然于世间的高人,无论他要杀谁,对方都只能乖乖的拱手送上人头,没有人能阻止,亦没有人能报复。 她完全不必担心张世离会对她不利,因为张世离想对她做什么都大可直接动手,没有必要理会任何事情,而他此时仍坐在她眼前,没有多说什么。在这样无比强大的存在面前,赵棋萱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名为安心的感觉。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赵棋萱根本不是什么金丹境,而是锻体巅峰,比起柳家村的小村姑柳芹还要不如。 那个人便是赵棋萱她自己。 其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无论是她娘亲、奶妈、她幼时的教习还是当时参与接生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 她腰带上系着一块纳元法宝,里头可以储藏真元,是许多法宝都会用上的材料,因此也没人想到她会将其绑在下腹丹田处,让人误认她的修为。 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她天生经脉寸断,压根儿无法修练。 也不知该说赵棋萱太厉害还是赵府太无能,没有人发现,赵家未来的接班人,竟然是一个没有办法修练、彻头彻尾的废人。 上天注定了她无法修练,所以在这最珍贵的机缘上,她毫不犹豫问了「如何逆天改命」。 说来可笑,她机关算尽才瞒着众人爬上今天这个位子,却在得到才发现这些都如此索然无味,可偏偏她已经得罪了太多人,如今也再没有什么回头路了。 「盟主,若逆天改命再续经脉都不能解,难道民女便注定如此了吗?」赵棋萱收起浅笑,无比认真的问着。 张世离倒也没有这么小气,仍继续道:「你的经脉乃是天生,不只断裂、已然萎缩,无论以哪种方式续接,残缺的经脉都无法运行真元。」 这件事情赵棋萱早有猜想,此时听见张世离亲口道出,哪怕坚毅如她,亦是心头一刺、胸口闷痛,若非演了这么多年戏,恐怕已经万念俱灰的流下两行泪水。 不过张世离却并未宣告她的死刑,只是依旧笑道:「天无绝人之路,你虽周身过半经脉寸断,世上仍留有你可修练的功法,你只需要修习此法,便能踏上仙途。」 知道赵棋萱接下来会问什么,张世离随即道:「……此法名唤《临夜》。」 「盟……」赵棋萱还来不及问怎么得到这临夜,眼前的张世离便陡然消失,好像他从未来过。 冷静如赵棋萱,都忍不住捏着自己大腿狠狠掐了一下。 很疼,不是作梦。 虽然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经脉断成这副德性,主脉多数受损、大半要穴不能相连,究竟有什么神奇的功法可以让这等废人修练,但张世离没有任何理由欺骗她,既然万仙盟盟主亲口说了这临夜能让她修练,那它便一定可以。 终于得到一条出路,赵棋萱捏着下巴,开始思索这临夜该如何取得。 首先这样神妙的功法自然不会在万法楼里,否则定会被灵修和天璇斋学者多番讨论,一直暗中关注此事的自己不会不知。 再者便是九位道人,不过其中八位都有机可寻,唯有一介散修还能与其他八人争锋的天心道人最有可能拥有此功法,也是她目前想到可能性最高的。不过若是如此,她能得到的机会便微乎其微了。 第三便是……赵棋萱双眼微眯,呢喃道:「……幽真。」 虽然崑仑派的情报很难取得,葬仙这堆怪胎更是一切未知,但对赵棋萱而言,要明白古狱中发生什么事,还有一个十分简单的途径——沈沂香,这个和幽真一同困在古狱之中,毫无背景更没有什么心机的平凡姑娘。 根据她得到的情报来看,沈沂香在里头碰上了某位绝世高人,在对方身上学会了某种十分困难的功法,而这位高人在传授她和幽真某些法门后便仙逝了,张世离提到的这种神奇功法,显然有极大机率包含在其中。 沈沂香自己也不知道,无论是她逃出生天后和姊姊说的话,还是日常间和弟子闲聊的一言一语,通通都被有心人听在耳中了。 第388章 巧遇啦 这女子和幽真感情似乎不错,不能强来,功法也多半不在她身上,想办法套套话便是。赵棋萱嘴角微勾,心道:幽真……虽然情报看来颇为痴情,不过既然是男子,该不难拿到东西。 幽真将第二掌阳气打入后,忽然背脊一凉,连忙放出神识,却什么也没探到,想道:难道是我阳气输多了? 反正探不到什么危险,他也没有疑神疑鬼,只是笑道:「陈姑娘,可有好些?」 陈思瑶自然没事了,转过身子,神色奇怪的道:「……谢、谢谢你啊。」 幽真见她脸色不大好看,打趣道:「想不到在下的乌鸦嘴挺灵,转眼便应验了。」 陈思瑶闻言,这才想起林间替幽真上药时,两人对于恩情一番「讨价还价」,幽真对她说过,不如让她再给他救一次。 她不禁白了幽真一眼,道:「那我给你多救一次了,你想要我怎么还你?」 幽真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好在他能言善道,心念一转,笑道:「陈姑娘不是说过,若在下大仇已报,又还未变成什么混蛋,愿意帮在下隐居山林吗?这对在下来说可是好几条命的人情,多救陈姑娘几次也是应该。」 「这什么鬼话?」可惜陈大小姐一点也不买帐,随即嗔道:「说得好像我很容易遇险似的。」 可这话说完,她立马觉得不对。无论是蜃云古狱还是这次魔教石殿,除了破阵立阵,她一路碰上的次次危机都是给幽真救的,认真算起来已经欠了幽真不知多少条命了。 破门、闯阵、守关、逃狱……越想越不对,最后她一个恼羞成怒,骂道:「对啦,反正我就是这么没用,你不介意就多救几次好了!」便转身走到一旁打坐去了。 这姑娘又发什么疯?幽真听得莫名其妙,暗暗好笑。 原想继续修练恢复身体,不过又想到他和陈思瑶若是双双入定,莉卡铁定十分无聊,打算先和她聊几句,便转头看去,道:「莉……」 这一转头,他便看到莉卡蹲在魔教教主的尸身之前,笑道:「怎么又跳上去了?希洛喜欢教主吗?」 老天,会不会真碰活了?幽真一愣,便见魔教教主的尸身晃了一下。 幽真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是希洛跃过魔教教主肩膀时碰了她一下,这才微微一晃,就见希洛缓缓朝他走来。 还以为这位绝世高人真要死而复生,白白吓了一大跳,幽真好气又好笑的揉了揉希洛。 没摸几下,希洛又腻了,慵懒的几步走到旁边,侧身躺下。希洛其实是只颇好动的猫,不过大概是锁住身上阳气让牠费了不少力气,在这平台上一直都有些懒散。 幽真也没有去打扰牠,只是转头看向莉卡。 原本要往希洛走去的莉卡见状,改而走到幽真身边,道:「幽真怎么不修练?」 幽真倒没有说原因,只是笑道:「莉卡,你以前都来这里做什么?」 原以为莉卡会一次答一大串,没想到她却只说了两个字:「点灯!」 她指着陈思瑶立的阵,道:「以前也有很像这个的,但是要有灵石才会亮,我每个月都要来这里点灯!」 幽真点点头,问道:「你们教主当时也坐在这里?」 「嗯!」莉卡点了点头,笑道:「我每次过来,教主都坐在这里!」 幽真又问道:「这里以前只有教主吗?」 这回莉卡却摇了摇头,道:「以前这里还有七个护法,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都不见了!」 幽真不禁有点无语,问道:「之前那七位护法都健在,还是像教主一样仙逝了?」 莉卡随即答道:「都活着!」 那不就还好现在不在了?否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幽真不禁扶额,道:「你不怕护法还在,这样带我们过来会被他们杀掉吗?」 「不怕!」莉卡倒没有这么粗心,笑道:「教主死前有跟他们说,他们以后要听我的!」 这已经算让位了吧?所以莉卡不算魔教圣女,而是魔教教主了?反正无论是不是教主,莉卡现在都只是葬仙事务所的一员,幽真也不深究,只是道:「那以前那些护法都是什么境界?」 这可问倒莉卡了,她歪着脑袋想了好半晌,最后摇摇头道:「不知道!」 幽真闻言知道自己犯蠢了,莉卡当年不是金丹就是元婴,这石殿如此辉煌,怎么可能没个大乘境,莉卡自然感应不到他们的修为。正要在问莉卡其他问题,没想到莉卡又道:「应该是六个大乘境、一个劫仙境!」 却是因为陈思瑶的那句「很多事情要学着自己想,不然永远也不懂」的启发,莉卡回想了下以前神殿里主人、神座、护法彼此间的交流,推断出这个答案。 幽真惊奇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以前你过来的时候,教主都跟你说什么?」 莉卡想了想,笑道:「教主会教我真元要怎么用,还有问我一些问题!」 幽真没想到这位教主对莉卡倒是不错,又问道:「都问些什么?」 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莉卡回想了下,才道:「都是问一些圣教的事!」 幽真闻言,不禁问道:「教主无法离开圣地吗?」 莉卡点点头,道:「嗯,教主有说她不能离开这里,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和前辈一样?幽真点了点头,交代道:「莉卡,我先入定了,如果你觉得无聊或陈姑娘要渡阳气,便唤我出定。」 莉卡也不怪幽真就只问些莫名其妙的事,笑着点点头,又要跑去找希洛。 不过这才刚走两步,莉卡又转了回来,道:「幽真,你之前说那个很难的临夜借我看!」却是莉卡也知道自己会无聊,又不想打扰幽真修练,干脆自己找点事做。 幽真都忘了此事。反正之前就说过能给莉卡看,此时闻言幽真毫不犹豫的就将这部绝世功法递过。 莉卡接过临夜,对幽真笑了笑,便跑到一旁光源充足处开始看书了。 第389章 天榜题名 幽真见状,这才入定。 他却没有马上运行阴阳之法,而是思考着莉卡方才说过的话。 六位大乘境、一位劫仙境,除了万仙盟和葬仙,天底下找不出第三个比这石殿还厉害的势力了,葬仙能排上去还是因为链老头和仙这两个不会出手的高人。 杨不败曾经和他说过,万仙盟是由逍遥门、菩提寺、落羽宗为首所建。杨不败自然没有任何理由骗他,也就是说,当时魔教最厉害的应该是落羽宗,而不是这石殿。 可无论是这辉煌的石殿,还是所谓的「教主」,全都给人一种「魔教正统」的感觉,按理来说,所谓的三方之首,代表魔教的应该是此处才对。 难道当时就像古时诸侯割据,反而正统的石殿无甚势力?对于这好几百年前的旧事,幽真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他本就不怎么在乎此事,他比较在意的,便是这位魔教教主。按照莉卡的说法,这位魔教教主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离开,甚至连自己教中发生什么事都不知晓,还需要询问莉卡。 这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这位教主身受重伤,难以行动而被软禁于此,只得先待在此处养伤,不过其尸首都还能有这种威能,想来是不大可能的。 而另一种,便是——她是被关在此处的。 幽真至今已经见过或听过三位仙境强者是如此,一位是宋先、一位是杨不败,还有便是这位魔教教主莉卡。 这等少见的机缘,一次两次还算凑巧,如今第三次了,幽真可不觉得这还是什么巧合。 若只有活着才算数,那便是唐千、莉卡和他,分别被一位关押的仙境强者教导过;若只是抵达过关押地点,那自然只剩他一人到过这三处。 若是前者还好说,便是他们这几人特别有缘,天狼恐怕也是如此,所以几人最后凑在一块,都加入了要杀张世离的葬仙,毕竟这些人恐怕都是被张世离抓来关的。 若是后者……幽真不禁皱起眉头,心道:在剑池我得知了万仙盟过去所做的不人道实验、在蜃云古狱我得知了锻体炼气是魔教之法和与历史记载不同的万仙盟,那么此处难道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莉卡身上的聚灵阵吗?还是这座湖? 幽真睁开双眼,看着一旁因为无光而如黑墨般的湖水。 若真有什么秘密,自然便在湖水之中了。 而且他没有忘记,最初时他是问莉卡石殿是否有其他路可以通往外界,这一路走来什么路也没看见,显然那条路也是在这里头。 不,不对。幽真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却是他想到,除了蜃云古狱显然是张世离为了他设计的,剑池的目标是天狼,他不过正巧碰上跟去一瞧,这回进来石殿打从一开始接委托便是莉卡一时兴起,最后来到这圣地也是种种巧合的结果,若真有人能设计此事,未免太过厉害。 可若一切都只是巧合,剑池一事便显得有些突兀,毕竟宋先早就死了,他们到剑池除了收获三把剑,看了一些过去的文献,可说是什么也没得到。 不过就像杨不败说的,他猜不到张世离想做什么,过去那些事情也和他的报仇大业无关。他现在该做的便是好好养伤,并在这个修仙宝地好好修练。 压下纷乱的思绪,他不再多想,入定运功疗伤。 幽真入定不到半个时辰,随即就有人凝起真元,在他眼前晃了晃。 感受到真元的幽真随即出定,就见陈思瑶别开神色,面颊微红,道:「渡一点阳气给我。」语毕,她便转身背对幽真,盘腿坐下。 陈思瑶毕竟才刚学会阴阳双修之法,守不住体内阳气也是理所当然,幽真没有多说什么,随即运功渡了口阳气过去。不得不说,接连几次经验,幽真这掌可说是越拍越顺手了。 一股暖流入体,陈思瑶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缓缓吐出,转过身子,道:「谢、谢谢你啊。」 这姑娘什么时候这么羞涩了?幽真有些奇怪,不禁多看了陈思瑶两眼。 「看什么看?」陈思瑶随即瞪了他一眼,而后别开脸,道:「……刚才对不起啊,你都救我了,我还乱发脾气。」 原来是不好意思?幽真暗暗好笑,道:「无妨,陈姑娘不必介怀。」 陈思瑶闻言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不禁觉得有些尴尬。现在这么离开似乎有点奇怪,可要她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话题。 幽真倒是心情倒是轻松,只是转头看着莉卡,见她趴在光源边翻书,脸上笑容灿烂,看得津津有味,连他出定了都没有发现,不禁想道:功法秘籍都能看得这么开心,大概也只有莉卡了。 陈思瑶抬头,这才发现幽真压根儿就没在看她。她顺着幽真的目光看去,问道:「莉卡在看什么?」 幽真回头笑道:「便是之前在下提过的功法《临夜》。」 陈思瑶闻言,不禁道:「功法也看得这么开心啊?」 这想法倒是和幽真不谋而合,他哑然失笑,道:「是啊,有时候挺羡慕她,总是能这样开开心心的。」 陈思瑶却摇了摇头,道:「莉卡经历了这么多事,如果没有这样乐观开朗,恐怕已经疯了或自尽了吧。」 听见这话,幽真一声笑叹,道:「说的也是,否则就和在下一样了,倒是在下该学学莉卡。」 陈思瑶抬头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之前……是真的想杀了那村子里的人吗?」 幽真呼了口气,笑道:「是啊,当时若不是将姑娘误认为茗儿,在下恐怕真会酿下大错吧。」 语毕,他又摇了摇头,道:「话说回来,在下也早已经做错不少事了。」 被误认成其他女人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陈思瑶白了他一眼,道:「都知道是错事了,偏偏还要去做,这不是很奇怪吗?」 幽真莞尔一笑,轻轻耸了下肩,道:「或许这便是『择恶固执』吧?」 第390章 天榜题名2 陈思瑶闻言不禁又白了他一眼,道:「哪有这种说法?」 她看着幽真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叹了口气,转过脸看着莉卡,道:「既然你都这么选择了,为什么不干脆让自己好受一点?」 没想到陈思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幽真不禁惊奇的看了她两眼。 感受到视线的陈思瑶回瞪着他,没好气的道:「看什么看?人家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情耶!」 幽真闻言轻笑两声,道:「人生在世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言的,就像充当人质助在下脱身虽然不对,陈姑娘不也这么做了?」 陈思瑶随即抱胸抗议道:「才不一样!我会帮你是因为你救了我,警备队又是我引来的,我本来就应该要帮你脱身的。」 幽真只是笑道:「可在下既是魔教妖人,又是作恶多端的通缉犯,放跑在下一不合天璇斋门规,二对世间亦没有帮助。」 确实以她所受的教育来看,这种情况本该大义灭亲,这话说得陈思瑶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好半晌都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得恼羞成怒的道:「那又怎么样?本姑娘就是想救你!」 幽真莞尔一笑,道:「在下便是这样,哪怕知道这么做不对,可在下就是想报仇啊。」 陈思瑶不禁愣了下,这才叹了口气,别过脸道:「算了,随便你!」 见陈思瑶转身就走,又回去坐下入定修练,幽真暗暗好笑,也阖上双眼。 他自然知道陈思瑶想和他说什么,其实和当初在古狱萧策对他说的话一样。他已经当不成好人了,偏偏又不想好好当个坏人,如此一来除了让自己过得更痛苦,并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就像他说的,人生在世,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言。 豫州,玉虚府桂香县,崑仑派。 「师姐、师姐!」陆淇一面高喊,一面往首席弟子的房舍奔去。 「淇儿,怎么这么着急?陈惊那小子提亲了吗?」没想到林映雪的房门一开,却是赵紫嫣走了出来。 陆淇却没空害羞,只是摇了摇头,连忙上前道:「赵师姐,不好了!」 「我哪儿不好了?」赵紫嫣上前一步搂着陆淇的腰,笑道:「淇儿和人家说好不好?」 陆淇也习惯这个师姐了,只是急道:「新的天榜排名提前出来了!」 赵紫嫣虽然还是挂着一抹促狭的笑,不过心底可没什么笑意了。 果然,陆淇下一句话便道:「楚师兄闭关出来,晋升化神,上榜了!」 几人都十分聪慧,之前盘古密林一行,她们也都搞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此时陆淇才会这么着急。 赵紫嫣却只是笑道:「哦?楚师弟这么厉害呀?排第几?」 陆淇当然知道赵紫嫣是故意装傻,忙剁脚道:「师姐!」 赵紫嫣轻笑两声,抱着陆淇拍了拍她的背,笑道:「放心,御山门不会有事的。」 见陆淇神色疑惑,赵紫嫣括了下她的鼻子,道:「之前大闹桂香县城的那名神秘男子,就是叶师弟哦。」 赵紫嫣转头看着山下,幽幽道:「郑恒现在在确认叶师弟死亡之前,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的。」 换句话说,现在他更急着要赶快杀掉叶师弟了。赵紫嫣神色一沉,心道:你可千万别被万仙盟知道自己的位置啊,师弟。 赵紫嫣不知道,怕什么来什么,此时幽真的位置偏偏已经被万仙盟知晓了。她见陆淇平复不少,拨了拨她额边的发,笑道:「淇儿不怕,你的陈师兄不会有事的。」 陆淇一愣,面颊一红,忙道:「我、我才不是因为陈师兄,而且他、他又不是……」 话未说完便被赵紫嫣打断,只见她微微一笑,道:「真的呀?太好了,我就知道淇儿还是爱我的!」便紧紧抱了上去。 陆淇这才发现自己撞进这崑仑派头号流氓的怀里、羊入虎口了。此时赵紫嫣已经抱了上来,为时已晚,甩也甩不开了。 「嫣儿,为师可不记得有教你欺负师妹。」还在烦恼怎么让师姐放自己回去练剑,便听见掌门天籁般的声音。 赵紫嫣连忙放手,转身看去,一见来者只有李莳一人,随即又挂回陆淇身上,娇声道:「师父,人家哪有欺负淇儿?人家只是抱抱她而已,对不对,淇儿?」 其实赵紫嫣也只会挂在身上讨拍拍而已,倒也不会真做什么,陆淇当然不会在掌门面前告状,忙道:「掌门师伯,我没事,赵师姐只是在玩而已。」 陆淇出言相护,自然是表示师姐师妹间感情融洽,李莳心中很是满意。不过身为掌门,此时不可没有威严,她仍是板着脸,道:「陆淇,休息时间你跑这大半个内门,是想告诉我现在的休息时间太长了?」 虽说有所猜想,不过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在陆淇眼里掌门还是十分严肃、严厉的,连忙拉开赵紫嫣的手,行礼道:「不、不敢,弟子这就回去练剑。」赵紫嫣当然也不好再抱,乖乖站在一旁。 李莳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道:「快去。」 「多谢掌门师伯!」陆淇又行了一礼,慌慌张张的跑走了。 赵紫嫣探了探,见周围没有其他人了,原先直挺挺的身子随即散了架,上前道:「师父,明明是你在欺负淇儿,还骂人家。」 李莳脸色可没缓下来,看着赵紫嫣道:「为师就是骂你骂得太少,才让你这样没大没小的。」 赵紫嫣早对自己师父知根知底,半点儿也不怕,随即上前依在李莳身上,道:「徒儿知道,师父最大了,人家只是师父后宫里的一房小妾而已。」 李莳就拿这爱徒没办法,脸垮了下来,只得打两下她的屁股,以示教训,轻声斥道:「都在胡说些什么?还不快站好。」 赵紫嫣知道师父是来做什么的,随即站好,低头抹了抹泪,哽咽道:「师父比较爱雪儿,不爱人家了……」 李莳当然也知道自己徒儿是只戏精,上前搂着随手拍了两下背,道:「好了,别玩了,快进房。」 第391章 传功也是一门功夫 赵紫嫣随即抬头一笑,道:「好。」乖巧的跟在师父身后。 李莳进门,真元微放,坐在床上的林映雪随即出定,也不穿鞋了,直接踩在上头,起身行礼道:「师父。」 此时房内只有两个爱徒,李莳本就没什么师父架子,随即上前按着林映雪的肩,两人在床缘坐下,握着林映雪的手道:「雪儿,你让师姐传的话可是真的?」赵紫嫣也在李莳另一侧坐下,挤了挤师父。 林映雪可没师姐这么好动,只是取出两卷书,对着师父道:「是,徒儿确实收到了已失传的《盈缺》和最初的《寒镜》。」 李莳知道爱徒没有必要骗自己,只不过听到自己所修的阴晴竟是盈缺改动过后的功法,加上同样没听过的原版寒镜,实在是淡定不下来。 虽说幽真当时交代了此事不能让他人知晓,不过林映雪于情于理都不该瞒着师父做这种事,在确认内容真伪后,林映雪便让赵紫嫣去告知李莳了。 听爱徒这么说,李莳连忙拿过两卷书,就要翻开亲眼看看。 却在此时,一左一右,两只玉手按在书卷上,却是她身旁两名爱徒同时伸手。 换作寻常人做师父被这么阻止,无论宠不宠,碍于面子恐怕都要骂上几句,不过李莳比起师父,更象是做人娘亲,此时见状只是一愣,道:「怎么了?」 林映雪毕竟比较「正常」,正想该如何开口,赵紫嫣便直接道:「师父,送书的人交代过人家,说这个只能让雪儿学。」 李莳看了她一眼,皱眉道:「这两卷书,是明儿送的?」 两人闻言,都不禁一愣。 不是因为李莳猜到——以师父的聪明才智猜不到才奇怪——而是因为这声「明儿」。 在她们看来,李莳和幽真可没什么交集,若不是当时两派想撮合两位首席,只会更生疏,毕竟双方身分本就没什么好认识的。而在幽真被通缉后,李莳甚至亲口要求林映雪杀他,显然也不想要爱徒再和他有什么纠葛,怎么也感受不到李莳对幽真有半点亲近之意。 李莳也没有解释,只是皱眉道:「他看不起我便罢了,怎地你们两个也这么觉得?」她可不傻,两位爱徒会阻她看这绝世功法的原因只会有一个,便是它太难了。 质疑师父的本事实在太过不敬,林映雪还在想要怎么说,另一个没大没小的师姐已经直言道:「师父,我和雪儿看了这么久都还摸不着头绪呢。我还好,雪儿搞不好还得多『闭关』一段时间。」 不像沈沂香那样有人手把手的教,光凭这些文字悟通本就不易,加上林映雪其实已经掌握盈缺的皮毛,不过赵紫嫣夸饰一些断了师父的念想也是好事,林映雪才少见的配合师姐说谎,点了点头。 李莳比谁都清楚自己两个弟子天赋有多妖孽,当年她同样是那一代天赋最好、修为最高的,可她学寒镜足足学了一周才会前两式,而林映雪只不过听她说说要诀就自悟了,赵紫嫣更是知道她发火要考试才连忙苦练,结果十八剑短短五天便学全了。像这样学习新的功法,虽然经验有所帮助,最重要的还是天赋,此时两个青出于蓝的弟子都宣告阵亡,阻她这个师父自然合情合理。 她在两个爱徒面前就没有过什么面子,自然不会生气,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道:「当年祖师改动法门也有道理,你俩好好学,若真不行亦不要勉强,至于这两卷书……虽然为师也想烧了它,不过让它们如此失传也有些可惜。」 「若你们真能学全,便将它们交上来,我会在门派秘阁中道明,仅有九岁以前凭口诀自悟寒镜之首席得以修习。」李莳看着两名爱徒,郑重道:「另外,除非生死交关,不得在外人面前行使此道。」 虽说只是冠个莫须有的罪名,不过已有玄天宗先例在前,自然是小心为上,两人也都点了点头。 没想到幽真给了这么一份大礼,李莳起身,深深叹了口气,看了赵紫嫣一眼,而后对着林映雪道:「雪儿,楚杰一事,你听说了吗?」 林映雪点点头道:「方才听陆师妹说了。」虽然陆淇是对着赵紫嫣说的,不过她喊得大声,林映雪自然也听见了。 李莳搭着她的肩,道:「既然你已封剑,便不必担心这些外务,好好休息。」 「是,多谢师父。」林映雪也起身行了一礼。 看着这一冷一热、一严谨一随性的两名弟子,李莳莞尔一笑,道:「为师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林映雪又行了一礼,道:「师父慢走。」 而赵紫嫣接到师父方才的眼色,对着林映雪眨了眨眼后跟了上去。 李莳也没有走远,只是在远离林映雪的房舍一段路后,停在林间静谧之处。 赵紫嫣见状也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师父。 李莳转过身子,笑道:「为师在想,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叫幽真『明儿』?」 一听到有八卦,赵紫嫣点头如捣蒜。 李莳看着赵紫嫣这模样,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而后轻轻一叹,道:「这事儿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是上一辈的往事了,自然也没人会多提。」 这个开场白让赵紫嫣更感兴趣了,十分乖巧的站定,比听任何说教、训话都要认真。 李莳侧过身子看着林间,负手而立,道:「毕竟当时大家都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谁也没对外张扬,很少人知道,当年玄天宗掌门夫人,其实是崑仑派亲传弟子白芷。」 赵紫嫣听见这话,也满脸惊奇。曾经的亲传弟子下山,自然人尽皆知,不过她们只听说这位师伯是因为某事和老掌门闹翻,最后立誓不再使崑仑派法门后下山,却不知道原来这「某事」竟然是嫁去玄天宗。 「师父会生气也不奇怪,因为她老人家是允诺这门婚事的,只不过师姐作为亲传弟子,门派在她身上投资这么多,自然希望她念及师门恩情,不要下山。」李莳仰天叹了口气,笑道:「可师姐却觉得这么久久才能见一次面怎能算是夫妻,她这么说自然也有道理,谁也不让谁,才会闹成这样。」 第392章 我教你啊 李莳说到这里,回头看着赵紫嫣,却没有再开口。 赵紫嫣只是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仍盯着师父瞧。她很清楚,就这么点事情,虽然算是老一辈的八卦也很不错,但师父和自己说这些做什么?重点自然还没有说到。 不过她也没想到师父会这么难以启齿的模样,还在好奇,就见李莳面颊渐渐变红,别过脸去。 赵紫嫣哪里见过师父这么少女的模样,马上就想扑上去调笑两句,不过怕师父脸嫩直接不说了,只得暂且忍住,先把话听完再说,此时多说多错、沉默是金。 好半晌后,李莳才清了清嗓,看着林间道:「师姐和叶掌门少年时虽算认识,彼此之间却并不相熟,是在两人第一次参加大比后才真正热络起来的,而在那之前……我已经仰慕他有一段时间了。」 「毕竟泉哥以前……咳、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虽说她这师父没什么架子,不过在徒弟面前说自己的情史还是很不好意思的,连忙打住,道:「为师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对为师而言,幽真是故人之子,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偏见,也挺喜爱这个孩子,可面对他的身分和他所为之事却不能妥协,即便他赠了这两卷书于我们有恩,也同样如此。」 可惜这么正经的说完话后,转头却看见徒儿一脸坏笑。 赵紫嫣随即扑了上去,一把抱住师父,蹭了蹭,笑道:「师父放心,人家虽然也是师姐,但是不会和雪儿抢男人的。」 李莳瞪了她一眼,道:「你们那些情情爱爱的事为师可管不着,是我自己争不赢,我也没有怨过师姐。」 赵紫嫣当然知道李莳不是这种人,和她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她方才说的那些原因。她闻言抬头笑道:「真的吗?人家不信,师父你是不是没有参加师伯的婚宴呀?」 李莳推开赵紫嫣,道:「胡说什么?为师当然有去。」 赵紫嫣也不在意,又贴了上去,笑道:「那叶掌门知不知道师父的心意呀?」 「要知道什么?都是年少时的事了。」李莳又推开她,别过脸道:「这件事过去也只有师姐知道而已。」 难得看见师父这么娇羞、少女的一面,赵紫嫣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妙目一转,随即又抱了上去,继续套师父的话。 -- 陈思瑶感受到体内阳气不足,手脚逐渐发冷、无力,随即出定起身,有些害羞的往幽真那儿看去。 一来是一直麻烦人怪不好意思的,二来每次那股暖流窜身的感觉,总是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这回转头却是一愣,只见莉卡此时已经看完书,正蹲在幽真面前看着他。 陈思瑶见状上前,问道:「莉卡,怎么了?」 莉卡闻言随即抬头,笑道:「书看完了,要还幽真,可是他还在练功!」 陈思瑶一愣,道:「叫醒他呀。」 莉卡却摇了摇头,道:「幽真伤势很重,不吵他!」 听见这话,陈思瑶反而更不好意思,别开神色道:「可是我要请他渡点阳气给我了。」 莉卡一点儿也不在意,立马笑道:「那我叫醒他!」 感受到莉卡凝于指尖,在自己眼前晃动的真元,幽真随即出定,就见莉卡蹲在自己身前,不禁愣了愣。 莉卡只是递过手上的书,笑道:「幽真,我看完了!」 幽真有些愣神的接过,正要问上几句关于临夜的问题,就见莉卡指着陈思瑶道:「瑶瑶说她要你的阳气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陈思瑶面颊一红,不禁瞪了莉卡一眼。 幽真也忍不住咳了两声,摆摆手制止要上前关心自己的莉卡,道:「好,你等我一下,我先帮陈姑娘渡些阳气。」 莉卡也不介意,点点头道:「好,等你!」便跑去一旁找希洛了。 被这么一说,陈思瑶还真有点害臊,迟疑半晌才过来——毕竟早晚要渡的,等等倒了更丢脸。 幽真也有些尴尬,两人都没有多说,幽真随即一掌按在陈思瑶后心上。 陈思瑶缓缓呼了一口长气,这才回头道:「谢、谢谢。」 运功过后,幽真也沉静下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在意。 处理完这边,幽真缓缓起身,准备往莉卡那走。虽然一直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不过上过药的陈思瑶可是清楚他伤有多重,顾不得害臊,连忙上前搀扶。 幽真也没拒绝她的好意,只是点点头道:「多谢。」 陈思瑶却是忍不住道:「伤这么重,怎么不叫莉卡过来就好?」 这倒也是。不过此时也已经站起身了,幽真只得笑道:「坐久了,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陈思瑶不禁白了他一眼,道:「是喔?一会我帮你好好活动活动。」 幽真只是干笑两声,转头道:「莉卡。」 莉卡闻言,随即抱着希洛跑了过来。 幽真看着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不禁问道:「莉卡,你看得懂临夜吗?」 没想到莉卡立马点了点头,笑道:「看得懂!」 真看得懂?幽真不禁感到满心荒唐,想道:难道真像链老头所说,莉卡才是绝顶天才,看得比我们透彻得多,我们这些人都太笨了? 还在惊奇,莉卡便放下希洛,伸手道:「幽真,书给我,我教你!」 幽真失神一阵,这才哭笑不得的将临夜取出,递给莉卡。 只见莉卡拿过临夜后,随即翻开,指着内文道:「这边写了几个字,然后后面都是日记!」 幽真不禁一愣,苦笑道:「莉卡,这我知道。」 莉卡点了点头,然后指着第一篇日记,道:「这边是说,她早上……」 幽真连忙打断她,道:「莉卡,先不管后面的日记写了什么,你看得懂第一页那几句话吗?」 莉卡随即笑道:「字我都看得懂!」 幽真叹了口气,道:「那意思呢?」 莉卡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那分明就是看不懂啊姑娘!白白给莉卡吓了一跳,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只得道:「那不用了,我也是看不懂那几句话的意思。」 第393章 试问,求解 虽说没办法教幽真有点失望,莉卡倒也不怎么在意,仍是笑着点了点头。 陈思瑶却在此时伸手道:「莉卡,书给我看看。」 幽真还是有些不放心,道:「陈姑娘,这部功法确实不简单,姑娘还是……」 陈思瑶只是瞥了他一眼,道:「假令亭仓上小下大,上下方差六尺,高多上方九尺,容粟一百八十七石二斗,今已运出五十石四斗,则仓上下方、高及余粟深、上方各多少?」 这都什么跟什么?幽真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的看着陈思瑶。 「不会?那换题简单的。」陈思瑶从莉卡手上接过书,又道:「今有上禾二秉,中禾三秉,下禾四秉,实皆不满斗。上取中,中取下,下取上各一秉而实满斗,则上、中、下禾实一秉各多少?」 幽真一愣,似乎有听过此题,不过既然只是似曾听闻,自然不知其解。 陈思瑶显然也没有要说明的意思,只是道:「你看吧,这对我来说很简单得很,但你听都听不懂,没准这个我一下就看明白了呢?而且我说过了,身为阵师,我脑中还存着不少你连听都没听过的难题,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幽真被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苦笑道:「那便麻烦陈姑娘了。」 其实陈思瑶也知道幽真在担心什么,术业有专攻,方才用算术考一个修仙天才显然不怎么公平,且这卷书既然是功法,她多半也不会比幽真高明,在拿过书后,她扶着幽真坐下,不禁道:「你应该知道,每届办在扬州的大比,都会是对天璇斋最不利的一对一打擂。」 幽真点了点头,问道:「在下一直很好奇此事,不知陈姑娘能否解答一二?」 陈思瑶本就要说这件事,随即道:「那是因为要提醒所有天璇斋弟子,我们天璇斋修仙只是为了防身、延命和反馈世间,并非为了博取美名,不要被这些外物影响了本质,天璇斋的本质一直都是求知。」 「所以你也不会看见天璇斋门人以阵法对敌,因为阵法的存在是为了改善人们生活,而不是用来争斗。」陈思瑶并没有要说教或炫耀,只是看着幽真,认真的诉说这个事实。 幽真也知道她想说什么——身为天璇斋首席,能不能天下无敌她一点兴趣也没有,这部举世无双的功法对她来说并没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如此看来,天璇斋真是比我们这些武修都要了不起得多。幽真敬佩的点了点头,道:「在下明白了,多谢姑娘。」 陈思瑶却是别开神色,道:「你这什么表情?害我怪不好意思的。」 见幽真又继续苦笑,陈思瑶这才松了口气,坐在幽真身侧,拿起临夜,一目十行的迅速翻阅。 莉卡也有些好奇陈思瑶能不能看懂,抱起希洛后跑到她身侧坐下。 就见陈思瑶飞快的将书读完,道:「这部功法之所以不给出特定路线,多半是因为悟得功法后每人的路线都不尽相同,不可通用,所以前几句话背后有着什么涵义,看不懂也是很正常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句话应该是作者在感悟功法之后所留,所以你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只要把它记下来就好。」 随后,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笔墨纸砚,道:「既然这部功法只能用悟的,作者留下这卷书,目的自然是为了让后人在悟通这功法时能少走些弯路,所以后头这些日记便是为了这点。」 「不过就像进境一样,我们多半也不清楚自己能悟通的契机为何,但我们可以通过整理这些日记所言,来推测出可能的原因为何,再配合卷首那几句话,应该可以帮助你联想、感悟。」陈思瑶说到这儿,便开始整理日记上的种种事件。 这一串下来思虑明快、条理分明,幽真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陈思瑶,不禁一愣,这才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这姑娘能成为天璇斋首席,自然有她过人之处,眼前的陈姑娘,才是她在派中的形象吧。 他想了想,道:「对了,之前在古狱时,那位前辈虽最后没能修成,也已十分接近大成,将感悟留在玄天剑中,在下看看其中有无和日记相似之处。」 陈思瑶却随即问道:「这部功法的特性是什么?」 幽真这才想到他一直没有说明这点。面对在场这两位姑娘,他倒也没什么好隐瞒,如实道:「临夜是一部仅有一个小周天的至简功法。」 还有这种神功?怪不得这讨厌鬼会想它想到失神了。陈思瑶也不免俗的惊讶了会,这才道:「既然如此,那份感悟恐怕不能帮你修得此功,最多便是稍做参考。我猜那位前辈应该是尽可能的省去运行路线,打算以这种土法炼钢的方式渐渐达到目标,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否则作者直接写下这些步骤就行了,既然这部功法只能悟,那就只有会与不会的区别,没分什么大成小成。」 幽真自然也这么认为,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用上这份感悟,此时听见陈思瑶也是相同看法,不禁苦笑道:「这么说来,前辈岂不是白修了这么长时间?」 陈思瑶一面飞快的将日记内容归纳,一面摇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那位前辈境界这么高,又活了这么久都没有修成,至少替我们证明了这种土法炼钢是会失败的,让我们少走了一条弯路。」 虽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真说出口还是残酷了些,幽真叹了口气,道:「在下还是看看有无异同之处吧。」 陈思瑶停笔回头看了幽真一眼,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仍是什么都没说,又回头继续整理。 幽真也没有多问,只是打坐入定,将神识透入玄天剑中。 以往修士养剑,为了蕴养剑本身的灵性都会这么做,不过幽真拿到玄天剑时它便已经是一柄有灵性的神兵了,这倒是第一次这么做。 第394章 说文解字 这一进入,他原先眼前黑压压的识海,随即被一片银光笼罩。 和在记录水晶中类似,此时他彷佛整个人漂在一片满是银光的天地之间。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和玄天剑「沟通」,幽真颇感新鲜,转头往四周探了探。 和坊间的话本故事不同,幽真倒没有看见玄天剑化身成某位高人或美女,眼前除了银光之外就只剩远处飘浮的一颗光球。感受到他的玄天剑似乎是在回应,整片银光彷佛震动了下,发出几声嗡鸣。 虽说人剑无法以言语沟通,不过总算是相处多年的战友,幽真还是能从中感应到几分亲近之意,不禁笑道:「看来我早该来此,明明是一起拼命的伙伴,却是怠慢了。」 又响起几声嗡鸣,若幽真感受是正确的,应该是肯定的意思。 幽真也不急着碰那颗光球,只是道:「话说回来,你既然是祖师爷的佩剑,也许我该叫一声前辈?」 这回虽然同样有剑鸣声回应,不过似乎是因为这回比较复杂,不是单纯的回应,幽真可就听不懂了。 似乎是否定?幽真想了想,问道:「你觉得不需要这么叫?」 这回简单的是非题,玄天剑的意思幽真便听懂了,是肯定。 没想到有一天会和自己的佩剑说话,幽真不禁失笑。这回来另有目的,加上这一人一剑实在是不好沟通,他也没有多聊几句,只是问道:「只要触碰这颗光球就可以了?」 四周又响起剑鸣,是肯定的意思。 幽真点点头,随即伸手触碰光球。 这一瞬间,一股庞大的讯息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换作寻常,以他化神境的神识梳理这些讯息还没什么问题,不过此时他身受重伤、神识枯竭,险些被这股讯息撞疯,一阵失神,总算身为千年难见的天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将它处理妥当。 和唐千不同,这种脑袋里忽然多出其他东西的突兀感他可不怎么习惯,一瞬间颇有种迷失自我之感,好在他心志坚定,这股异样感觉很快便被压了下来。 目标达成,幽真随即拱手道:「那么我先走了,等我伤势恢复再多来晃晃。」 四周又响起剑鸣,不过这回更加复杂,幽真也不知道究竟是「好,我等你」还是「没心,这就想走了」,亦或是「没差,滚你的吧」。 退出神识后,幽真轻轻拍了下剑身,心道:待伤势恢复后,以后修练前便和它说说话吧,也许更加熟悉后便不用这样纯靠猜测沟通了。 这一抬头,便见陈思瑶满脸惊骇的看着自己,不禁问道:「陈姑娘,怎么了?」 陈思瑶这才回神,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兵器,你刚才在跟它沟通吗?它响了好几次。」 对于玄天宗的镇派之宝,幽真少见的自豪笑道:「是啊。」 陈思瑶只是白了他一眼,道:「这么看来,搞不好终有一日真能化身剑灵。」 这回倒换幽真吓了一跳,道:「器物化灵不是坊间故事的谣传吗?」 陈思瑶这回却是点了点头,道:「是这样没错,不过根据我所学的,化灵一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在我看见玄天剑之前,我也不觉得世上会有灵性这么高的仙兵,谁说得准?」 若真像那些故事一样化身剑灵,战力可是大幅提升。幽真不禁看了腰间佩剑一眼,问道:「陈姑娘,只要多和它沟通,便能增加化灵的机会吗?」 陈思瑶又白了一眼,道:「我怎么知道?不过这么做铁定没坏处,你可以试试,另外玄天剑都几百年了才这样,就算真能化灵,恐怕也要上千年时间。」 上千年?张世离都没活这么久。幽真闻言,不禁又有些悻然。 陈思瑶见他这个表情,不禁瞪了他一眼,道:「怎么样,还以为能有个瞻前顾后、推心置腹、不离不弃的侍女,很失望吗?」 想起那些话本故事,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拍拍剑身道:「在在下想象中,玄天剑较像祖师爷或张盟主那样的高人。」 回应主人的话,玄天剑倒也微微响了一声,可惜幽真也听不懂这是同意还是否定。 陈思瑶只是扭头回去继续书写,道:「说得好像你见过你们祖师爷似的。」 还真见过。幽真只得苦笑,道:「蜃云古狱最深处关押的,便是玄天宗的开山祖师杨前辈。」 陈思瑶只是回道:「是喔,还真巧……我看起来有这么笨吗?」 虽然是事实,不过幽真一来给不出证据、二来又没办法说明原因,只得苦笑道:「在下对陈姑娘绝无半句虚言。」 陈思瑶闻言一愣,手上的笔顿了下,落了两滴墨,这才道:「好啦,你好像真的没骗过我。」 原先一直默默看着陈思瑶整理的莉卡,闻言笑道:「幽真也没有骗过我!」 陈姑娘就算了,这个可真不敢当。幽真不禁有些惭愧,连忙转过话题道:「莉卡,你之前说神殿还有其他出口,便是在圣地吗?」 转得真硬,这讨厌鬼一定骗了莉卡不少次。陈思瑶不禁失笑,转头看了幽真一眼。 幽真也只得别过眼神,当作没看到陈思瑶的嘲笑。 莉卡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起身走到幽真身前坐下,笑道:「嗯,就是在这里!」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有其他出口的样子,幽真不禁问道:「出口在哪?又通往哪里?」 却没想到莉卡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知道有出口但不知道在哪里?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心道:好在此时警备队该已走远,没有把希望都压在这上头。 倒是陈思瑶闻言,不禁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有出口,教主说的吗?」 莉卡点了点头,道:「嗯,教主跟我说过!」 这魔教教主都已经让护法听莉卡的话了,又特地交代这出口,也许另有玄机,也该会交代莉卡要记住。幽真意念及此,问道:「莉卡,当时教主和你说了什么?」 第395章 修士也要会归纳推理 莉卡果然如幽真所想,有特别记着,闻言随即道:「教主跟我说,这湖水下面比我们想象中要广,里头别有洞天,待修为足够可前去看看!」 听见这话,幽真不禁一愣,满脸荒唐的道:「……莉卡你说,别有洞天是什么意思?」 莉卡点点头,笑道:「就是有别的洞,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姑娘,别有洞天不是这个意思! 这回默契的,幽真和陈思瑶都忍不住拍了下额头。 幽真不禁叹了口气,苦笑道:「莉卡,洞天原指仙人所居之宝地,别有洞天是风景秀丽的意思。」 「哦—」莉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在意的笑道:「那不知道有没有出口了!」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陈思瑶则转头看了幽真一眼,有些紧张的问道:「你们要去那边看看吗?」 幽真摇摇头,道:「这位教主境至天仙,她所谓的『修为足够』也不知究竟是多高的境界,想来湖中颇有凶险之处,还是别冒然前去了。」 陈思瑶就是怕这黑压压的湖水,也不知里头有什么怪物,此时听幽真说不去,松了口气,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继续作业。 虽然不能探险了,莉卡闻言倒也不觉得可惜。她似乎觉得回去看陈思瑶写字没什么乐子,转头张望一周,又跑去找希洛了。 幽真相安无事,原想入定继续修练,但陈思瑶可是在帮他整理临夜的日记内容,他自然不好就这么自己入定修练,全丢给别人忙活,缓缓起身,走到陈思瑶身旁坐下。 陈思瑶则瞥了幽真一眼,道:「你干嘛?你伤那么重,要看叫我一声,我过去不就好了?」 幽真只得苦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陈思瑶不禁白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你不想要我这个朋友啊?」 这姑娘讲话还是这么直。幽真莞尔一笑,道:「自然不是。其实在下一般行动也无甚大碍。」 「无个头。」陈思瑶转回去继续抄字,道:「动作抖成这样子。」 被一语道破,幽真苦笑道:「虽无大碍,总是有伤在身。」 陈思瑶也懒得和他辩,只是白眼一翻,继续挥毫。 幽真看去,只见陈思瑶左手翻书飞快,右手更是笔走龙蛇,第一个字墨迹未干,一张纸便写了大半。 他看了看,笑道:「都说字如其人,可陈姑娘这一手字大气磅礡,却是不然。」 哪有这么赞人的?陈思瑶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是在笑我个子矮吗?」 虽说陈思瑶确实是娇小玲珑的模样,不过幽真想对女子来说小鸟依人的模样也没什么不好,本来后头还想赞几句巾帼须眉,便被这句话挡了回去,忙道:「绝无此意。」 他不知道,对一个年过二八、岁近桃李的女子来说,还维持着荳蔻之年的外貌,可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却是踩到陈思瑶的痛点了。 陈思瑶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埋首继续整理内容。 幽真见陈思瑶翻书时对于页数把控极准,一次也未曾翻书寻找,不禁道:「陈姑娘把内文都记下来了?」 陈思瑶点了下头,道:「整理前又多翻了一次,差不多记住了。」 幽真闻言赞道:「这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实在让人眼界大开、望洋兴叹。」 陈思瑶只是停笔瞥了他一眼,愣了下,这才继续动作,道:「好啦,我也没有生气,你不用再赞我了,你们豫州人都这样文诌诌,听得我乱不好意思的。」 幽真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 陈思瑶落笔飞快,整本书内容虽然不少,可在她去芜存菁后,剩下的字却也不多,没过多久陈思瑶便停笔。 幽真也不急着看内容和听结论,只是笑道:「这墨含了灵气之水,陈姑娘倒是写了一卷天书。」 正转身要洗笔的陈思瑶一愣,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湖水是灵气化的,我拿来写字岂不是太浪费了?」 幽真摇摇头,笑道:「待墨迹干了,这些水应该会化作灵气散回天地之间,被这位教主吸回,该没什么区别。」 陈思瑶闻言想了下,点点头道:「也对。」便继续洗了。 这才刚洗完,她又一愣,道:「对了,那喝了这里的水会怎么样?」 幽真倒是尝试过了,道:「饮入腹中与寻常之水无异,但运功炼化则会瞬间化作大量真元。」 听见这话,陈思瑶不禁瞪了幽真一眼,道:「你就是这样才吐血的吧?真是的,明明命都去了大半条,还这样乱来!」 幽真只得苦笑道:「在下也不知道会这样。」 陈思瑶只是又白了他一眼,而后看向湖水,道:「这么说来,在这里饮水炼化,比起登天塔还要管用不少,我应该可以在这里元婴。」 这等奇遇得以进境也不奇怪,幽真笑道:「那便先恭喜陈姑娘了。」 陈思瑶却不怎么开心,别开神色道:「还得先控制住阳气再说,不然一直让你渡,我们两个都没办法好好修练。」 幽真点了下头,道:「虽是如此,但修练不得躁进,陈姑娘刚学会此道,难以控制也不奇怪,若姑娘想先炼气,在下可以先持续渡过阳气给姑娘。」 陈思瑶闻言一愣,道:「还可以持续渡的吗?」 若不能持续交融,如何双修?幽真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是道:「自然可以,反正在下伤势一时半会也难以痊愈,不过是要先恢复行动能力以防万一,倒是无妨。」 陈思瑶面颊一红,别过脸道:「我再想想。」 她清了清嗓,转身蹲下,道:「我来说说整理的结果吧。」 一旁莉卡听见这话,反应比幽真还快,随即举手道:「我也要听!」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便要坐下,莉卡也奔过来搀扶。 陈思瑶见两人都坐下后,拿出前两张纸,道:「这张上面一直到这张这里,全都是日记里只出现过一次的事件,彼此看上去也没有什么规律和关联性,我认为可以暂且不看。」 第396章 这节课自习 幽真顺着青葱玉指看去,只见第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一直到第二张纸大半,全都是那些事件。 陈思瑶随即又拿了一张纸出来,指着第二张纸的后半,道:「这边开始虽然有一些重复发生的事件,但都是些本来就是日常容易发生的小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这边到这边都是,你可以看看。」 幽真接过纸张,粗略扫了一遍,果然都是一些日常的琐碎小事,而陈思瑶除了记录事件外,还会连同日期一同写下,幽真看去,不禁一愣。 他随便看了一串,上头写着元庆十四年,桂月初八。 虽是没见过的年号,但也没什么好奇怪,毕竟杨不败和凌月本就是建洪之前的人,只不过若他没记错,万仙盟成立后一直到打退天外妖仙,杨不败和凌月才各自逍遥,创了这部功法,也就是说此时万仙盟已在,用的却不是建洪记年,看来他们所熟知的历史确实被人改动过,却不知道这元庆是万仙盟所立,还是世俗王朝的年号。 不过这些陈年往事和他的报仇大业无关,幽真也不想深究,只是继续聆听陈思瑶的想法。 陈思瑶一次跳过了两张纸,道:「这些都是频率较高的事件,不过我觉得重点在于最后一个,其他关连性都不大,你有空再细看。」 而后,她便指着最后写的几个大字,道:「就是这个——『日落』,这是日记后段最常出现的字,到了最后,整整一个多月,她每日都有提到此事。」 「仔细想想,『日落』不就等于『临夜』吗?我认为这部功法,就是这位前辈在看见日落之时悟得的。」陈思瑶拿起临夜翻开,道:「你看这里,『如日月、如夏冬……』不就是日落吗?」 幽真一听,也信了八成,不禁感叹:没想到这部绝世功法,陈姑娘才不过翻看两回便抓到脉络,我们这些武修当真读太少书了…… 陈思瑶看了幽真一眼,见他点了下头,继续道:「要创出这么惊世骇俗的功法,自然不是单纯观看落日这么简单的,我想应该是和自然规律的大道有关,后面也写了如夏冬、如星移,都一样是指这件事。」 幽真闻言点点头,苦笑道:「看来在下一直在头三句话上做工夫,却是钻了牛角尖。」 陈思瑶扬起下巴,得意道:「就说吧,本姑娘会的你可不一定会。」 一直在一旁默默聆听的莉卡却忽然道:「所以临夜就像太阳会自己升起落下一样,都不管它就会自己转吗?」 幽真闻言吓了一大跳,失神道:「也许吧……莉卡,怎么了吗?」 姑娘,别说你刚才站在那儿听一听就会了,我会想撞墙自尽的!幽真不禁暗暗腹诽。 莉卡不需要运行真元,不说悟不悟得通,她压根儿就不会去试,自然不可能学会临夜,只是笑道:「跟我的聚灵阵一样,幽真快点学会!」 幽真只得苦笑道:「我倒是也想快点学会。」 莉卡点了点头,走到陈思瑶身边,道:「瑶瑶你好聪明,我也要学!」 被这么直白的称赞,陈思瑶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对着幽真眨了眨眼,道:「那真是太好了,莉卡,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千万不能像幽真那样不识之无、胸无点墨!」 陈思瑶方才才秀了一手,幽真被说得哑口无言,也只好默默戴了这顶才疏学浅的帽子。 却没想到莉卡还回头仔细瞧了瞧他的胸口,这才点点头笑道:「嗯、嗯,幽真真的没有!」 你才是最胸无点墨的那个!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笑叹一声,摇了摇头。 陈思瑶见状也不禁掩嘴轻笑两声。她倒也不全是为了损幽真,仍取了几本书递过,道:「多读点书就会变聪明了,莉卡你没事就多看看,这些书给你,有看不懂又想不通的地方再来问我。」 「这都是我的笔记,虽说我用不上了,不过偶尔还是会借师弟妹们看看,可别弄丢了,看完记得还我。」莉卡这模样实在让人不放心,陈思瑶不禁又叮咛一声。 有了新的事情做,莉卡喜上眉梢,点了点头,随即转身道:「希洛,我们来读书,变聪明!」 希洛显然对此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转头看了莉卡一眼,便继续慵懒的舔着自己的毛,毫不理会。 幽真见状也勾起嘴角,转头笑道:「多谢陈姑娘解惑了。」 陈思瑶闻言摇了摇食指,得意的笑道:「谢什么?本姑娘也顺便把这部功法记下来了,没准比你早悟通呢,到时候看我把林映雪打得落花流水,是我该谢你呢!」 看她这副模样,幽真不禁笑道:「天璇斋修仙不是只为了防身吗?」 这讨厌鬼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陈思瑶转头瞪了他一眼,道:「那是祖训告诫而已,如果能在这个前提下登上九州第一,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幽真点点头,又问道:「不过为什么偏偏是把林姑娘打得落花流水?」 陈思瑶白眼一翻,道:「因为崑仑派就是现在的九州第一啊,而且崑仑派这么嚣张、这么讨人厌,不打她要打谁?」 倒忘了这姑娘不喜欢崑仑派。只想到故友的幽真一愣,这才笑道:「可在下也送了一部古狱出土的功法给林姑娘,若她悟通,姑娘恐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陈思瑶闻言一顿,不禁又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说关的人是你们祖师爷吗,怎么又可以送东西给林映雪了?可别说就是这本临夜,就崑仑派跟我们不一样,她悟了也不能用。」 寻常法门所遍及的经脉不多,真元也都是求一次性的输出,而临夜只有一个简单的小周天,改修了也只消顺着法门将真元输出即可,此时他们常用的经脉早已被真元浸养多时,只要多练习几次也不容易受伤,无论是法门威力还是修练速度都会大幅提升。而其他功法之所以不能与他派法门并用,则是因为功法大多运行路线冗长,在真元输出时一旦路径不合,很难迅速将大量真元输送过去,如此一来法门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第397章 苦差事 有利便有毙,临夜威力大又如此万用,自然也不是没有缺点。由于路径简单,运行周天速度飞快,力道极强,无论要输送到哪条经脉都相当轻松,可相对的力道太大,若非像幽真这样花了大把钱锻体的人,很容易在使用法门时因自身狂野的真元内伤,哪怕悟通了也并非人人都可以使用。 而其中唯有寒镜不同。寒镜追求的是周身无数孔窍依照舞姿连绵不绝的放出真元,而不是一般法门那样一次性的强力输出,所以临夜对崑仑派门人一点用也没有,陈思瑶才会这么说。 幽真只得苦笑道:「杨前辈和凌月仙子是旧识,所以也有留下崑仑派的法门。」 陈思瑶大翻白眼,道:「是哦?那还真的是非常巧呢。」 这听上去确实太巧了,且幽真也没办法拿出什么证据,倒不能怪陈思瑶不信。 其实陈思瑶也知道,幽真没有必要对自己撒这种谎,只是转头笑道:「好啦,我知道,绝无半句虚言对吧?我先去修练了,你也快去养伤吧。」 幽真闻言点了点头。由于行动不便,他自然是原地坐下,陈思瑶见状也连忙搀扶。 扶着幽真坐下后,陈思瑶蹲下身子,却是别开眼神,面色微红,道:「你刚才说,你可以持续将阳气渡给我?」 幽真此时面光,倒是看不见陈思瑶的脸,只是笑道:「没错,在下可以持续施术。」 陈思瑶顿了顿,才道:「那如果你伤势恢复到一定程度了,我还没办法守住阳气的话,你先帮我渡着,我想先破境,毕竟元婴再学应该会比现在容易一些。」 幽真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道:「没有问题,在下会尽快恢复,若陈姑娘觉得时机成熟,也可以先告知在下。」 陈思瑶闻言也没多说,便跑到角落打坐入定了。 幽真往一旁莉卡看去,只见她还是没能让希洛陪她一起看书,不过她也不在意,趴在光源边看得津津有味,至于究竟有没有看懂,幽真也没什么把握。 看来莉卡有一阵子都不会无聊了。幽真暗暗好笑,此时又了却一桩心事,心境更加沉稳,随即也开始入定运行阴阳之法,修复身体。 洞中无日月,转眼便过了十五日。 不同于灵术可以自行决定想要医治的部位,阴阳之法修复身体是全面性且由内而外的。恢复身体伤势毕竟不是阴阳之法的主要效果,四天前,在经脉总算能后勉强运行真元后,幽真便不再使阴阳之法,改施灵术治疗。 有了灵术,除了内伤和左臂灼伤痊愈较慢,身体其他伤势的复原速度快上不少,虽说仍有些无力,幽真总算能够正常行动,不必处处都麻烦姑娘搀扶。 陈思瑶又给幽真渡了十五天阳气,见他行动无虞,可忍不住了,这天便凝起真元唤道:「幽真。」 幽真随即出定,笑道:「陈姑娘可是要破境了?」 陈思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幽真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在意,而后转头看了睡在他身旁的莉卡一眼。 由于平台十分干净,莉卡也没有施术,只是取出自己的衣服当作床铺,此时正在自己那堆衣服中睡得香甜。 幽真莞尔一笑,起身道:「我们去远点的地方吧。」 陈思瑶也怕吵到莉卡,点了点头,两人起身走到边缘,这才坐下。她弯身用双手圈起湖水,却没将它捧起,只是看了看。 三人这几天都没少用这些湖水,不过这灵气凝成的水和真水不同,加上此处是死水,不只污尘,便是油光都沉了下去,此时眼前的湖水仍然十分纯净。 陈思瑶看了半晌,这才捧起水饮下。虽说金丹巅峰对于食物的需求已经极少,不过饿了这么多天肚子,此时饮下甘甜的湖水,她还真有点想多饮些水充饥的冲动。 接连饮了三口,她还要再捧,便被幽真制止。陈思瑶一愣,抬头便见幽真对她摇了摇头,道:「这样够了,再饮炼化时恐怕会爆体。」 眼前这位可是公认的天才,陈思瑶自然相信他的判断,点点头后往平台中央走了两步,侧身坐下、五心朝天。 幽真也在她身后坐下,道:「陈姑娘,在下要开始了。」 陈思瑶点了点头,道:「开始吧。」 幽真闻言,随即运功,一掌按在陈思瑶后心上。 闭上双眼的陈思瑶只感受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背上,随即手上那股暖意渐渐扩散到全身。比起阳气不足时,此时感受到的暖意并不明显,持续渡过的阳气并没有她想象中影响那么大。 陈思瑶松了口气,渐渐平定心神,开始运功。 和寻常双修不同,幽真此时是单方面的输出,可是有时限的,好在此处简直是男性修士修练阴阳之法的绝佳宝地,他这几日时间阴阳之法又精进不少,维持个几天还不成问题。 希望这姑娘别太久了。阴阳之法本就不耗心神,加上输出的量不大,幽真倒是有时间胡思乱想的,甚至还有余裕探查一下陈思瑶的气息平不平稳。 现在要维持运功,可不能改施灵术。幽真看着陈思瑶的后脑,心道:不知还要多久,一会让莉卡拿本书给我看好了。 雍州,西荒府,邦离县城。 一名穿着粗布衣、卷起袖子的男子打了个呵欠,抓了抓腋下,这才转身走进一旁酒肆。 没有人发现,他在低头抓痒时迅速扫过了周遭一眼,神色凌厉非常。 进到酒肆后,那人叫了一坛酒,要了两个酒杯。奇怪的是,两个酒杯并非放在桌子两端,而是全放在对面,倒盖着。 没过多久,另一名穿着粗布衣、满脸胡渣,身形魁武的大汉走进酒肆,迅速张望一周,发现桌上摆设,便走了过来。 大汉坐下后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翻过一个酒杯,拿起酒坛将其斟满后,这才翻过另一个酒杯,将第一杯酒倒入第二个杯子内。 第398章 苦差事2 那名男子见状,拿过空杯子和酒坛,道:「又不是喝茶,温啥子杯?」 大汉举起酒杯一口饮尽,这才道:「这又不是酒。」 男子替自己倒了杯酒,递过酒坛,道:「哪里不是?你再喝一杯!」 大汉接过酒坛,又倒了杯酒饮下,笑道:「哈,确实是酒!」 随后两人便开始聊着生活琐事,抱怨家妻律人太严、抱怨孩子不够争气,一直将这坛酒饮完,才各自道别离开。 没有人发现,最初两人交换酒瓮时,在瓮底传了一张字条。 上头写着六个大字:西荒魔教石殿。 大汉出城后走了一里,见四下无人,身影随即化作一道轻烟,一晃儿便没了人影。 一道身影便这么在西荒杳无人烟的迅速穿梭了好几里路,这才停下。 若此处有人定会吓一大跳,因为此时这位大汉身前的树干上,绑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看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两人却都没有丝毫惊讶,便见奔过来的大汉伸手按在脸上,取下一副面具。 便在此时,大汉魁武的身影一阵扭曲、消散,竟整个人小了一圈,成了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 月季面无表情的伸手一招,绑住大汉的绳子宛如活物般自行卷入她的袖中,随后月季抛过一个玉瓶,道:「切口没错,这是你的解药。」 随后,她取出一张白纸,将那张字条放在其上,就见这张白纸迅速变粗、变黄,成了和字条一样的材质,随即月季照着字迹,写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位置。 看着眼前种种神妙的法宝,大汉瞠目结舌道:「你是赵……」 话未说完,大汉没想到自己堂堂元婴巅峰,却压根儿没看见月季的动作,半截舌头便被切了下来,连带的两颊也被切开,血流不止,他连忙伸手按住。 「字条转了几手,受罚的人未必是你。」月季冷冷的看着他,道:「若坏了事或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很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别想偷做什么,我会好好看着你交过字条。」月季的脸色和声音一样寒,大汉给这一冻,心头一凉,连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他连应声都不敢,连忙以真元止血,点了点头。 「先去找灵修。」月季丢下这句话后,随即又戴起面具,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消失在林间。 大汉知道,以他的修为绝对甩不开这个女人,且她有法宝在身,下次出现也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寻常人只知道赵府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而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却十分清楚这些赵府的人不只身手高超,又有层出不穷的奇异法宝,比起许多知名的恶人都要危险。 修为还能看出高低,可法宝却难以评断,偏偏你永远都想不到他们会有什么法宝。 就像月季说的,他们不过受雇于人,字条转了几手,要查出哪里出了差错也没那么容易,哪怕雇主发火打算将人全杀了,他也有大把时间可以逃命,可现在不乖乖按照这女人的话做,马上就要没命,两相权衡之下,该怎么做也不用多说。 大汉顺着月季的话,往邦离县城奔去,打算先找灵修医治伤势,以免让人起疑。 而月季远远看着大汉离开,取出胸口的字条,叹了口气。 足足四张,上头全写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还有两张要拦下,下一张在……碧落黄泉。月季神色一凝,随即又消失在林间。 「小姐,六张字条都已经更换了。」赵棋萱桌上的一颗夜明珠内响起月季的声音。 赵棋萱落了一子,这才温声道:「你还是这么可靠,辛苦你了,回来好好休息吧。」 「谢谢小姐,这是月季应该做的。」月季也依旧恭谨的答道:「那么月季便动身了。」 赵棋萱柔声道:「嗯,路上小心。」 「谢谢小姐。」月季答完,便断了通讯。 结束通讯后,赵棋萱也不下棋了,将棋子收回,而后起身往书案步去。 她拿起一卷摆在书案上的画,将幽真少年时的画像取下,改而挂上这幅画。 上头画的同样是幽真,不过是拥趸偷偷用记录水晶拍下,拿给画师所绘的,已经是在葬仙时的模样。不得不说,这位拥趸抓到的角度极好,画中幽真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眸中有些感慨、面容有些沧桑,和年少时的画像气质截然不同。 那名画师脾气不小,随后询问的人无论开价多少都不愿再绘,而那位拥趸亦没人知道是谁,许多想买画像的人最终都无功而返。 这位神秘的拥趸当然不会是赵棋萱,只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其他人推不动,那是因为钱还不够多。 不过对这幅花了天价,好不容易才从拥趸手中取得水晶而后另请画师绘的画,赵棋萱却没有多看它两眼,挂上后便将原先的画收起,放在一个显眼之处。 这天底下再珍稀的东西,对她来说都不过如此。 收妥画后,赵棋萱这才瞥了画像一眼。 哪怕四下无人,赵棋萱也同样是那抹浅笑。 希望没有白忙一场。她心道:若临夜不在你身上,我会很失望的。 正思量间,外头始终敞开的宅院大门,忽然有一位老仆走过,袖袍摆动间,一张字条飞射而入,眨眼便落在院内草地间。 赵棋萱象是没看见信纸一般,只是缓步上前,同时笑道:「林爷爷,您来这儿做什么?」 那老仆象是忽然回神般吓了一大跳,连忙跪下,磕头道:「小人拜见九小姐!小人、小人也不知怎地,一阵浑浑噩噩便晃到此处,没想到冲撞了小姐,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赵棋萱这才加快脚步,上前将他扶起,和声道:「林爷爷这是在做什么?我和几位兄姐弟妹都是给您看大的,不必这样。」 那老仆闻言一愣,连忙颤着声道:「多谢九小姐、多谢九小姐……」 赵棋萱笑叹一声,道:「林爷爷,没关系的,萱儿这忘忧斋没什么人,林爷爷能过来陪萱儿说说话也好。」 第399章 事出反常 老仆听见这话一阵失神,随即老泪纵横,抹了抹泪,道:「只有九小姐始终记得我们这些下人……」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老仆这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离开,往主宅方向一跛一跛的跑去。 林爷爷总是演得这么浮夸。赵棋萱轻轻呼了口气,转身回到院中,拿起那张字条,回到房中。 她打开信纸看了几眼,随即点了烛火将它烧毁。 写信人虽未落款,不过她自然知道是谁送来的。 这封信来自碧落黄泉山峰处——落羽宗,何季。 虽说早有想到时间不会太短,不过幽真坐到第五日,可真觉得有些无聊。 当时陈思瑶给莉卡的书包含了各方面的知识,不过幽真此时为了确保阳气输送的稳定性,尽量不多做思考,其实也不过是粗读一翻、囫囵吞枣,而书都没法看了,自然更没办法修练。 一般来说破境元婴闭关一个月也不奇怪,不过陈姑娘是天璇斋首席,应该七至十日便会破境了。幽真感应着前方陈思瑶体内仍然紊乱的气息,暗暗估算。 「幽真,希洛都不会饿,是不是生病了???」正思量间,便听见莉卡唤了一声。 只见她抱着希洛跑过来,将希洛放在他面前。幽真当然不知道希洛有没有生病,不过他看了希洛两眼,只见牠看上去和之前无异,甚至比起刚到圣地时的慵懒要活力许多,只是道:「也许是因为喝了这边的水?回去后让灵修看看吧。」 莉卡点点头,抱着希洛走到一旁湖水,道:「希洛,你喜欢喝这个吗???」 希洛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随即往一旁跑开,又窝在魔教教主腿上,显然是因为只有这里踩起来比较舒服,把此处当成牠的地盘了。 莉卡看着湖水,有些好奇,但是幽真说了喝湖水真元会变多,她又不敢喝,只得继续跑去找希洛。 幽真见状暗暗好笑,正想再和莉卡聊上两句,忽然眼前陈思瑶气息一变,原本紊乱的真元一瞬间平静下来。 这么快?虽然他当时破境只花了一个晚上,不过此时见陈思瑶比常人快上许多的速度,仍是有些吃惊。 陈思瑶深深吸了口气,原本平静的真元又迅速运转起来,随后往内一缩,一切归寂。 在她长吁一口气的同时,一股清风由内而外扩散开来,一直平静的湖面被其吹皱,泛起一层层涟漪般的小波。 与此同时,这阵由内而外的波动让陈思瑶身子一颤,一丝精纯的阴气透过掌心流入幽真体内。 幽真也在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陈思瑶每次拜托自己时总是扭扭捏捏的。明明是一股阴气,流经之处幽真却丝毫不觉得寒,反而觉得有些燥热,流入心口时更是让体内阳气都躁动起来。 此时连带着心绪也有些浮动,幽真连忙运功,这股阴气随即和体内阳气融合,化作一大股混沌之气流入体内,可这股混沌之气一下,反而身体随即感到一阵燥热,更胜之前。 好在幽真心志坚定,随即以神识压下浮动的心绪,心道:难怪落羽宗会以采捕之术修练,不只女体阴气较重,这样精纯的阴气丝毫不输此地,而如此宝地天底下仅此一处,女修却四处皆有。 不过幽真不知道,这是陈思瑶破境时溢出的能量,采捕之术所得可没能有这么好的收获。 幽真呼了口气,这才笑道:「陈姑娘,恭喜。」 却没想到陈思瑶半句话也没回,只是有些紧张的站起身来,低头看去。 「怎么会……?」陈思瑶心头一慌,失声呢喃道:「不对、不可能……」 这姑娘又怎么了?幽真一愣,起身正要走到她身前,不过才在身侧,就见陈思瑶举起双手罩在自己胸前。 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过非礼勿视,幽真连忙转身,又走回去做下。 陈思瑶却似乎心神动荡,满脸的不敢置信,全然没有注意到幽真,只是径自呢喃道:「不对呀,都元婴了,怎么会这样……?」 破境不是应该很开心吗?幽真看得一头雾水,又道:「陈姑娘,怎么了?」 却见陈思瑶转过头来,已经是双目泛红,一句话也没说便回头背对着他坐下,将头埋在膝间,虽未发出声音,从她一颤一颤的双肩也能知道她正在哭泣。 难道又误会什么了?幽真想了想,未免又被甩巴掌,他往后挪了挪,决定等等陈思瑶过来时一定要全神贯注,好好闪开。 幽真不敢靠近,莉卡倒没有这个困扰。她见希洛都不理她,这里又有动静,随即走了过来,问道:「瑶瑶,你怎么了?」 陈思瑶转头看着莉卡,本要开口,却忽然打住,愣了两秒,摇摇头道:「我没事,莉卡,我想一个人静静。」 莉卡还是那么好说话,随即点点头,也不多问,又回头找希洛了。 看上去跟之前不同,不是误会了什么?听着陈思瑶带点哭腔的声音,幽真有些好奇,可陈思瑶方才都说了想静一静,此时上去多半也是讨骂,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让她自己处理情绪。 拿定主意,幽真本就心大,随即入定修练。 方才那股阴气让他进补不少,灵术难以治愈的内伤又好了些许,加上化神后幽真对于真元的控制能力也大幅提升,如此一来便能运行更多真元来使用灵术。此时身上断骨已愈,其他外伤幽真也懒得理会,将灵术包裹于左臂,加速灼伤复原,否则现在左臂无皮,若非幽真足够硬汉,早痛得龇牙咧嘴,比起断臂还要影响行动。 陈思瑶独自伤感了片刻,这才回头,却见莉卡在一旁逗猫,幽真更是可恶,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直接入定修练了。她没想到这两个葬仙的怪胎真那么「听话」,还真就各忙各的活了,除了莉卡一开始问上一句,谁也没多来关心,偏偏人还是自己喊走的,想怪都没得怪。 第400章 身高是看基因的 她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了几轮,这才走到幽真身前,将真元凝在指尖晃了晃。 感受到真元的幽真随即出定,便看见陈思瑶站在自己面前。他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全神贯注,准备闪她的巴掌。 陈思瑶一愣,到嘴边的问题都忘了,不禁问道:「你干嘛?」 没事?幽真虚惊一场,也有些尴尬,干咳两声,道:「陈姑娘,怎么了?」 陈思瑶瞥了莉卡一眼,这才在幽真身前坐下。她看了幽真一眼,欲言又止,而后别开神色,看向湖面。 这姑娘又怎么了?幽真看得一头雾水,顺着陈思瑶的视线看去,只见方才破境的清风已过,湖面平静无波,什么也没有。 他又用神识探去,同样没有任何古怪之处,不禁心道:什么都没有啊,她在看什么?难道有什么奇异之处我没发现? 陈思瑶看了好半晌,见幽真还是默不作声,忍不住回头,嗔道:「喂,你都不关心一句我怎么了吗?」 我不是问过了吗?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依言又问了一次:「陈姑娘可是有什么烦恼?」 陈思瑶张了张嘴,却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心道:羞死人了,还是问莉卡比较好……可是莉卡说不定听不懂我想问什么……不对,这个笨蛋也不一定听得懂啊! 幽真这回学乖了,又问道:「陈姑娘?」 陈思瑶纠结了半晌,终于拿定主意,道:「喂、那个……破境化神的时候,体质也会大幅改变吗?」 破境后体质本就会跟着增强,至于幅度大不大,幽真倒是没有特别去记。他回想片刻,这才道:「体魄当然会增强不少,不过改变的幅度没有破境元婴来得大。」 其实幽真记得并不清楚,只不过元婴之后神元相依、内外同源,生生不息,不只阳寿大幅增长,也不再需要外物才能生存,得以辟谷,体魄的改变自然是全方位且大幅度的,而破境化神则是对神识的影响较大,体魄上的变化自然不如破境元婴。 陈思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听见化神境的幽真亲口告知,一张小脸仍是垮了下来,埋进双膝之间,哽着声道:「我就知道……我没救了……」 难道陈姑娘和莉卡一样,都有什么不得不进境的原因?幽真闻言一惊,问道:「陈姑娘身体可是有什么异状?」 却没想到陈思瑶闻言忽然抬头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有什么异状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幽真还真没看出来,他不禁仔细看了看陈思瑶,同时神识也探了过去,却半点也没察觉什么异状。 陈思瑶见幽真一头雾水的样子,忍不住指着自己,骂道:「我今年都快十九了,还长得像个小姑娘一样,难道不奇怪吗?」 没想到自己心直口快把这话说了出来,陈思瑶面色刷白,转身就要走人,可这里四周都是湖水,就这么个小平台,又能走去哪里?她只得跑到湖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湖水生闷气。 对她来说,破境元婴一直都是一件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事。她知道人在破境元婴后之所以得以延年益寿,不只是因为体质会大幅改善,除了少数恶疾,其他先天疾病多半也会在这阵体质的改变中痊愈。 她一直认为自己身材娇小是因为某种病——尽管连叔公都说了那不是病——希望可以藉由破境元婴一举化解这个困扰,像其他女子一样变得娇艳诱人,没想到这次破境结果却不如预期。 幽真想了想,还是上前安慰道:「陈姑娘,在下方才看了这么久都不明原由,不是正说明了陈姑娘的模样并不奇怪吗?」 「那是你啊!」陈思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湖面骂道:「你连林映雪都不喜欢,眼睛根本长坏了,你觉得不奇怪有什么用?」 还有这种说法?幽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在下并没有觉得林姑娘不美,只不过感情一事本就不是只看外貌,怎能相提并论?」 陈思瑶给这话堵了回去,还真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得随口道:「那你觉得我跟林映雪谁好看?」 姑娘都爱问这种问题吗?幽真不禁苦笑起来。好在他已经在陪莉卡逛街的痛苦时光里进步不少,随即道:「林姑娘清丽脱俗、风姿绰约,如严冬之梅、高岭之花;而姑娘玲珑心窍、娇娜可人,如……」 一句话都还没赞完,陈思瑶忽然站起身来,一把勾住幽真的左手。 幽真忍不住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正想要叫陈思瑶先放开,就见她指着湖面道:「叶、幽真,那里!」 听见这话,幽真连忙顺着陈思瑶手指方向看去,只见湖面虽未有气泡浮出,却忽然鼓荡起来。 虽远方看不见,不过就规模来看,显然整片湖面都有所影响。幽真转头看去,只见平台四周的湖水也都在浮动。 不用想也知道,恐怕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游上来了,也难怪陈思瑶会吓得都忘了要伤心。 幽真连忙转头,就见希洛连忙跑到魔教教主身上,窝进她的衣衫内发抖。兽类对于危险本就比起人要敏感不少,幽真见状忙道:「莉卡,恐怕有妖兽要来了!」他顾不得痛,连忙拉着陈思瑶往后退开,走到魔教教主附近,希望这位教主的尸身能吓跑对方。 莉卡也知道她是这里最有战力的人,随即跑到幽真身边,二话不说便将神元放出。 只见湖面涟漪越来越大。 随着波动渐大,虽未感应到什么妖气,却已经能感受到湖水里一股深沉的威压逐渐变大。 「莉卡,收回真元。」感受到异状,幽真连忙道了一句。 莉卡也听话的将真元收回,走到魔教教主身旁,将躲在里头的希洛抱起。 光是这股威压,幽真便能十分肯定,这绝对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妖兽,不过这样强大的妖兽都有不输给人类的灵智,只要性不嗜杀,他们又没有挑衅,多半不会为难他们。 第401章 缘份 之前在盘古密林幽真碰过地阶上品的化蛇和軨軨,而这两只妖兽带给他的压迫感却远不如眼前这只,面对这样的存在,只能碰碰运气了。 湖水的波动越来越大,甚至好几波都冲上了平台,让魔教教主坐的位置成了一个小水洼,三人的鞋也都湿了,现在又不能动用真元,加上越来越大的威压,当真是脚底发凉。 「噫!」随着湖水一波波冲上平台,终于把陈思瑶立的阵吹乱了,眼前一下子变成一片漆黑,陈思瑶不禁尖叫一声。 此时不能乱动,自然不能重立光源,至于没有光源会不会影响这只妖兽的决定,此时也不必担心了。 光源一消失,幽真随即看见一阵微光从清澈的湖水中放出。 这道光越来越亮,湖水也卷起一波波大浪,一旁木舟不知被卷到何处,大浪更是打湿了三人衣衫,好在三人都是修士,虽然湖水冰冷,却不至于染上风寒,倒是苦了希洛,只能在莉卡怀里发抖。 幽真连忙往一旁魔教教主的尸身看去,却见原先连希洛都能微微推动的尸身,此时面对灭顶的大浪却稳如泰山,依旧坐在那儿。 对方的速度飞快,一下子就响起一阵水花声,三人也终于见到妖兽真容。 只见对方是一条不知多大的赤色巨蛇,只探出脑袋和一小截身子,其上鳞片密布,光是一片鳞就有半个人大。上头脑袋无角,似龙非龙、似人非人,两颚稍长、突出,而中、上庭逐渐往后内缩,虽五官状似人脸,面上仍满是红鳞,颚上、脑后皆有须。 不知是否体内含了太多妖气,这条大蛇身上始终放着光芒,尤其牠在湖中不知还有多少的身躯,更是照亮了整个石洞。 无论对方是不是龙,又有没有所谓的龙威,看着这么一只庞然大物朝这里看来,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心生畏惧,陈思瑶双腿一软便跌坐在地,双手紧紧抱着幽真的左小腿,不断发抖。 不过场间还有两个不正常的人。幽真倒没有感到恐惧,只是不免有些紧张,莉卡更是大胆,张大了嘴,满脸惊奇的打量对方。 巨龙却看也没看三人,只是看着魔教教主的尸身,道:「你终是死了,莉卡……」 第一次听见妖兽口吐人言,幽真不禁有些惊讶,不过这声音低沉、沙哑,口音也十分独特,若不是之前曾跟杨不败相处过一段时间,恐怕也难听懂牠在说什么。 陈思瑶自然全然听不懂,不过她此时也没心情听了。倒是莉卡天赋异禀,听懂了这句话,不过对方实在太过巨大,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对教主说的,还指着自己道:「我没有死啊!」 幽真真是给莉卡吓死了,想要叫莉卡别说话,却又不敢冒然出声,而要用小动作示意,可莉卡方才为了抱希洛离了他一段距离,现在他左腿又被陈思瑶死死抱着,根本动弹不得。 巨龙闻言,转头看向莉卡,道:「你叫莉卡?」 莉卡不知道幽真快吓死了,没心没肺的点点头,笑道:「嗯,我叫莉卡,你叫什么?」 巨龙顿了下,才道:「老夫道号烛阴。」 这条巨蛇与魔教教主有什么渊源?幽真见对方回了莉卡的话,心道:莉卡过去心智未复,如今又来了一次魔教圣地,便是她的机缘? 却没想到烛阴下一句话便道:「镇了老夫五百余年,没想到自己倒是惬意,如今还留有传承。」 来寻仇的?幽真暗道不妙,既不想坐以待毙,又怕太过戒备反而起了反效果,一时之间权衡不定。 烛阴倒没有动手杀人,只是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虽然不知道在问谁,不过在场唯一不是活人的也只有教主而已,莉卡算了算,道:「七年前!」 烛阴没有再问,只是道:「七年……这血也不算等太久。」 血?幽真闻言不禁一愣。场间会让血流到这湖水中的,也只有他而已。 果然,烛阴随即转而看着幽真,道:「那是男子之血,便是你吧。」 未免不甚触怒对方,幽真见状没有多说,只是拱手行礼。 「五百多年前的约定,谅你们也无人知晓。」烛阴呼了口气,道:「既然真解了封,老夫便也履约吧。」 便在幽真认为危机已除,这烛阴要将什么东西传给莉卡时,烛阴却看向陈思瑶,道:「小姑娘,起来。」 陈思瑶吓傻了,压根儿没有反应,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未免对方不快,幽真连忙弯下身子扶起陈思瑶,道:「陈姑娘,这位前辈叫你。」 见陈思瑶还一片茫然,幽真不禁有些担忧的看了烛阴一眼。虽看不出那颗巨大的脑袋有什么情绪,此时除了隐而不发的强大威压,倒也感受不到什么怒意。 陈思瑶紧紧抓着幽真的手,几个深呼吸后,才终于平静些许,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烛阴。 烛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明道:「当年之约,莉卡镇住老夫,直至她死,方得使人血解封。」 「除此之外,老夫还需向解封后见到的第一位人族献上千年道行,才能换得一条生路。」烛阴看着陈思瑶,道:「老夫并非此界生灵,若老夫起杀念,张世离会先一步动手,不必担心。」 幽真没想到,这么一只气宇轩昂的神兽,竟然是天外来的战俘。他可以感受到对方情绪不怎么好,多半是因为当年之约必须告知此事,牠才不得不把事实告诉他们,否则此事并不光彩,亲口告知自然不是滋味。 他知道陈思瑶听不懂,在她耳畔转答烛阴之意。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陈思瑶闻言虽然还是有些茫然,不过她比起沈沂香大胆不少,放开幽真的手上前两步。 毕竟无论怎么看,莉卡便是魔教教主的传人,当年既然是魔教教主和牠的约定,这份机缘怎么看也得落在莉卡头上。就算不满被镇了这么多年,不想选她的传人,那第二顺位当然是帮助牠解封的幽真,再怎么说这也算是有缘、有恩,怎么也轮不到她来。 第402章 点击送屠龙宝刀 不只陈思瑶疑惑,幽真也有些奇怪,不过有时候缘份就是如此,烛阴的千年道行要给谁,自然是由牠自己决定,也只能恭喜陈思瑶。 至于莉卡,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只是见对方没有在跟她说话,便低头摸了摸希洛安抚牠。 似是知道两人疑惑,烛阴又道:「老夫这回解封,一次便见了你们三人,不过是这小姑娘最先发现老夫解封,自是由她来领。」 这也行?幽真不禁苦笑,轻轻推了陈思瑶一把,道:「陈姑娘,前辈让你过去了。」 陈思瑶回头看了看幽真,咽了口口水,这才上前走到平台边缘,便见烛阴低头靠近,她娇小的身子,甚至没有烛阴一颗眼珠大。 幽真不知道自己的疑惑没有错,烛阴确实只是随口找个理由,硬是要把千年道行传给陈思瑶。 牠当然与陈思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缘份,只不过烛阴被镇压了五百余年,不知道当今修仙盛世的盛况,过去元婴境便能开宗立派、化神境便能当一方霸主,和如今吃颗丹药就能元婴可差远了。在牠眼中,三人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修为,放在过去简直骇人,尤其幽真和莉卡不只已经化神,面对牠的威压也面不改色。 烛阴并非此界生灵,牠不知道为什么张世离明明拥有傲视宇内外的实力,却甘心守在这一方天地,但身为妖兽,牠的寿元太长,很清楚没有什么人是永生的,张世离总有一天会死,而他的接班人却未必会像他一样,加上对外界不了解,在牠看来,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位高手,极有可能会变成下一个张世离。 未免这位高手未来杀出此界,危害自己族人,反正牠确实第一眼就一次见了三人,在不违背约定的情况下,将道行传给一个在场修为最低又吓到腿软的小姑娘,对牠来说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见烛阴浑身妖气大涨,逐渐缩于一点,半晌后,颚下不远处一片鳞便这么脱身飘出。虽落了一片鳞,但烛阴却并未受伤,只见那处随即又生了一片鳞出来,不过比起脱落的这片鳞,新生的鳞片薄如蝉翼,甚至可以依稀看见它随着血肉浮动,与其说是鳞,不如说是软壳。 幽真细看两眼,心道:模样果然和其他鳞片不同,这便是逆鳞??? 正思量间,便听烛阴道:「此乃老夫逆鳞,以阴阳之法包裹精血,在和神识一同封入其中。」 不说陈思瑶听不懂,就是听得懂也不知该怎么办,在听见幽真的翻译后仍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烛阴见状,又道:「此鳞蕴含老夫千年道行,灵性已成,若片刻无主,当自匿于天地之间,快!」 陈思瑶听不懂也是肯定的,毕竟现代人不像古人一样什么都学,她当然不知该怎么做,好在此时身边正巧就有一个十分博学的修士,幽真闻言忙道:「陈姑娘,听在下口诀运行阴阳之法,在下以灵术助你凝出精血。」 虽没听懂烛阴的话,但听幽真语气着急,陈思瑶也知道不能让对方等太久,连忙打起精神,顺着幽真在的话运功。 幽真一心二用,一面告诉陈思瑶口诀,同时一手按在陈思瑶后脑之上,全力催动灵术。 凝出精血这种事本就难以靠外力进行,说完口诀,幽真全力运行灵术的同时,也忙道:「陈姑娘,凝精血恐怕会让身体不适,还请放松身子,莫要反抗。」毕竟是外力入侵,一旦陈思瑶提起真元,幽真的灵术也就白使了。 话音刚落,陈思瑶便感到一阵不适,头晕目眩、胸口闷疼,身子忽冷忽热,有些恶心想吐,四肢更是无力、酸疼。还好陈思瑶本身也是个坚毅的女子,仍是静下心来运行阴阳之法。 半晌后,陈思瑶按照幽真的话将一股精纯的阴气和阳气置于眉心,同时眉心一阵刺痛,一滴鲜红色的血液缓缓飘出。 「陈姑娘,快将神识透入精血中,将它送入逆鳞之上!」时机稍纵即逝,幽真连忙喊了一声。 陈思瑶顾不得精血离体浑身无力,连忙依言照做,随即这滴精血飞射至逆鳞之上,被灰白色的鳞片吸入其中,成了中央的一点红墨,而后主动飘飞至陈思瑶身前,她也连忙用双手将其抓住。 烛阴见状,道:「此鳞含了老夫千年道行,能化多少入体,便看你自身造化。此外,老夫修道至今两千余载,此鳞非天仙境不能破,亦可用于防身。」 虽未细说,幽真以前就爱看些妖兽相关的典籍,倒是知晓一二。龙妖气强大、体魄坚韧,生命力更是顽强,唯有一鳞逆长,谓之逆鳞,而逆鳞之下便为其命脉,除非伤及命脉,否则难以屠龙。 既然有一个如此明显的弱点,这些龙兽自会专注修练逆鳞,如烛阴这样,虽未至仙境,可此鳞已无比坚硬,便是知道弱点,非天仙境也取不了牠的性命。凡事各有利弊,如此一来牠大半道行都在逆鳞之上,一旦失去逆鳞,自然只能任人宰割,便如今天这样,新鳞刚长,全无防护,妖气亦是大减,只要幽真有办法在牠未察觉之下近身,便是他也可以让烛阴重创,何况其他合体境、大乘境强者。 虽是说两千余载,其实有五百年都被镇在此处,又失了千年道行,此时烛阴其实非常虚弱。未免节外生枝,烛阴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即转头朝洞外飞去。 洞穴不大的出口自然无法让烛阴通过,不过牠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倒也不理会,直接撞开洞口,朝着九天之上飞去。 三人这才知晓,原来烛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其身近百丈之长,三人只见眼前发着光的红色身躯不断往洞外钻,许久都未见其尾。便是幽真,此时也对烛阴旁大的身驱感到窒息,若一开始便见到烛阴的全貌,他恐怕也无法这么淡定。 第403章 同侪很重要 可惜烛阴在出洞后一路往上,三人也看不见牠腾云驾雾的模样,此处更是离城市老远,附近只有些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没什么人有幸目睹这赤色巨龙翱翔九天的景色。 「……好大!」莉卡也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着幽真道:「幽真,那个烛阴好大!」 幽真闻言,转头笑道:「是啊,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大的生灵,真是长见识了。」 莉卡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指着平台外,道:「幽真,你看,湖水快没了!」 此时洞口被撞出一个大洞,外头阳光透了不少进来,加上修士目力非凡,已经可以勉强视物。幽真顺着莉卡的话看去,不禁一愣,却是因为烛阴的身躯太大,此时牠一走,水位登时下降不少,若光源充足,恐怕已经能看见湖底。 比起莉卡好奇又兴奋的模样,幽真倒是开心不起来,连忙问道:「莉卡,你有办法改变这边的岩石吗?」 莉卡也不知道,她闻言透入神元试了下,才道:「有点难,不过可以!」 幽真这才松了口气,否则不说木舟已经不知被冲到何处,现在水位下降,他们压根儿没路出去。 烛阴一走,希洛随即安心下来,跳下莉卡怀中,甩了甩身上的水。幽真见状,和莉卡对视一眼,这才发现他们方才看烛阴看呆了,此时都是浑身滴水的落汤鸡。 两人相视一笑,纷纷将水气迫开,幽真这才转头看向陈思瑶,却见她好像失了魂一样,双手抓着足有半个人大的逆鳞,神色茫然,便是一头秀发还在滴水也全不理会。 幽真见陈思瑶得了这么个天大的机缘,面上却半点不见喜色,不禁唤道:「陈姑娘?」 陈思瑶没有反应,仍盯着那片逆鳞直瞧。 被喜事冲昏头了?可这表情不对啊。幽真又走近两步,道:「陈姑娘,可是身子还有些不适?」 这回总算有反应,陈思瑶虽然因为方才精血离体,气色不大好,仍是摇了摇头。 她愣了愣,这才转头看着两人,道:「那个、那个……」 莉卡也走了过来,疑惑的看了陈思瑶一眼,而后又转头看着幽真。幽真也一头雾水,问道:「陈姑娘,可是这鳞片有何古怪?」 陈思瑶又摇了摇头,而后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不怨我吗?」 怨?幽真一愣,转念一想,这才明白,笑道:「若说心无所感,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机缘本是如此,在下只是歆羡,怎会嫉恨?」 语毕,幽真转头对着疑惑的莉卡道:「莉卡,陈姑娘拿了这逆鳞,你有什么感觉吗?」 相比于幽真还有些羡慕,莉卡可是货真价实的毫不在乎,她随即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感觉!」 而后,莉卡想到了什么,转头看着陈思瑶,笑道:「瑶瑶,恭喜!」 陈思瑶有些愣神,道:「要是我没跟进来,这个就是你们的了……」 幽真莞尔一笑,道:「若是姑娘不在西荒,在下和莉卡完成委托便会直接回碧落黄泉,又怎会遇到烛阴?何况也是有姑娘相助,我们才能顺利从警备队手上逃脱,来到这里。」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否则机缘一词又从何而来?此宝既让姑娘得了,这机缘自然便是应在姑娘身上。」幽真说完话,便这么笑着看着陈思瑶。 陈思瑶愣了愣,这才别开眼神,道:「……谢谢你们。」将逆鳞收入储物戒指中。 在她看来,一个是先人和烛阴下了约定、一个是因缘际会下破了封印,怎么看这都该是他们两人的东西,没想到这逆鳞竟然落到她这毫不相干的人身上,颇有种自己抢了他人宝贝之感,不过既然两人都明确的表示不在意,她还一直纠结,反而显得有些矫情,便将其收下。 幽真见她释怀,笑道:「不过在下还真有些好奇这片逆鳞有何异能,若陈姑娘不介意,他日还请替在下解惑。」 虽说法宝有什么本事算是对敌的底牌,一般不会告知他人,不过陈思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把幽真当敌人,自然不会拒绝,只是点点头道:「好,我之后研究出来就告诉你。」 心情缓和些许后,她才发现两人都迫开水气了,就自己一只落汤鸡,不禁一愣,连忙鼓起真元。 没想到这一阵来得突然,幽真就站在她身前,全无防备,水气一迫,反而喷了幽真满脸水。 「噗、哈哈—」罪魁祸首却半点自觉都没有,反而看着幽真狼狈的模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莉卡本又要去找希洛,听见陈思瑶的笑声,好奇的上前一看,正巧看见幽真抹开脸上的水,也笑了起来。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将水气迫开,心道:心情总算好转了,如此也好。 虽说方才立的阵不知被冲到哪儿去了,不过陈思瑶身上什么没有,便是立阵用的法宝最多,随即又取出水晶立了一个阵照明,这才转头看着幽真,掩嘴笑道:「刚才对不起啊。」 幽真倒也不计较这道歉毫无诚意,只是笑道:「没关系,姑娘不必介怀。」 便在此时,莉卡忽然喊道:「幽真,你看!」 两人一愣,都有些疑惑,一同往莉卡那儿步去。 就见莉卡抱着希洛,指着下方,道:「有楼梯!」 方才一片混乱,谁也没空去注意这些,此时莉卡这一指,他们才发现自己所在的这块平台,竟然是一座人造的高台。 虽说是阶梯,不过各阶高低落差稍大,加上光源位置的关系,哪怕湖水清澈,之前三人也未发觉不对,没想到烛阴一走后水位大降,这看似天然形成的洞穴却有了截然不同的风貌。 幽真不禁回头看向魔教教主的尸身,只见她在吐纳之间,不只一头秀发已经干了,小洼里的水也降了些许,看来烛阴离开后她也没有改变,终有一日又会变成之前的模样。 第404章 同侪很重要2 莉卡本就还有一块陈思瑶给她的照明水晶,随即取出照了照,不过即便湖水清澈,水位又下降大半,这么小块水晶也放不出什么强光,仍照不到底。 看不到湖底有什么,莉卡不禁有些失望,就见陈思瑶抓着她的手,道:「莉卡,你照墙上!」 莉卡点了点头,依言照去,随即陈思瑶和幽真都愣在原地,只有莉卡惊奇的笑道:「好多字,还有好多画!」 只见莉卡手中的光打在洞窟墙上,便见上头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更有不少图画示意,只不过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上头写了些什么。 不过好奇归好奇,此时下面已经游了一个烛阴上来,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镇压的天外妖仙只有一个烛阴,若非必要,幽真绝对不愿意下水。 陈思瑶自然也想到此事,有些担忧的看了幽真一眼,见幽真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知道幽真也不想下水,而幽真不下水便等于莉卡不下水,她也松了口气。 作为这里最不学无术的人,莉卡知道就算自己凑上去看也看不懂那在写什么,倒是没有两人想象中的好奇,只是好玩的四处乱照,看看是不是都写满了字,又画了些什么。 虽说第一眼看上去颇为震撼,不过无论是碧落黄泉、蜃云古狱还是这座石殿,幽真也算见识很多先人的造物之伟了,对着一大片壁画倒没有什么太深的感触。 陈思瑶反而是里头最好奇这些壁画的人,不过不知湖水下面还有多少怪物,她可不敢上前,此时越看越难受,不如来个眼不见为净,便转身走回平台中央。 幽真则没有莉卡这么好兴致,方才为了替陈思瑶凝聚精血,他内伤本就未愈,方才强行运转又加剧些许,眼下相安无事,便也走到一旁,打算入定疗伤。 没想到陈思瑶见状,却起身走了过来,在幽真身前坐下,道:「那个……」张了张嘴,话却没有说完。 幽真一愣,见她似乎有些羞涩、难以启齿的模样,想了想,这才笑道:「是了,之前尚未和姑娘说完,依在下看来……」 可他话未说完,便被陈思瑶打断,就见她摆摆手道:「那个就算了啦,反正你也只会说什么各有各的美之类的敷衍我。」 被一语道破,幽真只得苦笑道:「不敢,在下绝无敷衍之意。」 陈思瑶却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蹙起眉头,盯着幽真瞧了片刻,又别开神色想了想,思索半晌后,便又盯着幽真,不断来回。 这姑娘怎么破境后就古古怪怪的?幽真看得一头雾水,心道:话说回来,陈姑娘的情绪起伏我本就看不明白。 最后陈思瑶还是没有开口,恼羞成怒的起身叱道:「算了,羞死人了,我要去问莉卡!」 发呆还发出脾气来了?幽真暗暗好笑,也不在意,只是点点头便入定疗伤。 倒是莉卡闻言,转头笑道:「瑶瑶要问我什么?」似乎对于教人一事很感兴趣,十分开心。 陈思瑶就是对幽真说不出口才会改问莉卡的,此时当然不愿意幽真听见,连忙竖起食指,传音道:「嘘!莉卡,等等我要问你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就算是幽真也不可以!」 莉卡可没有赵紫嫣那么八卦,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传音笑道:「好!」 陈思瑶闻言,这才把莉卡拉到一旁,甚至连传音都不放心,直接立了一个隔界阵,这才开始询问。 虽说莉卡并不会安慰人,不过好处就是莉卡也不会问东问西、胡思乱想,只会认真的听讲,每句疑问也都会认真的回答,陈思瑶讲了几句后,这才发现莉卡原来是个相当适合吐露心声的对象,开始一股脑儿的讲。 莉卡听着陈思瑶长不大的烦恼,不断点头,感觉很是新鲜。 严格说来,她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虽然葬仙几人无论年岁都以平辈相称,但哪怕是年岁相仿的幽真,对待她时也一直把她当孩子看,而不是平辈间的相处模式。 对她来说,无论是陈思瑶之前叫她要自己多想想后的那句「咱别管他」还是现在这样和自己说些「女人的秘密」,都是她以前没有遇过的。 一旁入定的幽真不知道,这个常常跟着自己、单纯可爱的姑娘,在不知不觉中交了一个新朋友了。 烛阴离开后,幽真又替陈思瑶渡了几次阳气,她终于在破境几日后掌握了要领,不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便打扰幽真。虽说阴阳双修之术易学难精,不过陈思瑶贵为天璇斋首席,自然天赋异禀,仍在短时间内便抓到诀窍。 而幽真的灼伤虽不易痊愈,不过灵术可真有肉白骨的本事,这几日间幽真也用灵术将外伤治全。 按理来说,此时应该要动身离开石殿了,不过石殿特殊的修练环境实在难得,石殿又远在西荒,且这附近都是一些小山村,碧落黄泉能传送的地方也只有离这大老远的邦离县城,恐怕没什么机会常来,自然要多修练一会。 幽真自然有询问过陈思瑶的意思,不过陈思瑶已经有了个破境元婴的成绩可以交差,师弟妹也有替自己报平安,难得出来又逢奇遇,一时半会也不想回家,便在这里等幽真闭关,顺便巩固一下自己的境界。 可陈思瑶也没想到,幽真这一坐,就坐了三个月。 这可苦了她了。和幽真不一样,陈思瑶自从知道这湖水里曾经泡着一条巨龙后,实在没办法像幽真那样再捧水起来喝,而魔教教主周围笼罩着极其纯厚的阴气,也无法修习阴阳之法,好在此处因为魔教教主尸身吐纳之间会吸入天地灵气,浓度丝毫不逊于天璇斋的登天塔顶层,虽然比起直接炼化湖水产生大量真元要慢,和外界比起来也已经是修练宝地了。 不过陈思瑶才刚破境,比起修练,她现在更需要好好实战几场,加上她阴阳之法同样才刚掌握不久,虽说此道熟悉后无心自动,不必耗费什么心神,可此时一个疏忽恐怕就要打扰幽真闭关,她也没法静下心来好好修练。 第405章 没事别立旗 如此一来可就无聊了,好在幸运的是,无聊的人不只她一个,两个人在一起总能找到些乐子。 「幽真会不会醒来?」此时莉卡拿了蘸了墨水的毛笔,蹲在幽真身前,转身好奇的问了一句。 陈思瑶摆了摆手,道:「希洛整天踩来踩去的他都没出定,没问题的。」 「嗯!」莉卡点了下头,转回身子,左手支地,整个人凑上前去。 而后拿起笔,开始在幽真脸上创作。 三个月过去,两个姑娘实在太无聊,便把这乐子找到幽真头上了。 陈思瑶在后头掩嘴偷笑,可惜她身上的记录水晶全都拿来储存知识了,没有办法把这幕记录下来,算是小小的遗憾。 不过没能让她们玩太久,莉卡这才刚把左右两边的「腮红」涂完,正要加上胡子,幽真便睁开眼睛,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莉卡。 幽真警觉性本就极强,脸部可是要害,其实在莉卡笔尖刚落时他就有所反应了,只不过刚巧将肚子里的湖水炼化完,正准备告一个段落,才没有立刻睁眼,让她们多玩一会。 他没想到三个月过去,竟然连一向乖巧的莉卡都会捣蛋了。看着莉卡依旧笑容灿烂,全然没有恶作剧被当场捕获的尴尬,幽真不禁看了她身后别开脸的陈思瑶,道:「没想到几日未见,莉卡便被人带坏了。」 陈思瑶不好意思的瞧了幽真一眼,见他还是那抹讨人厌的苦笑,这才抱胸道:「我才没有带坏莉卡呢!莉卡你说是不是?」 莉卡施术洗着幽真脸上的墨,点点头道:「瑶瑶教我很多事,而且我们也会一起玩!」 陈思瑶走到莉卡身边,得意的扬起下巴,道:「你看吧?还想骂我。」 莉卡洗完幽真的脸,起身牵着陈思瑶的手,笑道:「幽真,不可以骂瑶瑶。」 幽真不敢置信的看着两人,总觉得自己闭关不是三个月,而是三年一般。 以前的莉卡与其说纯真,不如说总给人一种「纯净」的感觉,没有什么情绪、没有什么心思,很多事情到她身上都是船过水无痕,若非她个性外向开朗,而是像林映雪那样清冷的话,便会觉得她是一个对人很冷漠的人。这跟她对人的好恶、信任与否无关,单纯只是因为经历所造就的结果。 她的记忆永远都不会改变,对她来说,她的同侪一直都只有当年一起坐在蒲团上的那些人。 不过这回幽真出定,才发现这杯纯净的水,已经被人滴了许多不同色的墨,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见莉卡交了新朋友,幽真颇有种邻家小妹长大的失落感,半晌后才失笑的摇了摇头,起身道:「在下已经好了,陈姑娘呢?」 陈思瑶上前看了幽真两眼,道:「我以为你会修到化神中期才出定呢,你不修了吗?」 幽真只是摇摇头道:「在下破境化神太赶,此时步调不可太快,否则根基不稳,之后反而难以寸进。」 陈思瑶自然懂这个道理,点了点头,便听幽真又笑道:「不过阴阳之法确实精进不少,以往难愈的内伤也在运功之中恢复了,还真有点舍不得离开。」 听见这话,陈思瑶想了想,道:「又不是回不来了。反正石殿也没有人了,不然这里就当我们三个的秘密基地,以后有空就过来这里修练吧,搞不好还能不期而遇。」 幽真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陈思瑶。就他所知,此处死了这么多人,外头又有这么多尸体,怎么看陈思瑶都不敢独自跑来这种地方,却没想到她会这么提议。 陈思瑶也知道幽真在惊讶什么,不过她也不说破,只是笑着对幽真眨了眨眼,卖个关子。 便在此时,莉卡拉着幽真的手,指着洞口的方向,笑道:「幽真你看,现在要出去不用搭船了!」 与其说不用,不如说不能搭船了吧?幽真暗暗好笑,这才看去,没想到这一看便愣了。 只见洞口到平台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石桥相连。这石桥和蜃云古狱一样,两侧无栏、直直相连,不过质地坚硬,安全倒是无虞。 莉卡和陈思瑶这三个月实在太过无聊,加上莉卡反正每天都要施术来延缓真元的积累速度,陈思瑶便提议让莉卡造了这座桥。有了桥后,两人终于不用整日待在这小小的石台上,得以四处乱跑,否则照两人的性子可都要闷坏了。 幽真没想到这一出关人事物都大不相同,恍若隔世,不禁哑然失笑,道:「如此一来方便多了,我们走吧。」 「嘻嘻~~~」莉卡笑了笑,跑去抱起窝在魔教教主腿上的希洛,牵起陈思瑶的手便率先往桥上走去,还不忘道:「幽真快过来!!!」 感情真好。幽真见状既有些好笑、又有些失落,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跟上。 不过桥不宽,走到一半陈思瑶便改而走在莉卡身后,还伸手搭着莉卡的肩。随着动作改变,莉卡也笑道:「幽真,瑶瑶每次都不敢走!」 幽真倒是不意外,打趣道:「陈姑娘,在下会在后头帮你护法的。」 陈思瑶闻言,想起两人在古狱过桥时她确实这么拜托过幽真,不禁好笑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毕竟是糗事,她转回头,噘嘴道:「说这做什么???当时过桥后可没好事,马上就得回去,还差点就没命了。」 当时守门众人确实生死一线,幽真也点了点头,笑道:「这石殿里什么也没有,总不会这么倒霉。」 没想到话音甫落,身后便传来人声,道:「三位且慢。」 陈思瑶吓了一大跳,不禁转头瞪了幽真一眼。 还真一口一个准?幽真也吓得寒毛直竖,还在想要不要逃,眼前岩石便如活过来般,将出口包了起来。 其实在听见声音时,幽真便觉得自己不用跑了,而看见眼前被烛阴撞出的大洞仅仅一瞬间就被包覆起来后,他也不提起真元了,只是缓缓转过身子。 第406章 回魂 就连莉卡都说这里的岩石不容易施术,这里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也没有其他人了。 不同于幽真淡定,随着洞口封起,整个洞穴再无光源,随即眼前一片漆黑,陈思瑶吓了一跳,好在这段时间胆子长进不少,没有叫出声来。 莉卡虽不怕死尸,不过倒是会怕黑和这种神神怪怪的东西,随即转过身子跑到幽真身边,伸手扯着他的衣服,抓住不放。 「噫……」她这一跑原先搭在她肩上的陈思瑶差点儿摔下桥,忍不住轻呼一声,连忙原地蹲下,不敢再动。 幽真给莉卡这一扯也踉跄两步,真是好气又好笑,低声道:「莉卡,照明吧。」 莉卡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块照明水晶,可她又怕会照到什么鬼怪,干脆从背后抱着幽真,手从他腰侧前伸,注入真元照去。 怎么怕成这样?幽真可不知道莉卡找「床伴」是因为怕黑,不禁心道:莫非这位不如想象中好说话? 随着真元注入,水晶放出强光,莉卡躲在幽真身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鬼怪,她随即站直身子,半点余悸都没有留下。 那头又传来人声,道:「孩子,过来。」 莉卡闻言,总算认出声来,随即笑道:「教主!」便绕过幽真跑了过去。 趁着还有一点余光,幽真转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陈思瑶暗暗好笑,伸手道:「陈姑娘,我们走吧。」 陈思瑶点点头,连忙伸手抓住幽真的袖子,总算这里下面是湖水而非万丈深渊,她腿没像古狱时抖得厉害,走路速度不算太慢。 幽真遥遥看着,就见莉卡已经奔到魔教教主身前乖巧的坐下,松了口气。虽不知莉卡方才在怕什么,不过眼下看来这位教主对莉卡颇为亲切,应该没什么危险。 至于魔教教主为何会死而复生,幽真虽不明其究,倒也没太意外,毕竟这位教主怎么看都像活人多过死人,她要真死了那才奇怪。 未免让对方久等,幽真加快脚步前去,而陈思瑶虽然脚底发凉,倒也知道幽真加速的原因,没有多说,只是死死抓着幽真衣袖,咬牙迈步。 还未走近,莉卡便指着两人,笑道:「教主,这是幽真跟瑶瑶!」 幽真只得再快步上前,拱手道:「晚辈幽真,见过前辈。」 后头陈思瑶也连忙跟着行礼,道:「晚辈陈思瑶,见过前辈。」 那魔教教主只是放出真元轻轻一托,将两人扶起。想起方才莉卡三句不离幽真,魔教教主看着他,道:「便是你唤回这孩子的神智?」 幽真一愣,摇了摇头,道:「那是几位前辈合力达成的,在下并未参与其中。」 魔教教主点了下头,看向玄天剑,道:「你是杨勇的传人?」 听见祖师爷的本名,幽真一愣,这才道:「是。」 过去正魔之别比起现在还要尖锐不少,此人是魔教教主,而杨不败是正道中人,这一承认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还真不好说。不过幽真很清楚,自己这点修为在对方眼中全都瞧得一清二楚,他身修临江诀、腰佩玄天剑,这要不承认,只怕死得更难看。 魔教教主倒没有对幽真出手,只是又问道:「杨勇死了吗?」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幽真点了点头,道:「杨前辈已仙去了。」 魔教教主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又看向陈思瑶,道:「那条烛龙将逆鳞给了你?」 陈思瑶本就觉得自己抢了莉卡的机缘,此时听见这话,随即将逆鳞取出,双手递上,道:「晚辈也不知为何……」 魔教教主眉头一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将逆鳞转让给这孩子?」 陈思瑶愣了下,低头纠结半晌,这才用力点了下头,道:「这本就是前辈留给莉卡的机缘,前辈将它拿回去吧。」这么件宝贝,说不心痛那是假的,不过烛阴是眼前这位教主镇压的,约定也是她定的,她想拿回逆鳞给莉卡也是理所当然。 魔教教主只是转头看着莉卡,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总算勾起一抹笑容,道:「孩子,你交了一个好朋友。」 莉卡闻言,笑着跑到陈思瑶身边,勾着她的手,道:「嗯,瑶瑶对我很好!」 陈思瑶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在魔教教主和莉卡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手上逆鳞也不知该不该收回。 魔教教主见状,笑道:「陈小友,当初这逆鳞之约我确实是为了后人所留,但那条烛龙既将鳞给了你,这便是你的东西,安心收下吧。」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陈思瑶自然也释怀不少,呼了口气,收回逆鳞拱手道:「多谢前辈。」 魔教教主也没有多说,只是又转头看着幽真,道:「此女既是你道侣,方才她交出逆鳞时,你为何不阻她?」 这石台有什么魂术阵法会让女人特别容易误会吗?幽真闻言一愣,忙道:「晚辈和陈姑娘并非道侣。」 陈思瑶也羞红了脸,忙摆手道:「我和他不是这种关系。」 魔教教主蹙起眉头,道:「若非道侣,你何必折寿救她?」 折寿?幽真大仇未报,闻言吓了一大跳,忙道:「晚辈不解其意,可是与心口的阳气有关?还请前辈解惑。」 听见幽真折寿救自己,陈思瑶也吓了一跳,慌张的看着魔教教主,却不知该怎么问。 莉卡也放开陈思瑶,上前问道:「教主,幽真要死掉了吗?」 魔教教主摇了摇头,打量了陈思瑶两眼,而后看着幽真道:「你的阴阳双修之法,是道门所授?」 陈思瑶是不是处子之身自然逃不出她的法眼,若两人是道侣,幽真不必用这种方式救人,再结合三人反应,她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果然幽真点点头道:「晚辈的阴阳双修之法为杨前辈所授。」 魔教教主对杨不败可没什么好感,自然也不怎么待见他的传人,没有细说,只是看在莉卡的份上道:「本命之源有限,一旦用尽,便是命尽之时。你渡的不多,不过几年阳寿。」 第407章 离开 虽听上去不少,不过修士寿命三百余年,幽真也没有什么长命百岁的追求,只要不影响他的报仇大业都无所谓,只是点点头道:「多谢前辈解惑。」 反倒是陈思瑶过意不去,连忙问道:「前辈,那我可以渡回去给他吗?」 魔教教主摇了摇头,道:「他此时元气饱满,渡回去也是浪费。」 陈思瑶只得点点头,转身看着幽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幽真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笑道:「陈姑娘不必介怀,在下想做之事必定会在这几年内完成,莫说只少数年,便是百年亦无妨。」 不过他虽不在意,倒也从魔教教主的话中听出端倪,心道:阴阳之法毕竟是魔教的专门科,看来道门虽有留存,对此道的掌握却不深。 至于要不要修习完整的阴阳之法,一来出了此地少有这种极阴之地让他修练,二来想学什么大可直接问仙,幽真也能感受出魔教教主不怎么待见自己,倒是没有打算请教。 陈思瑶见幽真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有气,可此时魔教教主还在,她可不好意思骂人,只能先瞪他一眼,没有多说。 方才只是想看看莉卡身边的人,魔教教主也没有再和两人说话的打算,只是道:「孩子,过来,我的时间不多。」 看来这位教主确实死了?幽真暗暗想道。他闻言识相的拱手道别,随即转身走上石桥,给两人多一点空间。 陈思瑶见状,也连忙拱了拱手,就听莉卡喊道:「幽真等我!」便奔了过去。 幽真停下脚步,回身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要走,你好好陪教主说话,我去旁边等。」 莉卡歪着头,不解道:「幽真不一起听吗?」 幽真摇摇头,道:「不必了,你快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莉卡想了想,点点头,转身走回魔教教主身边。 她这一走,换陈思瑶跑了过来。她正要和幽真一起过桥,便听身后传来人声,道:「陈小友,你也过来。」 又是我?陈思瑶一愣,看了幽真两眼,见他笑着对自己拱了拱手算作恭喜,这才胡乱点了下头,转身跑回石台中央。 幽真也不知道对这种活了好几百年的仙人来说,所谓的「时间不多」究竟有多久,过了桥后他便盘腿入定,聊胜于无的修练起来。 这段时间过去,他在炼气上的修为没怎么长进,但在锻体上可是大不相同。魔教圣地得天独厚的修练环境,让幽真的阴阳之法精进不少,体魄也大幅增强,倘若让现在的他再打一次徐烁和林修海,不必合道也能胜出,更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体魄增强所带来的影响不单单是力气变大、身体更加强韧,以往霸道的玄铁剑法由于力道太强,一旦幽真用上太多真元,难免会受点内伤,现下体魄增强,幽真也能更无顾忌的使用剑法,同样的,拼命丹也能带来更大的效益。 对于幽真这样时常游移于鬼门关外,打斗起来十分拼命的修士来说,阴阳之法确实大有裨益,不过缺点就是此道对于修练环境的要求太大,若不像落羽宗那样从人的身上打算,可难有什么收获。 虽说只要他愿意,大可不必学落羽宗那样用强,也有不少女子愿意和他「双修」,不过幽真倒是没什么猎艳的打算,反正魔教教主看上去对莉卡颇为疼惜,无论她是真死还是假死,未来闭关都不必再去登天塔,可以改来此处修练。 入定修练片刻后,幽真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真元袭来,连忙出定。还来不及闪,这股真元便擦身而过,重重打在一旁石壁上。 此处背后本就是通道,石壁随即被其打通,不过这击却没有就此结束,而是继续往前飞去,不只将原先狭窄的山壁通道加宽,最后甚至重重按在尽头,在石门和周围的山壁上留下一个掌印。 幽真回头看去,只见远处魔教教主甚至没有起身,仍是坐在那儿,仅仅只是轻描淡写的随手推出一掌。 这一掌若是打实,不说他瞬间就会被拍成肉酱,恐怕大乘境强者都要受伤。幽真感受着仅仅因为擦身而过,周身便鼓荡而崩散的真元,算是见识了天仙境的强大。 不说幽真惊讶,对于他的本事,魔教教主也有些讶异。幽真可是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这掌若只是要打通山壁让三人离开,范围自然不必太大,力道也大可小上一些,之所以会和幽真擦身而过,自然是故意的。 换作寻常化神境,虽不至于伤及性命,多半也要受点内伤,像幽真这样仅仅在一瞬之间便出定且做出反应,毫发无伤的解决危机,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会出这掌自然是因为话说完了,随即莉卡和陈思瑶便一前一后上了桥,朝着幽真这里步来。 和魔教教主这一别或许就不会再相见,但莉卡脸上倒是丝毫不见悲伤,隔了老远就已经挥手笑道:「幽真,我学了新功夫哦!」 陈思瑶原本搭着莉卡的肩,见她往前跑去,也不敢冒然加快脚步,只得连忙放手,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过桥。 幽真看着莉卡开心的模样,也不问魔教教主的事,只是顺着她的话笑道:「什么功夫?」 「我表演!」莉卡笑着说了一句,随即提起真元。 幽真也放出神识,细细感受,却见莉卡放出的真元极少,在和神识融合后便往自己脑袋罩来。 莉卡当然不会施术攻击他,幽真也没有闪躲,只是心道:莫非是能增益他人能力的术法? 没想到这股真元一下,幽真精神忽然一阵恍惚,只觉入口空气都甜了几分,胸口更是感到微闷,心绪忽然浮动起来,莉卡那张不知见过多少次的笑颜,此时都显得娇媚三分。好在莉卡施放的真元不多,只要别让他看见那晚的惨剧,幽真心志也十分坚定,随即提起神识压下邪火、平定真元。 第408章 离开2 破了魂术,幽真头疼的看着莉卡,道:「教主没有和你说这招要注意什么吗?」 莉卡点了点头,道:「教主有说,这招不可以对别人用!」 哪个算别人?我不算?幽真就要再问,就听莉卡道:「教主说我以后可以对你用这招,这样我们两个人就可以一起修练!」 你坑我啊?幽真不禁遥遥瞪了魔教教主一眼,忙道:「不必了,你不是不想进境太快吗?」 莉卡点点头,笑道:「但是你要报仇,我帮你!」 好在莉卡单纯,要阻止并不困难,幽真只得道:「不用了,这不是个好方法,我们各自修练就行了。」 莉卡这回却没这么好说话,只是歪着头道:「可是教主说这样比较快,而且也很轻松。」 这魔教教主还自己推后人入火坑,古时魔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幽真暗暗想道,还在苦恼要怎么先骗过莉卡,便听远处魔教教主道:「叶小友,过来。」 听着这和缓许多的语气,幽真不禁一愣,连忙动身。陈思瑶此时正巧过完桥,他顺带看了她一眼,这才走上石桥。 看什么看?人家教主传功难道我能阻止吗?陈思瑶回瞪了他一眼,道:「我会和莉卡说的。」 幽真正愁不知道怎么和莉卡说这种事,此时陈思瑶要出马自是再好不过,他不禁回头道:「多谢。」这才赶紧过桥。 虽不知对方找自己要做什么,不过面对这种大能有一个好处——他们想杀自己都可以直接动手,不必搞什么诡计,幽真倒也不紧张,只是上前拱手道:「前辈。」 魔教教主抬头看着他,道:「过来吧,我将阴阳之法传给你。」 见对方要和自己眉心相触,幽真不禁有些犹豫。 之前他敢这么做,是因为对方是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而且仙修为不知多高,也没有必要加害自己。可眼前魔教教主曾对莉卡说自己死了,此时又死而复生,坐在这里八成也是被张世离关押的,尤其方才又怂恿莉卡和自己双修,实在不象是什么好人,如此作为很可能是看上自己的身体想要夺舍。 似是知道幽真在想什么,魔教教主笑道:「我已死了,只不过猫体属阴,此猫过往曾命悬一线又整日窝在我腿上,这才唤回一缕魂魄,如今我便是夺舍也无法续生,更何况张世离不会允许我这么做,之所以如此传功,只是因为我时间不够了。」 幽真闻言一愣,问道:「前辈也是被张世离关押于此的?」 魔教教主点了下头,道:「过往之事无需再提,你既见过杨勇,该也明白。」 确实这种几百年前的旧事也没有必要去多问,幽真想了想,仍是在她面前坐下。 魔教教主却没有马上动作,而是看了幽真两眼,幽幽问道:「凌月可也死了?」 若是赵紫嫣,此时定会发觉不对,开始千方百计的套话,不过幽真倒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头道:「听杨前辈说,凌前辈很早以前便仙去了。」 「呵,是吗……」她的视线绕过幽真,看着远方冷笑一声,这才将视线转回幽真身上,道:「你比杨勇长进不少,既然你愿意让那孩子跟着你,便好好待她。」 怎么说得象是嫁女儿一样?幽真暗暗腹诽,不过对方既是将死之人,倒也没有必要多说,只是点点头道:「晚辈会的。」 魔教教主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捧着幽真两颊,朝着自己眉心拉近。 过了片刻,幽真站起身子,行了一礼,转身步上石桥。 在他身后,魔教教主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动也不动的坐在那儿,吐纳之间,灵气又缓缓朝她尸身聚集。 莉卡也不管眼前陈思瑶解释得面红耳赤,只是转头看着快步走来的幽真,挥手问道:「幽真,教主又死掉了吗?」 见莉卡这模样,幽真倒也不怕她太伤心,只是点头道:「嗯,我们走吧。」 莉卡点了点头,转身朝远处的魔教教主挥了挥手,笑道:「教主,再……」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唐渊的话,连忙改口道:「永别了!!!」 随后转身抱起希洛,跟上在前方窃窃私语的幽真和陈思瑶。 三人走出石洞,一直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待着,此时总算看见天空,幽真不禁有些感慨的呼了口气。 当时在蜃云古狱也是如此,念及此处,幽真不禁轻轻拍了拍玄天剑。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想法,玄天剑也轻轻响了两声剑鸣。 相比于他,莉卡和陈思瑶都出入石洞不少次了,倒是没什么情绪,反而陈思瑶看见魔教教主遥遥按出的掌印,有些吃惊。 莉卡倒是一点也不惊奇,只是抱着希洛绕过他们,上前按下一旁的机关。好在掌印尚浅,没有把机关破坏,石门仍缓缓打开。 此时天色尚早,大殿内光线充足,幽真踏入后扫视一周,不禁有些吃惊。 原先满是灰尘的大殿变得明净敞亮,再搭着两边窗户间打落的日光,倒真有种大气恢弘之感。 幽真站在大殿中央,往下看去,心道:若是这下头跪满了人,当真有种唯我独尊之感,无怪总有人争着要当王。 陈思瑶转头得意的扬起下巴,莉卡则拉着幽真的手,笑道:「你看,我跟瑶瑶把神殿打扫干净了!」 看来是我闭关时做的?幽真暗暗好笑,心道:想来此处尸首也全被清理掉了,陈姑娘当时才会如此提议。 只剩一只手抱着可不怎么舒服,希洛跳下莉卡怀中,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接连喝了三个多月的水,希洛也总算变回之前轻盈的模样。 莉卡也不在意,只是拉着幽真的手,带他在里头四处参观。 由于那些木制家具都被破坏了,两女便将其全部清了出去,此时一间间格局相同的空房,其实没有什么好看,只不过见莉卡开心的模样,幽真便也任她拉着,听她介绍这里原先是什么地方。 第409章 故人 走完未曾走过的房间区,莉卡又拉着他来到另一条路。幽真有些担忧的看了莉卡两眼,不过她似乎已经释怀,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只是说着她和陈思瑶是如何打扫的。 听着这些话,幽真不禁好笑的回头看了陈思瑶一眼,陈思瑶面色一红,也回瞪了他一下。打扫这种事,陈思瑶自然出不了什么力,大多都是由莉卡的术法完成的。 到了那间教室,幽真看着洗干净的蒲团整整齐齐摆在上头,算是少数还留有家具的隔间,幽真不禁一愣。 陈思瑶呼了口气,垂着眸幽幽道:「我问过莉卡,这是莉卡的意思。」 幽真闻言,看了莉卡一眼,就见莉卡转头对自己笑了笑,放开他的手,走到中间靠前的蒲团上坐下,笑道:「我以前就坐在这里!」 「坐在这里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用想、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莉卡抬头看着幽真,道:「教主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 幽真上前摸了摸莉卡的头,笑道:「我想是的,她现在一定比起过去轻松不少。」 莉卡晃了晃头,将长发摇顺,这才笑道:「嗯!」 幽真看着莉卡,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话题道:「话说回来,当时我去蜃云古狱其实有打算带件礼物给你,没想到后来发生这么多事便忘了。」 一听有礼物,莉卡随即站起身来,问道:「是什么礼物?」 幽真好笑的看了陈思瑶一眼,道:「当时里头除了一些兵器什么都没有,我想你对这些没兴趣,倒是挺爱打扮的,见陈姑娘发型特别,便打算把这信息带回来给你,没想到你们两个都碰头了我还没想起来。」 原来当时问那句莫名其妙的是为了莉卡?陈思瑶想起当时古狱破门前幽真没来由的问题,当时她还以为幽真忽然盯着自己直瞧是要示爱,想到此处,不禁面色微红,抓着发侧小辫好笑的看了幽真一眼。 虽然这礼物实在随便,莉卡倒也不显失望,只是笑道:「瑶瑶那个我会啊,幽真觉得那样比较好看吗?」 确实如陈思瑶所说,幽真的眼睛早就「长坏了」,倒也不觉得什么好不好看,只是随口道:「看你喜欢怎么样,我觉得都好看。」 敷衍!陈思瑶不禁瞪了幽真一眼,不过此时他是在对莉卡说话,她倒也不能帮莉卡骂人。 莉卡倒是不介意,只是点点头,笑道:「那我要跟瑶瑶不一样,继续这样子!」 幽真本就无所谓,点点头道:「好啊。」便跟在莉卡身后,走出教室。 随后莉卡又拉着幽真的手,将此处绕了一周。由于这次要离开了,陈思瑶也顺便把阵法关闭,不再白耗灵气,也可以加快圣地的灵气生成。 参观完内部,三人便继续往外头前进。秘道里头自然也有清理过,不过这里只有石梯,没什么好看,莉卡在前头走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尽头。 秘道的入口缓缓打开,幽真又来到当时激斗的那处平台。 不过和想象中不同。 倒不是此处没有被打扫。 此时这大厅内,还坐着一个人。 来者是个女子,修为不高,不过元婴境,且真元羸弱,并不似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模样,因此幽真也没有出剑,只是凝神看着对方。 看着对方同样柔弱的身板,幽真一愣,心中有了猜测。 果然女子一看见他们,随即站起身来,眼角泛泪的笑道:「莉卡……」 莉卡见状惊得目瞪口呆,立马放开幽真的手,飞奔上前,笑道:「晴姊!」 真元羸弱、身板柔弱的修士也只有灵修了,幽真一见对方像沈沂香一样,随即猜出身份,毕竟敢以元婴境修为孤身来找他们这些特等通缉犯的灵修,这世间恐怕也就两个而已。 莉卡却没有如想象中飞扑上去,而是在王雪晴身前站定,歪着头问道:「晴姊你不恨我吗?」 王雪晴鼻头一酸,随即上前一把抱住莉卡,哽着声道:「傻孩子,晴姊怎么会恨你……?」 莉卡也伸手回抱着王雪晴,却仍不解道:「但是我把唐渊害死了。」 王雪晴闻言放开莉卡,搭着她的肩道:「害死渊哥的不是你,是戒律院。」 似是知道莉卡要说什么,王雪晴又道:「而且如果他当时不救你,便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唐渊了,不是吗?」 莉卡想了想,这才点点头道:「嗯、嗯!」 她又伸手抱着王雪晴,笑道:「晴姊,谢谢你。」 不过不同于此时两人相拥的温馨,身后幽真却凝起神色,缓缓抽出玄天剑。 楼梯上方的横廊,陆成峰站在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四人。 出乎意料的,这个警备队大队长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是看了几眼便转身离开,没有打扰这幕久别重逢。 虽然莉卡往事说得不清不楚,幽真并不知道陆成峰是唐渊旧识,不过王雪晴一个弱女子能安全跑到这遥远的西荒石殿等人,自然少不了他人相助,幽真见对方反应,也将玄天剑收起。 幽真自然不会上前打扰两人,只是转头看了陈思瑶一眼,却见她已经默默上前两步,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揉了揉眼角。他见状不禁暗暗好笑,心道:莉卡都没哭,怎么换你在哭? 莉卡不只没有哭,相反的,她还笑得灿烂,问道:「晴姊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王雪晴捧着莉卡的脸,笑道:「我最近去警备队帮忙治疗,就见成峰模样不对,可我怎么问他都不肯告诉我……」 说到这儿,王雪晴眸子一转,看着一旁陈思瑶,道:「后来我去问老师有没有什么消息,才听到陈家小姐在西荒和一位公子私奔了,奇的是那位公子身边还跟着一位带着黑猫的金发姑娘。」 我怎么就和这讨厌鬼私奔了?陈思瑶吓了一大跳,忙摆手道:「我、我没有!王大夫,那一定是别人乱讲的!」 幽真倒不急着澄清,只是哑然失笑,想道:莉卡这模样实在太有特色,看来我们这两人一猫很容易便给人记住了。 第410章 见家长 王雪晴只是对着陈思瑶笑了笑,还未开口,便听身前莉卡道:「晴姊,『私奔』是什么?自己跑走吗?」 许久没听到莉卡问问题了,王雪晴心中一暖,轻轻抚了抚莉卡的脸颊,这才笑道:「私奔便是男女不顾家中长辈反对,相偕远走。」 「哦—」莉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而后看着陈思瑶道:「那瑶瑶是跟幽真私奔啊,为什么说没有?」 陈思瑶闻言不禁面色胀红,驳道:「才不是!我哪里和他私奔了?」 莉卡疑惑的歪着头,道:「可是瑶瑶你说过回去会被骂,不就是家中长辈反对吗?」 陈思瑶自愿当特等通缉犯的人质助他逃走,又在这西荒待了好几个月,回到派中自然少不了一顿骂。事实上若不是因为她饱受家中长辈们的溺爱,行事也不会如此任性,首席弟子做这种事还只是挨骂已经算是十分宽恕了。 问题是此骂非彼骂,此反对也非彼反对,可她又偏偏就是「在长辈反对的情况下私自随幽真离开」,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尤其莉卡又不会和人开玩笑,这模样就是打从心底如此认为的,更是让人必须要澄清到底,无奈陈思瑶此时张了几次嘴,就是想不到有什么话好和莉卡说明。 「噗、哈哈——」幽真倒是不急着证明自身清白,见莉卡误会陈思瑶又无从解释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几声。 正羞恼呢,陈思瑶一听见幽真的笑声,随即回头瞪了他一眼,骂道:「你笑什么笑?」 幽真连忙止声,对着陈思瑶笑着摇了摇头。 陈思瑶这才意会到,此时确实不是澄清误会的时候,应该把空间留给两人好好说话,连忙对王雪晴摆了摆手,和幽真退到一旁。 王雪晴没想到听老师说来颇为任性的陈家小姐和这位堕入魔道的公子如此贴心,不过此时她确实想和莉卡好好说说话,便接受了他们的好意,笑着对他们点点头算作道谢。 她拉过莉卡到一旁坐下,问着她这些年过得日子如何,碰上了什么事,又交了哪些新朋友。 幽真此时和陈思瑶识相的远远退到一边,沉默的看着两人笑语许久,这才觉得安静得有些尴尬。才刚出关,他倒也没有马上入定修练的打算,只是随口闲聊道:「传闻吞天门食生肉修练,打扫这里时应该清了不少尸首出来吧?」 这时候讲这个是想吓我呀?陈思瑶闻言不禁搓了搓上臂,瞪了他一眼,这才道:「确实不少,而且过这么多天很多都烂了,要不是我之前在蜃云见过那么多尸体一定会吐好几次,没想到莉卡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幽真自然没有想吓陈思瑶的意思,不过总算两人相处了一段时日,此时见她瞪了自己一眼,他也想起这姑娘胆子小,随即转过话题道:「莉卡这么一说在下才想到,姑娘虽顺利晋升元婴,回到派中该也免不了一顿骂,倒是连累姑娘了。」 这人怎么那壶不开提那壶?陈思瑶也不回这句话,只是白了他一眼,道:「真不知道那么多姑娘是喜欢你几个意思的。」 幽真倒是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想了想,打趣道:「这姑娘恐怕得问问自己啊。」 这讨厌鬼!陈思瑶面色一红就要骂人,却猛然打住,心道:不对,这个笨蛋哪有那个脑袋调戏人? 她这才明白,幽真说的话是指她曾经连人都没见过就想嫁给他一事。陈思瑶不禁瞪了幽真一眼,道:「还不是那些人胡乱传的?当时我还是个小姑娘,当然会幻想自己嫁给一个完美无缺的公子。」 语毕,她看了幽真两眼,见他似乎心情不错,这才问道:「那你呢?你那个茗儿都嫁人了,你总不能因为这样就孤独终老吧?」 幽真还真没想到陈思瑶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虽提及岳茗他还是不免有些感慨,倒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道:「在下现在不过是个亡命之徒,倒是不必烦恼这种问题。」 陈思瑶顿了顿,这才问道:「莉卡呢?你都送戒指给她了。」 幽真这才想起储物戒指一事,苦笑道:「这事也是糊里糊涂。那其实是在下要送给茗儿的生辰礼物,只是当时好不容易找到她,却见她嫁人了,一阵失意之下莉卡和我讨,在下便也随手送给她了。」 陈思瑶闻言一愣,别过脸,生硬的转过话题道:「话说回来,我知道你现在就只想要报仇,但你都没有想过报仇后要做什么吗?」 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顺着她的话苦笑道:「若非想要报仇,在下在盘古密林时便已自刎,还真没想过这么远的事。」 知道劝不了他报仇了,总是不能让他报仇后寻短。陈思瑶见今天难得气氛不错,还想再多说两句,便见那头莉卡向他们招了招手,笑道:「幽真、瑶瑶,过来!」 知道这是莉卡要介绍朋友了,两人都没有多说,随即迈步上前。 这一上前,就见莉卡指着他们道:「这个就是幽真、这么就是瑶瑶!」 看来我们的事情已经介绍过了?幽真暗暗好笑,拱手道:「晚辈见过王大夫。」 陈思瑶也跟着拱手道:「晚辈见过王大夫。」 「不必多礼。」王雪晴连忙将两人扶起,笑道:「莉卡给你们照顾了。」 陈思瑶还不算出名,对于幽真,王雪晴早听说过他的种种事迹,此时虽是第一次见面,倒不觉得陌生。而她的老师陈溪仲正是陈思瑶叔公,陈思瑶对她而言同样不算陌生,随即笑道:「思瑶,老师特地交代我要告诉你,陈掌门和老掌门都很担心,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任性了。」 叔公桃李满天下,眼前这位灵修是他的学生也不奇怪,陈思瑶也没有多问,只是不好意思得低下头来,道:「是,晚辈知错了。」 想不到在长辈面前还挺乖的?幽真见状暗暗好笑。 随后,王雪晴便看着莉卡道:「莉卡,晴姊想和叶少侠单独说说话,你和思瑶先在旁边等一下,好不好?」 第411章 坏人 莉卡也不多问,只是听话的点点头道:「好!」便拉着陈思瑶往一旁走去。 幽真看着王雪晴,有些疑惑,便听她轻叹一声,道:「叶少侠,我很感激你们照顾莉卡,莉卡也确实需要你们葬仙的庇护和陪伴,但……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再让莉卡这样……再这样徒增杀孽了?」虽然身前便是一个特等通缉犯,王雪晴说话时眼神却丝毫没有闪躲,也没有半点胆怯。 听见这话,幽真也不禁叹了口气,苦笑道:「王大夫,晚辈的经历想必您已知晓,这些事情晚辈绝不可能停手,您若如此希望,应当劝莉卡别再跟着晚辈出来执行委托,葬仙的大家都很喜欢莉卡,哪怕她不做委托,我们也乐意和她一起生活。」 王雪晴本就是个聪慧的女子,又怎会想不到此处?只不过方才她已经劝过莉卡,却罕见的被莉卡拒绝。莉卡本就少有所谓「想做的事」,如今她已经无法再照顾莉卡,也没什么立场去叫莉卡听话,这才转而告知幽真,可听幽真语气坚定,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了。 幽真自幼丧母,自然也渴求过母爱,此时见状,不禁又叹了口气,道:「王大夫,若您不介意,随时可以来葬仙找莉卡,只不过碧落黄泉龙蛇混杂,又无万仙盟戒律,独自前来恐怕风险不小,可请人通信告知,再让莉卡前去接送。」 见王雪晴闻言一愣,幽真又道:「不必担心莉卡安危,葬仙有两位大乘境强者当靠山,莉卡在碧落黄泉已是『芳名远播』,没有人敢对她出手的。」 王雪晴这才点点头,柔声笑道:「多谢你,我知道了,也麻烦你们继续照顾莉卡。」 「不会。」幽真摇了摇头,识趣的道:「晚辈去叫莉卡过来吧。」 虽做了不少恶事,至少目前看上去还是位有所为有所不为的人,王雪晴对幽真印象倒不算太差,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可惜无论是娘亲还是薛师姐,我都再也见不到她们了。幽真苦笑着摇了摇头,朝着二女步去,将莉卡唤来和王雪晴道别。 一边是济世阁医官和警备队大队长,一边是两名特等通缉犯和其挟持的人质,双方自然不能一同离开,再和莉卡好好道别后,王雪晴便依依不舍的先行离开。 莉卡抱着希洛,用力的和王雪晴挥手,虽然不见别离时该有的伤感,倒是能看出来她比平常还要开心。 一旁默默看着的陆成峰见状,心情十分复杂。 无论看上去再怎么天真无邪、单纯可爱,莉卡都不是个好人。 即便过去在魔教石殿所为因为没有证据通通一笔勾销,她加入葬仙之后所做的违法之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开脱。 而且她不只不是好人,还是一个下手极狠的恶徒。 从不在乎目标之外是否多杀了人,亦不在乎这些人是否无辜,甚至不在乎自己下手残不残忍。 王雪晴知道的情报不多,但身为警备队,陆成峰无比清晰的知晓,已经有数百条命丧生在眼前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姑娘手上,而且这些大多都是无辜的、手无寸铁的人。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莉卡下手从来都不知轻重,只要可以取得完成委托交差便可,术法会波及多广、会死多少人,这些考虑自始至终都不曾在她脑中出现过。 她是被一群恶鬼养大的纯真孩子。 队长,是不是当初听她给自己的选择,直接杀了她才是对的?陆成峰可以理解唐心语的愤怒,因为在得知唐渊拼命救下的孩子不断为恶后,他也不只一次想要了结对方。 而偏偏她的这条命,又是牺牲了唐渊的命才换来的。 因为唐渊而想杀她,也因为唐渊而无法杀她,无比矛盾。 看着身旁比起过去消瘦不少,脸上也浮出许多细纹的王雪晴,见她还在抹着眼角不舍的泪,陆成峰终是叹了口气。 他想他还是会杀了这个恶徒,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在她的面前动手。 和王雪晴再次相见,莉卡心情大好,不过似乎是对于离别没什么概念,莉卡并没有什么难过的表现,只是兴奋的拉着幽真继续参观石殿,给他看看自己打扫的成果。 不过那是幽真才没发现,跟在两人身后的陈思瑶倒是有发觉莉卡和平常不大一样,可也许是因为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莉卡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索性用其他事情将其盖过。 把石殿好好参观一遍后,三人出了石殿并没有马上启程回返,而是往柳家村的方向前去。 虽然这趟路遭逢奇遇,收获不小,不过幽真可没忘了要来讨柳家的宝贝,尤其他们葬仙如今剩这两个新人能接委托,已然坐吃山空,可不能放弃这个大有赚头的机会。 而对陈思瑶来说,反正自己已经少不了一顿骂了,早一天晚一天回去也没什么差别,这么有趣的事情她当然要跟过来,而且她很清楚这两个人根本就不识货,挑宝物这种事情怎么能少了她。 到了柳家村,由于全民皆修,盖房子对如今的人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耗费体力的活,这三个月时间,整座柳家村都已经重建完毕。 三人样貌阶是不凡,尤其莉卡一头金发,更是拆了整座村子的罪魁祸首,村民们远远瞧见便已经开始反应。 虽说没有亮兵器——虽然这小山村除了锄头、斧头、菜刀也没什么能伤人的——不过村中男丁仍是戒备的聚集起来。 幽真见状不禁苦笑道:「这种被百姓当成恶徒的感觉还挺新鲜。」 莉卡可不知道幽真在感叹什么,只是笑道:「我常常碰到有人这样哦!」 陈思瑶倒是神情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尽管相楚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此时走在她身边的两人都是穷凶极恶的不法之徒。 不过在三人走近后,后头村民也纷纷让开,显然是有什么位高权重之人要出来迎接。 第412章 坏人2 果然不久便见一个年轻男子从人群中步出,拱手道:「在下柳原,已恭候三位多时。」 在他身后倒是来了一个不陌生的人,只见柳芸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最后才终于把话憋出口,拱手道:「叶……叶师兄……」 没想到柳芸还愿意叫自己这声师兄,幽真笑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柳公子、柳姑娘,多礼了。」 一旁陈思瑶却不禁瞪了柳芸和幽真一眼,心道:怎么说我也是个陈师姐吧?考虑这么久竟然只叫这讨厌鬼一声?把我当空气吗?而且比起这两个通缉犯,我才是你最该问好的人好不好! 莉卡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抱着希洛,指着村落笑道:「希洛你看,房子都盖好了!」 似乎是刚才给莉卡和王雪晴玩累了,希洛只是慵懒的摆了下尾巴,连叫都没叫一声。 听见这个拆房子的恶人又提到这件事,村民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不过柳原倒是随即打圆场道:「几位都是我们柳家村的大恩人,大家不过是对几位高强的实力有些害怕,还请见谅。」 幽真只是笑道:「无妨,我等本就并非善人。柳公子,带路吧。」 柳原闻言也不敢多说,只是伸手一请,道:「好的,诸位请来。」 柳芸听着幽真明显打算疏远的话语,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过当时她年纪太小,对幽真的印象也不过就是个长得好看、实力高强、个性温和的哥哥,而且两派交流时幽真大多时间都和林映雪待在一起,两人也没说过几句话,自然称不上熟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跟上兄长脚步。 见自己三番两次被人无视,陈思瑶终于忍不住道:「没想到柳师妹还留在这儿休息,看来崑仑派的门人还挺轻松。」 休息、轻松?换作顾枔、陆淇恐怕就红着脸低头解释了,不过柳芸可不同,她听见这略带酸意的话,眉头一挑,回眸道:「村庄被毁我才告知师门留下帮忙重建,倒是没想到陈师姐也在此处鬼混了这么长时间,还和这两位待在一起。」 谁鬼混了?从一开始支援任务两人就不对盘,陈思瑶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嘴角,道:「确实剿灭魔教、修练进境在某些只会梳妆打扮、搔首弄姿的人眼里,就只是在鬼混而已。」 这女人真让人火大!柳芸额角跳了两下,咬了咬牙,这才深吸一口气,勉强勾起一抹微笑,回头道:「总有一些人因为自己天赋不行、外貌更差,就只会眼红他人,不过毕竟没资格去学天下无双的寒镜,会有这种扭曲的想法也无可厚非。」 谁没资格了?姑娘我是不屑学!陈思瑶握紧粉拳,深呼吸了两大口气才维持住表情,继续挂着微笑回嘴。 这俩姑娘本来不是都挺耿直的吗?怎么骂起人来一个个都这么溜?幽真惊奇的看着两人,感受着越发火爆的气氛,默默往莉卡那儿靠了半步。 两人斗了一路嘴,柳原不知该怎么喊停幺妹,幽真则是知道自己上前只是套骂,未免殃及池鱼,他也没有劝阻。 「嘻嘻。」莉卡看着幽真默默的朝自己靠来,伸手牵着幽真右手晃了晃,抬头笑了笑。 听两人一路斗嘴,此时又看见莉卡纯真可爱的模样,幽真有些感慨,也对着莉卡微微一笑。 却没想到莉卡见状放下希洛,张臂道:「抱抱!」 幽真不禁一愣,朝着身后扫了一眼。 在这平静的小山村里,他们这些外人自然引得众人注目,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听见莉卡这声抱,当真有些尴尬。 莉卡见幽真没有动作,歪着头问道:「不可以吗???」 单纯拥抱倒也没什么,幽真只是苦笑道:「人多的时候不可以。」 莉卡还是这么听话,点点头后没有再问,又弯身将希洛抱起。 幽真忍不住偷偷瞧了陈思瑶一眼。老实说,要是莉卡的身板也像陈思瑶一样娇小玲珑,而不是现在这副妩媚诱人的模样,肢体碰触之间便能少了许多顾忌,此时此刻也能给她一个拥抱。 听见莉卡的声音,柳芸的注意力不禁被吸引过去,看向莉卡。之前虽然有见过一次,不过当时她心乱如麻,根本没去理会这些,此时见状仍然有些讶异。 虽说莉卡总是好奇的四处乱看,不过莉卡的模样并不好动,因此在她开口之前,外貌加分让她看上去象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大家闺秀,只是因为第一次出门,这才好奇的张望。 当然,这一开口就破功了,两者之间的反差太大,这才让正在气头上的柳芸吸引过去。对柳芸来说,幽真可是师姐的心上人,以师姐这么好的条件,此人没有对她爱得死去活来已经十分奇怪,竟然还让师姐单相思更是奇葩,若是他还喜欢其他女人,那她是铁定要好好看看这女人究竟哪里比师姐好的。 虽说三人是一同出现的,不过陈思瑶在柳芸眼中的印象只怕还不如派中外门弟子,里里外外全都差劲透了,一点比较的余地都没有,相反莉卡生得明艳动人,修为也高,自然吸引了她不少注意力,要是陈思瑶没和她斗嘴,她恐怕还会多看莉卡几眼。 一个巴掌拍不响,柳芸没有回话,陈思瑶自然没法继续说。正巧走到目的地,柳原听身后总算安静下来,松了口气,推开大门道:「三位请进。」 幽真点了点头,迈步跨过柳府的门槛,莉卡也跟在一旁进入。柳芸气可没消,没等陈思瑶,在幽真和莉卡后随即迈步,走了进去,还险些撞到正要迈步的陈思瑶。 柳原之前一直没有阻止,是因为幺妹自小就离家上山修练,他对幺妹的人际关系并不清楚,不知道两人是否原本就这样说话,见幽真神色如常,便也没有多言,不过这个举动倒是明显无礼了,他皱眉道:「芸儿,怎么能如此无礼???」 第413章 废话的艺术 兄长都发话了,柳芸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下脚步。 你现在才知道她无礼会不会太晚了?陈思瑶不禁瞪了柳原一眼,这才看向同样在瞪眼的柳芸。柳芸呶了呶嘴,这才随手一伸,道:「是我太着急了,陈师姐,请。」 如此没诚意的道歉陈思瑶自然不接受,随即笑道:「看起来崑仑派没有教……」 怎么又开始了?幽真自然有注意到身后动静,回身苦笑着打断陈思瑶,道:「陈姑娘。」 陈思瑶当然知道他喊这声是要劝架的,倒也真依言停嘴,只是回眸瞪了幽真一眼,转身跟上。 总算消停了。幽真好气又好笑的笑叹一声,看向柳原道:「让柳公子见笑了,请。」 柳原连忙上前,也笑叹一声,道:「哪里,是舍妹太无礼了。恩公请随我来。」 方才陈思瑶话虽没说完,不过都说到这个份上,柳芸当然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即便正在气头上,未免兄长不好做人,柳芸只好再瞪陈思瑶一眼,乖乖闭嘴跟上。 陈思瑶自然也不客气的回瞪一眼,却在跟上后越想越不对,心道:不对啊,这女人是因为她哥发话了,听话理所当然,可我为什么要听这个讨厌鬼的话,好像我也是他妹妹一样? 不过柳芸没有再吭声了,她当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多瞪了幽真的后脑几眼。 两女不再斗嘴,五人一下子安静许多,未免气氛尴尬,幽真走了几步便开始废话,随口道:「抱歉,莉卡下手总是不分轻重,所幸柳府已恢复如初,辛苦诸位了。」 一旁莉卡却随即道:「我分得出来啊。」 明明就听不懂,你抗议个什么劲?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也没有多说,只是摸了摸莉卡的头。 莉卡也趁机在这时证明自己,指着幽真在头上的手道:「这个就很轻!」 未免莉卡等等来句「这个就很重」,又把别人家拆了,幽真忙道:「好,我知道了。」 莉卡倒也没再多说,只是笑了笑,伸手将长发理顺。 柳原虽不知这位大美人怎么一副孩子般的模样,不过莉卡这种单纯的喜悦很容易感染他人,他见状也微微一笑,拱手道:「没关系,若不是几位恩公出手相救,只怕整座柳家村都要惨遭那些恶人毒手,屋子毁了再盖便可,人死了可不能复生。」 幽真见状也拱手道:「多谢柳公子谅解。」 见这话说完场面又安静下来,幽真又随口道:「西荒太广,万仙盟难以管辖,柳家诸位决断果敢明快,更有柳公子、柳姑娘这等人才,待一切安稳后大可离开西荒,改于城中置产,当会安全不少。」 柳原闻言,拱手笑道:「听恩公一言,胜读十年书。近日家父正巧在苦恼此事,有了恩公的话,相信很快便有定案。」 原来早想到了?看来这柳家除了一辈子待在这小山村没什么见识外,其他方面都不差。幽真点点头,笑道:「柳府诸位真知灼见,是在下多嘴了。」 柳原连忙摇头,拱手道:「怎么会?是在下要多谢恩公。」 后头陈思瑶见状,不禁心道:这讨厌鬼是豫州人讲话罗罗嗦嗦也就罢了,这柳公子住西荒的怎么也能这么罗嗦? 当然,她不知道,对九州上的世家而言,她这个一向口无遮拦的陈家大小姐,才是个被宠坏的奇葩。 话语之间,几人也总算走到柳家主厅,便见有四人已经站在厅外迎接。 其中两人是幽真不陌生的柳芹和萧策,另外两人分别是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老人。老人自然是柳忠,余下那位中年男子则是柳芸的父亲。 此时大家长在,自然是由柳忠先发言,便见他拱手道:「老朽见过三位恩公,多谢恩公相救!」 这排场莫不是想让我不好意思,别挑太贵的珍宝?幽真暗暗好笑,上前扶起柳忠,道:「老家主多礼了……」 还未顺带强调两句自己是「拿钱办事」的,便听身后陈思瑶忙摆手道:「有恩的只有两个啊,我可没救过你们,不用谢我的。」 柳忠只是和蔼一笑,道:「女侠护送村中男丁平安归来,怎会无恩?」其实陈思瑶真正救了他们的,是阻止幽真在发狂之下将全村杀光,只不过此时幽真在此,精明的柳忠自然不会提及此事。 陈思瑶闻言,只是笑着摆摆手道:「那也没什么啦,小事一桩,呵呵……」虽下山过几次,不过这些任务可少与人接触,有接触的也多半把她当小孩子看,这声女侠可不常听见,此时喜上眉梢的模样可半点也遮不住。 瞧这乐的。幽真暗暗好笑,也没多说,只是微微侧身问道:「这位是……?」虽说此时已经到了目的地,拿宝走人便是,不过在情绪稳定的情况下,幽真倒是遵循礼法,打算先一一问好。 柳忠随即一拍额头,笑道:「瞧我这脑袋,这是犬子柳腾。」 幽真虽不知柳忠已经将家主之位让给柳腾,但方才柳原都说了家父在计划迁村一事,对方是何身分也呼之欲出,幽真随即拱手道:「原来是柳家主,是在下失礼了。」 柳腾能教出柳原这个儿子,自然不是什么粗人,随即回礼道:「恩公哪里话?是在下疏忽了。」 「不会。」见柳腾没有要继续发话的意思,幽真自然也懒得多说些废话,只是又侧身道:「柳姑娘,又见面了。」 柳芹倒是一样怕生,几个月未见,一见到幽真和她说话,随即又羞红了脸,低头支支吾吾道:「是、是啊,又见面了……多、多谢恩公相救……」总算幽真对她而言还算熟悉,不至于太语无伦次。 幽真倒也没有多寒暄两句让这姑娘继续怕羞的打算,只是看了他身旁的男子一眼。 虽没有说出来,但幽真无语的眼色明显写着「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几个大字。 萧策虽读懂了幽真的意思,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色平和的看了他一眼,道:「叶公子,别来无恙。」 第414章 看戏看到戏台上 见他伤势仍重,幽真知道像萧策这样不知出生入死多少次的人,这种程度的伤虽然足以让正常人卧床数月不能起,但对他来说保持一定战斗能力支撑到碧落黄泉养伤没有问题,之所以还在此处,多半与他的心上人柳芹有关。反正他这种伤势也不可能威胁到他,幽真不再理会,只是道:「别来无恙。」 此时问好一轮了,幽真也没有打算继续废话,只是看向柳忠。 柳忠自然明白幽真是什么意思。对方确实救了柳家村,而柳家村也确实没本事付出报酬,哪怕再肉痛,柳忠仍是干脆的道:「三位恩公请随我来。」 幽真点点头,迈步跟上。 当时莉卡只是把地面上的房子拆了,倒是没有动到藏宝室,此时藏宝室位置不变,只不过原先是藏在柴房之中,此时重建后则改为柳芸的宅院。 此举多少有让柳芸当守门人的意思。单单重建村庄柳芸一个亲传弟子自然不至于在西荒逗留这么长时间,待一切安稳下来,便会有崑仑派的人过来协助柳家村迁村,毕竟承平年代对门人管理没有过去那么严格,柳芸又有足够的天赋,崑仑派自然会让她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修练,反正这对崑仑派来说也不过小事一桩,还能博得一番美名。 柳家下人不少,此时知道有贵客前来,自然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没让柳芸出糗。此时柳忠领着众人到了藏宝室前,转身道:「芸儿、芹儿,你们和几位恩公相熟,便由你们陪恩公下去吧。」 幽真闻言暗暗好笑,没等二女应声,随即道:「不必麻烦,这样吧,在下和柳芸姑娘是旧识,由她带路便可。」 他可以肯定,柳芹要是下去,萧策说什么也会跟着,未免让这个麻烦人物过来阻碍自己寻宝,他当然不能让柳芹跟着。 虽说柳忠确实有这个打算,但听见幽真如此开口后,萧策反而松了口气。 和这群正道人士不同,自小在碧落黄泉长大的萧策可没有他们这么天真。虽说因为柳芹的关系,他很难拒绝柳家,但他比起让柳家吃点亏,他更不愿意去得罪幽真。 不只是为了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柳家的安危。在他眼里,柳家这种想法无疑是找死,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和身后那笑容可掬的姑娘可不是什么善人,凭借这两人的实力把整座柳家村屠个千百遍都不成问题,此时对方没打算杀人越货柳家便该谢天谢地了,还想减少自己的损失实在太过贪婪。 过去还好说,见识了幽真合道之后的模样,萧策可没办法再把他当成那个失意的贵公子。 不过柳家村如此纯朴,倒也不怪他们会有这种想法。若是当时陈思瑶没有阻止幽真大杀四方,余下的人别说讨价还价了,怕是要直接拱手将所有宝贝送上求饶,没有看过凶神恶煞的他们自然不知道要害怕。 当然,盗亦有道,至少现在的幽真还不会干这种事,其实算萧策虚惊一场。 若对方没发现便罢,此时幽真都如此开口了,柳忠自然也不好多言,只是点点头道:「如此也好。芸儿,可别怠慢了贵客。」 在爷爷面前柳芸倒是乖巧,连忙上前应是,转身道:「三位请随我来。」 虽说上头的建筑物不同,柳家倒是没什么创意,同样是将入口藏在主梁底下。柳芸推开主梁,打开地下室的木板,道:「请进。」便率先走了下去。 幽真也不拖沓,紧跟在柳芸身后,四人便这么鱼贯而入。 感受到藏宝室内的灵气后,三人都有些惊奇,不过已经见识过魔教圣地那样的福地洞天,此时虽然讶异于里头宝物的灵气丰沛,对于这样浓郁至可见的灵气倒没有太过吃惊。 柳芸还以为三人会愣上片刻,没想到几人虽然神色惊奇,却一步也没有停下,不免有些惊讶,心道:叶师兄和这金发姑娘也就算了,怎么这陈思瑶也一点都不惊讶?……一定是因为叶师兄的关系,不然这种人才不会比我有见识呢! 藏宝室不深,四人一下子就走到里头。一个人下来还好,此时四个人挤在这小小的藏宝室,未免宝物灵气逸散,藏宝室也没有风口,在挑宝物之前四人便感到有些闷热。 反正不是挑给她的,陈思瑶对这些宝贝倒没有太心动,随即道:「莉卡,你之前搜刮到的灵石给我一些。」 两人在清扫石殿时莉卡还找到吞天门留下来的灵石,以及从天璇斋那里搜括来的钞票,陈思瑶不缺钱,只是拿回一些当作盘缠,剩下便全让莉卡搜去了。此时莉卡拿出灵石后,陈思瑶倒也没让她吃亏,顺手递了张钞票过去。 天狼有交代过,收钱莉卡倒是从不手软,半句客套也没有,随即接过钞票收起,甚至没有找零的打算,好在陈思瑶也不在乎。 有了灵石,陈思瑶二话不说立了一个清风阵,徐徐清风吹出,藏宝室登时凉快、舒服不少。 幽真见状不禁转身笑道:「多谢陈姑娘,天璇斋阵师果真妙绝。」 「小事、小事。」陈思瑶得意的摆了摆手,随即眨了眨眼,喜道:「我们开始寻宝吧。」 「寻宝!」这一听就很有意思的词汇,莉卡自然没有放过,随即转身看着幽真道:「幽真,我也要寻宝!」 委托是两人一同完成的,幽真也没阻止,只是笑道:「你挑一件你喜欢的吧。」虽然莉卡出了不少力,不过她挑得可不一定值钱,现在他们葬仙没收入了,剩下两件得好好斟酌,可不能再给莉卡玩了。 「好!」莉卡也一声应下,随即低头对着希洛笑道:「希洛,我们去寻宝!」 希洛连应都来不及应声,莉卡便跑到一堆宝物前蹲下,开始挑了。 幽真笑着摇了摇头,也开始在藏宝室内张望起来。 虽说这些也都只是捡来的,但这些人要挑的东西可是柳家的宝贝,柳芸自然开心不起来,只是鼓着脸跟在幽真身后——毕竟这里头她也只跟幽真比较熟。 第415章 看戏看到戏台上 陈思瑶也跟在幽真身旁,只不过她这回却是安静了下来,没有和柳芸斗嘴,也没有和幽真聊天。 虽说藏品不少,但这些宝贝又不是什么金山银山,便这么小小一圈,绕一周便看完了。幽真不识货,也不知道什么值钱,只得转头看向最博学的陈思瑶。 见陈思瑶喜上眉梢的得意模样,幽真不禁莞尔一笑,倒也顺了她的意,拱手道:「在下见识浅薄,不知陈姑娘有没有什么建言可以提点在下。」 不过没让陈思瑶开心太久,一旁柳芸可不乐意见她这么得意,随即道:「叶师兄,你也不必太给这女人面子,这是我们柳家的藏宝室,里面有什么宝贝问我就行了。」 什么给我面子,这笨蛋是真的不知道好不好?陈思瑶可是很难得才能在幽真面前秀一手,没想到被人抢了风头。她恶狠狠的瞪了柳芸一眼,道:「幽真你要小心,这世上多得是不学无术,却老嘴硬装作自己饱读经纶的女人。」 我在装?柳芸随即回瞪她一眼,道:「想不到天璇斋原来是嘴修,这一嘴血口喷人首席弟子真是练得淋漓尽致!若我将这里头所有宝物的名字都叫出来,你怎么样?」 陈思瑶却哼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幽真要知道的是这些能卖多少钱,你光知道名字有什么用?不然你每件东西都把价给估出来,我不只道歉,以后还改叫你柳师姐!」 老天,怎么又吵起来了?幽真真是败给这两个姑娘了,忍不住一拍额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柳芸又没下几次山,门派更不像天璇斋由于立阵之故时常会上拍卖所淘宝,当然不知道这些宝物值多少钱,不禁一窒,不服输道:「空口说白话,你又知道了?」 陈思瑶敢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她知道,只是看着柳芸冷笑一声,道:「我如果全说出来,你又查明无误,你怎么样?」 柳芸也知道陈思瑶这么说一定不假,可不敢和她打赌,憋了半晌,恼羞成怒的一跺脚,道:「是是是,你最聪明、最有见识!毕竟人都说胸大无脑嘛。」 一旁幽真听见这句话,不禁没良心的瞥了一旁蹲在地上挑宝贝的莉卡一眼。 陈思瑶闻言不禁气结,用力攒了攒粉拳,这才咬牙笑道:「笑我身材差?你这五短身材才可怜呢,个子比我高,还腿比我短!」其实若不看身高,单从正面看去,陈思瑶曲线窈窕,一双腿更是匀称修长,只不过侧面看去前不凸后不翘,像个小姑娘一样,柳芸也没高她多少,倒是真有资格笑人腿短。 我腿短?你才是矮冬瓜!柳芸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咬牙道:「质疑崑仑派门人的姿色,真是九州第一大笑话!我今年不过十六,才不像你已经老得不能再长了!」 我也才十九岁,是多老了?陈思瑶回瞪她一眼,骂道:「是啊,五短身材还能长成五肥身材,大有增进空间!等你长成五肥身材,姑娘我都是九州第一仙子了!」 喂喂,一开始不是还在比学识吗?怎么一下子全诉诸人身了?幽真暗暗后悔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制止,此时越演越烈,连插口的机会都没了。 「你!」柳芸怒斥一声,气极反笑,一把抓过幽真衣袖,道:「自吹自擂不害臊,叶师兄,你来评评理,这个矮冬瓜到底哪里好看!」 要评什么理?幽真不禁一脸茫然的看着柳芸。 「哼!」陈思瑶哼了一声,也抓过幽真另一边衣袖,冷笑道:「是啊,幽真,你来评评理,我跟这个小短腿到底谁好看!」 关我什么事?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幽真有些惊慌的左右看了看,见两位姑娘抽动的额角和扭曲的笑容,知道自己恐怕在劫难逃了。 幽真只感觉到左右两侧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扎了两个洞,不住苦笑,道:「二位姑娘都……」 话未说完便被陈思瑶打断,道:「别想敷衍过去,你选哪个?」 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招就被挡了回来,幽真不禁又开始苦恼。这状况,选谁都要把另一个得罪惨了,方才正打算各赞一句又随即被堵了回来。 正思量间,忽然看见前头蹲在地上的莉卡抓着希洛,叮咛道:「希洛,那个不可以吃!」 得罪哪边都不好,又不能两个都赞,不如两个都不选吧。幽真拿定主意,道:「若二位一定要在下选一位姑娘,那在下便选莉卡吧。」 两人都没想到幽真会给一个选项外的答案,不禁一愣,转头朝莉卡看去。 在她们眼中好似一切都慢了下来,只见莉卡听见幽真的话,缓缓转过头来,如瀑般的金丝缓缓滑过香肩,半遮了那张宜喜宜嗔的笑颜,和那风情万种的回眸一笑,而后微微侧着头,澄澈的眼眸中浮着些许疑惑,波光荡漾。 「幽真,什么选我?」虽然在开口说话的那刻破功,不过两人脑中都还停留在方才那阵回眸,失神的放开幽真衣袖。 幽真见状摆摆手道:「没事,你继续挑。」 虽然有些疑惑,莉卡倒也没有再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继续挑着自己喜欢的宝物。 其实莉卡本就是一位美艳的女子,只不过孩子般的纯真模样总会让人不知不觉中忽略此事,哪怕是幽真,偶尔也会在出定时感慨莉卡的睡颜妩媚。 幽真看了看左右两位姑娘,见她们一阵失神的模样,暗赞自己机智过人,巧妙的解决难题。 相安无事,正想上前看莉卡寻宝,就见莉卡跑了过来,举手笑道:「幽真,我要这个!」 幽真一愣,往莉卡手上看去,只见她捧着一块模样奇特的晶石。晶石并非透明,泛着白雾,而一旁灵气的微光打在白雾上,反射出点点七彩光芒,看上去十分漂亮,也难怪莉卡一下子便看上它了。 莉卡见幽真端详了一阵,问道:「幽真,这是什么?」 第416章 没有正确答案 幽真当然不知道,只是摇了摇头,打算转头问陈思瑶。 却没想到这一转头,眼前陈思瑶却像炸毛的猫,火冒三丈、怒发冲冠的看着自己。 方才两人只是没想到莉卡原来这么美,一时之间有些惊讶,而后又是一阵自惭形秽,这才失神。 可看到莉卡起身跑来时便不是如此了。刚才那阵斗嘴,两人可说是互踩痛点踩得彼此头破血流了,没想到方才这一看去,才发现莉卡身材窈窕、凹凸有致,对比一下自己贫瘠的身板,简直是一把盐巴洒在伤口上。 而刚才身旁这个男人,竟然毫不犹豫的略过她们两人,在选美之中选了莉卡。 欺?人?太?甚!陈思瑶咬牙切齿的看着幽真,一怒之下,用力一跺踩在幽真脚背上,骂道:「可恶、混蛋、下流、恶心、讨厌鬼!」每骂一句便踩一下,很是顺「脚」。 这一下全无防备,脚背又不是什么要害,幽真自然没有任何真元防护,好在闭关三个月,阴阳之法大有精进,体魄增强不少,这一下只痛不伤,换作以前,恐怕脚骨都要被踩裂了。 幽真还在愣神,紧接着又换右脚一痛,却是柳芸有样学样,不过她可没有陈思瑶这么会骂人,只有骂道:「好色、流氓!」不过脚倒是没停。 怎么了?方才还自道机智,没想到两人接连发飙,幽真这个罪魁祸首毫无自觉,只是苦笑道:「二位姑娘小心,别扭着了。」 柳芸闻言更加火大,可在下脚前却忍不住停了下来,随即扭头哼了一声,道没有再下脚。 虽然有些不争气,不过幽真这么一说,她才发现自己踩得脚有些疼。她不禁偷偷瞥了眼幽真的脚,却发现上头分明一点真元也没有,她不是因为护体真元的反震才生疼的。 陈思瑶境界较高,又接着用力踩了三下,这才停脚,骂道:「你这什么脚,铁打的啊?」 幽真闻言忍俊不禁,笑道:「在下下次会考虑换支铁打的,让姑娘踩过瘾些。」 陈思瑶当然也知道幽真怕她们受伤,没有调动真元防护,脚会痛单纯只是被自己踩得力道反震而来。修士行气由心,两人盛怒之下可都下意识的提起真元,此时自己脚痛,这才发现方才确实「下脚」重了些。 不过要是幽真装模作样的喊疼求饶还好些,偏偏这人还一副写着「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若姑娘还未解气,大可继续,可小心别伤了身子」的模样,更是让人有气无处使。最后陈思瑶也只能学柳芸别开脸去,不再理会。 等等,你们两个刚才不是都说要帮我鉴宝的吗?幽真见两个姑娘都别过脸,摆明不想理睬他,不禁有些苦恼。 不过还未开口,就见眼前莉卡抬脚笑道:「怎么了?我也要踩!」 哪位姑娘都好说,幽真还真不敢给莉卡这位修为精湛的魔修踩脚,连忙躲开,道:「停,莉卡,我们没有在玩。」 莉卡点了点头,却是笑道:「我知道,但是我也想踩!」 你什么都想。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道:「好,你小力点。」 莉卡虽下手不分轻重,下脚倒没问题,只是轻轻的踩了幽真几下,这才拿着方才那块晶石,拉了拉一旁陈思瑶的手,问道:「瑶瑶,这个是什么?」 虽然已经拿定主意绝对不跟那个讨厌鬼说话,不过此时换成莉卡过来,陈思瑶虽然还有些窝火,倒也无法拒绝她。她转身看了看,却似乎是什么很罕见之物,她又拿起来仔细端详,仍是没有开口。 莉卡纯真的模样确实可以化解不少冲突,柳芸也忍不住扭头瞄了几眼,见陈思瑶这模样,抱胸笑道:「刚才某人话还说这么满,马上就不知道了吧?」 陈思摇闻言不禁瞪了柳芸一眼,道:「难道你就知道了?」 「哼。」柳芸看着陈思瑶,冷笑道:「我没那么聪明,不知道这能卖多少,但还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陈思瑶白了她一眼,道:「功用你就不知道了吧?」 柳芸不禁一顿,反问道:「难道你知道吗?」 「哼。」陈思瑶这回却也说不赢了,只是哼了一声。 她将晶石还给莉卡,道:「这个不是此界的东西,应该是过去天外妖仙遗落之物,我也不知道名字和功用。」 想不到莉卡这么识货,一挑就挑到这种宝贝。幽真兀自惊叹,就见莉卡点点头,蹲下身子笑道:「希洛也很喜欢哦!」 只见跟在莉卡腿边的希洛见她把晶石放下,随即走上前用前爪拍了几下,不过发现它除了闪亮着光芒比较特别外既不会动也不会叫后,希洛立马没了好奇心,转身跑开,一点也不像喜欢它的样子。 莉卡也不在意,只是又将晶石捡起,对着幽真笑道:「我要叫链老头帮我把这个挂在链子上!」 确实对莉卡来说,这晶石有什么异能都无所谓,只要漂亮就行了,幽真也笑着点了点头。 有了莉卡帮忙,生闷气的两人都开口了,幽真便也趁机道:「陈姑娘,在下想……」 陈思瑶随即扭头瞪了他一眼,道:「你叫莉卡帮你啊。」 莉卡倒也十分配合,转头问道:「幽真要我帮你什么?」 幽真见状莞尔一笑,索性顺着话,打趣道:「帮我问陈姑娘这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好!」莉卡一口应下,转身拉了拉陈思瑶的手,问道:「瑶瑶,这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陈思瑶还真没想到幽真会来这招。看着莉卡纯真的笑容,陈思瑶还真没法不理会,只得瞪了幽真一眼,指着角落一株灵草,道:「那个。」 幽真扭头看去,正巧瞥见柳芸无奈的白了一眼,暗暗好笑,看来此物确实价格不斐。 他走近这株灵草,只见上头生着五颗青色的果子,果子内蕴含着一股熟悉的能量,不禁一愣。 幽真细细探了一下这株灵草,却发现草上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他不禁皱起眉头,奇道:「这株灵草有神识?」神识是无法像真元那样用神识「看」到的,只能用一种感官外的、飘渺的第六感来感受,幽真这才不确定。 第417章 三件宝物 陈思瑶瞪了他两眼,这才摇摇头道:「只是一种类似的波动,这叫『垂青』,是炼制凝元丹的主药材,也是最难取得的一味药材。」 幽真看着灵草纤细的小枝上垂挂着一颗颗青色果子,笑道:「这命名还真有意思。」 陈思瑶瞥了幽真一眼,面色虽未和缓,仍解释道:「这种灵草十分罕有,找到它又能炼制凝元丹增进寿元,发明凝元丹的那位大师命名垂青,也有『寻得此草者为上天垂青之人』之意。」 幽真闻言拱手笑道:「陈姑娘博学多闻,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陈思瑶却一点也不领情,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个讨厌鬼才让我大开眼界。」 虽嘴上又骂了一句,陈思瑶倒是解释得清楚,又说明道:「垂青一颗果实能炼四颗凝元丹,一般的垂青有两颗果子便谢天谢地了,这株垂青却足足有五颗。这段时间因为许久未有垂青流落世间,几位大师都不愿意炼制凝元丹、哄抬价格,一颗凝元丹已经炒到三百多万,现在这株垂青若操作得当,炒作之下拍到五千多万也不奇怪,不过那些丹师也可能联合起来故意压低你的价格。」 柳芸虽知道垂青是凝元丹的主药材,但她可不知道凝元丹多少钱、垂青又能卖多少钱,此时听见这么一个天价,即便她贵为崑仑派亲传弟子,毕竟也出身于这小小的柳家村,不禁有些失神。话说回来,这种天价除了各大门派的首席弟子,对他们这些仙门子弟来说,恐怕也只有赵紫嫣这个出身赵府的人可以像幽真和陈思瑶那样面不改色。 莉卡之前光是幽真送她那只千余万的戒指就已经听呆了,此时更是瞠目结舌的看着那株垂青。 似是发现众人的视线都转到垂青上头,希洛抬头看了两眼,随即一个飞扑就要压在上头。 这可是好几千万灵石!面不改色可不代表不在乎,三女惊讶之间连眼都来不及眨,幽真真元一爆已经蹲下身子,抓住半空中的希洛。 「喵—」希洛不满的叫了一声,抓了幽真两下,不过幽真可不敢放手,直接抓起希洛递给莉卡。 莉卡也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希洛,低头道:「希洛,那个好—贵的,不可以碰!」希洛少了一个乐子,正不满的要下去继续玩,莉卡却不敢让牠下去了,伸手拦着。 柳芸看傻了还没反应过来,陈思瑶倒是暗暗心惊,想道:这讨厌鬼动作好快!刚才我连看都没看清楚,他就已经抓住希洛了。 她也没有多说,只是被这一惊,怒气消退不少,又看了幽真一眼,补充道:「因为药材取得不易,据我所知,几位丹师都有接触碧落黄泉,你如果要拍卖的话……记得小心点。」 反正现在还有两位高手闲着,看来拍卖时得找大乘境来当保镳了。幽真点点头,笑道:「多谢姑娘提醒。」 陈思瑶没有答话,只是上前取出一面大方巾,将垂青包起,转身递给幽真,道:「收起来吧。」 这布是什么幽真倒是知道,那叫嬛巾,是专门用来保护灵草用的巾子,因由赵远的祖母赵嬛发明,故而得名。 没想到陈思瑶身上什么都有,幽真有些惊奇的接过垂青,笑道:「多谢姑娘。」 陈思瑶只是白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阵法本就与链器相辅相成,哪个阵师身上会少了法宝?」 幽真闻言一愣,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虽说陈思瑶常用辅佐链器的五行材料立阵,不过那只是临时之举,想要立威力强大的阵法自然少不了强大的法宝,身上有各色法宝也不稀奇,且阵师又不会炼制什么厉害法宝,自然会常跑各大商行,这才会对这些宝物的价格了如指掌。 此外,无论是链器还是炼丹也都少不了阵法相助,三者算是相辅相成,陈思瑶对另外两道自然也有所涉猎。 陈思瑶牵着莉卡退到一旁,又道:「要是垂青被人把价格刻意压低就别卖了,我帮你卖。」 幽真一愣,转头过去拱手又要道谢,却见陈思瑶已经别过脸,摆明了不想回应,他也只得苦笑着将手放下。 这株垂青价值连城,已经远远高过这次委托应该要有的报酬,柳芸毕竟算是旧识,幽真也没好意思再拿什么珍宝,转头对着柳芸道:「柳姑娘,在下已经挑完了。」 柳芸闻言呆了下,却是移步挡在出口处,皱眉道:「既然说了三样便是三样,我们柳家说话算话。」 幽真见这姑娘正气凛然的模样哑然失笑,也没有多说,只是顺着她的话道:「那第三件便由柳姑娘挑吧。」 柳芸愣了愣,这才道:「你、你什么意思?觉得柳家人很小气吗?」 幽真没想到柳芸会这么说,忙道:「不敢。在下只是认为这株垂青足以,而柳姑娘既坚持履约,在下认为柳姑娘应当知晓什么是柳家最用不上的。」 虽说柳家在这与世隔绝的西荒什么也用不上,但既然要迁村,柳家其他人往后也可能会踏入仙途,确实需要好好斟酌。柳芸想了想,这才道:「我不知道这些能卖多少钱,若挑的东西不值钱,可不是我们柳家舍不得。」 幽真点点头,笑道:「那是自然,否则柳姑娘大可直接让我们离开。」 柳芸看了幽真两眼,这才点点头,上前挑选。 幽真看着柳芸的背影,心道:这师妹个性认真、性格坚毅,天分也不错,未来崑仑派该会把执剑的位子交给她,否则让赵师姐执剑还真是想想都可怕。 不多时,柳芸便拿起一样东西,转身走来。幽真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见柳芸忽然意识到什么,把它藏在身后,面色一红,低着头不敢看他。 虽这模样看似暧昧,不过幽真本就不会藉机调笑,只是问道:「柳姑娘,怎么了?」 柳芸咬了咬下唇,道:「抱歉,我再去换一样好了。」 第418章 归途 一旁陈思瑶却道:「不必了,这东西你们没用,也卖不了什么钱,不过对这讨厌鬼还算有用。」 柳芸没想到陈思瑶竟然会帮自己说话,不禁愣了愣神,就见陈思瑶瞪了她一眼,道:「虽然某人既没教养又没礼貌,但本姑娘一向就事论事,可不会这么没气度。」 一听这话,柳芸眉头一皱又想回嘴,可话到嘴边,想起陈思瑶这是在帮自己,也只好吃了这个闷亏,抬眼看着幽真。 看了两眼,柳芸又别开神色,面色微红,不好意思的缓缓举起手中物。 幽真见状也知道柳芸为什么会这么害羞了。眼前是一柄手柄断开、斧面严重磨损、刃口缺角无数且上头还有不少裂纹的破斧。 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笑着接过,拱手道:「如此一来三件宝物便挑齐了,多谢柳家馈赠。」 柳芸没想到幽真收得这么干脆,愣了愣,没有答话。 幽真也不在意,只是转头问道:「陈姑娘,这柄斧头的用材可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陈思瑶对幽真能猜到原由倒是不意外,只是瞥了他一眼,道:「从光泽看来,这斧里头混了些许天外陨铁,才会破成这样还没碎裂。」 玄天剑便是由天外陨铁所铸,幽真这辈子可从未保护过剑身,玄天剑却仍毫发无伤,何况它还曾跟着杨不败和过去几位掌门南征北讨,其坚韧度可见一斑。 见幽真点点头,陈思瑶又道:「若有功夫好的链器师,可以把里头的天外陨铁熔出,虽然量不多,以它的硬度也能做面护心镜防身了。」 对柳家来说,他们自然没那个闲钱和人脉找链器师来做这些事,这柄破斧对他们确实没用,幽真也就欣然接受,拱手道:「多谢陈姑娘、柳姑娘。」 柳芸可不知道这么多,当时柳家会收着也只是见它破成这样都没碎裂,猜测这柄破斧可能材质不凡,这怎么看都对柳家没用她才拿来给幽真的,闻言连忙摇头,低着脸没有回话。 陈思瑶也没有领情,只是别过脸道:「我和几位赵府的链器师有连系,你要是找不到人,我可以帮你。」 这姑娘不是连九小姐都不识得吗?幽真转念一想,这才明白——赵府家大业大,除了嫡系,许多旁系血亲也都是链器师,而赵府嫡系除了家主一向十分隐密,陈思瑶会如此也不奇怪。 不过链器师幽真可不缺,毕竟其中一位同事便是此道高人,幽真随即笑道:「多谢姑娘好意,在下已有相熟的链器师。」 对了,从之前在古狱的话听来,这讨厌鬼跟赵远大师关系不错,跟赵紫嫣也很熟。她回想起来,随即瞪了幽真一眼,冷笑道:「是了,赵府还有一位倾慕你的九小姐呢。」 一提到赵棋萱,幽真不禁苦笑道:「九小姐和在下都无此意。」虽说他本就搞不懂姑娘在想什么,不过赵棋萱却更加特别,之前他并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不过石殿一行,他也明白了。 那和面对张世离的感觉很像,是一种你明明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气息,心里却一直隐约有个声音在警告自己的违和感。 张世离还可以用修为高深来当作原因,而赵棋萱显然便是一个危险人物。 陈思瑶只是呶了呶嘴,白了幽真一眼,没有再开口。 此时宝物挑完,柳芸偷偷听了一会八卦,听见自家师姐目前还没有对手,也不再拖沓,道:「东西挑齐了,三位请随我来。」 「麻烦姑娘了。」幽真拱了拱手,跟在柳芸身后,陈思瑶也撤了清风阵迈步跟上,反而是莉卡走在最后头,对这间堆满稀奇古怪藏品的藏宝室多看了几眼。 拿完三件藏品,三人也不拖沓,跟柳家几位道别后,便往最近的邦离县城前进。 虽然路途遥远,不过三人修为不低,而幽真虽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赵棋萱和月季救了一命,倒也知道自己位置被万仙盟警备队知晓后不该在外面长时间逗留,尤其越接近城市越是如此,脚步也加快不少。 一路奔到近郊,已是午后,此处气候严寒,此时又是秋末,徐徐清风逐渐带了丝丝寒意。 到了这里,陈思瑶自然不能再和两个特等通缉犯走在一块,也是时候道别了。 这回和古狱不同,几人相处的时间不短,尤其最后幽真闭关时陈思瑶更是和莉卡朝夕相处,一时之间她还真有些舍不得,低着头没有说话。 虽说待在外头有些危险,幽真也没有催促,只是挂着微笑,静静等候,倒是莉卡不解其意,仍是挥手道:「瑶瑶再见!」 陈思瑶闻言愣了下,不禁莞尔一笑,抬头道:「再见了,有空可以来扬州找我。」 幽真却是摇了摇头,笑道:「陈姑娘,这可是引狼入室了。」 这讨厌鬼真是煞风景!陈思瑶白了他一眼,道:「就引你这只狼,不敢来算了!」 这都说得什么话?幽真不禁失笑,道:「在下还真不敢。」 其实陈思瑶也知道,以这两人的身分,不说什么敢不敢,他们不出现在天璇斋对她来说才是好事,否则她也很难把他们拦在门外,而让他们进来,那对宗门来说恐怕也要遭难。她呶了呶嘴,不管幽真,转身对莉卡道:「莉卡,回去以后我给你写信,好不好?」 「好!」莉卡笑着点了点头,一声应下,道:「我也要写信给你,幽真帮我寄!」 莉卡难得交了新朋友,幽真自然不会拒绝,点了下头。 陈思瑶也顺着莉卡的视线看向幽真,道:「你、你要顺便写信给我也可以。」 幽真只是又点了下头,道:「那是自然,在下若有什么要事也会告知姑娘的。」 还得是要事才写信啊?陈思瑶可不怎么满意这个答覆,不禁瞪了幽真一眼,倒也没有多说。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陈思瑶知道两人的难处,再张臂和莉卡相拥一会后,也跟两人道别离开。 第419章 起床的第一件事 不过这脚才刚踏出两步,陈思瑶又不禁转回身子,问道:「我们……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莉卡还是那样没心没肺的,随即摇摇头笑道:「不知道!」 虽然早知道莉卡的性子,陈思瑶闻言还是有些丧气。 幽真见这离情依依的,索性打趣道:「在下和姑娘挺有缘,也许下次姑娘受困时我们便会相遇了。」 陈思瑶闻言面色一红,瞪了幽真一眼,嗔道:「谁要跟你有缘了?我才不会一直让你救,下次见面就换我救你!」 幽真也没反驳,只是轻笑道:「那在下便先谢过姑娘了。」 倒是陈思瑶自己愣了愣,这才道:「……要是有试出逆鳞的异能,我会写信告诉你的。」 幽真自己都忘了此事,点头笑道:「麻烦姑娘了。」 就这样?陈思瑶又瞪了幽真一眼,可真要她说,她也不知道幽真还得多说什么才好。顿了顿,她最后才深吸一口气,道:「……我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好!」莉卡用力的点了点头,挥手道:「瑶瑶再见!」 幽真也拱手笑道:「陈姑娘,保重。」 「再见!」陈思瑶也回头挥了挥手,喊道:「记得写信给我!」这才加快脚步离开。 幽真目送着陈思瑶,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远方,这才转头看着莉卡。 和王雪晴道别莉卡都没有什么感伤的表现了,此时自然也还挂着笑容。 也许不明白生离死别是一件幸福之事?幽真一声笑叹,道:「莉卡,走吧,我们回葬仙。」 莉卡抱起希洛,点点头,笑道:「好,我们回家!」 回家吗?幽真看着莉卡灿烂的笑脸,愣了半晌,才勾起嘴角,道:「嗯,走吧。」 黄昏的阳光打在两位恶徒背上,一步一步,皆踏在没有光的地方。 「叮!」 一声脆响后,幽真向后飞去,以肩着地的滚了两圈,随即翻身站起,却是出剑往右侧斩去。 「叮!」 又是一声脆响,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地方,忽然出现唐千的身影。 没想到幽真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唐千退了两步,看着又被他打飞的幽真,勾起嘴角,飞奔上前。 幽真这回却没有像方才那样往后远远飞开。 刚才他已经试过了,这样子没有办法拉开距离,还是一瞬间就会被唐千追上。 唐千看着幽真调整身形,仅仅一瞬便踏了七步,咧嘴一笑,大赞一声:「好!」 尽管已经反应过来,也知道幽真要出剑法,他仍然是这么平平无奇的斩去。 毕竟这才第九剑,要下一剑才能使剑法。 唐千的剑还未至,幽真手上刺眼的白芒却已经散去。 剑已出罢。 玄铁剑法?断峯! 唐千全身真元爆起,双手持剑,两臂鼓起,用力斩在飞射而至的剑气上。 还未相接,右肩至左腰处,已经被剑意斩开,在唐千没有护体真元的身体上留下一丝红线。 唐千修的是最正统的道门之术,自然不像落羽宗那样可以凭借肉身硬扛剑法,在压低境界的状态下,哪怕技巧再高,面对庞大的力量劣势仍无法得胜。 千钧一发之际,唐千一剑四两拨千斤,巧妙的带开断峯轨迹,剑气擦身而过,削落一片皮肉,却是只痛不伤,整个人往斜后方飞退。 幽真总算转守为攻,哪怕因为方才那剑出得太过仓促,身体气息有些紊乱,仍是把握时机上前冲去。 换作以前,因为刚才那剑,经脉会因庞大的真元猛然冲过而受内伤,不过西荒一行,幽真体魄已非同日而语,倒是完好如初。 或者说,换作以前,他的力量根本没能让他接下这么多剑,更没有力气让他有余裕调整身形来出这剑断峯。 从向后飞退到往前直奔,幽真奋力一踏,踩碎了坚硬的地砖,整个人瞬间向前冲出。 他知道,下一剑是第十剑,唐千要出招了,因此他毫无保留的将余下真元全数放出,上前踏步。 尽管唐千是先向后飞的,幽真却在踏步的同时迅速近身。 很快的速度,便是唐千都有些惊讶。 这小子真的很强。唐千看着幽真逼近的身影,暗暗想道:好想跟大乘境的他打一场。 七步时间转瞬即逝,幽真顺着前冲的惯性,一剑向前,义无反顾的刺出。 玄铁剑法?当关! 早已调整身形落地的唐千,却在此时微微跳起。 同时,一剑向下斩去,正巧落在玄天剑的剑身。 幽真心头一跳。 玄天剑法?裂海! 幽真整个人重心前倾,自然没有力量来抵挡由上而下的鲲鹏,这剑一落,还未射出剑气的玄天剑便被往下压。 几乎是在同时,当关自剑尖射出,自唐千鞋底飞过,刺入擂台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剑身宽的小孔。 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玄天剑法风驰电掣,换作任何一门功法,都没办法在刚才的时间内使出。 唐千那精通百家剑的本事当真不讲道理。 难以施力的情况下,玄天剑受裂海一击脱手而出。重心一偏,本就高速向前飞奔的幽真不禁踉跄几步,就要摔倒,正好被向后飞退的唐千伸手捞起。 便在此时,受方才那剑当关的巨力影响,整个擂台浮出无数裂纹,迸裂开来,成了两半。 唐千见状吹了声口哨,转头拍了拍幽真的肩,笑道:「哈哈,厉害啊,终于让我使一次剑法了!」 幽真只是苦笑的摇了摇头,道:「真是被这剑打得一败涂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第十一剑。」 唐千一把勾着幽真的脖子,大笑道:「合道啊!你也合道就能打久点了,快掌握合道的绝窍吧!」 那可是合体境才能学会的本事。幽真无语的看了唐千一眼,也没有多说,只是拉开他的手,走到一旁捡起玄天剑。 昨日他和莉卡回葬仙休息一夜后,未免夜长梦多,本打算今日便带两位大乘境保镳去把垂青卖了,顺带把古狱带出来的兵器也处理掉,没想到一唤醒唐千,立马被这个武痴抓来切磋。 第420章 百货公司1 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幽真自然不会拒绝唐千,而碧落黄泉多数重要机构都在山腰处,天狼也没打算让三人多跑一趟,便也跟了过来,算是少见的葬仙总动员。 至于链老头,虽说幽真和莉卡都有事找他,不过天底下青楼何其多,只要这老头不愿意,谁也找不到他,幽真更不打算带莉卡去青楼寻人,只得等他自行出现。 比起唐千还颇有余裕,幽真可是真拼了命在打的,这两剑出完他一身真元也去了大半,自然无法再继续比试,好在西荒一行体魄增强不少,倒是没有受伤。 就幽真那点修为,天狼自然探得一清二楚,待阵法散去,随即带着莉卡上台,道:「打完了就走吧。」 幽真出乎意料的表现也让唐千很是满足,又伸手将他勾过,笑道:「哈哈,过瘾!你下次接个杀警备队的委托吧,他们都很强的,你要没死又可以变强了。」 那要是我死了呢?幽真无语的瞥了他一眼,道:「到时后再说。」 不过这一说到委托,幽真这才想起什么,问道:「话说回来,你们只要接一些境界较低的委托,万仙盟也不会知道是你们动手吧?」 唐千可没认真工作过,闻言只是笑道:「那多无聊?反正我现在也不缺钱,无所谓。」 天狼自然有想到此事,点了下头,道:「嗯,只不过并不能短时间完成大量委托,否则伤亡太大,引起万仙盟注意后,便连你们都很难动手了,万应阁会控制委托的接取量,这段时间我也出去过一次。」 幽真倒是没想到这点,不禁心道:果然这碧落黄泉能生存这么久,也是考虑得面面俱到。 有了天狼这个看上去就生人勿近的大乘境强者,这回几人倒是不必再躲围观群众,顺利的走出武道馆。 幽真可没进过拍卖所,不禁问道:「你们有去过那些商行吗?」 还勾着幽真的唐千随即点了点头,笑道:「有,那些大商行的警卫都还不错。」 幽真看了身旁这个绝世凶人一眼,苦笑道:「待会要被人挡在门外就是你害的。」 唐千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道:「那就杀进去呗。」 幽真闻言,决定先无视这个剑狂,看向天狼。 天狼点了点头,道:「以前刚接委托时去过几次,都是卖些小东西。」 虽话没说完,幽真也知道,天狼只有在一开始尝试过各种委托,之后便专注的当个杀手了,他也不会像莉卡那样专接奇奇怪怪的委托,自然不会再上商行。 不过几人虽然都没什么经验,要分辨哪家商行最大还真不困难——反正这山腰处也仅只一家,其他没本事争到这里的商行自然不够大。 幽真看着眼前商行气派的大门,门上高挂着几个烫金的大字。 「腾云商行」。 虽然家道中落了,身为一个富二代,幽真仍然没被这气派的大门震住,面不改色的往前走去。 天狼和唐千都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了,自然也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莉卡张嘴看了半晌,这才快步跟上。 在外头不好说,至少在这碧落黄泉,葬仙也算是大名鼎鼎了,走进商行,眼前招待才刚问一声好,随即便有一名衣着华贵之人奔上前迎接,显然是商行的高层主管。 「欢迎葬仙几位大驾。」那男子上前面行了一礼,伸手一请,道:「不知有什么能为几位贵客效劳的?」 唐千这个只会打架的人便算了,幽真转头看去,见天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道:「来卖点东西,麻烦诸位了。」 「不会,能为贵客服务是我们的荣幸。」过去远远看不觉得,此时两位骇人的大乘境近在眼前,对方见是幽真开口也暗暗松了口气,笑道:「不知您想卖什么?」 「五果垂青。」幽真答得飞快,补充道:「我希望以拍卖的形式贩售,另还有若干兵器。」 果然贵客上门便是一笔大生意,那男子心中一惊,表面上倒是不形于色,语调未变,道:「如此大笔的金额,卑职无法做主,烦请诸位稍待片刻。」 此时四人也随着对方的脚步来到楼上一间装潢气派的包厢内,莉卡张望一周,随即被桌上精致的糕点吸引过去,天狼和唐千倒是毫不客气的直接寻了张大椅坐下。 幽真点点头,拱手笑道:「麻烦了。」 「不会。」那人连忙回礼,而后传音喊了一个招待过来,笑道:「诸位若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招待便可。」 见幽真点头,那男子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男子前脚刚走,随即一名容貌俊美的男招待便走了进来,行礼道:「小人名唤十二,几位爷和小姐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语毕见幽真微微颔首,随即在一旁角落站定,没再出声。 幽真转头瞥了莉卡一眼,暗暗好笑,也找了张椅子坐下。 其实一路走来路上看见不少妆容亮丽、气质各异的女招待,不过腾云商行身为九州商界巨擘,尤其此处还是碧落黄泉,管事的自然观察入微、面面俱到。虽未见过面,但葬仙的人对方可不陌生,剑狂便是个单纯的武痴,天狼亦不为外物所动,若这两人单独前来,挑个废话最少、动作最快的伙计便是,而若是幽真,对方自然会挑个身有墨香、恬淡娴雅的女子招待。 不过此时彼岸花还跟着,对方知道这一物克一物的道理,眼下这个小祖宗才是最可能给他们找麻烦的人,自然要挑一位俊美的男子过来。 能够在这种地方工作,代号十二的男招待自然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和任务,始终挂着自己暖暖的微笑,准备迎接贵客的各种吩咐。 不过十二没有想到,这个工作并没有他想象中容易。 只见一旁吃了两块糕点的莉卡忽然抬头,看着幽真道:「幽真,这里好大、好热闹,我们出去逛逛!」 反正这商行也没什么衣服、首饰,也就楼下大厅热闹些,幽真倒也不怕被莉卡拖出去逛太久,便转身看着十二,问道:「不知是否方便?」 第421章 百货公司1 商行要地都有人看守,一旦误入也都会有招待带出,自然没有什么不方便,不过这位彼岸花可谓是恶名昭彰,等等哪个不长眼的客人招惹她,她又下手不知轻重的误杀了其他贵客,随即一团混战,葬仙这边又有两位大乘境强者,一下子把整座商行都给拆了。 可此时要阻,不给出一个好理由,惹这些贵客不快那也不妙,好在十二毕竟在此处工作了一段时间,随即道:「承蒙几位贵客大驾,蓬荜生辉,自然不会不方便,不过稍后商行的鉴定师便会前来,反而是等候鉴定的时间较长,公子和小姐要不要到时候再出去呢?」 幽真当然无所谓,只是转头看了莉卡一眼,就见莉卡想了想,指着十二笑道:「你来叫我们就好了啊!」 听见方才的话,幽真也知道这招待怕莉卡出去会惹事,不大愿意让他们离开,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把决定权转交给上司而已。他闻言摇了摇头,道:「不必这么麻烦。」 可还没让十二庆幸两秒,便见幽真把一堆仙兵和那盆被嬛巾包裹的垂青放在桌上,笑道:「如此便不用多跑一趟了。」 见眼前招待都维持不住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微微抽了下眉角,幽真笑道:「不必担心,在下会看着莉卡的。」 不担心才有鬼,当年因为彼岸花被天狼杀的人还少了吗?无论心中有什么想法,十二也只能恭敬的笑道:「不会,二位慢走。」 幽真倒也不是刻意找对方麻烦。虽说在里头等也无所谓,不过此时也不适合修练,在里头干等自然没有比在外闲晃还要有趣,况且他也没来过这种大商行,难得有个机会当然想见见世面,倒不全为了莉卡。 莉卡抱着希洛,开心的走在幽真身侧,笑道:「楼下人好多,我们去楼下!」 幽真却是摇了摇头,道:「莉卡,等等。」 其实莉卡本身也不会去惹什么麻烦,不过碧落黄泉龙蛇混杂,多的是来见见世面的人,可只有长期待在此处的人识得莉卡,她艳丽的外貌自然容易惹上麻烦。未免给商行添乱,幽真取出一件黑斗篷递给莉卡,笑道:「穿着这个再下去吧。」 莉卡将希洛递给幽真,接过斗篷,歪着头问道:「为什么要先穿这个?」 这可不好解释,幽真想了想,索性直言道:「你太漂亮了,这样才不会惹麻烦。」 「嘿嘿。」被称赞漂亮,莉卡开心的轻笑两声,把斗篷穿上,笑道:「还要把脸遮住对不对?像紫嫣姊姊那样!」 都忘了赵师姐来当过保母。如此一来再好不过,幽真随即点点头道:「嗯,就是这样。」 莉卡却随即苦恼的皱起眉头,道:「可是我没有面纱。」 大上一号的黑斗篷把莉卡窈窕身段全遮了起来,还顺带盖了大半张脸,有没有面纱倒也没什么区别,幽真耸耸肩道:「这样就好了。」将希洛递了回去。 莉卡点点头,抱起希洛,跟着幽真下楼。 一楼大厅处有不少柜台,而在排队的人龙之后,也有不少座椅让人休憩。此处人多,哪怕这大厅金碧辉煌的,仍像市井摊贩间一样吵闹。 幽真抬手制止一旁想上前服务的招待,带着莉卡往人群步去。 虽没有人介绍,不过指示浅显易懂,幽真也能搞懂这里是怎么回事。 前方柜台主要分为三类,其中前两类占了大半,第三类不过两个柜台。 第一类是商品贩售。寻常卖家自然没有幽真这么好的待遇,得排队上前出示货品,若物品珍贵才会移驾他处,否则第一线人员便可定夺,也因此这些柜台也较为吵闹,不少人不满意腾云商行开的价格,在柜台大声的讨价还价,不过一旁皆有化神境的警卫戒备,这些人倒也不敢做什么踰矩之事。 第二类自然是商品购买,兵器、防具、饰品、丹药、内丹灵草、链器材料、辅助器具等等分门别类,不过碧落黄泉毕竟是碧落黄泉,幽真还在商品购买处看见其中两个柜台写着「禁」字,这两个柜台也是最多人排队的,多半就是些万仙盟的违禁品了。除了有指定的商品要购买外,许多人上前便是拿取一或多本商品目录,而这些目录自然须按时归还,反正看不过瘾再排队便是,倒也没几个不长眼的会违反规定。 第三类则较为特别,是贩售拍卖场的门票。虽不知具体如何,不过幽真也能猜到,商品都有分三六九等,这腾云商行自然不会只有一个拍卖场,想见识真正的珍宝也得先有足够的金钱。 幽真看了一周,转头问道:「有没有想看的?」 莉卡只是「学浅」,倒不是「才疏」,这些自然能看懂这是在做什么。她闻言笑道:「都想看!幽真想看什么?」 时间有限,自然不可能全去排一轮。既然莉卡没有特别想看的,都在碧落黄泉了,该选哪个倒也不用多想,幽真随即指向那两个写着「禁」字的柜台,笑道:「那我们排那个吧。」 在碧落黄泉这种不法之地,最不缺的便是模样鬼鬼祟祟者,莉卡虽罩着一身黑斗篷,在这里倒是一点也不突兀。 此处招待每位都精明得很,一旁维持秩序的招待早就发现两人是从楼上下来的贵客,一见他们打算上前排队,先一步上前道:「二位贵客想看什么类型的商品?小人可以让人将目录取来。」 未免特权引得一些不长眼的人不快,多惹事端,反正两人也只是来打发时间,幽真摇摇头道:「多谢姑娘,不必麻烦了。」 这碧落黄泉的贵客多半都个性古怪,那女招待闻言也不敢多说,只是回了一礼,又回去站定。 虽说排队的人龙颇长,不过这里可是碧落黄泉,一旦有人在柜台前拖久了,难免引来后头的人破口大骂,队列前进的速度倒是不慢。也因为这样,此时人多又怕跑丢了,莉卡也不敢把希洛放下来,倒是让希洛少了个活动活动的机会。 第422章 狂热粉丝 莉卡心情不错,哼着歌左瞧瞧右看看。虽说这模样还抱着只黑猫也挺惹眼,不过总算遮了大半容貌,这里人多也看不清楚,没有惹上麻烦。 两人顺利的排到柜台前,便听对方甜甜笑道:「二位想看什么类型的商品?」 这禁字区还有再往下细分类别?幽真闻言一愣,随即道:「若是可以,各来一份目录吧。」 换作寻常人提出这种要求自然是不被接受的,不过方才幽真一到柜台前,后头维持秩序的女招待便对柜台打过眼色。虽然酬劳高,但在这种不法之地怠慢了贵客可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而已,柜台这位姑娘随即了然,吩咐人递来四本目录递过,笑道:「这是您要的目录。」 幽真接过,点点头道:「多谢。」随即带着莉卡往后头的休憩区步去。 虽说此处人多,不过众人来来去去,他和莉卡也就两个人,倒也不难找到位子。 幽真拿起最上头一本目录,便见上面写着草药、丹方四字。 万仙盟禁止交易的草药其实不多,多半是一些致幻且容易上瘾的药物,不过幽真随手翻开一本目录,也就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册了。除了御米壳、火麻一类原料外,诸如乌香、寒石散等成品也在其中,幽真对这些玩意了解不深,没想到衍生物琳琅满目,后头更是出现许多诸如喜春散、夜夜娇一类春药,幽真不禁偷偷瞥了莉卡一眼,暗暗庆幸没让莉卡看到这本目录。 他对这类商品不怎么感兴趣,略扫一遍就将它放在一旁,随后又拿起下一本目录。 这回幽真兴致可就来了。 上头写着——书册、书画。 比起较为知名的草药,他并未听过万仙盟有什么禁书,再结合之前历史有误的情报,幽真心道:看来这多半就是些史实记录了,万仙盟才会将它列为禁书。 可惜事与愿违,幽真翻了几页,不禁支着头,面色渐红。 他想的那些书籍压根儿没看到,全都是些荒淫之册,而且这只占了目录的一小部分,剩下绝大多数都是些画像。这些画像既然被摆在禁字区,自然不会是什么正经书画,多半都是春宫图,还有许多仙子们不慎被好事者拍下的春光,幽真甚至在上面看见赵紫嫣的画像,不禁扶着额想道:要是让赵师姐看见这个不知她做何感想……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席的次数差异,幽真并没有看见袁玫、林映雪、陆淇的画像,反而赵紫嫣和黄莺两位师姐的画像不少。虽说购买这些东西让他有些害臊,不过未免师姐的春光被其他人看光了,幽真犹豫半晌后仍起身道:「莉卡,你在这等我一下。」 莉卡也不知拿了本什么目录,看得津津有味,连头也没抬,只是应了声:「好—」 反正最不该被看见的目录已经在他手上了,幽真也不在意,连同方才那本目录,一同往一旁收书的招待走去。 他将草药丹方那本目录递过,尴尬的清了清嗓,这才问道:「该如何购买目录上的商品?」 有楼上的贵客下来,早在幽真排队和翻书的时候,几位招待都互相打过招呼了,尤其幽真模样英俊,也不难认,那位招待随即传音唤了另一人过来,笑道:「公子,小人已经唤了其他招待过来,您有什么吩咐和她说便好。」 「多谢。」幽真点点头,转头看去,却是一位女招待,不禁面色微红,心道:买这种东西已经够丢人了,怎么偏偏还是个姑娘过来? 不过人都来了,幽真也不好叫人家姑娘回去换个男的过来,只得硬着头皮道:「姑娘,在下想买几幅画像。」 这些招待都受过不少训练,自然不会有半分讥笑之意,神色、语气都相当平和的问道:「公子想买哪几幅呢?」 幽真翻开目录,指着里头赵紫嫣和黄莺的画像,顿了顿,这才道:「在下想买目录上所有紫嫣仙子和出云仙子的画像。」 好在对方神色如常,也没有丝毫停顿,随即点头问道:「好的。商行内还有一幅紫嫣仙子的画像没列在目录上,不知公子是否有意要知道其信息呢?」 还有啊?这些画像都不便宜,幽真最近又买了颗凝元丹给岳茗,此时他还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荷包了。 没想到会为了师姐丢脸至此,幽真红着脸清了清嗓,问道:「能否请姑娘先告知目录上的所有画像和未收录的画像分别为多少钱?」 打肿脸充胖子的顾客她们也没少见过,此时仍是语调平和的笑道:「目录上一共有紫嫣仙子八幅、出云仙子三幅,一共是一百七十七万六千灵石;而另一幅画像为拍卖商品,将在明日于地字一号拍卖所拍卖,入场费为一万灵石,起标价为二十万灵石。」 师姐你以后下山能不能小心点?这也未免太多幅了!幽真不禁腹诽两句,这才苦笑道:「那十一幅先买了,另外还有位子的话,在下也想入场竞标。」 没想到百来万灵石的眼前这位贵客仍是说买就买,那女招待不禁暗暗想道:看来是位十分狂热的拥趸……当仙子真好,我在这儿干活大半年还没她们泄点春光赚钱,我看这八成是她们自己露来卖的吧? 当然,无论心里头想法如何,对方表面上仍是恭敬的笑道:「好的,小人这就去办。」 看着女招待远去的背影,幽真算了算自己剩下的钱,心道:最多只能喊到三十万,而且这一喊下去就真没钱了,提醒师姐时可得向她求个偿。 不知对方要多久,他也没有傻傻的站在那儿等,转身坐回莉卡身边。希洛见幽真过来,一蹬跳到他腿上,抬头看着他。 幽真好笑的摸了摸希洛,却没想到莉卡真看得那么入迷,希洛跳走她都没有抬头,不禁扭头看向她那本目录的书封。 这一看,幽真眉头不禁跳了下。 在不法之徒中,幽真毕竟还只是个新来的菜鸟,不知道这禁字区有太多不适合让莉卡看的东西,此时她手上便同样是一本不适合看的目录。 第423章 贵人 不同于方才那两本,这本厚厚的目录上只写着一个字——奴。 似是注意到幽真在看书封,莉卡向幽真身上靠去,指着目录笑道:「幽真,你看,这里连人都有卖哦!」 虽然莉卡身形并不娇小,不过套上大一号的斗篷后也可爱几分,幽真倒是不介意让莉卡贴着,只是朝目录看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里所贩卖的奴隶大多是女性,而且多半年岁尚幼。虽说看着有些不忍,不过幽真还没有大爱到花大把钱来解救这些孩子,只是叹了口气,道:「莉卡,别看这本了。」 莉卡疑惑的抬头看着幽真,问道:「为什么?」 幽真听见这句为什么,一时之间倒也给不出一个好理由。 莉卡也不在意,只是指着上头一位小姑娘的画像,笑道:「幽真,为什么她这么弱,还可以卖这么贵?」 目录上头都有记载「商品」的「来源」和「规格」,对方是什么修为自然一目了然。莉卡懂得不多,幽真可没办法用太委婉的方式回答,想了想,还是直言道:「这本是卖奴仆的,对买家来说,奴仆能生得好看又听话,比起修为重要得多。」 「哦—」莉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随即指着自己笑道:「那我也很听话,修为还很高,我是不是可以卖很贵?」 你问这什么问题啊姑娘。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拿过莉卡手上的目录阖上,笑道:「不是。每个人都不应该被金钱衡量,像这样买卖人口是不对的,何况这些人也不是家中走头无路,非得卖到有钱人家才有命活。」 莉卡也没制止幽真,只是抬头看着他,神色间有些茫然。 幽真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道:「所以你不是很贵,你是无价的。」 莉卡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幽真。受到陈思瑶的影响,她没有开口再问,而是想了半晌,这才道:「因为这样,所以就算看起来很不值得,唐渊也要救我吗?」 幽真没想到莉卡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愣了下,这才笑叹一声,拍拍她的头道:「嗯,答对了。」 「嘻嘻。」莉卡笑了笑,低头摸了幽真腿上的希洛几下,道:「我先想到希洛才知道的。」 对莉卡来说,希洛便是无价之宝吧?当年唐渊让她养希洛这决定真是对了,否则莉卡恐怕很难明白「杀」意味着什么。幽真也摸了摸希洛,却不禁停下手来,呼了口气,心道:幽真啊幽真,你又懂了吗?你若是懂,又怎会继续这样下去? 没让他感慨太久,莉卡随即又拿起最后一本目录,看着书封笑道:「这本不一样,这本写『兽』!」 驯养寻常兽类对全民皆修的现代人士来说,虽未必调教得当,至少是没什么危险性的,当然不会出现在这禁字区。幽真见状一愣,想道:不愧是碧落黄泉,连妖兽都卖。 妖兽和人不同,除了少数类似雪貂那样毛皮漂亮的小妖兽,自然是越强大的妖兽价格越高,不过地阶上品以上的妖兽都有不输人类的灵智,无法驯服,地阶下品的妖兽则价格高昂,自然是以拍卖的形式贩售,也不会出现在目录上。 此外强大妖兽的幼崽价格也相当高,毕竟从小饲养才不会有兽性难驯而反咬主人的情况出现,缺点就是妖兽的生长周期太长,你这只幼崽买了,恐怕孙子才能感受到变化,要让妖兽成长也需要花上大把时间和金钱饲养。 莉卡将希洛抱回腿上,笑道:「希洛,我帮你找娘子!」 希洛倒也配合的叫了一声:「喵—」 幽真见状不禁好笑道:「莉卡,这你从哪学来的?」 「瑶瑶告诉我的!」莉卡转头笑道:「瑶瑶说希洛是公猫,要找一只母的陪牠,牠才不会孤单!」 那她没告诉你要找母猫不是母妖兽吗?幽真笑着摇了摇头,道:「这里都是些强大的妖兽,希洛只是一般黑猫,可找不到牠的娘子。」 莉卡随即指着其中一只妖兽,道:「但是这个很可爱,而且跟希洛长得很像,又很弱!」 幽真看着画像,只见上头是一只模样似猫、皮毛蓬松、拖着长尾的妖兽,笑道:「这是朏朏,虽然成年也只有黄阶上品,可妖兽毕竟不同于凡兽,而且牠十分灵活,希洛抓不到牠的。」(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记于《山海经?中山经》。朏,音翡。) 话说回来,上次陈姑娘询问时我倒忘了还有这种妖兽。幽真暗暗想道,又伸手摸了摸希洛。 不能帮希洛找娘子了,莉卡有些失望,却随即挂回笑颜,道:「瑶瑶有说她想养像希洛一样的妖兽,我要写信告诉她!」 万仙盟禁止妖兽买卖,你说了她也买不到的。虽是这么想,幽真倒没有泼冷水,只是看着目录,心道:传闻朏朏十分稀少,且毛色越纯越珍贵,这只朏朏毛色斑杂便要价五十余万,比起后头许多凶兽都要昂贵,看来想养只小兽的人还真不少。 「啊,幽真!」正胡思乱想间,莉卡忽然问道:「你刚才说买人不对,那买妖兽是不是也不对?」 幽真愣了下,这才将莉卡手上的目录阖上,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嗯,你说的没错。」 见莉卡开心的点了点头,幽真不禁心道:难怪链老头说莉卡看得比我通透。 此时四本目录都看完了,幽真正要归还,这一转头,便见方才替他买画那位女招待走了过来。 意外的是,女招待手上已经捧了十一卷画,幽真不禁心道:这里可是碧落黄泉,不先交钱不怕被人强夺? 却见女招待上前,直接递过画卷,笑道:「蓝大人说这几幅画要送给叶公子,并让小人请叶公子入内品茗,还望叶公子赏脸。」 看来比起唐千、天狼两个难说话的,还有不好控制的莉卡,我反倒成了拉拢葬仙的突破口?幽真暗暗好笑,此时有求于人,对方又送了这么份礼,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将画收起,点头道:「带路吧。」 第424章 垂帘 没想到对方却没马上动身,而是对着幽真道:「谢公子赏脸。蓝大人希望和叶公子独自谈谈,不知……」 虽然有两个大乘境在楼上罩着,这里毕竟是碧落黄泉,幽真没等对方说完,打断道:「莉卡不会打扰谈话的。」 女招待闻言不禁有些为难,不过随即听到传音下令,连忙行礼,伸手一请道:「好的,二位贵客请。」 幽真对碧落黄泉的势力全然不了解,也没什么兴趣了解,自然不知道这蓝大人是谁,不过如此看来,应该便是腾云商行在碧落黄泉的主事者。 两人跟在招待身后从右侧楼梯上了二楼,往商行内部走去,不一会就经过了天狼二人所在的包厢,此时里头还有别股真元,显然是已经在验货了。外头什么动静天狼自然探得一清二楚,见幽真跟着人经过门口而不入,传音道:「怎么了?」 幽真如实回道:「有位蓝大人想请我喝茶。」 天狼话本就不多,闻言明白后便没有再传音。 两人跟着招待走到走廊尽头,随即另一名打扮雍容的女子向他们行礼,道:「欢迎二位,请随我来。」 这招待还得在一楼等候差遣,职位自然不高,只能带一半的路也不奇怪,幽真回了一礼,又向那位女招待行礼道别,这才跟上。 一楼和二楼类似楼中楼,仅有两侧走廊和诸多包厢的设计不同,走上三楼后,左手边是一面墙,并看不见一楼。 此处显然是要地,走道上站着两位合体境强者戒备,这配置别说比戒律长老高,甚至赵远房前明面上也就两位合体境守着。 两人见到眼前女子接人过来,一句话也没问便让开身子。幽真自然是行礼后快步跟上,身后抱着猫的莉卡倒是好奇的东瞧西瞧,好在她模样可爱,人又生得漂亮,也不至于引人不快。 右转进去,眼前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侧共有六扇门,但并未见人出入,也不知是做何用。 女子一路走到尽头,对着门前一位武者行礼道:「颜大人,这两位便是幽真和莉卡。」 幽真见状,暗暗心惊——此人是什么修为他全探不到,一股隐而不发的威势却远胜方才守楼二人,可见对方是大乘境强者。 那位颜大人扫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开身子。 女子见状上前轻轻叩了叩门,道:「蓝大人,奴婢将人带来了。」 「进来吧。」门内随即传来淡淡人声。 女人?幽真听见声音一愣,心道:音色听上去还颇为年轻,不过也可能是像天心道人那样的高人,这才永驻青春。 领路的女子却没有入内,只是微微将门推开,伸手道:「二位请。」 门口还站着另一位和她衣着相同的女子,显然两人都要在外头候着。既来之,则安之,幽真也只是行了一礼,便走入房中。 进到房中,还未见人,幽真首先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奇香。 莉卡也用力嗅了嗅,不过被幽真下了封口令,她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好奇的四处张望。 出乎意料的,这间房并不大,房内也没有什么摆设,仅有眼前一张茶几,以及茶几后的小高台。 高台四面都垂着竹帘,看不见帘后之人,而小台的背面贴着一面矮墙,只要帘内之人转身,便能鸟瞰矮墙之下的景色。虽没瞧见,但幽真不用想也知道,这下头一定就是腾云商行的天字一号拍卖场。 幽真警觉性本就高,一见对方神秘的模样,又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威压,神识下意识的轻轻探去。 这一探,不禁一愣。 似是连这么飘渺、哪怕是妖兽都无法察觉的探查也能感应到般,帘后之人淡淡笑道:「公子没有看错,奴家确实只有这点修为。」 幽真会愣,是因为对方的修为实在太低,仅有身上一小股贫弱的真元,别说和修士比较,便是比之柳芹这等村姑都不如,所以方才入内时他才感觉不到帘后有人。 「二位请坐。紫苏,替二位贵客倒茶。」帘后又传来那位蓝大人淡然的话音,随即一位年约十二的小姑娘推开竹帘,从小台上下来,快步走到茶几之前,开始动作。 幽真朝紫苏看去,只见这小姑娘和那位蓝大人一样毫无修为,甚至双目混浊无神,不禁又是一愣。 帘后之人似是知道幽真心中所想,适时解释道:「紫苏自幼口不能言,双目也逐渐失明,无法好好招待两位贵客,还请见谅。」 这样一个又瞎又哑的小姑娘你还把她叫来使唤?幽真虽不敢恭维,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无妨,蓝大人多礼了。」 似是做过无数次了,哪怕几乎看不见眼前景像,紫苏仍动作熟练的泡了壶茶。 一旁莉卡倒也知道不能在房间内乱走,更不能过去掀人家帘子。这房中没什么好看的,幽真又下了封口令,相安无事,莉卡索性将希洛放下,让牠舒展舒展。 幽真虽有陪赵紫嫣吟诗品茗的雅兴,却没有陪这位蓝大人兜圈的兴致。他也没上前在茶几前的软席坐下,不等茶泡好便拱手道:「不知蓝大人找在下有什么事?」 对方却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而是道:「奴家名唤蓝艺如,与公子同岁,公子直唤奴家姓名便可。」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说谎的,没想到对方如此年轻,幽真暗暗心惊,倒也依言改口,拱手道:「蓝姑娘。」 蓝艺如的声音又从帘后传来,淡淡笑道:「奴家自幼患疾,体肤溃烂,膏药亦是臭气逼人,不便亲自招待公子,当然,若公子不怕被奴家吓着了,奴家自是愿意亲自奉茶。」 这倒可能是骗人的,不过对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幽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在下不过一粗人,蓝姑娘挑个自在的方式便可。」 蓝艺如自然不会现身,在帘后道:「公子真是直爽之人,奴家也不拐弯抹角了。」 第425章 垂帘2 「正如公子所想,奴家不过想与公子交个朋友。」蓝艺如开门见山后,一向轻而淡的话音清晰起来,语速也加快些许,道:「这十一幅画,便当作奴家的见面礼,不过商行有商行的规矩,另一幅紫嫣仙子的画像既是拍卖品,公子自然只能在会场上标得。」 「紫苏。」语毕,蓝艺如随即又唤了一声。 紫苏正巧斟满两杯茶,闻言随即爬上小台,而后拿着一面木牌走了回来,放在桌上,便听蓝艺如道:「这是明日地字一号拍卖场的入场信物,希望明日能见到公子大驾。」 幽真拿起那面狭长的小木牌,见它质地特殊,心道:这该不单单是入场而已,恐怕还是什么雅座。 不过幽真却没有将其收下,只是笑道:「有幸得姑娘赏识,在下自不敢自视矜贵。既然姑娘如此爽快,在下便也直言了——葬仙一向各自为政,这份礼,在下恐怕无福消受,这十一幅画的钱在下一会便向贵商行结清。」 蓝艺如闻言只是轻笑两声,道:「奴家只说想和公子交朋友,并未提及葬仙呀。」 似是知道幽真不信,蓝艺如又回到那有些飘渺的话音,道:「葬仙那位老先生流连青楼、不理俗事;天狼大人行事干脆果断,境界却已百余年都未寸进;唐千大人实力高强,剑狂之狂却满是变量;莉卡姑娘同样厉害,却不谙世事、过于纯真。」 「神秘的仙大人奴家自是看不清、摸不着,却也未曾离开过葬仙。」蓝艺如的语气十分平淡,笑道:「奴家确实只想与公子结交。」 幽真此时闻言也明白了,不禁心道:能靠脑袋爬上这个位子,这位蓝姑娘果真是位不简单的女子。 葬仙虽然看上去高手如云,不过确实如蓝艺如所说,拉拢这些怪胎可不靠谱。链老头虽有天仙之能,却从未出手;唐千这剑狂兴致来了可不管你的要求,全砍了再说;莉卡虽然听话,但那也是听葬仙这群人的话,想和她有什么利益往来可不容易;而天狼虽然适合,但对于蓝艺如这样的人来说,拉拢他的代价和风险太高,并不合算,毕竟她门口可就守着一位大乘境。 如此一来,相对正常且有不少成长空间的幽真,对蓝艺如来说反而才是块宝,相当适合投资。 虽然和碧落黄泉的大势力打交道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但此时蓝艺如都已经拿出十足诚意,话语间也坦诚相对,幽真此时拒绝不免又有些得罪对方,真是盛情难却,只得将木牌收起,苦笑道:「在下恐怕没办法给姑娘什么好处。」 蓝艺如只是淡淡笑道:「若谈好处,又怎么算交朋友呢?」 语毕,帘后人影微微抬手,伸手一请,道:「公子不愿入坐,可是打算离开了?」 幽真虽没打算和对方深交,但蓝艺如与何季明显是来卖人情的状况不同,可不好就这么走人,只得上前坐下,道:「蓝姑娘有此雅兴,在下自然奉陪。」 他拿起茶杯品了一口,随口赞道:「好茶。」 蓝艺如倒也配合的解释道:「此茶名唤『明月映雪』,产于豫州玉虚,是近十年来首屈一指的名茶。」 对方知道他的身分,这壶「明月映雪」自然不是什么巧合。幽真笑叹一声,顺着蓝艺如的话问道:「明月映雪?」 「传闻栽茶人于当年姮娥仙子所弃之处发现茶苗,带回栽种而成,故而命名。」蓝艺如淡淡道:「不过崑仑派附近并不适合茶树生长,多半只是产于玉虚,编个噱头。」 幽真也没有多问,只是又品了一口,道:「姑娘博学,在下长见识了。」 帘后蓝艺如看了幽真两眼,道:「日后若有几位仙子的画像,奴家会告知公子,不过腾云毕竟是商行,还是得向公子收取部分费用。」 得早点去提醒师姐了,不然再多钱都不够这样挥霍。幽真暗暗苦笑,拱手道:「多谢姑娘。」 帘后人影轻轻点头,便听蓝艺如又道:「奴家也有一事想请教叶公子。」 没想到这看上去神通广大的商行主事者也有问题请教,幽真不禁一愣,这才道:「姑娘请说,在下定知无不言。」 「麻烦公子了。」蓝艺如语调未变,问道:「三个月前,商行中有一位万仙盟安插进来的招待被赵府的人杀了,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头绪?」 对于眼前这位女子来说,赵紫嫣出自赵府、他和赵紫嫣相熟、赵远和叶泉相熟、他曾进过赵府这几件事铁定都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此时问上这么一句话可就有些奇怪了。 若不是外头还有一个大乘境守着,幽真的手恐怕已经放在剑柄上。他凝起神色,摇了摇头,道:「抱歉,在下并不知道此事,而在下虽与赵大师、赵师姐认识,却不清楚赵府的实际状况如何。」 师姐……蓝艺如轻轻一叹,道:「原来如此,是奴家唐突了。」 幽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辍了一口茶。 他没有发现,身后逗猫的莉卡歪着头,疑惑的看着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希洛。 幽真最后还真陪蓝艺如说了近两刻钟的话。 虽说幽真并无意与蓝艺如深交,不过蓝艺如有本事以筑基不如的修为,在这混乱的碧落黄泉谋得高位,甚至连大乘境强者都得为她守门,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她很清楚各式各样的人该怎么对付,在得到想要的情报后,她很快就找到幽真感兴趣的话题,也让莉卡一起加入谈话中,除了一直在帘后不免有些疏远、隔阂之感,三人倒是一阵畅谈。 正巧说到一个段落,蓝艺如笑道:「货品已经验完,不知二位……?」 幽真闻言一愣,他自然不会让天狼和唐千在那干等,起身拱手道:「与姑娘相谈甚欢,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那么在下和莉卡便先告辞了。」 莉卡自然早解除了封口令,此时也跟着起身,挥手笑道:「蓝艺如再见!」 第426章 人生就是不停等领钱 「二位慢走。」蓝艺如也没有挽留,只是吩咐道:「紫苏。」 幽真闻言忙道:「蓝姑娘不必客气。莉卡,走吧。」 心地真好。蓝艺如也没有再发话,只是目送着两人的背影出房。 待二人下了三楼,她才终于发话,道:「颜先生,您觉得这两位如何?」 虽然蓝艺如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一直守在门口的颜海卿毕竟是大乘境强者,只要有心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顿了两秒,这才道:「幽真使得并非玄天宗之法,二人皆看不出路数,但魔女身上有阵不假。」 「原来如此,多谢先生解惑。」蓝艺如随即道了声谢。 颜海卿闻言知道自己答错了,这并非是门后之人想听见的答案。 堂堂大乘境强者,除了张世离,任何人无论拥有再高的才智、再多的金钱,都无法强迫他们为自己做事,颜海卿之所以站在这里守门,自然是因为他对门后这名女子心服口服,甘愿如此。 他很清楚,虽然自己随便伸手一捏都能杀了这个女人,但他不过是个武夫。比起自己随心行事,让一个足智多谋的人有足够强大的棋子摆布,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大乘境再厉害也不是天下无敌。 因此,他甘愿屈身于蓝艺如之下,当她那颗最重要的棋子,所换来的,便是那九天之上都没有的丰富资源。 不过这只是最初的想法,在看见蓝艺如在得到他的帮助后仅仅三年时间就让山腰处的商行易主,成为碧落黄泉的一大势力后,一开始互利互惠渐渐变了调。见识了她的能力,他开始对这位毫无修为的女子感到敬佩,而在他某天发现这位女子已经结识了不少大乘境,自己对她而言不再不可或缺后,敬佩又逐渐转为敬畏。 颜海卿还想再补充些什么,可门后之人却没有再发话。 帘后的蓝艺如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下楼之后,莉卡走在幽真身侧,低头道:「幽真,希洛怎么还在睡?」 幽真一愣,低头看去,就见希洛窝在莉卡怀中呼呼大睡,不禁微微皱眉。 莉卡这一说他才想起来,三人谈话时希洛便已经睡着了。 他不清楚希洛的作息,且希洛只要在这些熟人身边也睡得很死,这对他来说并无法说明什么。但莉卡就不同了,身为希洛的主人,尤其莉卡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陪希洛,她当然知道希洛怎么样算是反常。 莫非是那股异香?幽真暗暗想道:可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人毕竟与猫不同,也许香料中某些成份会让猫嗜睡,何况修士身强体健,寻常毒物也要用量颇大才能见效,这倒也没什么奇怪,幽真不再猜想,只是道:「要是回去了还在睡,再带牠去给灵修看看吧。」 莉卡点了点头,又低头摸了摸希洛。 不多时,两人便回到最开始那间包厢。 虽说腾云商行的老板另有其人,不过这碧落黄泉分部的主事者便是蓝艺如,得知上头重视,商行的人自然是恭谨的在内等候。 幽真进来,就见除了最开始那位带路的,还有一名老者在包厢内,而天狼和唐千倒是毫不理会,两人都打坐入定。 他转头看向对方,笑道:「麻烦二位了。」 「不会。」那男子连忙回礼,道:「叶公子,由于垂青近年都未出现,几位丹道大家都不愿意再炼,诸多丹阁亦是屯丹抬价,商行认为这株垂青需要先行炒作来拍得高价,因此暂时无法给您一个确切的拍卖时间。」 「公子可以选择将垂青放在商行代为保管,商行会先支付起标价三千万灵石,若公子不放心,商行亦会免费提供更好的保存方式。」男子详细的解释道:「此外,腾云商行会抽取拍卖价两成的佣金。」 蓝艺如对他礼遇有加,后头还有两位大乘境撑腰,幽真也不怕他们把货吃了,随即道:「便放在商行吧。」虽说两成佣金有些高了,不过幽真也懒得货比三家,反正腾云商行有本事待在这半山腰,自然有他过人之处。 那男子又行了一礼,而后问道:「至于这些兵器,公子打算怎么处理?」 幽真想了想,道:「这里头最贵的四柄剑是哪四柄?」 古时御修多是御剑,他和陈思瑶在古狱内挑得兵器有九成都是剑,这一字排开是剑气森森。男子可不懂这些,随即让开身子,看了那位老者一眼,后者随即道:「我们已经将它们照价格排妥,前头四柄便是价格最高的剑。」 「这四柄剑虽用材不同可做工一致,应是一组,不过并未记载于九州兵器谱中,老朽根据古籍所载,推测是豫州象山派佚失的另一组四象剑。」他拿起其中一柄剑,转过剑首道:「剑首处分别刻着山、泽、风、雷等字,不过古人喜欢以八卦立剑阵,常有这种标示,并非一定。」 那男子也适时补充道:「这种剑单卖价格不高,不过公子一次凑齐了一组,且这些剑质地、做工不错,又无法从外观分辨来历,若合为一组拍卖,该能标得八百万左右,若公子打算直接卖给商行,商行愿意以六百五十万灵石收购。」 刚好是一组?还真巧。幽真暗暗好笑,将这四把剑收起,笑道:「这我另有用途,其余的直接卖给商行吧。」 男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道:「好,请公子稍待片刻,我们立即将钱送来。」 见幽真点头,他随即将桌上东西收起,带着鉴定师离开。 两人离开后,天狼和唐千也纷纷出定,后者来打了个呵欠,显然来这趟商行对他来说实在无聊透顶。 不多时对方便把钱送来。幽真谅对方也不敢坑自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一大笔巨款直接交给天狼,天狼也先行离开去灵行兑换灵石,毕竟仙那儿已经不够用了 三人则一面闲聊,慢慢的步出商行。幽真回眸看了一眼腾云商行气派的大门,取出那面小木牌看了一眼,这才迈步回返。 第427章 巧遇 拍卖会傍晚才开始,幽真当天回葬仙后才刚恢复真元又被唐千拉去切磋,一直到这日傍晚,足足把一身真元打空了三次。 为了以防万一,幽真将一切状态调整至最佳,这才动身。 当时蓝艺如只给他一个信物,幽真这回并没有带上莉卡,孤身前往——毕竟是去买师姐的艳画,幽真一点也没打算让莉卡跟着,自然不会多买一份信物。 碧落黄泉是永夜之都,外头十二个时辰都灯火通明,虽拍卖会在酉时开始,外头除了繁华的大城市多半都已经准备休息,这里也同样热闹非凡,甚至因为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人反而更多了些。像幽真这种平常就居住在碧落黄泉的人不多,多数人都需要到夜晚才有空来这永夜之都寻求、享受这些规范之外的刺激,拍卖会才会定在这个时候。 幽真罩着一身黑斗篷,顺着人流缓缓往山腰前进。 走到一半,忽然一声巨响,一个人从身旁的酒肆中飞出,连同他撞坏的木门一起摔在地上。 幽真好歹也进入葬仙快两年了,对这种状况早见怪不怪,随即转身绕开,不过像他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很多人都不禁停下来指指点点、看热闹。虽说这种情况也习惯了,幽真仍是轻叹一声,努力往一旁挤去。 这才走到一半,酒肆内随即走出一名醉醺醺的男子,大笑道:「哈哈哈,怎么样?你不是要杀我们这些魔教妖人吗?」 好奇混进来见世面的的正道弟子?幽真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了,闻言看了地上那少年一眼,见他模样陌生便不再理会。 那少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擦了擦嘴角鲜血,骂道:「金丹打凝丹还偷袭,真不要脸!」 男子仰天大笑几声,道:「我就不要,你怎么地?」 少年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大方承认自己不要脸,不禁愣了下,这才道:「有本事堂堂正正打一场!」 男子没有答话,只是咧嘴一笑,抽出腰间长剑。 幽真感受到男子传来的杀气,轻轻一叹。 这里是碧落黄泉,是没有法律的地方。 忽然,缓缓挤开人群的幽真,被人从一旁重重撞上,好在他习武多年,修了阴阳之法后力气又比以前大上不少,这才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对方也踉跄两步,忙道:「抱歉,我一会再跟你赔罪。」便要往前冲去。 幽真看着对方有些陌生的脸庞,总算还认得腰间佩剑,伸手拦下对方,道:「别过去。」 那人原先想推开幽真的手,却发现幽真的力气大得出奇,竟然纹丝不动,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他也吓了一跳,惊道:「叶师……」 一句师兄还未说完,身侧就传来一声惨叫,他连忙转头看去,便见方才那位少年已被斩断了一支手,又被男子一剑穿腹,不禁双腿一软跪坐在地,痛呼出声。 见对方提起真元想挣开他的手,幽真用力按住他,沉声道:「楚浩,如果你看到这种事就忍不住想上前救人,那便离开碧落黄泉,别来送死。」 撼天震地,御山门两把镇派宝剑幽真还认得,虽对楚浩成熟的容貌有些陌生,震地剑倒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楚浩正想再和幽真说什么,就听方才的惨叫戛然而止,连忙转头看去,却见那少年脖颈被人切开,鲜血四处喷洒,已经奄奄一息,而方才那位男子则大笑几声,若无其事的回到酒肆继续饮酒。 店小二跑到外头,见少年还留着半口气、尚未死绝,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而是拿腰牌联络碧落黄泉的人过来将尸体收拾掉,别影响他们店家生意。 「这在碧落黄泉每天不知要上演多少次,像他这样。」幽真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出闹剧,道:「这不是比试,双方不会堂堂正正的在擂台上对打,哪怕你实力比对方高也未必能胜出,不要找死。」 眼睁睁看人被杀还要见死不救?楚浩惊讶的看着幽真,加上方才亲眼见人被杀的震撼,一时之间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幽真见状笑叹一声,道:「我送你出去吧。」既然碰上了,他当然不能看着楚浩傻傻的在这碧落黄泉里找死。 碧落黄泉毕竟是魔教中人的天堂,哪怕是合体境在这里也不少见,甚至他之前陪莉卡逛街时才碰过,一旦引起冲突很容易惹来杀身之祸,不过看上去要楚浩对这种事视若无睹是有难度的,幽真这才打算直接送他出去。 没想到楚浩却在回神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叶师兄,我会忍住不出手的。」 楚浩小他两岁,幽真对他的印象便是个老爱黏着哥哥,个性认真、有些木讷的小弟,不过说来奇怪,掌门楚自新对当兄长的楚杰十分溺爱,反倒对次子楚浩较为严厉,所以过去几人找乐子楚浩都没能跟着,幽真对他也不算熟识,此时闻言也无从判断对方是否只是在敷衍自己。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幽真总不好把人强押出去,只得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浩一愣,似是有些难以启齿,沉默半晌才道:「听说有件我想要的东西今日会在碧落黄泉的腾云商行拍卖,我才过来看看。」 这么巧?可别告诉我你要买赵师姐的画像。幽真倒也没有告诉楚浩自己的目的地,只是道:「腾云商行在山腰处,切记,若你不打算出手杀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低调行事。」 楚浩点点头,就见幽真转身钻入人群之中,一下子便消失在人海里。 看着这个他这一辈无数年轻人或崇拜、或嫉妒的,光芒万丈的天才,如今已经完全融入这罪恶之都中,他不禁叹了口气,这才迈步。 幽真在人群中前进的本事可高楚浩不少,楚浩还在大老远外人挤人,他已经到了腾云商行门前。 一走入商行,随即一位女招待上前,问好道:「贵客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第428章 点天灯 幽真取出信物,道:「在下要参加拍卖会。」 虽因为幽真罩着身黑斗篷,看不清面容,没有将他认出来,但这信物可贵重了,那招待连忙招来另一人,笑道:「公子跟着这位招待走便可。」 同时另一名女招待也上前,甜甜笑道:「公子,请。」 幽真跟在招待身后上了二楼,出示信物后随即又换了另一个女招待上前,行礼道:「叶公子,小女子代号零三,您今日有什么事吩咐小女子便可。」 看来蓝姑娘早有交代?幽真点点头,道:「麻烦姑娘了。」 「不会。」零三柔柔的道了声,随即带着幽真向前走去。 经过了昨日的包厢和楼梯,两人往商行深处走去。零三一面走,一面回头说明道:「地、玄、黄三字的一二号拍卖场皆在一楼,只有天字一二号在二楼,由于品阶越低的拍卖场越大,公子的雅座在较深处。」 幽真点了点头,四周看了看。 此时虽然左右两边都是墙壁,已经看不见楼下景色,不过就格局也能看出,眼前走廊框了几个「口」字,可见其中便是拍卖场。 还有十多分钟拍卖才开始,零三走得不快,也算让幽真见识了腾云商行占地多广,走了几分钟,这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一走入雅座,果然格局和蓝艺如的房间相似,门的对面便是一堵矮墙,矮墙边有张大椅,可以坐在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拍卖会,同时里头摆设典雅,亦备有茶水、点心,十分高档。 幽真张望一周,问道:「拍卖会还有多久开始?」 「约莫还要一盏茶时间。」零三答得飞快,声音也还是那样柔。 一盏茶时间啊……幽真在矮墙边的大椅坐下,俯瞰着拍卖会场。 幽真看着下方,大多人都已经入座,许多人身边还跟着仆从,不少人都是衣着华贵、珠光宝气的。 这也不奇怪,寻常万仙盟小官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万余,地字一号拍卖场的入场费便要一万灵石,可没什么人会花这笔钱仅仅只是为了进来观看,想见世面的都跑去黄字一、二号拍卖场了。 幽真扫视一周,见下方许多人和他一样罩了身大衣、藏头露尾的,其他大方见人的也全是男子,不禁微微皱眉。不多时,又有一名身穿斗篷的男子入内,找了会自己的位子,这才入座。 场间大多人都是富商、官员,除了仆从鲜少有武者出入,双方散发出的气场、身形都不同,有些突兀,幽真不禁凝神看去,细看几眼后,确定那人便是楚浩,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他看了一旁站定的零三一眼,道:「姑娘,有这次拍卖的商品目录吗?」 零三随即行了一礼,道:「有的。」 她立马从储物项链中许出目录递过,柔声问道:「公子想要知道各项商品的详细信息吗?」 幽真摇了摇头,道:「多谢姑娘,不必了,姑娘请坐吧。」 零三点点头,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这才在幽真不远处坐下。 幽真翻开目录,果然如他所想,这次所拍卖的商品全是些「不堪入目」之物,想来这拍卖会也是有主题的。他不禁看了下方的楚浩一眼,心道:这楚师弟也不知道是来买什么的……和其他商品比起来,反而买赵师姐的画像还好点。 粗略看了一遍目录,幽真还是猜不到楚浩想来这里买什么。虽说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需求,但楚浩样貌不差,更是修仙世家,且他天赋异秉,前途一片光明,只要愿意身边自少不了女子,幽真也只能当他是来找刺激的。 将目录递还给零三后,拍卖会也正式开始。 似是知道来此处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男人,拍卖会找来一名艳丽的女子当会场主持,她穿着一身紫色薄纱,窈窕身段若隐若现,很是惹眼。 幽真只是单纯来买画的,对这开场白可不感兴趣,随即起身替自己倒了杯茶,转头问道:「姑娘要喝茶吗?」 零三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道:「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奴家便可,若奴家有招待不周之处,也请公子不吝告知。」 虽不习惯被这样服侍,不过这多半是商行规定,幽真倒也没有打算让对方为难,点了点头,喝了口茶,走回去坐好。 几人都是来买东西的,台上开场白自然也是简单带过,不多时第一件商品便登场了。 第一件商品也是画像。和外头那些能直接购买的画不同,能拿来拍卖的画皆是有画到「重点」的,幽真不禁有些尴尬的将视线别开台上。 虽说赵紫嫣的画像不是什么压轴珍品,不过她好歹是九州知名的仙子,还不至于被拿来暖场,还得再多等一会。 幽真听着这些没听过的名字,将视线转往楚浩那头,却见他对这些商品全然不感兴趣,一次也没喊过价。 零三观察入微,她自然知道幽真是为了买赵紫嫣的画像而来,见幽真视线已经离开台上,显然对这些商品不感兴趣,随即起身行礼道:「若公子觉得无聊,要不要听奴家弹琴呢?」 看来要在这里做招待还得学学四艺。幽真愣了下,反正相安无事,便点了点头,道:「麻烦姑娘了。」 「不会。」零三笑着行了一礼,随即坐到包厢内的小台上,从储物项链中取出瑶琴,拨了拨弦,奏了起来。 幽真却没有看着美人抚琴,仍是继续看着楚浩,颇好奇他究竟是来买什么的,一面想道:这些招待应该经过一定训练,可这姑娘琴艺还是不如赵师姐,有时还真羡慕她,想学什么都一下子便能精通。 虽说拿出拿手绝活幽真仍没有转过目光让零三有些失望,不过贵客没有其他吩咐,她自然便继续弹着琴。 幽真便这么听着琴、看着楚浩,一直到第三首曲子弹罢,楚浩仍然没有对任何一件商品喊价,反而先轮到了赵紫嫣的画像。 第429章 点天灯2 他转头看着零三,苦笑道:「一会还请姑娘帮在下喊价。」事到临头,要他喊价购买师姐的艳画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零三随即将瑶琴收起,行了一礼道:「好的。」便走到方才的位子坐下。 虽然有段距离,不过修士目力非凡,幽真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他看着这幅画,只见画中赵紫嫣一丝不挂的坐在水塘边,一双玉足泡在池中,右手半举,神情慵懒的拉开发髻,此时拉到一半又正巧一阵清风,一头青丝有些凌乱,反而又多添了几笔媚气。 他面色一红,不禁低头支着额叹了口气,再抬头时,便听主持人道:「……底价为二十万灵石,竞标开始!」 就这么一幅画,幽真可不想花太多钱,随即道:「姑娘,帮在下喊二十五……」 「三十万。」 话还未说完,便有人举牌出了价。 还是个熟悉的声音。 不过另幽真庆幸的是,这个熟悉的声音并不是楚浩。 「四号出价三十万。」主持人重复喊了一声,道:「还有贵客要竞标吗?」 幽真一下子就认出这是谁的声音,不禁心道:何季你玩的女人还不够多吗?标这画像做什么?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五十万。」 零三随即举起牌子,替幽真喊道:「五十万。」 主持人也跟着重复一次,道:「一号出价五十万。」 这一喊完,底下的人也不禁有些躁动。这类商品的成交价一般不会比底价高出太多,这画既然以二十万为底,表示腾云认为这画会在三十余万成交,鲜少有这种立马翻倍的喊法,彼此认识的人自然开始交头接耳,也有不少人抱胸等着看好戏。 何季和下面的人不同,落羽宗对于女子调教颇有心得,他也为商行提供过不少「商品」。这地字一号拍卖场有八个雅座,其中前四光是有钱可坐不起,还得有点关系才行,这一号更是最为尊贵。 不过他何季只是不想多花钱,否则以他和商行的往来,坐坐这一号也不是什么难事,倒没打算把画像拱手让人,随即喊道:「七十万。」 这价一喊,下方不禁又有些骚动。这明显已经远超出这幅画的价值,只是单纯竞标了。 幽真无语的朝何季看了一眼,只见他果然和自己不同,没有要遮住面容的意思,也正往这里瞧。他叹了口气,道:「八十。」 虽说这个发展和她没什么关系,但若是这么一大笔出乎意料的竞标在自己手上的顾客成交,可少不了她的好处,零三连忙举牌喊道:「八十万。」 不料这次主持人都还未重复,何季便举牌道:「九十万。」 你捣什么乱?幽真眉头抽了抽,随即道:「跟。」 零三只觉得自己手心都有些出汗了,忙道:「一百万。」 何季也皱起眉头,寒声道:「一百一十万。」 「跟。」 「一百二十万。」 何季深吸了口气,放下手中牌子,伸手一请。 主持人这才连忙按照程序喊了三次,这种高价也不会有人再喊,自然是由这一号雅座的神秘人标得。 场中不禁传来声声碎语,几人都知道,有人以天价购买紫嫣仙子画像一事在拍卖结束后,很快就会暗暗传开,届时这位仙子的身价想必水涨船高。同时,场间不少人都能认出何季,此时对方明显在跟何季对着来了,这里可是碧落黄泉,想来拍卖结束后还能有一场好戏。 幽真倒是没想这么多。之前他都愿意花大把钱买两位师姐的画像,对这幅画自然志在必得,况且蓝艺如还把之前十一幅画全送给自己了,他多省了不少钱能够竞标,此时离他预算可还有段距离。 零三没想到最后会喊到这么高,好在她毕竟受过不少训练,仍是保持着原先的表情和语调,柔声问道:「公子想要先将画像取来,还是待拍卖结束后一次结清?」 幽真也没其他东西想买了,自然打算先把钱付了。他可没打算将拍卖会看完,待看见楚浩想买什么东西后他便打算先行退场了。 不过幽真没想到,他这一回头,还未开口,便有一根长棍朝他额角敲来。 幽真看着这根长棍,明明双眼把它瞧得一清二楚,却在闪躲念头产生的那一瞬间,便被这根长棍重重敲在额上。 「咚」的一声,幽真吃痛的皱起眉头,还未反应过来,又接连被敲了三下。 虽然被敲得突然,他更是一下都躲不开,不过幽真也已经知道是谁来了。 他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链老头,道:「链老头,你干什么?」 链老头瞪了他一眼,骂道:「我还想说是哪个傻小子买的,结果竟然是你这个傻小子!」 幽真也不禁回瞪了他一眼,道:「这画是你的?」 链老头闻言又举起槌子,敲了幽真一下,没好气道:「除了老头,九州还有谁有本事记下这些珍藏?」 幽真施灵术治了下被敲种的额头,不住苦笑。 链老头得知买主是他后敲这几下倒也不奇怪,毕竟是自己人,这下钱从左手交右手还得被腾云商行抽两成佣金,简直就是白亏的,尤其现在葬仙少了天狼这一大经济来源,仙的灵石很快就不够用了。 零三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怎么有人忽然就闯了进来,还好对方和贵客认识,否则自己可难辞其咎,忙道:「公子,这位老前辈是您的朋友吗?」 幽真一愣,自己毕竟是有信物才能进来这雅座,链老头可没花钱,想来不符合商行规定。虽说链老头天仙的本事并不怕商行,不过未来可能还需要对方帮忙,得罪商行可没好处。 不过没让幽真赶人,链老头随即丢了一面玉牌到桌上,而后看了幽真几眼,忽然咧嘴一笑,道:「小子,想不到你也是此道中人,咱们都是自家人,你有兴趣还跟老头客气什么?」 零三看了桌上玉牌一眼,吓了一跳,连忙行礼,见对方正在和幽真说话,她连问好都不敢问。 第430章 各有各的坏 幽真只是白了链老头一眼,未免这老不修又说了什么什么不堪入耳的话,转头将钱交给零三,道:「麻烦姑娘先去把画取来。」 零三连忙应是,行礼后退下了,幽真这才转头看着链老头,苦笑道:「链老头,跟你打个商量。」 链老头嘿嘿直笑,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抛了一大块记录水晶过去,笑道:「小子,这块是专门记录紫嫣仙子的,先借你几天,记得别弄脏了。」 幽真无语的看了链老头一眼,道:「我不是说这个,链老头,你这些……」 「有,当然有。」幽真话还未说完便被链老头打断,只见他又抛过一个水晶,笑道:「老头知道这是你相好,还没给人看过,九州第一仙子啊。」 林师妹也有?幽真接过水晶,吓了一跳,心道:林师妹这么小心的人,怎会让链老头有机可趁? 他看着掌中水晶,将神识透入其中,便看见眼前有不少光球飘浮其中,每颗光球边都浮着一行字,写着日期时间。 初时他懵懵懂懂,不过这两年长了不少见识,也弄懂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虽不知原理为何,不过水晶内其实是设计了不少魂术阵法,所谓的记录便是用魂术将脑中的画面记录下来,虽然看上去画面真实十分神奇,但其实像万应阁那样能够处理讯息的记录水晶在制造上远比记录画面困难得多,这些玩意也是当今阵师研究的主要课题之一。 幽真随便寻了个日期较近的光球摸去,眼前画面随即一转。 一时之间,幽真忽然发现自己身在夜晚的一株矮丛间,眼前是一池空无一人的水塘,他想左右看看自己在哪,无奈此时是记录水晶呈现的画面,可没法移动。不多时,只穿着一件薄衫的林映雪走入画面中,开始宽衣解带。 衣衫脱得十分干脆,显然不知有人在偷看,虽知道眼前不过是记录水晶的画面,幽真还是想出声提醒,偏偏办不到,真是好生难受。没多久林映雪连主腰都解了,露出一对酥胸,幽真不禁想要闭眼转头回避,不过这在记录水晶中同样是办不到的。 便在此时,林映雪忽然左手遮住胸脯蹲下,右手握起倾月,朝着他狠狠瞪来。幽真心跳都吓漏了一拍,却见林映雪看了几眼,又放开倾月,有些疑惑的站起身子,放下左手。 见林映雪就要连亵裤都脱下,幽真愣了下,连忙退出神识,只见眼前画面一转又回到雅座,他看着掌中水晶心道:我在做什么?怎么忽然就看起来了? 「嘿嘿,怎么样,老头的珍藏不错吧?」这才刚出来,链老头随即拐了拐他。 差点就同流合污了……幽真一拍额头,道:「链老头,打个商量。」 「自己人,好说、好说。」链老头嘿嘿笑道:「想看怎么样的?老头给你想办法。」 幽真苦笑的摇了摇头,道:「你这老不修想怎么看,反正也没人有本事阻你,且这些姑娘也都不知情,算你厉害,不过你把这些艳画拿出来卖就不对了吧?」 链老头闻言直摇头道:「不对也得对!老头子就靠这吃饭的,不卖这老头哪来的钱上馆子?」 幽真不禁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链器师吗?」 链老头随即举起木槌打了幽真几棍,道:「链器又热又累,看美人舒舒服服,能比吗?」 幽真看了链老头几眼,也不知要怎么说。虽说此举不道德,不过他一个杀手干的可要比这事坏多了,倒也没什么立场去说链老头,只得抓抓头道:「不如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些钱,至少几位我熟识的别卖了。」 「罗嗦小子!」链老头气得敲了敲地板,没好气道:「老头子才不拿你的钱,哪几个,说!」 没想到链老头这么好说话,幽真顿了下,数道:「崑仑派亲传七位、岱水剑派沈姑娘姐妹、墨姑娘、孙姑娘还有天璇斋首席陈姑娘。」 「你不如说哪个娃儿你不认识!」链老头听见这么多人,又发飙打了幽真几下,骂道:「老头以后要没钱上馆子就找你讨!」 幽真也有些不好意思,苦笑道:「行,不够来找我。」 「哼—」链老头怒喝一口气,随即抛过二十几个长匣,道:「这是你那些相好的画。」 说到这儿,链老头忽然咧嘴一笑,道:「老头先跟你说好了,这些画你转送给别人我不管,但你可不准把这些画毁了。」 难不成我还拿去「物归原主」?链老头都这么够意思了,幽真自然也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一定。」 链老头闻言又敲了幽真一脑袋,怒哼一声,不过在幽真抬头后,他便已经没了人影。 幽真轻叹口气,扫了眼地上长匣,只见每个长匣上都有标注姓名。不过令幽真意外的是,里头除了袁玫、黄莺各两卷,其中足足有九卷都是赵紫嫣的画,而林映雪和陈思瑶则是个六卷。 赵师姐成名较早,画比林师妹多也不奇怪,怎么陈姑娘也这么多?幽真一面将长匣收起,一面恶意的想道:若是陈姑娘知道自己在艳画的市场上远胜崑仑派其他亲传,与林师妹齐名,不知做何感想? 才刚收完,就见零三捧着一个长匣进来。身为一个专业的招待,她当然不会去问贵客的去留,只是恭谨的行礼道:「公子,奴家将画取来了,请公子验货。」 谅对方也不敢坑自己,幽真将长匣收起,道:「多谢,坐吧。」 「谢公子。」零三又行了一礼,见幽真又走到矮墙边的大椅坐下,她便也坐回之前的位子。 方才给链老头这么一闹耽搁了不少时间,幽真坐下后也不管台上在卖什么,连忙往下方坐席看去,见楚浩还坐在位子上,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还能看看楚浩想买什么,来决定要不要替老友教训一下不学好的小弟。 正思量间,幽真便看见眼前楚浩举起牌子,喊道:「八十万!」 第431章 买个老婆好过年 喊价了!幽真一惊,连忙往台上看去。 幽真往台上看去,只见台上那位女主持身旁还站着一名少女,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破旧的短袄短裤,双手被铐在一块,铐上接着铁链,被少女身旁一名元婴境武者抓着。 不是吧?楚浩你买幅春宫回去收藏也就是了,买个女奴你上山怎么交代?幽真愣了愣神,连忙转头问道:「姑娘,可否告诉在下台上那位女子是什么身分?」 零三昨日就知道自己今天要接待贵客参加这场拍卖会,商品信息早背得滚瓜烂熟,也没去翻桌上的目录,随即道:「此女名唤曹蕙,徐州泗北人,现年十五,锻体中期。曹蕙天赋不错,可至元婴,若特意培养有机会至化神,且容貌上乘、乖巧听话,还是完璧之身,商行起价七十万灵石。」 徐州泗北府虽离御山门不算太远,不过十五岁才锻体中期,应该出身于没什么人的小村落……幽真看着下方楚浩,只见他又举起牌子,喊道:「八十五万!」 虽外表看上去是场间数一数二寒酸的,但楚浩可是富二代,身上零花钱不少,真卯足了劲要标下来,场间恐怕没什么人能跟他喊价。 幽真又将视线转往台上,只见曹蕙身形瘦弱,看上去倒像只有十二、三岁,也不知是遭人虐待还是家境清寒,裸露在外的前臂、小腿说是皮包骨也不为过,一头秀发更是因为营养不良显得有些枯黄。不过曹蕙的面庞虽然同样消瘦,却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一双眸子也甚是水灵,此时站在台上看着下方男人喊价,害怕得噙着泪、微微发抖,亦是我见犹怜。 不过不说幽真美女看多了,就这身板,他还没见过比陈思瑶好看的,倒是没什么心得,只是支着头看戏。 陈思瑶没有说错,幽真的眼睛确实长坏了,毕竟他身份不同、天赋又高,对普通人来说颇有距离感,除了岳茗还真没有师妹敢黏着他,所以他身边较常看见的女子除了薛琳,便只有崑仑派的几位师姐。也因此,他眼中的「普通女子」便是这些仙子的模样,但这几位仙子其实全是九州难得一见的大美人,每个人的追求者都够从崑仑派山门排到山脚,可一点儿都不普通。 所以幽真没想到这位天赋不怎么样的曹蕙竟然颇为抢手,不只下头的人在喊,甚至何季都喊了两次价。好在何季只是见她样貌还算不俗,稍做培养后也能做个鼎炉,想买回去送洪天玩玩,见价格喊高便不再跟。 几次喊价后,场间只剩下一位衣着华贵、身旁跟着仆从的男子在和楚浩竞价,幽真不禁转头问道:「姑娘,依这底价来看,商行原先判断这少女能卖多少钱?」 虽这算是商业机密,不过面对蓝艺如特地请入房内喝茶的人,零三也不敢这么一句话堵过,只得道:「一般而言,法宝、仙兵、灵丹等珍稀之物才会有底价翻出好几倍的成交价,今日拍卖会上的商品大多不会超过底价两倍。」 幽真也不傻,知道自己问错问题,闻言拱手道:「是在下冒昧了。」 零三连忙回礼道:「不会。」 幽真看着下方会场,只见这曹蕙都喊到一百二十万了,两人还不断五万五万往上加,不禁心道:看来此人真和楚师弟杠上了。 也不知两人还要竞争多久,幽真又问道:「姑娘,这曹蕙看上去怯生生的,不像经过什么训练,这样的女子你们也卖吗?」 零三行了一礼,道:「腾云商行只做单纯的买卖交易,并不会训练女奴,不过在收货前商行会再三确认对方来历、资质、是否听话以及是否知晓自己的工作,为了保障商行诚信,我们甚至不会为这些奴仆打扮,让贵客们看见她们最真实的样貌。」 幽真点了点头,又道:「若那位女子不愿卖身呢?」 零三随即回道:「商行并不会强逼对方,若女子不愿意,商行会将她退还给原卖主。若原卖主坚持且已控制住对方行动,商行在评估商品价值后也可能协助贩卖。」 原卖主若是人口贩子逼良为娼,被退回去只怕更惨,这么说来,这曹蕙也未必是自愿的,却不知楚师弟和她是什么关系?幽真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暗暗决定一会偷偷跟着楚浩走,看看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免得楚浩被扎火囤了还不自知。 这才短短几句话,曹蕙已经被喊到一百六十五万了,幽真见两人喊得火气渐大,不禁问道:「姑娘可知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是何人?」 零三是商行位阶相当高的招待,寻常客人可不认识,正打算传音问问主持,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认识此人,道:「那位公子是凤天派少主黄介程。」 听都没听过……幽真只得又问:「这凤天派是做什么的?」 不愧是能和蓝大人见面的人物,够大气。零三在心中偷偷白了一眼,柔声解释道:「凤天派主要接取杀人委托,不过比起一刀门的专一,凤天派也会接取其他委托。而凤天派虽不是山峰五派,也是五派外数一数二的名门了。」 幽真倒不是第一次听见山峰五派这个词了。山峰五派,顾名思义便是碧落黄泉山峰处的五个门派,同时也是碧落黄泉最大的五股势力。不过这五大势力也只有落羽宗和一刀门足够恶名昭彰,另外三方幽真都未曾听闻,亦没什么兴趣了解这五派分别为何,只是道:「多谢姑娘解惑。」 不过对方既然颇有来头……幽真看着下方,只见那黄介程愤然的放下牌子,最后由楚浩以一百九十万得标。 楚师弟,这里可是碧落黄泉啊。幽真轻叹口气,心道:希望这个黄介程没带什么高手来。 楚浩和幽真不同,他的坐位只是一般坐席,并不像幽真那样能自行选择何时交钱交货,还得等商行通知。 第432章 取货 未免反覆作业,腾云商行一向是等拍卖会结束后才统一汇整,通知买家,这点楚浩在入场前早已经打探清楚。 他并不傻,在见识了碧落黄泉的荒谬后,他很清楚自己方才已经和对方杠上了,一出商行恐怕就会碰上危险。 蕙儿,再等一会,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楚浩暗暗取出楚自新给的护身法宝摸了两下,试图让自己的紧张平复些许。 虽然有段距离,不过他可以感受到方才那位和他竞价的男子是元婴境,他身边的仆从也同样是元婴境,何况商行外还不知有多少对方人马,肯定会是一场恶战。 有了幽真的提醒,楚浩知道,哪怕他有办法越境挑战,那也是在擂台上一对一的状况下,此时碧落黄泉皆是生死之争,且偷袭、下药、多打少等等也全不忌讳,将会是他从未遇过的难关。 无奈人总是有些事情逃避不了,楚浩也只能尽可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想办法带着曹蕙逃出碧落黄泉。 等待十分煎熬,好在曹蕙已经是很后头的拍卖品,没过多久拍卖会的压轴便登场了。那是一位因违反门规而被逐出门墙的崑仑派内门弟子,崑仑派选徒极严,容貌、资质均是万里挑一,何况此女还是违反门规而非资质不够,光是这个名头搬出来就足够资格成为压轴。 这名女子显然是被逼迫的,四肢皆被铐起仍在台上不断挣扎,塞着布的嘴也一直奋力嚷着。楚浩有些不忍,喊了几次价,可他身上钱财不多,方才高价买了曹蕙后已经没剩多少,很快就跟不上攀升的价码。 最后女子被何季标得,可何季面上却没什么笑容——毕竟这回想买的两件商品只买到一件。 商品售罄,拍卖会终于结束。由于还要等商行通知,楚浩没有急着退场,打算等人潮先行散去。 便在此时,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楚浩一愣,转头看去,就见黄介程手搭在他肩上,笑道:「少侠看着面生,不知是哪里人?」 被这一搭,楚浩连忙运起真元抵挡,以免对方下黑手或下毒,不过此时双方除了竞价并未有什么冲突,对方也好声好气的和自己说话,他倒也不好拍开黄介程的手,只是道:「在下只是来见见世面的过客而已。」 「原来如此。」黄介程微微一笑,道:「少侠和小生看上同一件货,也算有缘,正巧小生自小在此生活,可以带少侠在城中游览,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谁知道对方是不是要把他带到自己方便下手的地方动手,楚浩当然不会答应,摇摇头道:「多谢公子盛情,在下还有事,一会便要离开碧落黄泉了。」 黄介程也没有坚持,只是笑道:「是吗?真是可惜。」便转身离开。 楚浩看着黄介程的背影,确认他离开后,连忙拉开衣领,往左肩看去,好在上头并没有中毒的迹象。 不过他可不认为对方会就这么放了他,随即将身上丹药、护身法宝都拿出来检查一遍。和九州不同,碧落黄泉的门派自然不会将法门上缴万仙盟收录,楚浩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能耐,便是在脑中模拟逃生计划都不容易。 无论如何总是要闯上一闯,楚浩见会场内多数人都已经离席,也跟着起身离开。 腾云商行作为碧落黄泉第一号商行,一向以优秀的服务质量来获得贵客青睐,处理速度飞快,楚浩原先还以为自己要等上一段时间,没想道这才刚出去,便看见一位女招待在四处张望着找人,一发现楚浩,随即上前道:「您是四十三号宾客吧?」 楚浩一点头,对方便道:「在这里跟您确认,您于此次拍卖会标得女奴曹蕙等一件商品,一共是一百九十万灵石。请贵客先行付款,收到款项后商行会立刻带您去取货。」 虽然对于对方将人当成物品的态度有些不悦,楚浩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取出大把钞票递过。 女招待老经验了,神识一下随即清点完毕,将钞票收下,笑道:「贵客请随我来。」 楚浩连忙跟上,跟在女招待身后往商行深处前去。 虽说是商行禁地,但前来取货的人不少,倒也不算静谧。楚浩先过了两哨,见每个哨点各有两名化神境守着,不禁对商行的实力暗暗吃惊。 到了尽头处,眼前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楚浩这才知道商行是有地下室的,且下方石材和蜃云古狱相同,神识无法穿过,想来也是无比坚硬。 不过更让楚浩吃惊的是,地下室的入口站着两名守卫,这两名守卫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比之父亲楚自新还要骇人,竟是两名合体境修士。 未免人太多,腾云商行自然会错开拍卖会时段,加上地字一号拍卖场的人本就不多,楚浩又出来得较晚,这里倒是没有太多人塞着。 楚浩前方还有两名买主在门口等候,虽说碧落黄泉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可在两位合体境面前倒是谁也不敢吭声,乖乖等候。 「铃——」 便在此时,前方楼梯内传来一阵清脆的叮铃声,似是铁链拖过地面。 一名衣衫款式和其他招待不同,衣着较为华贵的招待率先从内步出,在她身后,一名男子挂着笑容,欣喜的走出地下室。 便在此时,场间三位招待皆行礼道:「何公子。」 「你们好呀。」虽说在外恶名昭彰,不过落羽宗和腾云商行有不少商业来往,何季对这些招待亲切的笑了笑,目光一扫,看着楚浩身旁那位女招待,笑道:「十一姑娘怎么来负责这种小差了?」 受到何季刻意为之的气质影响,这些招待也不像寻常面对贵客那样拘谨,十一笑着行礼道:「最近接了笔大单,商行人手不足,奴家便来帮忙了。何公子还是一样勤劳,总是跟着姊姊们来取货。」 何季笑着摇摇头道:「对你们来说是工作,在下倒是乐在其中。派中还有事,在下先回去了。」 第433章 取货2 招待们都知晓自己的身分和分寸,闻言只是行礼道:「何公子慢走。」 然而比起招待们笑吟吟的模样,楚浩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方才那阵声响确实是铁链拖过地面发出来的。 何季右手握着一把铁链,铁链末端则是一名四肢和脖颈皆被铁环铐住的女子。似乎是累了,女子已经无力做太多挣扎,便这么被何季拉在地上拖行,很是狼狈。 这便是碧落黄泉吗?楚浩死死攒紧拳头,心道:看见这种画面仍视若无睹,有说有笑,真把这些人当货品看待…… 不过楚浩除了气愤,也同时感到无力,想道:哥曾说过,碧落黄泉是万仙盟默许的必要之恶,难道像张盟主这么强的人也救不得天下人,无法阻止这些憾事吗?若是如此,我们修仙又是为了什么?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可惜楚杰并不在他身边,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这些疑问。 楚浩比起楚杰正经不少,可也许便是因为太正经了,碰上这种事情不免有些迷惘、灰心。 胡思乱想间,忽然一阵声音唤醒了他,便听十一道:「贵客请随我来。」 眼下确实不是思考这些大道理的时候,楚浩也连忙回神,跟着十一走下楼梯。 下方并不如想象中黑暗,反而被照明水晶点得灯火通明。置于此处的商品显然也有分门别类,此时每一类商品前方也都站着一位化神境强者守着,保护得十分到位。 此处高手如云,楚浩可不敢乱走,免得被人误会取了小命,紧紧跟在十一身后。 虽然占地不小,但修士脚程快,两人不一会便走到关押奴仆的地方。 似是怕出什么乱子,这些奴仆倒是男女分区,而关押女奴的地方也是由一名女子看守。楚浩见状不禁微微皱眉,心道:你们同为女子,实力高强的你见这些女子受苦受难,竟选择为虎作伥。 不过他一个小小金丹也不能做什么,只得跟在十一身后进了木门。 元婴以上的女子价格不斐,可不会关在此处,这里多得是筑基不到的少女,这门后味道可不怎么好闻,反正领在前头贵客也看不到脸,十一随即厌烦的皱起眉头。 饶是如此,她也不能快步进出,仍是步调不变的走至曹蕙牢前,取出信物解开阵法,铁栅门随即打开。楚浩跟着步入牢内,此时背光,楚浩又罩着身黑斗篷,曹蕙还不知道她的买家是谁,害怕的微微颤抖,好在她乖巧听话,没有出声。 十一又取信物解开了栓在墙上的铁链,取下链条递给楚浩,道:「贵客请取货。」 楚浩却没有接过链条,只是皱眉问道:「可以解开她的手铐吗?」 十一随即行礼道:「可以的,一会出去之后商行会给贵客解开镣铐的信物,但碍于商行规定,在出商行前并不能松绑,出商行后一旦对方逃跑,商行也概不负责,还请贵客见谅。」 若现在解开,这些奴仆跑到商行内躲起来,不免还要商行劳师动众,更可能冲撞到其他客人,如此限制合情合理,楚浩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链条走到曹惠身边,柔声道:「蕙儿别怕,楚大哥来救你了,我们走吧。」 曹蕙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一阵失神,茫然道:「楚、楚大哥,真是你吗?我在作梦吗?」 楚浩见状,鼻头一酸,上前一把抱住曹蕙瘦弱的身子,道:「傻丫头,我便在这里,怎么会是梦?」 另一头,幽真也没有在散场时离开,而是等到楚浩动身,他这才跟着离开。 零三看着幽真的举动,不禁想道:这人不说没有动手动脚,便是每次和我说话也都只看着我的眼睛,一次也没偷瞧,却一直关注着那位男子,难道蓝大人猜错了,这幽真其实是龙阳之好? 虽说脑中还想着蓝艺如要她们试出幽真「口味」的计划,零三动作倒是没缓了,在幽真发话后随即带着他往商行外走去。 没想到才刚出雅座没几步,便有一名身着武服之人在走廊候着,拱手道:「我们少主想约公子一叙,不知公子赏不赏脸?」 他抢了何季的画,这也无可厚非,且何季不是什么善茬,幽真可不想和他起冲突,点点头道:「带路吧。」 零三一愣,见幽真向她拱手道别,她也不好左右这些贵客去向。反正何季也知道商行的规矩,不至于在商行内乱来,零三也只得行礼告退,去和上头报告此事。 幽真便这么跟着对方离开,一面想道:何季有意与我结交,应该见面两句话便能冰释,楚师弟只要别太快出商行便可,该也无碍。 楚浩和曹蕙相拥半晌,他正想再多说两句,却听身后十一柔声道:「这位贵客十分抱歉,依商行规定,取货时间有限,还请您见谅。」 虽然有些扫兴,不过楚浩仍是接过铁链,将它塞在曹蕙手中,笑道:「蕙儿,我们走吧。」 曹蕙看着手上的铁链,有些茫然,顿了顿才回过神来,连忙跟在楚浩身边,小心翼翼的道:「是的,少、少爷……」 楚浩一愣,不禁回头道:「蕙儿,怎么忽然叫我少爷?」 曹蕙低下头来,跟在楚浩身后,娇怯怯的道:「少、少爷不、不喜欢的话,奴婢改、改叫主子。」 楚浩这才搞懂,方才那声楚大哥是这姑娘真失神了,现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就是买了她的人,这才改口。他叹了口气,勾起嘴角,道:「蕙儿,我没有要买你的身。」 正巧话语间三人出了牢房,十一随即在一旁桌案取来曹蕙的卖身契递过,楚浩也顺势将其拿给曹蕙,笑道:「我只是辗转得知消息,过来带你离开而已。」 曹蕙手上还捧着铁链,可没法子接过卖身契,不过她也没打算接过,只是道:「可、可是奴婢让少爷花了这么多钱……」 楚浩摇了摇头,道:「还记得你当时去山洞前我说什么吗?」 第434章 好人坏人 曹蕙面色一红,低下头来,轻声道:「您、您说……说一定会保护我……」 「可、可是……」曹蕙抬头又要再说,却被楚浩打断。 他托着曹蕙捧着链条的手,笑道:「就是这样,我们走吧。」 十一可对两人重逢不感兴趣,原先又要提醒一声,见两人又继续移动,松了口气,转身领路。 楚浩上去时,楼梯外头已经没有其他买家了。虽说商行内部路线并不算太复杂,不过未免宾客闯入禁地,十一仍是将楚浩带至外头大厅,这才行礼道:「贵客向门口招待领取信物便可,若有其他需求或疑问亦可以告知附近招待,奴家先行告退。」 虽然没有认出何季,但当时听见对方的话楚浩也知道这位招待位阶较高,只是暂时支援这种琐事,反正他也不习惯被人服侍,倒也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曹蕙一身粗布的短袄短裤,双手还被铐着,这里又是碧落黄泉,模样惹眼,随即传来几声口哨和讥笑声,好在腾云商行的威信还在,没有人敢动手动脚。 饶是如此,这些视线和笑声也让曹蕙羞红了脸,低下头来,不过她性格坚毅,只是眼角噙着泪,微微颤抖,仍是安静乖巧的站在楚浩身侧。 楚浩见曹蕙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一热,低声道:「蕙儿,别怕。」便弯下身子,一把将曹蕙抱了起来,往大门步去。 曹蕙吓了一跳,语无伦次道:「楚、楚大、那、那个少、少爷……」 个性认真的楚浩本就有些固执,也不管旁人眼光,只是低头道:「蕙儿,我不是什么少爷,我一直都是那个在山里迷路的楚大哥。」 曹蕙看着楚浩的侧脸,一阵失神,便发现耳边笑语声一下子少了许多,原来是楚浩怕她难堪,快步走到门口了。 楚浩放下曹蕙,向一个最近的招待道:「打扰了,在下来取能够解开手铐的信物。」 那招待点了点头,却没有立马取出信物递过,而是行了一礼,再次补充道:「耽误贵客一点时间,依商行规定告知,您若对商品有任何疑问请在离开商行前提出,一旦出了商行,商品一切后果自负,腾云商行概不负责。」 楚浩点点头,道:「在下知道了。」 那招待也不拖沓,随即取出信物递过,伸手一请,笑道:「感谢贵客大驾,欢迎您再次光临。」 楚浩随即拉着曹蕙的手出了大门,而后拿起方才的信物——一片薄薄的小铁片——放在曹蕙手铐之上,注入真元。 只见注入真元的铁片随即裂成数片,看来是怕有人私藏此物在取货时放跑奴仆,做成一次性的。与此同时,「当」的一声,沉重的手铐也应声落地。 楚浩取出方才曹蕙没收下的卖身契递过,笑道:「你自由了,蕙儿,我带你回家吧。」 曹蕙愣神的接过卖身契,似是还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还伸手用力掐了下自己大腿。 楚浩见状上前抱住曹蕙,在她耳畔笑道:「傻丫头,以后别再傻傻的让爹娘把自己卖了,知道吗?」 曹蕙鼻头一酸,依在楚浩怀里点了点头。 「啪啪啪——」 两人温情重逢的相拥都还未抱暖,一旁便传来一阵拍手声。 在碧落黄泉楚浩可不敢大意,连忙放开曹蕙,转身戒备。只见黄介程带着两名元婴境强者站在他身后,见他转过头来,随即拱了拱手。 虽觉得对方会对自己不利,但黄介程毕竟没有真做什么,楚浩仍是回了一礼。 便在此时,他身旁一人忽道:「少主,咱这就动手抢人?」 楚浩闻言,随即抽出腰间震地剑,提起真元。 没想到黄介程却拿着手中折扇敲了他一头,道:「闭嘴!」 黄介程教训完下人,上前两步,拱手道:「之前不知少侠与这位姑娘原来认识,少侠更是为情勇闯碧落黄泉,实在令人动容,之前竞价多有得罪,还请少侠见谅!」 楚浩一愣,连忙收剑回礼道:「没什么,拍卖会上竞价难免,公子不必介怀。」 「不,少侠有所不知,我等在碧落黄泉落脚只是不愿看万仙盟的脸色过日子。盗亦有道,若早知少侠情深义重,小生不只不会竞价,便是帮忙出钱亦无不可!」黄介程显然是不曾在碧落黄泉碰到楚浩这种人,话语间很是激动,道:「请少侠一定要让小生赔罪!」 原来碧落黄泉也有好人?这么说也对,叶师兄虽堕入魔道,亦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万仙盟里也有郑恒这等恶人,不可一概论之。楚浩拿定主意,点点头道:「既然公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下再拒绝便不识好歹了,只不过……」 黄介程也知道,除非楚浩是傻子,不然谁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碧落黄泉的魔教之徒,随即道:「碧落黄泉龙蛇混杂,不过小生在此还有几分脸面,不如少侠让小生送上一程,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虽对方最初开口就要抢人,不过此时黄介程说得诚恳,楚浩也确实害怕没法带着曹蕙安全离开。反正传送阵的位置如此明显,对方是否有意绕路下手一看便知,几番权衡之下,楚浩点了点头,行礼道:「那便麻烦公子了。」 「不麻烦!」黄介程随即拱手回礼,又拿起折扇敲了两个下人脑袋,道:「你们两个还不快替少侠开路!」 「是!」两人连忙按着头应是,随即用自己魁武的身形挡在前头。 黄介程伸手一请,道:「少侠,碧落黄泉随时都有危险,我们尽快离开吧,请。」 想不到真遇上好人?楚浩忙道:「多谢公子。」拉着曹蕙的手跟上。 楚浩并没有这么容易就相信对方,不过他戒备了半天,一路走到山脚处,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虽不知道什么凤天派,但这一路上他也能看出对方确实颇有来头,在拥挤的人潮间也没什么人敢靠近,甚至连化神境都要给前面两个开路的元婴境绕路。 第435章 当你看见一只蟑螂 楚浩这才明白,对方如果真打算直接杀人越货,压根儿不需要这么麻烦。虽说为了曹蕙,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拼命手刃这些魔教妖人,但身边有曹蕙也不全是好处,此时决心虽足,但有了曹蕙他也没法边逃边打,必须要守在她身边,否则人被掳了他也白打了。 「这间餐馆也算小有名气,尤其是他们的水晶肴肉,当真是不肥不腻、鲜嫩香口,若少侠他日有机会再来碧落黄泉可以尝尝。」黄介程走在楚浩身侧,一路上都不断介绍着碧落黄泉的风土民情。 最初楚浩还以为碧落黄泉全是些违法违纪的勾当,听黄介程一路说下来,才发现这儿的人虽确实无法无天,不过除此之外,碧落黄泉便和九州上的其他城市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这回却没有点头回话,而是顿了顿,深吸口气,拱手道:「公子,在下想和你道歉,这一路上,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浩可不是个会说话的人,黄介程听了一路楚浩没诚意的回应,也知道他对自己颇有戒心,不过他也知道正魔有别,对方没戒心才奇怪,也不介意,却没想到楚浩会和自己道歉。 「哈哈哈—」黄介程大笑几声,收了折扇,道:「小生果然没看错人,少侠当真是位好汉!」 随后,他收起折扇,行礼道:「小生黄介程,不知少侠尊姓大名???」 楚浩也拱手回礼道:「在下楚浩。」 黄介程闻言微微一愣,笑道:「哦?这么说来,少侠是豫州御山门的小少主了?」 楚浩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认出自己,愣了下,这才点点头道:「正是在下,不过御山门大位一向能者居之,并没有什么少主之说。」 黄介程听见这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叹道:「那你们好多了,像我这少主就是因为我爹才当上的,我才不想修练呢,可爹就要我继承他的位子,天天逼我修练。」 虽说楚浩根本没听过黄介程的大名,不过对方一下子便认出自己,又没有自我介绍,此时询问有些失礼,也只是顺着话道:「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元婴境修为,可见天赋非凡,也难怪令尊望子成龙了。」 黄介程闻言摆了摆手,道:「他就是看不惯我这不正经的模样而已。」 他看着楚浩,忽然拿起折扇一敲手心,道:「也别老公子、少侠的叫了,我俩一见如故,我今年廿二,虚长你几岁,不知能不能腆脸叫你一声楚老弟?」 楚浩随即拱手道:「黄大哥。」 黄介程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喊道:「阿黑、阿白你们记着,这人以后就是我兄弟了!」 这什么绰号,黑白无常啊?楚浩暗暗好笑,看了一直跟在身后的曹蕙一眼。曹蕙也正巧这么想着,见楚浩回头,心领神会,也跟着笑了笑。 见这一趟路已经快走到城外石桥,黄介程不禁问道:「话说回来,楚老弟和这位曹姑娘是怎么回事?为何曹姑娘会被人抓去腾云拍卖?」 楚浩闻言,回头看了曹蕙一眼,见她只是羞涩的低着头,没有摇头拒绝,反正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随即道:「这事应该也不算少见,我们当初……」 -- 幽真跟着那人身后来到商行内一间包厢前。 见那人叩了叩门,他想着一路上都没有招待指引或过问,不禁心道:看来这落羽宗和腾云商行关系匪浅,双方应该往来不少。 「进来吧。」正思量间,门内便传来何季的声音。 那人没有进去,只是微微推开门,伸手一请。 幽真也不客气,便这么走了进去,就见房内只有三人。高大的洪天拿了张椅子坐在角落,墙角则是何季最后买下的那名女子,显然是在看守对方,面对幽真进来恍若未闻,头也没回的盯着女子。 另一头,何季背对着自己坐在桌案前,头也没回,只是伸手一请,道:「坐。」 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走到椅座前坐下,微微一笑,拉开自己的斗篷。 何季原先还想问问此人什么身分,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幽真,不禁微微一愣,这才笑道:「在下还在想什么人会在拍卖会上和落羽宗竞标,没想到是叶公子。」 幽真也只是笑道:「横刀夺爱,还请何公子见谅。」 何季替幽真倒了杯茶,笑道:「拍卖竞标本就价高者得,焉来夺之一说?在下找公子来此,本也只是事后想想,打算以更高的价格和公子买画。」 只怕来得是个无名小卒就死定了吧?幽真当然不信。他也不说破,只是随口道:「方才一路走来,见商行对公子的人礼遇有加,想来公子是商行常客?」虽说他想早点去找楚浩,不过就这么走人也颇为失礼,只得多说两句。 何季也不隐瞒,如实笑道:「落羽宗以采捕之术修练,挑选、训练女子自也有一套方式。腾云不只许多商品是由落羽宗卖出或经手,这些女招待也有许多是落羽宗训练出来的。」 落羽宗实在恶名昭彰,幽真和多数外人一样,都以为落羽宗不过就是个窑子,却没想到这落羽宗并没有那么简单。 何季见一向能言善道的幽真愣了下,也知道对方有些惊讶。他知道幽真对于落羽宗强逼女子一事并不认同,虽他也没打算和幽真深交,不过这么一个进步神速的天才,与他交好总没坏处,随即解释道:「落羽宗所采的女子也并非全是强逼,其实也有许多身怀仇怨不得报的女子会来落羽宗,希望以自己的身子换取落羽宗的力量。此外,其实我等也知道落羽宗名声并不好听,所以除了情色事业外,落羽宗其他如女子的艺能、仪态培训,皆是以其他名头进行,事实上九州诸多仙门、包括崑仑派在这方面的培训教习,都是我们落羽宗的人,九州上许多青楼的幕后老板亦是落羽宗。」 第436章 恶趣味 幽真还真没有想到落羽宗已经渗透了方方面面,甚至连崑仑派都没能逃出魔爪,不禁心道:难怪这落羽宗对天下女修如此了解,而风月场所又多是落羽宗所开,照何季的说法,恐怕万应阁三楼便是他们出力才开成的。 他这才知道自己小瞧了所谓的山峰五派。这些势力的范围可不单单只是在碧落黄泉看见的这点,九州四处皆有他们的影子,比之那些甲组仙门的势力要大上不少。 何季见幽真似乎挺感兴趣,笑道:「一刀门在九州上也有不少势力,公子应该听过,当今最大的『顺风镖局』便是一刀门所开,一刀门处理委托时经常以此掩人耳目、出入城门。」 一刀两断、一路顺风,确实很有一刀门的命名风格。幽真有些无语的想着,不过得知这山峰五派比想象中强大不少后,他不禁问道:「何公子可认识凤天派少主黄公子?」虽说不会见死不救,但惹上这么一个大势力也铁定不好受,他可不打算在报仇之前多增变量。 何季喝了口茶,笑道:「自然。虽凤天派与落羽宗的势力并无冲突、往来,但黄公子与落羽宗来往不少,和在下也见过不少次面。」 会来今天这拍卖会的人多半都和落羽宗往来不少,幽真也不奇怪,只是道:「实不相瞒,今日与黄公子竞价之人是在下的朋友,在下想帮朋友向黄公子赔个不是、冰释前嫌,不知公子有没有什么建议?」 何季却是摇了摇头,笑道:「这黄公子性格非同常人,行事全凭自身喜好,倒也不必致歉。」 这么随心所欲?幽真不禁一愣。 却没想到何季又笑道:「不过黄公子有些恶趣味,其实是个颇危险的人,公子的朋友既然抢了他想标的货,在下还是建议公子快些和友人会合较为安全。」 「原来如此。」黄介程一收折扇,笑道:「好在这一波三折,楚老弟终是找到曹姑娘了。」 楚浩点了点头,笑叹一声,道:「当时听见蕙儿自己叫爹娘把她卖了,真是吓了我一大跳,还好最后平安无事。」 曹蕙闻言,低头羞涩的红着脸,怯生生的道:「可、可是不把我卖了,弟弟就没钱看病了……」 黄介程拿起折扇在曹蕙眼前晃了晃,笑道:「曹姑娘,你不知道楚老弟是什么身分?」 曹蕙一愣,转头看了楚浩一眼,却见楚浩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她有些疑惑,仍如实道:「楚大哥是豫州御山门的亲传弟子……」话刚说完,这才想到方才黄介程说楚浩是御山门的小少主。 黄介程见状,笑道:「想来曹姑娘并不清楚御山门是什么来头吧?」 曹蕙羞涩的点了点头,道:「我、我只知道仙门都很大、很厉害的。」 黄介程拍了拍楚浩的肩,道:「是啊,而御山门便是九州上数一数二的强大仙门。」语毕,他见眼前曹蕙一阵失神,转头看着楚浩,没有再说。 楚浩干笑两声,上前搭着曹蕙的肩,柔声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告诉楚大哥就好,千万不可以再这样乱来了,知道吗?」 曹蕙回过神来,鼻头一酸,胡乱点了点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黄介程却在这时清了清嗓,笑道:「大哥我无意打扰二位,不过眼下桥已过半,我还有个问题很好奇。」 两人倒也没有怪罪,只是好奇的转过头,便听黄介程问道:「曹姑娘当时为了给弟弟看病,把自己卖了多少钱?」 曹蕙一愣,不好意思的羞红了眼,答道:「三、三千灵石……」 就这么点钱?没想到为了这少少的三千灵石,一波三折之下自己荷包失血花了近两百万,楚浩不禁转头看了曹蕙一眼。 似是不想自己显得这么「廉价」,曹蕙又补充道:「后来我卖去没多久,又被人用一万灵石买走了……」 「呵呵,这行真是好赚,听得我都有些心动了。」黄介程轻笑两声,又问道:「曹姑娘可知道自己卖了身后要做什么?」 却没想到曹蕙点了点头,道:「他们有和我说,以后主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可以拒绝。」 这傻姑娘还真什么都不懂?黄介程暗暗好笑,道:「楚老弟,你说说她吧。」 楚浩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只得道:「这可不能乱来,万一我没来,买你的人要你做一些你讨厌的事呢?」 似是不想被瞧扁了,曹蕙认真的看着楚浩,道:「我、我很能吃苦的,也不怕累!」 楚浩闻言一愣,摇了摇头,还在想要怎么解释,便听黄介程轻笑两声,道:「曹姑娘你要知道,这些专门买卖人口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货,而他们既然不是好人,当然不会把事情和你说清楚,你这样子很容易被他们骗的。」 听见这话,楚浩连忙向曹蕙点了点头,便听黄介程又笑道:「比方说……」 「现在这样。」 楚浩只感到侧腹忽然被一股巨力击中,肋骨应声断裂,整个人更是往一旁飞出。他们正准备走向石桥另一端的传送阵,此时下方便是隐约能见熔岩的万丈深渊,一旦摔落定然是尸骨无存。 却在这时,有人拉了楚浩一把,让他没有直接往外飞落石桥,不过却没有直接将他拉上来。 百忙之中楚浩也来不及看对方是谁,只能连忙伸手抓住桥缘,不让自己摔落。 便在这时,他才终于有余裕看去,却见方才拉他的人是黄介程的两名跟班,也不知是阿黑还是阿白。 怎么回事?突逢变故,楚浩脑中一团混乱。从方才黄介程的话听来,显然他是被对方骗了,这才被打落石桥,却不知这跟班为什么要拉自己一把,他不禁心道:难道方才动手的另有其人?还是他们内哄了? 不过很快的,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只见那跟班恭敬的让开身子,随后黄介程便走到桥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道:「楚老弟,你可得多撑一下,大哥我还得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教教曹姑娘。」 第437章 恶趣味2 一切发生的太快,曹蕙听见这声曹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楚大哥!」连忙奔上前去。 楚浩也顾不得痛和自身安危了,连忙大喊:「快逃!」 曹蕙一愣,可此时她已经跑到桥缘,正巧羊入虎口,被黄介程一把揽过。当然,就算她有反应过来在第一时间转身逃跑,光凭她锻体境的修为也不过多让对方浪费几秒钟时间罢了。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扭了下身子,急道:「黄大哥,快拉楚大哥上来!」 虽说黄介程不像落羽宗那样力大无穷,稳稳抓住一个修为低下的小姑娘还没有什么问题。他见曹蕙还没弄懂眼前情况,忍不住大笑几声,道:「曹姑娘别慌,黄大哥只是要顺便告诉你,方才你楚大哥说的那些『讨厌的事』是什么而已。」 「你!」楚浩怒喝一声,忍着断骨之痛提起真元用力一拉就要爬上石桥。 「阿黑。」黄介程见状只是瞥了眼跟班,方才拉住楚浩的阿黑随即伸脚踩在他的脸上。楚浩一吃痛,险些摔落深渊,好在他毕竟受过不少锻炼,仍死死抓着桥缘。 「哈哈哈—阿白,快把水晶拿出来。」看着楚浩被这一踩,不只嘴角、鼻下都流出血来,脸上更是被踩了一个鞋印,十分狼狈,黄介程一阵大笑,道:「楚老弟,你觉得要把水晶拿给楚自新气上一气,还是用它把楚杰骗过来比较有趣?」 看到这里,曹蕙再傻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忙道:「放手、放手!」可惜修为的差距摆在那,任凭她怎么用力,黄介程的手仍是纹丝不动。 楚浩此时也知道对方之所以没马上杀了自己,甚至出手拉他一把,只不过是打算羞辱他而已。他看着黄介程和此前毫无区别的笑脸,咬了咬牙,道:「你……我可以给你钱,放我和蕙儿离开。」 「哎呀,楚老弟真是贵人多忘事。」却没想到黄介程一甩折扇,笑道:「楚老弟不是已经给我许多钱了吗?」 「这位曹姑娘的原卖主,就是小生呀。」 黄介程垂眸看着楚浩,嘴角一勾,道:「小生真的不喜欢修练、打打杀杀的。一开始也只是好玩,没想到这行这么好赚,连爹都吓了一跳呢。」 「好了,浪费这么多时间,曹姑娘一定等不及要知道答案了。」黄介程弯下身子,在曹蕙耳畔轻声道:「曹姑娘,那些买家会让你做的讨厌之事有很多,比方说……」 黄介程苦恼的想了半晌,这才一收折扇,笑道:「比方说,让你选择把你身上这件短袄扔下去,还是让我们把楚老弟扔下去。」 楚浩闻言一怒,又要拉起身子,可阿黑随即又是一脚将他踩了回去。 若双方好好的打上一场,楚浩可不会这么狼狈,可惜被对方偷袭得手,一身本事全使不出来,只能无力的怒视对方。 见曹蕙神情还有些茫然,黄介程笑道:「曹姑娘,选择可是有时限的哦。」语毕他便缓缓伸脚踩在楚浩的手背上。 「不要!」曹蕙见状连忙惊呼一声,慌道:「我扔、我扔!」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蕙儿受辱?楚浩用力咬着牙,却怎么也想不到该怎么摆脱困境。 不料却在此时,一直死死紧盯着他的阿黑,忽然爆起真元,朝着黄介程扑去。 楚浩反应也快,不管眼前这番变故究竟是发生什么事,随即就要抓准机会往上爬。虽说他到了桥上也未必有办法打赢三人、抢回曹蕙,总比现在吊在桥缘,随时有可能被对方踢下要好。 可惜没能如他所愿,黄介程连看也不看阿黑一眼,只是伸脚向前,此时奋力拉起的楚浩反而自己一脸撞在对方鞋底,险些摔落深渊。 黄介程身边两人可是他的心腹,自然不可能背叛他,他丝毫不担心,只是缓缓转过身子,笑道:「阿黑,你看着楚老弟。」 阿黑原先爆起真元只是冲上前护主,此时闻言没有多说,又继续看着楚浩。 黄介程转头看着眼前这位身罩斗篷的男子,细细打量一番,随即笑道:「小生还在想是哪位高人如此大胆,竟敢和何公子抢紫嫣仙子的画,原来是叶公子。」 我这么好认?幽真一愣,随即瞥了眼腰间露在外头的玄天剑一眼,心道:玄天剑上一次认主已经是一百多年前,哪怕这些人对于九州仙门颇为关注,也不该这样一眼便认出来,看来郑恒知道我还活着之后,我的人头恐怕变贵了。 既然对方知道他是什么身分,幽真也不多说,拱手直言道:「黄公子,久仰。现在吊在桥缘那位是在下故友的胞弟,不知他哪里得罪黄公子了?」 黄介程却一甩折扇,笑道:「没有得罪,而且楚老弟还让小生赚了一笔横财。」 随后,他看着幽真,挑了下眉,道:「不过小生就想这么玩玩,不知叶公子打算如何?」 幽真在这碧落黄泉可是面子不小,不只何季打算与他结交、萧策不愿与他为敌,甚至连腾云商行的主事者蓝艺如都对他礼遇有加,倒没想到眼前这黄介程竟然摆明不买他的帐。 不过幽真之所以会得到这些人的重视,可不是因为背后葬仙的名头,而是自己本身的才能和天赋。他收起微笑,看着黄介程,道:「那就得看看黄公子认为自己这三人的命,有没有比他们两人的命贵了。」 虽说桥上人来人往,不过多半都是些凝丹、金丹境之人,哪怕是元婴境都不多见,幽真这一身化神初期的修为,只要速战速决也不怕多引祸端,这话说完他随即抽出玄天剑,玄天剑也配合的响起一声剑鸣。 黄介程却是神情未变,一收折扇,摸了摸下巴,道:「当然是小生的命贵了,不过怎么说都是叶公子打扰了小生,就这么几声要挟就要小生放人,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若是两年前,幽真恐怕就真和黄介程谈条件、问他如何才愿意放人了,不过在这碧落黄泉待了一段时间,他也越来越明白这些恶徒的想法了。 第438章 交涉 或者说,他也已经顺利成为对方的一员了。 幽真没有理会黄介程的话,只是冷声道:「在下另有事要办,给你十秒时间考虑。」 黄介程这么问,只是打算探探幽真的意思,一旦幽真打算赎人,表示楚浩和曹蕙对他来说十分重要,既然如此,他自然会继续试探对方底线,看能敲出多少好处,甚至可以反过来要挟幽真。不过此时幽真这么说,就表明了他可以接受楚浩和曹蕙的死亡,只是作为代价,他也会出手将自己杀了,无论最后有没有办法杀成,反正梁子是结下了。 要是幽真还是那个玄天宗幽真,黄介程当然不信,可碧落黄泉里都没什么好人,此时幽真这么说了,他可没打算用自己的小命去赌幽真是不是认真的,只得笑道:「既然叶公子如此坚持,那么小生也只好再找其他乐子。」 碧落黄泉没有律法,一向都是弱肉强食,此时他们既然没有打算拼命,当然就退让给修为较高的幽真,语毕黄介程随即放开曹蕙,转身道:「阿黑、阿白,我们走吧。」 幽真见状也收回玄天剑,看了黄介程一眼,道:「在下便谢过黄公子了,日后有机会再请黄公子小酌几杯。」 黄介程闻言也看了幽真一眼,嘴角一勾,抛过一个锦囊,道:「小酌就不必了,叶公子替小生将这玩意交给蓝姑娘吧。」 幽真以神识探去,却感受不到丝毫异状,不似有什么法宝,这才伸手接住,道:「有机会的话,在下会的。」 黄介程也没再多说,便这么转身离开。 幽真也没有放下戒心,一直以神识暗暗感应,见黄介程三人当真走远了,这才转头看向楚浩,勾起一抹苦笑。 楚浩早在黄介程喊走阿黑后就抓准时机忍痛爬起,轻轻搂着吓得浑身发抖的曹蕙,此时见幽真看来,老脸一红,连忙放开曹蕙,擦去脸上的血污和泥尘。 幽真看着楚浩,叹道:「你未来过这种地方,大意也是难免,只要记住教训便好,不必太过自责。」 楚浩见幽真风度翩翩、英姿飒爽,对比自己脸被蹬了三脚的狼狈模样,不禁羞愧的低下头来。 幽真苦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前师弟的肩,道:「这些事情都没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位曹姑娘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会偷偷跑来碧落黄泉买女奴?这件事你哥可知道?」 楚浩一愣,连忙摇头,道:「这、哥不知道,但叶师兄,我绝对没有要买蕙儿的身!」 虽说不算熟识,但幽真印象里楚自新一直对楚浩颇为严厉,楚浩也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他本就不觉得楚浩真是来买女奴的,倒也并不怀疑楚浩骗他,只是道:「这里太危险了,我先送你们出去,你们的事情在路上说。」 楚浩闻言忙道:「叶师兄,我们的传送信物在那黄介程身上,我们要传到徐州泗北府长林县城。」 幽真只知道曹蕙是徐州泗北人,倒不知此事,点点头道:「走吧,我陪你们去买。」 楚浩也点了点头,连忙拉着曹蕙的手跟上。 似是方才被黄介程吓到了,见又要跟着一个陌生人走,曹蕙不禁有些害怕,缩了缩手。楚浩也注意到了,凑上前柔声道:「蕙儿,没事了,别怕,叶师兄不是坏人。」 没想到幽真一点也不给面子,随即回头笑道:「在这碧落黄泉里,可没有什么好人。」 曹蕙闻言一惊,不禁又缩了缩身子,楚浩只得又道:「叶师兄和我兄长是好友,不会加害我们的。」 之前黄介程是初次见面,此时听楚浩这么说,曹蕙总算安心几分。幽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两人到城门处买了信物,抛给楚浩。 他见楚浩接过信物,曹蕙情绪也缓和下来,转身往传送阵走去,笑道:「该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楚浩点点头,拉着曹蕙跟了上去,却没有马上告知原委,而是道:「叶师兄也买个信物吧,我觉得叶师兄可以去蕙儿她们村外瞧瞧。」 幽真闻言一愣,心道:从未听过徐州泗北府有什么特别的,这楚浩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虽说不清楚楚浩究竟想做什么,不过幽真对这些故人还是很信任的,也没有多说,只是依言买了个信物。 楚浩也在前往传送阵的路上,将事情原委巨细靡遗的和幽真说了。整件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便是一般民间话本故事的模板,让幽真不禁感叹戏如人生。 一个月前,楚浩接了一个门派任务下山,内容是长林县城附近一座山村时有人失踪,怀疑是妖兽所为。这是个很普通的任务,由于九州地太广,警备队人员短缺,多半都驻守于城市附近,这种荒野山村间的问题又多是些小事,万仙盟几乎都会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九州上的仙门去做。 楚浩年纪小,没下过山几次,荒山野岭的也难看出哪里是路,在城里又只问出一个大概方向,便这么在山里迷路了。好在楚浩不笨,知道人总离不开水的道理,寻着水声找,这才碰上在溪边浣衣的曹蕙。 曹蕙自然便是来自楚浩要找的那座山村,她将楚浩带回村子,见了村长。虽说这些仙门弟子对村民而言都很厉害,但楚浩看上去年纪轻轻,总是让人少了许多安全感,加上山上失踪的人一个也没回来,这些村民不敢带路,最后这个任务就被丢到带楚浩进村的曹蕙头上。 虽说有些危险,但曹蕙也无从拒绝,依言带楚浩走那条失踪过人的小路上山。 奇怪的是,明明最近每个走这条路的人都失踪了,这回两人一路上山,不只没有看见那些村民的踪迹,也没有碰上什么异状。 有人失踪是事实,楚浩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只是打算先送曹蕙回去,表示自己要在这里多待几天看看。曹蕙怕自己没有达成任务就回村会挨骂,又担心楚浩再次迷路,坚持不肯走,楚浩说不过她,也只好带着她继续在山里等待。 第439章 收徒 等了三日,楚浩在这条山路不知走了几回,仍然没有碰上什么妖兽或歹人。总算因为盘古密林一行,他想起妖兽也是有一些灵智的,猜测妖兽是见他修为不低,这才不敢出现。 可妖兽感官敏锐,楚浩也不知道该怎么压下修为把妖兽骗出来,无奈之下,只得土法炼钢,直接搜山看看有没有妖兽的巢穴。曹蕙仍然不愿意离开,便跟着楚浩一块搜山。 两人便这么在山里瞎晃了几日,总算让楚浩搜到一个山洞,山洞内也果真传来妖气,有妖兽居住。 楚浩便这么进了山洞,将里头的妖兽铲除,不过妖兽比人类强大不少,楚浩又没有什么对付妖兽的经验,受了不少外伤。虽说这些外伤让灵修治疗很快就能痊愈,不过这荒山野岭哪有什么灵修,自然得先做点紧急措施。 最后楚浩将妖兽的头颅带回山村,而曹蕙也在村内照料了他几日,楚浩这才返回山门回报任务、医治伤势。 「后来我向父亲说了蕙儿的事,想回村子里问蕙儿的意思,没想到这趟去没找到她,却听到她叫爹娘把自己卖了,我四处打听,最后才找来碧落黄泉。」说了半天,这都快走到山村,楚浩这才把故事说完。 虽说修士一生较长、婚嫁较晚,不过楚浩确实也是适婚年龄了,御山门又没有女徒,有了心仪的女子早点提亲也很正常。幽真并没有多问这些私事,只是奇怪的看着楚浩,道:「既然一切圆满解决,何必找我过来?」 楚浩这才想起自己没说到重点,尴尬的笑了笑,忙道:「我事后想起,当时在洞内我并没有发现人的遗骨和遗物,也没有看见洞穴里有其他通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真的解决了。」 幽真闻言,不禁无语的看着楚浩。 楚浩却没有发觉,仍是自顾自的道:「叶师兄,以你对妖兽的了解,一定能找出害村民失踪的真凶。」 这小子还真把我当「叶师兄」了?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道:「楚少侠,我是魔道中人,不只要拿钱办事,还得看看合不合算的。」 虽说在出蜃云古狱时被幽真的杀气吓了一跳,但守门时幽真号令各派且比各派首席都要坚持更久、威风凛凛的模样,对楚浩而言可说是记忆犹新,加上玄天宗和御山门的关系也不错,在楚浩眼里,幽真确实还是那个正道的明日之星、还是那个令所有年轻修士都无比钦羡的人。他没想到幽真会这么干脆的回绝他,不禁愣了愣神,没有答话。 幽真一声笑叹,道:「我告诉你隐匿修为的诀窍吧,这妖兽既然会怕你,应该只是黄阶上品,你只要故意藏得蹩脚些,牠多半就会上当了。另外,妖兽体能远胜人类,最好能出其不意、一击制胜,用拔山盖世吧。」 虽说不愿意亲身帮忙,不过这些诀窍可是幽真不知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得来,比起他亲手斩杀妖兽更为珍贵,楚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连忙点头。 不过对幽真来说反而是时间和金钱较为重要,教教挚友的老弟两手也没什么,见他没有央求,松了口气。 话语间也走到山村,只见曹蕙欣喜的奔回村内,许多村民也都又惊又喜的向她打招呼。 奇怪的是,当曹蕙跑到自家门口时,闻声出来的爹娘却不见什么喜色,甚至还担心她这样跑回来自己要不要赔人家钱。 虽说这种小山村古时观念仍在,往往重男轻女,不过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儿,幽真不禁疑惑的看了楚浩一眼。 楚浩也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蕙儿她亲娘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因家道中落被政敌清算,这才被一位老仆带着往山里逃。老仆到村外就死了,最后她娘亲被她爹救了,这才委身嫁给他。」 「因为她娘亲伤心过度,在生下蕙儿不久后便走了,大概是不相信这样的千金会嫁给自己,她爹一直怀疑蕙儿不是他亲生的,续弦后这后妈也对蕙儿不好,但她生了个男孩,她爹也就越来越疏远蕙儿了。」楚浩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看着幽真,道:「除了铲除妖兽之外,这件事我本也想请叶师兄帮忙。」 这我还能帮忙什么?幽真不禁疑惑的看了楚浩一眼。 楚浩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脸,道:「我想让蕙儿修仙。」 幽真看了曹蕙一眼,奇怪的道:「曹姑娘的身子确实不适合修练御山剑法,但她天赋不错,只要你花点钱和时间引她入门,入崑仑派该不是什么难事。」 楚浩尴尬的笑了笑,道:「确实,但崑仑派今年收徒的时间已经过了,明年蕙儿就十六了,崑仑派一向只收十五岁以下的女徒培养,我想叶师兄在崑仑派比较说得上话……」 幽真无语的看着楚浩,道:「你应该拜托你哥帮忙才对。」 楚浩却叹了口气,道:「我拜托过哥了,哥也有写信问林师姐和赵师姐,但被两位师姐拒绝了。」 虽说靠关系或塞钱的人不少,但这些仙门之所以能如此壮大,便是因为不断有优秀的人才来此修练,对于收徒都颇为讲究,确实不能因为熟人就开个后门,何况曹蕙天赋虽然不错,比起亲传弟子也是颇有不如之处,最多便是个内门弟子,也不值得这些大门派为她破例,至于要入什么野鸡门派,楚浩自然也不愿意。 幽真想了想,嘴角一勾,道:「崑仑派我也没办法,但乙组门派应该没问题,你和曹姑娘考虑考虑吧。」 幽真说的这个乙组门派,自然便是岱水剑派了。对于崑仑派这种大门派来说,曹蕙这种天赋的弟子一抓一大把,甚至还有功夫挑你长得漂不漂亮,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对岱水剑派这样的新兴小门派来说,曹蕙这样的弟子便十分珍贵了,除了陆子安和墨芊芊,剩下四人也差不多便是曹蕙这个级数的。 第440章 双子刺客 而且论起距离,这里离崑仑派和岱水剑派也差不多,加上要论说得上话,岱水剑派才是他最能靠关系帮忙的,这才如此提议。 除了赵棋萱这种别有目的或赵紫嫣这样特别关注此事的人,其他人多不知幽真和岱水剑派的关系,楚浩不禁一愣,问道:「乙组门派?哪个门派?」 幽真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岱水剑派。若曹姑娘愿意,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虽然和幽真一样都对乙组门派并不熟悉,也不怎么看好,不过楚浩也知道就算曹蕙真像腾云商行说的那么有天分,对甲组门派而言同样不够看,何况他总是希望曹蕙能被门派好好对待,此时闻言意动,点了点头。 那头曹蕙也和家人解释清楚了,幽真看了楚浩一眼,道:「你和她说说吧,我半个时辰后再回来。」 楚浩点点头,向前走去,和曹蕙的爹娘问好。幽真也没兴趣多看,随即往村外走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索性去看看这村民失踪是怎么回事。 由于楚浩带回妖兽首级,村民们又继续上山砍柴,幽真扫视一圈,也没办法从路况判断是哪一条路。他本来就只是打发时间,也不在意,找了条看似往上走的路便前去。 一面走,幽真一面回想进村的状况,心道:若真如楚师弟所说,那只妖兽是错杀的,在楚师弟走之后村民失踪的情况应该会再次出现才对,可方才进村时也没有感受到人心惶惶的气氛。 这只妖兽既然会害怕楚师弟的修为,可没有这么聪明,知道这里已经引来高手要低调点。幽真扫视着周围,想道:修为不够又足够聪明的……难道是山贼在作怪? 不对,若是修为低下的山贼,又如何能躲过楚师弟的神识探查?幽真随即又否定自己的想法,在山路间漫步。 他已经将自己的真元收敛、隐匿起来,除非神识强大者,否则便是和他面对面也未必能探出一二,顶多便是能从隐而不发的威压得知他的修为不浅。 便这么一路走到尽头,幽真便和楚浩一样,什么也没碰上。 不过不一样的是,楚浩什么都没碰上还不算太奇怪,发生在幽真身上却不对了。 幽真皱起眉头,细细的放出神识探去。 这条路上的杂草都被踩倒大半了,自然是时常有人行走,当时楚浩没碰上人是因为大家都不敢上山,但他却不该一个村民也没碰上。 这么巧,今日才回来作怪,便被我碰上?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 豫州玉虚府桂香县城,豫州戒律院。 鸟语花香的戒律院深处宅院,却有一名男子跪在地上,不断发抖。 男子身前是一名穿着玄铁色道袍,面容有些枯瘦的老者。 其实老人本是红光满面、容光焕发的模样,是这一年才消瘦下来的。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寒声道:「你再说一次。」 虽然知道对方听见这段话铁定会发飙,但男子也不敢违背,又磕了几下头,道:「回收林修海的遗体后,确认林修海是被幽真杀的。」 老人闻言,气得一拍桌案,哪怕木桌名贵,总也承受不住老人合体中期的修为,随即化为齑粉。 这位老人自然便是郑恒,此时郑蓉也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替曾爷爷顺顺气。 郑恒过了半晌,才缓缓呼了一口长气,道:「告诉所有人,一旦发现幽真立马通报,谁都别再想着自己动手。」 他伸手接过郑蓉替他倒的茶,一饮而尽,道:「童嬿。」 「在。」随即一名看上去二十初岁的年轻女子从屋外走进,上前领命。 「林家,抄了吧。」 郑恒的语气很平、很淡,就像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瞥了两人一眼,道:「下去吧。」便起身往书房走去。 「是。」两人皆应了一声,不过比起男子连滚带爬的模样,童嬿显然镇定得多,只是面无表情的快步离开。 彷佛她等等只是要传达口信,而不是要去抄家一样。 郑蓉看着曾爷爷朝书房走去,随即告退,回了自己的房。 她之所以能得郑恒疼爱,便是因为她足够聪明,知道什么事不能做,比如郑恒进书房便是不愿让人跟着,所以她得识相的自行告退。 不过此时书房内却并非空无一人,郑恒一打开书房,随即便看见一名女子坐在角落看书。 奇的是,这女子竟长得和方才领命离开的童嬿一模一样。 郑恒也没有怪罪她,只是走至大椅上坐下,道:「童婉,可查出来了?」 童婉连忙将书阖上,放在一边,上前行礼道:「查出来了,岳茗现在便在天兴县城。」 语毕,她勾起嘴角灿烂一笑,道:「没想到就躲在眼皮底下,果然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安全呢。」 「天兴县城……」郑恒沉吟一声,问道:「唐心语可有什么动作?」 童婉点了点头,笑道:「唐大队长知道此事,还提拔当年带走岳茗的百里邛当天兴中队的中队长呢。」 郑恒微微皱眉,却也知道唐家人不能动。这些年来,一向正直且多半出身草莽的警备队时常反对万仙盟的诸多作为,颇有渐行渐远、各自为政的趋势,而唐家世世代代都在警备队位居高位,更几乎是人人殉职,是警备队忠烈的代表之一,要是他敢对唐心语出手,只怕是自己会先掉脑袋。 郑恒能爬到这个位子,自然也懂得分寸,知道对万仙盟来说什么事不能做。 童婉不像姊姊那样拘谨,歪头看着郑恒皱眉的模样,眯眼笑了笑,这才道:「唐大队长还和戚副官在调查玄天宗一案,似乎想要翻案呢,要不要让人家给他们一点警告呢?」 郑恒只是摇了摇头,道:「还有什么事?」 没人可以杀,童婉失望的噘了下嘴,这才挂回笑容,道:「最近乘天警备大队好像有些动作,可能是要抓捕什么要犯,可能就是幽真哦。」 第441章 皇帝暗卫 见郑恒闻言后只是沉思,没有说话,唐婉又弯下身子,看着郑恒,笑道:「不然人家假扮成幽真去天兴县城随机杀人好不好?人家会玄天剑法,不会被识破的。」 郑恒仍是摇头,呼了口气,道:「不必了,我另有事要给你办。」 童婉也不显失望,只是笑道:「要杀人吗?」 见郑恒点头,她的笑容又更灿烂几分。 豫州玉虚府齐云县城。 此时许多人穿着戒律众特有的纯黑色道袍,站在街边驱离民众,似是准备捉拿要犯。奇的是,面对这种景色,城中百姓却不见惶恐,只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是哪家人要倒大楣了。 比起诸多万仙盟机构林立且已然变成观光地的桂香县城,邻近的齐云县城才是官家喜爱的住处,玉虚府的大小官几乎都住在此处,毕竟这里比起桂香县城幽静不少,修筑园林宅院的匠师多是赵府出身,技术其他的地方可没法比。 也因为许多官家都在此处,城中百姓对于这种大阵仗反而见怪不怪了,反正无论这些万仙盟的官员怎么斗、又被抄了谁,只要盟主还在,九州便同样太平,谁也不担心。 豫州戒律院的戒律众同样也有些习惯了,除了菜鸟要在外头维护秩序外,里头的人倒是能偷个闲。 此时便是两名戒律众在净空的巷内依墙坐着,慵懒的闲聊,只听其中一人道:「没想到这次抄林家竟然是由童嬿、童婉两位大人带队的,真不知该说走运还是倒霉。」 另一人点点头,搓了搓手臂,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位大人都生得极美,但我每次看到她们都寒毛直竖,明明我们都是化神境啊……」 对方闻言后却是意味深长的一笑,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们的身分。」 那人一愣,道:「我怎么不知道?她们是郑大人的侍卫。」 对方却摇了摇食指,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吗?她们是『皇帝暗卫』。」 「皇帝暗卫?」那人果然没听懂,随即反问一句。 就见对方点了点头,笑道:「没错。五百多年前还有仙凡之分时,那些凡间帝王都会有几位专属的暗卫,传闻这些帝王朝代更迭不断,但暗卫却始终出自一家,便是童家。」 那人愣了愣,问道:「那这么说来,郑大人身边应该还有其他童家人罗?怎么从没见过?」 对方摇摇头,道:「听说童家的训练十分严苛,哪怕每代子嗣不少,最后能活下来的也没几个,这代恐怕就两位大人活下来而已。」 那人倒是半信半疑,只是道:「假的吧?十月一胎,真这样两位大人岂不是要赶紧生娃了?」 「他没有说错哦。」忽然一张脸凑到两人身前,笑道:「消息真灵通呢,可以告诉我你从哪里听来的吗?」 两人都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身子,行礼道:「童婉大人!」 童婉也站起身来,笑道:「你们好呀。」 两人看着眼前这位身段娇柔妩媚,明明并非出嫁却身着一袭红衣的女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虽说童嬿、童婉姊妹俩是孪生姊妹,不过两人其实不难分辨,除了个性上天差地远,童嬿总是一身黑袍,童婉则总是穿着艳红色的衣裳。若仔细看还能发现,虽然生着同一张脸,不过姊姊童嬿在左眼角下有颗泪痣、妹妹童婉在右嘴角下有颗美人痣,倒是不大相同。 不过面对两姊妹,倒是谁也没能好好的看上她们几眼。不是因为两人生得太美看痴了,而是两人总是能让人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恐惧。 就像看见蛇的田鼠。 童婉对着左边那人身子微倾,凑上前笑了笑,道:「你还没跟我说,这是哪里听来的呢。」 那怕他方才还一副百晓生的模样,现在也吓得牙齿打颤,口吃道:「小、小、小人听那、那些街谈巷语胡、胡说的……」 童婉倒也没说什么,仍是挂着灿烂的笑容,道:「这样呀。」 随后,她又转而看着右边那人,笑道:「你也没说错哦,我和姊姊正在找生孩子的对象呢。」 对方同样吓得舌头打结,只是道:「是、是……是……」 童婉微微侧头,眯着眼笑道:「你刚才说我和姊姊很美呢,要不要跟我们生孩子呢?」 那人连忙摇头,支支吾吾道:「小、小、小的不……不、不敢……」 童婉站直身子,双手一拍,笑道:「这次也答对了!」 「只有二十五岁以前化神的人才行哦。」童婉依旧笑得灿烂,柔声道:「像你们这种废物是没有资格延续童家子嗣的。」 虽然双方同为化神初期,不过两人却是不断点头,承认了这句「废物」。 哪怕境界一样,在童婉面前,他们确实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好的废物。 「童婉。」好在两人吓得尿裤子之前,一道过去害怕如今却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 童嬿只是瞥了一眼,道:「宣读完了,动手吧。」 「太好了!」童婉随即转过身子,双掌一合,笑眯了眼,道:「终于可以杀人了。」 不同于妹妹欣喜的模样,童嬿仍是面无表情,只是快步往林家大宅走去。 此时一名戒律众已经宣读完万仙盟的公文,告知抄家原因,程序结束之后,再来的一切便简单多了。 童嬿拿过谕令扫了一眼,寒声道:「被点名者,两分内至门外报到。」 会被点名的,多半是些被下贬为奴或官妓的女眷,不过无论如何总比没了小命好,这些人连忙将值钱的东西藏在身上,奔出府外,当然也有一些女子不愿低头,仍留在府中。其实过往男丁也会被流放至边疆劳动,不过此时全民皆修,哪怕是较为劳累的灵石开采,对这些人而言也只是稍微累上一些,没什么逞罚效果,而要废去经脉又不伤及性命也不是件容易事,这才索性直接抄斩。 第442章 抄斩 方才还迫不及待的童婉,此时倒是安分的站在姊姊身边,脸上也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 由于外头已经有戒律众将阵法开启,谁也逃不出去,眼前林府的人也纷纷抄起兵器,准备拼命。 「啊—!」却在此时,门口处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只见一名抱着包袱的女子摔倒在地,随即裙上便蔓开大片鲜血。 「对不起,时间到了哦。」童婉不好意思的合掌,柔声道:「现在还在里头的人,通通都只能杀掉了呢。」 几人这才发现,便在方才这么一瞬,女子的小腿已经被人斩断,两条断肢倒在一旁,不禁面色发白。 方才还没什么感觉,此时他们才终于感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林修海并不是林家内官位最高的人,林家老爷子林禄天在万仙盟中也算是身居高位,此时倒没有显得害怕,只是在婢女搀扶下拄着拐杖缓缓走来,沉声道:「我林家可不是郑恒想抄就抄的,想动手,总给搬个理由出来。」语毕,化神巅峰的威势也缓缓散开 除此之外,林家还有林修海的兄长林修涯和一位护卫同样是化神境强者,也纷纷提起真元。 后面几十人见状,也长了不少自信,方才慌乱的模样退去,官家的傲气又慢慢爬回脸上。 「哎呀。」童嬿倒没有发话,只有童婉满脸歉意的笑着,语带同情道:「方才已经宣读过了,林家是因为贪污舞弊、收取大量赃款才要被满门抄斩的呀,老爷子您的耳朵不大好呢。」 语毕,就见童婉拈着一片耳朵,前后翻转看了看,笑道:「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果然是里面的东西坏掉了呢。」 林禄天心头一跳,这才感到左耳处传来一阵剧痛,连忙伸手捂着。 什么时候?另外两位化神境心中也是百般惊骇。明明对方化神初期的修为比他们还要低上两阶,他们却连对方的动作也没看见。 童嬿仍是面无表情,寒声道:「动手。」 童婉将手上的耳朵随手一扔,笑得灿烂,道:「姊,主公答应人家了,厉害的要留给我杀哦。」 明白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哪怕看上去胜算不大,林家人也纷纷提起真元,殊死一搏。 几乎是在童嬿往前踏步的瞬间,林家那名护卫便提起真元冲了过去。 化神上期的强大修为,仅只一瞬,便来到童嬿身前。 寒芒一闪。 护卫没有受伤,用剑多年的他却知道自己没有命中目标。 这也不奇怪,郑恒既然派了这些人来抄家,表示对他而言,这两人要屠光林府绰绰有余,若他们的实力只如表面看上去那般贫弱,那断然没有机会生还。面对这样的高手,若是一击得手,他反而还要提防有诈。 护卫经验丰富,虽未命中,却也趁机凝起真元,准备出招。 可这一转头,却没有看见童嬿的身影。 大院已被染红。 童嬿根本就没有理会他,只是闪过他的攻击,而后进到人群之中开始她的工作。 腰间配剑已然出鞘,转眼便斩了十数个人头。 护卫皱起眉头,此时出招只会误伤自己人,只得奔上前去,打算先把童嬿打退。 和看不见动作的童婉不同,童嬿的动作不快,护卫在奔跑的途中便看得一清二楚。 特别的是,她的动作非常利落,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一剑一剑,既轻巧又精准。 还有她手上的剑。 或者说,那根本不该称之为剑,甚至不该称之为兵器。 握柄上方的剑身就只是一块方形铁片,若是从正面看去,就像一条线一样细。这样薄如蝉翼的铁片,偏偏并非像软剑那样柔韧,而是直挺挺的立着。 一旦交锋或斩在护身法宝之上,铁片绝对会立马卷刃变形,一点抵抗能力也没有,难以想象制造这柄兵刃的人,究竟是抱持着怎么样的目的打造的。 忽然有个杀神冲入人群中,林府的大大小小此时什么也管不着了,全都急忙往四面八方奔逃,祈祷自己能在对方追杀他人时逃出生天。可惜外头其实已经被阵法包起了,他们根本无路可逃,只不过慌乱之前全然忘了此事。 护卫却在此时神色一凝。 童嬿追上前要斩的那人,正是林家少爷、林修海的儿子。身为林家身分尊贵之人,他身上当然有护身法宝,一旦童嬿在攻击时失手,手中兵器卷刃,护卫正巧能在此时赶到,哪怕对方实力高强,失去兵器总打不赢他了。 然而童嬿却像预知了此事一般,这一剑并未斩出,反而轻巧的一旋,收入鞘中。 而后她那支肤如凝脂、看似柔弱的纤纤玉手斜举过顶,掌前寒芒一闪,便从储物项链内取出一柄近六尺长的斩马刀。 接着刀柄一转,左手一伸,双手握在那柄斩马刀上,向前横斩。 伴随一声巨响的,是那骇人的破风声,光是听见这个声音,护卫便感到寒毛直竖。他无法想象能挥出这可怕风声的斩马刀究竟有多重,自己又能不能挡下。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那价值五百多万灵石的护身法宝不行。巨响过后,又是一颗人头被鲜血高高冲起。 另一头,林修涯同样第一时间便往童婉冲去。 和弟弟林修海不同,林修涯一直十分低调,甚至许多人不知道他的修为已至化神巅峰,而不是外头谣传的化神中期。 未免两人第一时间未能拿下对方,反而让另一人趁机将林府其他人杀了,他让护卫阻饶童嬿,自己则是往童婉冲去。 之所以这么分配,是因为在他眼里,妹妹童婉显然比起姊姊要危险得多。 和总是面无表情的姊姊不同,看着对方杀气腾腾的冲来,童婉仍挂着那抹灿烂的笑,喜上眉梢的模样,十分欣喜。 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童婉双手忽然就握着两支银棍。银棍不长,只有近五寸,且棍身极细,甚至能够放在指间转动。 虽然这怎么看也不像适合对敌的兵器,林修涯仍然凝起神色,没有大意。 第443章 抄斩2 只见童婉转了转银棍,在林修涯奔近后这才握住,随后拇指捏着棍身一转,银棍两端随即弹出一面小刃。 修士力道极大,兵刃交锋之时的冲击不小,一般会希望兵器越简单越好,最好便是像玄天剑那样一体成形,才能无坚不摧。此外,兵器可是修士的好伙伴,平常也需要通气淬链培养,而这种有机关的兵器,在真元的使用上一定不如简单的兵刃顺畅。 不过无论对方兵器如何古怪,一寸短一寸险总是变不了的。林修涯上前,长剑横斩而至。 这剑只是试探,虽然要躲开很难,要挡下却十分容易,林修涯正是打算逼童婉用银棍来挡他的剑,先一步破坏对方这古古怪怪的兵刃,免得败在什么奇招之下。 不过他没想到童婉身段如此柔软,寻常人面对这剑横斩,多半只能往旁或往后跳开,童婉却只是一个下腰往后,随即腰身一挺,上半身又甩了回来。 可如此一来动作幅度太大,虽说不必和剑身硬碰,但也浪费不少时间,才刚站直身子,林修涯第二剑又斩了过来。 这回林修涯改攻向下盘,毕竟他之前才被童婉的速度吓了一跳,此时童婉轻敌用这种杂耍般的方式闪躲,门户大开,正是废去她双腿的大好时机。 没想到就在长剑刚碰到她那身红纱时,童婉却跳了起来,双腿一缩,千钧一发之间堪堪躲过此剑。 长剑一过,红裙翻飞。 被斩下的红裙随风飘开,童婉也不介意自己一双白皙的长腿露在外头,仍是挂着灿烂的笑容看着林修涯,却并没有攻击。 这一刻,林修涯才明白,他被耍了。 眼前这名女子完全有办法轻易的杀了自己,之所以不动手,多半只是在享受这种戏耍敌人的感觉。 不过林修涯却并不恼怒,甚至有些欣喜。像这样大意轻敌的人,哪怕实力高强也容易阴沟里翻船,最好对方一直大意下去,他才有机会得胜。 见对方当真没有打算攻击,林修涯二话不说便向后跳去,打算利用对方大意不攻击时凝起真元使出绝技,一剑克敌。 可他这么一跳,却不禁摔倒在地。 一个练剑数十年的人,自然不会在对敌间发生这种低级失误。林修涯一跌在地上,便连忙拉开自己的左脚裤管。 他这时才发现,左腿不知为何,已经失去知觉了。 林修海拉起裤管,才发现整条左腿已经肿胀起来,红一片、紫一片,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出脓包。 「这是人家发明的毒药,叫做『血脓于水』。」童婉蹲下身子,对着林修涯灿烂一笑,温声解释道:「中毒的人很快全身都会化成血水和脓水,这名字取得很好吧?」 林修涯闻言,这才发现童婉那支银棍的薄刃泛着绿光,显然是喂了毒。毒素蔓延飞快,林修涯知道自己此劫难逃,随即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挥剑斩去,要趁机拿下托大蹲在自己身前的童婉,同归于尽。 可他这剑却没有挥出,林修涯看着自己冒出脓包的右手,才发觉自己右手在不知不觉间也已经中招了。 看着童婉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灿烂笑脸,林修涯连忙大叫:「小心她使毒……」却如卡了一层浓痰般,声音既小又沙哑,加上此时童嬿杀入人群中惊叫连连,压根儿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童婉看着毒素爬满全身,头发渐渐飘落的林修涯,将手拱在嘴边,柔声提醒道:「虽然一开始只是全身失去知觉,不过在身体慢慢烂掉的时候可是很痛的哦。」 她时机抓得极准,这话刚说完,林修涯随即感到一股如内脏被一双手硬生生搅烂的剧痛从腹部传来。不知剧痛还要持续多久,他想一头撞死自己,可身体也只能微微扭动,当真是求死不能。 那股剧痛越来越强烈,双眼朦胧的林修涯只能隐约看向童婉的方向,沙哑道:「杀……我……」 童婉似是不觉得脸上浮满脓包的林修涯恶心,甚至还因为听不清楚,将耳朵靠在他嘴边侧耳倾听,便听他道:「杀了……我……」 「好的。」童婉笑了笑,从储物项链中取出一小罐玉壶,打开后放到林修涯手上,道:「把这个喝掉就行了。」 明明全身已经失去知觉,可腹部传来的剧痛,加上全身皮肤开始传来那万蚁噬咬的感觉,还是让他回光返照的颤着手将玉壶内的液体饮下,甚至一滴也没洒出来。 「真努力呢。」看着林修涯将玉壶饮尽,童婉赞许的一拍手。 随后,她将嘴凑近林修涯耳边,笑道:「你刚才是说救你对吧?可惜我还没研制出解药,这药只能多延你一刻钟性命哦。」 童婉不再理会万念俱灰的林修涯,站起身子,看着姊姊又一次闪过护卫的攻击,继续追杀其他人,呢喃道:「老爷子跟护卫,先杀哪个好呢?」 「不过杀这些人越来越无聊了,还是要杀幽真那样的人才有趣吧。」 血光之中,红衣姑娘笑得灿烂。 最后一剑斩落,童嬿将那柄铁片般的佩剑收回,转头看了童婉一眼。 相比于滴血未沾的童嬿,童婉蹲在血流成河的宅院中,那袭红衣已经被染成暗红色,四肢和脸上也都沾染了不少血迹,不过她本人显然一点儿也不在乎,仍是笑得灿烂。 在她身前,还有一摊已经看不出原先模样的烂肉。 奇的是,这团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烂肉,却还在不断抽动着,似是还在受着极大的痛苦,只不过失去诸多生理机能的他已经发不出惨叫罢了。 换作寻常人早已一命呜呼,林家护卫威风这么多年,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才不必多受这些苦。 外人看来家大业大、颇有实力的林府可不够童家姊妹杀,直到满门斩罢,外头院内还有一个浑身不断浮出血水和脓包的人在挣扎。 一刻钟未足。 第444章 谣言往往都是这么来的 童婉看了尚未死绝的护卫几眼,这才站起身来对着姊姊笑道:「三种毒都大功告成,真是太好了。」 童嬿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道:「走吧。」 童婉笑了笑,正要迈步跟着姊姊一同离开,忽然听见角落传来一阵微弱且沙哑的声音,道:「为……什么……」 听见这声音,童婉随即转过身子,朝着那儿步去。 只见林禄天全身的皮肤都变为黝黑,甚至连身上不断冒出的鲜血,都是浓稠且刺鼻的墨黑色。 「哎呀。」童婉惊讶的掩着嘴,而后笑道:「玩过头,捅了太多刀,毒素都跟着血流掉了,真浪费。」 她蹲下身子,毫不在乎那刺鼻难闻的味道,身子前倾,语带同情道:「老爷子您一定很好奇吧?贪官污吏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林家飞来横祸呢?死得不明不白一定很难受的。」 「究竟是碍了哪位大人的事,还是得罪了某位大人?」童婉看着林禄天那神色怨毒、心有不甘的眸子,柔声道:「又或者是党争相斗,而林家正巧被作为导火索的那颗弃子?」 「都不是哦。」林禄天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童婉笑得灿烂,朱唇轻启:「就只是人家想杀人而已哦,象是猎户示范给孩子看时杀的那只野兔。」 「你们所有人都死的一点意义也没有呢。」 看着死不瞑目的林禄天,童婉站起身来,满意的笑了笑,这才转身跟上姊姊的脚步。 外头那些戒律众见姊妹俩走出林府,纷纷入内收拾善后。老经验的见怪不怪,年轻点的见姊妹俩一人浑身浴血、一人滴血未沾,不免一愣。 童家姊妹倒是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眼光。童婉两步上前走在童嬿身侧,笑道:「姊,我们年满二十,该准备生孩子了。」 尽管一旁队士来来去去,童嬿仍大方的点了点头,道:「嗯,该开始生了。」显然公然讨论这种话题并不感到害臊。 童婉叹了口气,眉尾微垂,道:「可惜我们不是兄妹或姊弟,否则自己生就好了。」 童嬿却摇了摇头,道:「只有一女太慢了,这样才好。」 童婉闻言,嘴角一勾,点点头道:「这么说也对,否则就算有秘法一年两胎,五年也才生十个,不够死呢。童楮那个废物就是生太少了,要是多活一个哥哥、弟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童嬿瞥了妹妹一眼,道:「成年礼我没杀童楮,就是因为不想找人。」 童婉却对着姊姊灿烂一笑,道:「那种不小心就杀掉的废物才没有资格再生呢,我们得找好点儿的精元。」 童嬿倒也没有反对妹妹对生父的评价,只是道:「主公说过了,幽真必须得死。」 童婉皱起眉头,苦恼道:「把他手脚砍断后吊起来也不行吗?」 「不行。」童嬿立马回绝,道:「主公说过,见到幽真就通报,然后杀了。」 「好吧。」童婉倒也不显失望,随即挂回笑容,道:「御山门楚公子也在二十五岁以前化神,我去看看他吧,你回去帮我请示主公。」 「嗯。」童嬿只是点了下头,没有理会妹妹随即消失的身影,头也不回的往桂香县城走去。 幽真迅速在附近晃了一圈,仍是什么也没有发觉,不禁心道:难道只是此处樵夫较早下山,其实楚师弟杀的那只妖兽便是真凶? 无论如何,会忌惮楚浩实力而不敢袭击的人或兽,幽真有绝对的信心对方逃不过他的神识探查,既然他没有发现异状,也只能当作自己多心了。 他看了看天色,见时间差不多了,随即迈步回到村内。 没想到这一回来,便看见楚浩一副苦恼的模样。 幽真也猜到是什么事了,上前向曹蕙的家人问声好后,随即将楚浩带到一旁,笑道:「曹姑娘不愿意?」 楚浩深深叹了口气,道:「蕙儿也不是不愿离家或不愿修仙,但是她说她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日子,反而问我有没有不用争斗的修仙门派……」 虽说太平盛世多年,许多观念都在慢慢改变,民间——尤其是豫州——也渐渐少了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由恋爱的风潮兴起。不过对于这些名门世家、贵族子弟,还是要有些传统的门当户对。 当然,楚浩并非首席,加上御山门弟子不容易碰上姑娘,楚自新对媳妇的要求并不高,否则也不会答应让楚浩来探探口风。不过这要求宽松总还是有个限度,要楚自新答应他娶一个毫无修为的村姑,那是绝不可能,楚浩才会想让曹蕙修仙,一旦她成为名门的内门弟子,楚自新自然不会拒绝。 楚浩还在苦恼,却没想到眼前幽真嘴角一勾,笑道:「既然愿意离家修仙,只是不愿意打打杀杀,我倒是知道一个未必要打打杀杀的甲组门派。」 甲组还有这种门派?楚浩一愣,不禁好奇的看着幽真。 幽真也不卖关子,只是笑道:「那便是天璇斋,只不过曹姑娘有没有办法入天璇斋我可不敢保证,你们有可能会白跑一趟。」 无论如何,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楚浩连忙回头喊道:「蕙儿!」曹蕙闻言也随即奔来。 幽真也没有开口,只是让楚浩先将天璇斋的一些基本信息告知曹蕙。曹蕙颇有天赋,自然不会是个傻姑娘,见楚浩一直希望自己修仙,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坏事,且天璇斋虽离家有些远,让她有些舍不得,但她在家中本就过得不如意,尤其这次逃出生天开开心心的回家,却见爹娘一点也不欣喜的模样,她犹豫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纠结幽真没有兴趣,只不过是要帮忙楚浩,此时见曹蕙点头,随即就要留书一封,却忽然打住。 不对,陈姑娘又不认得我的字,再说字迹这种东西似是而非,单凭此如何能够认定真伪?不禁换幽真苦恼起来,心道:同命绳也给赵师姊了,我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能当作信物的……? 第445章 第一次写信往往都想很久 有了!幽真灵光一闪,随即从储物戒指内将东西取出。 楚浩和曹蕙都没想到,幽真迟疑半晌后,竟是取出一套款式新颖、质料上乘的女子衣衫,而且看其尺寸,似乎还能给曹蕙穿。 幽真当然不是要赠件新衣给曹蕙,而是道:「你将这衣服收好,让守门的拿给天璇斋首席弟子陈思瑶,等她出来后,你便把你的需求告诉她。只要你天赋足够、喜欢读书,有机会在某一方面的学识做出点成绩,就算不舞刀弄剑,天璇斋该也会愿意收你为徒。」这件衣服,自然便是魔教石殿里陈思瑶塞给他的那堆「买不到的限量款」。 天璇斋比起门派更像学院这件事,可是他和陈思瑶相处一段时间后才知道的,楚浩也不知情,不禁有些惊讶,不过他十分信任幽真,倒是不疑有他。而曹蕙更是什么门派都不知道,只是点点头,收下衣服道:「谢谢你,我会努力通过测验的!」 其实比起这件事,楚浩反而对幽真身上有陈思瑶的衣服这件事情更惊讶。虽然外人不清楚,不过与当事人有所往来的楚浩可是十分清楚,贵为九州第一仙子的林映雪单相思幽真,而此时甲组二十门中唯二的另一位女首席显然也和幽真关系匪浅,相比于御山门满山光棍,楚浩不禁对幽真「拈花弄月」的本事又惊奇又敬佩。 幽真倒是忘了自己能取出陈思瑶的衣服,且还分明表示陈思瑶能一眼认出这件衣服只会来自他手上这件事,外人看上去会有多暧昧,只是心道:话说回来,那些画像可不好托人转交,一想到要亲手将这些玩意拿给陈姑娘就头疼…… 幽真能帮的都帮了,再把衣服交给曹蕙,又将自己上山的经过告知楚浩,让他自行定夺后,随即回到碧落黄泉。 不过就在方才取出陈思瑶借放的衣服后,幽真倒是有了新的烦恼。 姑且不论归还画像时如何尴尬,陈姑娘还能藉由书信告知,赵师姐却不知该怎么联络……幽真不禁皱起眉头,左思右想都找不到一个好方法。 和天璇斋不同,陈思瑶还可以交代守门的收信,崑仑派却是不行。 崑仑派中满山仙子,拥趸遍及九州,每日都有不知多少情书、礼物要送上山门,未免守门弟子太过辛劳,崑仑派早有规定,所有书信礼品一概不收,柳芸可以收到柳家的钱也是柳家直接透过灵行转入,并非直接寄钱上山。 虽说如此作为并无不对,否则崑仑派这些仙子们光是处理这些玩意就不用练剑了,可此时幽真要联系赵紫嫣却变得难上加难。 还在烦恼,却在走回葬仙时,看见一人在门口左顾右盼。 那人一见幽真,随即上前跪下,双手捧着一封信,道:「叶公子,小人受九小姐所托,前来送信。」 幽真一愣,接过来信,道:「起来吧。」 那人闻言还是跪着,幽真想起上次对方也是如此,没有理会,只是当场拆了信。 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首先询问锦囊有没有帮上幽真,而后便是分享一些近日见闻、生活趣事,最后轻巧、委婉又小心翼翼的表示自己还在等待幽真来信,这句一来,前头字里行间彷佛都暗暗散出一股闺怨之气。 幽真见状暗暗苦笑,心道:都忘了上次说有空给她回信,不过后来在西荒待了这么长时间,也确实没空。 反正写封信也不用多少时间,不如这就写封信给赵姑娘吧。幽真拿定主意,正要开口叫对方稍等自己片刻,却灵光一闪,忽然打住,想道:是了,我没法联络赵师姐,但赵姑娘定然有办法联系她,不如就拜托赵姑娘替我通知吧。 「你先起来吧,在这稍等片刻,在下这就回信。」幽真丢下这句话后,也不管对方到底要不要起身了,便往门口前去。 还未走到门前,就见唐千扛着一个人走了出来,差点撞上幽真。他愣了下,随手将肩上的人扔在地上,笑道:「回来啦?」 幽真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是一名年轻男子,此时七孔流血,显然已经没气了,不禁问道:「这是……?」 唐千耸了耸肩,道:「引路人带来的,不过太弱,给我震死了。」 幽真倒是第一次见,不禁看着尸首,无语的想道:要是我没在盘古密林待上五年,恐怕便是这个下场。 唐千倒是对此毫不在意,见幽真一身真元仍然饱满,笑道:「你状态还行,要不要搓几把?」 幽真摇了摇头,道:「之后吧,我还有些事要办。」便转身入了葬仙。 唐千有些失望的抓了抓头,也跟在幽真身后入内。 他出去的时间不长,虽时已近冬,此时天色也才刚暗,他径直走入木屋内,就见莉卡拿着纸笔埋首桌案前,不知在写着什么。 莉卡一见幽真回来,转头笑道:「幽真,欢迎回来!」语毕又继续埋首。 幽真不禁好奇的坐在莉卡身侧,问道:「你在做什么?」 「写信!」莉卡也不卖关子,随即笑道:「我要把肥肥的事告诉瑶瑶,明天寄给她!」 幽真闻言不禁失笑,道:「是朏朏,不是肥肥。」 莉卡昨天只有看图,压根儿没去注意目录上写着什么字,此时一愣,连忙递过一张白纸问道:「那个字怎么写?」 幽真拿过莉卡的笔,缓缓写了一个「朏」字,而后笑道:「我帮你把错字挑出来吧,信给我看看。」 却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莉卡却双手将信按着,摇摇头道:「不可以,不给你看!」 这都有小秘密了?幽真也没多说,好笑的点了点头,道:「好,我不看。」 莉卡闻言笑了笑,倒没有防着幽真,只是将纸拿回来改错。幽真自然不会去偷看,只是道:「顺便帮我问声好,告诉陈姑娘我有让一位姑娘去天璇斋拜师。」 「什么姑娘?」莉卡知道幽真是去买东西的,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 第446章 机车的长官通常也有个机车的长官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只不过说来话长,幽真仍是道:「我也要写信,之后再跟你说。」 莉卡也没有追问,只是又问道:「幽真写给谁?也是瑶瑶吗?」 幽真摇摇头,道:「九小姐又来信了,我回书一封,顺便拜托她一点事。」至于联络赵紫嫣一事,幽真毕竟是去归还艳画的,倒是没打算让莉卡知道。 好在莉卡第一次写信,很是新鲜,也没有细问,随即又继续埋首,苦恼着要写些什么。 幽真毕竟文学素养要比莉卡好出不少,在莉卡还在苦恼时,幽真便已经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封信,感谢赵棋萱的锦囊法宝,并告知她自己并未回信的原因,最后麻烦她帮忙联系赵紫嫣。 外头等待的下人接过书信后随即行礼离开,转眼没了身影。 幽真看着书信送出,不禁又想起储物戒指内那几幅艳画。这种让人脸红的事,哪怕对象是那个没什么形像、古灵精怪的师姐,还是令人害臊,幽真不禁自暴自弃的想道:不如留着传家,就是不知后世子孙看见祖先珍藏这种玩意会是什么表情。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幽真笑叹一声,转身回到葬仙里头,就见莉卡拿着信纸跑出木屋外,问道:「幽真,我写完了,要去哪里寄信?」 幽真还真不知道,不过碧落黄泉什么都有,倒是不怕会没人送信,只是道:「我陪你去城门处问看看吧。」 莉卡点了点头,又问道:「幽真,你不写信给瑶瑶吗?」 幽真闻言一愣,这才道:「我不是有让你帮我留讯给陈姑娘了吗?」 虽然觉得不一样,但是莉卡说不出哪里不对,想了想仍是点点头,拉着幽真,笑道:「我们去寄信!」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任由莉卡拉着。 与此同时,豫州玉虚府,豫州警备署。 唐心语面上虽挂着微笑向一旁队士们一一问好,内心却有些疑惑。 一般而言,除非有什么紧急事项,否则不会在这种时间还把她叫过来,而会叫到大队长级别的紧急事项,多半是有什么强大的妖人作怪,也应该是紧急召集她前去支援,而不是来到警备署中。 无论如何,她还是只能听命行事,快步走到目的地,轻轻叩了叩门,道:「杨署长,乘天大队长唐心语,请示入内。」 杨纪看着桌案旁一支地煞刺,深深叹了口气,这才道:「进来吧。」 唐心语入内后又恭敬的行了一礼,道:「杨署长。」 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和周松一样,也是警备队中一位德高望重的署长。不一样的是,杨纪是少数并非以万仙盟招考、从基层当起,而是直接受万仙盟征召成为署长的,在此之前,杨纪其实是崑仑派的执剑长老,由于前任署长于战事兵解,一时无人顶替,万仙盟才让她来坐这个位子。 此举在当时自然引起不少议论,更有许多人质疑杨纪是靠着崑仑派众多仙子将万仙盟群官「睡服」才上位的。杨纪便这么顶着诸多闲言在警备队待了下来,许多年过去,她仍用着自己的实绩、作为、风骨赢得了所有警备队员的敬重。 对旁人而言,杨纪的经历只是一桩佳话,但对同为女子且同样饱受这些闲言的唐心语而言,杨纪的故事不只激励人心,更是她每次失意之时给予她动力的来源,除了唐家长辈和兄长,杨纪便是唐心语最崇拜的人,顺位甚至要在罗空前面。 也因此,此时唐心语在杨纪面前不免有些战战兢兢,立定的身子站得笔挺、一丝不苟。 杨纪看着唐心语,却是笑道:「以前你爹都还没长大,你爷爷就总嚷着要抱孙,他若能看见孙女如此出色,想必十分欣慰。」 唐心语闻言,连忙行礼道:「谢谢署长。」她这才注意到杨纪桌上摆着一支地煞刺,微微一愣,不过唐家世世代代都在警备队效力,警备队中本就不少前辈都与唐家人认识,倒也不足为奇。 杨纪只是点了点头,又道:「我曾经想过,虽然以功绩来看你已经符合标准,几次调换单位也都颇受下属爱戴,但修为毕竟略低了些,这样冒然升你作大队长,会不会反而害了你。」 唐心语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会升大队长不是罗空的意思,反而是自己最崇拜的杨纪,心头一喜,不过却也多了几分压力,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辜负杨纪对自己的期待。 身为合体巅峰的强者,唐心语是什么修为自然逃不出杨纪法眼,她感应到唐心语修为又有所精进,已是化神巅峰,笑道:「不过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并没有错。」 其实唐心语也知道,战力如何毕竟要亲身打过才会知道,但境界高低却是一目了然的,她之前的修为来坐大队长这个位子定然无法服众,在把积存的假期放完当作最后一次散心后,她便全心投入警备队中,效率的完成手上所有工作,把空出来的时间都拿来修练,这才能在两头兼顾的情况下精进修为。这自然是十分疲累的一件事,不过此时听见杨纪的称许,她只觉得一切努力都值了,热泪盈眶的行礼道:「谢谢署长!」 杨纪看着唐心语欣慰的笑了笑,而后却是叹了一大口气,道:「不过在朝为官,总是有些身不为己的时候,尤其豫州更是如此。或许你过去并不这么觉得,但你现在当了大队长,却是落了这沧浪之水。」 唐心语知道,杨纪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她这次被召回的重点,凝起神色、洗耳恭听。 杨纪食指相交,靠在桌案上,道:「郑州长已经给了意思,希望你能运用手上的『人才』,缉捕特等通缉犯幽真到案。」 唐心语闻言不禁一愣,一时之间没有应话。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人才并不是指她乘天警备大队底下的队士。 这个人才,是指岳茗。 似是知道唐心语在想什么,杨纪又道:「我知道,按理来说,州长和署长官阶相等,警备队也立于万仙盟的文官体系之外,他并无权指示警备队的行动。」 第447章 剪不断理还乱1 「不过这便是为官的身不由己。我并不能无视他的『建议』,尤其是在符合万仙盟戒律,且是我们警备队职责的情况下。」语毕,杨纪面上虽仍挂着那抹和譪的笑,双眼却凌厉不少,抬眼看着唐心语。 唐心语也只能行礼道:「是,乘天警备大队一定竭尽所能,将幽真绳之以法、逮捕归案!」 杨纪却没有这么放她离开,而是道:「心语,相信你明白,幽真能被列为特等通缉犯,自然没有这么好抓。」 唐心语闻言不禁垂下眸来,知道自己没法打马虎眼了。 「百里中队的作为虽有违戒律,却符合道义,因此你决定让他复职,我并没有什么意见。」杨纪看着唐心语,口气寒了两分,道:「这次正好是一个让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唐心语当然知道,堂堂州长会叫到她这么个小人物,自然是因为自己无法出手,希望她能好好「警民合作」,缉捕要犯。 就像杨纪说的,既然符合万仙盟戒律,又是警备队的职责,无论心中想法如何,她都没有理由拒绝,也只能行礼道:「谢谢署长,属下知道了。」 杨纪闻言,方才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陡然收回,双肩也垂了下来,整个人看上去登时苍老许多。她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玄天宗的案子,结果如何?」 唐心语没想到杨纪会问这么一句话,连忙答道:「私藏功法最高确实得以满门抄斩,但那只是最初设立万法楼时万仙盟为了威慑各派的警告,四百多年私藏功法的违纪事项并不只一桩,却从未如此判过。」 「此外,搜出的《破天诀》也并不能证明和幽真的修为增进有任何关系,且幽真几次战斗中使出的剑法虽不同于玄天剑法,运行脉络却与其相差不远,和搜到的破天诀全然不同。」唐心语调查了一段时间,对此案十分了解,随即巨细靡遗的道出。 虽没有说出结论,但言下之意十分明显,玄天宗一案大有问题,若单从事实面来看,要翻案并不是什么难事。 杨纪却是叹了口气,道:「心语,你可曾想过,为何大乘境强者有近百位,却始终不曾在九州上见到?」 唐心语没想到杨纪忽然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愣了下,这才摇头道:「属下不知。」 杨纪看着唐心语,彷佛看着自己的孙女,和譪一笑,道:「我年轻时曾有幸见过大乘境强者相斗。」 唐心语闻言不禁有些惊讶。一方面是惊讶杨纪能看见这百年不得一见的奇观,一方面是惊讶这件事竟然没有流传下来。 「太可怕了。」杨纪又叹了口气,道:「大乘境有移山填海之能,此话并非夸饰,若非两人所斗之处偏远,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儿,她凝神看着唐心语,认真说道:「毫不夸饰的说,两位大乘境相斗,其余波将玉虚府夷为平地亦是等闲,甚至将整个豫州毁掉也不奇怪。」 似是知道唐心语在想什么,没待唐心语问,杨纪便道:「这件事之所以无人知晓,是因为在风波闹大之前,清源道人和上水道人便出手将双方格杀,随后一笑道人引所见之人入梦,天心道人以阵复苏地貌,四位道人一出手,不过几秒便落幕了,若非当年我站得远,没有被一笑道人随手施的魂术包入,我也不知此事。」 「大乘境强者对世间的影响太大,是以万仙盟不让这些人入世。」杨纪说到此处,又勾起嘴角,对着唐心语一笑,道:「因此,能够调动无数合体境强者的州长,便如同九州上的土皇帝,他们呼风唤雨的本事,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 唐心语这才知道,杨纪语重心长的和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便是要自己别再想着翻案了。她很难想象这位刚正不阿的署长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可她桌上那支地煞刺,又说明了她不会加害自己。 杨纪知道唐心语会对自己的作为失望,但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道:「下去吧。」 唐心语看着杨纪苍老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神,愣了下才行礼道:「是。」 出了署长室,唐心语一面往外走,一面困惑的想着。 若能以命换得恶徒绳之以法,那她定会毫不犹豫的这么做,可若这么做只是平白送掉自己小命,一切都无法改变,却又何如?倘若这样尽忠职守的人全因此送命了,顶替的是些苟且之辈又如何安隅定邦?可若不择善固执,她和那些苟且之辈又有什么区别? 带着一个个没有答案的疑问,唐心语出了桂香县城。 次日清晨,幽真早早便出定了。 在垂青拍卖之前,幽真不打算接取什么委托,这段时间也不适合闭关,那么能做的事情自然就只剩和唐千切磋了。 不过此时唐千尚未出定,幽真这么早起倒不是为了切磋。他走入木屋往床上看去,只见仙仍是躺在那儿,莉卡也睡得沉。 寻常这个时间差不多起床了,难道是昨晚写信耗了太多脑力?幽真暗暗好笑,也不打扰,转身离开。 似乎是感应到幽真的视线,莉卡却在这时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轻声唤道:「幽真……」 幽真一愣,停下脚步,转头便见莉卡伸了个懒腰,恢复元气,笑道:「幽真,早安!」 先把外袍穿好吧姑娘。幽真莞尔一笑,道:「早。」便先去屋外回避了。 莉卡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抱着希洛走出木屋,上前笑道:「幽真,今天要去上香吗?」 幽真倒是没和她说过这事,没想到莉卡一说一个准,不禁愣了下才点点头道:「嗯,你好了就走吧。」 「我好了!」莉卡随即朝气的应了一声,拉着幽真往外走,还一面道:「幽真,瑶瑶今天会不会收到信了?」 这么期待啊?幽真失笑的摇了摇头,道:「碧落黄泉有传送阵,送信不需要多少时间,不过陈姑娘派中事务不少,倒未必有办法马上收信。」 第448章 剪不断理还乱2 莉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放开幽真走在前头,抱着希洛、哼着歌。 往返多次了,两人轻车熟路的传送至天兴县城。抵达天兴县城后,莉卡放缓脚步,换作幽真领在前头。 同样的,幽真还是往那间平房步去。莉卡也知道幽真的目的地,不过她看着幽真的背影,仍是有些疑惑。 虽然陈思瑶和她说过,不懂的事情要自己想,可她怎么想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幽真每次上香都要来这里,又为什么每次来了却都不见房里面的人。 幽真这次却连门口都没有靠近,而是在远处便停下脚步。 他感应到了,房中不只一人,除了岳茗和百里邛外,还多了一个化神巅峰的高手。 不过饶是如此,幽真还是没忍住,用神识探了探岳茗的状况,心道:茗儿没吃那颗凝元丹吗……?是我傻了,茗儿怎么认得出来?下回留书告诉她,顺便再买些补身子的丹药吧。 「探视」完岳茗,幽真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往玄天宗前进。 -- 房中岳茗感应到那股熟悉的感觉,随即转头看去。 正在和她说话的唐心语见状,不禁也顺着视线看去,可那儿分明是一堵墙,什么也没有,不禁问道:「夫人?」 岳茗这才转回头来,道:「抱歉,一时走神了。」 一旁的百里邛就疼这个妻子,连忙上前,柔声道:「茗儿,可是身子有哪儿不舒服?」 岳茗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不过有了这么一出,唐心语不禁有些尴尬,干笑道:「这……我也知道这样子的要求并不合理,但还是希望夫人能够帮忙。」 岳茗也不是当年那个老黏着师兄的小姑娘了,闻言轻轻摇头,道:「警备队为了黎民百姓出生入死,民女有幸能为此尽点心力,自然要尽力。」 说到这儿,岳茗却顿了下,道:「不过……」 百里邛见状,心中暗暗一叹,道:「茗儿,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痛苦了,还是算了吧。」 唐心语本就有些不好意思,此时闻言也不禁低下头来,没好意思再说。 却没想到岳茗摇了摇头,一声笑叹,道:「其实你们都搞错了。」 「我和幽真根本就没有相爱过。」 岳茗低着头,浅浅一笑,道:「我们之所以放不下彼此,是因为我们都是玄天宗的幸存者,彼此象征着过去宗门里的开心日子。」 语毕,她深深叹了口气,自嘲一笑,轻声道:「十初岁人的情情爱爱,又能维持多久呢……?」 说到这里,岳茗脑中却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小姑娘,很漂亮的小姑娘,有着一张那怕顶级工匠也无法在人偶上雕塑出来,完美无缺的容颜。 是一个她很讨厌的女人,就如同这个女人很讨厌她。 岳茗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道:「唐大人,民女愿意帮忙警备队捉捕幽真,但民女有个不情之请。」 唐心语这才连忙抬头,郑重的点点头道:「请说。」 岳茗凝神看着唐心语的双眼,认真的说道:「若他没有顽抗,民女希望警备队能够活捉他,并让他在戒律院接受公平公正的审判。」 「我……我希望他不要再错下去了,但是我不想要他因为我……」岳茗难过的说着,语毕抬头看了丈夫一眼。 百里邛只是对妻子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介意。 其实百里邛也知道,岳茗虽然嫁给他了,但岳茗对他恐怕没有多少情爱。 当时岳茗亲眼目睹玄天宗满门遭斩,又被郑恒当作棋子、蒙冤被抓,莫名受困深牢,终日浑浑噩噩,甚至屡次寻死。百里邛在看守岳茗的期间由怜生爱,在岳茗口中明白事情始末后,心头一热,这才违反戒律将岳茗救了出来。 虽重获自由让岳茗很感谢百里邛为她所做的,但那晚的阴影太大,她仍是郁郁寡欢,百里邛也是在这个时候尽心尽力的陪着岳茗,对她的爱也越来越深。后来岳茗虽没有完全走出阴影,至少不会再终日寻死,百里邛少了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有更多时间来追求岳茗。 那时别说百里邛,整个万仙盟都没有幽真的消息,全天下都以为幽真死了,岳茗自然也不例外。既然幽真死了,身边这个男人为她付出许多又不断追求,岳茗这才以身相许。 其实外人看来,他们夫妻俩琴瑟和鸣、相敬如宾,若非深入了解,都会认为他们是一对鹣鲽情深的眷侣。倘若幽真真的死了,几年过去,他们或许也真会变成旁人看上去的那副模样。 可惜世事总是不尽人愿,幽真偏偏就没有死,还偏偏让岳茗辗转听到了这个消息。 唐心语有些疑惑的看了夫妻俩一眼,不过她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一切一定按照万仙盟律法和警备队戒律行事,若是情况允许,我们绝对不会下杀手。」 岳茗一个深呼吸后,对着唐心语点了点头,道:「大人要行动之前再来告知民女,民女有一个法子能让幽真过来此处。」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那堵墙。 「他一定会过来的。」 那是玄天宗的方向。 幽真这回也没有直接走到祖师祠堂,而是先往弟子房舍那儿走去。 西荒一行,杀了当年的一个凶手,幽真有些感慨,这才先走来这里。 他看着师姐薛琳的房舍,那爬满藤蔓的木墙上,还隐约可见当时溅上的血迹。 幽真看着它,自嘲的笑叹一声。 这声叹,不是因为报仇的快意,也不是因为杀人之后的空虚。 而是因为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当时是在合道状态下杀了林修海的,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有着什么样的感受。 他终是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看了半晌,幽真这才转身离开,往众人的墓走去。 不过还未走近,幽真却是不禁停下脚步,有些惊讶。身后的莉卡见状,也好奇的往前看去。 第449章 过敏的人最怕打扫 墓前还站着一名双手合十的女子。 虽有些疑惑,幽真仍是上前步去。 女子闭着双眼,嘴角勾着一抹恬淡的微笑,似乎正诚心的祭拜,并没有注意到幽真到来。 待到幽真走近,女子正巧睁开双眼,注意到幽真的视线,转头看去。看见来人,她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上前盈盈行礼,道:「叶公子。」 随后,她看着幽真身后的莉卡,笑道:「这位想必便是莉卡姑娘?」 幽真点了点头,拱手道:「赵姑娘。」 莉卡闻言,这才知道原来眼前这名女子便是传说中的赵府九小姐,仔细的看了她两眼,这才点点头道:「我是莉卡。」 打过招呼后,幽真不禁问道:「赵姑娘怎么会来此处?」 赵棋萱有些羞涩的看着不远处幽真那间已经倒塌的房舍,道:「小女子昨晚收到信,猜公子今日会来玄天宗,便传过来了。」 这赵姑娘究竟是料事如神,还是眼线太多?虽然之前被赵棋萱骗得团团转,不过最终他也没碰上什么危险,他倒是不讨厌这个姑娘,只是道:「赵姑娘来找在下可是有什么事?」 赵棋萱顿了顿,这才低头道:「昨晚收到信后奴家已经通知七姐,几日后七姐应该就会联系公子。」 幽真只是点点头道:「多谢姑娘相助。」 没想到幽真就回这么句话,赵棋萱愣了下才道:「公子可是来此上香的?」 幽真又是点头,道:「嗯,在下和莉卡晃两圈便要上去祖师祠堂了。」 赵棋萱连忙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小女子有幸和二位一同前去上香吗?」 这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幽真只是如实道:「自然可以,不过祖师祠堂毕竟不适合外人祭拜,莉卡其实只是帮在下打扫祠堂而已。」 赵棋萱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会因此却步,点点头后低着头笑道:「奴家知道了。」 反正之后还要过来,幽真看了墓碑两眼,便伸手一请,转身往山上步去。 赵棋萱倒是没有走在幽真身边,而是退到后头,和莉卡走在一块,笑道:「莉卡姑娘,能不能告诉我这只黑猫的名字呢?」 莉卡点点头,低头看着希洛,伸手摸了摸牠,笑道:「牠叫希洛!」 赵棋萱闻言顿了下,随即笑道:「据我所知,希洛在青洲方言是白色的意思,可牠是只黑猫呀,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这倒是第一次有人一下就听出希洛的意思,莉卡惊奇的看了赵棋萱两眼,这才笑道:「因为这样比较奇怪!」 赵棋萱掩嘴笑了笑,又问道:「所以莉卡姑娘也喜欢奇怪的人吗?」 「嗯!」莉卡点了点头,笑道:「因为我也很奇怪!」 听见这话,赵棋萱随即笑道:「那么我该能和姑娘当朋友呢。」 莉卡闻言看了看赵棋萱,疑惑的道:「你看起来不奇怪啊。」 赵棋萱却是笑着点了点头,道:「是呀,我看上去就和路边随处可见的百姓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我是九州上数一数二的富人呢。」赵棋萱对着莉卡微微一笑,道:「这不是很怪吗?」 妇人?莉卡呆了两秒才想明白,笑道:「嗯,这样也很怪!」 怎么一个个都说自己怪,这是最近姑娘们的流行吗?前头幽真暗暗好笑,不禁回头看了两女一眼。 前往祖师祠堂的路途不远,两女又闲聊几句,随即便到了目的地。 幽真听着身后笑语连连,不禁有些意外。 莉卡孩子般的性格不难亲近,不过要闲聊可就不容易了,尤其赵棋萱可不像赵紫嫣那样是用哄孩子般的方式说话,自始至终淡雅的语气都相当自然。 饶是如此,幽真看着赵棋萱时,总还是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这次相见,幽真很肯定那不是错觉,心里头彷佛一直有个声音在警告自己要小心这个姑娘,彷佛眼前温柔可人的赵棋萱其实是什么绝世凶兽化形一般。 不过幽真戒心甚强,早就仔仔细细的探查过赵棋萱,对她的每句话也听得十分仔细,却都没有发现赵棋萱有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之处。 虽说这股预感救过他很多次,不过这次实在太过隐约,完全不及之前碰到危险之前的警示感,他又没有发觉不对,扬起的戒心也慢慢退去。 又隔了一段时间没来,这里地高风大,祠堂里头又积了一层灰。幽真在偏室取出清扫用具,转身笑道:「莉卡。」 莉卡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早将希洛放在外头,上前接过木桶,笑道:「我去打水!」 不过幽真没有想到,赵棋萱这位赵府未来的接班人竟然已经卷起袖子,对着他有些羞涩的微微一笑,行礼问道:「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帮忙呢?」 幽真也不知这位千金大小姐究竟是说好玩的还是真想打扫,只是点点头道:「那便先谢谢姑娘了。用具都在这里头,不过都有些旧了。」语毕便拿了一支鸡毛掸子,开始清理牌位附近的灰尘。 赵棋萱喜上眉梢,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入内拿了一支鸡毛掸子,和幽真一左一右清扫了起来。 幽真还真有点好奇这大小姐会怎么做,又担心她把牌位弄倒了,连忙转头看去。 却见赵棋萱一点也不怕脏的踮脚靠在桌缘,细心的掸去上头灰尘,而且动作一点儿也不慢,甚至打扫起来还比他要好,很是干练,让幽真不禁愣了愣神。 赵棋萱并没有自吹自擂,她确实是九州上数一数二富有的人,身为赵府千金,身旁下人多到使唤不完,怎么也不该熟悉打扫这种事儿。 注意到幽真的视线,赵棋萱转头看去,随即面色一红,微微别开脸。她的动作轻巧,并没有扬起什么灰,也不怕沙尘跑进口鼻,便听她有些羞涩的道:「公、公子,怎么了?是奴家灰头土脸的模样很滑稽吗……?」 幽真这才回神,摇了摇头笑道:「是在下失礼了。在下只是没想到姑娘对打扫一事得心应手,有些惊讶。」 第450章 睡吧,梦里啥都有 赵棋萱这才松了口气,微微一笑,低头道:「其实比起被人服侍着,奴家更喜欢、喜欢服侍别人……」 幽真却已经转头继续自己的清扫工作,此时闻言只是笑道:「这么说来,铁定有许多下人争着要到姑娘底下做事了?」 赵棋萱见状神色一黯,也转身继续动作,干笑道:「确实有听下人这么说过。」 这话刚说完,莉卡便提着水桶进来,也拿起抹布开始作业。 开始打扫后,祠堂内的沙尘越扬越多,三人都没有再开口。幽真和赵棋萱静静清扫着,只有莉卡仍是哼着歌。 不过比起两人的专注,赵棋萱虽然面上神情未变,心里头却暗暗想道:岳茗不是这种性格?应该多了解一些再过来,有了前两次,再转换风格便得慢慢来了。 又或者……近日的那个计划该稍微改变一下了。 祠堂不大,三人一同清扫,没过多久便打扫完毕。幽真拉开抽屉,准备摆上新蜡,却是一愣,苦笑道:「上次就说要补,一忙之下竟然给忘了。」好在里头还余下最后两支,让幽真得以换上。 「啊!」莉卡也跟着惊呼一声,道:「我也忘了!」上回她可是说过要帮忙幽真记着的。 没想到赵棋萱却在这时上前,有些羞涩的捧着一个造型雅致的木盒递过,只见里头摆了许多新蜡,道:「小女子有带一些,不知公子合不合意。」 不说这本是象征意义较大,幽真也不怎么在乎款式,赵棋萱身为赵府千金,所拿之物也定然是质地最上乘的,幽真自然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只是笑道:「姑娘怎会随身带着这个?」 赵棋萱低着头,羞涩一笑,道:「小女子有猜到公子要来上香,想来这儿已经许久未有人来了,应该会用得上。」 语毕,她又拿出一个雕刻精致的木匣捧过,低头道:「小女子还有准备线香,不知公子用不用得上。」 幽真伸手接过,笑道:「姑娘想得真周到,在下便谢过姑娘了。」 赵棋萱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却听一旁莉卡奇道:「之前在西荒也是!赵姑娘怎么什么都知道?」 幽真闻言也不禁道:「这么说来,在下也有些好奇赵姑娘是如何料事如神的。」 赵棋萱倒也没有隐瞒,只是羞涩的笑了笑,如实道:「小女子打听到二位要去西荒,二位实力高强,若真碰上什么难关,也只有西荒魔教神殿了。魔教神殿一事所知者不多,但万仙盟正巧有托赵府复制过神殿内部的钥匙,奴家认为二位应该用得上,这才将它寄给公子。」 在所知情报够多的情况下,得出这样的推论倒也不算什么神机妙算,幽真没有太过惊艳,只是点了点头,又道:「在下倒是比较好奇之后那包药姑娘是如何算到的。」 没想到赵棋萱却是抬起头来嫣然一笑,道:「这一点,不知公子能不能让奴家卖个关子呢?」 幽真本就只是有些好奇,赵棋萱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追问,只是笑道:「那是自然。」 莉卡虽然也很好奇,不过幽真都说不问了,她也没有多说,只是奉行陈思瑶说的那句话,歪着头自己思考,可惜怎么想都猜不出来。 点了蜡、上了香,幽真又从抽屉内取出九柱香后,三人也不拖沓,随即往墓走去。 一路上赵棋萱仍是走在后头和莉卡闲聊,只有偶尔会偷偷瞧上幽真几眼。感受到视线的幽真也回头看了她几次,不过每次赵棋萱都只是对他笑了笑,随即别开神色,什么话也没有说。 幽真倒也不觉得奇怪。哪怕当时赵棋萱确实是装作一副不受宠的模样在骗他,不过被揭穿后赵棋萱的模样却也没有改变,仍是这样的性子。 当然,幽真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赵棋萱究竟是不是她演出来的。 身后莉卡倒是和赵棋萱相谈甚欢。赵棋萱学识渊博,什么事情都能聊上几句,且身为赵府千金,还会知道一些外人不晓的秘辛,她始终恬淡的话音听着也很是舒服。 虽说比起陈思瑶这个身家单纯的姑娘,幽真比较怕莉卡这回交到坏朋友,不过莉卡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赵棋萱觊觎之处,幽真想了想,还是没有阻止,反正莉卡不会隐瞒自己,若赵棋萱真想把她抓去当打手,他也可以制止。 不一会三人便走到墓前,莉卡施术点了香,三人便开始祭拜。 莉卡还是一样,许着平淡无奇的愿望,笑道:「这次也只有一个愿望,我希望赶快收到瑶瑶的信!」 幽真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这才在心底默念追思。 赵棋萱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眼前的墓碑,心道:我不会加害他的,也会给他足够的协助,希望你们能保佑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两女都跟玄天宗没有什么关系,自然不会花上多长时间,不过此时她们也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 幽真也没有说报仇一事,只是将这几个月发生的奇闻轶事在坟前一一分享,好似大家都还活着,他不过是回宗门说些下山的趣闻。 足足默念了一刻钟,幽真这才接过两女的线香,插在坟前。 香已经上完,赵棋萱自然不会陪着两人离开,随即上前道别。有了陈思瑶的经验,这回莉卡和赵棋萱聊得愉快,也和赵棋萱约好了要互相写信。 幽真和莉卡也没有逗留。幽真虽不知道郑恒已经四处打探着他的消息想将他尽早铲除,倒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在外头待上太久,在告别赵棋萱后,两人也随即动身回到碧落黄泉。 -- 「走开,讨厌鬼!」 陈思瑶大叫一声,猛然坐起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作梦。 好在她的房间离其他人有段距离,也不怕方才的梦话被其他人听见。 她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随即又往后一倒,翻身侧躺,伸出左手,看着自己食指上水蓝色的储物戒指。 第451章 误会 便这么看了几秒,她又从里头取出那片龙鳞,看着它发呆。 看了半晌,陈思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越看越生气,索性将它收起,坐起身子下了床。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因为梦的关系已经流了一身汗,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随即往澡堂走去,打算先冲个凉,也让自己骚动的心冷静下来。 天璇斋本就像学院多过仙门,除了早晨和下午各一次的修练时间外,其余时间都在上课。不过陈思瑶早已经过了需要上课学习基本知识的阶段,除了帮忙师长的研究外,她也有自己的研究课题,只要别把工作落下便好,加上掌门千金的身分,不像那些还要上课的师弟师妹,时间相当自由。 好好洗了个冷水澡,陈思瑶总算感觉清爽不少,不过在穿完衣服后,她又有些窝火的鼓着脸,心道:都是那个讨厌鬼害的,害我这两天都作噩梦! 正思量间,忽然身后一位师妹喊道:「师姐!」 陈思瑶毕竟还是有首席弟子的形像要顾,随即收起愠色,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就听那师妹道:「总算找到你了!师姐,掌门师伯找你过去。」 她这两天都睡比较晚,也难怪陈存中找不到她,而传音广播找一个也许还在睡懒觉的首席弟子也太丢脸,他当然不会这样做,只得出此下策,倒是苦了这传讯的弟子。 陈思瑶本就饱受溺爱,这回如此胡闹也因为修为精进和带了一片古龙逆鳞回来研究,只不过被训两句,还在训完话后被大大称赞一番,这时听见爹要找她,陈思瑶半点也不慌张,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过爹爹找我要做什么?陈思瑶一面往大殿小跑过去,一面狐疑的想。 陈思瑶推门走进主殿,随即一愣,这才上前道:「爹、娘。」 没有那些长老并不奇怪,毕竟有了外人在讲话就要多上许多顾忌,不过陈思瑶没想到娘亲谢茹也在此处。 陈存中面色不善,沉声道:「瑶儿,你这两日作息慵懒,研究时更是时常心不在焉,高长老可是都和我说了。」 这位高长老便是指导陈思瑶研究的人,陈思瑶有什么状况自然都逃不出他法眼。不过陈思瑶本就受宠,对于父亲的训话倒也不怎么怕,只是点点头道:「瑶儿知道了,这两日没有睡好,之后不会了。」 以往陈存中此时语气就会转和,不过这回陈存中却同样面色阴沉,道:「只是没睡好?你从藏书阁拿了什么书,你以为爹不知道?」 陈思瑶闻言不禁惊奇的抬起头来,随即一抹红晕渐渐爬满整张小脸。 陈存中看着爱女,皱眉道:「爹说过,你看这些书还太早了。」 陈思瑶却不依了,恼羞成怒,骂道:「哪里早了?还不都是爹一直不让我看,害我出糗,丢脸死了!」 虽没有陈溪孟那样夸张,但陈存中也十分溺爱这个独女,倒是不介意陈思瑶这么和他说话,只是一愣,随即惊讶的一拍把手站起身来,怒道:「出糗?幽真那臭小子干了什么!」 陈思瑶这才发现自己这话实在有些暧昧,父亲会想歪也不奇怪,连忙摆手道:「什么事都没有,爹你不要乱想啦!」 陈存中的脸色却没有好转,只是坐回大椅上,皱眉道:「那是怎么了?让你一回来就去借这些书。」 陈思瑶在魔教圣地误会幽真渡阳气给自己会怀有身孕,大大出糗一番,才一回山门立马就去借了相关书籍补充知识,不过此事丢脸极了,借这类书被父亲知晓更是羞人,她只是别过脸,嗔道:「反正我们没有怎么样,我只是好奇而已!」 陈存中却是不肯罢休。一想到爱女可能被外头那些浑小子占便宜,他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又道:「既然没有发生什么,为什么不明说?」 陈思瑶却也不乐意了,回骂道:「就没有怎么样嘛!问东问西像问贼一样,有怎么样我也不跟你说!」 「你!」陈存中一拍大椅,又要站起身来。 一旁谢茹见状好笑的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陈存中的背,将他按回椅子上,笑道:「好了,瑶儿都说没事了,何必这样咄咄逼人的?」 陈存中指着爱女,怒道:「我是怕她给人占便宜了自己都不知道!」 陈思瑶抱着胸,反驳道:「我哪有这么笨啊?」 见父女俩又要吵起来,谢茹连忙制止丈夫,道:「好了,你别那么冲,让我慢慢跟瑶儿说。」 陈存中倒也真顺了妻子的意思,只是怒哼一声便要起身离开。 不过谢茹反而在这时喊住了他,道:「等等。」 语毕,谢茹便转身看着陈思瑶,蹙起眉头,道:「瑶儿,爹爹也是关心你,怎么能这么没大没小?跟爹爹道歉。」 陈思瑶自知理亏,倒也依言上前道歉,道:「爹,对不起。」 陈存中自然不会和她计较,只是道:「一会好好和你娘说话。」身为一派之主,他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念女儿,随即回去忙自己的活了。 目送父亲离开后,陈思瑶看着挂回笑容的娘亲,别开神色,道:「娘,我和幽真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谢茹却没有多说,只是拉着女儿到一旁坐下,而后拿出一张信纸,故作神秘的笑道:「今天我收到一封要寄给我们家瑶儿的信呢。」 陈思瑶闻言一喜,忙伸手道:「真的吗?快给我看!」 还敢说没什么?谢茹暗暗好笑,却将信纸收了回去,道:「但是瑶儿一直不和娘说这回去西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查探好了。」 要是上头写了什么羞人的事还得了?陈思瑶忙摇了摇谢茹的手,道:「娘—!」 谢茹当然不会偷看女儿的信,只是笑着将信纸递过,道:「你也知道,爹娘就你一个孩子,当然会担心你。」 「娘也知道你老大不小了。」谢茹按着陈思瑶的手,笑道:「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细说的地方便跳过吧,但总要和娘说说你失踪这段时间怎么了,是不是?」 第452章 想偷做坏事往往都会被抓包 陈思瑶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她回来后心绪紊乱,一直都静不下来,便忘了此事,现下闻言也只是面色一红,道:「没有什么不方便细说的啦……」 她本就吃软不吃硬,此时也将自己在西荒的经历娓娓道来。 不过这回陈存中和谢茹把陈思瑶找来,目的却不是要听这些。虽然溺爱女儿,但他们还不至于管得这么广,要陈思瑶事事报备,之所以会把她叫过来,是因为她这两天实在太过反常,这么做也是谢茹的意思。 听着女儿细细说着当时之事,谢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 幽真和莉卡回到碧落黄泉时,又有一个陌生人站在葬仙门口左顾右盼。 两人样貌不凡,又时常出入成对,非常好认,那人远远瞧见便奔了过来,喊道:「叶公子!」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葬仙座落在碧落黄泉山脚的深处。哪怕在九州上的城市里,无人的角落也能让人感到紧张了,何况是碧落黄泉这样没有律法的地方,对方修为又不高,也难怪会坐立难安。 其实葬仙外头已经因为幽真人潮增加了些,否则此处之前还要更加可怕,街上动手还会怕误伤其他高人反而惹来杀身之祸,这里当真是被一个醉酒的人莫名不悦杀掉也毫不出奇。 幽真探了几回,见对方当真没有什么威胁,才道:「有什么事?」 那人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道:「有人托我将信转交给叶公子。」 最近怎么老是这类事?幽真暗暗好笑,接过信纸,道:「多谢。」 那人只是点了点头,怕对方看到信纸内容迁怒,连忙逃开。 幽真一面往葬仙走去一面拆信,身旁莉卡也好奇的伸长脖子,想看幽真收到什么信。 这信一翻开,虽未署名,幽真便认出这是赵紫嫣的字迹,暗道惭愧。 由于此事难以启齿,幽真自然没有明说找赵紫嫣所为何事,但他一个通缉犯的身分,此时忽然麻烦赵棋萱通知,赵紫嫣当然会误会是什么大事需要自己帮忙,这才会昨晚一收到信,今日就派人留书,让幽真中午便去找她。 莉卡也在一旁把内容看完了,随即笑道:「幽真,我也要去!」 幽真当然不能让莉卡跟着,只得道:「我这回找赵师姐另有要事,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去找赵师姐。」 莉卡虽然有些失望,不过她仍是听话的点了点头,率先穿过阵法走入葬仙内。 幽真倒是站在原地愣了下,一想到赵紫嫣误会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更是尴尬。 扬州皖中府翰林县城,天璇斋主殿。 陈思瑶直讲了一个时辰,这回的西荒历险才终于说到尾声。 「最后我还是帮那个讨厌鬼挑了一珠五果垂青,真是便宜他了。」陈思瑶不悦的呶了呶嘴,却随即失笑,道:「不过垂青也没有这么好卖,他现在可能正烦恼呢。」 「挑完宝贝之后,我就和他们两个道别了。」朝夕相处了好一段时日,陈思瑶提及此事也有些伤感,叹了口气,这才微微一笑,道:「但我们有约好要互通书信,我看这封信八成就是那讨厌鬼要卖垂青被刻意压价了,找我求救。」 听完故事的谢茹却是伸手轻轻拨了拨女儿的长发,感慨的笑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我们家瑶儿也到这个年纪了。」 陈思瑶不禁一愣,道:「你在说什么啊,娘?」 谢茹放下手,拿起一旁的茶水啜了一口,笑道:「你爹还搞不清楚,可娘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转过眼珠看着爱女,嘴角一勾,道:「我们家瑶儿这两天无精打采的,就是犯相思了。」 陈思瑶面色一红,忙道:「哪有!」 谢茹刮了下女儿的鼻子,笑道:「哪儿没有?说话三句不离幽真。」 陈思瑶不禁一窒,随即反驳道:「我们就三个人,当然不是说莉卡就是说他啊!」 谢茹只是对着陈思瑶微笑,道:「真的吗?真的没有喜欢上他?」 陈思瑶连忙摇了好几下头,道:「绝对没有!」 谢茹却在此时站起身来,走到陈思瑶身旁,和女儿挤在同一张椅子上,道:「要是真没有,娘才不会这么担心呢。」 陈思瑶只是别过脸,噘着嘴嗔道:「说了又不信,还问人家做什么?」 不过她没想到,娘亲却在这时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宝贝跟人跑丢了,我这个做娘亲的当然要好好查查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陈思瑶闻言心头一凉,连忙转身看着娘亲。果然谢茹随即揽过女儿的身子,柔声道:「娘也知道玄天宗一事是郑恒为了铲除威胁诬陷的,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打击,难免会做些偏激之事,这也情有可原。」 谢茹又叹了口气,道:「但他终究是走错路了,不说现在已经做了许多错事,他未来恐怕也只会越走越深。」 陈思瑶闻言低下头来,不发一语。 谢茹也没有再说,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良久,陈思瑶才低声道:「我知道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娘你不用担心。」 却没想到谢茹却在此时弯下身子,从下看着她,微微一笑,道:「这就放弃了?看来你真的没有喜欢上他呢。」 一听还有转机,陈思瑶连忙抬起头来,嗔道:「娘—!」 谢茹也坐直身子,又伸手刮了下女儿的鼻子,笑道:「看吧,还说不喜欢人家,这脸变得比戏班还快。」 陈思瑶不禁一愣,一张小脸一下子便胀红了,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什么话好反驳。 谢茹知道女儿脸嫩,倒也没有多说,只是道:「不过娘的立场不会改变,你爹也不会同意,但若能达成这个条件,娘可以帮忙说服你爹。」 陈存中从来就没说赢过他这个娘子,这当然是一大助力。反正都已经被揭穿了,陈思瑶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连忙问道:「什么条件?」 谢茹也不卖关子,笑道:「便是引他向善,让他别再继续做这些事了,同时痛改前非,好好做善事助人,这样娘才同意。」其实以她的观点来看,女儿最好别再和幽真有什么来往,不过人都爱上了,她又不好看女儿终日为情所苦,这才给出这个条件。 第453章 想偷做坏事往往都会被抓包2 虽然这个条件合情合理,不过陈思瑶仍是深深叹了口气,丧气道:「不可能的。」 谢茹握着女儿的手,笑道:「怎么不可能?」 陈思瑶回握着娘亲的手,低下头来,道:「他为了报仇连命都不想要了,我又怎么阻止得了他?何况他又不喜欢我。」 谢茹却笑着反问道:「可你不是说了,他当时为了救你,哪怕有损阳寿也要将阳气渡给你吗?」 陈思瑶只是摇了摇头,嗔道:「那是因为那个讨厌鬼压根儿就不想活了,他才不在乎自己还能活几年呢!」 「我也想阻止他啊,可哪有办法啊?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他就是想报仇啊!除了向郑恒报仇他根本什么事都不想做,甚至还打算在报仇后寻短……」想起幽真每次提起过往时的模样,陈思瑶鼻头一酸,哽着声道:「他还说过,要不是为了报仇,他早就自尽了,他怎么可能放弃……」 谢茹却将女儿的肩往后拉,让她抬起头来,笑道:「傻孩子,所以你才要让自己在他心中变得更重要呀,若在他眼里,你变得比他的命、变得比报仇更重要,这不就成了?反过来说,若他办不到,便表示他不够爱你,又何必强求呢?」 陈思瑶闻言一愣,失神的看着娘亲。 如果那个茗儿求他别报仇了,他会听吗? 她不禁想到了这么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不过陈思瑶心情才刚好转一些,随即又低落下来,道:「……还是算了。」 即便谢茹本就不想要女儿和幽真在一起,不过此时见平常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还是不禁柔声道:「怎么了?」 「他连林映雪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喜欢我?」陈思瑶说到这儿,忍不住抱着娘亲,将脸埋在她怀里,哽着声道:「我都快二十又元婴境了,还是像个小姑娘一样……」 虽然谢茹只是比平均略矮一些,不像女儿这样娇小,但她也知道女儿一直很在意此事,只得拍了拍她的背,道:「我们家瑶儿这么美,哪里输什么林映雪了?」 哪怕娘亲这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不过也正因为是娘亲,反而没什么效果,陈思瑶仍是难过的低着头。 谢茹也有些苦恼,想了想,这才对着女儿笑道:「傻孩子,照你说来,幽真身边桃花连连,还一个比一个艳,他却一个也不喜欢,不就说明他不爱这类型的?」 见女儿虽然神情沮丧,倒是终于抬起头来,谢茹打铁趁热,又道:「你仔细想想,幽真身边是不是没有过像你这样的姑娘?」 这话其实有些小聪明,因为要找到一个像陈思瑶这么特别的姑娘也太难了。 果然,陈思瑶闻言后愣了下,而后点了点头。 看着女儿终于打起一点精神,谢茹打趣道:「说不准幽真这两日也想你想得紧,还耐不住寂寞偷偷买了幅你的艳画收藏呢。」 听见这话陈思瑶总算破涕为笑,道:「我哪有什么艳画给他买?而且他才不会买这种东西。」 「这可说不准,男人比你想得要好色多了。」谢茹揽着女儿,笑道:「来,娘传你几招……」 -- 「阿嚔!」刚传送到桂香县城的幽真忽然打了个喷嚏。 好端端的怎会打喷嚏,莫不是什么不祥之兆?身为身强体健的化神境修士,幽真合理的推断着。 因为这个喷嚏,让他决定除了已经披上的黑斗篷,再多带一副面具保险。 虽然时辰未到,不过幽真未免将祸端引上崑仑派,得先再三确认自己没有被什么眼线盯上,这才能动身,因此他提早许多来到桂香县城。 由于没有带上莉卡,首先第一步便是要想办法隐密的出城。换作其他城市可能不容易,但桂香县城不同,这里时常有偷溜下山的崑仑派弟子,这些姑娘可不会正大光明的进城,只要找到她们进城的方式,便能想办法混入其中。 这自然也不好找,不过幽真有一个优势,便是他对崑仑派非常熟悉,这些姑娘又不懂得隐藏真元,只要神识一探,便能从功法阴晴分辨出这些姑娘是不是崑仑派弟子。 幽真戴上面具走在街上,正打算暗暗跟踪几个看上去要返回山门的姑娘,却忽然听街边有人道:「我就知道这林映雪有问题,她一直都太奇怪了!」 林师妹?幽真不禁停下脚步,转过注意力。 幽真听着对方的话,心道:林师妹不是对外宣布闭关吗?不过算一算也差不多一年了,难道出关了? 见两女聊着聊着转身进了一些饭馆,幽真也跟了上去,在邻桌随便叫了一壶酒和几盘下酒菜。 「就是,我看八成是用什么秘法,硬是把修为往上拉,现在秘法反噬了才会这样。」两人点了菜后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便听其中一人道:「否则别说那些崑仑派弟子了,就是我闭关一年都不会毫无长进,一定有问题!」 另一人也接连点头,道:「我表妹就是崑仑派的,她说过她们很多人都怀疑林映雪是不是崑仑派炒作出来的。」 「没错没错,而且这样就说得通了!」对方也大力赞同,道:「不然风头正盛的崑仑派干嘛跟青黄不接的玄天宗联姻?我看就是因为这一代的人不行,觊觎幽真才会这样,林映雪那张脸八成也是假的。」 「对,一定是用什么秘法捏出来的,不然哪可能有人能长得那么好看?太不自然了!」另一人也不断点头,道:「还有那个赵紫嫣,不是停滞许久就是一下跳好几阶,八成也是假的,就是想靠这样捞钱,钓些年轻天才助阵!」 幽真听两人越说越不堪,皱起眉头,没有继续听下去,付了钱离开饭馆。 看来师妹为了等我这一年,恐怕受了不少压力。幽真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师妹都等了我一年,我也得赶紧精进修为,把郑恒解决了。 第454章 不管男女宿都能看到异性 在幽真看来,林映雪现在的处境真有些糟糕。以往首席弟子都是众人心中的标竿、精神领袖,桂香县城在邻近崑仑派的情况下,城中应该大多声音都会是赞扬林映雪的,之前的氛围也确实是如此。 除了方才那两位女子,幽真又听了几句路人的谈话,却大多都在质疑林映雪,甚至都毫不避讳的高谈阔论,显然负面的声音已经渐渐盖过正面的声音。更重要的是,在时常有崑仑派弟子溜下山的桂香县城,这表示林映雪在派中的处境也很尴尬,恐怕有些难以服众了。 不过幽真也没办法替林映雪做些什么平反,也只能再叹一声气,继续之前的任务,找了个看似要返回山门的崑仑派弟子远远跟着。 这么一跟,幽真才发现这似乎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朝着这里走的人连男人都有,而且这些男人也都和他一样藏头露尾的,一下子颇有种一群登徒子意图不轨,鬼鬼祟祟尾随姑娘的感觉,让幽真不禁苦笑。 一路跟到尽头,才发现那儿有位身着派服的崑仑派弟子,一旁还站着一名警备队的姑娘,两人守着一扇小门。 幽真不禁停下脚步,远远看去,却发现除了那些姑娘,有一、两位男子也从这里出了城,甚至警备队都没有检查这些看上去便形迹可疑的人。 除了崑仑派弟子要出示腰牌外,哪怕是派中姑娘所带的男子,似乎也要经过问话才能进入,也有几个男子似乎没有通过问话而被拒于门外,不过警备队也没有另行盘查,这些男子多半只是灰溜溜的离开。 既然警备队不会多问,幽真便也上前试试看了。 他这一走近,那名崑仑派弟子便柔声问道:「这位公子是来找哪位姊妹的?」 恐怕这题就要被轰出去。幽真暗暗苦笑,如实道:「赵紫嫣。」 没想到那位弟子翻了翻手中的小册,笑道:「请问是林公子吗?」 师姐交代过?还是误打误撞?幽真也不管后头是不是真有位林公子,点点头道:「便是在下。」 不过显然没有这么好混过去,那名弟子随即又问道:「冒昧一问,请问林公子的全名是?」 如果是师姐交代过的……幽真嘴角一勾,笑道:「林囊萤。」 对方看了下小册,笑道:「好了,林公子请。」 还真是?幽真暗暗好笑,随即推开木门。木门便开在城墙上,幽真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便出了城。 也不知这崑仑派是怎么搞的,弟子偷溜下山不管也就罢了,竟然还大大方方的给她们行个方便。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摘下面具,往前方看去。 只见外头便是一片荒郊野岭,不过很明显有一条被人踩出的山道,也能隐约看见方才出城的人都往山上直奔而去。 出城比想象中要顺利许多,此时和赵紫嫣说好的时辰还有一小段时间,不过幽真也不好在此处干等,便也先往山上步去。 一路上出现的人倒是不少,除了下山的姑娘外也有几位男子,幽真不禁有些意外。按理来说,像崑仑派这样只收女子的门派,应该要是男宾止步的,没想到此处非但有男子来去,还为数不少,甚至还是在崑仑派眼皮底下进去的。 一直走到山上,这才发现前方便是崑仑派的护山大阵,甚至阵前还有两名佩着剑的崑仑派弟子守在此处。 姑娘们自然是毫无顾忌的取出腰牌入山,但男子可就不同了,全被挡在山门外头,除了幽真,方才过来的男子也有不少人留在此处。 这是怎么了?两位守门弟子都没有要上前说明的意思,幽真也不怕丢脸,不禁向身前的男子问道:「这位兄台,在下第一次来,请问这是……?」 那人倒也热心肠,转过头来看着幽真,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颇意味深长的笑,道:「原来是第一次?兄弟别慌,这里的规矩很简单。」 怎么搞得像要上青楼一样?幽真暗暗无语的看着对方。 「在这里等你的好宝贝出来接你就好,不过这里最多只能候上一个时辰,可别来太早了,一旦时间超过就得明天再来,否则崑仑派会直接将你当作淫徒送往警备队。」那男子耸了耸肩,笑道:「进去的时间就没有限制了,不过里头你能走的区域就这么大,可别为难人家姑娘,一旦到超出区域被抓到,她可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幽真算了算时间,倒是不会超过一个时辰,松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兄台。」 那人只是摆了摆手,便转回身子继续等候。 不多时,一名穿着派服的姑娘穿过阵法,扫视一圈,对着幽真身前那名男子喜道:「齐哥!」随即便奔上前来,与那名男子相拥。 那齐哥也伸手回抱对方,随即低下头来,凑上前吻去。姑娘也没有拒绝,反而微微踮着脚回应着。 幽真看着这对男女就这么在他眼前拥吻起来,不禁有些愣神,心道:这……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好在两人倒也没有拥吻太久,随即那齐哥便搂着姑娘的腰上前,其中一名守门弟子也抛过一面木牌,两人便入了护山大阵。 幽真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两名守门弟子脸色看上去这么差了,想来像方才那样奔放的情侣不少。 崑仑派内外门加起来可有近万名弟子,此处来往的男男女女可说是络绎不绝,幽真看着人来人往,就自己一直杵在这儿没走,有些尴尬。 好在赵紫嫣也不知道幽真会不会真如自己预期般行动,提早跑来此处探探,幽真等了近两刻钟,总算等到人出来。 见师姐出来,幽真本想上前问好,脑中却忍不住浮出自己买的那幅艳画,不禁一愣,没有开口;赵紫嫣看见幽真,本也要上前打招呼,脑中却忍不住想起赵府的生娃大计,一时之间也难以直视这个师弟。 好在两人都十分冷静,在诡异的几秒钟沉默后,赵紫嫣便率先上前道:「林公子,怎么来得这么早?」 第455章 鹊林 幽真也回过神来,笑道:「怎好意思让佳人相候?」 赵紫嫣闻言嫣然一笑,上前挽着幽真的手,道:「公子还是对奴家这么好。」 语毕,她转头看着两名守门弟子,笑道:「师妹,麻烦你们了。」 为了防止有人骚扰或硬闯,此处守门的都是内门弟子,赵紫嫣在她们之中颇有人望,两人一直板着的神色也总算好转,对着她微微一笑,其中一人便取出一面木牌递过,道:「师姐慢走。」 赵紫嫣接过木牌拿给幽真,便勾着他的手走入护山大阵中。 一穿过阵法,赵紫嫣便将幽真的手放开,领在前头,道:「师弟,这儿人多,不适合说话,我们走里面点。」 幽真点点头,虽然有些尴尬,还是先直言道:「师姐,其实我没有什么急事,只是……」 一听幽真不是碰上什么大麻烦,赵紫嫣松了口气,随即对幽真难以启齿的模样来了兴趣,回眸笑道:「师弟要是有什么羞羞的事要说,这儿反倒很适合呢,我们也不用再往里头走了。」 幽真闻言一愣,正巧此时一旁传来一声较大的呻吟,吓了他一跳。起了这个头,幽真凝神听去,修士耳清目明,果然一下便听见四周传来不少喘息、呻吟之声,也有许多调情之语,不禁老脸一红。 赵紫嫣面颊虽然也微微浮出一抹红晕,神情倒是没变,只是眨了眨眼道:「人家没有骗你吧?」 幽真有些汗颜的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吧……师姐,崑仑派里怎会有这种地方?」 赵紫嫣依言往前步去,回眸笑道:「女人也是人呀,师弟只许男欢、不许女爱呀?」 幽真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紫嫣见状笑了笑,解释道:「这儿叫『鹊林』,是给门人『会客』的地方。」 「你可以把它当成崑仑派的碧落黄泉。」赵紫嫣回过头去,耸耸肩道:「崑仑派门人这么多,总是会有某些人忍不住带男人上山,与其让她们违纪出乱子,不如开放在眼皮底下来,反而比较好控制。」 说到这儿,赵紫嫣又回眸看了幽真两眼,嫣然一笑,道:「其实最初鹊林只是让人谈情说爱的地方,不过时代不同开放不少,不知是谁先开始动手动脚的,这气氛影响下其他情侣也受不了了,结果这林子就成了这副模样。」 幽真对此倒是万分同意。不说情侣,便是此时听着四周云雨之声,幽真都觉得眼前师姐的背影妩媚起来,那窈窕的曲线、盈盈一握的细腰,看得幽真都有些口干舌燥。 好在多数情侣没有那么多耐心走到林子末缘,这里的人少上许多,会走到此处的情侣也大多真是谈情说爱而已,方才那股旖旎的氛围淡去不少。 「好了。」赵紫嫣转过身来,笑道:「未免有人偷做什么违纪之事,鹊林不许立阵,师弟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虽然事到临头了,真要幽真开口,却还是有些害臊,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未免对方难以启齿,哪怕心痒得不行,赵紫嫣在这种时候反而会安静下来,静静等待对方开口。 总算幽真在深呼吸几口气后,道:「师姐,我前几日去商行卖东西,顺带逛了逛,正巧看见几幅……师姐的画像。」 赵紫嫣每年都会卖不少画像,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笑道:「看来人家艳名远播呢。」 没想到师姐心这么大,幽真也缓和不少,先将那十一幅画递过,道:「我先把它们全买下来了……师姐你以后下山时小心一点。」 赵紫嫣一愣,接过画拉开,一抹红晕这才飞快的爬上脸颊。 方才被那股氛围影响,虽面色未变,她心绪其实也有些紊乱,一时之间才忘了幽真去的商行可是碧落黄泉的商行,里头卖的画像自然也不是市面上会有的画像,还以为幽真只是说个开头。 不过紫嫣仙子到底是紫嫣仙子,赵紫嫣接连看了几幅自己的春光后,随即双手捂着面颊,别过脸去,故作娇羞道:「真是的,师弟怎么买这种画嘛……」 幽真见师姐这模样反而安心几分,道:「虽然里头也有黄师姐的画,不过师姐的画还是太多了些,以后还是……」 话未说完便被赵紫嫣打断,就见她红着脸依在自己怀里,轻轻拉开自己的衣襟,轻声道:「师弟想看和人家说一声,人家脱给你看就好了呀。」 听着这酥到骨子里的话音,幽真不禁无语的对着师姐干咳几声,心道:还真是什么都敢讲……敢情师姐还把我当成那个十初岁的小男童。 赵紫嫣冰雪聪明,这也意识到师弟老大不小了,加上鹊林的氛围,还真不好这样子捉弄人,连忙起身,对着幽真吐了吐舌头,这才佯怒道:「怎么连莺莺的画也有?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 幽真点点头,道:「也不知流了多少出去,师姐别忘了提醒一下几位姑娘。」 赵紫嫣只是拿出一支团扇半遮面,笑道:「师弟真的有在默默保护人家呢。」 幽真只是白了她一眼,也不理会,又取出十九个长匣,道:「这边是……更露骨的一些画。」 之前的画不过是露出一些贴身衣物,赵紫嫣当了这么多年仙子,或多或少也听说一些,倒是没有太多羞恼,此时闻言也未多想,只是接过长匣,而后拿起刻着自己名字的长匣,打开赏画。 没想到这一看却看见裸着身子的自己,哪怕是赵紫嫣也淡定不了了,随即红着脸抬头看了幽真一眼,却见幽真早已经不好意思的别开脸去。 赵紫嫣不禁又看了画几眼,失声道:「这……这分明是在崑仑派里头,怎么会……?」 对此幽真也只得道:「师姐放心,出售这些画的人已经向我保证过,他以后决不会再干这种事了。」 其实这话有些蹊跷,毕竟链老头保证的是不会再卖画,而非不会再偷窥,但反正链老头的修为没人能发现他,幽真索性如此改口,才不会让她们整日提心吊胆的。 第456章 捉奸 赵紫嫣一听幽真的话,也猜到是何人所为了,加上她清楚幽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她,方才羞恼和害怕的情绪倒是缓和不少。 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静静的将画收回长匣之中,而后神情复杂的看着地上那一堆长匣。 虽说师姐老是口无遮拦,不过真碰上这种事也是要生气的吧?幽真暗暗苦笑,心道:或许这还画还真是做错了,我应该直接带着它们一同入土才是。 他看着赵紫嫣,虽然想开口安慰两句,可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得默默的站在一旁。 「呜……」忽然,赵紫嫣吸了两下鼻子,捂着脸,蹲下身子啜泣。 幽真吓了一跳,犹豫一会,还是上前蹲下,轻轻拍了拍师姐的背,叹道:「师姐,抱歉,我不该……」 似是被这话触动,赵紫嫣扭身撞进幽真怀里,好在幽真习武多年,又修了阴阳之法,力道变大不少,没有直接往后摔,只是坐倒在地。 赵紫嫣便这么依在幽真怀里轻声啜泣着,同时脑中急转,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捉弄这个害她担心一整晚,现在又吓了她一大跳的师弟。 不料却在此时,幽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步来,失声道:「林……林姑娘……」 糟了!赵紫嫣心头一跳,在心中大喊一声。 林映雪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的站在那儿。 幽真看着她,想起两人的关系,不禁有些尴尬。 和楚浩、柳芸等人不同,他们之所以对幽真并没有什么感触,是因为他们本就和幽真不熟,而且以幽真的修为,刀剑相向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他们来。 但林映雪不一样,她比其他人多了要杀幽真的理由。 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办法阻止他。 很可笑的理由。 不过此情此景看在林映雪的眼中,幽真眸子里的那几分尴尬,可就多了层不一样的意思。 一句话都还憋不出口,幽真便被怀里的赵紫嫣用力推开。这一下全无防备,饶是幽真现在力气不小,也不禁往后摔倒在地。 真是的,给这鹊林搞乱了,忘了雪儿在听见叶师弟的事后一定会过来看看。赵紫嫣暗道不妙,连忙奔上前去搭着林映雪的肩,道:「雪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 林映雪只是摇了摇头,拨开师姐的手,道:「我只是过来看上一眼,我回去练剑了。」语毕,林映雪转身便往林外快步离开。 虽然林映雪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赵紫嫣作为一起长大的姊妹,当然知道林映雪不像表面上看去那样毫无波动,连忙追了上去,喊道:「雪儿,等等!」 倒是幽真还在状况外,坐起身子后就见赵紫嫣追着林映雪出了鹊林,不禁一愣,心道:怎么一个个都跑了? 他又没法出林,也不能跟上去,看着地上那堆长匣,幽真也只得先将它们先收回储物戒指中。 相安无事,反正当时那齐哥说了,入内后没有时间限制,他索性原地坐下,五心朝天,在这里修练起来。 我恐怕是第一个在这鹊林修练的人。幽真暗暗苦笑,缓缓阖上双眼。 -- 赵紫嫣追了上去,一把拉住林映雪的手,急道:「雪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映雪转过身子,看着师姐道:「我和幽真并没有什么关系,师姐无须向我解释。」 赵紫嫣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她离开,忙道:「雪儿你也知道,我就爱这样捉弄人,无论对谁都一样的。」 「师姐何必骗我?」林映雪摇了摇头,毫不闪躲的看着师姐,道:「男女有别,师姐一直有所分寸,又怎么会无故让男子搂搂抱抱?」 这话一说,倒是把能言善道的赵紫嫣给说住了。 是啊,我怎么就这样扑上去了?难道这鹊林当真有鬼?赵紫嫣不禁心道:我平常会这个样子吗?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平常会不会这样! 见赵紫嫣果然无话可说,林映雪呼了口气,垂眸道:「前些日子师姐和我说师父的故事时,是我没有会意过来,今天才会有些惊讶。」 她抬眼看着师姐,微微勾了一下嘴角,道:「机会难得,师姐回去陪他吧,我去练剑了。」语毕便拨开赵紫嫣的手,转身离开。 赵紫嫣闻言,暗暗抽了自己两巴掌。要是她没把师父当年的韵事告诉林映雪,哪怕那画面看上去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也会有些犹豫师姐是不是单纯在胡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斩钉截铁的误会了。 现在放林映雪离开就真说不清了,赵紫嫣连忙上前拦下师妹,道:「雪儿,不是这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随便得很,哪里有什么分寸?」 「其他男人我不敢这么闹,是因为除了叶师弟,其他男人我撩拨两句就受不了了,我才不敢继续捉弄的。」见林映雪没有马上拨开她的手,赵紫嫣松了口气。 她知道依师妹的个性,这些话效果不大,索性直言道:「雪儿你刚才说的没错,你都在师父面前和叶师弟断交了,要是我跟叶师弟真有什么,我追上来也只需要和你解释来龙去脉,还和你澄清这些做什么?」 这回倒换林映雪说不出话了。赵紫嫣没有说错,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单相思幽真,要是幽真真和师姐有意,她便和师父李莳一样,除了祝福也不能多说什么,赵紫嫣确实没有必要和她说这些。 至于顾全两人的姊妹情谊,若赵紫嫣和幽真真在一起了,难不成还躲她一辈子?既然早晚会让她知道,此时说谎反而更伤感情,毫无必要,冰雪聪明的师姐也不会做这种傻事。 见师妹没有再开口,赵紫嫣知道自己成功说服师妹了。 其实此事只要转念一想就会明白,只不过关心则乱,尤其是在听了师父的故事后,猛然撞见师姐依偎在心上人怀里,当下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法思考。 虽说脸色始终没什么变化,但赵紫嫣和林映雪相处这么多年,自然还是能从中判断出她的情绪,见她难过的气息散去大半,上前一把将她抱住,笑道:「雪儿要是还怀疑,等等照人家说的做,你就知道了。」 第457章 退货 林映雪这回没有再推开师姐,只是任由她抱着,在自己的耳边细语。 与此同时,桂香县城城墙边。 哪怕是正午,要上山「会客」的男子同样不少。当然,其中也有些人是道听涂说后,打算来这里看看能不能蒙进去骚扰仙子的。 不过此时整个出城的队列都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因为清查名册的崑仑派弟子此时并没有办法工作,警备队又站在门前,自然谁也不能出去。 只见一名身穿纯黑色劲装的女子站在崑仑派弟子身前,出示令牌,和崑仑派月白色的派服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奇怪的是,不知为何,此处无论男女全都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更甚者已然发起抖来。 看见那面令牌,崑仑派弟子虽然害怕得浑身颤抖,仍行了一礼,结结巴巴的问道:「请、请问大人找、找民女有什、什么事?」 黑衣女子虽然左眼角下有颗泪痣,面上却是始终面无表情的模样,寒声问道:「是否有位面戴红色面具之人,从此处出了城门?」 虽说每日在这儿见到的人非常多,不过戴着面具的人少,那崑仑派弟子倒是有印象,连忙点头,飞快的翻阅名册,道:「是、是的,是一位、一位叫林囊萤的公子。」 至于这位公子是去找谁的,未免将祸端引入山门,那名弟子自然不会多嘴。 童嬿闻言只是点了点头,道:「多谢配合。」便往木门走去。 挡在门口的警备队看见令牌,也连忙行礼让开。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在对方走近时,也不争气的发起抖来。 所有人目送着童嬿走出大门,这才终于脱离那股恐惧的氛围,纷纷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出了城门的童嬿却没有再吓到其他人,只是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山林之间。 幽真在鹊林中修练了一会,总算等到一股真元唤他出定。 不过这一睁眼,他便愣了下。 原以为会是赵紫嫣来叫他,睁开眼后,看见的却是林映雪。 林映雪也有些尴尬的别过神色,道:「师姐让我过来拿画。」 一提到画,幽真忍不住勾起一抹苦笑,将所有长匣取出、捧过,道:「便是这些。」 林映雪见最上头的长匣上还刻着自己的名字,不禁一愣,这才伸手。 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甚至连问好也没有,彷佛两人真是陌生人般。 却在此时,幽真眼角瞥见一抹寒芒闪烁。 虽然对方动作不快,但幽真因为身在崑仑派中,戒心去了大半,并没有提前发现,甚至现在对方长剑已至,万用的第六感都没有生效。 此时也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了。对方是从林映雪身后出剑的,失了戒心的林映雪显然也没有发觉,好在幽真出生入死不知几次,反射之间还是一把抱过林映雪,往旁跳开。 几乎是在跳出的那瞬间,长剑就斩了下来,甚至切开了最上头的长匣。 出剑之人显然没有打算善罢甘休,伴随着十多个长匣落地的咚咚声响,长剑一转,又攻了过来。 不过少了第一剑的出其不意,这剑对幽真来说太慢了,他可看得一清二楚,身子一转,抱着林映雪又向后跳开。 也是在这时,他终于看清楚出剑之人,不禁奇道:「赵师姐,你干什么?」 赵紫嫣却是寒着脸,用长剑指着幽真,叱道:「你敢放手,我立马就斩了雪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幽真闻言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便抱着林映雪开始躲剑了,连忙放手退开两步。 「你还放手?」没想到自己这一喊反而把幽真喊放手了,赵紫嫣怒斥一声,又举剑往林映雪斩去。 虽然林映雪仍然没有要躲剑的意思,不过此时幽真已经反应过来,自然不必再抱着她躲,面对赵紫嫣几乎没使多少真元的剑只是苦笑着两步上前,伸出右手抵在剑格之上,手掌一合夹住剑身。 未免不小心伤到师妹,赵紫嫣当然不敢提太多真元,不过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剑竟然这么容易便给幽真抓住了。她连忙抽了下剑,却发现幽真力气太大了,一时之间竟然还抽不动,只得瞪他一眼,佯怒道:「人家不玩了,把剑还我。」 幽真从来就没搞懂过这师姐到底在做什么,方才也只是怕她又出剑,此时闻言自然将手放开。 赵紫嫣也真没有再出剑,梨花入鞘,随即绕过幽真,奔上前抱着林映雪,啜泣道:「雪儿,这个人欺负我,帮人家砍他!」 林映雪毫不理会这个挂在自己身上的师姐,面颊微红,上前两步,看着幽真。 幽真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苦笑道:「抱歉,方才一时情急。」 林映雪还是没有答话,只是摇了摇头,便往地上摔落的那堆长匣走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赵紫嫣要做什么,只是按照她说的向幽真要画,甚至她也不知道师姐会出剑。 不过她很确定,师姐怎么样也不会出剑砍她,所以她并没有躲,而幽真也如同她期望的,抱着她躲开了师姐的剑。 察觉到师姐出剑的那刻,她就知道师姐是想用这个方式,让幽真给自己一个拥抱。哪有女子会想让自己的爱人去抱其他女人?此举除了给师妹一点福利外,也算是再澄清一次。 事隔多日终于又见到幽真,此时误会也冰释了,虽然神色未变,不过林映雪的心情大好,步履轻快些许,走到长匣处拿起最上头被削去一块的长匣。 这些长匣做工精美,质地也不错,方才摔成一片也没有哪个长匣开了,不过这个已经被破坏,隔板随着落地被摔在一旁,绑起的一卷画也跟着落在地上。 林映雪又往隔板处走去,幽真见林映雪在捡这些画,也连忙过去帮忙摆好。 反而挂在林映雪身上的赵紫嫣最清闲,笑道:「对了,师弟,人家一直觉得很奇怪,你既然没有要收藏这些画,为什么不直接烧掉就好了?」 第458章 退货2 说到这儿,她放开林映雪,双手捂着脸颊,故作娇羞的别开脸道:「难道是想看人家脸红害羞的样子吗?师弟真坏心。」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幽真干笑两声,如实道:「对方虽答应我不会再做这种事,却也要我答应他不得破坏这些画,我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得把它们拿回来还给几位。」 却在此时,林映雪好奇的捡起地上那卷画,将其拉开。 方才赵紫嫣解释误会都来不及了,当然没有时间说明画像一事,林映雪在一旁可是听得云里雾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样大方拉开的一幅画,里头竟然是自己出浴时一丝不挂的模样。 冷如林映雪,此时也是俏脸一红,连忙将画收起,转头瞪了幽真一眼。 不过看见林映雪瞪眼的幽真反倒呼了口气,勾起一抹微笑。 从见到林映雪开始,两人的氛围一直就有些尴尬,直到这个童年最常出现的瞪眼,幽真才终于有种回到当初的熟悉感。 林映雪见状,也猜到了幽真在想什么,不禁又瞪了他一眼。不过以往可能会出鞘半寸的倾月这回没有动,反而林映雪因为忽然而来的一股感慨微微低头,垂下眸子。 感慨,自然是因为记忆里的从前回不去了。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赵紫嫣此时自然不会多嘴,只是默默退到一旁,左看看、右看看,满意的笑了笑。 沉默了半晌,幽真才终于一声笑叹,打破沉默道:「抱歉,让你等了我一年,想必受到不少非议。」 林映雪愣了下,这才摇摇头道:「我没事。」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让她等这一年是为了救她,却因为听见旁人闲语开口跟她道歉。 林映雪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袖角。 不过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闷着脸不说话的小姑娘了,呼了口长气,转过话题道:「为什么有这些画?」 幽真也没有隐瞒,将画的来龙去脉全盘告知,顺便告诫林映雪未来下山要小心些。 事情办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身为一个特等通缉犯,幽真自然不会在崑仑派逗留,随即便要告别离开。 林映雪也知道幽真待在外头越久越危险,即便不舍也没有出言挽留,只是捧着六个长匣递过。 幽真见状,到口的话都吞了回去,愣愣的问道:「师……林姑娘,怎么了?」 林映雪见状,罕见的勾了下嘴角,道:「我不收。」 见幽真仍一脸茫然的愣着,她又强调了一次,道:「这些画我不收。」 幽真可真听傻了,忙道:「可、这、那这些画怎么办?」 林映雪抬头看着幽真,认真道:「随你。」两个字说完,随即面色微红的别开神色。 既然林映雪都说了不收,幽真也没法子逼人家收着,难得的又抓了抓头,苦笑道:「好吧,我会好好收着它们的。」 赵紫嫣却从身后一把抱住林映雪,依在她肩上,对着幽真道:「什么收着?雪儿方才是说『随你用』,还不把它们挂在床头,每天夜里寂寞都拿来用用?」 这话不说幽真听不下去,便是林映雪都忍不住红着脸道:「我没有这么说。」 赵紫嫣只是蹭了蹭师妹的脸颊,不依道:「雪儿你都脸红了,还诬陷人家乱说。」 这话确实无法反驳,好在林映雪别的不擅长,沉默的功夫却是超一流,随即便闭口不语,彷佛没听见师姐这句话。 幽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干笑几声,道:「既然画已归还,在下也该动身回返了。」 方才还画前幽真便已表明去意,此时林映雪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呼了口气,稍微和缓的脸色又冷了下来,道:「不见。」语毕便转身快步离开。 确实以两人的关系,不见可能比起再见要好,此时听见林映雪这么说,幽真反而勾起一抹微笑,心道:林师妹果然还是那个林师妹。 赵紫嫣自然不会像师妹一样话这么少,上前笑道:「出去后把木牌还给守门的师妹就行了,要记得天天都想我们哦!」说完向幽真挥了挥手,便转身追上师妹的脚步。 无论是林映雪还是赵紫嫣,确实都不适合送自己离开,幽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步出了鹊林。 可在归还木牌后,幽真看着同样热闹的外头,却不禁凝起神色。 心中出现一股久违的、熟悉的感觉。 元婴之前,他在盘古密林的夜晚时常有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被猛兽窥视的感觉。 他很肯定,有什么危险的人或兽正盯着自己。 未免波及崑仑派,幽真二话不说,往山下飞奔而去。 意料之中的,对方的速度也非常快,没有因为他忽然的加速而跟丢,幽真还是能清楚的感应到那股感觉。 幽真奔了一小段路,与上下山的人拉开一小段距离后,随即向后看去。 对方显然知道自己行踪已经暴露,也没有要隐匿身形的意思,大剌剌的跟在后头。 女人?幽真看见身后的黑衣女子,不禁一愣,心道:看上去与我年岁相仿,境界也与我相同,怎从未听说有这么个年轻高手? 不说别的,身旁便是只收女徒的九州第一仙门崑仑派,幽真自然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便掉以轻心,放出神识,仔细的探着对方一举一动。 童嬿倒没有忘了郑恒的交代,虽然并未看清幽真的脸,不过对方无论是对于危险的敏锐还有此时飞快的速度,都说明了对方的身分,她随即拿出令牌,准备通知郑恒幽真的行踪。 却在此时,童嬿心头一跳,连忙扭过身子,同时还空着的左手握住腰间佩剑,反手出鞘向前斩去。 便在此时,一柄长剑如虹,寒芒闪烁即至。 玄天剑刺穿童嬿手上的令牌,不过原先会顺带斩下的右手,被已经扭过身子的童嬿躲过,仅仅划伤她的上臂。 幽真神色一凝,也扭过身子,用力一脚蹬在侧边树干上,朝着旁边飞退。 沙沙声响,被斩成两半的令牌落在草上,林中又恢复一片静谧。 童嬿转过眼珠看了下自己上臂,幽真也瞥了眼自己右手腋下。 短短一瞬间,两人都挂了彩。 两人反应都十分及时,伤口不深,幽真灵术一下,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第459章 铁片 幽真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不禁皱起眉头。 对方的动作和他一样,都用在用灵术治疗伤口。 幽真的伤比她浅上不少,虽然灵术的使用上不及对方,但这点伤也不影响动作,随即飞奔上前。 方才交手的一瞬间,他便清晰的感受到了。 这个女人很危险。 虽然毁了对方令牌,但也只是让对方没办法清楚汇报状况罢了,无论眼前这名黑衣女子是谁派来的,令牌被毁后恐怕不多时便会有援兵,他的时间不多,需要马上做出选择。 杀了眼前这名女子,还是顶着对方的骚扰逃到碧落黄泉? 毫无疑问的,此时冲上前的幽真选了前者。 如同郑恒恨不得幽真早点死,幽真虽不知道眼前这名女子的身分,不过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这么可怕的对手,还是趁着一对一的好机会先杀了对方比较保险。 童嬿看着幽真攻来,也非常满意。她不知道幽真的极速有多快、能不能甩掉自己,但此时幽真打算先杀了她,就不必担心因为令牌被毁,城中支援较慢而错失杀掉幽真的良机了。 或者说,在她看来,通知不过是多此一举,只是因为命令她才执行。 只要幽真愿意和她打,杀掉他没什么难的。 看着幽真一瞬之间便奔到眼前,童嬿虽来不及剑交右手,左手仍是反手持剑,朝着幽真颈侧斩去。 幽真没有想到对方出剑的速度竟要比他快上一线。他没有兴趣赌对方敢不敢和他换命,毕竟他还有大仇未报,只得一转剑势,将原先要取下对方头颅的剑转而挡架。 童嬿这剑却没有用老,见幽真剑势一改,她趁机向后跳开,总算有余裕改由右手持剑。 这时幽真也总算看清童嬿那把铁片般的古怪长剑。 虽不知这铁片剑有何异能,幽真仍是毫不迟疑的向前冲去。 注意到幽真的步法,童嬿也提起周身真元,全力直奔。 童嬿的速度还是比幽真想象中要快,七步踏不成,见势不可为,幽真果断散去真元,以白刃对敌。 面对幽真斜斩而至的剑,童嬿举起左手挡架,压低身子右手横斩,要将幽真上下分家。 虽说如此一来动作较大,童嬿速度要慢上几分,不过她的速度本就不下幽真,幽真这剑也不能用老,刚斩在童嬿左手上,随即往一旁跳开,堪堪躲过。 「当」的一声脆响,童嬿原以为这剑能伤到幽真,没想到幽真速度比她想象中要快,仅仅只是划开他侧腹的衣衫。 幽真也皱眉看着童嬿的左前臂,果然里头安着铁板,削铁如泥的玄天剑竟只是在上头留下一道浅痕,显然并非凡品。他也看出童嬿的剑不适合与人硬碰,不过多了一手能够挡架,左右开弓之下却也不好应付。 也正是因为如此,幽真这一跳失了先机,这回反倒是童嬿率先攻了上来。 不过比起玄天剑的简单霸道,童嬿那把铁片般的剑对她的限制不小,由于只要强碰就会卷刃变形,幽真甚至不用以伤换伤,只要瞄准对方的武器打就能逼迫她转向。 百密必有一疏,幽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顺着对方攻势不断后退,接连挡架,只要哪次童嬿的速度慢了,被他找到机会破坏兵刃,哪怕她还有备用,在取兵刃的时间就算无法一举杀敌,也足够他重伤对方了。而他都能够接下唐千的剑了,自然不会被童嬿暴雨般的撩乱攻势花了眼。 不过有一弊便有一利,在接连阻拦了几剑后,幽真忽然右肩一痛,却是童嬿的剑不知为何陡然快上几分。 好在为了避免和玄天剑相碰,这剑没有斩深便又改了攻势,伤势还不至于会影响行动。 若对方是忽然多提了几分力、几分真元,定逃不出他的法眼,幽真也不知对方是如何忽然加速的,只得皱起眉头,提起十二分心,凝神对敌。 然而便在几剑过后,幽真又被忽然变快的剑斩中,这回削下了左臂一块皮肉。 毫无规律,甚至对手的气息和动作都没有丝毫改变,彷佛不是对方变快,而是幽真自己变慢一般。 便这么又退了几步,幽真左腹一痛,又忽然被童嬿切了一个小口,好在这几剑都斩得不深,不至于影响动作。 又忽然变快了。幽真暗暗想道:并不是我变慢,也不是魂术,她确实在条件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忽然变快了。 隐约感觉到什么,幽真这回不再察气观心,而是专心看着童嬿的剑。 一般来说,剑的挥动幅度太大,高手对决之间,与其去看剑的轨迹,不如去看手臂的摆动;与其去看手臂的摆动,不如去看肩头的转动;与其去看肩头的转动,不如探查真元的流动。便这么一层层往上,最后根据无数次的经验推断出对方的攻势,从而反制。 然而这次幽真却反璞归真,飞快的转动眸子,仔细的看着童嬿的剑。 同样的出剑、同样的挡架,前几次都能跟上的动作,这回童嬿的剑却忽然变快,微微斩入他右腿之内,这才连忙抽剑变向。 抓到了! 幽真也总算在这次的受伤之中,找到童嬿攻势之中的秘密。 加速的秘密,便是那铁片般的诡异造型。 寻常刀剑,由于形状的关系,无论是什么角度,在出击时都几乎是不会受到气流影响的。但这把铁片剑不同,由于剑身是单纯的平面,一旦所斩方向与风向不同,便会阻碍它的速度。 在修士提起真元的巨力之下,这样的影响也不过是差上几念时间,不过便是这么几念时间,却是「来得及」与「来不及」的差别。 而这铁片剑恼人的地方,还不仅仅是这样。 其实就算童嬿每剑都以面风的正确角度斩来,幽真也来得及将每一剑都稳妥的阻下,幽真之所以没办法拦阻,是因为剑是「忽然加速」的。 就算速度再快,只要不超过身体的极限,在高手对决中,除了一开始会有些手忙脚乱,一旦习惯这种速度后,身体都能渐渐跟上对方的速度。 但童嬿的攻势不同,即便只有相当小的差别,在真元和力道都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她的攻势却是变速的,让人的身体没办法因为惯性而适应。 第460章 最后一计 尤其对于幽真这种经验丰富,能运用经验从对方动作预测对手剑势的人来说,影响更是巨大。 哪怕是天才,在短时间内把不曾在意的周围气流考虑进去也是不可能的,得知童嬿攻势的奥秘后,幽真神色一凝,猛然提起真元。 既然巧技不成,那只得拚着受伤来硬的了。 幽真还有一个旁人不知道的优势。 他在魔教圣地闭关了三个月,在阴阳之法的帮助下,体魄远非寻常修士能比。 他抓准机会,伸出左手挡在童嬿的长剑之前,同时玄天剑往前横斩而至。 这一下虽然突然,但童嬿也时时刻刻专注着幽真的状态,探到他提起真元,随即便停下脚步要往后跳。 来得及。童嬿神色一凝,没有马上跳开,将长剑斩入幽真的左臂。 虽说左臂并非幽真惯用手,不过将左臂斩断也能影响对方动作的平衡,既然时间充足,当然要将其斩下再跳开。 幽真也正是在等她斩来,剑身入肉后幽真左手随即用力攒紧,爆起的真元和肌肉将剑夹住。 童嬿见状也知道不对,黛眉微蹙,一拉之下竟是拉不动被幽真夹住的长剑。 便在此时,玄天剑已至。 「当!」 一声脆响,伴随着青丝散落,却并非是护身法宝的声音。 幽真看着眼前丽人,也眉头深锁。 这必杀的一剑,仅仅只是斩落童嬿鬓角的几根发丝。 鲜血从童嬿左护臂被斩开的裂缝中缓缓渗出,童嬿一甩剑上血水,将长剑入了鞘。 就如同童嬿没有想到幽真会修习魔教的阴阳双修之法,幽真也没有想到童嬿同样修过这个法门,还比他要精深不少。 因此,本来应该要连骨头一齐斩断的手臂没能斩下,受此一阻,长剑也没能斩落童嬿的头颅,同时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将剑抽出。 童嬿知道光凭佩剑没有办法解决幽真了,她呼了口气,从储物项链中取出那把斩马刀。 幽真见状不禁一愣。 倒不是惊讶童嬿拿了把都要比她身高长的斩马刀,而是因为她换了一样截然不同的兵器。 没有固定兵器的修士并非没有,落羽宗便是没有固定兵器的门派。 不过他们之所以没有固定的兵器,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兵器的配套法门,何况落羽宗多数门人也因为没有人教导,多只是拿些长兵器利用自己强大的体魄优势强压对手,并没有什么技巧、架式。 但童嬿不同,便是因为她的真元并不比别人少,幽真才没想到她也有修练过阴阳之法,而此时她斩马刀上手,无论是真元流动的方式还是整个人散发出的气魄,全都有所不同。 换句话说,虽然童嬿方才看上去完完全全是一位剑修,此时却成了刀修。 幽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十分杂学了,没想到眼前却出现一位不只学得比他杂,还样样都比他精的女子。 偏偏如此厉害的人,他却从未听闻过。双方都在施灵术治疗伤口,幽真也趁着这个机会道:「你是郑恒的人?」 除了万仙盟,幽真实在想不到还有哪个势力有资源能够培育出这种怪物,还能让她听话又甘愿隐于世人眼前。而万仙盟会为他动用这种凶器的,也只有郑恒了。 童嬿没有答话,只是伸出左手,将双手握在斩马刀上。 幽真本也不认为对方会答话,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为了转移对方注意力,语毕便提起周身真元,朝着童嬿飞奔过去。 在盘古密林,幽真便学会了不择手段的克敌制胜,不过他心里毕竟还始终没把玄天宗少主的那个部分丢了,因此他很少会使用这类型的手段。 一次是初出茅庐时用来对付戚彦,一次是暗杀钱复。 再来便是这次。 此时此刻的幽真,已经开始忌惮对手了。 童嬿却丝毫不受影响,在幽真开始迈步时,她便也向前踏了一步。 而后,停下。 周身真元爆起,斩马刀一转,左手放开刀柄,将整个左臂贴在刀身之上。 童嬿在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了。 判断出自己的速度太慢了,除了防守什么事也做不了。 童嬿才刚做完这些动作,幽真的剑便到了。 玄铁剑法?当关! 幽真自然也看见对方回防了,不过他为了出这剑,前进的速度太快,已经没有余裕再改变剑势。 不过无所谓。 当关从来就不是什么需要攻击弱点的剑法。 当关是横眉冷对千军万马、是重重险阻也慷慨就义。 幽真知道对方防守,反而催动更多真元。感应到主人的战意,玄天剑也响起一声嘹亮的剑鸣。 而后,这剑重重刺在斩马刀的刀身之上。 一声嗡鸣巨响,幽真虎口一痛,握着剑的手掌随即冒出血来,玄天剑险些脱手而出。 这剑幽真足足用了周身七成真元,要不是他现在体魄非凡,这剑出完他便会因为内伤而失去大半战斗能力。 在这样的巨力之下,饶是童嬿本身力道不小,那把斩马刀又有千钧之重,仍是连人带刀被往后击飞。 童嬿在受到冲击的那瞬间,左臂就因为在用力僵硬的状态下受到冲击而脱臼了,甚至因为抵挡不住巨力,左臂重重撞在左肋之上,肋骨也被撞断。 饶是如此,童嬿仍然在空中迅速扭动身子,以右肩撞击身后的第一根树干。虽然右肩骨头在第一时间便碎了,却因此没有让树干撞断背脊,从而失去作战能力。 同时,她立马用真元固定了骨头的形状,运转灵术开始治疗。 而后第二、第三、第四…… 只见童嬿在空中不断奋力的扭动身型,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要害,改由身体其他部位吸收撞击。 木倒林折之下,最后终于停下的童嬿仍然站着。 她将斩马刀插在地上,举起右手,「喀」的一声,将左臂归位。 在全力运转灵术之下,碎开的骨头已经开始愈合,再加上真元支撑,虽然现在身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她却仍然保有行动能力。 对手已经没了七成真元,只要再给她一小段时间,她很快就能恢复过来,斩杀对方。 至于疼痛,这玩意对童家人来说只有警告身体极限的功能而已,从来都不会影响动作。 因为会受疼痛影响的童家人都死了。 第461章 妖孽 童嬿看着远方快看不清模样的人影,同样面无表情,冷静的思考接下来对方攻来的作战方针。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幽真会选择让她如愿以偿的好好治疗伤势。 他跑了。 哪怕童嬿现在完好如初,隔了这么远也追不上全力逃跑的幽真,何况现在这副状态? 第一次失手,让目标安然离开,童嬿总算不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而是瞪着幽真离去的方向咬了咬牙,这才收回斩马刀,转身往桂香县城步去。 她不怕主公怪罪,因为郑恒打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她有本事杀了幽真,为了确保幽真的死,一旦得知幽真的确切位置后,他甚至打算动用大乘境高手刘青宇直接出手格杀。或者说,要不是万仙盟始终限制着大乘境高手入世,郑恒连确定位置都不想,一旦有什么风声便会让刘青宇过去动手了。 不过对于童嬿来说,童家人单打独斗之下没能拿下目标,还被打得满身是伤,实在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幽真…… 黑衣姑娘黛眉微蹙,惊得满林鸟飞绝。 虽看上去是童嬿吞了败仗,不过幽真知道,自己并没有赢。 甚至别说没有赢,他分明是逃跑的。 幽真可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就不愿下杀手,他之所以跑,是因为他很清楚若他不跑,死的人就会是自己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单挑的情况下,输给和自己同境界且同年龄的人。 之所以知道自己打不赢对方,则是因为幽真看见了童嬿在应付撞击的动作。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相信有这种事。 能够在一瞬间做出这一连串完美的动作化险为夷,只有一个可能。 童嬿合道了。 而且并非是在当关攻向她,遭受生命威胁的瞬间才合道的,童嬿身上那股危险的感觉从未改变过。 她打从一开始就在合道的状态之中。 化神境与合体境之间那巨大的鸿沟,便是来自于合道。这个合体境才能掌握的本领实在太过强大,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只要双方条件相仿,合道之人定然能够胜过未合道之人。 虽然人在合体之前也有可能合道,但合体境最大的优势便在于他们能够主动进入这个状态,只不过境界和对道的体悟不同,对于两次合道之间的间隔、每次维持合道状态的时间都不尽相同。 童嬿还未能完全达到神元合一,大量真元都还稳妥的待在丹田气海处,自然是个化神初期的修士无疑,可她却能长时间维持在合道的状态之中,甚至在从「剑修」转变为「刀修」之后,都没有退出合道状态。 她明明只是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却掌握了合体巅峰都未必能办到的本领。 这是幽真在除了莉卡之外,第一次对人感到这种「妖孽」的感觉。 有了这么一个对手,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尤其对方有极大可能是郑恒的人,他的报仇之路又要艰辛不少。 得找机会多跑几趟西荒,赶紧把境界拉上去了。幽真一路往齐云县城奔去,一面暗暗想道。 童嬿回到桂香县城,却并没有朝着豫州政司或戒律院前去,而是走到戒律院附近的一间小宅院里头。 这里并非童家府邸,而是郑恒为童家姊妹在桂香县城购置的居所。事实上,就连郑恒也不知道童家人究竟是在何处训练、成长的。 或者说,当童家找上自己当主公时,郑恒都不明白为何童家会选择自己,不过有这样几个好用的暗卫,他当然不会拒绝。 童嬿一回到屋内,便听见一旁传来哗啦啦的出水声。 她转头看去,却见妹妹童婉一丝不挂的站在浴桶外,迫开水气,笑盈盈的拿起一件红纱穿上,道:「你怎么受伤了?」 童嬿也不隐瞒,如实道:「我遇到幽真了。」 她见房中只有妹妹一人,又问道:「楚杰呢?」 「问了好多人,他们都说楚杰没有下山,只好等下次了。」童婉有些失望的说着,随即又笑道:「没杀掉幽真吗?」 虽然失手十分丢人,童嬿仍是点了点头,道:「他跑了。」 「好厉害呢。」童婉一拍手,上前两步走到姊姊身前,笑得灿烂,问道:「如果他没有跑走,你能杀掉吗?」 童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可以。」 「太好了!」童婉松了口气,毫不避讳的对着姊姊笑道:「这样子就不用把姊姊你杀掉了,否则只有我一个人生产,很累人呢。」 听见妹妹大方的说要杀自己,童嬿仍然面不改色,道:「帮我护法。」便进了房内,治疗伤势。 上一刻才准备动手杀了姊姊,不过此时确定童嬿还不用死,童婉倒也依言帮她护法,一句怨言也没有。 童家人的相处总是如此特别。 虽差点把姊姊当成废物处理掉,不过童婉还是清楚姊姊的实力如何,不禁一面在宅院闲晃,一面呢喃道:「能从姊姊的手下逃走,就这么杀掉太浪费精元了,得向主公说说才行呢。」 便在此时,一名身着戒律院制服的男子走到宅院前,单膝跪下,道:「童婉大人。」 「什么事呀?」然而童婉温柔的声音,却是从他耳后响起。 什么时候?那人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的转过身子,这才连忙跪在地上,双手捧上一张纸。 童婉也习惯这些人吓傻的模样了,只是笑着将纸接过,打开扫视了一眼。 上头是楚浩的情报,是童婉去时晴县扑空后让人查的。 感觉有机会碰到楚杰呢,跟着看看好了。童婉拿定主意,对着那名戒律众笑道:「辛苦了,谢谢你哦。」 那人连道谢也不敢,胡乱行了一个礼后连忙奔离此处。 童婉也不在意,见状反而笑了笑,转身走回屋内。 她很喜欢看人仓皇逃跑的模样,所以她才会故意出现在对方身后吓人。 虽然想要赶紧看看楚杰是个怎么样的人,适不适合替童家延续子嗣,不过当务之急还得先让童嬿将伤治好才行。 只要不是「废物」,童家人都很珍惜的。 童婉百无聊赖的坐在庭院里,摸出一把小刀,朝着自己的手腕刺入、抽出。 鲜血随即漫了出来,童婉却像没有知觉般的笑着。 强大的灵术作用下,手腕的伤口随即痊愈,却在此时,童婉又举刀刺去。 如此反覆,乐此不疲。 第462章 你是谁派来的 徐州泗北府长林县城郊外山村。 楚浩并没有马上带着曹蕙动身前往天璇斋,还留在此处。 毕竟前往天璇斋拜师一事也不急于一时,曹蕙同样需要一点时间来和爹娘和村里的人告别。 另一点,便是幽真的警告了。 这本就是楚浩接取的门派任务,既然此处还有些疑点,他当然也不会就这么离开。不过光是他找不到真凶也就罢了,就连幽真出马都没发觉不对,无奈之下,楚浩也只得向兄长求救。 虽说曹蕙爹娘全是一副只要有钱什么都好的模样,此处到底是她的娘家,楚浩说什么也得让曹蕙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修练。 算算时间,哥应该这两日便会到了。楚浩暗暗想道:不过连叶师兄都没有发现异常,难道真是我误会了,当时那妖兽便是真凶? 正思量间,楚浩便听见外头有人大喊道:「不好啦,又有人失踪啦!」 楚浩一愣,连忙奔到外头,上前询问道:「人是怎么失踪的?难道又是砍柴?」 「对,今天老李……」那村民说到一半,猛然打住,指着楚浩道:「是了,就是你说什么妖兽已除,老李才会上山的!」 楚浩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质问自己,不禁语塞,不断摆手,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我……」 对方见他这副模样,又逼上前一步,骂道:「我看就是你这小子在说谎!」 方才听到有人吆喝失踪,本就有许多村民跑来外头看看,此时闻言,随即有人跟着骂道:「你是不是随便杀了一只妖兽就想交差了事!」 楚浩闻言,忙道:「我、我没有!」 「那你说,为什么还有人失踪?」 「看他说话结结巴巴,就是作贼心虚!」 「什么名门正道,只想交差赚钱,草菅人命!」 随着第一个骂声出现,有人失踪的恐惧逐渐转为愤怒,倾泻在楚浩身上。 楚浩也没下过山几次,哪里碰过这种千夫所指的状况?一时之间只是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他毕竟是御山门的亲传弟子,还不至于就这么吓傻在原地,愣了半晌后总算回神,提起真元,扬声道:「各位,十分抱歉,看来失踪一事的真凶并未铲除!」 忽然一阵人声盖过全场,村民们也总算安静下来,却也仍是面色不善的邓着楚浩。 楚浩其实心理慌得很,只不过身上那件御山门派服正不断提醒他该做什么,仍是硬着头皮道:「在下在剿灭妖兽后再次回返,便是为了确认是否将真凶铲除!」 「请诸位放心,在下绝不会便宜行事!」楚浩故作镇定的环视一周,洪声道:「在下这就出发,前去剿灭恶患!」 语毕,他见村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连忙快步往山上走去。 直到上山的路拐了一个转角,不会再看见山村时,楚浩这才停下脚步,靠着路边的树坐下,张口喘了喘气。 方才他全是硬撑过来的,此时松了一口气,不禁有些腿软。对他来说,刚才那样的事情比起面对什么猛兽、强敌要可怕多了。 「楚大哥!」 可惜楚浩都还没缓两口气,便听见曹蕙的喊声。 无论如何,男人都绝对不愿意在心上人面前丢脸,楚浩连忙起身将尘土拍落,神色镇定的站在路中央等候,泰然自若的模样,彷佛已然胸有成竹。 曹蕙一听到消息便连忙奔来,还以为楚浩已经走远,此时看见他就在不远处,松了口气,连忙加快脚步上前,道:「楚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这……」楚浩本要拒绝,却忽然打住。 和他一起在山里乱晃确实容易碰上危险,不过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曹蕙待在他身边怎么也比待在村内安全——毕竟无论是妖兽还是人为,对方一旦直接对山村出手,楚浩不在场的情况下山村都只能让对方予取予求。相反的,若曹蕙跟着他,一旦碰上危险他自然会出手保护。 权衡片刻后,楚浩拿定主意,搭着曹蕙的肩,柔声道:「好,蕙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曹蕙闻言面色一红,羞涩的低下头去,胡乱点了点头。 有佳人在侧,方才脑袋还一团乱的楚浩此时也冷静下来——或者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镇定道:「蕙儿,我们先顺着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曹蕙本来就只是担心楚浩,又觉得待在村子里有些害怕,这才跟上来,自然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两人随即动身,沿着砍柴的山路往上步去。 次日清晨,楚浩看着身旁明明披着他的外袍,仍是瑟缩起来的曹蕙,轻叹口气。 这次总算在人刚失踪时就上山,楚浩果然发现山道一旁有几个没有遮掩干净的鞋印。 没想到这些失踪竟然是人为的,不过对方既然不敢对他出手,楚浩自然也没有多害怕对方,仍是带着曹蕙循迹跟了上去。 虽说楚浩并非这方面的高手,不过对方也只是略作遮掩,此时痕迹还新,细心寻找下倒也不难发现。便这样找了一个上午,绕了大半座山,总算找到对方。 意料之外的,跟到尽头,眼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山林之间,却传来一阵阵法的波动。 这股波动虽然不强,可以感受到远不如护山大阵,不过能够立阵对方自然不会是什么弱手。虽楚浩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忌惮自己,身边毕竟还跟着一个曹蕙,他也不敢冒进,索性在此处等候兄长到来,也算是利用腰牌帮兄长指明方向。 也因此,两人只得守在阵法外稍远处休憩,时已入冬,夜晚山林间温度颇低,没有什么修为的曹蕙才会瑟缩成一团发抖,可惜此时不能生火,楚浩也只能多取点衣服给她裹着。 感受到朝阳的光线,曹蕙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却看见楚浩正盯着自己瞧,随即惊醒过来,红着脸低头,伸手将头发梳顺。 看着曹蕙羞涩的模样,楚浩不禁有些失神。不过没能让他欣赏太久,楚浩眼角一跳,随即转头看向林间。 第463章 我有个不情之请 只见林间一人身形高挑,虽是一头利落短发、身着武服,娴雅的慢步间却有如一位翩翩公子。男子白净的面庞上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朝着楚浩缓缓走来。 楚浩连忙起身,不过远方便是敌人大本营,他只得等对方走近后才唤道:「哥。」 曹蕙也跟着起身。她自然听楚浩说过楚杰要来,可眼下一下子出现两名楚大哥,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叫,愣了愣才道:「楚、楚大侠。」 楚杰对着曹蕙笑了笑,道:「姑娘既然是我的准弟媳,跟着叫哥就行了,我可担不起这大侠的名号。」 亲都还没提呢,楚浩老脸一红,道:「哥,你别吓到蕙儿。」 没想到一直以来对自己崇敬有加的老弟会说这句话,楚杰真是好气又好笑,倒也没给老弟丢面子,点点头笑道:「曹姑娘,我这人讲话老不正经,你可别介意。」 曹蕙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连忙点头,道:「没、没关系……」 不过眼下也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楚浩顿了顿,问道:「哥,既然都立了阵,他们势力应该不小,为何……?」 楚杰笑着摇了摇头,道:「叶师弟当年没下过山,也难怪他没想到。老弟,那些人怕的不是你的修为,是御山门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楚浩这才明白,对方是看见御山门的派服才不敢动手的,毕竟他们这些大门派的弟子都会戴着腰牌,一旦出事的消息传回山门,引来派中师长探查,可就难善了了,对方既想藏身此处,自然不敢对这些弟子出手。 见弟弟恍然大悟的模样,楚杰也没有多说,只是咧嘴一笑,道:「好了,不小心上了天榜,总得打点成绩出来,我去去就回。」 楚浩知道万一双方都是化神境,自己离得太近反而碍手碍脚,随即点点头,带着曹蕙远远退开,打算在远方看着。 不料却在此时,眼前山林的景色忽然扭曲起来,片刻后,整个阵法便这么散去。 与此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散发开来,楚杰不禁停下脚步,眉头深锁。 随着阵法散去,映入楚杰眼帘的,是一座山寨。 不过这座山寨和楚杰的想象不同。 倒不是因为它占地颇大,也不是什么在大门外吊着尸首警告来者。 那是一座染血的山寨,里头许多营帐、木屋都已然倒塌,四处都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地上血水更是多到土壤难以吸收,积成泥水。 偌大的山寨里,似乎只有两个活人。 而这两个活人,便是站在寨门中,浑身浴血的红衣姑娘。 还有她手上掐住脖颈提着的一名大汉。 只见红衣姑娘笑的灿烂,伸手拔出大汉心口的那柄短刀,任由滚烫的鲜血喷洒在自己身上。 随着血液越喷越小,大汉也不再挣扎,被女子随手往后一扔,落在满是血水的泥巴里。 女子这才转头看着楚杰,笑着朝他缓缓走来。 浸满血水的红纱紧紧贴着皮肉,印出一身窈窕妩媚的曲线,美中不足的是那头披落而下的青丝,也因为染了血水而黏成几束,有些凌乱。 一路走来,红纱的袖角落了一地红墨,让人不禁怀疑这件衣服究竟原本就是红色,还是被血染成鲜红。 又象是这件红衣本由鲜血所织。 这回看见美女,楚杰没有像往常那样调笑两句,而是二话不说的抽出撼天剑。 不说那副浑身浴血的模样实在骇人,眼前这位女子散发出的气息也十分危险。 要不是对方看上去是个货真价实的化神初期,他已经带着老弟逃命了。 看着楚杰拔剑,童婉却仍挂着笑容,毫不在意的向前步去,不只没有亮兵器,甚至还把方才那把短刀收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在童婉走到一个距离后,随着她上前的一个脚步,楚杰也往后退了一步。 童婉微微一愣,又上前踩了一步。 楚杰也顺着她的动作,退了一步。 对于楚杰的敏锐,童婉有些惊讶的掩着小嘴,随即开心的一合掌,侧着头笑道:「楚公子比起外头传闻的还要厉害呢。」 楚杰可不是幽真,闻言随即笑道:「能让姑娘这样的奇女子听过在下姓名,深感荣幸。」 「公子真是客气。」童婉笑了笑,又道:「公子脸也生得和画像一样好看呢,真是太好了。」 虽然心中十分警戒,随时都可以提起大量真元给对方来上一招,此时楚杰仍是笑着回道:「姑娘谬赞了。姑娘这样美丽的女子在下生平仅见,可惜在下无缘见到姑娘的画像。」 童婉笑盈盈的行了一礼,问道:「既然如此,公子为什么拔剑呢?」 楚杰当然不会被这话堵了,只是笑道:「在下学艺不精,姑娘的杀气太重,实在有些慌。」 童婉闻言嫣然一笑,道:「公子真风趣。」 忽然,楚杰举剑而起,举至一半,右手手腕又往下压,剑尖和剑柄宛如波浪般摆动了下,最后定型。 御山剑法?地动山摇! 便在此时,楚杰身前两步的土地里忽然炸出一片剑气,威力之大,甚至将上头的石子、枯枝落叶全斩成粉末,还向上冲碎不少枝叶。 童婉的身影也在此刻忽然停于剑气之前,受惯性影响,几滴血珠落在剑气之上,被斩为血雾。 险些被斩成碎片的童婉却一点也不害怕,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合掌道:「太好了,实力是真的不错呢!」 相比于童婉一派轻松的模样,楚杰虽然脸上也挂着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心中却是暗暗叫糟。 他不知道化神境的幽真有没有这种速度,但是他很肯定,眼前这位浑身浴血的红衣姑娘,绝对是他碰过速度最快的对手。若是他一开始判断的安全距离有误,恐怕此时已经中招了。 光凭这个速度,楚杰就没有把握胜过对方了,不过此时对方意图不明,若是冒然逃跑只怕会让事情更糟,更何况对方这种速度,背对着她简直就是找死,楚杰也只得保持着淡定的模样,问道:「在下与姑娘第一次见面,不知哪里得罪姑娘了?」 第464章 我有个不情之请2 和姊姊不同,童婉此时闻言倒是掩嘴轻笑,柔声反问道:「应该是奴家要问的,奴家只是想走近公子瞧瞧,怎么公子就出剑了呢?」 童婉这副模样,搭上姣好的容貌,本该是巧笑倩兮,只可惜此时她手上、两颊都满是鲜血,看上去还真有些毛骨悚然。 楚杰没想到童婉会这么说。虽然速度快得吓人,但看上去童婉确实连兵器也没拿,反倒是自己先出了剑,此时只得苦笑道:「在下胆子小,姑娘这么杀气腾腾的过来实在是吓傻了。」 「在下过来,主要也是因为附近山村常有人失踪,寻迹过来瞧瞧,没想到对方已被姑娘解决了。」楚杰想了想,对方都已经认出自己的身分,倒也没什么机会根据对方言语来表明立场,还是先把自己的目的道明,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省一场架打。 「原来如此。」童婉故作惊讶的掩了下小嘴,这才笑道:「我是来看看公子的,没想到此处竟然有一群魔教妖人,就顺便杀掉了。」 魔教妖人……这么说来,这女人也是正道中人?不过魔教妖人时常以此取信于他人,倒也不可尽信。楚杰脑中急转,表面上仍是一派轻松的笑道:「哦?不知姑娘找在下所为何事?」 童婉倒是如实道:「虽然公子目前都有符合标准,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要做什么呢,得看看公子够不够优秀了。」 听着这有些危险的言论,楚杰不禁抽了抽嘴角,干笑道:「若在下让姑娘失望了怎么办?」 童婉仍是笑得灿烂,温声道:「那公子就会和深山中的魔教山寨勇斗三百回合,最后双双殒命呢。」 还真是个不意外的结果。楚杰暗暗提起真元,又问道:「那若是最后达成了姑娘的标准呢?」 童婉也不卖关子,如实道:「这样就表示公子符合资格,拥有相当优秀的精元,请公子务必与我和姊姊一同产子。」 听见这话,饶是楚杰也不禁一呆,准备提起的真元都要散了,舌头打结道:「产、产子?」 童婉倒是十分大方的点了点头,柔声笑道:「是的,我和姊姊也不打算生太多,姊妹俩各十个就可以了。」 各十个还不算太多,你之前是打算生一村的娃啊?楚杰还以为自己面对什么状况都能保持冷静,此时可真淡定不了了,荒唐的想道:这么个美人大老远跑来找我生娃,我的桃花哪时候这么旺了?还姊妹通吃的……难道是她姊姊嫁不出去? 不过没能让他胡思乱想太久,童婉随即笑道:「那么公子小心,我要把你杀掉罗!」 难得来桃花还是这种奇葩。楚杰闻言后自然是屏气凝神,向后跳开几步,随时准备对敌,却仍不禁心道:要找优秀的男人怎么不去找叶师弟?倒贴他的那个沈沂香温柔体贴,到我头上的就喊打喊杀,老天你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对方的速度实在快得吓人,楚杰二话不说便往一旁跳开。 虽说往后跳要顺路不少,不过他可没忘了老弟和准弟媳就躲在后方,万一让这有些疯癫的姑娘发现他们两人,恐怕就要惨遭横祸。 童婉倒没有急着攻上,而是双手交错,缓缓从袖口内抽出两根染血的小银棍。 而后轻轻一转机关,弹出两侧薄刃。 不过和之前抄家时不同,此时刃面寒芒闪烁,并没有上毒,毕竟童婉是来「找相公」的,目的可不是杀人。 楚杰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童婉的古怪兵刃,不过他没有什么试探对方的打算,提起真元,抬手便是一剑横斩。 御山剑法?排山倒海! 猛然输出的庞大真元化作大片剑气,迎着童婉的面飞射而去。 有利便有弊,便是因为御山剑法没有凝聚真元的前置动作,在出招时往往需要一瞬间放出大量真元,未免内伤,御山门对于体魄的要求才会十分严格。此时楚杰晋升化神,虽然不像金丹到元婴那样飞越式的改变体质,体魄同样增强不少,加上对于真元的控制能力大幅增强,此时仓促使出的这剑排山倒海,整片剑气当真有排山倒海之势。 不过真元既然分散成大片剑气,攻击威力自然稍显不足,没有办法拿下童婉。和林修涯一样,楚杰也判断出童婉的武器太过脆弱,不适合与招式硬碰,不过在对方速度这么快的情况下,他可不会傻傻的上前对敌,最好是拉开距离在远方出招,这么密集的剑气,童婉速度再快也不可能闪开,必须出手抵挡。 就算童婉武功再高,能够将这片剑气一个不漏全数挡下,那两根设有机关的小银棍也会在抵挡剑气时报废。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剑气,童婉脸上仍挂着那抹灿练的笑,将小棍收回袖中,又从里头取了两柄短刀出来。 而后,短短一瞬间,她便已经奔到剑气的边缘,双手动作快得楚杰都没看清,叮当声响,将所有来不及闪避的剑气挡下。 剑招一过,前方十数丈的山林转眼被斩成木屑,童婉却是毫发未伤。 对于楚杰的反应,童婉显然十分满意,嫣然一笑,短刀一收,又拿着小棍攻上。 虽然知道这招拿不下对方,楚杰也没想到童婉能闪得如此轻松,眼见童婉身影快得模糊,转眼就要贴近,也没时间让他聚起多少真元了,只得屏气凝神、抓准时机。 就是现在!他不退反进,右脚向前一踏,双手持剑,真元爆起,奋力自左下往右上斜斩而去。 御山剑法?拔山盖世! 童婉没想到楚杰竟然能跟上自己的速度,这剑斩的时机恰到好处,若她没能停下,便要自己撞到剑上了。好在童婉说停就停,千钧一发之间身子后仰,一脚反蹬。 撼天剑的寒光便在她面前闪过,其上森森剑气,甚至隔空划开了她的衣衫和几根发丝。 不过对方能够躲开这剑也在楚杰的意料之中。 第465章 虚实 他之所以出这剑,不是为了让童婉停下,以攻代守而已。 拔山盖世,可不是只有从下往上的这一剑。 楚杰身子前倾,重心向前,手腕一转。 剑落! 大量真元凝在剑身之上,微微放着白芒,挟以雷霆万钧之势猛然斩下。 剑未到势先到,一股剑风从上而下,吹开方才排山倒海斩出的木屑和沙尘。 逼人的剑意,哪怕是远远偷瞧的楚浩,看着剑光也感到双眼生疼。 楚杰面上那抹自信又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敛去,神色冰冷。 童婉正巧变向,这剑无论如何也闪躲不开。 面对这剑,童婉二话不说,将银棍收回储物项链中,双手一错,取出短刀。 和楚杰不同,她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消失。 她很高兴。 对她来说,只要能伤到她,她就算对方合格了。 而此时,眼前这个男人就快要伤到她了。 没错,只是快要而已。 「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力相碰的余波,吹开四周沙尘。 风沙转眼在强风中散去,只见童婉已在方才那剑两步开外,矮身蹲坐于地。 置于身侧的双手上,是只余下刀柄的残破短刀。 她这些贴身武器都不是什么神兵,自然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转眼刀身破碎,成了废铁。 不过能挡下这剑也足够了,童婉笑容不减,毫不在意的扔开掌中刀柄。 楚杰面色却有些沉重。 虽然方才那剑时间匆促,加上他不愿对女子下杀手,并没有放出太多真元,不过童婉明明没有使什么法门,最差也该要能中伤对方才是,没想到对方竟是硬接了这剑,甚至还毫发无伤。 童婉可不会给他时间慢慢思考,取出银棍,又朝着楚杰冲去。 这么个年轻高手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楚杰不禁如此想着,暗叫不妙,不过此时也没有别条路能选了。他的速度比对方慢,跑也没用,索性主动奔上前去。 看着楚杰主动攻来,童婉嫣然一笑,陡然加速,瞬间便贴近对方,右手捏着银棍,朝楚杰的颈侧划去。 似是早猜到童婉的动作,楚杰左手向外一伸,反手抵着童婉的手腕向外推开。 同时,真元一爆,右手宛如一杆银枪,直取童婉玉颈。 咦?童婉总算收了笑容,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楚杰身为一个剑修,竟然在往前冲的那刻,便把手上的撼天剑扔了。她的速度太快,在如此近身的状态下,长剑确实显得碍手碍脚,不过一个剑修把剑扔了,这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虽是如此,童婉反应仍然快极。见楚杰右手伸来,原先便要踏出的左脚改而踩在他右膝之上,千钧一发之际往一旁蹬开。 没想到这一手还是没能拿下对方,楚杰不禁皱起眉头。不过此时也没时间气馁,他见童婉躲开,也二话不说往后跳开,在地上滚了一圈,顺势捡起撼天剑。 童婉可不会给楚杰时间喘息,随即又捏着银棍冲了上来。 不过楚杰这奇招还是有点效果的,这回比起上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他也有了余裕得以出招。 面对再次飞奔而来的童婉,他抓准时机,浑身真元爆起,双手持剑,右脚向前一踏,撼天剑由下而上奋力斩去。 虽说楚杰这回时机同样抓得妙极,仍然难不倒童婉。她可不是傻子,已经见识过拔山盖世威力的她脚步急停,这回也不待在原地伺机而动了,连忙又向后跳开一步。 却在此时,楚杰的左手离开剑柄之上。 提在半空中的右手陡然向下一压,撼天剑转眼如波浪般变了个向。 楚杰用剑从来都不像其他同门一样直来直往。 先出三剑实招,便是为了骗她这手虚招。 御山剑法?地动山摇! 还在半空中的童婉,只能眼睁睁看着地上剑气冲出。 哪怕童婉再强,只有化神初期的她也没有办法在空中变向,面对这招地动山摇,只能照单全收。 好在她的速度确实飞快,在退势之下,楚杰此时这剑地动山摇只笼罩了她的双腿,并没能伤到要害。 一股剑气冲天而起,数以千计的剑气全斩在童婉双腿之上,甚至把她往上推去。 红裙绣鞋伴着鲜血化作一片红雾,被剑风往四面八方吹散。 剑招来得快去得也快,见童婉往地面摔落,楚杰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转撼天剑就要入鞘。 可惜剑尖都还未碰到剑鞘,楚杰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只见童婉落地后一个翻身,便这么站了起来。 虽然裙子和绣鞋都被斩成碎片,此时一双长腿毫无遮掩的露在外头,不过不说原先白皙的双腿本就沾染不少血迹,此时上头满是切口,鲜血也随即漫出,将双腿染为鲜红。 楚杰见状,不禁抽了抽嘴角,心道:早在接下那剑拔山盖世时,我就该猜到她跟落羽宗是同个路数才是,真是失算了。 其实楚杰确实是有办法拿下童婉的,只不过她不知道童婉样样皆修,这剑地动山摇才没能对她造成重伤。 他毕竟不是幽真,虽说眼前美人说要杀他,他也没有打算辣手摧花。最后这剑若是全力施为,寻常女子中了这招,强大的剑气会直接将双腿斩成肉沫,虽说确实可以一招制敌,但对方便要就此失去双腿了。 因此,楚杰这剑其实留了几分力,只打算将对方重伤,在肌腱被切开的情况下失去战斗能力,以现在灵修的本事,花点时间还是能让双腿痊愈的,只不过这样的威力在童婉修过阴阳之法的身体上,却是没办法影响她的行动力。 虽然双腿不知被对方划了多少口子,童婉仍是毫不在意的挂着笑容,收起银棍,双掌一合,笑道:「太好了,公子合格了!」 接连使了四招,虽不愿杀敌都留了力,楚杰真元也去了近半,且这出其不意的虚招也让对方见识了,加上和对方无怨无仇,他当然不想再斗下去,也配合的笑道:「能得姑娘赏识,三生有幸。」 第466章 真格 童婉笑盈盈的行了一礼,道:「那么事不宜迟,公子这就和我回去吧。」 这么赶的吗?虽然童婉生得花容月貌,不过楚杰本身也生得清俊,为人幽默风趣更是御山门首席弟子,身边自然也不乏追求者,当然没兴趣跟这个初次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姑娘成亲。不过未免对方又杀上来,他只得先用缓兵之计,笑道:「姑娘何必如此着急?待在下回家请示长辈,自会挑个良辰吉日上门提亲。」 楚杰原以为这个有些疯癫的姑娘就算没被骗过去,也能从话语间找到些许转机,却没想到童婉摇了摇头,道:「公子误会了呢。」 丝毫不在意未被灵术治全、仍不断冒血的双腿,童婉上前走了几步到楚杰身前,笑道:「我和姊姊并没有要和公子成亲,只是要取公子的精元产子而已。」 这辈子就没听过这种要求,饶是楚杰能言善道,也不禁愣了愣神,这才道:「这……姑娘可以详细说明来意吗?」 好在出马的是妹妹童婉,她倒是不介意多说些话,只是笑道:「我们童家人在年满二十后就要准备产子了,因为这一代只有我和姊姊两个人,只好费心寻找外头优秀的精元产子了呢。」 「童家有秘法能够半年一胎,产子五至十年不等,童家人需自行判断孩子够不够用才行。」在说这些事时,童婉神情未变,仍笑得灿烂,道:「我和姊姊都很优秀,公子也很优秀,五年十胎就够用了,并不会花上太多时间的。」 虽然童婉话说得平常,不过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平淡,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楚杰眼角跳了跳,不禁问道:「够不够用?」 童婉倒也不隐瞒,如实道:「因为能通过训练和成年礼的孩子不多,祖训规定至少要有二十个人呢。这一代二十八个人只有我和姊姊通过而已,不过那是因为童楮那代的废物太没用了,我们凑齐二十个就行了。」 似是发现楚杰面有难色,童婉笑着补充道:「公子只要每半年回童家提供精元就行了,十分轻松呢。」 若童婉只是求欢也就罢了,楚杰自然不可能答应这种荒唐事,只得道:「这……姑娘让在下考虑考虑。」 似是符合条件的青年才俊太少,童婉倒是大气,点点头道:「公子想要考虑多久呢?」 楚杰当然不会给出一个确切的时间,只是笑道:「虽说并非结亲,此事却也不小,在下回山门考虑几日后便会给姑娘答覆。」 可惜童婉却没有这么好骗,闻言有些失望的道:「公子不愿意的话,那就有些麻烦了呢。」 感受到童婉散发出的气息逐渐改变,楚杰勾起一抹苦笑,道:「姑娘,这种事情勉强不来的。」 他当然不会答应童婉,既然缓兵之计骗不过对方,那也只好随机应变了。楚杰虽仍挂着笑容,却是双眼微眯,凝神看着对方,随时准备出手。 「可以勉强的哦。」童婉侧头笑了笑,柔声道:「因为只是需要精元,只要把公子手脚砍断后绑起来,就可以任意取用了呢。」 听见这话,楚杰忍不住在脑中骂了声娘,心道:我堂堂天榜高手出门被人劫色就算了,还劫到这么残忍的?莫不是我下山的方式不对? 而且此时他才悲摧的发现,方才没动真格的人可不只有他。 不是考较而是要认真拿下对方的童婉,此时散发出的气场截然不同,楚杰很肯定,他去盘古密林晃了那圈,里头没一只妖兽散发出的气息比眼前这位姑娘危险。 看着对方来势汹汹,楚杰忍不住道:「姑娘,死也要做个明白鬼,能不能让在下问个问题?」 童婉倒是没有拒绝,只是笑道:「公子请说。」 「这青年才俊在下怎么也排不到第一,该不会叶师弟没考及格吧?」却是方才忆起盘古密林,这才想到他在幽真身边也见过另一位绝世凶兽般的姑娘,不禁问上一句。 童婉摇了摇头,温声道:「主公说了幽真要死,所以不能取他的精元,我也很困扰呢。若是公子不合格,我本来要请示主公留幽真下来取用的。」 楚杰闻言,只得勾起一抹苦笑,点了点头,心道:师弟,这回师兄帮你挡了一个桃花劫啊。 那主公便是郑恒吧,既然人都送上来了,师兄便先帮你废了她吧。楚杰轻叹口气,收起笑容。 童婉却仍挂着灿烂的笑。 而后,周身真元一爆。 楚杰眼皮一跳,二话不说,提起真元奋力往一旁跳开。 饶是如此,他的衣袖仍被刀气削落一片。 刀气不知绵延多远,身后林中飞鸟纷纷飞起,远方树木接连倒下。 要是方才他慢上那么一线,便中招了。 更让楚杰哭笑不得的是,方才他要是没闪开,那下便是要斩断他的左臂。 ——斩断四肢后绑回去,不是开玩笑的。 这什么速度……楚杰寒毛直竖,心道:现在开始苦练御女之术,换个战场摆平她还来得及吗? 最令楚杰惊讶的,还不是童婉的速度。 楚杰下山不少次了,见识不浅,他还能认出来,方才那招动作简易至极、又快又狠,分明是一刀门的一刀两断。 而此时童婉双手都还握着银棍,意味着方才那一刀,是用那棍上的小薄刃斩出来的。 正惊异间,童婉旋着小棍便冲了上来,速度之快,就连楚杰都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身影,躲也躲不开。 不过在接近他时,童婉速度总算慢下些许。 楚杰却没有因为总算能看清对方的动作而感到高兴,相反的,他还头皮发麻。 他知道为什么童婉的动作会变慢,因为这动作他太熟悉了。 楚杰紧咬牙关,也不管什么动作、架式了,连忙往一旁跳开。 在他侧身跳起的那刻,童婉也跳了起来。 举起银棍,斩落。 玄天剑法?裂海! 楚杰堪堪躲过,还因为用力过猛在地上滚了一圈,这才翻身站起。 第467章 老板总是在最机车的时候传讯 眼前是一片受裂海冲起的沙尘,遮盖了童婉的身影。 楚杰无奈的叹了口气,撼天剑平举,双手持剑,左脚一踏,缓缓将剑拉到右脑侧。 身上剩下的真元一时之间,全都宛如死水一般沉了下来。 对方实力实在太过骇人,他趁着这疯婆子还想断他手脚时来一计杀招,否则就来不及了。 如果可以,他实在很不想下重手。 却没想到,直到尘土开始散去,童婉都没有动。 楚杰凝神的看着前方人影,就见童婉此时举着左手,似拿着一块东西。 待到尘土散开,楚杰这才看清楚,童婉正拿着一面腰牌,似乎在聆听他人的传讯,这时他才想到,方才隐约间确实有听见话音,只不过声音不大,他又全神贯注在防范对方的攻势,这才没去细听。 「……好,和主公说我这就回去。」尘烟散去后,童婉正巧说完这句话,挂回腰牌。 她瞥了眼右手的银棍,只见这小棍承受不住裂海的威力,已然扭曲变形。她倒也不感可惜,只是随手将它扔开,将另一支小棍收回袖中。 楚杰也没有把握能拿下对方,此时对方似乎要离开了,他自然不会主动出手,只是保持架式,凝神看着。 童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头对着楚杰嫣然一笑,柔声道:「希望公子好好考虑,我改天再来问公子的意思。」 考你大爷。楚杰嘴角抽了抽,道:「姑娘慢走。」 童婉也颇有礼貌的行了一礼,随即真元一提,身影转眼消失在山林之间。 神识一路跟着,确认童婉当真头也不回的走了,楚杰这才松了口气,收回撼天剑,朝着楚浩那儿走去。 见兄长往这里走来,楚浩知道危机已除,连忙牵着曹蕙上前。 两人一碰头,楚浩随即问道:「哥,发生什么事了?她是什么人???」 楚杰摇了摇头,苦笑道:「路上慢慢说,我们回村吧。」 楚浩也没有多说,只是跟上兄长的脚步。 这女人感觉一直到最后都没动真格。回去的路上,楚杰看着洒在林间的晨光,心道:还有个应该差不多强的姊姊……师弟,这疯婆子如果是郑恒的人,你的报仇大业可不大妙啊…… -- 豫州玉虚府桂香县城,豫州政司。 透过碧落黄泉的传送阵,即便方才人还远在徐州,不出半个时辰,童婉便已经回到此处。 虽然面上仍然挂着灿烂的笑容,不过放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合格男子,童婉的心情还是不大美。 她一面走着,一面拿着银棍用薄刃反覆扎着自己左手掌,将它戳得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一旁人见着,无论大官小官都远远让开,谁也不敢上前招惹。 小官是光靠近童婉都吓软腿了,大官则是知道这位红衣姑娘正用着鲜血缓和自己的情绪。 不过这血可不限于自己的,要是有哪个人在这时候招惹她,她可不介意让主公生点气。 沿路吓了不知多少人,童婉这才施灵术将左手治全,转身走入郑恒办公的官邸。 好在已经印了一路血脚印,此时跨进大门后,倒没有在洁净的青石板上留下足迹。 童婉也不在意,甚至看也不看前方跪了一地的人,迳直走到郑恒面前,行礼道:「主公。」 哪个人进政司不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也就眼前这位红衣姑娘了。见童婉浑身浴血,一股腥味扑鼻而来,郑恒皱起眉头,道:「童婉,先把血洗了。」 这画面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一旁下人早将物事备妥,此时连忙上前道:「童婉大人,请。」 童婉自然不会抗命,随即跟着下人走到别院。 院中除了一片空地,一旁全是花圃,百花争妍、花香四溢。空地上则摆着一大桶烧好的热水,显然是给童婉使用的。 至于这些花,自然是为了掩盖童婉这一身血腥味,不让它冲撞其它大人,等童婉身上的血冲下来了,他们还有得忙呢。 一到这儿,童婉也不管此处下人男女皆有,甚至还有门卫守着别院小门,便这么宽衣解带,脱下衣裳,随手将它扔在一边。 跟前的美人一丝不挂,饶是童婉再吓人,这些人也都不禁胆战心惊的偷偷瞧去。不过此时的童婉可不怎么妩媚,一身干渴的暗红色血迹如蛛网般爬满全身,看着颇为骇人。 不过随着几瓢清水冲下,在铁锈味蔓开的同时,底下白皙的肌肤也被冲了出来。 和那些战战兢兢的人不同,几个年资较长的下人此时都停下手边工作,大方的看着。 童婉也没有要泡澡的意思,便这样搓揉、冲洗着身上的血迹,很快的,白的白、粉的粉,通通出来见人,她也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 倒不是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只是单纯的不在意。 对她来说,一生中有太多事情都是这样。 到处都是无所谓的事。 清洗完身上的血迹,她迫开水气,走到一旁接过下人递来的衣鞋穿上。 一样是红色的,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血的颜色。 这可以帮助她稳定自己的心神,就像喜欢黑暗的姊姊总是穿得一身黑。 便这么在众目睽睽下穿上衣衫,童婉也不挽髻,长发随着红衣飘飘,红鞋之下步步金莲,缓缓往大院步去。 然而便是这么一位佳人,此时任她婀娜多姿,也没有人敢多瞧一眼。 童婉也不管其他人在汇报,迳直上前,行礼道:「主公。」 郑恒却也直接抬手打断其他人,伸手对着童婉一招。 下一刻,童婉已然站在郑恒身侧。 郑恒也习惯童婉这神出鬼没的速度了,只是递过一张信纸,道:「你前去此处伏击。」 「一旦发现幽真,立即通报。」 听着郑恒的话,童婉的心情总算好转起来,笑道:「就地格杀吗?」 郑恒点头,道:「通报过后,就地格杀,最不济也要拖住他。」 童婉行了一礼,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抹红影,转眼消散。 第468章 落子 和赵府其他地方一早就大张旗鼓的服侍小姐少爷更衣、读书不同,忘忧斋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时已入冬,哪怕是地处中部的齐云县城,此时气温仍是稍寒,月季一早便将热水烧好,捧着水盆在门前轻唤道:「小姐。」 「进来吧。」月季掐的时间极准,房中赵棋萱正巧起床,随即回了一声。 月季随即推门而入,便看见小姐坐在床缘,身上还裹着被子,浅笑道:「让你早起烧水,辛苦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听见这话,月季连忙摇头。她知道小姐不让自己贴身服侍,随即问道:「小姐,奴婢将大衣取来吧?」 赵棋萱倒没有拒绝,点点头笑道:「麻烦你了。」 月季连忙行礼退下,去拿大衣,顺带暗暗记下小姐的衣物该换季了。 其实现在的气温还不算太低,有点修为的人别说冷,就是穿着短袄也没关系,月季身为修士对气温的感觉也并不敏锐,这才会没想到该换季了。 自她有记忆开始就始终记得,小姐很怕冷,这也是她知道的、唯一一个小姐「怕」的东西。 赵棋萱按照往常的步调梳洗、更衣后,月季正巧将大衣拿来。她接过大衣套上,让月季将水端出去倒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赵棋萱缩了缩脖子,叹了口气。 她会怕冷,自然是因为她的修为太低,而且身子虚,好在她身为一个娇惯的小姐,怕冷倒也不是什么太特别的事,不至于让人怀疑到这上面。 赵棋萱缓缓走到棋盘边,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又开始和自己下起棋来。 嗒嗒声响,赵棋萱落子随意,转眼下了一隅的子,神色茫然,若有所思。 「小姐。」忽然,月季在门外轻唤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疑惑。她每日的作息十分固定,月季知道这段时间不能打扰她的,既然如此,定然是什么要事。 没有让月季进来汇报,她这个做小姐的反而自己出了房门,问道:「怎么了?」 月季连忙行礼,请罪道:「奴婢打扰小姐了。」 「无妨。」赵棋萱将月季扶起,轻轻摇了摇头,笑道:「发生什么事了?」 月季知道轻重缓急,也不再请罪,只是飞快答道:「奴婢方才向户部何司长拿冬衣时,见好几位大人都急急忙忙的,似是要迎接某位贵客,几位小姐、少爷也都动身了。」 赵棋萱只是浅浅笑道:「爹爹或爷爷有什么吩咐吗?」 月季闻言一惊,连忙跪下,道:「老爷没有吩咐。奴婢该死,是奴婢自作主张,叨扰了小姐。」 赵棋萱轻叹一声,弯身将月季扶起,道:「我也只是发发呆,没关系的。」 语毕,她回身推开房门,浅浅一笑,道:「既然爹爹和爷爷都没有吩咐,我们便别去凑热闹了,省得惹贵客眼烦。」 虽然另有监视小姐的任务,月季对这位小姐仍是十分崇敬的,对她的话毫不质疑,应了声是后随即继续忙自己的活。 赵棋萱便这么进了房,回到棋盘边,右手捏了一个白子,却始终没有放下。 悬了半晌,她黛眉微蹙,在右手放下的同时,左手一伸,拿起黑子。 「嗒!」 落子之声清脆,甚至在离手后棋子仍然晃了晃。 就如落子之人,心神未宁。 那颗白子还在晃,赵棋萱左手一挥,已落了下一着。 左右开弓之下,双手翻飞如舞一般,方才还停滞不前的棋局,此时一子一子却如雨打芭蕉。 棋盘之上,显然是白子占了上风,一路围杀,可黑子也始终顽强的保持着一线生机。 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双方势头差距太大,无论黑子如何挣扎,终局之时也定是白子胜出。 却在这时,赵棋萱的手停了下来。 棋盘上一颗方才急落的黑子还在晃。 赵棋萱将右手上的白子丢下,移至棋盘上,轻轻拿起上一手的白子,又将它放了下来。 很可笑的,自己和自己下棋,却想要悔棋。 更可笑的是,便是如此,都举棋不定。 棋局停了下来,只剩赵棋萱手上那颗白子,又拿又放的。若此时有人在窗外,或许会因为这轻轻的落子声,误以为棋局还在下。 便在此时,门外的声音嘈杂了起来。 赵棋萱闻声一愣,正巧提起的白子随手一放,却是放在了棋盘的方格之中。 她性子喜静,下人们经过忘忧斋都要放轻脚步、轻声细语的,自然不会有人这么不长眼。而那些兄弟姊妹,别说吵她了,对于这个心狠手辣的老九,他们连接近这里都不想。 好在赵棋萱也没有仗势欺人,自己在这内院东路挑了个角落自闭,任由其他人去吵,倒是谁也没碍着谁。 正好奇,一打开门,却是不禁一愣。 门外除了一班子下人,爷爷赵远和爹爹赵志清也在外头,只见赵远站在忘忧斋的大门处伸手一请,赵志清则像个小跟班一般,恭敬的站在父亲身旁。 看来对方来头不小,不过赵棋萱没有立马上前,而是呆立在房前,双目失神,小嘴微张,好似被这阵仗吓呆了。 身为一个「久居深闺」的九小姐,自然得要如此反应才正常。 「大人,请。」赵远恭谨的行了一礼,这才看着呆立门前的赵棋萱,笑骂道:「萱儿,还不快过来向大人请安?」 赵棋萱这才「回神」,快步走到爷爷身边。看着来人不过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女子,她愣了下,这才行礼道:「民女见过大人。」 这一愣虽有大半是演的,却少不了几分真。 外貌是个年轻女子还能让赵远如此躬身对待的,九州之上也只有一人。 ——天心道人,谢文絮。 「不必多礼。」谢文絮扶起赵棋萱,转身向赵远道:「贫道来此,不过是想向九小姐请教几件事,惊扰诸位了。」 知天下事的天心道人用到「请教」二字,听见一旁赵府众人耳中,是几家欢乐几家愁。赵橙悦、赵煌言等人闻言面色都不大好看,相反赵志清倒是颇为自豪,只有赵远神色复杂,看不出喜怒。 第469章 闺中密语 而身为当事人的赵棋萱,则「适宜」的表现出惊呆的模样。 若非我已经问清楚是这丫头在搞鬼了,恐怕还要真给她骗过去。谢文絮看着赵棋萱,双眼微眯,心道:无论是神情、呼吸、脉搏,全都毫无破绽,没想到世上真有人有这种本事。 无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谢文絮嘴角一勾,道:「不知九小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赵棋萱瞥了爷爷一眼,这才连忙战战兢兢的道:「当、当然,只怕民女寒舍简陋,怕没什么能招待大人。」伸手将谢文絮请入房中。 谢文絮倒也不客气,迳直走入房内,道:「九小姐客气了。」 踏入房中,谢文絮这才转过身子,向着外头众人拱手道:「叨扰诸位了,诸位请回吧。」 这话说得直接,众人自然只能散去。赵棋萱一惊,也只得乖乖依言关上房门。 随着房门阖上,无论外头有什么猜测,都注定得不到解答了。 谢文絮见赵棋萱将门关上,袖袍一挥,也不见她扔了什么法宝,一个阵法便将房内房外隔开。 虽有猜到谢文絮立了阵,不过以她「金丹」的修为还无法察觉此事,赵棋萱自是不为所动的替谢文絮倒茶。 谢文絮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房间内慢步,打算好好瞧瞧这神秘的赵府忘忧斋。 法宝藏得很深,加上赵府本就浓郁的灵气,若非她修为高至劫仙,也没有办法看出这简陋的房内,竟暗藏了诸多杀机。 一如她的人,看上去平淡无奇,却比谁都要危险。 很快的,她注意到那盘尚未下完的棋局,笑道:「老道倒是打扰九小姐下棋了。」 赵棋萱连忙捧着茶过来,道:「大人光临,蓬荜生辉,民女开心都来不及了。」 谢文絮看着对方毫无破绽的演技,微微一笑,接过茶放到一旁,道:「老道有些好奇,冒昧一问,九小姐在与何人下棋?」 赵棋萱低下头来,羞涩一笑,道:「让大人笑话了,民女其实是在和自己下棋。」 谢文絮也不客气,直接在棋盘边坐下,道:「不知老道有没有幸将这盘棋接完?」 赵棋萱当然不会拒绝,点点头道:「大人愿意和民女下棋,是民女三生有幸。」 她坐下后,将原先那颗举棋不定的白子归位,就见谢文絮拾起一颗白子,落下。 赵棋萱不禁一愣。任何一个懂棋的人都能看出来,棋盘上白子已稳操胜券,按理来说像谢文絮这样的高人,应该会执黑子来当作一种让子,此时主动执白子,反倒有些自认不足之意。 便在此时,谢文絮看着赵棋萱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愣神,拿起茶杯啜了一口,道:「世人都说天心道人知天下事,九小姐以为如何?」 赵棋萱这才回神,落了一子,道:「虽说知天下事是一种敬词,但大人博学多闻,也确实如知天下事一般。」 「可惜九小姐虽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认为。」谢文絮也没兴趣和这小丫头拐弯抹角,冷冷一笑,拾起白子落下,道:「否则九小姐又怎会以为老道看不出来你在演戏,直至现在都还假装不知老道来意?」 没想到对方说得这么直接。这么一位大人物没必要和她故弄玄虚,谢文絮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握有相当程度的情报了,赵棋萱不再装傻,暗暗一叹,道:「大人当真知天下事,是民女不自量力,让大人见笑了。」 谢文絮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赵棋萱,道:「九小姐应该知道,老道来此,便是真被问烦了。」 落子后,谢文絮又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九小姐当真有本事,连自己太祖父都能驱策。」 很少人知道,甚至就连赵府里头都很少人知道这件事。 九位道人之中的链器师——荷叶道人也姓赵,俗名赵洵。 方才谢文絮这么说,赵棋萱便知道对方来意了,这句话也在她意料之中。她挂回那抹浅笑,拾起黑子,摇摇头道:「大人言重了,民女如何有本事驱策太祖父?」 谢文絮跟着落了一子,笑道:「九小姐谦虚了。有谁能想到,久居深闺的赵府九小姐,竟能让九天之上乱成一团?」 赵棋萱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棋局,应道:「其实太祖父和其他几位大人,也都和大人一样,只是有个疑惑想问问俗人罢了。」 「几位大人不过是觉得民女的答覆有些道理,否则民女一介草民,又怎么有本事左右九天之上的大人物?」赵棋萱轻轻落了一子,看着谢文絮,笑道:「大人想问民女什么呢?」 这么多年来谢文絮都觉得自己足够聪明,不过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竟是看不透眼前这位年仅十九的小姑娘。 她自嘲一笑,抬头看着赵棋萱,正色道:「老道不想知道他们问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你给他们什么答案,老道只想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赵棋萱仍挂着那抹浅笑,悠悠的下着棋,道:「若民女说了大人便信,那大人不是早知道民女意欲何为了吗?」 落完这子,她看着谢文絮,笑道:「大人学识渊博,能知天下事,应当早早便发觉了……」 「这个世道不对。」 听着赵棋萱的话,谢文絮将视线转回棋盘上,若有所思的落了一子,道:「九小姐看得通透,还望解惑。」 赵棋萱似是碰上难题,这回举着棋子没有落下,不过嘴巴倒是没停,随即答道:「乱世内忧外患,自当废文任武,力战来敌,还予世间太平;可盛世百年,应当偃武修文,富之教之,方为治国之道,不是吗?」 谢文絮见赵棋萱终于落子,随即又下了一着,道:「九小姐认为当今世道不该重武轻文,而该重文轻武?」 赵棋萱仍看着棋局,浅浅一笑,道:「当今为官者先看修为,可仙途毕竟不同于官途,修为高者未必懂得治世,如此作为反而让许多人尸位素餐,于黎民不利。」 第470章 闺中密语2 谢文絮却是抬眼看着赵棋萱,道:「可修为不够如何服众?若不如此为之,只怕更乱。何况九天之上那道裂缝还在,若真以文为重,他日妖仙再来,九州可守得住?」 赵棋萱这回落子后抬起头来,不闪不避的看着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笑道:「五百年来,万仙盟服众的根本,一直都只有张盟主一人呀。」 「大人所言甚是,如此作为,有天张盟主不在了,妖仙来犯,九州便大难临头。」她又将视线转回棋盘之上,道:「不过盟主修为之高,自当明了生死大事,若大限将至,他亦会有所举措,不是吗?如此改变,既对黎民百姓有利,亦可明确知道张盟主离去之时,何不为之?」 谢文絮闻言一愣,却是不知该如何反驳。 眼前这位姑娘平淡的话音确实有一股独特的魅力,会让人不自觉的认同她。 何况她说的也不无道理。无论是希望还是害怕,对于这世间的的诸多大能来说,张世离的生死,一直都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谁都知道,没有哪个人是可以永生不死的。 「却不知会上位的是经世之才,还是权谋之士?」谢文絮虽低头下着棋,却暗暗盯着赵棋萱的眼睛。 然而赵棋萱那双眸子却是如此澄净、平淡无波。只见她轻轻摇头,落了一子,笑道:「赵府九小姐自无法在朝为官。」 这一刻,她总算知道九天之上那群老家伙在闹什么了。 谢文絮叹了一口气,落了最后一子,站起身来。 一盘棋正好下完。 「你这丫头,太危险了。」 谢文絮的脸色一寒,抬起手来。 赵棋萱象是没感受到对方波涛汹涌的真元一般,仍挂着那抹浅浅的微笑,缓缓站起身来。 果然,谢文絮没有出手,只是长长一叹,三千青丝逐渐转白,面上也浮出道道皱纹,一下子苍老不少。 相由心生,到了她这个境界,形貌的变化也不过等闲,九位道人看上去才会年岁各异。 很快的,几个呼吸后,谢文絮一头银发虽没变回去,面容却已恢复如初,一挥手撤了阵。 棋盘之上,黑子被一路围杀,满盘皆输,是一场惨败。 不过谢文絮知道,她选白子不是什么自认不如。 她想做的更难——她想让白子输。 而赵棋萱也察觉到了。 「希望老道不会后悔留你这条命。」 谢文絮打开房门,踏空而起,转眼消失在天边。 可惜门外无人,否则若有人见到这天心道人求教赵府九小姐、一问白头的模样,赵棋萱这个过往无人知晓的名字,很快便会成为街谈巷语间议论的主角。 看着谢文絮的身影消失,赵棋萱缓缓阖上房门。她透过天花板看着九天之上,轻轻一叹,走到棋局之前。 她袖袍一挥,打乱了棋盘上的黑白子,而后收拾一番,又回到之前打算悔棋的模样。 那颗白子还是放在方格里。 谢文絮不知道,那盘棋她也输了。 她之所以想悔棋,就是想让黑子胜出,可惜在谢文絮做出选择的那刻,她就注定不会赢了。 赵棋萱又拿起那颗白子,举棋不定。 下一位客人又该编什么故事呢? 看着手上那颗白子,她暗暗想着。 刚结束比试,把全身真元打光、和唐千一起走下台的幽真忽然一愣,抬头往上看去。 「咋了?」唐千顺着幽真的视线看去,抓抓头道:「啥也没有啊。」 最近怎么老有这种感觉?幽真只是摇摇头,没有多说,心道:难道楚师兄不是说笑,最近认识的姑娘太多,给人惦记着才会这样? 还在胡思乱想,就见莉卡抱着希洛跑来,笑道:「幽真,陪我去买衣服!」 有了每次心软答应最后都后悔不已的教训,幽真愣了愣,决定先使缓兵之计,道:「等我真元恢复再说吧。」 碧落黄泉常有争斗,这说词也合情合理,莉卡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其实她更早之前就已经问过幽真一次了,不过当时幽真则以要和唐千切磋为由推拖过去,结果幽真几场比试打完,还是没想到一个既不让她失望又不用逛街的好借口,只得再拖一拖。 反倒是唐千佩服的拍了拍幽真的肩,道:「幽真,这个你就厉害了,换作我是一定不会陪莉卡丫头逛街的。」 幽真不禁白了他一眼,这才转头看着莉卡,道:「这么说来,莉卡你刚到葬仙的那段日子,岂不是无聊得很?」 没想到莉卡摇了摇头,道:「不会!」 「唐渊说要先做自己想做的事。」莉卡摸了摸希洛,笑道:「那个时候每天都在想自己想做什么。」 而后,她看着幽真,灿烂一笑,道:「而且那时候我自己也会去逛街!」 幽真这才想起来,莉卡虽个性还像个孩子,但对一些服饰、打扮颇有研究,这些可都是在他认识莉卡前便如此了。意念即此,幽真不禁笑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自己逛了?」 莉卡倒也不会骂幽真不解风情,只是笑道:「跟你一起比较有趣!」 我还不就一直坐在那张长椅上,能多有趣?幽真好气又好笑,倒也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 一旁唐千打了个呵欠,道:「有时还挺羡慕这丫头,啥都不用修也能变强,整天没事东跑西跑。」 幽真闻言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道:「就你这经历还能羡慕人?我倒还要羡慕你。」 听见这话,唐千不禁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幽真的背,道:「你这一说,我也觉得我挺幸运的,哈哈!」 虽说唐千习百家剑的前提是父母双亡,最亲的人也在斩破剑池绝壁的那刻仙去,不过眼前一人从小饱受魔教虐待,甚至因此失去心智;另一人亲眼目睹自己师门满门遭屠,流落荒林,唐千还真算幸福的。 当然,也只有这群怪胎有办法互相拿这种事开玩笑。 却没想到莉卡歪着头想了想,也跟着笑道:「我也觉得我很幸运,幽真也可以羡慕我!」 第471章 喜欢不喜欢 是幸福吧,傻人有傻福。幽真莞尔一笑,道:「魔教功法修至小成就能无心自动,我也挺羡慕你的修为,可惜不能分我一点。」 莉卡却凑上前一步,笑道:「可以分你啊!」 幽真不禁一愣,便听她道:「教主有教我怎么分,我分你一点、你分我一点,我们修练都会变快!」 忘了那位教主还教过莉卡双修之法。幽真连忙摇头,苦笑道:「我说过了,那不是个好方法。」 莉卡点了点头,道:「瑶瑶也有跟我说不能乱用。」 「她说这个只能跟喜欢的男人一起练。」语毕莉卡抬起头来,看着幽真笑道:「我很喜欢你啊,我可以跟你一起练!」 还真不害臊。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你说的喜欢和她说的喜欢不一样,总之这招不能乱使,你以后就明白了。」 虽然不懂有什么不一样,自己以后又要怎么明白,莉卡仍是点了点头,歪着脑袋开始自己思考。 反而唐千拐了拐幽真,笑道:「链老头说过,莉卡看得比我们都透澈,我看是你才不明白。」 幽真只是白了他一眼,道:「不如你问莉卡觉得我喜不喜欢你,能不能跟你双修?」 「喜欢啊!」莉卡倒是自己答了,道:「但是男的阳气比较多,两个男的双修没有什么效果。」 「咳、咳!」唐千呛了一口口水,咳了好几声,摆手道:「没事,不修、不修……」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多说。 闲聊间三人也回到葬仙,幽真看着希洛兴奋的跳出莉卡怀中,往一旁塘边的树奔去,忽然问道:「对了,唐千,你说你在化神时合道过,那你有办法主动又长时间的维持合道吗?」 唐千一愣,抓了抓头道:「这啥问题?当然不能啊,有这本事我就合体了。」 幽真苦笑道:「前两天出门时把我打伤的那个人,她打从一开始埋伏我就在合道状态之中了。」 「真的?」唐千闻言,随即兴奋的道:「那个人在哪?我去找她搓几把!」 幽真摇摇头,耸肩道:「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唐千倒是能理解,点点头道:「好吧,也对,我也搞不清楚那些要杀我的是谁。」 一旁莉卡闻言,也跟着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还真是一帮子坏蛋。幽真暗暗好笑,也没有多说,进了木屋准备回复真元。 这一进去就闻到一股酒臭,他不禁一愣,才发现链老头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瞧见幽真,咧嘴一笑,道:「小子,去还画了啊?」 身后莉卡听见这话,好奇问道:「幽真,什么画?」 幽真当然不会解释清楚,只是随口道:「没什么,几幅朋友的画像。」 好在莉卡没有多问,链老头也只是看着幽真嘿嘿直笑,没有补充。 莉卡可不像幽真忘了,她一面施着水行术法要洗掉链老头一身酒气,一面笑道:「链老头,帮我做链子!」 链老头也习惯了,倒是不躲不避,给这小丫头弄完才道:「你这丫头不是有一条了?」 莉卡点点头,取出在柳家藏宝室拿到的那块晶石递过,道:「我要把这个挂在项链上!」 幽真看见这块晶石,也跟着问道:「链老头,这似乎不是此界之物,有什么异能?」若要说世间还有谁会知道这晶石是什么,除了张世离外,恐怕也就葬仙里不知活了多久的链老头跟仙会知道了。 听见有这等奇物,一旁的天狼也出定,好奇的转过眸子。 链老头却是少见的皱起眉头,问道:「这玩意你们两个娃儿打哪弄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幽真也没有细说,只是道:「一次委托中偶然得到的,对方也不知它有什么用途。」 已经有七百余年不曾有妖仙来犯,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倒也不奇怪,链老头没有再问,只是道:「这玩意也没什么功用,要当饰品挂着也行。」 没想到这么一个神秘之物既然没有特别功用,幽真愣了愣,又问道:「那这晶石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链老头摆了摆手,道:「当时天外来的可不只有人,其中一支妖族死后便会留下这玩意。」 幽真在魔教圣地碰过烛阴了,倒是知道当时的敌人还有妖兽,既然链老头都说了他不知道,又没有叫他问仙,自然是得不到答案了。 莉卡闻言拿起那块晶石瞧了瞧,见它不像什么尸骨的样子,也就不在意了,只是笑道:「那牠们厉害吗?」 链老头只是随口答道:「这么久以前的事儿,老头哪记得这么多?」 莉卡倒也不显失望,只是点点头,又递过晶石,道:「帮我做!」 链老头随即接过晶石,伸手道:「链子拿来。」 在莉卡解链子时,幽真也拿出那支破斧,道:「链老头,这里头应该有天外陨铁,帮我做一面护心镜。」 链老头也干脆的伸出手来,瞪眼道:「都拿来。你这玩意比较麻烦,老头要收钱的。」 毕竟断了对方一大收入来源,幽真也只得苦笑道:「没问题,开价吧。」 链老头想了想,这才道:「收你个八十万两意思意思。」 别说链老头是个天仙境的链器师,这价格放到其他链器师身上也算便宜了,幽真本来都做好要破费的打算了,闻言还愣了下才将钱递过。 「对了,链老头。」付钱时,幽真顺口问道:「你知道有什么法门,能让化神初期的人长时间保持在合道状态中吗?」 链老头闻言眉头一挑,咧嘴笑道:「小娃儿不错啊,遇到童家人都能活下来。」 「真有这种人啊?」唐千又惊又喜,道:「那什么童家在哪?我去找他们搓几把!」 天狼也有些惊奇,道:「化神却能掌握合道?」 链老头今日心情不错,倒是有问必答,道:「那是童家人才有的本事,至于童家在哪,除了童家人谁也不知道。」 听见这话,幽真不禁奇道:「这能力和血脉有关?」之所以惊讶,是因为目前还没有哪种法门是和血脉有关的,能不能学成,都只是天赋和经历的差异罢了。 第472章 讲古 钟老头摇了摇头,道:「童家人修的是『杀伐之道』,每个童家人都能合这『杀伐之道』,至于怎么练成的,无人知晓。」 也不知他从哪儿取了壶酒出来,豪饮一口,叹道:「很久以前,我碰过一个童家人,听他说过不少童家之事。」 钟老头转过眸子看着幽真,道:「小子,惹上童家人,你算是大难临头了。」 幽真也只得苦笑道:「童家多半是在我仇家手底下做事,我倒是避也避不开。」 天狼却在此时忽然道:「仙之前说过,古时把修仙称作修道,当时还有其他道的修法?」能变强的法门,天狼自然也有兴趣。 钟老头却是摇头,摆摆手道:「只是个称呼罢了,差别也顶多是古时除了修练,还会要你修身养性、研读经书。」 他又喝了口酒,道:「用现代的话来说,你们是剑修、术修,而童家人是『道修』。」 「既然童家还在,便和你们说说吧,省得你们这几个娃儿阴沟里翻船。」钟老头咧嘴一笑,道:「童家人过去世代都是皇帝暗卫,十六便能化神,但岁不过四七。」 「他们世世代代都按照祖训行事,在十六岁时行成年礼,二十岁后产子,至多产至三十岁。」语毕,钟老头扫了幽真和天狼一眼。 幽真果然会意过来,皱眉道:「岁不过四七……也就是说,所谓的成年礼要杀了自己双亲?」 钟老头摇摇头,呵呵笑道:「是也不是。童家并没有这种规定,但成年礼结束后,每一代童家人都会将上一代全数杀光,用他们的话来说,便是这些人只会变弱不会变强了,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也许和杀伐之道有关吧。」想起往事,钟老头又喝了口酒,道:「童家人每代活下来的也不出五人,不过每个童家人都是妖孽。」 「他们不只是长时间维持在合道之中,童家大成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在合道中度过的。」钟老头擦了擦嘴,咧嘴一笑,道:「不过也因为这样,童家人都有些疯癫,修为越高的越疯。」 幽真忆起当时情况,在他看来,童嬿只是比较好战些,怎么也算不上疯癫,不禁心道:上次那女人都这样强了,在童家还不算厉害的…… 天狼知道幽真的仇家是谁,既然对方在万仙盟底下做事,他也有可能碰上,皱起眉头,问道:「钟老头,你认识的那个童家人,修为如何?」 钟老头回想半晌,饮了口酒,道:「卅八岁,合体巅峰。」 「杀过十七个大乘境、两头天阶上品的妖,人称仙境之下无敌手。」钟老头说到这儿,看了幽真一眼,笑道:「杨勇自认不如。」 幽真闻言一愣,不禁问道:「这么厉害的高手,也会在成年礼后被后辈杀了?」 钟老头点点头,道:「这就是童家人奇怪的地方了。对他们来说,让这些后辈杀了已经不会再变强的自己,天经地义。」 天狼皱眉道:「不怕传承断了?」 钟老头只是笑道:「当年老头我也这么问过他,对童家人而言,断了便表示童家不过尔尔,全无所谓,所以对童家这些事情,只要你问,除了祖训有云不能说的童家位置,其余他们也毫不避讳。」 「可就是这样一群疯子,却传了一千三百多年,一直到今天让幽真这小子碰上。」 幽真听见这句话,不禁心头一沉。 这么疯狂都还能传承千年,每代童家人自然全是妖孽中的妖孽,和这种人作对实在太过危险。无奈对方在郑恒底下做事,他是想躲也躲不掉,只能拼上一拚。 便在此时,外头阵法一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唐千和天狼也都不禁都转头往门口看去,只有莉卡对方才的话题全不感兴趣,始终在低头逗猫。 能这样闯进阵法的自然只有引路人,就见那引路人缓缓走进屋内,笑道:「打扰诸位了,有人托我将此物交给叶公子。」 听见这话,莉卡总算来了兴致,好奇的抬头看去, 幽真闻言起身上前,就见引路人手上捧着一个纸团。 纸团材质毫不出奇,看上去象是被人随手一抓那样揉烂了。 幽真看着它,还未摊开便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 幽真深吸一口气,将纸团拿起,摊开。 下一刻,还未落地的纸张被一阵强风吹飞,落在角落。 眼前之人,一眨眼便消失了。 「幽真,我……」莉卡抱着希洛起身,话才刚出口,就已经不见幽真的身影了。 引路人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干笑道:「打扰了,小的退下了……」行了一礼后随即离开。 幽真还在元婴境时,全力奔跑莉卡就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了,此时同为化神,莉卡自然怎么也追不上。 她将希洛放在桌上,委屈的噘着嘴,转头问道:「天狼,幽真最近出去都不让我跟着,他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不喜欢我了?」 天狼可没看过莉卡这种表情,不禁愣了愣,这才站起身来,叹了口气,揉了揉莉卡的脑袋,道:「多半是有什么急事,葬仙没有人会讨厌你。」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情绪却没有好转,只是跑去角落捡起那张被揉皱的纸。 上头只是平平淡淡的写着四个字——抱歉,保重。 唯一特别的,是纸上染着血。 「还疼吗?」岳茗看着夫君厚实的手掌,不禁又柔声问了一句。 「一点也不。」百里邛摇了摇头,搭着妻子的肩,笑道:「过去练武和捉拿要犯时难免要受伤,这点小伤已经习惯了。」 他看着手掌上妻子细心包扎的布条,心头一热,轻轻握着她的手背,道:「若让你划那刀,我才心疼呢。」 岳茗却没有因为这句话挂回笑容,只是侧身一倒,依着夫君的肩,叹道:「抱歉,我不该瞒着你将它收着。」 百里邛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你放不下他,我不怪你。」 第473章 犯傻的人们 岳茗闻言,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要说百里邛真的不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妻子偷偷收着幽真的留书,这也就罢了,最让他五味杂陈的,其实是岳茗的「理所当然」。 认为一旦看见这封留书染血,幽真一定会出现的理所当然。 「快点进来。」还在感叹,唐心语便推开大门,沉声道:「在确认他进来前一定要沉住气,隐匿气息,不要想着攻击,对方的速度很快,第一时间合围才是首要。」 不过这番变故,却是让百里邛复杂的心情变得更加苦涩。 或许是因为岳茗眸子里的忧伤变为忧心。 「唐大人。」看着这几位高手每人都带着兵器,岳茗忍不住轻唤一声,道:「您答应过民女,不会下杀手……」 此时正准备捉拿要犯,唐心语可不像平时那样温柔,仍是先安排两句,这才转过身来,肃容道:「夫人请放心,心语愿以唐家名誉发誓,一切皆以警备队训诫和万仙盟律法行事,只要犯人愿意配合,我们绝不会动手,安排人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岳茗却摇了摇头,道:「先让我劝劝他吧,他一看到这么多人,定会……」 话未说完,同是警备队的百里邛也不让唐心语为难,连忙拉了下妻子的肩,柔声道:「茗儿,放心,不会有事的,在犯人接受戒律院审判之前,警备队也只会先让对方失去攻击能力,不会下杀手。」 话虽这么说,然而争斗之中,哪里有办法保证什么?何况岳茗知道,那个男人一向比谁都要强,真打起来彼此又怎么可能不下杀手? 然而她不过是一个既没有修为亦没有权位的普通女子,哪里轮得到她说话?岳茗低下头来,轻轻点头,道:「是民女失礼了。」 「不会。」唐心语随即摇了摇头,而后看着百里邛,道:「百里中队,就位吧。」 百里邛又不放心的看了妻子一眼,这才一同埋伏在狭小的前院里,收敛真元。 岳茗却没有回房陪着方才好不容易哄睡的孩子,而是坐在厅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大门。 她不想要他这样越走越偏、一路错下去,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要他死。不管是因为他们同为玄天宗的幸存者,还是别的什么,她都绝对不愿意他死。 尤其还是为了她,在她的面前。 岳茗咬着下唇,双手交叠,死死握着。 全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有那么一瞬,她希望他不要来,哪怕因为这样他会继续错下去,哪怕因为这样她的心里会多被扎好几个孔。 难熬的等待时间并没有太漫长,不出一刻钟,埋伏在此处的警备队都凝起神色。 与此同时,岳茗也转过头去,看着身旁的一堵墙。 她的修为当然感应不到幽真澎湃的真元,但那股神识探查的感觉,她比谁都要熟悉。 岳茗不安的看着大门,几名警备队都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哪怕在朝阳晨光之下,森森战意也不禁让人寒毛直竖。 不过寒毛直竖的不只岳茗,埋伏在此的警备队,每个人也都有些紧张。 他们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嚣张的放出真元,毫不隐匿;他们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的速度竟然会快得如此骇人。 快到让人不禁怀疑,这股高速移动的真元是不是魂术捏造的假象。 岳茗虽然感应不到幽真的确切位置,但她可以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对方定然是以飞快的速度奔来。 为什么还要来?岳茗在感受到这股感觉之后,终于忍不住,鼻头一酸,让擒在眼角的泪珠滑落。 你一定察觉到屋内有好几人等着抓你了,为什么还要过来? 岳茗颤着身子,张嘴微微喘着气,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你明明知道这是骗局了,为什么还要过来? 她看着眼前大门寒芒一闪,剑气一冲,斩为两段的门闩落地时,大门也缓缓敞开。 一名蓄着短发的灰衣侠士站在门外,象是当真没察觉门内有人埋伏,也没发现开门后的平凡景色有什么异处,缓缓迈步跨过门槛。 他只是默默看着坐在厅前,泪流满面的女子。 为什么明明都发觉了,还是偏偏要过来亲眼看看我有没有事? 见到来人的那刻,岳茗终于没忍住声音,哽着声道:「逃……」 尽管因为哽咽有些沙哑,却仍奋力喊着。 「明哥哥,快逃!」 太好了。 眼前男子勾起一抹微笑。 茗儿果然会叫我逃,太好了。 这一刻,整个天兴县城内都听见一声嗡鸣。 玄天剑响。 幽真早在传送至天兴县城,将神识探往岳茗时,就发现警备队的埋伏了,毕竟警备队虽然实力高超,不过这种匿迹和探查的本事,还是不如在盘古密林求生五年的幽真。 这也不奇怪,他可不傻,百里邛回去警备队复职,看上去还与唐心语交情不错,更有化神境修为,也不至于惹来什么警备队难以解决的麻烦或仇家,岳茗实在没有什么理由来向他求救。 其实岳茗也知道,这法子骗不到幽真的,她知道他一定会发觉不对。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知道他一定会来。 幽真确实来了,理由很简单。 因为他担不起那个万一,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来看看。 无论如何,他都要亲眼看看她。 看看她有没有事。 看看她用这招把他骗过来的时候,会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 「明哥哥,快逃!」 听见这句话,幽真便笑了。 很开心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唐心语也没空责备对方不配合,只是沉声道:「幽真,乖乖束手……」同时,警备队也在岳茗开口的那瞬间合围。 清一色,全是化神境强者。 唐心语的话却没能说完。 伴随着一声剑鸣响彻云霄,寒芒一闪,利刃已至喉前。 好快!唐心语心头一跳,好在她早有准备,御修出手亦是飞快,转眼十数柄天罡刀撞在玄天剑剑身之上,打偏了它的去势,同时侧过身子。 第474章 大城小事 虽然堪堪躲过,剑身锐利的剑气还是在她白皙的颈上留下一丝红线。 后头警备队才刚合围封死去路,却没想到犯人竟然毫不犹豫的正面攻向大队长。 看着这飞速的一剑,场间众人都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若这剑是刺向我,我能不能躲开?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其实不需要烦恼这个问题。 唐心语动作飞快,转眼三十六柄天罡刀已经悬在身旁,准备拿下对方,却发现幽真压根儿没有要再攻击她的意思。 甚至方才锐不可当的玄天剑都收了起来。 只见幽真上前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岳茗抱起,随即真元一提,撞破天花板的一角,逃之夭夭。 虽说抓人质这一着警备队不是没有想到,不过幽真的速度出乎他们意料,他们首先合围的方向又是他的退路,见幽真一下子便逃了,几人不禁都有些愣神。 最先有反应的人反倒是百里忆明,听见幽真撞破天花板的那声巨响,房中的他被惊醒,随即嚎啕大哭。 虽然高速移动之下耳畔全是风声鼓鼓,压根儿听不清其他声音,可母子连心,岳茗在儿子大哭时也回过神来,用力推着幽真的胸口,喊道:「你做什么?快放手!」 幽真却是轻轻摇头,传音笑道:「茗儿,跟我走吧。」 「不要叫我茗儿!」岳茗依旧奋力的推着,骂道:「快放我下来,幽真!」 就岳茗凝丹境的修为,自然怎么也推不开幽真。幽真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凝起神色,专心逃命。 「封!」 随着唐心语一声大喝,城中随即亮起两道金光。 他瞥了城中两处碧落黄泉的传送点,果然唐心语早有准备,第一时间便使阵法将其封起。就算他将这些立阵之人杀光,这段时间也足够警备队再次合围了,方才只是出其不意,真打起来警备队可没这么好对付。 「警备队捉拿要犯,闲杂人等速速入屋!」唐心语的声音转眼响彻全城。 发完令,唐心语转头喊停准备跟着其他同仁一起追出去的百里邛,道:「阿邛,如果你没有把握保持冷静,就先哄哄你儿子再过来。」 语毕,唐心语轻轻一跳,两柄天罡刀贴在鞋底,随即从前院破空而去。 纵使幽真再快,他毕竟不会飞,在城中可无法让他直线前进。但唐心语身为御修不只速度不亚于他,更能御物飞行,她要追上幽真可不是什么难事。 这一番变故,百里邛心里确实五味杂陈。他闻言低下头来,死死握着剑柄,紧咬牙根。 半晌后,长剑唰的一声入鞘,被百里邛连鞘一同重重扔下,插在前院土中。他呼了一口长气,走入房中,抱起嚎啕大哭的孩子。 天兴县城中,忙碌的人也不只警备队而已。此时正值上午,许多人都在城中忙活或采买,忽然听见警备队的警示,不少人都手忙脚乱的往附近店家跑去,店铺老板也都急着要关门。 也有些人慌不择路,只好往没人的小巷子先躲上一阵。 此时便有一人扫视街上一周后,往一条小巷内跑去,只不过不同于旁人那般慌张,他的神色中还多了几分凝重。 只见他奔到巷内,左右瞧了瞧,见四下无人,连忙从怀中拿出一面令牌。 还未启动,却忽然打住。 不知有什么斜斜刺入他的颈间,从另一侧穿出。 惊诧之间,他缓缓转过眼珠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春葱玉指置于艳红的唇前。 「嘘。」随着她小嘴微张,嘴角那颗美人痣晃了晃,勾魂摄魄。 「不行哦,让大乘境来,一下子就杀掉了。」 红衣姑娘柔声说着,笑得灿烂。 「要先让人家玩完,才可以杀了幽真哦。」 语毕,童婉一把将银棍抽出。 看着鲜血喷溅而出,她很满意的笑了笑,欣赏片刻,这才弯身捡起落在一旁的令牌。 童婉将这面令牌和怀里的另外三面令牌拿出来叠在一块,抛了抛,笑着呢喃道:「主公果然不放心人家呢,还多找了这么多人来。」 语毕,她转头看向城西,只见几名化神境都爆起真元,朝着那里奔去。虽然人都跑远了,不过她可以感应到警备队的人已经快要追上幽真,接着双方少不了一场缠斗,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接近他。 不过她真正有兴趣的只有幽真而已,未免警备队碍事,她还特地带了把长剑过来。 为了捉拿特等通缉犯,多死几个警备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红衣姑娘嫣然一笑,转眼消失在巷子之中。 另一头,在乱成一团的城中,也有一位神情淡然的姑娘。 她全身被厚重的银紫色斗篷罩着,在她身前,则是一位蒙面的黑衣人。 女子看着眼前来人,微微一笑,道:「没想到杨大人真会依您的话行事,薛大人果然深得器重。」 「老身与她共事六十余年,她当然会信我。」黑衣人缓缓开口,听着有些沙哑的声音,竟是位年岁颇长的女子,便见她瞪眼看去,冷声道:「老身也没想到,赵府九小姐竟是这种卑鄙小人。」 赵棋萱只是一笑置之,没有多说,只是笑道:「令孙已经返家了。薛大人下次得提醒他,买违禁品和赊帐都是不对的。」 自己孙子违纪在先,薛妙青不禁一顿,这才拿起法宝确认。 在得知孙子确实平安回到家中后,薛妙青这才瞪了赵棋萱一眼,道:「既然九小姐履约,老身自会依言行事。」 赵棋萱彷佛没看见对方恶狠狠的眼神,仍是挂着那抹微笑,道:「预祝您旗开得胜。」 薛妙青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即离开。 再来,得准备下一份大礼了。 看着薛妙青的身影消失,赵棋萱轻轻一叹,也往城西看去。 「快点放手!」岳茗又用力推了两下,喊道:「幽真,你快点放我下来!」 幽真只是微微一笑,柔声道:「茗儿,城门有人围着,抓紧我。」 岳茗闻言一愣,就感受到幽真的右手将她放开,反射之间连忙伸手还过幽真的脖子,紧紧抱住。 第475章 自己的选择 幽真嘴角一勾,抽出玄天剑,看着拦阻在城门处的警备队。 感受到主人的战意,玄天剑又响起一阵嘹亮的剑鸣。 「通通让开,不要出手!」 唐心语还没追上幽真,后方的她看见这幕,连忙大喊一声。 其实早在行动前她便吩咐过了,只不过警备队一见到有逃犯往此冲来,还是反射性的挡在城门前,她只得又喊一次。 唐心语很清楚,哪怕是万仙盟警备队,面对化神初期的幽真,同阶者一对一也定然打不过他,更别提眼前这些只有金丹境的基层队员,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只要别逃到碧落黄泉,唐心语都有十足把握能追上并缠住幽真,自然不会让队员为了阻他片刻做无谓的牺牲。 警备队此时闻言,也想起大队长的交代,虽主动放跑犯人让人颇感颜面无光,倒也纷纷依言退后。 不过幽真的速度实在太快,还未完全退开,幽真便已经奔到城门。 幽真可不会读心术,自然不知道这些人已经打算撤退,见他们亮出兵刃挡在城门前,二话不说便举剑斩去。 双方还未碰上,唐心语就知道不妙,连忙高喊:「济世阁支援西门!」 果然一阵狂风扫过,城门处四名守卫的惯用手都连着兵刃飞出,一时之间,血花四溅。 看着队士受伤,唐心语蹙起黛眉,紧咬银牙,恶狠狠的瞪了幽真背影一眼。她当然没有时间停下来关心伤势,只是更奋力的催动真元,加快几分速度往幽真追去。 虽然顺利逃出城外,不过幽真自然有感应到身后唐心语离自己越来越近。 其实他若一心逃跑,只要跑到树林间,利用他在盘古密林训练出的匿踪本事,纵使唐心语极速比他快上一线,也断然追不上他,其他警备队员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此时他还抱着岳茗,不只没办法好好躲藏,也不敢奔得太快,否则极速之下岳茗柔弱的身子可撑不住。 他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脚步,将岳茗放下,笑道:「茗儿,在这里等我一下。」 岳茗一愣,见他当真把她放下了,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他的衣襟,道:「住手!」 幽真没有扫开她的手,甚至感应到唐心语追来也没有回头,便这么任由岳茗扯着。 岳茗抬头看着他,眼眶一红,道:「别再继续错下去了,幽真,你自首吧。」 幽真伸手轻轻抹开她颊上的泪,笑道:「茗儿,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为了报自己的仇,因私欲而痛下杀手,甚至将兵刃转向无辜之人的我,和郑恒并没有什么区别。」 岳茗看着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笑容,不禁有些失神的张着小嘴,没有答话。 「可我终归不是什么圣人。」幽真一声笑叹,转过身子,道:「妖人也好、恶徒也罢,只要能亲手杀了郑恒,化作厉鬼亦无妨。」 唐心语缓缓落地,三十六柄天罡刀悬在身侧,沉声道:「特等通缉犯幽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马上交出人质、放下兵刃、束手就擒,否则依万仙盟戒律,得以当场格杀!」 岳茗听见这声当场格杀,心头一跳,连忙抓着幽真的衣角,道:「幽真,你快自首吧,唐大人他们都是好人,不会乱治罪的!」 幽真没有回身,只是握者岳茗的手轻轻拉开,笑道:「茗儿,别担心。」 他看着唐心语,缓缓抽出玄天剑,道:「唐队长,今日莉卡不在,可别怪在下下杀手了。」 唐心语见幽真还想反抗,她可没有和犯人闲聊的兴致,二话不说,手诀一捏,天罡刀随即飞射而出。 与此同时,岳茗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往后推去,不禁退了两步,靠在身后树干上。 眼前的身影便这么消失了。 化神境之间的战斗,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小凝丹能看清的,只见唐心语整个人忽然往后闪了好几米远,周围寒光在阳光照射下不断闪烁,却连一柄兵刃都看不见。 幽真也化做一团模糊的影子,只听耳边叮叮当当脆响声不断,却连一个人影也看不清楚。 她将双手放在胸前,死死握着自己的手背,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那片虚影。 既担心他出手杀人,又担心他打不赢对方被当场格杀;既不希望他赢,又害怕他会输。 五味杂陈。 和面对莉卡时不同,此时唐心语御刃,招招都向着要害来。 她逮捕过很多犯人,里头自然也少不了有蒙冤的、不得已的。 可恨之人有时也会有些可怜之处,她很清楚这个道理,不过断定眼前之人究竟有什么罪、该不该杀、是否情有可原,并非她的职责。 她的职责,就是拿下要犯。 幽真看着四面八方全是杀机,不禁皱起眉头,算是让他见识到唐家御修的本事了。 在城中那出奇的一剑,已经让唐心语对幽真的速度有所提防,在交战的第一时间便往后拉退一段距离。 虽说唐心语还未能掌握地煞刺,布不成天罗地网,但如天罡刀如暴雨般的攻势,便已经让幽真难以抵挡。 当然,光凭这样要拿下他还没办法,那些射向要害的天罡刀全都被幽真躲开或挡下,而其他来不及躲闪的薄刃虽让他挂了彩,面对修过阴阳之法的他也不过只能留下皮肉小伤,丝毫不影响他的战力。 但幽真的敌人可不是只有唐心语一人,几位乘天警备大队的化神境高手都在往此处赶来,一旦让他们合围,双拳难敌四手,他恐怕就在劫难逃。 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虽然唐心语拿不下他,但他一旦设法拉近距离,唐心语便会随即退开,纵使他面对攻势没有什么问题,却被她缠住了。 当然,有弊便有利,唐心语不知道,以幽真的本事来说,这样自保为主的打法,幽真想要走她是留不住的。 要退吗? 幽真脑中不禁闪过这个选项。 可若要退,便只能把茗儿留在这里。 苦恼之间,他又挡了两波攻势,其他化神境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第476章 许多事都得来得巧 留下茗儿,为了抓我,她又会被这些人利用。 幽真抒开皱起的眉头。 又会让她像这样担心受怕。 他像是终于拿定了什么主意,原先凝重的神色缓缓退去。 而且…… 呼吸、心跳,全都缓和下来。 ——这次,我不会再丢下她了。 再次抬眼看向唐心语时,已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唐心语手诀变换,不断控制着天罡刀,三十六刃不只如暴雨般又快又猛,更是如狂风般难以捉摸方位。 却在此时,身子没来由的颤了下,手诀一顿。 眼前幽真的气息一变,让她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是源自于生物本能,碰上危险而感受到的恐惧。 不过因为这么一顿,变招慢了一线,幽真在挡下这波攻势后,真元一爆,陡然上前。 唐心语从未想过有人的速度能这么快,心头一跳,连忙一改手诀,三十六刃全数回到身旁救驾。 虽说一开始她就打算让人合围,不过那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一举拿下,在她心里可不认为自己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会输给幽真,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对方了。 唐心语连忙向后跳开,正打算回防的天罡刀,却跟不上幽真的速度。 便是她后跳的速度,比起幽真上前,也是远远不如。 一道寒芒在眼角闪烁,那柄无坚不摧的神兵,下一秒便会斩过她的脖颈。 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唐心语的身影猛然拔空而起,幽真这一剑,仅仅只是划开唐心语下腹前的衣衫。 虽然三十六柄天罡刀全出手了,唐家御修可还有七十二支地煞刺。 以唐心语目前的修为,还没有办法将地煞刺融入杀阵之中,只能以天罡刀对敌,不过单纯的分神御物,对唐心语而言还不算是什么难题,打从战斗一开始,她的脚底就踩着两支地煞刺。 这便是现代御修不讲理的地方。和古人只御一剑不同,现代御修多是御动多件暗器,如此一来,自然能够在御物飞行的情况下攻击对方,尤其合体之前其他修士不能踏空而行,能够在空中自由移动的御修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同时御物飞行又要操控这么多兵刃,不免分身乏术,距离一远,对于兵刃的操作和变招的细腻都会大打折扣,居高临下的攻击虽然立于不败之地,却也难以取胜。 尤其对幽真这样,站在地上都拦不住的人而言,此时唐心语一上天,这些天罡刀压根儿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幽真二话不说,一蹬回返,迅速奔到林边,抱起还愣在原地的岳茗,逃之夭夭。 他的伤势,痊愈了……即停回返的那一刻,唐心语清晰看见幽真留下的虚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心道:这一瞬间的气息变化,还能在战斗中同时运行灵术,他竟然合道了…… 不过若是因为犯人实力高强就放虎归山,还要警备队何用?唐心语一咬银牙,随即提起真元,又御物追了上去。 -- 不知是因为这回岳茗在身边,还是因为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幽真在危机解除后随即就退出了合道状态,也没有因为合道感到违和或失去心智。 虽然情况、对手跟心境都有所不同,本就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幽真有了这次经验,也确信合道确实是可以经过训练来掌握的本事,只是如何有效的训练这种本事,恐怕也只有童家才知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和童家是合在同一类「道」上,才会容易掌控,毕竟他合道时也十分容易失去理智,和童家人修为越高越疯癫算是不谋而合。 「你放手!」在奔了一小段路后,岳茗总算回过神来,又推了推幽真,喊道:「别再这样下去了,幽真!」 「你心心念念着报仇,那报仇之后呢?」岳茗忍不住扯着幽真的衣襟,道:「你为了杀郑恒做了这么多恶事,报仇之后又要怎么办?」 「别再打了,你向唐大人他们自首吧,她答应过我,会按照万仙盟戒律处理的。」岳茗眼眶一红,哽着声喊。 「抱歉,茗儿,我不能自首。」幽真只是笑着轻轻摇头,道:「郑恒不会放过我的,事实上,在得知我的行踪后,郑恒已经派出人来杀我了,我回去自投罗网,倒是正和他的意。」 「何况,我也不想就这么罢休。」他自嘲一叹。 「茗儿,这些年来,我不只一次这么想。」幽真看着前方林海,左扭右闪的绕开树干,笑道:「七年前那个晚上,我若死在玄天宗,是不是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我偏偏活下来了。」 听到这儿,岳茗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也不只一次这么想过,想着那天晚上自己也死在玄天宗就好了。 就不会这样难受、煎熬,就不会这七年来都没能睡上一场好觉。 幽真垂眸看了眼她的泪颜,勾起一抹苦笑,轻轻一叹。 感受着唐心语的距离越来越近,更远方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危险感觉正逐渐变强,幽真也慢慢放缓脚步。 要带着岳茗逃离这些人的追杀,无疑是痴人说梦。 「茗儿,在这里等我一会。」 幽真放下岳茗后,只是丢下这句话,又转过身子,抽出玄天剑。 岳茗看着这个陌生的、她最熟悉的背影,不禁有些失神。 「明……」她微微一顿,连忙改口,道:「幽真。」 幽真闻言,没有回头,却停下身子。 他其实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之所以不回头,是害怕看见她开口时的表情。 岳茗深深吸了口气,才道:「你……你自己一个人的话,是可以逃掉的吧?」 幽真当然不会骗她,如实的点了点头,道:「嗯。」 岳茗闻言,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袖,道:「我不会再答应他们做这种事了,你走吧……」 幽真抬头看着天上迅速拉近的人影,笑道:「你……你丈夫,是警备队的人吧?」 岳茗一愣,点了点头,道:「他、他虽然是警备队,但他不会勉强我的。」 第477章 vr传功 幽真还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眯起双眼,道:「那他这次,就应该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了。」 他叹了口气,勾起嘴角,道:「不想再让你被万仙盟利用来抓我,只是我带着你逃的其中一个原因。」 幽真转过身子,回眸一笑。 「这次,我不想、也不会再把你丢下了。」 听见这话,岳茗鼻头一酸,就见眼前之人已然消失,又要与警备队战上一场。 其实她不只一次幻想过这个画面。 被打入天牢的那段时间,她每天每天都在幻想着这件事。 幻想着幽真带着她,在万仙盟高手的追杀下逃出玄天宗。 下山的时候,就会像今天这样,因为她的关系,他常常要把她留在一旁,回身对付强敌,尽管如此,却一次也没有将她丢下。 最后,他们会一起逃出生天,在某个遥远的山村隐居起来。他会教那些村子里的孩童读书识字,也教他们玄天剑法,在万仙盟看不到的地方开宗立派。 直到郑恒被戒律院制裁的那天,他们的孩子会在大比上大放异彩,让玄天宗再次回归众人的眼前。 不过现在一切都太晚了,晚了好久好久。 听着远方兵刃相击的脆响,岳茗失神的看着远方,心乱如麻。 幽真看着从天而降的唐心语,人未至、刀先至,不禁皱起眉头。 他不是童嬿童婉,方才才退出合道状态,下一次合道不知还要隔多久,他也没有抓住那种感觉,自然是没办法再来一次,不过合道期间可不会失忆,有了合道的经验,加上唐心语这次距离拉得更远,神出鬼没的天罡刀这回在他眼中也清晰不少。 不过能不能好好应付这些天罡刀倒也不是首要,关键是他没有办法拿下能在空中自由行动的唐心语,如此一来他根本无法带着岳茗离开。 好在方才将唐心语逼退后两人又逃了一段距离。虽然快不过在天上飞的唐心语,但他哪怕抱着岳茗,在林间前进的速度也比其他警备队要快,这回时间倒没有上一次紧迫。 唐心语也知道自己这样随时准备逃到天上的想法拿不下幽真,不过此时是警备队捉拿要犯,可不是什么比试,她也不管什么光彩不光彩,只要能拖住幽真的脚步,让其他人追上后稳稳拿下对方便可,倒也不急着出手,甚至天罡刀的攻击也不再凌厉,反而更注重于速度和连绵不绝的攻势,尽全力拖住他。 变快的天罡刀,幽真已经没办法再用肉眼观察,只能藉由神识来判断兵刃位置,不禁皱起眉头。 一开始因为战意强盛糊里糊涂的合道后,差点一剑秒杀唐心语,还以为唐家御修也就如此,现在正常状态下面对摆明了要纠缠、拖住自己的唐心语,幽真才知道对方有多难对付。 尤其唐心语摆明了一副敌进我飞、敌退我扰的模样,剑修面对御修在攻击距离上的劣势完全显现了出来。 虽然靠外貌、身体上位的闲话始终没有少过,但唐心语能爬到今天这个位子,自然不只是依靠唐家在警备队内的人脉。若非本身实力足以服众,警备队的前辈也不会提拔她来惹众怒。 幽真也知道不能让对方就这么拖延下去,一咬牙关,减少防御,向前冲去。 然而唐家御修的杀阵岂是这么好破的?哪怕唐心语此时无意拿下对手,兵刃交错之间也少有空档,在她手诀变换之下,更是毫无死角。 转眼幽真臂、胸、背上,都因为自己多前进的两步被天罡刀划过,好在他也全神贯注的闪避着攻势,加上唐心语又无心杀敌,都只是些小伤。 走两步划三刀,上刀山亦不过如此。幽真暗道不妙,一时之间却也没有什么好方法,只得继续挡架着连绵不绝的攻势。 他想要找出天罡刀在变换轨迹间的空档,然而即便他再天才,唐家御物之法经过一代代不断修改增强,虽说瞬间杀伤力不强,但只要操作得当,可说是毫无破口。 幽真看不出破绽,只得再拚着伤,看能不能拉近些距离,不过这回也是一样,再受了些小伤后,又因为对方攻势不得不停下防守。 最让人绝望的是,唐心语发现两人距离在他两次拚伤前进后拉近,又往后飘飞几步。 若不是术修天生克制御修,当时又无意相争,恐怕就是莉卡也不好对付。他又接连试了几次想要上前,反而因为躁进挂了彩,甚至在唐心语还能御物飞行的情况下,就是距离都没有拉近,不禁皱起眉头,暗暗想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对了,术修克制御修!忽然,幽真脑中灵光一闪。 他一咬牙,提起真元,攻势一变,不再出剑格挡,打算依靠修过阴阳之法的强大体魄,硬扛几柄攻向要害的天罡刀上前出招。 别说面对幽真,任何一个做过一点研究的人,对付玄天宗门徒时,都绝对会提起十二分心来注意对方脚步。 招式的缺点公布于世人之前,也是万法楼在让所有法门普及、修改完善下所付出的代价。 虽然幽真速度飞快,唐心语仍是在第一时间察觉意图,手诀一捏,天罡刀攻势一转,全数锁定在幽真下盘,若他仍是执意踏出下一步,绝对能废去他双腿。 纵使唐心语还没发觉他的体魄非比常人,此时对方攻势迅猛,幽真也没兴趣试试自己双腿够不够硬。原先要踏出的第五步没有上前,而是重心一偏,往旁踩去。 然而,原本因为剑法被断,应该要疏散一身混乱真元的幽真,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趁着对方攻势改变,提起真元上前。 不需要做,因为他方才只是踏出脚步,却并没有凝聚真元。 糟!唐心语见幽真陡然冲出,这才知道不对,瞳孔一缩,连忙招回天罡刀,同时御物腾空而起。 由于心神都集中在御物之上,对敌时唐心语无暇分神用神识去探对方的真元,她没有发觉幽真方才的踏步只是个幌子。 第478章 back door 不过唐心语回守的速度飞快,要是幽真此时冲上前,又会撞进对方刀阵中。 幽真感应着那些匆忙回防的天罡刀,抒开眉头,嘴角一勾,却忽然放缓脚步。 慢,是因为要一步一步踏实。 不对!唐心语这才发觉自己落入对方圈套,暗暗叫糟。此时回防的天罡刀已经来不及打断幽真,她心头一跳,想道:来不及了! 不过危机之间,唐心语反应也是飞快。既然已经来不及拦阻,她也十分果决,全心御物往斜下方飞去。 御修毕竟需要分神操控诸多暗器,论瞬间爆发力铁定不如剑修,她说什么也挡不住幽真的剑法,只能选择闪避。而这闪避的角度也不是慌不择路随便乱飞,之所以这么躲,是因为无论对方出当关、断峯还是开天,都没办法命中自己,且若对方预判她的闪避方向出剑,也多会锁定对她相对安全的上方。 不过这么一飞,她正要重新御动天罡刀,趁着幽真出招空档攻击,却看见幽真什么招也没出,飞快朝着自己冲来。 方才那剑,也是虚招。 终于乱了。幽真心中暗暗感叹,想道:世间修士大多明来明往,还真得感谢你让我想到这招啊,楚师兄。 幽真奔跑的速度虽然没比天罡刀快,不过方才为了躲招,唐心语情急之下全心御物飞开,此时发现不对才准备回防的天罡刀,已经来不及阻挡幽真。 唐心语看着幽真的身影迅速放大,知道来不及防守的她御物往空中飞去,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御物飞行的速度太慢。 躲不掉了…… 唐心语看着幽真斩来的剑,脑中一片空白,有些恍惚。 其实玄铁剑法不同于御山剑法,寻常修士对敌时都会注意对方真元流动,若非唐心语是无暇探查真元的御修,幽真这招也骗不到她。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面对术修的弱点,竟然会被剑修拿来利用。 看着幽真踏至身前,举起耀如白日的玄天剑,唐心语知道,这一次可不是虚招了。 哥,要是你能多教我几年,我才不会输给他呢。 回神的唐心语,不禁这么想着。 既然躲不开,她也不躲了。唐心语紧咬银牙,将注意力全放到幽真身后的天罡刀上,伸手一招。 剑法的使用需要全神贯注,尤其靠虚招骗来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幽真必须要看好唐心语的要害,稳稳的一剑拿下对方。 因此,他也无暇注意唐心语此时御物微微飞起的模样,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身后三十六柄天罡刀,全挟着大量真元飞射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不过就在一息之内,玄天剑在碰触到唐心语前便一斩而出。 大量真元化作剑气,瞬间眼前视线不禁黯淡下来。 玄铁剑法?断峯! 剑气速度飞快,虽隔了三步距离,却也和长剑及体无甚差距了,在唐心语反应过来前,这剑断峯便斜斩在自己胸前。 然而,本开瞬间被斩为两半的她,身子却忽然泛起一片金光。 护身法宝。 「当!」 一声巨响,唐心语受到震荡,随即一阵恍惚,眼前模糊起来。 不过这也在幽真意料之中。 他之所以没有迅速出剑,而是在这唯一一次的机会多花了时间出这剑断峯,便是猜想对方会有护身法宝。 警备队俸禄虽高,却也高不过真正的有钱人,尤其唐家代代忠烈,更不可能收取赃款,能买的护身法宝自然不会多高档,哪怕这剑出得仓促,也足够破开护身法宝。 就算被护身法宝阻挡后的余波不能直接杀掉对方,在其他警备队还有段距离的情况下,跟上去补刀也是绰绰有余。 果然,唐心语在向后飞退一段距离后,她衣襟内的玉牌碎裂开来,身上金光随即爆散。 余下的剑气虽所剩无几,仍是深深斩入她的体内,不只胸前不少骨头被一剑斩断,脏器在一开始的震荡就受损不少,此时腹部又被划开,伤势更是加重许多。 严重的伤势,唐心语尚未落地,在空中按着伤口,便失去意识。 幽真却在此时心头一跳。 然而神识才刚要探出,第一柄天罡刀便已经射在他背上,深深刺入肉里。 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不出一秒,三十六柄天罡刀便全刺在身上。 由于最后唐心语失去意识后与天罡刀的联系也跟着断开,这些天罡刀大多集中在下盘,幽真双腿一软,不禁往前跪倒在地。 幽真伸手支地,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若是唐心语最后没有失去意识,亦或是他没有修练过阴阳之法,最后那一刻,救过自己无数次的直觉都会奏效,以他的反应速度,是可以拿出赵远那面玉牌启用的。 可偏偏就是这么巧,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方才那一刻他只感到有危险,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生命威胁,才反射性的探出神识,没有直接启动法宝。 这些天罡刀也确实没办法对他的命造成什么威胁,不过此时此刻,他受了这些伤,可是真有可能会没命的。 唐家御修果然没有这么好对付……幽真提起真元将身上的天罡刀推出,想要站起来,双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不禁往一旁摔去。 伤到脚筋了?幽真不禁皱眉,却也没再胡乱逞强加重伤势,而是十分干脆的收起玄天剑,趴在地上,抓着泥石、树根往前爬。 虽然一段时间没碰上了,不过这种情况他一点也不陌生。 在盘古密林的头两年,他每次碰上妖兽都得这么做,才能爬到足以掩盖气息的地方,继续苟延残喘下去。现在不只伤势轻上许多,还有灵术可以治疗,已经长进不少。 不过和当时不同,此时对手不是想饱餐一顿的妖兽,而是冲着他来的警备队。而他也不是孤身一人,还带着一个不会匿踪的岳茗。 茗儿,等我…… 幽真一面往岳茗那里爬去,一面运行灵术,治疗着腿上伤势。 在林间等候的岳茗,也不知为何心头一揪,不禁想往前找人,却又不敢自己乱走。 第479章 尬聊 不过岳茗却不是因为忧心或感到不安,而是单纯的害怕。 好像这片林间有什么猛兽正盯着自己瞧。 「长得也不算特别好看呀。」忽然,上方传来一阵人声,笑道:「为什么幽真会这么喜欢你呢?」 这大概是岳茗这辈子最讨厌听见的话了。不管是明着讲还是暗地里的窃窃私语,她最常听见有人这么说她。 确实,论样貌,她比不上林映雪;论才华,她比不上林映雪;论家世,她也比不上林映雪。里里外外,她就没有哪一点能胜过林映雪的。 可那又怎么样?难道幽真喜欢她,是她的错吗?岳茗不禁抬头往身旁一棵大树看去。 只见一位红衣姑娘坐在树枝上,见岳茗看来也没有要跳下来的意思,仍是摆着双腿,对她笑了笑。 「你是……?」对方一开口的话就这么不客气,岳茗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皱着眉问。 童婉也不隐瞒,如实笑道:「我是来杀幽真的人哦。」 岳茗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不禁一愣,退了两步。 「幽真没有传闻中厉害呢。」童婉轻盈的从上方跃下,看着岳茗,笑道:「不过很可能是因为他想保留实力,没有认真打的关系。」 她缓缓抽出银棍,转开机关,露出染毒的刀刃,柔声问道:「如果他真的很喜欢你,我杀了你之后他就会认真跟我打了吧?」 岳茗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临近死亡的感觉,彷佛自己已经被压在刑台上,只待刽子手落刀,不禁止了呼吸,微微颤抖。 「可是这样我就永远都不知道答案了,可以在你死前告诉我吗?」 红衣姑娘还是笑得那样灿烂。 童婉的速度本就不比幽真慢,匿踪的技巧也比姊姊童嬿高超,虽然最开始为了把郑恒的其他眼线杀了,在城中耽搁了不少时间,仍是超过其他警备队追了上来,甚至幽真都把心中那股不安归咎于唐心语的追击,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危险人物摸到这里来了。 她看了看岳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笑道:「身材也没有特别好呢,难道是有什么专长吗?」 童婉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询问的目的,大方道:「我最近在找人帮童家产子,但对方不愿意跟我回去,直接砍断手脚带走又怕会影响生育能力,如果你能告诉我诀窍,我可以考虑不把你杀掉哦。」 岳茗闻言,不禁有些愣神。 她过去就碰过不少因为幽真特地来嘲讽她的人,不过还真没有遇过因为幽真喜欢自己,跑来找自己求教的女人。 太过惊讶,以至于岳茗都忘了对方还说要取自己性命,顿了顿才道:「我……我并没有用什么方法勾引他,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恐怕你就是问他本人,他也未必说得明白。」 和一般武修不同,岳茗不但只有凝丹境的修为,除了当年在山上练过几年剑外更是没再和其他人动手过,已经成了一个单纯的平民,此时虽然仍感到些许恐惧,但由于彼此层级相差太大,反倒不像戒律众那样吓得连话都说不清。 听见这个回答,童婉有些失望,正打算动手,却听岳茗又道:「不过……也许你可以试着多依赖对方一点?」 童婉闻言,却收起笑容,黛眉一蹙。 由于幽真的关系,岳茗还真是一个同辈的同性朋友都没有,愿意陪她说话的薛琳又年长她太多,第一次听见有人和自己倾诉这种烦恼,就算没来由的觉得对方有些可怕,岳茗仍是柔声道:「能让姑娘你看上的男人,应该是一位十分优秀的男子。而这样的男子,周遭的女子也都是像姑娘这样修为高深的人,因此这样的感觉,也许对他们而言很新鲜吧。」 她回忆着当年那段既青涩又暖心的日子,便是恐惧都被冲淡,笑道:「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不曾有人依赖过他什么,他才会觉得我特别吧。」 除非不如人也能算作一种本事,否则我也真的没有哪点胜过林映雪吧。 回想到最后,岳茗的笑容不禁多了几分苦涩。 童婉没有马上回话,而是低着头沉思半晌,这才抬头笑道:「听上去很有道理呢,我会试试看的。」当然,有没有明白意思、又要试什么,恐怕也只有倒霉的楚公子会知道了。 「还有别的诀窍吗?」童婉却没有把银棍收回袖内,又笑着问了一句:「否则这招不管用就麻烦了。」 话说到这儿,岳茗已经完全把对方说要杀自己和幽真当成玩笑话了,以为真是个来求教的姑娘,怕她不说才出言威胁,此时闻言略做思索,苦笑道:「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太多,还得再想想。」 听见这话,童婉笑意收敛了些,权衡片刻,这才笑道:「那我等幽真伤好了再来吧。」 岳茗一愣,就见眼前的红衣姑娘忽然消失,彷佛方才只是她的一场梦一般。 她呆在原地,失神半晌,这才心头一跳,想道:那姑娘方才说他受伤了! 岳茗犹豫片刻,随即拿定主意,捡起一旁树枝在原地留了字,以防彼此错过,便动身往前寻找幽真的踪迹。 两名化神境修士相斗,虽然并没有故意破坏景物,不过造成的动静也必然不小,岳茗只要往木倒林折的地方前进便可。 不过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小心翼翼的晃了这么几圈后,竟然会在地上发现幽真。 看着幽真背上、双腿的衣裤破烂,更满是血迹,岳茗连忙上前蹲下,却也不敢冒然将他扶起,急道:「明……你还好吗?我能先扶你到旁边休息吗?」 幽真艰难的抬起头来看着她,笑道:「我没事。」便趴在地上不动,改施起灵术治疗伤势了。 岳茗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些愣神的看着幽真。 双手、身体甚至是脸上,因为在地上爬行的关系,满是泥尘。 若不是亲眼所见,岳茗压根儿没办法想象这样子的画面。 不敢相信,曾经那个光鲜亮丽的玄天宗少主、那个让无数人倾羡的人,会有这么落魄的模样。 第480章 惹龙惹虎 而且面对这种状况,还是一副习以为常、云淡风轻的表情。 她愣了半晌,这才坐下身子,鼻头一酸,微微哽着声道:「担心我过得不好,送我丹药,你怎么没想过,你这样子过得更辛苦呢?」 趴在地上的幽真自然看不见岳茗的脸,只是看个林间,笑道:「我是咎由自取,你不是。」 语毕,他勾起嘴角,一声笑叹,道:「茗儿,警备队一直在往这里赶,你只要顺着我来的方向走,就能和他们会合。这林子里没有什么凶兽,很安全。」 「抱歉,擅自把你带过来。」 岳茗却只是看了他片刻,幽幽道:「你逃不掉了吗?」 幽真如实苦笑道:「嗯,我灵术不精,恐怕在痊愈前就会被追上了。」 岳茗低下头来,使劲抓着自己的衣袖,甚至用力到开始颤抖,咬牙道:「你觉得你失去行动能力后我还没有逃,会害了我?」 幽真看不见岳茗是什么动作,只是笑道:「是啊,毕……」 「那你一开始就不该把我带出来!」 岳茗有些颤抖的喊了一声,抹了抹泪,骂道:「把自己弄成这样子才叫我走,我要怎么走……?」 幽真闻言一愣,差点连灵术也停了。他呆了好半晌,这才自嘲一笑,道:「抱歉。」便没有再多说,全心治起伤势。 愣是因为无论对话还是氛围,都很陌生。 过去的他不会这么说话,过去的她也不会这么回答。 他们都变了。 不过幽真很快就释然了,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那天晚上玄天宗没有发生惨剧,七年后的他们也不会是一样的,更何况他们分开了七年多,这段时间里又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 岳茗也失神的看着眼前男子。 明明方才童婉问话时还能清楚的回忆他们在门派里的那段时光,现在却连一个画面也想不起来。 彷佛她从来都不认识这个男人。 凝滞的空气,冻结了当年的笑语,就像在寒冬里,怎么也回想不了盛夏的炎热是什么感觉。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不知沉默了多久,岳茗才终于将声音放柔,问了一句。 听着心上人温柔的话音,幽真睁开双眼,笑道:「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一直待在这。」 岳茗闻言一愣,呆了半晌,这才缓缓挪动身子,走到幽真面前坐下。 「……嗯。」 杳无人迹的树林,随即又回归沉静。 「心语!」 始终关注着前方的戚彦听见巨响时就知道不妙,果然下一刻便看见唐心语被人击飞,往后飞去,不禁失声大喊。 虽然看不清楚唐心语的伤势如何,不过她显然已经失去意识,就这么摔下来,哪怕是身体强韧的修士,头部着地也是要没命。 戚彦一咬牙,也顾不得其他了,拼着内伤催动真元,全力向前冲去。 他距离本就不算远,这么一路冲过去,总算堪堪赶上,一把接住唐心语。 不过这么一个震荡,唐心语口鼻都冒出血来,身前伤口更是鲜血直流。 戚彦吓了一跳,连忙运起真元替她止血,可伤的地方太多,他又不是灵修,也只能暂且封住几处鲜血喷涌的伤,其他也顾不着了。 「心语、心语!」戚彦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心急的喊道:「心语,你别吓我!」 然而唐心语仍是面色惨白的瘫软着,显然已经在弥留之间,没有回应。 戚彦见状,连忙深呼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的让唐心语平躺在地,拿出令牌,高声道:「济世阁快过来令牌位置支援,唐大队重伤!」 这回唐心语带来的人,才刚化神的戚彦是修为最低的,不过彼此的长处不同,倒是戚彦的动作最快,此时除了他,其他人都还有一小段距离。戚彦看了看重伤的唐心语,又看了眼前方树林,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他若是不全心止血,对医理一窍不通的他,根本就没办法好好止住唐心语的血,可他若不多放些心思在树林间,一旦幽真过来,以幽真的速度他和唐心语都死定了。 戚彦在警备队的这些年,出生入死多次,还以为自己已经能泰然自若的应付各种状况,直到心上人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躺在眼前,他才知道只是自己还没碰上罢了。 犹豫片刻,戚彦一咬牙,决定全心替唐心语止血,再没有看向树林一眼。 就算会因此被幽真杀了也没关系,因为他若是多加戒备,就算他能活下来,唐心语也死定了。济世阁作为医护单位,即便有跟着出任务,也是一直远远吊在最后头,若不减缓唐心语流血的速度,等济世阁过来,正好替她收尸。 「心语,等等济世阁就来了……」戚彦一边用真元顾此失彼的止着血,一面呢喃道:「再撑一下就好了……」 恐怕他也说不清,这些话究竟是要说给唐心语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在赶过来的路上,本想着若是唐心语被幽真打伤了,他也一定要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因为愤怒乱了分寸。 直到看见唐心语这副模样,他才知道,他连生气的时间也没有。 「老天,唐家保国安民、满门忠烈,您可不能就这么把她带走了……」 -- 一听见戚彦惊慌的喊声,后方其他警备队便知道不妙,连忙加快脚步。 虽说两人有些情愫在他们眼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不过两人一向公私分明,此时在捉拿要犯,唐心语便只能是他的上级。 换句话说,若非情况差到戚彦乱了阵脚,怎么也不会喊这声「心语」。 修士速度飞快,之前是因为幽真也在前面狂奔才会追这么久,此时在目标没有移动的情况下,不出一盏茶时间,参与这次任务的人除了百里邛,余下五人全数抵达戚彦的位置。 看见大队长的惨状,五人也都面色凝重。 不说唐心语这个大队长深得下属爱戴,除了那些和她没什么接触的同袍,每一个和她共事过的人,都知道唐心语的本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队长竟然会在仅仅只是想缠住幽真的情况下,被对方重伤。 第481章 搅屎棍 原先还以为大队长调动这么多人太过小心,现在看来,他们当真小瞧了对方。 不过有了唐心语的牺牲,倒是给了他们一个摆正心态、全力以赴的空间。此时虽然担心大队长的安危,却也不能因为这样抛下要犯,其中一人随即道:「戚彦,你留在这里帮大队止血,我们继续追。」 另一人也点头道:「我不信幽真有办法毫发无伤的拿下大队,他现在一定负伤了,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本就不能大家都耗在这儿,戚彦也连忙点头道:「你们小心,幽真他……」 最开始说话那人打断戚彦,笑道:「我们知道了,你一直都没有说错,幽真确实比我们想象中厉害。」 戚彦闻言没有多说,只是点头。他很清楚,就像之前的他一样,警备队这些草根英雄多半都不服幽真这样的「豪门天才」,此时同袍不再大意,他也暗暗松了口气。 「说的没错呢,幽真比你们想象中要厉害哦。」 然而戚彦这口气都还没吐出来,却又被一阵话音勾了回去。 红衣姑娘坐在树枝上,双掌一合、贴在颊边,柔声笑道:「要不是他还带着岳茗,光凭你们这些废物,一下子就会被他杀光了哦。」 谁也没注意到这位姑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除了戚彦,其余人不禁纷纷亮出兵刃。 其中一人凝神看着童婉,亮出令牌,沉声道:「吾乃万仙盟警备队,在此捉拿要犯,闲杂人等速速离开,若有妨碍,依法治罪!」 童婉闻言,轻盈的从上方跃下,灿笑道:「答错了呢。」 「你们才是闲杂人等哦。」 听着眼前姑娘接二连三出言不逊,几人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凝神看着对方。 虽说不想承认这样丢脸的事情,但比起愤怒,面对这位红衣姑娘,他们感到更多的是恐惧。 打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恐惧,甚至戚彦都因为这样差点散了止血的真元。 「所以我要请你们离开了呢。」 娇柔温润的话音,彷佛是一位女子在向情郎撒娇。 「当!」 然而就在话音落下的那瞬间,场间便响起一声脆响。 几人一时之间彷佛连心跳也吓停了,有些失神。 别说他们没看见童婉什么时候上前出剑的,他们甚至没看见童婉是怎么被打退的。 原以为幽真的速度已经足够妖孽,没想到今日随即又有一名女子刷新了他们的眼界。 场间警备队没人反应过来,挡下这剑的自然另有其人。 薛妙青黑衣罩身、黑巾蒙面,自然不会和这些警备队晚辈相认,只是瞪着眼前童婉,怒斥道:「你!」 这个「你」字一落,一道鲜血喷出,几人才发现,方才离童婉最近的那个人,脖颈处已经被深深划了一个口子。 那人也吓了一跳,连忙运起真元将伤口封住,神色惊慌的看着眼前红衣女子。 要是那黑衣人再晚一瞬,他的脑袋就不在了。 「我早认为不该留童家这些以杀人为乐的妖孽。」薛妙青瞪着童婉,握紧长剑,沉声道:「今日正巧,便先杀了你这个小妖女!」 「答错了哦。」童婉仍是笑得灿烂,将长剑收回储物项钟中,取出银棍,笑道:「警备队的脑袋比想象中笨呢。」 随着薛妙青化作一道黑影,童婉的身影也像一道红烟般消散。 「像你这种资质不够的废物,没有办法杀掉我哦。」 唯有同样娇媚的笑语声回荡在林间。 虽然这忽然冒出来的两人都不知是何方神圣,不过见两人都用着他们肉眼难见的速度相斗着,也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敌人。 反正重点是逮捕幽真,虽说两人身分、立场皆是不明,此时战在一块对他们却是最好的发展。六人相视一眼,脖颈受伤那人随即道:「戚彦,让我来守着大队吧,你们五个快追上去。」 尽管不放心唐心语的伤势,最初的慌乱过去后,戚彦也分得清楚轻重缓急。这样的人员安排无疑是最合理的,他也立马点了点头,道:「交给你了。」 拿定主意,五人也不再拖沓,随即朝着前方奔去。 戚彦的速度最快,他奔在最前头,一面皱眉暗暗想道:幽真,虽然你是被冤枉的,不过你走到如今这一步,也莫怪警备队不近人情了。 之前因为调查玄天宗一案和蜃云古狱一行,让戚彦对于和幽真兵刃相向这件事多少有些迟疑,不过在看见唐心语被他伤得奄奄一息后,最后那点犹豫也总算烟消云散了。 然而这场追击却没有想象中顺利。 戚彦跑到一半,忽然被一股巨力往旁推开。 好在推人者并没有打算伤人,虽然戚彦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身形一歪,直接撞在一旁树干上,有真元护体的他也不过只痛不伤,随即又能继续奔跑。 「多谢。」作为五人之间速度最快的人,戚彦还算能勉强看见两人动作,他很清楚,方才是红衣女子要杀他,黑衣人才动手推开他,救了他一命,便在站稳后道了声谢。 童婉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偷偷绕过去看了,她知道以幽真现在的伤,虽说并非无法移动,却也胜不过这些人。哪怕她的目的也是要幽真死,亦没有什么「他非得由我来杀不可」的坚持,不过对童婉来说,幽真很可能是一个有趣的对手,如果可以的话,她不想要错过和他交手的机会。 薛妙青虽然战力丝毫不比幽真弱,但这样以修为强压她的对手,在她眼里实在没意思得很。 哪怕合道了,也只会用些愚蠢的方式战斗,对她来说,即便她和楚杰那场打斗双方都未动真格,也比对付薛妙青要有趣得多。 被这样一个无趣的废物阻挠,甚至可能因为这样少了场有趣的战斗,这可让童婉有些不开心了。 「没见过的合体上期,你是警备队的人吧?」 童婉仍然挂着笑容,脸上却已经没了笑意。 她转回银棍的机关,将它们收起。 第482章 搅屎棍2 「杀了你主公又要生气了,作为代价,得让你死得痛苦一点才行呢。」 虽然之后又被推开一次,不过戚彦仍是飞快朝着幽真和唐心语战斗的区域前去。 确实因为岳茗不会隐匿自身真元,幽真没有办法躲过警备队的神识探查,不过也因为岳茗的修为实在太低了,哪怕她不会隐匿,这样羸弱的真元,若是距离不够接近也很难察觉,戚彦只得先往之前的位置奔去。 便在此时,眼前忽然寒芒一闪。 戚彦心头一跳,好在他反应快极,千钧一发之际仍是成功往一旁躲开。 若非林间不少树荫,这一击突如其来、无声无息,还当真不好躲。戚彦眉头一皱,站定后随即扭头看去。 对方也没有要和他打交道的意思,一击不成,随即又举剑攻了过来。 元婴巅峰?少了出其不意,戚彦倒是还有余裕在观气之余估算对方修为,同时他也看清来人装扮,不禁心道:又是蒙面黑衣的女人,她阻我做什么? 本来在他看来,红衣女子显然是幽真那方的人,为了阻止他们捉捕幽真,这才出手相助,而黑衣人多半是郑恒的人或幽真的其他仇家,这才会出手救下他们,而听她语气似乎是正道中人,前者机率又比后者大些。 不过此时又一个黑衣人出现,却是阻止他前进的,不禁就让他有些一头雾水了,心道:这黑衣人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是其实两个黑衣人是来自不同的势力? 当然,实际上不是黑衣一方立场反覆,而是红衣姑娘太过任性。不过别说戚彦一头雾水,恐怕就是郑恒过来,也看不懂童婉到底在干什么。 无论如何,这样见不得人的家伙,多半不会是什么善人,此时还恶狠狠的朝他攻来,戚彦也二话不说拔剑对敌。 接了两剑,戚彦很快便发现对方虽然速度飞快、身手灵巧,但力道不大,加上自己的境界优势,并不难对付,随即喊道:「我拖住她,你们快追!」 「既然有人阻挡,幽真一定受了重伤,没办法逃了!」 之前是因为时间拉长几人距离才会隔这么远,此时刚奔没多久,后方四人也不过离十数丈距离,转眼便跟了上来,也都依言直接掠过戚彦,一个人也没停下来帮手,显然十分信任他的能力和判断。 那黑衣女子自然想出手拦阻,不过戚彦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回反倒是他拦她,把她的攻势挡了下来。 来的人太多,挡不住……而且这人也不好对付。月季蹙起黛眉,心道:警备队竟然为了一个幽真出动这么多人? 「当!」 月季身后的林间又传来一声脆响,不过无论是月季还是戚彦,双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戚彦知道,这意味着又有同袍被人偷袭阻挠了;而月季知道,这表示小姐安排的三个人都出手了。 虽然这次任务十分隐密,甚至月季也不知道另外两名同伙是什么身分,不过她很肯定,光凭自己和最后那人,是拦不住五名警备队的。 却在这时,除了和黑衣人缠斗的两人,剩下三人陆续往后飞来,甚至还摔在戚彦身后的位置。不过三人都是一个翻身便站起,显然没受什么伤,只是被人往后抛飞了。 三人被这一摔,也都有些懵了。 这黑衣人又是从红衣姑娘手中救下他们,却又摆明了要阻止他们前进逮捕要犯,实在让人看不出来,究竟是想帮他们,还是想阻止他们。 不说这些警备队,薛妙青自己也有些头大。她当然不可能放任这些警备队英才在这种地方丧命,可她的任务又是要确保幽真安全离开,如此一来,她既要保护这些人逃离童婉杀手,却又要阻挠他们前进捉捕幽真。 当然,对于一个身经百战的合体上期修士来说,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阻止这些人前进,还称不上是什么难事。 真正让她感到棘手的,是眼前那位红衣姑娘。 「啪!」 响声过后,破风声起,一道红影迅速飞回童婉手上。 薛妙青瞥了一眼,便见自己左腿裤管被鞭子甩破了一个口子。 明明上一瞬还拿着长刀,随着她往后退开,下一瞬便成了长鞭抽打而来。 而且,薛妙青猜不到,下一次她又要拿出什么。 嘴角的美人痣晃了晃,红衣姑娘勾起一抹妩媚而危险的笑。 虽说诸法同源、万变不离其宗,但同样是两招法门,用两种不一样的兵器各使一招,难度自然要远远高于掌握两种不一样的剑法。 然而,童婉却是前者。 交战到现在,算上长鞭,童婉已经拿出四种武器了。薛妙青面色凝重的看着童婉,修为高至合体上期的她,竟然在面对这个化神初期的小姑娘时感到危险。 她可是打算速战速决,在一开始攻向童婉时就合道了,却没有想到她在合道状态下也没能顺利拿下对方。 薛妙青利用着境界上的优势,哪怕速度没比对方快,仍是在短时间强提起远多于对方的真元。虽说境界高出对方还用这种打法实在无赖,但一时之间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解决对方。 童婉见状知道对方要出招,却是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一般在林间四处穿梭,逐渐拉近距离。 薛妙青知道对方速度飞快,冒然出招打空便空门大开了,缓缓变换着剑式,双目不断转动,追踪着童婉的踪迹。 虽说童婉速度飞快,但在树干间飞蹬时,却会露出一大破绽。只要找准时机和位置,这剑定然能命中。 纵使童婉再强,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 化神初期的她,不会飞。 抓到了! 薛妙青最后一个剑式仅仅一瞬便使完,向前刺去。 象成剑诀?离飞火! 只见她一剑刺出,剑身上的真元不只化作剑气直射而出,更在剑气上化作一团真火,飞射而去。 而此时的童婉不只正巧在半空中无法闪避,企图拉近距离的她在这种距离下,哪怕人站在地上也未必能闪开。 第483章 十八般武艺 何况这剑离飞火就算堪堪闪过剑气,也会被上头灼热的真火烧伤。 面对险境,火光照耀之下,童婉却仍挂着笑容。 她手上的武器变了,这次是长剑。 因为手握长剑,才可以使以速度闻名九州的、最快的剑法。 剑气和真火及体之前,童婉的身形却忽然一变,迅速的往下坠去。 玄天剑法?裂海! 裂海作为从上而下的近身剑法,自然不会只是凝满真元斩去。剑身上的真元不只会化作剑气,更多是化作一股推力爆发,使剑往下重重斩去,单论力道,裂海可是玄天剑法中仅次于赴生的招式。 不过恐怕当年改动剑法的叶家先人,也没有想到如此凌厉的一招会被拿来当作躲闪之用。 薛妙青看着裂海在地上扬起一片落叶、沙尘,不禁有些失神。 她不只没想到童婉有办法躲开,更没想到童婉这剑能出的这么快,这速度,若玄天宗长老在世,恐怕也要自叹不如。 童婉这剑出得如此仓促,受到修为限制,威力自然不大。然而相对的,反震力也因此小上许多,童婉用完剑后立马就能调整身形,撞破尘烟冲出。 却在此时,薛妙青往后跳开,忽然拿剑往自己左手前臂划去。 上头扎着三根细针。 撞开沙尘的同时吗……薛妙青用真元将细针推出,同时斩来的剑已至,划开她的前臂。紧接着,真元微提,不分青红皂白的将血液、体液连同毒液一同逼出。 寻常暗器速度太慢,自然无法在不知不觉间伤到合体上期的强者。 童婉用了第五种法门——御物。 一个化神初期的修士,能在生死相搏间让合体上期主动选择后退,若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 薛妙青不敢想象,这样的妖孽若是让她合体甚至大乘,会给世间引来多大的混乱。 更何况对方容貌十分年轻,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别说大乘,就是劫仙、甚至成为五百多年来未曾出现的、更高的境界都不无可能。 到时候,这样一个以杀人为乐的妖女,在张世离一贯不介入世事的行事风格下,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薛妙青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妖女留下! 却在此时,童婉原本直冲而上的步伐,忽然一动。 「当!」 两剑相交,戚彦和月季都退了几步。 戚彦看着月季,不禁皱起眉头。 自从遇到幽真后,戚彦总算明白人外有人的道理,并不再如此自傲,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个见不得人、忽然冒出来的元婴巅峰,都能和自己斗个旗鼓相当。 不过不只是戚彦,对面的月季也同样蹙起黛眉。 她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随处可见的警备队,还只有化神初期的修为,从小就被赵远特地培养的她竟然拿不下对方。 虽说月季除了剑术,还有许多手段对敌,只要将法宝应用于战局中,确实有办法赢过戚彦。 不过关键就在薛妙青身上——她不过是受赵棋萱所逼,不得不帮她办事,身为御州杨署长的副官,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些警备队将士死在她眼前。可一旦月季拿出这诸多法宝,定然会被对方猜出她来自赵府的身分,对方又是警备队,若不杀人灭口便会让赵府惹上麻烦,否则她又何必蒙面? 无奈之下,月季只能暂且纠缠住戚彦,至于其他冲向幽真的警备队,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要再度冲上,大战三百回合,却因为一旁林边忽然传来的巨响,纷纷停下脚步,转过眸子瞥去。 只见林间伴随着巨响,忽然耀起一片银光。 紧接着,便是两声大喝。 「妖女!」 「洵安!」 只见奔在最前头的天安中队中队长李洵安,忽然身形一歪,往旁飞去。 在半空中,便身首分离,喷溅而出的鲜血洒满林间。 仅仅一瞬,李洵安便被打破护身法宝,取下首级。 相比于戚彦见状又惊又怒,月季反倒松了口气。 既然这人会被童婉杀了,表示面对童婉,就算是薛妙青也占不了上风,才会让她得空将靠近幽真的警备队杀掉。虽然月季怎么也不明白,这个摆明就是来杀幽真的人为什么要阻止警备队,但无论如何,她们双方暂时是处于同一阵线的这点,随着这颗脑袋落下,也说得明明白白。 而薛妙青无暇顾及这些警备队的安危,也说明了她可以用自己一贯的方式,将眼前之人拿下,再转而将在场警备队全数杀光。 至于挡不住童婉的薛妙青会不会死、少了薛妙青之后童婉要杀幽真又如何阻止,这些月季都不担心。 有小姐在,她要幽真活下来,阎王爷来也带不走他。 「……怎么了?」原本一直盯着幽真的脸瞧,此时见他睁眼,岳茗连忙转开视线,顿了顿才开口询问。 为了加快伤势复原,幽真也没有打算起身,仍趴在地上,笑道:「有人打起来了。」 岳茗一愣,心有些慌,忙道:「其、其他警备队要追来了吗?」 这阵慌乱,不只因为幽真之前重伤唐心语,这些警备队可能到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幽真,还因为赶来的警备队中,丈夫百里邛也有很大机率会在其中。 「嗯。」幽真倒是不急着移动,只是说明道:「距离太远了感应不清楚人数,不过他们分成两方,不知为什么打起来了。」 岳茗闻言忙道:「是你的朋友吗?」 如果是他们……幽真已经能想象到莉卡抱着希洛朝他跑过来的画面了,莞尔一笑,道:「不是。」 「那、那他们、这……」听见幽真这么回答,岳茗慌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慌道:「我不能……」 虽然这话支支吾吾又前言不接后语的,不过幽真也听明白了,脸上笑意不禁变得有些苦涩,道:「不过是些皮肉伤,等等就能够一边移动一边治疗了。茗儿,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带你过去看看。」 第484章 獠牙 岳茗闻言,虽然心中还是十分纷乱,仍是点了点头,不安的往林间张望。 她会担心,自然是因为百里邛很可能就在那群警备队中,这群和警备队打起来的人若是幽真的朋友,还可以叫幽真通知他们手下留情,却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虽说不趁着此时逃之夭夭,反而靠近警备队去看对方是什么情况和找死无异,幽真倒也甘之如饴。 不出一盏茶时间,幽真便缓缓站起身子。 岳茗见状迟疑了下,还是弯身将他搀扶起来。 一将幽真扶起,岳茗立马收手,顿了顿,仍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你……你这样真的……?」 幽真点点头,笑道:「虽然没办法痊愈,不过一边跑一边治疗的话不至于会加剧。」 他拍了拍身上的沙尘,道:「站比较慢只是隐藏自己有行动能力的习惯。」 岳茗看着他,还是不禁有些失神。 为什么呢……? 她不禁这么想着。 为什么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会在他身上出现? 为什么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岳茗回过神来,别过脸道:「别再用抱的了。」 幽真微微一愣,嘴角一勾,蹲下身子,笑道:「那……上来吧。」 岳茗走上前,正准备弯下身子,却不禁一顿。 这个动作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以前只要她累了,或使些小性子的时候,他总是这样背着她回去。 她垂眸看着幽真的背和裤子,尤其是裤子,上头除了泥沙,满是血迹。 回忆里的画面,不会有这个。 岳茗还是弯下身子,贴在他的背上,伸手环抱着他的脖子。 不用多说任何话,幽真在她准备好的那一刻,便站起身来。 感受着背上柔软的触感,他不禁一愣。 感受着厚实又温暖的背,她也有些失神。 直到身体接触的这一刻,那股陌生的感觉,才真正在心底种下。 就连以往恬淡舒适的香气,如今也甜腻的有些旖旎。 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幽真提起真元,朝着打斗处迈步。 嗅着不一样的味道,岳茗在这个以往话最多的地方,也同样选择沉默。 在幽真治疗伤势的这段时间,林间的战局也有了些许变化。 下定决心开始全力拼杀的薛妙青,境界毕竟高了童婉不少,哪怕妖孽如童婉,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办法继续对警备队出手,甚至在对方利用庞大的修为优势辗压下,她也只能且战且退,再觅良机。 不过以此换来的,却是薛妙青也没能再将警备队抛回后方。两人的战场越打越远,已经偏离原先的树林,自己斗到了另一头去。 按理来说,少了童婉和薛妙青的阻饶,剩下的警备队再没有谁能拦住,能够直接前往逮捕幽真,可惜世事不尽人愿。 虽然少了童婉和薛妙青这两道警备队不可能横越的高墙,但薛妙青的远离,也代表了月季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开杀戒。 戚彦抓准破绽,飞速向前刺出的一剑,却被月季手中一个坑坑洞洞的铁块挡下。 紧接着月季真元一灌,法宝转换间,迅速冲出一大片雾气笼罩在林间。 这是……?戚彦眼皮一跳,不过虽然心中震惊,手中剑却一点也没慢,尽管看不清人影,剑仍飞快朝着黑影斩去。 黑影迅速被拦腰斩断,可随着树叶的沙沙声和逐渐变大的黑影,戚彦这才发现,自己斩的原来只是棵树。 原先茂密的林间阳光就不算大,现在满林的雾气,能见度更是差了不少。 「快退出雾气范围!」无论对方有什么诡计,毕竟是法宝在短时间内制造出的雾气,范围必定不会太大,只要离开这里就能破局。 对方的目的是要阻止我们捉捕幽真,这么短的时间内,哪怕有什么陷阱,也会优先布在前方。戚彦拿定主意,往一旁奔去。 却在跑出几步后,心头一跳,连忙往后跳开。 方才他的位置上,忽然被左右攻来的两片剑气划过。 明明没有感应到任何人,法宝吗……?戚彦皱起眉头,大喊:「小心,有陷阱!」 听见喊声的宇安中队长王方随即停下脚步,高喊道:「你们是赵府的人吧?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立即放我们离开,警备队可以不予追究!」 然而无论是月季还是另一位姑娘都没有发话,只是继续在林间穿梭。 王方皱起眉头,便看见雾中一个黑影朝他冲来。 他二话不说,抽刀斩去,然而对方也是个中好手,迅速出剑挡下。 一击不成,王方还要再斩,却不禁一愣。雾气太浓,此时距离近了,他才发现对方原来是戚彦。 「你吓谁啊?」王方不禁骂了一声。 戚彦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皱眉解释道:「我寻声过来的,不知道她们在搞什么鬼,一起行动比较安全。」 王方闻言点了点头,道:「赵府的人有什么法宝也不知道,这下可不好办了。」 却在此时,林间又传来另一声大喊。 「各位,雾中有变,我们先靠令牌定位会合!」 这个声音,分明就是戚彦的。 王方瞳孔一缩,身后的戚彦却已经出剑。 对于一个特地培养来替小姐少爷们暗地里干脏事的赵府下人来说,实打实的正面对决本就不是月季擅长的。 现在这里,才是她的战场。 「当!」 月季这剑仅仅斩入侧腹两分,便被及时反应过来的王方出刀挡下。 她本就不是什么力量型的武修,王方化神中期的修为更是高过她不少,境界的差距下,长剑随即被往外推开。 不过月季到底是专业人士,尽管长剑被挡下,在被推出肉外的短短一刹,还是一转手腕多削了块皮肉。 一击不成,她随即向后一跃,跳入浓雾之中。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诱敌,王方一时之间也不敢冒然追上去,只得先按着伤口、封住血脉,拿出令牌,同时大喊:「小心,她们会变装!」 事实上,要不是戚彦喊了那么一声,让他及时发现身后那人是假的,哪怕有护身法宝,月季出手的位置也足够让他失去战斗能力了。 第485章 浅笑嫣然 这些警备队都有化神以上的修为,月季匿起真元在雾气中徘徊,有些苦恼。 另一位化神初期的同伙她不认识,只知道对方也是擅长暗杀的好手,并同样从小姐那里拿了些方便对敌的法宝,不过月季不认为对方有办法和从小接受赵府专业训练的自己相比,方才能够挡下一个警备队,已经满足她的期待了。 眼下因为戚彦的关系,剩下四名警备队已经聚在一块,她找不到可趁之机,只能暂且消耗真元继续放着雾气,拖住对方脚步。 受过专业训练的可不只是她,警备队也都受过万仙盟的培训,而且和她专注于刺探、跟踪、暗杀的训练不同,警备队哪怕像今天这样设局抓捕罪犯,也时常要碰上打斗,人人身经百战,失去地利后的正面对决,还是以一敌四,哪怕是月季也束手无策。 忽然,月季耳畔忽然响起一阵人声,传音道:「我要上了,在这里抓准机会。」 月季知道那是另一位素未谋面的同伴,对于对方能发现自己的位置有些惊讶,不过既然是小姐找来的人,倒也不算太奇怪。 对了,小姐说过。听见这话,月季一愣,回想起出发前小姐说过的话。 (月季,若有什么难以解决的情况,就听她指示。) 她还记得,小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同样挂着那抹浅笑。 (机会只有一次,可别失手了。) 月季探出神识,想看看同伴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她毫无顾忌的放出真元,飞奔上前。 正面硬撼四名警备队高手是毫无胜算的,月季十分清楚,神色却凝重几分。 小姐找来的人当然不会是傻子。 忽然,她双手一错,取出法宝,催动。 并不是什么强大的法宝,那是「纳元」,一种由废弃的灵石加工而成,储存真元的法宝,许多法宝都是依靠它来作用的,从小在赵府长大的月季甚至不用亲眼看见就知道了。 或者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拿出来的法宝,也只有这个。 下一刻,那人便将两块纳元内的真元一口气抽到体内。 毫无疑问的,在真元满溢的情况下,还强行将外界的真元灌入体内,只会有两个结果。 一个是像莉卡那样,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境界。 另一个,就是爆炸。 其实若非特别加工改造,一般的纳元法宝并不能储存这么多真元,像这样的玩意并不容易制作,所以没有人会花大把钱去买这种纳元来当作真元空虚时的补充,毕竟一般打斗也多半在真元空虚前就会结束了。 换句话说,它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为了让人爆体而已。 看着前方一片耀眼的炽白色光芒,狂风、鲜血伴随着无序的真元往四周扩散,一下子就吹开了满林雾气。 早有准备的月季并没有被波及,只是静静等候着紊乱的真元散去,以免误伤。 身为一个专门在暗地里干脏事的人,月季碰过很多很多死士。 这些死士,大多是为了一个崇高的理想,或是为了保卫自己最重要的人,就象是她,若有人要杀小姐,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命挡在前方。 不过像这样,对整体计划都不清楚,爆体之前也仅仅只是一句「我要上了」的死士,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无论如何,同伴用命争取来的这个机会,月季可不能浪费了。 四人都有护身法宝,虽然这一爆让四人都受了内伤,也让四件法宝全数报销,却是一人都没有倒下。 但情况已经和刚才不同,眼下四人都在爆炸后的震荡之中,一阵失神,正是自己下手的好机会。月季很有信心,她至少可以拿下两人。 「回来吧。」 却在这时,耳畔法宝传来小姐的声音。 月季一愣,轻声道:「小姐,方才第三人爆体了,现在正是……」 「回来吧,月季。」 赵棋萱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就像每天早晨的闲聊。 可月季却知道,这是自己不能违抗的声音。 会不会就是这个声音,让刚才那人爆体的?有那么一瞬间,月季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嗅着空气里的腥味,她忽然觉得小姐那抹浅笑有些冷。 冷得让人发抖。 「啪。」 天兴县城内一处茶楼里,赵棋萱桌上的木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便见其中一面忽然迸裂开来。 这些都是法宝,废弃物可不能乱丢,赵棋萱随即将它收了起来,拿起另一面令牌道:「回来吧。」 听着那头没有马上执行,而是有些质疑的话,赵棋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仍是柔声道:「回来吧,月季。」 说完,她便放下令牌。 「大人,要杀了她吗?」赵棋萱身后的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赵棋萱转过头来看着对方,还是那抹浅笑,温声道:「姑娘眼中的我,很无情呢。」 那人闻言随即跪了下来,不停重甩着自己耳光,连一句请罪都不敢多说。 赵棋萱就像没看见也没听见般,仍是挂着那抹浅笑,道:「天安县城城北二十七里外有一座小村,那儿冬暖夏凉,总想着以后闲了可以去住一住。」 那人这才停手,即便两侧嘴角都留下鲜血、双颊肿胀也恍若未觉,随即道:「小人这就去安排。」 赵棋萱转头看向西边,轻轻呼了口气,道:「给齐家二十万两。」 「……老人家手脚不便,再找辆车吧。」 「是。」那人应完声后停了两秒,见大人没有其他吩咐,这才退下。 失算了。 赵棋萱微微垂着眸。 童家……看来得问问了。 她站起身来,下楼。 幽真背着岳茗奔到一半,便发现不远处那片林间已经被浓雾掩盖。 好端端的山林自然不会忽然起这么一片诡异的雾,幽真不敢冒然上前,放慢脚步。至于岳茗则是在他放慢脚步后,才抬起头来紧张的望去。 由于眼前一片白雾,什么也看不见,岳茗那颗悬着的心还是没能落下,眼前便忽然一花。 第486章 旧雨新知 幽真察觉到不对,虽然没有感受到什么强烈的危险预感,不过他此时身后背着岳茗,一点险也不能冒,随即跳到一旁,躲在一颗大树后头。 岳茗还没来得及问上一句「怎么了」,幽真便感应到前方相斗的人群中,一股真元陡然增大。 他能推断出其中一方四人固守,另一方除了冲上前这人,还有另一人躲在暗处。虽然不清楚和警备队相斗的是哪方,不过暗处那人显然只有元婴巅峰,固守的四人自然才是警备队。 虽说来去匆匆,幽真仍记得当时屋内除了正面的唐心语,两侧还有七名警备队合围,现在只剩四人固守,换句话说,有三人脱队了。 脱队的三人,很有可能有一人是为了救唐心语而留下,剩下不在的两人,恐怕凶多吉少。 而此时对方爆体相搏,这四人能不能活下来,也是未知。 这一刻,和满面忧心的岳茗不同,幽真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百里邛死,还是希望他活着。 还在心神紊乱之际,前方炸出的大片真元便将雾气冲散。 幽真两人离了有段距离,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只不过爆体后的真元四处飞散,哪怕神识强如幽真,一时之间也探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待到整片真元风暴散去,幽真神识再探去时,就见前方四名警备队都还活着,但那名躲在暗处之人,却不知为何没有趁胜追击,而是趁着真元杂乱之时离开了。 便在此时,幽真便感受到四人的眼神都朝他瞪来。 这里距离太近,若非之前那片雾气加上神出鬼没的法宝,让四人都将神识压缩在小范围内细细探查,在岳茗不懂得如何隐匿真元的情况下,幽真的位置早就被发现了。 幽真走出树干后方,扫过四人一眼,转身就跑。 四人相视一眼,虽马上追了上去,速度却是不快。 他们不明白幽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趁机远遁,加上对方另一人也探不到踪迹,实在象是故意诱敌深入。 幽真也猜到这点了,不过此时腿上有伤,背着岳茗也不能奔得太快,就算四人没有全速上前,他也逃不出四人手掌心。 不过无论如何,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传音告诉岳茗,道:「茗儿,那人不在这里。」 岳茗闻言心头一跳,环抱着脖子的手不禁紧了紧,在他耳畔急道:「那他在哪?他怎么了?」 听见岳茗焦急的声音,幽真心头一刺,一声笑叹,传音道:「唐心语重伤了,若无人照看定然没命,警备队不会眼睁睁丢着她死,定会留下一人,也许便是他留下了。」 他会留下来吗?岳茗闻言,不禁萌生了这个疑问。 然而,答案却是无比讽刺的。 ——她不知道。 她很肯定,这个男人很爱自己,甚至可能比幽真还爱自己。然而,她很肯定发生这种事情,幽真绝对会二话不说的冲在最前头,却说不出百里邛会不会也这么做。 也是因为这样,百里邛才会对妻子能将幽真引来的「理所当然」五味杂陈。 无论如何,她总是不希望他有什么意外的,也只好先相信幽真的说词,让自己安心一些。 「茗儿,抱紧了。」心神不宁间,听见幽真在耳畔的传音,岳茗一片失神之下,倒也下意识的照做了。 幽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换洗衣物,一层一层,将岳茗紧紧绑在自己背上。 然后,他取出赵远送他的那面玉牌,塞在岳茗手中,传音笑道:「茗儿,你将神识探入其中,若我和人交战,你就启动它。」 幽真包得可紧了,岳茗就算双手双脚都不使力,也是纹丝不动的紧紧贴在幽真背上,此时虽然依言接过玉牌,探入神识,可要把它收入自己衣襟中以防掉落,也是费了不少劲。 毕竟幽真知道,接下来恐怕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先将岳茗放在安全处再回头对敌了。 后方戚彦四人追了一阵,仔细的四处探了探,都没有发觉任何异处,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戒心,加快脚步。 「他腿上血迹不少,如果没有诈,应该是真受伤了,速度才会这么慢。」戚彦看着幽真的背影,传音告知另外三人。 「对方手上还有人质。」天德中队长谢子宜皱起眉头,道:「真打起来,光是真元相触的震荡,恐怕……」 「那也没办法。」奔在谢子宜身旁的女子垂眸,叹道:「虽不愿伤及夫人,但此次任务损失惨重,无论如何也得拿下幽真。」女子名为袁萱如,和戚彦同样是乘天警备大队的人。 王方也同意袁萱如,沉声道:「虽然对不起阿邛,也只能上了。黑衣人不知是什么来头,至少不像那红衣的直接下杀手,依当时情况看来黑衣战不过红衣,等那女人过来我们都得死。」 几人听见这话,也想起童婉的存在。那可是速度快到连看都看不清的妖孽,有这么一个怪物在,他们真得加快脚步了。 四人交换过意见后,戚彦点了点头,随即道:「我速度最快,我先上去缠住他,你们迅速合围。」 三人也都没有意见,点头道:「小心。」 虽然方才那一炸受了一点内伤,但还不至于会影响战力,戚彦随即提起真元,向前奔去。 三人也加快脚步,除了腹部带伤的王方,谢子宜和袁萱如都不至于慢上太多。 幽真虽听不到四人传音,不过他也能猜到,对方之所以还没有追上自己,不过是担心前方有诈,在奔了这么段路后,发现没有埋伏的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果然,此时一股真元随即加速,一下子甩开后方三人,冲了上来。 「幽真,蜃云古狱若非有你,所有人都要死,我欠你一命!」冲上前的戚彦盯着前方背影,大喊一声:「但今日我仍会全力将你拿下,看剑!」 又是这个正直的家伙。幽真闻言,不禁勾起一抹苦笑,心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杀你这种难得一见的好人。 第487章 带女狼 「茗儿,启动玉牌。」传音告知岳茗后,幽真知道以自己的腿伤,在速度上定然快不过戚彦,也放慢速度准备对敌。 见幽真放慢脚步,戚彦却没有藉机冲上,反而脚步也跟着慢了些许。 果然,在幽真进入他长剑范围之时,他忽然跳了起来,转过身子。 慢,不只是为了对敌,还是为了踏步。 玄铁剑法?裂海! 然而,就在玄天剑重重斩落之时,戚彦长剑的剑身也闪耀着白芒。 就连动作,也是他无比熟悉的。 放慢速度踏步的人,不只他一个。 玄天剑法?当关! 两剑相交。 玄天剑落下之前,幽真看着这剑当关上的光芒,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太耀眼了。 正直、果敢、越挫越勇,固执的做着符合自己心中道义的事,哪怕是面对恶徒,也同样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简直就象话本主角一样。 曾经他也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如今他却成了对方刀剑相向的人。 对方用的还是玄天剑法。 耀眼的有些讽刺。 「当!」 千钧一发之际,幽真调整了剑势,将这剑裂海重重斩在戚彦的剑上。原先会刺穿幽真胸口的当关,也因为这样被打偏了些。 配合着剑势转身,剑气擦过他的侧腹,在身后泥地上刺出一个深深的洞。 裂海的力道太大,戚彦未免整个人重心被带偏,果断的放开掌中剑,左手拳头紧握,顺着惯性向前一踏,打算徒手对敌。 然而幽真的反应还是比他快上一线,知道此时双方距离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出剑回防,落地那刻二话不说,抬脚用力踢去。 虽说以幽真的姿势,此时难以施力,比起戚彦顺着惯性而来的力道要差上不少,但他在西荒那段时间体魄增强许多,便是如此,修过阴阳之法的他力道也大过戚彦。 戚彦反应也快,没想到幽真这脚来得又快又猛,还未打直的拳头连忙回防,挡在自己喉前。 「嗒!」 幽真这脚重重踢在戚彦手臂上,力道之大甚至让他往后退了几步。 要是真踢实,手恐怕就断了,这力道……采捕之术?戚彦可是在蜃云古狱体会过落羽宗的强大,此时也不管幽真这力量怎么来的,忙喊道:「当心,他力气很大!」 哪怕是面对体魄强、力量大,象是御山门那样的修士,也鲜少会用力气很大来形容对方,早和落羽宗斗过不少次的警备队闻言,全都会意过来。 戚彦这一退,身后谢子宜、袁萱如二人随即绕过他上前,后者更喊道:「大胆淫徒,快放开百里夫人!」 虽说成功将戚彦打退,但停下来出招的幽真,面对两人上前攻击,自然也逃不开了。 谢子宜速度较快,手中红缨枪直刺而来。 幽真自知难以逃开,当然也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已然调整好身形,一个侧身便躲开刺击。 却在此时,谢子宜右手一推,枪尾一甩,扫了过来。 虽说不常对到使枪的对手,但幽真眼明手快,右腕一转,玄天剑稳稳挡下这击,还顺势退了两步。 若说任务之前还有任何轻视,在看见唐心语被重伤后,谁也没了这些心思。谢子宜也不认为幽真能够轻取,早料到幽真会挡下,掌中红缨枪接连刺出,收发之间阵阵破风之声,如响雷一般。 幽真接连闪了两枪,却被第三枪划开胸前衣衫,不禁眉头一皱。 一寸长一寸强,此时面对用枪好手,他若是不拉近双方距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好在与唐千对练这么多次,他的目力远非同境修士能比,常人眼中如暴雨般的点点寒芒,在他眼中却是清晰可见。 相比于对方,在不使法门纯以短兵相接的情况下,幽真有一个十分大的优势——阴阳之法。 看准这枪攻势,幽真也不去觅什么攻守交换的良机,二话不说,举剑就往枪身挥去,以力破巧,打算直接用自己胜过对方的力量打乱枪势。 然而好巧不巧,落羽宗作为万仙盟最头疼的魔教势力,警备队面对落羽宗的经验不少,很清楚要怎么面对力量远大于自己的敌人。谢子宜虽看不清幽真的剑,却能从丰富的战斗经验判断对方动作,在幽真长剑斩在枪身前端的同时,借力使力,枪尾用力向着幽真甩去。 此时幽真剑刚挥出,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起之时,无论如何都来不及用剑挡架。 没想到被对方反将一军,说时迟那时快,幽真也只能举起左臂挡在左肋之前。 「啪。」轻轻一声闷响,幽真向后飞了三米远,凝神看着谢子宜。 谢子宜的神情也有些凝重。方才那枪换作他人早已得手,虽不能制敌,好歹能造成一些伤害,然而幽真却在接枪之时往后跳开,将力道化散,哪怕对方没有修过阴阳之法,这下的伤害也不足以伤到对方。 十分难缠的对手。若是平时碰上这样的人,谢子宜定会开心能与这等高手过招,但此时对方是自己要逮捕的犯人,可就让人笑不出来了。 他呼了口气,没给幽真喘息的空间,随即又提枪上前。 幽真见状,也提起真元朝他冲来。 就在谢子宜想出枪时,幽真却真元一爆,陡然往一旁跳开,接着又是一蹬脚,错过谢子宜的身子,往他身后直奔而去。 谢子宜一愣,连忙回身,就见幽真已经冲到袁萱如面前。 方才那一跳将距离拉远了,有了那么一霎喘息,他才发现这点。 谢子宜并不是真想拿下他,只不过是在拖延他的时间。 真正的杀着,在袁萱如身上。 因为袁萱如正使着随着时间不断增强的剑法。 或者说,舞着。 这恐怕是幽真除了自身法门外,在九州上最熟悉的剑法了。 面对寒镜,幽真二话不说,便先将注意力放到袁萱如身上,否则哪怕她没有林映雪那种舞尽周身真元的本事,只要将周身六成真元都放出来,他也难以应付。 然而方才已经被谢子宜拖了不少时间,袁萱如化神中期的修为也不低,短短几秒,放出的真元已经在周遭散成一片折射着七彩光华的薄雾,既美丽又危险。 第488章 冷 看着幽真过来,袁萱如不闪不避,也朝着幽真那儿迈步。 幽真的速度确实快得让人看不清,不过此时他身后有人、腿上有伤,又是直直朝她冲来,袁萱如可看得一清二楚。 「当心!」刚奔上前捡起佩剑,抬头看向战局的戚彦,连忙大喊一声。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戚彦的当字才刚传入袁萱如耳中,幽真的剑就到了。 很干净的一把剑,没有什么雕饰、花纹,任何一点美观设计也没有。 是一把很单纯的、用来战斗的剑。 它很单纯的直直刺了过来。 剑身绽放的耀眼白芒,一瞬之间,好像冲散了那片她舞起的仙雾。 便是因为太过干净,袁萱如看得一清二楚。 便是因为看得一清二楚,她很明白,哪怕自己的剑挟着寒镜舞起的大片真元,会先一步斩在玄天剑上,也改变不了它将刺向自己的事实。 玄铁剑法?当关! 袁萱如毕竟不是林映雪这种顶级天才,短短时间内舞不出这么多真元,这一剑寒镜落在玄天剑上,没能将它打落,反而受其反震,破了剑法。 她虽然没能留在崑仑派担任长老,能爬到如今这个位子也不是偶然。袁萱如奋力扭动身子,方才那剑也将玄天剑多少打偏了一点,原本要刺穿心口的剑,改而从左肋下穿过。 提着最后一分力,袁萱如奋力往后一蹬,没让幽真往外一挂的剑加重太多伤势。 饶是如此,剑法被破的反噬、剑气穿体而过的震荡,仍将她内腑重创,甫一停下,口鼻就涌出血来。 幽真却没有机会补上最后一剑送她上路。 在他击退袁萱如那刻,王方和袁萱如错身上前,重重踏了一步,手上大刀挟着大量真元,直直斩落。 镇宇八法?定基! 和繁巧多变的剑法不同,刀作为更原始的兵器,刀法往往都是又快又狠。 电光石火之间,这一刀已然斩罢。 即便幽真反应快极,强行提起真元煞住脚步,往后跳开,仍是没来得及。 从左胸到腹前,被王方划了一刀。 虽然入肉不深,但其上刀气一震,哪怕幽真修过阴阳之法的体魄远胜常人,内腑仍受了不小的伤。 「唔!」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干呕。 倒不是幽真吐了口血,而是岳茗发出来的。 幽真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提起真元转身就跑。 三人虽想追上,但一来他们总不能丢着袁萱如在这里等死,二来此时他们也被幽真打得有些乱了,若是这种状态冒然追上前,有可能会被他个别击破。 最重要的是,幽真的伤势不小,即便能跑也没办法逃出多远,不如先救袁萱如,重整态势后再追上去,反正只要岳茗还在,幽真的位置就不难找。 不过他们不知道,幽真拼命的经验太多,其实受了这些伤也有办法继续战斗,且他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内腑重创气海被毁的袁萱如已经奄奄一息,只要时间一拉长定然没命,这些警备队就会为了救她自乱阵脚,只要再想办法重伤一人让场面更乱,他就有办法拿下这四人。 但是听见身后传来的干呕声,幽真就知道他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战斗腾挪之间,由静到动、由动到静的变速太猛烈,哪怕战斗中的所有震荡都被护身法宝挡下,但这种猛然变速对脏器的压迫却是护身法宝也没辙的。 岳茗小小凝丹的柔弱身子,在化神境之间的战斗之中,纵使毫发无伤,她也率先撑不住了。 生死相搏稍有差池便是一条命,幽真在战斗中全神贯注,却是忘了岳茗受不了这样的速度。若他愿意放下岳茗,早就逃之夭夭,此时自然不能再战,只能暂且撤离。 好在警备队也如他所希望的留在原地,打算先处理袁萱如的伤势。 当然,警备队的判断并没有错误,他们虽没追上来,情势对幽真而言也并没有好转。随着逃跑幽真的内伤正在急速加剧,即便拉开一段距离后他可以停下来让自己和岳茗缓口气,并施灵术治疗,他自己的内伤也会比起方才更严重。 不过就算有再多的缺点,幽真也同样甘之如饴。 感受着背上那股柔软的暖意,他勾起嘴角,传音道:「茗儿,再忍一下,一会就能放你下来。」 岳茗没有答话,只是头晕目眩的靠在幽真身上。 她分不出来,现在究竟是她的脑袋乱些,还是心情。 「呕——!」 两刻钟后,幽真奔到一条溪边,解开衣服将岳茗放下,岳茗二话不说便跑到溪边吐了起来。 感受到背上正被一支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岳茗没有回头,惨白着脸道:「你、去治、自己的伤……」 幽真愣了下,依言起身,走到一旁山洞内,盘腿坐下。 便是因为这个山洞他才决定在此处休息。虽然普通岩石并不像剑池绝壁或蜃云古狱那样能阻隔神识,但神识要穿过岩石,或多或少会受到影响,想要感应到岳茗也需要拉近距离。 这荒山野岭的光凭几个人当然不容易找人,在信任自己神识的情况下很容易以为无人,漏过此处。 又吐了一次,岳茗痉挛的胃里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喘了两口气,连忙舀水洗脸、漱口。 好不容易稍微缓过气来,她才朝着山洞内走去。 若是其他对幽真有意的女子,自己丑态被他看见,恐怕会觉得有些害羞、丢人,岳茗却仍是惨白着脸,面无表情的走到幽真身边。 她停下脚步,看着幽真对面的位置。 想了想,她还是在幽真身边坐下。 洞内昏暗,也看不清有没有什么蛇蝎毒物,未免他伤重时还要保护她,也只好坐在这里了——她是这么想的。 她转头看着幽真那张因为光线不足而有些模糊的脸,开口道:「你……你身上有什么伤药吗?」 西荒一行,赵棋萱给的伤药其实还有剩下,陈思瑶也全有将锦囊交还。幽真本要点头,却想起那些伤药装在赵棋萱的锦囊里头,摇摇头道:「……没有。」 第489章 最后的宁静 是真的吗……?岳茗顿了下,问道:「你时常受伤,怎不带着伤药?」 幽真想了想,暗暗别开眼神,道:「自从会了灵术,我就没再带着伤药了。」 骗人。岳茗一瞬间就听出来了,正要反驳,却忽然打住。 她沉默了两秒,才道:「……嗯。」 骗人又如何?便是不想让你替他上药又如何?他怎么样想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岳茗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洞内,心道:岳茗,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呢,你又在想什么?岳茗不禁抬头看着幽真的侧脸,想道:难不成还真想带着我回碧落黄泉?我又为什么要跟你走?而且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你又怎么可能逃得走? 被洞内安静的空气一衬,种种思绪在心中乱成一团,每个声音都大得恼人。 也不知道究竟沉默了多久,岳茗才忽然开口,道:「……有点冷。」 幽真二话不说取出一件外袍递过。 岳茗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接过外袍,穿上。 整件外袍,都是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味道。 「……还冷吗?」幽真顿了顿,才问了一声。 时已入冬,外头小溪潺潺,在不见天日的洞穴内,确实有些阴寒。 「……一点。」 「……靠着我吧。」 小小的石洞内,坐着已经不是小小的他们。 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我留下吧。」王方在已经昏迷的袁萱如身旁坐下,道:「我腹部有伤,动作快不过你们。」 「不。」正在替袁萱如止血的戚彦却摇了摇头,道:「我们三个追。」 王方正要反驳,却忽然一愣,就听戚彦道:「阿邛来了。」 谢子宜闻言探出神识,果然也发现百里邛正往此处奔来,不禁有些意外。戚彦可是在场修为最低的人,却是第一个发现的,两人都没想到他的神识探查如此敏锐。 不一会,百里邛便奔了过来,见三人都留在原地,急道:「幽真呢?」 和他最熟的王方上前按着他的肩,道:「阿邛,幽真跑不远了,你先冷静下来。」 「我怎么冷静?茗儿还在……」百里邛上前扯着王方的领口,吼了一句,随即打住,放开道:「抱歉。」 戚彦抬头看了王方一眼,王方会意的点了下头,却深深叹了口气。 王方双手按着百里邛的肩,郑重的看着他道:「阿邛,我们三个人一致认为,你应该留在这里替萱如止血,等待济世阁过来。」 百里邛自然不愿意,反驳道:「你的意思是,要身为警备队的我,面对抓走我妻子的通缉犯却什么也不做?」 谢子宜也叹了口气,上前道:「阿邛,你听我说。」 相比于几位共事多年的中队长,戚彦调来乘天府也没多久,倒是识相的默默止血,没有多言。 「幽真不只强行将夫人掳走,甚至将她绑在自己身后和我们相斗。」谢子宜看着百里邛,皱眉道:「阿邛,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你还有办法出剑吗?」 这便是三人一致认为要让百里邛留下的原因。 在幽真将岳茗绑在身后的情况下,任何一个能对幽真造成致命伤害的攻击,都有可能连岳茗一同杀了。又或者说,如果没有连岳茗一同杀掉的决心,面对幽真这样的高手,根本不可能得胜。 百里邛上前两步,喝道:「妻子都被掳走了,难道我就在济世阁等一个消息吗?茗儿被那妖人抓了,丈夫明明是警备队却不去救她,她怎么想?」 他扯着谢子宜的领子,高声道:「万一茗儿有什么三长两短,难道我……」 「啪!」 王方一拳重重打在百里邛的左脸上,这一下毫无防备,百里邛忍不住往旁一摔。 「百里邛,李洵安死了啊!」王方大喊一声,骂道:「大队重伤了,萱如还躺在那里,有没有命都不知道!」 「想马上找幽真拼命的不是只有你!」王方抓着百里邛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斥道:「难道你认为,让你过去犹豫不决的浪费人力,让我们这些能战斗的人留下来,才更有可能抓到幽真、救你妻子吗?」 百里邛有些愣神的看着王方,一时之间倒也无话可说。 谢子宜叹了口气,上前拉开两人,拍了拍百里邛的肩,道:「阿邛,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救出夫人、拿下幽真,你就在这里守着萱如吧,等济世阁来了,你就马上跟上来。」 百里邛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咬了咬牙,用力攒紧拳头,甚至用力到发起抖来。 「啊——!」他怒喝一声,提起真元,一拔腰间长剑,朝着空无一人的林间斩去。 身旁那棵大树,还未倒下,便在半空中被他切成一块块碎木。 百里邛喘了两口气,二话不说,走到袁萱如身旁坐下。 戚彦也不敢多说,只是停了真元站起身来,让百里邛接手,同时抱拳行了一礼。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百里邛而言太过残忍,易地而处,换作是他,也一定冷静不下来。 别说岳茗还在幽真手上,就是现在唐心语生死未谱,他也感到万分焦急,恨不得马上拿下幽真,赶回济世阁瞧瞧。 不过其实有一句话,他们都没有说出口,却同样是他们认为百里邛应该留下的原因。 三人可都没有忘了,在幽真带走岳茗之前,岳茗曾大喊着叫幽真快逃,同时,他们也都知道这两人过往是有一段情的。 虽说在幽真的修为之前,岳茗无论是什么想法都没有能力反抗,不过岳茗确实有可能是自愿要帮助幽真离开的。倘若他们当真拿下幽真,也顺利救出岳茗,此时岳茗开口求情,百里邛在场只会让场面更加复杂。 既然百里邛已经同意留下,三人也不拖沓,随即往前奔去。 他们相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散开,放出神识搜索,不过未免幽真埋伏起来将他们个别击破,三人也不敢离得太远。 三人都很清楚,以幽真现在的状态定然跑不远,没有必要为了加大搜索范围而冒险。 第490章 所选择的道路 而且他们是万仙盟警备队,早就应付过各种各样犯人逃跑、躲藏的情形。这种荒郊野岭对一般人来说全是未知,但对警备队来说,什么地方可以洗掉血迹、什么地方适合躲人,他们都一清二楚。 幽真,你躲不久的。戚彦皱起眉头,迅速在林间穿梭着。 「—!」 岳茗惊醒过来,发现眼前昏暗,心头一跳,心道:这是什么时辰了? 随后,她便从身旁那股暖意想起来,因为身子难受,她靠在幽真身上睡着了。 她转头看了下洞外的天色,忽然一阵恍惚,想道:这么晚了,忆明一定饿了…… 想起孩子,岳茗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失声道:「明、幽真。」 幽真本就大多心思都放在岳茗身上,此时闻言随即出定,问道:「茗儿,怎么了?」 岳茗低下头来,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你……你送我回去吧,孩子他……」 幽真一愣,就听岳茗道:「我、我不能放忆明一个人在家里……」 听见她的话,幽真原本觉得心头一刺,可听见孩子的名字叫忆明后,不禁一阵失神,随即搂过岳茗的肩,柔声道:「甩开警备队后,我们就去带他回来。」 「你、你做什么?」岳茗却扭了扭身子,发现甩不开幽真的手,不禁伸手向前一推,低叱道:「放手!」 这一推,幽真真的放开了手,岳茗不禁晃了下,险些摔倒。她还想多说什么,却发现右手似是沾湿了,举手一看,才发现上头全是血。 虽然洞内光线昏暗,岳茗还是能看见幽真苍白的脸,心头一跳,连忙上前道:「你怎么样了?我、我推到……」 看着岳茗慌忙上前关心自己的模样,幽真心头一热,不禁张手上前,一把抱着她。 岳茗一片失神,正想推开,可方才推了自己满手是血,此时倒也不敢乱动了,只能任由他抱着。 感受着包裹着全身的暖意,岳茗脖子被幽真呼出的气吹得一阵酥痒,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推出的手也放了下来。 忽然,一阵湿暖的触感从左颈上传来,岳茗不禁浑身一颤,放下的双手又抬了起来。 最后,她还是没有出手。 「你……你快疗伤吧……」岳茗轻咬了咬下唇,颤着声缓缓开口。 幽真闻言一愣,胸前的痛觉一瞬间回到脑中,放开手来,道:「……抱歉。」坐了回去,继续施术。 岳茗伸手捂着方才被幽真吻的地方,倒没有起身远离,只是转过身子,看着洞外。 内外亮度差得太多,她也有些看不清楚外面的模样了。 然而洞外的人却不是如此。 不远处的戚彦忽然停下脚步,传音道:「收敛真元,过来。」 「—!」 在戚彦开口通知其他人前,幽真便发觉不对,随即出定,走到岳茗身前蹲下,道:「茗儿,上来。」 虽然心情一团乱,岳茗也听出幽真语气中的焦急,没有多说什么,上前抱着他,道:「被发现了吗?」 幽真站起身来,开始用衣物将岳茗绑起,道:「嗯,没想到这么快。」 岳茗低下头来,没有再多说。 她在犹豫。 犹豫要不要叫幽真把自己留下。 他带着她是一定逃不走的,她也已经猜到,对方之所以能这么容易就找到他们的位置,是因为她的缘故。 否则他早就被抓了,又怎么需要警备队这样大阵仗的围捕?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 可便在她犹豫之时,幽真已经将她紧紧绑起,奔出洞外。 发现这点的岳茗,只是紧紧抱着他,在耳畔柔声问道:「你的伤……还好吗?」 幽真勾起一抹苦笑,传音道:「没什么,你不必担心。」 她知道,他这个语气,表示情况一定相当严峻。 但是她却有些开心。 无论如何,她有她的家庭,还有了孩子,是不可能跟着他走的。 而他也说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放弃报仇。 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谁也不依谁。 既然如此,这个结局也许是最好的。 岳茗靠在他身上,也不管会不会影响到他,在他颈上轻轻吻了一口。 闭上双眼,享受他的体温。 幽真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吻。 和岳茗的矛盾不同,幽真一直都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对他来说,岳茗从一开始的反抗到现在这个模样,显然已经不再排斥他,那他自然更要将她带走。 生死交关,他全神贯注的探着对方位置,传音道:「茗儿,启动玉牌。」便朝着戚彦全力冲去。 胸口的伤和内伤都还在。内伤难愈姑且不管,外伤幽真其实治了一些,血也止了,不过给岳茗这么一推,伤口自然又裂了。 这也无所谓,他受过更重的伤,也还是这么活下来了,现在他还带着岳茗,更不能输。 在背着岳茗的情况下,他定然逃不出警备队的追击,所以他在被对方发现后并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二话不说的冲上前去。 毕竟是要搜索,三人虽没有离得太远,却也隔了段不小的距离,未免三人合围,他需要在另外两人赶到之前,先将戚彦杀了。 幽真皱起眉头,不顾内伤的提起周身真元。 没有时间了,一旦对方会合,身上有伤的他被轮番消耗,只会鲜血流尽而亡,他必须要一招制敌。 这一击,必须是全力。 戚彦见状,也知晓了对方的目的。他丝毫不托大,知道背对幽真这种高手太过危险,正面看着他,朝着较近的王方不断后退。 倒走的速度自然快不过正走,更何况对方是幽真,不过即使没能在幽真出手前会合,戚彦也拉近了些许距离。 看见幽真来势汹汹的冲来,戚彦停下脚步,左手剑指指天、右手长剑指地,最后左右手一下一上,在胸前相会。 他知道,虽然玄天剑法速度快、威力强,但他毕竟是自学而来,对这套剑法的掌握度远不如玄天宗门徒,更别提最了解它的前首席弟子。那剑当关不过是出其不意,此时正面对敌,他若是敢使玄天剑法,定会被幽真抓到破绽。 第491章 庸才与天才1 所以,他使了一种幽真定会感到陌生的剑法。 说是陌生也不对,幽真一见戚彦的动作,就知道他在使的是什么剑法了。 那是《三才剑》,说是三才,其实是因为只有三式,加上手指天地的动作,才取了这么一个美名。 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三才剑相当易学,是最烂大街的剑法,每座大城的万法楼都有数十本三才剑供人借阅。几乎所有习剑的散修,都会这三才剑。 却也是因此,幽真才会对它感到陌生。 所谓的散修,在大门派弟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不过是给他们拿来博得越阶、越境得胜美名的踏脚石。大门派弟子只要熟练自家强大的法门,加上大量资源堆积出的优势,要打败这些散修太容易了。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名门出身的人,会去研究三才剑这种烂大街的剑法有什么功用、有什么奥妙,他们需要的,是钻研其它大门派的法门有什么弱点,才能在大比取得好的名次。 而现在出身草根没没无闻的他,用着最烂大街的三才剑,迎战正道曾经的明日之星,以及对方手上那已经失传的强大剑法。 如果赢了,就象是故事里的英雄一样。交战的前一刻,戚彦不禁这么想着。 比起后来不甘心才学的玄天剑法,三才剑才是他最熟悉的法门,为了考上万仙盟警备队,这简单的三剑,他农活之余每天不知练了多少次。 没有天地材宝、没有灵丹妙药,他有的,只有右掌上一次次磨出的厚茧、只有身上一滴滴拼命而流下的汗水。 不过他知道,这过去他所引以为傲的努力,并不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东西。 看着飞奔上前的幽真,戚彦往前踏了一步,手上那柄公发的长剑,平白无奇的向前刺出。 剑势不快,力道也不大。 既没有所向披靡的霸气,也没有一往直前的勇气。 不强大、不明快、不坚毅、不果敢。 但它仍是背负着这诸多缺点,一寸一寸的前进着。 就像那些平凡的人们。 三才剑?人道。 这是戚彦最熟悉、最顺手的剑法。 虽然对方出剑较早,但玄铁剑法速度飞快,自然可以后发先至。幽真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抬脚第七步就要踏出。 却在这时,看着这剑,他不禁一愣。 耳畔不知为何,传来一声铃响。 几声笑语此起彼落,准备回到教室上课的学童们,一时半会还静不下来。 传入鼻腔之中的,是那隐隐约约的香气,食堂已经在准备午膳了,嗅到味道的人肚子都纷纷抗议。 右手准备刺出的玄天剑,忽然成了岳茗的手。他们休息时间玩得太远了,她正拉着自己往教堂奔去。 一点也不稀奇的画面,过去在玄天宗里早不知看过多少次。 这些熟悉的日常,却是他最怀念的。 握着长剑的手,不禁松了一些。 却在下一瞬,便被紧紧握住。 甚至用力的指头都有些发白。 笑语被惨叫掩埋、饭香被腥味覆盖。 眼前的画面,也只余下满山尸首残骸。 第七步踏出,踩在人道之外。 被仇恨绑架的恶鬼,甘心为魔。 玄铁剑法?当关! 两柄直刺的剑,最终还是交锋。 其实应该交错而过的,但幽真很清楚,他不能让这剑穿胸而过。 哪怕有玉牌挡下,化神境的一击,光是震荡就足以将岳茗震死。 他能选的,唯有交锋,所以在最后一刻,他还是强行调整了剑势。 便这么一瞬之间,哪怕是幽真,也办不到剑尖对剑尖这等事,玄天剑便这么贴着对方的剑身,往前刺去。 戚彦所持不过是万仙盟公发的佩剑,碰上削铁如泥的玄天剑,随即被刮了一层下来,一分也阻不了。 可即便巨力、真元、剑气都撞在上头,幽真却也没能阻止戚彦前进的步伐。 这没有威力又有些歪歪扭扭的三才剑,还是迎着比他强大的力量和真元,刺了过来。 不出色、不特别、不起眼,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能拥有他的优点。 因为迎风向前的脚步,和这些都没有关系,只在于自己愿不愿意踏出。 即便是个庸才,也要当个努力的庸才。 即便身旁之人一派轻松,自己已经伤痕累累,却还是顽固的一起踏步,仅仅只是如此的庸才。 这就是他。 这就是他的剑。 直刺而出的剑,虽然看上去随时都会被撞开,却仍坚定不移的前进着。 然而幽真的表情始终没有改变。 在即将刺中对方之前,戚彦看见了幽真的脸。 并不平静,却也称不上激动;有着认真,但也称不上全神贯注。 就像当时在蜃云古狱守门时,所露出的表情。 很普通的表情。 就在玄天剑刺穿了戚彦的剑格,碰到他虎口的那个间隙,幽真的手腕忽然转了一下。 戚彦早在任务之前就做了万全准备,他知道,玄天剑剑身比万仙盟公发的剑长了七分。 虽然他看不清楚,但是他知道,此时,玄天剑在他剑格之后的长度,便是七分。 七分的长度,对使出剑法的化神境修士来说,恐怕只有一念的时间,转瞬即逝。 两剑相错至此,所花的时间也不足半秒。 却在这么一瞬之间,幽真转动了手腕。 原先会刺在剑格上将剑势带歪,最后穿过他心口的剑,离开了主人手上。 顺着惯性,这把剑最终还是射入他的左肩,直直穿过,却并未末柄。 而玄天剑在戚彦右手臂上划了一痕,最后刺在他右肩之上。 仅仅一瞬,庞大的剑气一冲,他的右臂便被整支斩断,散逸而出的剑气和震荡,一瞬间就将他大半内腑搅得一蹋糊涂。 由于幽真改了剑势的关系,这剑并没能直接毙命,大半剑气也飞射到后方林间,戚彦仅仅只是往后飞了丈余便摔落地面。 一直到听见自己右臂摔落的声音,戚彦才回过神来。 最拿手的剑法、用尽全力且出其不意的一击,就这样败了。 一败涂地的败了。 第492章 庸才与天才2 虽然伤势并没有唐心语和袁萱如那么重,戚彦却没有第一时间提起真元,而是茫然的看着天空。 午后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昏黄,并不刺眼。 为什么是黄昏? 戚彦不禁这么想着。 黄昏的话,不就不能欺骗自己,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吗? 泪水和右肩的鲜血一样,一瞬间流个没完。 他不甘心。 这一年多来,他每天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都在修练,日以继夜的拼命修练。 在得知任务要逮捕幽真后,他不只去找了所有有关幽真的资料,甚至问了不少大门派出身的同僚、前辈对付玄天宗门人的诀窍,最后制定了作战方针。 他本就认为幽真会主动出击,所以这些方针也都是在对方冲上前的状况下。 甚至还是对他最有利的当关。 可他还是输了。 甚至对方都没有认真的、拼命的跟他打。 幽真缓缓将长剑抽出,扔在地上,转身看着摔倒在地的戚彦。 这剑被打飞后虽刺穿他的左肩,但由于岳茗身形较小,在刺穿他的左肩后,只是从岳茗的胸侧刺出。 不过他确实被这剑吓了一跳,若非他和唐千对练这么多次,岳茗恐怕就要死在这剑上。 虽然他并不讨厌戚彦这个人,甚至颇欣赏他的为人,不过对方的实力和进步速度,甚至实战的发挥都太过棘手了。 即便现在留着对方一命对当前局势更有帮助,幽真还是打算先上去了结他。 不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上前后,看见的却是一张哭丧的脸。 「幽真……告诉我……」尽管努力想要维持镇定,他的声音还是抖得厉害。 原先想要上前给出最后一剑的幽真,不禁停下脚步。 「告诉我,你一天花了多少时间修练……」 幽真知道,那是不甘心的泪水。 同样的,他也清楚对方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他是不需要开口的,只需要上前给对方最后一剑,然后离开。 或者他也可以像童婉那样,说一个对方最不想听见的答案。 可他还是如他所愿的开口了。 「三次。」 幽真的声音很平、很淡。 「玄天宗被灭门来的这七年,除了魂术和重伤昏迷,我只睡过三次。」 戚彦举起左手挡在双目之前,勾起嘴角。 「是吗……」 幽真没有斩出最后一剑,而是朝着王方飞奔过去。 很多人只注意到幽真天榜五百零一位的绝世天分,却忘了在这天分之下的努力。 在莉卡喂猫的时候,他在修练;在林映雪梳妆的时候,他在修练;在沈沂香打盹的时候,他在修练;在陈思瑶闹脾气的时候,他也在修练。 即便修练需要张弛有度,他也会有闲聊、放松的时候,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修练。 不过这些对戚彦来说都无所谓。 其实他也知道,哪怕幽真修练的时间比他还短,他也一样胜不过对方。 可他还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想要听到幽真亲口告诉他,是他努力的不够。 好让他可以骗骗自己,自己只是不够努力才会失败。 骗自己不是因为天分这种难以横越的鸿沟,仅仅只是因为努力不够才会输。 「可恶……」 戚彦还是难看的流着泪,却终于提起真元止了点血。 他挣扎的想爬起来,却无济于事,反而让伤口流出更多血来。 戚彦很明白,只剩下两个人是打不赢幽真的。 乌龟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快不过不眠不休、拼命奔跑的兔子。 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最努力的绝世天才。 幽真的状况其实比戚彦想象中还要糟。 倒不是因为受了太重的伤,从而影响到身体的活动。多年来苟延残喘的经验,早让他在危机四伏的状况下,无论如何都能挤出力气。 他流太多血了。 虽然会使用灵术,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灵修,不明白怎么运用灵术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也不明白伤势处理的步骤和轻重缓急,他的伤并没有痊愈多少。 最重要的是,他腿上的伤因为持续奔跑的关系,一直都没能止血。 方才戚彦又在他身上开了一个新的洞,鲜血不断涌出,幽真顾此失彼,又要分神对敌,就连几处较大的出血口都无暇顾及。 一股无力感渐渐爬上他的身子。 不过随之而来的寒冷,却被背上的那股暖意趋开。 他还能战,也必须战。 王方看着幽真冲上前,无暇再担心戚彦,紧了紧手中的刀。 除了像唐家这样世世代代都在警备队服务者,或是一些对此充满憧憬、身负正义感之人,警备队里,其实大多都是些不如意的人。 他曾经是豫州镇宇宗的内门弟子,家里砸锅卖铁的筹了大把钱才把他送进去这虽是甲组,在豫州却称不上顶尖的门派。 王方也很争气的成功考入门派,在外门天天忙碌些杂事。和其他人抱怨自己是内门弟子的奴才不同,王方从未抱怨过这些杂事,也会利用清扫之余的空档,偷看一些内门的弟子练剑。 他不觉得这些人有比他厉害,只不过他们还有家中寄来的灵丹妙药可以吃,修为才会进展的比他快。 王方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不服输的利用闲暇时间拼命修练,终于在一次次脱颖而出的考核中,入了内门进到了自己憧憬的地方。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 多数的内门弟子都是富裕人家出身,虽不像亲传弟子和首席弟子那样享有近乎奢靡的待遇,每个人在锻体炼气时,用着上等药材打熬出来的基础,还是远远胜过他。 甚至他们都不需要多努力,哪怕姿势不够准确、脚步踩得没有他稳,凭借着这样的优势,还是能够轻易的胜过他。 在外门,他的努力可以让自己成为顶尖之人,在这里,他的努力仅仅只能让自己不要落后。 王方还是没有抱怨,拼命的接取些门派任务,门派积分也不去换仙丹仙兵,而是转成银钱寄回家中。 在他看来,要养一个修士太贵了,他没有那个资格去投资。相反的,这些在同窗眼中不值一提的小钱,却可以让家人成为村中最富有的人家。 第493章 逐渐崩裂的高墙 像他这样的人,当然没有资格在镇宇宗内一路高升,岁满二五的他,便因为资质不够被请下山了。 离开门派的他,却也不甘心就这么回到村内,当个山大王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 毕竟他已经和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头不同,已经见识了世间的广阔。他的世界,早就不只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村子了。 总是要挣一份钱养活自己的王方,便这么报考了俸禄极高的万仙盟警备队。 在这里,他遇上了和他一样不如意的人;在这里,他也总算有了足够的钱可以投资自己。 有了这些,最后他还是化神了。 他真想让当年镇宇宗那些同门看看,要是他也有那些仙丹帮助修练,要是他也有办法进登天塔闭关,他才不会输给他们,不会让他们玩乐般的赢过自己后,还在一旁偷笑。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虽然自己虚长他许多岁,虽然以多击少胜之不武,不过一旦拿下幽真,那定然是轰动九州的大消息。 王方还清楚记得,当年虽然认为那些内门弟子除了出身什么也不如自己,但这个想法,却从来没有在首席弟子身上出现过。 对他来说,首席简直就是怪物。 再难的问题到他身上都能迎刃而解,你引以为傲的技艺,他只消花个一月两月就能学会,甚至还要胜过苦练多年的你。除此之外,他们还勇敢、果决、机警、坚毅又身负领袖魅力,彷佛整个世间的阳光都照耀在他身上,光是站在面前,都能让人自惭形秽的低下头来。 而眼前这位,却是让这些怪物都必须抬头仰望的人。 这样的人,以一个比自己低的境界,身负重伤的朝着他冲来。 也许在他眼中,我就是一个随手都能解决的杂鱼吧?看着幽真平淡无波的神情,王方不禁这么想着。 不过如今的我,可是不输给那些当年留在派中担任师长的同门了。 王方提起周身真元,战意高涨至极,只觉得幽真本来有些模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前画面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就连幽真那一根根略长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缕风擦过身体的感觉都这样清晰、每一股真元的流动都那样明显。 一瞬之间,他象是跳脱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新世界。 或是,他终于真正看清了、感受到了这个世界。 丝丝入扣的真元在他几招刀势变换间,流畅的穿过孔窍,凝聚在刀身之上。 这也是王方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周身真元被一招抽干的感觉。 那些首席弟子们使用法门时,就是这种感觉吧? 看着幽真缓缓奔来,王方畅快的咧嘴一笑。 现在的我,能行。 他恰到好处的上前踏了一步。 利用这一步的力量,奋力扭过腰。 臂、背、腰、腿,这一瞬间,都爆发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刀身上满溢的真元一亮一暗,正用着一种奇异的频率闪烁,同时发出微小的刀气,如涟漪般一圈一圈像外散去。 这些微小的刀气并无法伤到任何人,甚至天边飞鸟都安然无恙。 却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人不断鼓动的心跳平息下来。 就连那些方才才振翅而飞的鸟儿们,都慵懒的落在树梢上。 明明是威力极大、无比凶险的刀法,却让人无法对它提起一分战意。 心中有的,只有平静。 幽真本该出手的剑,也不禁慢了下来。 这是镇宇宗的绝学,便是派中弟子,能掌握的也少之又少。 而这刀,便是当今掌门,恐怕也没办法再让它更完美。 眼前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面对这刀,总算皱起眉头、凝起神色。 镇宇八法?平天下! 下一刻,在幽真出剑之前,长刀便已经斩入他的肉中。 幽真可不同于常人,身经百战的他一见王方的架式,便知道他要使这刀平天下。 虽说王方这刀比他想象中强大不少,但他就连魂术都能破,早有准备的他并没有受到刀气太多影响,随即回过神来。 饶是如此,剑还是慢了一瞬。 且这一停,正好停在第七步踩下的那刻。 剑法最后没能完成,上头真元溃散开来,全乱了套。 便在此时,王方的刀已经微微斩入他右臂的肉里。 就算下一刻他能将王方的手斩断,这刀也会斩过自己大半胸膛,亦或是穿身而过,斩在岳茗的护身玉牌上,将她内腑、筋骨全数震烂。 他死,或者她死。 幽真自然会选择拼出第三个答案。 生死之间,他眼前的一切也慢了下来。 眼下的状况,换作他人,别说慢下来,就是时间停止一个时辰,也未必能找到一条生路。 不过他是幽真。 虽然剑法被破了,他仍然没有改变原先的剑势。 脑袋在这一刻清楚的告诉他,在刀剑交锋之时,这刀正巧会斩入他的右胸内。 然而便是如此也于事无补,没有剑法的普通斩击,半点也挡不住对方的刀法,哪怕多阻一瞬都不行。 可幽真还是这么做了。 与此同时,剑法被破而紊乱崩散的真元,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散开。 幽真拼尽全力,用着自己强大的神识,在合道之下、在千钧一发之间一丝一丝的控制着。 哪怕是他一向消耗不大的神识,也在这短短一瞬之间燃烧殆尽。 如果唐渊合道时是分了一零八神个别控制,那么幽真在这瞬间,分了数万之多。 刀剑尚未相触,剧痛也尚未从大脑发出,幽真便感到眼前视线有些模糊。 虽然消耗巨大,不过这是他在合道状态下,唯一能找到的生路。 剑还在动。 方才还乱成一团,就连飘散轨迹都十分奇特的真元,却在刀剑相触的前一刻清晰起来。 这一瞬间,每一缕真元都散得恰到好处,彷佛有着什么独特的规律。 下一霎,玄天剑便碰在刀身上。 原先应该一瞬间就被弹开的玄天剑,没有动。 同样在合道状态下的王方,不敢置信的看着交锋处。 第494章 有史以来 再下一霎,玄天剑终于动了。 往前。 王方的刀,退了。 有利便有弊,平天下作为能够在一瞬间影响他人心神的刀法,本身威力自然不会太强。而对手在平天下的影响下多半也已经失去战意,此时威力强大与否,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何况王方出刀的时机恰到好处,哪怕幽真几乎不受影响,仍然在最后一刻成功破掉剑法。 在没有剑法的状态下,哪怕是何季,面对镇宇宗的绝学,也没有能耐光凭强大的力量就撞开刀法。 眼前突破常识的一幕,让王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不过在合道状态下,王方的神识也非常敏锐,在下一瞬间,他总算明白了。 世上只有一种法门,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使出来。 其名为寒镜。 意识到这件事的王方,从合道状态下退了出来。 方才高涨的战意,在这一瞬间全数退去。 有史以来,九州上便从未有人能无师自通的学会寒镜。哪怕是唐千,也是因为师父中有崑仑派之人传功,才能够使用。 没人知道为什么,甚至那些届龄被请下山的内门弟子明明会使用寒镜,也没办法教会他人,一直以来始终只有崑仑派的人有办法使出这千古绝学,以至于有人猜测凌月仙子并没有死,只有得到她传功的人才能使用寒镜。 不过现在这个谣言,王方已经知道是假的了。 这一刻他才终于想起,眼前的人,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以金丹境荣登天榜的人。 这样的人,就是专门打破这「有史以来」的人。 就像戚彦一样,王方合道之时,那种世间万物皆在掌握中的感觉,就这样连同所有自信,和手上的刀一起被推开了。 根本不可能赢。 这个想法,一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玄天剑将长刀推飞,未免推出时二次伤害,幽真顺势旋过身子。 和其他甲组门派的法门不同,寒镜那不讲道理的强大,让所有对手都束手无策,玄天宗身为想争状元的门派,自然没事就要研究一下寒镜,因此寒镜一直都是幽真除了自身法门外,最熟悉的剑法,从万法楼借来的寒镜秘籍也不知翻过多少遍,恐怕比崑仑派门人都要熟。 所以在合道之下、生死之间,幽真知道眼前状况只有寒镜能解时,整本寒镜秘籍彷佛跃然于眼前。 其实幽真并没有学会寒镜,只是用真元强行将寒镜模拟出来,就像唐千和梦中的林映雪曾经做的。 随着长刀飞出,方才强行控制的真元也散了开来,反噬其身,幽真也再没有余力去调整这些真元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纵使眼前模糊的景色已经有些泛黑,他仍是转过玄天剑,反手一握,往后刺出。 玄天剑不偏不倚的刺穿王方心口,神识枯竭真元也略显空虚的幽真没煞住身子,惯性之下岳茗的背撞在王方胸前,让他往后退了几步,好在岳茗始终启动着玉牌,这样单纯的身体碰撞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也因为退了这几步,心脏被刺穿的王方鲜血不断涌出,虽然一时半刻还未死绝,也撑不了多久了。 幽真没有去看他,也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强撑着自己的眼皮,咬牙朝着谢子宜迈步。 便在此时,真元崩散的内伤才传来,幽真不只伤口又涌出鲜血,口鼻也喷出血来。 即便如此,幽真还是没有倒下,也没有放弃战斗。 就是用玄天剑支地来撑过这波猛烈的震荡都没有。 还有一人要杀,才能带着岳茗离开,所以他不能让谢子宜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 就算这样的虚张声势没办法让谢子宜撤退,只要他有所忌惮,便也能影响他的发挥。幽真已经快不行了,任何一点能利用的优势都得把握。 谢子宜虽然没有碰过幽真这样强大的犯人,同袍接连阵亡的状况倒也不是第一次碰上。他很清楚虽然两人都被幽真一剑秒杀,但幽真终究是人,在流了这么多血的情况下已是强弩之末,此时绝对不能让他缓过气,要抓准时机了结了他。 不过往前奔到一半,谢子宜握着长枪的手却抖了两下。 便在他远远瞧见幽真冲向王方时,他也以为幽真只是强弩之末,已经不行了。 而现在,他虽浑身浴血,又吐了一大口血出来,却仍朝着自己直奔,是不是同样会像方才那样,一剑将自己杀了? 谢子宜还是没有退,却不禁缓下脚步,咽了口口水。 不过他随即松了口气。 不是幽真撑不住倒了,而是他的神识里感应到一股真元朝着此处奔来。 百里邛来了。 幽真并不知道百里邛正往此处赶来。 事实上,他就连眼前的谢子宜都要看不清了。 不过他还是顽强的往前奔着。 和王方不同,幽真可没有退出合道状态,强大的执念正驱使他一步一步向前。 谢子宜见状没有躁进,而是十分干脆的选择后退。 百里邛前进的速度比幽真快,重伤的幽真也不过是做困兽之斗,他没有必要冒险去受猛虎那可能回光返照的一口咬。 只要百里邛过来,以二敌一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败。 援军来了?幽真不傻,见到眼前警备队一面警戒一面后退,也猜到这点。 这个现实,实在让他心里感到有些苦涩。 血流失得太多,加上神识在方才那剑寒镜已经耗尽,即便身上真元尚未空虚,他也没有力气再面对复数敌人了。 或者说,即便敌人只有眼前这一人,他恐怕都无法战胜。 好在情况总算有了些许转机。 前方谢子宜的脚步却猛然停下。 除了正在赶来的百里邛外,还有两股真元朝着此处冲来。 这样夸张的速度,让谢子宜回想起来,最开始他们要追击幽真时,还有位红衣女子和另一位黑衣女子斗了起来,而此时这即便没隐匿真元,同样快到让人感应不清的速度,便是她们两人所有。 所以谢子宜停下了。 第495章 歇息 他承认,说好听点是谨慎,他确实有些胆小、懦弱,所以哪怕眼前犯人已经伤成这副德性,仍是没有鼓起勇气上前和他拼搏。 不过光靠谨慎,是当不成警备队中队长的。 无论是红衣女子还是黑衣女子,都有出手阻止他们捉捕幽真的先例,此时这两人又再次出现,哪怕真是斗得正酣偶然经过,也定然会阻止他们。 此时再退,同袍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既然退无可退,再危险他也得上。 谢子宜转了转枪,正提起真元要使枪法,看见幽真的动作,却只能将其散去。对方的反应太快了,就在他动作的同时,幽真的步伐也跟着改变,按照这个速度,幽真定然会在他出招前先行出剑。 虽然戚彦太远没瞧清楚,生死不明,但王方是铁定没命了,谢子宜清楚的感应到这两人都是被幽真一式剑法所杀,自然不会让他出招,当下散去真元提枪上前,打算直接白刃对敌。 拐到了。幽真也随即改回步伐,飞奔上前。 他当然没有余力再使剑法了,不过谢子宜终究还是被幽真这杀神般的模样骗到了,选择和他短兵相接。 说时迟那时快,那两股飞速前进的真元转眼就要奔到百里邛身边,他不但只有一次的出招机会,更是只有一瞬间的时间能够判断,此时他选择近身,便再没有机会拉开了。 面对对方枪出如龙,幽真虽远不如之前迅速,动作却是纯粹不少,更是料敌机先,在谢子宜出手的同时便开始动身。 直刺而出的红缨枪被幽真堪堪躲过,不过他顺势往对方下盘斩出的剑,也让谢子宜往斜后方跳开。 甫一落地,谢子宜一蹬,随即又提枪攻来。 见识了幽真高超的闪避技巧,这回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提前半步站定,虽给了对方更多的闪避空间,却让对方难以向自己出手,手中长枪接连刺出。 别说合道状态下,若是幽真身体无恙,闪这几枪都是轻轻松松,此时谢子宜的枪自然碰不到幽真分毫。不过谢子宜的战斗方针并没有问题,身受重伤的幽真确实找不到机会上前,只能暂且选择防守,在血流不止的情况下,幽真很快就会不支倒地。 不过此时时间压力可不只压在幽真身上。 虽说百里邛的真元并不向戚彦、王方那样消失了,却也一瞬间萎靡下来,同时不再移动,显然是被打昏了,而两股真元不出几秒就会来到自己这里。 谢子宜正紧张,忽然左腿一痛,连忙往后跳开,就见自己左大腿上被幽真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什么时候?没想到自己这么一分神,随即被幽真划了一剑,谢子宜兀自惊疑,幽真便又冲了上来。 幽真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既是浑身乏力、痛苦难耐,时而又感飘飘欲仙,不过他知道,这多半是表示自己快不行了。 然而便是在此时,他才第一次感受到用剑的感觉。 每一个踏步移动的重心、每一寸肌肉收缩的感觉、每一剑斩出的位置,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不同于违和、愤恨、茫然,他终于体会到唐千所说的、合道的畅快。 谢子宜接连闪了几剑,不禁感到惊骇。 眼前这个看上去随时都会倒下的人,没有再一次次的出剑中逐渐虚弱也就罢了,甚至还在变强。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谢子宜心中不禁浮出这个疑问。 便在他这失神的一瞬间,眼前画面一晃,他整个人忽然往后摔去。 落地之时,剧痛才从双腿传至脑中。 面对一个重伤将死的犯人,他还被对方斩断双腿,简直一败涂地、丢脸至极。 可不知为什么,在感受到幽真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跑时,他竟然大大的松了口气。 方才和幽真交战时,就像刽子手的刀悬在头顶,彷佛随时都会被人夺去性命。 「我得把他的脑袋拿回去给主公才行呢。」谢子宜看着夜幕逐渐拉起的天空,身旁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笑道:「他已经死定了,你阻我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的。」 「我不在乎。」薛妙青的声音很冷:「我的工作,就是让他逃。」 谢子宜很多年以后都还记得,他当时听见的声音,是十分欢快的语气。 「真是的,把人家惹火了呢。」 随后猛然撞进脑海中的恐惧,便是他也直接昏了过去。 斩断谢子宜的双腿后,神识早就透支的幽真不知道身后状况,只知道对方有援兵追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然而,纵使毅力非凡,拖着重伤气喘如牛也一步步坚定迈步的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正跑向何方。 他的双眼早就看不见了,若不是合道之下有如神助的第六感,他在奔出几步后便会一头撞在树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只不过心中始终憋着最后一口气,心心念念着要带岳茗逃。 便这么跑着,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七年前,背着岳茗在什么也看不见的晚林中,躲避着万仙盟的追杀,而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逃跑中恍神所做的一场梦。 不知到底奔了多久,幽真才被耳畔忽然传来的、有些陌生的嗓音唤醒。 「明哥哥,放我下来吧……」岳茗伏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越来越冰冷的体温,脸上早已流满了泪。 听见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这三个字,幽真停下脚步,二话不说出剑一斩,将绑住他和岳茗的衣物全数斩开。 忽然少了背上的重量,加上沉重的玄天剑,幽真随即就要往后倒去。 「当」的一声,握不住的玄天剑落在地上,他却没有力气再去捡了。 「呜……」岳茗搀扶着幽真缓缓往前迈步,哽着声道:「明、明哥哥,走吧……」 幽真艰难的迈步,却踢到了什么。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得微微抬起脚来,才发现原来前方是个阶梯。 「我、我们……我们……」 第496章 歇息2 岳茗看着眼前景色,泣不成声。 她还记得,第一次走这个阶梯时,她说了要算看看是不是真有两千九百九十九阶,但当时她连数数到一百都不会,最后也没能算成。 不过现在可以了。 「我们回家……」 幽真在外头荒林间绕了一大圈,不知不觉中,跑回了玄天宗山脚。 或许在他将死之时,那最后一口气告诉他,他的归宿在哪里。 就像她说的。 回家。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光是踏出脚步,就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因为身旁的人,就连伤口都已经冒不出血来。 全身都冷得吓人。 哪怕下一刻就这么倒下,然后永远离开她也不奇怪。 在繁星之下,他们一步一步往上踏着,登天一般。 岳茗看着被泪水扭成一团的星空,又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她猜到幽真会去思过崖摘花送她,所以在他闭关时就偷偷溜去那里了。 在小村里,十二、三岁就可以成亲了,在星空之下,他看见她在花海中等他,会不会发生什么呢? 会不会忍不住抱着她?会不会给她一个吻? 结果那天晚上,她没有等到人。 什么人也没有等到。 每个人都从她身边走了。 岳茗握着他的手,好冷。 以前总是最温暖、最舒服的那支手,如今却是刺入心扉的冷。 岳茗也不知道她究竟走了多久,才把这两千九百九十九阶踏完,更不知道身旁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走完这两千九百九十九阶的。 跨过那临门一脚,他还是没有倒下,依旧缓缓走着。 她知道他要去哪里,用早已湿透的衣袖抹了抹泪,道:「明哥哥,我被抓走的时候,真的好怕好怕……」 「被抓进牢里的头几天,我每天都在睡。」尽管觉得他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她仍哽着声道:「我总是想着,是不是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哪天我梦醒了,就会在房间里醒来……」 因为她再不说,便没有机会了。 「后来我才终于承认,这不是一场梦,大家……大家都死了……」 他们缓缓走过外门,到了内门里头。 「我看到掌门师叔带你逃了,整天都在想,你是不是要来救我了……可是我又好怕,你会不会为了救我,被他们杀了……」 一步一步的,朝着弟子房舍那儿走去。 「后来你好久……好久好久,都、都没有来……」 走在那条最熟悉的青石道上。 「我、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 泣不成声的她,总算走到了目的地。 那是她的房前。 她本来应该要死去的地方。 「明哥哥,一年前看见你的时候,我其实、其实……好开心……」 她张开手,紧紧抱着幽真。 抱着他冰冷的身体。 「明哥哥……如果那晚大家没有死……你会娶我吗……?」 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茗……茗……儿……」 象是挤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般。 「我……娶……我、娶你……茗……」 身上忽然多出来的重量,一把将她压在地上。 「明哥哥……」 这一刻,她用了一生的力气抱着他。 「明哥哥——!」 一支白玉般的手缓缓伸出绒毛大衣外,毫不在意的握在满是鲜血的剑柄上。 手往上一提,沉重的宝剑却纹丝不动。 能亲手碰触到它的人很少,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便在此时,玄天剑响起一阵剑鸣,虽然赵棋萱立马将手放开,右掌上仍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赵棋萱看着掌中伤口,那抹浅笑不禁添了几分苦涩。 「小姐。」身旁戴着斗笠,黑衣罩身、黑纱蒙面的男子行了一礼,随即运起灵术将赵棋萱的伤口治好,并取出水壶,恭敬的将她手上血迹擦拭干净。 「多谢先生。」赵棋萱也不计较对方擦拭间碰了自己的手,微微一笑。 「这是小生应该做的。」斗笠下传出的,是有些阴柔的男声。 赵棋萱没有多说,只是取出一面布,道:「先生先将剑收起来吧。」见男子接过布后,又取出一个精雕的木匣。 顾云随即行了大礼,接过布将玄天剑包起,果然任凭玄天剑剑鸣乱响,也没能伤到这布分毫。随着木匣盖上,剑鸣声也听不见了。 赵棋萱没有去看跪在地上,双手将木匣呈上的顾云,只是随手一挥将其收入储物步摇中,转过身子。 「恭候姑娘多时。」她缓缓欠身,行了一礼。 月色之下,一名浑身浴血的红衣姑娘挂着笑容,朝着此处走来。 赵棋萱身旁的顾云不禁皱起眉头。 不只因为红衣姑娘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危险,还因为她手上拖着一个人。 或者说,那不该被称之为「人」了。 只见薛妙青四肢的皮肤被全数剥下,更全被扭成麻花,身上更是一片片肉都被削了下来,脏器、肠子只被最后几片肉包着,依稀可见。而那张脸,不只双目被人挖出,牙齿、舌头也全被拔下。 最骇人的是,在这副惨状下的她,还活着。 看见薛妙青的模样后,顾云不禁咽了口口水,有些反胃。 赵棋萱却仍是挂着那抹浅笑,和始终笑容灿烂的童婉一样。 「这件礼物,姑娘可还喜欢?」赵棋萱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平缓。 童婉二话不说,将手上的薛妙青朝着赵棋萱重重扔去。 这自然没能碰到她,在薛妙青飞来时,赵棋萱周围三尺便耀起一片七彩琉璃般的光华,将她和身旁顾云包裹其中。 薛妙青重重撞在上头,浑身变形、脏器撒了一地,终于解脱。 便在此时,一阵尖啸响起,就见童婉手上忽然出现两柄匕身碎裂的匕首。 童婉仍挂着微笑,扔开匕首,将变形的指头扳正,施起灵术治疗。 「姑娘果然实力高超,便是这么一瞬间就毁了两件护身法宝。」赵棋萱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笑道:「这儿还剩七十九件,姑娘就别浪费时间了吧。」 第497章 唯恐天下不乱 「她太烦了,我很生气。」童婉仍是挂着灿烂的笑容,道:「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会找机会把赵府的人通通杀光。」 「我想要童家。」赵棋萱却这么淡淡的回了一句,好似说着今晚想吃的菜式。 童婉没有马上走人,而是盯着赵棋萱看,洗耳恭听。 诚然,一般来说赵棋萱给她找了这么大的麻烦,在她表明意象后还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恐怕谁也无法接受,不过童家从来就没有正常人,自然不能用正常人的那套和她们交流。 「童家之所以会依附在他人之下,除了金钱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合法的杀人』吧?」赵棋萱开门见山的解释道:「所以童家选择了野心勃勃的郑恒,除了州长无尽的资源,还因为在他野心之下要杀的人太多。」 她其实研究童家好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这么一群疯子实在不好掌控,直到今天见识了童家的本事,她才起了拉拢之心。 「不过这些终究还是太少了。」赵棋萱微微一笑,道:「姑娘知道哪儿才能毫无顾忌的,想杀多少人便杀多少人吗?」 「——战场。」赵棋萱自答一句,笑道:「反而杀得多了,还能领赏呢。」 童婉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道:「你这儿好像有点问题呢。」 虽然一个疯婆子说别人脑袋有问题有些古怪,不过童婉没有说错,在万仙盟存在的情况下,世间自然不会爆发任何战事。 「郑恒已经老了吧?」赵棋萱答非所问的笑道:「若乱世来了,可就换童家问我了。」 下一刻,童婉便出现在赵棋萱三尺外,侧着头笑道:「你真奇怪,为什么要乱呢?」 「不知。」赵棋萱却这么答了一句。 「也许真乱了,我便知道了。」 童婉听见这句话,脸上笑意更盛三分。 「我会考虑的。」 下一刻,薛妙青的脑袋,便和眼前的红衣姑娘一同消失了。 目送童婉离开后,赵棋萱转过身子,浅浅一笑,道:「先生,时间紧迫,我们走吧。」 还在为两人前言不接后语的交谈愣神,顾云闻言才连忙行了一礼,跟在她身后踏上阶梯。 「明哥哥——!」 赵棋萱走近时,岳茗正巧哭喊一声。 晚了一些?赵棋萱微微垂下眸子,道:「先生。」 身后顾云二话不说,便朝幽真那儿奔出。 岳茗对于忽然出现的顾云却毫无反应,甚至看也不看一眼,仍旧死死抱着幽真,喊道:「明哥哥……明哥哥……」 顾云见状就要伸手将岳茗推开,身后却传来赵棋萱的声音:「住手。」 他当然不敢违背赵棋萱的意思,连忙停手,便听她道:「岳姑娘,放下叶公子吧,他还有救。」 一听见还有救,岳茗连忙将幽真轻轻放下,让顾云得以挪动幽真好好躺平,茫然的磕着头道:「救他……求求你们,救他……」 小姐早有吩咐,顾云二话不说,随即运起灵术。 赵棋萱缓步上前,蹲下身子将岳茗扶起。 岳茗一愣,还未道谢,就见赵棋萱伸出手来,捏着自己的下巴。 赵棋萱便这样捏着下巴转动她的脸,左瞧瞧、右看看,像在赏玩一般。 虽然对方举动有些不客气,不过对方既然能救幽真,她自然不会反抗、出声阻止,只是不解的看着赵棋萱。 真普通。赵棋萱审视过后,有些不屑的想道:勉强能入崑仑派内门吧,但也就如此而已。 也难怪这么多女子不服,若输给林映雪,或许还能找找借口安慰自己。赵棋萱站起身来,回眸一笑,道:「岳姑娘,叶公子伤势太重,莫要在这儿扰了先生。」 原以为幽真死了,没想到忽然又有转机,岳茗闻言有些愣神,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几眼,又怕真打扰了对方施术反而害死幽真,虽然担心也只能乖乖听话,跟在赵棋萱身后。 若此时顾云还在小姐身旁,定会吓得浑身发抖。 赵棋萱脸上那抹浅笑,消失了。 赵棋萱并没有走远,她走到那座大坟前,双手合十一拜,便站到一旁。 扶着幽真走过来时,岳茗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他身上了,现在才发现这座墓。 虽说除了和幽真相处的时光,她在玄天宗其实过得不算愉快,不过总是受了师长们和几位亲传弟子不少照顾,岳茗也双手合十,简短的诉说近况,拜了拜。 见岳茗拜完,赵棋萱转过身子,往幽真倒塌的房舍走去。 她第一次带幽真过来就注意到了,房舍外头那颗大石旁有着不少酒瓮破片,显然曾经有人在这儿喝得酩酊大醉,至于那是何人,不言自明。 赵棋萱二话不说便走了过去,大衣一挥,扫开上头沙尘,坐了上去,转头浅浅一笑:「坐。」 这儿明明是她最熟悉、时常和幽真坐着聊天的地方,见赵棋萱这轻车熟路的模样,以及这主人般的口吻,岳茗心中不免有些不悦,不过对方是来救幽真的,她也不好多说,依言坐了上去。 虽说岳茗不至于会把心情全写在脸上,不过对于赵棋萱来说,像岳茗这样没什么城府的女人,要注意到她的情绪太容易了。 「岳姑娘过去时常坐在这儿和叶公子谈天吧?」赵棋萱看着前方倒塌的屋子,笑道:「那天他知道你嫁人了,在这儿喝了好多酒,怎么也劝不住。」 夜色下这些陶片可不怎么明显,岳茗闻言才发现一旁全是碎片,不禁一愣,心道:原来那天明哥哥回了山门。 不过听着赵棋萱好像亲眼瞧见的模样,岳茗还是有些疑惑。她还记得,当时明明是一位金发姑娘跟着幽真,毕竟豫州不常看见金发,加上莉卡那纯真的笑容,令她印象深刻。 见赵棋萱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岳茗顿了顿,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姑娘是……?」 「赵棋萱。」赵棋萱一点也没有隐瞒,话音淡然,道:「赵府的下一任当家。」 第498章 交换 九州上恐怕没有哪个城里人不认识赵府,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来头,岳茗不禁一愣,随即自嘲一笑,点了点头:「原来是赵姑娘。」 又是一个容貌、家世皆是上上之选的女人,而修为她虽感应不清楚,但能当下任当家的,资质又怎么会差?其实这也不奇怪,幽真外貌俊美又是千古奇才,这些最顶尖的女子,自然会想找个最顶尖的男人。 不过幽真现在毕竟是通缉犯,赵棋萱当时在场却没有和幽真一起在城中行动也不奇怪,听见对方身份后,岳茗不禁想道:如果是赵府,应该可以帮明哥哥解除通缉,好好回归正常日子吧?帮他报仇也不算难。 「忘了告诉岳姑娘。」赵棋萱转过头来,看着岳茗,笑道:「百里公子受了点伤,但性命无虞,已在济世阁接受治疗,令郎也暂居济世阁,有奶妈照顾,姑娘不必操心。」 「啊,瞧我这脑袋。」赵棋萱自嘲一笑,道:「该称您百里夫人才是。」 「……没关系。」岳茗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多谢赵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赵棋萱没有说什么,表情也十分和善,岳茗却不喜欢被她这样盯着看,彷佛自己的一切都会被她看穿似的,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总让她感到不安。 好在赵棋萱看了会,总算转开眼神看着前方,问道:「夫人认为,小女子和叶公子关系如何?」 虽不知道对方问这个有什么用意,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岳茗闻言还是有些不悦,冷声道:「姑娘既然在危难中出手相救,定是和明哥哥关系很好了。」 却没想到赵棋萱浅浅一笑,道:「夫人猜错了。」 「虽然对叶公子也有些兴趣,不过小女子只是想从他身上拿某样东西,对小女子而言,叶公子死了反而方便些。」 她又转过头来,看着岳茗的双眼。 「所以方才那句话,是想告诉夫人,只要小女子一句话,你的明哥哥、你的丈夫还有你的孩子,都会死。」 那抹浅笑收了起来。 「或是,生不如死。」 岳茗看着那双眸子,彷佛整个人都坠入冰冷的黑潭之中,被无数怨魂拖入地府,不禁发起抖来。 一颗心大声跳着,冷汗直流,便是碰上童婉时她都没有这么害怕。 不过这种直入灵魂的压迫感,却在赵棋萱再次开口时瞬间消失。 「明哥哥。」赵棋萱巧笑嫣然的轻唤一声,一瞬间化身成一位清纯可人的姑娘,却又随即变回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道:「夫人便是这么唤他的吧?」 岳茗看着赵棋萱猛然之间的转变,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和夫人说了几句话,大概明白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了。」赵棋萱对着岳茗微微一笑,道:「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以人为镜,可明得失。」 「其实小女子一直很崇拜夫人。」赵棋萱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 明明和刚刚咄咄逼人的视线不同,但岳茗此时看着赵棋萱,浑身却忍不住发起抖来,比起刚刚还要害怕。 如果说,方才是感受到面对绝壁、大海一般广阔浩大的威压,现在便是一种整个人将要从世间抹去的恐惧。 「毕竟夫人胜过世间千千万万的女人,让叶公子对您倾心,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赵棋萱背对着岳茗,将手负在身后。 「明哥哥!」 姑娘回眸一笑,温柔的嗓音因为朝气,多了几分纯真。 随后,她开心的上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忙打住,别开眼神,俏脸缓缓浮出一抹红晕。虽是害羞,她还是壮起胆子,看着前方那不存在的男人,道:「我……我听说你受伤了。」 岳茗目瞪口呆的看着。 和十二岁的她不同,却像是十九岁的她。 更准确点说,像是没有那天晚上,平安长到十九岁的她。 「叶公子应该会喜欢这个模样吧?」新月之下,赵棋萱的大衣染了一身桂华,在晚风吹拂下熠熠生辉,而本该像仙子只可远观的距离,却又被那抹有些青涩的笑容拉到眼前。 这一刻,岳茗忽然有一种人生被人偷走的感觉。 赵棋萱上前两步,弯下身子,在她耳畔轻轻道。 「夫人,小女子有件事想请您去办。」 赵棋萱没有从幽真房舍底下的阵法离开,在和岳茗说完话后,她便让岳茗回幽真身旁等待,独自走到山脚。 便在此时,晚林间一道黑影飞射而出,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小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月季随即汇报。 「辛苦你了。」赵棋萱弯身将她扶起,道:「让前辈尸骨散落此处也不妥,帮我把这些埋了吧。」 月季一愣,这才见此处散落着扭曲的四肢和诸多脏器。拷问也是月季的专长之一,她算是见过不少凌虐人的手段了,看见这样的东西也不害怕,甚至不怕脏的徒手捡起,将其聚在一块,挖洞埋了。 收拾完毕,她回到小姐面前跪下复命。 这回赵棋萱却没有将她扶起,只是笑道:「怎么了,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月季一愣,改为双膝跪地,伏下身子,道:「小姐,今日这些……小姐希望奴婢如何向老爷汇报?」 虽说月季认为小姐早就知道自己是老爷派来监视她的,不过两人一直是心照不宣,始终没有这样直白的说出口。 赵棋萱蹲下身子,将月季扶起,看着她浅浅一笑,道:「月季,你想怎么说呢?」 月季别开神色,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有些紧张的道:「老爷很赞成小姐与叶公子交好,奴婢会将叶公子的事如实告知,但省去小姐身边有诸多能人异士一事。」 「月季,你怕我吗?」赵棋萱却没有答这句话,而是没来由的回了一句。 月季心事被一语道破,连忙摇头,道:「小姐是府内对下人最好的了,奴婢不怕小姐,奴婢只想永远服侍小姐。」 赵棋萱闻言,伸手轻轻拂过月季的脸颊,缓下神色、暖暖一笑,将她身子拉起,道:「你这样瞒不住的,把这些全都告诉爷爷吧。」 第499章 冷暖难知 月季一愣,就见小姐毫不在乎她满身汗水、风尘的抱了上来,甚至自己还沾着血水、体液和泥沙的手,都不小心弄脏了她名贵的大衣。 「傻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赵棋萱紧紧抱着月季,在她耳畔道:「我知道你不得不帮爷爷,你愿意和我说这些,我很开心。」 月季闻言,回想起日前总总,小姐别说教训,连骂也没骂过自己一次,鼻头一酸,也伸手紧紧抱着她,哽着声道:「小姐……奴婢、奴婢对不起小姐……」 「哪有什么好道歉的?」赵棋萱也语带哽咽,温声道:「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谢你都来不及呢。」 月季闻言,想起小姐在府中孤单的身影,想起自己在小姐和老爷间左右为难的委屈,自小看尽肮脏事的她,终于被触及心中最柔软的那块,没忍住泪,哭了出来。 赵棋萱轻轻拍了拍月季的背,也跟着流下两行清泪。 两人相拥而泣了好一会,月季才回过神来,连忙放开赵棋萱,低着头道:「奴、奴婢该死,弄脏了小姐的大衣。」 「那有什么关系?」赵棋萱轻轻擦了擦泪,笑道:「你如果心里不好受,就帮我洗洗这件大衣吧。」 月季连忙点头,道:「如果可以,奴婢还想帮小姐洗所有的衣服。」 「傻瓜。」赵棋萱伸手轻拂她鬓边发丝,抹开她的泪珠,笑道:「哪有人像你这样抢着活做的?」 她抬头看了看星空,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和爷爷汇报吧,免得惹他生气。」 月季点点头,看着小姐,有些犹豫,最后仍是壮起胆子道:「奴、奴婢还能再抱抱小姐吗?」 赵棋萱没有答话,而是直接上前一步抱着她,这才柔声道:「当然了,从未有人和我这么亲,我也想抱抱你呢。」 月季只觉得自己像在作梦一般,连忙伸手紧紧抱了抱小姐,这才领命离开。 「啪、啪、啪!」 便在月季走远后,晚林间随即传出几声鼓掌,一个男人从中步出。 「让何公子久等了。」赵棋萱看向来人,缓缓欠身行礼。 这人竟是落羽宗少主何季。 「怎么会?」何季拱手回了一礼,笑了笑道:「九小姐这收买人心的功夫,在下看着也是受益良多。」 赵棋萱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道:「这回多谢公子了,不过一笑道人似乎另有安排?」 何季耸了耸肩,道:「那阴阳怪气的小子一直没出现,多半是被抓回去了,没能安排倒也不奇怪。」 这话说完,他咧嘴一笑,道:「倒是九小姐近来招了不少人,就不怕那灵修是他们的人?」 不过他没想到,赵棋萱还是挂着那抹浅笑,话音平静,道:「那样也好。」 她看着何季,笑道:「若叶公子死了,似乎也挺有趣的。」 何季愣了愣,这才道:「在下时常好奇,九小姐究竟意欲何为?」 赵棋萱却没有正面答这句话,而是问道:「何公子觉得我疯吗?」 何季顿了下,摇摇头道:「九小姐虽行事大胆,但思虑缜密,事事谋定而后动,倒算不上疯。」 赵棋萱只是不置可否的笑道:「多谢公子称赞。」 「几件法宝我会准时送去,那些女人也安排好了,希望能入公子法眼。」赵棋萱也没和他多废话,道:「这次的合作很愉快,公子若有意,下次也麻烦了。」 得到答覆,何季也没留在这里碍眼,拱手道:「九小姐果然干脆,在下便不多打扰了。」 「公子慢走。」赵棋萱伸手一请,何季身形一动,随即消失在晚林间。 身边又回归平静,赵棋萱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自嘲一笑。 何季答错了。 她是一个连童婉都要自叹不如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直都是。 -- 直到晨光缓缓爬上天际,幽真的治疗才终于告一个段落。 幽真的伤势太重,一旦治疗速度太慢便一命呜呼,除非像仙那样不讲道理的高人,哪怕是化神巅峰的顾云,全力运功一个晚上,神元都有些空虚。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转身对着赵棋萱行了一礼,道:「让小姐久等了。」 「先生辛苦了。」赵棋萱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岳茗,道:「先生和夫人说明情况吧。」 「是。」顾云先应了声,这才转身道:「这位夫人,叶公子的伤势大抵都已痊愈,不过他失血太多,并未脱离险境。」 「这三日内,夫人需要时刻注意他的脉搏。」顾云一面说,一面将手放在幽真胸口,道:「一旦发现脉搏停了,便使劲连续往此处按压,直到脉搏恢复为止。叶公子体魄强韧,夫人只管用力,并不会压伤他,还请放心。」 「若三日后叶公子脉象稳定,醒转也只是时间问题,夫人不必忧心。」语毕,他从储物项钟中取出三个玉瓶,道:「这三瓶药丸早晚各服一粒,且公子还需饮水,可在喂药时补充,以免忘了。」 顾云看着眼睛都哭肿的岳茗,柔声问道:「夫人可还有什么疑惑之处?」 岳茗闻言,忙道:「这、近日天寒,能不能将他移至屋内?」 「可以。」顾云答完,也没让岳茗自己动作,便将幽真抱到一旁屋内床上躺平。 也是这时,顾云才发现原来在他施术时,岳茗已经默默将这间房打理一番,显然是早有准备。 「那么若无其他事,小生这便离开了。」顾云放下幽真后,转身说道。 「大夫。」岳茗连忙喊住人,问道:「药丸什么时候可以服用?」 顾云倒也不嫌烦,说明道:「现在便可以了。这些药丸只是补身,叶公子能不能醒来还是得靠他自己,之所以要隔半日,只是因为药力雄厚,身体没能吸收得这么快,多吃也是浪费罢了,时辰没掐准也无妨。」 「那可以稍微移动他的身子吗?」岳茗问完,面色一红,解释道:「我、我怕他躺这么久不舒服。」 第500章 麻雀 「无妨。」顾云微微一笑,道:「只不过内伤难愈,叶公子还有些许内伤尚未痊愈,不宜过大、过激的活动,只是略为挪动四肢或翻身没有问题。」 岳茗点点头,行礼道:「那……那没什么问题了,多谢大夫。」 顾云只是微微摇头,往屋外步去。岳茗也连忙出门送客,鞠躬道:「多谢二位相助。」 赵棋萱和顾云二人闻言,倒也转身回了一礼,这才离开。 送别两人,岳茗这才走回自己曾经的房中,看着床榻上的幽真。 男女有别加上门规甚严,当年他一次也没进过她的房,却没想到真有一天他进了,会是这个模样。 她蹲下身子,五味杂陈的看着他的睡颜。 「三日吗……」 岳茗轻声呢喃着,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桌上拿起水壶。 既然修练要住在山上,玄天宗自然会替门生备好日用品,身为九州数一数二的门派无论是用品还是建筑用料也都不差,纵使这么多年无人修整、风吹雨淋,外头又爬满藤蔓,这里也不像外门那样,只要是没被破坏的屋子都还保存良好,里头的用品也没有损坏。 同为玄天宗弟子,岳茗自然知道哪儿可以打水,轻车熟路的走着。 可到了这时,一股寒意才真的爬上心头。 以往白日里总是笑语不断、黑夜里更是烛灯盏盏的玄天宗,只剩下她一个人走着。 都说枉死之人死后会化成怨灵,在遇害之地徘徊,岳茗却并不害怕,反而希望能看见那些幽魂们停留此处,像以前那般生活着。 一个人走在偌大的山门里,总是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寂寞。 到了派中水路附近,岳茗看着眼前一片超过半个人高的杂草,愣了愣。 手边没有道具,她想了想,并指成剑。 这些年来,她始终活得有些自暴自弃,直到百里忆明出生,才终于因为要费太多心思带孩子,没有时间伤感而过得快乐一些,自然一次功法也没运过。 别说生疏,她甚至都有些忘了要怎么使。 回想半晌,岳茗才终于提起自己羸弱的真元凝于指尖,挥手将杂草斩断。 一路斩到水边,岳茗呼了口气,蹲下身子开始清洗水壶。 看着眼前缓缓流动的清水,回忆着方才运功的感觉,岳茗不禁有些失神,心道: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上山修仙的呢……? 当时她的年纪太小,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他们村子离玄天宗不远,当年她是被来村中传授仙法的玄天宗义修引入门的。总算是在大城市附近,村里人还知道能修仙可是极好的事,加上爹当时身子不好,家里需要更多钱,便让她上山了。 虽然村子里每个人都羡慕她,但年幼的她一点也不开心,毕竟她可不想离开家里去什么仙门修练。 不过她还记得,当年就是因为她想家了,哭着要找娘亲,这才会认识幽真的,否则他们两人压根儿就应该活在两个平行的世界里。 可笑的是,与其说因此让她的门派生活变得愉快,不如说反而因此变得更糟了。 那些富家子弟虽不至于会欺负人,不过本来就不大会和这种随时可能会被请出内门甚至请下山的乡巴佬深交,而像她这种因为义修传道而被直接收入内门的平民也相当少,她在玄天宗里本就没什么朋友,否则也不会这么想家。 虽是如此,毕竟是被义修挑中直接拉入内门的人,岳茗资质确实不错,哪怕起步比别人晚,也没有那么多资源相助,她仍胜过不少富家子弟,在同龄人间排名前段。修练有了起色后,不只被同样出生平凡的人崇拜着,知道这人不是过客后,也渐渐有人愿意和她交朋友。 可这一切,都在认识幽真后变调了。 不同于这些城里人的早熟,出生于小村内的岳茗还不懂家世的差异,她只知道这个明哥哥对自己很好,所以她总喜欢一直跟着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他人眼中,就像个利用首席的温柔,使劲死缠烂打想攀上枝头的女子。 年纪小的孩子其实比起成年人要残忍得多,因为他们还不大会隐藏自己的厌恶,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是如此直白。 年幼的她就这么被排挤了,甚至还听了许多她当时甚至都听不太懂的难听话,总算玄天宗门规森严,没有什么肢体上的欺侮。 而偏偏,她又没办法向任何人倾诉。 在门中和她最亲密的自然是幽真,可在幽真眼中玄天宗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何况她也不知如何启齿,毕竟幽真分明什么也没做,这一说就像把错推到他身上一样,一想到连幽真都可能厌恶自己,她就什么也不敢讲;另一位亲密的人是薛琳,不过岳茗在能够读懂众人的情绪和厌恶原因时,也已经能够察觉到薛琳的想法了。 或者说,能察觉到大家的想法了。 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碍眼的存在,那个走在幽真身旁的女性,应该是一个叫做林映雪的人,哪怕是那个对她很温柔的薛师姐,也打从心底认为幽真的另一半该是林映雪。 最开始她还有些不服气,打算让大家刮目相看,可随着修为增长,她越来越明显感受到天赋和资源的差距,尤其因为幽真的关系,派中她反而和亲传弟子们最熟,更是体会到这赤裸裸的事实。 在她问出自己苦思一晚上都没想通的问题时,虽然没说出口,她也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些人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有疑惑。 她和他确实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那个同样优秀的林映雪,才是他的良配。 不过她还是没有放弃。 或者说,出于某种不服气,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扭曲的报复心理,她反而和幽真走得越来越近。 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又如何?这世上只要有两个人支持就行了。 其实你们希望他和林映雪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林映雪太过优秀,输给这样的女人也不会觉得难过吧? 第501章 各自的相思 可哪怕你们再嫉妒、再愤恨,明哥哥爱的人也是我,不是林映雪,更不会是其他女人。 岳茗提起洗净并装满水的水壶,自嘲一笑,呢喃道:「这样的女人,一点也不值得你去爱吧?」 她转过身子,迈步回返。 当年百里邛打算和她成亲时,提亲的礼数可没少了,他们自然一群人有回村子一趟。 可结果却是遗憾的。 父亲本就不好的身子,因为得知她的消息忧虑过度,病况恶化,在她还在牢中便过世了。而娘亲为了照顾父亲,也积劳成疾,在百里邛带着父母和媒人要提亲的几个月前,也走了。 她上山前的目的——为了有钱让爹娘好好生活,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 而她上山后,支持着她走下去的心灵支柱…… 走回房内,岳茗脱下鞋子上床,将幽真的身体托起,靠在自己身上。 她先是喂了几口水,不过许多水都从嘴边流了出来,也不知幽真究竟有没有喝进去。 看着幽真染湿的衣衫,岳茗有些失神。 轻轻摇头,打开玉瓶,倒出药丸,又是一阵愣神。 药丸虽不大颗,但在这种情况下,要让幽真吞下显然有些强人所难。 半晌后,岳茗这才回过神来,却是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夫人,小女子有件事想请您去办。) 是啊,不过是为了完成救命之人的嘱托。 她将药丸放入口中,咬开,摆过幽真的头。 吻上。 好不容易才喂完药,岳茗转回幽真的头,垂着眸,一阵红晕渐渐爬上脸颊。 他如果在做梦的话会梦到什么?会不会便梦到在和人接吻?那个人又是不是我? 岳茗连忙摇了摇头,心道:这不是你该想的,你只是完成他人的嘱托而已,夫人。 她扶着幽真缓缓躺下,看着方才幽真因为喝水而湿了一大片的衣衫,又是一愣。 他现在身子虚弱,这样下去会受凉的。岳茗暗暗想道:而且他奔波了一整日,铁定也十分难受吧? 岳茗拿定主意,随即开始动作。 「顾大夫,您终于来了!」一位年轻的医护人员连忙奔上前去,汇报道:「昨日送来几位警备队的大人,其中三位都受了重伤。」 「我听说了。」顾云只是快步在济世阁内的长廊走着,道:「昨日临时被上头请去治疗另一位伤员,现在我神元空虚,你让唐大队那边的人再撑两刻钟,我略作回复立马过去,伤势都好说,主要是血不能再流失了。」 「是的,我们一直都有注意此事。」那姑娘连忙道:「对了大夫,有人找您,是一位……」 「这之后再说,救人要紧。」丢下这话后,顾云便进了办公室,将门关上。 看着紧闭的木门,那姑娘愣了愣,才双手捂着脸颊,笑道:「心急如焚的顾大夫也好帅……」 不对,不能再犯花痴了!她连忙回过神来,拍了拍脸颊,往病房赶去。 不过此时顾云那扇济世阁无数女医官都想进的办公室,里头其实已经坐着一个女人。 一见顾云进来,她随即起身,喜道:「堂哥!」 顾云愣了愣,这才道:「枔妹,你怎么在这?方才他们说要找我的人就是你?」 顾枔有些羞涩的点点头,道:「应、应该是……」 「这、这回假比较长,听说堂哥调来天兴县了,就过来看看……」顾枔别开脸去,这话是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不过顾云可没空陪堂妹聊天,只是快语道:「抱歉,枔妹,现在有患者在等我,我必须赶快恢复神元,一会再聊。」 顾枔连忙抓着堂哥的袖子,而后一愣,立马放开,支支吾吾道:「堂、堂哥我知、知道,也、也想帮、帮忙,但、但是济、济世阁不、不让我……」 顾云闻言点点头,虽说这堂妹怕生,但身为崑仑派亲传弟子,灵术、医术自然都不输给同境的济世阁医官,眼下救人要紧,想着卸责可不是他的作风,随即抛过自己的腰牌,道:「你戴上这个,先去帮一位叫袁萱如的伤员医治。」 「袁……」顾枔一愣,这才想到人命关天,连忙道:「是、是!」便转身出了门。 枔妹天赋不错,灵修也是颇为稀缺的人才……看着顾枔匆匆离开的背影,顾云心道:若是我开口,她该不会拒绝,可她恐怕藏不住话,该不该找她替小姐办事? 意念及此,他不禁又想起赵棋萱的容颜,连忙摇了摇头,专心回复。 和济世阁忙里忙出不同,齐云赵府的主宅外倒是一片幽静。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二位先生辛苦了。」赵棋萱向两位护卫欠身行礼,而后自储物戒指中取出两个包装好的礼品,双手递过,笑道:「岑先生,这是晚辈近日编的剑穗,末端串着安神珠,或能缓缓些焦虑的情绪;苏先生,这是晚辈近日钟的小玩意,还没命名呢,摸着挺舒服的,只要一点真元就能让暖意经久不衰,近日天寒该能暖暖身子。」 岑、苏二人接过礼品,相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他们在赵府护卫,自然什么也不缺,更不需要这种无用的小法宝,可他们没想到近日孙子要报考门派,紧张得饭都要吃不下,和近日贪玩的曾孙女身子受了寒这种小事,九小姐竟然都了如指掌。 这让他们不知该感动,还是害怕。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自然不能不收九小姐的礼,只得尽快收入储物道具中,传音道:「多谢九小姐。九小姐,七小姐已经在老爷房内了。」 而后,两人伸手一请,道:「九小姐,请进。」 七姊……赵棋萱只是又行了一礼,一切如常的走到赵远房前。 她举手正要叩门,都还没敲,门便被一把拉开,随即听见赵紫嫣不悦的喊道:「不管你有什么事都跟我无关,我也不想跟他们聊天,我可不想再继续浪费我的假,告辞!」却没想到这一转头,便看到赵棋萱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 第502章 别设计那些情节1 赵棋萱对着她微微一笑,道:「七姊,欢迎回家。」 赵紫嫣随即别过脸道:「这里不是我家。」 赵棋萱也没有多说,只是笑道:「七姊不想知道我和爷爷要说些什么吗?」 「与我何干?」赵紫嫣白了她一眼,道:「麻烦让让,我要回去了。」 赵棋萱掩嘴笑了笑,道:「确实与七姊无关,但与叶公子有关呢。」 赵紫嫣闻言一呆,想起赵府的生娃大计,虽然想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这么走人,却还是不禁停下脚步。 赵棋萱见状也没有多说,只是上前行礼道:「萱儿向爷爷请安。」 赵远用真元遥遥托起孙女,没有答话。 反正自己已经被吃得死死的了,赵紫嫣倒也干脆的阖上房门,不客气的走上前坐下,道:「事先声明,要是你们想对叶师弟乱来,我可不会坐视不管。」 赵远吸了口气,看着赵棋萱,皱眉道:「听闻昨日乘天警备大队共出了八位化神境强者,甚至连大队长都亲自出手,果然是为了抓捕明儿?」 八位?赵紫嫣闻言心头一跳,连忙转过眼眸看着赵棋萱。 演技还是一样好呢,爷爷。赵棋萱点了点头,道:「确实是叶公子。」 「他现在怎么样?人在哪?」确定是幽真,赵紫嫣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棋萱只是微微一笑,道:「七姊不必担心,叶公子无恙,已经回返葬仙。」 虽说赵棋萱告诉月季可以将她所看见的全盘托出,不过月季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幽真的状态,更不知道他最后怎么了,赵远当然也不知道真相如何,此时闻言呼了一大口气,道:「那便好、那便好。」 「如此险境亦能脱出,萱儿,你也帮了他一把吧?」赵远垂眸看着孙女,笑道:「明儿可知道有你相助?」 赵棋萱面颊一红,别开神色,羞涩的点了点头,轻声道:「知、知道。」 虽然救了叶师弟是好事一件,但是这种摆明了另有目的的样子实在让人太火大了!赵紫嫣攒紧粉拳,怒火中烧,起身道:「你想做什么?别再勾引他了!」 赵棋萱却转头直直看着她,哪怕满脸通红,眼神仍是毫不躲闪,道:「叶公子孤家寡人,我确实有意与他交好甚至想让他倾心于我,可这也和七姊没什么关系吧?」 赵紫嫣不禁一愣,呆在原地。 确实「因为这是我钦定的妹夫所以不准其他女人勾引他」这种理由也太无理取闹了,脸皮厚如赵紫嫣也说不出口。 赵远则是呵呵一笑,打圆场道:「萱儿,怎么这样和你姊姊说话?」 而后,他转头看着赵紫嫣,道:「不过萱儿也没说错,嫣儿,这确实是她和明儿之间的事……」 赵紫嫣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打了个寒颤。 「不过长幼有别,若嫣儿你也倾心于明儿,确实该让你做大,这爷爷可以做主。」 与此同时,赵棋萱也委屈的看着她。 等等,这个剧本前后拿错了吧?面对突如其来的转变,脑袋一团乱的紫嫣仙子不禁挂起她的招牌笑容。 虽说没有这个意思,赵紫嫣也不想让幽真就这样被「骗色」了,但眼前这两人又是只老狐狸和小狐狸,要唬弄过去可不容易。 不管了,不如让他们帮我找机会接近叶师弟再告诉他真相。赵紫嫣脑中急转,心道:如果叶师弟真想用这种方式来换取赵府资源,那也是他的选择。 拿定主意,赵紫嫣的笑容随即僵硬两分,微微转开眸子,道:「你们胡说什么,我一直都把叶师弟当弟弟,怎么会喜欢他?」 「既然把他当弟弟,我当然不会让你们这样别有用心的接近他。」赵紫嫣一面说着,神色又自然几分,转回眸子看着赵棋萱。 赵紫嫣知道,自己演技在外头虽然算是一等一了,不过在赵府这些戏精面前可不够看,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尽力演出,再反其道而行用这些真话包装,以假乱真,反而比起直接说自己对幽真有意更有效果。 赵棋萱闻言,只是转身道:「爷爷,萱儿想求您一件事。」 虽然赵远也看不透这个孙女,不过赵棋萱一直以来都对他表现得十分崇敬,可不曾用这么直白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不禁暗暗皱眉。不过表面上他仍是那副和蔼的模样,笑道:「怎么了?你说吧。」 赵棋萱有些犹豫的垂眸一会,才抬头道:「爷爷,萱儿知道您疼七姊,但叶公子一事,爷爷能不能让萱儿和七姊公平竞争?」 真信了?赵紫嫣有些惊喜。作戏做全套,她自然还是抗议道:「竞争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呵呵呵。」赵远只是轻笑几声,道:「爷爷只是说说罢了,可不会管这事儿,你们放心吧。」 他看了俩孙女一眼,笑道:「爷爷这儿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姊妹俩好好聊聊,莫要伤了和气,下去吧。」 赵棋萱闻言,随即上前行礼告退,而赵紫嫣倒是留在原地,有些狐疑的瞥了两人一眼,而后骂道:「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聊的。」便转身离开。 上回来赵府实在是给她带来不少心理阴影,此时太顺利了反而让她有些不安,不过此时也只好将计就计、随机应变,她刻意走得慢了些,要让赵棋萱追上来。 果然才刚出了书房没多远,赵棋萱便追了上来,喊道:「七姊!」 赵紫嫣停下脚步,转头不悦的瞪了她一眼。 赵棋萱只是连忙快步跟上,道:「七姊,回妹妹那儿聊聊吧。」 赵紫嫣转身就走,道:「我说过了,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你也别再接近叶师弟了。」 赵棋萱又跟了上去,拉住她的手,道:「七姊,不只是叶公子的事,上回你来去匆匆,我也有好多话想和你说的。」 赵紫嫣本意就是要骗赵府她对幽真有意,藉此让赵棋萱远离幽真,此时当然不会真的走人,只是冷笑道:「是啊,这回我要不赶快走,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第503章 别设计那些情节2 「那是因为叶公子也在的关系。」赵棋萱连忙解释道:「七姐也已经向大家表明意象了,这回不会发生什么事的。」 赵紫嫣只是冷脸看着赵棋萱。 这赵府人人居心叵测,赵紫嫣知道自己得小心隔墙有耳,只得继续做做样子,可又怕自己说得太过,真把赵棋萱说跑了可就弄巧成拙,需得好好拿捏,一时之间脑中思绪不断。 果然只要扯上赵府便没什么好事。她不禁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姐妹俩都能言善道,一路话语不停,两人最终还是回了忘忧斋。 好在两人都冰雪聪明,赵紫嫣很快就发现赵棋萱知道自己的意图,省去许多语气拿捏上的困扰,便这么逢场作戏的演了一整路,顺利走到此处。 「小姐、七小姐。」月季一见两位小姐回来,连忙行礼。 赵棋萱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笑道:「我和七姊进屋聊聊,你去忙吧。」 月季知道这是小姐让她别进屋的意思,随即告退。 赵紫嫣虽仍是保持着神色不善的模样,不过一见这忘忧斋,她还是有些惊讶。 这儿实在太过朴素,和赵棋萱的身分太不相配了,恐怕谁第一次见都会感到惊讶。 「七姊,请进。」她还在看,赵棋萱便已经上前打开房门,伸手一请。 赵紫嫣倒是没和她客气,快步走入屋内。 随着房门阖上,阵法随即启动,将房内外隔开。赵紫嫣一愣,连忙转头看去。 再回头时,赵棋萱已经挂回那抹浅笑。 「七姊,坐吧。」她伸手一请,自己便先坐了上去,替两人甄了杯茶。 赵紫嫣蹙起眉头,依言上前坐下。 「叶公子并不在碧落黄泉。」赵棋萱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将茶壶放下,拿起茶杯啜了一口,道:「他现在人在玄天宗。」 赵紫嫣一愣,抬头看着她,失声道:「你……骗了赵远?」 「是的。」赵棋萱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像是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紫嫣不禁蹙起黛眉,问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七姊觉得呢?」赵棋萱只是反问一句,笑道:「我想七姊现在应该想见见叶公子,这才将位置告知。」 知道赵府已经开始执行生娃大计后,赵紫嫣确实想早点见幽真一面,却没想到被赵棋萱一语道破。 虽然想不明白赵棋萱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不过赵棋萱显然没有要说明的意思,赵紫嫣也只得道:「你找我过来,就只为了和我说这个?」 「是的。」赵棋萱放下茶杯,伸手一请,道:「七姊若想走,已经可以离开了。」 哪怕这听上去便是有诈,可赵棋萱便这样把话丢着了,她也只能自己慢慢斟酌。赵紫嫣只得起身道:「那我走了。」 赵棋萱也随即解了阵法,起身笑道:「七姊,我送你。」 「不必。」赵紫嫣可不想再陪她演一路戏,径自出了门。 她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发现我的想法,将计就计,设伏对我动手?赵紫嫣捏着下巴,快速走着,思索道:可她若真有意要杀我,也用不着这般大费周章,只要派人一路跟着我,在我回山门前总是能找到机会。 罢了,与其这样心神不宁,不如听她的话去玄天宗看看。 赵紫嫣拿定主意,在出赵府后步履一转,往东南方前去。 曲中三未免幽真受凉,自然不能让幽真再穿着这件湿衣服,岳茗弯下身子解开他的腰带,先将上衣拉开。 这一拉,她不免一愣。 虽然她早知道幽真这些年常在生死之间徘徊,早预想过他身上定然会留下不少伤疤,不过在亲眼看见幽真满目疮痍的身体时,她还是有些失神。 灵术可以迅速让伤势恢复,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可新生出来的皮肤难免有所不同,何况幽真过去在盘古密林所受的伤可没有灵术医治。 这里没有旁人,岳茗也不是陈思瑶那样未经人事的姑娘,她倒是看得大方,神色间没有娇羞,只有哀愁。 她伸手轻轻抚过幽真胸膛上凹凸不平的肤,忽然有些想哭。 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是最完美的人,出生富裕、容貌俊美、天资过人,所有溢美之词套在他身上都不嫌多。 可如今他却成了这副模样,身上尽是丑陋的伤疤。 岳茗缓缓伏下身子,对着胸口一处疤轻轻一吻,而后趴在他胸膛上。 和以前不同,微弱的心跳声并不能让她安心,反而心慌。以前总是温暖的体温,如今也变得冰冷。 她失神半晌,这才起身,拉起她在一旁的被子盖上。 虽拍过了,毕竟没好好晒过,被单这么多年也脏了,得洗件干净的被子来换才行。岳茗盖上被子后,暗暗想道:这身衣服也全是血迹,宗门里应该还有其他衣衫可以替换。 出房之前,她又看了看幽真的脸,伸手抚过幽真面颊,探了探他颈边脉搏,这才出发。 -- 由于不能离开幽真太久的关系,岳茗一趟只能拿少许东西就得赶紧回来,要帮幽真擦身子、换新衣、换新被,岳茗可是来来回回跑了不少趟,甚至都久违的用上了真元来行动。 好不容易烧好一桶热水时,已经是正午时分,幽真喝水时弄湿的衣服都快干了。 外头还有她用一些现有材料简单架起的晒衣架,正晾着三件玄天宗道袍和一件被子。 好在岳茗出生平凡,和百里邛过得那些日子也并不富裕,本就许多事都得亲力而为,才有法子鼓捣出这些东西。 她小心翼翼的褪下幽真衣裤,将巾子濡了热水,自脸开始轻轻擦拭。 虽说方才拉开上衣时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此时幽真浑身赤裸,岳茗还是有些羞赧,总算此处没有旁人,幽真又在昏厥之中,不至于太羞人。 即便顾云说了没有问题,幽真身上也看不出有任何伤势,岳茗动作还是不敢太大,为了把幽真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到后头她甚至都无暇害羞了。 第504章 相碰 好不容易才把幽真的身子擦干净,岳茗拉起被子将幽真盖得严实,提起不知第几盆污水泼到外头,顺便伸手摸了摸晒衣架上的衣服,可惜都还湿得很,此时又是初冬,一时半会也干不了。虽说修士可以用真元迫开身上和衣上的水气,不过那得把真元控制的十分细腻才行,否则这一迫连衣服都冲破了,可得不偿失,以岳茗的修为还远远办不到此事。 回到房中,岳茗看着尚留余温且还半桶有余的热水,想了想,在确认幽真脉搏后也开始宽衣解带。虽然没有衣服能换,不过从昨日开始一路奔波,她现在模样也颇狼狈,还是擦擦身子舒服些,反正幽真还在昏迷,方才才擦过他的身子也让岳茗宽心许多。 赵紫嫣赶到玄天宗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个画面。 虽不知道幽真状况如何,不过他既然没办法回碧落黄泉,显然伤势颇重,她是有猜到赵棋萱会留人下来的。就这么过来探视也有些尴尬,因此赵紫嫣远远看见那多出来的晒衣架便放轻脚步,偷偷过来查看情况。 哪知道这么从窗外偷偷一看,就瞧见幽真躺在床上,而床边坐着一名浑身赤裸的女子,正擦着自己的身子。 这是什么情况?赵紫嫣不禁一呆,连忙缩头躲着,捂着双颊,心道:美女昏厥时被劫色有听过,难道俊男也会?近年豫州确实是流行要女子主动些,可这也太主动了吧? 不行,我得看看这是不是情投意合的!赵紫嫣拿定主意,小心翼翼的用神识往周围探去,一个人也没探到,想道:赵棋萱若想勾引师弟,怎么会找个年轻女子独自照护,不怕她监守自盗?还是说她让我过来,便是因为自己不便动身,要让我阻止这事?不对,那她一开始就找个男的不就没事了,她可不会这么傻。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赵棋萱究竟为什么要让她过来,只得继续在窗边暗中观察。 好在她担心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名女子将身子擦干净后便拿起暂时披在床上的衣服穿起,伸手到颈边探了探幽真的脉搏。 看来真是单纯照护而已。赵紫嫣松了口气后,又有些担心幽真的状况,索性也不躲了,直接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叩,道:「打扰了。」 谁?警备队?岳茗听见外头有人,吓了一大跳,可别说她不敢随意挪动幽真,就她这修为想跑也跑不掉,只得保持沉默,假装里头没人——虽然在外头还有未干的衣物在晒衣架上,这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赵紫嫣见对方没应声,也知道自己吓到屋里的人了。未免赵棋萱留了什么威力强大的法宝给对方,一不小心把自己打死了,她连忙道:「我是赵姑娘找来的人。」 「请进。」岳茗闻言虽仍不敢大意,但也知道自己躲不掉了,索性应了一声,同时转身坐在幽真床缘,心道:若真来了什么人,至少我要和你死在一起。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推门而入的,竟会是位貌若天仙的女子。 看着对方熟悉的面容,岳茗不禁失声道:「紫嫣仙子?」虽说她没闲钱去买那些昂贵的胭脂水粉,看总是看过的,赵紫嫣又是当红仙子,城里除了她代言的商品,更有不少她的画像贩售,对九州城里的年轻人来说,赵紫嫣的脸都不会陌生。 对于对方能认出自己,赵紫嫣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着欠身道:「叨扰了。」 她看了看眼前女子,见她修为低微,样貌亦不出众,本还有些好奇赵棋萱为何要找这么一个人来照顾幽真,却忽然从岳茗运行真元的波动回想起来,惊道:「你是……岳师妹?」就如同幽真能用神识探出阴晴,赵紫嫣同样也能探出玄天心法,只不过玄天宗灭门太久,她一时之间才未想起。 岳茗一愣,这才轻轻摇了摇头,道:「民女已经不是仙门中人了。」 虽然赵紫嫣对岳茗也是「久仰大名」,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本人,此时闻言也是顿了顿,总算她紫嫣仙子再尴尬也能保持完美的微笑,道:「岳姑娘,叶师弟还好吗?」 岳茗可没忘了这位紫嫣仙子是崑仑派的亲传弟子,此时听见赵紫嫣这声叶师弟,她不禁觉得有些刺耳,道:「明哥哥受了重伤,大夫虽将外伤医好了,但由于他失血太多,还是没有脱离险境。」 「……还有,明哥哥也已经不是仙门中人了。」语毕,岳茗转过身子,看着幽真的睡颜。 就如同岳茗因为林映雪的关系饱受欺负而不喜崑仑派,赵紫嫣等人也因为林映雪的恋情不顺,还是输给一个平平无奇的岳茗,对她也始终没什么好感,此时听见岳茗这两声明哥哥和显然要疏远她的话,赵紫嫣也不禁蹙起黛眉。 赵紫嫣上前两步,站在岳茗身旁,低头看着幽真,道:「警备队真是高手如云,否则以叶师弟的修为,就算对方出了八人,该也不会伤得这么重才是。」 跟他很熟吗?见赵紫嫣没有改口,岳茗瞥了她一眼,转回眸子看着幽真,淡淡的道:「若明哥哥没有带着我,恐怕什么伤也不会有吧。」 这女人怎么一副旧情未了的模样?赵紫嫣转头看着岳茗,笑道:「就我听到的,岳姑娘似乎已有如意郎君了?」 「是啊。」岳茗缓缓转过眸子,毫不闪躲的回看着赵紫嫣,道:「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语毕,岳茗便在床缘坐下,伏身探了探幽真颈肩的脉搏。 这么说来,叶师弟对你这样死缠烂打还真是委屈你了。赵紫嫣看着岳茗的背影,脸上礼貌性的笑容不禁收了起来,心道:既不像沈师叔那样温婉贤淑,又不像莉卡那样天真可爱,叶师弟到底是喜欢上她哪一点了?雪儿怎么会输给她? 岳茗探完脉搏,起身看着赵紫嫣,道:「大夫说过,明哥哥这三日都还十分危险,短时间不会醒来,紫嫣仙子若要探视,恐怕得几日后再来。」 第505章 相看两厌 这就赶人了?赵紫嫣见她看来,又挂起笑容,道:「没关系,姑娘一个人多有不便,我也来帮忙吧。」 「多谢仙子好意。」岳茗随即摇了摇头,道:「该拿的东西我在这段时间都已经取来了。」 你让我走我就走?赵紫嫣暗暗想着,笑道:「两个人总是比一个人要方便吧?」 岳茗可不像赵紫嫣这样能言善道,顿了顿才道:「明哥哥仍受万仙盟通缉,仙子待在这儿对明哥哥和仙子自己都有危险。」 虽句句在理,不过赵紫嫣可没打算就这么走人,道:「这点我和岳姑娘是一样的,况且我孤家寡人一个,应该比姑娘更适合在此处照护叶师弟吧?」 岳茗闻言微微蹙了下眉,道:「明哥哥是因为我才受的这些伤,我自然要留下来照顾他。」 赵紫嫣正要再应话,忽然一愣,将到口的话吞了回去,心道:我本来就只是过来看看,怎么和她抬起杠了? 她呼了口气,道:「既然如此,便继续麻烦姑娘照料了。」语毕,便转身在床缘坐下。 麻烦我?好似他是你们的谁。岳茗看了赵紫嫣一眼,有些不悦,也有些不解她为何还要坐下。 赵紫嫣也不卖关子,笑道:「时常听叶师弟提起岳姑娘,却始终不曾见面,我就厚脸皮的多瞧姑娘几眼了。」 「崑仑派几位仙子都比我好看得多,没什么好瞧的。」岳茗只是淡淡的丢下这句话,也在床缘坐下,又伏身探了探幽真脉搏。 这倒不是自谦,虽然岳茗在常人里也算容貌清丽了,不过在美女如云的崑仑派里,这样的容貌也只能算作普通,毫不出众。赵紫嫣顿了下,笑道:「岳姑娘似乎很讨厌崑仑派?」 岳茗坐回身子,转头看着赵紫嫣,对她的直白有些意外,这才如实道:「我从未得罪过崑仑派,甚至压根儿不认识崑仑派的任何人,却因为崑仑派饱受骂名,若仙子是我,恐怕也喜欢不起来吧?」 赵紫嫣闻言一愣,叹了口气,道:「可那些骂你的人不是崑仑派的。」 听见这话,岳茗也叹了口气,道:「抱歉。」 没想到岳茗会道歉,赵紫嫣不禁瞧了她两眼,才道:「不必道歉,虽未开口过,我们这些人的确有些不服。」若把岳茗换作陈思瑶这样的女子都要好些,虽容貌和修仙天赋都比不上林映雪,至少在其他方面各有千秋,可偏偏幽真便是喜欢上这么一个平凡的女子,自然不免让其他人感到嫉妒,尤其是最熟悉林映雪的崑仑派,自然谁也不服气。 岳茗没有答这句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着幽真,显然没了谈性。 在互相讨厌的情况下,双方自然没什么话好说,看见的也全是对方的缺点。在确定幽真安危后,赵紫嫣也没什么兴趣在这里多待了,只是道:「先告辞了,麻烦姑娘替我转告叶师弟,让他醒来后写封信通知我一声。」 岳茗只是点点头,淡淡的道:「好的,慢走。」 赵紫嫣离去前,又回身扫视了一周,确认房内没有什么疑似法宝之物,便转身出了房门。要是幽真在玄天宗的事曝露,他便只有死路一条,赵紫嫣自然不能走大路离开,在大墓前拜了拜,便转身奔入一旁树林之间。 不过她没有发现,便在她离开后,一旁草丛里忽然站起一个人,往幽真倒塌的弟子房舍掠去。 岑应延上前,单膝跪下,道:「家主,七小姐已经离开,叶公子也确实在此处。」 赵远点了点头,道:「明儿情况如何?」 岑应延随即答道:「叶公子神元枯竭、气息虚弱,但伤势已经被人治全,公子福大命大,又是千年难见的奇才,相信一段时间后便会自行恢复过来。」 赵远呼了口气,道:「那便好。」语毕便转过身子,打算透过阵法离开。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身子才转到一半,便被护卫岑应延喊住。 赵远也不怪罪,只是道:「何事?」 岑应延连忙答道:「九小姐既然刻意欺瞒,又为何要让七小姐过来?且这对九小姐和叶公子的感情亦无帮助。」 面对心腹,赵远倒是直言不讳,道:「这便是为什么老夫一直想让嫣儿来接家主之位。」 「无论是贤人还是愚人,在做某件事时,都是有所目的才开始行动,只不过贤人可以早数百步安排,而愚人只能随机应变,甚至分不清自己的目的而犹豫。」赵远负手而立,叹道:「但萱儿不同。」 「也许是为了故布疑阵,萱儿时常有许多安排都没有目的,一旦你开始思索她行动的原因,便落入了她的圈套。」赵远说到这儿微微勾了下嘴角,道:「这是比较乐观的看法,若真是如此,让她做家主自然更好。」 「而另一种,便是她没有任何目的。」他也不卖关子,皱起眉头,道:「也许只是好玩、也许只是无聊、也许只是一时兴起。若这样的人是傻子还好些,可萱儿偏偏是个聪明人,甚至连老夫也看不透她。」 「让这样的人坐上家主之位,赵府也就到头了。」 岑应延闻言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赵远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岑应延也连忙跟上。 偌大的山门里,转眼又只剩下两名门生。 「哈……哈……」幽真在一片漆黑的林间奔得气喘吁吁。 在他身后,一双亮着黄光的兽瞳如鬼火般晃着,朝着他飞速奔来。 一股无力感爬上全身,甚至指尖都已经感到一阵麻痒,已经渐渐无法控制,无奈之下,他只好将玄天剑收回储物戒指内。 幽真对这状况也不陌生了,后头妖兽还在追,哪怕状况再糟,他也不能就这么停下。 他紧紧咬牙,榨出身上最后一丝真元,猛然加速,拉开一小段距离。 这附近他都逛熟了,也已经能藉着一点星光来看清黑夜,此时抓准机会,用力往旁一蹬,毫不犹豫的滚入一旁泥潭之中,甚至翻滚之余抓了两大手泥巴,涂抹在自己身上。 第506章 贪欢 这还不够,他身上的血太多,妖兽的鼻子太灵敏,要是逗留在泥潭之内,还是会被牠找到,他必须趁着全身裹满泥巴,大半气味被土味掩盖时拉开距离,躲到安全的地方。 不妙,一路上都没碰上其他妖兽的粪便,不能完全盖掉气味,只能碰碰运气了。幽真暗暗想道,抹开额上要流入眼中的泥水,拐了几个弯来躲避妖兽,抓准机会在树干上远远一蹬,跃入溪中。 溪水不深,水流又快,没有什么水生妖兽栖息,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条小溪已经救了幽真不少次了。水流的速度怎么也快不过妖兽奔跑,幽真也只能希望妖兽没有发现自己落水了,否则一路沿河岸守着他是死定了。 好在运气不错,幽真除了换气全都待在水下随波逐流,总算在看见晨光时漂出了足够的距离。他放出神识往四周探去,没有发现其他妖兽,便往岸边游去。 「哗啦!」 幽真游到溪边,用力站起,却身形一晃,往一旁摔去。 「脱力了……」他不禁自嘲一笑,呢喃道:「废物,这样子哪有办法杀了郑恒?」 吸满水的衣衫太重,不过幽真剩下的真元已经没有办法弄干衣衫了。反正此处杳无人迹,他索性将衣裤全数脱下,披在岸边,赤裸着身子,这才将水气迫开。 虽出血量不大,但血还没有止。幽真半走半爬的离开碎石地,而后毫不犹豫的挖起一把土糊在伤口上。 对伤口有没有影响是第二考量了,首先他不能让血腥味散发出来。 将身上的伤口全用泥饼盖住后,幽真才摇摇晃晃的往一旁林间走去。 没走出几步,便看见一只妖兽的尸首倒在那儿。不过妖兽显然已经死了好段时间,不只上头多数的肉都已经被吃了,余下的肉和内脏也都已经腐败,生了不少蛆虫。 一上岸就闻到臭味,果然。幽真勾了下嘴角,心道:运气真好。 他一点也不怕脏的走了过去,看着兽尸上的蛆虫,笑道:「昨天又没吃到东西,既然你们吃了我的肉,我也只好吃你们了。」 或许对旁人来说,这是一件很恶心的事,不过为了活下去,无论是吃虫还是抹粪,他都已经习惯了。 几个月前,还在玄天宗那个光鲜亮丽的我,一定没有办法想象,有一天我竟然会赤裸着身子,在腐尸旁吃着蛆虫。总算补充了一些食物,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郑恒,今日所遭受的一切,来日定加倍奉还。幽真长长的呼了口气,这才压下心中愤怒,阖上双眼。 连恨的时间都没有,他得抓紧每一分时间修练,才能在这盘古密林中活下去,否则一切都只是空谈。 「做恶梦了吗?」岳茗伸出指头,轻轻抒开幽真紧皱的眉头,轻声笑叹,道:「我们会做的,也只有恶梦了吧?」 已经入夜,她替自己和幽真都换了衣衫,看着多年不见的玄天宗道袍,岳茗不禁有些怀念。 虽然在宗门过得不算愉快,那也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现在他们两个又穿回那件熟悉的派服,让她又忍不住幻想着惨剧没有发生的另一个世界。 不过无论怎么想,都没有办法改变眼前的事实。 玄天宗已灭的事实,还有她已嫁人的事实。 何况她不只为人妇,还为人母了。 想起孩子,岳茗不禁从方才思念的氛围中退了出来。 这么多人受伤,济世阁一定十分忙碌,会有空好好照顾明儿吗?岳茗伏下身子趴在幽真胸膛上,心道:这孩子老爱哭闹,会不会被济世阁的人教训? 这一想,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忧心忡忡,可她又不能把幽真一个人丢在这儿,想见也见不到孩子,不禁鼻头一酸,埋头哭了起来。 便这么哭了一阵,直到北风捎着寒意,轻轻撞在她的颊上,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岳茗也没去擦泪。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回神后第一件事,便是伸手去探幽真的脉搏。 这一探没探到脉搏,岳茗吓了一大跳,连忙改探幽真鼻息,同时伏下身子去听他的心跳。 手指既没有感受到鼻息,心跳声也没有传入耳中,岳茗连忙照着顾云的指示,爬到幽真身上,拉下被子,用力压着他的胸膛。 「不要……」方才才止住的泪,又不禁涌了出来,在按压之中一滴滴落在幽真胸口。 「不要死……」岳茗停手探了探,还是没有脉搏,紧紧咬着牙,哽着声道:「明哥哥,你不准死……」 「快跳啊!」她看着幽真的脸,继续压着,道:「求你了,快跳啊……」 好在岳茗虽然不是灵修,没有什么相关知识和经验,但幽真阴阳之术有成,体魄十分强韧,这样胡乱折腾倒也没什么问题。 岳茗也不知道自己按了多久,总算幽真恢复呼吸心跳,她放松下来,将被子拉回,喘了两口气,向前一倒,躺在幽真身旁。 直到方才幽真忽然没了脉搏,她才真正体会到生离死别的可怕。 才真正体会到,她真的不想要他离开。 岳茗抹了抹泪,轻轻抚着幽真的脸颊。 好冰。这一碰,岳茗才发现幽真的皮肤一片冰冷。 这荒凉的玄天宗内,除了她找来放在桌上的一小盏烛火,确实一点温暖也没有。 岳茗半坐起身,将手伸入幽真的前胸和被子之间,心道:明哥哥现在浑身冰冷,这被子怎么也盖不暖和的。 她没有多犹豫,随即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将两人一起裹得严实。她将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左手环过胸前,放在他右颈侧,探着他的脉搏。 同床共枕,就算受人所托,她无论如何也不该这么做的。 不过这里是玄天宗。 只能存在梦里的玄天宗。 在梦醒之前,皆可享受这一晌贪欢。 「哇啊——!」 一听见婴儿哭啼,休息室众人都转过头去,就见顾枔急急忙忙的过去将孩子抱起,轻轻拍了拍,道:「宝宝乖、宝宝乖……」 第507章 无题 「怎么了,肚子饿了吗?还是要换尿布了?」顾枔一面哄,一面对着里头众女投出求助的眼神。 不过前辈们却没有解围,其中一人掩嘴笑道:「每次看小师妹抱孩子的模样都觉得很逗。」顾枔虽不是济世阁的人,不过大家都是灵修,便以师姊妹相称。 其他人闻言也深表同感,众女都不禁笑了起来。 在女性面前顾枔便没有这么怕生了,只是羞窘道:「师姐别取笑我了,我又没有生过孩子。」 这孩子自然便是百里忆明。虽说把这么小的孩子独自丢着死路一条,要她们帮忙照顾是可以理解的,可上头忽然丢了这么一个孩子,济世阁本就繁忙又因为多了几位警备队的重伤病患,忙得焦头烂额,偏偏带孩子不只累又马虎不得,这个工作自然就落到顾枔头上,毕竟她并非济世阁医官,本就不能参与治疗。 顾枔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趁着难得放假来看看仰慕的堂哥,不善拒绝的她就这么被丢了个重责大任,整个假期恐怕都要泡汤了。 好在这儿不少灵修都有孩子了,她们不过是没时间慢慢哄,倒是能替顾枔解决这些疑难杂症。 「枔妹,你在吗?」还在忙碌,门口就传来顾云的声音,道:「可有空?」 顾枔连忙张望了下房内的其他人。她们也都看出顾枔的仰慕之心了,随即有人上前接过孩子,顾枔这才赶紧开门出去。 一见到男人,还是自己钦慕的堂哥,顾枔又恢复怕羞的模样,红着脸低头道:「堂哥……」 顾云微微一笑,道:「难得你放假,却让你在这里忙活,对不住了。」 顾枔连忙摇手,道:「不会、不会,我本来就喜欢做这些事。」 「虽说顾家以行医起家,但越来越少人愿意当灵修。」顾云一面领着顾枔往外头走,一面笑道:「大伯要知道你这么认真,铁定乐坏了。」 「也没有啦……」顾枔不好意思的低头,红着脸道:「爹只有叫我好好学习,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像堂哥一样。」 顾云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只是虚长你十多岁,修为才比较高。」 说到这里,顾云话锋一转,道:「话说回来,枔妹你打算在崑仑派一路升上去接执生长老,还是改而报考济世阁?」 顾枔没想到堂哥会问她未来的志向,愣了愣才道:「我、我还没有想过……」 不行,这样说太幼稚了!顾枔心中一惊,连忙补充道:「虽然留在师门的钱比较多,不过济世阁可以学到比较多东西,也能救更多的人,我也还在考虑……不过师门育我有恩,我就算要离开师门,也得先帮师门教出下一任弟子才行。」 「我们丫头长大了。」顾云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当年要留在师门还是报考济世阁,我也想了很久。」 虽然被称赞长大了很开心,不过随即被像孩子一样摸头,顾枔不禁又噘起嘴来。 顾云见状笑了笑,刮了下她的鼻子,道:「这两个选项,无论哪个都没有好坏、对错之分。」 「不过如果你决定要离开宗门的话,可以先告诉我吗?」 顾枔看着堂哥在月光之下温暖的笑容,不禁一阵失神,小鹿乱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堂哥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一回神,顾枔随即开始胡思乱想,心道:难道说,他想和我…… 不过怀春的少女没有想到,此时眼前男人脑中并没有她的身影。 有的只是一抹淡雅的浅笑。 次日清晨,岳茗猛然惊醒,连忙伸手探向幽真的脉搏。 好在脉搏没有停下,甚至比起昨日有力些许,她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毕竟前天一早被幽真掳走后她便没能好好休息,昨日为了寻找日用品和烧水,她又来来回回跑了不少趟,实在累了,躺在幽真身旁一不小心便沉沉睡去。 困意全给自己吓跑了,岳茗坐起身来,握着幽真的手,看着他的睡颜笑道:「明哥哥,早安。」 她跨过幽真的身子,下床去做自己的第一个工作——装水。 洗漱一番,她取了水回来,却也不急着喂,而是先准备烧水,毕竟有了前一次经验,这一喂幽真衣服又要湿了。 出去时,她还顺便摸了摸被子。虽然干了,不过吹了一夜风,现在凉飕飕的,她打算让被子再晒一会太阳,连同幽真的衣服一块换。 几番忙活后,时近正午,外头晒衣架多了一件被子和一套衣服,岳茗坐在床缘,又伸手探了探幽真的脉搏。 虽然顾云当时是说三日内都有危险,但幽真似乎已经度过险境,此时脉搏又比她起床时强了一些,不像昨日随时都会停下来的样子。 岳茗嘴角不经意的上扬,原先在侧颈的手往上摸,捏了捏幽真的脸颊。 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注意幽真的脉搏外,这样悠闲的日子她很喜欢。 她本就出生贫寒,也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想法,只希望能和心上人一起过着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惜男主角现在昏迷不醒,偏偏等他醒了,这场梦也得跟着结束。 便在此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月季还是第一次来玄天宗,反正并不是什么着急的任务,她便东张西望的四处看着这些景色。没想到昔日繁盛的山门如今变成一座死城,便是月季也忍不住伤感的叹了口气。 虽然她自小便被教导要屏弃那些无谓的情感,双手也染了不少鲜血,不过她终究是个年仅二十的女孩,除了像林映雪那样感气过早的人,还真没法把这些情绪全丢了。 岳茗不懂得如何收敛真元,任何一个人只要有心,进了玄天宗都能探到她在哪儿。月季走到岳茗房前,叩了叩门,道:「夫人,奴婢月季,是小姐派来的人。」 又被吓了一跳的岳茗连忙开门,就见月季对她行了一礼,道:「小姐要奴婢问夫人有没有缺少什么物事,奴婢来替夫人打点。」 第508章 恶鬼 岳茗这辈子可没做过小姐,当然不习惯使唤人,只是摇头道:「多谢,不必了,这儿没缺什么。」 月季点点头,递过一面玉牌,道:「那么若夫人之后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透过这面玉牌直接告诉奴婢。」 语毕,月季又取出五大叠灵石钞放在桌上,道:「小姐说,她那日来去匆匆,忘了给夫人报酬。这里是预付的五十万灵石,若夫人觉得不够,奴婢可以代为转达。」 岳茗可没听说过有报酬,还真是被对方的财大气粗镇住了,呆了呆才回神道:「好、好的,够了,多谢。」 其实她本来是打算拒绝的,只不过有了孩子,当然想给他好点儿的生活,加上若有这笔钱,百里邛也可以早点退休,反正赵府最不缺的就是钱,既然对方想给,她也就不客气了。 月季点点头,道:「剩下的两百万灵石,叶公子苏醒后奴婢便会送来。若夫人觉得总金额不够,奴婢也可以代为转达。」 岳茗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忙道:「够了、够了。」 月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行礼道:「那么奴婢先告退了。」 她本就站在门外,岳茗也真没什么好送的,只是走到门口,回礼道:「慢走。」 正在和月季交谈的岳茗没有看见,便在此时,幽真的手指勾了一下。 豫州玉虚府桂香县城,戒律院天牢。 「啊——!」 听着门后传来的凄厉惨嚎,狱卒不禁打了个机伶,瑟瑟发抖。 会被关在这里的人都是犯了死罪的,只不过死囚直接杀了浪费,一般除非犯了大事要当众斩首来平息民怨者,这些死囚都会被留下来给戒律院的人练手,毕竟戒律众手上要染的血可比警备队要多,却不是人人都有这种勇气和经验。 和「攘外」捉捕法外者的警备队不同,「安内」的戒律众是专门维护万仙盟内部戒律之人。 比起需要现行犯罪事实或等待戒律院发布通缉、撤销对方腰牌的警备队,能直接向万仙盟之人兵刃相向的戒律众显然更得官家青睐。无论是要铲除政敌还是隐瞒自己的犯罪事实都少不了戒律众,也因此戒律众多是官家出身,整个戒律院也变成上位者权力相争的势力缩影。 能在戒律院当狱卒,这人自然也是戒律众的基层之一。早做惯脏事的他们面对这些死囚可从不把对方当人看,凌虐、玩乐也就罢了,还时常拿他们来当自己拷问的练习材料。 这些死囚撑不下去的早就在疯癫中被他们杀了,剩下的全是硬骨头。他敢肯定,他在这儿混了近一年时间,还从未听过行刑室中传来这样凄厉的惨叫。 便在此时,一名挺着肚子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狱卒看到他连忙跪下,行礼道:「狱长大驾。」 「起来。」那男子瞥了狱卒一眼,问道:「童大人还在里面?」 「是。」狱卒连忙汇报道:「童大人前天晚上进去后便没有出来,只偶尔让我把新的死囚扔进去。」 狱长点了点头,走到门前拱手道:「童大人,郑大人让末官转告,请您尽快休养身子,大人有新的事要安排。」他已经很久没在第一线了,闻到透过门的浓浓血腥味,不禁皱起眉头。 「好的。」童婉柔婉的嗓音难掩欢快,从木门内传了出来,好似一个方才才见到心上人,心中十分欢愉的普通姑娘。 紧接着,门后就传来一声惨叫和令人听着就牙酸的咯咯声。见多识广的狱长知道,这是有人硬生生将脑袋抓碎了。 童婉随即拉开行刑室的门,走了出来。 要不是早知道童婉要出来,一见到这怪物,狱长绝对会立马用着毕生修为逃跑。 「呕——!」那狱卒没忍住,看见童婉,血气冲鼻,随即吐了出来。 别说看不出她是童婉,甚至看不出她是个人。眼前童婉全身都染了一层厚厚的血水,除了那双眼睛,全身没有一寸是干净的,一头青丝变成粗粗的束束血条黏在身上,全身上下还黏着不少碎肉、内脏残块和诸多体液,哪怕是恶鬼也要被她吓跑。 狱卒还没看见行刑室里头的模样,那狱长在戒律院体系待了这么多年,还以为自己早对这些凶残的画面麻木了,没想到眼前画面冲入眼帘那刻,他的胃便翻腾起来,好在他知道童婉还在自己面前,只是连忙转开眼神,运行功法压下不适。 除了溅满墙壁和天花板的血,以及地上和刑具上那满满的碎肉、碎骨、内脏,还有那几具被童婉摧残过、面目全非的尸体,给人的冲击实在太大。坊间画师所绘那些想象中的地狱图,没有一幅能及得上眼前一成可怕和恶心。 「呵呵。」童婉见狱长别开眼神,轻笑两声,将左手拇指指跟放入口中一咬,鲜血随即冒出。 她凑上前看着那狱长,将不断滴血的左手举到他眼前,笑道:「大人不喜欢血吗?」 这疯婆子。童婉身上的血气和随时散发出的可怕杀气搅在一块,便是那狱长也不禁心跳加速,好在他为官多年,经历过不少风浪,随即道:「末官并不讨厌。」 童婉向他笑了笑,随即转身走到狱卒身前蹲下,问道:「你吐了呢,你觉得我很恶心吗?」 会被发派在这里当狱卒,自然是戒律众的新人,那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看见童婉他吓了一大跳,双手一撑整个人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断蹬腿后退,直到自己撞在墙上。 童婉开心的勾起嘴角,并指成剑,在已经痊愈的左手掌上一路往下,划开大半个前臂,鲜血随即泉涌而出,朝他走去,笑道:「血可是个好东西呢。」 她也不在乎眼前狱卒已经吓得将裤子尿湿一片,蹲在他身前,剑指从他大腿上划过,欢愉的笑道:「你也流一点吧。」 「童婉。」 便在此时,一个明明无比冰冷的嗓音,却让场间两人感到无限温暖。 第509章 恶鬼2 童嬿不知何时也走下地牢,对着童婉道:「别乱杀人,洗干净后到政司来,主公要见你。」 「好。」童婉笑了笑,站起身来,回眸道:「麻烦大人替我备水。」 寻常女子回眸一笑是百媚生,不过此时童婉是百魅都比不上她可怕,那狱长哪敢违背这个官职明明比他小的女子,连忙应道:「末官这就去让人准备。」随即如获大赦的往上逃离。 童婉倒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对那狱卒下杀手,只是一步一步缓缓离开。身上随着行走滴下一团团稠血,宛若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一路上不知吓傻了多少狱卒。 走出大牢的童婉,被狱长请到戒律院内一处无人的别院。对术修来说,烧几桶热水简直太容易了,此时别院内不只摆了好几桶热水,里头还都加了不少花露、玉露一类的保养品,香气四溢,却是那狱长见童婉因为狱卒呕吐而起了杀心,想着毕竟也是个姑娘而吩咐下去的。 其实童婉压根儿不在乎这些,方才想杀人也不是因为对方见到自己便吐了,单纯只是因为她一时兴起罢了。 不过时常浑身浴血的她倒也不会因此排斥这些香气。童婉仍是像之前那样,毫不在意是否有外人在看的褪下衣物扔开,舀水冲了起来。 随着一盆盆水冲下,童婉洗去一身鲜血,艳丽的容貌也终于露了出来。 未免惹这位杀神不快,所有男人自然早被遣开,可此时一旁准备服侍的女侍也都看呆了。方才走进别院时分明就是最吓人的恶鬼,谁也没想到这水一冲,竟然把恶鬼给洗成了天仙,让她们都不禁怀疑这些保养品是否真有神效。 童婉一点也不在乎这些视线,迫开水气,裸着身子上前,却不接过衣物,只是笑道:「帮我取件红衣过来。」 没想到方才血味刺鼻的恶鬼,竟变成一位花香满溢的美人过来,几位女侍愣了下才回过神来,连忙下去安排。 两刻钟后,童婉在几位戒律众的开路之下,从戒律院走到豫州政司。 童婉这种连合体境都能杀掉的绝世身手自然不用人护卫,只不过童婉出世没几年,那狱长第一次见到这疯婆子真的发疯,怕她在路上大开杀戒,这才找人送她过去。 好在童婉一路上都十分安分,脸上灿烂又不失温柔的笑容,就像一个出外游街的大家闺秀。终于将人送到目的地,几名戒律众也都连忙行礼告退,逃跑般的奔回戒律院。 这一身艳红的模样实在太好认,豫州政司所有官员不只心中了然,也都再三警告过自家孩子,千万别招惹这位红衣姑娘,甚至连向她说话都不许,因此也没有不长眼的人见有美人便冲撞了她,反而每个人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童婉一路走得悠闲,好半晌才晃到郑恒那儿。 此时办公处内除了童嬿倒是没有其他人,童婉便这么走上前去,单膝跪下。 郑恒看着童婉,虽然知道眼前这女子为了自己要杀幽真,不只把他的线人都杀了,还反而让幽真逃出生天,此时他却没有震怒,只是道:「童婉,若我今后不再让你参与幽真一事,你可接受?」 童婉一句也没多说,只是低头道:「是的,主公。」 还以为这个最疯癫的童家人会不好控制,没想到童婉对自己这主公仍是唯命是从。郑恒松了口气,道:「我之后会再安排你去杀人,这两日你先将身上的伤治全吧。」 「是。」童婉随即应了一声。 郑恒见状摆了摆手,道:「下去吧,好好歇息。」 童婉闻言起身,行礼道:「童婉告退。」便转身离开。 解决完童婉,郑恒转头看着童嬿,道:「幽真今日还是没有回碧落黄泉,应是躲在某处疗伤。童嬿,你现在去天兴县城周围寻找,一旦发现幽真,立即通报。」 之前为了确保击杀派出较强的童婉是他失算,这回换成更听话的童嬿,自然不会再让幽真有机会逃脱。 「是。」童嬿低头应声,随即转身离开。 离开豫州政司的童婉,却并没有回到郑恒留给她们姊妹俩的小院。 郑恒不知道,童婉身上的伤早就痊愈了。 当时童婉提着薛妙青的人头回去时,虽然已经面目全非,警备队这些老是和官府唱反调的家伙郑恒却熟悉得很,仍是藉由童婉的报告得知对方身份。在他看来,童婉不过化神初期,能杀掉合体上期的薛妙青已经足够妖孽,定然是一场惨烈的险胜。 然而,童婉在战斗中所受的伤,其实比郑恒想象中要轻得多。 童婉精通的不只是十八般武艺,哪怕是灵术,她也丝毫不输给灵修,早在对敌之时,她就不断治疗着伤势。无论内伤外伤,除了致命一击,大多都是在战斗过程中被不断放大和累积的,而能将这些小伤迅速痊愈的童婉,便少了很多这种事后处理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除了童家人,世上没有人知道长时间合道有什么能耐。 除了童婉自己,世上只有童嬿知道,童婉无时无刻,哪怕是在战斗中只有几秒的空档,她也在运行着功法恢复神元,更别提平时聊天、说话时了。和莉卡一样,童婉也是无时无刻都在精进着修为,且还是在合道之下运行,速度还比莉卡快得多。 所以在天牢行刑室里待了一日有余的童婉,无论是伤还是神元早就已经恢复如初。不过这与主公的命令无关,虽然童嬿执行命令一丝不苟,却不代表她会主动向主公进言些什么。 说到底,童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忠诚可言,童家人之所以听话,只不过是为了方便杀人罢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过往童家才会替数代不同的君王服务,而不像老臣和君主同进退。 童婉从一间茶馆内传至碧落黄泉,过桥买了信物,又传了出来。 豫州洪天府时晴县城的酒馆内,便这么来了位红衣姑娘。 第510章 主动出击 虽说附近的御山门已经七十几年没收过女弟子,不过和桂香县城不同,御山门并没有因为都是男弟子,而让街坊间都卖起男性用品,不只街边形形色色服饰、美妆不少,街上更有不少打扮时髦且略显暴露的女子。 衣着单薄、裸露自然不只是因为时晴县城位置偏南,气候较为炎热,还因为御山门全是男徒的关系。这些整日在山上被严格操练又全见不到女人的御山门弟子,对女人的抵抗力实在太低,只消打扮的性感些,嗲着声哄几句,这些前途无量的御山门弟子很容易就在下山时迷了心神,因此这时晴县城压根儿就是女人的狩猎场。 当然,对真正出身富贵的小姐来说,光是内门弟子还入不了她们的眼,不过对出身平凡的女子来说,甲组前段门派的内门弟子,已经算是高攀了。 自然也有不少人瞧不起这等事,不过情情爱爱本就各取所需,时晴县城的人也乐得做这些姑娘生意,且这些内门弟子为了讨姑娘欢心往往撒钱不手软,简直不要太好赚。 因此,街上忽然出现一位把她们姿色都比下去的红衣姑娘,随即引来不少人注目,尤其童婉这一身比嫁衣还艳红的打扮实在扎眼,一瞬间就成为全场焦点。 童婉对此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只是朝着城外走去。 她知道郑恒虽然信任她的实力,对于她的办事却已经不怎么信任了,以后多半为了安抚她,会找些抄家的工作给她做,可像要杀幽真这种有趣的事儿,除非别人解决不了,否则多半不会交给她来办。 很多人都因为童婉的疯癫而搞错了,她虽然疯,但她可不傻,相反的,她甚至还比很多人要聪明。 当然,杀幽真一事确实是因为她才搞砸的,郑恒不放心把事情交给她办也合情合理。不过这儿便是童婉疯的一面了,知道是一回事,在童婉看来,这些事情都无聊得紧,全无所谓,童家人修杀伐之道,她追求的是各式各样的杀戮,有屠杀、有凌虐、也有势均力敌的生死之战,前两者很容易满足,想打一场有意思的却不容易。 不过依照祖训,无论她想法如何,在她找到新的主公之前,面对现任主公的命令自然还是要执行。 郑恒要她养伤,但她身上已经没伤了,索性就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来当作休息。 和好战的唐千一样,嗜杀的童婉除了杀人以外没有别的兴趣,只不过除了杀人,她现在还身负传宗接代的重责大任,于是这段休息时间,她毫不犹豫的选择来御山门找她的「如意郎君」。 听见师弟告知,有一位「宛如天仙下凡的红衣姑娘」在山门门口指名要找自己时,楚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天,这姑娘怎么杀上门来了?楚杰本想直接用闭关推搪过去,又怕对方心生不满大开杀戒,害死了守门的师弟,只得先传话告知自己等会出去,一面走一面苦恼,心道:现在叫老爹启动护山大阵?可对一个姑娘这样如临大敌实在太没面子,没真出什么事我看老爹也不会同意。 无论如何,未免这个疯疯癫癫的姑娘直接杀进山门,他总是得自己出去会会这桃花劫。 一打开山门,楚杰看见童婉安安分分的站在外头等候,不禁有些意外。 还以为这姑娘一见面就要喊打喊杀的,怎么像个小媳妇一样?楚杰看着童婉,心道:难道她不是那疯婆子,而是她姐姐?不对,就算是双生子,总不会连痣的位置都一样吧。 老实说能注意到童婉脸上有痣的人还真没几个,也多亏楚杰这「风流俊俏」的,哪怕是童婉这等奇女子,也会因为是美女而牢牢记下长相。而且不得不说,上回楚杰是看见童婉浑身浴血的模样,此时童婉干干净净,就是未施脂粉,看上去也是一位大美人。 楚杰一出来,随即张开双手,各搭着两位守门师弟的肩,笑道:「你们进去歇歇,我帮你们守门。」 两人闻言,相视一笑,其中一人还道:「师兄,想不到你这么害羞。」 楚杰也不解释误会,只是道:「我是怕你们把持不住,去吧。」 「是、是,那就麻烦师兄了。」两人当然不信,倒也依言摆了摆手进去了。换作别人当然不能就这样把守门工作丢了,不过提出要求的可是楚杰,这御山门就他家开的,要是连他都想通外鬼,这御山门本也就到头了。 童婉倒是静静的等到两人都进去,这才上前两步,笑道:「公子考虑好了吗?」 楚杰虽暗暗戒备,仍是笑道:「抱歉,姑娘,在下恐怕无福消受。」 没想到童婉竟然没有就这么杀过来,执行那断手断脚绑回去的计划,楚杰不禁心道:还好,看来她对御山门还是有所顾忌,不敢胡来,就是不知道以后下山该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躲在里头。 楚杰当然不敢就此放心,虽然脸上还挂着笑容,却是凝神注意着童婉的一举一动。 只见童婉摘下腰间的万仙盟腰牌,就这么扔了过来。 这是?虽不解其意,楚杰只当这是童婉要转移自己注意力的方式,用神识探查确认那真是面普通的腰牌后,他继续紧盯着童婉的动作。 就见童婉什么事也没做,只是对着他灿烂一笑,道:「公子可以帮我捡回来吗?」 ……啥? 楚杰这回真听傻了。 楚杰看了眼地上的腰牌,又抬头看着童婉,没有动作。 童婉见状,又重复道:「公子可以帮我把腰牌捡回来吗?」 虽然实在搞不懂童婉要做什么,楚杰迟疑片刻倒也依言行事,将腰牌捡起。 他不敢大意,改用左手拿着腰牌,右手甚至毫不掩饰的放在剑柄之上,上前递过。 童婉伸手接过腰牌,对着他笑了笑,道:「多谢公子。」 随后,她忽然将手放开,腰牌随即又落在地上,吓得楚杰以为她要动手,退了两步。 第511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童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请求道:「可以麻烦公子帮我捡起来吗?」 这……这姑娘到底在做什么?楚杰真被玩晕了,心道:这是一种羞辱人的手段吗?还是有什么深意? 他认真的看着童婉,却见她始终挂着笑容,也看不出情绪,不禁想道:话说回来,这次那吓死人的杀气好像淡了许多,难道她真不是来动手的? 楚杰想了想,还是帮童婉将腰牌捡起、递过,笑着问道:「在下驽钝,不知姑娘这么做有何深意?」他原以为自己逗姑娘的花招已经够多了,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姑娘玩得摸不着北。 童婉倒也大方,直言不讳的道:「直接斩断手脚我担心会影响生育能力,前天问岳茗,她建议我对你多依赖一些。」 「……所以你不知道我有什么好让你依赖的,只好丢腰牌让我捡?」楚杰好气又好笑的问了一句。 童婉双掌一合,侧着头笑道:「猜对了呢。」 这算哪门子依赖?这只是把人当狗在耍……楚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却忽然一惊,心道:岳茗?就是叶师弟喜欢的那个岳师妹? 虽然好奇,楚杰对这姑娘还是有些害怕,不敢直接询问,而是笑道:「姑娘原来和岳师妹认识?」 「不认识。」不过童婉可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道:「公子想要和我走了吗?」 要是不喊打喊杀,这姑娘倒是傻得有些可爱。楚杰不禁暗暗好笑。他可是万花丛中过的好手,已经明白跟这红衣姑娘不能用寻常方式交流,索性抬手道:「先让我说句话,姑娘你别动手。」他算是看出来,对童婉来说这合格的产子人选并不好找,自己对童婉来说还算有点话语权。 果然童婉点点头,笑道:「好的,请公子等我一下。」 楚杰一愣,就见童婉的身影忽然消失,紧接着一旁树上便有十数只飞鸟惊起。没过多久,他便看见童婉手提鹿角,拖着一颗尚在滴血的鹿头走了过来。 童婉走回原位后用力一甩,鹿头飞射而出,撞在一旁树干上,随即炸出一片血花和脑浆。看着这个画面,童婉满意的笑了笑,转回身道:「只是忽然想杀点什么,公子请讲。」 老天,我刚刚竟然觉得这疯婆子可爱,难道我也疯了?楚杰马上收回方才的想法。他知道和这姑娘不需要拐弯抹角,直言道:「姑娘,在下可以推荐你其他人选,毕竟在下已有心仪的女子了,是不会跟你走的。」 见童婉没有扬起杀气,楚杰松了口气,继续道:「落羽宗的何公子天资远胜在下,对何公子而言,能和姑娘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子邂逅,也定是求之不得,姑娘既然只是需要优秀的精元,何公子才是不二人选。」 落羽宗何季不知荼毒过多少女子,让这女人给他个教训也好。楚杰语毕自道机智。 可惜童婉却摇了摇头,笑道:「何季快廿五了还没化神,就算他今日化神,这样的废物也不能替童家延续子嗣呢。」 「等等!」楚杰闻言连忙抬手打断童婉,道:「姑娘,其实在下也只是受人所激,强行闭关突破化神罢了,因此还根基大损、再难寸进,而何公子却是厚积薄发,天资高低并不能单以当前境界而论啊。」 童婉却只是对着他灿烂一笑,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公子觉得我很笨呢。」 糟,原来她不是傻的!楚杰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在下平日就这么天花乱坠、口无遮拦的,绝无此意。」 童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果然有点麻烦呢……这样吧,若公子不和我回童家,我就把御山门的人全杀了。」语毕,也没见童婉怎么动作,两支银棍便被她握在手上。 感受着眼前女子澎湃的杀意如滔天巨浪般迅速冲来,楚杰寒毛直竖,知道这姑娘不是说说而已。这股恐怖的气息甚至穿过护山大阵传了进去,修为不足的外门弟子甚至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动也不能动,更有不少人当场失禁。 与此同时,几位长老和掌门楚自新都提起真元,要往外头赶来。 虽不知童婉动真格究竟有多强,但童婉未动真格时速度就不下于幽真,此时当真要大开杀戒,就算几位长老和楚自新不至于落败,只要护山大阵开慢了,童婉要把内外门弟子杀光简直轻而易举,楚杰连忙大喊道:「慢!」 「姑娘,你若敢对御山门出手,在下立马运气下冲,当场自宫!」 楚杰怎么也没想到,他有一天既然会用自宫来要挟女子,若不是有护山大阵在,里头的人不会听见这句话,他简直想一头撞死自己。 就算童婉速度再快、实力再强,楚杰身为化神境强者,在他一心自宫的情况下她也阻止不了。 寻常人这漫天杀气可没法说退就退,不过童婉就没正常过,一听杀御山门反而没法达成目的,这股杀意随即烟消云散,银棍也收了起来。 没想到此招见效,楚杰连忙补充道:「此事强求不来,若姑娘非得来硬的,在下最后也只好选择玉石俱焚,只要姑娘愿意好好谈,在下自也十分乐意。」 这话说完,护山大阵一阵波动,两位长老和楚自新都奔到门外,却见方才那寒意刺骨的杀气已然消失无踪,外头也没有什么不出世的老妖怪,只有自家首席和一名貌美的红衣女子,不禁都有些愕然,而在发现这位年轻姑娘竟有化神初期的修为时,又感到十分惊艳。 楚杰见状,也不知是该安心待会童婉动手有人相助,还是得担心等等童婉语出惊人把几位长辈吓死了。 幽真已经要被杀了,其他人又不够优秀,童婉也很是苦恼。她想了想楚杰说过的话,问道:「你说,你不能和我走,是因为你有心仪的女子了?」 两位长老和楚自新都没想到,自己急急忙忙的赶出来,没看见什么惊天强者,反而撞见小辈的修罗场。 第512章 约会大作战 三人也都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只是同时对楚杰打了个「好样的」的眼色。 您仨老看个什么劲啊?不是老喊派中事务太多吗?楚杰简直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强笑道:「是的,对不住了。」 童婉闻言,随即笑道:「那是谁呢?」 开玩笑,我难道会傻到告诉你?楚杰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不过他没有想到,童婉见状便道:「是林映雪吗?」 「猜对了呢,你心跳一下子变快了。」童婉笑了笑,道:「我去把她杀了。」 我去,这算什么,女人的直觉?楚杰吓了一跳,连忙喊道:「慢!」 这话喊完,眼前的红影化作尘烟消散,楚杰才发现童婉已经在十丈开外。 不只是楚杰,后面看戏的三人也都被童婉吓了一大跳。 这时楚杰才知道,眼前这红衣姑娘若动真格,整个御山门恐怕只有他爷爷够她打。 听见楚杰的喊声,童婉真元一提,又步履轻盈的回到原位,笑道:「那公子要怎么样才愿意和我走呢?」 楚杰敢肯定,若不是没有其他人选,眼前这姑娘绝对会把自己大卸八块。哪时候会忽然冒出一个无名天才满足条件他也不知道,还是不宜让她太生气,免得日后寻仇,只得道:「这……感情一事虽不能强求,但也能慢慢培养。」无论如何,继续拒绝只怕给整个门派都惹来杀身之祸,他只得先行缓兵之计,然后祈祷哪里再生一位廿五岁以前化神的天才出来。 童婉闻言,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匕首,直接刺入自己右大腿侧,直至末柄,随即抽出,又划了自己左臂两刀,接着举匕一刺,从左手背穿掌而过。低头看着自己泉涌而出的鲜血,童婉似乎觉得不够,又举起匕首,朝着左前臂刺去。 四人都看傻了,就见童婉还是没有停手,匕交左手,就要刺自己右臂,楚杰反应最快,连忙上前两步,一把抓住童婉的手,喝道:「你干什么?」 童婉丝毫不在意,甚至没有甩开楚杰的手,只是抬头看着楚杰,笑道:「我在让自己流点血。」 这话可把楚杰听傻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姑娘的话应得哑口无言,愣了下才道:「为什么要流血?」 童婉一点也不隐瞒,柔声笑道:「它可以让我开心,你也要流一点吗?」 所以这表示你方才很生气?楚杰想了想,决定先让童婉停止自残,道:「不必了,我跟你相反,我看到人流血就不开心,尤其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姑娘,更不开心。」 可惜这种对付寻常女子用的招式对童婉行不通,她只是笑着问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随即手腕一转,挣开楚杰的手,在自己右臂上开了一个孔。 老天,我该怎么跟这姑娘沟通?楚杰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抓住她的手,道:「你先停手。」 便在这时,楚杰耳畔忽然传来老爹楚自新的传音,道:「儿子,虽然一哭二闹三上吊是老招了,不过这女人这么烈,你要激到她恐怕跟你玩真的,爹传你两招……」 老爹,这时候您就别闹了,她要真是这样我才谢天谢地!楚杰心中大翻白眼,回道:「爹,情况不是您想的那样,您还是先跟二位长老回去吧。」 楚自新闻言,传音笑道:「傻孩子,害羞个什么劲儿?咱没看着怎么帮你澄清情史真相?」 澄你个大头!楚杰真是心力交瘁,决定先不理老爹,认真的看着童婉,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童婉没有再挣脱楚杰的手,只是笑道:「公子所谓的慢慢培养该如何培养呢?」 楚杰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继续装死了,眼前这疯疯癫癫的姑娘连砍自己都不眨一下眼的,要真惹恼她了,等等她忍不住大开杀戒,御山门可就遭殃。他不敢多犹豫,随即放开手道:「自然得先从相处开始了,正巧在下今日有空,不知姑娘赏不赏脸,陪在下去城中晃晃?」 虽然比想象中麻烦,但童婉本就打算把这两天拿来解决楚杰一事,点了点头收起匕首,柔声笑道:「好的,走吧。」 还担心对方觉得太麻烦打算直接出手绑人,楚杰松了口气,连忙走在前头带路。 便在此时,耳畔又响起老爹的声音,道:「儿子啊,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这种女人你要不认真对待,她可是什么傻事都干得出来,你这不行啊。」 要不是还有两位长老,楚杰早就向身后竖起中指,此时只能忍怒传音道:「爹,我回来再好好跟你解释发生什么事了。」 楚杰和童婉往山下走了一小段路,探到看戏三人组终于乖乖回山门内忙活,呼了口气,这才打破沉默道:「是……童姑娘吧?」虽说上次见面讲没几句话就开打,但只要扯到美人楚杰的记忆力一向特别好,哪怕是疯疯癫癫的美人也一样。 不用楚杰问芳名,童婉便笑道:「是的,我是童婉,还有一个孪生姊姊叫童嬿。」 孪生……楚杰闻言不禁暗暗苦笑,心道:要是她们姊妹俩不是要生娃去搞那什么十不存一的残酷训练,能有这样两位美人倒贴也是艳福不浅。 「亭亭似月,嬿婉如春,真是丽人配美女。」作为一位翩翩公子,楚杰这出口成章的本事可比幽真要高。 不过他没想到,童婉会双掌一拍,对他灿烂一笑,道:「公子猜对了呢。」 楚杰这才惊觉,他得重新审视一番眼前这位红衣姑娘了。 确实童婉疯癫、嗜杀的模样,看上去就像个只懂杀戮的妖女,不过童婉并非道谢,而是这么答了一句,表示她也是读过书的。 就像童婉说的,别把她当成笨蛋了,她之所以行事风格如此独特,并非不谙世事,而是她认为没有必要遵守这些世俗常理,两者之间差距可不小。 不过这也等于增加了楚杰的难度。童婉既然不是傻的,不只没有办法用拐骗的方式蒙混过去,最重要的是,童婉既然明白人情世故,便表示她和莉卡不同,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和价值观,很难再去扭转它。 第513章 逛街 楚杰一路苦恼之下,两人便这么安静的来到了时晴县城。 作为本地大红人,就是守门的警备队也向楚杰热情招手问好,同时有些意外的看着童婉,没想到这回楚杰还带了一名姑娘同行。 清者自清,楚杰也没多作解释,回礼过后便带着童婉进城。 「话说回来,姑娘应该不会在城里大开杀戒吧?」既来之、则安之,楚杰干脆换个自己自在的方式和她相处,笑道:「小弟我有点担心啊。」 童婉只是摇摇头,柔声笑道:「不会的,除了罪犯我不会光明正大的杀人。」 看来她确实懂得常理,只是特立独行,不过从一开始扔腰牌的举动来看,她也有笨拙的地方。楚杰拿定主意,道:「姑娘应该不常逛街吧?」 童婉入世前都在童家接受最严苛的训练,出世后就在四处奔波搜集情报或杀人,别说不常逛街,她压根儿没逛过,点点头道:「是呢。」 楚杰闻言也不知从哪取了把折扇出来,利落的一挥,笑道:「别的不敢说,这时晴县城可没人比我熟,小生这就带你好好玩上一回。」 楚杰看着童婉手上和腿上的血迹,一收折扇,道:「走吧,我们先去医馆。」 童婉却摇了摇头,道:「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她会灵术?楚杰一愣,这才笑道:「那我们找个地方把血迹洗掉吧。」 童婉倒是没有拒绝,笑着点点头道:「好的。」 身为御山门首席,楚杰自是财大气粗,就近找了间不错的客栈,还吩咐了 最上等的花浴。 不过楚杰是浪费钱了,童婉自己就会五行术法,现在也不是之前浑身浴血的模样,要洗掉这点血迹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可童婉也没有拒绝。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楚杰愿意和自己回童家,既然楚杰说了,她便也把这当成一种她不明白的「情趣」。 当然,她并没有打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只要她觉得没有进展,就会执行最开始的人彘计划。 楚杰也知道此事,只不过童婉一身实力太过妖孽,他断然不是对手,也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最理想的状况,自然是他藉由几次相处扭转童婉的想法,就此一劳永逸,不过这成功率太低,只能期待童婉在这段时间中盯上别的男子,然后换那人去头疼。 童婉可不像寻常女子冲完身子要泡澡、泡完澡又要梳妆,将身上的血迹洗干净后,她随即穿上衣裳,楚杰在外厅点的一小壶酒都未喝完,她便走下楼来。 看着童婉刚冲完热水的肌肤,原先白玉般的肤微微透红,更添娇色,楚杰不禁心道:好好一个美人儿,偏要修仙修成这疯疯癫癫的模样,整天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那什么童家真是暴殄天物,可恨我晚不知几百年出生,不然一定跟她祖宗好好谈心。 童婉伴着一身馨香,步步金莲,飘飘而至,走到楚杰身边,笑道:「公子。」 光论外貌,童婉可不输给赵紫嫣,只不过赵家历代无论男女都少不了争宠,让赵紫嫣天生负有一股赵家祖传的媚气,比起其他女子又更诱人三分,是以童婉一出场登时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不过楚杰在这时晴县城太过有名,一见童婉过去,其他男子也只能兀自叹息。 当然,这是因为童婉现在只想跟楚杰「培养感情」,没有什么杀意,否则漫天杀气一放,现在痴痴看着她的人都会想离她越远越好。 虽然实际上是我倒大楣了,但这种羡慕嫉妒恨的视线还是让人这么舒爽。楚杰嘴角一勾,站起身来,笑道:「我们走吧。」 「好的。」童婉全无意见,点点头便跟在楚杰身后。 两人出了客栈,楚杰顿了顿,问道:「我有吩咐小二备件简单的换洗衣物,难道他们没拿给姑娘?」总能把姑娘逗得脸红心跳或哈哈大笑的他,这回碰上童婉这奇葩,一时之间还真有些词穷。 「有的。」童婉只是笑了笑,道:「不过人家喜欢红色的衣服。」 换称词了?话说回来,第一次见面时也是如此,这表示她心情不错?换作幽真就没办法,不过楚杰倒是捕捉到了,闻言笑道:「原来如此,不过这衣服破了,小生带姑娘挑件新衣吧。」 童婉当然不会拒绝,点点头道:「多谢公子。」 服饰也有分三六九等,未免谁冲撞了这尊杀神,楚杰又不差钱,自然是尽量避开人潮,绕到比较高档的商坊。路上他也没闲着,闲聊道:「话说回来,姑娘应该也有不少工作需要偷偷进行,穿了这一身红衣岂不是太惹眼了?」 童婉笑着摇了摇头,道:「用魂术就行了哦。」 灵术、魂术还有之前用过的刀法剑法,体魄还明显修过采补之法,不知道这姑娘还会什么,比叶师弟还要全才,真是吓死人了。楚杰闻言暗暗心惊。 楚杰没发现,走在他身后的童婉并没有如他想象中,只是挂着那副灿笑静静走着,而是像莉卡一般四处东张西望。 豫州民风开放,这一瞧便看见一对情侣在调笑,那女子贴上前勾着男伴的手,对他笑道:「害羞什么呀,你不是最喜欢这样了?」 「原来如……」楚杰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忽然被童婉一把扯过左臂。 险些摔倒的楚杰吓了一大跳。倒不是怕摔个四脚朝天大大出丑,而是他以为童婉忽然一个情绪没忍住,打算把他断手断脚了,真是心脏都给吓停,差点就把撼天剑拔出来了。 「公子喜欢吗?」童婉神色丝毫未变,笑着问了一句。 不说差点吓死,我手都快给你扯断了,这还能喜欢?虽在心中抱怨连连,不过楚杰是敢怒不敢言,连忙稳住身子站起,救下自己左臂,暖暖一笑,道:「当然了。」 调整好身形后,疼痛和惊吓都退去了,楚杰这才发现,身边这个香香软软的姑娘正牢牢勾着自己的手走着,甚至对于这些身体接触毫不在乎。 第514章 逛街2 老天,是我要在拖延之余让她晕船改变想法才对,怎么好像我先沦陷了?楚杰转过头去,暗暗扶额,心道:为何我会有一种带她去青楼外晃两圈的冲动? 童婉能有今天这身本事,自然是有着相当强大的学习能力。作为一天十二时辰都能维持在合道状态下的超级妖孽,此时她正用着合道给予的强大观察力,细细品味着街上的所有情侣。 虽然她不明白男女情爱,不过她能从街边情侣相处的时候,仔细观察男子的心跳、呼吸、脸色来推测对方对这些行为是否「动心」。这个策略是成功的,童婉清楚探到在她勾着楚杰的手后,他的心跳确实加速了——当然,其实心跳加速有大半原因其实是被吓的。 现在她得再找到下一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动作才行。相比于打算行缓兵之计的楚杰,童婉可是很认真要把此人带回童家产子的。 便在此时,已经晃到高档商圈的楚杰指着前头一匹红绢,笑道:「卖红衣的恐怕不多,姑娘看看这料子如何,喜欢的话我让他们现做一件。」 童婉虽喜欢穿红衣,倒是不曾自己挑过,此时闻言一愣,松开勾着楚杰的手,上前两步。 好在这姑娘除了杀人还有其他喜欢的东西。楚杰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他可不敢放这人间凶器自己过去,连忙跟在童婉身边。为了讨姑娘欢心,这绫罗绸缎楚杰也是略懂一些,虽说要跟赵紫嫣这样的行家比自是不如,但唬唬一窍不通的童婉倒没什么难度。 「姑娘你看,它的织纹紧密,比起寻常布料,它穿上去时……」他一面说,一面仔细观察着童婉的神色。 虽说童婉一直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对常人来说很难看出情绪,不过楚杰正好就有一个打小相识的好友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两人算是异曲同工,他自然能举一反三。 「小偷啊!」便在此时,街上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捉贼啊!抓住那个小子!」 光天化日之下行窃,八成是乞儿偷食吧。楚杰一愣,转头看去,就见这条街上的富人纷纷皱眉,让开道路,半点也没有要帮忙抓人的意思。 往这来的?楚杰看了两秒,这才忽然想起自己身边这位红衣姑娘冲撞不得,连忙挪动脚步,护在童婉身前。 果然,转角奔出一名浑身脏兮兮的小男童,男童身前还抱着一笼包子。 男童之所以往这里跑,就是看上了这里有许多富有人家,哪个好心可能就会帮他付钱。这一扫视,他随即发现布店门口站着一位漂亮的红衣姑娘,见了他脸上没有厌恶反而挂着笑容,尤其她身旁还站着一位公子,十有八九是在追求她,只要搏得那女子同情,男的铁定帮忙付钱,二话不说朝那奔了过去,大喊:「姐姐、姐姐救我!」 哇,小祖宗,你过来这里可不是被毒打一顿那么简单的啊!楚杰大惊,抬手正要喊停帮忙付钱,那小乞儿已经跑到童婉腿边,抓着她的裙摆,哭喊道:「美女姐姐救命啊!」 童婉浑身浴血甚至脏器、体液染身都能保持笑容,此时这男童虽然在求救时弄脏了她的红衣,童婉也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和男童想象中不同,这个始终挂着笑容的美女姐姐虽然没有将他一脚踢开,却也没有出声安抚,彷佛当他不存在一般,又将眸子转回那匹红布上。 反而是楚杰吓死了。时晴县城虽是豫州大城之一,但它可不像桂香县城是行政中枢,这里除了洪天警备大队的大队长有合体境修为能够抵挡,整城的人都不够身边这个红衣姑娘杀。 这还是楚杰不知道童婉连薛妙青都杀了,除非大队长和他爹爹、爷爷三人联手,否则只要童婉动真格,整座时晴县城加上御山门都要给她屠尽。 趁着童婉还没什么反应,楚杰连忙上前,随手递过一张百元灵石钞,道:「老板,就当在下跟你买了吧。」 那老板马上从怒容转为笑容,变化之快让楚杰都不禁怀疑他跟那乞儿是不是一伙的,将双手在腹前围裙上擦了擦,双手接过钞票,笑道:「打扰了、打扰了。」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一笼包子也没几个钱,虽说九州城乡差距甚大,在大城收入、消费都远远高于乡野村落,这一百两灵石也够抵那包子铺一天收入了。寻常小贩一个月收入也就两、三千灵石,像幽真和楚杰这种出手就以万为单位的才是特例,阶级复制之下平民和修仙世家的差距才会这么大。 打发走老板,楚杰连忙回身对着男童笑道:「好了,你快回去吃包子吧。」 男童在街上打滚这么久,可是老江湖了,知道像这种出手就是一百两灵石的贵人,如果没有明显表达出关怀,绝不能多废话,否则下场只会更惨。他连忙跪在地上磕几个头,连话也不敢说,抱着那笼包子便跑了。 楚杰也不管他,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童婉,却见她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仍在摸着那匹布。这匹布料子确实不错,楚杰见状笑道:「姑娘喜欢的话,我让他们做一件吧。」 童婉闻言点了点头,道:「多谢公子。」 楚杰见童婉温婉的语气并没有改变,一身隐而不发的杀气也没有增长,松了口气,连忙进去吩咐。小贩就算了,这些高档商铺谁不认识楚杰,若非楚杰一来就制止他们上前招呼,老板和伙计早贴上去服务,此时自然是连忙应诺。 看着童婉笑吟吟的走到布帘后让店家丈量尺寸,楚杰若有所思。 目前看来,童婉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楚杰可没忘了,童婉腰上是配有万仙盟腰牌的,虽说未必会十分守法,但就像她说的,她不会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而且她的脾气也没有楚杰想象中那么差。 在全民皆修的情况下,哪怕只是间商铺的小伙计,所拥有的体能和反应速度也远非建洪以前的凡人所有,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出半个时辰,店家就让童婉选了自己喜欢的款型,当场将衣服裁出。 第515章 前途无量 童婉原先那件红衣被自己划破了,有了新衣自然便将它换上,从店家布幔走出时,已经是焕然一新的模样。 寻常人见到童婉这样艳丽的女子,此时恐怕都会愣上一愣,不过楚杰和幽真一样,美女实在是见得多了,倒是不至于看呆,只不过在思考面对童婉要怎么赞才好。 没想到童婉先发制人,一走上前便柔声笑道:「奴家忘了男人都喜欢看女人更衣,公子要不要在这儿看看呢???」 楚杰这辈子还真没听过这种话,呆了两秒才道:「不必了,多谢姑娘好意。」 坦白讲,若童婉只是想要求欢,以豫州人的开放而言,楚杰并不介意陪童婉玩个几晚,不会拒绝童婉的好意,不过童婉的目的是生娃,这种事情不能天亮当没事的,他可不能随便接受。 童婉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上前勾着楚杰的手。 虽然看上去像一对恩爱的道侣,不过跟林映雪熟识多年的楚杰非常清楚,童婉的情绪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波动,这些动作只是单纯为做而做罢了。 他看了童婉两眼,忽然将其他心思收起,只是问道:「我有点好奇,你们童家人是怎么长大的?受了怎么样的训练?」虽说问这种摆明是机密的问题相当失礼,但他总觉得童婉会如实回答。 童婉果然没有拒绝答复,随即笑道:「童家的训练很多样呢,不过总合起来也只有『杀』和『生』两种。」 「杀和生?」楚杰一愣,不禁皱着眉问。 「嗯。」童婉点点头,双手合十道:「就是杀掉什么和活下来,都十分有趣呢。」 有趣……楚杰嘴角抽了抽,道:「会有人不愿意接受训练吗?」 「没有呢。」童婉仍是笑得灿烂,道:「不过就算有,这种废物也很快就会被我们杀掉了。」 看来这「杀掉什么」里头还包含骨肉相残,这童家祖先到底有多变态?楚杰暗暗问候童婉祖宗十八代。不过这么一聊他才发现,他对童婉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毫无突破点,又道:「这么多人一个也没有?你们还真团结。」 童婉却摇了摇头,笑道:「童家人是以秘法产子的,所有人在母胎中都已经感气了,没有人会拒绝哦。」 换作其他人可能听不懂,但楚杰可明白原由。虽然不像幽真那样有奇遇,不过楚杰好歹多看了幽真好几年书,他和林映雪打小相识,又倾心于她,自然会去查看有关感气过早的资料。 照童婉的话来看,所有童家人都因为感气过早而丧失情绪,没有情绪的她们当然不懂反抗,什么事都乖乖照办、丢什么都乖乖照学。 不过感气过早就算加上严苛的训练,也不至于会把人练成这副享受浴血的样子,楚杰敢保证,这童家铁定还做了什么有违天理之事。可要命的是,在这样环境里活下来的童婉,就是最适合这种训练方式的人,对她来说那些办不到的废物去死天经地义,她自己高强的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对嗜杀的童婉来说,从旁敲击也毫无意义,只有杀戮能让她动心。除非有人能在境界相同的情况下胜过她,再给她一记当头棒喝,否则她不可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童婉变态到可以以化神初期的境界击杀合体上期的高手,但楚杰也知道光在山上所见的速度,要赢童婉就是痴人说梦。除了等待下一个倒霉鬼出来让童婉放弃他以外别无他法,他也只能尽量拖延。 或者我现在多练练反应速度,可以在她打算出手断我手脚之前先喊投降,乖乖陪她回去生娃。楚杰是一点也感受不到左臂的暖意了,只是强勾起嘴角,笑道:「原来如此。话说回来,城内有间餐馆十分有名,姑娘想不想尝尝?」 「好的。」童婉不知道身旁男子心跳加速是在紧张自己该怎么拖延,仍在物色着下一个动作。 朦胧之中,幽真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又长又累的梦,整个人浑浑噩噩,眼皮沉重,即便恢复了些许精神也不想睁开双眼。 他一直都过得很累,除了修练、打斗外,其他时间也都在进行委托或赚钱。除了当时在玄天宗买醉的那几天,也就只有醉花楼品茗和买画还画稍微休息过一会。 除了想报仇之外,自然也是他故意的,想藉由这种方式麻痹自己那急转直下、不堪回首的人生。 迷糊之间,幽真感受到有人将自己翻为侧身,紧接着左臂便传来丝绸磨过的触感,他微微一愣,知道是有人在替他更衣。 有了这一阵触感,五感渐渐回到身上,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飘入鼻中的淡淡馨香。 幽真一下子就认出对方身份,他没有睁开眼睛,仍然假寐着。 一方面是他现在真的很累了,一方面是他知道一旦他睁开眼,岳茗便会停下动作,而他亦没有脸开口让她帮忙。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获救的,但幽真那头热过去之后,也知道自己就这样把岳茗带出来实在是对不起她,得知岳茗还愿意留下来照顾伤重的他,幽真有些感动。 岳茗替幽真擦好身子、换好衣服后,她轻抚着幽真面颊,看着他的睡颜,微微一愣。 不知怎地,她总觉得幽真醒了。 顾云和她说过幽真要三日才能脱离险境,之后更是不知要多久才会醒来,岳茗只当是自己的错觉,轻轻摇了摇头。 身为化神巅峰、在济世阁身居高位的顾云,自然不是随口胡说,只不过顾云对于幽真并不了解,只是给出依经验和常理判断的结果。然而作为一个深受重伤还能连克两名警备队高手的绝世天才,幽真自然不会失去意识太久,只要恢复了最基本的一丁点状态,警戒心极高的他便会清醒过来,随即判断外界状况,必要时他甚至可以拖着这个破身子行动。 第516章 苏醒 看了幽真一会,岳茗将手收回,开始宽衣解带。 天色已暗、晚霞漫天,荒芜的山门内不过一盏烛火,夜幕若临,什么也看不清楚,此时自然要准备休憩了。 一开始听到些布料摩擦的声音时,幽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紧接而来的水声,他随即明了。 到底他也是个男人,岳茗更是他心爱的女子,此情此景,他仍是忍不住微微睁眼,转过眼珠。 如若林映雪瞧见这幕,只怕坚毅如她也要被气出两滴眼泪。 此举自然不是君子所为,但幽真本就不是个君子。 或者说,在心爱的女子面前,也没有男人会是君子。 这玄天宗什么也没有,岳茗自然没得享受,此时她未能泡澡,只是拿起湿巾子擦拭身体。时已入冬,此处又是山上,身子倒也不易脏。 为了方便舀水、泼水,岳茗其实是面对热水桶和房门之间,以幽真的角度,岳茗恰好背对着他。 只见她一头秀发已经高高盘起,雪白的细颈之下,是一片白玉般的肌肤。虽然生过孩子,岳茗的曲线仍然窈窕,或许是因为已经许多年未练剑了,虽然日子过得清冷,仍比武修要丰腴一些,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算骨感亦没有肌肉的美背,反而更显得肌肤柔嫩。 似是感觉到幽真的视线,岳茗身子擦到一半,忽然将毛巾遮在胸前,回身看着床榻。 幽真自然已经闭上双眼,一动不动的躺着。 由于顾云的交代,岳茗没有多瞧,只是疑惑自己的错觉,继续动作。 有了这么一出,幽真不敢再偷瞧,虽说一旁水声哗啦听得心痒,倒也没有其他动作。 反正这玄天宗内也没有其他人了,岳茗不在乎自己光着身子,在擦身子之余也顺带将幽真和她的衣物洗净,最后擦干身子,将剩下的水倒在外头,把湿衣服晾好,这才拿过衣衫换上。 一切办妥后,她又坐回幽真身边,习惯性的伸手到他颈边探了探脉搏。 果然,今日每一次探都能感受到幽真飞快的复原速度。 虽然很开心幽真恢复迅速,一下子就能脱离险境,不过这也表示她这场梦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意念及此,岳茗心头一热,改而坐在床缘,伏下身子。 就如外头夜色爬上天空,青丝滑落,把夕阳余晖遮成星光点点,她双手捧着幽真的脸,静静的瞧着。 瞧了好半晌,她嘴角一勾,缓缓吻上,阖起双眼。 朦胧之间,以往皆似蜻蜓点水的吻,这回却没能这样离开。 察觉到幽真似乎在回应她的吻,岳茗微微一愣,睁开双眼。 正好与幽真四目相交。 岳茗一惊,不禁微微后退,小嘴微张,却正好被幽真找到机会。 还来不及反应,幽真便主动坐起身子吻了上去,微启的朱唇像少女未掩的房门般,幽真情不自禁的伸出舌,和岳茗湿吻起来。 幽真一手环过她的背,一手按着她后脑,不断的索求。岳茗没有想到幽真醒来了,一阵失神,却也没有拒绝。 不知不觉间,岳茗原本捧着脸颊的双手,也伸到幽真身后,紧紧抱着。 一起一退,不多时幽真便坐起身子,两人交叠的唇这才分开。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对方,喘了两口气。 唇虽分开了,双手却都没有放下。 对视几秒,两人随即又情不自禁的吻上。 粉蝶翩翩,一直到余晖都被群山掩埋,这才断翅。 夜色之下,他们都只能看见对方依稀的轮廓。 幽真放开托在岳茗脑后的右手,袖袍一挥,在他精妙的真元控制下,一小股真元燃为真火,点燃了桌上烛灯。 有了光源,两人的面容又清晰起来。 火烛照亮了岳茗赭红色的脸。她也松开抱在幽真颈后的手,改而环过他的腰间,上前依在他的肩上。 没过多久,面颊上的红晕退去,几滴泪珠从本就朦胧的眼中滑落。 「明哥哥……」岳茗吸了吸鼻子,哽着声道:「我好怕、好怕你永远都不会醒来……」 幽真左手仍然搂着她,右手轻轻抹去她的泪,笑道:「傻瓜,怕我睡着就喊我两声呀,明哥哥哪次不听你话?」 听见这话,岳茗心头一暖,一颗颗斗大的泪珠滚落,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幽真也不抹泪了,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哪怕热吻之时他满脑子都想将她按在床上占有,这一刻,他却没勾起半丝情欲。 可越是如此,岳茗却越是想哭。 老天真是对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岳茗哭了好一阵子才缓下来。 幽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然轻轻搂着她。 「明哥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在玄天宗过得一点也不开心。」好半晌后,岳茗才哽着声开口。 这句话她不知在心底埋了多少年,如今玄天宗已殁,又亲眼看着幽真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她才终于把它说出来。 听见这句话,幽真微微一愣,这才道:「当时我也隐隐发觉不对,不过问你几次都说没事,我便没有再问了。」 岳茗的颊在幽真肩上轻轻蹭了蹭,笑道:「你老说玄天宗的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我怎么敢说?」 幽真闻言无言以对,只是微微出力,将岳茗抱得更紧一些,道:「抱歉。」 岳茗享受了一下他的温暖,这才摇摇头道:「虽然过得不开心,可玄天宗满门遭斩后,我才发现我还是很喜欢这里。」 听见这话,幽真不禁低头看着岳茗,就见岳茗也抬头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岳茗微微一笑,道:「在这里,我还是留下好多好多开心的回忆。」 幽真闻言心头一热,低下头来就要吻她,却被岳茗伸手挡在唇前。 岳茗有些羞涩的笑了笑,随即转开眸子看着窗外,问道:「明哥哥,你还记得你昏厥之前说了什么吗?」 幽真当时别说半只脚踩在棺材内,压根儿是只有半只脚在棺材外,一切都在弥留之中,自然没能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过他的茗儿都这样问了,他自然要尽力回想。 第517章 十指紧扣 岳茗也知道幽真多半不会记得,只不过此时见幽真想了半天,显然真不记得,不禁又有些失望,嗔道:「你说你很后悔带我出来,简直就是拖油瓶。」 幽真闻言失笑,举手发誓道:「我幽真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对茗儿说这种话,否则便让我死在郑恒手上。」 却没想到岳茗闻言又伸手摀住他的嘴,道:「我不准你说这种话。」 幽真莞尔一笑,轻轻在岳茗掌心吻了一口,吓得她将手缩回。 见到她这副模样,幽真心头一热,抱着岳茗一个转身。岳茗重心一偏,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便见幽真伏下身子,轻轻托着她的脸道:「茗儿,我当时说了什么?」 岳茗满脸通红,别过脸不去看他,支支吾吾道:「你说……你说……」 幽真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的娇态。 语无伦次了半晌,岳茗才转回眸子,看着幽真道:「你说,如果那晚大家都没事,你会娶我。」 幽真闻言笑道:「这样理所当然的事,难怪我没回想起来。」 听见这话,岳茗羞红了脸,看得幽真忍不住就要吻上,不过他还未下嘴,却见岳茗神色转暗,轻轻叹了口气。 幽真停下动作,柔声问道:「茗儿,怎么了?」 岳茗没有答话,只是坐起身子。幽真自然不可能便这样把岳茗压在床上,见她起身,他也只好跟着后退。 两人都坐在床缘,岳茗还是没有开口,只是侧着头依在他的肩上,伸手握着幽真的手背。 幽真见状,二话不说翻过手掌,两只手便这么一上一下,十指交扣。 烛火随着夜风起舞,晃得闺中人影摇曳,便如繁杂的心绪,始终未定。 好半晌后,风终于停了下来,岳茗这才缓缓开口道:「明哥哥,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要问你……」 幽真闻言低头,就见岳茗敛了月色的眸子也正盯着自己瞧。 「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问题,岳茗不知已经听人说过多少次了,每次她都答不上来,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幽真一愣,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最后,他转头看着窗外,笑道:「是啊,为什么呢……?」 听见这话,岳茗低下头来,神色黯然,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左手仍被幽真紧紧扣着。 「我也忘了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但不知不觉间,我便觉得这个老爱黏着我的师妹越来越美了。」幽真转头看着岳茗,笑道:「我喜欢你的笑脸、喜欢看你闹脾气、喜欢你唤我的声音、喜欢你发间飘出的香味、喜欢你有点凉的小手、也喜欢你靠在我背上的温暖。」 「这么多都喜欢,自然会喜欢上你了。」语毕,幽真嘴角一勾,笑了笑。 岳茗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一下子羞红了脸,连忙别过脸去。 幽真一向都是个不会说情话来讨人欢心的人,听见他说这些话,她便很满足了。 其实她也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强人所难,换作幽真反问她,或许她也答不上来。 幽真没有反问她,却说了一句她更答不出的话。 「茗儿,跟我走吧。」幽真侧过身子,轻轻拂过岳茗颊边的发丝。 岳茗闻言后却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在幽真醒来后,这场在玄天宗里头的梦境就结束了。 幽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岳茗。 北风捎着寒意,将烛火撞得歪七扭八,小屋里头也不禁冷了几分。 冬夜里少了唧唧蝉鸣,静得有些可怕。 唯美的桂华亦被烛火挡在门外。 「幽真……」好半晌后,岳茗才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便是这么两个字,对幽真来说,却比妖兽掌上的五道利爪还要骇人,深深扎入他的心中。 岳茗清楚的感受到,幽真蓦然握紧的右手有些颤抖。 可无论如何,谁都没有办法重活一遍。 「……抱歉。」 一颗小小的泪珠映着烛光,如流星般从岳茗的颊上滑落。 幽真想伸手抹去,却在碰触之前滴落在他指尖。 「我不能跟你走,我、我已经……」岳茗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幽真,道:「我已经不是你的茗儿了。」 语毕,她又低下头来。 她不想给幽真看见自己哭丧的脸。 一定很难看。 幽真愣了下,却反而勾起嘴角,前言不接后语的问道:「茗儿,你呢,你为什么喜欢我?」 岳茗一顿,猛然用力的摇着头,喊道:「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幽真却笑着举起右手。 她的左手,分明还紧紧扣在上头。 岳茗看着十指紧扣的两只手,愣了愣神,小嘴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愣了下,这才松手,用力甩开。 其实她原本还想骗他,说她只是贪图他首席弟子的身份,现在他一无所有了,她自然不愿意跟他走。 不过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比谁都清楚,对幽真来说这句「一无所有」有多残忍。 幽真并没有再抓住她的手,只是伸手环过她的腰,另一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推,又将岳茗按回床上。 力道不大,岳茗却没有反抗,顺着力道乖乖躺下。 她心中一片紊乱,怎么找也没有头绪。 幽真知道岳茗对自己旧情未了,此时又见她没有反抗,心头一热,伏下身子吻了上去。 朦胧之间,岳茗不由自主的回应着幽真的吻。 却在这时,一个虽然柔和却让人感到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岳茗宛如被人淋了一头冰水,总算回过神来,伸手推开幽真,道:「住手……」 这样柔弱的力道当然推不开幽真。他没有再吻她的唇,改而亲了下她的颊,而后又压下身子,轻轻吻了下她的耳珠,道:「茗儿,跟我走吧。」 被这一吻和幽真吹在颈间的吐息,岳茗只觉得身子又麻又痒、一阵酥软。不过方才心中的声音已经让她清醒过来,岳茗连忙伸手抵在幽真胸前,道:「幽真,你先住手……」 第518章 痴的痴,醉的醉 这话说完,从耳珠一直蔓延到颈侧的湿热感总算停了下来,幽真撑起身子看着岳茗,问道:「茗儿,你不喜欢吗?」 在开口肯定前,岳茗的身体已经先摇了摇头。她不禁一愣,连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叱道:「我说过,我已经不是你的茗儿了!」 幽真拨开黏在她颊上的发丝,笑道:「我知道。」语毕,他又伏下身子,吻了下她的嘴角。 「你不知道!」岳茗连忙又将他推开,喊道:「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又吻上她的唇。 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岳茗愣神之间,幽真的舌头已经伸了过来。她怕把他咬伤,也不敢合嘴,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最重要的是,她确实不讨厌这样。 「我不介意。」 直到听见这句话,岳茗才回过神来。 湿吻过后,意乱情迷的幽真一勾嘴角,低下头来,从嘴角一路沿着她雪白的颈间吻到锁骨上,双手早在湿吻时便拉开她的衣襟,主腰之上大片肌肤都露了出来。 她原本抵在幽真胸前的手早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此时回神,连忙伸手挡在幽真双肩之前,道:「等等,你别这样……」 幽真闻言右手一撑,身子往上一挪和岳茗对视,可不老实的左手仍放在她右胸上轻轻摩挲。 「嗯……」岳茗忍不住轻吟一声,不只浑身酥软,脑袋也变得浑浑噩噩。好在此时心中还有个声音不断提醒着她,岳茗忙道:「停、停手……我有孩子了……」 「我知道。」幽真看着身下女子羞红了脸、双眼朦胧,忍不住又在她唇上吻了一口,笑道:「我不会丢下忆明,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好好疼他……」 岳茗还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胸前一凉,才发现方才幽真和自己说话时,左手在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将主腰的襟带解开。她连忙缩回左手遮着胸,却哪里挡得住幽真的手? 幽真压下身子,在她耳后贪婪的嗅着发间馨香,又在她颈侧吻了几口。不老实的左手还在胸前摩挲,右手已经环抱在她背上,往下探去。 岳茗被惹得轻吟几声,脑袋也渐渐不灵光了。 见岳茗抵在他肩上的手已经放下,挡在胸前的手也垂在一旁,幽真又吻了下她的耳珠,在她耳畔笑道:「茗儿,我们帮忆明添个弟弟妹妹吧。」 「嗯……」岳茗应了一声,却不知是同意还是呻吟。 腿边随即传来裙子擦过的触感,岳茗知道,方才他问话时右手已经偷偷解了她的裙带。 可这又有什么? 这本来就是她已经幻想过好多次好多次的。 如果七年前那天晚上郑恒没有出现,也许他们从思过崖回来后,幽真会忍不住留在她房内。那天晚上,她偷偷跑去思过崖等幽真时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美梦终于成真了。 让他情不自禁想要占有的,不是林映雪、不是其他别的首席、不是闻名九州的仙子、也不是什么达官贵人的千金。 是她,岳茗。 他还是她的明哥哥。 (夫人,小女子有件事想请您去办。) ……但是,她却不是他的茗儿了。 在幽真扔开上衣,正要褪下她的亵裤时,岳茗脑中又响起赵棋萱的声音。 她一惊之下,双手一撑,连忙坐起身来。 换作平常,此时幽真已经停下动作,不过此时他心头一片火热,看着岳茗赤裸的上身,右手抚过她的背,托在她的后脑上,身子上前面吻在她唇上,左手也在她的胸前搓揉,动作比起之前粗鲁不少。 岳茗知道,自己现在再失去理智就糟了,用力一甩头躲开幽真的吻,同时奋力推向幽真胸口,大喊:「停!」 虽说重伤初醒,幽真全身力量半成都使不出来,可他经过阴阳之法修炼过的体魄,以及化神境的修为,光凭岳茗凝丹境的修为怎么也推不开。不过幽真还能从岳茗的动作判断出她的想法,见状不禁一愣。 之前岳茗虽口口声声喊着住手,但一直都是欲迎还拒的模样,他当然不会停手。幽真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对心爱的女子强来,此时见岳茗当真拒绝,他随即停了下来。 看着幽真惊讶退去后有些内疚、自责的眼神,岳茗差点忍不住自己吻了上去。她紧紧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忍下来,道:「幽真,我……我们都不一样了……」 她早在照料幽真时就想好说词,此时总算冷静下来,随即道:「你应该也发现了,你爱的那个茗儿,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儿,岳茗眼眶里的泪珠,不争气的滑了下来。她没有去擦,仍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话音,道:「我爱的那个明哥哥,也已经不在了……」 「我们只是还在贪恋着玄天宗的回忆。」岳茗深深吸了口气,道:「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那些人、那些情感,早就已经不在了。」 语毕,她努力的忍着泪水和哭声,看着幽真。 她原以为幽真会反驳她,说他还爱她。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捡起扔在床缘的外衣,将她赤裸的身子遮起。 然后,点了点头。 「也许你说的对。」 岳茗没想到,幽真会这么说。 但她也没想到,他会勾起嘴角,对着她笑道:「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重新爱上你了,爱上现在这个已经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岳茗。」 「我也会努力让你爱上现在的我。」幽真笑了笑,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岳茗的泪水却再也止不住了。 (麻烦您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叶公子。) 为什么他偏偏对她这么好? (然后,在他醒来后离开。) 这样子,要她怎么开口拒绝? (我要你做一个他最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岳茗紧紧咬了咬牙,好半晌才哽咽的喊出她最不愿意说的话。 「你若不放弃找郑恒报仇,凭什么照顾我们母子俩?」 她知道,这个选择对幽真来说太残忍,不过她不敢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这样。 第519章 吻别 她怕幽真答应。 这是她最后一招了,如果幽真真的愿意为了她放弃报仇,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可是赵棋萱说过了,若是不按照她的话做,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人都会死。 岳茗心中十分矛盾。 她既害怕听见幽真答应,又不愿意听见幽真把报仇放得比她还重要。 幽真低头犹豫了好半晌,才上前紧紧将岳茗搂着。 便在此时,一名黑衣女子从晚林间跃出,朝着玄天宗那两千九百九十九阶石梯看了一眼。 幽真紧紧抱着岳茗,在她耳畔轻声道:「茗儿,我……」 话未说完,却被岳茗举起的手一把摀住嘴巴。 无论幽真要说什么,她都害怕听见答案。 「我走了。」她推开幽真,随手套起幽真罩在她身上的上衣,穿了鞋便往房外走。 再不走,她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 幽真连忙下床上前,一把拉住岳茗的手,道:「茗儿……」 「我不想听!」岳茗大喊一声,将他的话打断。 她伸手一挥要甩开幽真的手,然而他却没有放开。 岳茗抹了抹脸上的泪,这才转身看着幽真。 幽真只是看着她,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明明上一刻还在缠绵,突如其来的转折,加上本就虚弱的身子,他脑中一片混乱。 岳茗看着幽真,却忍不住微微勾了下嘴角。 自嘲的笑。 她这么了解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他之所以没有一股脑的把答案告诉她,就是因为知道这个答案是她不想听见的。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下杀父灭门之仇? 若他会这么做,就不是她爱的那个明哥哥了。 岳茗甚至都猜到他想说什么了。他会叫她等他三年、五年,届时他会将仇报了,过来接她。 她相信他会做到,无论这件事情有多难。 可她又怎么能这么做? 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人都注定没办法重归旧好了。 岳茗将手盖在幽真握着自己手腕的右手上。 幽真见状,有些失神。 在他看见岳茗自嘲一笑时,就知道岳茗猜到他的回答了。虽然他始终没能明白茗儿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总是能猜穿自己的想法。 「明哥哥,放手吧……」 岳茗抬起头来,流着泪对他微微一笑。 尽管知道这一放手,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握起,幽真还是慢慢将手放开。 谁让明哥哥总是对茗儿这么好。 岳茗垂眸看着幽真放开的右手。 她双手握着它,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一吻。 不像方才那样缠绵悱恻,很轻的一吻。 幽真还愣在原地,吻完的岳茗却已经转身出了房门。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门前,背对着他道:「桌上三瓶药是补身子的,每半日服一粒。」 语毕,她这才大步离开。 她知道幽真不会追上来,可她还是越走越急,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好像他会追来,而她不愿意让他追上一般。 一直跑到山门前,她才因为一名站在门口的女子停下脚步。 岳茗还记得对方,那是赵府的婢女,今早才来过的。 月季行了一礼,道:「夫人,小姐吩咐奴婢带您去接您的孩子,这是您的酬劳和替换的衣衫。」 确实她现在身上除了幽真的上衣和一条亵裤外什么也没穿,不说荒山野岭间一个女子这模样难免遭遇不测,便是进了城也没法见人,只不过方才脑袋一团乱,自然不会去注意到这些事。 这些年的遭遇,早让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姑娘变成一个坚强的女人,岳茗抹了抹泪,换上月季递给自己的衣服,跟在她身后往山脚走去。 隐隐约约的,便在她走出山门那刻,似乎有股稍大的夜风吹过。 看着消失在门前的倩影,幽真便如岳茗所想,没有追上去。 他转头看向桌上那三瓶丹药,伸手一挥,将它们收回储物戒指中。 岳茗走了,他自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离开前,他回身看着床铺,乱糟糟的被子边,是留有岳茗余温的衣裙。 幽真深深的叹了口气,正要走,却发现岳茗的行囊还留在桌上。 整个布包都快撑散了,幽真明显看见硬塞在里头的大把灵石钞露了出来。 茗儿怎会有这么多钱?幽真微微一愣,可现在他什么也没办法思考,不去多想,只是将岳茗的行囊也收入储物戒指中。 他伸手挥灭烛火,走到屋外看着天上明月。 却在这时心头一跳。 幽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碰上危险,反射性的伸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他一面奋力迈步,同时神识飞快往储物戒指内探去,却发现玄天剑也不在里头。 虽说他现在脑中五味杂陈正愁没处发泄,不过此时他身体十分虚弱,玄天剑又不知所踪,也只能先想办法逃了。 「这里!」便在此时,准备往山下跑的他,身后忽然传来喊声。 幽真回头看去,就见赵棋萱不知何时跑到墓旁,用力扔过某样法宝。 夜色之下看也看不清楚,不过幽真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一把接住。 「快跑,是郑恒的人!」赵棋萱又大喊一声,便往幽真房舍那儿奔去。 虽说赵棋萱忽然出现在这里实在蹊跷,可那股危险的感觉货真价实,此时幽真脑中一片混乱,也没法子思考了,只能先跟着赵棋萱跑。 眼下他重伤未愈,要逃离高手的追杀就只剩一条路——房舍底下的传送阵。 他没想到,七年后的自己,在郑恒的威胁之下还是只能从传送阵逃走。 赵棋萱不过是用法宝掩饰,真实境界只有锻体境,哪怕幽真再虚弱,奔跑的速度也比她快,转眼就奔到赵棋萱身边。 可就在这时,晚林间一道黑影飞射而出。 幽真看着来人那把将近六尺长的斩马刀,得知对方身份,不禁心头一凉。就是他现在状态完好,面对童嬿也不好受,何况如今半成力都使不出来。 就在他自忖在劫难逃时,随着童嬿斩马刀挥下,眼前却忽然耀起一片七彩光华。 第520章 羊入虎口 一声巨响,童嬿不禁往后飞退十数步。 一击差点打坏两个护身法宝,童家姐妹果然厉害。赵棋萱心中暗想着,动作却没有停下,一面跑一面喊道:「公子,快走!」 哪怕情况再险恶幽真也不至于看呆,虽说没想到赵棋萱有法宝能让自己毫发无伤的挡下这击,幽真也只是脚步慢了些许,见童嬿被弹开后,连忙奔到赵棋萱身边。 「抱着我跑!」赵棋萱听脚步声便知道幽真奔近,连忙高喊一声。 幽真也发现赵棋萱跑得比自己慢,此时大敌当前,也顾不得什么了,幽真咬牙奔着,上前一把将赵棋萱抱了起来。 赵棋萱从幽真肩头往后看去,只见童嬿已经将变形的手腕、手指扳回,用真元强行固定,又握起那把斩马刀。 不过她和幽真都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眼前这名黑衣女子。 一股骇人的气息从数百里外传来。 大乘境高手! 童嬿和童婉不同,在看见幽真的那刻,她便已经用令牌通知刘青宇,此时她只要拖住幽真的脚步便能完成任务。 甚至不用拖到刘青宇亲临现场,以他大乘境初期的绝世修为,数十里外就能用指头摁死幽真。 与此同时,感应到有大乘境强者并未收敛修为的移动,九天之上也有了反应。 双方的时间都不多。 不过别说童嬿,恐怕郑恒也没有想到,一直安安分分待在齐云县城的赵府有这么大的势力。 赵棋萱身上不知道几十个护身法宝堆出的防御就算了,毕竟启动护身法宝时可不能传送。便在童嬿打算拖住两人脚步时,两名合体境高手从一旁奔出,一齐攻向童嬿。 有了小姐的交代,他们两人倒是没有打向要害,而是把目标放在四肢上。 哪怕是童婉,面对两名默契十足的合体境也讨不了好,童嬿也只能先采取守势,挥动斩马刀的同时跳开,暂避锋芒。 没想到童嬿反应这么快,两人都有些惊讶,不过他们的目的是让幽真传送离开,见童嬿采取守势,也没有再上前攻击。 不过短短一段路,攸关性命幽真更是使尽吃奶的力气全力奔驰,一下子就跑到传送阵前。 赵棋萱早有准备,白光一闪,两人随即从阵上消失。 见小姐顺利离开,两名护卫也踏空飞离,随后收敛真元,消失在山林之间。 白光一闪后,幽真眼前景色一变,成了那座藏在赵府内院中路的小宅院。 不一样的是,上回幽真来时这里明明蒙了一层厚厚的灰,此时这里却十分干净。而原先空荡荡的厅内,此时不只家具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着不少摆饰,这些古玩、书画数量恰到好处,摆设位置也是别具匠心,既不显得杂,又有一股别样的雅致,可不是财大气粗就能办到的。 赵棋萱看见幽真眼中的讶异,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羞涩的别过脸微微一笑,道:「公子。」 幽真这才回过神来,将赵棋萱放下。 离开幽真怀中,赵棋萱退了半步,这才红着脸道:「小女子总盼着有天公子能来赵府游玩几日,便自作主张,将这儿先打理过了。」 说到这儿,虽然神色有些忐忑,她仍抬头笑道:「公子可还满意?」换作过去,她该是小心翼翼的抬眼偷瞧,不过见了岳茗后,她也悄悄的改变作风。 幽真此时心中一团乱,哪有心情去管这些?何况他现在伤势未愈,方才又跑了这么一阵,此时脸色苍白,只是皱着眉点头道:「很好,多谢。」 赵棋萱见状,连忙伸手,柔声请道:「公子,床铺在这儿。」 「多谢。」幽真胡乱点了下头,跟在赵棋萱身后走去。 「听爷爷说,这前几日警备队大举出动,公子也许受了伤。」赵棋萱一面说,一面转头看着幽真想确认伤势,可见幽真赤裸着上身,她面色一红,不敢多瞧,转回头道:「不、不知公子伤势如何,可要奴家传大夫来?」便这么两句话,关心幽真之余她也轻描淡写带过自己出现的原因。 幽真喘了两口气才道:「不必了,谢谢。」 屋子不大,幽真随即就走到卧房内。赵棋萱搀扶着他在床缘坐下,随即转身到一旁香炉内燃了薰香。 第一次见到赵棋萱,她就默默燃了迷情香,此时幽真虽有些浑浑噩噩,仍是问道:「那是什么?」 听着幽真有些质问的话音,赵棋萱转过身子,有些委屈的看了他一眼,道:「这是宁神香,顾名思义有平心、安魂之效,可以帮助入睡。」 幽真点了下头,神色却同样锐利。 赵棋萱没有被这样的眼神打败,她迎了上去,上前两步坐在幽真身侧。不过坐下后,她却微微别开眼神,红着脸解释道:「小女子赶到玄天宗时,正巧看到……看到一位衣衫不整的姑娘走了……」 语毕,她抬头看着幽真的眸子,问道:「那位便是岳姑娘吧?」 幽真闻言深深叹了口气,道:「嗯。」对于赵棋萱会知道他倒也不怎么奇怪,毕竟他和岳茗的事就连墨芊芊都知道,赵棋萱身为赵府九小姐,只要有心自然不难打听到。 赵棋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盯着幽真的侧脸。 幽真此时浑身乏力,又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虽有感受到赵棋萱的视线,却只是扶着额,没有心神去理会。 却在此时,一支玉指春葱,轻轻往上戳了下他的嘴角。 「明哥哥,愁眉苦脸的话,会把好运赶跑的。」 幽真闻言一惊,转头看去,就见岳茗对自己笑了笑,转过身子。 「茗儿!」幽真惊呼一声,上前转过岳茗的肩。 眼前所见,却是赵棋萱的脸。 她早在转身时便将面具收起,此时只是有些惊讶的看着幽真。 幽真一愣,连忙摇了摇头,道:「抱歉。」 不料这一摇头,却在晕眩之下重心一偏,往一旁晃了两步。 赵棋萱连忙伸手扶着,将他搀扶到床缘坐下。 第521章 羊入虎口2 她看着幽真,微微一笑,道:「没关系,如果这样好受些,把萱儿当成茗儿也没关系。」 说罢,她站起身来,欠身道:「奴家去拿件衣服来。」 可转身正要走,她的手却被幽真一把握住。 赵棋萱疑惑的转头问道:「公子?」 下一刻,幽真却猛然站起身来,上前一步。 和她想象中不同,幽真没有抱着她。 他伸出手来,掐在她雪白的玉颈之上。 「你点的这是什么香?」幽真眉头紧皱,虽神色苍白,神色间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只是……一般的……宁神香……」在幽真的巨力之下,赵棋萱压根儿使不出力,怎么扯也扯不开他的手,只能艰难的说着。 幽真浑身乏力,站都站不稳了,索性奋力将身子扭过。 赵棋萱就这样被他甩到床上,还来不及喘口气,幽真的手又扣到她脖子上。他居高临下的瞪着赵棋萱,道:「那黑衣人是不是你找来的?」 「不是……」赵棋萱一张俏脸都被掐得胀红了,神色惊慌的看着幽真。 幽真却没有松手,质问道:「茗儿行囊里的钱是不是你给的?你设计这一切有什么目的?」 「不是……我……」幽真此时脑袋浑浑噩噩,压根儿没办法好好控制力道,赵棋萱给他这一掐可当真要窒息了,连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赵棋萱很清楚,幽真此时神色变得疯狂,恐怕已经不能好好思考,她这些惊慌的神色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无奈之下,她从储物步摇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用力朝着幽真的脸拍去。 布包随即被拍开,散出一片粉尘,被不断喘气的幽真吸入。 很快的,幽真双眼一闭、身子一软便沉沉睡去。 「咳、咳……」终于逃离幽真魔爪的赵棋萱大口喘着气,咳了几声。 她早为最糟糕的状况留了后手,先吃了解药,这些粉末自然不会让她也跟着睡去。 回过气后,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幽真,微微蹙眉。 赵棋萱很清楚,男人是十分下贱的生物,对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他们只会视如敝屣,而对那些求而不得的女人却视若珍宝。 按照她一开始的计划,在她表现出和岳茗相似的气质后,也许可以让幽真的那份求不得渐渐投射到她身上,对她有所渴求;如若不行,也能够继续强化这份求不得的感受,对她来说,和控制一个在葬仙这样神秘组织里的绝世天才比起来,控制一个出生平凡、毫无修为的女人显然要容易得多,只要让岳茗死死抓住幽真的心,她就有办法藉由岳茗来让幽真办事。 不过她身边高手如云,后者对她而言在短期内并没有什么帮助,只能算一种长期投资,是她做事绝对不蚀本的保障。赵棋萱最想要的,还是幽真身上的钟器笔记、临夜,以及最重要的关键。 孩子。 她很清楚,赵远对她已经有所恐惧,甚至想把赵紫嫣找回来顶替她的家主之位,而她的其他兄弟姐妹绝对乐意帮赵紫嫣踩她几脚。谁都知道修仙天赋是会遗传的,幽真已经展现出远胜同龄人的实力,母凭子贵,只要幽真成为她的男人,哪怕赵紫嫣回赵府,她也有足够的筹码让赵远的天秤倒向另一边,毕竟对家主而言,赵家的未来永远都是第一考量。 不过她没有想到,岳茗这个穷姑娘竟然会把大把钞票扔在那儿直接走人,让幽真有机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一下子让自己扣了一大堆分。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用上直接点的手段了。 赵棋萱走到香炉边,熄了宁神香。 她没有骗幽真,这真的只是一般的宁神香,幽真之所以会头晕目眩只是因为贫血,只不过他脑袋本就一团乱,满心烦闷无处发泄,加上本就极强的戒心和对赵棋萱的不信任,又在看见赵棋萱特意假扮的岳茗后,想起岳茗的行囊,一阵联想,这才会忽然发火。 从储物步摇内取出几瓶丹药,赵棋萱坐在床缘,伸手翻过幽真的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赵棋萱一共取了三瓶丹药出来。 第一瓶是巫山玉酿,传闻一口就能让洁郎变色狼、贞妇变荡妇,是药效极强的媚药,需在碧落黄泉的拍卖场才有机会看见,起标价就得要五万灵石。 不过对方是幽真,传闻的药效多半也只是对些凝丹、金丹境的人下药,加上幽真本身神识强大、警戒心强又心神坚毅,赵棋萱二话不说,扶着幽真半坐起身,整瓶玉酿四口咕噜咕噜就让他全喝了下去。 虽然巫山玉酿要价不斐,对赵府九小姐来说自然算不上什么,若非此药产量极少,她还打算多买几瓶备着。 第二瓶倒是正经药物,乃是大名鼎鼎的九玄续命丹,传闻只消尚存半口气,此丹便能在一日之内让伤势痊愈。虽说难免有吹嘘的成分在内,不过九玄续命丹确实是十分罕见的丹药,配合灵修施术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绝不夸张。 救命仙丹自然是价格高昂,若是正巧有贵人急需,几千万都给你标上去,拿来给幽真这种伤势已经好了大半的人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过在赵棋萱眼中,此时幽真伤势若不赶紧好转,欲念再强也没法提枪上阵,全是白搭,什么仙丹妙药都得用上。 第三瓶则是乌骓驰雪。虽然名字雅致,但乌骓便是「霸王骑」,雪比喻美女白皙的肌肤,说白话点便是「霸王硬上弓」,自然是瓶壮阳药。 为了拿下幽真,赵棋萱也是做足准备的,只不过此举难免引发后续的麻烦,若幽真没发现她和岳茗有过交易,她倒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虽然九玄续命丹和乌骓驰雪的大小也不易吞咽,赵棋萱自然不会像岳茗那样用嘴喂,只是在纸上将丹药揉碎,倒入幽真口中。 丹药入腹后,赵棋萱又喂了幽真一口清水,这才让他躺平。 她坐在床缘,看着床上的幽真。 第522章 纯阴之体 之前只在书画中看过男子打赤膊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 然而赵棋萱却一点表情也没有,甚至呼吸、心跳亦没有变快。 无论是精壮的身材还是伤痕累累的身体,都没有让她产生哪怕一点波动。 尽管他也许在不久之后会成为自己的第一个男人。 试试吧。她在心中暗叹一声,启动屋内阵法,紧接着伏下身子,侧脸躺在幽真胸膛上。 神奇的,方才明明一点反应也没有,此时赵棋萱的脸上却飞快浮现红晕,心跳加速、双眼朦胧,脑袋更是一片浑浑噩噩。 「啪!」 赵棋萱抬起头来,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冷声道:「下贱。」 在离开幽真后,赵棋萱脸上的红潮飞快退去,身体也恢复正常。 阴阳双修之法是魔教绝学,赵棋萱更是天生经脉寸断、无法修练,自然对它了解不深。因此,她一直查不出来自己的病症,最后只能当自己有了一副十分渴求男人的身子。 若此时幽真运起阴阳之法探去,定会被赵棋萱吓一大跳。 赵棋萱体内一丝阳气也没有,只有心口一小股随时可能消散的混沌之气。 她是纯阴之体。 与之相对的纯阳之体并不罕有,许多精于阴阳之法的修士在多年修练后都能达到这个境界,落羽宗何季便是如此,但纯阴之体就不一样了。 幽真曾经见过这样的身体,便是魔教教主的尸身。 哪怕修为高如魔教教主,在仙逝之前亦没有办法成为纯阴之体。 即便是女子,只要是活人,身上就不会没有阳气。 但赵棋萱偏偏没有。 每一个拥有纯阴之体的女人,都有极其严重的先天残疾,甫一出生便不是一个完整的「生人」,所以体内才会没有阳气。 赵棋萱便是如此。她天生经脉寸断,且这严重影响了她的体质,以至于她明明已经将体魄淬钟至锻体巅峰,力气却像锻体初期的小童一样,而且自幼便十分畏寒、体弱多病,便是体温都比常人低,若非她是赵府千金,早在年幼时就死于风寒。 不过便是如此,她这样的纯阴之体也算极好运了。多数纯阴之体不是天生四肢残缺,就是心智拥有严重缺陷,在这个时代里,简直是一出生便被宣告了死刑。 当然,如此罕有的体质,也有它的特殊之处。拥有纯阴之体的女子若是修习阴阳之法,不只修练起来事半功倍,甚至一路上不会碰上任何关隘,定能成为绝世豪强。 然而纯阴之体的下场仍然悲惨。 肢体、心智残缺之人不会被引入仙门,只有赵棋萱这样天生经脉寸断又幸运生在富贵人家的女子才有这个机会。可偏偏阴阳之法又是魔教功法,富贵人家不可能把自家千金送到魔教修练搞得身败名裂,她们只能当个不能修练的废人,最后的一点价值便是成为联姻工具。 也因为这纯阴之体,由于体质极阴,身体自然会对阳气产生吸引,幽真阴阳之法也略有小成,赵棋萱才会一碰触幽真身体便有了反应。好在这个影响是双面的,赵棋萱也没有少利用过这项优势,顾云这样风度翩翩、年少有为的出色人才,才会几次碰碰赵棋萱的小手便迷恋上她。 不过和逢场作戏不同,若只是一般的肢体接触,赵棋萱还有把握保持自己的头脑冷静,可方才仅仅是躺在幽真胸膛上,她便已经没有办法好好思考了。 她不能期待幽真在下药后一定会变成一只只懂求欢的禽兽,若是她不能保持头脑清醒,也许会因此被套出更多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又一次面无表情却满脸通红的起身,赵棋萱将幽真的手从自己亵裤内拉出。 她需要赶紧习惯他的味道、他的体温,还有他的抚摸、他的亲吻。 呼了口气,她取出一面小镜照了下,见脸上红潮退去,她又再次躺下。 -- 次日清晨,晨光才刚打在幽真脸上,便将他拍了起来。 他体魄不凡,戒心又重,自然不会在陌生的地方昏睡太久。 也许是受到迷药的影响,虽然力气恢复不少,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的。 不过还未睁眼,幽真便发现触感不对,睁眼看去,就见赵棋萱趴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呼呼大睡。 他吓了一跳,连忙要坐起身子,赵棋萱也因为这阵动荡滚落在一旁床铺上。 这一动,赵棋萱也清醒过来。 她连忙坐起身子,拉起一旁棉被挡在胸前,这才红着脸道:「公子抱歉,昨日奴家……」 幽真这才想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赵棋萱颈上还明显印着自己的掌印,不禁一愣。 昨日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他确实有些内疚,可一想到岳茗行囊里的钱,到嘴边的道歉不禁又停了下来。 赵棋萱见幽真只是看着自己,似乎难以启齿的模样,羞涩的看着幽真,道:「奴家还不能辟除五谷杂粮,身上的味道一定很难闻吧……?」 「呀!」语毕她随即惊呼一声,忙道:「公、公子,奴家去取茶水来。」 可她这么说,偏偏让人更想将注意力放在嗅觉上,在赵棋萱从床铺里侧要挪到外头时,幽真忍不住嗅了一口香风。 那是赵棋萱一直以来独有的、带点甜味、很特别的一股异香。也不知是什么香草,除了她送的香囊,幽真至今不曾在其他地方闻到。 这股香气非常淡薄,可偏偏就是因为既淡薄又特殊,反而更让人想要凑近去嗅一口更浓郁的味道。 赵棋萱连一刻也没有在床上多待,随即下床端了茶水过来。 递过茶水后,她也没有多说,只是捧着香炉上前,正色道:「这是昨夜烧剩的香粉,公子大可带回调查,奴家没有说谎,这绝对是普通的宁神香。」 语毕,她将香炉放在一旁地上,举手发誓道:「赵棋萱以赵府少家主的身分发誓,奴家当真不知岳姑娘的银钱从何而来,否则叫奴家失去所有权势和荣华富贵,流落青楼,不得好死。」当然这话有些取巧,毕竟岳茗银钱可不只她给的那笔,她自然不会知道每一笔钱是怎么来的。 第523章 九小姐 一切说完,她才委屈的瞧着幽真。 虽然对赵棋萱并不信任,但在幽真眼里,这姑娘确实一直都在帮他,甚至从未要过任何回报,昨日他的怀疑更没有任何根据,确实是自己不对了。听见她这么说,幽真连忙站起身来,摇摇头叹道:「昨日是在下胡来了。当时姑娘命悬一线,在下也明白光是道歉并没有什么用,姑娘若有什么机会能让在下赔罪,还请不吝告知。」 说到这儿,他胸口忽然一阵悸动,身体也开始发热,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更是迷糊起来。 身前赵棋萱说了什么也听不清楚了,只有她身上那股异香,还是如此清晰的飘入心头。 「公子,你怎么了?」见幽真扶着额,赵棋萱神色惊慌的问了一句。 她原先还有些担心药效会不会让幽真睡掉了,此时见状也安心下来。 见幽真没有回答她的话,赵棋萱伸手扶着幽真上臂,道:「公子,先坐下歇歇吧。」 虽然不知道纯阴之体一事,但赵棋萱聪慧过人,自然能从他人的反应中得知自己身体的特性。药效发挥,幽真本就有些心绪浮躁,被赵棋萱这双冰冷的小手扶着,燥热之感又涌了上来。 幽真可不是傻子,面对身体突如其来的反应,他没有坐下,只是搭着赵棋萱的肩,皱眉道:「你对我下药?」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赵棋萱那双既无辜又委屈的眸子。 方才她也是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发誓,幽真看着她脖子上的手印,不禁有些内疚,没有再多说,只是道:「若不是,你就快点离开这里吧。」 赵棋萱闻言不禁有些疑惑,道:「可是因为昨日的迷药让公子头晕?奴家留下来照顾你吧。」她一面说,一面伸手搀扶着幽真在床缘坐下。 幽真这回没有反抗,就这么坐了下来。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打开脚边的香炉炉盖。 糟!智者千虑也有一失,赵棋萱见状忍不住在心中惊呼一声。 「余下这么多香粉,可别跟我说平时你们赵府都是加满整炉的。」幽真对着赵棋萱勾了下嘴角。 若这宁神香燃了整夜,自然不会剩下这么多。未免影响药效,赵棋萱昨夜在下药前便把宁神香熄了,此时这些余下的香粉也证明了她在幽真昏睡过去后是能够行动的,并非他想象中那样两人都受迷药影响睡下。 在她能行动的情况下,早晨竟然会睡在自己身上,加上身体的异状,幽真再傻也看得出来。 不过岳茗一事毕竟没有证据,赵棋萱信誓旦旦的模样也不假,这个姑娘虽骗过他却一直都没有加害他,幽真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此事便罢了,你快离开房内吧。」语毕,幽真起身将手伸到赵棋萱颈间,打算施灵术将她颈上瘀青的勒痕治好。 赵棋萱却轻轻推开了幽真的手,道:「多谢公子,不必了。」 「其实奴家早知道瞒不住公子的,可是昨夜见到岳姑娘的模样,奴家还是忍不住感到嫉妒。」赵棋萱微微别开眸子,自嘲一笑,道:「才会做这种蠢事。」 她举起双手摀在脖子上,认真的看着幽真,浅浅笑道:「这个伤,便让小女子留着吧。」 说到这儿,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道:「这是公子留在奴家身上的印记,这样奴家还可以骗骗自己……骗自己说奴家是公子的东西。」 听见这句话,幽真不禁神魂荡漾。 这几句话除了拖延时间让药效更强烈外,赵棋萱的话术也并非等闲。她不只作贱自己,还用了「东西」而不是「人」来形容。 好像她不过是个女奴一样。 连腾云商行的蓝艺如都有大乘境强者可以使唤,富可敌国的赵府难道会没有?除了拥有劫仙境之能的天心道人谢文絮外,九州之上,身价最高的女人莫过于身为赵府少家主的她。 可如今她却说了这句话。 无尽的优越感和征服感,足以让所有男人疯狂。 哪怕是幽真也不免俗。 在巫山玉酿的催化之下,幽真一把拉开赵棋萱的手,伸手施术将赵棋萱脖子上的手印治好。 赵棋萱没有反抗,因为幽真粗鲁的动作已经证明了她的成功。她只是适时给了幽真一个带点媚气的委屈眼神,表现出自己娇怯可人的柔弱。 果然幽真下一刻便搂着她坐在床缘,她也配合的坐在幽真腿上,俨然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幽真在她发际间贪婪的嗅了一口渴求的异香,唇在耳畔轻轻触着她的耳朵,笑道:「被人打了一路,又被心爱的女人拒绝,我现在很烦,我会让你后悔对我下药。」 语毕,幽真吻在她雪白的玉颈上一吮。轻轻一刺后,赵棋萱知道自己颈上多了一道吻痕。 「来,你要的印记。」幽真咧嘴一笑,将赵棋萱推到床上。 他很清楚,他一点也不爱这个女人,甚至连好感亦无多少;也很清楚,这样聪明的一个女人,她的出现、她的作为多半都不是什么巧合。 但就像他说的,他现在很烦。 背着岳茗让一身实力难以发挥,被警备队追杀了一整路,差点身死。醒来后明明心爱的女人旧情未了,却仍然选择回去当一位百里夫人。 最重要的是,便在最后那刻,他还得在杀父灭门之仇跟心爱的女人之间抉择。 便在最后,还得被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派人追杀。 在药力的作用下,他现在只想将所有烦闷都发泄在这个女人身上。 -- 一直到隔日清晨,幽真才坐起身来。 昨日两人一直缠绵到夜幕低垂,幽真才把一切烦闷和药效带来的欲望全部发泄殆尽。 一想到昨日的荒唐,幽真不禁扶额深深叹了口气,转头看了躺在自己身边的赵棋萱一眼。 此时赵棋萱浑身赤裸的趴在床上,哪怕被三千青丝遮起,也能依稀看见背上四处都有的吻痕。 不只是背上,她裸露在外的手上、臀上、腿上全都是吻痕,甚至此时没看见的颈上、胸上、腹上也全部都是。 第524章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1 昨天他真是把她全身都狠狠吻了一遍。 看着赵棋萱满是自己吻痕的雪白胴体,幽真小腹不禁又燃起一股邪火。好在昨日已经发泄过不知多少回,此时幽真飞快将欲念压下,暗暗摇头,有些内疚。 虽说是她下的药,不过幽真可没忘了,昨天在他一头热下,不知多少次无视赵棋萱的求饶,硬是用灵术治好她的身子,又继续自己的发泄。 不只是幽真,赵棋萱的戒心也非常高,便在幽真起身的一阵动荡后,赵棋萱也悠悠醒转。 还未起身,她就先在长发的掩盖下瞪了幽真一眼。 她真的后悔对幽真下药了,若不是他伤重未愈,自己昨天真的会被这个男人活生生玩死。 千算万算,她毕竟不能修练,还是错估了两人之间的体能差距。事实上若不是幽真到后头已经把烦闷发泄殆尽,只剩下药力影响,动作温柔不少也在隐隐间有所节制,她还真可能撑不住。 现在她浑身酸痛,别说起身,就是翻身都得使好大的劲。 见赵棋萱这副模样,虽说对他下药是她自找的,可一开始的粗鲁毕竟是他这阵子不如意的发泄,幽真还是别开脸抓过被子帮她盖上,道:「赵姑娘要喝点水吗?」 若是还有体力,赵棋萱一定拿昨日主子和女奴的角色扮演来逗弄他,此时赵棋萱是真怕了幽真,可不敢再挑动他的情欲,只是用着有些沙哑的声音回道:「多谢公子。」 幽真起身将裤子穿上,倒了杯茶要递给赵棋萱,却看见她仍躺在床上,不禁道:「姑娘你……你能起身吗?要不要我扶你?」 你也知道自己做过头了?赵棋萱实在身心俱疲,一身高超的演技没能使出来,忍不住真瞪了幽真一眼。 这样娇嗔的一瞪,加上知道她被子下的身子赤裸,幽真忍不住又有些神魂荡漾。好在此时不只将欲望和药力发泄完,多亏了赵棋萱那颗九玄续命丹,他的伤势更是完全恢复,睡了一觉神识也恢复不少,随即压下欲念,隔着被子将她扶起身来,靠墙坐着。 看着幽真递过杯子,赵棋萱没有马上接过,愣了愣,道:「公子,奴家的身子……似乎一碰到就会引起男人的欲念,奴家真的不行了,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本来她是不敢说的,不过见幽真已经恢复之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这才开口。 幽真闻言不禁给她一抹带着歉意的苦笑。他修过阴阳之法,倒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点点头道:「姑娘有所不知,姑娘的身体非常奇特。常人体内都会有阴阳二气,但姑娘却只有阴气、没有阳气,在下认为便是因此所故。」 接过杯子的赵棋萱不禁一愣,这才张口饮下。 喝了几口水,喉咙总算舒服一些,赵棋萱才问道:「公子既识得此病,可有良方能治?」 幽真却是摇摇头道:「姑娘这并非是病,而是体质所致,除非姑娘能完全改变自己的体质,否则无法改变。」他得魔教教主传功,对阴阳之法虽不算修为精深,但了解可算是九州上数一数二的。 语毕,他看着赵棋萱,认真问道:「先向姑娘道歉。九小姐聪慧过人,在下生平仅见,在下不认为姑娘会因为嫉妒这种理由下药,如今你我二人也不算泛泛之交了,姑娘能否向在下道明缘由?」 赵棋萱闻言别开眼神,幽幽道:「公子用神识探探奴家吧。」 对赵棋萱来说,机会只有一次而已。 幽真的戒心很重,只要她在错误的时间开口了,她也许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拿到想要的东西。 虽然她也可以选择将幽真杀了,再取他的储物戒指来搜刮,不过对她来说,幽真这样的人才直接杀掉太浪费了,何况就像何季说的,面对幽真这种人,除非有十足把握能当场杀他个百次千次,否则动手的后果,便是像如今郑恒那样寝食难安。 所以她必须很小心的对付他,此时幽真对她并不信任,她当然不会傻得直接开口讨东西。 幽真提起神识探去,不禁一愣。 此时赵棋萱身上一点真元也没有。 得知这点后,他连忙探向房内的灵气流动,扭头看向房中几件法宝,才知道自己是多此一举,以赵棋萱的脑袋,自然不可能在没有阵法的地方说这句话。 确实是个会在不经意间贴心的男人,也难怪能讨女人欢心。见幽真转头,赵棋萱便知道他在做什么了。即便心里头并没有什么感触,不过她仍装作一副泪眼蒙胧的感动模样,羞涩一笑,道:「多谢公子。」 虽然这声谢有些没头没尾,但幽真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摇摇头苦笑道:「姑娘冰雪聪明,是在下多此一举了。」 赵棋萱也轻轻摇了摇头,这才道:「如公子所见,奴家其实只有锻体巅峰的修为,连炼气境亦未能踏足。」 幽真闻言又不禁一愣。体无真元按理来说便是未达锻体巅峰才对,古时仍有仙凡之分,凡人亦可达到锻体巅峰的境界,此时由于体魄强韧,身体也会自行纳入一些真元,便是当年所谓的「内力」,可赵棋萱身上分明一丝真元也没有。 知道幽真的疑惑,赵棋萱笑容有些苦涩,解释道:「奴家自幼体弱,即便身子已经完全淬钟,也不过只有常人锻体初期的体魄而已。」 想起赵棋萱那不像活人该有的纯阴之体,如此发展倒也不算意外,幽真点了点头,道:「姑娘何必告诉在下这些?」 赵棋萱闻言,委屈的看了幽真一眼,自嘲一笑,道:「公子不相信奴家的话,奴家只好用这种方式来取信于公子。」 「奴家天生经脉寸断,终身不能炼气。」虽然神色有些憔悴,她仍看着幽真的双眼,一字一句说的无比认真。 早在探到赵棋萱境界时幽真就有所猜想,不过此时听见她亲口承认,幽真还是不禁感到惊讶。 第525章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2 赵棋萱从被中伸出白皙的纤纤玉手,指着被幽真扔到地板上的那件主腰,道:「那是爹爹钟给奴家的法宝,奴家将纳元法宝固定在它小腹处并加以改造,用以欺骗修为和使用真元。」 「世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便在这张床上。」 赵棋萱神色有些黯然,却仍盯着幽真双眼,微微一笑,道:「一旦公子把这件事传出去,奴家便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她在赌。 一日缠绵后也没有消除幽真对她的戒心,她只能赌上一把,用这种方式取得幽真的信任了。 其实就算幽真将这件事说出去,也不会让她在短时间内就失去一切,到时候她只要在事态严重之前杀了幽真、取得临夜,再用药物先将修为堆上去辟谣就行了。 可关键是,赵棋萱也不确定这临夜究竟是不是在幽真身上,一旦幽真没有临夜又将消息走漏,她就死定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道:「只要公子握着这个消息,奴家一辈子都是公子的禁脔。」虽然语气认真,说到最后她还是不禁羞红了脸。 这女人不是说她不行了?幽真听见这句话,看着赵棋萱颈间的吻痕,只得再用神识压下欲念,叹道:「姑娘这又是何必?」 他勾起一抹带着歉意的苦笑,道:「是在下多疑了,姑娘方才的话,在下便当作没听见了。」 语毕,他伸出手道:「在下替姑娘把身上的伤治了吧,作为赔罪,在下可以传姑娘阴阳双修之法,姑娘体质特殊,若修此道,他日定有所成。」 没想到赵棋萱却一挥手将他拍开,甚至因此让棉被滑落,露出里头白皙的胴体亦不在乎。 「这些我都不要……」赵棋萱低下头来,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本来别开脸的幽真,听见她语气有异,回过头去,就见两滴泪珠从她看不见的脸上滴落,闪着晨光,如宝石一般落在床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棋萱会哭,一时之间不禁愣在原地。 赵棋萱缓缓抬起头来,满是委屈的眸子红通通的,便这么死死盯着幽真,哽着声道:「公子就这么讨厌我吗……?」 幽真闻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赵棋萱始终没有好感。也许是心里那股危险的预感在作怪,他一直隐隐觉得赵棋萱十分危险,想要离她远一点。 可此时他回想起来,虽说赵棋萱骗了他几次,但除了这次对他下药,都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在九州的观念下,行房这种事也是女子吃亏多过男子。倘若赵棋萱所言皆是实话,她确实一直都在帮他,且从未求过任何回报,那些谎言和做为也都是为了讨他欢心,此时两人更是「管鲍之交」,赵棋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确实有些薄情了。 幽真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赵棋萱却已经抹了抹泪,拉起被子将身子裹起,用着有些颤抖的话音道:「抱歉,奴家多嘴了,这本就是奴家一厢情愿,公子不必理会。」 她没给幽真说话的机会,吸了吸鼻子,抹抹泪道:「没错,奴家只是想和公子交易。奴家已经得到公子的疼爱了,这对奴家来说是一份无价之宝,公子想要奴家用什么交换都可以,就算公子想要奴家永远都别再出现,也可以……只求公子不要消去这些吻痕就好……」 幽真闻言,又深深叹了口气,自道惭愧。赵棋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此时再口头道歉、安抚反而更显刻意、矫情,他也只能先应了这句话。 看着她委屈却认真的神色,还有不断抹着泪的动作,幽真不禁有些内疚。此时也不能瞎提些什么小要求,否则只怕会显得这件事份量轻了,他清了清嗓,这才叹道:「抱歉,那姑娘便帮在下查查,当年参与玄天宗灭门之人都有哪些吧。」当时遇见林修海他就有这个打算,正巧用在这上头。 赵棋萱一面抹泪一面点头,哽着声道:「好,奴家查到后会写信告知公子。」 语毕,她接着道:「奴家不敢多留公子,若公子想要离开,便将书案上左边数来第二支笔取下,出去后奴家的贴身婢女月季会替公子将玄天剑取来。」 对方话都这么说了,何况赵棋萱此时还赤裸着身子,哪怕他想再多说两句,也只能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解了阵法离开。 幽真离开后,赵棋萱随即止了泪,艰难的挪到床边,伸手捡起那件主腰穿起,便往旁一倒,侧躺在床上。 她真的被折腾坏了,全身上下都又酸又疼。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 赵府就像深宫一样,虽不像童家那群怪胎有秘法,但早在确认计划后她就开始饮用秘方,给幽真折腾了这么多回,孩子的事应该无碍。 再者,虽然她拒绝了幽真,不过幽真既然已经开口说过要教她阴阳之法,下回她再讨就行。她之所以不讨,是因为她以为阴阳之法便是采补之术,不说行房时浑身赤裸会被看出她的修为,此时她得确保肚子里的孩子是幽真的,可没法练功,自然不急着拿。 最后,她也成功找到了和幽真的相处之道。 虽然昨日朝云暮雨、缠绵了一日都没能抓住幽真让她有些意外,不过最怕便是他对她毫无所感,既然情爱不行,她只得转个弯,让幽真感到另一种情绪——内疚。因此她装作委屈的模样,却没有给幽真任何机会道歉,只要他始终觉得自己有愧于她,被她掌控也是早晚之事。 赵棋萱缓缓翻过身子,躺在床上,透过窗棂看着窗外蓝天。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觉得自己无聊。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默默问了自己一句,阖上双眼。 嗅着房内难闻的味道,感受着棉被摩娑而过的疼痛,闭上眼的她一时半刻还无法睡去。 幽真走到屋外,便看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站在宅院大门处。 第526章 夜路 想着方才赵棋萱说的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上前道:「月季姑娘?」 月季闻言转过身子,恭敬的行礼道:「少爷直接喊月季的名字就可以了。」 幽真可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忙道:「不必喊我少爷,起来吧,九小姐让在下向姑娘取剑。」 「是。」月季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她看着幽真赤裸着上身,微微一愣,这才欠身道:「公子请在此处稍待片刻,奴婢这就去取衣物过来。」和一般女子不同,受过拷问训练的月季别说男子赤裸上身,便是全身赤裸亦见过不少次,这一愣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惊讶这位公子身上会有这么多伤疤。 幽真也知道自己这么打着赤膊在赵府内行走不成体统,只是拱手道:「麻烦姑娘了。」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面对小姐的贵客月季可不敢怠慢,又行了一礼,这才匆匆离去。 等待月季的途中,幽真打量了一下这间赵远替自己准备的别院。和上次来时杂草丛生不同,此时草地也已经被人修整过,过去被遮挡住的石道、小亭都焕然一新,院子里也不只栽上新的花草,园内还种了几棵松树,看上去十分高雅。 幽真出生于修仙世家,和官家子弟不同,虽然有钱,但为了服众他从小到大都跟着山上弟子们过着一样的生活,虽有灵丹妙药相助,但他的训练也比谁都要刻苦,倒是没有太多物质上的享受,此时见到亦不免啧啧称奇。 同时他也明白,赵府从来就没缺过下人,即便是赵紫嫣没有居住的别院也天天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这间别院之前会如此荒凉,是因为赵远有意要隐匿它的存在——毕竟它是替一位特等通缉犯准备的。哪怕修士做事利索,除草就是凝起真元一两剑的事,但之后的整理、清洗可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了,此处赵远又有意隐匿,赵棋萱把这里打理得焕然一新,该也费了不少功夫。 想起当时赵棋萱上香时清理的动作比他要快、要细心,幽真不禁暗暗一叹,心道:虽不知这姑娘究竟想做什么,她也算为我付出不少心力,更救了我一命,或许我对她过度提防了。 他走到床边小桌上的那扇窗棂外,靠着墙道:「虽说多说无益,在下还是忍不住想向姑娘道声谢。」 「萱儿。」窗内随即传来赵棋萱恬雅的嗓音,不过语气间却能隐约听出几分怒意,道:「叫我萱儿,萱儿就原谅公子。」 没想到赵棋萱会说这么一句话,幽真愣了下,这才苦笑的摇了摇头,道:「多谢你,萱儿。」 窗内沉默半晌,才听见赵棋萱欢喜的话音,道:「那萱儿可以唤公子『明哥哥』吗?」 听见这个称呼,幽真不禁仰天长叹,苦笑道:「抱歉,换一个吧。」 床上的赵棋萱目光闪烁,却装作没听懂这句话的模样,随即说道:「那『叶哥哥』可以吗?」 「可以。」窗外的幽真答得飞快。 窗内的赵棋萱顿了顿,这才有些忐忑的道:「叶哥哥,刚才是萱儿任性了,你还愿意来看萱儿吗?」 「会的。」墙外的幽真看着蓝天,一声笑叹,道:「如果下次出手后没死的话。」 语毕,他见月季已经将衣服取来,笑道:「告辞了。」 「好的,叶哥哥慢走。」房内的赵棋萱连忙道了一句,幽真便已经走远了。 赵棋萱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在道别情郎后辗转反侧,仍然十分疲倦的她在幽真走后,随即拉上被子沉沉睡去。 -- 幽真跟随着月季的脚步,在偌大的赵府里缓缓走着。 上回初来时赵紫嫣走得甚快,随后又被这群赵家人吓了一跳,来去匆匆,这回他总算有余裕好好瞧瞧赵府的模样。 不得不说,在这个会把灵石拿来铺路的地方,不管看上几次幽真都没法习惯。可惜为了隐蔽,月季多是走些没什么人的小路,幽真没能真正好好见识一番赵府的奢靡。 走了好半晌,这才走到内院东路角落的忘忧斋。 萱草又名忘忧草,看着匾额上的忘忧斋三字,幽真随即猜到此处是赵棋萱的居所。 没想到这位赵府少家主的住所不像一路所见的奢靡之风,竟是如此简朴,幽真不禁有些惊讶。可相比于看见忘忧斋简朴的惊奇,在跨过门槛后,幽真心头猛然一跳,才是真的感到震惊。 他放出神识探去,可惜赵府的灵气浓度实在太高,虽然隐隐能发觉几处有异,但他对阵法和法宝都一窍不通,也判断不出什么。 幽真不禁重新审视一番这忘忧斋,看来它就和它的主人一样,表面上平平无奇、不露锋芒,实则处处暗藏杀机。 月季感受到身后幽真方才气息忽然一变,忍不住寒毛都竖了起来,转头看去,却见幽真的气息已经恢复,也是心头一跳。便是她也不清楚小姐究竟在忘忧斋安排了什么,她的修为更是什么也探不到,没想到幽真竟然能感受到此处的杀机。 身为下人,她当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推开房门,转身行礼道:「公子请进,圆桌上的木匣便是玄天剑。」 幽真只是一愣,便点了点头,抬脚迈入赵棋萱的闺房中。虽然当时情况有些特殊,不过赵棋萱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他都看遍了,此时入个闺房倒是没什么好紧张的。 主人不在,闺房也不是适合给人参观的地方,即便两人滚过床单,幽真仍是非礼勿视,迳直走向房内的圆桌上,将木匣打开。 这木匣一开便听见玄天剑声声剑鸣,他连忙将布打开,拿起玄天剑。 一解开束缚回到主人手上,玄天剑随即安静下来。幽真摸了摸剑身,笑道:「抱歉,当时把你丢下了。」 玄天剑闻言响了一声,可惜幽真也听不懂这是叫他别介意,还是在骂他胡来。 将玄天剑收回腰间,幽真心里踏实不少,转身正要离开,却正巧瞥见赵棋萱房内挂着一幅他的画像。 第527章 有朋自远方来 看见这幅画,幽真不禁心道:第一次见面时,她似乎说过她房内有我的画像,这点倒是没有骗我。 他笑叹一声,将木匣交还给月季。月季并没有马上带幽真离开,而是小心翼翼的替他乔装打扮后,这才带他从一处偏门出了赵府。未免被人认出来,幽真不只黏了胡子,玄天剑也收了起来,好在郑恒似乎还不知道传送阵与赵府相通,幽真出来时并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在盯哨。 他也不拖沓,随即从齐云县城回到碧落黄泉。 一下子从大白天下来到这永夜之都,看着眼前场景,想着这几天的林林总总,幽真不禁有些感慨。 他先吸了口熟悉的空气,这才迈步。 岳茗选择离开,意味着当年最后一缕光芒也消散了,所有玄天宗的人全都离开了他的身边。 再次失去光芒的他,只能看见心底赤裸裸的憎恨。 同时,郑恒显然已经意识到他的危险性,打算下重手将他铲除。此时龟缩也没用,在确认他死之前,郑恒都不会善罢干休。 既然如此,憋屈了这么多年,他也该还点颜色了。 待赵棋萱的名单送来,他便要让当年那些人更紧张一些。 一人一剑,一步一步朝着罪恶之城走去。 前天夜里只是受到岳茗离开的打击,加上伤势未愈头晕目眩而失去理智,幽真很清楚,这世上会派大乘境来杀自己的人,除了郑恒以外不会有其他人。外界大乘境有受到什么限制他不清楚,但幽真很肯定,碧落黄泉绝对是最不受限的地方,他并没有在外头逗留太久,月季给他乔装的假胡子也没撕下,快步走过石桥。 哪怕天资不凡,过去他一直都太过弱小,此时他初露头角,已经可以一人胜过多名化神境强者,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威胁后,郑恒也真正要认真去取他的命了。 境界越往上,人数的比例差距越大,在九州十数亿人中,大乘境强者不足百位、合体境也不过千余人,化神境强者却有数万之多。前两境皆是万仙盟最宝贵的高手、万里挑一的绝顶天才,万仙盟能动用的多数战力,便是化神境强者。 而如今,这些高手却已经不是幽真的对手了。 当然,幽真现在的实力在九州上还算不上顶尖,但幽真却有着许多人没有的一项优势——他是散修。 便是一般散修,这些人也少不了朋友、家人,可玄天宗已经被灭门,他的好友又是豫州两大仙门的首席,不能随意威胁、抓捕,身后组织是世上最神秘的葬仙,除了岳茗这个郑恒并不确定的饵能使,便只剩下正面杀掉幽真这条路能选。 所以此时高高在上的万仙盟州长,是真的要发力了。 这时幽真也才终于知道,和郑恒这样的大人物作对有多么危险。一想到有一位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大乘境强者,这样的压力就足以让人窒息。 以大乘境强者的实力,从豫州到达九州的任一角落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一旦他的行踪被郑恒知晓,两刻钟内就会丧命。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旦被大乘境强者锁定,就是插翅也难飞。 好在幽真知道,郑恒没有把这位大乘境强者安排在碧落黄泉等他自投罗网,多半是因为碧落黄泉的大乘境不会放任万仙盟将手伸入此处。在万仙盟的管辖之外可不只一位大乘境,不说别人,天狼绝对乐意给任何一位万仙盟的大乘境强者射上一箭,若是真来了多位高手,甚至可能有机会见到仙「起床」。 这座不法之都,倒是成了他的避风港了。 幽真快步进了城门,正要回葬仙,却发现前头一整排人墙不断推挤着。有的人想往外退,又有更多人想往里头挤,在这碧落黄泉里起了口角后登时就有不少人打了起来,场面更加混乱,压根儿走不过去。 虽说境界越高人数越少,但那是将所有人都算了进去。单论修士来说,人数最多的其实是金丹境,毕竟筑基至凝丹、凝丹至金丹的关隘并不难突破,只要不是十分驽钝之人,随着岁月增长,多半都有办法修至金丹。而碧落黄泉身为罪恶之城,寻常百姓也没那能耐进来见世面,逃来此处定居的更全是修士,即便有新生儿在碧落黄泉出世,若不打算搬到外头隐居,在这碧落黄泉不让孩子修练,不如直接把他扔到外头熔岩里还幸福些。 此时在幽真前方起冲突的几人便全是金丹境。这些人还伤不到他,幽真也不怎么在意,倒是有些好奇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碧落黄泉里,谁也不知道路边一位平平无奇的菜贩是不是合体境高手,可没什么人敢飞檐走壁,不过幽真神识非凡,又有化神初期的修为,倒是能探出对方是不是高手,此时一蹬便跃上一旁屋檐,朝着推挤的源头看去。 那是一对情侣,女子勾着男子的手,两人紧紧挨着在街上慢步。在一盏盏灯火照映下,女子一身艳红色的衣裙尤其显眼,看着这么多人要往里头挤的模样,显然女子的样貌亦是不俗。 除此之外,人会往外跑也是有原因的。此时街边倒着三具尸体,两具四肢齐断、一具肚破肠流,显然对方下手极狠,不过三具尸体咽喉处都被人划开,看来对方最后还是有给他们一个痛快。 这样扎眼的红衣女子幽真可不曾在碧落黄泉见过,不禁有些好奇,提起神识微微探去。却没想到这一探红衣姑娘依在男子身上的脸随即转过来,直直盯着幽真瞧。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让他感到战栗的危机感。 除了岳茗以外,这还是幽真第一次被人感应到自己的神识探查,不禁心头一跳,皱起眉头,随时都准备从储物戒指内取出玄天剑。 不过他更没想到,此时发现女子动作有异而转过头来的男子,竟然是自己的熟人——楚杰。 楚师兄怎会来碧落黄泉?看见楚杰来此,幽真不禁心道:何况楚师兄还未乔装打扮,身为御山门首席,来这碧落黄泉岂不是落人口舌? 第528章 男人聚会免不了会聊女人 至于楚杰,虽说两人是挚友,但随着年岁增长两人样貌都有些不同,又只在大比和盘古密林见过两面,此时幽真有所乔装、距离又远,他倒是没认出幽真,反而因为童婉第一次对这么远的人产生反应,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刚才童婉杀人而引来的高手。 既然是楚杰,就算不得不出手,他也不可能下这种狠手,幽真很肯定人是红衣女子杀的,而她勾着楚杰的手出现在此处,可见楚杰多半是碰上了什么麻烦。虽说两人已经断绝关系,不过那只是做给对方长辈安心的,幽真可没打算把楚杰当陌生人,此时见状他随即取出玄天剑。 果然楚杰一看见玄天剑就认出幽真,立马转身,拱手扬声笑道:「这不是云大哥吗?没想到会在此处碰上!」 未免被更多人认出身份,幽真随即将玄天剑收起,从屋檐上跃下,上前拱手,压低嗓音道:「真是稀客,楚兄弟别来无恙?」 楚杰趁机抽出被童婉拉着的手,上前拍了拍幽真的肩,笑道:「无恙、无恙,兄弟我一直滋润得很!」 说罢,他伸手一比,道:「云大哥来得真巧,来,我给你介绍,这位便是我和你说过的童姑娘。」 虽不知此人是谁,幽真倒也配合着楚杰演戏,拱手道:「闻名不如见面,姑娘果然是国色天香,云某见过童姑娘。」 却没想到童婉只是对着他眨了眨眼,笑道:「你就是幽真?」 当面被童婉拆穿,幽真登时有一种自己在耍猴戏的尴尬感,不禁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楚杰也吓了一大跳。他可是知道童婉在郑恒底下做事,甚至亲口说过要杀幽真,没想到她一眼就认出幽真。 童婉是疯子不是傻子,童家人替主公办事自然不是随便乱杀,童婉早就看过幽真的画像,更牢牢记得玄天剑的模样,此时幽真的乔装不过是远远看不出来,走近一看便不难认出,方才取出玄天剑也被童婉瞧见,她当然一眼就认出这云大哥是幽真了。 好在寻常人可能还会嘲弄两句或感到生气,但童婉并不会有这些反应,只是看着幽真,笑道:「叶公子和赵府关系如何呢?他们会想杀你吗?」 无论是楚杰还是幽真都没想到童婉会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话,两人不禁都是一愣。 以往说到赵府,幽真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师姐赵紫嫣,不过现在听见赵府,幽真便想起昨日和赵棋萱的荒唐事,顿了顿才勾起一抹尴尬的苦笑,道:「整个赵府不清楚,但有几人应当不会想杀在下。」 楚杰看见幽真的笑容,一眼就看出案情并不单纯,可惜此时不适合询问,只得暂且忍下。虽想陪笑几句打打圆场,不过他真的完全抓不到童婉的想法,就怕弄巧成拙,沉默是金。 童婉闻言打量了幽真两眼,问道:「既然如此,你愿意和我跟姐姐产子吗?」 幽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奇的看着童婉,没有答话。 不过看了两眼,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退开两步,取出玄天剑。 这张脸他认得,便是当时离开崑仑派后袭击他的人。 「那是我姐姐哦。」像是知道幽真在想什么般,童婉笑着答道:「公子觉得我和姐姐好看吗?愿不愿意呢?」 认出对方后,幽真不用童婉解释便明白了。他已经听钟老头说过童家的事,只不过没想到童家人如此开放,还在街上便这样问出口来。 幽真当然不会答应这种事,只是摇摇头道:「在下恐怕配不上姑娘。」哪知道这一开口,就见到楚杰不断对他打眼色,要他别拒绝。 以他对楚杰的认识,楚杰也不是会答应或怂恿别人答应这种事的人,幽真见状也知道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他可没忘了,钟老头说过童家越强的人便越疯癫。 童婉倒是没有马上动手,只是对着幽真道:「叶公子和楚公子是好友吧?」 不待幽真回答,童婉便道:「如果公子能替我劝楚公子和我回去产子的话,人家可以不杀公子哦。」 语毕,她转头看着楚杰,笑道:「这点对楚公子来说也是一样的。」 幽真算是明白楚杰碰上什么麻烦了,而且和他不同,他还能跑能躲,楚杰再怎么说都是御山门首席弟子,要找到他太容易了。 楚杰随即笑了两声,对着童婉道:「那真是太好了,姑娘稍待片刻,在下和叶老弟去一旁讨论一下。」 童婉倒是大方,点点头笑道:「好的。」 楚杰见她点头,二话不说拉着幽真就往一旁巷弄内走。 -- 一到巷子里,楚杰随即低声道:「师弟你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和林映雪不同,幽真很了解楚杰的个性,此时见到他倒是不怎么尴尬,闻言只是苦笑两声,道:「童家人一事我略有耳闻,倒是没想到她会找上师兄。」 「你知道的话太好了。」省去许多解释的时间,楚杰呼了口气,道:「这女人忽然找上门来,一直要我和她生娃,真是愁死我了。」 「原本她第一次见就要断我四肢硬是把我带回童家,还好她后来怕这样会影响生育,没有马上动手。」楚杰迅速说明着目前状况,道:「三日前她又找上门来,原本昨夜就要动手,还好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她劝住了,可也只多了一日时间,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带她来这儿,看能不能好运碰到什么隐世高手让她改变心意,没想到会碰上你。」 幽真抽了抽嘴角,道:「这个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楚杰耸耸肩,道:「基本条件是二十五岁以前化神,当然越天才的越好。」 别说二十五岁,三十岁以前化神的人都是凤毛麟角,上哪去找这种天才?幽真不禁叹了口气,道:「她实力怎么样?」 楚杰苦笑的摇了摇头,道:「别说我们两个联手,我和我爹联手都打不赢,身形一闪就在十丈开外,连我都反应不过来。」 第529章 缓兵之计 速度一向是幽真的强项,不过此时闻言就是他也皱起眉头。原以为那黑衣姑娘已经足够吓人,没想到这个红衣姑娘更是妖孽,他想了想,问道:「师兄可有什么计划?」 楚杰摇了摇头,道:「这个真没有。师弟你要小心,这姑娘有些疯癫,偏偏她又十分聪明,既摸不清楚她究竟在想什么,要骗却又骗不过她。」 幽真闻言沉吟片刻,看着楚杰,苦笑道:「师兄应该不想取她性命?」 楚杰倒是没想到幽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愣了下才点点头道:「是啊,她身为戒律众,虽然手段太过残忍,所作所为仍都符合万仙盟戒律,怎么能因为这样就下杀手?何况她虽然做法不对,总是个在追求自己幸福的女人啊……」 幽真拍了下楚杰的肩,笑道:「我就知道师兄会这么说。不过若不取她性命,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 楚杰瞥了幽真一眼,道:「师弟本来想带她去找剑狂?」 幽真也不隐瞒,点点头道:「相信他会很高兴碰上这位高手,不过唐千下手不知轻重,打疯了多半会直接把这姑娘杀了。师兄是用什么理由把她找来碧落黄泉的?」 楚杰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告诉她我以前一直想来碧落黄泉见见世面,但实在不敢来,现在有了她保护,在和她回去之前我想先来碧落黄泉看看。」 幽真想了想,道:「若当真不成,师兄真要跟她回童家生子?」 楚杰又叹了一大口气,道:「坦白讲,童婉生得确实很美,而且天赋好、修为高,转个弯看她的疯癫也挺可爱,若真要娶她为妻也不是不可以,但师兄我说什么也没办法同意她让孩子去受童家那十不存一的训练,大不了到时候以死明志吧……」 说到这里,他凑到幽真耳畔,低声道:「师弟你跟灵修比较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假装自宫,或自宫后有办法医回来的?」 虽说楚杰确实苦恼,听见这句话幽真还是不禁莞尔一笑,道:「我家老大是个万事通,倒是真可以替你问问。」 幽真说完这话,想了想道:「这么说来,要使缓兵之计的话,我倒是正巧有个想法……」 「这么说来,要使缓兵之计的话,我倒是正巧有个想法……」幽真低声对着楚杰道:「师兄,你听说过『垂青』吧?」 楚杰点了点头,答道:「炼制凝元丹的主材料吧,怎么了?」 「我最近取得一株五果垂青,已经送给山腰处的腾云商行筹备拍卖了。」幽真解释道:「五果垂青十分罕有,师兄可以和童姑娘晃到山腰处,告诉她你想参加那场拍卖会。童姑娘看上去是个直来直往的人,只要告诉她一个确切的目标,哪怕时间较长,该也比这样模糊的时间更能接受。」 楚杰闻言点点头,苦笑道:「确实如此,但给了一个确切的时间,也代表了在那之后没办法再拖了。」 幽真也不禁叹了口气,道:「这也没办法,总是比现在能拖久一点,我也会向商行要求尽量延后拍卖会时间,多拖一会。」 既不想杀、又打不赢,更不愿意和她回去,面对童婉楚杰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先接受幽真的提议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转机或奇想,点点头道:「那就先多谢你了。」 两人自幼相熟,也不多客套,楚杰一把勾过幽真的脖子,笑道:「话说回来,师弟你在什么地方弄到这五果垂青的?以前别说五果,四果都没听说过,现在凝元丹又贵,你真行啊!」 幽真也不隐瞒,笑道:「一次委托在西荒府一座叫柳家村的小山村拿到的报酬。」 「柳师妹的老家?」楚杰闻言奇道:「原来柳师妹老家这么有钱?」 幽真也有些意外的看了楚杰一眼,便听他摆摆手道:「我对师姐师妹一向是最关心的。」 听见这话,幽真不禁莞尔一笑,这才道:「是啊,不过她老家的人其实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珍贵,当时他们答应要让我从藏宝室取三样宝物,其中一样便挑了这个。」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楚杰也好笑道:「那柳师妹知道岂不是气坏了?」 幽真回想当时情况,嘴角一勾,道:「当时柳姑娘确实气坏了,不过倒不是因为这件事。」 看着楚杰疑惑的神色,幽真解释道:「那时天璇斋陈姑娘也在,她们两个不知怎么了,总是不对头,吵了一路。」 楚杰闻言勾着幽真脖子的手臂又紧了两分,道:「这么说来,你和那个陈师妹又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会有她的衣服?」 楚浩把事情始末告诉楚杰也不奇怪,幽真只是解释道:「说来都是凑巧,当时我接了委托要杀西荒的魔教门派吞天门,没想到吞天门当时已经将整个柳家控制住,前来西荒执行机密任务的天璇斋也被他们抓了。」 楚杰不禁大翻白眼,道:「老天怎么老送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给你,换了我的桃花就想给我断手断脚?」 幽真只得干笑两声,继续道:「之前闯蜃云古狱时和陈姑娘也挺有缘,这回再见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她的储物道具被搜走了,在寻回的途中托我保管一些衣物,后来道别时我们都忘了此事,我身上才会有她的衣服。」 一提到西荒,幽真拐了楚杰一肘,好笑道:「这么说来,师兄,不如我现在传你阴阳双修之法,最后不行你就先答应童姑娘,换个地方摆平她吧。」 「岁月催人老啊。」楚杰感慨的摇了摇头,道:「当年那个清纯又纯情的叶师弟都会开这种玩笑了。」 幽真白了他一眼,道:「玩笑只占了一半。」 楚杰闻言随即惊奇的看了幽真两眼。 幽真正要解释阴阳双修之法的来源,楚杰便道:「既然你会这招,那你都是和谁修的,莉卡姑娘?」 听见这话,幽真一拍额头,可还未解释阴阳之法不等于采补之术,又听楚杰道:「还是沈师叔?听说她当时逃出蜃云古狱时哭得梨花带雨,一点也不像喜极而泣,便是因为始乱终弃?」 第530章 缓兵之计2 幽真忍不住一拍楚杰的肩,要他缓缓,却见他一脸惊恐的道:「不会是林师妹吧?」 见楚杰总算消停,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这才道:「我在西荒发现魔教真有其教,更碰上魔教教主,因为莉卡曾经是魔教圣女的关系,有幸得教主传功,这才学会阴阳双修之法。」 「阴阳双修只是取阴补阳、取阳补阴,未必要行房,只不过至阴至阳之地并不好找,直接从人体上取得容易又效率,其中的采补之术才会如此盛行。」幽真说明道:「若师兄要学,阴阳双修之法的各门各路我自然倾囊相授。」 只见楚杰点点头,道:「这些道理我都懂了,但你到底跟谁双修?」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白眼道:「采补之法我还未用过,不过此道易学难精,要弄懂并不困难。」 楚杰也不闹了,只是点了点头,而后忽然正色的看着幽真,道:「抱歉啊,闹了这下也没变好,师兄实在好奇,问你一句不开心的。」 幽真愣了下,这才道:「说吧。」 「你从以前就这样,虽然还是有说有笑,不过一样可以看出来你现在心情不大好。」楚杰莞尔一笑,道:「我两位童年玩伴都这么会藏,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容易?」 见幽真勾起一抹苦笑,楚杰直言道:「我就直接问了——你和岳师妹怎么了?」 面对最好的朋友,幽真也不隐瞒,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道:「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而后将岳茗留书引他至天兴县城、他带着岳茗逃亡、两人在清醒后的对话等事粗略说了一遍。 听完事情始末后,楚杰没有多说,只是张手给了幽真一个拥抱,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幽真也有些鼻酸的回拍了一下,两人这才放手。他笑叹一声,道:「谢了,说出来后果然心情轻松多了。」 「松你个头。」楚杰摆摆手,道:「一会我们先一起晃去山腰,解决之后我陪你去喝一杯,不醉不归。」 幽真也没有拒绝,只是用力一点头,道:「好,不醉不归。」 -- 两人说完后,这才回去童婉那儿。 似乎是终于可以解决产子的问题,童婉十分有耐心,两人在小巷内说了两刻钟有余,她仍是站在原地等候,一次也没有出言催促。 当然,一旁多出的两具尸体,就不知是那些人不长眼还是这红衣姑娘一时收不住杀意了。 见两人走来,她迎上前去,笑道:「两位公子说完了吗?有没有做出什么决定了呢?」 幽真和楚杰相视一眼,后者道:「叶师弟对这里熟,他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会带我在这里逛逛,我们三个一起行动吧。」 楚杰已经说过见完世面后会和她回去,童婉也不拒绝,只是点点头,灿笑道:「好的。」 幽真看着童婉的笑颜,不禁微微皱了下眉。 坦白说,若非童婉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单论姿色而言,能娶这样的美人为妻也没什么好挑剔的。这内外之间的反差太大,给人的那股违和感实在太强烈了。 童婉答应后,两人也不啰嗦,便这样带着童婉一起往山腰处走。 未免计划被识破,两人互相打了个眼色后,改由童婉走在最后,幽真和楚杰在前面并肩而行,由幽真一路介绍碧落黄泉的店家,或说着什么这里才会发生的新奇之事。 两人都没有赵家祖传的绝世演技,表情都不大自然,好在两人也有自知之明,先行走在前头,童婉也看不见他们的表情。而两人能言善道,语气虽略干一些,一来一往间却都十分通顺,只不过听上去像是两个认识不久的友人罢了,倒也不至于太怪。 半个时辰后,好不容易说了一路废话,两人终于将童婉带到山腰处。 走到山腰处,早有决定的幽真指着前方,语气有些生涩的道:「那是碧落黄泉里最大的商行——腾云商行,里头商品千奇百怪、琳琅满目,更有诸多万仙盟的违禁品,师兄若想见识什么特别的,去那里准没错了。」 楚杰演技比幽真好点,故作兴奋道:「是吗?太好了!童姑娘,我们进去看看吧。」 童婉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侧脸笑道:「好的。」 见童婉没有拒绝,两人都暗暗松了口气,朝着腾云商行走去。 没想到一接近商行,还在想该怎么带童婉尽量远离人群,随即就有一位招待员先行步出,对着三人行礼道:「大侠、楚公子、童大人,没想到三位贵客莅临敝商行,误了远迎之时,还请三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语毕,他伸手一请,恭谨的道:「大厅较为嘈杂,还请三位移驾至二楼雅座。」 幽真闻言神色一飘,正巧看见楚杰瞥来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眼,幽真随即点点头道:「麻烦了。」 毕竟有所乔装,又将玄天剑收了起来,这招待连幽真是谁都没认出来,而楚杰虽然也是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可上回幽真带着天狼、唐千过来都没这么大排场,显然对方会如此反应的原由,是因为他们身后那位红衣姑娘。 好在腾云毕竟是九州闻名的商行,消息十分灵通,还知道这位貌美的红衣姑娘有多危险,提前做出反应。比起幽真和楚杰,腾云商行更怕童婉在这里大开杀戒。 三人跟在招待身后走到二楼包厢内。这回人较少,又没有要卖什么贵重之物,包厢比幽真上回那间小了些许,不过装饰、摆设倒是大同小异。 招待见三人入座,随即恭敬的行了一礼,笑道:「不知有什么能替三位服务的?」 楚杰看了幽真一眼,后者随即道:「先把禁字区的商品目录拿来吧。」 那招待连忙点头,转身便去取了。 与此同时,门边一直候着的女招待也走上前来欠身行礼。幽真见到来人不禁愣了下,便听她道:「小女子代号零三,几位贵客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零三一声。」 第531章 招待不易 一开始还觉得巧,不过幽真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腾云商行不同招待风格不同,零三是带点墨香的女子,气质并不娇媚,反而有些淡雅脱俗,很适合来应付这些公子哥。 当然,考虑到童婉的存在,零三别说展现自己温柔贤淑的一面,便是笑容都略收两分,说完话后也随即静静的退到一旁,连瞧都不敢多瞧一眼,十分乖巧。 虽说幽真只告诉楚杰这缓兵之计,但他本身可没打算把好友下半身的幸福丢给运气去决定。他向楚杰打了个眼色要他稍安勿躁,随即起身要往外走。 零三见状吓了一跳,连忙轻踏一步半挡在门前,战战兢兢的行礼道:「大侠有什么吩咐?可是零三招待不周,怠慢了大侠???」 这样一个艳丽的美人行礼道歉,只怕客人再生气也得先消三分。幽真自然没有生气,也不是来吓零三的,只是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只是喜欢热闹,想下去大厅晃晃。」 在这碧落黄泉做招待本就要八面玲珑,此时零三又听见一次幽真的声音,随即将幽真认了出来。不过贵客既然有意乔装,她自然不会将其拆穿,故作不知的点点头,捧过一面木牌道:「好的,大侠请慢走,若大侠有什么吩咐,便将真元注入木牌,小女子马上过去。」语毕,她连忙传音让商行再调一名资深的招待过来。 聪明的她哪里看不出来,她自我介绍时幽真那微微一愣便是认出她了。幽真可是蓝艺如亲自请入房中喝茶的贵客,既然他能认出自己,她当然要藉此机会好好加深自己在贵客脑中的印象。 飞上枝头变凤凰是不敢想,不过让一位贵客记得自己,以后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上回她就因为幽真高价标得赵紫嫣的画飞来一笔横财。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幽真下去不久后,零三唤来的招待正巧赶到门外,她胸前的木牌便闪了两下白光。若非她已经唤了人过来接手,此时说什么也不可能自己过去而怠慢了贵客,现在倒是没有后顾之忧,只是将手往后伸到门外招了招手,随即行礼道:「小女子先下去替大侠服务,这段时间贵客有什么事只要吩咐十一便可。」 十一也在此时走入房中,笑吟吟的欠身道:「小女子十一,很高兴能为两位贵客服务。」 楚杰有些惊讶这腾云商行招待的姿色,无论是零三还是这位十一都能入崑仑派内门了,却甘愿在此处做一位女招待,他也不禁重新审视一番这个正道信息不多的不法之地。楚杰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回童家的时间,对于招待的更换自然没什么意见,而童婉只要楚杰愿意乖乖和她走什么都好,也只是挂着笑容静静的坐在那儿。 十一在来之前自然听说过童婉的危险性,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甚至媚眼也不敢抛一个,随即像零三方才一样乖乖在门口站定。 -- 零三正急急忙忙的要下楼,见到幽真已经在楼梯口候着自己,连忙将脚步放缓些许,姿态优雅的走下楼梯。 幽真看着零三走来,拱手道:「零三姑娘,在下幽真,几日前曾有过一面,不知姑娘可还记得?」他不知道这些招待每天得接待多少客人,对于零三记不记得自己可没什么信心,实在不行便只好拿玄天剑证明身份。 零三随即盈盈欠身,恭谨的道:「零三记得,叶公子是零三服侍过最好的客人了。」 既然对方记得,事情便好办不少,不过真要开口,幽真仍是有些尴尬,顿了顿才干笑道:「这……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零三行礼道:「只要是零三能做的,零三一定竭力而为。」 这恐怕便是你不能做的……幽真微微苦笑,道:「在下想求见蓝大人,不知姑娘能否替在下通报一声???」 还以为幽真是想让她带他在商行内走走晃晃,顺带聊聊天、吃吃豆腐,没想到幽真给了她一个这么难的任务。她虽是地位数一数二的招待,毕竟也只是个招待而已,可不是商行里头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此时闻言也有些为难。 不过富贵险中求、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零三愣了片刻,仍是点点头道:「好的,小女子这就替公子询问。」 见零三这阵停顿幽真也能猜到这对她确实有难处,好在她仍是应了下来,幽真不禁拱手道:「多谢姑娘。」 零三也适时给了幽真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道:「这是零三应该做的。」便转身去了。 可惜幽真这双眼睛已经被养坏了,她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此时幽真只是抬头看着天花板,思索着被拒绝后该如何打算。 虽说上回蓝艺如对自己礼遇有加,不过蓝艺如是个商人,该做的场面功夫自然得做好全套,若真因为这样就把自己高看,可就有些不识好歹了。若不是为了楚杰,幽真也不会想见蓝艺如这面,此时却是只能碰碰运气了。 好在幽真稍待片刻后,回来此处的零三带来一个好消息,道:「叶公子,蓝大人答应了,请随小女子来。」 幽真点点头,跟在零三身后上楼。 和上回一样,仅仅走到二楼深处零三便行礼告退,换了另一人带路。 这回的带路人也和上次是同一人,多半是商行的要员,幽真跟在她身后穿过几名护卫,到了三楼的走廊上。 尽头处那位大乘境强者仍守在那儿,不过此时他盘腿而坐、五心朝天,显然是在入定修练。 带路的女子也不敢打扰,只是遥遥行了一礼,微微推开房门,伸手一请。 幽真走入门中,却不禁一愣。 虽说帘幕仍然垂着,不过即便隔着帘幕也能依稀瞧见轮廓,此时幽真非常确定,这房内一个人也没有。 没让他紧张太久,身后方才带路的女子随即道:「蓝大人在净身,请公子于此稍待片刻。」 第532章 高人高言 幽真连忙回身,行礼道:「多谢姑娘。」 女子回了一礼,随即将门阖上。 门后和上回一样飘着一股淡淡奇香,不过若蓝艺如在净身不假,在此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她,这房里仍是燃着这种香,可见并没有什么毒素,幽真也就不予理会。 此时自然不能没礼貌的在房内参观,幽真也只好自行在茶几前的软席上坐下,静静等候。他也没打算干等,在软席上盘腿入定,聊胜于无的修练着。 不过即便他知道女子沐浴普遍比男子要久,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等这么久。最初的半个时辰过去,他就有些担心楚杰的情况,不过此时他有求于人又主动提出见面,自然不能就这样离开,只得继续等下去。 最后他总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房门才被缓缓推开。 幽真连忙出定起身,回身便见又瞎又哑的小姑娘紫苏扶着蓝艺如走入房内。见主人过来,他拱手道:「蓝姑娘。」 只见蓝艺如此时露在外头的颈、手上都缠着不少绷带,仅有少许白里透红的肌肤裸露在外,脸上也同样如此,以鼻尖为中心,左下右上的斜斜包住大半张脸,只有一双眸子和下脸能够瞧见。虽仅仅从这几个地方便能看出对方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但绷带边缘也能依稀看见一些浮肿的红斑,看来之前她所说的话不假。 蓝艺如闻言轻轻笑道:「怎么会?让公子久等了,奴家体弱,不便赔罪,还请公子见谅。」 见这模样,幽真也知道蓝艺如净身还得解开绷带小心的洗掉药膏,在净完身后又要上药和包扎,自然得花许多时间,摇摇头道:「无妨,是在下不请自来,打扰姑娘了。」 「既然公子已经和奴家交了朋友,又何来叨扰一说?」蓝艺如只是微微一笑。 她似乎身子真的颇糟,在紫苏的搀扶下,蓝艺如一步一步仍是走得缓慢,身子也一直微微颤抖着,不过男女有别,幽真倒也不敢上去帮忙,只是静静的站着等候。 蓝艺如自然不会让客人站着干等,一面走一面笑道:「见过奴家这副模样的人不多,可吓着公子了?」 「怎么会?」幽真摇了摇头,随口道:「都说眼眸是灵魂之窗,蓝姑娘的眸子黑白分明、清澈如水,双目炯炯有神,想来里头住着一位美丽的魂魄,还不用算上外貌,便已经是位绝代佳人。」 蓝艺如轻笑两声,道:「公子吃了蜜糖才来的吗?」 在紫苏的搀扶下,蓝艺如也总算就坐。这回已经被幽真看见她的模样了,她倒也没打算回到帘幕后,只是坐在茶几对面。 「紫苏,泡茶。」一坐下,蓝艺如便吩咐一声。 见紫苏要动作,幽真先一步将手放在茶壶上,笑道:「在下不请自来,怎么还敢麻烦姑娘?」在他看来,要这么一个又瞎又哑的小姑娘泡茶实在太难为她了。 没想到蓝艺如却眼带笑意的看了幽真一眼,道:「奴家其实曾经要给紫苏一笔钱和一处房产,希望她能离开这个永夜之都,在地上好好生活。」 幽真没想到蓝艺如看穿自己的心思,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紫苏一眼,就见这个小姑娘闻言后不断点头,走到蓝艺如身边抓着她的袖子。 「第一次见到紫苏时,奴家正巧在豫州办事,见她倒在路边奄奄一息的模样……」说到这儿,蓝艺如顿了顿,自嘲一笑,道:「奴家看着便想到了自己,同病相怜,就将紫苏接了过来。」 「紫苏和奴家一样身子不好,不适合做丫鬟,正巧奴家也不差钱,当时便打算让紫苏回去豫州好好生活,顺带请人打听她父母的下落。」蓝艺如对着幽真眨了眨眼,道:「不过奴家也没想到紫苏会拒绝,便是后来要她在这儿好好生活,也被她拒绝了,说什么都要留下来服侍奴家。」 幽真一愣,就见紫苏紧紧抓着蓝艺如的袖子,那双混浊的眸子里更是流出两行泪来。 蓝艺如缓缓抬起手来摸了摸紫苏的头,笑道:「那时奴家才明白,原来施恩也是得看人的。」 「若对方是背信忘义之人,自然不值得你的恩情;可若对方是重情重义之人,你的恩情太大,反而成了他的包袱。」蓝艺如放下手来,笑道:「所以奴家才一直将紫苏留在身边。」 幽真看着蓝艺如,神色却凝重三分。 蓝艺如身居高位,自然不会无聊到和他解释一个小姑娘的来龙去脉、心境转换。 她是在藉着这个机会告诫自己,同时也说明她已经知晓了他的来意。 如果他是个忘恩负义之人,自然不值得蓝艺如去投资,不过蓝艺如一向信任自己看人的眼光,所以她想说的,其实是第二句。 她知道幽真有件麻烦事要让她帮忙,所以她也要幽真自己想清楚,他是不是有办法还这个人情债,否则哪怕她不讨,他也会自己被这件事情绑住。另一方面,这也是表现出自己交朋友的诚意。 幽真站起身来,对着蓝艺如长揖道:「多谢姑娘。」 蓝艺如只是伸手一请,笑道:「公子多礼了,请坐吧。」 「紫苏。」她又唤了一声,这回幽真也没有阻止,便让紫苏冲茶。 看着眼前水雾氤氲,蓝艺如抬眼看向幽真,道:「若奴家没有猜错,公子是为了楚公子和童大人而来?」 对于对方能猜出他的来意,幽真倒是没有太过惊讶,只是苦笑道:「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在下便是为了此事而来。楚公子不想取童姑娘的性命,却也不愿和她回童家,在下让楚公子以回去前想先见识五果垂青为由拖延,除了要麻烦姑娘延后拍卖时辰外,这问题终究没能解决,在下心想姑娘也许会有什么妙计,这才来此请教。」 蓝艺如却没有答这句话,只是见紫苏送了茶点过来,伸手一请,笑道:「这是醉花楼的醉芙蓉,是奴家从那儿找来的厨子所做,和醉花楼内并无二样,公子可以尝尝。」 醉芙蓉是醉花楼有名的甜品,幽真自然听说过,此时虽然不明白蓝艺如想做什么,他毕竟有求于人,也只得先将视线转往紫苏端来的芙蓉糕上。 第533章 醉翁之意 幽真看着盘中那块芙蓉糕,虽然不明白蓝艺如要做什么,但人家都已经介绍一番,他自然得拿起来尝尝。 他不算喜欢吃甜食,这块芙蓉糕对他来说甜得有些腻了,可算不上好吃。幽真拿起热茶呼了两口,便将其饮下,用清茶冲去口中甜味。 蓝艺如见状掩嘴轻笑,道:「原来公子不喜吃甜,奴家是招待错了。」 幽真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笑道:「是在下粗人,姑娘『剪芙蓉喂牛』了。」 「还是公子风趣。」蓝艺如微微一笑,轻拍了下紫苏,紫苏连忙将幽真身前尚余一半的芙蓉糕端下去。她亲自替幽真斟满茶杯,道:「来者是客,总是奴家招待不周。奴家身子不好,只得以茶代酒,向公子赔罪。」 幽真也不推辞,只是举杯和蓝艺如对饮一口。 最初那口因为嘴里全是芙蓉糕的甜味,还没什么感觉,这口饮下才发现此茶不只回甘,更是口齿留香,哪怕是他这样对吃没有研究的人也能喝出它的特别,不禁赞道:「好茶!这似乎和上回那壶『明月映雪』不同,不知这又是什么茶?」 蓝艺如轻笑两声,答道:「公子品茗的功夫也甚好呢。这茶产于荆州云梦,名叫『竟陵忘归』。」 幽真闻言,笑道:「虽口气不小,倒是配得上这个名字。」 蓝艺如放下茶杯,对着幽真微微一笑,道:「栽茶人也是奴家一位朋友,奴家便先代替他谢过公子赏识了。」 闲聊之间,紫苏已经换了新的茶点送上。那是一块花朵造型的桂花糕,看上去晶莹剔透,里头还飘着几朵桂花,煞是好看。 「这是时晴县城怜春阁的玉晶桂花糕,因为时晴县城侠士众多,糕点的口味不会太甜,公子可以尝尝。」蓝艺如也适时的介绍。 幽真咬了一口,浓郁的花香中带着淡淡甜味,果然清凉爽口。 他将这块玉晶桂花糕吃完,饮了口茶,这才道:「蓝姑娘认为在下该带楚公子和童姑娘上来?」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蓝艺如掩嘴轻笑,道:「公子果然是奴家知己。」 最近老是和这些聪明的女人打交道,幽真不禁有些怀念莉卡纯真的笑容,暗暗苦笑,站起身来拱手道:「那在下便先谢过姑娘了。」 蓝艺如只是转过那双看似澄澈却勾人心魄、风情万种的眸子,抬眼看着幽真,笑道:「公子多礼了。楚公子既是公子的朋友,自然也是奴家的朋友。」 她藉着这醉芙蓉和玉晶桂花糕两样糕点,委婉的告诉了幽真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她不是神仙,要有解决之道,她得先掌握足够的情报,眼下她对两人的了解不过是些片面之词,自然不会有什么妙计。同时也是告诉他,自己已经答应了要帮他想想办法。 这确实是幽真关心则乱之下疏忽了,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位蓝姑娘行事处处带了玄机,若他没想通,看上去便只是两位好友见面,品品名茶、吃吃糕点,非但半点不像讨论事情的模样,从紫苏到糕点,话题之间也看不出任何突兀的转换。 可蓝艺如也不像那些高人、大官给人一种压抑的氛围,用这种语带玄机的方式来展现出自身的高。相反的,蓝艺如始终给人一种轻松、舒服的感觉,这样婉转的方式,在她身上也变得像个娇羞的姑娘,总是隔着一层面纱说话。 盛名之下无虚士,蓝艺如能用着自己筑基不足的修为,年纪轻轻就在这永夜之都身居高位,自然有她厉害的地方。 对方都这么帮忙了,幽真自然也默认了她这两句有些套近乎的话,起身问道:「那么在下这便将两位请来?」 蓝艺如只是对着幽真眨了眨眼,道:「公子心系此事,自是早点解决较好。」 幽真闻言一愣,有些尴尬,这才干笑道:「多谢姑娘,他日在下得闲,再来叨扰姑娘,好好品茗。」 蓝艺如嫣然一笑,道:「君子一言,奴家会候着的。」 这话语带双关,哪怕是美女见多的幽真,此时也暗暗庆幸蓝艺如一张脸都给绷带包了起来。眼下仍是楚杰的事情最为重要,幽真也不拖沓,行礼告辞后便出了房。 也不知蓝艺如什么时候交代的,此时带他上楼的女子已经在房外等候,见幽真出来行了一礼,随即带着他下楼。 在和幽真见面之前,得知消息的蓝艺如早有安排,便在楚杰还假装自己看得津津有味时,十一也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介绍着商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童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 不过这静只是声音上的静,童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拿起匕首在自己手掌上开洞,或是在自己的臂、腿上割了又划,鲜血直流,不多时椅子、地上都满是血迹,看得十一是胆战心惊。 这两天相处下来,楚杰也算是知道一些童婉的性子了。对童婉来说,比起身上传来的痛处,阻止她做这些事情对她而言才是最痛苦的,因此楚杰倒也没有阻止她,只是想着待会自己又得破费再帮这姑娘买件新的红衣了。 幽真回到包厢时,便看见童婉一把抽出深深刺入自己大腿内的匕首,鲜血随即涌出,不禁一愣。 注意到幽真的视线,童婉转过头来,对着他灿烂一笑,搭着双手上的鲜血、和飞溅到脸上的几滴血印,那画面说有多骇人就有多骇人。 这样一个疯婆子日夜缠着自己都会舍不得下狠手,只怕也只有楚师兄了。幽真不禁暗暗想着,对着童婉微微一笑点头致意,而后道:「这里的主事者蓝大人想见师兄和童姑娘一面,不知你们可愿意?」 虽然不知道这什么蓝大人是谁,但楚杰知道这肯定是幽真帮自己找的帮手,他当然不会拒绝,点点头笑道:「这么个大人物?这趟真是不虚此行,能得她赏识我当然要见了。」 童婉这趟的工作是保护楚杰来碧落黄泉见见世面,楚杰答应她当然不会拒绝,二话不说的起身走到楚杰身边,灵术作用之下伤势也飞快修复。 楚杰看了童婉一眼,干笑道:「宝贝儿,等会要见大人物,还是先把血迹洗了,换套新衣吧?」 童婉也没有拒绝,灿笑着点点头道:「好的。」 带着幽真上楼的那名女子也和幽真一同进了包厢,此时闻言随即行礼道:「商行已经备妥红衣和澡盆,请二位随奴家来。」 没想到对方不只准备周全,甚至连童婉爱穿红衣都知道了,楚杰暗暗留神,表面上仍是满脸感谢的点了点头,随着那女子去了。 幽真见两人离开,也不留在这包厢,而是往一楼步去。 此人接连见了两次蓝大人,方才蓝大人请两人上去显然也是他的意思,十一哪里不知道要趁机讨好幽真?无奈她这才刚要跟出去,却发现零三不知何时已经走在幽真身侧。 苦差事躲得快,美事倒是跑第一!十一默默白了她一眼,无奈对方就是比自己高一阶,她也只得摸摸鼻子,转身安排人去清理包厢内的血迹。 第534章 公子们的套路 幽真心情本就有些纷乱,此时楚杰一事又还未有定数,之前是他只能乖乖留在房中等候蓝艺如净身才会入定修练,现在却是没了那个心情。 眼下他需要的倒也不是运功炼气。虽说他当时化神突破得太快,根基有些不稳,但突破化神后先闯西荒、后战群雄,且在魔教圣地闭关修练一回,此时只待情绪平稳下来,好好闭关便可准备突破化神中期了。 在等待结果的途中,相安无事,他便动身去一楼大厅随便逛逛。 零三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尤其幽真第二次主动求见蓝大人不但被允诺,甚至蓝大人还愿意为他见其他人,幽真的地位在商行众人眼中又高上一阶,真是怎么讨好都不吃亏。 有个商行的人在旁边行事也比较方便,幽真没有推辞,便这么让零三跟着。两人走到一楼,看着大厅仍排着长长人龙,幽真转头笑道:「姑娘可否帮在下取禁字区的目录?」 零三自然不会拒绝,随即行礼离开。虽说她在整个商行内不算什么大人物,比这些招待也是绰绰有余了,有她出马没过多久便将目录取来。 幽真上回就看过这些了,这回少了尝鲜的兴致,对此倒是没有太大兴趣,只是打开书册、书画的那本目录,迅速翻阅着。 零三可没忘了她第一次替幽真服务便是买紫嫣仙子的艳画。她在腾云商行打滚多时,对于这些翩翩公子暗地里有些怪癖也见怪不怪了,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一旁柔声问道:「公子在找什么,可要奴家帮您询问?」 蓝艺如之前就和他说过,如果有人再来贩卖赵紫嫣的画会通知他,这回也不过是无聊看看,幽真摇摇头道:「不必了。」果然目录里头崑仑派几位亲传弟子的艳画都没看见,他随即将书阖上。 商品的归纳、整理、贩卖等都是些后台工作,零三这些招待的工作不过是要服侍客人、替商行和客人传话,并在两者间充当润滑,她可不知道蓝艺如说过这些话,虽然努力的想知道幽真有什么需求可以讨好,却始终没有门路。 印象中最近似乎没有紫嫣仙子的画?零三见幽真失了兴致,心道:难道传闻有误,幽真喜欢的人其实是赵紫嫣? 若是其他人还可以稍微模仿一下气质,赵紫嫣天生媚骨,万种风情样样勾人,谁模仿得来?零三想着想着,不禁有些沮丧,便见幽真又阖上手中那本草药、丹方的目录。 却是幽真未免再次被人下药,决定看看这禁字区有什么药物。腾云商行规模如此宏大,卖东西自然不马虎,这些药物是否有色有味、效用如何都写得巨细靡遗,倒是让幽真增广不少知识。 不知还要等多久,看完这两本目录,幽真也有些无聊。让零三将目录归还后,幽真想了想,问道:「商行今日有什么拍卖会吗?」 零三闻言却盈盈欠身,满脸歉意的笑道:「有的,玄字二号拍卖场正有一场拍卖会在进行。可商行规定拍卖会需在开始前入场,虽贵客迟到一点儿也没关系,但此时拍卖会已经快要结束,还请公子见谅。」 虽然蓝艺如对自己不错,幽真倒也没打算自恃身份来打破商行规矩。又少了一件事可做,幽真随口问道:「腾云商行除了买卖物事,可还有什么别的服务?」 零三听见这话,心头一喜,俏脸微红道:「有的,商行有提供几个房间供贵客小憩片刻。」 还兼当客栈?幽真一愣,见到零三颊上那抹红晕,随即意会过来。此处可是碧落黄泉,腾云商行服务周到,自然会提供空间让购买女奴的客人能够当场「验货」,如若商品描述有假,便可以当场赔钱、退货,而见零三这反应,看来如果后台够硬或手段够好,也能和这里的招待们共度春宵。 不过幽真可没有这种需求,只是点点头道:「眼下也没什么事,若姑娘方便,不如带在下在商行内逛逛吧,上回来去匆匆,可没能好好见识。」 好笑的是,那些作风较委婉的客人,在带招待上床前也都是这么说的。零三红着脸点点头,伸手道:「能为公子服务是奴家的荣幸,公子请。」 虽说一般客人是不能这样在商行内乱走的,但受高层赏识的贵客自然不同。零三带着幽真穿过大厅深处的警卫,一面走一面说道:「这儿是通往货仓的路,未免有人闹事,警卫才会这么密集。」 幽真感应着警卫的修为,发现这些人全是化神巅峰的高手,不禁对这腾云商行再次刮目相看。 化神巅峰的高手确实不多,但说少也不算太少,有一定势力的组织拥有化神巅峰的高手并没有什么特别。可腾云商行不同,寻常势力虽然有化神巅峰的高手坐镇,但这些人都是被当座上宾好好供养着的,在这腾云商行却沦为一个守门站哨的人。 能当老爷不当而跑来这里站哨,自然是有足够的利益。腾云商行并不是花大把钱请一位大乘境强者坐镇而已,它是有能力吸引这些高手,且让他们心甘情愿在这里站岗的,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人惊讶。 回眸看了一眼幽真认真审视的神色,零三不禁有些奇怪,心道:寻常男人这时就算不把手放在臀上,也都要搂搂腰了,怎么这人这么客气? 幽真也不知眼前这姑娘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瞧见前方不远处又有两名合体境修士守着一个入口,暗暗吃惊,不禁问道:「姑娘,这前面是?」 零三随即解释道:「这下头便是商行的货仓,要前往商行的其他地方也得先经过里头。」 幽真见状,暗赞蓝艺如聪明。虽说这样的路线让人员进出上颇有不便,但却大大节省了聘请守卫的成本,而在商行内部也不怕会冲撞客人,职员大可小跑通过,这么一小段路在全民皆修的现在压根儿不算什么。 虽然按理来说不行如此,但以零三的职权带个人下货仓也没什么不行,她心道:难道是因为外头人多脸皮薄?难得贵客有这个兴致,可不能浪费了。 当然,带人下去后若出了什么事她也得全权负责,零三权衡一会,这才转头问道:「公子可要下去瞧瞧?」 幽真反正只是要打发时间,零三都这么说了,他自然点点头道:「麻烦姑娘了。」 见幽真点头,零三也不拖沓,随即带着幽真往下步去。 货仓虽在地下,里头却是灯火通明,和这碧落黄泉异曲同工。幽真扫视一周,除了戒备一样森严外,倒是比他想象中小了不少。 「公子可是有什么感兴趣的?」见幽真四处张望,零三笑着问了一句,心道:难道这儿也觉得人太多? 幽真摇了摇头,只是笑道:「贵商行规模甚大,在下原以为这货仓会更大些,还是里头另有乾坤?」 虽然一路发展都和她想象中不同,零三倒也是尽心解释道:「公子聪明,这儿只是一般货品存放的地方,货仓不只一层,较为贵重的商品会存在更下层的地方。」她一面说,一面伸手比着。 幽真顺着零三的手看去,果然远处又有一个入口,同样有两名合体境守着。 还在赞叹这腾云商行果然厉害,忽然眼前骚动起来,一个姑娘慌慌张张的从里头跑出来。 第535章 设身处地 零三也正往那儿瞧,见到有状况不免心头一跳。 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小招待,万一这货仓里出了什么事,这些位阶较高的人只要把事情嫁祸到她身上,说她违反规定带人下来才会惹事,就算幽真得蓝艺如赏识又愿意替她开脱,总还是免不了要受罚。 好在那姑娘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看也不看他们二人一眼,只是一面呢喃道:「大夫……大夫……」一面往外跑。 幽真见状不禁道:「可是有什么紧急状况?虽然不懂医术,但在下会一点粗浅灵术,可以在大夫赶来前先控制住伤势。」 零三闻言连忙摇头,甚至紧张得差点伸手去拉幽真衣袖,道:「不必了,多谢公子好意。」 听这语气,幽真也能听出零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显然是商行的机密,他当然不会过问,只是点点头,心道:此处既然有卖奴仆,这货仓里自然也关了人,莫非是这些人出了什么状况?可对腾云商行来说这些人不过是「货品」罢了,怎会如此慌张?难道说出事之人的身价很高? 零三见幽真仍看着下楼的入口处,就怕这贵客一时好奇说要过去,弄得自己左右为难,连忙解释道:「这货仓最里头有一扇门,除了蓝大人交代的人谁也不准接近,奴家也未曾靠近过,方才那位便是蓝大人安排在门外的下人。」 幽真闻言一愣,这才点点头道:「在下明白了。眼下出了事,在下在此难免引人误会,我们先上去吧。」 零三早想上去了,此时幽真开口她随即点头,伸手道:「好的,公子请。」便走在前头带幽真出去。 还未走到楼梯口,便见方才那姑娘背着一位化神境灵修急急忙忙的从楼梯上奔下,朝着货仓深处离开。 即便对方奔得速度不慢,但幽真还是在错身而过时看得一清二楚。之所以用背的,并不是因为那灵修跑得太慢,而是因为灵修眼睛上被蒙了一层厚厚的黑布,显然腾云商行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位置。 虽说事情看上去似乎已经解决了,不过两人还是没打算在货仓多待,闪过两人后零三仍带着幽真出了货仓。此时玄字二号的拍卖会也已经准备结束,不少招待先来此处打点,一下子热闹不少。 零三在招待里还算是有头有脸的,这些招待看见零三都小心翼翼的问好,而零三还有幽真要服侍,自然是全不理会。幽真还是不习惯这些排场,见商行开始忙碌,也不在这里碍事,便让零三先将自己带回大厅。 跟在零三身后,幽真不禁有些好奇,暗暗想道:听零三的语气,货仓深处的那扇门不象是商行存放珍品之处,方才那位姑娘脸上十分惶恐,比起哪位高价的奴仆受伤,更象是什么重要之人出了事。 按照这货仓的戒备来看,最深处的警备可不比蓝艺如宽松,若是这货仓底层也有一位大乘境强者,那更是犹有过之,真不知里头是什么人物。反正百无聊赖,正巧有这么一件奇异之事,幽真继续想道:虽说有清风阵,可关在地下总是压抑,还需要这样层层戒备,本身修为自然也不高,难道是蓝姑娘的亲人? 哪怕几次见面都表现得十分温柔、娴雅,但蓝艺如在这碧落黄泉身居高位,手段自然不会太过温顺,加上利益、权位的斗争,想要取她性命的人绝对不少。而亲人也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若是蓝艺如的亲人,接到身边层层把关倒也不奇怪,幽真觉得这答案八九不离十了,便不再多想。 此时两人已经走回大厅。这里同样嘈杂,幽真也没兴趣待在这儿人挤人,便让零三带自己上楼等候。 没想到正打算上楼梯,就见楚杰站在楼梯口,正打算下楼。 更让幽真惊讶的是,眼前只有楚杰一个人,并没有童婉的身影。 原以为三人谈话时间必然不短,幽真连忙细细打量楚杰的神色,却见他喜上眉梢、红光满面,兴奋的快步下楼,他原先还有些担心蓝艺如来硬的把童婉杀了,看来也并非如此。 身为一位心思细腻、八面玲珑的招待,零三识相的退到一旁,没有打扰两人说话。而楚杰一下来后什么也没说,直接就给了幽真一个大大的熊抱。 幽真愣了愣,这才拍了拍楚杰,问道:「怎么这么快?谈话很顺利?」 楚杰这才放开幽真,搭着他的肩笑道:「师弟,我以前还自诩自己是花丛好手,没想到你才是深藏不露,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强!」 幽真白了他一眼,道:「到底怎么了?」 楚杰闻言想要解释,却忽然失笑的摇了摇头。便这么笑了好一会,看得幽真一头雾水,他才终于止笑,摇摇头道:「其实我也搞不懂到底怎么了。」 「那位蓝姑娘太厉害了。」楚杰靠在墙边,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根本听不懂她和童婉到底在说什么,童婉就很干脆的走了。」 这人怎么好像变傻了?幽真不禁奇怪的看了楚杰两眼。 楚杰只是摆了摆手,道:「我说给你听。童婉见到蓝姑娘,第一句话就指着脑袋说『你这里真的有问题呢』,蓝姑娘回她『这里很棒吧』,童婉笑着回『我现在很想杀你』。」 「然后蓝姑娘忽然问她『你说条件吧』,童婉回她『童家人一定会遵守祖训』,蓝姑娘只是回『那就杀吧』。」楚杰看着幽真,苦笑道:「童婉听完这句话就走了,我会现在才下来是因为又和蓝姑娘聊了一会,你有什么感想?」 这都什么跟什么?幽真看了楚杰一眼,苦笑道:「这……蓝姑娘果然是位好说客,总能设身处地的从对方角度出发。」 「哈哈哈!」楚杰闻言哈哈大笑,道:「我也是这么觉得,我就搞不懂童婉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想到蓝姑娘可以跟她沟通。」 幽真倒是没能真的放心,不禁又道:「这真的没问题吗?童姑娘不会再去找师兄了?」 楚杰可不傻,笑道:「我有问蓝姑娘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她说这关乎到商行的机密,她不能告诉我,但能以商誉发誓一年内童婉不会再来找我,但一年后她必定会来,届时任何理由也没法再拖延。」 垂青也拖不了一年时间,虽然问题没有根除,但这也已经比原先预期要好了,幽真点点头道:「那便好,这一年好好努力,看能不能胜过她吧。」 楚杰点了点头,而后拍了拍幽真的肩,道:「蓝姑娘还要我提醒你,近期童婉很可能会对你动手,你要小心了。」 童婉是郑恒的人,想杀他也没什么奇怪,幽真倒不是很在意,只是道:「师兄,生死之搏稍有差池便是一条命,若碰见童姑娘我会对她下杀手的。」 楚杰当然也懂这个道理,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笑道:「好了,说好了不醉不归,我们走吧。」 幽真自然没忘了这件事,给了零三一点小费后,随即和楚杰一同离开腾云商行。 第536章 大醉而归 碧落黄泉是永夜之都,天色永远都这么黑,幽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和楚杰两个人在酒馆内喝了多久。 这两个闻名九州的青年才俊,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一桌老友,一个人喝得烂醉,另一人只是有些微醺,好笑的摇了摇头,拍拍对方的背。 虽然修过阴阳之法的幽真体魄比楚杰强上不少,不过酒量这种事情可不是单看体魄而已,楚杰比幽真还常喝酒,何况他也有意要灌幽真,此时幽真酩酊大醉、满脸通红的趴在桌上呢喃,楚杰倒是还清醒得很。 幽真本就是一个不善倾吐心事的人,之前都只是说着近期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此时醉倒在桌上了,才总算说出自己这些年来的苦涩。 楚杰拍着幽真的背,也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 相隔多年未见的他们,再次见面时一个还是正道的明日之星,一个却已经是堕入魔道的逃亡者。若非在这碧落黄泉里,九州上相见之时,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能选择拔剑相向。 也只有在这将所有世俗礼法、道德规范全数摒弃的罪恶之城,他们才可以像这样平凡的坐在一块喝酒。 「你知道吗?第一次吃生肉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会吐,结果我真的太饿了,反而还吃得津津有味。」幽真趴在桌上笑了笑,道:「在我吃完之后,我看着自己双手全是血,没忍住声,就这样大笑起来。」 「那个时候我已经有半个月没跟人说过话了,也好几天没洗过澡,全身都是血迹跟泥巴。在看见双手的血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可笑,活得很可笑……」幽真支着桌子微微起身,伸手在桌上摸到一壶酒,也不斟了,直接张口对着壶嘴饮下,笑道:「很多人都不希望我报仇,但是她们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如果我不报仇,我还能做什么?」 幽真转身搭着楚杰的肩,勾了下嘴角,道:「师兄你呢?我们三个里面你总是最多点子,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楚杰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苦笑道:「喝吧。」替两人斟满了酒。 幽真用力点了下头,笑道:「喝!」 楚杰一饮而尽,看着眼前的幽真。乔装用的胡子因为会痒,在幽真喝醉后被他抓得七零八落,搭着现在醉醺醺的神情,看上去十分狼狈。 首席弟子是未来的掌门人,他们永远都要勇敢、果决、冷静、坚强,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展现出自己懦弱、颓丧的样子。 身为当事人,楚杰非常明白,虽然在外人看来他们总是光鲜亮丽,但他们其实也是凡人,也会失败、也会失意,也会像这样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想要逃避。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看见幽真变成这个模样。 他没有去劝,因为听了幽真的话,他很明白这些听上去是为了他好的劝说,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除了幽真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从一个万众瞩目的翩翩公子,变成一个茹毛饮血的荒林野人,或许在他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大笑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疯了。 而现在看见的,不过是他从小就被当成首席弟子培养而成为习惯的伪装。 幽真喝完酒又趴回桌上,缓缓扭过头看着楚杰,有些发痴的笑道:「师兄,我打算先把当年帮郑恒动手的那些人杀了……」 楚杰也靠在桌上,支着头笑道:「这样我们或许很快又会再见面了。」 他很清楚,即便他和林映雪是正道的明日之星,他们的实力在万仙盟众多高手里还不排不上号。可他们并不会因为这样就与此事无关,为了影响幽真的发挥,万仙盟很可能会请他们出手。 而且他们也不想拒绝。比起被万仙盟某某某杀了,他们更想选择亲手杀了幽真。 幽真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那些无名小卒手上。 亲自动手了结这个伤痕累累的好友,再连他的那一份一起活着,他和林映雪都是这么打算的。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让自己跟着纠结、痛苦一些,会让他们有种自己替幽真分担了一些痛苦的错觉。 人总是喜欢这样做些无用功的事。 「这么说来,还没和认真的师兄打过……」幽真闻言没有难过,反而还笑了笑。 楚杰耸了耸肩,笑道:「你继续等吧,在你报仇之前我不会认真打的。」 「呵、哈哈——」听见这话,幽真笑了几声,道:「对,在我杀了郑恒之前,我也不会让你们杀了。」 他伸手胡乱在桌上挥了挥,最后碰到楚杰的手臂,抓着他的手腕笑道:「师兄,谢了。」 「谢什么?」楚杰摇摇头,举起自己被幽真抓住的左手打趣道:「师弟,我不好男色的。」 幽真也好笑的把手放开,眼前却已经是一片天旋地转的,他扶着额,取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道:「叫掌柜的算钱吧。」 楚杰把这些钱塞回幽真手中,笑道:「刚刚才让你帮了大忙,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这桌当然是我请了,下回再换你吧。」 他们哪有什么机会再喝一次酒?不过幽真也已经醉了,倒是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道:「好,下回换我。」 楚杰将钱付了,回头就见幽真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连忙过去将他扶住。 他搀扶着幽真下楼,就见酒馆一楼和他们进来前一样人声鼎沸,不禁一愣。 走出酒馆后,外头也和他们进来前一样,依旧是那样人山人海、灯火通明。而街上也是一样乱,这么一看去就见不远处有人起口角,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手放在握柄上随时都要亮兵器了。 有那么一霎那,他竟然觉得这乱七八糟的地方还不错。 楚杰感慨的一声笑叹,转头道:「师弟,还记得你们葬仙怎么走吗?」 幽真用力眨了几次眼睛才看清楚,伸手比去:「在那个方向,看起来是废弃的院子,门口灯笼掉了一盏。」 就这样?这让我怎么找?楚杰好气又好笑,也没有多说,架着幽真就往他指的方向步去。 幽真走没几步就醉倒了,睡得不醒人事,无奈之下楚杰只好将幽真背起,继续前进。 就这么在碧落黄泉里晃了许久,好在他化神境的修为还算能威慑宵小,没有被些见猎心喜的人找麻烦。 楚杰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才看见那门口掉了一盏灯笼的废弃宅院。 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有住人的模样,楚杰猜此处应该有阵法,可正是因为有阵法,他反而连叩门都不敢叩,也不知该怎么办。 还好便在他苦恼时,一直深锁的大门忽然浮出阵阵涟漪,一个金发姑娘就这么从里头走了出来。 对于美女,楚杰自然过目不忘,随即点头笑道:「莉卡姑娘。」 莉卡歪着头想了想,也把他认了出来,笑道:「楚杰,你好!」 她转头看着楚杰背上的幽真,问道:「幽真要回来了吗?」 这姑娘真是一点没变。楚杰笑了笑,点头道:「嗯,我便是送他回来的。」 莉卡闻言一喜,笑道:「太好了,我好想幽真!」 语毕,她随即伸手道:「幽真给我!」 看着莉卡纯真的笑容,原先楚杰有些感慨的心情也跟着好转,将背上已经熟睡的幽真放下,莉卡也连忙上前把幽真抱住。 大概这样熟睡的时候,你的表情才会这么轻松。看着友人,楚杰笑叹一声,将视线转到莉卡身上,道:「莉卡姑娘。」 莉卡闻言转过头来,歪着脑袋看着楚杰,满脸疑惑。 「麻烦你好好照顾他。」楚杰微微一笑,对她挥了挥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幽真以前的朋友都要对她说这个,莉卡仍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挥手笑道:「好!楚杰再见!」 道别后,莉卡也不管楚杰走远了没,随即抱着幽真走回葬仙。 第537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幽真回到葬仙时,碧落黄泉唯一的一方阳光也下山了,夜幕渐渐爬上天空。 莉卡半抱半拖的把幽真带到院子里,没有把他抱进屋内,便这么让他躺在草地上。 她托起幽真的后脑,让他枕在自己腿上,一面哼着歌,一面施起水行术法,一下子空中就凝起一小片清水。 正要下手,莉卡忽然一愣,歪着头道:「怎么有胡子?」伸手一摸,月季替幽真乔装的胡子就落了下来。 莉卡觉得好玩,也没施术,把幽真乔装的胡子一根一根拉下来后,才将水行术法罩上。 她一面洗着一面哼歌,身子也跟着左摇右摆,不过声音和动作都越来越小,最后双双停了下来。 低头看着幽真,莉卡有些疑惑。 刚才把幽真抱进来时她就发现了,幽真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她不喜欢。 幽真那时候丢下的纸团她记得,幽真留书的时候她也在旁边,那是写给岳茗的。她也知道,幽真一直都很想见那个岳茗,但是每次上香的时候都只是远远的用神识探而已。 莉卡很清楚,幽真会这样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一定是因为要去见岳茗。 会有味道是因为一直抱着她吗?但是每次她要抱抱都被幽真拒绝了,是因为幽真不喜欢她吗? 莉卡看着幽真,有些疑惑的想。 不过她一向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只是继续洗着幽真的身子。 莉卡用术法凝起的水可没有烧热,在冷水刺激之下,本来醉倒的幽真皱了皱眉,缓缓睁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星光把莉卡的金色长发洒得银白,天仙一般。 注意到幽真醒来,莉卡随即低着头笑道:「幽真,欢迎回来!」 幽真现在整个脑袋都昏昏沉沉的,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道:「嗯……」 莉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手快脚的将幽真洗过一遍就开始张望要找希洛。 正要动身,却发现幽真失神的看着星空,双眼有些朦胧。 幽真一直是一个很压抑的人,莉卡虽然能够感受到他的情绪,却很少看见他这样难过的神情。 上一次看见是在玄天宗,也是他酩酊大醉的时候。 莉卡顺着幽真的视线,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却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不禁低头问道:「幽真,你在看什么?」 幽真就这样看着星空,沉默了好半晌才道:「听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我在想,它们看着我变成这副模样,会不会很失望?」幽真虽然语气平静,声音却有些颤抖。 「真的吗?」莉卡闻言却是一喜,抬头看着夜空,挥挥手笑道:「唐渊,我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莉卡的反应,幽真忽然好想哭。 莉卡朝着天空挥了一会手,这才低头看着幽真,却见他哭丧着脸。莉卡歪着头想了想,笑着问道:「幽真,要不要抱抱?」 幽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仍是这样静静的看着星空。 莉卡见状轻轻托着幽真后脑,将腿从他脑后抽出,起身走到幽真身旁,侧躺在草地上。 她朝幽真挪了挪身子,张手抱着他。 幽真没有把她推开,只是依旧这么躺着。 好半晌后,在酒精的催化之下,他终是没忍住泪,侧过身子抱着莉卡,埋在她怀里流泪。 莉卡轻轻拍着幽真的背,喜上眉梢的勾起嘴角。 她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已经可以成为别人依靠的对象了。 而且现在,她也有可以分享喜悦的朋友了。 莉卡抱着幽真,开心的想着下一封信的内容。 次日清晨,忽然有什么重重压在侧脸上,把幽真给压醒了。 昨日和楚杰喝了太多酒,现在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幽真还皱着眉,额头就被拍了一下。 这下幽真也清醒了些,不禁对着罪魁祸首斜眼瞪去。 希洛见这大玩具没什么反应,又抬起前爪拍了一下。 他连忙甩了甩头,希洛这才从他脸上跳下,跑到一旁。 幽真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希洛,这下算是真醒来了。 与此同时,鼻尖飘入一股甜甜的香气,幽真一愣,头疼都退去不少,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莉卡环着他的腰,躺在他左臂上窝在他的怀里,正睡得香甜。 幽真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情绪没止住,就这样抱着莉卡哭到睡着了,至于为什么醒来反而是莉卡在他怀里,多半是自己睡着后莉卡自己改了姿势。 他还真没有猜错,昨夜他睡着后莉卡看着好玩,又在他胡渣上蹭了蹭,之后玩累了才窝在他怀里睡去。此时感受到幽真的动静,莉卡也醒了过来。 虽然时已入冬,但两人都是修士,睡在外头草地上倒是不会冷,反而因为较低的气温更好睡些。莉卡享受着幽真温暖的体温,没有马上醒来,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又闭上双眼。 昨晚是因为喝醉,莉卡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幽真自然不会再抱着她睡,轻轻拍了拍莉卡的肩,笑道:「莉卡,我要起床了。」 一向听话的莉卡这回却摇了摇头,道:「再一下下。」 这都会赖床了?第一次见莉卡撒娇,幽真倒也没有再坚持,反正他现在头疼得很,对怀中那片柔软的暖意也没什么感觉。 便这么又躺了一刻钟,肚子饿的希洛前前后后不知在他们身上来回踩了多少次、叫了多少声,莉卡才终于放开幽真,坐起身子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头笑道:「幽真早安!」 幽真也坐起身子,拿出储物戒指中的水壶,道:「早。莉卡,帮我装水。」 莉卡点点头,水行术法一施,一勺清水便飞入水壶中。 每次和莉卡分开几日后,再见时幽真总是不免感叹术法的方便。 莉卡起身摸了摸希洛,将她的早餐取出,这才跑到木屋内和另外三人打招呼,至于钟老头多半又是跑到哪里逍遥去了。 第538章 追悼 幽真站起身子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昨夜浮躁的心绪埋回内心最深处,去池边舀水洗了洗脸,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洗完脸后,他入定运功一会,将头痛的感觉压下后,随即睁眼扫了四周一圈。 果然莉卡正在草地上逗希洛玩,幽真可没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起身道:「莉卡,要不要和我去一趟西荒?我要闭关了。」 莉卡当然不会拒绝,随即起身,点点头笑道:「好,我要去!」 却没想到这时木屋内传来天狼的声音,道:「我也去。」 话音甫落,就见天狼高大的身影走出木屋。 他们彼此之间本就不会聊到委托的细节,当时他只粗略说了几句,让天狼和唐千陪自己去腾云商行,此时幽真听到天狼的话不禁一愣。 见幽真有些意外,天狼解释道:「西荒的事我听莉卡说了,我去看看。」 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幽真点了点头,道:「见你和唐千都在葬仙内闭关,我还以为大乘境对于周遭灵气的需求已经变少了。」 天狼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但我不用炼气。」 幽真这才想起来,钟老头确实说过天狼和他们的修炼方式不同。幽真也没有多问,只是道:「唐千呢?」 「他闭关了。」天狼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幽真点了点头,转头道:「莉卡,我们出发吧。」 「出发!」莉卡抱起希洛大喊一声,开心的走在最前头。 幽真失笑的摇了摇头,迈步跟在莉卡身后。 在得知郑恒为了杀自己不惜派出大乘境高手后,幽真这次闭关本想先遮掩、乔装一番,否则只要郑恒派几个眼线盯着城门处的石桥,虽不知他会去哪里,至少也会知道他离开了碧落黄泉。而这次要闭关的魔教圣地,又在只有一条出入口的石殿里头,要是被人发现、包围,可真是想跑都没处跑。 这回有天狼跟着,最大的威胁登时消失,幽真一下子安心不少,也不免感慨一番自己的修为不够。 走到城门处,正要买邦离县城的传送信物,莉卡忽然道:「幽真,我们先去天渡县城好不好?」 幽真对梁州的地理可不了解,也不知那是哪儿,不过他仍是猜了出来,问道:「你想先去找晴姊?」 「嗯、嗯!」莉卡用力的点了点头。 闭关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王雪晴又是莉卡重要的亲人,幽真自然不会拒绝,改而买了三个传往天渡县城的信物,笑道:「我们走吧。」 莉卡点点头,摸了摸怀里的希洛,笑道:「希洛,我们去找晴姊!」 「喵—」听见主人叫唤,希洛只是没精打采的回了一声。 莉卡也不在意,仍是开心的走在最前头。 天狼和幽真走在后头,天狼不禁问道:「晴姊?」 幽真解释道:「便是和唐渊一起收养莉卡的人。」 唐渊的名字天狼倒是听过几次,没再多问。虽然都是些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不过葬仙的人确实都挺疼莉卡,天狼自然也不在意多花一点时间。 -- 三人传到天渡县城一处客栈内,莉卡一传到此处,马上兴奋的奔到店外,幽真和天狼只得连忙跟上。 却见莉卡跑到店门口后便立定不动,扭头四处张望。 幽真还有些疑惑,便听莉卡笑道:「这里一点都没变!」 听见这话,幽真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虽然莉卡当时对于自己的往事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不过从中推算一下时间,莉卡离开这儿也不过三年多,西荒府也不像豫州那样竞争激烈,店铺三个月就换一批,自然不会有什么改变。 当年为了让莉卡恢复神智,唐渊和王雪晴时常带着莉卡在这天渡县城闲晃,莉卡对这里十分熟悉,随即伸手拉了下幽真的衣袖,笑道:「你们快来!」转身便走。 虽然莉卡一直都十分朝气,不过这么开心的样子也不多见,幽真和天狼相视一笑,连忙跟在莉卡身后。 也不知是不是忘了最开始的目的,莉卡便这样在街上晃了将近半个时辰,真是看什么都新鲜好玩。 后头两人都没有催促,任由莉卡在城中四处乱晃。 几乎把每一条街都逛过一轮,莉卡才终于领着两人出了闹区。幽真见状暗暗好笑,心道:要是唐渊住在桂香县城,只怕要晃到太阳下山。 离开闹区后,莉卡便没有继续在路上驻足,始终朝着某处走去。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一处占地稍大,大门却显得太过朴素的宅院前。 幽真抬头一看,门上横匾果然写了「唐府」二字。 莉卡放下希洛,上前叩了叩门,道:「有人在家吗?」 唐渊已经死了,唐心语又被幽真打成重伤,现在人还在天兴县城的济世阁接受治疗,自然没有人应门。 没人应声,莉卡轻轻推了下门,发现门也锁着。 她见状抱起希洛,很干脆的学着唐心语,双腿一蹬便越过门墙,跳到屋内。 私闯民宅自然是有违万仙盟戒律的,不过几人本就不是什么良民,见莉卡跳进去,幽真和天狼也有样学样,纷纷进了宅院。 一进里头,只见院子里的杂草都超过脚踝了,不远处一座小亭的柱上也爬着藤蔓。再看不远处的宅院,能看见上头积了一小层灰,好在屋子门窗紧闭,里头应该不会太脏。 很显然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回来了。这也不奇怪,唐心语工作忙碌,便是难得有放假,回这已经没有人的唐府也没什么意思,除非没有其他行程想回来休息,唐心语也不会回家。 莉卡站在院子中间,既没有进屋看看,也没有动手修整这些杂草,便是这么站着。 幽真有些担心的上前,就见莉卡已经收了笑容。听见幽真的脚步声,她转头道:「幽真,唐渊真的跟神殿的大家一样,都死掉了。」 「嗯。」幽真点了下头,轻轻搂着莉卡的肩,希望能给她一些温暖。 他很清楚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当他再次看见玄天宗残破的样子时,他也像莉卡一样,难过的感叹着「大家真的死了」。 第539章 天渡县城 莉卡放下希洛,转身抱着幽真,道:「幽真,人死掉之后会去哪里?」 这个问题,恐怕高如万仙盟盟主张世离都没能给出正确答案。幽真轻轻拍了拍莉卡的背,柔声道:「会住在你的心里呀。」 莉卡听着幽真这句话,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幽真。好半晌后,她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在幽真怀里蹭了蹭,放开他抱起希洛。 她想了想,转身问道:「幽真,我也想帮唐渊上香,我要去哪里上?」 唐府里头自然少不了祭祀先祖牌位的地方,幽真答道:「我们进屋吧。」 果然一进门随即看见唐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其中唐渊的牌位材质和里头多数的牌位不同,很快便能找到。 除了唐渊外,里头也有少数几个是这个材质,这便是「许愿之人」会留下的标记。 幽真打开一旁抽屉,看了天狼一眼。天狼对他点了下头,幽真便取出九炷香以真火引燃,每人各三的分过。 莉卡接过线香拜了拜,也不管幽真和天狼准备好了没,随即开始道:「唐渊,我和希洛,还有幽真跟天狼过来上香……」 幽真暗暗好笑,拜了拜,心道:惭愧,既是外人,亦非仁者,却仍来叨扰。唐渊,虽然未必能让莉卡过上很好的生活,但我们会好好照顾莉卡的。 简短的说完,幽真转头,就见天狼也已经好了,莉卡却才刚说完自己初到葬仙所发生的事。 两人相识一笑,也不催促,便这么站在一旁,听莉卡说着自己一路的点点滴滴。 一直说到一炷香都烧了一半有余,莉卡才总算把自己的经历说完。 还好莉卡平常除了逛街和逗猫外鲜少会做其他事,否则恐怕整炷香烧完了都还在说。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将线香递给莉卡,让她插在香炉上。 意外的,虽然里头不算脏,总也是微微蒙了一层灰,可莉卡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清扫的意思。 看着幽真有些意外的神色,莉卡歪着头问道:「幽真,怎么了?」 幽真也不隐瞒,指着神桌道:「我以为你会想把这里打扫干净。」 莉卡却仍是摇了摇头,道:「心心知道我来了会不开心。」 没想到莉卡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这一瞬间幽真眼前的金发姑娘好像真的长大了,不禁让他微微一愣。 莉卡也没在屋子里多待,随即转身走到外头。 在幽真来葬仙之前,莉卡都是天狼在照顾,此时天狼见状也同样一愣,这才和幽真感慨的相视一笑,一同跟在莉卡身后走出屋外。 走到外头后,幽真关上房门,呼了口气,苦笑道:「对了莉卡,这次我去天兴县城受到警备队追捕,带队的人正好便是唐心语。」 莉卡闻言回眸,歪着头疑惑的问道:「心心被你杀掉了吗?」 幽真没想到莉卡会问得这么直接,更没想到在问这句话的时候,莉卡的表情会这么平静。 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担心,就和平常一样。 离开西荒以后的经历显然还不能影响她的过去,莉卡在西荒魔教石殿里遭遇了太多「同类」的死,也杀了太多「异类」,对她来说死亡太过平常,并不能牵动她太多情绪,对于唐渊这个将她带离石殿,如父亲般照顾且朝夕相处的人,她能有这些感触甚至主动提出要替他上香来追思,已经非常难得。 总是孩子一般朝气的模样,时常会让人忘了眼前这个姑娘是魔教圣女。 幽真暗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是受了重伤。但她很强,若下一次再碰上,我不能肯定会留她的命。」 莉卡想了想道:「那以后你要去那边的时候带我一起去。」 虽说唐心语未必会一直在豫州,幽真也未必每次都会和莉卡一起行动,他闻言仍是点点头,没有多说。 莉卡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随即在外头杂草丛生的庭院里四处张望,好不容易才找到希洛,笑道:「我们去找晴姊!」便往墙边走去。 两人当然不会拒绝,跟在莉卡身后跃过门墙离开。 -- 找王雪晴一事可没有替唐渊上香这么轻松,好在出发之前幽真便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虽说莉卡对王雪晴来说就如女儿一般,无论如何也会排除万难过来见她,可对他们这些恶徒来说,要和王雪晴平常的见上一面却不容易。姑且不论王雪晴人是否在天渡县城济世阁内,他们一帮子魔教妖人也不能进济世阁求见,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等候王雪晴下班了。 好在这里是西荒府,街上没有万仙盟腰牌的人比比皆是,他们走在街上倒是不用怕引来警备队。 既然要等待,莉卡自然拉着幽真要在城内继续逛街,天狼则对此毫无兴趣,留在济世阁附近的客栈休息,顺便帮忙看看有没有元婴巅峰的灵修从里头出来。 原先还以为会很疲惫,不过幽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挺喜欢天渡县城的。 这里就像碧落黄泉一样,无论身上有没有万仙盟腰牌,大家都是这样平凡的过着生活。当然,地处西荒,居民多是流落至此的魔教妖人,民风颇为剽悍,街上人们的嗓门也都不小,不过这里毕竟是万仙盟管辖的范围,在天渡县城最多便是起些口角,可不会像碧落黄泉一样大打出手。 也因为这里并没有碧落黄泉那么危险,不少修为较低或不喜争斗的魔教之徒也会在此处定居。这些人没有万仙盟的合法身份,自然不能从事正当行业,其中许多人都会在街上摆摊,贩卖着妖兽内丹、兽皮、兽骨、兽牙,或是在这山野间取得的灵草、兵刃,甚至有人卖着些自己加工的兽笛、骨饰等小玩意,集市上千奇百怪,什么都有,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少,幽真不禁好奇的四处张望。 虽然已经习惯,但他可一点也不喜欢碧落黄泉时有斗殴的风气,天渡县城显然比较符合他的性子,可惜现在郑恒恨不得要他的命,他唯一的容身之所也只有碧落黄泉了。 第540章 不期而遇 难得一起出来逛街幽真不是那副脑袋放空的模样,莉卡也十分开心,只要发现幽真在看什么,便会拉着他走过去,和他一起看看。 虽说和妖兽打了五年多的交道,不过幽真当年妖兽见得多、妖肉妖丹也都吃过,却是没看过这些玩意被拿出来卖的样子。 「幽真,这是什么的牙?」莉卡拿起一条项钟,上头穿着一排牙,最中间还有一颗较大的犬齿。 你当我神仙呀?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虽然牙不大,寻常兽类也能取得,但看质地显然有被妖气淬钟过,像这种大小的妖兽不少,我也认不出来,不过这里是西荒,可能是屏蓬的幼兽。」 「那是什么,很厉害吗?」莉卡随即笑着问道。 幽真点点头道:「看上去有两颗头的山猪,成年屏蓬能至地阶下品,幼兽也有玄阶下品,算是很厉害的妖兽。」 「哦—」莉卡点了点头,将那条项钟放下,又指着一旁一颗内丹,问道:「幽真,那个是什么妖兽的?」 没想到莉卡会出题考他,幽真抓了抓头正想着要怎么答,就见那老板摆摆手道:「不买就快走,想秀学识去别摊秀,去去去!」 幽真见状暗暗好笑,想来这里许多摊位的东西价格都偏贵,就是要骗些想来开开眼界的傻小子,要是给他把来源都说了,东西可就难卖了,也难怪老板要赶他走。 不过幽真和陈思瑶不同,虽然知道货品优劣,但对市价却不熟悉,要不是老板这么赶人,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贵不贵,好在对方认为幽真识货肯定不会买,为免影响生意先把他赶走了,否则一会莉卡要和他讨东西,他可就成了冤大头。 莉卡消费力不小,不管最后买没买,以往逛街从来只有人抢着招呼,哪有人要赶她走的?见状不禁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 幽真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小本生意,也没有戳破,只是摇了摇头,笑道:「我们继续逛吧。」 「嗯!」莉卡本也不在意这种事,用力的点了点头,拉着幽真的手继续前进。 「东西都给碰坏了,还想赖帐?」便在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一声较大的质问。 「那个人又来了。」一旁小贩随即皱起眉头。 「多半又是见到个好欺负的,在这样下去这条街都得给他弄臭了!」一旁的人也跟着议论纷纷。 「有啥办法,只要他别给那些官大人找麻烦,这修为在西荒可以横着走了,谁动得了他?」那小贩也只能深深一叹。 和马上围过去议论纷纷的人不同,在碧落黄泉这种事情每天不知要发生多少次,幽真倒是一点凑热闹的兴致都没有。 可莉卡不同,她看什么都好奇,此时见状觉得好玩,便拉着幽真往那儿挤。 「我就碰一下,这珠子什么事也没有,哪里碰坏了?」还没挤到前头,便听见一名女子怒斥一声。 「没有?」对方反问一句,道:「这可是地阶上品妖兽的内丹,你这一碰妖气都杂了,还没有?」 幽真闻言不禁失笑。地阶上品的妖兽连合体境强者都不敢招惹,除了杳无人迹的未知地域,只有盘古密林深处才有,这人化神初期的修为虽高,面对这种级数的妖兽别说战胜,就是尸首也见不到,这自然吹得有些过了。 可这小小的西荒府除了警备队一类万仙盟高手也没什么人,对方这样的修为已经可以在天渡县城横着走了,其他人当然都没见过什么世面,谁也不知道他在吹嘘,那女子闻言也不禁一顿,不知该怎么办。 莉卡什么都不懂,只是见这热闹好玩,而幽真本身身为特等通缉犯,出风头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最多便是对方要求过分了会传音相助,也没有打算做什么,两人挤到前头后便跟一众围观者一样看着热闹。 不过幽真见到来人后也有些意外。对方是一对母女,而母女两人都和莉卡一样,有着金色长发和水蓝色的眸子,幽真还是头一次见到和莉卡一样发色、瞳色的人,不禁转头看了莉卡一眼,不知她会不会想要帮忙。 见幽真看过来,莉卡只是有些疑惑的回看他一眼,而后凑近半步,灿烂一笑,晃了晃本就一直牵着幽真的手。 莉卡的笑容总是有着特别强的感染力,幽真见状也勾起嘴角,回了她一个微笑。 这头的人开心,那头的人可开心不起来。那金发女子顿了一会,道:「你、你想怎么样?」 那身形枯瘦的中年摊贩眉头一挑,道:「怎么样?赔钱!」 「你!」女子怒斥一声,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把人东西碰坏了,只得道:「好,又不是没有钱,你说!」 摊贩见肥羊上钩,心头窃喜,表面上仍是一脸怒容,瞪着那姑娘好几秒,这才稍微缓下神色,道:「罢了,见你这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两千灵石凑合凑合就好。」 对方刚才瞪眼可不是单纯作戏,他其实是在观察对方的身家状况,否则喊一个对方定赔不起的价也只是让对方破罐子破摔,事情闹大惹来警备队他更是麻烦,得喊一个对方虽肉痛却还能给出的价格。不过这也确实有些高了,不只一旁围观的人议论纷纷,那女子也忍不住怒道:「你不如去抢!」 身后母亲也有些苦恼,可对方是修为高强的修士,在这西荒别说她们一辈子不出城,警备队人力有限的情况下,真惹恼对方,就算在城内,只要躲开警备队或干脆远离天渡县城,他想做什么也没人阻得了,只得拉了拉女儿,摇头道:「沫沫……」 一听见这个特别的名字,莉卡忍不住转头看去。 莉卡恢复神智到现在也过了四年时间,当年八岁的沫沫现在都十二岁了,从小女娃变成小姑娘,这一看倒是有些陌生,不过她母亲模样没什么变,莉卡仍是认了出来。 虽说当年没有什么交集,不过正是因为沫沫才有让她恢复的那场安排,又有一阵子天天都会见她们母女俩一面,莉卡倒还有些印象。她拉了拉幽真的手,指着她们,笑道:「幽真,那个是沫沫和她娘,以前唐渊在治我病的时候就是找她们帮忙的!」 第541章 不期而遇2 其实这些年过去,莉卡还是有许多事情一知半解,又是在碧落黄泉这样畸形的地方生活,她可一点也不觉得对方碰上什么麻烦了,当然也半点没想着要替对方解围,就只是单纯的向幽真介绍罢了。 不过幽真不同,听见对方是莉卡认识的人,且不只有缘,还带了一点恩,自然不会再袖手旁观。 「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讹钱,真是好不要脸!」 不料他都还没上前一步,一旁就有人高喊一句。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幽真一愣,不禁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人群也被声音微微喊开一条路,一名女子从人群中快步走出,三千青丝荡在一袭月白色的道袍之前,腰间佩着一柄雕着纹饰的宝剑,容姿靓丽又英气勃勃,飒爽而至。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形略显矮小,侠气却带着几分可爱,反而有些不伦不类,令人会心一笑。 莉卡也认得对方,拉了拉幽真笑道:「另一个柳姑娘!」 忘了柳师妹留在西荒帮忙柳家村重建,都碰上了还真不能不管。幽真不禁苦笑的摇了摇头。 柳芸没有注意到有两个认识的人在一旁围观,只是上前叱道:「这位姑娘不过炼器上期,就这么一点真元,就算碰触内丹的时候全力输入真元也伤不了它,怎么可能损坏内丹?」 那摊贩看见柳芸那身崑仑派的道袍,以及身上亲传弟子的腰牌,不禁有些忌惮。好在他见这小姑娘也未必见过什么世面,且他好歹有化神初期的修为,只要不动粗也不用怕这崑仑派,仍是板着脸道:「你说是就是了?这是什么妖兽的内丹你可知道?」 柳芸这番话只是按常理来说,虽说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此时对方这一讲她也确实叫不出名字来,只得回道:「就这么一颗内丹,谁知道会是什么妖兽的?」 摊贩闻言心中窃喜,冷笑一声,道:「你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它碰不坏了?小娃儿别逞什么英雄,这没你的事儿。」 柳芸和陈思瑶一样,因为身形矮小,最讨厌别人说她小,此时听见这句小娃儿气坏了,偏偏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对方。 幽真见状暗暗好笑,也不再袖手,清了清嗓,道:「此内丹绿中透红,正是纳木生火,且丹形略小,显然是鴖鸟所留。」(其状如翠而赤喙,可以御火,记于《山海经?西山经》。鴖,音纹。) 没想到真有人能从内丹判断出是何妖兽所留,那摊贩闻言一窒,便听幽真笑道:「鴖鸟常见于梁州,多半群居而生,并非是什么强大的妖兽,便是成鸟也只有玄阶下品,喊到地阶上品,恐怕有些过了吧?」 沫沫闻言一呆,随即瞪了那摊贩一眼,指着他骂道:「骗人钱也不脸红,不要脸!」 摊贩脸上阴晴不定,可这一下子来了两个年轻的化神境高手,怎么看他也招惹不起,只得冷哼一声,道:「罢了,不和你们这些娃儿计较!」由于幽真和莉卡都没有佩戴万仙盟的腰牌,他怕放狠话引来杀身之祸,也不敢逞口舌之快,灰溜溜的去了。 莉卡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上前打招呼道:「柳姑娘、沫沫、沫沫的娘,你们好!」 柳芸满脸惊奇,道:「叶、叶师兄,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沫沫母女俩也满脸惊喜,看着莉卡道:「你是那时候济世阁的……」 一下子几个姑娘撞在一块,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我方才是不是应该跟天狼一样留在客栈修练?幽真暗暗想着,倒是一点也不惊喜。 「嗯,那时候你们在济世阁看到的就是我!」莉卡上前一步,对沫沫母女俩问好道:「我叫莉卡!」 幽真见对方也惊喜的看着莉卡,三人开始叙旧,也不上前凑热闹,转头看向柳芸道:「柳姑娘会在这里,是要帮家里迁村?」 上回幽真差点大开杀戒时柳芸已经昏迷了,什么也没瞧见,她对幽真的印象还停留在蜃云古狱守门的模样,之前又替柳家赶跑吞天门,挑宝物时也没有贪得无厌,柳芸眼中的幽真还算不错,也不会害怕他,只是点点头道:「村子建好后我请示师父,师父让我先把家里人安顿好再回去,我打算让大家先安置到大点儿的城里,免得又被魔教门派盯上,之后再慢慢迁去豫州。」 虽说修士闭关也动辄数月,但闭关可是在修炼,像这样把亲传弟子长时间丢在外头的决策十分罕有,幽真闻言笑道:「柳姑娘天资绝伦,果然深受师门器重。」崑仑派会这么做,自然就是看重柳芸的能力,要让她能够没有后顾之忧的修炼。 柳芸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别开脸,大方的接受幽真称赞,点点头道:「我一定不会让她们失望的。」 不过这话说完,她反而微微将脸别开,俏脸微红,道:「那个、叶师兄……我有件事想要请教。」 虽然两人不熟,不过柳芸是崑仑派亲传弟子,看在林映雪和赵紫嫣的分上,只要不是太过离谱的要求幽真自然都不会拒绝,点头道:「柳姑娘请说。」 柳芸闻言仍没有将脸转回来,清了清嗓,道:「这、这个……叶师兄,我们换个地方说好不好?」 果然不会只是寒暄两句。幽真暗暗苦笑,反正也只是要打发时间,他当然是点头应诺,转身看向莉卡。 当年沫沫一家因为济世阁的关系,从陈溪仲那儿拿了不少报酬,发了一笔小财。若是在桂香县城这点钱自然不算什么,可在偏远的天渡县城这笔钱可就很好花用了,沫沫一家藉着这个机会由农转商,现在在天渡县城也算个小富人了。 也因此他们一直很感谢唐渊等人,可惜待事业稳定后,想登门送份大礼道谢,却得知唐渊已经过世,一直让他们觉得十分婉惜。此时见到恩公努力要医治的人,若没有莉卡,他们一家也没有这个机会得到这笔钱,自然也打算好好请莉卡吃顿饭。 第542章 被迫的万事通 若能通过这对母女联系王雪晴,也不必在济世阁附近蹲上大半日,又能避开许多不必要的危险,刚好柳芸也要换个地方好好谈话,不如一块去间餐馆,也算顺路。 到了餐馆,见柳芸这模样也知道这话她不想让太多人听见,幽真好不容易才拒绝沫沫娘亲的好意,自己花钱在他们三人旁又要了间小包厢,和柳芸一块用餐。 虽然柳芸仍是金丹境,不能辟谷,但需要的食物已经逐渐变少,幽真更是不需要吃饭,且见完王雪晴他还要去魔教圣地闭关,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此时还算不小的木桌上只有两三碟小菜和一小碗饭,不禁显得有些冷清。 上回守门大家战得天昏地暗,只是因为幽真休息时间比别人少上许多,柳芸在轮守时常常看见他屹立不摇的背影,还不算眼生,两人也就在阵师关门后说过两句话,这回幽真来柳家村她也大多时间都在和陈思瑶斗嘴了。虽然因为师姐的关系她对幽真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不过此时两人独处,她才发现自己跟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一点也不熟,场间气氛是比餐桌还要冷。 幽真倒是没有太多感触,见柳芸一直沉默,只当她是姑娘家怕羞,起头道:「柳家村的人可不少,柳姑娘可找到地方安置了?」 柳芸点点头道:「有,天渡县城的人很少,很多地方虽然有住人,但他们都没有地契,甚至很多都是逃来这里避难的魔教妖人,只是因为空地太多官府才随便让他们盖房子,只要跟万仙盟买地就好。」 幽真闻言问道:「不会被人报复?」 柳芸又是点头,正要说却又不敢肯定,顿了顿道:「地还很多,应该不会吧……?」 语毕,她低着头,迟疑了好半晌,道:「叶师兄,其实我就是想问你……问你迁村的一些问题。」 把我当万事通啊。幽真暗暗好笑,倒也没有多说。 他也知道,柳芸和楚浩一样,都还是把他当成当年那个玄天宗首席弟子。对他们这些仙门弟子来说,首席弟子就是无所不能、天下无敌的,无论是修炼还是生活上的疑难杂症,只要有什么事情不懂、不会处理,那么只要拜托首席弟子帮忙就没有问题了。 柳芸也真有点慌张。柳家人这辈子就没出过几次柳家村,最远不过到附近的邦离县城,哪里来过天渡县城这种「大城市」,更没跟万仙盟打过交道,当然不清楚要怎么处理,只好询问柳家见识最广的柳芸。 说来好笑,柳芸进崑仑派后超过九成时间都在山上修练,也没下过几次山,哪里知道这些,可作为柳家唯一的希望,面对众人殷殷期盼的眼神,柳芸最没办法抵抗这种被寄予厚望的被需求感,随即点头应下。可一转头她就发现自己一窍不通,这时回头又丢脸丢大了,只得硬着头皮独自先跑到天渡县城闯闯,看要怎么办。 虽说他也没处理过这种事,但幽真也习惯这种忽然被人考试的状况了,没有呆愣在原地,想了想道:「在天渡县城内应该不会有碍,但这么关在里头也不是办法,柳姑娘在处理迁村的这段时间尽量穿着崑仑派的派服、配戴腰牌,修为低的看到崑仑派就怕了,修为高的也多半不愿意和大门派作对,不过若有余裕,再请他们离开时也可以包个红,保险一些。」 柳芸连忙点头,道:「师兄,你等我一下,我拿纸笔。」将身前碗盘推到一边。 总觉得之前也看过这个画面。幽真想起之前找沈沂香时也是这个发展,不禁莞尔一笑。 柳芸取出笔墨纸砚,飞快将方才幽真说的重点记下,又问道:「师兄,和万仙盟买地有什么要注意的?」 幽真也只能从自己不怎么丰富的经验中给出意见,道:「术业有专攻,有一群人潜心钻研万仙盟戒律,天渡县城虽不大,城中该也有一、两位,姑娘在和万仙盟交涉之前,最好先去请他们相助。若找不到,可以连络崑仑派,门派内部会有办法连系这些人,姑娘可以向他们提问。」 柳芸奋笔疾书,蘸了蘸墨又写了几排字。 便在这个时候,忽然一只黑猫跃到桌上,左右看了看,往柳芸走去,一爪拍向她的笔。 「呀!」柳芸原本正全神贯注的写着,被这一拍惊呼一声,比随即滚到一旁,低头就见墨水晕开一大片,方才的字都白写了。 希洛怎么会在这?幽真也吓了一跳,连忙探出神识。 幽真这一探,却发现一旁包厢内三女都还坐在位子上,并没有什么异状。 「喂,你做什么!」柳芸怒斥一声,双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希洛见状吓了一跳,往后一缩接连退了几步走到幽真那儿。似乎因为背后有靠山,底气来了,他又挺起身子,对着柳芸叫了一声:「喵—」 幽真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希洛,转头看了一眼仍好好关着的房门,道:「怪了,你怎么跑来的?」 他又扫视一周,这才发现门虽关着,对外的窗户却没有关,希洛八成便是从那儿跳进来的。 柳芸本还有些生气,可见希洛坐在桌上闭着眼让幽真顺毛的可爱模样,一下子气就消了,走到桌边看着幽真道:「师兄,我也想摸,可以吗?」 这就不气了?幽真暗暗好笑,道:「可以,不过希洛很怕生,可能会抓你。」 柳芸身为修士,自然不怕希洛抓,点点头后便伸手摸去。 似乎是今天心情不错,希洛没有马上拍开柳芸的手,让她摸了几下,这才跳到幽真腿上窝着。 柳芸总不好坐在幽真身旁摸猫,只得作罢,回头看见自己纸上后几行字都白写了,不禁又有些来气,道:「真是的,坏猫!」 幽真莞尔一笑,将希洛抱到桌上,道:「希洛,和柳姑娘道歉。」 希洛只是扭头看了幽真一眼,理也不理的跳下餐桌,在包厢里找乐子去了。 第543章 惹事 柳芸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希洛,也没有多说,将方才的纸收起,取出新的纸又写了一遍。身为崑仑派亲传弟子,柳芸自然十分聪慧,这些话幽真也才刚说完,她可都还记得,记下来只是怕之后紧张忘了。 不过有了这么一阵插曲,柳芸把字写完后,才来得及再问两个问题,莉卡便和沫沫母女用完餐了。 「幽真,我们吃饱了!」莉卡开门说了一声,随即往里头走,唤道:「希洛,我们好了!」她始终留着一缕神识在关注希洛,自然不会不知道他跑了,只是见他是要跑到幽真的包厢里头才没有阻止,否则术法一下希洛自然跑不出房。 幽真转头看向沫沫母女,只见她们看莉卡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惜和同情,也知道莉卡方才和她们说了自己的往事。 这样一来也省了许多功夫。幽真站起身来,对着两人拱手道:「二位,在下有件事想拜托二位帮忙。」 两人可没忘了在市集里是幽真说话替她们解围的,沫沫的娘随即点了点头,道:「大侠有什么事?」 幽真转头看了正在和希洛玩捉迷藏的莉卡一眼,笑道:「莉卡的事你们应该听她说了,莉卡这趟过来主要是想和济世阁的王大夫见面,可碍于身份我们两人都不适合出现,不知二位能否替我们转达会面之意?」 见莉卡可爱的模样,想起她方才说的往事,两人都红了眼眶,连忙点头应诺。 见幽真真有事情要办,柳芸也不好意思再强留他下来问问题,只得起身道:「叶师兄慢走。」 幽真也拱了拱手,笑道:「柳姑娘若有什么事,可以想办法向赵师姐求助,她对这诸多事宜比我清楚不少。」 柳芸对赵紫嫣自然不会比幽真陌生,经他这么一说也想起这位师姐,随即点了点头,只是有点疑惑的想道:为什么对我是叫柳姑娘,换师姐的时候就是赵师姐了? -- 有了沫沫母女相助,果然十分顺利,他们客栈也退了房,留在唐府等候。 持有万仙盟腰牌才能在济世阁医治,这天渡县城魔教中人恐怕就占了一半人口,济世阁倒是不像其他大城市忙碌,王雪晴马上请了下午的假,前来唐府会面。 他们自然不会将门闩锁上,不过见王雪晴也是翻墙而入,幽真不禁有些惊讶。 「晴姊!」正在一旁陪希洛玩的莉卡一见来人,随即朝着她奔去。 幽真和天狼也上前几步,遥遥拱手道:「王大夫。」 「莉卡!」王雪晴也上前两步,紧紧的抱着莉卡,这才向两人点点头道:「二位好。」 两人自然不会上去打扰,问完好后天狼随即退到一旁草地上入定,幽真之后就要闭关,现在首要是让心神放松、平缓,倒不急着修练,而是走到一旁陪希洛玩。 莉卡和王雪晴几天前才见过一次面,这中间莉卡除了挑宝、去商行和写信,剩下的时间都在葬仙里头闲晃,倒也没有什么事好说,一下子就说到一个段落。 「嗯……说完了。」莉卡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我没有什么事了!」 王雪晴见状道:「莉卡,要不要和我一起打扫?」 莉卡摇摇头道:「心心知道会不高兴。」 王雪晴没想到莉卡会这么说,愣了下,随即伸手紧紧抱着莉卡,柔声道:「不会的,晴姊有空也都会来这儿打扫。」 一旁逗猫的幽真闻言,这才知道王雪晴为什么会翻墙进来。显然她已经做过不少次了,这回进屋上香里头才会这么干净。 莉卡闻言想了想,这才点点头道:「嗯,那我要打扫!」 王雪晴微微一笑,两人随即进了屋。 有术法相助,打扫起来自然事半功倍,而莉卡似乎真长大了,也没有全用术法飞快解决,只是帮忙省去打水、倒水的功夫,一面打扫一面和王雪晴闲聊。梁州御修最盛,虽然王雪晴也见过几位术修,不过能让她见到的术修往往躺在病床上,事隔多年总算又再一次见到五行术法的方便,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应用,仍是让她感慨万分。 一直打扫到下午,才总算把唐府里头的厅房全清理干净。王雪晴看着焕然一新的房舍,却没有丝毫成就感,只有感叹。 这唐家只剩唐心语一个人,里头大多数的空间都用不上了,就算扫得再干净,也同样没有一点意义。 她扫,是因为唐府里有着她和唐渊的点点滴滴,那些尘封的回忆,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扫去上头的尘埃。 短短三余年,她自然没能就这么放下唐渊。 屋内打扫完,王雪晴转身看着庭院,苦笑道:「我不是武修,外头我就没办法整理了。」 莉卡随即举手笑道:「外面我来用!」 语毕,她对着幽真那儿招了招手,道:「希洛,我们来整理庭院!」 侧躺在幽真腿上的希洛闻言扭过头去,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喵—」摆了摆尾巴,继续躺着,毫不理会主人的呼唤。 幽真见状不禁失笑,伸手在希洛身上抓了抓,不过希洛一点反应也没有,仍然慵懒的躺着。 莉卡倒也不在意,见状就自己开始忙活了。当年她不过是元婴巅峰,此时提升了整整一个境界,要整理庭院轻松许多。 她伸手一挥,神元随即笼罩在整个唐府内。 便在此时,天渡县城内许多人感应到这股大量的真元,也都纷纷转过眼眸。 「出现了。」天渡县城一处客栈内,有两名在房内小酌的年轻男子放下酒杯,其中一人道:「这种使用方式,是术修。」 另一人点点头,道:「我去看看,一刻钟后我没回来,就往上报。」 听见同伴说出这样的话,对方却连一句保重也没有说,只是点了下头,那人也随即拿起一旁长剑转身离开。 若幽真在此,定会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把剑他认识。 清规剑。 戒律院表面上看上去是维护万仙盟戒律、审判犯人的地方,不过实际上戒律院是九州上诸多大人物在台面下比拼、交战之所。虽然编制和警备队一样以行政区来划分,不过戒律院里私底下可是有自己分「组」的。 第544章 哪里都有小圈圈 以豫州为例,戒律院势力最大的自然是郑恒一派,为了方便辨识,属于郑恒一派的人会在官服左胁绣上一根羽毛的图样,虽平时会被左臂挡住,但双方在拱手寒暄时便能看见。这一派被称为羽组,但凡在玉虚府、乘天府看见的戒律众,超过七成都是羽组的人,而郑恒的政敌势力主要在洪天府,图腾是蛇,豫州东南各府则大多是蛇组之人。 可任官调职总不会永远都这么顺利,每个人的后台也未必都够硬,一旦蛇组的人不幸被调到乘天府,那皮可就得绷紧了,不只平常会被百般刁难,任何可能危及性命的任务也绝对少不了你。 万仙盟高官们大权在握,逐渐腐败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要九州依然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九天之上的高人们也不会去管这些。不过为了遏止这些人,让他们别太过胡来,九位道人在得到盟主张世离的首肯后,也在戒律院里留下自己的势力。 除了九位道人在俗世留下的后辈,还有成绩前三、身家干净、家庭个人皆无明显政治倾向者,分发的制服上便会在左胁处绣上一个似圆非圆、似方非方的标志,并直属于散修出身的天心道人。 这既象是牌位,又象是石碑的标志,并没有让这些人被称为牌组或碑组。 他们有一个更适合的称呼——墓组。 这是戒律众战力最高的一组,不只监督着万仙盟诸官,也同时监督着戒律院。 那人刚出房门,便被一只厚实的手掌抓住右肩。 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见对方也穿着同样的黑色戒律众官服。 抬起的左臂下,用白线绣着一块无字的墓碑。 换作其他人男子还不买帐,可看见对方和自己是同一组的人,他愣了下,随即认出对方,行礼道:「秦大人。」 那秦大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高瘦、骨架颇宽。他没有理会对方的问好,只是道:「对付魔教圣女,冒然动手只是打草惊蛇。」 墓组身为戒律众最优秀的一批人,对方闻言自然有些不满,只不过碍于职位和修为,不好多说。 这也不奇怪,若是没点傲气,又怎么配得上他们的才能?秦念光轻笑一声,道:「四年前我曾见过魔教圣女一面。」 「也是因为这一面,让我现在都不敢直接过去捉人。」 秦念光永远记得,当年这小姑娘在情急之下以元婴巅峰之境合道,瞬间突破至化神境又引发天地意象的画面。 戒律院始终没有打算这么放过莉卡——一个如此强大又不受控制的修士,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当然还是杀了最轻松。 不过没有人知道她会去哪里,九州这么大、人这么多,当然不可能在各地设伏,只好在莉卡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埋伏。 还好修士一生漫长,这四年时间对他们来说也不算太久,莉卡总算是出现了。可他们也没想到,莉卡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化神巅峰。 秦念光亲眼见过莉卡的能耐,他很肯定,哪怕自己合道,面对莉卡也不敢说稳赢。他呼了口气,勾起一抹冷笑,道:「想找魔教圣女的人也不只我们,先让其他人去吧。」 -- 知道莉卡要除草,天狼出定走入屋内,幽真也抱起希洛跟在后头。 前脚才刚跨过门槛,幽真不禁一顿,扭头往外看去,同时神识跟着探出。 一股合体境的强大威压飞速朝着唐府笼罩而来,幽真不禁皱了下眉。 不过他倒是不担心,莉卡也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自己的工作。 他们这里可是还有一位大乘境强者,面对合体境没必要如临大敌的模样,也是终于让幽真体会一回久久不曾有的、有靠山的安心感。 面对合体境,天狼甚至连看也懒得看一眼,只是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等候莉卡。 没多久,一名合体初期的高手便飞了过来。 来人幽真并不陌生,正是西荒警备大队大队长陆成峰。 陆成峰脚上银针一收,缓缓落地,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王雪晴一眼。 王雪晴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禁满脸惊慌的回看着陆成峰。 他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抓莉卡,只不过他没想到王雪晴竟然也在此处。 身为当事人的莉卡倒是毫不理会。方才她已经把这些杂草都修短了,现在她正扯下小凉亭上的藤蔓,施着水行术法清洗上头屋瓦。 王雪晴转头看了莉卡两眼,这才上前对着陆成峰道:「成峰,你来这儿……要做什么?」 陆成峰知道,王雪晴这么问只是渴求自己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可他并不想欺骗这个大嫂般的女人,叹道:「捉拿要犯。」 听见这四个字,王雪晴心头一揪,想说什么,却也无从辩解。 这是警备队的职责,为此他们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她太清楚了。 何况莉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算不上一位良民,更遑论好人。 不过她没有想到,陆成峰会再补上一句,道:「我已经通知了罗署长,他很快就会来了,王大夫,你还是先……」 话未说完,陆成峰心头一跳,朝着屋内看去。 一名身形高大、体格壮硕、面容冷峻的男子从里头缓缓步出。 这是陆成峰第一次见到大乘境强者。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光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冷汗直流。 「先别动手。」幽真见状,连忙喊了一声。 天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幽真一眼,道:「认识的?」 幽真抱着希洛,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似乎是唐渊的旧识,你问问莉卡吧。」话刚说完,希洛便从幽真身上跳下,在满是断草的庭院里四处玩耍。 莉卡闻言停下动作,朝着幽真跑去,转身看着陆成峰,开始回想。 没想到幽真这里也一副要动手的模样,王雪晴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通缉犯,随即上前劝道:「几位,求求你们别……」 第545章 高手出清 「王大夫。」话未说完,陆成峰便将其打断,摇了摇头,凝神看着三人。 就是会死,他也不会让王雪晴替自己向犯人求情。 眼见场间气氛一下子转冷,王雪晴左右为难,有些心慌,却见莉卡忽然用力的点了点头,笑道:「我想起来了,他是唐渊的好朋友!」 天狼微微一点头,正要走回屋内,忽然又感应到有人快速朝着此处飞来。 这回不只幽真皱起眉头,就是天狼也从储物项钟中取出长弓,看向天空。 罗空脚踏飞剑破空而至,一直飞到唐府上空,飞剑这才离脚,让他缓缓飘下。 方才陆成峰踩着银针还没什么感觉,此时见罗空踏着飞剑,衣袂飘飘,当真是威风凛凛,令人向往,哪怕是幽真见状也有些意动。 罗空落地之时,宝剑也飞回他背后的剑匣上,看其大小,显然里头不只一柄飞剑。 面对罗空这个合体巅峰的强者,天狼微微皱起眉头,不过他虽把弓取了出来,却没有取箭。 化神与合体之间已经有着难以弥补的鸿沟,合体与大乘之间更犹有过之,罗空不过合体巅峰,可以让大乘境的天狼拿出弓来,已经足以自豪。 罗空落地后也没有看向莉卡,而是凝神看着天狼。 九州上认识他的人不多,但任何一个身居高位者对他都不陌生。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万仙盟安排义修进行全民皆修的计划,除了普及教育和加快生产效率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人口普查。除了这些大城市外,乡野山村间的人一直是很难统计的,不只成了一个盲区,也会成为犯罪滋生的温床。 不过九州实在太大,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天狼便是这么一个。 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和万仙盟作对。 他就像是一匹以人为林躲藏其中的狼,狩猎着万仙盟的大小官员,令他们闻之色变。 可偏偏他们也不敢就这样让九天之上的高人们出手将天狼解决了。 天狼闹了这么多年,万仙盟也知道了,天狼并不是葬仙最厉害的人。或许哪天他们杀了天狼,便会把那位神秘的仙给引出来,除非盟主愿意动手,否则他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意外的是,始终致力于安定九州的盟主张世离却一直放任着天狼的作为。张世离已经用时间证明了他种种作为的远见,诸位官员们也只好认为这是张世离给他们的警告了,也是在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呼风唤雨的自己对整个九州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存在。 只要天下太平,生死轮回、世代交替,对高高在上的盟主来说不过是天理循环。 罗空很清楚,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他也是能屈能伸,没有摆出架式,反而还先遥遥拱了拱手。 天狼自然没有理会,却也没有冒然出手。 和唐千不一样,天狼行事一直都很小心,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瓦解万仙盟,最多便是给他们找麻烦,让高官吓得彻夜难眠,当真要大开杀戒,万仙盟会选择和自己死磕到底。葬仙终究只有少少六个人,死了谁都是一大损失,但万仙盟可是有七十多位大乘境强者,少了几个也不碍事。 他能做的只有尽量提升实力,在仙打算动手的时候尽可能扰乱万仙盟。 王雪晴见双方都沉默下来,不禁有些紧张,左瞧瞧右看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便在这时,罗空率先打破沉默,道:「成峰,你去城南的卧安客栈找一位秦先生,让他过来,然后让弟兄们散了。」 事情发展已经远远超出陆成峰的预期,此时命令下来他也不多说,连忙应声道:「是!」转身御物离开。 发完号令,见前方葬仙一行都没有要动作的意思,莉卡更是没心没肺的又打扫起来,他不禁轻叹一声,道:「王大夫,抱歉,请您到外头稍歇片刻。」 王雪晴当然不愿意就这么离开,急道:「罗大人,莉卡她……」 话未说完,罗空便对她摇了摇头,道:「她不会有事,你快离开吧。」 王雪晴自然不信,但她明白,罗空会这么对她说话只是看在唐渊的份上,要是她还继续纠缠,止不住就要被打昏带走,如此一来反而容易引起莉卡和罗空的冲突,权衡再三,她还是只能咬了咬牙,走到莉卡身边柔声道:「莉卡,晴姊出去一下子,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喊晴姊,知道吗?」 莉卡点点头,笑道:「好,我打扫完再叫晴姊过来看!」 看着莉卡纯真的笑容,王雪晴鼻头一酸,不舍的抱了抱她,这才离开。 幽真闻言也觉得不对,转头向天狼问道:「怎么了?」 天狼摇了摇头,道:「不确定,但应该是他们背后的人有话要说。」 「背后?」幽真一愣,看着罗空身上的警备队官服,再加上他合体巅峰的修为,方才陆成峰都说叫了署长过来,此人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皱眉道:「警备部要找我们?」 天狼看着罗空道:「他姓罗,又是御修,背后的人是圆静道人,不是警备部。」 九位道人之一?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来头,幽真不禁有些惊奇。 便在此时,又有一人踏空而至,不过此人并不像罗空和陆成峰那样,一身威压敛而不放。 没想到平日难得一见的合体境强者,此时短短时间就见了三位,幽真颇有种自觉渺小的感慨。 对方一身黑的戒律众制服也不难认,幽真又问道:「这位又是?他代表哪位高人?」 天狼对万仙盟的了解比幽真深入许多,随即道:「戒律众墓组,天心道人。」 幽真闻言,回想起天狼曾经说过,他不能再接取那些大单的委托,是因为万仙盟最近气氛不对,很可能是九位道人出了什么事。 此时一下子来了两位代表自然不是什么巧合,幽真心道:看来天狼还真猜对了。 第546章 说些五四三 秦念光一看见天狼,也知道罗空想做什么,只是道:「在下来此只是执行任务。」 罗空瞥了他一眼,道:「我也只是来执行任务的,不过正巧碰见了,便顺带问上一句。」 秦念光也是聪明人,闻言跟着转头看向天狼。 幽真见状,未免碍事主动向后退开,顺便抱起已经缩在一旁墙边的希洛。 在其他人眼里,幽真还算是一个令人头疼的人物,不过此时场间高手如云,他一个小小的化神初期却是不够看了,没有人理会他的举动。罗空皱眉看着天狼,道:「相信万仙盟许多人都想问上这么一句——你们葬仙究竟想做什么?」 听见这句话,抱着猫避到后头的幽真不禁莞尔一笑。 他已经能猜到天狼会说什么了。 天狼的脸还是那样冷,寒声道出一句全天下只有他们敢说的话。 「杀了张世离。」 没想到天狼会说出这么一句话,罗空和秦念光都愣了一下。 虽然天狼没有说谎,但幽真很肯定对方不会相信这句话,只会理解为天狼并不想说。 别说是这些万仙盟的高手,就是幽真自己也不认为张世离是能够杀掉的人。 这是一个数百年来都卓然于众人之上,修为高不见顶,同时英明睿智又有远见的高人,甚至说他是神亦不为过。 能杀掉张世离的,只有时间和他自己,这是九州上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罗空没有再多说,只是瞥了幽真一眼,而后将视线转回天狼身上,道:「我们承认碧落黄泉是九州的必要之恶,但这几年来碧落黄泉越发猖狂,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天狼没有答话,罗空也没有要得到他回应的意思,背上剑匣寒光一闪,便已御剑飞起。 见罗空离开,天狼将视线转往秦念光身上。 面对大乘境的目光,秦念光咽了口口水,尽力缓下心神,这才扔出几件小法宝。 有天狼在身边,幽真也不怕对方想做什么,只是见他迅速立了一个隔界阵,但此阵与之前他所见过的截然不同,灵气波动相当小,若非他早知道对方要立阵,提起心神细细观察,绝对无法发现,甚至就连现在都无法明确感知到身边的波动。 这样力量微弱的阵法当然无法抵御什么攻击,唯一的用途便是防止隔墙有耳罢了。 秦念光稳住话音,道:「在身为墓组之前,我是秦家人。」 「家主一向广纳贤才,不问出身。」秦念光丢下这句话后便收了法宝,踏空离开。 幽真知道,哪怕他有足够的潜力,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现在的他也只是只小虾米罢了,对方的谈话对象只有天狼一个,不禁问道:「怎么回事?」 天狼也不隐瞒,道:「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九道人像是分成两派,我是第二次碰上这些人。」 幽真闻言皱眉道:「听上去他们似乎快打起来了?」 天狼点头道:「若是这样最好。」 确实这也不干他们的事。幽真知道,对其他人来说,也许觉得葬仙的作为有什么深意,不过他很清楚,天狼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们的老大只记得「杀了逍遥门张世离」这八个字而已,自然不会加入哪一派或多做些什么。 莉卡压根儿没理方才的话,此时她已经把外头凉亭和房子屋瓦都清理干净,随即跑过来拉着幽真的手,笑道:「幽真,我扫好了,我们去叫晴姊过来!」 幽真好笑的点了点头,将希洛交到她怀里,和她一起去外头找王雪晴去了。 -- 把王雪晴找过来后,莉卡又和她聊了一阵,王雪晴这才离情依依的和她告别。 莉卡倒是看不出伤感,而且有了陈思瑶的经验,这回莉卡还约好了要写信给王雪晴。又多了一个可以写信的对象,莉卡在葬仙无聊的生活又充实几分,开心极了。 总算见完王雪晴,三人也离开天渡县城,朝着西荒前进。 虽说西荒府进出城都不必验腰牌,不过几人身份特别,到人多的地方只是徒增麻烦,况且几人也都习惯餐风露宿的生活,一路上都没有打算再进城。路上天狼本想节省时间直接用真元托着两人过去石殿,不过幽真心神还未平定,仍是选择步行前往。 三人慢慢走了七日,这才终于到达石殿下方的峭壁处。 老天爷的鬼斧神工确实壮阔,便是天狼也抬头看着这片山壁。 莉卡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拉着幽真的手甩呀甩,笑着问道:「幽真,我们会不会在神殿里面碰到瑶瑶?」 幽真失笑的摇了摇头,道:「首席弟子的功课很多,陈姑娘没有什么时间下山的。」 莉卡闻言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这才挂回笑容,抱着希洛走上山坡,笑道:「希洛,我们出发!」 「喵—」希洛厌烦的叫了一声,挣脱莉卡的手跳到地上,自己往山上走去。 莉卡也不在意,跟在希洛身后爬山,幽真和天狼也迈开脚步。 两人走在后头,看着莉卡的背影,天狼问道:「魔教的源头不是落羽宗,是这里?」 幽真点点头,道:「这里不只有神殿、神像,甚至还有魔教教主的尸身,建筑规模也相当大,看上去确实才像正统。」 语毕,他转头看着天狼,道:「可根据我之前在蜃云古狱听见的,落羽宗才是当年魔教龙头,创建万仙盟的三派之一。」 天狼却是摇头道:「正统的势力未必最大,也许当时西荒魔教已经式微,或是他们本就隐不出世,壮大的才会是落羽宗。」 这也有道理,幽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两人沉默了片刻,天狼才又问道:「你说那些实验记录都被破坏了?」 幽真点头道:「我没有细看,不过石殿里的恐怕很难复原,至于圣地里的壁画当时看不清楚。」 这话说完,两人又沉默的走了几步,幽真忍不住问道:「天狼,你看这些记录,想做什么?」盗亦有道,像这种伤天害理的玩意,幽真还真不能接受。 第547章 没事多闭关 不过他没想到,天狼用着一贯冷淡的声音,道:「唐千出自剑池、莉卡出自这里,杨不败被关在蜃云古狱,恰好对应了你们三个人,我认为这不是巧合。」 「这些地方很可能和仙有关。」 幽真听见这句话,不禁止了下呼吸。 好半晌后,他才笑叹一声,道:「天狼,我不觉得钟老头会害我们。」 天狼闻言一顿,点点头道:「我知道,只是有些好奇。」 虽说仙神秘的身世确实让人好奇,不过他们的伙伴里有一个人显然知道许多秘辛。 钟老头作为和杨不败、宋先等人同时代的人物,确实很可能知道当年发生什么事、仙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他始终没有打算说,自然便是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对他们无益。 当然,也可能这压根儿没什么,只是他不想说。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莉卡在前头哼歌的声音不时传来。 几人修为都高,爬个山路自然如履平地,不一会就走到上头。看着这被人斩出一般的平滑山壁,天狼一点也不震惊,只是凝神看着远方石殿。 幽真见状忍不住指了下山壁道:「天狼,像这种事你们做得到吗?」 天狼点了下头,道:「唐千便可以。」 大乘境果然不一般。幽真无语的勾了下嘴角,心道:郑恒身边可少不了大乘境护着。 「幽真,快来!」还在感慨,便被莉卡朝气的声音打断,就见她招手道:「我们去看瑶瑶在不在!」 她不在里面啦。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倒也把方才的坏心情扫开,快步上前道:「陈姑娘多半不在。」 莉卡点点头,想了想,改口道:「那我们快去闭关!」 还有赶人闭关的?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没有多说,和莉卡一起步入石殿。 后头天狼也莞尔一笑,扫了眼石殿周围,迈步踏入。 距离上回离开也没几日,石殿里头自然没什么改变。 天狼扫视几周,没见到什么特别的,三人都未驻足,随即便推开神像,往地下步去。 见天狼在看见女神像时微微皱了下眉,幽真问道:「天狼,你见过?」 天狼点了点头,道:「落羽宗里头也有这尊神像。」 对于天狼去过落羽宗,幽真倒是不怎么意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天狼可是大乘境强者,也是在他加入前葬仙对外唯一的桥梁,所谓山峰五派恐怕都拉拢过他,一开始天狼也要寻找有赚头的工作,去过落羽宗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路走到下头走廊,莉卡指着前方,回头笑道:「天狼,我第一次看见唐渊就是在这里!」 天狼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莉卡也不在意,抱着希洛继续领在前头。 不一会三人就走到大厅,莉卡也像上一回一样,指着前方两尊神像向天狼介绍道:「天狼,这尊是圣母、这尊是魔神,以前我都会在好多人面前祭拜祂们!」 莉卡身为魔教圣女,自然会被安排去做一些宗教活动,天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抬头打量着那尊魔神像。 站在身旁的幽真转头看了他一眼,道:「落羽宗里头没有这尊魔神像?」 天狼抬头看着神像,道:「嗯,落羽宗里的圣母像不小,却没有这尊魔神像。」 幽真想了想,道:「莉卡说过这尊魔神像主司惩戒,这么看来,也许落羽宗当年便是有违训诫从此处离开到外头开宗立派,才会心虚的漏了这尊?」 天狼认同的点了下头,眼神依旧看着那尊魔神像,道:「很有可能。」 见莉卡已经放下希洛要到上头推神像,幽真笑道:「当时我在这里遇到张世离了。」 听见这句话,哪怕冷如天狼也意外的转头看来。 幽真也不卖关子,叙道:「当时我正感慨圣母像雕的栩栩如生,他便忽然出现了,告诉我圣母象是真有其人,那人便是当年逍遥门第十六代掌门捡回的女婴——莉卡。」 这话不只天狼惊讶,听见自己名字的莉卡也不推神像了,好奇的跑了过来,指着自己道:「跟我一样叫莉卡?」 幽真点了点头,道:「这些魔教教徒以为圣母没有名字,才会把每一代圣女都叫做莉卡。」 「哦—」莉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忽然灵机一动,道:「教主也叫莉卡,所以她以前也是圣女,那现在教主死掉了,是不是就换我当教主了?」 幽真莞尔一笑,揉了揉莉卡的脑袋,笑道:「是啊,以后别人叫你魔教圣女的时候记得纠正他们,说你是魔教教主了。」 莉卡在幽真收手时顺了顺头发,这才点点头笑道:「好!」 似乎因为「升官」了,莉卡原本就朝气的笑容又灿烂几分,不过她倒是没有回去推神像,而是看着幽真,问道:「张世离还有说什么?」 幽真略做回想,道:「他临走前和我说,魔神像是根据圣母在外界传闻的形象所刻,两尊神像其实是同一个人。」 天狼皱眉道:「就这样?」 幽真点点头道:「嗯,就这样丢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人便消失了。」 天狼也参不透张世离说这些话想表达的深意,又将视线转回两尊神像上。 莉卡则是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后,半点也不在乎这句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又跑回去推神像了。 三人也不拖沓,在莉卡推完神像后,幽真随即上前取出法宝打开秘道。 走到上头大殿里,此时还是上午,阳光从大殿的窗口斜照而入,映着点点风沙,就是地毯装饰一概从缺、千万教徒皆已逝去,还是能感到此处的大气恢弘。 莉卡还是一样指着前头,开心的介绍道:「我跟唐渊就是在这里打架的!」 和当时幽真已经听过一回往事不同,这句没头没尾的,天狼也搞不懂莉卡和唐渊为何就在这里打起来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莉卡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随即抱着希洛要上去转椅子。 第548章 谣言 幽真和天狼还留在原地,前者道:「天狼,后面走廊有当时他们实验的地方,不过墙上的讯息都被破坏了,你要去看看?」 天狼摇了摇头,道:「过去没有听过像莉卡一样的人,这里的研究时日太短,不会和仙有关。」 确实是这个道理,幽真点点头,便和天狼一起往大殿上方走去。 莉卡动作很快,连希洛也没放下,将神元融入大椅后一并转过,机关开启,石壁便这么缓缓敞开。 这可不是什么阵法,而是单纯的机关,就是天狼见到也有些惊讶。 穿过石门,后头和幽真他们初次来时的一线天不同,由于被烛阴强行撞开摧残一番,后来又被魔教教主凝空一掌,两侧石壁都有不少崩落。 回程时背对没什么感觉,此时看见幽真才不禁感慨当时圣地的奇遇。虽说石壁被魔教教主合拢过,那凝空一掌也没有全数拍碎,但外头还是能清楚看见烛阴撞开的痕迹,见他撞了这么大一个洞,幽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见到体型这么庞大的生灵。 一些趣事天狼也听莉卡说过了,自然知道烛阴一事,不过他当时也不知道莉卡说的「好大好大」究竟是多大,此时看山壁的痕迹,这才知道莉卡说得一点也不夸张。 三人走入石洞内,这灵气凝结成水的模样,就是天狼也啧啧称奇,没有想到天底下还有如此神奇的地方。 走过石桥,魔教教主的尸身仍保持着悠长的呼吸,将所有灵气汇集起来。天狼身上有照明水晶,不过三人都不懂阵法,也没办法像陈思瑶那样搭个阵来保持稳定光源,只能自行注入真元照去。 此时幽真才发现,和他和莉卡发出的白光不同,天狼掌中照出的光芒竟然是金色的。 看着幽真惊奇的神情,天狼解释道:「我们修炼方式不同。」 幽真这才想起,钟老头说过天狼是以最正宗的佛门方式修炼,却不知有什么不同。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幽真没有多问,只是道:「壁画就在这里,我先闭关了。」 天狼点了下头,没有多说,随即踏空离开,要去四周看看。 莉卡则是先对着幽真笑道:「幽真再见,闭关顺利!」而后转头对着天狼挥手,喊道:「天狼,我也要看!」 幽真莞尔一笑,这才阖上双眼,盘腿入定,五心朝天。 豫州玉虚府桂香县,崑仑派。 一名纤瘦的女子穿过护山大阵,踏入山门之内,国色天香的容颜,哪怕山门内美女如云,也要相形失色。月白色的道袍上溅了点点红墨,搭着一贯冷艳的面庞,犹如崖上一朵孤傲的鲜花。 可无论气质如何高冷,总是有一处突兀的平易近人,便是头上缀着的一支步摇和一支发簪,桂香县城随便一个学徒做的都比它们好看。 这身上每一寸都能成为目光焦点的女子,自然便是崑仑派首席弟子林映雪。 不过和每次首席弟子返回山门不同,这回虽也有不少弟子围观,距离却更远几分,彼此也都交头接耳的碎语着。 「师姐,林师姐修为真的没变,她之前嗑药修炼强拉境界是真的吗?」一名年约十五的外门弟子拉了拉师姐衣袖。 「嘘!这话在外头说说就罢了,在派里可不能乱讲!」对方连忙摀住师妹的嘴。 「怎么可能?」一名弟子听见她们的话,话音轻挑的笑道:「就算林映雪再不要脸,掌门总不可能是傻的,怎么会让首席弟子做这种事?」 见她话说得那么满,随即有人不满道:「那你说说,为什么她闭关一年修为却一点儿也没有变?难道掌门让她整天在房里睡觉?」 那人听见这话也没生气,而是微微招了招手。三人见状,知道对方有什么猛料,全都靠了上去。 那弟子轻轻一笑,低声道:「我一个姐妹在去年她闭关前正好去内门办事,她轻眼瞧见林映雪闭关前,把倾月连鞘一同甩到山壁上,这像是闭关前会做的事吗?分明就是自暴自弃。」 最年幼的师妹闻言不解问道:「可林师姐一直都好好的呀,做什么忽然自暴自弃?」 对方显然有一套说词,也不怕有人拆台,又笑道:「你们忘啦?在这之前,幽真直接杀到门派里头要见掌门,后来掌门也急急忙忙的出去了。我向内门的姐妹求证过了,当时她们几个接了要杀幽真的机密任务,结果反而被幽真救了。」 「还记得后来怎么了吗?楚师兄和林映雪两个人回来后都闭关了,结果楚师兄突破化神、荣登天榜,林映雪修为却毫无长进。」那弟子说到这儿顿了顿,卖足关子才道:「楚师兄喜欢林映雪,而林映雪喜欢幽真,这早传好久了,现在看见这样,你们不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吗?」 见对方又停了下来,一名较年长的师姐连忙拍了下她,道:「哎呀,别卖关子了!」 那人得意一笑,这才反问道:「大家都知道,落羽宗的魔功会吸人修为、有损根基,如今幽真也堕入魔教了,若是他也会了呢?」 两名较年长的女子闻言一惊,纷纷吓得双手合嘴,只有那小师妹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三位师姐。一名与她相熟的师姐见状,解释道:「师妹,你想想,这不就表示林映雪在那次任务被幽真破了身、吸了修为,从此难以寸进,而楚师兄得知后发愤图强、化悲愤为力量吗?」 那小师妹恍然大悟,也忍不住闭起嘴巴。 爆料的弟子可没有就这么结束,看着跑出内门迎接师妹的赵紫嫣,眉头一挑,笑道:「精彩的可不只这个,也许我们的首席弟子很快就要换人了。」 三人闻言,随即又被吸引过来。 那人得意一笑,又道:「很少人知道,其实这代一开始的首席弟子是赵紫嫣,只不过林映雪的天分更好,掌门才把首席换成林映雪,从那之后赵紫嫣就自暴自弃,再也不认真修炼了。」 第549章 谣言2 这些传闻她们也有听过,只是不知真伪,可赵紫嫣天赋绝伦却不认真修炼这点是全山门都知道的,此时把两件事兜在一块再合理不过,三人都点了点头。 「而林映雪闭关后怎么了?」她扫了三人一眼,嘴角一勾,道:「赵紫嫣忽然就开始认真练剑了,而且一下子就破了境,晋升元婴。」 两名较年长的弟子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她想把首席的位子抢回来?」 那小师妹却不同意,看着远处一把抱住林映雪的赵紫嫣,道:「可赵师姐和林师姐感情一直都很好呀。」 「你傻呀?」一名师姐随即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道:「那可是首席弟子,享受全门派最好的待遇,吃的用的随便就几十万灵石,比你一辈子赚的银钱还多,谁不眼红?好姐妹的样子不过是演给你看的!」 小师妹闻言愣了下,这才明白过来,遥遥看着赵紫嫣挂在林映雪身后的模样,皱眉道:「真恶心。」 「想上位没点心计怎么行?」爆料的弟子对着她笑了下,道:「别看她们一个个冰清玉洁的模样,肚子里坏水可多着呢。」 -- 「雪儿,你没有受伤吧?」赵紫嫣挂在林映雪身后,蹭了蹭她的脸颊。 「没有。」林映雪的声音还是一样冷。 林映雪不过接了个下山铲除妖兽的任务暖暖手,自然不会受伤,赵紫嫣也只是惯例问上一句,没有再说,而是微微沉下脸道:「又开始窸窸窣窣的了,不知道又编了什么故事。」 对于这些,林映雪的神情一点儿也没变,没有答话,仍是保持着一贯的步伐走着。 赵紫嫣也习惯妹妹不说话了,又道:「楚杰还化神了,下次大比怎么赢呀?又给这些人找到理由了。」 林映雪听见这话,总算轻轻呼了口气,垂眸道:「师父的压力很大。」 赵紫嫣一愣,抱着林映雪的手又紧了些,道:「雪儿你别自责,你为崑仑派做的,早够你任性这么一回了。」 林映雪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摇了下头,显然并不认同。 她还是太年轻了,当时一头热的答应幽真,却没想到会引发这些后果。 关于她的谣言她可以不听,但师父所承受的压力她却不能视而不见。她知道已经有声音要更换首席止血,只是全被师父挡了下来。 赵紫嫣想起现状也翻了下白眼,道:「莫名其妙,一直要人家当首席,也没问过人家愿不愿意。」 「哎呀,不对!」说到这儿,她却忽然惊呼一声。 冷如林映雪都有些奇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这些长老都知道你不是闭关是封剑,不是外面谣传的什么修为难以寸进,怎么会为了止住谣言就让师父换首席弟子?」赵紫嫣放开林映雪,蹙起黛眉,捏着下巴道:「这样乱换首席对崑仑派一点儿帮助也没有,她们又不是傻的,既然没有人受益,又为什么要这样建议???」 「换首席会受益的人就只有我而已,为了让我俩猜忌赔这么大也不可能。」赵紫嫣放下捏着下巴的手,转头看着林映雪道:「除非对方压根儿就不是崑仑派的人,想让崑仑派换首席的是——赵府!」 林映雪有些不解的看着赵紫嫣,不明白在赵紫嫣这么排斥赵府的情况下,赵府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赵紫嫣知道妹妹疑惑什么,解释道:「别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赵府那些人,对他们来说钱和权就是一切,他们费心帮我上位,我当然会感激涕零,好好当他们的棋子。」 「我现在就去让赵远叫这些人闭嘴!」赵紫嫣一咬银牙,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虽然知道赵紫嫣和赵府心结难解,不过林映雪也没想到一向聪慧的姐姐碰到赵府会变得这么莽撞,也来不及向门派回报任务了,连忙转身跟了上去。 「师姐!」一路追出山门,见赵紫嫣脚步越来越快,林映雪不禁大喊一声。 林映雪不只沉默寡言,话音也一向平淡,鲜少这样大喊大喝,不只守门的两个师妹吓了一大跳,赵紫嫣也停下脚步。 她回眸看去,就见林映雪连忙奔到她身前。 赵紫嫣当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只不过她之前身为局外人,一直都没有什么感触,此时发现可能是赵府在搞鬼,害得师父和妹妹承受这些闲言闲语和压力,一时之间滔天的自责狠狠拍在身上,她才知道方才要林映雪宽心的话有多风凉,这才会没控制住情绪。 林映雪的天分高不见顶,情商却低不见底,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师姐,只是说出想法,道:「师姐,我们先请示师父,也许师父早有定夺。」虽然声音还是那样冷,语速却快了几分。 赵紫嫣和她朝夕相处近二十年,哪里听不出来?她鼻头一酸,上前抱住林映雪,道:「雪儿,对不起……」 林映雪顿了顿,这才抬手抱着赵紫嫣,淡淡的道:「这不是师姐的错,师姐不必道歉。」 换作不熟识林映雪的人,定然会觉得她不接受道歉,不过赵紫嫣十分了解她,此时闻言又抱得更紧几分,在她耳畔道:「谢谢雪儿。」 林映雪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了下头,便将双手放下。 赵紫嫣知道她这是在叫自己别在意。眼下最重要的是马上把这件事告诉师父李莳,赵紫嫣也没有拖沓,连忙拉着林映雪回到山门。 两人也不在乎这一来一回的转变多半又要留下「演很大」的传言,直奔门派大殿求见师父。 「时间还不算长,现在换人未晚……」一名长老话说到一半,见两人过来,连忙打住,道:「还请掌门慎重考虑。」便转身离开。 李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看着两名爱徒,嘴角一勾,微微笑道:「怎么了?」 看着师父憔悴的模样,赵紫嫣也不管旁人会不会看见,随即上前两步抱着师父。 第550章 无形的 「你这孩子又闹什么?」李莳也没把她推开,只是笑着责骂一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赵紫嫣在她怀里撒娇一会,这才放手道:「师父,这事一定是赵府在闹,徒儿去和他们说说。」 「你发现了?」却没想到李莳有些惊奇的反问一句,而后拍了拍赵紫嫣的肩,又捏了下她的脸颊,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嫣儿也长大了。」 没想到师父早就知道此事,就是林映雪也讶异的看了师父一眼。 李莳见两个爱徒都一脸惊讶,不禁肃容起来,佯怒道:「你们还真是把为师看扁了。」 林映雪羞愧的微微低头,赵紫嫣则是马上堆起笑容,上前抱着李莳道:「谁叫师父是人美心更美的天下第一美女,徒儿才没想到嘛。」 「就会瞎说!」李莳笑骂一声,打了下赵紫嫣的屁股。 被师父教训的赵紫嫣连忙放手,吐了吐舌头,站到妹妹身旁。 见爱徒都已经乖乖站好,李莳才道:「为师很早就发现这件事不寻常了。嫣儿也没必要和赵府起冲突,为师终究是一门之长,她们左右不了为师的决定。」 「正好也藉着这个机会,把一些别人安插进来的棋子抓出来。」李莳微微一笑,揉了揉两名爱徒的脑袋。 两人这才想起来,这个总是没有架子、无比温柔、溺爱着两个徒弟的女人,是九州修仙龙头崑仑派的掌门人。 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的爱徒们,李莳笑叹一声,道:「而且因为这件事,让为师明白了当年公开招股的风险,也是因祸得福,还好当时各派掌门虽被唬得一愣一愣,保险起见都未释出太多。」 两人也都明白,这是近三十年来才多出来的新玩意,虽然让百业蓬勃不少,可每件事都是一体两面的,自然不会有一种举措全是好处而没有坏处,她们都是门派未来的栋梁,除了修炼,自然也不能少了这些功课。 师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紫嫣自然不会再提要回赵府,两人都没有再打扰日理万机的师父,告退后往练武场步去。 见赵紫嫣还是眉头深锁的模样,林映雪不禁疑惑的看了姐姐一眼。 两人本就无话不谈,赵紫嫣也没有隐瞒,只是叹道:「当年提出公开招股这个主意的人,是我六姨娘。」 「六姨娘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我九妹。」 林映雪听过赵紫嫣几次回赵府的事,知道她十分忌惮这个九妹,不过林映雪还没有亲身体会到赵棋萱的多智近妖,倒是不明白赵紫嫣的感受。 赵紫嫣却很清楚,能生出赵棋萱这么一个女儿的女人,六姨娘定然也是一位十分聪颖的女子。她当年会想出这个办法就是为了让赵府在无形中将手伸入九州的各个角落,而她的女儿一定知道娘亲的用心良苦,也在暗地里推波助澜这件事,还好李莳提早发现不对,否则等毒药外的糖衣溶了,恐怕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她的视线穿过林间,看着一隅隐约可见的桂香县城。 过去在她眼里,赵府就是一群财大气粗又无比势利的讨厌鬼。如今她站得比以前高了,才终于能看见一些这个能够延续千年、富可敌国的望族,最真实的样貌。 -- 豫州玉虚府齐云县城,赵府内院。 「没想到这个李莳这么能忍。」赵青玲蹙起黛眉,不悦的说了一声。 赵橙悦只是微微垂眸,道:「看来外界传言李莳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有假。」 赵青玲点了点头,转身道:「三哥,李莳恐怕已经发现了,我们还要继续吗?」 轮椅上的赵煌言半点没有当时见到赵紫嫣的温文,面色冷峻的他勾起一抹冷笑,道:「棋子既然被发现了,收不收回都没什么区别,何不继续留着烦烦李莳?」 赵橙悦瞥了他一眼,道:「即便真换了首席,我也不觉得七妹会回来。」 赵煌言敲了敲轮椅上的握把,轻轻一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可我们必须让她知道,她再不回来,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语毕,赵煌言转头往窗外看去。 那个方向,穿过层层院墙后,便是一座大院。 赵志清的大院。 此时正有一个女子捧着热粥,从边房里快步走出。 女子穿着一袭素衣,虽料子还算上乘,可上头什么纹饰、绣花也没有,在这赵府里头,是朴素的有些过了。 尤其穿着这身衣服的人,还是内院的小姐。 赵棋萱走到工坊外轻轻叩了叩门,唤道:「爹爹。」 门内随即传来赵志清的声音,道:「进来吧。」 赵棋萱推开房门,就见赵志清正在组装一把尚未装配完成的宝剑,对于她的到来头也没抬一下。赵远年事已高,若非放不下心让这个独子掌控大局,早该将家主之位让给他,寻常玩意自然没办法请到赵志清来做,虽然此时宝剑未成,但上头映照的寒光逼人,定是一柄用材珍稀的仙兵。 由于上一代造人太不认真,未免重蹈覆辙,赵远让赵志清年仅十六便娶了妻,虽然娶到第五房小妾才生赵棋萱,但当时也不过二十四岁。修士本就不显老,他这一生又无忧无虑,过着最奢靡的生活,又恰好钟情于钟器,无论物质还是心灵全都得到最大的满足,此时虽然年岁四十有三,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初岁,好似是赵棋萱的哥哥般。 赵棋萱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乖巧的捧着碗,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宝剑本就快完成了,赵志清更是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熟练的将步骤完成,将成品装入名贵的木匣中,这才起身。 「爹爹。」赵棋萱随即微微欠身,低头垂眸道:「萱儿糊涂,来得早了,让热粥凉了。」 赵志清已是化神巅峰,自然可以辟谷,不过在能把灵石当地砖的赵府里,自然请了手艺最好的厨子又网罗天下山珍海味,用膳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享受,他们仍保持着吃饭的习惯,除非要闭关才会停止饮食。 第551章 天伦 看着宝贝女儿这副模样,赵志清笑着摇了摇头,道:「哪儿糊涂,爹这不是正巧完工了?」 赵棋萱闻言甜甜一笑,捧过粥道:「听林爷爷说您这几天都在工坊里头,萱儿帮爹爹煮了碗甜粥。」 赵志清接过热粥,牵着女儿的手到一旁坐下,笑道:「爹闭门打个几天铁还不是家常便饭?瞧你等的,也不知要先把碗放下,也不怕烫手。」 赵棋萱微微噘起嘴,委屈道:「萱儿才不是傻呢,萱儿不知道爹爹还要多久,想着这手总比桌子要暖,这才一直捧着的。」 说完她还不忘补充道:「爹爹,近日天寒,您趁热吃吧。」 「好—」赵志清笑着摇了摇头,依言舀起一小口粥,这一吞下,随即笑道:「我们萱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一点儿也不输那些厨子。」 赵棋萱羞涩一笑,道:「师傅们一次都得替好多人做菜的,萱儿只替爹爹做饭嘛。」 赵志清哪里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失笑的括了下她的脸颊,道:「是、是,兄弟姐妹里就你和爹最亲了。说吧,小捣蛋这回又要和爹讨什么?」女儿也不是第一次送粥过来了,他当然知道这点小心思。 赵棋萱没有提出自己过来的目的,而是起身走到赵志清椅背后,弯身道:「爹爹忙了几日一定乏了,萱儿这回过来是要替爹爹捏捏肩、搥搥背。」语毕她便伸手捏着赵志清的肩,开始按摩。 赵志清当然知道这是假话,只是轻笑两声,靠在椅背上享受女儿的按摩,吃着女儿特地煮的热粥。 赵棋萱一面按摩,一面适时问着些钟器上碰到的问题,既没有碍到赵志清吃粥,也没有让屋内父女和乐融融的气氛冷下。 直到赵志清将粥吃完放到一旁桌上,赵棋萱才停下搥背的手,弯下双膝,双手从后环抱赵志清,将头靠在他肩上,贴着他的颊,娇声道:「爹爹,萱儿又钟了个玩意,您帮萱儿瞧瞧好不好?」 面对宝贝女儿,赵志清当然不会拒绝,点头笑道:「嗯,爹来瞧瞧。」 赵棋萱随即从储物步摇中取出一条手钟,道:「这是萱儿这两天钟的。」 赵志清拿过手钟端详一阵,点评道:「功能完善,做得也漂亮,尤其细节处的雕饰十分精美,很好。」 不过他也不全是赞美,随即话锋一转,道:「可萱儿,法宝毕竟是给那些武修用的,你既然有功夫细细雕这些装饰,不如把功夫花在法宝的功能上,以这条手钟来看,你对钟器的控制入微,一定能钟出功能更强大的法宝。」 赵棋萱早就知道会有什么评价,随即紧了紧抱着赵志清的手,撒娇道:「萱儿知道啦,由小见大嘛,萱儿做这些一样可以练习的。」当然,事实上赵棋萱是靠法宝辅助来钟制器物,能做出这样精致的手钟是因为她超乎常人的细心和耐心,压根儿办不到赵志清所说的事。 赵志清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摀在上头,笑道:「好啦,爹一会还要把这剑送过去。」 赵棋萱闻言放开赵志清,走到他身前,改而坐在他的大腿上,嫣然一笑,道:「爹爹,再给萱儿几个护身法宝研究好不好?」 赵志清摇了摇头,失笑道:「多大人了还坐爹爹腿上?」 赵棋萱没有起身,反而往后一倒靠在赵志清身上,在他耳畔笑道:「萱儿不管多大都是爹爹的女儿呀。」 过去虽然赵棋萱时常过来,不过都只是捶背按摩顺便在后头撒撒娇,赵志清也不知她今日怎么会坐到腿上来了。最不妙的是,以往按摩时总隔着衣衫,这回不知怎地,给她微凉的小手碰了几次后,他心绪竟是浮躁起来,此时这一靠上来,身上一贯的那股异香也甜腻几分。 赵志清呼了口气,这才道:「谁不知道你是替月季讨的?你也不能老惯着她,一直仰赖护身法宝,她不会进步的。」 赵棋萱闻言坐直身子,微微低头道:「萱儿知道,只是萱儿总是舍不得……」 赵志清笑着摇了摇头,拨了下女儿鬓边发丝,正要再说教两句,看着她的容颜,脑中却忽然浮出亡妻的脸,不禁一愣。 他很快将这股错觉抛开,却也没了说教的兴致,只是道:「架上右边三个是爹要交货的,其他你都拿去吧。」 赵棋萱闻言,俯身上前吻了下赵志清的颊,笑道:「爹爹最疼萱儿了!」 赵志清又是一愣,这才拍了拍她后臀,道:「好了,快下去,爹爹要去交货了。」 赵棋萱这才起身,却不是去拿那些护身法宝,而是将木匣递给赵志清。在赵志清笑着接过木匣后,虽然只有短短几步路,她仍跟在赵志清身边,一路送到工坊门口,甜甜笑道:「爹爹慢走。」这才转身去取法宝。 与此同时,下人也走了进来,向赵棋萱请安后,将吃完的空碗收去。 那下人一路走出宅院,到了一旁别院,这才将空碗放在地上。刚过早膳时间,清洗的下人就这么几个,赵府人丁众多,许多碗盘都放在地上等候。 便在此时,一只蝇子飞到空碗内,准备享用人类暴殄天物的残食。 没有人发现,吃了几口甜粥的蝇子振翅要飞却已提不起力,最后落在碗内,一动不动。 下人将工坊的门阖上后,赵棋萱脸上那抹甜甜的笑也跟着收去。 委托赵府制作的法宝很多,不过大多都送给外院处理了,赵志清这里要交货的不多,不过赵志清对钟器一道很是上心,就是没事也会钟些法宝当练手,此时工坊的架上分门别类摆了不少法宝。 赵府虽然给了这些小姐少爷不少钱和法宝,但上头给的资金法宝如何活用,那可都被人盯着,只是小笔的钱还好,一旦有什么大花费定然逃不出法眼,这也是为什么内院这些人在外不显声名。而这里便是赵棋萱的财宝库,不只在外的第一笔资金是靠变卖这些法宝而来,她拿来赠礼的法宝也出自于此,且这些事整个赵府只有赵志清知道,也不会被人追查。 第552章 何以忘忧 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赵棋萱已经不需要这么做。虽然赵志清说了都拿去,赵棋萱也没有真全拿了,只是取了两个护身法宝,毕竟她之所以可以一直过来,除了特别会讨好人外,也是因为她始终都有拿捏好这些分寸。 这可是赵志清钟制的法宝,质量、效用都远胜其他化神巅峰的钟器师所制,即便不缺钱,但煮碗甜粥搥搥背就能省下千万灵石,赵棋萱自然乐意做这些事。 不过赵志清还是知道她太多秘密,现在她羽翼已丰,也该掩盖掉这些消息了。 为了保密,亲娘她都杀得,这娶了好几个女人的父亲,她自然也不会手软。 要在不知不觉间毒死一个化神境强者可不容易,何况赵志清恐怕不久后就会破境合体。赵棋萱当然把这点也考虑进去了,这两年来她每次探望时煮的饭菜都掺了毒。 要光靠毒药杀人且在验尸时摆脱嫌疑是不可能的,赵棋萱所下的毒杀不了强大的修士,却会逐渐侵蚀对方的经络,平日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可一旦紧急间催动大量真元,一些旁枝末节的经脉便会被真元冲断。虽然如此只会内伤不会致命,但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出了一点岔子,多半便是生与死的区别,有了明确的死因,自然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赵棋萱取完法宝,离开赵志清的宅院,缓缓走回忘忧斋。 在幽真那里确定了纯阴之体的能力后,她今天便试了下,果然阴阳交会乃自然之理,谁也免不了,且修为越高影响越大,她也暗暗留心,今后和落羽宗打交道时得更小心些。 意念及此,她微微低下头来,目光穿过领口,落在自己的身躯上。 为了随时可以秀给幽真看,除了会露在外头的地方,她一身吻痕都没有让月季治,短短几天过去,她身子又特别虚,可都还留着。 方才纯阴之体一作用,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天缠绵,每一个吐息、每一分触感、每一点味道都那样清晰。 可她此时心里却没有半点思念意中人的甜蜜、羞涩和苦闷。 只有杀意。 便是因为有机会再来一次,才会想起这些,她是这么想的。 可此时杀了幽真就前功尽弃了,她自然不会做这种傻事。赵棋萱摸了摸小腹,虽然想把自己这些可能的弱点早点屏除,但很多事情都是急不来的。 「小姐。」还未离开多久,刚回到内院、身着劲装的月季便连忙奔到小姐身边。 「辛苦你了。」赵棋萱微微一笑,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回小姐,一切都查清楚了。」月季递过一卷纸,迅速说明道:「万仙盟那里对这件事的处理十分草率,信息取得相当容易,奴婢接连找了几个管道皆是如此,不似有假。」 赵棋萱让月季去查的,自然便是幽真上回要她做的事。 对她来说幽真错杀便错杀了,即便这份名单是假的也无所谓。赵棋萱拉开纸看了一眼,上头除了人名和官职外,月季还将这些人的办公处、修为、作息附上了。 短短几天时间月季自然没有这么神通广大,不过赵府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钱,有了官职人名去万应阁买份情报就行,这份名单上的情报自然非常详尽。 扫过一眼后,赵棋萱没有马上将纸递回,而是道:「幽公子呢?」 「幽公子七日前出了碧落黄泉。」月季随即答道。 他化神初期待得有些久了,估计是闭关……以往他都在碧落黄泉登天塔,这回却出了碧落黄泉,西荒魔教神殿内有更胜登天塔的灵气汇集之地?短短一句话,赵棋萱一下子便把幽真行踪猜全了。既然是闭关,一时半刻也不会回去,此时送信只会扑空,赵棋萱也不急着吩咐月季,只是柔柔笑道:「我明白了,这几日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多谢小姐。」月季行了一礼,而后微微别开眼神,道:「奴婢想和小姐一起回去。」 赵棋萱闻言,伸手拉过月季的手牵着,嫣然一笑,道:「好呀。」 月季见状一阵失神,好半晌才回过魂来,回握着小姐微凉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然而赵棋萱的目光却没有留在她身上。 她微微转过眸子,看着一旁路过的一处宅院。宅院占地不小,足有忘忧斋的好几倍大,里头庭院造景更是别具匠心,还有庭师细心照料的诸多花圃,苑内是百花争妍,煞是好看,在无比奢靡的赵府里头都能算高档。 院外大门上应景的题着「百花苑」三字。 百花盛放、奼紫嫣红,这处宅院自然是属于离家不归的七小姐。 (你不会用真火呀?我教你啊,很简单的,你看!) 忽然响在脑海中的声音,让赵棋萱眯了眯眼。 一个不讲道理的通才,碰了什么就精通什么,这样的人唯独对钟器法一窍不通,有可能吗? 赵棋萱比赵远、赵志清都清楚,她这位七姐,对于钟器的天赋一点也不比她差,她只是不愿意学。 毫无疑问的,她才是最适合继承家主之位的人。 拥有着最高的家世、最好的天赋、最美的容颜…… 却什么也不想要的人。 令人羡慕至嫉妒、嫉妒至憎恨。 「小姐,三少爷那边出手了,想迫使崑仑派换七小姐做首席。」看见百花苑,想起情报的月季也连忙汇报。 赵棋萱只是微微一笑,道:「李掌门巾帼不让须眉,我一直都很敬佩。」 有这样一个主子,月季自然懂得揣摩上意。虽然不舍,她仍放开小姐的手,行礼道:「奴婢这就去办。」 赵棋萱捕捉到月季的不舍,张臂抱了抱她,柔声道:「辛苦你了。」 月季心头一惊、鼻头一酸,也不敢伸手回抱,连忙摇头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赵棋萱也没有多说,抱了片刻便松手道:「一切小心。」 月季用力一点头,随即行礼告退,转身离开。 目送月季离开后,赵棋萱转回身子,继续走着,却不免又瞥了百花苑一眼。 可即便令人怨恨,却又让人提不起杀心。 七姐,什么才是幸福? 敛了嘴角的笑意,她一步一步走回遥远的忘忧斋。 第553章 遗留之念 五日后,西荒,魔教圣地。 感受到一股清风拂面,莉卡兴奋的跑到幽真身边,笑道:「幽真,恭喜!」 幽真睁开双眼,对着莉卡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早在之前他就闭关过一阵,这回差点死在玄天宗,又从赵棋萱那儿服了一粒九玄续命丹,破而后立,总算让之前强行突破化神境所造成的后遗症消除,又多了连斗几位高手的经验,其实幽真最多两日时间就能破境了,之所以花上五日,只不过是为了让根基更稳固些,厚积薄发。 他站起身来,正要问天狼有没有在壁画中发现什么,却发现天狼也在一旁打坐入定,幽真见状不禁有些惊奇。 一直以来天狼入定的姿势都和他不同,此时天狼虽同样盘腿,却将双手合十。 与众不同的姿势幽真早看过了,自然没什么好惊奇,令幽真惊讶的是天狼身上的异状。 以往天狼入定时除了动作以外,和他们看上去丝毫没有区别,然而此时天狼身上却放出一阵金光。除此之外,在金光周围也不知从何而来的,虚空中忽然冒出许多浓稠的黑水,且这些黑水彷佛有意识般,不断钻入金光想侵蚀天狼,却被他挡在外头。 幽真曾经听仙说过,佛宗正心以锻体,天狼也说了他不需炼气,好奇之下便以阴阳之法探去,却见那些黑水也并非阴气。正觉得有些疑惑,幽真不禁改用神识探去。 哪知道就这么轻轻一碰,幽真便感到自己脑袋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头疼欲裂,随后整个人又像被扒光衣服丢入冰天雪地般,浑身都能感到刺骨的寒意。而寒意还未退下,好不容易好转一些的脑袋又像被数万支冰针刺入一般,刺痛一阵接着一阵。 不过这阵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与此同时,一阵声音忽然在幽真耳畔炸响。 (屠尽妖仙!) 幽真不禁一愣,这句话便猛然撞入他的心中。 (终有一日,定要屠尽你们这些妖仙——!) 郑恒…… 在癫狂的嘶吼声下,幽真心中的杀意也被唤醒。 (听见了吗,李昭仙!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幽真脑中一片混乱,那天晚上玄天宗门人一个个倒下的景色,又出现在他眼前。 好在此时他刚破境,心境尚算澄明,随即一个深呼吸提起大量神识压下纷乱的思绪。恢复冷静后,呐喊声随即消失无踪,那股心绪浮躁的感觉也跟着消逝,彷佛刚才不过做了一场梦般,甚至连方才听见什么都记不大清楚了。 古怪的感觉退去之后,全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感。 神识虽没有变强,但在大量消耗后似乎凝钟了些,这就是正心?幽真不禁一愣,暗道自己鲁莽,这可是大乘境强者的修练,随意窥探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幽真状况不对,莉卡顺着视线也往天狼看去,又回头看看幽真,这才发现他神色恢复正常,笑着问道:「幽真,你怎么了?是因为那个黑黑的东西吗?那是什么,我摸不到它。」 幽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别用神识去探。」 「为什么?」莉卡不解的歪着头,道:「我探过了,我会怎么样吗?」 这回反而换幽真愣了,问道:「你没有觉得头痛或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头痛。」莉卡随即摇了摇头,笑道:「有声音,但是我听不懂,就不管了!」 差点忘了钟老头说过莉卡心境通明,想来这种影响神智的招数都对她不管用。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点点头道:「果然像钟老头说的,你比较厉害。」 「嘻嘻。」听见自己比较厉害,莉卡开心的轻笑两声,拉起幽真的手甩了甩,道:「幽真也很厉害!」 这都会安慰人了?幽真暗暗好笑,也没多说,只是摸了摸莉卡的头,又看着天狼。 不只修练的模样没见过,这也是幽真不曾见过的「模式」。 无论是道门的炼气还是魔教的锻体,虽然所用的能量不同,却是同一个形式。道门运行功法以纳天地灵气入体,将其炼化为自身真元;魔教运行功法将阴阳之气纳入体内,与自己体内的另一股气合为混沌之气,融入己身。 无论哪个,都是「纳」。 但天狼此时不同。随着这些黑水不断侵蚀,天狼身上也不断放出金光抵挡,而在抵挡的过程中,虽然金光不只将黑水推出,还会将其消灭,可金光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断消耗。 幽真不明白,究竟是金光和黑水的消耗中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被天狼吸收,还是天狼当真是在不断消耗着自己的金光。可若是后者,那就和打斗时不断消耗真元一样,金光又如何补充?难道入定修练还会越练越虚?幽真在旁边看了一会,实在是没看懂。 天狼自然知道幽真出定了,将金光内那些黑水消灭殆尽后,一身金光便收回体内。随着金光消失,原本在金光周围蠢蠢欲动的黑水也跟着消散,便见天狼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幽真反正没有要学佛门的修练方式,也不多问,只是道:「有发现什么吗?」 天狼摇了摇头,道:「文字被刮花了,不过图画不难看出原貌,这里大多图画看来是在对腹中胎儿下的功夫。」 「腹中胎儿?」幽真闻言,忍不住皱眉反问。 天狼点点头,道:「似乎是要让胎儿在母体内便开始修练,和莉卡的聚灵阵也无关。」 胎儿再怎么修也不过比人早几个月,这有什么好研究?幽真实在不解,但想来天狼也不知道,倒是没有深究,只是问道:「其余的呢?」 「其余的图画和文字没有被破坏。」天狼随即道:「上头纪载不少法门,不过这些法门都有流传下来,都是现在的小门派。」 幽真知道,虽然天狼说是小门派,不过能让天狼听过的门派自然不小,多半是甲组后段或乙组前段的门派了,不禁低头想道:难道和岱水剑派一样,这些门派以前也十分强盛?将法门留在这里又做什么?当时天外妖仙差点灭世,打算留下传承?那这些研究又是怎么回事? 第554章 拍卖场的套路 想了片刻,幽真还是没有头绪,只得抬头看了天狼一眼。可惜天狼虽比他年长不少,见识也比他广阔,这种几百年前的旧事却是谁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摇了摇头。 虽然有些好奇,但幽真倒也没有打算深究,只是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天狼顿了下,道:「此处死了很多高手。」 见幽真有些疑惑,他解释道:「刚才我周围那些便是神识极强者留下的执念。」 幽真闻言一愣,不禁想要回想方才神识探去时听见的话,可刚才和莉卡说话时还记得一点,此时是连最后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是一股能引起他杀意的执念。 他不禁皱起眉头,问道:「天狼,这些执念大多说了些什么?」 天狼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我修炼时不会听见什么声音。」 可莉卡也听见了,是因为我们直接用神识探?幽真见状,转头看向莉卡。莉卡知道幽真想问什么,歪着头想了想,而后笑道:「我忘记了!」 既然天狼没听见,他和莉卡也都忘了内容是什么,再纠结也没有结果。幽真没有再问,只是耸耸肩道:「我们回去吧。」 回程三人没有再慢慢行走,改由天狼托着两人飞掠,从较近的邦离县城回到碧落黄泉,倒是没有花上太长时间。 三人抵达碧落黄泉后倒没有回去葬仙,天狼将两人放下,转头问道:「我去接委托,你们?」 莉卡闻言,转头看着幽真,水灵的大眼中浮着期待。 可惜幽真对她摇了摇头,转头对天狼道:「我也要去一趟山腰,先问一下拍卖的事再决定要不要接委托。」把垂青交给腾云商行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么个天价的商品,他还是想亲自看看拍卖会。 没有接委托就不会出碧落黄泉,莉卡不禁有些失望。 见莉卡这副模样,幽真莞尔一笑,道:「莉卡,一会我会去一趟岱水剑派,你要去吗?」 莉卡随即挂回笑容,点点头道:「我要去!」 天狼也没有多说,只是一点头便领在前头。 有一位大乘境强者跟着实在方便,不说街上就没哪个人敢不让道的,天狼直接托着两人踏空而行,压根儿不用在下头慢慢绕。 一下子就到了山腰处,天狼二话不说便往万应阁走,幽真则往腾云商行步去,而莉卡自然是抱着希洛跟在幽真身旁。 幽真和莉卡样貌出众,非常好认,尤其还有一个更容易辨认的希洛,才刚走近,门口的招待随即迎上前来,堆笑道:「欢迎二位贵客大驾,不知有什么能为您们服务的?」 这种需要站门口的招待自然没什么地位,垂青的事问他还得转个几手,幽真想了想,道:「麻烦你替我找招待零三。」 那招待点点头,伸手将两人请入商行,随即道:「请二位在此稍后片刻。」便行礼告退,连忙找人去了。 腾云商行可是碧落黄泉的着名「景点」,客人始终络绎不绝,门口人来人往的,幽真也没站在门口碍事,拉着莉卡到一旁墙边等候。 不过令幽真意外的是,半刻钟过去,非但没有等到零三,甚至连进去叫人的招待都没有回来。 难道那招待进去后有什么事给忙忘了?这么迷糊的人能在碧落黄泉当招待吗?幽真不禁有些好奇的想着,转头看着一旁莉卡毫不在意的放下希洛喂食,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他倒是没有去找其他招待帮忙。 便这么又等了一会,随即看到门口迎接他们的那位女招待跑了回来,有些慌忙的行礼道:「让贵客久等了,零三姐一时抽不开身,二位贵客要不要先去二楼歇一会?奴家马上替您们找来其他资深的招待员。」 零三不只相貌出众,本身又带着些墨香,很适合应付些世家子弟,被其他人点了倒也不奇怪,幽真没有多说,点了点头就要上楼。 便在这时,一道锐利的视线刺来,幽真不禁停下脚步,转过眸子。 「敢点我玉儿的就是你小子?」与此同时,便是一声宏亮的质问。 「阮公子……」零三连忙低声劝了一句,随即抬眸递给幽真一个歉意的眼神。 幽真看也没看对方一眼,只是凝神往方才看着自己的老护卫瞧两眼,神识一探,见对方只有化神巅峰,不禁有些兴致缺缺。 毕竟刚破境,需要有人帮忙练练手习惯破境前后的差异,有人想找事他确实不介意活动筋骨,不过面对一个寄人篱下的化神巅峰实在没什么好打,幽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道:「莉卡,我们上去吧。」 莉卡对周遭这些事情毫不理会,听见幽真发话后点点头,随即将希洛抱起,走到他身边。 见对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阮公子不禁指着高喊道:「让你走了吗!」 幽真倒也真依言停了下来,好笑的看了老护卫一眼。 虽然受人供奉养尊处优,老护卫鲜少出户,并没有认出幽真,但对方一对人年纪轻轻便有化神中期和化神巅峰的修为,傻的也知道不能惹,连忙搭着自家少爷的肩,劝道:「少爷,他们显然不想闹事,我们回去吧。」 其实那阮公子再纨绔也不是傻的,只不过酒过三巡又跋扈惯了,脑袋实在不大灵光,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拨开老护卫的手,将零三护在自己身后,指着幽真骂道:「本公子会让你知道,只有本少爷才能点玉儿!」 玉儿?第一回隔太远了没听清楚,这时幽真才总算听清楚了,心道:听都没听过,零三姑娘的芳名? 蓝艺如帮了他大忙,幽真当然不会在商行里头大打出手让她为难,只是好笑道:「这位公子,招待也是要赚钱的,若是除了你都不能点,零三姑娘怕是会饿死,你既说了这句话总得要多给她些钱。」 没想到对方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发火,阮公子不禁一愣。 幽真见这人真喝高了,打趣道:「不如这样吧。在下并不常来腾云商行,这辈子顶多便来个二十次,而在下每次请零三姑娘帮忙都给了五千灵石作为报酬,你若是有本事一次给她十万两灵石,在下从今以后便不再指定零三姑娘。」 第555章 故地重游 当然没人会给这么高额的小费,那老护卫一听不妙,正要阻止少爷,就见他拿出一大叠钞票塞到零三怀里,恐怕都不只十万灵石,随后指着幽真骂道:「以为小爷我没钱?王老,给我教训他!」 你爹要知道你这样洒钱还不气死?幽真好气又好笑,一面上楼一面道:「在下认输了,几位慢走。」语毕,他也不管对方会是什么反应,随即让那名女招待带路。 莉卡不过是在两人说话时好玩的看了两眼便低头玩猫,自然不会和对方打起来,只是跟在幽真身后上楼。 而对这些招待来说,一旦有客人起冲突她们都免不了要受罚,幽真愿意退一步再好不过,女招待哪敢怠慢,连忙就近将幽真请入一间包厢内,行礼赔罪道:「十分抱歉,奴家这就去找另一位资深招待员,请二位稍候。」若不是要赶紧把人带离,这些站门口的招待压根儿没有权限带人上楼,那女招待自然许多方面都未到班,这时一慌,礼也没行,随即转身跑了。 幽真自然不在意这些,不过幽真没想到,这招待刚出去没多久,后脚零三便走入包厢内,盈盈欠身道:「让二位贵客为难了,商行会赔偿二位的。」 「不必了。」幽真随口拒绝,好奇问道:「零三姑娘不是要招待那位阮公子吗?」 零三快步上前替两人倒了杯茶水,一面道:「公子走后,王先生未免阮公子再闯祸,便将他打晕带走了。」 幽真点点头,打趣道:「没小气到把那些钱收回去吧?」 见幽真真不介意,零三松了一大口气,闻言也跟着勾起嘴角,道:「没有,真是多谢公子了。」 语毕,她低下头来,面颊微红,小声道:「小女子蓝湘玉,希望公子能记得……」 面对蓝湘玉羞涩的模样,幽真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暗暗想道:蓝? 蓝湘玉能从众多招待中脱颖而出,自然是一位心思细腻、八面玲珑的女子。她见幽真有些疑惑的模样,不待他问,便笑着行了一礼,解释道:「商行时常收留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孤儿,奴家从小就没了爹娘,也不知自己姓甚名甚,这名字是蓝大人赐给奴家的,否则我们许多人连姓名也没有。」 幽真闻言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贵商行宅心仁厚,令人钦佩。」 虽赞了这句,但幽真可不是真觉得腾云商行好心——做善事的可不会在碧落黄泉开间这么大的商行。 会收留孤儿的主要有三类人,一是真正的好心人、二是人贩,三便是碧落黄泉这些不法组织。毕竟太平盛世多年,万仙盟并没有特别设立这样的机构,因此除非运气顶天的孤儿,否则大多都没有机会碰上好心人家,便会被诸多人贩带走训练或卖给腾云商行这样的势力,甚至很多时候山贼和人贩是同一伙人,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就这样把人给收了。 孤儿没有身家背景,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不用怕被人报复,且他们一旦离开收留之所也只能行乞度日,只要给他们一点糖吃,多半都愿意替人卖命,命卖久了就会有感情,自然会感念对方的养育之恩,哪怕是过着艰困的日子也甘之如饴。 尤其在碧落黄泉这种必要时得出卖身体、随时可能失去性命的地方,更是需要这种没有背景又任劳任怨的下属。幽真不禁有些感慨,这藏在九州之下、见不得光的碧落黄泉,实实在在表现了事物的另一面。 之后还要去一趟青州,他没有和蓝湘玉多聊,开门见山道:「蓝姑娘,在下这次过来,是想问垂青的事。」 眼前可是能主动求见蓝艺如的贵客,蓝湘玉虽然想要多拉近些距离,幽真已经发话她也不敢多说,随即欠身道:「奴家这就替幽公子向上头问问。」 「麻烦了。」幽真起身拱了拱手,蓝湘玉也连忙回礼,快步离开。 见两人已经说完话了,莉卡放着希洛在包厢内乱跑,转头看着幽真,问道:「幽真,你去岱水剑派是要找沈沂香吗?」 怎么会问这个?幽真不禁一愣,这才道:「八个人都要找,沈姑娘自然也在其中。」 莉卡用力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要送岱水剑派他们那四把剑吗?」 幽真坐回椅子上,笑道:「是啊,岱水剑派第一批弟子有六位,之前给了两把剑池的剑,现在正好又有四柄一组的剑,索性送佛送到西。」 莉卡点头,却没这么沉默下来,又问了一句,道:「瑶瑶也是委托认识的,我们以后会去扬州找瑶瑶吗?」 对陈姑娘来说,我们上门拜访恐怕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幽真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天璇斋不同,我们冒然过去只会害了陈姑娘,你若想跟她见面可以约在别的地方,最好别让人发现。」 莉卡又是点头,这回倒是没再问了,只是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原来只是想去找陈姑娘?幽真看了莉卡两眼,见她没有什么异状,也没有多说,随即闭目聊胜于无的运功片刻。 贵客在等,蓝湘玉自然不敢怠慢,不一会就回到包厢,幽真也出定看去。 蓝湘玉盈盈欠身行了一礼,这才道:「二位贵客久等了。垂青的拍卖将会在十一日后于商行天字一号拍卖场举行,商行本计划于明日通知公子,这段时间也让公子久等了,奴家代替商行向您赔罪。」 「无妨。」幽真摇了下头,起身拱手道:「多谢姑娘,那么在下便先告辞了。」 莉卡闻言也不再摇头摆脑,随即起身去抱希洛。 蓝湘玉连忙回礼,有些羞涩的笑道:「能为二位服务,是奴家的荣幸。」虽然想有更多交流,不过她不清楚幽真和莉卡的关系,倒是连媚眼也不敢多抛,自然更不敢出言多留幽真片刻,随即送着他们到商行门口。 幽真这回帮她赚了这么多钱,蓝湘玉也将幽真要给的小费递回,委婉的告知幽真十一日后可以让她服务,这才行礼和他们作别。 第556章 拜会 道别蓝湘玉后,幽真此时也有些为难。 十一日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一些单纯的暗杀委托虽然大概率可以在十一日内完成,但委托时有突发状况,若是委托目标一直待在某个安全处不愿离开,或是情报的守备能力与实际不合,恐怕就会错过拍卖会了。 权衡片刻,幽真还是决定等到拍卖会结束后再去接取新的委托,转头道:「我们去青州吧。」 莉卡什么都好,自然点了点头,还开心的领在前头,往城门步去。 身为碧落黄泉知名的彼岸花,那些长年混迹碧落黄泉的凶人自然不敢招惹,来见世面的外地人更是什么事也不敢惹,两人一下子就到达城门,买了信物传送过去。 -- 再临岱临县城,还是那间客栈。 青州不同于豫州,峯林府也不是青州的核心地段,只比雍州西荒府热闹一些,人口并不多,不过幽真和莉卡才刚推开客栈大门就愣了——这岱临县城和一年前不同,不只店铺多了,街上的人也增加许多,热闹不少。 看来是因为岱水剑派的关系?不知道他们现在收新徒没有。幽真见状,不禁有些感慨。 和幽真不同,莉卡见这里新奇不少,开心极了,也不管什么岱水剑派,随即拉着幽真的手道:「幽真,我们去看看有哪里不一样了!」 听见莉卡喊自己的名字,幽真这才发现不对,连忙传音道:「莉卡,别在外面大声叫我的名字,我们传音对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莉卡仍点了点头,传音笑道:「好!」 一想到有个大乘境高手随时可能杀过来,幽真看见改变的那点新奇随即一扫而空。偏偏现在披着黑斗篷来逛街更加突兀,简直是在叫警备队快点盘查自己,见莉卡这么开心的模样幽真也不好就这样叫她别逛了,只好让莉卡改用传音,少了这几声「幽真」,一般人看见他们也不会往通缉犯身上想,且岱临县城就这么大,即便被人认出来也能第一时间逃回碧落黄泉。 青州和雍州不同,雍州之所以没什么人,是因为占地太广,只有东南方几处大城热闹些,而青州不同,占地并不大,之所以一直有些冷清是因为「青州无仙门」。一个修仙门派带来的利益相当可观,毕竟这些弟子薪资不少,又没有什么时间下山,同时这些年轻人又甚爱面子,对商人而言简直就是一山肥羊,只要是邻近修仙门派的城市,多半都十分繁荣、热闹。 也因为青州无仙门,青州人比起其他地方的人也比较不关心这些修仙相关的事,幽真这相貌辨识度颇高的特等通缉犯,身旁还跟着一位惹眼的金发姑娘,还是足足逛了一个时辰都没被人发现。 好在岱临县城不大,哪怕是什么都新奇的莉卡,一个时辰也把街上这些大小摊贩全逛透了。 有莉卡的术法,两人随即翻过城墙,前往岱水剑派。 两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士」,想要进岱水剑派自然不能走正路。出了岱临县城后,幽真和莉卡钻入林间,朝着岱水剑派步去。 走到近处,人未至,幽真神识先探了过去,神色微凝。 「莉卡,在这里等我一下。」幽真传音留话后,随即提起真元。 莉卡听话的停下动作。虽然看上去纯真可爱,但莉卡可是身经百战的大魔头,自然也有放出神识戒备的习惯,不禁扭头朝着幽真离开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绿衣、更有绿巾包面的女子藏在林间。她一感应到真元,心都漏了一拍,正要逃,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就已经从身后架在颈侧。 别说逃,她身子都才站到一半,连忙停下动作,不禁心道:好快! 「你是什么人?」幽真压低声音,冷着声道。 那女子闻言,一面转身一面道:「小女子……」 幽真见状,手中玄天剑一动,女子连忙停下,颈上已经被划开一道浅痕。 要不是她发现不对立马将身子转回去,这剑已经切入她颈间,这条命也要去了,她当然不敢再动这些小心思,连忙低喊道:「小女子只是受人所托,在这儿盯着岱水剑派,大侠饶命!」 幽真细探了下,见此女真元隐匿技巧非凡,不像是其他门派的探子,试探问道:「你是哪位少爷小姐派来的?」 那女子闻言道:「大、大侠在说什么,小女子不明白……」 方才话音还有些抖,这回反而安心了?幽真将玄天剑收回腰间,冷笑一声,道:「叫其他赵府的人离开。」 没想到还是被对方猜出来路,那女子暗暗心惊,也没多说,转身便往山下离开。 看来和我扯在一块,倒是害了沈姑娘。幽真看着绿衣女子离开的方向,不禁苦笑,心道:不过当时我不回头你也难逃一死,此劫是避也避不过,只能算你运气不好了。 幽真也没多待,回去和莉卡会合后随即往山门前去。 岱水剑派过去十分辉煌,占地甚广,大半片山头都囊括其中,两人没走多久就看见门墙。 可还未出林,便听见一名女子扬声道:「这位贵客不走大门,莫不是觉得敝派大门不够气派?」 幽真闻言吓了一跳,意外的看着前方。虽然因为觉得山上没有什么高手,他没有那么小心翼翼的探查,不过他也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近的情况下自己都没发现,而且听对方语气,显然已经发现自己了。 不过从对方的话听来,显然她还不知道莉卡的存在,多半是他方才放出真元才被察觉。虽是如此,这探查的功夫也已经十分出色了。 幽真知道对方是谁,便这么带着莉卡大方走出树林。 来者自然是岱水剑派的掌门——沈沂晴。 沈沂晴见林中有两个人影窜动,暗暗心惊,将手放至沧澜之上,凝神看着。虽然对方修为显然要比她高,但身为一派之主,她说什么也不能后退。 第557章 拜会2 好在她戒备半晌,总算看见来人,得知不是什么歹人上门,松了一大口气。 幽真朝着站在门墙上的沈沂晴拱了拱手,笑道:「让沈掌门见笑了,在下实在不适合走大门。」 莉卡也从幽真身后走出,挥挥手笑道:「沈掌门你好!」总算还记得幽真交代,声音没太大声。 沈沂晴笑着回了一礼,道:「此处不宜多待,二位先请进吧。」 幽真自然知道这个道理,随即带着莉卡越过高墙。 这一进来,幽真和莉卡都不禁愣在原地。 一年过去,岱水剑派焕然一新。 门派就这么点人,岱水剑派自然不用新建太多楼房,不过此时过去派中的废墟都已经被清理干净,许多空地也都整过土了,一扫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变得生气蓬勃。 待两人扫视一轮,沈沂晴才行礼道:「这位便是莉卡姑娘吧?总算见到姑娘,此前姑娘护送我派又救了我,此番恩情没齿难忘。」 莉卡闻言没有答话,只是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 幽真见状不禁失笑,道:「顾名思义,就是老得牙没了也不会忘,沈掌门的意思是她始终惦记着你的恩情。」 莉卡这才明白,对着沈沂晴笑着点了点头,道:「不客气!」 沈沂晴这才起身,微微一笑,道:「莉卡姑娘果然如传闻一般。」 莉卡也不怎么在乎自己传闻中是什么样子,只是点点头,便低头摸了摸希洛,道:「希洛,这里是岱水剑派,你还记得吗?」 「喵—」希洛叫了一声,不知是不是知道此处安全,也不理莉卡,直接蹬出她的怀里。 幽真莞尔一笑,转头对着沈沂晴笑道:「许久未见,沈掌门修为大有精进,相信明年年初便能荣登天榜。」 这次过来,幽真惊讶的除了岱水剑派的改变,莫过于沈沂晴的修为了。此时沈沂晴已经境至化神初期,这速度套在幽真身上都能算快了。 幽真和莉卡都是岱水剑派的大恩人,沈沂晴自然不会隐瞒,如实道:「上水道人收了我当学生,时常下凡指点,我才有办法进境这么快。」 上水道人?从未听闻过九位道人频繁下凡,看来九天之上当真乱了。幽真暗暗想着,拱手笑道:「如此罕有的机缘,真是恭喜沈掌门了。」 「多谢。」沈沂晴还是那样大方,拱手回了一礼。 幽真走在沈沂晴身侧,又张望了下派中建设,不禁问道:「沈掌门可开始收新徒了?」 沈沂晴轻轻摇头,笑道:「派中百废待兴,此时若是收徒,我的好妹妹可就忙不过来了……幽少侠也是这么和她说的吧?」话到后头,还带着玩味的看了幽真一眼。 「确实是如此。」幽真不禁苦笑,转移话题道:「算算时间小比也过了,贵派六位弟子都十分优秀,想来这回小比也是金榜题名?」 沈沂晴却摇了摇头,道:「蜃云古狱一行正道损失惨重,还有些门派折损了首席弟子,这两年小比都取消了。」 自从逃出蜃云古狱后幽真便没再关心此事,不过最后的灵兽确实危险,当时各派也都筋疲力竭,酿成悲剧也不奇怪。 正要继续说话,幽真忽然一愣。 正道遭逢如此惨剧,痛失诸多英才,我竟一点感觉也没有。意念及此,幽真不禁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 沈沂晴有些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也没有多问,只是道:「方才少侠似乎在林中与人起了冲突?」 幽真也没隐瞒,如实道:「是在下连累了。这些人恐怕是想从贵派打听在下的消息,才会让人潜伏在附近监听,沈掌门可以搜搜几处常至之处,也许会发现同音铃。」 沈沂晴闻言一愣,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道:「如此甚好。」 这样还「甚好」?这回换幽真愣了,意外的看着沈沂晴。 沈沂晴毫不在意,转头英气一笑,道:「我始终纠结不知该如何报恩,既然少侠可以引些小祸上门,倒也让我心情舒坦一些。」 还有这种说法?沈沂晴还是一样语出惊人,幽真不禁失笑,道:「多谢沈掌门一言,在下也舒坦许多。」 沈沂晴轻笑两声,便将此事带过,道:「到了。他们都很想念二位。」 闲聊之间他们也到了练武场,此时六名弟子也发现他们到来,有的招手、有的欢呼,而方才还严厉盯着弟子们学习的沈师叔,此时也一下子羞红了脸。 「幽大哥!」 「莉卡姐姐!」 许久未见,哪怕是最稳重的陆子安也兴奋的站起身来,赵进、张列、孙巧儿等性格较活泼的更是跑上前来。 「各位,好久不见。」幽真见到他们也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好!」莉卡也开心的向大家挥了挥手,低头看了眼走在脚边的希洛,一把将他抱起,笑道:「希洛也跟大家问好!」 「喵—」忽然被抱起来,希洛叫了一声,不满的蹬了蹬脚、踢开莉卡,落地后自己跑开了。 莉卡也不在意,又看着岱水剑派几人,笑道:「大家都变厉害了!」 「对啊!」张列开心的道:「莉卡姐姐,我四个月前就金丹了!」 赵进也道:「我上个月金丹巅峰,马上就可以元婴了!」 莉卡点点头,笑道:「我四个月前化神巅峰了!」 你和他们比什么啊?幽真不禁瞥了莉卡一眼,莞尔一笑,看着众人,道:「这回过来,我还带了件礼物要给你们。」 没想到还有礼物,墨芊芊随即跑了过来,沈家姐妹也惊奇的看着幽真。 陆子安加快了上前的脚步,笑了笑,道:「幽大哥不会又送了宝剑过来吧?」 六人之中陆子安最为聪慧,幽真对他猜出此事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道:「不愧是大师兄。」 一听有宝剑,沈沂晴也来了兴趣,凑上前道:「这次少侠又带了什么神兵?」 这么多人围着,沈沂香反倒不好意思上前了,只是遥遥看着幽真。注意到她的视线,幽真也回看了她一眼,便见她羞涩的低下头。 第558章 赠剑 幽真向沈沂香点了点头算是招呼,也不卖关子,回归正题,取出四把宝剑连鞘插在地上,道:「这四把剑恰好是一组的,正好给你们四个。」 张含瞧了两眼,问道:「幽大哥,不是大师兄、二师姐那种宝剑啊?」 孙巧儿闻言随即重重巴了下他的后脑,道:「还嫌?就是这宝剑你也买不起!」 幽真不禁失笑,道:「上回那些可遇不可求,这四把剑虽无灵性,却也不远了,只要好好养剑,很快就会成为如虎添翼的神兵。」 张列和赵进闻言都连忙点头,后者笑道:「阿含不要的话就别拿好了,我拿两把!」 虽然没有剑池的剑好,但比他们现在的佩剑也是好了无数倍,张含哪里敢再说,连忙上前随便握着一把剑,道:「我错了、我错了!」 才刚说完,又被孙巧儿拍了一下,道:「四师兄走开,这把是人家要的!」 张含看了她一眼,道:「我是四师兄,应该我先选吧?」 孙巧儿叉腰对他扬了扬下巴,道:「我是小师妹,师兄你让不让给人家?」 张含和她对视两秒,随即败下阵来,道:「行,大家都最疼小师妹了。」 「哼哼。」孙巧儿得意笑了笑,拿起那把刻着「风」字的巽剑,走到一旁开始耍剑花了。 张含好笑的摇了摇头,正要拿另一把剑,随即被赵进挡住,便听他道:「小师妹选完,再来就论辈份挑了。」 听见赵进的话,张含不禁翻了下白眼,道:「为何受伤的总是我……」 张列不禁看了他一眼,道:「四师兄,每次都最惨的是我吧?」 「哈哈哈!」赵进大笑几声,想了想,便拿了刻着「山」字的艮剑。 幽真已经说过了,这四把剑是一组的,自然没有优劣之分,几人也只是闹着玩,想挑自己喜欢的字罢了。最后张含挑了刻有「雷」字的震剑,最后一把刻着「泽」字的兑剑则落到老五张列手上。 和弟子们不同,身为掌门沈沂晴自然没办法像徒弟一样毫无负担的选剑、试剑了,只是看着幽真,笑道:「这几把仙兵想必价格不斐,我们岱水剑派也没什么钱,不如出借我们执生长老给少侠使唤几日?」 「姐!」沈沂香随即红着脸喊了一声。对她来说幽真和莉卡不算外人,倒是没有改过称谓。 「几位都和在下十分投缘,既是朋友,理应相助,何况这四把剑也不是什么绝世神兵。」幽真这话说完,却忽然想起蓝艺如的话,想了想,道:「若沈掌门觉得过意不去,便帮在下一个忙吧。」 沈沂晴也不扭捏,闻言笑道:「那是自然,少侠请说。」 幽真早有定案,道:「在下希望能安全的见上水道人一面,请教他几件事。」 沈沂晴显然没有想到幽真会这么说,不过她随即大气的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一定尽力。」 幽真微微一笑,道:「那便麻烦沈掌门了。」 沈沂晴点了点头,随即让开身子,把空间让给妹妹,看了她一眼。 沈沂香当然读懂姐姐的意思了,虽然害羞,倒也藉机走上前来。 灵修神元本就羸弱,幽真一开始都没注意,此时沈沂香走上前,幽真才看清楚,奇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想不到短短半年,沈姑娘竟也化神了。」 和一般武修不同,灵修会选择运行路线较为繁琐的功法,如此才有利于灵术的真元转换。虽因为这样,运行周天速度甚慢,降低了真元积累的速度,但与此相对的,细腻的真元控制和较少的真元总量,都让灵修在面对修炼上的关隘时比武修容易突破。 不过这也只是相对容易而已,总归都不是件易事,沈沂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化神确实令人惊艳。 沈沂香微微低头,羞涩的笑了笑,道:「因、因为老师教了我盈缺。」 提及杨不败,幽真还是不免笑叹一声,道:「抱歉。」 沈沂香连忙摇了摇头,道:「我知道的,老师在那儿关了那么久,一直都在等一个解脱,我只是舍不得老师走,没有怪罪公子。」说着说着,沈沂香又不禁语带哽咽。 幽真见状,连忙转开话题,道:「那便好。没想到这段时间岱水剑派改变这么大,沈姑娘定是费了不少心力,却仍能晋升化神,恐怕明年天榜一出,沈姑娘的名声会比岱水剑派还旺。」 和炼器师一样,作为后勤性质的修士,灵修不但修炼不易,更要研习和修仙毫不相关的医术,化神境的灵修十分罕有,合体境的灵修更是凤毛麟角,就是名满天下的陈溪仲也只是化神巅峰,幽真的话是一点也不夸张。 沈沂香却只是擦了擦眼角,羞涩一笑,道:「要是这样能让那些商家别再刁难就好了。」 一举成名不困难,要维持门派的长久运作才是难题,幽真闻言不禁失笑,道:「沈姑娘往后恐怕反而得担心那些讨好的人不安好心。」 沈沂香听见这话,抬起头来看着幽真,道:「幽公子,这段……」话未说完,便被人给打断。 只见不远处赵进用力挥了挥手,喊道:「幽大哥,陪我试剑!!!」 幽真闻声看去,才见孙巧儿拖着墨芊芊、张列拖着陆子安都拿着新剑对练起来。 陆子安和墨芊芊作为修为最高的大师兄和二师姐,面对最小的两位自然不成问题,得以让张列和孙巧儿全力使剑,但赵进和张列就找不到对象了,他们彼此对练又不敢真放开手。 弟子都发话了,当师叔的总不能留人,沈沂香只是笑了笑,小退一步。 幽真向她点了点头,朝着赵进走去。 和唐千练剑多次,每次都被压下修为的唐千打得找不着北,这回总算轮到幽真自己封住大半真元来和别人对练了。 真要打起来幽真比起沈沂晴还强,两人就定位后,赵进随即毫无顾忌的提起真元攻来。 第559章 你就先在队里担任陪练吧 看着对方直来直往的剑势,幽真不禁有些感慨。 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见到这样青涩单纯的攻击了。 幽真微微张口,正想顺带指点两句,却又想起他们师父沈沂晴也在一旁看着,此时出言指点不免有些拆台之意,连忙打住,抽剑对敌。 赵进只是试探性的上前一剑平砍而至。这四把剑幽真都拿过,他看准了挥剑的速度,估计了下力道,没有出太多力的出剑挥去。 幽真已经在魔教圣地闭关过两次,第二次时间虽短又有许多时间在炼气,但幽真身负魔教教主传功,现在对阴阳之法的了解可不输给莉卡,此前闭关三个月不过是由杨不败传了片面的法门,这回闭关的效率远非之前能比,体魄又增强不少,已经和落羽宗元婴境的修士相差无几,对赵进来说这力道太犯规,单纯对剑,幽真就是不用真元都输不了。 赵进没想到幽真轻描淡写的就这么挡开这剑,不过在他心目中幽大哥本就是无敌的,倒是不感灰心,只是顺势退了几步,重整旗鼓,又是一剑攻来。 这在比试中是很常见的方式,双方通常都会先试探一阵子再出招对敌,一方面是因为刀剑无眼,使用法门容易造成伤亡,需要先估算清楚对方实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样看上去比较精彩,毕竟大比也需要带动地方观光,得要有一些观赏性,哪怕是上回梁州那样在密境内的大比也会有人语音转播,正道各门派自然会这样教导。 幽真过去也是这么学习的,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如今已经有些不习惯。 对他而言,从来没有什么杀鸡焉用牛刀的说法。 无论是人是兽,在临死之际往往都会爆发出超水平的能力,所以面对敌人,能一剑杀掉的最好别用上第二剑。 他已经习惯那种一旦有机会就全力杀敌的方式了。 又被幽真轻描淡写的挡了一剑,赵进知道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这回退开后便全力提起真元,准备出招。 见赵进要出招,幽真没见过岱水剑派的法门,也不敢托大,向前一踏,神色微凝。 赵进原地出了几剑,周身真元不断放出,凝聚在剑身之上。 幽真见赵进短短时间放出大量真元,不禁暗赞一声,心道:比起上次见面又进步不少,只是欠缺实战经验罢了,这几人都是好苗子,岱水剑派必然会再兴了。 赵进的剑法转眼出完,剑上微微泛着一片若隐若现的白芒,已经聚了近六成真元在上头,也是他第一次对人使出这么多真元的剑法。 随着一剑平斩而出,上头真元也跟着往前飞射。 上水剑法?三叠! 幽真见状真元微提,不退反进,向前奔出。 面对尚还稚嫩的赵进,他没有打算用玄铁剑法,只是矮下身子,算准时机出剑往前一挑。 他并没有用上太多真元,这剑威力远不如赵进的三叠,可他挑的时机恰到好处,加之往前冲出的力道,便要将剑气往上挑起,四两拨千斤的躲开。 可他万万没想到,玄天剑碰到剑气的那一刻,手臂上传来的,却不是一次威力强大的冲击。 如浪一般,表面上不过一拍即散,底下水流却是暗潮汹涌。 这剑三叠初时相触的威力贫弱,幽真轻轻一挑便打散了。 可就在对方以为结束之时、剑出罢之际,三叠里的剑气这才爆散开来,向前冲出。 幽真还真没见过这种剑法,不禁有些惊讶,一面后退一面心道:这种防不胜防的剑法铁定不好学,也难怪这岱水剑派会没落了。 当然,只要不是难的太超过,门派兴衰都只是经营者的能力问题。天底下最难学的寒镜落在崑仑派手上,同样能成为九州第一仙门,不曾有一年缺过徒弟。 虽说这剑确实出其不意,不过双方间的能力相差太大,幽真甚至都不用提起更多真元,只是一面退一面出剑,眼明手快的不断挡着剑气。 三叠虽然防不胜防,威力也不小,不过经过这一层变换,剑气的杀伤力自然也要打上折扣,能攻击的范围不远,幽真退了几步便将其轻松挡下。 一下子抽了周身过半真元,赵进喘了两口气,有些脱力的收剑,拱手道:「多谢幽大哥,幽大哥太厉害了。」 幽真笑了笑,上前拍了下他的肩,道:「刚才那剑很漂亮,若是你我同境,我恐怕就要受伤。」 赵进倒是开心不起来,道:「只是可能会受伤而已啊?」 幽真好笑的摇摇头,道:「当然,还有很多进步空间,可别偷懒了,去找你师叔治治内伤吧。」 岱水剑派这些弟子哪有钱锻体,都是靠义修教的胡打乱碰,方才赵进这样挪用真元可有不少处都受了内伤,此时闻言也只得点点头,去找师叔挨骂了。 张含见赵进走了,连忙上前两步,喊道:「幽大哥,该我了!」 谁知道刚喊完,墨芊芊随即喊道:「换我、换我!」也不知这俩姑娘什么时候练完了。 孙巧儿也跑了过来,叉腰骂道:「怎么可以找幽大哥来陪练?太狡猾了!」 见张含又要被这两个姑娘挤开,幽真失笑的摇了摇头,道:「你们几个要练也可以去找莉卡当靶。」 张含一听也来了兴致,连忙朝着莉卡跑去,喊道:「莉卡姐姐、美女姐姐,陪我练个剑吧!」 孙巧儿见状不禁大翻白眼,倒是没有过去和他抢。 莉卡什么都好,当然不会拒绝张含,点点头两人便也找了个空地去了。 不过幽真对莉卡实在不放心,不禁传音道:「莉卡,你挡下来就好,可千万别还手。」 莉卡随即转头看了幽真一眼,笑道:「我知道!」 不是「好」而是「知道」了?幽真暗暗好笑,一时之间还真有些感动。 解决完那边,幽真回头看着默默跑到自己身前的墨芊芊,只见这个小拥趸已经满面泛红、目光朦胧,痴痴地看着自己。 第560章 琉璃 这陪练的怎么也跑来了?幽真顿了顿,道:「墨姑娘,你不是没换新剑吗?」 墨芊芊点了点头,痴痴笑道:「但我也想和幽大哥练,可以吗?」 幽真转过目光看了要试剑的孙巧儿一眼,就见她两手一摊,耸了下肩,白眼道:「我二师姐没救了,幽大哥就随便打发她吧。」 听见这话,幽真莞尔一笑,回眸看着墨芊芊,正色道:「墨姑娘,刀剑无眼,即便只是练习也得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才行。」 墨芊芊闻言,连忙清了清嗓,捋了下头发,正起神色道:「好的!」随即往后退开几丈。 这姑娘真会认真打吗?幽真不禁有些怀疑。 反正也只是当靶让她尽情出招、壮壮胆。幽真笑叹一声,伸手一请道:「墨姑娘,准备好便开始出剑吧。」 墨芊芊却没有马上拔剑,而是一勾嘴角,喊道:「幽大哥,如果我成功划破你的衣服,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想来墨芊芊也不会为难他,能让她认真出剑当然好,幽真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墨芊芊痴痴的笑了笑,这才缓缓将腰间长剑拔出。 随着长剑出鞘,她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敛去。 最后回归平静。 幽真见墨芊芊神色认真,目中战意闪烁,也稍微收了点笑意。 墨芊芊提剑在侧,却并没有马上攻上。 长剑琉璃随着主人心意,轻轻的震出剑鸣。 没想到墨芊芊已经和这把长剑如此契合,幽真不禁有些惊讶。似乎是知道主人心情慵懒,玄天剑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不甘示弱的响了一声。 精、气、神都已达到顶峰,墨芊芊这才提起真元,往前攻来。 幽真仍是和之前一样,站在原地以逸待劳,见墨芊芊长剑斩来,这才出剑挡下。 虽说墨芊芊看上去是个纤弱的姑娘,但她在金丹巅峰的时间比赵进长上不少,真元量更多,这一剑的力道可比赵进要大。不过再怎么大也大不过幽真,既然她和赵进一样都是金丹巅峰,幽真便用着差不多的力量,没有真使出力。 墨芊芊的力道比他想象中要大,这剑没有把她逼退,仅仅只是退了一步,剑势一转,随即又是一剑攻来。 幽真见状暗赞一声,随即又挡了一剑。 他没有改变力道,墨芊芊初时虽接得有些吃力,几剑过后也逐渐习惯了。 又被幽真挡了一剑,墨芊芊顺势转身,琉璃朝着幽真斜后方的死角斩去。 就算不用真元,幽真也来得及挡下这剑,不过情急之下挥过来力道可就有些大了。未免不小心伤到墨芊芊,幽真总算没有再挡,而是往旁蹬开一步。 和赵进不同,墨芊芊在出剑法之前便逼得幽真移动了。 躲开这剑的同时,幽真扭身看去,就要举剑继续格挡,却不禁一愣。 墨芊芊将这把剑取名琉璃,是因为它在真元的催化下,长剑会化为一块透明的宝石,如琉璃一般。 虽然幽真接剑从来都不是去看剑身,而是在经年累月无数的战斗经验下,透过对方体态和上臂的姿势,就能知道对方要用什么动作攻击,不会被虚招所惑,不过刚才还寒芒四射的长剑忽然消失在视野中,这股突兀的违和感还是让一直以来的经验判断慢了一拍。 又来不及挡,好在幽真也判断出长剑位置了,往后一仰堪堪躲过,且上衣未损,没让墨芊芊得逞。 墨芊芊出其不意的攻势还是见效,这回幽真躲得勉强了些,她趁胜追击,下一剑也是幽真来不及挥剑挡开的,只能再退。 始终关注着弟子们练剑的沈沂晴,忽然勾起嘴角,笑道:「芊芊,漂亮!」 沈沂晴话音未落,幽真便发觉不对。 虽然无法真正影响到他的动作,但周围似乎被一股力量带动,好似置身水中,颇有些力不从心。 察觉这点,神态轻松的幽真总算正色。从方才琉璃化为透明开始,墨芊芊就不断大量放出真元,便是这股真元在影响着他。 世上可以持续舞动的剑法只有寒镜,上水剑法自然办不到这件事。 墨芊芊把剑法出招前的动作融合在攻击之中了。 虽说如此一来会有被打断从而加重内伤的风险,但高风险高报酬,这种打法比起赵进那样立定出剑,无疑加强了不少战力。 后退的幽真方才立定,墨芊芊又是一剑刺来。 不同以往,此时右手前方,真元在琉璃之中化作点点星辰闪耀着,很美。 美丽,象征着危险。 接连出了三剑,现在这一剑,便是杀招。 上水剑法?暗漩! 幽真却没有这么好对付,接连闪了三剑,他已经抢回节奏,这一剑他可来得及挡了。 当然,要在自封真元且控制力道的情况下接剑并不容易,不过若是这么躲开,他这个幽大哥可就太没面子了,何况他也想亲自领教这上水剑法有什么威能。 对幽真很有信心,墨芊芊这剑毫不犹豫的刺向幽真心口,幽真则同样出剑上挑。不同的是,对付赵进那剑是直接打在剑气之上,而这剑却是贴着琉璃剑身而过。 正打算拍开剑势,同时侧身闪开,不料剑身相触之时,玄天剑却被一股巨力吸住,猛然往前扯去。 这情况就像幽真主动往前将胸口顶向剑尖一般,而早有准备的墨芊芊早就闪开幽真出剑的轨迹。 这剑漂亮。幽真不禁在心中暗赞一声。他的反应快极,虽然这股力量扯得突然,也不会因此失利,反而是藉着这股吸力和拉扯,顺势凹过手腕,一转剑身。 甚至在此之前,他还有功夫让琉璃先在自己胸前划上一道小口子。 「当!」 两剑相触,一身脆响,受到剑法的部分力道冲击,玄天剑本身重量也十分可观,墨芊芊没能握住,琉璃登时脱手而出。以金丹巅峰的能力,幽真也不该继续握着玄天剑,何况他也怕伤到墨芊芊,便跟着放手,两柄长剑随即飞出。 幽真没有理会,只是往斜后方蹬出,伸手揽过被他带偏重心,往前踉跄几步险些一式平沙落雁的墨芊芊,笑道:「打得漂亮。」 第561章 主角的剧本 虽然失重下被幽真从腹前这么一揽算不上舒服,墨芊芊仍是一脸满足,站直后仍抓着幽真的手,顺势依在他臂上,对他痴痴的笑了笑。 这姑娘怎么变脸变这么快?幽真不禁失笑,问道:「墨姑娘没有受伤吧?」 墨芊芊摇了摇头,扫了一眼幽真胸口,发现上头被自己切了一个小口,喜道:「太好了,我赢啦!」 幽真轻笑两声,点头道:「甘拜下风。你最后那几剑用得很好,保持下去,下回大比定能打得那些门派措手不及。」 墨芊芊点点头,有些调皮的对着幽真眨了眨眼,笑道:「谢谢幽大哥!」这才将手放开,转身捡剑。 她一直是个聪明的女孩,当然知道自己定然是碰不到幽真的,不过她知道只要自己这么说,又确实打出风采,幽真一定会故意给她划个小口子,让她如愿以偿。 见她这模样,该是猜到我是故意给她划开了?幽真见状一愣,哑然失笑,心道:还真被这姑娘阴了一手。 和落在地上的琉璃不同,玄天剑太过锐利,加上沉重的重量,整柄剑落地后直接插了一尺之深。 「该我了、该我了!」才刚拔剑迫开上头沙尘,就听一旁孙巧儿开心的喊着。 张列、陆子安两人也停手了,见幽真和莉卡都来帮他们练剑,张列脸上也挂着兴奋的笑容。 见弟子们出色的表现,沈沂晴脸上也洋溢着开心的笑。 除了正在训斥弟子乱来的沈怡香,就是被骂的赵进也十分开心。 只有遥遥看着墨芊芊的陆子安,笑容中夹着几分苦涩。 -- 难得幽真和莉卡登门拜访,赵进、墨芊芊、孙巧儿状态恢复后又去找了莉卡练剑,和莉卡练完的张含自然也不会跳过幽真。 两人当然不会拒绝,也都让他们尽情发挥。 所有人都轮过一回后,莉卡已经和墨芊芊、孙巧儿三人围着希洛打转兼聊天了,幽真则迎来自己最后一个陪练的对手。 岱水剑派的大师兄,陆子安。 和过去有些沉默的少年不同,当了一年的大师兄,如今气宇轩昂的陆子安,已经是有肩膀扛起门派重任的男人。 一个人所在的位子确实会改变一个人,如若他出身平凡,不是玄天宗的首席弟子,也许便会和之前的陆子安一样,而现在的陆子安,也有些像当年的他了。 「幽大哥,子安有个不情之请。」陆子安上前便是一拱手。 幽真自然不会拒绝,笑道:「说吧。」 陆子安不禁勾起一抹苦笑,道:「若我能伤到幽大哥,也请幽大哥答应我一件事。」 现在流行这个?幽真微微一愣,这才点点头道:「没问题。」 「多谢。」陆子安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走至定位。 墨芊芊确实足够出色,幽真也有些好奇这位大师兄究竟有什么本事,见陆子安就定位,伸手一请。 他可没有漏听,陆子安和墨芊芊说的不同,他的目标可是伤到自己。 幽真对陆子安的印象并不算太深刻。 过去护送岱水剑派前往大比时,陆子安虽然展现出自己机智过人的一面,平时却十分文静,不爱出风头。蜃云古狱相遇时,幽真大半时间都在守门,命都去了大半,自然没时间关心其他人身手如何。 不过他知道,沈沂晴会将剑池的剑交给他和墨芊芊,定然是因为这是她最优秀的两个弟子,刚才墨芊芊已经让他惊艳一回,他很期待陆子安的表现。 陆子安看见幽真伸手一请,遥遥拱了下手,这才缓缓拔出佩剑。 和墨芊芊不同,准备就绪的他,提在身侧的长剑并没有响。 陆子安吸了口气,凝神看着幽真,提起真元冲出。 幽真还是一样没有主动出手,待陆子安出剑后才后发先至的出剑挡下。 陆子安知道这剑定会被挡下,仍不闪不避的用力斩去。 便在此时,掌中长剑感应到主人战意,响起一声嘹亮的剑鸣,附在上头的真元更烈三分。 面对这声剑鸣,玄天剑只是微微响了一声,也不知是抗议幽真不认真打还是对此不屑。 「当!」 两剑相触,一声脆响,陆子安退了两步,而幽真没想到陆子安力道这么大,也退了一步。 平时隐而不发,却在克敌前一霎锋芒毕露,很好。幽真赞赏的勾起嘴角,仍是没有主动出击,等待陆子安的下一剑。 陆子安第二步刚踩定,随即往前蹬出,朝着幽真又是一剑斩来。 这一剑的力道比第一剑又要更大一些,这回接剑后幽真退了两步,陆子安则退了五步。 陆子安的方针不变,第五步落地便是往前一蹬,又再次冲出。 猛攻的速度虽快,不过岱水剑派并非以速度见长,就是双方境界相同,这样的速度在幽真眼中也不算什么威胁。 幽真又举剑挥去,却在出剑后一愣。 第三剑陆子安初速虽快却并没有用老,还未斩落便先收了七分力。 见对方要变招,幽真也将玄天剑收回,果然陆子安剑势随即一变,又攻了过来。 这一剑和之前一样,陆子安是留了力的,幽真却没有选择接剑,而是往后跳开三步。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修士,即便是在两人缠斗间,幽真也已经习惯时刻放出神识观气,此时随着第二剑斩出,他也发觉陆子安这是和墨芊芊一样,将剑法动作融合在攻击之间,要出招了。 和墨芊芊不同,此时陆子安放出的真元不多,似乎也临时改动了一下剑法,加快了成形的速度,这才能在剑势用老前就转换动作。幽真知道陆子安敢这么使自然是知道自己目前这个状态断不了他的剑法,此时若是不往后拉开距离,就是用上的真元不多,这么近的吃一招剑法也得挂彩。 对于幽真的敏锐,陆子安倒是不感意外,仍是将三剑出罢,凝起真元往前一斩。 上水剑法?三叠! 这招幽真已经见识过了,他随即上前一剑破开剑气,同时往后跳开,只听一阵叮当声响,便将第二波剑气全数挡下。 第562章 主角的剧本2 陆子安出完这剑后也没有闲着,利用幽真挡下这招三叠的空档,好好的输出真元,又将三剑出完。 虽说幽真本就不会主动攻上,他大可像赵进那样往后退开好好出剑,不必抢攻这招三叠来争取空间,不过这么做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幽真已经收起自己大半实力,如果可以,他希望跟幽真是以一个平等的方式战上一场。 陆子安显然苦练多时,加上天赋好,这三剑不只出得又快又稳,剑身上的真元也十分饱满。 幽真这才刚挡下这波剑气,就见陆子安下一招要攻来,不禁暗赞一声。 一切状态都在顶峰,陆子安的心情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平静,神色淡然的一剑斩出。 上水剑法?奔海! 目前岱水剑派六名弟子中,只有陆子安和墨芊芊能出这剑奔海,且墨芊芊还不熟练,这剑幽真倒是第一次见。 只见一道裹着白芒的剑气飞射而出,幽真正打算上前挑开,却不禁一愣。 随着白芒一点一点融入剑气之中,它的飞行速度竟然变慢了。 除此之外,陆子安并没有站在原地,而是向前踏出,每踏一步便出一剑。 这并没有什么奇怪,上水剑法出剑前本就要先出三剑,这三剑都会踏步,陆子安只不过是调整角度让三步都往前踏出罢了。 巧的是,三步踏完,陆子安正巧在剑气后方。 由于好奇这奔海,幽真多看了几眼,此时见这剑奔海近乎停了下来,幽真离它还有几步距离,脚步却缓了下来。 脸上始终轻松的神情也凝重两分。 陆子安第四步踩出,手中长剑向前一送。 和墨芊芊那次不同,沈沂晴没有惊呼,只是满脸震惊的看着场上。不只是她,一旁围观的人除了莉卡,每个人都是一脸惊讶。 上水剑法?暗漩! 陆子安刺出的这剑不是攻向幽真,而是刺在自己斩出的奔海上。 就是幽真,此时见状也是惊奇万分。 上水剑法并不刚烈,速度也是既不迅猛又不轻灵,便是柔劲、暗劲亦不出色。 它真正强大的地方,便是如水一般,既有形却也无形、可为点露亦能纳百川。 只见这剑暗漩碰到奔海上时,那股吸力竟是将奔海的剑气全数吸回剑身之上。 这么做对陆子安而言并不轻松,这剑暗漩刚出罢,他的喉头随即一甜,便是一口血。不过便是如此,陆子安也是咬紧牙关,举剑又要出招。 哪怕是幽真,将能力压在金丹巅峰的他也没本事挡下这融合了两招剑法、甚至等等可能要来第三招剑法的攻击。 光是被打伤还好,被打趴可就难看了。幽真暗暗苦笑,不禁向前迈步。 这是他第一次在对方出招前主动进攻,能让幽真做到这一步,陆子安其实已经赢了。 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踏出两步,随着陆子安第一剑斩出,迎面便是一阵清风吹来。 此时便是偶尔看上两眼、大半心神都在玩猫的莉卡,也不禁好奇的抬起头来。 陆子安破境了。 幽真的思绪,也被这阵清风吹到远方。 他还记得,当年他破境元婴时,也是在打斗之中。 当年他引来一只被赶到盘古密林外围的妖兽,在对方强大的攻势之下,求生欲促使他在生死之间破了境,若非如此,今天也没有他幽真了。而眼前的这名少年显然跟他一样,有着一股不能输的执念。 破境过后,不同于原先咬紧牙关才能踏出的第一步,陆子安第二、第三剑都出得非常流畅、自在。 说好了金丹巅峰便是金丹巅峰,幽真自然不会因为陆子安在打斗中破境就跟着把修为放开。 便在幽真跑到陆子安身前时,他已经将第四步踏出,同时掌中长剑往下一斩。 来不及断,只能接。 上水剑法?垂瀑! 看着眼前真元化作一大片带着白芒的森森剑气,朝着他斜射而落,真如一道自九天垂落的瀑布。 这脸要丢大了。幽真见状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斜斜射落,虽然比垂直落下少了一些威力,却更难躲开,否则以幽真的速度,只要蹬开几步,最多便是腿上擦了几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为一个剑修,面对这一大片剑气,来不及出招的幽真却选择放开了手中长剑。 幽真伸手用力一扔,将手上的玄天剑抛入剑气之中。 剑已离体,非但不能再补充真元,原先附在上头的真元也会飞快减少,对剑修来说剑便是第二条命,寻常人面对强大的剑法自然不敢这么摧残。 可幽真不同,他十分信任这柄无坚不摧的神兵,附上真元也只是为了进攻,从来没有打算保护它。 陆子安没有想到,在这个幽真绝对料不到的情况下,千钧一发之间,他还是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剑气射出的同时,玄天剑也被扔到垂瀑之前。这些剑气自然伤不了玄天剑分毫,随着几片剑气被它撞散,又接连扰乱了其他剑气。 这可是陆子安结合了三招剑法所出的一剑,威力甚大,光凭这样自然抵销不了剑法,只不过能让它的头一波攻势缓上一霎。 而这也正是幽真想要的。再托大就要丢脸了,有了玄天剑这一乱,幽真速度本就飞快,连忙提起真元往后蹬开。 虽然提起的真元也不过金丹初期的量,不过幽真本身体魄非凡,已经有元婴境魔修的修为,此时他情急之下没收住力,再动用真元自然有些作弊了。 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剑法,虽然被玄天剑阻了下,垂瀑仍是在幽真离开范围前就落了下来。 前头原先密集的剑气被玄天剑这一乱登时松散不少,幽真在退后同时并指成剑,朝着这些剑气挡去。 接连挡了二十多下,幽真总算退出剑法范围,只见一片剑气如大雨般倾落,将其中玄天剑敲得叮当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垂瀑的剑气一下子就全数打落,练武场不禁扬起一小片沙尘,好在此处空旷,大风一下子就将沙尘吹去,几人都有真元护着也不会灰头土脸的。 第563章 打了小的来老的 只见陆子安身前地上一片坑坑疤疤,唯有玄天剑屹立不摇的插在地上,剑身尚且映着寒光。 幽真举起剑指,就见指头上被剑气切了道口子,鲜血已经顺着指腹流下,这才拱手笑道:「打得漂亮,是我输了。」最后挡的二十多下他没有再动用真元,单纯肉身自然扛不住剑法的杀伤力。 「幽大哥真是太厉害了。」陆子安却开心不起来,苦笑道:「是我修为不够,幽大哥不必故意留伤的。」 幽真摇摇头,上前捡起玄天剑,如实道:「我修过阴阳之法,最后没收住力才能退出范围,自然是你赢了。」 陆子安闻言心情这才好转起来,点了点头。 将玄天剑收回腰间,幽真拍拍陆子安的肩,笑道:「已经能胜过那些甲组前十门派的亲传弟子了,下届大比若是打擂,你们岱水剑派定能前三的。」 听见这话,陆子安脸上才刚挂起的笑容又苦了下来,道:「只能赢亲传弟子吗?」绝技被幽大哥轻松化解也就罢了,这话岂不是说他还是比那秦语谦差? 幽真当然看出陆子安的失望和不服气了,不过此时安慰反而会害了他,幽真如实道:「面对首席弟子,在对方轻敌的情况下,你才有可能藉由岱水剑法的特性偷到一场胜。」 「你出招的速度还不够快,一旦被人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他们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剑的。」幽真笑了笑,道:「首席弟子自幼就享有最丰富的资源和最严苛的训练,要胜过他们自然不是一件易事,如今你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值得为自己骄傲。」 陆子安闻言,犹如醍醐灌顶,心境清明许多,连忙对幽真行了一礼,有些羞愧的道:「多谢幽大哥!」他鲜少有机会接触到其他修士,而在这岱水剑派里几位师弟师妹也都差他这大师兄有段距离,加上上回在蜃云古狱明道宗被限制得死死的,守门又只能看见大门派花大把钱打基础的体魄和真元差距,日复一日自然不免有些自大。 幽真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脑,笑道:「没什么,每个武修都有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楚杰、张羽凡、王从之这些人都一样。」 闲聊之间,沈沂香也跑了过来,慌张的骂道:「子安,你太乱来了!」 还想和幽真多聊两句话,没想到在他面前挨师叔的骂,陆子安不禁老脸一红,道:「师叔,比试中有点伤也难免……」 「这又不是什么比试。」沈沂香二话不说就运起灵术,一面训道:「你明知自己这样强催真元会受内伤,万一气真运岔了,伤及要穴怎么办?」 陆子安不好意思的瞥了幽真两眼,干笑道:「弟子已经练过很多次,不会运岔的。」 「这事儿哪有什么一定?」沈沂香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他,仍是皱眉道:「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一旁幽真见状哑然失笑,替陆子安打打圆场,道:「修士本就容易受伤,门派才需要执生一位,子安也是信任沈姑娘的功夫才敢放手一搏。」 「便是有我在,躺个十天半月也少不了的。」一遇到伤员,便是幽真也不管用了,不过见到心上人,沈沂香的神情仍是缓和不少,转头看着他道:「你的手也受伤了吧?让我看看。」 幽真笑着将血抹在衣上,伸手笑道:「在下已经用灵术治全了。」 关心则乱,沈沂香这才想起来幽真会灵术,且这还是自己教的。默默出了个糗,沈沂香也没什么心情训话了,只是低下头来,默默治着陆子安的内伤。 怎么了?幽真不禁多看了沈沂香两眼,见她神色镇定,也不打扰,和陆子安挥了下手,便要走回莉卡身边。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如此热闹?」 便在此时,忽然有个苍老而略微沙哑的话音从天上传来。 幽真心头一跳,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一名高瘦的老者从天飘落,如仙神一般。 幽真一见来人,手不由自主的便放到剑柄之上,深深吸了口气,又将手放下。 来者幽真之前也远远瞧过了,正是沈沂晴的老师——上水道人。在这种级数的强者面前,就像面对强大的妖兽一样,生杀大权都掌握在别人手上,此时还是别展现出敌意比较安全。 沈沂晴也有些惊讶,瞥了幽真和莉卡一眼,这才上前行礼道:「老师,您怎么来了?不是明日才过来吗?」 吕子由笑了笑,道:「见今日热闹,便提前过来瞧瞧。」 看上去似乎没打算动手?幽真一愣,仍是走到莉卡身旁,而陆子安和沈沂香也顾不得其他了,满脸忧心的跑了过来。 吕子由扫了众人一眼,转头看向幽真,嘴角一勾,道:「幽小友,别来无恙。」 虽然幽真也不晓得自己何时和对方「别」过了,倒也没有多说,只是拱手道:「晚辈见过上水道人。」 吕子由点了下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到莉卡身上,笑道:「这位姑娘便是魔教圣女吧?」 听见这话,岱水剑派八人都不禁骇然。 虽然他们早知道莉卡和幽真一样都是万仙盟的特等通缉犯,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天真可爱的大姑娘竟然这么大来头。 莉卡闻言却是摇了摇头,道:「你说错了!」 而后,她对着吕子由灿烂一笑,道:「我现在是魔教教主了!」 老天,我知道姑娘你说到做到,也犯不着这时候纠正吧?幽真真是给莉卡吓出一身冷汗,忍不住看了她两眼。 毫无自知之明的莉卡见状,转头给了幽真一个大大的笑容。 吕子由见莉卡单纯的模样哑然失笑,道:「幽小友不必担心,老道的剑已经许久未出鞘了。」 全九州都能横着走的劫仙境强者,出不出鞘自然都能杀人,幽真倒是一点也不放心,只是苦笑着行了一礼。 吕子由轻笑两声,又道:「这些孩子的新剑,便是你送的吧?」 第564章 祸福双至 虽说可能会害了沈沂晴,但幽真也不知道吕子由多久之前便看着了,说谎更是找死,只得半真半假的道:「晚辈之前受了沈姑娘不少照顾,这才回礼。」 吕子由不置可否的勾了下嘴角,没有多说,转头道:「进儿,剑给我瞧瞧。」 赵进有些紧张的看了幽真和莉卡一眼,上前双手将剑递过。 吕子由拿起长剑,拉开半寸。 明明吕子由并未动用任何真元,此时剑身所映的日光却刺目两分,便是拂过剑身的轻风都显得有些刺骨。 「好剑。」吕子由赞了一声,将长剑回鞘,交还赵进,转身看着沈沂晴道:「无功不受禄,晴儿,幽小友说了什么?」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吕子由识破,幽真不禁有些尴尬、有些紧张。 沈沂晴自然不敢和老师说谎,道:「幽少侠希望学生能引见他和老师见上一面。」 「哦?」吕子由转回身子,对着幽真笑道:「幽小友找老道有什么事?」 幽真只是拱手回道:「晚辈有几件事想请教。」 吕子由闻言不禁多看了幽真两眼,却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他也知道自己在场,这些小辈一个个都拘谨得很,没有多待,只是唤了学生沈沂晴过去,两人随即离开练武场。 -- 两人离开后,八人都松了口气,只有莉卡始终没心没肺的逗着猫,彷佛刚才过来的只是一个普通老人,不是当今天下修为最高的九位道人。 吕子由一走,沈沂香便继续医治陆子安的内伤,墨芊芊退到一旁和莉卡蹲在一块,刚换新剑的四人则在恢复过后又彼此对练起来,要在短时间内熟悉新的兵器。沈沂晴的眼光不错,弟子们不只是天赋好,一个个也都十分上进。 幽真则是站在场边,看着四人轮番练剑,偶尔指点两句。 便这么过了半个时辰,沈沂晴才回到练武场,将幽真请了过去。幽真也不拖沓,随即跟着她来到岱水剑派的主殿。 岱水剑派在大比一举成名,访客虽不多却也不算少了,总得有个接待客人的地方,不过原先建物都破旧不堪了,这主殿是新建的,甚至此时还能微微嗅到一股木香。 沈沂晴没有进殿。既来之,则安之,幽真呼了口气,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只见吕子由枯瘦的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幽真上前,行了一礼,道:「前辈。」 吕子由这才转过身来,道:「小友想问老道什么?」 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道:「晚辈无意戏弄前辈和沈掌门,当时晚辈以为前辈不会同意见面,这才随口向沈掌门要求。」 「哦?」吕子由有些意外的看了幽真一眼,道:「原来你是不愿让晴儿欠这个人情。」 「不过你帮了那几个孩子,老道也承了你的情。」吕子由微微一笑,道:「不过你腰佩神兵玄天剑,更是魔道双修,还有赵府赠宝,老道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你缺什么……这样吧,老道传你一招凝链神识的法门。」 凝链神识……难道是正心之法?幽真闻言不禁一楞。虽说他想学这招直接问仙就行了,之所以没打算学只是因为他现在所学太杂,光是运行功法和阴阳之法就已经没什么时间,而且他的神识强度一点也不输同境者,自然没空再多修这招,不过此时吕子由开口了,他总不能拒绝,随即行礼道:「多谢前辈。」 吕子由将他扶起,笑道:「这招是老道年轻时盟主传的,并不难学,但运行时可不轻松。」 不说他没空运行,幽真就没怕过吃苦,随即点头道:「晚辈明白了。」 吕子由也不拖沓,随即将法门的口诀传给幽真。 幽真本就天赋异禀,加上他又曾经看过天狼正心的模样,此时听了一遍口诀,随即明白,盘起腿来顺着照做了一次。 看着幽真仅仅听了一次口诀便已经入定,成功施术,吕子由不禁有些惊讶。 「不愧是能让师妹另眼相看之人。」吕子由看着入定的幽真,轻声呢喃道:「当年我也是化神境,却给盟主救了出来,不知你又如何?」 说罢,他又抬头看着窗外蓝天。 「盟主,您又是否仍在看着?」 幽真施术没多久,眼前猛然一亮,便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白茫茫的云雾之中,四面八方全都看不到尽头。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使用正心的法门,此时也像使用纪录水晶般,他也不紧张,仍盘着腿,便这么待在原处继续施术。 忽然,有什么穿过了层层浓雾,眼前雾气一片翻搅,随即一把透明无色的长剑飞射而来,深深刺入左肩上,直至洞穿。 幽真没有流血,只是从伤口处透出点点金光,可传入脑中那被洞穿的剧痛却丝毫没有减少,尤其这把长剑明明透明无色,剑身却好似一块烧红的铁,左肩上传来的剧痛远超过单纯洞穿。 好在他受伤的经验太多,早习惯了忍受这些痛苦,神色丝毫未变,按照吕子由传授的方式施术,很快的随着法门催动,这把长剑被幽真推了出来。将长剑推出后,那股剧痛随即大减。 承受完第一把剑的攻势后,幽真依照吕子由说的,改了另一种施术方式,不多时,左肩上的伤也痊愈了,疼痛总算全数退去。 便这么等了一盏茶时间,第二柄透明飞剑才穿过雾气,洞穿他的右肩。 幽真同样忍着痛施术,将长剑推出、治疗伤口。 又等了一会,才有第三把飞剑。虽然因为时间间隔太久,此处又是白茫茫的一片,不容易确认时间,不过幽真还是隐约觉得间隔似乎短了些许。 几剑过后,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到了第三十剑,饶是幽真已经接了这么多次,对推出飞剑、治愈自身的步骤已经十分娴熟,可痊愈后只来得及喘上两口气,第三十一剑便来了。 到了第四十九剑,幽真才刚将长剑推出,身上还有十八个伤口尚未痊愈,就被第五十剑刺穿咽喉。 第565章 九十九剑 到了第六十剑,原先身上始终插着两把剑的幽真,终于没来得及推剑,迈入三把。 到了第六十四剑,幽真身上已经插了四把洞穿而过的长剑,还未来得及推出,下一把飞剑已经穿过他的左腹。 随着身上的剑越来越多,疼痛也越发剧烈,连带着施术推剑的速度也大打折扣,更别提治疗伤势了。自从第三十二剑飞来,他身上的伤便没有再减少过。 他还记得,上水道人跟他说过,这个法门叫做「九十九剑」。如此纯朴的名字,如果这个九十九不是个来坑他的虚数,那他还有三成三的飞剑要扛。 而他,已经连一把剑都推不出去了。 -- 吕子由看着脸色苍白的幽真,只见他冷汗直流,无论神识还是真元都乱成一团,不禁有些惊讶。 在九十九剑中,识海所感受到的时间流逝速度和现实不同,虽说九十九剑在识海中要熬过一个时辰,但在现实不过是两刻钟时间。 吕子由算了算,现在应该扛过六十剑了,没想到幽真此时虽然气息紊乱,却还没有破功,不禁有些惊讶。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到了四十六剑便手忙脚乱,六十剑时已经被插成刺猬,周身剧痛难耐,险些心神崩毁,被盟主实时拉了回来。 主殿内不只吕子由,陆子安赫然也在此处,见幽真这副模样,不禁道:「师祖,幽大哥他怎么了……?」 陆子安自己也没想到,幽真过去没多久后,师父就把自己也叫到主殿来了。 吕子由看着他,和蔼的微微一笑,道:「没什么,老道只是传了一招凝炼神识之法给他,此时幽小友正在修炼。」 没想到还有这种法门,陆子安好奇的多看了幽真两眼,不过传功这种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陆子安自然不敢多问。 却不料吕子由话锋一转,笑道:「安儿,我听你师父说了,她并未告诉你上水剑法末页所载的涵义,你如何知道上水剑法能合着使?」 拜师可是大事,偷认他人为师在所有门派都是重罪,陆子安听见这话不禁心头一跳。若此时表现得太慌张或猛然下跪只怕更让人怀疑心里有鬼,陆子安只是深吸一口气,弯身道:「弟子是昨夜翻看剑谱时突发奇想的,本想自己偷偷测试,没想到今日幽大哥过来,弟子一头热就当场试了。」 吕子由只是盯着他看,没有答话。 便这么看了好一会,见陆子安始终没有避开自己的目光,虽然有些紧张,但一双眸子却甚是明亮、诚恳,知道这话不假,没有再问,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见误会冰释,陆子安总算松了口气。 不过吕子由的下一句话,随即又将他的心提了起来。 「安儿,我若收你做关门弟子,你可愿意?」 陆子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听见师祖这么说。 眼前这位可是上水道人,在万仙盟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世强者,被他收作关门弟子,可比当大门派的首席弟子要厉害多了。 无论是楚杰、王从之这些人,还是芊芊最崇拜的幽大哥,都比不上。 如果他还是当年那个山村里的小童,那绝对已经跪下来磕头了。 不过若他还是当年那个小童,便遇不上大家,自然更遇不见上水道人了。 陆子安沉默半晌,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猛然跪了下来。 他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随即起身看着吕子由,道:「师祖,弟子已经拜了师父为师,弟子一辈子都会是师父的徒弟。」 陆子安不禁想起房里桌上的那根地煞刺,虽远比不上眼前这个机遇,却也是一个相当好的机会。 说没有半点念想、遗憾不过是自欺欺人,不过陆子安很肯定他不会后悔。 吕子由也不禁愣了下,这才莞尔一笑,揉了揉陆子安的脑袋,笑道:「很好、很好!记住你今日这份心性,将来你定有所成。」 说罢,他笑叹一声,道:「老道终是起了爱才之心。往后除了你师父,老道偶尔也会指点一下你们六个,不过你师弟师妹想弄明白,得看你这个大师兄怎么教了。」 陆子安喜出望外,连忙磕头道:「多谢师祖!」 吕子由失笑的摇了摇头,连忙将他扶起,呵呵直笑,便像一个见了孙子的爷爷。 不过还没能让吕子由多说上两句话,一旁随即传来动静。 「唔!」只见幽真痛呼一声,往前一倒,伸手支地吐了口血。 这口血吐完,幽真用力的喘了两口气,随即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幽大哥!」陆子安见状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便要过去看看。 吕子由只是静静的看着,却在陆子安要接近幽真之前,猛然伸手将他拉住。 便在此时,地上木板忽然翻起,在幽真身边围成一根根木刺。 要是刚才他扑上去,此时已经被洞穿了,陆子安看着眼前木刺,不禁有些后怕。 当时莉卡在和魂修交战时他已经昏过去了,之后他也没见过莉卡动手,现在他才明白,这个有些傻气、纯真可爱的姐姐,和幽大哥一样都是万仙盟榜上有名的恶人。 「幽小友只是神元透支,并无大碍。」虽然莉卡无论如何都伤不到他,吕子由仍是扬声道了一句。 话音刚落,莉卡便一把将大门推开,走进大殿。 只听一声巨响,门因为莉卡的力道太大,直接给她推了下来,陆子安不禁多看了那支纤纤玉手两眼,没想到莉卡的力量这么大。 莉卡毫不掩饰的将神元放出,强大的威压让陆子安都快喘不过气了,忙道:「莉卡姐姐,我们不会伤害幽大哥的。」 然而莉卡闻言顿了下,术法一施,陆子安所踩的木板忽然一挪,他一个重心不稳就要摔倒,却是摔在莉卡身旁。 怎么连我也一起护着了?陆子安真是哭笑不得,打圆场道:「师祖,莉卡姐姐只是担心幽大哥的安危而已。」 吕子由也没有多说,只是伸手一请,笑道:「快带幽小友下去休息吧。」 第566章 患难见真情 见对方真的一点真元也没提,莉卡将真元散去,一把将幽真扛了起来,道:「幽真,我们去找沈怡香帮你疗伤。」 对师祖有敌意,却护着人家徒孙,又要把人交给对方徒弟治疗,陆子安还真没搞懂这个行为模式,算是明白幽大哥的苦笑是苦在哪儿了。 莉卡虽然一直没心没肺的逗着猫,不过在幽真离开后她可是一直关注着那边,尤其吕子由还是他们葬仙的大敌之一。早在幽真神元急剧消耗时莉卡就往这儿奔过来了,不过在九十九剑中的时间感受和现实不同,幽真最后这三十几剑的时间,外界不过一瞬而已,才在她赶到之前幽真就先倒了。 见莉卡离开,吕子由拍了下陆子安的肩,道:「安儿,你也过去吧,让你师父过来,师祖要走了。」 陆子安自然不敢出言挽留,连忙行礼道别,快步往练武场行去。 见两人离开,吕子由站在主殿中,轻声呢喃道:「化神巅峰却在未合道的情况下便有合体境之能,当年空儿毁了那些纪录,却是做错了……」 语毕,吕子由叹了口气,伸手凝空一点。 岱水剑派内所藏的所有同音铃顿时碎裂。 与此同时,远方岱临县城的酒馆内,忽然有一名绿衣女子身子一软,倒在桌上。一旁的人初时还以为对方只是醉倒了,随着血腥味飘出,才发现此女七孔流血,已经没了气。 这边正惊呼,要出去报官,才发现外头也有许多人慌慌张张的,这岱临县城不知怎地,忽然死了四个人。 吕子由没想到对方消息这么灵通,每每自己下来,这些人都会提前躲入城中,加上同音铃本就是拿来窃听用的法宝,若不仔细探查难以发现,吕子由这才没有发现,好在这回自己接到幽真出现在岱临县城的消息,提前将目光转去,这才发现宵小。 处理完这些事后,吕子由又将手负过,等着自己学生前来。 -- 不出一个时辰,幽真虽然头疼欲裂,仍是睁开双眼。 戒心本就极高的他自然不会在外头昏迷太久,哪怕才刚恢复一点神元,他也随即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的天花板,幽真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主殿,而是在某间小房内。 「幽公子,你醒了?」看见幽真醒来,时刻关注着他身体状况的沈怡香不禁有些惊讶,忙道:「你神元才刚恢复一些,继续休息吧。」 对于这个姑娘幽真还是信任的,艰难的微微点了下头,道:「多谢姑娘。」便再次阖眼。 幽真只是强行透支神元,受了一点小内伤,沈沂香早就治全了,留在这里照顾只不过是想多看幽真几眼罢了。不过此时见幽真苏醒,她知道此时幽真定是头疼得厉害,便将手边待办的工作放下,施起灵术缓和一些疼痛,让他更容易入睡。 虽然想要幽真赶紧休息、恢复,不过刚才幽真没有多和自己说两句话,也没有多看自己几眼,沈沂香还是有些失落。随着她心不在焉的胡思乱想,灵术也变得微弱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施着,倒是忘了自己要替幽真缓和头痛了。 好在幽真也没有继续睡的意思,只是闭目养神,运行功法加速神元恢复。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虽然咬紧牙关硬是接了第九十九剑,却再也没有余力将满身的剑推出,试了几次都宣告失败,最后坚持没多久便失去意识了。 这回醒来,感受着自己空虚的真元,幽真也明白这九十九剑是怎么回事了。 吕子由并未禁止他将此法传给他人,却有交代这九十九剑只有化神境才能练,这是因为化神后神元相融,神识和真元彼此得以融合转换。在九十九剑中,他的躯体虽是由神识凝结而成,但随着运功他的真元也会不断转化为神识,来补充每一次攻击的消耗,他的真元才会耗尽。 至于那九十九把飞剑是从何而来,以幽真现下的知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其实就算不用九十九剑,一般修士只要不断消耗神识也可以有所增长,神识远比同境者要强的莉卡便是如此,过去的幽真也是,只不过九十九剑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消耗神识,加速了这个过程。 幽真隐隐觉得这和所谓的正心不同,不过他也并不怎么在意此事。有备无患,这九十九剑虽然暂时用不到,可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兴许某天觉得神识需要加强时便有了更有效率的法子,总是吃不了亏的。 「师叔!」便在此时,房门外传来墨芊芊的喊声。 沈沂香一愣,停止灵术,起身开门道:「怎么了?」 却见门口不只墨芊芊,连孙巧儿也在。前者站在门口笑了笑,道:「师叔你这么忙,幽大哥让我们照顾就好啦。」 道理当然是这个道理,不过沈沂香再忙也乐意。毕竟是师叔,就是墨芊芊和孙巧儿摆明都知道原因,她也不能真说出来,只得道:「我在里头也可以办事,你们还要练剑,等下课了再说吧。」 墨芊芊倒也不显失望,只是道:「好……师叔,幽大哥还欠我一个约定呢,他醒来后你可不能让他跑走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沈沂香点点头道:「我会和他说的。」 墨芊芊点点头,孙巧儿便凑了上来,笑道:「好啦,芊芊,话带到了我们就快走吧,别打扰师叔在房里办事了。」 听见这话,沈沂香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她当然知道孙巧儿是故意的,含嗔瞪了她一眼。 墨芊芊和孙巧儿见状相视大笑,挥手道:「师叔,我们去练剑啦!」连忙快步离开。 沈沂香真是有气无处使,只能多瞪两人背影一眼,这才回到房中。 随着房门阖上,有了孙巧儿方才那句话,沈沂香才意识到此时确实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走回床缘,正要再运灵术,骗骗自己只是在医治伤员,却忽然停了下来。 幽真神色平静得没有半点旖旎。 第567章 抓住的、抓不住的 她当然能看出来,幽真此时并没有继续睡,这么规律的真元波动显然是在运行功法。 轻轻的叹了口气,沈沂香拿起放在一旁的一大叠纸,又看了起来。 虽说消耗殆尽的情况下复原速度会慢上许多,不过幽真始终保持着意识,临江诀也是十分强悍的功法,这日夜里,幽真真元便已经恢复大半。 即便化神境让神元相融、得以相互转换,才化神中期的幽真还没办法转换太多,神识恢复又较慢,幽真此时不过恢复三成,好在这样的量已经不会头疼,精神也没什么问题。 他知道沈沂香一直在一旁照料,此时运功也告一个段落了,随即睁开双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沈沂香那张宜喜宜嗔的面庞。她正低着头,认真看着眼前纸张,没有发现幽真醒了。 烛火照映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上去有些疲惫,惹得长长睫毛一颤一颤,令人怜惜。 幽真瞧了半晌,见沈沂香微微一愣,转过眸子看来,他这才别开眼神,坐起身来。 沈沂香连忙将纸放下,想要搀扶,却被幽真伸手制止。 幽真坐起身来,笑叹一声,道:「给姑娘添麻烦了。」 沈沂香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听幽真声音有些沙哑,连忙起身倒了杯水。 「多谢。」确实有些口渴,幽真也就不客气的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这手一放下,才发现沈沂香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瞧,不禁也回看两眼。 两人视线一对上,沈沂香顿时败下阵来,连忙低头拿起放在床缘的纸张继续看着。 幽真却没有别开神色。方才距离较远,烛火又不亮,幽真这才没看清楚,此时近近一瞧,才发现以往总是未施粉黛的沈沂香,此时脸上竟也抹了脂粉,不禁有些意外。 沈沂香注意到幽真仍看着自己,面色一红,低声道:「怎、怎么了?」 幽真连忙转开视线,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 沈沂香却没有让他蒙混过去,顿了顿,问道:「……不好看吗?」 幽真一愣,转过头去,便见沈沂香低着头,连耳根都羞红了,却仍是开口道:「我、我让芊芊、巧儿她们教我的……不好看吗?」 语毕,哪怕再害羞,她还是抬起眸子,认真的看着幽真。 面对这样直接的眼神,幽真总不能装作没听到,微微一笑,道:「很好看。」 沈沂香闻言不禁低下头来,轻轻抿了下唇,却还是止不住笑意。 看着沈沂香颊边的小酒窝,房内烛火一晃一晃,晚风捎了几许馨香拂过,此情此景,便是冬夜也燥热三分。 幽真本想用神识强压下浮躁的心绪,可神识空虚,却是压不住心头躁动。他呼了口气,转身下床,一面穿鞋一面笑道:「刚起床有点浑浑噩噩的,在下出去吹吹风。」 沈沂香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错身而过的幽真,自然看不见她眸里的失落。 他们都知道气氛很好的,却有一人选择离开了。 幽真走到外头,只见附近一共有六间屋子,房中都还点着灯,看来是弟子们的住房,照这情况来看,他应该是睡在陆子安的房里。 六名弟子不是挑灯夜读便是正在修炼,幽真自然不会去打扰,只是在门外扫视一周,有些意外。 「公子在找莉卡姑娘吗?」便在此时,沈沂香的话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不待幽真点头,沈沂香便继续说道:「莉卡姑娘说她不敢一个人睡,所以去姐姐的寝房休息了。」 幽真愣了愣,这才转身笑道:「原来如此。」 沈沂香看见幽真的脸,顿了一会,这才继续迈步,走出门外。 不知为什么,幽真觉得有些尴尬,一直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抬头看着夜空。 沈沂香也没有继续说话,只是见幽真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起看着星空。 冬夜里少了许多虫鸣,随着两人沉默,整个夜都沉静下来。 刺骨的北风徐徐,乱了沈沂香一头青丝。 可随着阵阵寒风,两人肩膀相邻的那股暖意却越发明显。 鬼使神差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对方。 两人都愣了一下,却默契的只有一个人开口。 沈沂香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玉佩用白玉雕着一只獾,上头系着红线,看那獾的动作,显然是一对的。 她看着幽真,幽幽问道:「这个,公子还留着吗?」 幽真从储物戒指中将玉獾拿出,笑道:「起初一直戴着,后来怕掉了,便收在储物戒指里。」 沈沂香闻言羞涩的浅浅一笑,转头看着夜空,道:「好几个晚上,我都会把它拿出来看看,再看看星空,想着公子是不是也和我一块看着。」 听着这句情话,幽真顿了下,不禁将神色别开。 落花虽有意,流水却无情。 「我一直都还记得。」沈沂香仍看着夜空,似是猜到了幽真会有什么反应,她的神情也落寞许多,道:「当时公子是不想收这玉獾的,是因为我哭了,公子下不了台才收下的。」 没想到沈沂香会这么说,幽真不禁意外的转头看着她。 沈沂香没有哭。注意到幽真的视线,她也低下头来,直勾勾的看着幽真双眼。 「上次分别过后,我就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公子。」 虽然神色还算平静,不过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可她还是好好的、清楚的说出来了。 「我一直想问,在逃出古狱的时候,公子为什么会回头救我?」 幽真怎么也没想到,沈沂香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张了张口,正要出声,话到喉头,却被沈沂香认真的神色给压了回去。 幽真知道,沈沂香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 她知道他对复仇的执着,而当时如果他赌错了,两个人都是死路一条。 此情此景,她认真的问了这个问题,自然不会是随口说说。 说来好笑,幽真扪心自问,他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会回头。 第568章 约定 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猜测很有把握吗?很显然不是,就算有九成九把握,还得留命报仇的他也不会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张世离留给自己的未知消息;是因为单纯的恻隐之心,不忍心见死不救吗?自然也不是,他早不是什么好人,在碧落黄泉面对这么多打打杀杀都见死不救了,又哪来的什么恻隐之心。 那是因为他对她有着一份情吗?所以他才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回头救她。 幽真知道,这才是眼前姑娘想问的。 答案理所当然是肯定的。 可就连幽真自己也不知道,这一份情只有友情,还是混了几分别的。 幽真沉默了好半晌,这才暗暗一叹,认真看着沈沂香的双眼,笑着回道:「因为沈姑娘是在下的好友啊。」 不管心里想着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方才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他很清楚,他本就不配、也不需要拥有这些。 他的双手都已经死死抓着仇恨,没有余力去拿其他东西了。 哪怕是面对岳茗,他也一样毫不犹豫的做了选择。 沈沂香闻言勾了下嘴角,转回头看着夜空,道:「嗯,多谢公子了。」 幽真也转头看着夜空,道:「……不会。」 「……我先回房了。」沈沂香喘了两口气,才有些颤抖的道:「芊芊有事要找公子,公子走之前记得和她说上一声。」说罢沈沂香便转身进了房。 莉卡还在睡,幽真自然不会走人,只是叹了口气,朝着派中无人处步去。 幽真便这么在这偌大的岱水剑派里闲晃着。 他和岱水剑派这些人相处虽愉快,彼此认识的时间却不算太长,以他的身份这样亲近,不只奇怪,对他们来说亦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对他们好一些。 对幽真来说,这里就像另一个玄天宗,有着把他当成首席崇拜的弟子们,而他也可以在这里满足一些过去没能完成的遗憾,所以哪怕是价值不斐的宝剑,他也依旧毫不犹豫的赠与他们了。 不过有了沈沂香方才那么一问,幽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若最开始他冷淡一些、若那个晚上他狠下心来拒绝,也许沈沂香不会这么难过。 幽真虽对感情比较迟钝,总不是瞎子,怎会看不见沈沂香是哭着进房的? 陆子安等六人也一样。他已经让赵棋萱帮他查当年参与灭门案的名单了,在他开始动手后,他在世人眼中很快就会从一个落难公子,变成一个不断复仇的恶鬼。 好在此时剑也送了,他一个外人也没什么能为他们做的了。 幽真最后跳到主殿的屋顶上,鸟瞰着整个岱水剑派。 在上水道人频繁过来的情况下,岱水剑派还是这么穷,可见哪怕是九位道人也不能随意将九天上的资源赠与外人。不过他可以时常来岱水剑派走上一遭,也表示张世离对他们的约束减弱了。 又或者说,张世离从来没有约束过他们,改变的,是他们对盟主的敬畏。 「少侠已经恢复了?」正看着,忽然又有一人轻盈的跃上屋顶,笑着问了一句。 来者自然是沈沂晴,和白天里挽着髻的模样不同,此时沈沂晴一头长发绑成高马尾,身上也是穿着一贯的武服,看上去英气许多。 幽真刚刚才拒绝她妹妹,此时见到她不禁有些尴尬,干笑了下,道:「是啊,出来吹吹风……沈掌门也睡不着吗?」 沈沂晴摆了摆手,道:「我快被希洛烦死了,老是乱跑乱跳,弄得我没法入定。」 刚开始和莉卡一块行动时他也常常给希洛踩出定,倒是知道沈沂晴的难处,笑道:「希洛晚上确实挺活泼的。」 沈沂晴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了幽真两眼,坐在他身旁一步处,道:「少侠觉得我老妹哪里不好?」 没想到沈沂晴会问出这句话,幽真不禁惊讶的看着她。 沈沂晴耸耸肩道:「我没法入定,跑到外头闲晃,正巧看见。」 幽真笑叹一声,道:「沈掌门不去安慰她吗?」 沈沂晴摇摇头道:「让她一个人哭一会,现在过去反而害她不敢放声哭。」 躲也躲不掉了,幽真只得道:「沈姑娘固然是佳人,在下却并非良伴。」 「我还清蒸呢。」沈沂晴白了一眼,道:「所以你是觉得,反正你还是要报仇,所以不能和她在一起了?不是不喜欢她?」 虽然沈沂晴这话没说错,可还是有些暧昧了,幽真仍是补充道:「确实如此,在下对沈姑娘只有朋友情谊,没有男女情爱。」 沈沂晴往下一滑,悠哉的躺在屋瓦上,抬眼看着他,道:「那现在呢,你有爱人没有?」 这姑娘还真够潇洒的。见沈沂晴这个模样,幽真也不再尴尬,如实道:「没有,也不想有。」 「那也不错。」沈沂晴看着星空,笑道:「老妹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嘛。」 还有这种姐姐?幽真不禁意外的看了沈沂晴一眼。 沈沂晴也回看他一眼,道:「你有件事做错了。」 幽真一愣,道:「愿闻其详。」 沈沂晴只是笑道:「当时你都拚了命救她了,心上人命也不要的救了自己,你让人家姑娘怎么放手?」 「就是他最后娶了别的女人,也一样难忘啊。」沈沂晴看着星空,叹了口气。 幽真意外的看了她两眼,轻笑两声,道:「确实,有些时候死了一了百了,否则真活下来了,反而麻烦。」 沈沂晴坐起身来,回眸看了幽真一眼。 虽然最初是在说沈沂香的事,但两人所言的自然都是自己。 沈沂晴也没有多说,只是站起身道:「好了,我差不多得过去了。」 幽真点了点头,就见她跃下屋檐,头也没回的举起手来挥了两下,算是别过。 道别沈沂晴后,幽真也学着她往下滑了两步,躺下来看着星空,吹了会风。 可惜闲不下的他一刻钟后还是下了屋檐,盘腿而坐,入定修炼。 第569章 约定2 次日清晨,幽真没有忘记自己答应墨芊芊和陆子安的事,往弟子房舍步去。 哪怕是他,往这儿走还是有些尴尬,先用神识探了探,发现沈家姐妹都不在,原本虚浮的步履也稳定不少。 非礼勿视,这里毕竟还有两位姑娘,幽真也没有细探,自然不知道哪间是谁的房,此时只得先站在屋外,等候里头的人出来。 没过多久,第一个人便出了房,是陆子安,而张含则跟在他身后也出了房。昨日幽真先被安置在陆子安的房里休息,他自然只能跑去和隔壁的张含挤一间了。 陆子安身为大师兄,练功自然最为勤奋,此时他出房后看见幽真,随即神采奕奕的走来,而身后的张含还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然平日不是这个时间起来的。 「幽大哥,早。」未免打扰其他人休息,陆子安的声音压低了些,后头张含打完呵欠后也点头道:「早啊,幽大哥。」 幽真点点头,同样低声道:「你们早。」 问完好,陆子安有些尴尬的轻了轻嗓,道:「这个……昨日练剑时和幽大哥打赌了。」 幽真微微一笑,道:「我自然记得,你说吧。」 陆子安却是老脸一红,别开脸道:「这……我希望幽大哥、这个……和芊芊回村的时候,也带上我。」 幽真不禁一愣,反问道:「和墨姑娘回村?」 听见这个,张含精神都来了,笑着一把勾住陆子安的脖子,道:「我们大师兄神通广大,已经猜到二师姐想做什么啦。」 幽真虽没搞懂,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仍点头道:「好,若墨姑娘真要我和她回村,我会说服她带上你,不过若是她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求,到时你可以再说别件事,她若没有要回村也是一样。」 确实是这个道理,陆子安也只是点点头,道:「好,那幽大哥,我跟张含先去练剑了。」 幽真也点了点头,便在这时「吱—」的一声,又一扇门开了。 墨芊芊神色慵懒的走出门外,看见三人都在,有些意外的走了过来。 一直以来她都是先晨练完才回去好好打扮,此时未施粉黛、一头青丝随意散落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情。 看见墨芊芊,张含不禁在陆子安耳边轻声道:「原来就是这样你才每天都起那么早?」 晨练六人都会去,张含所指倒不是墨芊芊现在的模样,而是墨芊芊起第二早这件事。早点起来会有一段两人独处的时间没错,不过陆子安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早起还有这个原因,白了他一眼道:「我身为大师兄当然要最早起来。」 「幽大哥早!」墨芊芊也上前问好,笑道:「你们两个也早啊。」 哎呀,我们两个是多出来的。张含暗暗好笑,拐了下陆子安,道:「二师姐早。」 陆子安当然知道张含想说什么,回拐了他一下,道:「师妹早。」 幽真也没看懂这些人在搞什么,只是道:「墨姑娘早。」 墨芊芊是个聪明的姑娘,当然知道幽真在这里是要等她和陆子安,也没有多说,只是眨眨眼道:「幽大哥还记得昨天的事吧?」 幽真点点头道:「自然,墨姑娘请说。」 墨芊芊也不卖关子,笑道:「明天我就放假了,幽大哥陪我回村一趟好不好?」 还真给子安猜中了?幽真不禁愣了下,这才点头道:「没问题,不过……」他正想说陆子安的事,转头却发现陆子安不知何时已经跑远了,张含则对他笑着耸了耸肩。 虽然搞不懂这几个人在搞些什么,不过幽真已经答应了陆子安,自然会好好完成,道:「墨姑娘,子安他希望在你回村时同行,不知……?」 墨芊芊闻言转头看了陆子安的背影一眼,眼波流转间神色平静,倒也看不出情绪,只是点点头道:「好呀,让师兄一起去吧。」 随后,她又凑上前一步,问道:「幽大哥要走了吗?」 没想到会被墨芊芊一语道破,幽真不禁一愣。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随即点头道:「是啊,和大家道别后我就要走了,我会在岱临县城的客栈等你们。」 墨芊芊倒也没有出言挽留,只是点了点头,道:「好。幽大哥,我先去晨练了。」见幽真点头,她戳了下张含侧腹便转身往练武场步去。 幽真看着两人走了张含还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怎么了?」 妈呀,墨芊芊你戳我这下是什么意思,叫我解释还是警告我不准说?张含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当个局外人,干笑道:「没有、没有,幽大哥,我也去晨练了。」 虽然有些好奇,对方既然不说,幽真自然也不会追问,点点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会相见,记得我昨日说的地方,勤加练习。」 听见这话,张含也收起玩心,立定拱手道:「是,多谢幽大哥!」 幽真只是含笑拍了下他的肩,算是别过。 紧接着赵进、张列、孙巧儿也纷纷起床晨练,幽真和他们一一别过,转身离开弟子房舍。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块玉獾,不禁有些踌躇。 按理来说,昨日他拒绝了沈沂香,应该将它退回去,可要退他也有些难以启齿。 便在这时,前头便传来一个朝气的喊声,道:「幽真!」就见莉卡和希洛跑了过来,总算是连她也醒了。 「幽真,早安!」莉卡奔上前来,看了看幽真,道:「你没事了吗?」 又练了一晚上,虽然神识没有完全恢复也已经好了大半,幽真点点头道:「没事了,我们差不多要走了,你先去练武场跟他们道别吧。」 「好!」莉卡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希洛往练武场奔去。 当然,现在带着莉卡一起去跟沈家姐妹道别再过去练武场比较顺路,不过幽真此时还真有些尴尬,这才没让莉卡跟着。 虽然岱水剑派幅员广阔,但整个门派就八个人,活动范围若是太大不免冷清,沈家姐妹的寝房倒是没有离弟子们太远,幽真一下子便走到了。 第570章 再见 幽真已经来过一次,神识略为一探,知道沈沂晴的房里没人,姐妹俩都在沈沂香房中。 该解决的事,犹豫再久也不会改变,幽真呼了口气,快步上前,轻轻叩了叩门。 门随即被沈沂晴打开,就见她和昨日一样打扮,面上倒看不出愠色,只是道:「少侠怎么来了?」 幽真也不隐瞒,开门见山道:「在下是来归还玉佩和道别的。」 沈沂晴闻言倒没把他轰出去,只是点了点头,往后退开两步,把空间让给两人。 幽真不客气的进了房,就见沈沂香坐在圆凳上,别过脸没看他,双手不断抹着泪。 看见她这个模样,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上前坐下,虽然还是和上回见面一样的位子,情境倒是差远了。 他将玉佩放在桌上,道:「如今在下再留这块玉佩似乎不大恰当。」 沈沂香这才缓缓转过身子。 幽真见状不禁一愣,只见她一双眼睛不只又红又肿,还把脸上的妆都给哭花了,一时之间成了只小花猫,既有些滑稽,却又令人心疼。 沈沂香转过身后,视线始终放在那块玉佩上,看也没看幽真一眼,此时闻言胡乱点了下头,想把玉佩拿回去,才刚拉近,却不禁一愣,道:「它……」 幽真苦涩的一声笑叹,道:「抱歉,当时入古狱还带在身上,不小心染了些血,等在下发现时已经洗不掉了。」 「呜……」一提到蜃云古狱,沈沂香没忍住呜咽一声,泪又流了下来。 幽真见状抬起手来,在半空中停了会,还是将手收了回去。他不可能接受沈沂香的情意,此时再安慰,也只是让她更痛心罢了。 沈沂香抹了一会,发现泪止不住,也不管了,任由它流。她没有将玉獾收回,而是取出自己那块玉佩,和桌上那块玉佩一合。 只见两只玉獾彼此凝视,嬉闹在一块,可其中一只白玉光华圆润,显然时常把它拿出来玩赏,另一只却不只有些黯淡,上头还染了几点黑褐色的印子。 就是玉佩雕成一对,如今看上去却也不成对了。 幽真不禁叹了口气,道:「沈姑娘,在下并非良人,杀父灭门之仇,在下非报不可,就是众叛亲离、堕入魔道亦在所不惜。」 沈沂香吸了吸鼻子,幽幽道:「若是没有这些仇怨呢?」 幽真闻言一愣。 他确实有被沈沂香吸引,被她的温柔、她的坚强,被她害羞的模样、认真的模样,还有即便害羞,也依然认真的模样。 不过只是吸引,却没有动心。 他的心本也不会再动了。 回忆了好半晌,幽真勾起一抹苦笑,正要开口,却被沈沂香打断,道:「我知道,若是没有这些,我们压根儿就不会相识。」 幽真又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嗯。」 应完这声,两人又沉默了片刻,幽真这才站起身来,道:「毕竟是通缉犯,在下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沈沂香缓缓站起身来,始终低着头的她,这才终于抬眼看着幽真。 她娇嫩的唇微微颤着,挤了好半晌才问出口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这话出口,幽真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虽说幽真仍然把岱水剑派八人当作朋友,不过事情发展成这样沈沂香也未必乐意这么做,可若此时他把球丢回去给沈沂香,不免又有些狡猾。 他一向不擅长这些事,最后也只能苦苦一笑,道:「既为好友,有缘自会再相见。」 沈沂香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顿了顿,点点头道:「……再见。」 幽真暗暗一叹,拱手道:「保重。」 语毕,他也转身对沈沂晴拱了拱手,道:「沈掌门,保重。」 沈沂晴没有回话,只是向他点了下头,算是别过。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幽真没有多留,随即转身出了房。 看了看蓝天,他自嘲一笑,迈步离开。 他知道,类似的一幕未来还会再次出现,毕竟他手上的鲜血只会越来越多,自然也就离这些人越来越远了。 「幽真!」莉卡远远看见人就喊了一声,随即抱着希洛奔来。 她有些疑惑的看了幽真两眼,这才笑道:「我还没跟沈沂香她们说再见!」 幽真点点头,笑道:「嗯,你去吧。」 莉卡用力点了下头,随即跑到后头去和沈家姐妹道别了。 看着莉卡纯真的笑容,幽真总觉得冬日朝阳都暖了几分。 也许比起老爱黏着他的莉卡,幽真反而更需要她的陪伴。 向八人道别后,两人一猫在此起彼落的鸟鸣声下,走入朝阳探不进的林间,远离尘嚣。 冬日本就不烈的朝阳洒在山林上,被重重枝幽接着,已经没有多少能落到下头,有些阴暗。 反正回到城里也得干等一天,幽真走得并不快,和莉卡一起在林间漫步。 莉卡自然更无所谓,一路哼着歌,时不时摸摸怀里的希洛,总有她的乐子。 便这么走着走着,幽真忽然心头一跳。 他二话不说放出神识扫过一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状,不禁皱起眉头看着前方雾气。 早晨的山上水气较重,本就会有些雾气,这些雾气并没有古怪之处。 「莉卡,你有发觉什么不对吗?」探不出个所以然,心里那股奇怪的不安却没有散去,幽真索性问了莉卡一句。 然而莉卡却并没有应声,仍然在哼着歌,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一般。 幽真一愣,连忙转头看去,就见自己和莉卡之间也飘着一层薄雾,虽不至于看不见莉卡,她的身影却有些飘渺。 「莉卡。」幽真又唤了一声,这回不只出声,也伸出手向前探去。 这只手就这么穿过了莉卡,而莉卡就像什么异常也没察觉一般,仍是哼着歌往前走去,一下子就超过了幽真。 幽真就好像忽然掉入什么异空间,从世上消失了一般。 魂术!如此古怪的事情,自然便是魂术了,幽真连忙盘腿坐下,调整内息。 可内视之下,他的一切状态却都十分平稳,半点也不像中了魂术的杂乱。 第571章 槐树下 再次睁眼,莉卡已经走入雾气之中,只余下幽幽的歌声传来。 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名男子。 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身形高挑,肤色略白、面容消瘦,双眼有些狭长,嘴唇略薄。他穿着一袭深紫色的长袍,袍上还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神龙。 幽真站起身来,拱手道:「不知前辈是……?」 男子微微一笑,道:「我看起来很老吗?你为何称呼我前辈?」 幽真闻言只是道:「阁下修为比在下高了不知多少,便是年岁相仿,也值得在下称一声前辈。」 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把折扇甩开,笑道:「说的好!」 只见那把折扇上只用笔墨随意勾了一个弧,就像一个嘴角上扬的笑。 「初次见面,贫道道号一笑。」 幽真闻言不禁瞳孔一缩,心都漏了一拍。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九天之上的大人物会这么接二连三的出现在他面前。 一笑道人万真只是笑了笑,道:「相信幽小友应该很好奇,为何我和吕子由都要找你。」 面对这种级数的高人,要杀要剐都只能由得对方,幽真也只能拱手道:「还望前辈解惑。」 万真也不卖关子,笑道:「因为盟主。」 不等幽真发问,他便解释道:「这么多年来,盟主除了必要的出席只下凡过三次。」 「一次,是因为不想让西荒魔教那些人送命。」万真略为狭长的眼睛半眯,看着幽真,就像一只狐狸,笑道:「一次,是去西荒找你;还有一次,是去找了赵府九小姐。」 幽真闻言不禁一愣。 他原先还以为对方找他的原因,是因为剑池、蜃云古狱两次都是张世离安排的,却没想到真正的原因是那次平凡无比的问话。 「这是不是让人很好奇呢?」万真上前两步,收起折扇,近身瞧了瞧幽真,道:「究竟你和九丫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盟主动身?」 幽真当然不知道为什么,只得道:「高人自有深意,晚辈也参不透。」 万真也只是笑了笑,转身在一旁踱步,一甩折扇道:「是啊,有什么深意我们九个也参不透,只不过参不透就不免胡猜……」 幽真现在都在砧板上了,也只能配合的问道:「依前辈所见,是……?」 万真绕了一圈,走到幽真身前,微微一笑,道:「不知道。」 他摇了摇折扇,笑道:「有的人猜是想找好苗子收了、有的人猜是颗重要的棋子,而我呢……」 「我猜——盟主想死了。」 看着一笑道人慵懒的眼神,幽真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哪怕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所有人也都不会怀疑万仙盟盟主张世离能活上千年、万年,他在九州所有人的心中,都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如果有天张世离仙逝了,那只会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累了。 所以万真不是说老死,而是想死。 「后来他们接受了我的说法,所以我们决定先和这些可能的『传人』打好关系,免得你们以后和盟主一样。」万真对着幽真微微一笑,收起折扇。 幽真听见这话,咽了口口水,道:「前辈似乎不认同盟主现在的作为?」 万真显然就是在等这句话,他轻笑两声,反问道:「幽小友,不知你有没有想过,为何现今修仙比起以前发达许多,五百多年来却从未出现过仙境强者?」 不知为何,明明还未听到结果,幽真闻言后却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一路从脚底麻到头顶。 「而我们九人在劫仙巅峰都已经百余年,又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天劫?」万真说到这儿,收起折扇。 「盟主关的这扇门,究竟是不让外头的人进来……」 他勾起嘴角,对着幽真微微一笑。 「——还是不让里头的人出去?」 幽真不禁呆愣的看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万真将折扇收起,笑道:「幽小友,你觉得呢?」他负起双手,看了幽真一眼。 幽真被他的话吓了一身冷汗,呼了口长气,这才道:「不知前辈们又是怎么想的?」 「呵呵,问的好。」万真也没有生气,反而满意的轻笑两声,道:「除了天心,我们一半认为该开、一半认为不该开,而贫道是前者、吕子由是后者。」 幽真闻言想了想,又问道:「听前辈的语气,九小姐认为该开?」 万真没有答话,只是点了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幽真总觉得赵棋萱这个奇女子不会这么容易就站队了,不过此时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老实说,这些秘辛虽然骇人,但对幽真而言却不怎么重要,偏偏这么一个大人物过来,幽真也不敢冒然拒绝。 尤其这些也不过是一笑道人的片面之词,相比起来,幽真对上水道人的印象还要好一点。 似是知道幽真在考虑什么,万真只是笑了笑,道:「放心吧,贫道无意相逼,你和九丫头是盟主看中的人,我们九个也不敢对你们动手。」 说罢,眼前一笑道人的身影便这么化作粉尘散去,再无一丝痕迹,方才莫名浓郁半分的雾同样散去,消失的鸟鸣也都回来了。 好似方才做了一场梦一样,幽真不禁愣在原地。 「幽真?」还在失神,耳畔就传来莉卡的声音。 看着莉卡疑惑的神色,幽真忽然伸手搭在莉卡肩上。 这回没有穿过去,莉卡温暖的体温总算让幽真清醒过来。 莉卡看着幽真的右手,歪着头问道:「幽真要抱抱吗?」 幽真连忙收手,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刚才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幽真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莉卡仍是如实道:「你忽然不走了,发呆了一下!」 只是一下?真是南柯一梦。幽真点点头道:「嗯,我们下山吧。」 想来张世离本领再高,也没办法窥探别人作梦梦到了什么,幽真不得不佩服一笑道人这招梦里传音。 莉卡虽然有些疑惑,但幽真既然已经没事了她也不多想,抱着希洛走在幽真身旁,一路哼着小曲下山。 第572章 问 九天之上,裂缝之前。 悬浮于空中的巨大石台没有草木、苔藓,在阵阵罡风之下,就连一粒砂尘也留不住。 一片枯燥的灰白,毫无生机。 不过这里总还留着一抹青。 张世离还是站在裂缝之前,负手而立,如同名门府第门外的那两只石狮子,无论风吹雨打,总是守在那儿。 好在今日有访客到来,又添了一笔生气。 来者一头白发,发丝却不像年老之人那样枯涩扭曲,而是饱满柔顺,且发色均匀,如雪一般。 而顶着这一头白发的也并非什么老者,而是一名看上去二十初岁,身形有些娇小的女子,雪白的长发衬着白里透红的肤,宛若天仙。 谢文絮没有挽髻,任由一头长发被狂风抓乱,缓步上前。 曾经她因为吕子由的一句话动了怒,可如今,她却也想问上同一句话。 她现在也有些好奇了。 好奇盟主为什么始终看着这道裂缝,却不转头看看天下苍生? 「啪!」 谢文絮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明明他们比所有人都明白盟主为天下付出了多少,她又怎么能有这样不敬的想法? 她几步上前,拱手行礼道:「盟主。」 张世离没有转身,仍看着裂缝道:「絮儿,怎么了?」 谢文絮见状,到嘴边的话却忽然停下了,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道:「盟主,您在看什么?」 张世离还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笑道:「絮儿,你在这儿看见了什么?」 谢文絮闻言,不禁扭头看着这道裂缝。 裂缝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只有一片吞噬了一切的、最深沉、最纯粹的黑。 她深深吸了口气,道:「盟主,昨日有三名大乘巅峰的人来这里,想入裂缝历练,希望能突破至劫仙境。」 「嗯,他们三个被我杀了。」张世离话音还是一样带着点淡淡的暖意,毫不犹豫的承认。 「为什么?」最直言不讳的谢文絮不禁问道:「圆静、一笑、荷幽、上水都和我说过这件事,我始终不相信,昨日却亲眼看见了。」 「盟主,您告诉我,为什么?」谢文絮一面说着,一面走到张世离与裂缝之间,毫不闪躲的看着他的脸,道:「他们三个都极有可能破境,对万仙盟也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为什么?」 张世离并没有闪躲她的话题,仍是一贯温文的笑,道:「此界的气不够了。」 谢文絮不禁微微一愣。 「我和她吃得太多了。」张世离低头看着谢文絮,笑道:「絮儿,可还有什么要问的?」 谢文絮本还想继续追问,却不知为何忽然提不起这个心思,只是改而问道:「盟主,您真就这么放任他们八个胡来吗?」 张世离却伸出手来,轻轻揉了揉谢文絮的脑袋,和声道:「絮儿,他们错了什么?」 虽然她无论多大在张世离眼中都还是个小姑娘,却也没想到盟主还真把她当成小娃儿,思绪都给揉乱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谢文絮表情不对,张世离将手缩了回去,笑道:「既无错,又怎会胡来?」 说罢,也不知从何而来的,他忽然取出一颗火红色的珠子,道:「此物予你吧。」 谢文絮一愣,连忙捧起双手接过,就见一颗鸡蛋大小的火红色圆珠被张世离放到自己手上。 她端详了半晌,以她的学识竟不能分辨此物为何,不禁抬头问道:「盟主,这是……?」 张世离也不卖关子,随即答道:「龙妖内丹。」 强大妖兽的内丹除了能炼丹、链器,本身也是一个法宝,自然也能用来立阵,张世离把内丹给她也不奇怪,谢文絮没有多问便将内丹收下。 收下内丹后,她知道和盟主的谈话已经告一个段落。虽然不是所有疑问都得到解答,但盟主显然已经没有谈兴了,她当然不好继续在此叨扰。 谢文絮行礼告退,踏空离开,却没有回到她在九天之上的寝宫。 她的寝宫是最小的,里头除了床铺和几本书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平时也没有人会过去。 散修出身的她一向不喜欢待在这儿,现在是更不喜欢了。 与此相比,她在九州许多地方都留有房舍隐居。过去她就喜欢这样在九州四处游历,只不过她身份特殊,未免造成什么麻烦,她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待上太久,此时一头白发更是惹眼,想要像之前那样云游可就更麻烦了。 谢文絮像往常一样,张开双手,提起真元顺着罡风随处飘荡,也不知自己最终会被带到哪儿。 可这回飘到一半,她还是忍不住转身看着天上那道裂缝。 盟主虽然说了自己为什么杀了那三人,也说了自己为什么放任另外八人的作为,却还是没有告诉她,他究竟在看什么。 她还是不明白,盟主眼中的世间是什么模样的。 -- 次日清晨,幽真一早便探到墨芊芊和陆子安两人前来,随即出了定。 其实要单靠神识来辨别身份是十分困难的,只不过青州无仙门,这整个岱临县城也找不出几个元婴境修士,此时探到一个元婴初期和一个金丹巅峰一同前来,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幽真出了房门却没有下楼,只是在确认无误后传音问道:「村庄在哪边?」 墨芊芊随即和陆子安咬耳朵,后者试了下才用传音回道:「东边。」 幽真闻言随即道:「你们先去东门外附近的林中等我,我和莉卡马上过去。」 毕竟是传音,两人连头也没点,随即又出了客栈,往城东前去。 交代完两人,幽真转身进房轻轻拍了下莉卡。 「嗯……」莉卡还在床上睡得香甜,被吵醒的她轻吟一声,这才悠悠醒转,睡眼惺忪的转过眸子。 幽真见状莞尔一笑,道:「子安他们来了,我们出发吧。」 「好……」莉卡软绵绵的应了一声,倒也没有赖床,乖巧的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毕竟要睡觉,随着棉被滑落,莉卡身上自然就剩件单薄的衣衫。幽真倒也习惯了,只是道:「我在楼下等你。」便转身出了房。 第573章 葬仙婚介 莉卡也不拖沓,很快就恢复精神,打理一番后和幽真一起出了城。 虽然说「附近林中」这种说法太过笼统,不过幽真和莉卡都有着过人的神识,要在林中寻人也没什么困难的,五人很快便会面了。 一见面,幽真便忍不住看着那第五人,问道:「阿含,你怎么也在这里?」 张含笑着瞥了陆子安一眼,道:「我也放假啊,刚好在路上碰到大师兄跟二师姐,当然要跟来了。」 主角是墨芊芊,只要她不反对幽真自然也没有意见,点点头后便转头看向墨芊芊,道:「墨姑娘,你带路吧。」 墨芊芊似乎有些魂不守舍,此时闻言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好,幽大哥、莉卡姐姐,跟我来。」 幽真虽有些疑惑也没有多问,迈步跟上。 虽说这些村落都能够自给自足,不过庄稼、野果和肉食不缺,总也缺些衣衫、农具或矿产,村子一般也不会离大城太远,在墨芊芊的带路下,不出半个时辰,五人便到达目的地。 几人都是修士,也用不着走那些较好走却歪歪扭扭的路,此时五人已经能从一旁竹林间隐约看见村子,墨芊芊便道:「前面就是我家,大竹村。」 九州城乡差距颇大,像这种小村里头的人多半都没什么学识,幽真看见这附近大片都是竹林,也算是知道村名是从何而来了。 陆子安清了清嗓,道:「师妹,伯父的肺病还好吗?」 墨芊芊点点头道:「上回跟师叔拿了药方后好多了,不过师叔说爹爹是锻体时落下的病根,治不全的。」 陆子安闻言也不好多说,只是点头。 虽然幽真境界比沈沂香高,但灵术的运用和医学知识沈沂香不知高过他多少,既然连沈沂香都治不好,他来自然也是无用,幽真不禁问道:「墨姑娘,所以在下要……?」 墨芊芊一愣,看着张含道:「阿含,你没跟幽大哥说吗?」 我怎么知道你当时戳那一下是叫我讲?张含干笑两声,道:「要不我现在说?」 墨芊芊想了会才点头,随即道:「幽大哥,你和莉卡姐姐在这里等会儿,我先回去打声招呼。」便往村子步去。 大竹村便是九州上最常见的纯朴小村,里头村民不满百人,其中多是老人,毕竟像墨芊芊这样离家打拼的年轻人可不少,更有些人直接在城里定居,逢年过节才会回村探望。 一见到墨芊芊回来,留在村内的妇人、老妪都笑着和她打招呼,更有不少人询问亲事。 四人离得有一小段距离,倒是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张含看了陆子安一眼,见他点点头,清清嗓道:「幽大哥、莉卡姐姐,事情是这样的……」 并不是什么很长的故事,墨芊芊人都还没回来,张含便说完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事,只是因为在这种小村落里婚嫁的年龄相当早,女孩基本十三、四岁就嫁人了。当然修士一生漫长,别说三十结婚,便是六十产子都不成问题,可那是墨芊芊有幸能遇恩师启蒙,她爹娘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哪里知道这些,眼见女儿今年都十七快满十八了,自然会担心女儿的婚事。 好巧不巧,偏偏这个时候村长见这村花十七了还没嫁人,刚好儿子也过了适婚年龄尚未娶妻,索性上门提亲。 一边担心女儿嫁不出去,一边担心儿子娶不到媳妇,正是一拍即合。 和豫州较开放的思想不同,在这偏远的青州小村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难违抗,何况男尊女卑的观念也重,就是墨芊芊已经是乙组门派的亲传弟子,在村民眼中也嫁入村长家也不算辱没了。 听完墨芊芊的事,幽真不禁又问道:「那……我要做什么?」虽然他可以体会墨芊芊的苦恼和无奈,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什么帮助。 莉卡也指着自己,兴奋的笑道:「我呢,我要做什么?」 张含双手一摊,道:「我怎么知道?大师兄,你说吧。」 陆子安也是苦笑,道:「我也不知道芊芊有什么安排。」 张含却忍不住拐了拐陆子安,道:「那你跟来做啥?你一定有想法了吧?」 陆子安闻言老脸一红,尴尬的笑了笑,道:「这……等等芊芊过来,我在和她商量。」 「哦—」莉卡见状却恍然大悟的惊呼一声,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个什么?幽真不禁扭头看了莉卡一眼。 莉卡回看着幽真,指着陆子安笑道:「子安喜欢芊芊,想要抢亲!」 你怎么得出的结论?幽真好气又好笑的看了莉卡一眼,道:「莉卡,别乱……真的?」却是说到一半便看见陆子安满脸通红的别过脸去。 可惜还未再多问上两句,便听张含道:「啊,二师姐回来了。」幽真也不知道墨芊芊晓不晓得此事,自然不好多问,静静的等候墨芊芊过来。 墨芊芊见四人表情各异,有些疑惑,问道:「你们怎么了?」 莉卡正要开口,便听见幽真传音下了封口令,连忙将嘴巴闭上,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就见幽真摇了摇头,继续传音和她解释。 墨芊芊虽然有些好奇,倒也没有追问,只是看了张含一眼,后者随即道:「二师姐,我跟他们说完了。」 幽真接在后头,问道:「墨姑娘,有什么在下能帮忙的?」 墨芊芊干笑两声,搔了搔脸颊,道:「我本来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的……」 莉卡闻言笑道:「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呀!」 其实墨芊芊本就打算让其他人在这里候着,但人都来一趟了还不请人进去喝杯茶也不礼貌,正不好意思,好在莉卡主动开口了,她松了口气,上前握着莉卡的手,笑道:「谢谢莉卡姐姐!」除了莉卡,陆子安和张含都是师兄师弟了,请他们留着倒没什么。 解决完这边,墨芊芊转身看着幽真,笑容不禁多了两分痴意,道:「我想麻烦幽大哥假扮我的情人。」 第574章 要保持魅力,忽远又忽近 幽真倒是无所谓,至于怎么圆谎,墨芊芊是个聪明的姑娘,自然早准备了一套说法,一会两人只要先串一下词,幽真随机应变的本事也不差,倒是不怕穿帮。 不过方才听了莉卡一言,幽真点头之余不免瞥了陆子安一眼。 果然陆子安清了清嗓,面颊微红,正色道:「师妹,这个主意不好。」 墨芊芊闻言却没有觉得疑惑、不解,而是转头看着陆子安,笑着等候他的话,显然早就知道他会开口。 陆子安有些尴尬的别开眼神,道:「幽大哥尚有要事在身,久久才能来一次,很容易被拆穿的,挡不了多久。」 墨芊芊点点头,问道:「那大师兄觉得怎么办才好?」 陆子安抓了抓头,支支吾吾了一会,道:「这、这个、还是先从长计议吧……」 墨芊芊却眨眨眼,笑道:「有了,那换阿含来帮忙吧!我们都一起放假,每次回家阿含都可以陪我来。」 怎么有我的事了?张含左看看右看看,忙道:「这、这、师姐,我这么不会说话,会穿帮的!」 说罢,他回瞪陆子安一眼,心道:在古狱拼命都不带犹豫的,现在勇敢点啊陆子安! 陆子安咽了口口水,这才道:「这……师妹,不然让我来怎么样?」 「好啊,大师兄的话一定没问题!」张含连忙握拳助威一句。 幽真见状忍俊不禁,轻笑出声,道:「墨姑娘,你看阿含演技如此生硬,定是行不通的。」 张含抓了抓头,干笑道:「抱歉、抱歉,太紧张了,用力过猛。」 幽真再迟钝此时也看出来了,墨芊芊分明知道陆子安对自己有意思,而她也对他有好感,只不过陆子安一直没有表白,正巧幽真来了,这聪明的姑娘索性藉此设了一局让陆子安自己跳进来,同时也顺便考较考较他。 不过她墨芊芊岂是这么好追求的?墨芊芊只是眨了眨眼,道:「嗯……但是这样虽然不容易被拆穿,时日一长爹娘他们要你表示点什么,怎么办?这时候才说破我爹娘会气死的。」 虽然爱情会让人变傻,陆子安也没有傻到看不出来墨芊芊是故意的。见墨芊芊没有明言拒绝,陆子安都被幸福砸晕了,胆子随即壮了起来,随即拍胸脯道:「只要芊芊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上门提亲!」 墨芊芊闻言噗哧一笑,娇嗔的瞪了陆子安一眼,道:「我才不嫁你呢!」 夕阳西下,陆子安把地上几块劈完的柴堆好,起身看着漫天晚霞,伸了个懒腰。 两人的问题处理完,墨芊芊自然不会再耽误幽真和莉卡的时间,两人也都没有进村便回去碧落黄泉了。而张含虽然仍在休假,但他当然不会留下来打扰小两口,也跟着幽真一起回岱临县城。 至于陆子安当然不会只是来墨芊芊家里作客,彼此简单的认识过后,他马上就开始帮忙墨家处理农活,一忙就忙到现在。 「给。」刚呼了口气,身后就传来话音,转身便见墨芊芊递过一杯水,道:「辛苦了。」 陆子安接过水杯,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比练剑轻松多了。」 墨芊芊闻言向他眨了眨眼,道:「那你多做一些好了,反正你元婴了,也不用吃饭。」 单纯吃饭当然不必,但是和心上人一起吃饭怎么能错过?陆子安赶紧道:「这……我可以吃完饭再做。」 墨芊芊只是轻笑两声,也没再继续捉弄他,只是转头一起看着晚霞。 陆子安看着她的侧脸,不禁有些失神。 一直看到墨芊芊觉得自己脸颊都快被视线烤熟了,娇嗔的转过眸子,陆子安这才开口道:「芊芊,能陪我走走吗?」 墨芊芊闻言不禁一愣,道:「那……你要先答应我不耍流氓才行。」 陆子安连忙点头,苦笑道:「那当然。」 「你等我一会。」墨芊芊微微一笑,将杯子先拿回去收妥,和爹娘交代一声,两人这才出发。 此时天色虽暗,天倒还没黑,两人便顺着往竹山上的小径缓缓步去。 走着走着,陆子安看着身边丽人,忍不住抓了抓头,干笑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幽大哥。」 可没想到,墨芊芊毫不犹豫的道:「我是呀。」 她双手按在心口,痴痴的笑道:「要是可以嫁给幽大哥就好了……」 一旁陆子安闻言脸都绿了,不禁愣神的看着墨芊芊。 墨芊芊见状掩嘴轻笑两声,道:「但是幽大哥哪有可能会娶我呀?」 她双手捧着脸颊,痴痴笑道:「我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幽大哥就很幸福了。」 陆子安完全不理解追星少女的情感,复杂的脸色是一点也没好转。 墨芊芊也不解释,只是指了下路,道:「来这边,这边可以看日落。」 陆子安顿了顿,倒也跟了上去。 两人不一会就坐到山坡上一块大石上,这里地势较高,前面恰好是整片竹林生长较稀疏的地方,不会挡到太多视线。可也就是如此而已,没有什么美景能看,顶多就是视野好些罢了。 坐下后,两人都沉默下来,她看夕阳,他看她。 良久,陆子安欲言又止的嘴才终于开口,问道:「芊芊,你……你真的喜欢我吗?」 「那你呢?你真的喜欢我吗?」墨芊芊将视线从夕阳转到陆子安脸上,反问道:「为什么……你一直没有跟我说?」 陆子安闻言忙道:「当然了,我只是怕吓到你,只要你想,我每天都可以说好几百次!」 这话说完,他才道:「那、那你呢……?」 「嗯……」墨芊芊又把视线转回天上,笑道:「大概……有一点吧。」 陆子安不禁失望道:「只有一点啊?」 墨芊芊转过头,嫣然一笑,道:「那也是喜欢嘛。」 陆子安看着她的脸,心头一热,伸手握在她的手背上,道:「我会让它从一点变很多的。」 墨芊芊一羞,连忙把手抽了回来,娇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说了不耍流氓的。」 第575章 要保持魅力,忽远又忽近2 这也算啊?陆子安连忙举起双手投降,道:「不会了、保证不会了!」 墨芊芊看了看他,又垂眸瞧了自己手背两眼,这才转过眸子,道:「……我听说豫州男子追求姑娘的时候花样很多呢。」 语毕,墨芊芊便站起身来,转身离开,道:「我们回去吧。」 陆子安连忙起身跟上,看着墨芊芊的背影,抓了抓头,心道:可我和你都不是豫州人啊!这还能有什么花样……难道又要请教幽大哥? -- 另一头,又名无间狱的碧落黄泉商店街,提高同性求偶难度的豫州男子正在此处接受堪比九十九剑的磨难。 回到碧落黄泉后,幽真由于刚破境,又去找了唐千切磋,熟悉境界。 虽然幽真来了之后唐千闭关的时间缩短不少,但和幽真切磋每每都有惊喜,好战的他倒也不怎么介意。 这次总算幽真积累了一段时间才破境,一下子就习惯了,不像刚破境化神时被打得找不着北。 而照惯例的,这一打完他马上又被莉卡拉来逛街。好在这回没逛上太久,莉卡随即走出门外,对着幽真笑道:「好了,不买了!」 幽真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点头道:「嗯,我们回去吧。」 莉卡抱起窝在幽真腿上的希洛,道:「幽真,拍卖之前我们都不接委托吗?」 幽真点点头道:「我怕错过拍卖会,会等到拍卖结束再接,怎么了?」 莉卡也不卖关子,转头笑道:「我没钱了!」 幽真都忘了她和唐千都是有钱就花没钱再赚的性子,好笑道:「你该学会存点钱了,总有临时赚不到钱的时候,你可还有希洛要养。」 「我有!」莉卡倒没忘了这件事,低头看着希洛道:「我有留两千要帮希洛买吃的!」 对他们这些恶名昭彰的通缉犯来说,每次在九州现身都可能会没命,像莉卡和唐千这样及时行乐也行,确实不用真存什么钱,尤其他们都能辟谷了也饿不死,幽真倒也没有打算机会教育,只是道:「真缺钱的话,看你要自己接委托还是这几天我先帮你出吧。」 再傻也知道要选哪个,莉卡随即道:「那你帮我出!」 幽真闻言笑道:「先说了,我可不会帮你出太多,没钱了就得少逛些街。」他自然不怕花钱,但逛街可就怕了。 莉卡倒是不显失望,仍是乖巧的点头,道:「好!」 两人没再多说,便回返葬仙。 幽真一面走着一面感应着身体状态,心道:熟悉之后阴阳之法确实可以无心自动,不过此法受环境的影响太大,方才陪莉卡逛街运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增进,想修此道还是得去魔教圣地闭关。 现在会的东西多了,幽真在心里安排着自己的修炼表,一下子便回到葬仙。 此时外头又有人候着,一见幽真过来,连忙上前跪下,双手将一封书信递上。 有这排场的也只有赵棋萱了。一想到赵棋萱,幽真不免又想起那天颠鸾倒凤的荒唐,连忙摇头将它甩开,伸手接过信,道:「你回去吧。」 那人闻言也不敢多待,连忙起身去了。 「赵姑娘的信!」不只幽真,莉卡也知道这排场是谁了,好奇的问道:「她写了什么?」 上头倒也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幽真如实道:「我曾托她帮我查当年参与灭门的人,她只是将名单寄来罢了。」 莉卡点点头,也没有多问,只是疑惑的看着幽真。 幽真看着手上那份名单,神色不禁凝重几分。 十日后,豫州齐云县城,赵府忘忧斋。 「小姐。」月季还是一样准时,一大早就端着一盆热水,在门口轻唤。 「进来吧。」赵棋萱伸手抓过一旁大衣,缓缓坐起身来。 一股不适感从下身传来,甚至把她一向最怕的寒冷都盖过了,赵棋萱不禁微微蹙眉。 月季也发现不对,连忙快步上前将水盆放下,道:「小姐,您怎么了?」 赵棋萱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再替我拿盆热水来。」 月季点点头,又问道:「小姐,要传大夫过来吗?」 赵棋萱闻言顿了下,道:「找位府外的大夫吧。」 月季知道小姐对人的戒心太重,自然不信任府内的大夫,也没有多问,连忙告退忙活去了。 赵棋萱看着裆部的血迹,神色微寒。 她没有多说,让月季端来第二盆热水后她便让月季去找大夫,自己快手快脚的将身子清理完、梳洗一番,至于染了血的裤子、床单、被单,自然会有下人来处理。 赵府钱多,在这齐云县城更是土皇帝,虽然临时,但重赏之下不只勇夫,大夫也少不了的,月季仍是很快便将一位大夫请来。 若说桂香县城是九州最热闹的城市,那齐云县城就是九州最奢靡的城市,这里住着许多达官贵人,更有富可敌国的赵府,自然会带动许多相关产业。有钱人最怕死,齐云县城的大夫自然不少,不只有许多名医在此处营业,想打响名声的大夫也会来此处,毕竟治再多小老百姓也不及治好一位大官来得出名。 有名气的老大夫脾气也不小,更是不差钱了,月季又只是个下人,这大清早的就要找进府来看病,月季只找到一位年纪二十多岁、名叫陈居维的年轻大夫。这陈居维也是来齐云县城打名声的,替几位官老爷治过病,也算是小有名气。 外人都知道赵府有钱,却不知赵府有钱到什么程度,此时陈居维入了大观园,虽然努力想要保持镇定,一双眼珠子还是忍不住四处偷瞧。 见识了赵府的豪奢,他除了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若这次能处理得当,那可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此外,总算能见到深闺里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虽然是病人,陈居维也有些好奇对方是不是都像外界传闻那般风华绝代,尤其是见了月季这么一个下人都样貌不俗,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第576章 沉默是金 而此时映入眼帘的,这深宫中的一隅简朴小院,更是像极了话本故事里的女主角。 月季将陈居维留在门口,独自上前轻轻叩门,道:「小姐,大夫来了。」 「请先生进来吧。」赵棋萱已经换好衣衫,坐在小桌前候着,轻轻啜了口热茶。 月季连忙将大夫请入,自己退出房外,守在门口。 赵棋萱的模样没有让陈居维失望,尤其她恬淡的气质,搭着这处小院还有她弱不经风的模样,以及此时略差的气色,更是让人心生怜惜。 不过此时可是来看病的,陈居维只是一顿便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道:「小人陈居维,见过九小姐。」 「先生多礼了,请坐。」赵棋萱微微一笑,伸手一请,道:「小女子身体不适,不便起身,还请先生见谅。」 没想到这位赵府千金一点也不娇气,陈居维连忙拉过椅子坐下,道:「九小姐是哪儿不适?」 赵棋萱也没有隐瞒,收了笑意,问道:「奴家想请教先生,今日奴家月事来了,是否表示奴家此时并无身孕?」 没想到赵棋萱会问这么一个问题,陈居维愣了下这才点头,道:「是的。」 赵棋萱神色未变,心中却微微一紧,道:「奴家是在二十多日前……」 陈居维也没想到,这位九小姐竟然如此大方,在说明行房前后的事情时非但十分详细,甚至一直保持着那副镇定的模样,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全部说完,赵棋萱这才问道:「依先生所见,奴家未有身孕,是对方的问题,还是奴家?」 没想到此单如此难赚,陈居维暗暗一叹,道:「九小姐,虽说确实有助产、护子之方,却也并非一定,此时谁也不敢断定的。」这问题谁也答不出来,自然收不了什么钱、打不了什么名声了。 赵棋萱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仍是问道:「先生,奴家自幼身子就不好,才担心是不是因为奴家体弱之故,不知先生有没有法子能看出来?」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若能看出端倪也能展现出自己高超的医术,陈居维随即点头道:「小人识得天下九成病症,此事小人还算有几分信心。」 赵棋萱闻言微微一笑,道:「那便麻烦先生了。」 陈居维先是细细打量了赵棋萱的神色,问了她几句,神色愈发凝重,道:「九小姐,小人还得探探脉象。」 「好的。」赵棋萱也没有多说,随即将手伸出。 陈居维道了一声失礼,这才开始动作,凝重的神色却丝毫没有减缓。 待到双手脉象探完,陈居维这才叹了口气,道:「九小姐,请恕小人直言。」 赵棋萱在看见对方凝重的神色时便心里有数了,只是道:「先生请说。」 陈居维看了看赵棋萱神色,见她神情未变,似乎早有定数,呼了口气,道:「依小人所见,虽不能断言,但九小姐若想求子实属不易。」 「小人虽然年轻,但小人十六岁便开始行医,至今已经看了数千病人,却从未见过小姐这般脉象。」陈居维面色凝重的道:「小姐的脉象不只微弱、紊乱,且分成无数段,这般此起彼落的脉象,小人生平仅见,犹如小姐体内经脉断作无数截般。」 赵棋萱神色未变,问道:「先生,此病可有法子能治?听闻现时大夫已能再续经脉?」 陈居维摇了摇头,叹道:「虽可再续,但那只是少部分的经脉,且必须是后天断开又有一定修为才能痊愈。常人经脉寸断早已殒命,从未听说有人天生如此,小人也没见过这种病症,请恕小人无能。」 赵棋萱倒也没怪罪,只是点点头,又问道:「那么奴家今生都不能生子了吗?」 陈居维却仍然摇头,道:「此事小人不敢断言,但小姐除了脉象外,也就体质稍虚一些,按理来说仍能怀有身孕,只不过由于小姐脉象紊乱,虽能妊娠,腹中胎儿恐怕很难保住。」 赵棋萱想了下,又道:「奴家曾试过不少补方,却都无用,先生可知为何?」 这陈居维倒是能肯定了,随即答道:「依脉象所见,小姐周身经脉寸断,纵使吃得再补,气不能通,也只能四处散逸,自然无用,且若补方不好反而有损身子,还请当心。」 赵棋萱闻言呼了口气,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道:「奴家明白了,多谢先生。」 陈居维连忙起身,行礼道:「不敢,小人无能,没能治好小姐。」 赵棋萱只是笑道:「没什么,奴家身子不好,奴家也隐隐知晓。」 语毕,她转头唤道:「月季。」 月季随即进门跪下,便听赵棋萱笑道:「一会送陈大夫出去吧,陈大夫医术高明,记得好好答谢先生。」 陈居维没想到病都没法治,只是讲出病根也能被称这句「医术高明」,连忙行礼道:「多谢九小姐!」 赵棋萱只是向他微微一笑,道:「奴家身子不适,不能送行,请先生见谅。」 陈居维忙道:「不会、不会,多谢小姐!」 「先生客气了,还请慢走。」赵棋萱也无意多留,道:「月季。」 月季随即应声,起身请道:「陈大夫,请。」 陈居维点点头,连忙跟在月季身后出了忘忧斋。这赵府如此豪奢,一想到对方要「好好答谢」,他可乐坏了,估计直接收工不干都能逍遥一辈子。 不过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换作其他老大夫,探了赵棋萱的病只会自道无能,连忙赔罪后灰溜溜的离开,不会展现出自己的学识。 不会傻傻的告诉她,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才刚走出忘忧斋没两步,陈居维颈间一痛,随即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隐约间,他看见自己的身子没了头颅,全身上下更是喷涌出大量鲜血,转眼成了一地肉块。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撞进灵魂中的剧痛。 月季提着陈居维的头颅,将他的神识强行抽出抹灭,转头看着一旁候着的下人,寒声道:「肉块喂狗了,赶紧打扫干净,别让血气冲撞了小姐。」 第577章 全员集合 下人也有分高低的,月季是贴身婢女,在这忘忧斋只在一人之下,其他下人自然连忙应诺,快速动作。 月季则提着陈居维的脑袋,回到忘忧斋叩了叩门,道:「小姐,人已经杀了。」 赵棋萱没有应声,月季却默契的轻轻将门推开,让小姐确认对方的脑袋。 看着陈居维惊疑未定、死不瞑目的模样,赵棋萱仍是那抹浅笑,道:「便种在梅树下吧。」 月季闻言二话不说,走到梅树下将陈居维的脑袋捏碎,将它和土糊在一块,便这么「种」了。 「月季,东西备妥了,今晚我要去趟碧落黄泉。」身后又是小姐的声音。 月季连忙转身道:「是!」 虽然她不知道陈居维哪儿得罪了小姐,不过她一点也不在意。 这梅树下的亡魂本也不只一个。 扬州皖中府翰林县城,天璇斋。 「爹!」 一声高亢的话音在天璇斋主殿外响起。 整个天璇斋哪个长老不知道掌门陈存中宠女无度?此时里头长老闻言都不禁微微低头,拼命憋住笑意。 陈思瑶风风火火、一点也不客气的推开大门,见到里头还有几位长老才顿了两秒,面颊一红,清清嗓道:「弟子陈思瑶见过掌门和长老,方才心急有违礼数,还请掌门责罚。」 眼前这位千金可是连掌门和老掌门都不舍得训上两句,这些长老哪个敢骂她?随即就有长老起身打圆场,干笑道:「呵呵,无妨、无妨,想必瑶儿是有要事禀告。」 另一位长老也起身向陈存中行礼道:「掌门师兄,师弟尚有研究要处理,这便先行告退了。」 剩下几人见状也纷纷告退,一下子人就全都要走光了。 陈存中见状,连忙喊住最后一名离开的长老,道:「师弟,且慢!」 对方努力压住自己想上扬的嘴角,道:「掌门师兄可是有什么交代?」 这么多年师兄弟,陈存中怎会看不出来对方在憋笑?可他也没办法,老脸一红,仍是故作正经道:「我有要事找谢长老,帮我叫她过来。」 要搬救兵了?对方憋得话音都有些颤抖了,连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这谢长老自然就是掌门夫人谢茹,那长老出去后忍不住立了个隔界阵,先哈哈大笑一番,这才动身去传谢茹过来。 陈思瑶哪里不知道爹爹在想什么?待所有长老都出去后,她随即上前,双手抱胸道:「爹,要是什么理由都没有,你找娘来劝我也没用!」 陈存中尴尬的清了清嗓,道:「还能有什么理由?这么危险的事儿,爹怎么能让你跟着?」 陈思瑶大翻白眼,道:「这算什么理由?我已经打听过了,其他门派别说首席,就是亲传弟子也都去了!要是我不去岂不是被人瞧扁了?」 陈存中却不愿意爱女犯险,皱眉道:「一切终究还是实力说话,后年大比证明自己的能力便可,何况我们天璇斋修炼也不是为了争胜。」 陈思瑶当然不听,随即反驳道:「你这样什么事都不敢让我做,我没历练哪还有什么实力?不为了争胜但也不能丢脸呀!万一连甲组都待不住哪儿来的钱让门派研究?」 陈存中闻言肃容道:「历练总也得有个程度,在我看来,这次其他门派的做法完全就是拔苗助长,我们自然不能盲从。」 「哪有什么拔苗助长?我去蜃云古狱、去西荒都比这次危险多了,还不是没事?」陈思瑶上前两步,抬头看着爹爹,道:「爹,我今年都十九了,不是九岁,不要一直把我当小娃儿看!」 「怎么吵起来了?」话刚说完,后头就传来谢茹柔和的嗓音。 父女俩同时转头,就见谢茹将门阖上,笑吟吟的走上前来,妙目一转,笑似非笑的看了夫君一眼。 陈存中也只能干咳两声,转过头去装作没看到娘子的眼神。 陈思瑶转过身子,看着娘亲道:「娘,这次爹太莫名其妙了,要是说不出个道理我才不依!」 谢茹只是轻笑两声,上前道:「中哥,其实这次我也觉得应该让这几个孩子随队过去。」 陈存中没想到自己搬过来的救兵竟然没站在自己这边,惊道:「茹儿,怎么连你都……?」 他顿了顿,还是摇头道:「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们自己几个还能跑,多了他们几个怎么护得住?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提!」 陈思瑶仍是不依,道:「我们几个才不用护呢,我们有办法自保的!」 陈存中看了她一眼,道:「碧落黄泉什么妖人都有,高手如云,真出事了你们谁挡得住?」 「对对对,甲组门派各个掌门都护得住,只有我们精通阵法的天璇斋掌门没办法!」陈思瑶大翻白眼,道:「放心,这五果垂青就是我挑给他的,他一定会来,爹你要是护不住那讨厌鬼也会来救我。」 陈存中闻言气得一拍扶手起身,道:「好啊,你执意要去原来是因为那浑小子?」 这不过是一时气话,陈思瑶最开始还真没这么想,不过她吃软不吃硬,此时面对爹爹质问她只是哼了一声,道:「对,恭喜你猜中了,我就是这么打算!爹你要不肯我就自己想办法偷偷跑过去!」 「你!」陈存中一时气结,指着爱女,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先缓缓气。」眼见两人越吵越凶,谢茹连忙跳出来圆场。 她左看看、右看看,不禁有些苦恼。这父女俩都是一个性子,脾气来了谁也不愿让,现在女儿叛逆期到了,还真是怎么也吵不停。 好在谢茹话音温柔,更是擅长以退为进,总是能将这对父女治得服服贴贴。她想了想,计上心头,这才开口相劝。 -- 豫州玉虚府桂香县,崑仑派。 「详细情况,你们应该也都听王长老说过了。」李莳负手而立,看着眼前七名弟子,肃容道:「碧落黄泉没有律法,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切记无论看见什么事,或是听到任何言语骚扰,皆不需理会。」 第578章 全员集合2 这话她们都不知听多少次了,弟子们自然是点头道:「是!」 李莳扫了弟子一圈,道:「今日你们就别练剑了,好好调整状态,时辰一到我们立即出发。」 七人随即应诺,退出主殿。 不过一出主殿,柳芸随即拉了拉陆淇的袖子,道:「师姐,我才刚回来,什么也没听见,王长老说了什么?」她十日前忽然被门派找回来,这才刚赶回门派,什么都没搞清楚。 虽然在赵紫嫣面前就是一个娇怯怯的师妹,但陆淇在柳芸面前还是很有师姐范的,随即道:「今天戌时碧落黄泉的腾云商行会拍卖一株五果垂青,各大门派都会参与竞标,为了让我们历练,其他门派也都会让首席和亲传弟子一起参加。」 柳芸闻言表情不禁有些复杂——这株五果垂青分明就是幽真从她家拿走的那株,现在门派竟然要去把它标回来。她虽然汇报过西荒一事,但柳家有多少藏品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在汇报内容中,除了当事人倒是没人知道这五果垂青的来历。 实在不愿意门派花高价买回自己拱手送人的东西,柳芸不禁问道:「师姐,凝元丹我们又用不上,为什么要买垂青?」 陆淇似乎很享受这种当师姐的感觉,竖起食指笑道:「这是因为十日前拍卖消息传开时,通玄道人正巧云游至桂香县城,得知后在众目睽睽下说了一句:『从未听闻,真想瞧瞧。』」 通玄道人是剑修,但真正拿手的却不是剑法,而是炼丹之术,且她十分喜爱收徒,可说是桃李满天下,几乎整个九州的知名丹师都是她的徒子徒孙。丹师、链器师和阵师不同,培养的成本高出不少,门派并不会特别培训这两类修士,但大门派的弟子修炼又少不了丹药相佐,与丹师交好便十分重要,此时若标得这株五果垂青,那相当于能卖通玄道人一个人情,自然每个门派都想买了。 柳芸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想到这五果垂青是自己送出去的,差点儿便是一口老血。 「我的小淇儿长大了,越来越有师姐范了。」赵紫嫣从背后一把抱住陆淇,蹭了蹭她的脸颊,笑道:「各大门派一起行动呢,淇儿有没有期待遇到陈师弟呀?」 陆淇面颊一红,羞窘道:「当、当然没有,我是去历练的。」 「真的吗?」赵紫嫣嘴角一勾,又狐疑的问了一次。 给赵紫嫣这一闹腾,本来有危险的碧落黄泉之行变得彷佛郊游一般,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陆淇和顾枔都放松下来,姐妹们彼此笑闹几句,这才彼此告别,回到房中静心修炼。 赵紫嫣和林映雪的房舍最远,走到最后剩她们两个,赵紫嫣才道:「雪儿,这等盛会总觉得少不了幽师弟。」 林映雪没有多说,仍是寒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淡淡道:「最好不见。」 赵紫嫣闻言暗暗一叹,心道:是啊,今日真的别见面比较好,幽师弟你可千万别出现啊…… -- 豫州玉虚府齐云县城,郑府。 「逑儿,你知道这五果垂青的重要性。」郑恒神色凝重的看着自己幺子,道:「便是买贵了也无妨。」 郑逑点点头,笑道:「爹,您放心,赵府近日所能活用的资金不多,剩下那些门派没人敢和我们争。」 豫州作为九州最繁盛的一州,郑恒此时仍是权倾朝野,倒也认同的点了点头,又道:「要不要再多带些人?」 郑逑轻轻摇头,道:「有青宇叔跟着就行了,九位道人正闲着,哪个大乘境敢出手?爹您不必担心。」 确实是这个道理,郑恒呼了口气,道:「嗯,你先去准备吧。」 郑逑闻言随即行礼告退,不敢多留。 待郑逑离开后,郑恒才唤道:「童婉。」 也不知方才人躲在哪儿,郑恒这一唤,童婉便忽然现身,依在桌上双手支着头,笑道:「主公,有什么吩咐?」 郑恒也习惯她的神出鬼没了,只是下令道:「今日戌时,你陪着逑儿去一趟碧落黄泉,在能护着他的前提下,要杀多少人都无所谓,尽量别杀到正道便是。」 童婉闻言站直身子,笑得灿烂,道:「好的。」 话音未落,身影便化作一缕红烟消散。 -- 酉正三刻。 碧落黄泉,葬仙。 「唐千,要不要切磋?」幽真笑着唤了一声。 入定的唐千闻言立马站起身来,笑道:「好啊,走吧、走吧!」一面说着一面便伸手勾住幽真的脖子。 幽真好气又好笑的将手拉开,道:「不过不是现在,天狼不在,请你护一回镖。」 唐千也知道幽真要卖垂青,拍拍他的肩笑道:「好啊,多来点高手劫财吧,哈哈哈!」 请到一个希望遇到劫镖的保镖,幽真也只能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一切妥当,幽真走出木屋,对着外头正在逗猫的莉卡道:「莉卡,出发了。」 「好!」莉卡也十分期待,连忙抱着希洛奔来。 葬仙三人便这么出了阵法,朝着山腰步去。 刚离开葬仙所在的偏远地段,幽真便不禁一愣。 虽然碧落黄泉平时就人山人海的,但今日不同以往,人又更多了些,而且这些人大多修为都不低,斗篷罩身、面纱掩面,显然有许多是不想让人认出身份的正道中人。 这腾云商行的宣传如此厉害,这么多正道的人不惜涉险也要过来?幽真有些意外,见状也取出斗篷罩上。 莉卡歪头看着幽真,有些疑惑,指着自己问道:「幽真,我也要吗?」 虽说和他熟识的人都能藉由莉卡认出他,不过幽真本也不是想躲开那些熟人,只是怕正道有人想杀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摇摇头道:「都可以,看你吧。」 莉卡闻言笑了笑,道:「那我也要!」便取出斗篷罩着。 唐千自然没这个兴致,只是摆摆手道:「人也太多了!我直接送你们两个飞过去吧。」 如此一来省事多了,幽真自然不会拒绝,唐千随即用真元一托,带着两人踏空而行。 第579章 改建 意外的,便是平日里十分罕见的合体境强者,此时天上却也不少,更有许多强者没有踏空,而是隐藏在人群里头。 甚至就连大乘境的威压,也不只一个两个。 幽真这才意识到自己即将参与的,是当今规格最高的一场盛会,要是没让唐千过来帮忙,他还真难活着回去。 天上空间甚大,有了唐千帮忙,三人没多久就到了山腰处。 虽然人多,此时这里在一位位招待的引导下却仍十分秩序。此处自然不只有招待,后头商行门前还站着一排化神境护卫,甚至在此处压阵的便是幽真有过两面之缘的大乘境强者颜海卿,有大乘境强者坐镇,自然没有人敢造次。 虽然在九州没没无闻,但在碧落黄泉高层里葬仙可是出名得很,尤其唐千还是带着两人从天而降,想忽略掉都难,此时随即一名阶级较高的招待主动迎上前去,问道:「贵客您好,请问您们是来参与拍卖会的吗?」 修为最高的唐千没有理会对方,反而是修为最低的幽真上前递过七日前腾云商行特地派人送来的信物,道:「是的,这是信物。」 那招待忙得很,也不多废话,只是迅速说明道:「由于与会人数太多,拍卖会将会改在天字特等拍卖场举行,由于事务繁忙,未能早日通知更动,还请贵客见谅。」 幽真闻言,这才意识到人确实多得不正常。以往所见是黄字二号拍卖场最大、天字一号拍卖场最小,因为有足够资金参与这等拍卖会的人不多,自然不需要太大,今次按理来说也是如此,人却太多了。 不过幽真也不怕蓝艺如坑自己,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便在招待的带领下先行进入商行。 这一进来,幽真就愣了。 整个腾云商行偌大的大厅,全被改成了拍卖会会场的格局,二楼包厢则成了雅座。这可是最高规格的拍卖会,自然不是把桌椅搬来大厅搭个台子便了事,所有装潢以及二楼的格局全都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整个会场看上去金碧辉煌,比幽真之前去的地字一号拍卖场不知高档多少。 内行看门道,幽真见到这一幕,不禁在心里赞了蓝艺如一声。 在现在全民皆修之下,要完成这样的工事不难,但耗费的金钱就不少了,何况这是改造大厅,完全是一次性的,哪怕这五果垂青真拍出比预期翻倍甚至三、四倍的高价,腾云商行所抽的佣金也不够他们进行这次改建。 杀头生意有人做、赔钱生意没人做,蓝艺如这么做,自然是为了长远的利益考量。 一直以来,腾云商行的碧落黄泉分行虽大,却不是腾云商行的重心。腾云商行的本行,坐落于豫州玉虚府齐云县城。 在那里,才是真正的奢华、才是真正大富大贵之人会去参与拍卖会的地方,相反的,碧落黄泉虽然种类丰富,但真正高昂的奢侈品却不会选择在这里成交。 今回有了五果垂青相助,更有通玄道人这个免费宣传,蓝艺如毫不犹豫的大量释出名额,并将商行大厅改建成眼前的特等拍卖场,一旦这次五果垂青的拍卖会大成功,她便等同于告诉今日与会的所有贵客,她碧落黄泉分行也是能处理好这些贵重物品的,甚至来这里还能得到更好的宣传、拍得更高的成交价。 一旦最后一块短板补齐,碧落黄泉分行自然会成为腾云商行最有赚头的分行,而这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蓝艺如的人,这大掌柜的位子自然也就唾手可得。 蓝艺如有意与幽真交好,之前给他的是仅次于她本人所在的二号雅座,换了改建的特等拍卖场后原位自然不变,不多时幽真便来到一间宽敞的包厢内。 虽高档不少,总体格局仍和之前地字一号的雅座相差无几,幽真走到窗前往外看,只见此处离主舞台甚近,能居高临下的看着整个拍卖会,此时里头已有不少人入座,且其中多数人也都以斗篷罩身、神秘兮兮的模样。 看完下方,幽真抬眼往对面望去。和幽真这里不同的是,此时窗子有一半被垂下的竹帘挡住,无法看见帘后之人的模样,显然那便是一号雅座、蓝艺如的所在处。 便在此时,另一半没有竹帘遮蔽的地方,一名穿着紫色毛皮大衣的女子走到窗前,拉下帽子,对着幽真微微一笑。 虽然双方隔了好一段距离,但修士目力过人,幽真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身份。 能让蓝艺如待在同一间包厢内的贵客,自然身份不凡。 此人便是赵府九小姐,赵棋萱。 幽真看见她,微微一愣,运起阴阳之法探去。 在得知赵棋萱经脉尽断后,幽真不只一次怀疑过蓝艺如的身份,毕竟修为极低却身居高位的奇女子,幽真可不认为世上还能有两位。 上次见面时,幽真便偷偷用阴阳之法探查过了。 蓝艺如是纯阴之体。 声音、样貌、体格都可以假扮,但一个人身上的阴气阳气是怎么也假不了的,尤其赵棋萱还不会阴阳之法,怎么样都造不了假。 像赵棋萱、蓝艺如这样的奇女子少,又是纯阴之体那就更少了,所以哪怕生得完全不一样,幽真仍是如此怀疑。 不过这一探,幽真却探到对面包厢待着两位纯阴之体,不禁有些惊讶。 为免引起他人不快,幽真不敢多探,随即停止运功,远远向着赵棋萱点了下头算是招呼,心道:难道纯阴之体的女子特别聪明? 便在此时,忽然有一大群黑色斗篷罩身的人鱼贯走入会场,一下子黑压压的一片,幽真随即转过目光看去。 一刻钟前,碧落黄泉山腰处。 一大群黑色斗篷罩身的人站在此处等候进入,看上去是黑压压的一片。 「师姐,这里好热闹呀!」一直东张西望的江盈滢见队伍停下,拉了拉陈思瑶的衣角,在她耳畔低声道了一句。 第580章 入场 几人都没来过碧落黄泉,看着这神奇的地底之城,都不免俗的啧啧称奇。 一旁李汀闻言,笑道:「这永夜之都看起来似乎也和外头没什么不同。」 在师弟师妹面前,陈思瑶可是相当有首席弟子的范儿,只是摇摇头道:「碧落黄泉没有律法,也许一个小举动就会惹来杀身之祸,虽然看似平凡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说是这么说,她一双眼珠子还是不安分的四处乱瞧,心道:这就是莉卡和讨厌鬼住的地方呀? 听见师姐这么说,几人也收起玩心,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一旁街道。 好在此时也不只有天璇斋,各大门派都约好时间,此时一大群人一起行动,掌门、长老则在最外围护着,也没什么人敢找他们麻烦。便是因为这样,这些弟子们才松懈下来,好似是来观光的。 「江师妹,好久不见。」 江盈滢走到一半,后头忽然传来话音,方才师姐又说了要谨慎,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 这一回头,就看见赵紫嫣对着自己嫣然一笑。 虽不算熟,在蜃云古狱两人也算是有聊过天,江盈滢随即回礼道:「赵师姐。」 听见这声赵师姐,陈思瑶也回头看去。 之前得知陈思瑶和幽真在蜃云古狱中一同行动,又看见他们两人的互动后,赵紫嫣就有些好奇这位师妹,之后她又听柳芸说了自己在西荒的经历,自然就更好奇了,这才会上来看看。 陈思瑶虽然不喜欢崑仑派,不过眼前这位可是幽真在众多姑娘中的唯一一位师姐,她也有些好奇紫嫣仙子私底下是个怎么样的人,点了下头道:「赵师姐。」 赵紫嫣也点头笑道:「陈师妹。」 不过好奇归好奇,两人此前毕竟一句话也没说过,陈思瑶也只得道:「赵师姐可是有什么事?」 上回古狱太暗又太累还没注意到,没记错的话,陈师妹应该和雪儿同年,怎么生得这么幼?难道师弟其实喜欢这样的,所以才这么小就喜欢上岳茗?此处也不适合聊天,赵紫嫣只是摇摇头道:「没什么,打扰几位了,希望待会入场后能有机会聊聊。」 双方都对彼此有些好奇,陈思瑶倒也没拒绝,只是道:「嗯,好。」 赵紫嫣点点头算是别过,又回到崑仑派的队列之中。 「紫嫣,怎么了?」这一回去,黄莺马上问了一声。 赵紫嫣暧昧的看了林映雪一眼,笑道:「刺探敌情。」 黄莺当然知道赵紫嫣在说什么,只是劝道:「这里是碧落黄泉,这之后再说吧。」 赵紫嫣不是第一次来碧落黄泉了,对这个地方的胡来比其他人还清楚,只是抱着笑道:「莺莺关心人家呢,好开心。」 顾枔倒是一点也笑不出来,脸色发白的拉了拉师姐衣袖,道:「师、师姐,上次你来的时候,这里也这么多合体境吗?好可怕……」 赵紫嫣放开黄莺,改而抱着顾枔,笑道:「枔儿别怕,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是正道人士啦。这里只是没有律法,可不代表人人全是疯子,我们各大门派联手这么多合体境,他们哪敢对我们出手?」 顾枔却没有放下心来,只是道:「那、那遇到疯子怎么办?」 「啊—!」 话音刚落,一旁街边就传来一声惨叫,走在外头的几位长老或掌门也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双臂都被人砍断的男子痛嚎一声,而他身前的红衣女子上前两步,伸手刺入胸口之中,将他整个人抬了起来,让他不断求饶。 童婉欣赏了片刻,这才伸手抓碎他的心脏,任由鲜血喷溅在自己脸上。 她将尸体随手扔到一旁,看着右手满满的鲜血,伸舌轻轻舔了一小口,转身看着戒备她的正道中人,笑得灿烂,道:「你们也想杀我吗?」 好在这些弟子们经历过蜃云古狱的洗礼,此时虽然害怕却不至于自乱阵脚,只是紧张的看着童婉。 护在一旁的贯日宗长老连忙上前行礼,道:「我等只是路过,无意与姑娘为敌。」 童婉闻言笑了笑,道:「真可惜呢,等等想要的话要快点来杀人家哦。」 说罢,她扫了众人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所有人见状都松了一大口气,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感,纵使在场全是菁英,也不禁有些腿软。 而这其中,还有一人格外紧张,拉起斗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低声道:「她走了吗、她走了吗?」 卫名扬好笑的看着师弟,道:「第一次见你这么怕姑娘。放心吧,人已经走了。」 楚杰这才把斗篷松开一些,呼了口气,道:「你们不知道这姑娘有多吓人。」 说罢,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师弟们,道:「你们哪个找不到伴的,在二十五岁以前化神她就会来找你了。」 几人当然都听楚杰分享过故事了,陈惊随即幸灾乐祸的笑道:「抱歉啊师兄,我已经有淇儿了,你们加油吧,哈哈!」 楚杰和马旭随即瞪了他一眼,前者道:「也不想想是谁帮你的,过河拆桥啊?」 当时要不是他们两个冲上去帮忙挡住狼群,他确实耍不了帅,陈惊也只得干笑道:「我错了、我错了。」 「都安静!」才刚说几句,几人耳畔随即传来萧长老的传音,道:「点完人数就要进去了,里头都是些大人物,都给我注意一点!」 几人闻言都连忙噤声,果然没过多久,前方的人开始移动,显然已经让腾云商行点完人数,开始放行。 这回来的全是门派菁英,面对腾云商行大气恢弘又奢华的拍卖会场虽不免俗要瞪大双眼,却也不至于呆愣驻足,队列前进的速度相当快。 到了里头彼此就是竞价的对手了,掌门、长老都各自站定,各门派的弟子也连忙聚过去,在招待员的引导下一一入座。 陈思瑶跟在父亲身后,一双眼既想要四处偷瞧,却又怕惹来麻烦,真是好生难受。 第581章 拍卖开始 便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道:「瑶瑶!」 陈思瑶一惊,连忙往两旁看去,却没有看见莉卡的身影。 知道陈思瑶在找自己,莉卡笑道:「瑶瑶,我在二楼!」 陈思瑶抬头看了一眼,就见莉卡站在窗口,上半身探了出来,正笑着向她招手。 虽然她也想挥挥手,但此时她当然不能这么做,甚至连看着莉卡都只能匆匆一瞥,只好传音道:「莉卡,抱歉,我现在没办法跟你打招呼,我们有事就用传音说吧。」 莉卡也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笑道:「好!」 说罢,她转头看着幽真,道:「幽真,那个人真的是瑶瑶!」 虽然所有人都穿着斗篷,但这群人里面最娇小的那个自然就是陈思瑶,真是猜都不用猜,幽真好笑的点了点头。他没有站到窗前,只是靠着墙,透过窗户斜斜看着台上。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腾云商行把拍卖会弄得如此盛大,便是幽真也有些期待。 而在二号包厢对面,一号包厢的赵棋萱也没有露脸,只是在一旁替自己和蓝艺如斟了杯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随着各大门派就座,拍卖场的空位一下子少了九成,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场。 虽说入场费不低,不过对有本钱参与这次拍卖会的人来说也不算什么,本就不可能全场满座,戌时也快到了,此时台下便是今晚拍卖会的所有竞标者了。 莉卡趴在窗前四处乱瞧,看了好一会才转身问道:「幽真,紫嫣姐姐呢?」 大家都把身子遮了起来,陈思瑶是因为体态娇小才能认出来,赵紫嫣幽真自然没有法子辨别,只是好笑的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各大门派来了这么多人,应该少不了她。」 一旁唐千咧嘴一笑,道:「这赵紫嫣挺好玩的,实力也不错,一会找她磋两把好了。」 幽真只是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道:「崑仑派都是我朋友,别磋死了。」 唐千哈哈大笑,点点头道:「哈哈,放心吧,我很有分寸的!」 虽然是剑狂,但幽真知道,唐千和自己切磋了这么多次,确实是知道分寸的,笑叹一声,摇了摇头。 他转头看着一直静静候在一旁的招待,笑道:「蓝姑娘,不知垂青是第几件拍卖品?」 这回替幽真服务的自然还是蓝湘玉。蓝湘玉在招待里可是地位不小,自然有选择客人的权利,加上几次下来幽真似乎也都挺满意蓝湘玉,甚至有指定要找她过,腾云商行也就同意让她过来二号雅座了。 蓝湘玉连忙上前行礼,道:「禀告公子,垂青是今日的压轴。」 幽真闻言不禁有些惊讶,问道:「今日这么多人都是冲着垂青来的?」 一场拍卖会自然不会只拍卖一件商品,幽真原以为蓝艺如是因为五果垂青的特殊性有了不错的宣传效果,藉着这个机会顺带将其他珍贵的拍卖品炒热,这才成功引来这么多人。垂青虽贵,用途毕竟也只是制作凝元丹,虽在官场十分珍贵,但也算不上什么强大的稀世珍宝,此时来了这么多正道中人,幽真还以为压轴会是什么神兵利器或强大妖兽。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蓝湘玉随即道:「由于九位道人中的通玄道人对公子这株五果垂青颇感兴趣,此事一传开,许多人都想讨好她,这才会有这么多正道人士参加。」 寻常人听见这话,多半只会觉得自己幸运,宝物定能拍出比预期要高的价格,不过幽真闻言神色却不禁凝重两分。 这五果垂青确实特别,通玄道人有些好奇也很正常,但将她的好奇昭告天下,那便有些奇怪了。幽真不禁想起一笑道人的话,通玄道人的行为实在有些刻意,便又让他话的真实性提高两分。 便在此时,整个拍卖场响起一阵不大的清脆铃声,原先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众人随即安静下来。 拍卖会开始了。 幽真扭头看着台上,却发现这场拍卖会的主持人是每次领他到蓝艺如房前的那位姑娘,心道:看来蓝姑娘为了这次拍卖会是精锐尽出。 为了这次拍卖会,蓝艺如不只用尽人脉把其他分行的压箱宝调过来,甚至暗地里也收购了不少宝贝过来拍卖,整本商品目录里,最次也是能在天字二号拍卖场当压轴的宝贝,就是幽真也有些期待。 便在此时,包厢的门被轻轻一叩,蓝湘玉连忙向幽真行了一礼,过去开门。拍卖会期间除了她们这些招待自然谁也不能串门子,这种叩法更是招待独有,她自然不怕惹来麻烦。 房门一开,便见一名笑容和煦的招待行礼道:「打扰几位贵客了,一号雅座的赵小姐想请幽公子过去一叙。」 赵棋萱?幽真不禁一愣。赵棋萱一直待他不错,此时主动开口了幽真也不好拒绝,只是点点头道:「嗯,我过去吧。」 本来趴在窗前看着拍卖会的莉卡闻言随即转过头来,笑道:「幽真,我也要去!」 可惜一想到自己和赵棋萱有些古怪的关系,幽真还是向莉卡摇了摇头,道:「你在这里看拍卖会吧,我去去就回。」 虽然有些失望,莉卡仍乖巧的点了点头,回头继续看着拍卖会。 二号雅座和一号正巧在对面,可得走一小段路,幽真还未走到,台上开场白便已经说完,准备将第一件竞标物推上台了。 两人一路无话,终于走到门前,直到招待轻轻叩了下门,里头随即传来赵棋萱的声音,道:「进来吧。」 那招待开门,伸手一请,幽真这才发现门里头就只有赵棋萱一个人,蓝艺如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再将幽真请入后,招待也没有进房,包厢内便只有他们两人。 「幽哥哥。」赵棋萱笑着上前问好。似是知道幽真在想什么,她随即补充道:「蓝大人方才有事先离席了,萱儿也不知道是去哪儿。」 第582章 秘密 拍卖出了什么问题吗?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道:「赵姑娘,几日不见,别来无恙。」 却见赵棋萱微微噘起嘴来,转过身子没有答话。 幽真愣了下,这才苦笑道:「萱儿,别来无恙。」 赵棋萱这才转回身子,俏脸微红,嫣然一笑。 -- 「陈师妹可是在找幽师弟?」 忽然听见耳畔响起的声音,陈思瑶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连忙扭头看去。 她最讨厌的崑仑派好巧不巧就坐在旁边,而此前都说了有机会要聊聊,她和赵紫嫣自然默契的选了边缘的位置。 此时拍卖会场还算安静,自然不适合交头接耳,好在两人都是元婴境了,可以传音,便听赵紫嫣又道:「莉卡妹妹还是一样活泼,幽师弟便在那间雅座吧。」虽然莉卡没看到赵紫嫣,不过她都这么高调的探出头来了,赵紫嫣自然有看见她。 和我说这个干嘛?陈思瑶蹙起眉头,看了赵紫嫣一眼。 赵紫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储物耳环中取出一条红绳,笑道:「幽师弟托我归还的,没想到在大比前我们便碰面了。 我的相思链!陈思瑶自己都忘了这件事,连忙伸手接过,道:「多谢。」 她拿起这条相思链,又从胸前拿出自己的另外一条,将两条摊在手掌上,心道:自从和那讨厌鬼绑了相思链后我们就挺有缘分的,这相思链真这么神奇吗?会不会我们两个真有一条红线牵着? 这位陈师妹还真是一点儿心事都藏不住。看着陈思瑶直接盯着相思链一阵失神,赵紫嫣不禁暗暗想着,随即又转头看了坐在师父身旁的妹妹一眼,忧心的想道:但这样的姑娘都是敢爱敢恨、很有行动力的,雪儿你的对手很厉害呀。 「一百九十万。」忽然,二楼一个喊价声吸引了赵紫嫣的注意,她连忙扭头看去。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便是她的三哥赵煌言,赵紫嫣不禁蹙起黛眉,心道:赵府也来了? 既然连他都来了,那赵棋萱呢……?赵紫嫣忍不住往窗口最特别的一号雅座看去,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九妹便在那儿。 一号雅座内,幽真看着只是对自己微笑而没有说话的赵棋萱,有些尴尬,干笑道:「对了,多谢你帮我查那些名单。」 赵棋萱轻轻摇了摇头,笑道:「那是萱儿给幽哥哥的回礼。」 幽真闻言只是对她笑了下,往窗口步去,转过话题问道:「你今次来这里,可是有什么想买的?」 赵棋萱却没有让幽真逃开,跟在他身侧,羞涩的笑道:「萱儿这次过来,只是想……想见上一面……」 幽真呼了口气,苦笑道:「没想到你会在一号雅座,你和蓝姑娘是朋友?」 赵棋萱看了幽真一眼,顿了顿,道:「嗯,我和艺如合作很多年了。」 难怪这碧落黄泉分行可以窜升的如此之快,这两个聪明的女人强强联手,高如大乘境也要供她们驱策,也是让人长见识了。幽真点点头,笑道:「原来如此,二位经商的功夫实在让人惊艳。」 听见称赞,赵棋萱脸上却不见笑意,只是轻轻扯了下幽真的衣袖,问道:「幽哥哥,艺如和萱儿一样都是纯阴之体吗?」 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幽真点点头道:「是的,蓝姑娘体内同样没有一丝阳气。」 赵棋萱闻言抱着手臂,低头道:「这真的没办法治愈吗……我是坏在里头,艺如却是坏在外头,身子大片体肤都烂了,不光是难看,一旦气温低些、空气干些,全身就又痛又痒……虽然碧落黄泉四季如春,可艺如好久没见到日光了。」 这确实可怜,幽真闻言叹了口气,道:「我一会回去问问仙吧,不过就像我上次说过的,这是一种天生的缺陷,恐怕难有治愈之法。」这是纯阴之体所致,幽真已经得了魔教教主传功,他之前就已经判断无法可改,此时自然也不抱什么希望。 赵棋萱低下头来,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并不抱着希望,因为张世离亲口说了,她的问题并非逆天改命所能解,这位仙虽然神秘,总是高不过张世离。 或者说,在得知纯阴之体的妙用后,即便可以,她也没什么打算治,反正只要将临夜弄到手,或是修习阴阳之法,一样可以走上仙途,纯阴之体可以勾动人情欲的效用对她而言可方便了。 说完这话,想起赵棋萱方才说自己是坏在里头,幽真不禁多看了赵棋萱两眼,见她面色苍白、气色奇差,道:「你身子不舒服?」 总算发现了?赵棋萱故意脂粉未施便是在等这句话。此时她闻言却没有答话,反而转过身子,一声不吭。 幽真一愣,不禁问道:「赵姑……萱儿?」 还在疑惑,就见赵棋萱双肩微微颤抖,幽真连忙绕过她的身子,这才见她在哭,忙道:「萱儿,你怎么了?」 赵棋萱伸手将泪水抹开,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幽真也不知她怎么就哭了,又该如何是好,左看看右瞧瞧,最后仍是待在原地,苦笑道:「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 赵棋萱抿着唇摇了摇头,拉起袖子将面上泪珠拍干后,这才哽着声道:「没有,萱儿只是、只是太开心了……」 她又抹了抹泪,面色一红,低下头来,羞涩的笑道:「一想到、幽哥哥还是关心萱儿的,萱儿就好、好开心……」说到后头,泪珠子又滚了下来,连忙伸手擦去。 幽真看着赵棋萱,不禁微微皱了下眉,有些失神。无论怎么看,赵棋萱都是一位倾心于他、一直苦苦追求的女子,但偏偏直觉又告诉他这个女人十分危险,使得赵棋萱每每这样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幽真都觉得有些违和。 不过再怎么说,赵棋萱总是帮了他不少忙,幽真呼了口气,道:「没事便好。」 没想到幽真表现得比自己想象中要无情,赵棋萱知道那是因为他对自己没意思,想要保持距离,索性上前一步,依在他胸膛上。 第583章 棋手与棋子 虽说是下了药的,两人总是翻云覆雨过一回,此时幽真自然也不好将赵棋萱推开,只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尽管她这辈子不曾和男子如此亲近,赵棋萱心中却冷静得很,半点也没有贪恋对方的体温,眼见戏演得差不多了,未免让幽真反感,她也没有多留,随即退开,心道:隔着衣衫果然没有什么效果。 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转头看着窗外,只见第二件拍卖品都要推到台上了。 知道幽真对拍卖会颇感兴趣,赵棋萱将泪擦干后主动走到窗前,看着会场,用着仍有些哽咽的声音道:「除了拍卖品外,今次拍卖会应该还有一件事会让幽哥哥感兴趣的。」 幽真自然跟着走到窗边,闻言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事?」 赵棋萱转头看着他,头微微往一旁墙壁侧去,微微一笑道:「隔壁的三号包厢,来了两位贵客。」 「一位是万仙盟特派的州长护卫——刘青宇刘大师。」 赵棋萱虽然眼眶仍有些泛红,幽真却觉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深沉许多。 「一位是郑州长最疼爱的小儿子——豫州户部左侍郎郑逑。」 万仙盟并非是中央集权,毕竟就像赵棋萱说过的,大乘境未必就会治世,所以万仙盟除了绝对的力量让所有人不得不服从外,大多的权力都下放给各州府自行处理了。在豫州,郑恒便是土皇帝,只要别明目张胆的违背万仙盟的意思,就是灭了玄天宗满门这种事都无人敢追究,此时这位郑逑自然也是朝中大臣,各大门派掌门见了都得毕恭毕敬的。 不过这对幽真来说都不重要,幽真只要知道他是郑恒很重要的亲人便够了。 一提到郑恒,幽真知道自己不能打草惊蛇,还是不禁散出杀意,腰间玄天剑也跟着微微响鸣。 赵棋萱见了童婉都面不改色,此时面对幽真自然也只是「适时的」表现出自己的害怕。 对于幽真的反应,她很满意。 这些正道中人过来此处都不愿表明身份,幽真没必要也不会露脸,其实两人在这拍卖会上压根儿就不会知道彼此的存在。 赵棋萱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豫州户部左侍郎被魔教妖人追杀,底下这么多正道人士又怎么能不出手相救?幽真对郑恒的恨意,早就恨不得杀他郑家满门,又有谁能拦住他? 现在幽真身边的「闲杂人等」太多了。 对赵棋萱来说,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大家都在场的时候,打破这层暧昧,让双方好好地站在对立面。 除了葬仙那些本就受到通缉的怪胎,正道之中能够接纳他、帮助他的人,便只有她赵棋萱。 这位千年难遇的天才,必定要为她所用。 「呵呵……」一直安静坐着的童婉忽然轻笑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窗边的郑逑,笑道:「少主,有人想杀我们呢。」 郑逑头也没回,只是道:「乖乖待着,别闹事。」腾云商行为了这次拍卖会砸了重本,他自然不怕有谁敢在拍卖场上动手。 然而嗜杀的童婉已经被勾起杀心,少主的命令让她微微颤抖起来,童婉嘴角一勾,手掌一翻就抽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大腿深深刺入。刺一次不够,她又接连出了好几匕,转眼腿上、臂上甚至腹部都满是伤口,鲜血不断涌出。 坐在她身旁招待哪里见过这种人?原先童婉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够吓人了,现在又更恐怖几分,她吓得浑身颤抖,忙道:「大、大人,奴家这就叫大夫过来。」 「不用了。」童婉对着招待灿烂一笑,道:「这个很舒服的哦。」 她一把将肩上的匕首拔出,鲜血随即往前飞溅到那名招待脸上,把对方吓得面色发白、不断颤抖,动也不敢动。 童婉上前一步,伸出仍在流着血的手掌捧起她的脸,将脸凑近,笑道:「也让你舒服一下吧。」 这疯婆子。郑逑一听这话不对,连忙喊道:「童婉。」 虽然这些低贱的女人死几个他都不在乎,不过现在他们可不能得罪腾云商行,郑逑当然不能放任童婉杀了这里的招待。 如果不是郑恒有交代,童婉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郑逑凌迟至死,不过此时他是少主,童婉自然会服从他的命令,闻言后缓缓转头看着对方。 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终于散去,那招待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就连颊上抹着的血迹都没空去擦。 然而郑逑喊停只是不愿得罪商行,可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三号雅座内总共找了四位女招待,此时一个招待坐在郑逑腿上服侍,还有两名招待让刘青宇左拥右抱的任意轻薄,也只剩下姿色最差、被吓腿软的这个招待了,郑逑随即指着她道:「带她出去外面杀几个人。」 见那招待还在失神,郑逑随手就抓着身前装糕点的盘子转身甩了过去。盘子砸在她额角上,她随即往旁倒去,这才回过神来,也不管额角给砸出血了,连忙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道:「是、是!」 这里可是碧落黄泉,对商行和这些贵客而言,她们这些招待只是用来讨人欢心的玩具。整死或打残了商行也许还会因为「财物毁损」而要求赔偿,像这样的小伤或任何污辱都不会有人在乎,让她们提供身体服务也是理所应当的,那招待自然什么话也不敢多说,紧紧咬着牙关,颤抖的伸手请道:「大、大人,请。」 好在童婉只是嗜杀,可不会欺负人,也没怪罪对方吓得礼节都做不周到,只是笑道:「快走吧,我现在好想杀人呢。」 一个会把自己桶得千疮百孔还笑着喊舒服的疯子说了这么一句话,任谁也不敢多留一霎,那招待尽管双腿颤抖,仍是努力的提起力气,将童婉送到外头。 解决完童婉,郑逑回身看着腿上招待,顺手便是一个耳光。 第584章 棋手与棋子2 被这耳光一掴,方才被童婉吓傻的招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继续扭动身子。 郑逑瞥了刘青宇两侧招待同样吓得面色发白,皱眉道:「爹何必让那疯婆子跟来?扫兴!」 好在方才那声耳光也让另外两名招待回神,没让刘青宇动手。他靠在软椅上吃着两人剥好的水果,笑道:「大乘境不能随意出手,童婉连合体上期都能杀得,老郑让她过来也是以防万一。」 身为一个大乘境强者,刘青宇过去自然也是位勤奋修炼之人,可惜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再坚定的道心也抵不住纸醉金迷的诱惑,跟了郑恒这么多年,他自然也开始享受这些,忘了当年清心寡欲的修仙日子。 对刘青宇郑逑还是很尊重的,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郑逑也只得道:「青宇叔说的是,今回还是小心为上。」 他伸手拨开腿上招待的长发,捧着她的脸,品味那张满面潮红的姣好脸庞,笑道:「话说回来,又是谁会想要杀我们呢……?」 -- 「茴香,收剑。」赵煌言淡淡道了一句。 贴身婢女茴香随即将长剑回鞘,下跪道:「奴婢小题大作,惊扰了少爷和小姐,请少爷责罚!」 赵煌言轻轻拍了拍茴香的肩,笑道:「无妨,在这碧落黄泉本就应该事事小心,你做得很好。」 茴香这才起身,红着脸笑道:「多谢少爷!」 赵橙悦瞥了眼下方会场,皱眉道:「方才丁香也说她感到一股杀气,怎么回事?」 赵煌言只是微微一笑,道:「这等盛事自然少不了九妹,而我们也知道了,这五果垂青是幽公子卖的,他自然也会到场,换作你是九妹,你会怎么做?」 赵青玲也来了,闻言随即道:「是我就想法子让幽真知道郑府也来了人,不只逼他和正道决裂,还正好能雪中送炭,一箭双鵰。」 赵煌言点点头,笑道:「传闻分行主事者蓝艺如便是九妹朋友,恐怕得知幽真送来垂青后,九妹就开始着手此事,还能利用这垂青让相熟的蓝姑娘易主腾云,是一举数得才对。」 赵橙悦却皱眉道:「通玄道人和太祖父意见相左,又怎会帮赵棋萱?」 赵青玲则摇摇头道:「也许通玄道人想帮的是幽真。」 赵煌言轻笑两声,道:「九妹总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却没想到其实几位道人找过的人不只有她。」 听见这话,赵橙悦和赵青玲都不禁意外的看着赵煌言。 「虽然小聪明是够了,可她没有搞清楚几位道人真正想做的是什么。」赵煌言缓缓转过轮椅,看着斜对面的一号雅座,浅浅一笑,道:「通玄道人想要的便是让幽真和你消失,九妹啊,你说她为什么要帮你?」 「碧落黄泉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舞台。」 赵煌言举手,让茴香替他随便喊了一个价。 「在这里,无论死了谁……都不奇怪。」 他的视线缓缓转动,最后从二楼到了一楼,而后落在一群黑衣人之中。 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的赵紫嫣,不自在的抖了抖兜帽。 「师姐,刚才不会是幽师弟吧?」赵紫嫣兜帽刚抖两下,耳畔就传来楚杰的传音。 他们几人都见过莉卡,此时这位金发姑娘又毫不避讳的趴在窗口看拍卖会,就是不知道五果垂青的卖家是幽真,也知道他来了。 赵紫嫣闻言一顿,轻轻捏着下巴,脑中急转,随即反应过来。 要闲聊幽真的事,楚杰也该是传音给林映雪而不是她,之所以会问赵紫嫣这句话,就是因为有些怀疑。他们都知道郑恒也派人来了,但按理来说幽真是不会知道的,楚杰听幽真说过赵棋萱的事,这才有些怀疑,不过他对赵棋萱并不了解,才会问了赵紫嫣一句。 赵紫嫣果然如他想象般聪明,还不用多解释两句,赵紫嫣随即传音回道:「我先告知莉卡妹妹。」 方才走在一块时见莉卡挥手,赵紫嫣便知道她和陈思瑶关系不错,此时随即传音道:「莉卡妹妹,我是紫嫣,坐在陈师妹旁边。」 莉卡闻言随即转过头来,惊喜的向赵紫嫣招了招手,传音道:「紫嫣姐姐!」 看见莉卡与碧落黄泉格格不入的纯真,赵紫嫣的紧张也被冲淡两分。她当然不敢暴露自己和莉卡相熟这件事,只是道:「抱歉,姐姐现在有事情要躲起来,不能和你招手。」 传音不过是一种利用真元当介质传递声音的法门,元婴后才能传音,是因为元婴之前气息不够凝链,并不能稳定的离体这么长距离。虽然所用的真元相当少,但对于神识敏锐的人来说也不难发现,修为高者甚至可以从中拦截窃听,实在不算是一种安全的传讯方式,这碧落黄泉里卧虎藏龙,更是人人居心叵测,赵紫嫣也不敢频繁传音,只得长话短说道:「妹妹,你帮姐姐把幽师弟叫过来好不好?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好!」莉卡也没有多问,随即点头便要往外走。 蓝湘玉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侧移两步微微挡着,行礼道:「小姐抱歉,商行有规定拍卖期间不能任意外出,若小姐有什么事,请让奴家代劳。」 莉卡也没坚持,只是笑道:「那你帮我叫幽真回来!」 蓝湘玉当然不会拒绝,随即行礼告退。 -- 一号雅座。 幽真知道在商行内动手,别的不说,腾云商行定会第一个跳出阻止自己,此时让郑逑知道有人想杀自己只是打草惊蛇,但他对郑恒的恨意实在太深,才会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此时也随即将杀意压下,收回心灵深处。 有了这么一出,幽真也没了谈性,何况他本就无意和赵棋萱深交,只是赵棋萱一直以来的作为也渐渐让他无法直言拒绝罢了。他呼了口气,道:「抱歉,我先回去了。」 每一次接触都是一次掳获他的机会,赵棋萱当然不愿意就这么让幽真走人,尤其她还没成功怀上孩子,随即上前道:「幽、幽哥哥不多陪萱儿一会吗?」 第585章 盛宴 她微微别过脸,垂眸道:「上次一别,好久没有见面了……」 赵棋萱知道,幽真满脑子都是复仇,没心情搞这些腻歪的感情事,多说只会让他反感,她说这些也不是为了留下幽真。这两句话说完,不待幽真拒绝,她随即摇摇头道:「抱歉,是萱儿太任性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幽真,有些委屈的笑了笑,道:「幽哥哥有空的时候再来赵府找萱儿吧。」 虽然说都是她在说,这一下自己挽留又自己拒绝,就是多了几分贴心和委屈。幽真轻叹口气,摇摇头道:「郑恒已经让大乘境盯着,若非必要,我不会离开碧落黄泉。」 像是早知道他会这么说般,赵棋萱有些狡猾的微微一笑,眨了眨眼,上前半步将一样物事塞到幽真手里,轻声道:「商行里头有个阵法,可以传到萱儿的忘忧斋。」而她塞给幽真的东西,自然就是信物了。 说完,她顺势依在幽真怀里,在他耳畔轻声道:「那天过后,萱儿朝思暮想都是……萱儿里里外外都是幽哥哥的人了,只要幽哥哥想要,随时都可以来找萱儿。」 便在这时,忽然有人轻轻叩了下门,道:「打扰贵客了,二号雅座的莉卡小姐想找幽公子。」 没想到招待来的这么巧,她闻言适时的退开半步,羞涩的低下头来,勾起两个小酒窝,道:「萱儿不打扰幽哥哥了,幽哥哥慢走。」 若不是现在满脑子都是杀了郑逑,幽真还真要给她勾的心绪浮乱,此时只是呼了口气,点点头道:「保重。」 赵棋萱回了一礼,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直道房门阖上这才转身回到窗前。 她知道自己没能乱到幽真的心神,毕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像幽真这样执念极深的人,要利用并不困难,但若要像顾云控制住可就不容易了。 赵棋萱面无表情的看着拍卖会,若有所思。 各大门派、赵府、郑府都来了人,甚至九位道人下的势力、山峰五派都没有缺席。 她知道,要当这场盛宴的赢家没有那么容易。 身后房门又被打开,蓝艺如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在一位下人的服侍下,默默走到帘幕后坐下。 -- 「师兄,这次又不卖女人,我们来做什么?」这些招待体态不够幼,洪天没什么兴趣,等得不耐烦了,不禁抓抓头问了一句。 何季看着一楼会场,笑着饮了一口茶,道:「我们落羽宗毕竟和腾云商行合作很多年了,自然要来捡捡便宜。」 洪天自然没听懂,又抓了抓脑袋,问道:「捡什么便宜?我们一件商品也没标啊。」 何季将目光从崑仑派转回雅座内,笑道:「这捡便宜师兄也不擅长,自然不知道要捡什么,还是得问问这方面的行家。」 「是吧?韦公子。」 韦寻旦看了何季一眼,冷哼一声,道:「这可不敢当。」上回被摆了一道,他可是重新认识这些人了。 他转头看着会场,道:「你们落羽宗就来这些人,我可不觉得能做什么。」 何季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笑道:「一笑道人不也只让韦公子过来吗?」 韦寻旦闻言,瞥了一号雅座一眼,道:「师尊有令,又有什么办法?都得等到拍卖会结束,好好享受吧。」 何季耸了下肩,继续看着这场拍卖会。 在蓝湘玉的带领下,幽真很快就回到二号雅座内。 「幽真!」莉卡随即上前,拉着他的手往窗口走,笑道:「紫嫣姐姐要找你!」 见到莉卡,幽真原先压抑的情绪也好转一些,呼了口气,让莉卡拉到窗边。 莉卡还记得赵紫嫣说了自己要躲起来,没有伸手去指,而是传音道:「紫嫣姐姐坐在瑶瑶左边!」 幽真当然不会站在窗前,而是靠在一旁墙上,传音道:「赵师姐?」 赵紫嫣神色未变,仍是认真的看着台上拍卖品,传音回道:「师弟,你刚才见到赵棋萱了?她是不是说了什么?」 幽真没想到赵紫嫣会问上这么一句话,不禁愣了下,这才答道:「嗯,方才见了九小姐一面,只是说了一些琐事。」 赵紫嫣闻言忙道:「刚才二楼那股气息……是你吧?」 幽真这才知道赵紫嫣想说什么,如实道:「嗯,她跟我说郑逑来了。」 赵紫嫣赶紧劝道:「师弟,她是故意和你说的,今日正道这么多人与会,她在逼你和正道决裂,你千万不能出手!」 幽真却只是一声笑叹,道:「师姐,有区别吗?」 赵紫嫣被这话一堵,到嘴边的其他话都说不出口了。 幽真从窗口斜斜看着一楼罩着黑斗篷的各大派,叹道:「师姐,我不是什么圣人,是不会放下仇恨的。」 赵紫嫣也只能深深的叹一口气,道:「你……你小心点,这回各大掌门都在,会动真格的。」 幽真遥遥看了赵紫嫣一眼,笑道:「我明白,多谢师姐。」 赵紫嫣有些忧心的看着坐在师父身旁的林映雪,又叹了口气。 就像幽真说的,赵棋萱是不是故意和他说的都没有区别。只要不放弃报仇,他早晚都会和这些人决裂,如今在这里动手,也不过是提前一些罢了。 可为了保障弟子们的安全,这次各大门派可是由掌门亲自带领。这些掌门过去也同样是首席弟子出身,就算当年素质没有如今这一批优秀,过半晋升合体境的掌门们要格杀化神境的人太容易了,何况郑逑那边战力恐怕还要更高。 当然,赵紫嫣也不清楚幽真那边状况如何,若是唐千、天狼两位大乘境在,那情势就完全逆转,反而换他们这边要死伤惨重了。无论哪个,当然都是赵紫嫣不愿意看到的。 想了想,赵紫嫣也只能传音给师父,道:「师父,等等要是没拍到,我们就早点离开吧;要拍到了,咱们就晚点再出去。」 李莳闻言瞥了爱徒一眼。这话虽然没头没尾的,但李莳也是位冰雪聪明的女子,何况她对爱徒十分了解,转念一想随即明白,问道:「明儿也来了?」 第586章 冲动购物 赵紫嫣忙道:「对,师父,我怕他们……」 这总是没心没肺的爱徒可少有这副忧心的模样,且李莳知道葬仙还有两位高手,笑道:「放心吧,师父知道了。」 听着赵紫嫣的一句「多谢师父」放松几分,李莳不禁将目光转到三号雅座上,暗暗叹了口气。 嫣儿,有些事儿是躲不过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哈啊——」二号雅座内,唐千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伸了下懒腰,抓抓头道:「好无聊啊!这啥时才结束?」 见幽真耸了下肩,唐千便转头看着蓝湘玉。大乘境强者就是商行也不愿得罪,没人会愿意替一个小招待出头,万一没答好可是会惹来杀身之祸,蓝湘玉连忙行礼道:「这次拍卖会商品较多,至少也要两个时辰,若是中途有商品竞价较久,时间还会更长,奴家也不知确切会有多久。」 幽真看了唐千一眼,道:「拍卖结束后,我有笔帐要算,对方身边应该有个大乘境,你帮我阻一下他。」 对于报仇这件事,其实幽真是不大愿意让葬仙这些伙伴帮忙的,不过他还有些自知之明,除非他要放郑逑安然离开,否则他要动手就绝对少不了唐千和莉卡的帮忙,不然就只是单纯的找死而已。 唐千闻言随即放声大笑,道:「哈哈哈,阻什么阻?我帮你杀了他吧!还没跟大乘境打过,一定很痛快!」 一听到有两位大乘境可能要打起来,蓝湘玉吓都吓死了,偏偏她人就在里头,哪儿也不能去,更没胆子在大乘境的眼皮底下偷偷通知商行这件事。 换作平常幽真还会告知蓝湘玉他们出去才会打,让她放心,不过此时幽真也没什么心情了,只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只有莉卡一点儿也不受影响,指着台上转头笑道:「幽真你看,那件衣服好漂亮!」 幽真闻言这才睁眼看去,只见台上展示着一件以白色和淡蓝色为主的成套衣裙,上头只秀着些浅纹作为装饰,看上去充满仙气,便听主持人道:「世上仅此一件,全件皆以冰蚕丝所织,并出自赵德元大师的冰蚕衣!」 说罢,便见台上又推上一件模样相同的衣衫摆在它左边,主持人随即道:「冰蚕丝遇水不濡。」 推着衣服上台的是位术修,只件他伸手一挥,两桶清水便拍了过去,随后拿起一把大扇子搧着。只件冰蚕衣上的水珠一下子就没了,随风摆荡,而另一件衣服还在不断滴水,风大也吹不动。 「遇尘不染。」主持人又说了一句,术修随即施起土行术法,一下子风沙卷过,更变本加厉把地上落满沙子的泥水也捞起来抹在两件衣服上。只见左边那件衣服上沾满泥泞,一下子成了土黄色,可右边的天蚕衣却能见到泥水不断从上头滴落,没有泥水的地方还是同之前那般白。 「遇火不燃。」主持人话音一落,那名术修随即抬手,两掌之前喷出两道烈火。 左边的衣服原先还满是泥水,也随即被烈火烤干,紧接着燃烧起来,随即化作一堆灰烬,术修也将左手放下。而右边的天蚕衣便这么在烈火中又烧了两分钟,待到他停止术法时,却还是完好如初的模样。 火烧完后,方才泥水也化作土块,便见那术修上前轻轻一拍,土块随即全数散落,露出其下全新的衣衫。 主持人便在此时拿起一小杯水,毫不客气的泼了上去,只见水随即从衣上洒落,便听她笑道:「冰蚕丝的温度几乎不变,烧了这么久衣衫都不烫,自然也是冬暖夏凉。」 说罢,主持人便让那术修又推上一件一模一样的衣衫,开始当众测试这天蚕衣的刀枪不入。 「这个好棒!」莉卡趴在窗缘上兴奋的看着。 见莉卡这模样,幽真情绪也缓和不少,笑叹一声,道:「喜欢等等就喊价吧。」 莉卡随即转过头来,对了幽真笑道:「我没钱了!」 这冰蚕衣虽然看着厉害,但只要细细一想,你的脸和手脚可都露在外头,更别提衣服温度不升高外头气温也会升高,衣服烧不坏人也得烤熟了,何况真元一迫衣服遇水湿不湿压根儿没有区别,也就这刀枪不入有点用处。衣服让刀锋变钝了,虽然这力道下来从整臂齐断变成臂骨打折也差不了多少,但要是让莉卡这样的魔修高手穿着,那可真是刀枪不入。 可像是莉卡这样的高手,她自己的皮肉也不比这冰蚕衣逊色多少了,幽真只是钱多不是人傻,自然没兴趣当冤大头,摇摇头道:「这我可不买。」 莉卡闻言有些失望,想了想,这才笑道:「那我跟你借钱,以后我赚了钱再还你!」 这幽真倒是无所谓,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喊价也得量入为出。」 虽然莉卡点了点头,但她懂没懂幽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只能等等喊价时多看着些。给莉卡这么一搞,他本来迫不及待想给郑逑一剑的心情都被弄没了。 话说回来,今回来的都是九州上有头有面的人物,怎会有人买这种东西?蓝姑娘也是没想通。幽真看着台上主持人喊了底价极高的一百八十万灵石,暗暗想道:等等怕是只有莉卡喊价……也好,虽然贵是贵了些,以现在的报酬来说也就两、三单委托。 「两百万。」 谁知道这想法才刚刚萌生,一旁莉卡都还没喊价,对面的一号包厢就先开口了。 幽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探头往对面看去,就见赵棋萱又穿回那件紫色大衣,坐在窗前,正将自己举起的手缓缓放下。 这……难不成是因为她和蓝姑娘相熟,故意抬价的?幽真愣了愣,也只能这么想。 莉卡一样趴在窗前,此时听见喊价后转头问道:「幽真,我要喊多少钱?」 幽真无奈的耸了下肩,道:「真喜欢就加吧,别喊到自己还不了钱的价就行。」 第587章 竞标 「两百一。」 莉卡手都还没举,场上又传来喊价的声音。 幽真不禁有些意外,心道:难道这冰蚕衣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没想通? 「两百二。」 这回一样不是莉卡,却是一个幽真有几分耳熟的声音。 似乎在哪里听过?幽真一愣,转头看去,就见一名并不面生的女子将手放下。 此人幽真见过一面,正是赵紫嫣的五姐赵青玲。 看见她,幽真才终于恍然大悟。 这冰蚕衣实不实用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它足够好看,而且足够特别,毕竟材料取得不易,更是出自名家之手,主持人方才也说了,世上仅此一件。便是这样高贵且独一无二之物,才配得上她们这些千金小姐。 「两百三。」这回换幽真隔壁的四号雅座传来喊价声。 会参与这次拍卖会的便是九州最有钱的那群人了,这寻常百姓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几位姑娘都喊得轻巧。 幽真听着这一下子就加上去的高昂价格,看着趴在窗前左摇右摆的莉卡,问道:「你不喊吗?」 还以为莉卡是发现太贵了不想买,却没想到莉卡只是转头笑道:「之前商品的得主都是等到别人通通喊完才加价的!」 幽真没想到,好巧不巧前几件竞标物都被势在必得的买家买了,莉卡倒是学到了别人的财大气粗。 反正他已经和莉卡说了量入为出,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着蓝湘玉,道:「蓝姑娘可知喊价的这些姑娘是谁?」一会动手这些人虽未必会真出什么力,举手之劳总是免不了要帮的,先知道身份总是有个底。 蓝湘玉连忙上前,行礼道:「依照商行的规矩,奴家并不能提供其他买主的信息,只能告知公子几位没有遮掩面容的小姐。」当然,按理来说这些也不能告知,不过喊价许多都是九州小有名气的千金,既然她们没有遮面,其他客人知道她们的身份也不奇怪,蓝湘玉便可以从常识的角度告知。 这也很好了,幽真点点头道:「多谢。」 蓝湘玉随即开始说明,道:「四号雅座是梁州州长韩大人的千金,韩雨兰;七号雅座是兖州州长霍大人的千金,霍媛媛;九号雅座是徐州吏部尚书姜大人的小妾……」 毕竟是正道中人,虽然彼此心照不宣,但来这碧落黄泉还敢露脸的自然都是些不怕闲话的人物,幽真听着眉头越皱越深。 在这里动手,会受到的阻碍可不只各大门派而已。 虽说蓝湘玉的介绍之中,也有山峰五派的人,可碧落黄泉和正道不同,没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可没有什么同气连枝的说法。 「三百八十万。」便在这时,对面又传来赵棋萱淡然的喊价声。 价码一下子跳了三十万,这些人虽然不知道赵棋萱是谁,总是知道对方是坐在最尊贵的一号雅座内,这已经超出这件衣服的价值太多,不少人都打退堂鼓,没打算再和她争。 主持人扫视一周,正要开口,四号雅座的韩雨兰便道:「四百!」 台下不禁有些骚动。方才就是韩雨兰和一号雅座的神秘人在竞价,此时显然是双方对上了。 然而赵棋萱却没有再喊价,只是静静坐在窗前。 主持人停了几秒,见没人再喊,随即道:「四号雅座,四百万一次!」 这冰蚕丝虽然稀少,却没有什么实质用途,这冰蚕衣成本恐怕不到二十万,恐怕卖家也没想到能拍出这等高价。幽真看着台上,心道:四号雅座的韩雨兰是梁州州长韩不弭的女儿,这些钱只怕都是民脂民膏,全给人做冤大头了。 正思量间,主持人也唱了第二次名。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一号雅座的窗口,看这位神秘的紫衣女子会不会再将手举起。 而赵棋萱也不负众望的缓缓举起手来。 「五百万!」 这一声喊,所有人都不禁愣了下。 众目睽睽下,手举到一半的赵棋萱没有再抬,而是一翻手掌,比了个请的手势。 顺着她的手,众人才将目光转到二号雅座窗口的那位金发姑娘。 见大家都在看自己,莉卡不只没有放下举起的手,还转头向大家挥了挥手。 不只外头的人,包厢内,幽真和唐千也都呆愣的看着莉卡。 正道里认识莉卡的人可不多,见这姑娘喊价像喊着玩一样,她们都还有其他东西要买,韩雨兰也没有再喊,和赵棋萱一样,展现风度的伸手一请。 主持人见状也连忙唱名,果然无人竞标,这件冰蚕衣就这么被莉卡以五百万灵石的高价标得。 莉卡开心的离开窗口,跑到幽真身前,笑道:「幽真,我标到了!」 幽真这才回过神来,指着莉卡组织了一会语言后,道:「我……我不是叫你量入为出,要喊自己还得起得价吗?」 唐千也回神了,捧腹大笑道:「哈哈哈,这败家丫头!」 随着修炼的时间变多,幽真自然越来越没时间赚钱,自然更不可能耍赖赊帐,余下的钱可真要给莉卡败光了。 莉卡只是疑惑的歪着头道:「我还得起啊!」 似是怕幽真不信,莉卡扳着手指道:「一个委托就有这些钱了,九成给仙姐姐,剩下我们两个一人一半……那我接二十个委托就够还了!」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什么郑逑、正道都给先扫到一边了,扶额道:「姑且不论委托失败就可能没命,二十个委托你得做多久?」 每单委托的时间不同,莉卡还真算不出来,苦恼的想了想后绽开笑容,道:「我用这辈子的时间赔你啊!」 姑娘你哪儿听来这句话的?我得叫他们改改戏文……幽真叹了口气,拍拍莉卡的头道:「这话不是这么用的。」 莉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顺了顺头发,这才抬头道:「幽真,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能买这件衣服?」 买都买了,见莉卡刚才开心的模样,幽真也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道:「下次记得就好,开心的去试新衣服吧。」 第588章 压轴登场 语毕,他转头向蓝湘玉道:「蓝姑娘,先带莉卡去领货裁衣吧。」 蓝湘玉连忙收起眼中的欣羡,点点头道:「小姐,请。」 「好!」既然幽真说了没事,莉卡也随即挂回笑容,开开心心的哼着小曲,跟着蓝湘玉下楼去了。 上回为了买师姐的画发现现金不大够,反正一直以来他都不怎么缺钱,现下也没时间再搞什么投资,以防万一,幽真便把所有财产变现了。莉卡走后他取出自己的所有财产算了算,脸色越来越难看,无奈的将八成钞票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唐千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幽真的肩,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丫头刚来的时候,天狼也是你这张脸。」 幽真无语的瞥了他一眼,道:「天狼没教莉卡什么是量入为出吗?」 唐千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可能他觉得不会有下个倒霉蛋吧,哈哈!」 幽真另外让人把钱送过去后,又过了三刻钟,莉卡这才跟在蓝湘玉身后上楼。 当然幽真大可直接让蓝湘玉将钱送下去,不过他过去好歹也是个富二代,实在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钱被莉卡花光一事,这才会等两女离开后才开始点钞。 「我换好了!」蓝湘玉才刚开门,莉卡就迫不及待的奔了进来。 只见莉卡不只领衣、改衣,甚至直接将新衣给换上了。腾云商行的服务也十分周到,不只帮莉卡将衣服穿妥,还让人打扮一番,用头发在侧边盘了一朵花。 若是乖乖坐着不动,看上去还是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仙子,不过莉卡自然不会这么安分,随即跑到幽真面前,笑道:「幽真,好不好看、好不好看?」说着说着还不忘转圈让他看得更全面些。 这乐的。幽真暗暗好笑,点点头道:「很好看,很适合你。」 「嘻嘻。」莉卡对他笑了笑,随即又跑到唐千面前,问道:「唐千,好不好看?」 唐千显然没什么心情评价,只是不断点头道:「好看、好看。」 莉卡倒也没有怪他敷衍,随即又跑到无精打采躺在一旁的希洛面前蹲下,抱起他道:「希洛,我买了新衣服,好不好看?」 希洛面无表情的转头,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喵—」 莉卡将希洛放到腿上,顺了顺他的毛,笑道:「这件衣服不会被抓坏哦,你的毛也不会黏在上面!」 没想到莉卡购衣还有这个考量,幽真不禁有些另眼相看。 摸了摸希洛,莉卡将他放回地上,跑到幽真身前,笑道:「幽真,我后来想到了,垂青卖掉之后我就有钱了!」 幽真不禁一愣,这才想到确实五果垂青的价码不低,光是起标价的三千万灵石,他和莉卡分一分就有一百五十万,要是这垂青翻个两、三倍价,莉卡这五百万确实也能还了大半,只不过给郑逑的消息这么一乱,他满脑子都是等拍卖结束后动手杀人,全然忘了此事。 他点点头,笑道:「确实,倒是我错怪你了。」 莉卡随即摇了摇头,道:「没关系,谢谢你!」说罢,莉卡张臂就抱了上来。 真这么喜欢?那也算是买对了。换作平常幽真还会让她别这样,不过此时二号雅座内除了蓝湘玉也只有唐千,倒是无所谓,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却没想到莉卡忽然抬头,将下巴靠在他胸前,问道:「一号雅座的赵小姐是赵棋萱吗?」 一直到陈思瑶入场莉卡才跑到窗前,确实没看见最初赵棋萱和他打招呼。虽不知莉卡为何忽然问了这个,幽真仍如实道:「嗯,怎么了?」 莉卡戳了戳幽真胸口,道:「有她的味道!」 幽真不禁莞尔一笑,道:「你肖狗啊?」 莉卡闻言歪着头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拍拍她的头道:「说你鼻子灵的意思。」 没想到手还没拍落,就被莉卡一把抓住,道:「会乱掉!」 乱掉?幽真一愣,这才想到腾云商行帮她盘了头发,笑着将手放下。 「嘻嘻。」莉卡又笑了笑,抱了一会,随即跑到一旁抱起希洛,又跑回窗前看着拍卖会。 幽真看着莉卡的背影,不禁有些愣神。 他和唐千这种自找的疯子就罢了,无论怎么看,莉卡都不适合过着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可等等若他要动手,绝对少不了莉卡的帮助,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金发姑娘,会因为他的缘故,双手又再次沾染鲜血。 幽真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的长凳边缘坐下,让墙遮住自己大半的脸,默默看着拍卖会。 莉卡见状也没问幽真为什么躲着,只是挪挪身子坐到他旁边,对他笑了笑。 幽真也勾起嘴角,道:「莉卡,这件衣服我送你吧,不用还我钱了。」 莉卡一愣,喜上眉梢道:「真的吗?」 幽真点点头道:「嗯,垂青的钱拿去买其他你喜欢的东西吧。」 莉卡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开心的转过身子,一把抱着幽真,埋在他胸前笑道:「谢谢!」 幽真轻轻拍了拍她,暗暗叹了口气,心道:要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 拍卖会进行的非常顺利。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冲着垂青而来,有了垂青作为宣传,许多人也因此得知这回拍卖会的其他珍品,加上有些人看见这么多人要抢垂青后也打算放弃竞争,反而被其他商品吸引目光,使得这些珍品也都拍出比腾云商行原先预期还要高的价格。 虽说有许多商品是蓝艺如通过人脉借来撑场面,无偿帮他人拍卖的,不过亏了钱赚了名声,对于商行来说仍然是一步相当好的投资。 最后终于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随着一柄失踪多年的宝剑卖出后,总算迎来万众瞩目的重头戏。 虽然这回规模远比以往要大,与会者更全是些有头有脸的尊客,腾云商行特地改动规矩,让所有客人都可以先行取货离席,可一直到最后也没有多少人离开。 第589章 宝物 哪怕是无意竞标的人,也想看看这五果垂青最后究竟奖落谁家。 「想必有许多贵客恭候多时,小女子也就不再耽误诸位贵客的时间。」连场子都不用炒,台下就已经有许多人迫不及待了,主持人也识相的省去大段介绍词,挥手道:「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项商品,从未听闻、就连通玄道人都感兴趣的稀世珍宝——五果垂青!」 随即有商行的人员将一个木台推到台上,上头还用一面嬛巾盖着。 面对珍品,腾云商行自然不会这么随便,随着主持人一把将嬛巾扯下,众人才看见这株五果垂青被阵法保护的妥妥当当,无论是灵气、温度、湿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幽真见状,想起柳家就这么把它扔在地下藏宝室,自己也是用嬛巾包着了事便丢到储物戒指里,不禁勾起一抹苦笑,心道:还好这垂青生命力旺盛,没让这两手给整死了。 虽然修士目力过人,总是隔了有段距离,腾云商行也早有准备,利用纪录水晶和魂术将五果垂青的模样投影出来,让众人都可以好好看清楚这株前所未见的灵草。 让众人赞叹几秒后,主持人这才伸手一挥,笑道:「五果垂青,起标价三千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灵石。」 「——现在,开始竞标!」 三千万灵石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虽然各大门派收入都高达上亿,但开支却也不少,门派建设的维护费用和给予门人的福利是一个门派的根本,半点也不能苛扣的,一旦失了向心力、门人大量流失,那可是再多钱也唤不回来。 好在身为甲组门派,真要喊价还是颇有底气,毕竟门派也有大量的支出是在辅佐门人修炼的丹药之上,若是能与丹师交好,长远投资下来也大有赚头。 虽说门派名次有前有后,不过在座门派的门人数量都相差无几,能喊出多少价格还得看彼此手头恰好能挪用的资金有多少,不能单以成绩而论。一开始几位掌门都没有开口,彼此都还在试探。 其中,大多数掌门的视线,都落在崑仑派掌门李莳身上。 其他门派彼此有钱与否不容易分出高低,但崑仑派无疑是当中最富有的门派。 因为它是全天下唯一一个收徒还得看脸的门派。 除了创派祖师凌月仙子,崑仑派在百多年前又出了一位鬼才掌门,当年她提出才貌兼备的选徒标准时,登时惹来众议。诸如妓院、窑子一类骂声不断,不只外界,门人也不愿被当作青楼女子看待。 经历了一段风雨飘摇的时日后,百余年过去,如今的崑仑派证实了当年掌门的远见。这项举措不只让诸多女子趋之若鹜,也造就了庞大的商业价值,在盛世多年娱乐逐渐兴起的现在,崑仑派可以说是各大商家最喜欢的合作伙伴,毕竟美女永远是街上最惹眼的,崑仑派的约不只价格高昂,也从未间断过。 当然,过多的商业合作只会让门派总体竞争力下降,崑仑派这几代当家对于其中的拿捏也十分到位,不只赚进大把钞票,门派成绩也始终名列前茅,甚至这几年走大运,接连收了赵紫嫣、林映雪两位奇才,让门派一举成为九州第一。 李莳也注意到大家的视线,在场面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她微微一笑,举手道:「三千五百万。」 这种加价方式未免太过「大气」,算是直接告诉其他门派她们崑仑派势在必得,而且钱多得很,一时之间不少掌门和长老便开始传音讨论。 楚杰闻言也轻轻拐了下隔壁楚自新,传音道:「老爹,这哪喊得赢人家?不如咱先离场吧。」 楚自新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只是回道:「怕碰上幽真?该来的躲不掉,早晚都要打上这场的,如此道心不定,反而影响修炼。」 楚杰也不否认,耸了耸肩,道:「那也得等幽师弟先报仇啊,而且这对我们也有好处不是?老爹,你要想远一点。」 楚自新也没骂儿子没大没小,只是瞥了他一眼,道:「郑逑不是傻的,众目睽睽下我们先走,一会出了事还赖不到我们头上?最少也是一个知情不报,恰好给郑恒一个找碴的理由。」 楚杰被这话挡了回来,顿了顿,这才驳道:「不对,幽师弟还在郑恒就不敢乱来,况且幽师弟要是死了,郑恒也一样会把脑筋动到我们头上,玄天宗还不是随便找个罪名安上就灭门了。」 楚自新摇摇头道:「郑恒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想象中那么没用,他确实怕幽真报仇,但那是因为九位道人彼此失和,万仙盟本身出了乱子,情势紧张,他若还敢做这些颇具争议的举措,万仙盟哪位大能不满恐怕就先拿他开刀,否则幽真岂能活到现在?玄天宗当年青黄不接、虚有其表,若不是出了一个幽真,待各派首席参与大比,恐怕甲组都保不住,才会被郑恒拿来杀鸡儆猴,趁着郑恒不敢乱来的这段时间好好修炼才是上策,否则当年郑恒何必挑在幽真参加大比之前动手?」 楚杰被老爹说得哑口无言,只得点点头道:「孩儿知道了。」 楚自新见状叹了口气,道:「若真碰到明儿放点水让他走也就是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 楚杰随即挂回笑容,道:「谢啦,老爹,就等你这句话。」 楚自新摇了摇头,又将视线转回李莳身上。 李莳这一喊确实有些财大气粗,几位掌门都在讨论,一时之间无人加价。 喊得真好。赵棋萱瞥了李莳一眼,浅浅一笑,举手道:「三千五百五十万。」 随着赵棋萱打破沉默,韩雨兰也随即喊价道:「三千六。」 在赵煌言的神色示意下,赵青玲也喊道:「三千七。」 随即青云派掌门张天合也跟着加价道:「三千八。」 莉卡见状离开幽真身边的座位,跪坐在长凳上,趴在窗台兴奋的看着大家喊价,转头对着笑道:「大家喊得好快,好多钱!」 第590章 拒绝立旗 幽真此时却没什么心情在意这些了,只是点点头道:「陈姑娘之前说过此物若是炒作得当该能拍到五千多万,现在有通玄道人一言,现在的价格还只是开始。」 虽然这么大一笔钱就是对幽真来说也十分难得,但所有的一切在报仇之前都只是身外之物,现在幽真只想着拍卖结束后该怎么取郑逑性命,脸色沉了下来,全然没有半点兴奋之意。 唐千也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大笑道:「这里可不只一个大乘境,待会好玩了,不知道会不会死,哈哈哈!」 「四千万!」便在这时,三号包厢的郑逑喊了一声。 幽真微微眯着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不拼命他们应该也只会稍微牵制,别因为这样把命丢了。」 「你怕会害死我啊?」唐千上前搭着幽真的肩,笑道:「哈哈,别担心、别担心,好不容易能跟大乘境打一场,死就死了呗,不拼命那多无聊?倒是你一定要把他逼到绝境啊,不然我怕他们不愿意跟我打。」 唐千会被称为剑狂自然有他所狂之处,幽真也不再多说,只是道:「放心,我定会取他狗命。」 一旁蓝湘玉闻言吓都吓死了,连忙捂起自己的耳朵,转头看着大门,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就怕会被灭口。 本来赚大钱应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没想到这两个人满脑子都是等等要打架,莉卡不禁噘了噘嘴,扭头继续看着拍卖会,期待着垂青的价格。 这株垂青对莉卡而言可是很有纪念价值的,毕竟西荒之行她终于能回去再看一眼神殿,又交了第一个朋友,这株垂青更是朋友帮他们挑的。 意念及此,莉卡挂回笑容,对着陈思瑶传音道:「瑶瑶,等等我们一起去吃大餐好不好?」 可惜陈思瑶也没什么心情在拍卖会上了,无奈的回道:「等等出去恐怕就要打起来啦,有空你来扬州,我们再一起出去。」 莉卡知道陈思瑶所说的「打起来」便是身旁幽真要干的事,既然幽真要打架那她也要帮忙,确实没有空和陈思瑶吃饭,不禁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道:「好。」 虽然同事都对拍卖会没兴趣,好朋友等等也不能陪她,不过莉卡还是很懂得及时行乐的,很快她又挂回笑容,想着赚大钱之后可以买些什么。 听着不断往上累加的价格,尤其崑仑派、青云派和二楼几位价格都喊得轻描淡写,显然此时手头还阔绰得很,陈思瑶也知道天璇斋没戏了。 天璇斋倒不是收入比别人少,相反的,天璇斋一直以来都有得到万仙盟的资助,收入一点儿也不输崑仑派,但它却是甲组里最缺钱的门派。各项研究需要的法宝和耗材都不少,天璇斋大多的资金都投入其中了,余下的闲钱可不及其他门派,好在天璇斋的本意本也不是争胜,之所以要取得好名次也只是为了收徒和增加收入罢了,垂青对他们的吸引力也不大。 因此陈思瑶一点也不关心垂青最后奖落谁家,尤其这五果垂青还是她替幽真和莉卡挑的,只要他们能赚到钱就好了。趁着场面混乱,许多人都在传音讨论,陈思瑶连忙提起神识探去,传音道:「喂、喂,讨厌鬼!」 幽真不禁一愣,传音回道:「陈姑娘,怎么了?」 陈思瑶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还能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郑逑来了?」 幽真如实答道:「嗯,陈姑娘可是要阻止在下?」 我阻得了吗?陈思瑶翻了下白眼,传音道:「我知道你要报仇,谁也挡不了你,但是你可千万别在今天动手啊,这么多人你打不赢的!」 幽真却答道:「无论是郑府还是豫州政司,守备都只会更加森严,且此行人虽多,但彼此各有利益、互相算计,未必会出全力,在下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你!」陈思瑶被这话一堵,这才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可一会打起来就算天璇斋只是随手应付,她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幽真以身犯险,偏偏一时之间又想不到什么话可以劝,憋了半晌恼羞成怒,气呼呼骂道:「随便你,想送死就去死好了!」 幽真笑叹一声,道:「多谢。」 陈思瑶一愣,不禁回道:「我叫你去死你还谢我啊?」 幽真却只是一勾嘴角,没有再答话。他当然知道陈思瑶只是不愿他犯险,但就像他说的,此时是个杀郑逑的良机,他自然要把握这个机会。 郑恒灭了他玄天宗满门,他也要让郑恒尝尝这种滋味。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生气了?没想到幽真竟然就这样把自己晾着了,陈思瑶等了半晌,既有些心慌又有些罪恶感,纠结半天,这才呶呶嘴传音道:「喂!」 这一开口,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凶,放柔声线道:「那个……对不起啊。」 幽真听着渐渐喊高的价格,也没了什么谈兴,只是回道:「在下并不在意,陈姑娘不必挂怀。」 好啊,你什么都不在意,是我比你还在意!陈思瑶朝二号雅座窗口扮了个鬼脸,道:「我才不挂怀,谁管你!」当然,幽真此时靠在窗边,是看不见她扮鬼脸的。 「和幽师弟吵架啦?」 正鼓着脸生闷气,耳畔忽然响起赵紫嫣的声音,陈思瑶不禁吓了一大跳。 这师妹真是一点也藏不住情绪,挺可爱的。赵紫嫣笑了笑,道:「幽师弟确实很不懂女人心呢。」 陈思瑶面色一红,双手环胸,别过脸道:「你误会了,我才不会跟那种讨人厌的魔教妖人说话。」 你脸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哦。赵紫嫣掩嘴轻笑,道:「抱歉,是我搞错了,还想之前听说你们感情很好的。」 陈思瑶面颊更红,转过眸子瞥了赵紫嫣一眼,又连忙转开,道:「都是些道听涂说的谣传,谁跟他感情好了?」 真是的,到底是谁乱传的?谁跟那讨厌鬼……陈思瑶想着想着,忽然一愣。 第591章 拒绝立旗2 她不禁攒紧小粉拳,又向幽真传音道:「喂,讨厌鬼!」 虽然不知道又怎么了,幽真倒也用着一贯的语气回道:「陈姑娘,怎么了?」 「之前你拜托的那个姑娘我们收了。」陈思瑶语带不悦的道:「天赋不错,先让她在外门熬一会,真有能力就会收到内门。」 谁?幽真回想了下,这才想起曹蕙一事,道:「多谢姑娘。」 这讨厌鬼拿我的衣服当信物,难怪会被人乱传,真是的,跳黄河也洗不清了!陈思瑶想起此事,不禁越念越羞、越想越气。 赵紫嫣倒是好奇这个师妹又怎么了,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暗暗好笑,又有些担忧——从这副模样看来,这两人关系似乎真的不错。至于什么听说,其实是她胡诌的,楚浩和曹蕙都不是会到处乱说的人,赵紫嫣压根儿不知道此事,她也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反而让陈思瑶想起这么一件事。 陈思瑶一听幽真那无所谓的语气就来气,偏偏又有气无处使,顿了顿,这才道:「喂,你就不能多说两句话吗?」 幽真闻言也只得苦笑着呼了口气,道:「抱歉,在下只想着一会打斗之事,脑袋没转过来。」 陈思瑶这才意识到这是最后一项拍卖品了,幽真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情聊天,要是自己一直传音,打扰他养精蓄锐,一会可是大大不妙,也不敢多说了,只是道:「你……你记着,我还有好多衣服放在你那儿,在你还我之前可不准死啊。」 却没想到幽真随即回道:「这在下可不敢保证,不如在下先让人将姑娘的衣物送下去?」 这个讨厌鬼……陈思瑶攒紧拳头,身子都气得微微颤抖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骂道:「随便、随便、随便,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担心你我真是笨死了!」 这姑娘还是一样凶。幽真不禁按了按右耳,心道:传音喊得这么大声周围的人不是一样听见了? 右耳还没舒缓过来,趴在窗口的莉卡便转过头来,指着台上笑道:「幽真,五千万了!」 按照陈思瑶之前估的价,垂青有可能会在五千多万成交,幽真也吸了口气,调整心神。 台下的喊价还没结束,而且加价的速度始终不慢,便是这么一下时间,李莳又举起手来,道:「五千二。」话音就和之前喊三千五百万时一模一样,无论口袋是不是真这么深,至少心态是够稳的。 一号雅座的赵棋萱已经默默退出战场,不过张天合、赵煌言、郑逑、韩雨兰等人都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价格仍然五十、一百万的不断往上加,甚至间隔都没有缩小的趋势。 「五千四!」韩雨兰又喊了一声。 「四号雅座出价五千四百……」主持人一句话都还没说完,随即被人打断。 「五千五。」郑逑对着韩雨兰挑了下眉,又将价格往上加。 主持人也不是第一次被打断,早习惯了,随即又继续唱名。 听着逐渐攀升的价格,幽真却不像买家一样逐渐感到窒息,反而一颗心沉了下来,越来越静。 「五千八。」李莳又喊了一次价,话音也是一贯的平淡。 赵紫嫣也没心情关心陈思瑶了,她转头遥遥看了师父一眼,见她放在腿上的双手动也没动一下,松了口气。 她一向不爱理这些事,当然也不知道崑仑派目前的财政状况如何,此时见师父淡然的模样,看来崑仑派确实底气颇足。 「五千九。」主持人话都还没喊完,四号雅座的韩雨兰便往上喊了过去。 「六千万。」紧接着,郑逑也笑着喊出天价。 虽然早在这个加价趋势下就能猜到必会破六千万,不过真到了这一刻,众人还是都有些骚动。 不过这些人显然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待到主持人喊完,张天合便举手道:「六千一。」 说来好笑,赵煌言只在五千两百万的时候加过一次价,见韩雨兰往上喊便沉默下来,场上还在竞标的便只剩李莳、张天合、郑逑、韩雨兰四人,其中郑逑是豫州高官,他喊的价李莳可不敢再加,而韩雨兰是梁州州长韩不弭的幺女,身在梁州的青云派掌门张天合也不敢和她竞标,这豫州喊一次梁州喊一次,也算是颇有默契。 莉卡十分投入,感受着竞标既有些紧张又有些狂热的气氛,兴奋的转头笑道:「幽真,超过六千万了,好多好多钱!」 幽真只是点点头道:「嗯,不过应该快结束了。」 当赵棋萱不再喊价时,便表示这件商品已经超过它原有的价值,毕竟就目前情况看来,她和他一样都是最不需要卖九位道人人情的了,再往上的价格,自然便是人情价。 早在价格快到五千万时赵棋萱就不再喊价,此时标破六千万,只能说通玄道人的话当真「一字千金」了。 「六千三百五十万。」幽真才刚说完,喊价又轮了一圈回到张天合身上。 「六千三百八十万。」李时也接着喊价,果然价格增加的速度慢了下来。 「六千四。」韩雨兰也跟得紧。 郑逑微微一笑,又加价道:「六千四百五。」 张天合皱了皱眉,喊道:「六千五百万。」 没人想到这五果垂青能拍出这么高的价格,众人不只对价格议论纷纷,也纷纷猜测是哪位幸运儿真得了老天垂青。 李莳转头对着张天合嫣然一笑,举手道:「六千五百三十万。」 张天合听见李莳这一喊,呼了口气,对着他微微一笑,转头传音给执册长老道:「这女人未免太有钱了!」 执册长老只得劝道:「掌门师兄,罢了、罢了,崑仑派终究是最有钱的门派,而且她们也未必能喊赢郑大人和韩大人。」 张天合也只能点点头,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道:「下回大比可别输林映雪了。」 张羽凡真是好气又好笑,道:「是,孩儿不会输的。」 另一头,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崑仑派却不见多少喜色,尤其是柳芸,喊价听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第592章 轮流吐血 「六千五百八十万。」韩雨兰仍是面不改色的举手。 「六千五百九十万。」李莳随即加价,听得柳芸心头就是一揪。 「六千六百万。」韩雨兰继续喊着。 「六千六百二十万。」李莳也泰然自若的跟着。 听见掌门又继续喊价,柳芸脸色不禁又难看两分。 黄莺见状一愣,将手覆到她手背上,果然一对小手冰冰凉凉,不禁问道:「师妹,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柳芸连忙摇了摇头,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 她好想叫师父别喊了,一想到自己把六千多万灵石拱手送人,她就想一头撞死自己,万一这六千多万还是自家门派出的,那她真是想一头把自己跟幽真一起撞死。 虽然不怕崑仑派对柳家有什么歹念,但之前她认为没有报告的必要便省去此事没说,此时掌门俨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此时说了只怕换掌门要一口老血吐死自己,却又不知道当不当讲。 如此一来她整颗心都揪成一团乱,脸色自然好看不起来了。 即便柳芸摇头了,黄莺见状仍没法放心,这模样她也在其他人脸上见过不少次了,又问道:「师妹,可是有什么事怕挨骂?没关系的,让师姐帮你好不好?」 柳芸对这个最温柔的师姐还是很信服的,看了她两眼,低声道:「假如、师姐、我是说假如……假如我把一柄很贵重的宝剑送人了,后来门派花了大把钱才买回来,会怎么样……?」 黄莺可不傻,柳芸说的分明就是垂青,她闻言震惊得温和的脸色都没维持住。她顿了顿,拱着手低声问道:「那是幽师弟赶跑吞天门的报酬?」 柳芸知道师姐猜到了,满脸羞红的低下头来,点点头道:「当时说好了要在我家藏宝室里挑三件宝物,其中一件就是它。」 就是黄莺闻言也不禁苦笑,算是知道柳芸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了。此时她也拿捏不定,真是不知道这关头了,她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却没想到此时她们两人耳畔同时响起掌门冷冰冰的声音,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两人闻言一惊,连忙扭头看向李莳。 李莳早就注意到弟子脸色不对劲了,只是她得保持心平气和的模样喊价,无暇关心,此时另一名弟子诱导她开口了自然会想听听发生何事,若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装作没听见便罢。她修为高至合体初期,柳芸和黄莺坐得不远又没有传音,认真细听下当然是全被她听见了。 一想到弟子竟然把这么一件价格高昂的宝贝送人,就是李莳也是胸口一闷险些吐血,不禁呼了一口长长的气。当然,转念一想,若柳芸并未把此物交给幽真,这株五果垂青也就不会送到碧落黄泉分行手上,少了他们的大力宣传,通玄道人可未必会知道此物,那这五果垂青自然也就不值这么高价了,算是一环扣着一环。 听见韩雨兰又喊了价,李莳仍然举手道:「六千七百二十万。」虽然是弟子给出去的,但此时垂青的价值已经不在于它本身了,为了通玄道人的人情,李莳自然还是照常竞标。 柳芸不禁有些意外,便听李莳传音道:「既然已经给了人,便别再挂心此事。」 憋在心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掌门又亲口说了别再挂心,柳芸心神一松,差点儿就哭了出来,连忙点头道:「谢谢掌门!」 「六千七百五十万。」韩雨兰也立马喊了上去。 「六千七百八十万。」李莳也随即加价。 却在此时,方才默默退出竞价的郑逑打了个呵欠,道:「七千万。」 没想到郑逑如此财大气粗,李莳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嫣然一笑,伸手一请。 崑仑派的预算也就六千八百万,这个价格李莳自然不跟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却看见徒儿喜上眉梢的模样,不禁皱了下眉,传音道:「雪儿,你也听见了???」 林映雪那张冷面也就李莳和赵紫嫣能一眼看出情绪了,她闻言一愣,微微点了下头,道:「徒儿知错了。」门派没买到想要的东西,她还这么高兴,当然不对。 李莳宠徒无度,自然不会怪罪,不过此时要维持着掌门的威严,神情不能太过温柔,只得传音道:「无妨,竞标本是价高者得。」 说罢,她不禁又看了郑逑一眼,因为徒儿心情好了几分,心道:郑恒啊,若你知道自己这一大笔钱是送给自己仇家,会不会气得内伤? 这声七千万确实把场间众人都吓了一跳。 参与这次拍卖会的都不是什么市井小民,真要拿也不是拿不出这七千万,可这五果垂青本身并不值这个价,为了通玄道人的一句话喊到这个价格可就有些夸张了,何况郑逑和李莳、张天合不同,虽说与丹师交好总是没坏处,却也没有修仙门派这么大的利益。 当然,这是场间众人并不明白局势如何。枳句来巢、空穴来风,一笑道人既然说了这些话,无论其中哪些真、哪些假,几位道人彼此失和总是错不了的,幽真很清楚,哪怕郑恒在豫州就是土皇帝,一旦万仙盟真出了事,这么多大乘境强者还有九位道人,随便一个都能伸手捻死他,此时寻求靠山就变得重要许多,毕竟这些人都已经享受惯了,没必要也不想管事。 不过韩雨兰身为梁州州长韩不弭的幺女,自然也知道这是一个表明心意的机会,只是瞥了郑逑一眼,举手道:「七千一。」 一听到这么高的价格韩雨兰仍要跟,郑逑当然也知道韩雨兰的目的和自己一样。 他没有兴致陪这些贱民玩了,随即喊道:「七千五。」 没想到韩雨兰仍然没有放弃竞标,又道:「七千六。」 听见这么高昂的价格,台下的人不禁都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两人为何要喊到这么高的价,彼此交换着神色。 第593章 赢家 没有理会一楼的躁动,三号雅座的郑逑只是冷声一声,道:「八千万。」 韩雨兰听见这个价码,不禁转过眸子瞪去。 全天下无人不知,豫州是盟费收入最多的地方,其中油水自然也多,像梁州这样偏远的地方是比不过人家的,甚至同样来了人的徐州、兖州都要比梁州富有,只不过她们两人因为和郑家交好的缘故,主动退出了这次竞标。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韩不弭的预算了,若是真喊上去,郑逑一抽手,韩家可也不好受。 「三号雅座,八千万,两次!」便在她犹豫要不要喊价时,主持人已经唱了第二次名。 是赌,还是不赌? 「八千五百万。」 却在这时,一号雅座飘出一道淡淡的嗓音。 这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原先盯着四号雅座的视线纷纷转过。 那人罩着一件紫色的毛皮大衣,看不清面容。 只能在灯光之下依稀看见她的嘴角。 勾着一抹浅浅的笑。 韩雨兰没想到这一号雅座的神秘人会出声,也跟着众人抬头看去。 这一看,就见赵棋萱笑着向她轻轻点了下头。 若要说有谁有这个胆量和财力,答案也呼之欲出。 天底下最有钱的人一直都不是他们这些万仙盟权贵,而是赵府。 赵远和幽泉的交情也不是什么秘密了,郑恒灭了玄天宗满门,赵府当然有足够的理由和郑家作对。 郑逑也不傻,自然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没想到此人一出声登时抢走了全场风采,他皱了下眉,随即道:「八千六百万。」 赵棋萱却没有和他竞价,只是缓缓伸出那支白玉般纤瘦的小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主持人见状加快了唱名的速度,果然无论是赵棋萱还是韩雨兰都没有再出价。 搞了这么一出,傻子也知道她是故意抬价,众人想买却标不到,此时见有人做了冤大头,不禁都有些幸灾乐祸。虽然郑家权势滔天没人敢表露出来,场间氛围总是骗不了人。 同样在二楼的赵煌言一行表情却有些凝重。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可是清楚得很,赵府这次压根儿没有派人参加,赵棋萱当然不是代表赵府来的。 她故意摆了郑逑一道,卖了韩雨兰一个她赵棋萱的人情,郑逑的帐却是记在赵府头上,真是一笔无本生意。此外,哪怕是赵棋萱也没本事在这碧落黄泉赊帐,她敢这么做,一来是代表她情势断的极准、胆量极大,二来也说明了她私下自己也积累了万贯家财。 无论是不是吹嘘的,至少是成功让她的竞争者感受到压力了。 不过他们不知道,赵棋萱这手其实还多赚了一笔。 「小姐说郑逑娇生惯养、生性易怒,容易因此错判情势,公子可以把握这次良机。」在主持人唱名时,幽真便收到了一个女子的传音:「此外,她会说服韩小姐带青云派和歧山派先行离场。」 幽真闻言,随即向赵棋萱传音道:「多谢。」 赵棋萱自然没法传音,只是遥遥对着他嫣然一笑。 这一声喊,替蓝艺如多赚了一百二十万佣金,又能马上把韩雨兰这笔算在赵府头上的人情结了,顺带卖幽真一个大人情,赵棋萱可以说是收获满满。便在此时,四号雅座的门也被人叩响,带来了赵棋萱的话。 毫无疑问,她才是这场拍卖会的最大赢家。 郑家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因为这六百万而肉痛多少,只不过被人摆了一道,郑逑难免有些窝火。他顺手就抽了身旁招待一嘴巴,将备好的钱扔下。 这些招待哪里敢多说什么?也只得连忙起身将地上的钱收好、清点,下去交差。 便在此时,幽真看了一楼几眼,果然赵棋萱的话不假,方才她帮韩雨兰坑了郑逑一笔,所f求就是这么一点显然能给郑逑带来麻烦的举手之劳,韩雨兰当然是一口应下,而同为梁州甲组门派的青云派和歧山派,既然被韩雨兰邀请同行当然不会拒绝,随即跟着她先行离场。 不过韩家和郑家可不是单纯政治立场不同而已,彼此之间其实是结过梁子的。 韩不弭虽同为州长,不过岁数小了郑恒一辈,在郑恒权倾朝野之时,韩不弭还未当上州长。当年郑逑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强娶了韩雨兰的三姐韩雨菁做妾,可郑逑的年纪都能当她爹了,何况还是做妾,韩雨菁自然不愿意,可在对方的胁迫下却也无可奈何。 郑逑也不过是看上对方美貌,并无情爱,韩雨菁在郑家自也过得不愉快,郁郁寡欢之下便染病去了。韩雨兰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可郑家权势滔天,谁也不敢和他们明着来,此时见赵棋萱想要搞事,她若是不推波助澜可就太对不起三姐了。 不只郑家有他的势力,韩家自然也有交好的政友。很快的,荆州和雍州的门派也一同离场,虽说这几州都不是什么修仙鼎盛的地方,总是一下子少了好些人。 幽真可不知道这是韩雨兰自做主张的,不禁对赵棋萱的本事暗暗心惊,同时也添了几分信心。 这些人果真如他所想各有算计,并不是真的同气连枝,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得手并非痴人说梦。 已经交代了莉卡收钱,幽真闭上双眼,深呼吸着,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和心神。 待钱到手,就动手杀人。 「贵客您好,五果垂青最后的拍卖价格为八千六百万灵石,扣除商行的两成佣金后是六千八百八十万,扣除此前付清的三千万,一共是三千八百八十万灵石,请您点收。」 时间就是金钱,腾云商行当然不敢耽误这些贵客,办事效率一流,早在收到郑逑的钱之前,这三千多万灵石就已经准备好要付清了,一收到款立马就有招待过来。 幽真仍在闭目养神,唐千也只是扭扭胳膊热身,只有莉卡开心的上前清点,喜道:「好多钱!」 身为化神巅峰的强者,尤其莉卡神识过人,扫了几眼就把好几叠钞票算完,收回储物戒指中,笑道:「我点完了!」 第594章 谁明谁暗 被莉卡感染,招待制式的笑容也柔软几分,行礼道:「多谢贵客大驾,希望日后还有机会为您们服务。」 莉卡笑着点了点头,挥手道:「好呀,再见!」 那招待在此处工作这么长时间,什么恶行恶状都见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不禁一愣,也笑着微微抬手向莉卡挥了挥。 见钱收了,幽真睁开双眼,上前道:「好了,我们走吧。」 蓝湘玉闻言比莉卡还听话,连忙开门道:「三位,请。」 没有受到幽真的低气压影响,莉卡赚了一大笔钱,一路上还是开心的哼着小曲。 不过幽真也同样没有被莉卡开心的氛围感染,冷声道:「莉卡,还记得我说的吗?」 莉卡用力点了点头,笑道:「记得!」 幽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便没有再说话。 -- 蝴蝶效应之下,人与人之间的影响往往是难以估计的,哪怕是赵棋萱也不例外。 在韩雨兰的影响下,与会的许多人都觉得不对劲。虽说他们都有高手护着,也不怕有什么宵小敢来招惹,不过多一事总是不如少一事,在拍卖会结束后,这些人也纷纷加快离开的脚步,哪怕是和郑家交好的势力亦是如此——官场上只有利益往来,哪有什么情分? 这下再迟钝的人也察觉不对劲了,虽说未必多赶,却也没有打算多待。 楚杰等人都暗暗窃喜。既然有人带了头,他们又没有其他事要办,自然也会早点离开。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赶着要走,也有不少人是刻意放慢脚步的。 腾云商行外头,原本人挤人的山腰处,此时已经空了好大片地出来,没有人敢接近,诸多组织也都有合体境或大乘境强者守在门口处,就是腾云商行自己也不例外。 这里是碧落黄泉,谁都知道,拍卖场内的胜败并不是一切,拍卖会结束的同时,才是另一个战场的开始。 在这个没有律法的永夜之都,杀人越货从来都没什么好稀奇的。 郑逑便是在多数人都离开后,这才慢悠悠的离开商行。 按理来说标得天价之物的是他,应该是他要逃命才是,不过这些竞标者都是正道中人,自然不会有人来抢,何况他身边还有大乘初期的绝世高手刘青宇,以及化神初期就能杀掉合体上期的绝世妖孽童婉,当然不怕有人敢招惹他。 此时的童婉已经沐浴一回,换了一件新的红衣,情绪也还算稳定,衣袂飘飘的跟在郑逑身侧,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饶是如此,在她走出大门时,门口的招待仍然吓得脸色铁青,周围诸多高手看见她也不禁皱起眉头。 童婉很享受这种害怕的眼神,笑意又更盛两分。 刘青宇看着童婉,也不免俗的皱了下眉,心道:童家人来来去去,还没有一个像这女人这么危险。 他转头看着郑逑,道:「怎么了?」 郑逑嘴角一勾,道:「来都来了,看看赵府来了什么人,还有这五果垂青的卖家是谁吧。」 刘青宇不禁一愣。赵府他还能猜出来,却不知为何郑逑会认为卖家也会在此。 不过即便不知道,刘青宇也不会问上这么一句来突显出自己的傻,只是故作高深的点了下头,反正等等人出来了郑逑自然会发话。 郑逑当然不是随口乱猜的。就连他郑逑都只能拿到三号雅座,一号雅座是赵府也就罢了,对商行来说赵府绝对是最需要交好的对象,那么二号雅座是谁自然就让人生疑,尤其对方也不是什么财力雄厚的大买主,整场拍卖会就标了一件冰蚕衣,除了这神秘的卖家外,恐怕也没有别人了。 不过很可惜,赵棋萱不只不是代表赵府来的,腾云商行里头更有传送阵可以直接回忘忧斋,只要她不愿意出来,郑逑等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人。 好在幽真他们不同,总是要出来外头的。 很快郑逑便看见蓝湘玉带着莉卡和唐千走出大门,行礼道:「很荣幸能再次为您们服务,希望日后还能有这个机会,贵客慢走。」自己身上完成了这么大一笔买卖,自然少不了好处,上回幽真还替她白赚了十多万,又不会毛手毛脚或叫她做东做西,她简直爱死这组客人了,恨不得他们每日都来点自己,这句话倒是真心诚意的。 蓝湘玉容貌不俗,郑逑见了不禁挑了下眉,不过仅仅这么扫过一眼,他的目光便转到莉卡身上。 当时拍卖场内离得远了没瞧清楚,此时看见莉卡国色天香的容颜,还搭着那件仙气的冰蚕衣,更是出众。 虽然性格像孩子一样,但莉卡一直都是位美艳的女子。 没想到卖家会是这样美丽的一名女子,郑逑微微一笑,就要上前唤人。 和他不同,两人一出商行,刘青宇就死死盯着唐千,此时见状随即伸手拦在郑逑之前。 刘青宇就是郑恒派来保护他的,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他的安全,郑逑也没有怪罪,只是疑惑的看了刘青宇一眼。 先是深深吸了口气,刘青宇才传音道:「那人是剑狂唐千,他们是葬仙。」 郑逑当然不认识唐千,不过葬仙他自然不会不认识。 郑家这些手握大权、和郑恒走得近的这些晚辈,没有人不认识葬仙。 因为葬仙里有一个人,名叫幽真。 想起童婉说了有人想杀他们,加上此时出现的人里头没有幽真,那么答案也呼之欲出。 幽真此时已经躲了起来,打算暗中对自己下手。 意念及此,郑逑不屑的冷笑一声,轻轻压下刘青宇的手,仍是往前走去。 和父亲郑恒不同,郑逑并不认为幽真有什么可怕之处,亦不理解父亲为何会因为这个修为低下的小角色操心。 既然此时幽真还不知道他已经暴露行踪,那么他索性假装不知,上前将他引出来,再让身边的两名高手将他杀了。 待他带着幽真的脑袋去见郑恒,别说有望提前升做尚书,继任州长恐怕也是妥妥的。一想到自己平步青云的仕途,郑逑便忍不住勾起嘴角。 第595章 王对王、兵对兵 身后的红衣姑娘和他一样。 右嘴角的那颗美人痣,顺着勾起的嘴角,晃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下一刻,便化作一缕红烟消散。 幽真遥遥看着郑逑的背影。 这一刻,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静。 呼吸、心跳、体温乃至于情绪、眼神都没有一丝躁动。 即便在他往前踏出的那一刻也是如此。 杀意没有递减,恨意也没有消失,但却一丝也没有流露出来。 一切都静了下来。 彷佛自己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一柄利剑。 准备刺穿仇敌心脏的利剑。 他的状态很好。 却在这时,一抹艳红映入眼帘。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弯勾魂的笑。 这一霎,绽放的这朵红,才是彼岸花。 -- 幽真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赵棋萱已经提醒他了,郑逑这人心眼不大,因此很可能会留下来等候摆了他一道的她出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收到钱后他就提前离开,很快就发现郑逑还在慢悠悠地走着。 而且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的,因为韩雨兰的关系,其他人都已经先行离开了,还留在山腰处这片平台的,就只有那些不怀好意的与会者。 不过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这件事,幽真并没有料到,毕竟唐千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了,金发姑娘虽不多却也不只莉卡一个,除了当事人恐怕也很难一眼认出她来。 但这并无所谓。 只要让郑逑一行在短时间内和其他人分开就行了。 繁复的计划,是一种以弱胜强的手段。 幽真看着忽然出现的童婉,没有出剑,只是往旁一扭,打算和她擦身而过。 童婉的银棍已经握在手里,岂会让幽真这么过去?擦身的这一瞬间,她便可以划开他的颈侧。 然而划出的这一刃,却只削落幽真的几根头发。 不是幽真矮身,也不是她斩高了。 而是她忽然变高了。 自己所站的地面,忽然高了几公分。 没有必要执行太过繁复的计划。 因为幽真知道,在三对二的情况下,是他们比较强。 童婉在挥空后迅速转过身来,扭过身子便往幽真蹬去。 她的速度比幽真快,现在幽真离郑逑还有几丈距离,她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幽真。 却在这一刻,一道土墙猛然拔起,挡在她和幽真之间。 幽真就连一眼也没有看向童婉,只是死死盯着郑逑。 童家人确实都是超乎常理的妖孽。 可他们这边,也有一个不讲道理的人间凶器。 完全不是化神巅峰所能拥有的海量真元,在一瞬间就充斥整个山腰平台。 哪怕莉卡所使的土行术法十分坚硬,童婉两刃划过便将它直接撞开。 可惜,这一撞开,地面随即又拔起另一面土墙。 莉卡移动的速度确实不快,不过五行术法是随意念施展,整个平台已经被莉卡的神元控制,人的动作再怎么快,也快不过意念。 不过施术再快,术法的生成也需要时间,童婉知道对方并非在她毁掉第一面土墙后才施术拔起第二面土墙,而是单纯预判性的在她和幽真之间阻拦罢了。 果然,她往旁一蹬绕开第二面土墙时,在它身后又是第三面土墙拔起。 注意到童婉绕开的莉卡随即施术,又要在童婉面前立墙,然而整片土墙拔起的速度太慢,纵使莉卡施术再快,在童婉的神速之下,土墙仍是在拔起前就被她跨过。 然而速度快的人也不只童婉一个。 土墙虽阻不了童婉的步伐,跨过它仍然影响了童婉的速度,在莉卡的阻饶之下,哪怕童婉妖孽般的速度依然要比幽真快,却来不及在他踏出七步之内阻止他。 对幽真而言,这就够了。 面无表情的他提剑在侧,玄天剑就和它的主人一样平静,没有响起半声剑鸣。 就连剑身上耀眼的白光,也无法让人感到一些热烈。 只有超越躁动而平静下来的,纯粹的杀意。 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幽真在剑法成形的瞬间,便往前斩出。 玄铁剑法?断峯! 刘青宇见状皱了下眉,缓缓将手搭在剑柄之上。 对大乘境来说,任凭三人如何努力、如何交战,都只不过是些小打小闹。 哪怕是风驰电掣、拔山盖世的玄铁剑法,在他眼中也是无比缓慢又孱弱。 甚至剑都不用出鞘亦能破,之所以搭在剑柄上,只是想要快速的杀掉这些宵小罢了。 「呖——!」 却在此时,整个碧落黄泉里,每个人的双耳都听见一声嘹亮的尖啸。 犹如鹰唳。 街上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却不是看向天空,而是往山腰处看去。 没有人知道,自己心中为什么会忽然萌生一股又敬又畏的情绪。 大乘境强者已经许久未出世了。 刘青宇不得不把视线从幽真身上转开,回身看着唐千。 剑狂的剑,已经出鞘。 没有人可以轻视他,一旦刘青宇仍打算对幽真出手,就会死在鲲鹏之下。 说时迟那时快,郑逑这才反应过来,幽真的断峯却已经斩到他的背上。 与此同时,一声脆响,郑逑身上绽出一片金光。 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片蓝光。 郑逑虽然继承了父亲不俗的修仙天赋,但走文官体系的他压根儿不需要修仙,只不过年轻时为了官职需要靠丹药堆到元婴,再凭借天赋破境化神,此后便一直待在化神初期,真打起来别说林映雪,柳芸都能随手杀之。 不过身为朝中大臣,更是名门之后,身上当然不会只有一件护身法宝,此时余下的剑气被蓝光挡下,郑逑却连踉跄两步也没有,依旧稳妥的站在原地,显然至少还剩下两件护身法宝。 已经见识过赵棋萱九九八十一件护身法宝的七彩琉璃光,幽真早有猜到郑逑不会只有一件护身法宝,倒也不感意外。 只要让唐千封住刘青宇、莉卡挡住童婉,郑逑有再多护身法宝都没用。就算莉卡挡不住童婉,他也可以先和莉卡合力将童婉解决,再转而解决郑逑。 第596章 目标 幽真一剑出罢,没有半刻停留,随即扭身斩了一剑。 童婉的银棍自然无法和无坚不摧的玄天剑硬碰,她动作快极,说停就停,往后轻巧的跳开半步,躲过这剑。 显然光靠莉卡无法拦下童婉,让他放手攻击郑逑。 那么,他只好和莉卡先解决她了。 童婉并没有因为幽真出剑斩了少主而感到一丝愧疚或自责,甚至连看也没看郑逑一眼。 她只是感受着幽真纯粹的杀意转到自己身上,兴奋又陶醉的笑了笑。 童婉很开心。 就像面对薛妙青那样,刘青宇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既无能又腐朽的废物。 世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不过眼前这三人不同。 每个人,都是千万里挑一的强者。 杀这样的人才有意思。 幽真真元爆起的同时,童婉也出现在他的面前。 忽然踩空的一脚并没有影响童婉太多,仅仅只是顿了一下,反而还顺势利用这步踉跄躲开幽真的剑,同时出手斩去。 幽真没有想到童婉的动作这么快,连忙往后躲开,仍被银棍旁的利刃在胸口浅浅一划。 银刃的刃面泛着绿光,自然是喂了毒,他二话不说便用真元将血和毒液一同逼出,同时运起灵术愈合伤口,手上动作也丝毫不慢的再次攻去。 童婉凝起真元,用力一蹬,扯开缠在脚上的树藤,将双手的银棍收回储物项链内,两手一翻取出匕首,挡下玄天剑。 她原本能轻松躲开的,此时却不得不选择接下,术修比她想象中还要麻烦。 童婉极速虽比幽真快上不少,但由静转动之间的速度却不过略胜幽真半筹,在莉卡的术法扰乱下,这点差距也就被拉平了。 可幽真也不轻松,见童婉又挡下自己一剑,他也不禁皱起眉头。 时间的压力压在他们这边。 这可不是什么比赛,郑逑随时都可能会去求援。正道中人早离开又如何?这碧落黄泉到处都是人,他们也只能在人海中慢慢前进,只要郑逑喊上两声,无论内心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回头帮忙。 幽真和童嬿交过手,他原先以为只要自己和莉卡合力,要拿下童婉并不困难,却没想到童婉比童嬿厉害这么多。 忽然,一个比之前快上些许的刺击攻来,幽真心头一跳,连忙扭头,堪堪躲开,颊上仍被匕首划了一刀。 莉卡一愣,神色也十分惊奇。 幽真发觉不对,往后退开,这一步却忽然踩空,不禁顿了下。 与此同时,童婉笑得灿烂,提起匕首朝着他的咽喉刺来。 幽真反应也是快极,瞬间将玄天剑收入储物戒指中,左手挡在童婉右手腕上,往外推开,右手顺势一拳往她咽喉打去。 童婉没有硬拼,只是藉着幽真推开的力道,轻盈的往一旁退开,躲过幽真这击。 甫一落地,脚后不远处就爆起一丝银线斩来,却在斩到童婉脚后跟前,被忽然隆起的小土丘挡下。 会使用五行术法的,可不是只有莉卡而已。 莉卡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消失,正全力掌控回童婉附近的那一隅地,可即便她神元都要胜过童婉,却偏偏攻不破童婉的术法。 童婉看着神色凝重的幽真,灿烂一笑,道:「暖身结束了,人家要认真罗。」 「再不合道的话,会死哦。」 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扑来,幽真皱起眉头,结束传音,飞快的往后蹬开,同时取出玄天剑。 然而眼前的童婉已经消失。 幽真见状,二话不说闭起双眼。 随后,他立马出剑往左侧斩去。 「当!」一声脆响,正好挡下童婉一匕,顺势往后飞退。 既然眼睛已经跟不上童婉的速度,就别让视觉干扰,专心用神识判断敌人行踪。 就像在夜晚的盘古密林一般。 没想到幽真没有合道也能挡下,童婉笑意更盛,一步踩停,又往前飞射而出。 感应到童婉是直线冲来,幽真睁开双眼,便看见一道红影瞬间奔到自己身前,又是一匕挥来。 这回幽真看得清楚,由于是童婉主动攻来,他以逸待劳,聚好真元,算准时机奋力一斩。 童婉即便真元总量不比幽真多,但她始终处在合道状态下,能将每一分真元都用得恰到好处,本身又修了阴阳之法,哪怕没有幽真准备充分,力道却也不输,又是重重一碰,童婉却没有被幽真打退。 虽然和预期中不同,不过幽真也藉着这次碰撞往后拉开更多距离,有更大的空间可以应对童婉的攻势。 童婉不打算给幽真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步踏停,又冲了上来。 和前几回不同,幽真心头一跳,一股危险的预感笼罩在心头,连忙横剑一挡,尽可能的催动真元。 童婉速度飞快,一下子就奔到幽真身前。 和前几次的劈砍不同,这次她只是将右手匕首平刺而出。 然而此时匕首的尖端,已经耀起一片白芒。 幽真无比熟悉的白芒。 玄天剑法?当关! 纵使幽真修过阴阳之法,体魄比起寻常修士强韧不少,却也难以用肉身硬扛剑法,何况童婉也不是什么普通修士。甫一接招,幽真随即抵挡不住剑气的力量,剑身狠狠往后撞在胸膛上,登时便是喉头一甜。 总算玄天剑无坚不摧,哪怕被这剑当关直接刺在剑身上,刃面仍是毫发无损,只不过巨力并不会因此消失,幽真整个人仍是向后飞去。 童婉抛开匕尖断裂的匕首,扭了扭手腕,将左手匕首抛过右手,又奔了上去。 看着眼前飞速放大的红影,幽真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别说解决童婉了,现在这个情况,能不能从童婉手中活下来都未可知。 而后抒开眉头,笑叹一声,勾起一抹苦笑。 好在他们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要杀童婉。 奔到一半,童婉一步急停,真元翻转间仅仅一瞬就顺利散去方才剑法凝起的真元,没有受到半分内伤。 与此同时,童婉身后猛然拔起一面厚实的土墙,将除了她和幽真的另外四人围在其中。 第597章 妖孽与妖孽 这就是幽真抓准时间传音告诉莉卡的计划。 他们要杀的人,一直都是郑逑。 哪怕再厚,这些土墙也阻不住童婉的脚步。童婉收起匕首,拿出一支长戟,劈砍之下转眼土墙大量崩落,就要被她打出一个洞。 落地的幽真翻身而起,随即吐了一口血,却微微一笑,往前奔出。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出剑,未免太过可惜。 与此同时,土墙内的莉卡双手抱球一璇内收,右手在上、左手在下。 而后,双掌一握! 金风面柳! 便在童婉打出一个洞,往郑逑冲去的同时,余下的土墙也全数崩碎,化为沙尘。 而沙尘之中,一柄柄寒芒闪烁的利刃,全数朝着郑逑飞射而出。 郑逑其实已经懵了,他唯一反应过来的,只有主动启动全身的护身法宝罢了。 他一直都知道,郑家为了往上爬,已经得罪了许多人,他也不只一次碰上别人的刺杀。 可在郑恒给予晚辈的层层保护之下,从未有人能碰到他,甚至大多时候,他还可以悠哉欣赏这些暗杀者求饶或是狠毒的咒骂。 这回在有大乘境强者刘青宇护卫的情况下,竟然被剑法斩了一下,他头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虽说没有腿软,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就看见漫天银刃朝着他飞射而来。 这一瞬间,他就连呼吸都停了。 然而他愣了其他人却没愣。 刘青宇完全没有理会郑逑,仍是死死盯着唐千,反正莉卡不过化神巅峰,就算术法威力再强,也破不了他的护体真元。 对他来说,郑逑死了也无所谓,身为万仙盟的大乘境强者,郑恒也拿自己没办法,最差就是他动用关系协调过后换了另一名大乘境作为护卫,少了这些灯红酒绿、酒池肉林的生活罢了,可此时冒然动手被唐千抓到机会,那命也许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纵使双方境界相同,在剑狂面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唯一有办法行动的人,只有童婉。 只要封住童婉,郑逑就必须接下整套攻击,哪怕不能得手,至少也能破坏两件护身法宝。 幽真没有理会身体内伤,甚至第一时间就取出一颗拼命丹服下。 虽然拼命丹只剩下最后两颗,不过仇人当前,他定会全力取下对方人头。 第一剑幽真就斩了自身五成真元,此时拼命丹服下,往前踏步的同时,幽真疯狂的催动药力,一下子又烧了两、三成出来。 然后,将其全运行入剑法之中。 此时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了两位大乘境、没有了莉卡的银刃,甚至连郑逑也消失了。 唯一有的,只有童婉那艳红的背影。 只要挡住她,郑逑就会受到重创。 只要杀了她,就能杀了郑逑。 两步、三步。 踏步的速度不知不觉中快了两分,真元运转的速度也跟着加快。 可在幽真眼里,一切却都慢了下来。 四步、五步。 四周都静了下来,只有自己被拉长而模糊的呼吸和心跳格外清晰。 这一刻,他就连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剑法接下来的真元该怎么转都忘了。 六步。 他只知道,他要用着最强的一剑,解决眼前这个人。 那天山上所流下的每一滴血,他都要这些人流回来。 七步。 玄天剑义无反顾的往前一刺。 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 玄铁剑法?当关! -- 感受到幽真的气息发生变化,童婉没有回头,脸上笑意却更盛两分。 明明和自己一样是化神境,却能威胁到自己,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不过很可惜的,她现在没有时间去应付幽真了。 换作其他人,碰上对手合道都不会选择背对对方。 可她是童婉。 对童家人来说,合道只不过是他们的「日常」。 童婉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剑法,尤其这剑还是幽真在合道状态下,饱含了周身七成真元所出。 剑气尚未及体,童婉后心处的红衣就被扎出一个洞来,露出里头雪白的背肌。若不是童婉修过阴阳之法,恐怕此时背上已经被扎了一个小洞。 童婉这才扭回身子。 她的手上握着一把长剑。 幽真认得这把剑。 与此同时,童婉一步急停,左手飞快捏了几个剑诀,便将长剑往前一送。 童婉虽是郑恒的暗卫,但表面上却是戒律院的戒律众。 这把剑是清规剑。 清规剑法?破字诀! 唯有手持清规剑才能使用的清规剑法,威力自然一点也不输给幽真的玄铁剑法。 不过童婉这剑是仓促而出,哪怕是一天十二时辰都在合道状态下的绝世妖孽,这么短的时间内,纵使全力施为她也只来得及凝出四成真元,尤其她不过化神初期,真元总量比起化神中期的幽真还要少。 这剑往前送出的同时,当关已经刺在童婉的剑尖,破字诀射出的那一瞬间,就被当关冲得粉碎。 没有缓下哪怕一霎,当关仍是朝着童婉刺去。 剑气打在清规剑上,紧紧一瞬就扯破童婉握着剑的右掌,剑格更是把右手手指撞得扭曲变形。随后剑柄就重重打在童婉胸口,肋骨登时断了几根,童婉整个人更是血都来不及吐就往后飞去。 即便看上去童婉仍受了重伤,然而这一剑破字诀,却是能杀掉和不能杀掉的区别。 童婉在清规剑硬是贯入胸口之前,左手及时伸出,死死握着剑柄,虽手掌的皮都被扯破了,总算是努力停下它。 同时,藉着这一剑,她比银刃还快的到了郑逑附近。 她将清规剑收回储物项链中,对着幽真嫣然一笑,而后转身冲出。 不过她奔出的方向,却不是跑回郑逑身边。 就算童婉现在没有受伤,她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挡下所有银刃。 开打过后,莉卡、唐千、郑逑、刘青宇便没有移动过位置,在郑逑附近,自然也就意味着在莉卡附近。 就像当时徐古打断火骑平川,童婉没有办法挡下银刃,却可以让所有银刃失去动力。 第598章 同类 莉卡的术法已经催动,所有银刃如暴雨般朝着郑逑飞射而去,童婉却彷佛看不见这漫天银刃般,毫无顾忌的朝着莉卡直冲。 银刃的攻击其实是有死角的。 莉卡自己也在术法的范围内,她自然不会傻到连自己一起射,所以莉卡和郑逑之间的这条线,是没有任何银刃的。 童婉一下子便奔到这条在线,方向一转,左手拿着匕首杀去。 和之前用完就扔的匕首不同,童婉这次取出的匕首就像童嬿的铁片剑一样,匕身只有薄薄一片。 她很清楚,为了确保杀伤力,在术法结束之前对方术修是不会移动的。 看着童婉朝自己杀来,莉卡也确实没有动。 甚至连一丝半点恐惧也没有。 就像链老头说的,莉卡的心境通明,将一切都看得十分透澈,不会受到情绪左右。 她知道,她不会死。 所以她要继续施术,直到最后的那一刻再开始动作。 童婉速度甚快,一下子就奔到莉卡身前,挥匕斩向她颈侧。 碧落黄泉盖在山体之内,没有任何洞口,只靠各处的清风阵来维持氧气,只要无人搅动,几乎不会吹起任何风,相当适合这种铁片般的兵器。 不过饶是这匕斩得飞快,早算好的莉卡仍是在千钧一发之间解除术法控制,伸手挡在右颈外。 这匕便这样斩在莉卡的右臂上。 可它却没有如童婉预期中的,会先斩断她的右臂,再斩在对方的护身法宝上。 当然,莉卡压根儿没有什么护身法宝。 不过莉卡知道她不会有事。 因为她有幽真送的,刀枪不入的冰蚕衣。 还有,她不只是术修。 她的另一个身份,是魔教教主。 童婉这匕原先是打算斩破护身法宝的,用了十足的力,受到巨力打击的莉卡整个人往旁摔飞,左手在地上撑了一下,翻身站起。 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童婉甩开手上卷刃的匕首,用真元强行将扭曲的手腕和手指扳回。 她不禁舔了下唇。 出乎意料的对手,让她很兴奋。 不过另一头的莉卡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翻身而起的莉卡随手施术将左手洗干净,捂在右臂之上来回摸了摸。有了冰蚕衣的保护,加上本身强大的体魄,她的右手自然没有断,只不过一条瘀青还是免不了的。 虽然她很能忍痛,却不代表她不在乎疼痛,莉卡不禁委屈的噘了一下嘴。 童婉并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随即又冲了上来。 很明显的,眼前这个金发姑娘比起幽真还要麻烦,一个没弄好郑逑便会死在她手上,童婉决定先把她解决。 右手的伤势十分严重,短时间内无法复原,左手方才也受了伤,她此时只是一个回旋,右脚跟朝着莉卡右颈侧狠狠踢去。 她已经知道莉卡是一位强大的魔修,不过任你修为再高、体魄再坚韧,人体总是有些免不了的要害。童婉自己也修过阴阳之法,这下若是让她实打实的踢在颈侧,哪怕不会死,短时间也无法行动了。 莉卡的速度虽然没有童婉快,不过在对方主动进攻的情况下,单纯抬手格挡还是能办到的,在童婉的踢击打落之前,仍是抬起右手挡去。 这下力道可不输给方才匕首的挥击,莉卡又再次往一旁摔飞,不过这一回她不再是单纯翻身站起,而是在空中便挥了一下手。 几道银线从地上爆起,飞射而出,让童婉想往前奔出的脚步猛然打住。 莉卡这才一撑地板,站起身子,同时伸手往前一握。 忽然,童婉身上猛然冒出粗壮的树藤将她整个人紧紧捆起。 几乎是在树藤出现的同时,童婉便提起真元,两臂往外用力一张,不过两手手掌都废了,总是较难使力,何况她一路打下来也消耗不少,对比真元始终充裕的莉卡,这一扯却没能第一时间将树藤挣断。 莉卡也知道这些树藤没办法困住童婉多久时间,更别说勒死她了,随即打了个响指。 木生火! 綑绑着童婉的树藤登时燃起熊熊烈火。 幽真和她说了,要她帮忙杀掉郑逑的,现在有童婉的阻饶可没办法杀掉郑逑了,她得先把童婉杀掉才行。 和旁人想象中不同,莉卡不只不讨厌这样好似被当枪使的嘱托,相反的,她还很喜欢。 虽然已经不用再过着魔教里的生活,她也已经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但有了这些经历的她早就已经不可能再和一个正常人一样了,很多时候她其实是喜欢被使唤的,因为比起自己思考、决定,这对她来说很有安全感。 也有一种自己被他人需要的感觉,在这个已经没有她同类的世间,格外可贵。 所以她会尽全力达成幽真交代的任务。 哪怕这个任务是杀人也无所谓。 哪怕这个任务会杀掉很多人也无所谓。 这就是她的日常。 大火并没有燃烧太久,随即化成一团白雾散去。 童婉的衣服被烧出不少破洞,其下白皙的肌肤也有几处被燻黑,还有几根发丝卷了起来,此外由于是自己用水行术法浇熄烈焰,身上残破的红衣全湿了,一缕缕发丝也黏在身上,看上去有些狼狈,却也有些诱人。 唯一不变的,是脸上的笑。 童婉就连赤身裸体被人看见都不在意,自然也不在乎自己看上去狼不狼狈、诱不诱人。 真元一提,童婉再次冲了上去。 几道原先要飞射而出的银线,被忽然变硬的地板封住。 童婉矮身几步上前,伸出已经复原的左手掌,由下而上朝着莉卡下巴推去。 莉卡往后一仰,堪堪躲开,同时庞大的神元冲破童婉防线,再次掌握的这一方天地。 然而童婉左掌却猛然一沉,攻势一转,打在莉卡小腹上。 与此同时,地上两道飞射而出的银线,斩入童婉左臂,威力之大直接切入皮肉之中,甚至在惯性作用下切过大半皮肉,若不是童婉修过阴阳之法,骨骼之硬远非常人,整条前臂就要被斩断。 第599章 最后一剑 童婉毫不在意的将染红的银线从手臂里拉出,灵术作用之下,前臂的血也止了。 而莉卡在往后退了几步之后,面色一青,忽然呕了一口稠血。 童婉精通十八般武艺,拳脚功夫自然也不弱。 体魄再强内腑也同样脆弱,冀州九阳派的九龙伏,其暗劲最适合拿来对付莉卡这种体魄坚韧的魔修。 童婉又再次冲了上去。 莉卡嘴角的血也没擦,又再次运行术法。 两个人都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两个人也都一出生就接受了最惨无人道的训练。 两人都是千方百计所培养出的妖孽。 兴许这也是一场魔教先人和童家先人的较量。 -- 童婉虽中断了莉卡的术法,不过由于莉卡毫不畏惧的持续到最后一刻,郑逑还是承受了术法八成的威力。 漫天银刃才刚落下,淡蓝色的光华便迅速黯淡下来,没过多久,银刃中心随即泛起一片绿光。 莉卡的术法威力就是天生皮糙肉厚的妖兽都扛不住,何况是拿了妖兽皮骨或天地材宝后天加工制成的护身法宝?绿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得代之的,是一片红光。 在这些银刃化为水雾散去后,郑逑腿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也总算是回过神来。 虽说靠了不少关系才坐上高位,但他好歹有本事在郑恒诸多孩子中脱颖而出,自然不会是一个只懂仗势欺人的混蛋,对于这些利益取舍尤其敏感,仅仅扫了一眼,他就知道刘青宇绝对不会出手相助,哪怕腿还有些软,同样二话不说爬起身来,提着自己身上那羸弱的真元,拼命往山脚奔去。 他不知道童婉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两个人,不过他很清楚,最安全的路,就是趁着现在护身法宝还在,奔下山让那些还未离开的豫州门派出手相助,自己户部左侍郎、郑恒之子的身份,他们绝对不敢袖手旁观。 幽真自然不会就这么放他离开。 看着雾气里郑逑移动的身影,他吐了口血,连嘴角也未抹干净,随即握紧玄天剑,传音给莉卡道:「拖住她。」 随即提起真元一蹬,朝着郑逑飞奔而去。 「喵—」 就像外头打得如火如荼,商行内部的员工通道却也并不平静。 一只黑猫跑了几步,钻进一旁造景盆栽后头的缝隙里。 「哎、等会儿,你别乱跑呀!」一个姑娘连忙喊了一声,奔了上去。 蓝湘玉没有想到这个任务如此困难。 莉卡知道一会就要打起来了,提前将希洛托给蓝湘玉照顾,面对这群和蓝大人交好、出手阔绰又不会毛手毛脚、刻意刁难的客人,蓝湘玉当然是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可拍卖会已经结束,改建的大厅要准备恢复原貌了,葬仙众人已经离席,二号雅座自然也得开始收拾,希洛可不能一直待在里头,无奈之下,蓝湘玉只得将他带回商行内部。 不过希洛来到陌生的环境里,主人又不在身边,这可不安分了,蓝湘玉这才会在商行里头追猫。 蓝湘玉奔到盆栽边,蹲下身子正要把他抱起,希洛却像背后长眼睛似的,在她碰到自己之前便往前跑了。 「哎呀,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别怕呀!」蓝湘玉也不管猫听不听得懂人话了,一面说着一面跟上去。 没想到跑没几步,眼前黑猫忽然就停了下来。 蓝湘玉松了一大口气,正要将他抱起,忽然听见一个柔婉的声音笑道:「希洛,你还记得我吗?」 循声看去,一见来人,蓝湘玉连忙下跪道:「奴婢冲撞了九小姐,请九小姐责罚。」 在商行待过一段时日的人都知道,这位不知姓名的九小姐是蓝大人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见了她如见蓝艺如本人,可是半点儿也不能得罪。 赵棋萱微微蹲身将蓝湘玉扶起,笑道:「没什么,是我打扰你们了。」 「多谢九小姐。」蓝湘玉连忙起身,乖乖的站到一边。 赵棋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下身子,伸手笑道:「希洛?」 希洛的毛却竖了起来,退了两步,没有让她摸。 动物的感觉本就十分敏锐,希洛可以清楚的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类很危险。 赵棋萱当然不会和一只猫计较,见希洛躲开自己的手,也只得站起身来,对着蓝湘玉道:「把他带到房间里关着吧,记得在里头看着他,别让他受伤了,若有人责怪,就告诉她是我的意思。」 没想到还能顺便偷个闲,蓝湘玉觉得葬仙根本就是自己的福星,连忙行礼道:「是。」 便在此时,赵棋萱身后的女子上前行礼道:「小人会交代的。」 若幽真在此,定能认出来,这个女子便是每次领他去见蓝艺如的那人。 蓝湘玉闻言连忙答谢道:「多谢阮大人。」 始终害怕着赵棋萱的希洛此时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总算让蓝湘玉成功抱起。赵棋萱见状,微微点了下头,笑道:「下去吧。」 蓝湘玉连忙行礼告退,抱着希洛离开。 在她离开之后,阮清俞才行礼道:「大人,人已经回去了。」 赵棋萱点了点头,浅浅一笑,道:「我们出发吧。」 -- 虽然身上内伤不少,不过幽真也已经习惯这样的感觉了。 何况他现在还在合道之中,也无暇感受身上的疼痛。 一步、一步,他奔跑的动作不断调整,既变得更快,也省了不少力气。 唯一不变的,只有他眼中的景色。 人山人海、灯火通明的碧落黄泉,在他眼中只余下一个人。 仇人之子。 虽然广义来说,郑逑享受着郑恒带给他的一切,自然也是凶手之一,不过幽真知道,赵棋萱给他的名单里面,没有郑逑的名字。 灭了玄天宗满门这件事,其实跟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但幽真已经不是玄天宗少主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复仇的恶鬼。 「当!」 一声脆响,郑逑身上随即泛起一片红光。 幽真的动作快到郑逑看都看不清楚,不过在生死一线的状态下,郑逑脑袋还是足够清醒的,他没有理会幽真,只是不断朝着山脚奔去。 第600章 最后一剑2 只要他在护身法宝能量耗尽之前追上前方的正道人士,他就还有救。 幽真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在合道状态之下,幽真拼命榨取着身上的每一丝真元,甚至已经放弃运行灵术,也放开了护体真元,将大量真元凝于臂、剑之上,发疯似的往郑逑不断斩去。 在合道状态的调整之下,一剑比一剑还要迅猛,这一连串的攻击总合起来破坏力可不输给剑法。 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郑逑却还没奔出山腰平台的范围。 郑逑清楚得很,他的护身法宝就剩两件了,照着这个速度,还没追上前面的人,自己就要死在幽真剑下了。 终于,随着幽真一剑斩落,郑逑的护身法宝总算报销,身上黯淡的红光消散开来。 可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道强烈的紫光。 这可是郑逑身上最后一件护身法宝,自然也是质量最好的。 不过这道紫光却一闪即逝。 倒不是幽真用什么妖法瞬间破了护身法宝,而是他的攻击停下了。 郑逑奔了几步,发现始终没有人再次攻来,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却见幽真摔倒在地,左手支着,呕了一大口血出来。 这样短时间内的疯狂攻击,哪怕是幽真强化过的体魄也支撑不住。 郑逑见状不屑的冷笑一声,倒没有傻到停下来冷嘲热讽,而是继续往后逃去。 虽然这样叫救命有些丢脸,不过在确认完全安全之前他当然不会停下,至于丢的这些面子,在生擒幽真之后,他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讨回来。 还有那个金发女人,他一定要让这些妖人知道,他们这个举动有多么愚蠢。 然而在郑逑回头之后,幽真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擦下巴的血,也没有吐掉嘴里的血沫。 这一刻,他也许能理解童婉的想法。 无论看起来多狼狈、无论自己是什么模样,这些都无所谓。 他现在生存的意义,就是杀掉眼前这个人。 仅此而已。 一蹋糊涂的内伤,支撑不住的身体,都没什么。 就这点伤,他还能忍。 毕竟这种滋味,在郑恒的帮助下,他早已经尝过无数次了。 幽真迈开脚步,真元一爆。 方才还在原地的身影便这么化作一阵黑烟消散。 速度一直都是他的强项,此时同样在合道之中,他自然不会输给童婉。 刚才这样不顾自身安危的猛攻,虽说比起剑法让自己多受了许多伤,却也并非只有坏处。 比起施展剑法,这种方式可以省下许多真元。 这些省下的真元,便是为了此时使用。 一步、两步、三步。 大量真元从周身孔窍放出,化作一片白雾,犹如寒镜一般。 随着第四步踏出,这些白雾却猛然一聚。 第五步踏出,白雾化作数柄小小的飞剑。 第六步踏出,这些利剑方向一转。 可它们剑尖所指的却不是郑逑,而是幽真自己。 第七步踏出,飞剑射出。 刺入幽真的周身要穴之中。 一旁看戏的人们都不禁有些惊奇。 他们没有想到,世上有这么不要命的剑法。 不过这剑可不是送死。 玄铁剑法?赴生! 剑落! 在这剑斩落那刻,幽真眼前的一切都停了下来。 彷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一般,郑逑跑步的姿势、路人们惊奇的神情,甚至是一旁酒馆内不小心碰倒的酒杯,全都凝固了。 唯有掌中玄天剑,还坚定的一点一点移动着。 就像他一样。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受了多少伤,他总是要坚定的站起身来,继续前进。 剑刃开锋,本就是为了劈斩。 而他便是一柄开锋的剑。 在那晚之后,一切都只为了报仇。 只为了斩下这剑。 剑落! 郑逑身上的护身法宝启动,一片耀眼的紫光瞬间夺走了幽真视线。 然而这阵强光便如花火一般,转瞬即逝。 玄铁剑法的绝学,连命都不要的,最疯狂、最凌厉的一剑,自然无人可挡。 郑逑的护身法宝终于全数告破。 --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在碧落黄泉整座山城里。 术法动静可不小,其实早在莉卡施术时许多人就已经注意到山腰处有人在打斗了,只不过正道众人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毕竟碧落黄泉卧虎藏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不慎招惹到自己无法应对的强者,从而拖着一大票门派菁英送命。 可这一声巨响还是让人有些好奇,不少人都停下脚步,疑惑的转头看去。 因为韩雨兰的关系,许多门派都先离席了,队列不再像来时那般所有人混在一块,而是各派分别行动。豫州作为九州修仙龙头,里头大门派又多,拍卖场安排位置自然大多都是坐在较靠前的位置,此时离场,自然便走在最后头。 队伍最末的是豫州贯日宗,此时掌门杨毅和首席弟子杨志刚都惊讶的看着身后,有些愣神。 郑逑刚跑到通往山脚的路上,他们便因为感受到一股寒意而转头看去了。 随后,他们便看见幽真斩出这剑。 这一霎,他们就连自己看见郑逑有难应该上去帮忙都忘了。 不只是和幽真同辈的杨志刚,就是杨毅也不禁思考着。 想着这剑若是斩向他,他接不接得住。 答案是否定的。 还未晋升合体境的杨毅,面对幽真合道之下的这剑赴生,既躲不开,也挡不下。 不过若他此时回头,恐怕会欣慰两分。 走在他们前头的崑仑派,掌门李莳脸上的神情也凝固了。 合体境和化神境最大的差别在于对道的感应,除了童家姐妹,绝大多数人、哪怕是已经合道过的幽真和莉卡,在化神境的状态下仍然感应不到,也因此没有办法主动合道。不过撇除这点,即便神元、体魄的强度都有增强,行气也通畅不少,合体和化神在其他方面并非是无法跨越的差距。 李莳会愣,自然也是因为她接不下。 她不禁有些好奇,这位面容陌生的故人之子,为什么会斩出这样决绝又不要命的一剑。 巨响过后,原先嘈杂的山城都沉默下来,落针可闻。 第601章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落剑声自然也格外清晰。 「嚓。」 从天而降的玄天剑,就这样插在路口处,没了一半剑身。 幽真看着眼前郑逑,转头瞥了眼自己仍保持着握剑姿势、满是鲜血的手掌,还有迸裂开来的虎口,眉头微皱,随即因为副作用袭来,吐了一大口血出来,不过他死死咬紧牙根,没有倒下。 毕竟此时若是倒下,他恐怕就站不起来了。 郑逑呆了两秒,这才拔腿往前直奔,对着前头的贯日宗大喊:「此人想杀本官,快过来擒住那妖人!」 很可笑的,这剑威力太大,他竟没能握住剑,好好斩完这致命一击。 而现在,要没命的人变成他了。 「当——!」 不只行人被这声巨响吸引,哪怕是山腰处的唐千、刘青宇和童婉也被吸引过去。 「就算是人家也可能会死呢。」遥遥望着这剑的威力,童婉很满意的笑了。 她现在又开始考虑要不要取幽真的精元了,也许她得先把楚杰逼到绝境,试试他的本事再做决定,在此之前,废去幽真四肢后带回童家藏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 这话说完,童婉扯掉自己身上忽然冒出的树藤,转身看着趴在地上的莉卡,蹲下身子笑道:「你也很棒呢,如果你合道的话,我也有可能会死哦。」 她一面说笑着,一面拿起莉卡右手,「喀」的一声,将她前臂反折。 莉卡七孔流血的脸上随即冒出粒粒冷汗,可她不只没有喊出声,甚至同样奋力控制着神元施术,随即又有数道银线从地板爆起,斩向童婉。 童婉只是轻巧的往后跃开,随后上前拿起莉卡还未被折断的左手,笑道:「人家先去看看幽真和少主,等等再回来杀你哦。」语毕又是「喀」的一声,将莉卡的左手折断。 莉卡蹙起眉头,微微的喘着气,任凭冷汗直流,眼神却死死盯着童婉的背影,想要再阻止她。 对莉卡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在神殿的那段时间她早就习惯了,哪怕承受再剧烈的痛处,她都可以无视自己的状况,只为了达成被交代的任务。 虽然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但这是幽真交代她的,她想要好好完成。 幽真说过要拖住她的。 偏偏她现在却连追上去也没办法。 她的双腿,早在刚刚打斗时便被童婉硬生生踩断了。 最令人感到绝望的是,比起一开始硬接了幽真一剑的惨况,童婉的伤势反而还好转了些。 在童婉贴近她使出九龙伏后,她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化神初期,境界比起化神巅峰的她和化神中期的幽真都要低,这是她第一次输给年岁、境界与自己相仿的人,还输得一败涂地。 好在莉卡本来就没什么求胜心,并不觉得气馁,只是咬牙努力的控制神元,在通往山脚的路前立起一道又一道土墙。 对现在的童婉来说杀人不难,但这样没有技术含量的阻挡方式,却是她带伤的身体不易应付的。 好在术法是人施展的,只要杀了施术者,这些土墙哪怕没有马上崩落,也不过就是几面单纯的土堆,要撞出一条路一点儿也不难。 童婉转过身子,取出银棍,笑道:「看来要让你慢慢毒死才行呢。」 说罢,她一个闪身就来到莉卡身边,蹲下身子,转开银棍两侧泛着绿光的小刃,刺下。 「停手吧。」 银棍刺落时,一声淡雅的嗓音飘入童婉耳中。 与此同时,正要落下的银棍被一道飞射而过的剑气划过,断成两截,没有刺在莉卡身上。 童婉顺着人声看去,就见赵棋萱披着那件紫色大衣,站在商行大门外。而后,她眸子一转,往剑气的来路看去。 使剑者披头散发、满脸胡渣,神色却凌厉非常,看着童婉咧嘴一笑。 在他对面的刘青宇手搭在剑柄上,出鞘半寸,又收了回去。 这是一个抢占先手对付剑狂的良机,不过刘青宇并不打算和唐千一搏生死,既然唐千无异相斗,他自然不会主动找事。 唐千自然不是赵棋萱的人,不过他可不能让童婉杀了莉卡。 莉卡和幽真不同,毕竟链老头有交代要照顾好她,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是她的选择,但唐千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这丫头丧命,可若换作幽真,唐千便不会出手相助,只会在幽真死后替他报仇。 只要幽真开口请托,唐千帮他灭了郑家也无所谓,不过这对幽真而言毫无意义,唐千也不会认同这种人是伙伴。他想要亲手血刃这些人,为此送命也在所不惜,他既然只让唐千牵制住刘青宇,唐千便不会再出手做其他事。 即便他出手救了幽真,幽真也会因为此事种下心魔,道心不稳,从此难再进境,最后无力又痛苦的死去。唐千明白幽真的执念,所以他只是静静站在这里,忍着自己的战意,没有主动向刘青宇出击,以免幽真的报仇之路受到大乘境相斗的余波影响。 唐千看着莉卡还想挣扎着施术,他也不懂什么怜香惜玉,随手真元一冲便把莉卡冲晕了,若不是现在他还得看着刘青宇,已经把莉卡带回葬仙,扔给仙处理了。 解决莉卡后,唐千和童婉一样,都转头往门口看去,只不过不同于童婉的沉默,唐千看着这个明明毫无修为却莫名带着危险气息的女人,眉头一挑,道:「你是谁?」 赵棋萱拉下兜帽,微微欠身,笑道:「幽真的女人。」 「哦。」唐千也没有打算求证,一听是自己人便不再理会她,回头看着刘青宇。 不愧是大人,谁也不知道剑狂会不会忽然出剑杀人,仍是一句话就解决了剑狂的疑虑,而且就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如此轻巧、毫不犹豫……身旁阮清俞不禁有些汗颜。 处理完唐千,赵棋萱转头看着童婉,淡淡道:「带人离开吧。」 无论是一开始的「停手吧」还是这句「带人离开吧」都一样。 不是请求的语气,而是命令。 第602章 参战 童婉仍是挂着微笑,沉默的看着赵棋萱。 她只是嗜杀,可不是傻,之所以看上去疯疯癫癫,只是因为她不在乎世俗礼法和旁人眼光,她可是清楚知道自己与众不同的。 也因此,一般人所谓的面子、忠诚等问题,对童婉而言也是全无所谓的。 已经见识过赵棋萱那不讲道理的夸张护身法宝数量,童婉没有打算浪费自己的力气。这个女人既然现在才出场,又说了这些话,显然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她表现的机会了。 其实比起郑恒,童婉对赵棋萱的印象还要好些,只不过赵棋萱现在显然没有办法给她可以毫无顾忌四处杀戮的保证,否则这个聪明的女人早将她招揽过去,她当然不会改而投靠赵棋萱,只是笑道:「我很期待。」 语毕,她的身影便化作一阵红烟消散,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土墙之前,从储物项链内拿出一支长戟,三两下就打崩土墙,往郑逑奔去。 幽真并没有看见路上满满的人潮,还有正道中人一众惊奇的神色。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唯有郑逑的背影越来越远。 杨毅看着只剩半口气撑着的幽真,叹了口气,道:「刚儿,你去吧,擒住他。」身为一派之长,幽真还小了他一辈,杨毅自然没脸现在上前解决幽真,只得让弟子们解决。 杨志刚点了点头,取下背上长枪,提在身侧,上前几步,扬声道:「抱歉,古狱欠了你一命,如今却还要趁人之危。正魔不两立,你去取剑吧。」 郑逑已经跑到贯日宗众人中,此时闻言不禁回头骂道:「还等什么?这妖人想取本官性命,你们还不快上去将他擒住!」 不只杨志刚,贯日宗众人都没有理会郑逑,只是默默看着幽真。 这位正道曾经的明日之星,如今落魄成这副模样,他们都有些唏嘘,哪怕要杀,总也得用一个体面的方式让他离场。 那头幽真却没有去取剑,只是有些摇晃的站着,好似已经无力再动哪怕一根指头。 便在这时,一个东西从他左边抛来,幽真反射性的身手接住。 幽真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玉瓶。 「这是九小姐的九玄续命丹,可得记得好好谢她。」何季搧了搧折扇,笑道:「九小姐还交代,此丹药性极强极烈,公子不久前才服过一粒,短时间服了第二粒,恐怕会有什么后遗症,公子自行斟酌吧。」 九玄续命丹的大名幽真自然也曾听闻,此时闻言他毫不犹豫的捏碎玉瓶,挑出里头的一颗丹药服下。 「阿天,把剑扔过来。」何季唤了一声,而后看着前方一众正道凝重等待的神色,笑道:「魂术果真方便,有空我也来学学两招好了。」 幽真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以合道强大的控制力迅速让九玄续命丹强大的药力化散全身,搭配灵术飞快治愈着自己的伤势。 若他此时并未合道,定会为眼前景色惊讶。 下山的路上,两侧屋上都站着许多魔教中人,利用魂术藏了起来,准备偷偷给众人来个迎头痛击。 不过现在他的眼中除了郑逑什么也没有。 除了杀掉郑逑什么也不在乎。 听着后脑一阵低沉的破风声袭来,幽真伸出已经愈合的右手,握住玄天剑。 感受到主人的战意,玄天剑登时震出一声嘹亮的剑鸣。 便在这时,眼前正道之人都为之色变。 韦寻旦皱起眉头,道:「该死,没料到它会响。」 何季耸了下肩,笑道:「总是有点意外才有趣。」 「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上山的路自然不会只有一条,不过无论大小,每条能通往山腰平台的路,两侧都有许多店铺营业,人潮虽比主干道要少了些,仍然算是热闹。 不过今天不同以往,许多人因为得知各大门派要来参加拍卖会的讯息,纷纷挤到街上去看崑仑派了,这些小巷一下子冷清许多。 一名贩卖妖兽内丹的掌柜将脑袋支在柜台上,意兴阑珊的看着外头。 难得的盛事他自然也想去凑凑热闹,可这店租都交给委员会了,一天不开店就白亏一天,他总是要养家活口,只得照常营业,聊胜于无的做点小本生意。 「客人,您找妖丹来咱们这儿就对了!」在店门口外摆着小摊的伙计忽然扬声欢迎,笑道:「您别看咱们开在这种小巷里,在这碧落黄泉呀,就得是咱们这种地方才有好东西!」 开店多年掌柜和伙计当然都有默契了,想必这是位看着就贵气的客人,伙计才会这样大声招呼,掌柜也连忙打起精神,不过他可没有冒然迎上去,而是故意摆出一张臭脸,好似宁愿对方别买的模样。他可是老经验了,对客人太热烈他们反而会以为自己在讹钱,就是要摆这副臭脸,客人才会以为自己真来了什么旁人不知的隐世小铺,买到珍宝。 却见一名似三十初岁,风姿绰约、身材高?的女子走入店内。女子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白毛边大衣,上头不只用金线绣了许多图纹,背后更绣了一只大大的凤凰,内里淡粉色的衣服也是一见便知道是上乘质料,挽着髻的头上也插着几支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发饰,果然是位贵客。 可惜女子脸上围着面纱,看不清她的全貌,不过光是长长睫毛下宛如一潭清泉的眸子,以及面纱后依稀可见的轮廓,也能知道这是位美人。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脸上的神色冷峻,一双眸子十分凌厉,似乎心情不佳。 这装扮十之八九是只待宰的肥羊,掌柜只是瞥了她一眼就没再理会,门外的伙计则是连忙跟进店里头,笑道:「不知客人想找什么类型的妖丹?」 那女子却没有理会伙计,径自走到柜台前,拿起一颗展示的蓝色妖丹。 伙计见状,连忙笑道:「客人若是要买水行妖丹,咱们店里还有……」 话未说完,掌柜便是一抬手,伙计也连忙止了声,不敢再说。 第603章 场外休憩区 掌柜的一看女子动作,便知道对方是位行家。这颗妖丹会摆在外头展示,自然是因为它的品相最佳,只不过配上略高的价格,多数来淘宝的人话本故事看多了,都会选择去买那些看似宝物蒙尘的废品。 女子看了几眼,便递过一小叠钞票,只不过这些钱显然比起上头标示的要少上三成。 没想到对方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掌柜的当然知道这才是这颗妖丹所值的价格,甚至女子给的钱还比这价码略高一些。 在这碧落黄泉开店,最怕的就是惹到什么隐世高人,掌柜的哪敢多说,只是将钱接过,道:「多谢惠顾。」 似乎是因为买到颗不错的妖丹,老板又十分识相,女子冷峻的神色和缓些许,微微点了下头,这才转身离开。 一出店外,随即一声巨响便回荡在整座山城之中,女子的神色也不禁有些意外。 方才好转的神色随即又冷了下来,女子黛眉微蹙,便这么站在街上,对着无人处道:「一笑,我知道你在。」 话音一落,一名穿着深紫色长袍的男子便这么忽然出现在女子身边,一甩折扇,笑道:「想不到除了天心,咱们通玄道人也知天下事的。」 霍玉敏只是瞥了万真一眼,道:「就凭你忘魂庄那些徒子徒孙,还没法子藏住这么多人。」 万真一点也不否认,只是摇了摇折扇,笑道:「我确实帮了点忙,可盟主没有杀我,你又能怎么办?」 霍玉敏冷笑一声,道:「你敢出手,我又如何不敢?」 「我便也来赌赌看。」她微微眯起双眼,道:「看盟主会不会杀我。」 语毕,她便拿出一柄细长的窄剑,不过剑鞘上不只雕着花纹,还镶了不少宝石,便是窄剑的剑穗也绑着玉石,看上去珠光宝气的,若非持剑者是通玄道人,恐怕没有人认为这是一柄宝剑,而是什么富家子弟显摆、装饰用的玩意。 随着霍玉敏轻轻拉开剑鞘,窄剑也露出剑身,却见剑身不知是什么材质,竟是通体火红,就如她的大衣一般艳。 却在她战意高涨之时,一股不合时宜的酒香轻轻飘入她鼻间。 万真闻到这股突兀的酒香,也不禁皱起眉头。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一个满头乱发、衣衫破旧、上头还满是脏污的老头子坐在街边地板上,拿起一个葫芦咕噜咕噜的大口喝酒。 若不是还有酒,看着就像个老叫化。 万真见状冷笑一声,一收折扇,走了上去。 霍玉敏顿了顿,这才将窄剑收回储物手镯内,朝着老头子步去。 看着两人走到跟前,老头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摇摇欲坠的黄牙,像喝醉般有些痴呆的笑道:「你俩娃儿也馋老头的酒?老头子今天心情特别好,就赏你们两杯吧。」说罢还真从背后拿了两个小酒杯,斟了两杯酒。 两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道人也未怪罪对方失礼。万真也不在乎对方这副模样,蹲下身子,拿起酒杯,笑道:「那晚辈就不客气了。」 霍玉敏看了一眼那肮脏的小酒杯,又看了眼老人方才口对口的葫芦,蹙了下眉,没有动作,只是神色微寒的看着老人。 万真抬手一敬,将酒一饮而尽,笑道:「果真是好酒。」知道霍玉敏不会喝,又拿起她的那杯酒。 老头子也不在意,又将万真饮尽的那杯酒斟满,呵呵笑道:「老头子珍藏的佳酿,还能不好?」 万真却没急着将第二口酒饮下,只是道:「前辈在这儿晃了这么久,都不曾想过要出去看看?」 老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头我这辈子就这样啦,要不要出去闯,那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 霍玉敏闻言蹙起黛眉,道:「既然如此,又何必阻止我的选择?」 老头子挖了挖自己的耳朵,道:「那边有仨娃儿都是老头家里的人,当然不能让你大欺小了。」 敢情现在叫他们过来喝酒就不是大欺小了?霍玉敏瞥了老头子一眼,也没见她怎么动作,忽然那柄剑身通红的窄剑便这么刺穿了老头的葫芦,将它提了起来。 随后,霍玉敏一甩,葫芦登时被窄剑直直切成两半,大片酒水便这么洒了一地。也不知这葫芦是什么秘宝,里头装的酒水竟然远远超过它的大小。 「哎呦,我的葫芦!」老头连忙惊呼一声。 随后也不见霍玉敏有什么动作,却见裂成两半的葫芦忽然烧了起来,还引燃了地上的酒水,火势一下子扩展开来。 链老头吓了一跳,连忙大口呼气,也不知是什么仙法,这火还真就给他吹熄了。他拍了拍自己被火烧到的衣角,看着霍玉敏,叹了口气道:「霍家丫头果然都不好惹,真是给老忘了。」 霍玉敏一句话也没说,窄剑入鞘,转身便走。 万真看着霍玉敏身后那只凤凰,轻轻一笑,这才转头道:「前辈,不如咱们换个高点的地方再喝吧。」 链老头倒没有拒绝,只是不知从哪儿又摸了一个葫芦出来,咧嘴笑道:「还好老头子多备了一个葫芦,要喝就走吧。」 「小心魂术!」 一听见剑鸣声,杨毅便知道眼前这个站都站不稳的幽真不过是个假象,他们太过大意,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中了魂术。 除了首席在古狱遇害的门派,甲组门派可是全都来了,且除了亲传弟子和掌门外还都多带了一位长老保险,一群正道百余人,又各个都是个中好手,更有几位掌门已经晋升合体境,想要靠魂术蒙骗过去自然不容易。若非有一笑道人出手相助,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着了道,此时他们反应过来,调息片刻,魂术自然就不管用了。 不过没有人想到这魂术一解,竟然会看见这么多魔教妖人。 赵紫嫣毕竟在碧落黄泉待过一段时间,此时见状不禁蹙起眉头,低声呢喃道:「山峰五派?他们疯了吗?」 第604章 最懂你的人 一直以来,这些魔教门派虽然会做出许多有违万仙盟戒律之事,却不会这样和正道明摆着作对,更别提大举出动这么多人迎头痛击了。 只要爬到了一定的高度就会知道,碧落黄泉是因为万仙盟默许才存在的不法之都,在万仙盟有这么多大乘境强者还有九位道人的情况下,哪怕盟主张世离不动手,只要他们所作所为真扰了世间安宁,这些高手也能把整座山城给屠了。 不过各大门派没有想到,有件事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玄天宗灭门案。 这一刻,这些魔教中人才明白,原来对万仙盟来说,可有可无的不只是他们。 所谓的甲组二十门,和他们是一样的,即便被灭门也无所谓。 当然,比起正道对魔教的排斥,魔教之徒本身却没有什么一定要和正道门派作对的理由,即便知道这点,没有足够的诱因、足够的把握,他们也不会没事找事。 不过今天不同。 一来腾云商行可是要付现的,今天为了竞标垂青,这些门派都把能动用的资金带在身上了,更别提这些正道弟子一身是宝,对于打算杀人越货的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座宝山;二来这里才是他们的主场,他们不只人多,还有一笑道人撑腰,风险也大大降低。 天时地利人和,这还不动手,简直愧对他们不法之徒的身份。 这么多人当然不会是来虚张声势的,正道众人见状都神色凝重的取出兵器。 有趣的是,在这没有律法的永夜之城,两旁看戏的路人见状非但没有回避、躲开,反而纷纷亮出兵器,想着一会打起来可以趁机抢些宝贝,这些弟子们状态好时自然不用担心,一旦露出破绽,这些人恐怕就会上来把他们分尸了。 虽看似不妙,不过正道这头精锐尽出,各派掌门也全都是身负盛名的高手,一时之间众人大眼瞪小眼,却迟迟没人敢出这第一剑。 「当!」 就在众人相看两无言,一切沉默下来时,一声脆响却打破了寂静。 敌我双方都这么多人,是谁看见都会犹豫一下。 不过有一个人,他的眼中却没看见这些。 正魔双方都转头看去,就见贯日宗掌门杨毅右手提枪挡在身前,左手则护着儿子杨志刚后退。 杨志刚还愣得目瞪口呆,直到脖颈上一刺,他才连忙往后退开几步,伸手一摸,却见掌上全是血,灵修见状也连忙跑来治疗。 他不禁转头看着父亲,就见杨毅双手翻飞,一支长枪宛若蛟龙,人却不断后退,显然是连守势都十分勉强。 方才要是杨毅晚了一步,他的脑袋可就没了。杨志刚看着令所有同辈仰止的那面高墙,不禁有些失神。 杨毅心中也十分惊骇。作为贯日宗掌门,年轻时自然也没少和已故的玄天宗掌门幽泉切磋,却没想到如今他的儿子已然青出于蓝,哪怕身受重伤,猛攻之下仍是打得他节节败退。 他还不知道,幽真眼中压根儿就没在看着他。 幽真眼底倒映的,只有郑逑的背影。 只见他不管会不会影响到几人一会打斗的站位,不断推挤着要往山下逃,逐渐隐没在人群之中。 虽然还不知有什么副作用,但有了九玄续命丹相助,更在合道状态下将每分药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幽真伤势已经好了七成。 杨毅本身境界只到化神巅峰,自然没能合道,何况此时幽真既未威胁到他的性命,他也没有太大的战意,也没有机会在极端情况下突破自我。 合道与否的差距太大,纵使杨毅是一派之长,也挡不住幽真的猛攻。 再这样退下去队形就要乱了,反而会让两旁魔教妖人趁虚而入,杨毅见状也知道幽真合道了,只得高喊道:「李莳,拦下幽真!」语毕,他挡了一会后便故意让开身位,好让幽真通过。 贯日宗几人虽没想到连掌门都挡不住幽真,不过此时也没时间让他们多做思考了,掌门都这么说,紧盯着两侧的他们自然纷纷往前两步,让出一条路,让后面的崑仑派来应付幽真。 虽然打是打不赢,但杨毅纯粹采取守势的情况下,幽真自然也没那么容易取他性命。幽真的力气还要留着杀郑逑,也没打算和杨毅死磕,见他往旁边让开,随即毫不犹豫的往前要追上郑逑,彷佛他这一跑不是落到敌阵中般。 好在此时众人也没什么闲暇顾及幽真了。 虽说杨毅确实挡不住,可这么一让他贯日宗的阵形保住了,双方相斗未免误伤,可就要换崑仑派的阵形乱了。 落羽宗的目标本来就是崑仑派,何季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良机,随即扬声道:「动手!」 虽然谁也不想冲头一个,但更没人愿意跑最后一个,此时五派之一的落羽宗要动手了,若是他们动作慢了,恐怕宝贝就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何季这一声喊,另外四派的主事者也跟着高喊。 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李莳连忙高喊一声:「当心!」便挥剑舞起,准备拦住幽真。 可她没有想到,幽真的速度竟然会这么快。 玄天宗本就是让崑仑派十分头疼的竞争对手,因为寒镜舞剑需要时间,而风驰电掣的玄天剑法总能在她们刚起步时便将其打断。 改修临江诀、玄铁剑法的幽真,更是如此。 已经完全沉浸在合道状态下的他,单论速度,已经能和童婉一较高下。 事出突然,李莳忽然被告知要拦住幽真,才刚舞出第三剑,玄天剑便已经斩来。 来不及。 经验丰富的李莳,马上就判断出来了。 虽然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但幽真对寒镜的了解早已刻在骨子里了,这一剑出的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若她不收剑,这剑会正巧斩在她的剑格上,断了刚起舞的寒镜,若她收剑了,那寒镜自然也就散了。 她不禁有些愣神。 四十年前,还是小姑娘的她在门派交流会武时,就被玄天宗的首席弟子斩了这么一剑。 第605章 闯关 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她不是最厉害的那个人。 此时自然不可能自散寒镜,她毕竟高了幽真一境,李莳只得催动真元,赌赌看这第三剑的威力能不能硬撼玄天剑,不至于被它打断。 不过哪怕是她也没想到,就在这一刻,眼角寒光一闪,又多了一柄剑。 是一柄助她的剑,会先她一步斩在玄天剑上,阻拦它的攻势。 就像幽真只注意着郑逑,这里也有一个人始终只注意着他。 这把剑,便是倾月。 林映雪在听见剑鸣的那刻便开始准备了。 她比谁都要清楚,幽真虽然看上去随和,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十分固执的人。 他执着的事,那便是雷打不动的,就是再多人阻挠,他也一定会排除万难去做。 就像当年他不顾众人反对也想娶岳茗一样。 所以她和楚杰一次也没劝过幽真,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没有用的。 所以她知道,面对一个为了报仇连命都不要的对手,杨掌门这样想保留实力等着应付两旁魔教的方式,绝对挡不住他。 哪怕是师父也一样。 想要挡他,就得拿命来搏。 李莳看着爱徒忽然斩来的一剑,也有些失神。 不只是她,就连两侧听见下令打算上前的魔教,也不禁停下动作。 快步上前的林映雪,斗篷被迎风吹开,翻飞之间,衬着崑仑派月白色的道袍。为了方便行动的她没有盘发,一头青丝随风荡开,滑过她如画一般清冷的脸。 真元从周身大小孔窍放出,让她白皙的肤上泛着微微荧光,四周似有仙雾围绕,更添几笔朦胧之美,宛若天仙下凡。 纵使骂得再难听,也从未有人批评她的容貌。 没有人认为她德不配位。 九州公认的第一仙子,一举一动都是画。 却也因此很少人注意到这剑美丽之下的特别。 两旁都有魔教围着,林映雪当然不能冒然舞剑,纵使早知道幽真会过来也一样。 还未化神的她,动作当然也没有师父李莳快,李莳已经舞了三剑,这才是林映雪的第一剑。 最令人惊讶的是,寒镜十八剑里,没有这一剑。 这应该只是平平淡淡为了帮忙师父而提起真元出的一剑,可林映雪周遭随着出剑而流动的真元,却又摆明了这剑便是寒镜。 山顶一栋阁楼的屋瓦上,老人枯瘦的手指一顿,停下了想饮尽的酒杯。 这剑当然是寒镜。 因为真正的寒镜只有一剑。 每一剑。 林映雪这段时间虽然封了剑,但在幽真赠她秘籍的这几个月,她都在房中研读这两部秘籍。当然,即便她天赋绝伦,也没能完全掌握秘籍的内容,只不过此时面对幽真她状态绝佳,毅然决然之下出了这剑,已然有当年凌月仙子的风采。 这剑先一步斩在玄天剑上,随即往旁弹开,却也改变了玄天剑的剑势,化散不少力道。 随后李莳一剑舞来,登时将玄天剑撞开。 原先面无表情的幽真不禁皱起眉头,却没有往后退开,暂避锋芒,反而又冲了上去。 面对寒镜,光退是没有用的,因为寒镜只会越舞越快、越舞越强,给了对方更多时间舞剑,只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可玄天剑法需要先踏七步,玄天宗门人碰上寒镜时还是会选择拉开距离,只要他们七步踏完,自然可以破了刚舞不久的寒镜。 幽真此时的距离压根儿不够出剑,李莳没有想到幽真会这么不按牌理出牌的冲上前来。 不过出奇不难,难的是出奇制胜,幽真这么做奇是奇了,却没办法破开李莳的寒镜。 幽真也没有打算要破李莳的寒镜。 李莳身为崑仑派掌门,更是合体初期的强者,想要胜过她当然是一件十分严峻的挑战,所以幽真并没有打算要打退李莳,毕竟他身上有伤,而且还得留些力气来追上郑逑。 正舞着剑的李莳,看见幽真连剑也收了起来,意识到他的意图,瞳孔一缩,舞到一半的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幽真奔上前去,在李莳一剑斩落的同时侧过身子,堪堪躲过。饶是如此,强大的剑风仍划开他的衣衫,在他受过阴阳之法强化过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随后,他身子一转,又往前奔去。 合道之下的他,速度已经不下童婉,寒镜头几剑的速度不快,自然没有必要和她硬拼。 虽然继续舞着寒镜李莳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最后定能追上幽真一剑斩杀,但她还得提防两侧魔教,自然不会这么做,只得散了真元,高喊道:「幽真过去了,当心!」 「当!」 说时迟那时快,李莳话都还没喊完,随即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陆淇惊呼一声:「哎呦!」 李莳转过眸子看去,就见林映雪被打退到一旁摔在陆淇背上,全神贯注警界着眼前魔教的陆淇这才惊呼出声。 林映雪虽有料到幽真会这么做,不过她和幽真差了一境,幽真更是在合道状态下,哪怕她决心再足、对他再了解,也仍然阻不了他的脚步。 「抱歉。」林映雪连忙站起,扭头看着幽真的背影,黛眉微蹙。 即便早知道幽真比自己要厉害,可看见彼此的差距如此之大,她还是不甘心。 不知是不是方才幽真那剑让她想起从前,李莳走到爱徒身边,道:「你若真想追上去,就去吧。」 林映雪却轻轻摇了下头,转身看着两旁魔教。 她知道自己怎么也阻不了幽真,现在她该做的,只有帮助门派度过这次难关。 两旁屋上的魔教众人这才从林映雪的美貌中回过神来,提起真元跃下,更有人笑道:「仙子们,来陪哥哥玩呀。」 这些魔教的男人对上崑仑派,十个有九个都会出言调戏,除了没下过几次山的柳芸和顾枔,就是陆淇也差不多听腻了,几人都神色镇定的准备应敌。 对崑仑派仙子感兴趣的自然不只落羽宗,不少人都想一亲芳泽,虽然各大派都有魔教进攻,崑仑派这儿却是最多人的,好在受场地大小限制,一次进攻的人有限,众女最多便是以一敌二,不至于被打得左支右绌,不过一旁还有一群人等着要轮番进场,还是让她们脸色难看两分。 第606章 对手 尤其先上的人是落羽宗,他们显然对寒镜也有所研究,此时都只是一沾及退的消耗她们真元,虽说双方实力有所差距,相较之下这种打法反而是落羽宗自己真元会不够用,但反正他们魔教这边人多,轮番消耗下这些姑娘总会放尽气力,没有必要和她们拼命。 除了崑仑派这边,其他门派也不好受。贯日宗被郑逑和幽真乱了两次站位,偏偏就在这时魔教便攻来了,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手忙脚乱,好在他们底子深厚,虽然多耗了不少真元,总算还能将状态调整回来。 却在这时,离开中央保护跑到前边替首席治疗的灵修,后领猛然被人一扯,不禁尖叫一声。 魂术!见师妹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后抓去,杨志刚反应快极,也不顾颈上的伤,长枪随即往前刺出。 然而对方也早有准备,抓过灵修的身子挡在前头,未免误伤师妹,杨志刚只得一转枪尖。 可抓住灵修的人是落羽宗,虽然杨志刚枪法精妙,这一转之下仍是刺中对方,但力道却小了不少,身强体壮的落羽宗压根儿不怕,举起手臂便挡了下来。 一见得手,魂修为了节省真元,也随即散了魂术,就见那灵修身后忽然出现一个男人,用力一把扯过灵修的后领,将右手扣在她脖子上,在采捕之术给予的巨力之下,任她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开,只能高喊道:「师兄,救命!」 那人左手递过一小叠钞票,笑道:「谢啦,忘魂庄的。」 「交易愉快。」魂修勾了下嘴角,又看着场上,可惜此时众人过了之前的慌乱,想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用魂术可不容易了。 没有想到这些魔教合作起来如此棘手,杨毅皱起眉头,取下背上的枪,没再将机会留给弟子们历练。 各大门派的掌门此时也都和杨毅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唯有一派不同。 便是幽真闯入的御山门。 李莳这个女人有多厉害,楚自新可是很清楚的,没想到连她都没能拦下幽真,他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把幽真当成晚辈来看了。 此时的幽真,已经有足够的本事跟他们平起平坐。 看着幽真的身影迅速放大,楚自新神色一沉,却和李莳一样,没有打算合道。 此时两侧魔教仍是以金丹境、元婴境居多,便是化神境都没几个。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魔教高手自然也来了,只不过双方的想法相同,都打算先让这些晚辈磨砺磨砺。 楚自新和李莳一样都是合体初期,并不能长时间维持在合道状态下,也无法太过频繁的进入这个状态,此时门派未来的栋梁全在这儿,他得保留实力来护住这些孩子。 眼前幽真已经攻来,深沉的杀意便是楚自新都感到脚底微凉,剑身上凌厉的剑意更是视之刺目。 然而大敌当前,楚自新却用眼角余光,赞赏的瞥了一眼摔在陆淇身上的林映雪。 不过元婴境,面对已经化神且在合道之中的幽真,林映雪接连两次出手却都成功改变战局。 幽真的速度太快,奔到身前时,楚自新的剑法可来不及使全,而作为全天下最快的剑法,幽真的玄铁剑法却已经使出,他断然挡不住幽真。 可便是因为林映雪阻了幽真这么一霎,那就是来得及和来不及的区别。 和玄天剑一样,楚自新掌中长剑也放出寒光。 一下、一上。 玄铁剑法?裂海! 御山剑法?拔山盖世! 两剑相交,随即便是一声巨响。 本该受到反震弹开的幽真却没有往后飞退,反而被楚自新的真元流转给拉动身子,停在原地。 幽真反应也是快极,加上御山剑法也是他相当了解的法门,顺着拉力抬腿用力在楚自新胸膛一蹬,整个人便挣脱束缚往后跃开。 几乎是在同时,楚自新剑势一转,又往前斩落,却被幽真堪堪躲过,仅仅只是像李莳一样,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浅痕。 毕竟只是勉强的使出剑法,楚自新这招拔山盖世所用的真元不多,这才被幽真轻松化解。他感受着手腕和胸口传来的痛处,没有想到幽真竟然还修了魔教的采补之术,力气比起寻常修士大上这么多。 好在幽真身上有伤,出完这剑也不好受,仍站在原地,楚自新随即就要抢攻。 「爹,等等。」却在这时,身后传来楚杰的声音。 很少听见儿子这么认真的声音,楚自新愣了下,倒真没出手。 「爹,你看着大家吧。」楚杰一面说着,一面走上前来,缓缓抽出腰间撼天剑,道:「他,让我来打。」 楚自新看了儿子一眼,没有阻止他,只是收起长剑,上前低声道:「他合道了,你自己小心。」 楚杰点了下头,而后走上前来,看着幽真。 他知道幽真现在不会和他们废话,他之所以停下来,只是在治疗着自己的伤势,顺便回复一些真元。他知道御山门不好应付,才会一开始就使裂海,打算一举破敌,没想到竟然被挡了下来。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跟你一起喝酒。」楚杰勾起一抹苦笑,道:「这一次相见,却是没办法了。」 「其实我是想过要放水让你过去的,不过现在这么多人看着,输的话很丢脸啊。」楚杰叹了口气,道:「好在你现在这么厉害,应该还是能过去的,就当陪我练练手吧。」 「在化神之后,我就替代你成了另一个明日之星了,也因为这样,常常听到有人讨论我们两个到底谁厉害些。」感受着幽真身上逐渐增大的威胁感,楚杰笑道:「可惜我们一次也没认真打过,现在总算有机会给他们答案了。」 在合道和拼命丹、九玄续命丹的帮助下,幽真状态很快就回复过来。 他没有回话,只是提剑在侧,看了楚杰一眼,提醒他自己准备好了。 虽然满脑子都是复仇,不过在故友面前,他还是清明了一刹,看见了楚杰的脸。 第607章 对手2 见幽真杀气腾腾的冲来,楚杰神色也静了下来。 幽真对这些首席弟子来说,一直都是一面耸立在前的高墙。 唯有两人不是如此。 一个是林映雪,一个是楚杰。 他们三个至交,总是九州街谈巷语的主角。 无论是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他们之间的实力。 现在同为化神境的两人终于要交手了。 虽说幽真接连从两位掌门面前闯过,看上去要更厉害些,但两位掌门都未动真格,且楚杰一直都在隐藏实力,他化神后的几场打斗显然都没动真格就完压对手了。 就连两旁屋顶上准备接替同伴进攻的魔教也忍不住转过眼神,更有人直接取出记录水晶,打算留下这珍贵的一幕。 一声脆响,玄天剑和撼天剑终于相交。 -- 另一头,由于双方开打后多有腾挪,郑逑也不得不放缓脚步,以免被人误伤或被魔教杀了。 他到底还是乱了阵脚,否则刚刚应该直接要求李莳踏空带他离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待在象山派里,迟迟不敢离开几人阵中保护。 魔教的人太多,众人见状都有些心慌,见这么多人纷纷攻下,一开始不免都有些左支右绌。 「冷静,维持好站位!」却在这时,一旁传来一声娇喊,道:「土行守阵,结阵!」 混乱之中首席的声音尤其明显,几人再荒也仍依言行事,果然对方显然没怎么配合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在结阵后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魔教并没有想象中可怕。 受到旁边门派的影响,象山派众弟子也随即冷静下来,一下子动作利落许多。 郑逑不禁往旁看了一眼,便见那头门派所持武器与众不同,竟是一对双匕。 随队长老谢茹看着一众弟子,走到夫君身边轻轻依着,笑道:「你看吧,我就说我们家瑶儿长大了。」 陈存中叹了口气,眼中的担忧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欣慰和几分不舍。 比起周围几派,陈思瑶是反应最快的那个,他没想到爱女如今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首席弟子了。 不过这俩做爹娘的不知道,陈思瑶此时心中其实慌得不行。 只是有个人曾经跟她说过,身为首席弟子,遭逢变故的第一步便是用神识强压心神、屏除杂念,而后优先思考对同门最安全的方案。 所以她才喊了那句话。 随着几人站位和真元输出,阵法成形,几人的真元便这么在场间流动。 受此影响,原先趁着几人慌乱而施的魂术也跟着失效,一下子有几个偷偷接近的人登时现行,几人吓了一跳,连忙挥匕斩去,虽没能拿下,也成功让他们挂彩。 陈思瑶见状,连忙喊道:「隔壁的,小心魂术!」 两侧门派的弟子闻言也连忙调息,没让魂术得逞。 没想到这天璇斋这么厉害,一旁魔教众人不禁都后腿几步,打算让其他人先上去试试他们有什么本事。 便在此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上方一跃而下。 「没用的,都滚蛋!」一落地,他便将周围几个碍到他位子的人抓起,往后扔去。 也不知是什么怪力,几人就像布娃娃般,被他这么轻松扔飞了。 陈思瑶认得这个大块头,面色不禁难看几分。 「默数十秒,要立阵了。」 袁玫有些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大比可不只有个人赛,众女自然也练习过合击、结阵一类的团体作战方式,彼此都有一定默契,此时听见师姐的声音,她们都清楚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作为上一届大比状元,崑仑派自然不像其他门派那样略显慌乱,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也没有让魂修有机会趁虚而入。 或许是因为她们首席是一个无时无刻都过分清冷的人,受到领袖的影响,崑仑派的表现也十分冷静。 前头对敌的五人闻言便开始默数,十秒一到,同时往后一退,将长剑一转,刺入地面。 袁玫也同样拔剑刺下,喝道:「起!」 水行守阵?春水流转! 众人真元随即顺着长剑、腰牌和袁玫所立的法宝牵引,全数聚在一块。 一名落羽宗弟子往陆淇攻去,就见阵中大片真元转过,以一股柔劲将它拨了回去。 崑仑派也很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一旦对方采取这种纯粹消耗的战术,便会立这春水流转。由于众人合力,消耗的真元比起寒镜少上许多,而且此时可是五个人都在回复真元,几乎不会有真元枯竭的情况出现。 当然有利必有弊,结阵之后众人仍需要以神识御动真元,尤其作为阵眼的袁玫神识消耗更大,不过袁玫本就不会在第一线对敌,而且除了魂修、术修和御修,其他修士对敌时对神识的消耗极小,这样多耗神识而节省真元的作战方针十分合算。 唯一的缺点就是此阵化力必须藉助地力,若是碰上像蜃云古狱那样坚硬的地面可就立不成了。 见弟子们反应如此迅速,而且选择的方针恰到好处,李莳和随行长老王沐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赞许之色。 几名落羽宗弟子接连攻了几次,全被这股柔劲弹了回来,虽然因为体魄强韧并未受伤,也被反震得双臂生疼,而且那股真元还丝毫没有减弱,不禁停下动作。 碧落黄泉可没有大比,魔教门派平时就算团体行动,碰上敌人也往往是个打个的,对这些阵式并不了解,也不敢冒然行动。 几名落羽宗弟子见状,纷纷扭头往一旁屋檐上看去,就见他们全都瞧着上头一个衣衫华贵、作富商打扮的年轻男子。 男子摸着下巴,见众人望来,不禁一愣,道:「看什么看?继续打呀,正精彩呢!」 何季见状走到男子身边,笑道:「当然是在等郭公子的锦囊妙计了。」 「这样啊。」郭寰宇点了点头,道:「春水流转嘛,好破。」 可说完这句话后,郭寰宇却没了下文。 几位美女当前,一旁有个落羽宗的忍不住了,连忙问道:「郭大爷啊,怎么破您倒是说啊!」 第608章 天才总是与众不同 郭寰宇闻言嘴角一勾,本摸着下巴的右掌一放,招了招手,道:「破阵良方,三十万灵石。」 何季眉头一跳,笑道:「贵了些吧?」 郭寰宇却摇了摇头,道:「崑仑派的仙子呢,我们百宝斋从不做亏本生意。」 何季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道:「郭公子不是天应阁的人吗?」 郭寰宇轻笑两声,道:「我爹是天应阁掌门,但我是百宝斋首席呀,谁让我人见人爱呢?好吧,看在老何你的份上,我先破了阵再跟你收钱吧。」 何季笑叹一声,道:「你分明是知道这儿有赚头才过来坑我的钱,还真好意思。」 郭寰宇摇了摇食指,笑道:「我是这么不厚道的人?你可千万别毁谤我。」 语毕,就见他手脚笨拙、姿势难看的在屋檐上挂了片刻,这才不干净不利落的跳到地上,却丝毫不脸红的拍了拍手上和衣上灰尘,而后抬头挺胸、气宇轩昂上前两步。 「土克水嘛,水来土掩,很简单的道理。」他笑了笑,伸手一招,道:「所以要破水行阵法,用土行术法就对了。」 就见崑仑派以袁玫为中心,忽然隆起一个小土丘,虽然高度甚低,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因此改变,阵法一下子便破了。 郭寰宇举起右手向檐上的何季勾了勾,笑道:「付款啊老何,恕不赊帐。」 若能因此抓到崑仑派的亲传弟子,那这三十万确实是便宜了,何季一跃而下,爽快的给过钞票。 郭寰宇显然对何季颇为信任,点也没点便将钞票收入怀里,拍了拍他的背,笑道:「老何,我不会武功,你可得好好保护我啊。」 何季只是看着前方神色凝重,只得继续舞剑对付落羽宗门人的崑仑派,笑道:「百宝斋首席的命,三百万灵石。」 「你!」郭寰宇不禁指着何季,骂道:「算你狠!推我上去总行了吧?」 何季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方才做什么下来?」 郭寰宇大翻白眼,道:「这样才帅啊,老何,你到底懂不懂怎么泡妞?」 何季耸了下肩,道:「抱歉,真不懂,我们落羽宗向来都是强抢民女的。」 郭寰宇闻言沉默了两秒,这才抽了抽嘴角道:「行,算你厉害。」 何季也不跟这活宝抬杠了,认真看着眼前战局。 只见一名门人还想上前消耗,却被林映雪抓到机会,被打的左支右绌,很快就会命丧当场。 他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些人会不会死,可一旦有人死了,士气必然大减,对战局的影响大为不利。无奈之下,他几步上前将那人往后扔开,同时用力一剑斩向林映雪,登时破了刚舞不久的寒镜。 未免被人包围,林映雪连忙几步退回同门身边,看着何季,黛眉微蹙。 何季轻浮一笑,挑了下眉,道:「早想领略九州第一仙子的无双风采。」 「不过仙子闭关未能破境,可得小心别被在下弄伤了。」 比起林映雪一贯清冷的神色,反而师父李莳的脸色凝重几分,时刻戒备着何季。 没想到这回再见,这位着名的魔教公子已经是化神境强者。 不过林映雪并不害怕。 她今天的状态很好,而且刚才她接连两次被幽真轻松解决,心情很差。 很快的,她身上的真元流转一变,无论是入气出气都微弱许多。 从阴晴,变为盈缺。 山峰五派,九州上许多人都对这个名词不陌生,但真要说出是哪五派,多数人都只能像幽真一样说出其中两个。 除了落羽宗和一刀门,另外三派并不常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若没有特地去了解是不会知晓的。 虽说九位道人中有一位是魂修,不过魂修直接控制他人心神的手段还是不受他人待见,因此魂修本身也往往过得十分低调,忘魂庄自然鲜少出现在众人眼前,甚至多数人都不知道一笑道人万真便是出身忘魂庄。 而百宝斋这个名字许多人都没听过,但对于他们经营的跃龙商行却不陌生,在被腾云商行压过之前,跃龙才是半山腰平台唯一那间商行。 最后的天应阁听过的人就更少了,大多人在碧落黄泉听见这天应阁,还会以为对方想说万应阁,只是单纯说错了。 不过这山峰五派各司其职,其实在万应阁就能见到端倪。一刀门和百宝斋负责一、二楼与人或物相关的委托,落羽宗负责情色事业,并和忘魂庄是各项情报的主要提供者,至于天应阁则是最重要、隐藏在众人身后维持着一切物事运转的阵师们。 当然,除了个别的事业,山峰五派同时也是修仙门派,其中百宝斋是术修,而天应阁和忘魂庄一样是魂修,只不过百宝斋和天应阁的重心多在经营自身事业,反而不像另外三者一样认真培养门人修为。 饶是如此,身为百宝斋首席的郭寰宇也已经元婴巅峰了,身为落羽宗首席的何季化神,似乎也并不奇怪。 可看在某些人的眼中,这却是十分特别的一件事。 万真放下酒杯,笑道:「前辈,这一批人可有比你们当年优秀?」 链老头喝了口酒,这才道:「当年全天下化神、合体境的都没几个,难不成还能更差?」 万真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可建洪之后,世间却不曾再出现仙境强者。」 链老头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万真只是话锋一转,问道:「前辈对童家应该不陌生吧?」 链老头如实答道:「老头是和童家人说过几句话。」 万真一甩折扇,笑道:「童家组训规定,童家人要找二十五岁以前化神者诞下子嗣,由此可知,能在二十五岁以前化神的人相当罕见。」 「我们九人都在二十五岁以前化神,最后也确实修到了许多人未能触及的劫仙境,而现在大乘境的那些人,有许多人都未能在二十五岁以前化神。」万真看着下方战成一团的正魔双方,摇了摇扇子,道:「可现在光是在我们眼前的,就有七个人了。」 第609章 长江后浪 除了幽真、莉卡、童婉、楚杰、何季、韦寻旦,青云派的张羽凡也化神了。 除此之外,不少首席都已经元婴巅峰、元婴上期,而他们距离二十五岁可都还有几年时间。 「经过这一次历练后活下来的这些首席弟子,多半都能在二十五岁以前化神。」万真看着链老头,收起折扇,笑道:「既然他们比我们当年优秀许多,那么他们应该也会开始怀疑,对吗?前辈。」 链老头闻言深深叹了口气,道:「你的疑问,你可曾问过你们盟主?」 「会有答案吗?」万真冷笑一声,道:「睿智如盟主,又怎会不知道我们在想什么?」 链老头瞥了他一眼,又喝了口酒,这才道:「张世离不是神仙,不会事事都知道的。」 万真听见这句话,忽然沉默下来。 他知道,链老头所说的不是他想开门这件事,张世离早就知道他们几个人在争执什么。 张世离不知道的,是他们为什么要争。 万真接连喝了两杯酒,这才问道:「前辈,您为什么要阻止通玄?」 链老头好笑的摇了摇头,道:「傻小子,老头我又不是万仙盟盟主。」 -- 虽然遭受魔教突然进攻,不过在场皆是大门派,底子足够深厚、扎实的年轻弟子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共同对敌,除了有对方主力捣乱的崑仑派,其他门派的状态都稳定下来。 唯有贯日宗并非如此。 因为在毫无准备之下被幽真硬闯的缘故,他们一开始阵形就乱了许多,灵修师妹更被对方劫走,首席杨志刚只得提枪上前抢救。可偏偏杨志刚颈侧被幽真划了一剑,此时若不是用真元强行封住血脉,那可就一发不可收拾,半点马虎不得,此时又要在分神的状态下对敌,哪怕武艺高强也讨不了好。 首席的状态不好,又离阵孤军奋战,其他门人的底气自然变有些虚了,此时面对敌人多打少的猛攻,面色都不大好看。 掌门杨毅皱眉看着眼前惨况,不禁有些担忧。 一旦他或随行长老出手自然可以挽回颓势,可要不要历练还不是重点,他们此时若是出手了,那便等于将先机送给隐藏在暗处的魔教高手,而非像现在这样双方互相紧盯着,谁也不敢妄动。 杨志刚见对方且战且退的模样也有些为难。他可不傻,当然能看出对方是刻意诱敌深入,若是他离其他人太远,对方恐怕就会群起攻之,届时纵使他武艺再高恐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可偏偏对方手上还抓着师妹,虽然知道有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但他也不能就这样放弃师妹。 好在魔教这边人多势众,但正道可是高手如云。 此时正道的生力军也来了。 那灵修也知道对方利用自己想把师兄引到险境,发现对方勾着自己脖子的力气忽然小了许多,连忙扭头看去,若是对方对她放松戒心,那她正好向师兄打个眼色,趁机挣脱。 不过这一看,却看见一柄血淋淋的刀锋。 身为灵修虽然血见多了,不过他们可不会在第一线面对敌人,哪里见过这种兵器近在眼前的画面?她吓了一大跳,登时就要扯开对方的手逃向师兄。 却在此时,那柄穿过对方脖子的刀猛然抽出。 喷涌而出的鲜血便这样溅了她满身。 不过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在乎这恶不恶心,只是双眼死死盯着侧边。 对方一刀杀了抓着自己的魔教,本该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她却提不起半丝感谢之意。 有的,只有恐惧。 所幸对方也不在意这声谢。 童婉看着眼前许多魔教攻向正道,就像一个饿死鬼看见一桌满汉全席般,有些陶醉,方才还有些差的心情登时转好。 身为戒律众,无论她怎么杀这些魔教都无所谓,相反这些大门派还会感谢她呢,这情况简直是不能再更好了。 「当!」 乱军之中听见一声脆响,她舔了舔溅到嘴边的鲜血,拿定主意,看也不看贯日宗众人一眼,提刀斩下方才那人的脑袋,随即刀尖一转,又刺入另一人胸口。 在四周全战得如火如荼的情况下,有一处的氛围却特别沉静。 御山门附近的魔教一个一个停下攻势,跳回屋檐上,看着眼前的打斗。 而陈惊等人其实也心痒得不行,想要转身去看,可他们自然不可能把背后卖给魔教,只得继续盯着。 随行的萧长老和掌门楚自新对视一眼,前者传音道:「转身看吧,我们守着。」 他们知道,能看见这两位令所有同辈仰止的天才战上一场,那是多么难得的经验,对他们往后修炼大有裨益。 不过身在其中的楚杰已经无暇去注意周遭情况了。 幽真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要快上太多。 勉强挡下第一剑,楚杰的手腕有些发麻,幽真不只速度快,力道也非常大。 看着幽真冲来,楚杰真元一放,右腕一压,撼天剑剑尖朝上,一瞬间便出了剑式。 感受到一股真元钻入地底,上前抢攻的幽真二话不说一步急停。 然而这剑地动山摇却没有破土而出。 在幽真停下脚步的同时,楚杰主动冲了上去,举剑至左上,一剑斜斩而至。 幽真没想到这一股真元竟然只是虚招,双方距离本就不远,才刚停下,楚杰的剑就已经斩来。 好在幽真速度比楚杰要快,面对楚杰一剑斩来,他也一剑斩去。他的力气比楚杰大,只要击退他的剑,楚杰自然便中门大开,这场对决也可以结束了。 无论时机、力道、速度还是落点都恰到好处,楚杰不禁有些赞叹。 不过这也早在他的计算之中。 见识过童婉妖孽般的速度后,楚杰便问过老爹为什么有人能办到这种事,在楚自新的解释下,也明白了合道是怎么一回事。 知己知彼,自然就能将计就计。 既然合道之下的攻击都会是最完美的,那就意味着他能够预判出对方的攻势。 在玄天剑就要将撼天剑击退之时,楚杰右腕一压,一转剑势,两剑竟是堪堪闪过,没有相触。 第610章 晚了七年的比试 幽真反应快极,没有利用楚杰强行变招的空档反攻,而是往后退开。 这是地动山摇的剑式。 而方才那股真元还没散去。 御山剑法?地动山摇! 大片真元化为剑气,从幽真正下方的地板冲天而起。 正下方。 就连幽真后退的这两步,他也猜到了。 可幽真也没有这么好对付。 在盘古密林求生的那段时间,他已经将一种常人不习惯的战斗方式刻入骨子里。 他的神识无时无刻都在周围探查着,这种方式已经完全融入他的五感之中,不会令他分神,何况此时他还在合道之中。 幽真可没忽略地底的那股真元。 剑气破土而出时,他踩着一块还未被冲成粉末的碎石板借力往前一跳。 还能这么躲?剑法的速度飞快,这种机会转瞬即逝,看着幽真从天而降一剑斩来,楚杰心底不禁苦涩两分,心道:还好这剑不是裂海,否则我已经交代在这里了。 此时是一个使用拔山盖世的好时机,不过楚杰才刚始完一招,幽真动作如此迅速,他可来不及再放出真元使招,只得放弃这个好机会,一面后退一面挥剑挡去。 虽说幽真力气大,不过楚杰这斜斜一挡,也藉地力化散不少冲击,退了三步,倒是没有受伤。 幽真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是速度,甫一落地,随即又往楚杰冲去,不给他任何喘息空间,争取在强攻之下不必使出剑法便打退对方。 其实幽真也可以像对付李莳那样,仅仅只是闪开楚杰的剑,继续追击,以楚杰的速度是绝对追不上自己的。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不只是其他好事者这么想着,就连当事人自己也想认认真真的打上一场。 毕竟七年前他们本有机会在大比擂台上打的那场,有一个人缺席了。 永远的缺席了。 不再有夺魁之争,只有正邪之战。 楚杰连忙挥剑斩去,一声脆响,两剑相交,楚杰又退了三步,幽真却仅仅只是停下一霎,随即又迈步冲上。 既有着魔修非法门不能胜的体魄,又能使用威力强大的剑法,实在太不讲道理了。看着眼前幽真的身影飞快放大,楚杰不禁有些感慨。 好在他们都是不讲道理的人。 楚杰在幽真冲上前的那一刻,真元猛然一爆,一剑由下而上用力一斩。 御山剑法?拔山盖世! 面对难以提前感知预测的御山剑法,便是合道中的幽真也讨不了好,抢攻之下他当然没有空间踏出七步,只能以肉身硬扛这招。 他一步急停,一转剑势,一瞬间便改而在退势之中出了这剑往前挡去。 可饶是他变招再快,终是快不过剑法。撼天剑重重斩在玄天剑上,不只乱了幽真的动作,一股真元也同时将他往前扯去。 幽真故技重施,借力使力,双脚用力朝着楚杰胸口踢去。 然而腿还没伸出,幽真便发觉不对。 拉力没有想象中强,楚杰临时改动了这剑拔山盖世。 将更多的真元,分配在第二剑上。 幽真连忙在半空中调整姿势,横剑一挡。 撼天剑落! 「当!」 一声巨响,一股巨力将幽真整个人往地上狠狠砸去,力道之大,落地后甚至都微微弹起身子。 得手了!一旁围观的御山门弟子不禁都在心中欢呼一声。 然而下一刻,幽真却是一个翻身便站起身子,这才吐了一小口血。 而在原地保持着出剑姿势的楚杰,口鼻却猛然涌出大量鲜血。 短时间内冲出这么多真元,楚杰自然受了不小的内伤,而且他也没有余裕在用多余的真元护体了,身体完完整整的受了这击的所有反震,更让内伤加剧。 而幽真早受过太多次这种重击了。 在修习阴阳之法前,他就受过太多次了。 妖兽的每一次扑击都是这样猛烈,而他也都这么扛过来了。 接招的那一瞬间,身体姿势微调、真元流转、藉地化力,一切都做得行云流水。 当天赋和努力的程度都一样时,经验的差距便显现出来了。 七年前每天十二时辰都在拼命求出一条生路的经验,自然不是天赋、努力、巧思这些东西能胜过的。 没有胜算啊。楚杰抹了抹嘴角的血,有些无奈的想。 很多人都将我们相提并论,但我知道,其实我赢不了你。 楚杰呼了口气,撼天剑平举,双手持剑。 什么都赢不了你。 他左脚一踏,缓缓将剑拉到右脑侧。 很不甘心啊。 看着幽真再次冲来,他不禁这么想着。 幽真并没有再节省真元,这一次上前他步履一变,踏起了剑法的脚步。 不是单纯想为这场对决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就这么倒下了。 在倒下之前,他一定会出最后一招。 会是最强大也最险峻的一招。 楚杰也正如他所想,又举起了剑。 这个动作幽真认得,却从未见识过它的威力。 就像楚杰也未曾见过玄天宗的赴生。 这剑便是御山门的绝学。 名字很特别,是御山剑法里唯一一招并非四字,亦和山字无关的一招。 叫作「归去」。 关于归去的传闻有很多,有人说因为这是御山门最强的一招了,若使它都打不赢,那不如归去;也有人说是因为这剑太强,会让所有见到的人都觉得自己不如归去。 然而实际看过这招的人却寥寥无几,就像大多人都不会见到赴生一样。 赴生哪怕是大比也几乎没有人会使用,便是因为这杀招太过危险,一出现往往便是一条性命,自然不会在比试中使用。 幽真相信归去也是如此。 看着幽真冲来,楚杰心中不禁有些苦涩。 这脚步他认得,幽真要出的这剑是当关,不是赴生。 已经准备使出绝学归去的他,没能碰上对方的绝学。 是因为这招对自己的负担太大,还是因为会杀了他所以不愿意使? 无论是哪个,都表示他现在胜不过幽真。 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胜过幽真的机会。 第611章 不如归去 虽然只剩下将近五成的真元,纵使将真元抽干,这招归去的威力也有限,不过幽真的状态也不算好。楚杰知道,幽真只是很能忍受伤势,别看他一个轻巧的翻身便站起身来,他受的内伤绝对不小,这剑若是得手,别说胜过他,甚至可能会当场将他斩于剑下。 他当然不想杀幽真,只不过在这样的对决里,不抱着这种决心是不可能胜出的。 看着幽真杀气腾腾的身影,这一刻,楚杰的心里出奇平静。 掌中撼天剑也不像玄天剑一样锋芒毕露。 就如同他一直以来的作风。 他一直都是个不喜欢出风头的人,和认命站在风口浪尖的幽真、林映雪不同,楚杰其实和赵紫嫣比较像,都是想躲在后头、贪玩爱捣蛋的性子。 只可惜和赵紫嫣不同,楚浩并没有优秀到足以接替他首席弟子的位子,他最终也只得乖乖扛起这个重责大任。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经习惯首席的身份。 已经习惯站在前头,面对着最强悍的敌人。 没有像幽真那样凶狠的大量放出真元,楚杰只是这么默默站着,有些恍惚。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剑可能杀了对方,又或是死在对方剑下,楚杰脑中不禁回想着两人的点点滴滴。 他们一起偷溜到外头找乐子,或把交流会武打得一团乱,虽然最后往往是一起挨骂,却也乐此不疲。 说也奇怪,幽真十三岁便失踪了,两个人又不同门派,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缘分往往就是这样奇妙。 直到上一次喝酒也回忆完了,眼前的幽真却还未出剑。 一切都这么慢了下来。 这一刻,楚杰也明白此时的幽真为何这么厉害了。 一个浑身浴血,坐在一旁屋檐上观战的红衣姑娘,见状笑得十分灿烂。 山顶处,正在饮酒的紫袍男子,见状也有些感叹。 曾几何时,这样困难之事也变得如此稀松平常? 不过他们本就是专门打破这些纪录的天才。 随着幽真第五步踩出,楚杰身上的真元也猛然放出。 一切的流转都十分流畅,甚至因为内伤临时改了一些孔窍放出,剑法的使用却同样那么完美。 幽真踩出第六步时,这些放出的真元全数飘到了楚杰上方,一下子楚杰周身真元都被这剑归去抽干,失去了所有防护。 好似楚杰头上忽然有个看不见的魂魄,将他所有真元吸干一般。 然后是第七步。 玄天剑直刺而出。 这一刻,剑上却没有带着什么杀意、什么气魄。 洗净铅华般,干干净净的一剑刺出。 所以奇快无比。 好在同样进入合道状态的楚杰,仍是把这一剑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往前踏了一步。 掌中撼天剑便和这剑当关一样,没有什么花招,便这么单单纯纯的斜劈而下。 与此同时,飘在上方的大片真元,如泰山压顶般猛然盖下。 说来好笑,楚杰第一次学这剑归去的时候,便知道楚家这位先祖和他一样是个老不正经的人。 归去这个名字,其实本身就是一个虚招。 很多人都在猜这个归去是什么意思,这招又有什么和归去有关的特色,但其实这剑和归去二字真是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虽说名字没有山,但这剑反而是御山剑法里和山最有关联性的一招,叫泰山压顶就十分恰当。 说是绝学,在秘籍里写得高深无比,其实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就是一股脑的把真元冲下,复杂程度比三才剑都不如,以至于很多人都认为这剑不可能如此简单,一定还有什么深意,甚至就连御山门门人都时常研究此招的高妙之处。 真是乱七八糟的剑法、乱七八糟的安排,却最适合他这样乱七八糟的人。 所以他也很喜欢这剑归去。 虽然不是对上赴生,但是能把剩下的真元用来使这剑归去真是太好了。 最简单的剑法,就这么简单的斩落。 谁都知道它要怎么斩,又会斩在哪儿。 却也因为简单,所以比谁都直接、比谁都猛烈。 兴许这就是反璞归真。 这一刻,哪怕幽真速度再快,也来不及改变剑势。 侧身直刺而出的玄天剑,和侧身斩落的撼天剑,注定不会相交。 而是会落在彼此的主人之上。 无论如何,都会见血。 玄铁剑法?当关! 御山剑法?归去!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就连原先在戒备魔教的楚自新二人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击了。 所有人都期待着的这场对决,终于要揭晓胜负。 众目睽睽之下,唯有一抹艳红飘荡,离开了她所在的屋檐。 -- 由于动作是往前突刺的缘故,在撼天剑斩到幽真之前,玄天剑先一步刺在楚杰的左胸口。 可玄天剑太过锐利,只会穿胸而过,没办法就此将楚杰向后顶飞。 原本该是如此的。 早在护送岱水剑派前往梁州参加大比时,幽真就曾临时改动过这剑当关,将锐利的刺击变成钝击。 这剑便是更改过后的当关。 楚杰这剑归去也是快极,玄天剑上凝链的真元还未击出,撼天剑便斩入幽真的左肩内。 不过也就是如此了,玄天剑上的真元随即就会飞射而出,将他整个人往后冲飞,力道之大甚至会冲烂他整个胸口,命丧当场。 楚杰没有想到,幽真竟然在最后来了这么一手,意识到真元的模样不对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他输得心服口服,眼前这位好友,果然是个要令所有同辈仰望的存在。 撼天剑斩开左肩时,玄天剑上的真元也往前冲出。 却在这一刻,两人眼前都出现一抹红影。 这一刻,楚杰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童婉那见如嫁衣般的红衫翻飞,整个人重重撞在自己身上。 面对修习过阴阳之法的强大体魄,周身真元又全拿来出剑的楚杰自然没能稳住身形,随即往一旁摔去。 被乱了剑势的归去没能斜斩而下,最后在幽真胸膛拐了个弯,从右肋浅浅的斩出。 第612章 近在眼前 而幽真这剑当关也已经刺出。 原本要重重打在楚杰左胸的当关,被童婉一推,仅仅只是擦过他的左臂,便撞在飞身而起的童婉左肋上。 之所以不单纯伸手推开,便是因为幽真的剑太快了,楚杰习武多年下盘又极稳,若不用全身的力气撞,可来不及躲开。 肉身硬扛了强大的玄铁剑法,童婉整个人往后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越过了后头的镇宇宗,重重摔在象山派前。 鲜血随即从她身下蔓延开来。 楚杰脑中还是方才红衣翻飞的画面,没有回过神来。 除了童婉自己,没有人想到她会过来替楚杰挡下这剑。 就是幽真也顿了下,转头看了楚杰一眼,将涌起的一口血吐了,随即提剑往前奔去。 知道幽真想做什么,楚杰也不顾方才剑势被破内伤加剧,气海真元又一片空虚,甚至连被剑气冲击打断的左臂都不顾,一个翻身就往童婉奔去。 他很清楚,对幽真来说,童婉这种妖孽实在太危险了,一旦有机会定会杀了她。 可无论这个姑娘给他带来了多少麻烦,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拼了命来救自己的女人死在自己眼前。 状态差的可不只楚杰一个,幽真本就有伤,方才吃了楚杰一剑更是被剑气震得内腑一团乱,换了人早当场昏厥,现在只不过是靠着报仇的执念强撑那一口气,运行灵术恢复伤势。 九玄续命丹也只是人所炼制,不是什么仙丹,幽真服丹之前一条命就去了大半,此时治了幽真几次伤势药力自然也就用尽了,可没法子让幽真再次恢复。 双方都在合道之下,幽真心里念的只是杀了郑逑,此时楚杰一心一意想救童婉,倒是快了幽真一步,先挡在童婉身前,举起撼天剑看着他。 直到这一刻,镇宇宗和象山派才回过神来。 幽真见状,没有再理会童婉,而是转头看着象山派。 郑逑满脸惊恐的退了两步,连忙大声嚷道:「象山派,这妖人想杀本官,快杀了他!」没想到幽真真一路过关斩将杀到这儿,郑逑现在也没心思生擒幽真慢慢折磨了,只想赶快让眼前这个妖人死。 象山派当然不可能放幽真进去杀人,掌门随即步来,挡住了郑逑的身影。 另一头的镇宇宗掌门见状,身为一派之主面对一个晚辈自然不会以多欺少,何况他还要时刻注意着周围魔教状况,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动身。 幽真却在此时停了下来。 他现在的状态太糟了,虽然象山派在甲组已经是十名之后的门派了,其掌门化神巅峰的修为也不可小觑,冒然进攻只是白送性命。 而象山派掌门见状,明知幽真是在恢复状态,却也没有趁机上前取他性命。 这也是幽真会停下来的原因。 他很清楚,对这些掌门人来说,打一个身受重伤的小辈已经很欺负人了,不可能还趁人之危,定会静候对方调整状态,然后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方,否则他一派之主的脸要往哪儿摆? 若是戒律众早冲上去将幽真五马分尸,哪有这么多规矩?郑逑简直要被这些正道名门气坏了,也不管了,随即指着象山派的随行长老道:「你,护送本官到徐州清风谷那儿。」 清风谷离他们不远,过了前面的天璇斋便是,虽然少了一人照看弟子,掌门又要应付幽真,容易让魔教趁虚而入,可那长老也不敢拒绝郑逑,只得点点头道:「草民这就护送大人过去。」 幽真见状不禁皱起眉头。 他的伤势只会越来越重,若是郑逑再往后多跑几个门派,他拼死也追不上。 可此时他不过剩下三成真元,身体也快撑不住了,就这么对上象山派掌门,只怕也是死路一条。 难道要眼睁睁放着郑逑逃出生天? 幽真呼了口气,沉下神色。 他只能赌了。 赌自己现在的速度,可以快过对方的剑。 想杀郑逑,就只能像闯崑仑派那样,利用他速度的优势躲开对方的剑。 在他身后,便是没有护身法宝的郑逑,只要冲过去,就一定能杀了郑逑。 感受到幽真的战意,象山派掌门也将腰间佩剑拔出,凝神看着幽真。 这样一个资质、心性皆是上上乘的晚辈,因为郑恒一己私念,被迫堕入魔道,如今成了这样一个杀气腾腾、满心复仇的恶鬼,他还是十分感慨的。 可惜他什么都好,就是运气不好。 在他的注视之下,幽真也终于迈开脚步。 幽真迈步之后,他的身影一下子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便出现在对方眼前。 彻底沉浸在合道状态下的幽真,终于体会到了童婉眼中的世界。 每一分真元、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缕擦过的微风,都全数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和其他人的合道不同,他并没有感到畅快。 那是当然的,童婉也没有。 因为在这一刻,这些作为,全都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只是合道于体,顺道而行。 就像人在跑步时不会有意识的去控制你的腿该怎么动、手该怎么摆,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然的。 只不过此时此刻,幽真才终于学会该怎么跑罢了。 象山派掌门周成没有想到幽真的速度会这么快,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幽真此时身上没伤,那该有多可怕。 其实不然,幽真只不过是在伤重的状态下照常发挥罢了,即便身上没伤也不会再更快。 原先见对方已经奄奄一息,不过是强弩之末,周成并没有提起太多戒心,却没想到幽真一瞬间就冲到自己身前,出剑斩向他颈部。 情急之下,他只得提见挡在要害之前,同时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准备提起更多真元,认真对付眼前这个小了自己一辈的天才。 却没想到,预期之中的重击没有传来,幽真只是趁着他采取守势的一瞬间和他擦身而过。 他的目标一直都只有郑逑。 此时郑逑已经在象山派长老的护送下离开象山派,正要走入天璇斋的保护之中。 第613章 掀牌 周成还未出声示警,陈存中便先一步挡在前头。 早在幽真将童婉打飞时,陈存中便将注意力转了过去。此时他已经见识了幽真鬼魅般的速度,提前使了绝尘,四肢都微微放着白芒。 看着幽真迅速放大的身影,陈存中不免有些感慨。 虽然对女儿十分溺爱,心里头千百个不愿意让她嫁人,不过平心而论,若是真要替她挑个如意郎君,幽真确实是上上之选。 毕竟此时的幽真已经展现出远胜同辈的能力,而过去身为首席弟子的他自然书读不少,待人处事想来也颇有手腕,才会让自家十分挑剔的宝贝看上。 不过那得是玄天宗首席弟子幽真才行,如今这个杀气腾腾的万仙盟特等通缉犯,自然不再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能理解幽真的恨,却不能妥协,所以感慨。 当年郑恒真的毁了一个好苗子。 看着幽真攻来,陈存中二话不说,左匕准备挡下玄天剑,右匕则往幽真咽喉刺去。 哪怕幽真已经在合道状态下,这对双匕的速度也丝毫不落于下风。 虽说论起速度,多数人都会想起玄天宗,但使了绝尘的天璇斋其实才是速度最快的那个。 可陈存中没有想到,幽真的反应会如此大胆。 他右手的剑没有斩落,只是虚晃一招,而左手则直接反握在他的手腕上,将他往旁甩开。 显然是对自己的反应速度十分有信心,在这样极速冲来的情况下,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而若他没抓好,这一匕可就要刺入他咽喉中了。 兵行险招自有奇效,陈存中可没修过阴阳之法,尤其幽真身上虽然只剩三成真元,合道之下流转速度却是谁也比不上的,短短一瞬之间就把周身真元聚在左手上,最大程度加大了力道,加上陈存中本就是主动上前迎敌,被这巨力一带,整个人往前摔去。 陈存中习武多年,自然不会摔跤,甚至仅仅只是第一步没踏稳,第二步随即就反蹬而出,随即转身追上幽真。 然而这一来一往之间却也被幽真拉开距离,加上幽真一瞬之间便将真元重新聚回脚上,速度可不亚于陈存中,郑逑就在天璇斋阵中,想要先一步追上幽真已经不可能。 却在幽真即将奔到李汀身后时,他身旁的空间忽然一阵扭曲,就这么凭空出现一个黑衣人。 别说正在对付魔教的天璇斋众人没有发觉有人闯入,哪怕是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幽真也没有察觉。 只见那黑衣人二话不说,手中已经聚满真元的刀子一挥,便斩向幽真的脑袋。 就连出刀的那刻,都是这样干净利落、无声无息,没有带上一丝杀意。 -- 几分钟前,魔教还没大举进攻时,警戒着上方魔教的陈思瑶便发现有些奇怪。 这群魔教为了战斗方便,大多都穿着武服,却有一小群人的服饰明显与周遭格格不入,这就罢了,甚至有一个人还坐在轮椅上头。 赵煌言看着眼前这位贵公子,笑道:「公子何必挑这么远的地方见面?莫非公子已经预见幽真会杀到此处?」 对方只是一甩折扇,摇摇头笑道:「这一路高手如云,他若真有这本事也未免太过妖孽,小生会挑这儿,只是因为此处有小生这回想抢的玩意罢了。」 若下方是御山门,楚浩定能一眼认出此人便是凤天派少主黄介程。 赵煌言也没有多说,只是道:「人可安排了?」 黄介程笑了笑,道:「先生放心,为了保证得手,这回小生面子都不要了,向韦公子推荐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韦公子见了也很满意呢。」 赵煌言闻言,顺着话问道:「不知是何方高手?」 就见黄介程一收折扇,摇了摇它,道:「先生有所不知,若真是什么高手,像幽真那样戒心奇高之人,哪怕有魂术遮掩也会提前发现的。」 「哦?」赵煌言可真来了兴趣,笑道:「可若修为不高,又如何能杀幽真?」 黄介程嘴角一勾,道:「两人比试自然是修为高的容易赢,不过这杀人嘛,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每个人都一样,只要脑袋掉了,任你什么境都得死。」黄介程转过身子,看着不远处檐上的一个黑衣人,笑道:「小生推荐的这人虽然不过元婴巅峰,但这砍人脑袋的功夫可是臻于化境,以他的技巧,很多人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杀他的人是谁呢。」 不等赵煌言问,黄介程便道:「此人便是令小生心服口服的同行——一刀门萧策。」 说罢,黄介程叹了口气,道:「可惜幽真竟把小生交代的事给忘了,否则这回还能替先生杀了蓝艺如也说不定呢。」 赵煌言笑着摇了摇头,道:「无妨,此事若成,凤天派成为山峰第六派,也就指日可待了。」 黄介程一甩折扇,笑道:「先生果然大方,能和先生合作,小生真是幸运呢。」 赵煌言也没有多说,只是向黄介程点了下头,随即道:「茴香,推我到崑仑派那儿。」 茴香闻言,连忙推动少爷的轮椅。 不知道赵棋萱身在何处,他也只好先去看看赵紫嫣了。 否则他现在十分期待,收到幽真的死讯之后,赵棋萱会是什么表情。 看看她是不是还能挂着那抹浅笑。 和幽真这种半路出家的人不同,一刀门一直以来都以杀人营生,萧策从小就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正常的杀手可不会像幽真这样一击不成还过关斩将的一路追杀,一旦没能成功杀掉目标,那他们往往已经深陷险境,该准备逃命了。 因此这一击能不能得手,对他们来说格外重要。 此时萧策便这么在众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现身了。 所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在事情即将完成的时候,往往也是人心最松懈的时刻。 幽真眼见就要斩下郑逑脑袋,萧策这一刀却要先斩下他的脑袋了。 刀上凝聚的真元并不刺眼,亦没有什么慑人的威势。 第614章 最后一关 甚至连一点杀气都没有,就这么干净利落的斩下。 一刀门萧策,本就是最无情的刽子手。 砍脑袋这种事,从小到大他早已经做了无数次了。 哪怕是幽真,面对这样突然又毫无杀气的一刀,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修士间的战斗,成败往往就是在这么短短的一霎之间。 幽真注意到萧策时,萧策这刀已经斩落。 一刀门的刀法只有一招,名为一刀两断。 和御山门的归去有些像,都是毫无花哨,十分简单的法门。 毕竟身为一个杀手,他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就是一刀砍下对方脑袋。 刀落! 一刀两断作为专门替杀手制定的刀法,为的就是让使用者可以一刀毙命,顺利取得对方的脑袋交差,这一刀追求的就只有不顾后果的速度和威力,透过特别的运行方式,庞大的真元在一瞬间全凝于刀上,而后干净利落的斩下。 幽真只来得及举剑挡架,这刀便已斩落。 哪怕幽真修过阴阳之法,这一刀也不可能用肉身的力量挡下,更何况幽真此时身受重伤? 可就连幽真自己也没想到,便在萧策这刀斩落,他自忖必死之时,这一刀却停下了。 自然不是萧策手下留情。 他的眼前忽然闪起一片金光,而后随即消散。 护身法宝。 赵远送他的玉牌已经认岳茗为主了,幽真身上自然没有别的护身法宝。 护身法宝启动的瞬间,幽真身前忽然出现了一名全身穿着黑衣的女子。 此女和幽真也有一面之缘。 那便是赵府九小姐的贴身婢女,月季。 月季和萧策可以说是半个同行,也许暗杀比不过,但单论这偷偷摸摸的本事,她可不会比萧策差了。 受了萧策的全力一击,护身法宝登时报废,可被护身法宝一阻,萧策这刀威力也去了九成,此时幽真自然接得下来。 「当!」 一声脆响,幽真挡下萧策的刀,同时撞在前方月季身上。 萧策没能得手,从幽真身后掠过,随即站定,没有离周围天璇斋的人太近。月季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被幽真高速奔跑下这么一撞,整个人往一旁摔去,虽然也是利落的翻身站起,胸口还是忍不住生疼。 幽真内伤颇重,撞了月季这么一下也不好受,不过他此时也无暇顾及这些了。还在合道之中的他反应快极,就连踉跄两步都没有,只是一个转身又往郑逑冲去。 可最后这几步的阻挠却不只萧策这么一刀。 旁观者清,站在屋檐上的黄介程一见又冒出另一个黑衣人,便知道萧策这击要失手了,二话不说甩开折扇。 只见扇骨前端随着黄介程真元一催,随即冒出一排尖刺,随着他伸手一搧,这些暗器随即射出,而且扇骨中还不只一排暗器,一下子数十个两头尖锐的锥状暗器便全朝着幽真射去。 幽真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些御修控制的暗器,才刚踏出两步,暗器便朝着他一股脑儿的全数射来,和唐家的天罗地网阵不同,这些暗器看上去毫无规律、杂乱无章,甚至好些射来的方向压根儿就不是要害。 可便是因为乱,反而不容易抵挡,幽真也不管那些擦过四肢的暗器,只挥剑挡下部分射往要害者。 神奇的是,这些暗器虽然乱,却像自己有长眼睛般,被挡下的暗器转了个圈,随即又射了过来,而那些擦身而过的暗器也是一样,转了一圈又再次飞回,蚊虫一般。 最绝的是,这些暗器彼此乱得不行,甚至时常彼此相撞,却又有着一股特别的默契,最终总是会好好的朝着幽真攻去。 虽然威力不比唐心语的天罡刀大,但恼人程度却更胜一筹,尤其这古怪的飞行轨迹,压根儿没办法预测,转眼幽真身上就挂了不少彩,速度也缓了下来。 而屋檐上的黄介程变本加厉,又抓起一大把暗器,便这么胡乱洒出,随着真元一下,这些暗器也全往幽真攻去。 一下子暗器数量就要过百了,虽然彼此撞得叮叮当当,却也有更多误打误撞得射向要害,受此一乱,幽真几乎就要不能行走。 后头萧策见状倒是没有打算再攻,而是趁着陈存中注意力都在幽真身上,连忙退出天璇斋阵中。此时再上就算成功杀了幽真,他多半也会死在陈存中手上,不如直接让陈存中杀掉幽真。 而月季这才刚站定,便看见幽真被暗器阻了脚步。小姐只交代她挡这一击,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出手。 不过小姐既然交代她挡完就走,她自然不会违背,和萧策一样,趁着陈存中没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抓住一旁王义对敌的空档遁到外头。 陈存中使了绝尘,速度只比幽真慢了一线,此时双方距离本就不远,幽真被这一阻,陈存中随即追上。 不过作为一派之主,他当然不能趁着幽真被暗器缠身时从他身后一匕了结,只是打算绕过幽真,挡在他和郑逑之间,静静的等候他解决这些暗器。 却在此时,幽真伸手一扔,不知往旁丢了一件什么东西。 而丢出的方向,好巧不巧便是他宝贝女儿那里。 陈存中不禁放缓脚步。 就见这些暗器忽然都拐了个弯,朝着幽真扔出的锦囊冲去。 哪怕不在合道状态中,幽真的战斗直觉也是极准,何况此时合道,对于这些判断便更快了。 御修确实可以胡乱御物来让人难以预测,所御之物撞在一块也不奇怪,可这些暗器最终都还是能朝他射来,这就非比寻常了。 他时时刻刻都有放出神识来探查周围状况,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施术者。 此人幽真第一眼没有认出来,不过考虑到自己古怪的状况,他也很快想起对方身份。 要说他全身上下有什么古怪的东西,那绝对只有黄介程给他的锦囊了。 这不过是凤天派御物的其中一个法门,黄介程对于幽真识破它必并不惊奇,不过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就令他有些意外了。 第615章 另一个开始 本来他的打算是拖住幽真的脚步,顺带加剧他的伤势,再让萧策或陈存中解决幽真,却没想到幽真破解的速度太快,陈存中都还没追上去。 眼见暗器就要打在洪天身上,未免误伤,黄介程连忙将这些暗器招回。 随着暗器消失,幽真也总算看清眼前景色。 前方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看见幽真近在眼前,都露出惊慌的神色。 很快的,幽真便忽略神色凝重,连忙拔剑的象山派长老。 连掌门周成都拦不住他,何况是随队长老? 现在,他终于可以让郑恒尝尝他的滋味了。 不知是不是正巧在合道之中,周围一切都慢了下来,和前两次不同,幽真这回有余裕多看仇人两眼。 也是他第一次有时间慢慢品味报仇的感觉。 这一刻,两侧的灯火都暗了下来。 毕竟那天晚上,许多人都在入定修炼,还未点灯。 只有他偷偷出了定。 幽真不只一次想过,若是那天他没有出定,作为主要目标的他,会不会像众人一样,还一脸茫然的就被人斩下头颅。 那他会不会就在阴间和大家相会,而不是一个人留下来了。 那天晚上的种种可能,他都想过好多次。 「所有内门弟子、宗门师长、长老,一个不留——动手!」 郑恒的声音就这样重重响在他耳畔。 无论他想了多少种可能,最终都只会剩下这句话。 昔日笑容洋溢的山门,一夕之间就被此起彼落的惨叫掩埋。 打他出生开始,玄天宗就是他的一切,他一直以来都被告诫着,要他带领玄天宗成为九州第一仙门。 却在他要崭露头角的大比前,一切都被毁了。 每一下斩杀门人的剑,都像从他身上割了块肉。 千刀万剐之下,被丢到杳无人迹的荒林。 昔日气宇轩昂的贵公子,为了求生茹毛饮血。 隐约之间,他好像听见自己第一次吃生肉时,哈哈大笑的声音。 受到感染,他现在也有些想笑。 不是因为报仇而感到喜悦,也不是看见郑逑害怕的神情。 只是觉得好笑。 幽真勾起嘴角,真元一提,迈步上前。 那象山派长老虽有化神巅峰的修为,但实力比起这些掌门自然是远远不如的,只见幽真一路对上这些高手都闯过来了,他未战先怯,提剑便先摆出守势。 不过是攻是守对幽真来说都无所谓,因为他的速度太慢了。 郑逑看得很清楚,幽真那张满是血迹的脸上,挂着一抹笑。 癫狂的笑。 这一刻他才明白,爹是因为见识过太多种人,才会辗转难眠。 可惜随着寒光闪烁,他也没有机会再思考了。 惨遭满门抄斩的玄天宗,诸多财产充公,却唯独漏了这把剑。 最锋利、无坚不摧的这把剑。 幽真一剑斩下郑逑的头颅,伸手凝空一抓,强行毁去他的神识,随后将头颅收回储物戒指中。 大仇得报,幽真转身看着来路,有些恍惚。 四周的人似乎都停了下来。 他知道,危机还没解除,他还得逃回葬仙。 可周围的人影、声音一瞬间都离他好远好远。 而他的意识就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任凭他怎么用力,也一动不动。 隐约间,他似乎看见岳茗朝着他奔来,就像那天她要告诉自己他被安排在大比首位。 幽真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全身的力气却忽然被抽干,随即眼前一黑。 -- 几分钟前,陈思瑶看着眼前这个大块头,神色有些凝重。 那回古狱惊魂,一幕幕她都还记忆犹新,虽然最后离开时没有碰上落羽宗的埋伏,可她还是一下就认出来眼前这人是当时跟何季一起行动的那个大块头。 对方元婴巅峰的修为比自己高,而且这超过两米的身高,虎背熊腰的,一身壮硕过头的肌肉,又是体魄非比寻常的落羽宗,这种退无可退的阵地战,最怕碰上这种对手。 洪天也不叫阵,只是贪婪的打量着陈思瑶,抹了抹嘴边口水。 便在此时,上头黄介程笑道:「早知道洪兄弟跟小生志同道合,你若拿不下,这女人可就归小生了。」 洪天也不答话,只是咧嘴一笑,随即朝着陈思瑶攻来。 这一刻,陈思瑶的心情十分复杂。 坦白说,她活了十九年,就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这么看她的,以至于见到对方赤裸裸的神色,她第一时间竟然不是觉得恶心,而是有些欣慰。 不过撇开逼良为娼的落羽宗,上头那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想到自己竟然只有在这种人中才吃得开,陈思瑶又不禁有些生气。 林映雪的青梅竹马都说过,她和林映雪是各有千秋的,九州上这些人真是太没眼光了! 虽然气愤,不过此时尚不知洪天实力如何,保险起见陈思瑶双手一错,还是先使了绝兵。 接了洪天的第一拳,陈思瑶便庆幸自己是先使绝兵,否则这种足足有同境法门三成威力的夸张巨力,若是使绝命恐怕手已经被震断了。即便她也学会了阴阳之法,毕竟没有环境让她修炼,此时体魄和常人无异,可扛不住洪天的力量。 受到土行守阵的影响,几人真元互相流通,感受到陈思瑶这边消耗颇大,同门都不禁转过注意力。 不看还好,这一看大家都觉得不妙。 毕竟陈思瑶不过将近一米五的娇小身材,对上一个身高两米三的壮汉,光是洪天的上臂就和陈思瑶的腰差不多粗细了,那画面简直太过骇人,虽说修士相斗还得看法门、武艺和真元运用,但体格差距如此之大还是让人忍不住先捏把冷汗。 接连对了几下,陈思瑶忍不住一退再退,虽然他们结的阵腾挪空间较大,再退下去阵也要破了。 陈思瑶咬了咬牙,正打算改使绝命拼拼看能不能拿下对方,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叮当乱响。 全心全意防守魔教的陈思瑶压根儿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这匆匆一瞥,就看见了幽真的脸。 第616章 另一个开始2 讨厌鬼怎么杀到这儿了?他会不会被爹杀了?陈思瑶不禁胡思乱想,这才想起自己分神不得,连忙找回注意力。 可修士相斗哪有时间让她分心乱想?这一回神,她就看见洪天藉机凝满真元。 方才是她不断抢攻,不让洪天有机会凝聚真元才能守住,此时洪天提起大量真元一拳打来,这她可挡不住了,百忙之间连立隔界阵的时间也没有。 却在此时,随着一个锦囊从她头顶飞过,一片黑压压的暗器全朝着洪天飞去。 看着这么多暗器迎面而来,落羽宗体魄再强眼珠子也没办法挡下暗器,洪天只得放弃进攻,先以双手护脸。 陈思瑶又惊又喜,连忙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见一道血泉冲天而起。 幽真一剑斩下郑逑的头颅,随后转过身来,双眼无神的看着众人。 这表情陈思瑶简直太熟悉了,当时在柳家村幽真也是这个模样。 连爹也拦不住他,要是他向我们出剑就糟了!陈思瑶暗叫不妙,立马传音道:「爹,快来接手!」 陈存中就怕女儿出事了,闻言来不及多想,随即奔到陈思瑶身边。 可还来不及关心女儿哪里受了伤,就见女儿转身便往更危险的地方跑去。 谢茹见状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就要上前拦住女儿,可陈思瑶实在跑得义无反顾,她一句话都还来不及传音,陈思瑶就已经跑到幽真身前五步远的地方。 那象山派长老反应也快,连忙离开幽真身边,举剑护在陈思瑶身前,不过他也知道,方才幽真一剑杀了郑逑他都没反应过来,此时若是幽真向他或陈思瑶出剑,自己也挡不住。 陈思瑶也没心情管这不知道是谁的长辈乱拦自己了,连忙喊道:「幽真,你快醒醒!」 没想到女儿还出言吸引幽真注意,谢茹吓都吓死了,赶忙真元一爆冲到女儿身边,就见幽真张了张口,随即双眼一翻,晕倒在地。 还真有用?谢茹不禁惊奇的看了女儿一眼,随即又往象山派长老看去。 只见那长老二话不说,随即上前举起长剑。 这是当然的,眼前妖人在他们眼前杀了豫州户部左侍郎,已经是他们保护不力,又哪里有留这犯人一条命的道理? 谢茹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毫不犹豫的一掌将女儿打晕。 她实在有点怕,若是女儿冲过去挡在幽真身前该如何是好。 -- 便在陈思瑶和洪天交上手时,镇宇宗旁屋檐上。 「小姐,都安排好了。」一名年约十六的少女转头向赵棋萱点了下头。 「辛苦你了,昭回。」赵棋萱浅浅一笑。 郭昭回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回了一礼。 只见映在赵棋萱眼底的月季便这么大剌剌的走在人群中,所有人却恍若未觉。 「动手吧。」她淡淡的说了一声。 「是。」阮清俞随即应声,随后传音通知几位合作的掌门。 两侧魔教闻言不再试探,几位养精蓄锐的高手纷纷出手。 掌门和随行长老见状也不敢再让弟子历练,纷纷亮出兵器。 「幽真得手后就麻烦你们了。」见眼前几派因为被幽真乱了阵形,面对魔教高手的攻击一下子慌乱起来,她眼底却不见笑意。 幽真已经闯了重重关卡将郑逑斩于剑下,他的发挥实在令她惊艳。 她的眼光果然没错,这个男人很值得投资。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她要闯过重重关卡,将这颗好棋子救出来了。 「喂,你别死啊!!!」 幽真往象山派奔去后,楚杰连忙回身看着趴在地上的童婉,只见她双眼微睁,无神的看着前方,彷佛已经失去意识,连忙大喊道:「喂!」 出乎意料的,童婉失神的眸子缓缓转过,看着楚杰,而后右手一撑,翻过身子。 楚杰吓了一大跳,忙道:「你、你别动,我去找灵修过来。」 此时童婉左肋处凹了一个大洞,里头不断有混着内脏残片的血液流出,看上去十分可怖,尤其童婉一张脸毫无血色,就算下一秒就断气也不奇怪。 然而楚杰都还来不及拜托镇宇宗的灵修帮忙,童婉便笑道:「人家就是灵修哦。」 楚杰不禁一愣,下一刻就见童婉双手一撑,便这么坐起身来。 这么严重的伤哪能随便移动?楚杰就是不懂医理也知道这种常识,连忙蹲下身扶着她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别动。」 童婉却没有理会,只是转过头往象山派的方向看去,奇道:「哎呀。」 楚杰连忙问道:「怎么了?」 童婉只是转过头来,笑道:「少主死了呢。」 少主……幽师弟得手了?虽然早有预料幽真会杀了郑逑,此时听见童婉这么说,楚杰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果然没有人阻得了他。楚杰不禁一声笑叹。 随后,他便看着没事人一样的童婉,问道:「郑逑死了,你会受到什么处分吗?」 「不知道呢。」童婉对他笑了笑,道:「主公的话,有可能会杀了我呢。」 「这……」虽然这个女人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不过他对美女一向十分宽容的,尤其她还救了他一命,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命了,连忙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替她脱身又不会将御山门卷入其中。 好在童婉下一句话便道:「不过主公知道幽真的能力后,比起其他废物,应该会更需要我和姐姐吧。」 楚杰闻言也不再多说。虽然不认为童婉继续当暗卫是什么好事,不过他也没有立场去劝,只得道:「不需要帮你找其他灵修帮忙吗?」 童婉只是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你想要我靠着你吗?」 这什么问题?她想靠上来又不好意思?楚杰不禁愣了愣神,这才道:「嗯,你靠着吧。」 童婉倒也真依言轻轻靠在楚杰胸膛上,继续治疗着伤势。 楚杰左臂断了,童婉若没靠着他也不好搀扶,此时童婉依在他怀里,他便也顺势用右手轻轻环过她的背,替她撑着。 第617章 反差萌 说来好笑,童婉会问这句话,只是想起岳茗传授给她的绝招。童家人一向以实力至上,在打斗方面她童婉自然是绝世无双,可在吸引异性方面,岳茗才是那个「以弱胜强」的高手,对于她的话童婉可是牢记在心头。 「呵……嗯……」童婉便这么靠在楚杰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忽然用力攒紧,轻吟两声。 楚杰连忙看着她的伤口,就见左肋处的洞内涌出大量鲜血和内脏残片,不禁道:「你……真的不需要找灵修帮忙?」 饶是闲来无事就戳自己两刀的童婉,此时苍白的脸上都冒出粒粒汗珠。她轻轻喘了几口气,这才笑道:「这些废物都没人家厉害呢,只会帮倒忙。」 眼前这红衣姑娘无比妖孽的本事确实让人无话可说,楚杰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有些疯癫的姑娘沟通,也不知该怎么劝,只得点点头。 将阻碍复原的污血和残片排出,童婉随即从储物项链内拿出一个玉瓶,颤抖的伸手要倒出丹药。 见她虚弱成这样,楚杰自然不会让她自己来,忙道:「我帮你吧。」 还记得岳茗教她的招,童婉没有拒绝,只是笑道:「好的。」 楚杰只剩一只手自然也不方便,不过此时都说了要帮,动作还不利落也未免太过丢脸,他二话不说先用真元固定住断臂,忍痛的双手齐下,倒下丹药。 只见那是一颗黑褐色的丹药,看上去平平无奇,楚杰对丹道不熟,也叫不出名字。现在也不是研究它的时候,一倒下丹药,楚杰连忙放入童婉口中,问道:「要水吗?」 见童婉轻轻点头,楚杰取出水壶,喂了她几小口水,就见童婉点了下头,而后闭上双眼,似乎在认真疗伤。 楚杰见状收回水壶,看着自己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指尖。 上头还留着四点血迹。 童婉唇上的。 方才喂她吃药时碰到的。 和想象中历经风霜的粗糙不同,是很水嫩的触感。 就连依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也是,柔若无骨的,一点也不像是武艺高强的绝世高手。 因为重伤而微微发冷的身子,更是流露出几缕在她身上难得一见的柔弱。 然而传入鼻间的,却不是女子身上的淡淡馨香,而是一股浓浓的血味。 无论她现在看上去多像个平凡的姑娘,她都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真是苍天无眼,把好好一个姑娘给糟蹋成这模样。楚杰看着童婉长长的睫毛,不禁有些感慨。 不过没能让他感慨太久,忽然周围骚动起来,惊呼声不断,楚杰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魔教这边不再试探了,化神境的高手纷纷出动,甚至屋檐上还有合体境准备出手。 正道这边弟子们不过金丹、元婴,立马被打得节节败退,更有不少人登时挂彩。 后头掌门和随行长老见状也纷纷上前相斗,有人进有人退,一下子场面乱了不少。 虽然伤势不小,体内真元也是一片空虚,但楚杰再怎么说也是化神境强者,何况首席就是同辈的定心丸,此时御山门少了他在场,场面一定比起眼前的镇宇宗更加混乱。 楚杰见状深吸口气,连忙沉声道:「抱歉,童婉,我得回御山门帮忙,你的伤势不适合移动,镇宇宗的师兄弟会保护好你的。」 童婉当然无所谓,随即笑道:「好的。」 楚杰又不放心的看了她两眼,不过无论如何,身为御山门首席,山门有难他自然得回去帮忙。 虽然不知道童婉是谁,但傻的也能看出来这姑娘和楚杰关系匪浅,自然是正道中人。一名身受重伤的女子就在阵中,镇宇宗当然说什么也会尽力保护,童婉一时之间倒也不会碰上危险。 可忽然少了一个人的体温,童婉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神色有些茫然的往一旁看去。 忽然,一名趁着镇宇宗队形混乱,抓住破绽想要上前先拿一人的一刀门停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扯下不知何时刺在自己颈间的三根细针。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一股浓墨般的黑逐渐爬上他的脸颊。那人向后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开始疯狂的抓着自己的身子,不断扭动,甚至原本被袭击的镇宇宗门人都看傻了,没有上前出刀。 看着那人在剧毒下痛苦的死去,童婉这才满意的一勾嘴角,继续闭目疗伤。 「呼!」 碧落黄泉山腰处,唐千手握鲲鹏,出了一剑。 其上真元化作剑气,往前飞射而出。 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剑,山腰处几位守在门前的强者还是不禁皱起眉头。 哪怕他们一直关注着这两位大乘境强者,还是有过半的人没看见唐千是何时出剑的。 「当!」 刘青宇自然没有这么好对付,随即出剑挡下。 原先要迈的脚步也不禁停了下来。 诚然他和郑恒不过是酒肉朋友,自己的命最重要,不过他和郑恒毕竟也是好几十年的交情了。郑逑是老幺,郑恒在当上州长后才生的他,对刘青宇来说,这也是他从小看大甚至看到老的孩子。 也许在旁人眼中,郑逑就是一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仗着自己家大业大胡作非为的混蛋,不过在刘青宇眼中,他却始终是一个尊敬他这个伯伯的、听话的好孩子。 此时眼睁睁看着他要死在幽真剑下,一直以来不打算出手的刘青宇还是动了。 所以唐千也动了。 看见唐千出的这剑,刘青宇权衡再三,终是停了下来。 哪怕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剑,他也能清楚的判断出来。 他赢不了。 毕竟唐千的剑还锋芒毕露,他的剑却锈蚀许久了。 身为一个年长的大乘境强者,刘青宇经历了很多亲近之人的生离死别,这一刻,他没有冲动的把自己也搭进去,而是选择停手。 也许有些无情,不过他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甚至走到大乘境了。 唐千见状,有些失望的放下长剑。 他原先以为,当幽真真要得手的那刻,对方就会忍不住出手,然后和他好好战上一场。 第618章 代价 事与愿违,直到郑逑的头颅被幽真斩下,刘青宇都仍站在原地。 也罢,这样一把腐朽的剑,不值得他斩。 比起他,和幽真那小子切磋还比较有趣。唐千咧嘴一笑,目光穿过层层人墙,看着双眼一翻倒在地上的幽真。 他正打算动身,却又忽然停下脚步。 -- 「呼!」 象山派长老凝起真元,长剑随即往昏倒在地的幽真一挥。 趴在地上的幽真自然躲不开斩击,随着长剑斩过,幽真颈间随即喷出鲜血,将脑袋往前冲开。 然而象山派长老却没有就此收剑去取他项上人头,而是忽然大喝一声:「破!」 虽然没有各派掌门这么厉害,他过去也是亲传弟子出身,练了这么多年剑,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哪怕魂术再厉害,这些魂修毕竟没有什么斩人脑袋的经验,在身经百战的他面前自然留有破绽。 这剑一斩,剑上传来的触感太过虚假,他立马便察觉不对。 受到象山派长老的话音影响,谢茹也打了个机伶,随即就看见眼前幽真的尸首消失无踪,而身旁不远处正有人扛着幽真离开。 虽说宝贝女儿第一次有了喜欢的对象,不过此时幽真已经铸下大错,自然是长痛不如短痛。她知道女儿的性子倔,要放下恐怕没那么容易,那不如让幽真死了一了百了。 何况她是天璇斋长老,本就没有理由放这个杀了朝中大官的魔教妖人离开。 虽然平时总是温婉的模样,谢茹功夫可半点不弱。她之所以未在派中担任要职,只是为了避嫌,若是她没跟师兄陈存中结为连理,那她现在可是天璇斋的执剑长老了。 谢茹二话不说,双手一错便是双匕在手,随即真元一爆,入了绝命。 不算御物飞行的话,现今甲组二十门就属天璇斋速度最快,要追上这些宵小,还用不上绝尘。 可谢茹才刚奔出两步,屋檐上随即爆起好几股强大的真元。 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魔教高手竟然选择动手了。 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各门派对敌之余都在准备离开,毕竟这里是碧落黄泉,他们只来了少数菁英,魔教却是倾巢而出,光耗都能耗死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是对手,只能选择逃。 因此,一旦幽真被带回周围魔教群中,那她自然也没有办法再追上去了。 可幽真对女儿的影响太大,谢茹银牙一咬,没有停下脚步,仍然选择追上去。 扛着幽真的人不过元婴初期,化神巅峰的她只要追上去,要拿下二人太容易了。 不过赵棋萱便是为了让幽真安然离开才让各门派动手,幽真要走自然不会没人掩护。 谢茹还未追上对方,随即便感到头皮一麻。 寒芒闪烁,便是一把刀朝着她颈间斩来。 多数时间都在钻研学术的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碰上这种打生打死的对决了,一时之间有些失神。 好在多年来的经验并没有消失,在脑袋反应过来前,她的身体便先一步动作,右匕朝着对方的刀对去,左匕则朝着对方心口刺去。 其实面对有可能是魔修的魔教之流,刺咽喉才是个围魏救赵的最佳选择,只不过谢茹体态娇小,还是刺心口顺手一些。 对方也没有这么好对付,谢茹只感到右手一股巨力传来,好在她使得是绝命,否则恐怕没这么容易挡下,而那人也借力躲开谢茹左匕。 碰上高手阻拦,未免腹背受敌,谢茹也只好放弃追击,退了几步回到路中。 -- 「一刀门果然高手如云。」看着谢茹被迫停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幽真离开,赵棋萱转头笑道:「能和萧掌门合作,小女子真是三生有幸。」 「不敢当。」一刀门掌门萧敬随即回了一礼,道:「多亏有九小姐出谋划策,才能令我等赚上这笔横财。」 赵棋萱闻言浅浅一笑,道:「令公子似乎对小女子有所不满?」 平时不苟言笑的萧敬此时却是赔笑两声,道:「韦公子也是九小姐的人,犬子收到韦公子的委托这才行事,怎会不满九小姐?」 赵棋萱看了萧敬一眼,笑道:「原来如此,奴家小肚鸡肠,还请萧掌门莫要见怪。」 换作落羽宗掌门何天明萧敬都没这么好脸色,可面对这深藏不露的九小姐,他还是连忙拱手道:「不敢、不敢,误会冰释便好。」 「抱歉,是在下欠韦公子一个人情。」 却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边上传来。 两人转过头去,就见萧策快步走来,拱手道:「九小姐、掌门。」 问完好,他便看着赵棋萱道:「韦公子曾救了在下一命,对于他的请求,在下无法拒绝,和一刀门并无干系。」 赵棋萱只是暖暖一笑,道:「无妨,公子愿意和小女子说实话,便足以说明双方合作的诚意了。」 萧策看着这个危险的女人,微微皱了下眉,深吸口气,行礼道:「此外,在下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九小姐帮忙。」 欠赵棋萱这种女人人情,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过萧敬也知道儿子这么做的原因,倒是没有阻止。 又或者说,此前他都还抱持着哪里有好处就往哪边站的心态,可和赵棋萱相处越久便越坚定了向她靠拢的想法,此时由萧策戴罪立功般的起了个头,未必是什么坏事。 赵棋萱还是那张笑颜,柔声答道:「不敢当,和贵派合作相当愉快,公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若力所能及,小女子定当倾囊相助。」 虽是如此,看着那抹笑,萧策还是有种羊入虎口、自投罗网的感觉。 扛着幽真的人在魔教掩护下奔入一旁巷弄内,刚拐了个弯,便看见另一个黑衣人在此处候着。 他没有冒然行动,只是沉声道:「宇内阴阳落。」 月季答得飞快,道:「桥边寸草汤。」 对过切口,那人便把幽真交给月季,随即转身离开。 月季扛起幽真,便觉得他手握着沉重的玄天剑扛起来多有不便,尤其玄天剑锋利无比,虽有真元护体不至于会被划伤,衣服也难免被划破。她随即伸手要取下,却发现幽真的手仍死死握着剑,想要硬扯,玄天剑随即响起一阵剑鸣,月季连忙收手,指尖却已被划开,鲜血直流。 第619章 下人不好当 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神兵,月季不禁有些意外,只得暂且不管,朝着小姐交代的地方前去。 正魔两道斗得如火如荼,好事者都挤到最前去看热闹了,而怕死的人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这热闹的碧落黄泉,中间诡异的空了块无人区,月季走在这里倒是安全得很。 走了一小段路,月季便看见阮清俞的身影。 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但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女人。 她明明没有什么修为,更没有什么能力,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可以一直跟在小姐身边。 没错,她有些嫉妒。 小姐让这个女人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今天碧落黄泉的这一切,都是阮清俞熟悉而她一无所知的。 月季知道这是为什么。 小姐一直以来都是最英明的,自然不需要什么聪明的下属。 她需要的是忠诚。 绝对的忠诚。 会在不明白目标的情况下,因为一句话爆体的忠诚。 被赵远安排在小姐身边的她,自然没办法受到这样的待遇。 不过没关系,小姐已经愿意让她接触这些,很快的,她就可以取代现在阮清俞的位子。尽管认出对方,月季仍是道:「宇内阴阳落。」 确实不能排除有法宝或魂术的可能,阮清俞也没有多说,只是答道:「桥边寸草汤。」 对过切口,月季随即将幽真交过,消失在巷弄之中。 阮清俞看着月季的背影,微微蹙了下眉。 就像月季嫉妒她,她自然也担心自己的位子会被月季取代。 和月季不一样,阮清俞很早就知道月季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比起有事才会动用的她,一直以来跟在大人身边服侍的贴身婢女,显然比她要和大人亲近。 所以当时月季在同伴爆体过后没有马上服从大人的命令,阮清俞才会提议要杀了她。 没想到被大人一眼就看穿了。 更没想到大人竟然会放过一个不听话的人。 这让她感到威胁。 阮清俞很清楚自己有几两重,又或者说,大人底下的这些人,全都知道自己只有什么本事。 他们都不是天才,没有什么修仙天分。 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选择追随大人。 不是每个人都是幽真、林映雪。 这个世界上,庸才永远比天才要多得多。 但是很多人不会因为这样就甘心自己的一生庸庸碌碌。 大人为他们这些不甘心的人找到了一条出路。 只要跟着大人,哪怕是这样平凡的她,也能让无数修为更高的天才向她跪下,也能享受着比无数富有人家更上流的生活。 所以她死心塌地、鞠躬尽瘁。 阮清俞并没有直接扛着幽真,而是放在早准备好的小车上推着。 幽真的浑身是伤,比起推车,扛着显然更会加剧伤势,既然是大人看重之人,自然不能如此草率的对待,且此人和大人的关系有些暧昧,以推车的方式既对伤势影响较小,又可以免除肢体接触。 虽然没有什么大智慧,但这点小聪明她还是有的。 想到自己的英明,阮清俞心情好转几分,方才见到月季的郁闷一扫而空。 不过还未见到大人,喀啦啦响的轮子便停了下来。 前头站着一个人。 腰间配着剑的人。 -- 「你们退后!」一感应到对方高手真元爆起,李莳随即沉声大喝。 众女虽不像幽真这样观察入微,这种大动静自然还是捕捉到了,几人都默契的舞步一转,往后退去。 也幸亏她们被郭寰宇破了阵,无奈之下只得先不顾消耗的舞起寒镜,而寒镜一舞自然没人能近身,她们这才能说退就退,也算是因祸得福。 唯独林映雪,虽然仗着过人的本事和何季斗了个旗鼓相当,在彼此牵制之下却没能顺利脱身。且虽说是旗鼓相当,但林映雪毕竟低了何季一境,寒境的消耗也不小,而何季只消用强健的体魄凝聚真元便可逼她强舞寒镜,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状态自然越差越多,时间一长她必败无疑。 即便想先帮爱徒打退何季,但对方高手已经攻来,李莳也没有余裕相助,连忙出剑对敌。 对方可不好对付,足足有两名合体初期的高手,其中落羽宗掌门何天明一剑破了她的寒镜,落地后笑道:「多年不见,小伞仙子还是风华不减。」 李莳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想起方才幽真斩的那剑,她还记得,当年她不知道要取什么艺名,有个老出馊主意的混蛋和她说莳萝看着就像把小伞,她便起了这个名字,结果让人笑话好久。 她呼了口气,没有答话,只是神色凝重的看着二人。 一旁王沐心见状,沉色骂道:「身为一派掌门还以多欺少,真不要脸!」 何天明也不介意,只是哈哈大笑,道:「我派本就专门欺负女人,沐雨仙子难道忘了?」 他这话说罢,一旁又跳下三名落羽宗的长老,修为全和王沐心一样是化神巅峰,随即有一人接过掌门的话笑道:「沐雨仙子,咱们来欺负你啦。」 王沐心蹙起黛眉,长剑出鞘,神色也有些凝重。 这些魔教门派跟她们正道不同,压根儿不在乎什么江湖规矩,能多打少就不会单挑、能来阴的就不会明着来,虽看上去不光彩,但人家已经摆明了自己不要脸,她又能怎么办?着实难以对付。 林映雪见师父和长老都要面对复数的人,心中也有些担忧,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想着若能拿下对方首席,至少还可以要挟对方让她们安然离开。 不过心神不定,用剑自然易有破绽,何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随即又破了一次她的寒镜,笑道:「想不到总是清冷的姮娥仙子也有心慌之时。」 「既然如此,在下便让仙子再多慌些吧。」何季微微一笑,道:「不知仙子有没有想过……」 「若我们自称这回是受幽真所托,来帮他报仇的,他的处境会如何?」 饶是神色未变,何季也清楚看见林映雪握着倾月的手紧了两分。 第620章 趁火打劫 何季所说的,也正是赵棋萱打算做的事。 赵棋萱没有这么傻,会把计划成败赌在幽真的作为上,无论幽真的作为有没有和这些正道中人实质性的对立,她都会把这个锅悄悄的甩到幽真身上。 魔教来了这么多人,正道不可能毫发无损的脱出。 想要塑造一个大善人得花很多心思,但恶人却并不困难。 毕竟人往往需要一个对象来抒发自己的恨意,就像袁玫做的那样。 就算楚杰、林映雪这些和幽真相熟的人不相信,只要让正道多数人都这么认为,御山门和崑仑派自然也要表态。 林映雪是个聪明的姑娘,闻言当然知道何季这句话代表了什么。 往后正道各门派面对幽真也许就会从被动转为主动,在他们眼中,幽真也会从一个落难公子变成魔教妖人。 敌人增加,幽真的处境自然便更危险了。 而偏偏他要报仇,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碧落黄泉。 何季又抓到破绽躲开倾月,反手就是一剑斩去,和林映雪对了一剑,寒镜被迫的林映雪连忙散开真元。 「想不到仙子如此痴情。」何季嘴角一勾,笑道:「像仙子这样痴情的女人,玩起来总是特别有意思,在下很期待呢。」 这种调戏的话林映雪早听腻了,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提剑又攻了上来。 何季见状,改而说道:「其实仙子也不必这么担心,幽公子砍下郑逑的脑袋后就昏迷了,想杀幽公子的人不少,这个良机他们多半不会错过,幽公子要活过今天恐怕不容易。」 林映雪心绪本就有些浮乱,此话果然见效,原本无坚不摧的寒镜速度慢了几分,又被何季找到破绽。 和一般人对敌不同,落羽宗的目的是生擒,可不能杀了对方,如此一来一些手段自然就是必要的了。待到林映雪力竭,只要将她抓做人质要挟,哪怕对方不会乖乖束手,受到此事影响发挥也会大打折扣,到时候自然也更容易生擒。 虽说幽真和崑仑派相熟,不过他落羽宗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幽真还要报仇,自然不能胡乱树敌,只要不伤及性命,就是污了身子、废了修为,把人还回去后幽真也没什么理由和他们死磕。 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当然不能放过了。 不只林映雪心神不宁,后头师姐师妹们神色也都不好看。 虽然两侧分别有掌门和王长老护着,不过她们都知道对方全是高手,以寡击众之下半点也讨不了好,尤其力大无穷的落羽宗实在太克制她们了。 寒镜刚起舞的力道太小,对落羽宗来说十分容易打断,林映雪能舞起来,是因为她头几剑出得妙极,逼得何季不得不闪开,这才能多舞几剑,何况其中还有何季故意要多耗她真元而放任舞剑的成分在。 而面对复数敌人的李莳和王沐心,纵使剑法再精妙也往往一开始舞动就被对方打断,偏偏她们背后还有弟子要守着,腾挪空间也有限,一时之间也只能先这样被对方白耗真元,思索着有没有什么良策可以打破此局。 赵紫嫣扫视一周,蹙起黛眉,暗暗叫糟。 虽说这次魔教倾巢而出,不过山峰五派就算一派能顶他们两派,算起来也不过十派,以顶尖战力来说,还是他们正道这边占优的,虽说暂时会处于劣势,但只要其他门派解决魔教高手后彼此互助,还是有机会安然离开的。 可魔教这回的计策却十分聪明。 离山脚最近的青云派和岐山派几乎没受到什么阻挠,后头荆州、雍州的门派亦是如此。 换作平常,正道同气连枝,就算这样他们也会主动留下来帮忙,不过这回状况却不同。 除了各大门派,各州官府也都来了人。除了郑逑,这些人都没有带上大乘境,仅仅只有合体境护卫的情况下,他们见魔教来了这么多高手,自然没什么底气说走就走,而是会拉着同州的门派护送,一同离开。 所以身为上一届甲组第二的青云派、正道门派的一大战力,便因为要护送韩雨兰离开,不得不先行退出碧落黄泉,此时已经走到山脚,离被困着的她们有好一段距离了。 魔教显然料到了这点,有意放他们离开,如此一来就弥补了顶尖战力不够的问题,甚至成功营造出了人数优势,剩下的门派要离开就更不容易了。 就算这些门派知道事态严重,在护送这些大官离开后会回来救人,她们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可难说了。 便在赵紫嫣思索着如何破局之时,却又出现另一件让她更苦恼之事。 「七妹。」 赵煌言的声音很淡,听在赵紫嫣心中却十分沉重。 「三哥在碧落黄泉也有些朋友。」 赵紫嫣抬起头来,一下子便看见屋檐上的赵煌言。 他坐着轮椅,显眼得很。 「若是少家主有难,三哥不会见死不救的。」 哪怕说得再轻巧,赵煌言的话仍一个字一个字的重重敲在她心头。 赵紫嫣不禁紧紧的攒起拳头。 她知道,对她这个三哥来说,她只不过是对付九妹的一颗棋子而已,赵家子女间从来就没有什么亲情。 她当然不愿意淌这家主之争的浑水,可此时崑仑派恐怕就要遭逢大难,若是赵煌言真有本事让崑仑派离开,这个坑她恐怕是不跳也得跳了。 赵紫嫣咬了咬牙,传音道:「若我答应,你打算怎么帮?」 崑仑派自然不能接受魔教的帮助,赵煌言倒也不卖关子,随即笑道:「魔教诸派本就各有盘算,尤其崑仑派仙子人人都想一亲芳泽,眼见快要得手,起个内哄也没什么奇怪,不是吗?」 赵紫嫣闻言不禁深深吸了口气。 赵煌言说的一点也没错。 现在只不过是因为落羽宗身为魔教龙头,多数菁英都在此处,其他人掂量自己的斤两后都选择退让,可一旦有人起了头,便会有更多人想趁乱捡便宜,场面立马就会混乱起来。 第621章 真正的高手 一旦开始混乱,她们崑仑派便有机会藉其脱身了。 她究竟该不该答应? 赵紫嫣低下头来,实在有些犹豫。 赵煌言也不催促,只是笑道:「七妹不必着急,待情势明朗了再决定亦无妨。」 虽是这么说,听见这句话赵紫嫣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赵家人都不傻,他们往往都事先安排了完善的计划才会开口,赵煌言这么说,自然代表了情势继续发展下去,崑仑派只会越来越不妙,不会出现什么转机。 赵煌言看见赵紫嫣的模样,很满意的笑了下。 可惜他还是没找到赵棋萱在哪里。 也罢,毕竟她也许正为他准备的惊喜奔波也说不定。 阮清俞没有想到,这里已经离大人这么近了,这里又是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竟然还会有人阻在前头。 换句话说,有内鬼。 阮清俞不禁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本事,但她很清楚自己只有什么本事。不曾练武的她压根儿没有办法对付来敌,只能用身上唯二的护身法宝护住自己和幽真,祈祷有人发觉不对而赶来。 虽说如此扩大保护范围会加速护身法宝的消耗,但阮清俞很清楚,对大人来说,幽真的命显然比她的命还要重要,因此第一时间她二话不说便扩大了护身法宝的范围。 果然下一刻,一声脆响,幽真身旁随即耀起护身法宝的金光。 对方显然知道阮清俞没有能力还手,加上此地不宜久留,丝毫没有打算防守,放开防御疯狂进攻,一连串的响声中,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黯淡,很快就会被对方打破。 好在想要打破护身法宝动静都不会太小,阮清俞很清楚,大人身边的人不少,不会没有人发现的。 「丁香,停手吧。」 一阵叮当声响中,赵棋萱淡雅的声音轻轻飘来。 阮清俞没想到竟然是大人亲自来了,暗暗庆幸自己第一时间选择不顾消耗将幽真一起护住。 埋伏之人正是赵橙悦的贴身婢女丁香。令人意外的,丁香听见九小姐的话,竟当真停了下来。 更奇怪的是,她不只停手了,还没有跑。 赵棋萱却不感意外,仍是挂着那抹浅笑。 「荆州有一种妖兽,名唤巴蛇,其鳞四色,体之巨,传闻能一口吞象。」赵棋萱没有带上其他人,独自从小巷内走出。(巴蛇,为蛇青黄赤黑。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记于《山海经?海内南经》。) 整个巷道,安静的有些诡异。 赵棋萱却像没注意到这些般,缓缓上前走到幽真身边,笑道:「却不知三哥带来的这条蛇够不够大?」 丁香没有答话,只是冷笑一声。 一直到此,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丁香实在很佩服这些少爷小姐。 他们在用着另外一种有别于传音的方式隔空交谈。 三少爷和他们说了,这次的目标不单单是幽真,而是幽真和九小姐两人。 因为九小姐定然会识破他们的目的,然后遣开周围所有人,独自前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煌言知道,他这个九妹从来就没把他们当一回事。他想要一网打尽,而她也是这么想的。 那么,便要看翻牌的那一刻,是谁的底牌大些了。 -- 「少爷,五派的老掌门和腾云商行的颜海卿都没有动作。」茴香听完所有传话后,传音告知身前的少爷。 赵煌言闻言将视线从崑仑派身上转开,透过法宝得知丁香的位置后,遥遥望去。 「呵呵……」没忍住的,他还是不小心轻笑两声。 他太了解这个九妹了。 所谓高傲并非目中无人,真正的高傲,是傲的云淡风轻。 就像赵棋萱一样。 因为一切永远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是她的对手。 所以她总是能挂着那抹浅笑,一视同仁的和每个人说话。 既然她站得比所有人都要高,那么这些人自然都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知道这是为了杀她而设的伏,她也会毫不犹豫的以身犯险。 毕竟在她眼中,自己所做的这些事一定也在意料之中吧? 赵煌言不禁有些好笑。 但他准备的这份大礼,可是大乘境的大。 光凭她手下那些人,又能做些什么? -- 赵棋萱走到幽真身边后,丁香随即转身离开。 或者说,逃开。 大乘境别说是吞象,就是吞天吞海都不在话下,这等强者动手,哪怕只是一点点余波也足以杀了周围的人。 并没有出现一大批刺客铺天盖地而来,四周还是静悄悄的空巷。 赵棋萱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老人顺着阮清俞的来路缓缓走来。 一人足矣。 又或者说,在大乘境面前,哪怕是合体境也不是一合之敌,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赵棋萱没有逃,也没有多说什么,仍是挂着那抹浅笑,默默的候着对方到来。 若是老人能读见赵棋萱的心声,恐怕没办法这样慢悠悠的走着,已经忍不住出手。 赵棋萱压根儿没在思考眼前处境。 她很清楚内鬼是谁,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内鬼,毕竟她们也只是十分薄弱的合作关系,哪边的利益大些这些魔教门派就会往哪边倒。 不过对方是韦寻旦,那就有些麻烦了。 韦寻旦的作为不只代表了忘魂庄,还代表了九天之上的一笑道人。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想告诉自己别太嚣张?还是真想置她于死地?亦或是和她一样,总爱做一些没意义的安排混淆视听? 赵棋萱很清楚,这些道人各有盘算,所说之言自然不能尽信,不过有了如今一幕,她似乎也猜到了这些虚实。 想出结论,对方也正巧走到跟前。 来者是一名身材高瘦的老人,不过只是略瘦、并不枯瘦,隔着华贵的衣衫仍可看出对方精瘦的肌肉。脸上皱纹虽不少,却并不深,头发亦是半黑半白。 虽然没有放出什么真元,看上去平平无奇,不过便只是这么抬眼看来,被大乘境隐而不发的威势影响,阮清俞仍是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第622章 余波 赵棋萱没有反应,还是那抹浅笑。 似乎有些惊讶眼前女子的胆量,老人多看了她两眼。 赵棋萱见状微微欠身,笑道:「小女子赵棋萱,见过老掌门。」 黄介程向幽真出手这件事已经有人向她汇报,既然凤天派和赵煌言合作,那么眼前这位大乘境强者自然是凤天派的老掌门黄衍。 黄衍见她有恃无恐的模样,冷声道:「胆识不错,不过行有行规,我凤天派既然收了人的好处,无论你开什么价,这条命都留不下了。」 这点赵棋萱倒不意外。虽然这些魔教彼此都没什么情义可言,但想做生意还是得有最基本的诚信,否则以后也没人会和他们合作了。 从这句话里赵棋萱也得到一些信息。凤天派和赵煌言的关系与她和山峰五派不同,凤天派和赵煌言彼此之间已经有实质上的利益往来,而她和山峰五派只是关系薄弱的互相合作,并没有给出任何好处。 这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不喜欢赌。 像这样的投资,一旦出错了那就亏大了,可谁也不是神仙,没有人可以预测到未来的每一步。 意念及此,赵棋萱忍不住低头看了躺在推车上的幽真一眼。 这是她难得的破例,也是让她身历险境的原因。 不过她知道,这很值得。 赵棋萱抬眼看去,就见黄衍缓缓抬起手来。 没有亮出兵器。 一个大乘境强者要出手杀了这些蝼蚁,不需要什么兵器。 哪怕有再多的护身法宝也一样。 在大乘境的面前,这些东西都显得无比可笑。 却在手掌拍落之前,一道剑气飞射而来。 黄衍注意到它,一个暗器飞出,将其打碎。 便是这样简单的一击相碰,余波便震坏了赵棋萱的一个护身法宝。 仅仅只有锻体境的赵棋萱这才知道人来了,缓缓转过身子,欠身笑道:「小女子见过唐大人。」 她最喜欢的,一向是这种无本生意。 唐千动手这件事赵棋萱至少有九成把握,此时看着唐千到来,她自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当然,她没有傻到会把自己的命赌在唐千身上,见唐千到来,她也就把悄悄握在掌心的法宝收回。既然人真来了,她也没必要露出自己的底牌。 唐千见这个自称是幽真女人的姑娘真护在他身前,虽没有理会她的招呼,仍是瞥了她一眼,道:「快带他离开,小心给震死了。」 赵棋萱问好的目的就是要让唐千说句类似的话,此时目的已经达成,自然不再拖沓,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轻声道:「阮姑娘,我们走吧。」 阮清俞见救兵来了,还是大名鼎鼎的剑狂唐千,心里踏实不少,本还腿软的她随即起身,奔到推车后头。 赵棋萱只有锻体境,体能自然是远不如嗑药嗑到元婴境的阮清俞,见状也不客气的坐在推车上。 黄衍并不清楚几人的关系,唐千都这么说了,自然是要护着几人离开,不禁皱起眉头。 这也是赵棋萱的目的。 赵煌言要请动黄衍定然给了不少好处,唐千若能杀了黄衍那是最好,但两人多半不会打出个结果,那么黄衍便会把情况告知赵煌言。说得不清不楚自然免不了误会,可唐千都这么说了,哪怕黄衍说得再清楚也是要误会的。 平白无故让竞争对手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大靠山,简直是赚翻了,尤其此人还是唐千,并非是单纯给予好处就能请来的人,那么天狼自然也会在对方的考虑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她真正的底牌是什么,赵煌言还是不知道。 意念及此,赵棋萱不禁转头瞥了昏迷的幽真一眼。 两颗九玄续命丹的价值远远没办法让一位大乘境出手对付同境的敌人,光是唐千这一剑,她之前的投资都算值得了。 而他未来的发展,还有那些他身上的东西,这些全都是无价之宝。 这无趣的世间,也就这些有点意思。 她转回眸子看着前方,浅浅一笑。 -- 黄衍可不是刘青宇那种生活糜烂、早已忘了争斗的人,此时凤天派收了赵煌言的好处,他自然不会就此收手。 虽赵棋萱叫了他一声老掌门,不过他可不是凤天派的上一任掌门,而是和九位道人同时期、两百余岁的老祖宗了,成名已久,像唐千这样百初岁的大乘境在他面前都是年轻小伙。 也不见黄衍有什么动作,便听见阵阵破空之声,不只身前泛起一片水雾,甚至空间看着都似乎有些扭曲。 不过同为大乘境强者,这些看似可怕的威力在唐千面前也不过尔尔。他一步缩地转眼出现在数丈开外,横剑一斩。 黄衍的身影却也陡然消失,瞬间出现在空中,躲过这剑,同时又是数十发暗器破空而出,同样运用缩地之法,所有暗器不断在四周闪现,朝着唐千飞射而去。 唐千也是身形一闪,躲开大多暗器,余下的举剑挡开,凝起真元便打算出剑法。 便在此时,眼角赫然出现一抹红光,只见一柄剑身火红的窄剑忽然朝他斩来,就像仙随意点的一指,看上去缓慢无比,却转眼就到了眼前。 唐千也不管有几个敌人、对方强不强,咧嘴一笑,凝起的真元随即散出,自然而然的就改出了一剑寒镜。 没想到此人竟敢对自己出手,霍玉敏黛眉一蹙,有些不满。 寒镜到底是最不讲道理的剑法,哪怕对方是通玄道人,这么随意的一剑仍胜不了,双双弹开。 便在此时,射向唐千的暗器也被一把折扇轻轻一搧,全失了力,一一落在地上。 黄衍和唐千不同,没有冒然出手,只是在空中静观其变。 随着两人停手,大片土石、木材崩落之声此起彼落,就唐千身侧一大片房子全被从中横斩开来,足足绵延了三十余丈,不知有多少倒霉鬼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剑下。 而方才黄衍的暗器也不知打垮了几十栋房舍,甚至在地上留下一个一个可怕的深坑。 唐千挡下暗器的那几剑,也将周围房舍全震成齑粉。 若不是受到魔教行动的影响,周围空了一大片无人区,这随手的几下不知要死多少人。 饶是如此,光是这些余波的震荡,也让远处倾巢而出的魔教损伤惨重,多数金丹境内伤吐血,好在正道全是菁英,底子够硬,仅仅只是胸口闷疼,还不至于吐血。而远处碧落黄泉里的人,离得稍近的未足金丹者更是直接七孔流血而死。 这便是万仙盟不让大乘境入世之因,亦是二位道人出手的缘由。 哪怕碧落黄泉是不法之都,他们也不能让这里被毁了。 除了他们两人,碧落黄泉其他的大乘境也踏空而起。 在万仙盟的控制下,太多年没有大乘境动手了,他们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若非两位道人出手制止,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唐千还想动手,却随即被一支铁鎚的手柄狠狠敲了下脑袋。 「还打?再打要给这丫头杀啦!」链老头还不解气的多敲了两下,气呼呼的骂道。 见链老头出现,本想多给唐千一点教训的霍玉敏瞪了链老头一眼,还是将窄剑入鞘。 好在她本就觉得会出事,没有直接离开碧落黄泉,否则光凭万真一人,恐怕真得动手才能阻下两人。 虽然唐千不甚在意,不过链老头都跳出来阻了,他自然也没法继续打,只得抓抓头道:「那换个地方打成吗?你们看哪里可以,不如咱们去那边打?」 霍玉敏只是瞪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反倒是万真轻笑两声,摇了摇折扇,笑道:「哪日你们葬仙杀上九天,那儿空旷得很,便可随意。」 黄衍见状飘落地面,皱眉道:「老朽收了人的好处,总得给个交代。」 没想到这一个个都不乖乖配合,霍玉敏又蹙起眉头,窄剑出鞘两寸。 万真倒是仍挂着笑容,道:「没关系,赵家小子让你来的吧?一会我和他说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黄衍自然也没有理由再动手,只是拱了下手,随即转身离开。 一场架没了,唐千不禁有些兴致缺缺,道:「链老头,莉卡丫头送回去了没?没不小心给我震死吧?」 链老头闻言不禁又敲了唐千一脑袋,骂道:「你还知道?」 听这语气也知道链老头先把莉卡送回葬仙让仙治疗了,唐千也不在意,笑了笑道:「好啦,反正人也杀完了,架又没得打,干脆把幽真也带回去吧。」 这句说得随意,霍玉敏和万真闻言却都凝起神色。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唐千都是一个不亚于童婉的疯子。 此人十分好战,执着到几乎是不要命的,无论对手实力如何、人数多寡,他都会想战上一场。虽然在明显毫无胜算的情况下确实会逃,可那也是打过一场才会跑,换个人都不会这么莽撞。 可方才这句话,却让万真和霍玉敏有些刮目相看。 显然唐千没有第一时间把幽真带回去,便是为了多打这一场难得的架,那么剑狂也许没有他们想象中这么傻。 若是如此,这剑狂的危险性可就更高了。没有人会怀疑,这么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手会修不到劫仙境。 不过他们是高看唐千了。 在唐千看来,想杀幽真的人一定很多,但他其实压根儿不知道会有谁出现,蹲到一个大乘境也纯粹是运气罢了。现在没架可打了,他自然就打算把幽真带回去,省得在外头干等。 链老头也看过瘾了,没了什么兴致,摆摆手道:「散会啦、散会啦,你俩娃儿也回去吧。」说罢,他别的也不管了,转身就往葬仙的方向离开。 唐千见状耸了耸肩,便往幽真的方向步去。 两位道人却没有就这么离开。 霍玉敏瞪了万真一眼,道:「一笑,这件事你过火了。」 万真摇了摇折扇,笑道:「你霍家子孙能逃出去的不是吗?」 霍玉敏黛眉一蹙,寒声道:「其他人呢?你与清源是魔教出身,无怪不懂得人命之贵。」 万真仍是笑着,反问道:「你们正道之人杀的魔教,难道就不是人命?」 霍玉敏倒没被问倒,只是一甩袖袍,转身离开,道:「违法乱纪之人,死有余辜。」 万真看着霍玉敏背上那只火凤,一收折扇,笑道:「什么是法?又是何人在违法乱纪?」 霍玉敏没有答话,也没有停下脚步,便这么径自离开。 万真转头看了一眼斗得如火如荼的正魔两方,身影也化作一阵轻烟消散。 -- 「紫嫣,你没事吧?」黄莺心慌的问了一声,连忙将她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一翻,道:「因为刚才那阵波动受伤了吗?」 赵紫嫣张手抱着黄莺,笑道:「气运岔啦,莺莺果然最关心人家了!」 黄莺却立马拉下赵紫嫣的手,正色道:「紫嫣,发生什么事了?」 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果然再精湛的演技也蒙混不过去,赵紫嫣知道这时候装傻一点用也没有,只得干笑道:「莺莺,先让我自己想想。」 赵紫嫣都这么说了,黄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从她的手臂上下滑到手背,握着她那双有些冰冷的手,柔声道:「要是说出来能让你心里好受点,我随时都愿意听的。」 听见这话,赵紫嫣心头一暖,鼻头有些酸,反握着黄莺的手,笑道:「好。」 赵紫嫣烦恼的事,自然是赵煌言的话。 虽说方才那阵不明原因的动荡对魔教损伤较大,不过高手并不受震荡影响,在魔教有意放跑正道部分门派的情况下,此时高手人数以魔教占优,整体局势没有改变,仍是对他们大大不利。 赵紫嫣不禁有些感慨。 赵家家主自然不能是崑仑派的亲传弟子,一旦她点头,为了争夺家主之位,势必要离开崑仑派。 和打算利用她的亲生哥哥比起来,崑仑派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们反而温暖得多。 可偏偏想要救崑仑派,她就必须得离开这里。 赵紫嫣看着以一敌二的师父,在两名高手合击之下,寒镜难以舞出,双方不断硬碰的结果,体魄差距便显现出来。李莳显然受了些内伤,面色有些难看,而对方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 她又转头看向长老,只见王沐心被三人夹攻,状况比起李莳更糟,不过短短时间,嘴角已经挂着一道血迹,伤势不浅。 最后,她看向林映雪。 林映雪低了何季一境,落羽宗的体魄优势又十分克制寒镜,若非何季有意消耗打算活捉,她早已支撑不住。 赵紫嫣不禁低下头来。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一旦师父和长老受重伤,哪怕她点头让赵煌言出手,她们也没有能力逃离这里。 赵紫嫣愣了愣神,却忽然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考虑。 无论如何,崑仑派的大家能好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便是因此她要离开又如何?反而她还得庆幸自己姓赵,若她不是赵家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无能为力。 她转头看向屋檐上的赵煌言,勾起嘴角。 很冷,却也很艳。 「动手吧。」 -- 「师兄!」陈惊大喊一声,连忙过去接住差点摔倒的楚杰。 「哥!」楚浩反应也快,和陈惊一左一右将楚杰架住。 楚杰先是咳了两口血,这才道:「谢啦,你们两个。」 唐千和黄衍战斗的波动虽然对金丹以下的影响较大,但楚杰现在真元空虚又身受重伤,自然也扛不住这阵余波,随即吐了一大口血,身子一软往后倒下。 在师弟和老弟的搀扶下,楚杰坐了下来,却不禁扭头往一旁镇宇宗看去。 要说重伤,显然还有一个伤势比他更严重的。 在镇宇宗里的童婉感受到楚杰的视线,睁开双眼看去。 和楚杰不同,她有修习阴阳之法,体魄比起常人强韧不少,倒是没有因为震荡加剧多少伤势。 童婉之所以要替楚杰挡那剑,便是不想让这合格的精元提供者死了,此时见楚杰这狼狈的模样,她取出自己的伤药,御物术法一下,丹药随即朝着楚杰飞去。 楚杰反射性的伸手接住,这才发现是童婉方才吃的那种丹药。虽不知效果如何,不过童婉都拿它来救命了,想来药效不会太差,他便遥遥拱了下手。 另一头的童婉显然没什么情调,不只没有回应,甚至已经继续闭目疗伤了。 楚杰见状尴尬的笑了笑,假装没看见周围师兄弟们一众嘲笑的眼神,拿起丹药服下。 不过几人显然不会让楚杰装死,陈惊随即道:「想不到师兄也有搞不定的女人,这下师兄总算可以体会一下我们追求姑娘有多辛苦了。」 楚浩则小心翼翼的问道:「师兄,你真因为那一剑……」 楚杰不禁大翻白眼,道:「英雄救美、以身相许,那是男救女的剧情好吧?」 马旭抱胸摇了摇头,道:「都这个时代了,男女调换一下也不奇怪。」 第623章 转机 楚杰真是好气又好笑,也不跟他们抬杠了,转过话题道:「别说这了,我们这里还算能应付,主力都在崑仑派那边,她们恐怕撑不住了。」 最年长的卫名扬点点头道:「嗯,情况很不乐观,虽然掌门和长老都略胜对方一筹,但短时间内也无法得胜,想去帮忙崑仑派就更不用说了。」 几人会这么轻松,御山门的状况自然是一大原因,此时他们听见楚杰的话,往崑仑派那边看去,见李莳和王沐心都以寡击众,不禁有些担忧,尤其像陈惊这样心上人在那头的,面色更是苍白。 却在此时,崑仑派的战局有了新的动静。 「郭公子没事吧?」 何季对付林映雪十分轻松,震荡过后他甚至有余裕问上这么一句。 他此时也隐约猜到发生什么事了,毕竟这么夸张的动静,也只有大乘境的怪物能办到。 郭寰宇用土行术法把自己像鸡蛋一样包覆起来,此时震荡过去土墙自然也就缩了回去。听见何季这声关心,郭寰宇满脸感动,热泪盈眶道:「老何,你不愧是我的知心好友、永夜之都里我唯一的一盏明灯,简直比我亲兄弟还亲!」 亲到特地来坑我的钱?若不是还在和林映雪相斗,何季便要转头白他一眼,真是好气又好笑,没有应这句话。 郭寰宇倒也不介意,只是上前两步,左瞧瞧、右看看,最后神色一亮,总算在人群中找到目标。 他这一副路人模样实在扎眼,正担心着战局的柳芸不禁瞪了他一眼。他倒也有趣,还笑着向她挥了挥手。 柳芸可没忘了是这人把春水流转给破了,只是白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师姐身上。 郭寰宇也习惯被姑娘白眼了,反而还憨厚的笑了笑,而后听见耳畔传音,又不禁苦恼的抓了抓脑袋。 犹豫片刻,他终是叹了口气,拱手喊道:「老何,抱歉啊!」 何季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妙,二话不说往后蹬开。 果然下一霎,地面登时爆起一片银光。 传音很短,只有三个字。 动手吧。 最绝的是,这些银线已经预判到他会往后逃开,还全是往后方射出,饶是他连忙举剑挡下,仍被几道银线划过四肢,好在他体魄强韧,仅仅只是留下几道红印子,连血都没流。 虽是如此,比起方才一派轻松的模样,这下子自然显得有些狼狈了。 林映雪没有趁机抢攻,而是藉着这个空档退回崑仑派群中。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何季,方才不过是被他缠住退不得,此时再不退若是被何季捉住,只会影响师父和长老的发挥。 何季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比亲兄弟还亲?」 郭寰宇耸了耸肩,道:「老何你也知道,我就一个妹妹,又没有亲兄弟,各为其主嘛。」 都是魔教之流,彼此之间本就没有什么信赖可言,何季倒也不在意郭寰宇忽然出手,只是笑道:「这次是为了哪个主?」 郭寰宇无所谓的笑道:「姓赵的。」 语毕,何天明及落羽宗长老也发现何季这边的变故,纷纷跳开,转头往屋檐上看去。 何季同样皱起眉头,往两旁看去,却见上头不知何时站满了百宝斋和凤天派的人,而落羽宗的人全被往后踢了下去,总算这两派都没打算和落羽宗结仇,并没有下杀手。 碧落黄泉便是如此,反正谁拳头大听谁的,只要不下杀手,那就只是一般竞争,也不至于真结下什么梁子,所以何季忽然被郭寰宇偷袭也没有破口大骂,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和他抬杠。 见对方来了这么多人,落羽宗几人也都收手,掌门何天明随即笑道:「这看着可不像来捡便宜,却不知二派意欲何为?」 两派来者都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几人。 李莳和王沐心见状虽不知所以,但她们也没兴趣去管魔教闹什么内哄,前者随即大喊道:「走!」 众女都冰雪聪明,早知道情况不妙,此时遭逢变故也都准备要跑了,并非武修的袁玫和顾枔分别由林映雪和赵紫嫣背起,此时听掌门下令随即拔腿就跑。 可这一刻,赵紫嫣却有些恍神,以为自己听错了。 倒不是师父喊的那声走,而是方才传入她耳中的声音。 就在她传音要赵煌言动手那刻,耳畔忽然又接到了另一声传音。 郭寰宇的声音。 「七小姐,告诉崑仑派准备跑了,九小姐说了机会只有一次。」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无论如何,她都在第一时间向赵煌言收回自己的话。 虽然赵棋萱确实不愿意多她这个竞争对手,不过她没有想到,崑仑派真的在自己还没同意加入家主之争的情况下得救了。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庆幸自己是赵家人的一霎。 最末端的贯日宗也不是傻子,见魔教倾巢而出自然知道要跑,早就在缓缓向崑仑派靠近,只不过一直被敌人缠住、动弹不得,加上崑仑派附近又是魔教主力,冒然接近若是被魔教得空没护住弟子就糟了。 此时正道主力崑仑派总算能动了,掌门杨毅和随行长老登时不顾内伤的爆起真元,招招皆是以命换命的打法。缠住杨毅的落羽宗长老也不想就这样死在这里,自然不会真和他们换命,只得先采取守势。 杨毅抓住机会,随即大喊道:「跑!」 这回正道来的全是菁英,几人又都受过蜃云古狱的洗礼,遭逢变故还是很快的恢复冷静,此时都知道走为上策,二话不说背起灵修和阵师往山下逃。 正道各派同气连枝,李莳自然不会只顾着自己跑,也刻意放慢速度和贯日宗会合。 对方自然也不会就这么放贯日宗离开,那落羽宗长老随即往弟子们追去。 杨毅也早料到这点,由长老带头,自己断后,提枪朝着对方攻去。 便在这时,见落羽宗、百宝斋和凤天派都没有动,李莳也先停下脚步,让王沐心领在前头。 很快的,贯日宗和崑仑派会合,两派一起往前冲去,李莳见对方想缠住杨毅,二话不说攻了上去。 方才对敌李莳知道这是一场硬仗,需要等到某个转机才能发力,一直都没动真格,不只真元保留不少,也未曾进入合道状态。此时虽然不明缘由,但总算是出现转机,她也毫无顾忌的放出真元。 何天明有些忌惮新来的两派人马,没有冒然上前,只是在一旁看着,此时见状不禁皱起眉头。 眼前这位舞着剑的仙子,才是崑仑派掌门的全貌。 挥剑、踏步、转身,每一个动作都是这么恰到好处。 美得不可方物。 何天明连忙对着那追击而上的长老传音道:「退!」同时,真元一爆,冲了上去。 寒镜头几剑速度不快,总算落羽宗力大无穷,那长老凭借着肉体优势带来的速度,飞快往后跳开,堪堪躲过这剑。 饶是如此,剑上真元划过,还是在他胸前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着李莳左脚一踏、身子半旋,又是一剑向他脖颈横斩而至。 何天明也在此时赶到,顾不得消耗的提起大量真元斩下。 「当!」 长剑相触,一声巨响。 李莳真元流转间一下子就化散了寒镜被破的真元扰动,提起真元往山下奔去。 而何天明毕竟是追上来仓促出剑挡下,力无所借,接连踉跄了几步,也失了追上前缠住李莳的机会。 一切发生的太快,那长老差点就身首异处,不禁愣了下,这才迈步追上。 落羽宗另外三名化神境的长老也是这才回神,就要跟着追,只有那合体境的长老转头看了何天明一眼。 何天明向他点了点头,两人这才一起追过去。 见落羽宗行动,百宝斋和凤天派的人却也没有阻止他们,反而同样派人追上,除了凤天派掌门黄景元,两派各有一个合体境长老追了上去,尤其凤天派精锐尽出,更有四名化神巅峰的长老追去,加上百宝斋一人,共有三位合体境、五位化神巅峰攻上。 可虽然他们追了上去,却已经失了先机,一眨眼时间,崑仑派就已经跑到御山门阵中。 御山门本就正关注着崑仑派的状况,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良机,随即就有人背着灵修、阵师和楚杰一起往山下逃。 断后的杨毅和李莳对视一眼,分别往御山门随行的萧长老和掌门楚自新奔去。 两人也知道他们正道这回栽了个大根头,只能逃了,此情此景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随即和来解围的二位掌门合力打退来敌。 被打退的一刀门掌门见状也和落羽宗一样,随即追了上来,不过三派掌门都十分默契,同样由随行长老在前头护着弟子们,由他们三人断后挡下魔教。 赵紫嫣见状不禁松了一大口气,笑容也终于回到脸上。 虽说除了面对崑仑派,其他魔教都没打算活捉,但正道这边也不是省油的灯,尤其魔教也要担心自己打赢后被别人捡了便宜,也不敢一下子就动真格,哪怕人数占优一时之间也仍是僵持不下。 在这种僵局下,无论哪点变化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此时正道主力崑仑派少了阻碍,在得以合力抗敌的情况下,一时之间也无人能挡,一下子就已经有三派会合。 照这个势头下去,他们一定能逃出碧落黄泉。 「姑娘,我们要准备跑了,快上来吧!」 听见喊声,童婉缓缓睁开双眼,就见镇宇宗一名男弟子背对着她蹲在身前。 情况危急,见童婉没有动作,那弟子忙道:「师妹是灵修,也需要人背,情况危急,没办法了姑娘!」 不过他没有想到,这话说完,眼前这留了一地鲜血的重伤患,竟然就这么站起身来。 「不必了,人家的速度比你们快哦。」童婉对着他笑了笑,转头看向御山门。 这时那名弟子才发现,童婉左肋处的破洞已经长了一层薄膜封上,虽然仍可以看见皮下血肉,这恢复的速度却也十分骇人了。 虽然看似疯癫,但她可是很喜欢看书的,时常待在郑恒的书房内。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医理的书册。 作为一个无时无刻都维持在合道之中的超级妖孽,童婉的学习能力十分强大,而且她本就时常受伤,自然会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单论治疗内外伤,她的医术和灵术应用甚至要比起身为济世阁医官的顾云还高。 正愣神,一旁楚自新和杨毅就帮镇宇宗打退魔教,镇宇宗掌门随即喊道:「走!」 童婉都这么说了,那人也不再多等,随即拔腿往山下奔去。 见这些人都跑了,童婉还是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看着眼前情势。 随着镇宇宗的人往前跑,御山门的人也看见眼前状况了,楚杰连忙喊道:「童姑娘,快跑啊!」 童婉本还想着要不要再杀些人,可楚杰都这么说了,她想了想,还是先依言迈步,跟着御山门一起往山下跑。 楚杰见童婉自己跑着,不禁道:「童姑娘,你的伤不要紧吗?要不要人背你?」 背着他的卫名扬闻言笑道:「师弟,你自己都给人背着,还想逞英雄啊?」 楚杰不禁一翻白眼,道:「我可没说是我来背。」 童婉也不管他们在吵什么,只是转头笑道:「不用了,人家的速度比你们快哦。」 楚杰闻言不禁一愣,也不知道这姑娘说的是真话还是单纯爱面子,不过见童婉的动作也确实不像个伤员。 老天,我连真元都才恢复这么一点点,姑娘你伤都好大半了?难道仙丹还得是仙女吃了才有效?楚杰不禁满脸荒唐,就没见过有人能这么不讲道理的。 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楚杰的视线,童婉转过头来,笑道:「公子,你们不先杀魂修吗?」 杀魂修?楚杰一愣,还没开口,就像配合童婉的话一般,眼前随即泛起一片白雾。 -- 断后的李莳见后方魔教高手纷纷追上,神色也凝重几分,再次舞起寒镜。 追来的最差也有化神境,但弟子们不过金丹、元婴,对方又不是什么散修,在基础上正道也没有什么优势,自然是跑不过他们了。 不过此时已经有贯日宗、御山门、镇宇宗三派掌门相助,加上这回对方并非全是左右夹攻,大多主力都是由后方追来,他们可以且战且退,两侧少许敌人也有各派随行长老合力对付,要逃出碧落黄泉并不是毫无希望。 刚替镇宇宗解围的杨毅和楚自新还在往这儿奔,李莳已经先舞了几剑。 追上来的魔教高手面色也都有些凝重。 一直以来,李莳给人的印象总有些平庸。 论实力,她不像幽泉那样有什么知名的表现;论名声,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事迹。 甚至一直有传言说她过度放任徒弟,教徒无方。 而她收了林映雪、赵紫嫣两位奇才这件事,则被归于运气之上。 说来好笑,她这两个爱徒的名声,都比她这个当师父的还要响亮。 不过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她是崑仑派掌门。 九州修仙龙头,崑仑派的掌门。 能在崑仑派当上掌门的,自然是位文武双全的奇女子。 何天明等人都凝起真元,准备不顾消耗的破了这剑。 虽说对落羽宗来说,这么一位实力高强且风韵犹存的美人杀了实在浪费,但李莳的棘手实在让他起了杀心。 可就在所有人如临大敌之时,眼前李莳的动作却忽然顿了一下。 方才舞起的真元,自然也因为这么一顿而散去。 虽然古怪,但魔教众人的动作可不会停下,几人随即趁此良机攻上。 楚自新见状顾不得消耗,连忙提起真元使了一剑排山倒海,先用大量剑气拖住对方脚步,将李莳往后拉开,骂道:「你愣什么,小伞!」 虽说双方都是老朋友了,但此时他没叫李掌门而是叫了这声绰号,李莳也知道楚自新真给自己这么一愣吓到了。 可李莳一直之间也难以开口,只是咬着牙道:「小、小心魂修……」 方才她便是忽然精神恍惚,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头疼。 杨毅闻言回头看去,就见所有人奔跑的动作一下子都慢了下来,甚至缓冲几步后就要停下。 楚自新见状也知道不对,连忙提起真元大喊道:「破!」 九州上实在太少魂修了,他们都没有什么和魂修对敌的经验,却没想到魂修如此棘手,利用劫后余生这松的一口气趁虚而入,一下子就把他们全控制住了,甚至就连李莳这样修为高、心志坚定之人也会在专心舞剑时被对方强行打断。 虽说这回来的都是菁英,楚自新这一喊弟子们也回过神来,不过对方追击的速度可一点不慢,此消彼长之下立马就拉近距离,尤其排山倒海这样范围广但威力不大的剑法,几名落羽宗的人直接挡在前头以肉身硬扛,后头的人随即就追了上来。 虽说魔教门派几乎不会合作,但此时煮熟的鸭子都要飞了,几派当务之急自然还是先留下他们,之后该怎么打、怎么分赃那是另一回事。 第624章 无奈的坏人 何天明转头看向一旁檐上,对着忘魂庄掌门万尘点了下头。 魔教情势一片大好,正道众人神色自然都有些凝重,虽说受到魂术攻击的头疼退得快,但李莳现在是真的头疼起来了。 照这个态势下去,他们最远便只能跑到象山派罢了。 不过无论如何,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李莳仍是提起真元,朝着后头追来的魔教高手攻去。 寒镜终是不好对付,本来奔在前头的一刀门长老见状随即往旁绕开,攻向杨毅。在他后头的何天明知道落羽宗最适合对付崑仑派,倒也没有推托,直直冲了上来。 除此之外,另一名合体境的长老也没有放弃合击,和掌门一起朝着李莳攻去。 单纯一对一还有得打,以一敌二可就不好对付了,不过此时镇宇宗掌门正在替象山派掌门解围,楚自新又被一名落羽宗和一名一刀门的长老联手箝制,也没有其他人能来帮忙。 却在这时,一支匕首耀着白芒,朝着那名落羽宗合体境长老的咽喉刺去,速度之快,不过一点寒芒闪烁。 体魄再坚韧,要害还是要害,可禁不起这匕,那长老连忙回剑自救。 少了另一人合击,此仗还有一段时间要打,何天明也没有冒然进攻,以守势挡下李莳的剑,便放缓脚步。 李莳万万没想到,陈存中见状竟然选择往山上跑,过来和他们会合了。天璇斋精通各种阵法,有了他们的帮助,弟子们也未必没有和魔教高手一战的本钱,若弟子能自保,他们自然也就多了许多腾挪空间。 不过这位生力军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陈存中一触即退,沉声道:「我们被包围了。」 虽然看见陈存中时就他们猜到没法跑了,不过几位掌门闻言仍是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传音下去。 左右各有两名随行长老跃上屋檐,将侧边净空。除了部分高手这些魔教本就不是这些长老的对手,他们也没有打算送死,纷纷离开让高手发挥。而象山派和镇宇宗长门接到消息索性便和余下两位长老直接守在最前头,这一条人龙,倒也是勉强把弟子们团团护住了。 可被护在其中的弟子们脸色却比外头师长们还要难看三分。 不只因为没能逃出去,还因为这种成为累赘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其中赵紫嫣的表情最是凝重。 不是因为自己成为累赘,相反的,她是最有办法让大家逃出生天的人。 赵煌言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耳畔。 「九妹总是以为自己料事如神,但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神仙的。」 没有跟着魔教移动,赵煌言仍在最初的位置,只有声音幽幽飘来,笑道:「九妹的机会用完了,那么七妹,现在你可以重新考虑考虑了。」 「老何,等等!」虽说境界只到化神初期,何季发挥却也不会比众高手逊色多少,落羽宗都追上去了,他自然也打算跟在后头,可没想到刚要迈步就被郭寰宇一声喊住。 反正到底还是合体境的发挥重要,他一个化神初期对战局也不会有什么关键性的影响,何季听出郭寰宇话中的认真,当真停下了脚步。 这一回头,就看见郭寰宇抛了一大綑东西过来。何季接住后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大捆钞票,不禁好奇的看了郭寰宇一眼。 郭寰宇举起双手投降,道:「百宝斋首席的命,三百万灵石,你不会想要趁火打劫吧老何?」 何季闻言又往檐上看去,才发现虽然百宝斋和凤天派除了几位高手追上,大批人马却都没有移动,而且两派虽然同时出现,但其中却有许多百宝斋的人被对方制伏着。 甚至里头许多是百宝斋的人叩着同门的咽喉。 何季会意过来,回头看着郭寰宇,幸灾乐祸的咧嘴一笑。 郭寰宇耸了耸肩,道:「你也知道,我爹是天应阁掌门,我们掌门的宝贝儿子当然不服了。」 其实事实比郭寰宇想象中还要糟糕,百宝斋内斗何季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道:「郭公子不是替姓赵的办事吗?三少爷在檐上看了这么久,怎么不让他救你?」 郭寰宇闻言整个脸都苦了下来,道:「我是替九小姐办事的,哪知道竟然连她也会算错,让我带了一伙人要救七小姐,结果全白送了。」 何季闻言忍不住轻笑两声,道:「依在下对九小姐的了解,郭公子是故意被她安排来送死的,她多半还留了一手要坑公子呢。」 郭寰宇咽了口口水,道:「老何,你别吓我,九小姐这样又温柔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骗人?」 温柔、漂亮和诚不诚实有关系吗?何季真是好气又好笑,道:「你被女人骗的还不够多次?」 见郭寰宇不信,他索性转过话题道:「贵掌门的公子为人如何?」 郭寰宇看着檐上想动手的人,往何季那儿靠了靠,道:「天赋还行,就是脑袋不行,而且刚愎自用、短视近利,比起聪明绝顶、人见人爱的本公子是差远了。」 「这就对了,这么好控制的人,无论是三少爷还是九小姐自然都会想捧他作头。」何季耸了下肩,笑道:「这便是为什么在下始终不愿意和赵府的人深交。」 语毕,何季提剑在侧,凝神看着檐上众人。 两侧都是敌人,感受到战局一触即发,郭寰宇也没空回话了,连忙转过身子,和何季背靠背的站着。 「哦对了,情况紧急,公子这条命少说也值一千万灵石吧?」紧要关头,何季却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郭寰宇愣了愣,随即干笑道:「……老何,我们比亲兄弟还亲,对吧?」 「公子也知道,在下没有亲兄弟。」 「你……你狠!」 何季没有再和他抬杠,只是紧盯着檐上高手。 虽说郭寰宇这个活宝确实是他在碧落黄泉难得的朋友,不过此情此景,他还真有点想放手不管了。 郭寰宇的情况比起正道还要严峻。 百宝斋的掌门吴钦育有一子二女,其中两个女儿天赋不过中上,难成大器,儿子吴胜倒是天赋上乘,不过就像郭寰宇所说,性格并不适合成为首席。 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性格不好多找几个人辅佐便是,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偏偏因为老一辈的约定,郭寰宇被送到百宝斋修仙,又偏偏好死不死的,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郭寰宇比起吴胜优秀,百宝斋毕竟不是只有他吴家的人,探了几次意向后,未免落人口舌吴钦只得立郭寰宇为首席。 不过吴钦也不是省油的灯,在他的推波助澜下,应该改立吴胜为首席的声音越来越大,门派也隐隐之间分为两个派系。当然,吴钦无论如何都不希望门派当真分裂,只是打算逐渐改变风向后改让儿子当上首席,却没想到被赵府趁虚而入,激化了这个矛盾。 兄弟阋墙,那可是赵家人的拿手好戏,百宝斋也不过是个有一定产业和生意的修仙门派,在赵府有意推动下,两派人马的关系早从单纯的支持者不同变为新旧党争,平时见了都如仇人一般。 换句话说,这些人等等为了自己的「理想」,可是会下杀手的。 或者说,他们本就是为了杀郭寰宇而来。 郭寰宇虽然不知道赵府插了一手,但身为百宝斋的人,派中有什么矛盾他当然知道,这里可是碧落黄泉,他知道这些人会下杀手,这才喊何季救命,此时脸色也不大好看。 百宝斋一个长老率先跃下,上前几步,拱手道:「何公子,此乃百宝斋私事,还请公子不要插手。」刀剑无眼,他们自然不想跟落羽宗结下梁子。 何季只是笑道:「在下与郭公子是好友,容在下劝他几句。」 反正郭寰宇已经是插翅难飞了,对方倒也没有拒绝,只是伸手道:「请。」 后头郭寰宇还没心没肺的笑道:「老何,你终于承认我们是好友啦?」 何季简直想先替对方把这活宝打死,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道:「这关恐怕难过了,不如公子你便主动让了首席之位吧。」 郭寰宇闻言倒也没生气,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想当啊,可师门育我有恩,我明知道吴胜当首席会出事,怎么能让他当?」 何季也叹了口气,道:「公子这性子真不该留在碧落黄泉。」 郭寰宇苦着脸道:「我也想当个普通人,做做小本生意,平平凡凡的过完一生啊,谁让我爹是天应阁掌门?」 听见这话,何季不禁莞尔一笑。 当年应该被送去百宝斋的是郭昭回,就是因为郭寰宇不想当首席才自告奋勇要去百宝斋的,谁知道天不从人愿? 何季转回身子,拱手道:「抱歉,在下没能劝成,若诸位仍继续坚持,恐怕是不得不打了。」 那百宝斋长老皱起眉头,道:「何公子,刀剑无眼,我等不愿与落羽宗结仇,请你离开吧。」 何季没有多说,只是笑道:「诸位放心,待诸位杀光在场反对者,又有谁知道在下是死在诸位手上?」 对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正魔相争,战到正酣处,双方自然都少不了死伤,正是干脏事的嫁祸良机,他们才会选在此时动手,却没想到此时被何季自己说了出来。 因为这点,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 「还有……」何季缓缓提起真元,笑道:「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杀了本公子?」 「老何,这句帅啊,还跟我说你不懂泡妞!」 「闭嘴。」 双方都是碧落黄泉山峰五派,手上自然不免要沾点污,此时何季坚持不退,那也就不用废话这么多了。 百宝斋长老吴沁二话不说,沉声道:「动手!」随即便将神元探入四周。 意料之外的,何季周围那一方天地,却怎么也探不进去。 他可是化神巅峰的强者,也是场间修为最高的人,却没想到自己竟然没能攻破郭寰宇的防线。郭寰宇可是低了他整整一境,哪怕时间一长还是能透过去,却已经足够骇人。 这样的对手果然不能多留,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 何季仍是一派轻松的微微笑着,道:「郭公子,别死了。」 「那还用你说!」郭寰宇吓都吓死了,大喊一声后连忙施起土行术法,地上砂石随即化做一层厚厚的墙,像颗鸡蛋般将他密不透风的包住。 「里头空气有限,我就不说话了,老何你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他们,然后尽量别杀人啊,都是我的同门!」虽说自己不说话了,郭寰宇还是长长的喊了一句。 可惜在厚实土墙的包覆之下,何季也只能听见蛋壳内传来几声吼,压根儿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不过就算听见了,何季自然也没兴趣依言行事。 虽说吴沁的神元一时半会透不过来,但境界的差距就摆在那,持久战下郭寰宇定然不是对手,何季索性主动踏出范围,也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否则一旦对方全力进攻郭寰宇,何季可救不了他。 面对术修的第一步就是拉近距离,何季二话不说便飞蹬而出,朝着檐上的百宝斋门人冲去。 虽说吴沁才是离他最近的,不过何季知道对方不是省油的灯,不如先解决一旁这些人。 见何季当真要和他们死磕,吴沁的脸色比起何季还难看。 看上去是他们这里人数大胜,不过百宝斋和凤天派都有个很尴尬的点。 他们一派是术修、一派是御修。 若说术修和御修最擅长的是以寡击众,那最不擅长的肯定就是以众击寡。 神元透入一方天地中才能施行术法,这对敌对友都是一样的,此时这大片天地已经由吴沁掌握,就意味着其他百宝斋门人能掌握的范围有限,既然范围有限,那自然也无法使用什么厉害的术法。 而凤天派身为御修,虽然自己御物能在各个死角射出暗器,令人防不胜防,可这么多人一起御物,那暗器还不得跟自己人敲得叮叮当当?不说魔教门派本就不会和同门合击,就是正道知名的连雨阁、唐家、罗家等御修也没有多人配合的法门。 何季便这么奔到路边,一跃而起。 空中无法变向,屋檐上的凤天派二话不说,随即御动暗器朝着何季射去,总算他们脑筋动得快,知道容易和同门互撞,几人都只御动一个暗器。 不过御修单御一物威力可不会比御动数十物要大,毕竟暗器就这么点大小,能附在上头和推动的真元都不多,虽说凤天派二十余人都只御了一物攻来,但彼此还是不免互撞、影响,还不如一人御二十件暗器的威力大。何季早料到这点,看着这些相互影响的暗器,眼明手快的一一打下。 虽说受到这些冲击,何季没能成功跃上屋檐,但他将暗器全数往他们脚下的房舍打去,身为化神境魔修他的力气可大得吓人,这几件暗器的速度比起对方御物还快,纷纷射入屋中。 不多时,被撞出千疮百孔的房舍就这么塌了下来。 凤天派是御修,别的不行,御物飞行还没问题,几人见脚底房舍倒了,纷纷御物飞起,没有受伤,不过百宝斋的术修可就没办法了,一阵失重后只能跟着屋瓦一同摔落。 一旁凑热闹的围观群众可没有离开,虽说有许多人都追着正道过去了,嗅到一丝机会的人却没有走。有几人运气较差,直接给这天外飞来的暗器打死了,屋内却还有着几人。 百宝斋来的人太多,虽说摔落地面后每个人都立马要翻身站起,可偏偏站得太密,一时之间不少人都撞在一块,摔成一团乱。 此时机会来了,守候多时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良机,纷纷抄起兵器就杀人夺宝。这些大门派弟子全身都是宝,别的不说,光是储物道具就价值连城,这些人都是魔教散修,无家无世,往人群一走就没人认得出来,自然也不怕被人寻仇,自然要发这一笔横财。 当然,这些人可不是来帮何季的,这些摔落的百宝斋门人中,最惨的自然是郭寰宇那一派在屋檐上就已经被人抓住的,全摔得七荤八素,一群散修见猎心喜的手起刀落之下,反而是郭寰宇的人死伤最惨。 何季的目的只是救郭寰宇的命,自然不在意这些,他便让这些人自己先乱,反蹬而出,随即往吴沁杀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吴沁才正要对落地的何季动手,房子便塌了下去,此时一片混乱冒然出手也只会误伤,他只能将注意力转回何季身上,同时沉声道:「杀!」 另一头屋檐上的人可没事,这话自然是喊给他们听的。之所以抓住这些人,不过是为了要挟郭寰宇,此时自然没必要在留他们的命,此次出动的自然都是心腹,虽然面对的是同门,闻言最多便是犹豫片刻,仍是下了杀手,将郭寰宇一派的百宝斋门人杀了。 第625章 未知的事 虽说要害被人扣住了,这些人自然免不了要挣扎,一时之间场面也混乱起来,茴香不禁蹙起眉头,低声道:「少爷,我们先离开此处吧?」 赵煌言轻笑着点了下头,道:「先到一旁看吧。」 这些人都是赵煌言的合作对象,自然全都隐隐护着他,此时闻言也让开路让赵煌言到较安全的位置看戏。 似是看得入迷,哪怕茴香在推着轮椅,赵煌言仍转头看着下方。 他的视线一直都在何季身上。 令他感到意外的,这个荒淫无度的纨裤子弟,竟然如此厉害。 一直以来,虽然何季恶名昭彰,可熟悉碧落黄泉的人都知道,一刀门萧策比起落羽宗何季还要危险。 不过现在看来,这是何季故意为之的伪装。 「凤天派留修为最高者对付何季,其他人攻击郭寰宇的土墙,百宝斋压阵,别让他们有机会逃。」见两派还在为如何合击苦恼,赵煌言随即下令。 旁观者清,几人被这一点随即明了。比起何季这样会不断移动的敌人,郭寰宇显然好打得多,只要先说好,多人合击既不会干扰,又能节省真元,而百宝斋的人大可以在四周立起土墙,以防万一。 见对方一下子改变方针,一直受到干扰无法接近吴沁的何季,不禁瞥了赵煌言一眼。 虽说此人才是令人棘手的对象,不过何季知道赵煌言敢在这里看戏就是有十足把握没人能杀他,他自然不会白费力气。 现在看来,无论是九小姐还是三少爷,和赵府的人作对都没什么好下场,或许他方才就不该救郭寰宇。何季又闪了一道银线,而后伸手扯下颈间的树藤。 他瞥了一旁把自己包成鸡蛋的郭寰宇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勾起一抹苦笑。 很多人都知道,落羽宗主修采补之术。 而所谓的采补之术,便是藉由朝云暮雨来取得女子的阴气,用以强化自身体魄。 便是这样了。 世人对落羽宗的了解,就只有这些。 落羽宗之所以恶名昭彰,是因为他们强抢民女、逼良为娼,所做之恶行令人发指。 可是很少人知道,采补之术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少人知道,采补之术究竟有什么能力。 这并不奇怪,因为没有哪个魔教会傻到故意和万仙盟死磕,要做这些肮脏的勾当,自然会想办法避开警备队,即便碰上了也以逃跑为主,不会搏命。 和一刀门不同,落羽宗的目的是采补,自然不会下杀手,而是活捉。 也因此,落羽宗除了看上去力大无穷,好似没有什么厉害之处。 很多人都忘了,想要活捉敌人,比起杀掉敌人要难得多。 也很多人都不知道,当落羽宗打算杀人时,会是什么模样。 吴沁看着何季满是伤痕的左手按在自己心口,有些恍惚。 此时何季一身华贵的衣衫全成了破布,身上更是遍体鳞伤,全身上下无数伤口都不断漫出鲜血。 这是当然的,方才这个人就像个疯子一样,不顾所有术法和暗器的攻击,就这么直直冲了上来。 愚蠢至极的做法。何季不过化神初期,面对化神巅峰的他硬扛一路术法,再加上化神上期的御修不断攻击,就算体魄再强韧也会身受重伤。 而他吴沁身上还有一个价值连城的护身法宝,足以让他拼命冲上来的攻击化为泡影。 本该这样的。 吴沁看着胸前那只手,无法理解。 下一刻,他整张脸猛然胀红,全身忽然鼓起、变形,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之声,连一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这么炸了开来,化作一块块肉泥。 直到最后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护身法宝没有效果? 明明已经放出光芒,也确实挡下了何季的手,没有受到这掌的任何冲击。 为什么还是死了? 不只死不瞑目的吴沁,所有看着这个画面的人,脑海中都不禁浮现出这个疑问。 何季将黏在颊上的肉块扔下,被溅得满身鲜血的他,转过头来,对着一旁众人微微一笑。 像是感谢他们将四周围了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哪怕是同样生活在碧落黄泉的他们也一样。 他们都对落羽宗一无所知。 -- 「当!」 一声脆响,李莳的寒镜又被打断,退了三步,扭头便吐了一小口血。 方才被落羽宗联手夹攻的时候她就受了些内伤,几番打斗下来她连点喘息的时间也没有,内伤自然加剧了。 虽然这些内伤暂时还不至于影响到她的战力,却也意味着她能等待转机的时间变少了。 在李莳看来,正道同气连枝,这些门派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护送政要离开后便会回头支援,他们必须得支撑到那个时候,如此一来换正道高手数量多,情势登时大转,虽说反攻是不可能,逃跑总是没问题。 如果可以,等到援兵来了再合道,全力打退来敌让弟子们撤离碧落黄泉一定是最好的做法,不过眼下状况似乎没什么机会让她等了。合道可不是万灵丹,一旦内伤太重影响了真元流转,就是合道了也得绕道而行。 为一值得庆幸的是魔教那头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怕在得手后被方才的伙伴背后捅刀,一直不敢放手一搏,才能让他们有办法保留实力。 可情势还是相当不妙。 眼前这些魔教高手还不是现在最棘手的。 最棘手的,是魂修。 「哇啊!」后头人群中,正在帮自家首席治疗伤势的象山派灵修忽然大吼一声,一把推开身前首席。 那首席也不生气,而是连忙转身将他压制在地,大喊道:「师弟,醒醒!快醒醒!」 「呀——!」这边还没停,那头又传来一声尖叫。 顾枔忽然闭上双眼,捂着双耳蹲下,大声尖叫,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鬼怪。 众女一时之间都有些慌乱,就见林映雪二话不说上前蹲下。 「啪!」紧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没想到林映雪对师妹下手这么狠,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映雪看着神色有些茫然,眼角还擒着泪珠的顾枔,寒声道:「你的软弱,会影响保护我们的人。」 「如果连冷静都做不到,就把自己打晕。」 林映雪清冷的声音就像头顶的一盆冰水,将所有人的茫然浇醒。 眼见情况越来越糟,不安、害怕、不甘、茫然等诸多负面情绪开始蔓延、放大,自然也就给了魂修趁虚而入的机会。几人全是菁英,不能上去帮忙师长已经够丢脸了,自然说什么也不能加重师长的负担,闻言纷纷冷静下来,甚至不少人干脆席地而坐,入定静心。 「林师妹还是一样凶。」卫名扬见状不禁道了一句。 背上的楚杰却笑着摇了摇头,道:「师兄你不懂,那就是她的温柔。」 卫名扬闻言一愣,随即了然,感慨的点了下头。 楚杰再多说,只是转头看着身旁的童婉,问道:「记得姑娘说过你会魂术,可有什么办法反制他们?」 童婉闻言笑着反问道:「公子的意思是要人家用魂术杀了那些魂修吗?」 怎么听出这个意思的?楚杰干笑道:「要这么说也可以。」 却没想到童婉摇了摇头,笑道:「但是用魂术杀人太无聊了,人家不想这么做呢。」 这到底是她的真心话,还是单纯脸皮薄找个借口?……还是刚才我赞了师妹一句她吃醋了?楚杰就没搞懂这姑娘在想什么,只得道:「我知道了。姑娘的伤势怎么样了?」 童婉有问必答,随即笑道:「现在要杀化神境有些勉强呢,合体境就没办法杀了。」 这说明伤势的方式也是够别致了……楚杰嘴角抽了抽,道:「我明白了,若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好在童婉不是莉卡,没有现在叫他帮忙提供精元,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楚杰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和各大掌门不同,楚杰很清楚这情况是盼不到其他门派支援了,对他来说,真正的生力军必须得是目前在场的人,也许是童婉,或是魔教背后的神秘人。 童婉妖孽的实力对战局帮助太大了,连合体境都望尘莫及的速度,完全可以摸过去杀掉对方的魂修,少了魂术干扰,利用魔教各怀鬼胎的心思,正道放手一搏未必没有机会逃出生天。可惜童婉现在连对付化神境都勉强,可见伤势十分严重,自然不可能出手了。 此外楚杰没有忘记,他们各派可以聚在一起的原因,便是因为包围崑仑派的魔教忽然受到自己人袭击,这才有机会能逃出重围。当时出手的时机实在太过古怪,简直是故意要让崑仑派有机会逃跑一般,楚杰相信这绝对不会是偶然,有什么人在背后唆使这些魔教,他们的目的并不单单是杀人夺宝这么简单。 而有本事唆使碧落黄泉山峰五派的…… 楚杰的目光穿过重重人墙,落在赵紫嫣身上。 此时的她神色凝重、面色苍白,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轻启朱唇。 「师父,您通知各派掌门,一会儿魔教会起内哄,我们趁机逃离这里。」 李莳耳畔忽然传来爱徒的传音,让她不禁愣了下,险些自散寒镜。 她身为崑仑派掌门,自然是一位十分聪慧的女子。最开始出现机会逃离时,魔教奇怪的举动她自然看在眼里,加上现在爱徒的话,她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和赵紫嫣有关系又有本事唆使这些魔教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府。 李莳不知道赵府出了什么事,又有怎么样的权力斗争,不过很明显的,赵紫嫣旷世绝伦的天赋已经被赵府看中了,希望她能够回去赵府——毕竟赵紫嫣全身上下值得赵府觊觎的,也只有她这个人了。 而此时他们显然正利用这一次的正道危机要让赵紫嫣回去。 李莳不禁瞥了身旁的陈存中一眼。 这位天璇斋掌门,曾在出发前暗中以书信连络过她,希望正道龙头崑仑派可以带头表示这回碧落黄泉之行不让弟子们参加,却被她拒绝了。 现在看来陈存中说的没错,此次让弟子们过来确实是拔苗助长了。如果这回弟子们没有参与,他们这些掌门各个都是个中好手,想走便走,这些魔教数量再多也拦不住他们。 李莳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传音向各派掌门、长老道:「诸位,告知弟子一旦出现动静就全速往山下移动。」 虽然心中多半都知道等不到增援,差不多该放手一搏了,不过听李莳的意思却不单单是如此,几人心中都不禁有些疑惑。 不过李莳自然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各派还是随即传音通知。 听见这个消息,弟子们自然都有些意外,也知道当各派掌门都放手一搏时,意味着双方都要开始出现死伤了,神情都有些凝重。 已经暗暗退到阵中的谢茹便不禁蹙起黛眉。 原先为了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她要来主持弟子们结阵了,却没想到此时竟然收到要动手的消息,不禁传音询问夫君,道:「结阵后该能再拖一阵子,不多等等吗?」 天璇斋可不是什么握有话语权的门派,陈存中也只得道:「拖不到了,大家都有内伤,再拖下去合道也来不及退了。」 听着夫君沉重的语气,谢茹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没有多说,只是看着李汀背上昏迷的女儿,轻轻一叹。 当时她若是支持丈夫的话,虽然天璇斋确实会面上无光,总也好过让孩子们身陷险境。 另一头,楚杰在告知没门没派收不到传音的童婉后,不禁担忧的往赵紫嫣那儿看去。 若他没有猜错,所谓的动静多半是赵紫嫣答应了赵府什么条件,让赵府出手相助。 这么一看,却见赵紫嫣小嘴微张,满脸惊奇的模样。 猜错了?楚杰一愣,就听见后方传来崑仑派掌门李莳的声音。 就像赵紫嫣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李莳也很快就下定决心。 为人师表,怎么能牺牲弟子来救命? 李莳接了一件后退了两步,长剑一旋,竟是直接收回腰间鞘内。 不知对方在搞什么鬼,反正多拖这一秒两秒对方增援也不会来,何天明等人倒也先停手静观其变。 只见她双眸带着笑意的微微眯着,抬起手来,缓缓将左手小拇指上的储物戒指脱下。 「诸位不就是想要钱吗?」李莳右手捏着那枚雕着花纹、镶有宝石的浅绿色戒指,微微一笑。 「六千八百万灵石,自己去捡吧。」 语毕,李莳二话不说,右手用力一甩,这枚储物戒指便往一旁远远飞去。 别说其他门派,就是想活捉众仙子的落羽宗也不会跟钱过不去,魔教一方登时就乱了起来。 凤天派反应快极,掌门黄景元二话不说御物飞起,朝着戒指迅速冲去,打算直接在空中截下。 然而其他门派岂能让他如意?随即便是一道强劲的刀气朝着黄景元斩出,同时两名一刀门长老也朝着戒指方向飞奔过去。 就是落羽宗也有两名化神巅峰的长老朝着戒指方向奔去。 黄景元自然不会被刀气所伤,不过在打散刀气的时候,受到余波影响,戒指又往其他位置喷出。 见状黄景元正要再追,忽然脑袋一阵胀痛,头疼欲裂的他甚至眼前一片眩光,差点儿就昏迷过去,无法维持御物的他甚至整个人都往地上摔去。 与此同时,忘魂庄和天应阁都有长老悄悄的消失身形,朝着戒指的落点奔去,而一刀门和落羽宗的人也都受到魂术干扰。 除了过半高手都在内斗的百宝斋,一下子魔教各派都开始动作。 早有交代,此时师长说的动静出现了,弟子们自然纷纷拔腿狂奔。 反倒是正道师长们的神情比弟子们还要惊讶。 熟悉门派运作的他们十分清楚,虽说崑仑派这样的大门派收入十分可观,但她们随便一个开销也都动辄上亿,这些其实都是隐隐维持着一个平衡的。虽说不会没有多出来的闲钱,但这回为了竞标,各大门派都是硬挤出资金来参与,一旦少了这些钱,周转定然会出现问题。 当然,门派也不会就此垮台,尤其崑仑派可是九州最赚钱的门派,只要让弟子们多多参与商业活动,自然能度过这一次的资金危机。可在弟子的赚钱和修炼之间也是有所平衡的,一旦门派安排了太多商业活动,便压缩了弟子的修炼时间,如此一来不只修为比不上别派,风气也会大受影响,届时崑仑派恐怕难继续在大比名列前茅,想要挽回不知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 对于崑仑派的牺牲,各大门派都肃然起敬,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能合道的纷纷合道,修为未达合体境的也不再保留,提起真元向周围魔教猛攻。 一下子少了不少高手,没离开的也都将心力放在阻拦他派抢夺戒指上,面对正道的全力进攻,魔教一时之间自然挡不住攻势,纷纷败退。 第626章 弃子 楚自新打退了眼前一刀门长老后顺势退了几步,跟上大部队,百忙之中仍传音向李莳道:「小伞,御山门最多借你两千万,三年内还清。」 虽说已经接了掌门之位,要以门派利益为优先考量,不过李莳毕竟是他的青梅竹马、红颜知己,此时为了替正道解围有此牺牲,他自然也要在能力范围内尽力帮忙。 不过楚自新万万没想到,李莳只是一派轻松的传音道:「没事,钱在沐心那儿,就是可惜了戒指,我很喜欢的。」 楚自新不禁抽了抽嘴角。 戏文果然没说错,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不过李莳毕竟不是魔修,即便用力,这么一扔的距离也有限,很快戒指便会被某方抢中,随着魔教将注意力转回来,他们便会和之前一样再次被对方拦下。 可有了李莳起头,各派掌门自然也明白该怎么做了,就是不知道这回要跑到山脚,究竟得散多少财才行。 「咚、咚。」 土墙外的动静平静一会后,郭寰宇听见两声轻叩,神识一探,随即收了术法。 虽说时间不长,不过在里头闷着自然不好受,郭寰宇出来后立马喘了两大口气。 灌入鼻腔的,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郭寰宇这才转头看去,就见四周一片狼藉,不只遍地尸首,更有许多残肢、肉块,简直就是人间炼狱,好在他从小在碧落黄泉长大,对于这种惨况只是皱起眉头,倒是没有吐出来。 虽说都染了血,百宝斋的派服他还是能认出来的,见不只对方被何季杀光,就是支持自己的同门都无人生还,郭寰宇不禁叹了口气,道:「老何你还好吧?……这几位姑娘是?」他没想到何季会伤得这么重,更没想到何季身旁会忽然多了五个没见过的姑娘。 这还是郭寰宇第一次看见何季这个模样。过去一直都以一个富家公子形象出现的他,此时就像是从血水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满是鲜血,身上更是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胸肋处还有几处凹陷,显然是被暗器所伤。 何季可不会灵术,受了这么多伤脚步有些虚浮,却只是微微一笑,答道:「九小姐的人。」 郭寰宇一愣,就见月季带头上前跪下,磕头道:「让公子身陷险境,奴婢先代小姐向公子请罪,小姐说了,日后定会登门赔罪。」另外四名女子也跟着上前,纷纷下跪磕头。 没想到这些姑娘一下子全过来跪了,郭寰宇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要将为首的月季扶起,可他又不敢真把月季架起来,只是轻轻做个动作示意,就见月季和众女仍是坚持跪着。 郭寰宇见状抓了抓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真算错了也没办法,毕竟我也没想到嘛,你们知道消息后愿意来救我就很好了,快起来吧。」 何季却是冷冷一笑,道:「临时知道消息还能提前用法宝伪装成对方的人,没想到连九小姐的下人都料事如神。」 月季闻言站起身来,向何季行礼道:「奴婢是小姐怕有万一安排进来的,原先想等郭公子被生擒后趁机救驾,没想到何公子武艺绝伦、大杀四方,这才连忙出手相助。」 郭寰宇连忙打圆场道:「好了老何,人没事就好,你伤这么重,我扶你回去疗伤吧?」 何季也没再多说,只是看了一眼赵煌言离开的方向,道:「嗯,麻烦了。」 郭寰宇没想到何季还真让他扶了。他自然不会拒绝,上前架起何季,回头喊道:「各位同门抱歉,活人要紧,我一会再回来收你们的派服啊!」 何季闻言,不禁好笑的摇了摇头。 碧落黄泉每天不知得死多少人,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善人,早就习惯了刀口舔血的生活,像这样还想收殓尸骨的想法,整个山峰五派恐怕也只有郭寰宇了。 月季等人听见这话,连忙上前行礼,道:「郭公子,这件事可否让奴婢帮忙?」 虽说他不大好意思让几位姑娘去处理这种事,不过见对方想要赔罪的模样,郭寰宇也没有拒绝,点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月季点点头,随即回头指挥几人,各自处理去了。 何季见状神色微沉,看了郭寰宇一眼,没有多说。 在他杀掉吴沁后,赵煌言便先行离开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一见到何季可以跳过护身法宝直接将人杀掉,他自然没有必要冒险留在这里看戏。 何季对赵煌言还是有所忌惮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位三少爷留了多少后手防身,此时见他离开,何季便无所畏惧的冲上另一侧屋檐。 就在此时,伪装成百宝斋门人的月季五人便出手了。 术修最怕的就是被其他武修近身,他们没有想到身旁同门忽然倒戈,几人注意力全放在何季身上,一下子就乱成一团,这时何季也趁机跳了上去,这些人一身本事都还来不及发挥,登时死伤惨重。 有趣的是,飞在天上的凤天派压根儿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全在看戏,甚至确定百宝斋这些人死路一条后纷纷转身飞离。 这时何季也搞懂这些人在玩什么了。 就像赵煌言说的,这世上没有神仙,自然没有人能够准确预测到未来的事情。 真正的料事如神,并不是预测了整件事情的发展,而是让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立于不败之地。 赵煌言确实是支持吴胜的,打算利用这次机会将郭寰宇杀了,而赵棋萱也料到此事,特地把郭寰宇派来送死。 不过他们彼此却都留了一手。 对赵煌言来说,凤天派才是他在碧落黄泉最主要的合作对象。想让凤天派成为山峰五派,单单只是给予金援自然是不够的,毕竟各派的实力就摆在那里,就算有再多的钱短时间内也无法改变势力范围。 既然增强自己的实力行不通,那么自然就需要减弱对方的实力了。 如果能杀了郭寰宇那是最好,但无论能不能杀了他,这次的主要目的都是杀光这些百宝斋高手。一下子失去这么多元婴、化神境的高手,百宝斋人才不足,底下的产业自然会被其他势力吃掉,第一时间知晓此事的凤天派便可以挤下百宝斋成为山峰五派之一。 赵棋萱的想法也一样。郭寰宇能死当然是最好的,如果势不可为,那原先准备落井下石的五人小组就改为雪中送炭,增加彼此的信赖,之后无论是要改为控制郭寰宇还是再挖一个坑给他跳都能视情况打算。 唯一不同的是,对赵棋萱而言,她和郭寰宇这一派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往来,只有一些口头上的约定和简单的互助,哪怕失去郭寰宇的信赖也无所谓,毕竟走到这一步百宝斋的衰败已成定局,之所以仍留着这一手,不过是多颗棋子看未来有没有机会废物利用罢了。 也是因为这样,伤势并不如外表看上去严重的何季才会让郭寰宇扶自己回落羽宗,除了打算隐藏实力外,还为了救他一命。要是郭寰宇自己留下来收殓同门尸骨,何季敢保证那五个女人会把郭寰宇杀了,她们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因为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一战之力。 又看了眼身旁的郭寰宇,何季暗暗叹了口气,道:「百宝斋死了这么多人,恐怕有很多产业守不住了。」 郭寰宇耸了耸肩,道:「那也没办法,不过死了这么多人,大家总是知道不能再内斗了。」 真够乐天的。何季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反而郭寰宇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老何,你不是喜欢紫嫣仙子吗?那时候怎么没追过去把她抓了?」 「对落羽宗来说,女人也就那么回事。」何季当然不会说那是自己的障眼法,只是勾了下嘴角,道:「况且有李莳在,抓人没那么容易,总是赚公子这笔比较划算。」 「哇,你就这么狠心,算准了要坑我啊?」 「彼此彼此。」 虽然彼此之间的谈话没什么改变,不过何季知道,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和郭寰宇走这条前往山峰的路了。 「要走了吗?」 正道数十人死命奔逃,后方魔教有的追赶、有的为了李莳的储物戒指大打出手,场面可说是好不热闹,却有一隅小巷特别安静,甚至来往的魔教都远远绕开。 毕竟没有人会想接近一位陌生的大乘境强者。 刘青宇用真元托着郑逑的遗体缓缓下山,听见这句话,他不禁停下脚步。 不说郑逑的储物戒指内有许多见不得人的文件,拍卖标得的五果垂青可还在他的戒指里。 何况他与郑恒朋友一场,自然得将他的遗体带回去,只可惜头颅已经被幽真收走,没有机会夺回来了。 刘青宇转头看着出声之人,只见那人穿着一袭深紫色长袍,上头绣的那只神龙随着他慢步走来轻轻摆荡,好似活物在腾云驾雾一般。 此人刘青宇自然认得,随即行礼道:「见过大人。」 一笑道人上前用折扇轻轻将刘青宇扶起,笑道:「不必多礼。」 说罢,他瞥了眼郑逑的遗体,道:「我也只是过来瞧瞧。」 刘青宇也不知这遗体有什么好看的,只是道:「大人要老朽多在此待一会?」 一笑道人却是摇头,道:「抱歉,让你误会了。」 「你的决定是对的,你走吧。」一笑道人便这么伸手一请,示意他离开。 刘青宇也搞不懂这位道人究竟在做什么,不过他也无心去揣测了,反正他现在也不想理会这些纷争,只想快点带着郑逑的遗体回去,闻言随即拱手告退,转身离开。 小巷随即又回归平静,万真嘴角一勾,甩开折扇,轻轻摇了摇。 「果真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他轻声呢喃道:「这把剑,你可握得住?」 万真透过小巷转头看了奔逃的正道一眼,收了笑容,叹了口气,身影随即化作一阵轻烟消散。 -- 陈存中百忙之中瞥了眼魔教的乱象,不禁对李莳刮目相看,暗暗佩服。 一直以来李莳都表现得太中规中矩了——当然,以崑仑派现在的鼎盛,只要维持住盛况就行,不需要多做些什么。虽说想要维持盛况其实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不过这事儿没什么记忆点,自然也容易被人们忽略。 此时李莳的机智就令人眼前一亮了。 楚自新是关心则乱,陈存中可不觉得李莳身为掌门会不知道丢失这些钱对门派的影响有多大,钱多半不在里头,可里头到底有钱没钱,也只有崑仑派和抢到戒指的魔教知道。 问题是,无论是哪一派魔教抢到戒指,又有谁会相信里头没钱呢? 不管是谁抢到了戒指,也免不了要受另外几派围攻,这一招让魔教内耗着实厉害。 可惜的是,不知还有哪些门派像崑仑派那样未雨绸缪,将钱改由长老携带,不是掌门的储物道具,恐怕没能骗过这些魔教。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李莳这一着给他们点了一盏明灯——真打不过就散财,留得青山在总是没错的。 在天璇斋前面的是青州明道宗,总算这回是为了竞标而来,青州三派没有一起行动,否则岱水剑派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青州和扬州走得慢便是因为这两州官府太穷,与其来了被人笑话不如干脆不来,自然也就没被通知要提早离席。虽说少了一个娇惯的大官要保护,但如此一来也少了他们至少境至合体的护卫。 和之前一样,几派合力替明道宗解围后,一同往山下奔逃。值得庆幸的是明道宗掌门秦文则不久前也晋升合体,虽说合道的掌握度不如李莳、楚自新、陈存中三位掌门,也算是多了一位生力军。 可正道才刚有了小小几个好消息,眼前却碰上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前面没人了。 正道中还留在碧落黄泉的,就只剩他们这些人。 各派原先还暗暗庆幸,按照离场顺序,过了明道宗,前面便是冀州九阳派。九阳派也是长年保持在大比前五的门派,上一届大比也有第四名的好成绩,掌门王辙更是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合体,定然能大大提升正道一方的实力。 此时甲组前五就剩崑仑派和御山门,偏偏这两派最深入敌阵,掌门都已经受了点伤,这无疑是个相当打击士气的消息。 接到王沐心的传音,李莳脸色也难看几分。 这个消息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全身而退。 不只是损失财物这么简单,他们之中会有人在这里丧命。 可能是她、可能是她身旁的这些掌门,更可能是她身前这些年轻的孩子。 断后的王毅、陈存中、楚自新和李莳四位掌门,在接到长老传来最前面的消息后,不约而同的一步踏停。 不再且战且退,他们三人都趁着自己仍在合道状态中,打算拼命一搏。未能合道的王毅也不再保留,提起周身真元就要出招。 与此同时,卫明扬、李汀、杨志刚等人也扭过身子,伸手接住掌门抛过来的东西。 是掌门的储物道具。 确实选择把这些钱财丢出去吸引魔教注意可以多拖一点时间。 不过他们都已经做好觉悟了。 如果这趟路非得有人倒下,那也必须是他们,而不是这些孩子。 他们不能让这些孩子在忽然接手门派,满心悲伤、旁徨的时候,便碰上残酷的财政危机。 「爹!」楚浩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即回头大喊一声。 「闭嘴!」可这声才刚喊出口,便被他最尊敬的哥哥打断。 「……不要影响爹。」 楚浩听着兄长无论如何压抑都一样颤抖的声音,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奔跑的双腿,死死攒紧拳头。 卫名扬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背上的楚杰浑身都颤抖得厉害。 悲伤、不甘,还有自责。 他化神了,应该要能出一份力的。 可是他现在却什么也不能做,甚至连靠自己的双腿逃跑都办不到。 他有一点明白幽真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了。 「赵煌言!」另一头崑仑派,赵紫嫣所喊的却不是师父李莳的名字。 「我答应你了,赵煌言,你快点动手啊!」 这是在场所有人第一次听见紫嫣仙子哽咽的声音。 第一次听见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唯恐天下不乱、最古灵精怪的紫嫣仙子,这样扯着嗓子哭喊着。 「赵煌言——!」 话中之人却没有回应。 魔教这边见四位掌门杀来,由何天明和半路会合的一刀门掌门萧敬,分别对付李莳和楚自新,而杨毅和陈存中亦是由两派的合体境长老对付。 原本百宝斋的吴钦也在追击队伍之中,万幸由于赵煌言和赵棋萱的计划,以及何季出乎意料的发挥,百宝斋可以说是死伤惨重,吴钦自然没有余力继续追击,连忙将所有人都叫了回去,否则万一他百宝斋又多死了两个高手,那恐怕整个门派都得被人吞了。 第627章 九州第一 忘魂庄和天应阁都是魂修,没法正面和正道硬碰硬,除了部分人员去帮助自家人抢戒指,多数人都将注意力放在正道这些弟子身上。 掌门、长老已经见识过太多风风雨雨了,心如磐石,难以攻破,但这些年轻的弟子们就不同,尤其发现掌门搏命断后的他们有许多人心神都浮乱起来。 「冷静下来!」 乱阵之中,林映雪清丽的声音总是那么明显。 「我们都知道师父是为什么断后的。」林映雪总是面无表情的那张脸,在这种时候特别容易让人冷静。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在外人面前她不称掌门而是叫师父,就足以说明她的内心有多乱了。 可那又如何? 她是首席弟子。 和楚杰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碰上什么难关,他们都必须冷静。 哪怕自己最亲的人正深陷险境。 就是装,也得装出来。 她咬了咬牙,提起十二分心,用神识压下自己躁动的真元,不让魂修有机会趁虚而入。 对于正道一方的心志坚定,忘魂庄和天应阁的人都有些意外,不禁转头看向自家掌门。 两人却都摇了摇头,没有打算出手。 他们很清楚,若没人挡在前头,单纯硬碰他们的战力是比不上其他门派的。既然如此,现在出手也只是为人作嫁,他们得让这些正道和其他门派双双消耗才行,必要时恐怕还得帮帮正道多杀些魔教,反正魂术究竟有什么本事其他门派也不知晓。 落羽宗和一刀门自然也晓得这点,虽然面对高手他们也纷纷合道,仍是以守势居多,没有冒然硬拚。 八位高手双双碰头,其他人二话不说就要绕过去。 一名一刀门的化神境长老刚要从街边绕过,跑了几步,忽然身上耀起一片青光。 打击之声密集到成了一声拖长的闷响,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几乎不足一息时间,那长老的咽喉便被人划开,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直到此时,对方才一刀斩来,被陈存中轻巧的一跃躲开,斩入街边店铺内,不只将整栋屋子斩开,躲在里头想捡便宜的魔教散修自然也难以幸免。 太快了。 单纯使用绝尘的陈存中,速度已经不亚于沉浸于合道之中的童婉和幽真,现在他在合道状态下入了绝尘,那骇人的速度当真让人眼花。 方才对方只见眼前陈存中的身影模糊起来,还以为是一旁的魂修在搞事,哪知道那是陈存中由静转动的速度太快,眼睛只捕捉到这点残影。发现陈存中动身后他连忙出刀救人,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刀门长老见状不禁凝起神色。 这些掌门可不是单纯拿命断后而已,他们全是个中好手,万一太过轻视,恐怕得换他们被杀光。 恐怕不能再这么稳扎稳打的采取守势了。 便在此时,另一侧的街边忽然冲起一片剑气,同样是一声拖长的闷响,转眼一名落羽宗长老就和屋内散修一同化作血沫。 御山剑法?地动山摇。 萧敬也皱起眉头。 他没有注意到楚自新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待他看见这剑地动山摇往后跳开时,一旁打算绕过去的人就被杀了。 随后又是一声巨响。 且暂且退的落羽宗长老没有想到杨毅忽然出了一枪。 这千锤百链的一枪,一切动作都已浑然天成,哪怕他闭着眼甚至脑袋放空,也能在一瞬间刺出这枪。 当真有贯日之威。 这枪并非刺向落羽宗长老,而是他身旁一个打算摸上去偷袭的一刀门师长,这位化神中期的师长就这么被一枪贯破护身法宝,刺入咽喉。 他暗暗庆幸对方只有化神巅峰,还不能合道,否则这枪就是他也未必能够接下。 意念及此,百忙之中他也不禁往一旁瞥去。 那是李莳的方向。 这些人再厉害,他们所在的门派却都不是九州第一。 那么身为九州第一崑仑派的掌门,这个女人又有多厉害? 还没看清楚李莳的身影,何天明就大喊一声。 「通通退开!」 可说时迟那时快,话音才落,已经响起两声巨响。 就这么「砰、砰」两声短促的响声。 两名化神境高手就这么从胸前被斜斩开来,随即鲜血冲起,上下分家。 堂堂化神境高手,在偏远乡间或小门派可以作威作福的强者,就好像路边锻体、炼气境的小老百姓般,被这么轻轻松松的杀掉了。 李莳知道何天明没有这么好对付,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些跟来的化神境。 竟然敢让化神境待在这么近的地方,对方真是瞧扁她了。 她可是崑仑派掌门。 九州第一的崑仑派。 自从幽泉救下赵远的那一刻,同辈之间便已经没有人比她厉害了。 合道之后的李莳在全力进攻下,真元释放和舞剑的速度简直不讲道理,何天明正想打断,却被已经舞到第四剑的李莳一剑撞开。 若其他掌门,甚至是后头随便一个正道弟子看见这幕,脑海中都会出现三个字。 结束了。 大比上面对崑仑派时只要出现这一幕,这场比试就结束了。 一旦没有在起舞时打断寒镜,越舞越强的寒镜自然不会再有第二次打断的机会。 随着释放出的真元越来越多,寒镜最后的速度将会超越玄天宗和天璇斋,威力更是连妖兽都像纸糊的。 走到这一步,就没有任何机会胜出了。 寒镜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剑法。 李莳纤细的脚踝一转,身上月白色的崑仑派道服随着身子旋动,犹如一轮明月。 几步踏出,一名掩护同门后撤的一刀门长老,忽然眼前寒光一闪。 化神巅峰的他,也只是「砰」的一声。 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曼妙身姿在泛着微光的白雾之下若隐若现,天仙一般。 甚至美到几乎要让人忘了她的危险。 何天明不禁眉头深锁。 如果落羽宗没有改动祖宗流传下来的采补之术,恐怕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眼前这个女人杀光。 还好世间没有如果。 采补之术是一种采阴补阳、采阳补阴的法门,由于采补之术会在男女交媾时施术,一直被认为是一种淫邪之术。而且落羽宗的采补之术更是妖异,甚至连人的真元和神识亦能抽干,体内神元一直都保持空虚,久而久之,连修为、根基也会被毁。 然而很少人去细究,为什么采补之术非得要颠鸾倒凤才能施用?哪怕是这样侵入式的负距离接触,到底也只是接触而已,和体内的能量流转又究竟有什么关联? 事实上,采补之术和这巫山云雨之事并没有直接性的关联。 就像幽真在蜃云古狱学到的阴阳之术,哪怕只是坐着,也可以从四周纳入阴气,要采阴补阳并非一定要交合。 但从天地间获取阴气阳气,和从人身上获取不同。人毕竟是有意识的个体,身上气息也是人的所有物,就像你可以轻易的在河边舀起一勺水饮下,可你若要强喝别人水壶里的水,那可就不同了。 和魂术一样,在人心志坚定的时候,气息平稳沉静,自然不容易夺取,但人在心绪紊乱之时就能趁虚而入。交媾时的快感,冷静如赵棋萱都会失神,而在并非合意的情况下,被落羽宗的人污了身子,又有哪个女人还能心平气和的?此时自然是施展采补之术的良机。 此时李莳正舞着寒镜,更在合道之中,自然没有任何破口,双方都是合体境,哪怕何天明的采补之术臻于化境,也没有任何机会。 不过就像何天明心里所想的,他们何家在脱离魔教的这数百年来,已经多次修改了采补之术,如今落羽宗的采补之术早和当年大相迳庭,哪怕是得魔教教主亲传的幽真和莉卡也不知晓它有什么本领。 其中最大的成就,便是何家先祖发现了阴气阳气和真元、神识之间的关联和转换。天下万法殊途同归,神识、真元和混沌,分别是建洪以前佛道魔三宗所主修之气,而神识和真元在化神境后得以相互转换已经是人尽皆知,那么阴气阳气和这两者之间,自然也少不了联系。 诸法同源,这三者本就得以相互转换,只不过人们并不理解其中的道理。何家经过多年的探究,终于完成了阴气阳气和真元之间的转换,才能在采补时连真元一同抽干,同时发现了在真元空虚的状态下继续强抽真元,哪怕未足化神境,在人体本能的自保之下神识也会转换过来,落羽宗才有办法将人的修为毁去,一举成为魔教最强盛的门派。 当然,这同样建立在人心神浮乱的情况之下,以李莳现在的状态,何天明用尽全力也不可能抽走她的哪怕一丝真元。 不只是李莳,除非修为的差距太大,否则任何一个修士在战斗过程中的全神贯注,都不可能让落羽宗有机会趁虚而入。 但采补采补,采和补本就是一体两面之事,落羽宗能采,自然也能补。 只听身边「砰、砰」声响,一下子追击的高手就被李莳杀了近半,何天明主动迎了上去,鼓起周身真元,双臂肌肉爆起,奋力往李莳斩去。 然而已经起舞的李莳面对落羽宗的神力也无丝毫畏惧,不闪不避的一剑对去,同时第二步跨出时,已经不是朝着何天明进攻,而是准备击杀更多魔教。 李莳的判断没有错,她已经将周身真元全数舞起,在她自己坚持不住之前,场间已经没有任何人是她的对手。一声巨响后何天明被往一旁狠狠打飞,接连撞倒了一整排屋子,最后由于碧落黄泉是山城的缘故,狠狠撞在山体之上,力道之大甚至嵌入半寸。 哪怕他修为高深,体魄之强远非常人,这剑的威力仍是让他断了不知多少根骨头,身受重伤,全然失去了战斗能力。 但下一刻,李莳的寒镜却散了。 在两剑相触,两人距离最近的那一刻,李莳手上就这么突兀的多了一股真元。 寒镜千百年来无人能改上一笔,是人工美的极致,任何一丝一缕的真元流动都得恰到好处才能持续舞动,而这一股突如其来补上的真元,就这么打乱了一切。 有利便有弊,寒镜这样强大到不讲道理的剑法,在外部极强的情况下内部却极其脆弱,舞动周身真元的李莳要维持住这个状态已经十分吃力,被这突然的一股真元捣乱,寒镜自然也就散了。 这便是何季在逆境之中使用的手段——采自己的气补予他人。由于是纯净的真元补充,并非来自外物或他人真元的伤害,哪怕是护身法宝也不管用。 虽然双方接触的距离太远,时间又太短,没能像何季那样直接灌爆对手,破个寒镜还没有问题。 并非是自散真元,而且大半心力都拿来维持寒镜了,忽然被破,李莳周身真元猛然抽干,空虚的体内就像被无数支小手狠狠扯开般,剧痛传来,连站都站不稳,她连忙以剑支地,随即便是一大口血。 不只是口鼻,甚至眼、耳都流下血来,一下子七孔流血,脸色更是一片惨白,眼前画面也看不清了。 李莳本就打算搏命,全力舞着寒镜,没有替自己留下退路,此时寒镜被破,自然也就没了战斗能力,现在别说是眼前这些魔教高手,就是附近等着捡便宜的魔教散修都能轻易杀了她。 为了追杀敌人,她此时所站的位置还是敌阵之中。 李莳没有去看四周的敌人,而是缓缓回眸看去。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在这个知道自己生命即将消逝的霎那,她只想最后再多看爱徒一眼。 就这么看上一眼。 虽未婚嫁,但她们两个就像她的孩子一样,为她单调的人生添了太多色彩。 可惜就连这最后一眼,眼前都白花花的一片,看不清了。 看不见她总是调皮捣蛋、四处搞怪,却又太会撒娇,让她舍不得骂的大女儿。 看不见她乖巧听话,总是面无表情心思却比谁都细腻,惹人怜爱的小女儿。 忽然接任掌门,让你们辛苦了。 若非得要说什么遗憾的话,这大概是她唯一遗憾的事了。 好好活下去。 她轻轻勾起嘴角,阖上早已看不清的双眼。 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下一刻她只觉得四周都有微风吹着,好像自己飞在空中一般。 此时她耳畔却传来一声突兀的、不像从地府传来的嗓音。 「替我向柔儿道歉……多照看那俩孩子。」 听见声音,李莳才知道自己感受到的不是错觉。 她真的在天上飞。 被她的老朋友,狠狠往后抛飞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对方的名字,身受重伤的她却什么声音也喊不出来。 她好想骂骂他,身为一个掌门,一切都应该以门派利益为优先考量的,怎么能用自己的命来救其他人? 偏偏她两个打小认识的青梅竹马,都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 真傻。 「师父!!!」 从小看大,她很少听见爱徒清冷的声音这样激动,心头一暖,死憋着的最后一口气便松了,李莳随即昏迷过去。 -- 林映雪的反应最快,一见师父被楚掌门抛飞,随即放下袁玫,真元一提便冲了过来,稳稳接住,唤了一声:「师父!」 饶是如此,这阵动荡还是让李莳口鼻又涌出大量鲜血,双眼一闭,连呼吸都停了。 然而林映雪却没有因此将李莳放下,反而转身又往队列奔回。 「师父!」第二个奔过来的赵紫嫣见状,连忙喊道:「雪儿,师父怎么样了?」 林映雪只是咬了咬牙,眼神死死的盯着前方,道:「快探她的脉搏。」 赵紫嫣闻言下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往师父颈间探去,心急的喊道:「雪儿,师父的脉搏好弱!」 这时两人也奔回队列之中,顾枔也急忙上前探查伤势。 这一探,她脸上两颗泪珠就滚了下来,哽着声急道:「掌门师伯的伤太重了,要马上治疗!」 「不能停下。」林映雪还是死死看着前方,蹙起眉头。 虽说有些不近人情,不过众女都知道林映雪没有说错,此时停下不只救不了李莳,就连她们自己也会白白送命,崑仑派也就完蛋了。 眼见至亲至爱之人身受重伤,甚至可能因为没能及时医疗而在自己眼前丧命,林映雪却是第一个喊出这话的人,黄莺本就红了眼眶,此时更是心疼的流下泪来,轻轻搭着林映雪的肩。 顾枔也吸了吸鼻子,道:「师姐,这样抱着晃动太大了,我们改用背的。」 林映雪点点头,便听柳芸道:「师姐,我来背掌门师伯吧。」 此时除了袁玫、顾枔又多了一个李莳需要人背着,能跑的也就林映雪、赵紫嫣、黄莺、陆淇和柳芸,原先由林映雪和赵紫嫣背人是因为她们修为高跑得快,不过现在事态紧急,这两人是她们之中唯一有机会能和魔教高手一战的,自然不能再让她们背人。 第628章 顾此失彼 林映雪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随即在众女七手八脚之下成功在奔跑之中让李莳上了柳芸的背。 黄莺背着顾枔奔在柳芸身后聊胜于无的替李莳治疗,袁玫则改由陆淇背着,林映雪和赵紫嫣则护在队列后面和旁边。 “都绕过去!葬仙帮我们拖住大乘境了,别放过这个机会!” 林映雪听见萧敬的喊声,不禁回眸一瞥。 虽不知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果然就如何季所说的,魔教打算把这次的埋伏和幽真搭上关系。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内心一团乱的她要烦恼的。 算上赶过去的秦文则,此时后头也不过四位掌门,魔教数量仍是占优,自然无法全数拦下,萧敬这一喊,即便四位掌门想拦,也仍有几人追了过来。 不只后头,侧边也有许多魔教正在和长老交手,很可能会有人越过他们。 林映雪握紧佩剑倾月。 这些魔教高手冲上来,也好。 见一名一刀门的化神境高手离她越来越近,倾月响起一声剑鸣。 九州第一仙子也舞了起来。 何天明以肉身硬扛了李莳舞起周身真元的一剑寒镜,哪怕体魄再强韧,也仅仅只是没有被她一剑斩杀罢了,此时倒在一片断垣残壁之中,便是动下手指头都艰难无比。 他确实是太小看李莳了,追上来的高手就属他落羽宗最多,若是不出手山峰五派的位置恐怕也难再坐稳了。 看着天边几个飞射而来的暗器,何天明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这个发展他一点也不意外,凤天派想要往上爬以及他们和赵煌言合作的事,何天明都十分清楚。 同为碧落黄泉之人,如果后方高手大多是一刀门的人,他也不会出手阻止李莳,而是放任一刀门这些高手多死一些,若李莳能把萧敬杀了那就更好。 正道这些钱财再多,那也只是一笔横财,若能藉着他派元气大伤时一举吞下对方产业,这才是真正的收获。 在动手之前,各派就明白这件事了,只不过他原以为正道的实力并不足以威胁到他们,何天明才会让高手顶在前头,占了第一步抢得储物道具的先机。 黄景元御物飞在天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何天明。 他看得很清楚,原先和杨毅相斗的那名落羽宗长老朝着何天明飞奔过去。虽然这些落羽宗的人摸不到他,但他的暗器也无法威胁到落羽宗,继续攻击只是白费时间罢了。 况且他此时出手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凤天派崛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得不说,他们运气真的很好。 由于何季的缘故,赵煌言先行离开,听见赵紫嫣的话已经晚了一步,再转告给黄景元,又晚了一步。 按理来说慢了这么多,李莳是死定了,而若是李莳死了,崑仑派没能全身而退,便是赵煌言没有达到请托,赵紫嫣自然也不会回去赵府。 没想到李莳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厉害,如入无人之境,不只杀了近半高手,更把何天明打成重伤。 黄景元看了眼被楚自新往后甩飞的李莳,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个女人确实厉害,若不是他在发现戒指里头空无一物后随即扔开,恐怕也得被这些人纠缠一段时间,短时间内都无法在对正道造成威胁。 当然,事实上他此时能腾出身子才是对崑仑派有利的。 杨毅见对手掉头就走自然不会冒然追上,而是转身攻向萧敬,打算来个擒贼先擒王,搏一条生路。 不过杨毅也没想到,他攻向萧敬后,楚自新并没有趁着空档一同攻上,而是藉机冲入敌阵,将重伤的李莳往后扔去。 无论逃出碧落黄泉后李莳会不会死,这样的重伤又会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至少这种种意外的结果都是对他们有利的,让崑仑派活着离开碧落黄泉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而现在,实力保留最完整的凤天派,甚至可以在让崑仑派全员离开的前提之下,抢一抢正道身上的钱财了。 便在魔教高手绕过三位掌门的防线时,明道宗掌门秦文则也赶到了。 知道事态危急,哪怕才刚破境不久,对于合道的掌握尚不熟悉,并不能维持多久,他仍是随即入了合道,同时传音道:“陈掌门,你速度最快,去抓那些漏网之鱼。” 虽说对方速度不及他,不过那一刀门长老也是老经验了,陈存中一时之间也难以拿下对方,而对方习惯之后也已经能应付他的速度,将他缠住。此时闻言陈存中也发现有些魔教已经藉机绕了过去。 前头除了象山派和镇宇宗两位化神巅峰的掌门,便只有化神境的随队长老。此时五位长老都在前头开路,毕竟需要先将挡在前方的魔教击退,大部队才有办法往前移动。 虽然几人都是以命换命的法打拼搏,将前方魔教打得节节败退,整体的前进速度仍然十分缓慢,林映雪才会有时间回去接住李莳再返回队列,灵修、阵师被背起也只是提前准备,待到真能全力奔跑的时候才不至于耽搁了。 而这么一来,守在侧面的人便只余下两位长老,其中一位是最适合以寡击众的术修,明道宗的秦长老,另一位就是速度最快的谢茹了。 化神境以上的修士,魔教数量远胜正道,秦长老已经应付的左支右绌,谢茹更是分身乏术、疲于奔命。 魔教可不是傻的,见谢茹这模样,立马就有几个在前方被打退的魔教绕到她这头,打算趁虚而入。 双方的数量差距太大,也难怪这头掌门已经一个个凶多吉少,秦文则仍是先叫他过去帮忙。 虽说在他打算进攻或拦下他人时这一刀门长老可以拦阻他,但陈存中仍是场间脚程最快的修士。信任秦文则的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在绝尘的极速之下那一刀门长老想追也追不上,更别提拦了。 明道宗主修火术,陈存中前脚才刚踏出范围,后方一排熊熊燃烧的火墙便冲天而起,将四周环起。 真元能抵御打击,却防不住高温,火墙一起,短时间内自然也没人能冲出火圈。 少了百宝斋的术修,这里全是秦文则发挥的空间。 那一刀门长老本要追陈存中,被猛然拔起的火墙吓了一跳,甚至眉毛都给烧卷了,连忙停步。破除术法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了施术者,那长老反应也快,随即朝着秦文则杀来。 术法可没有长眼睛,眼下三位掌门都在火圈之内,秦文则自然没办法使用威力强大的大范围术法对敌。 当然,维持火墙已经需要耗费不少真元,哪怕不顾自身和另外两位掌门的性命,他也没有余力再使什么威力强大的术法了。 身为太极术修,秦文则时常需要变换方位来施术,虽然威力不及五行术修,但他脚程可不像五行术修那样慢,单对单的能力也比五行术修要出色,见对方冲来,秦文则不断变换着双方的相对方位,施术对敌。 太极术修大范围的杀招不及五行术修,但太极术修以天地为盘、利用方位增强术法威力的他们不像五行术修那样,要先以五行生克来增强自己的术法威力,在单点瞬发的威力上要胜过五行术修不少,此时几团大火过去,那一刀门长老不只衣物被烧得坑坑巴巴,脸上也有不少被燻黑的痕迹,看上去很是狼狈。 不过秦文则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在合道状态下,才有办法在维持火墙的情况下如此流畅的施术,一旦没能在时间内解决对方,可就换他要遭殃了。 无奈屋漏偏逢连夜雨,便在此时,后方两个在李莳剑下幸存的御修御物飞起。 火墙冲天而起的高温自然让他们无法离开,但他们的目的本也不是要离开这里追击正道。 对凤天派来说,最好的情况便是火墙内的这些高手全数死绝。 与此同时,凤天派掌门黄景元带着支援百宝斋内斗的几位化神境高手,从火墙外飞过,朝着前方正道飞去。 -- 陈存中感受到后脑传来的灼热,内心却是一片冰凉,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火墙内的三位掌门,恐怕都要留下了。 而他自然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眼下这些孩子虽然都是正道未来的栋梁,但他们毕竟还年轻,大多只有金丹、元婴境,面对这些魔教的化神境高手,恐怕几个回合后就要丧命。 由于要接李莳,原先大多人在队尾的贯日宗已经超过崑仑派,此时由众女殿后,这些魔教高手的攻击她们自然首当其冲。 已经见识过林映雪的本事,陈存中对她的能力还算放心,没有理会那名化神中期的一刀门高手,而是转而杀向一旁的落羽宗高手。 李莳那场桂舞的目标几乎全是化神巅峰或化神上期的高手,此时能活命且绕过来的多半都是化神初期和化神中期。 陈存中境至合体初期,更是仍在合道之下,要解决这些人还不算太难,真元一爆,那落羽宗高手眼前一花,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护身法宝已经被人斩破,脑袋高高飞起。 陈存中杀完这人,瞥了眼林映雪,见她还能应付,连忙去对付其他魔教高手。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并非眼下这几个后方没拦住的漏网之鱼,而是打算从谢茹那头攻进来的魔教高手。他速度再快,毕竟也只有一个人,待他解决后方来敌,队伍中段可能便会出现伤亡。 谢茹挡在中央,背后便是镇宇宗和象山派。 也就是说,这些魔教高手绕过她后首当其冲的,不是御山门,就是天璇斋。 可绕过的高手共有六人,在他杀了一人、林映雪挡住一人的情况下,还有四人。 若他此时过去支援谢茹,崑仑派就死定了。 陈存中咬了咬牙,真元一爆,仍是朝着后方过来的魔教高手杀去。 他不知道那边的状况如何,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些孩子就这么被魔教高手冲进去屠杀。 无论如何,他也只能快点解决这边,再赶过去帮忙了。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心系爱女、百般纠结的攻上前时,站在一旁屋檐上却无人察觉的忘魂庄掌门万尘笑了。 这心若磐石的高手,也总算露出一丝破绽。 直到听见林映雪的一声“师父”,楚自新才回过神来。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方才杨毅陡然发力让萧敬出现破绽时,他应该利用这个大好机会出手的。哪怕不能杀掉对方,至少也能打坏一个护身法宝。 不过看着李莳那回眸一笑,他的身体比脑袋反应还快,回过神时,他已经利用这个空档将李莳扔出去了。 也罢,再怎么说,他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搏命一舞,独自斩杀一半高手的老朋友,就这么凄凉的死在自己眼前。 若是老幽也在这里就好了。 楚自新不禁这么想着。 如果他还活着,哪怕因为旧伤无法合体,化神巅峰的他也足够让人安心了。 毕竟就连他的儿子,都已经有办法和他们一战。 当然,他的儿子也没输了。 哪怕当时护着周围,他还是分神看了那场打斗。楚杰只是输在经验,这一次的经历,定然会让他强大不少。 可惜,他也许看不到了。 萧敬没有理会杨毅,第一时间仍是朝着楚自新杀来。 他很清楚,在李莳的屠杀之下,落羽宗死伤惨重,场间剩下的反而是一刀门的人最多。此时他是里头战力最强的人,必须由他来对付楚自新,否则一刀门也少不了损伤。 楚自新就这么在原地愣愣站着,直到火墙冲天而起,萧敬刀上绽出一片寒光之时,才猛然转身。 顺着转身,长剑拉到右脑侧,紧接着一旋,斩下。 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这剑看上去十分轻巧。 又有谁能想到,他这一出手就是御山门绝学的杀招? 御山剑法?归去! 一刀两断! 两人对了一招,可萧敬毕竟方才被杨毅缠着,脱身后奔来的这刀只是为了趁楚自新发呆抢一个先手,并没有凝上太多真元,却没想到楚自新早有准备,刀气一瞬间便被对方斩碎。 不只如此,归去在斩碎刀气后,还挟着庞大的真元继续朝着他斩来。萧敬眉头一皱,十分果断的取出护身法宝,同时向后跳开。 一声巨响,萧敬身上价值连城的护身法宝登时报销,回挡的刀子也被弹开,剑气甚至划开他胸前的衣衫,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与此同时,却有一人不知何时已经的摸到楚自新身边,抽刀斩来。 一刀门总有办法抓住人松懈、分神的那一瞬间出刀,就好似用了魂术遮掩身形一般。 虽说魔教门派不擅长合击,不过这种用于暗杀、抓住破绽的打法却也能用来合作对敌。在见识了正道出乎意料的实力之后,他们也很快转变对敌方针。 可楚自新也没这么好对付,这刀斩来他只是身上金光一闪,用护身法宝挡下,而且此人不过化神中期,这刀虽让金光黯淡许多,却连护身法宝也没能打破。 早有准备的楚自新一剑刺出,准确的刺在对方心口处,不过在场全是门派要员,虽不像万仙盟高官那样身上有复数的护身法宝,以防万一还是少不了要带一个,这剑也只是刺在护身法宝上,而且单纯凝起真元的一剑也不足以打坏护身法宝。 单对单还好,要以寡击众,法门的劣势便显现出来。多数武修都一样,必须要使用法门才会有足够的破坏力能够一举制敌,但如此一来不只真元消耗剧烈,哪怕每招都能够得手,使到最后真元也会不够,效率远远不如寒镜这样能够持续施展的剑法。 无奈世上没有两个李莳,再难打也得拚上一拚。 好在不只萧敬这边有帮手,楚自新也同样有。 白虹贯日! 杨毅藉着萧敬后撤的空档拉近距离,此时早有准备的他长枪一刺,枪出如龙。 和玄天宗不同,贯日宗威力最强的杀招并不是什么绝学,反而是他们最基础的一招。 所有贯日宗门人在学习本门枪法时,第一枪都得学这白虹贯日。 这招也就成了所有贯日宗门人最熟悉的一招,从孩提时便是如此,数十年如一日的这么刺着。 一次又一次,就这么刺了成千上万次。 从举枪到刺出的每一丝真元流转、每一分力、每一条肌肉的拉动,都已经深深凿在魂魄深处。 贯日宗的脚程不快,但一旦进入他们的枪围,这一枪,便是追风逐电。 萧敬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接近了,瞥见枪尖的他脑门发麻,连忙转过身子,出刀对去。 他毕竟高了一境,身经百战的他经验也比杨毅要丰富,虽没能躲开这枪白虹贯日,也转开了后心要害。 这枪刺入他右肋中,随即被他一刀斩在枪身,往外带开,没能刺得太深。 饶是如此,真元一震,萧敬仍是受了不小的伤,登时就是喉头一甜,好在他本也出生入死惯了,短时间内还是能够保持一定战力,随即几步退开。 第629章 战局消长 本来这是一个追击的良机,无奈对方也并非只有萧敬一人,楚自新没能打破那一刀门高手的护身法宝,自然被对方缠住,未能及时给予萧敬致命一击。 同样的,杨毅也不好受。对方毕竟人数占优,杨毅出了这枪,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启之时,随即又有一名一刀门高手抓住机会朝他出刀。 一刀门的刀可不慢,杨毅虽看见对方出刀,要躲却是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只得先用护身法宝挡下这击。 和楚自新一样,虽然护身法宝没被对方打破,但光芒也黯淡不少,若是再来第二击便挡不住了。 他们之所以选择先使护身法宝挡下,便是因为他们需要维持自己的战斗能力,来应付对方这么多高手。 此时虽然重伤萧敬,但萧敬还在合道之中,不只没死,恐怕还能再出一刀,而他们这边护身法宝都快被打坏了,对方可还有九位高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飞上天的那两人多半只是打算看戏,在他们杀光对方前不会出手,实际上要应付的只有七人。 其中五名是一刀门、两名是落羽宗,后者多半没办法和一刀门配合,又有一人在追击秦文则,他们实际上要对付的只有一刀门四人。 原先杨毅还有些不谅解楚自新不顾一切先把李莳扔出去的做法,毕竟他们四人回头本就是要牺牲的,与其这么做不如好好利用机会,那么萧敬现在也许就死了,他们也就更有可能将这些高手全部留下。 不过看清楚状况后,他也十分同意楚自新的行为。 要是没有李莳,他们当真连一线生机也没有,他们可以说全是给她救的。 现在只要在秦文则力竭之前先解决这边,还有活路。 其实不只李莳,凤天派也帮了正道一个大忙,若不是黄景元向何天明动手,场间也不会少了一个合体境,那么眼下场面可就完全不同了。 好在此时萧敬已经负伤,余下那名合体境又在追击秦文则,场间剩下这些化神中期、上期的高手,哪怕以寡击众也并非没有活路。 不过魔教那头也不是省油的灯。 余下那两位落羽宗高手已经见识过这些正道掌门的实力,自然不会选择看戏,否则就算险胜也只会被天上的凤天派杀了。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当机立断,随即朝着秦文则冲去。 能够影响战局的到底还是合体境,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影响秦文则的动作,让那位一刀门长老可以早点得手,好让他可以过来解决杨毅和楚自新。 楚自新见这两人奔出的方向也反应过来,随即传音道:“杨掌门,你去助秦掌门!” 虽说他一走楚自新就要独自面对五个敌人,但杨毅也没有多犹豫,随即依言往秦文则那儿奔去,传音道:“秦掌门,我来助你!你偷偷把天上那两个弄下来!” 秦文则自然也注意到有人想在天上看戏好在最后捡一波便宜,闻言随即回道:“好。” 场间落羽宗的高手大多死在李莳剑下,余下的也都绕出去了,这两名过来支援的落羽宗高手都只有化神中期,虽说体魄优势在近身缠斗之下占尽好处,但杨毅可是一派之长,一手长枪宛若蛟龙,吞吐之间皆是杀机,更是化神巅峰的强者,可也讨不了什么好。 饶是如此,场间人就这么多了,现在收手正道也不会手下留情,待到一刀门被解决后也只有死路一条,只能放手一搏,两人留下一人来挡住杨毅,剩下那人仍朝着秦文则杀去。 第二人出现,方位不同,秦文则的火术威力显然打了些折扣,没能像对付那名一刀门长老般一下子就爆起熊熊烈火。 秦文则倒也聪明,见对手变多,二话不说便踏空而起。 虽说在空中无力所施,对真元的消耗更是剧烈,不过两名落羽宗都只有化神境,不能踏空的情况下自然是拼了命也摸不着他,直接少去这些威胁,且空中难以腾挪,哪怕一刀门长老也踏空杀来,他反而比在地上优势。 这点楚自新和杨毅倒是双双忘了,不过杨毅也并非白跑一趟,此时对方分头行动,他有了独自面对这名落羽宗高手的机会,随即爆起真元就要让对方减员。 两名凤天派已经摆明了要看戏,在秦文则综观全局不断以火术搅局的情况下,战局只会更加不利,那一刀门长老虽知道踏空对自己较为劣势,仍是只能追上。 “轰!” 却在此时,忽然一阵空气鼓荡之声。 这声音那长老太熟悉了,是秦文则施放火术的声音。 然而他反射性的往旁飞开,却发现自己周遭连点火苗也没有。 像在回答他的疑惑一般,上方随即传来一声惨叫。 “啊——!”上头一名凤天派全身衣物都烧了起来,不只毛发全被烧没了,双眼被烧瞎,燃烧的炽热衣物也黏在身上,一下子皮全烧黑了。 在他慌乱的挣扎之下,皮肤也被自己推开,露出其下血肉,看上去十分可怖。 他不过化神境,能在天上全凭御物,此时全身剧痛,双目又被烧瞎,自然没有余力再御物飞行,浑身冒火、不断挣扎的他便这么从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哪怕身为化神境修士没有直接摔死,在没有灵修的状况下,也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而另一人反应较快,只是右臂被火术烧到,较冷静的他也迅速用暗器切下臂上燃烧的衣物,虽右臂仍被烧伤,人倒是没事。 可惜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劫后余生,这才刚松一口气,却忽然眉头一跳,还来不及反应,身前便爆起一团烈火。 术修本就是御修克星,此时秦文则更在合道之中,他的火术哪怕是那一刀门长老也是提起十二分心细探真元才能堪堪躲过,这两名凤天派一时松懈,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团大火自然是无可奈何。 若是其他四行术法还好说,火行术法那真元也挡不住的高温,哪怕术法范围、威力都不大,也足以致命了。 然而一下子解决两人的秦文则却笑不出来。 火行术法如此强大,自然不会只有优点,比起其他术法,火行术法对真元的消耗要剧烈许多。 能够造成伤害又最节省真元的是木行术法,但要瞬间捆住人勒死并不容易,所以金行术法是个较为中庸的选择,莉卡也多选择以此对敌。 之前魔教来袭虽未动真格,总是有些消耗,现在维持这圈火墙又施了不少回术,秦文则可没有聚灵阵,身上真元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百忙之中低头一瞥,只见杨毅好好把握了这次机会,虽然护身法宝被人斩破,更在背上留下一道深深血沟,仍是一枪刺入身前那人的咽喉。 这两人不过化神中期,虽然负伤,但要拿下另外一人显然难不倒杨毅。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以一敌五的楚自新。他眸子一转,又往那头看去。 -- 楚自新瞥了萧敬一眼,只见他按着自己右肋伤口,神色苍白,不住喘气。 他可不会傻到以为萧敬失去战斗能力了。 楚自新知道,那只是萧敬示敌以弱的把戏,待到他出现破绽,萧敬便会露出獠牙,在最短的时间内给他致命一击。 不过这也意味着一件事——萧敬只剩斩出这击的力气,不会再和他继续缠斗了。 他现在需要面对的就是这四名一刀门的攻势,还有萧敬随时会斩出的最后一刀。 对方没有弱手,要应付这四名高手很难,而且随时可能会死。 比如现在。 楚自新刚刺出一剑,时机、位置都绝妙无比,成功逼退攻上前的人,却在此时身后亮起白芒,有人抓住他难以回剑的机会凝起真元出刀。 凝聚真元的时间很短,还不至于致命,但打破护身法宝是一定的了,多半还会留下不小的伤势。 在以寡击众的情况下身负重伤,那就只是困兽之斗,对方要耗死他太容易了。 好在他也早有准备。 虽然楚杰聪明的脑袋是遗传自娘亲,不过他娘亲程夙柔是个个性很直的姑娘,他这性子其实比较像爹,反而楚浩有些憨直的个性比较像娘。 能把御山剑法玩出花样的,自然也不只他儿子一个。 楚自新直刺而出的这剑手腕猛然一沉,剑尖一勾朝上,斜指着天。 对方从背后攻击,本意是要在视野之外偷袭,可此时却也因此被楚自新的身子挡住视线,没能看见这剑势一转。 御山剑法?地动山摇! 一刀门以杀手营生,自然日日与死亡为伍,此时察觉不对那人心头一跳,也不管内伤了,正直奔而出的他来不及停下,连忙散去还未成形的刀法,往侧边跳开。 便在此时,一片剑气从他脚下冲天而起。 总算那人反应飞快,再加上护身法宝发力,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剑气范围。 可威力强大的御山剑法岂是这么好躲的? 便是如此,他两条腿小腿以下也被剑气斩断,更是因为自散刀法受了内伤,今夜是别想再出手了。 然而此时能够出手的,还有三人。 “当!” 一声脆响,楚自新身上的金光散去,对方更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入肉三分的伤痕。 看着左臂流下的血,楚自新知道,下次再有这种机会,他得面临的也许就是萧敬的刀。 一刀门擅长暗杀,对于近身缠斗可不擅长,出刀那人一沾即退,楚自新回剑时那人已经往后退了数丈距离。 而双腿被斩断的高手摔在地上,既没有喊疼也没有求救,只是艰难的往远处爬去,其他同门亦没有要来帮手的意思。 全是些狠人。楚自新不禁暗暗苦笑。 魔教一方的目的到底还是追上正道夺取财物,现在损失了这么多高手,若是无功而返那可真是亏大了。 此时他们这些高手被拖在这儿,时间的压力是落在他们身上,一刀门自然不会就这样和楚自新大眼瞪小眼,随即又有一人拔刀攻上。 虽说多半无功而返,还可能会被打坏护身法宝,不过总是要有一个人先上,其他人才有机会偷袭。此时一刀门一位化神巅峰的长老便率先接下这个危险的工作,朝着楚自新攻来。 楚自新以逸待劳,见他上前,提剑一刺,便是一剑砺山带河。 然而对方见状却仍不闪不避的冲上,仅仅只是打算提刀挡开这剑。 楚自新心里不禁又苦涩两分。 像他和楚杰这样虚实交错的打法,很大成分得仰赖对方心里的自我怀疑。 正道因为有大比的缘故,对于彼此的法门都十分了解,换作外头正道的任何一人见到楚自新刺出这剑,心里都会有些疙瘩。 修士相斗,胜负往往只在一个瞬间,为了在大比中夺魁,正道弟子才会将各门派的法门背得滚瓜烂熟,将这些应对全练成反射动作,毕竟除了幽真这种特例,多数人都没有用神识代替五感的习惯,先观气再对敌不免要慢上半拍,便会因此落败。 可一刀门对于御山剑法压根儿就不了解,对方根本不知道楚自新这剑是砺山带河的剑势,只是单纯以神识判断,见楚自新没有凝上真元,自然便用最基本的方式挡架。 无往不利的虚招不见效了,虽说像楚杰那样硬逼出真元出剑便能出奇效,但楚自新的对手可不只眼前这一个,自然不可能把自己逼出内伤,只得任由对方挡开长剑,顺势错身而过躲开下一刀,没有留下破绽让其他人有机会进攻。 双方境界有所差距,一刀门又不擅长白刃战,一加一减之下,哪怕虚招不管用,楚自新要应对对方的进攻也不算艰难。 那长老转身又是一刀攻来,楚自新便也提起真元和他对剑,叮叮当当几个响声后,对方身上已经亮起两次护身法宝的光芒,虽说消耗不大,但双方的实力差距已经非常明显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余下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又有一人攻上。不过一刀门都是单人行动居多,并不擅长合击,这人也只是拉近距离,尽量在楚自新出剑的空档攻击,没有办法猛攻。 饶是如此,双拳难敌四手,压力也算是给足了,楚自新为了避免被人抓到破绽,剑势往往不敢用老,没办法再多消耗对方的护身法宝,一来一往之间也有些左支右绌。 又对了几剑,楚自新在一剑逼退对方后,背上一刺,连忙转身,另一人也连忙往后跳开。 几个回合过去,一刀门两人的默契也逐渐变好,楚自新越来越难应付,现在对方已经有办法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小口子了。 这意味着他的伤势会越来越重,继续拖下去,战局只会越发不利。 虽然站在这儿他早已做好必死的决心,但有决心可不意味着要送死,眼下双方实力差距不算太大,没必要用命来耗时间,楚自新登时改变打法。 他提起真元,二话不说,竟是朝着萧敬的方向冲去。 虽说场间还有一位状态良好的化神巅峰强者,但对楚自新来说,他心中最害怕的对手仍然是萧敬。此时蛰伏在一旁的萧敬,就像一把刀子悬在他头顶,随时都会落下,让他不得不留一分神注意着他。 既然如此,不如先逼他出手,让他没有机会偷袭。 这一步着实让一刀门有些意外。他们有想到楚自新会改变方针,却没想到他会就这么杀向萧敬。 一刀门作为暗杀好手,身法自然不慢,却也没比楚自新的动作快,尤其这步出乎意料,他们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距离就这么点,想要追上去挡下已经没有机会。 另一旁等待出刀的一刀门高手也并非站在萧敬附近,距离比起两位缠斗的同门还远,自然更不可能救驾。 看着楚自新冲来,萧敬皱起眉头,仍是按着伤处,面色苍白的喘着气,缓缓退了两步,似是想走却没力气退了。 楚自新没有因此感到兴奋,也没有加快自己的速度,仍是照着自己熟悉的步调上前,凝起真元。 探到楚自新的反应,知道自己骗不了对方,萧敬也放下自己按着伤口的手。 他当然还有能力一战。 楚自新来到他五步开外时,萧敬掌中长刀也耀起一片白芒,一下子连四周火光都黯淡了些。 他只剩这刀的力气了,自然也不会有所保留。 楚自新也一样。 伴随着一声剑鸣,他手中长剑也放出光芒。 和萧敬不同,他这剑得手后还得对付另外三名一刀门高手,自然需要留点后路,不过他知道,眼前这位也许是他这辈子碰上最强悍的对手,若还打算留下退路,定然无法胜出。 他也不再使那些花俏的手段,奔到两步距离时,已经将长剑拉到脑侧。 既然要一剑制敌,那自然要使最强大的归去。 准备出刀的萧敬也迈动右腿。 两招准备相交,全神贯注的楚自新眼中,一切都慢了下来。 第630章 死斗 却在此时,萧敬的衣襟处凸出一个小点。 缓缓的、缓缓的,刺穿了他的衣服,在真元的照耀下露出一点寒芒。 那是一根银针。 短短的、细细的、突兀的银针。 就这么朝着他左眼射来。 毕竟只有最粗浅的御物法门,射得笔直、单调,速度也不快。 可准备出剑的他,已经不可能去挡,也没有足够的真元护住眼珠。 好在剑已经准备落下。 那么有没有少这只眼睛,也无所谓。 御山剑法?归去! 一刀两断! 银针刺入楚自新左眼的瞬间,一剑一刀也纷纷斩出。 却没有相碰。 左肩一阵剧痛传来,左臂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萧敬的身影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唯一能捕捉到他身影的左眼,此时也已经无法视物了。 楚自新不禁有些失神。 这一剑以他斩的角度,如果萧敬要杀他,定然要和他对剑。 而他没想到的是,萧敬这凝满真元,决绝的一刀,并没有要杀他,甚至没打算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萧敬的目标,是他身后的火墙。 仅仅只是断他一臂和刺瞎他一只眼睛的萧敬,便这么趁着火墙被刀气斩开的空档冲了出去。放出光芒的刀只是障眼法,萧敬余下的真元比他想象中还多,那提起的周身真元,全用在闪避这剑上。 这才是萧敬的目的。 火墙只是难以穿过,他本就没有必要和楚自新分个你死我活,何况他一刀门还有其他人在。 面对断臂瞎眼又真元空虚的楚自新,他们以三敌一,足矣。 情况很糟。 全力斩完这剑的楚自新,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以他的境界,此时也快要退出合道状态。 一刀门作为专业杀手,自然不会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刀的本事,就像萧策还懂得要带同音铃来探探情况,萧敬这手御针阴人,无论是缠斗还是逃跑都有奇效。 此前楚自新因为御山剑法威力强大,打中的对手都是一击必杀,不晓得一刀门还留了这手,现在吃了这针,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他的状态多糟姑且不说,此时还站着的三人,甚至已经倒在地上的那人,又会不会生出个暗器杀来? 他的护身法宝已经被人打坏,此时真元也不大够了,若要再出剑法,他定然无法用真元护体,届时一根刺入颈间的银针都能致命。 值得庆幸的是,早在听见消息转过身的那瞬间,他就做好交代在这里的准备了。 少了一只手颇不习惯,楚自新紧了紧右手的剑,在熟悉平衡的同时也在熟悉着少了一只眼睛的视觉。 脸上和肩上传来的剧痛,却在不断阻碍着他。 虽然就这么和楚自新耗下去,光是止不住断臂的血他也会因失血而亡,此时硬拼兴许对方一个回光返照就拼得鱼死网破,但修士身强体壮,更能运真元止血,要耗死楚自新不知得要多久,正道早逃出碧落黄泉,他们可没时间耗在这儿。 楚自新见对方打算攻上,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虽然还有一目能够视物,但就这么忽然瞎了一只眼睛,所有东西看上去都说不出的古怪,忽然少了一只手臂的身子也是一样,单单只是这么站着脚步也都有些虚浮,要在这种状况下对敌,简直是雪上加霜。 可那又如何?打不过也要打。 只要多杀一个魔教,孩子们就少了一个威胁。 他就是为此而站在这里的。 楚自新提起真元,摇摇晃晃的攻了上去。 -- “当!” 一声巨响后,杨毅没有去看对方惊疑未定、死不瞑目的面孔,将长枪收回。 又使了一次白虹贯日,虽然同样一举打破对方护身法宝,一枪刺穿咽喉,但他为了速战速决,此时胸前又被深深划了一剑,鲜血直流,身上真元也有些空虚了。 杨毅很清楚,那合体境的一刀门长老恐怕不比楚自新弱,秦文则才刚破境不久,又要维持火墙,定是没有胜算的,而楚自新那边以一敌五,更有一刀门掌门萧敬在,情况更是九死一生,唯独他单单对上两名化神中期的对手,定能胜出,他必须快点解决这边,去支援其他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见秦文则和对方仍在天上,他不过化神巅峰,无法踏空而行,这边自然是帮不上忙了,他当机立断,随即提枪朝着楚自新那儿奔去。 这一过去,登时看见楚自新少了一臂一眼,萧敬更是不知所踪,不禁有些惊讶。可此时也没时间多说什么了,见楚自新连脚步都踩不稳了,他二话不说提枪便攻向那名化神巅峰的强者。 虽然身子状况奇差,但看见援军,楚自新还是打起两分精神,也主动朝着一名化神上期的一刀门高手攻去。 一刀门不擅长这种白刃战,不过两位掌门虽然都负了伤,动作却都不慢,一刀门原先主动进攻楚自新,亦没注意到杨毅的状况,倒是给他们一个良机,两人纷纷缠住对手。 楚自新毕竟断了一臂,动作多有不便,平衡亦不习惯,若不是武艺高强恐怕早死于刀下,此时也只是堪堪和对方打平。 杨毅就不同了,虽然他也受了伤,却不至于影响动作,此时杨毅虽和对方同境,状态也比对方差,一手长枪仍是使得行云流水,那一刀门长老被打得左支右绌,身上护身法宝随即又闪了几下。 却在此时,腾出手的那名一刀门高手,已经悄悄绕到楚自新看不见的左侧,提刀上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自新快不行了,此时自然要先杀了他,才能多腾出一人来对付杨毅。 作为一个杀手,他一身真元隐而不发,只待最后那刻一刀制敌。 然而冲上前的他却忽然心头一跳。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这是有什么危及性命的事要发生了。 可眼前两人明明都还在交战之中,没有出什么招,地下亦没有楚自新安排好的真元。 不对。 他的身前,就在这一刻,有一股真元猛然聚起。 这方天地之间,本就已经布满他人的神元。 两人确实没有出手,但正道可是有三个人。 “轰!” 风中一声鼓荡,那人随即被一团大火包围。 需要赶紧帮忙其他人腾出手来这点,对秦文则而言也是一样的。 他很清楚,光靠自己没有办法对付眼前这个合体初期的一刀门长老,所以在解决两名凤天派后,他就一直在找机会相助。 不过很可惜的,虽然出手了,但这其实并不是一个机会。 面对修为高深的合体境高手,秦文则只能一直用火术逼退对方,拉开距离,不会有什么机会。 他看着对方刺入自己侧腹的长刀,心中不禁有些苦涩。 威力强大的火术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火焰是不长眼睛的,不会因为施术的人是秦文则,大火就烧不伤他。 因此在这么近的情况下,按理来说是无法使用火术的,否则只会连自己一块烧了。 按理来说。 秦文则嘴角一勾,毫不犹豫的在自己身前凝起真元。 那一刀门长老见状,只得重重一脚踢在秦文则腹上,向后拉开。 几乎是在这一瞬,一团大火就从两人中间爆起。 秦文则被这一踢,整个人往下坠去,倒是堪堪躲过自己的火术。而对方往后飘飞一小段距离后,随即又提起真元追上。 秦文则计谋得逞,顺势和对方拉开距离。落地之后他左手按着侧腹上的伤,却没有看着自己的对手,而是往杨毅看去,传音道:“杨掌门,我来助你,退!” 虽然这声出得突然,但三位掌门间彼此都相当信任对方的实力,杨毅二话不说几招抢攻后随即往后跳开。 与此同时,一团大火爆起,注意力都放在杨毅身上的那名一刀门长老虽然实力高强,连忙跳开,左半身仍没躲过大火。 杨毅见状连忙朝着对方杀去,此时对方衣物着火,烧伤的地方更是剧痛难耐,刀势破绽百出,接连被杨毅找到机会,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杨毅还没出招,他身上的火也还没熄,那已经被楚自新消耗过不少次的护身法宝便已经报销。 然而这下也并非没有代价。为了放这招火术,秦文则自然没办法再施术牵制身后来敌的脚步。 感受到身后强大的真元波动,秦文则不再保留,连忙启动护身法宝。 可对方的刀气岂是这么容易挡下的? 那人已经明白,秦文则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现在命都不要了,就要替这两人腾出手来,他自然也不能保留真元,否则届时换他一打三,那可不一定能活下来。 强大的刀气一瞬间就打坏了护身法宝,在秦文则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被斩了一刀的秦文则却勾起嘴角,伸手一打响指。 只见楚自新忽然往后跳开,紧接着便是一团大火烧得正着,而后在楚自新和杨毅两人的围攻之下,护身法宝随即告破,惨死当场。 总算换他们这边有了人数优势。 不过是伤痕累累、真元空虚的他们三个,打一个状态良好的合体境高手。 无论是正魔哪方,谁都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战成这个模样。 楚自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断臂处的鲜血始终没止住,而秦文则同样面色苍白,指尖还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着,哪怕是状态最好的杨毅,也不禁擦了擦自己掌上被枪身磨破的血。 对方自然不会给他们机会休息,刚出完刀法的一刀门长老缓过气,随即就提起真元朝着三人杀来。 刀尖所指,首当其冲的便是杨毅。 虽说秦文则伤势也不过比杨毅严重些许,又是合体境强者,但他之所以会不顾自己伤势的施术,便是因为他擅长的火术难以和另外两位掌门合击。 大火可不会分辨敌我,要说不曾合力对敌几位掌门彼此之间也是一样的,无论是要用火术偷袭还是掩护,一个不小心都会误伤自己人,对方已经看穿了这点,首要目标自然是杨毅。 只剩一个敌人,也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杨毅不退反进,低喝一声,主动迎了上去。 当然,他这么做也是因为担心对方声东击西,有几分掩护之意。 见对方一刀斜斜斩来,杨毅掌中长枪向前一送,长枪无论如何都比刀子要长,对方也只得一转刀势,将长枪挡开。 然而杨毅早料到对方反应,藉着对方格挡的力道一转枪身,枪尾随即朝着对方甩去,那一刀门长老见状只得往后退开两步。 杨毅自然不会给他机会,随即又提枪攻上。 虽说对方状态好、境界高,但一刀门以往取人首级都是突如其来的一刀制敌,哪怕被人追上纠缠,现今剑修当道,他所碰上的修士也大多都是剑修,此时遇上用枪好手,一时之间也有些绑手绑脚。 一寸长一寸强,合体境和化神境之间于体魄、真元都没有压倒性的优势,面对杨毅咄咄逼人的长枪,对方一时之间也难以得手。 双方一下子就交手了好几回合,楚自新也总算缓过气来,紧了紧长剑,却没有冒然上前。 多亏了秦文则的支援,他的真元省了下来,还能再使一次剑法。 不过很可惜的,断了一臂,一时之间他也没办法改变剑法,归去和拔山盖世都不能用了,单手能使又威力较大的,便只剩砺山带河。 且在被萧敬断了一臂后,他也已经退出合道状态之中,动作、判断都不再犀利。 最重要的是,他剩下的力气也不多了,也只够出这一剑。 他需要再等等,直到出现一个好机会,才能出剑。 然而紧接着响起的一声脆响,却告诉他没有时间等待了。 杨毅接连退了四步,对方却追击上来,无奈之下他只得再用枪身挡刀,这一出力,随即便滴了一小漥的血。 他的胸前又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只消这刀再深入两分,小命便没了。 和他们三个不同,对方的护身法宝可是完好无损的。 知道了不能继续拖下去,那一刀门长老也不再和杨毅对拚,所幸直接启动护身法宝挡下他的攻击,上前就是一刀,若不是杨毅经验丰富,反应飞快,这刀下去他已经一命呜呼。 秦文则见状用力一咬牙,额上青筋爆起,伸手一指,随即吐了口血。不过他并非使了什么强大的术法,相反的,仅仅只是在对方腿边放了一把小小的火。 然而这把小火却来得及时,不只没有被腿风吹熄,也因为太小没有被对方察觉躲开,顺利让火势爬上他的裤管。 比起威力强大的术法,对术修来说,要使这样小威力的术法才是挑战,毕竟大型的术法只要一股脑儿的放出神元便可,威力小的术法却需要相当精确、稳定的控制能力,何况除了莉卡这种特例,鲜少有术修会在平时施放这样威力极小的术法。 秦文则早在被对方一刀斩破护身法宝、身受重伤时就退出合道状态,想要放这样的小术法可不容易。 裤管着火,对方自然不能再抢攻,只得刀交左手,右掌挟着大量真元往下一按,直接用掌风将火压熄。 虽然身受重伤,杨毅却没有放过这个秦文则创造的机会。他也不顾自己身上伤势如何,浑身真元爆起,再次攻上。 可惜秦文则抢到的时间太短,以杨毅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出那枪白虹贯日。 对方见状只得用护身法宝硬吃一枪,将刀交回右手,继续对敌。 然而要打坏护身法宝岂是那么容易的?任凭杨毅硬逼得自己鲜血直流,对方也只是用护身法宝挡下,上前就是一刀刺向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杨毅微微转身,躲过要害,却仍被这刀穿了通透,染了血的刀尖便这么从他背上刺出。 虽不知道这刀有没有致命,但一刀门可是专业杀手,那长老二话不说就要硬转刀身扩大伤口,任你再会躲也没命。 却在此时杨毅被人往后用力一扯,虽说还是不免扩大了些伤口,总不至于当场殒命。 及时拉他一把的人是楚自新,对方见状微微皱眉,也不管杨毅了,提刀便往楚自新杀去。 楚自新断了一臂,身上又没有储物道具,为了拉他这把,只得先将长剑插在地上,此时再拔剑已经晚了一步,连忙后退的他仍被对方在胸前划了深深一刀,断了一臂不习惯平衡的他更是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好在对方要上前抢攻之时,又是一团小火燃起,这次还趁着他出刀之时在他背上引燃。 背后可不容易拍熄,无奈之下他只得往后一蹬,藉着强风将火焰压熄,让楚自新和杨毅有个喘息的机会。 眼白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秦文则见状勾起嘴角,不管口鼻甚至眼角流下的血,熄了四周熊熊燃烧的火墙,将余下的神识、真元全往对方聚起。 对方感应到这股真元连忙再退,然而秦文则可是明道宗掌门,术法施放的飞快,岂有这么容易躲过?随即爆起的一团大火仍是将他包了进去。 第631章 潜行 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秦文则双膝一软,坐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就见对方衣物、皮肤都已经被烧黑,甚至身上几块破布都还留着火苗。 然而他却没有死,只是原地飞快的转了一圈,将火甩灭,然后放下自己护在双眼前被烧黑的左手。 见识了这么多次火术,他自然也想好了被火术烧中后的对策。 碳化的皮肤随着身体移动纷纷迸裂,露出下方血肉,看上去十分可怖,然而这样的伤势却不至于让他失去战斗能力。 这是理所当然的,天底下寥寥无几的合体境强者,又怎会是这么好对付的?何况对方可一直在合道之中。 同为合体境强者的楚自新早料到这点。 对方手才刚放下,就见楚自新已经奔到他身前。 速度之快,甚至楚自新衣上都有好几个被火烧破的小洞,显然是在大火完全退去之前便迈步冲出。 被烧黑的四肢没有这么容易移动,此前对方更是全力防守,亦将双眼盖上。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看见楚自新冲出的杨毅,也跟着往前冲出。 大量鲜血从他胸口的洞内喷涌而出,拖了一条长长的血路。 失血过多的他脚步有些虚浮,眼前的画面也有些模糊。 但无论如何,他也要将这枪刺出。 对方还有护身法宝,光凭楚自新一剑是杀不了的,他必须得补上这枪。 虽然没有看见,但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楚自新不禁微微一笑。 他们都已经做到自己能做的所有事了。 他提起最后的真元,一剑往前刺出。 御山剑法?砺山带河! 同样都是往前的突刺,砺山带河和当关比起来总是少了那么几分一往无前的壮烈。 却也多了几分沧海桑田亦改不了的决绝。 这剑刺在对方的护身法宝上,随即耀起一片青光。 剑柄磨破了楚自新的掌心,剑身往后滑去,使得剑格状在虎口上。 饶是如此,就是身上已经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楚自新的右手还是打得笔直,没有因此收回。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剑尖,紧咬着牙。 便在这一刻,又是一声脆响。 白虹贯日! 双眼无神的杨毅,也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枪尖。 所有真元、力气都用光了,他们只能把自己剩下的意志也全拚上去。 这是他们最后能做的事。 接连两招打在身上,青光随即黯淡、消散。 对方提起长刀正要斩下两人的脑袋,沾满鲜血的刀柄却这么一滑,在碰到杨毅的脑袋前便往前甩出。 一剑一枪再无窒碍,双双穿胸而过。 那人抬起烧黑的双手上前,正要抓碎两人的脑袋,却在他们额前失去力气,垂了下来。 这场战斗终于是打赢了。 秦文则见状不敢置信的勾起嘴角,连滚带爬的往前奔去。 “楚掌门、杨掌门,还能走吗?我们快跟上去。”他一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面笑道:“这都扛过来了,我们能活着出去的,一定能……”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了。 就连一声最普通的喘息,也没有回应。 没有听见回应,秦文则沉默了两秒,这才自嘲一笑。 这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还能上前出招,才是令人惊讶的一件事。 他咬紧牙关,哪怕身子颤抖的厉害,仍是缓缓站起身来。 身旁楚自新和杨毅都还维持着出招的姿势,两人认真看着前方的神情也丝毫没有改变。 彷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一般。 然而无论他们的时间在哪儿停下,天地的时间总是会继续流转。 秦文则上前将那一刀门长老被刺穿的尸首推开,受此影响,楚自新和杨毅的尸首也跟着倒下。 他没有收殓两位掌门的尸骨,仅仅只是从他们紧握的手中抽出两人兵器。 虽说现今修士不像建洪之前会造一座陵墓,但修士们对生死的看法却延续了下来。 之所以盖古仙墓,便是要让自己的法门、自己的宝贝,在他人身上再现往日荣光,以这种方式“重生”在世人面前。 所以秦文则没有想办法带回他们的尸骨,只是取下他们的兵器。 他必须将它们交给御山门和贯日宗的后人。 虽然痛失两位英才,不过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把后方追兵挡下来了。秦文则呼了口气,擦了擦满脸的血水和汗水,往山下看去。 这一瞧,他却不禁一阵失神,甚至手上的长剑长枪都差点摔落地面。 所视之景,一片狼藉。 -- 几分钟前,正道大部队。 陈存中右手按着左肩上的伤,扭头往林映雪那儿看去。 只见林映雪四周已经氤氲着一片隐隐泛着七彩光华的白雾,她曼妙的身姿随着桂舞若隐若现,好似天仙下凡般。 不过换作熟悉崑仑派的人,见到这样的景色恐怕不会觉得多美,反而还会感到害怕。陈存中知道这是林映雪已经舞动周身真元了,身为和幽真齐名的天才,她要对付一个化神中期的对手还没有问题。 果不其然,对方随即招架不住,就像李莳在后头大开杀戒一般,林映雪的速度太快,对方压根儿跟不上,一下子就被斩破护身法宝,留下性命。 不过林映雪毕竟低了对方一境,正面硬撼越境制敌,所杀还是大名鼎鼎的一刀门,这个战绩已经足够傲人,她自然也没有什么余力,随即四周舞起的真元便随风飘散,林映雪也按着胸口,吐了口血。 一旁赵紫嫣也早有准备,一见林映雪停下,她连忙提剑护在妹妹身旁,关心道:“雪儿,要我背你吗?” 林映雪仍是微微蹙着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还能跑。” 就她这状况,真跑起来恐怕还没有顾枔快,不过赵紫嫣也知道,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若连她也让人背着,那崑仑派除了在前方开路的长老王沐心,便没有其他人能战了,何况掌门重伤昏迷、长老在前对敌,眼下她便是崑仑派的主心骨,可不能露出疲态。 虽说赵紫嫣不过是和林映雪同境而已,真打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此时能出几分力都得挤出来,眼下也只有她能顶上一阵了。 不只是崑仑派,其他门派的首席弟子也纷纷站了出来。 他们可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两旁长老已经应付得左支右绌,尤其是谢茹这边,魔教高手越过她杀来也只是早晚而已,他们可不能坐以待毙。 唯独御山门不是如此,而是由马旭、陈惊和楚浩提剑护在最外头,毕竟楚杰已经无法再参战了。 和崑仑派不同,御山门两个年纪最小的师弟,灵修王正宇和阵师许孟然都没有让师兄背着,尤其王正宇还跑在楚杰身边医治,倒是能多腾出些人手来。 楚杰看着各派首席纷纷身先士卒,不禁苦笑道:“师兄,我自己跳出来给幽师弟打成这副德行,是不是害人害己,蠢到家了?” 卫名扬闻言轻笑两声,道:“咱们这些师兄弟谁不知道,你等这场架等太久了?你要不跳出去打这场,日后种下心魔,进境太慢,害御山门输了大比,那才真是害人害己。” 虽然知道师兄是在安慰自己,听见这话,楚杰心里仍是好受几分,笑叹道:“多谢师兄了。” 卫名扬却摇摇头道:“谢什么?又不是在安慰你。” 听见这话,楚杰正要再开口,却忽然被童婉打断,便听她道:“真傻呢。” 没想到童婉会给出这个评价,楚杰一愣,正要自损两句,却见童婉手腕一转便翻出把匕首,朝着卫名扬刺去。 虽然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跟在御山门队列中,但面对这样一个嗜杀成性又有些疯癫的姑娘,看见童婉忽然出手,楚杰和卫名扬都不禁吓起一身鸡皮疙瘩。 童婉说刺就刺,卫名扬之前全无防备,是怎么也闪不过这匕的。 然而匕首却仅仅只刺出了一小段距离便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他们身前忽然出现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不明白这一匕为什么会这么精准的刺在他咽喉上。 童婉嘴角勾起一个迷人却又危险的弧,笑道:“像你们这种垃圾,一辈子都没办法用魂术骗过人家呢。” 与此同时,看见尸首的楚杰也反应过来,大喊道:“小心魂修偷袭!” 他们早知道要保持冷静的,不过五位掌门搏命断后,这五个门派的弟子又如何能保持冷静?哪怕冷如林映雪也没有办法,无论外在表现如何,也都同样心乱如麻。 魂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此时落羽宗、一刀门的高手都损失不少,百宝斋更是直接退出这次竞争,山峰五派就剩忘魂庄和天应阁两派魂修,此时还不上前夺宝难不成拱手让给凤天派? 随着楚杰话音落下,四周随即出现几声惨叫。 虽说有人示警,弟子们都开始调息破开魂术,可魂修也不是隐身上前做鬼脸的,眼见事迹败露,他们索性自己解了魂术,上前攻击。 魂修人本就较少,即便场中有两派魂修,但他们门人却不像落羽宗、一刀门那么多,甚至两派加起来都不如一派,之所以会成为山峰五派,只是因为顶尖高手的实力够强,加上魂修的特殊性以及碧落黄泉对其的需求才能高居山峰,高手数量可远不如落羽宗和一刀门,此时动手的有一半都是元婴境。 虽说魂修本就不擅长面对面的战斗,元婴境面对这些弟子讨不了好,不过他们总是已经摸到近处,此时偷袭虽杀不了人,打伤对方后遁走总是没问题的。 不只其他门派,哪怕是最先看见有人偷袭的御山门,也没有躲过这次突袭。 马旭和楚浩一见到身旁忽然有人出现,纷纷出剑斩去,然而对方这匕已经刺完,轻巧的抽身退去,没有多留。 “唔……”随后便是陈惊一声痛呼,就见他死死按着自己侧腹,鲜血飞快漫过指尖,流了出来。 眼见陈惊受伤,楚杰皱起眉头,忙道:“师弟,你过去治疗阿惊。”他的伤势一时半会也治不全的,让王正宇去治疗陈惊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楚杰对眼下局势可是不安极了,不只让师弟过去,他更道:“师兄,你和阿惊换位子吧,我可以自己跑。” 卫名扬一愣,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瞥了童婉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虽说要像楚杰在背上才能看清楚各派状况,不过他也能猜到,这些魂修既然能摸近,各派首席定然是他们的主要目标,毕竟掌门不在首席弟子是主心骨这种事情人尽皆知,只要连首席都倒了,要用魂术控制住所有人就容易得多。 而卫名扬明知道对方目标是已经重伤的楚杰还敢过去,自然是因为此时他身边还有童婉在。 他们当然不会傻到以为童婉因为楚杰带她逛了两天街就爱上他了,不过无论是她出手推开楚杰,还是方才刺了那匕,都显然是在保护他这个合格的精元提供者。 虽说童婉分明也受了重伤,不过魂术既然骗不过她,对这个绝世妖孽来说对付不擅长搏斗的魂修绰绰有余。 当然,此举是占她便宜、利用她了,不过眼下非常时期,师弟腹部有伤,总不能让他继续顶在外头,楚杰也只得对童婉拱手道:“等等若魂修过来,还请麻烦姑娘报出魂修位置了。” 童婉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只是看着他笑道:“公子现在这样子很危险呢,人家背你吧。” 虽说这么一跑确实会让本就严重的内伤加剧,可无论怎么说,让童婉背着还是有些别扭,楚杰忙道:“这……” 话未说完,显然童婉也没有要尊重他意愿的意思,已经跑到他身前,笑道:“公子跳上来吧。” 楚杰可没忘了童婉也有伤,不禁道:“姑娘身上有伤,这样也会加剧姑娘的伤势吧?” 童婉只是摇摇头道:“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哦。” 确实以保护他来说,在她背上怎么也比奔在身旁要安全,现在就已经在麻烦人家姑娘了,童婉又这么说,楚杰也不好拒绝,只得依言跳上。 虽说体格看上去童婉比楚杰娇小,不过修过阴阳之法的童婉力气可比楚杰要大,背着他可说是一点难度也没有,随即稳稳的接住他。 上了童婉的背,这模样实在扎眼,楚杰不禁有些脸红,连忙说个话转移注意力,道:“姑娘的伤势真没问题吗?” 童婉却答非所问的笑道:“公子要抓紧一点,才不会被甩出去哦。” 楚杰当然不好意思就这么扣在姑娘身上,不过此时被人说破,也只好紧了紧身子。 感受到楚杰抱紧了,童婉这才笑道:“人家现在要杀这些化神境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哦。” 这说法还真是很有她的风格。童婉可没有卫名扬高,此时在她背上,楚杰也看不见其他门派的状况了,他看了眼正在接受治疗的陈惊和另外三位师兄弟,暂时都还没什么问题,又道:“姑娘的灵术真厉害,我虽也吃了你的丹药,伤势却没恢复多少。” 童婉却摇了摇头,笑道:“人家那颗不是伤药,是大补丸哦。” 说罢,她还大方的拉开衣襟,道:“不过因为肠子断了很多,药力不好吸收,人家只好用汤药了呢。” 原先还不好意思看,楚杰闻言这才看去,就见童婉衣襟的袋子里刺出几根针,照这模样看来方才应该扎在她体内,可惜他对医理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厉害之处。 童婉是个十分聪明的姑娘,倒也知道楚杰不懂。 和姐姐不同,她本就不讨厌说话,解释道:“灵术只是加速自身的复原速度,想要加快复原速度,需要有足够的养分来让灵术使用,否则硬是催动灵术反而会长坏呢。” 语毕,她转头对着肩上的楚杰回眸一笑,道:“像幽真那样硬是靠伤药复原,最后整个身子都会长坏,死定了呢。” 第632章 迟来的历练 不像御山门那样有个童婉罩着,忽逢变故各派首席都挂了彩,何况不只御山门有两人偷袭,掌门在后方断后的另外四派亦是如此,自然又有更多人受伤。 各派连忙将背上的灵修和阵师放下,腾出手来,灵修也连忙治疗伤者,一下子全乱了起来,整体前进的速度更是几乎停滞。 尤其是崑仑派,还多了重伤的掌门要保护,忽逢变故,无奈之下也只能将李莳转由袁玫背着,顾枔则连忙医治赵紫嫣方才被魂修弄出的伤。 好在不知是悲是喜的,林映雪本来就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再被魂修多砍这一下对整体战力倒是没什么影响。 然而在各派炸锅的时候,却有一派分明受了两人偷袭,却是场间最冷静的。 倒不是他们弟子的素质比其他门派都要高,只是因为他们和御山门一样,都没有太大的损伤。 那便是天璇斋。 除了江盈滢在认真治疗师兄王义,其他几人神情都有些恍惚。 甚至不只他们,就连他们周围的象山派和明道宗都有些失神。 他们还记得,在看见魂修忽然出现在陈思瑶身旁,手提短剑往她侧颈刺出时,眼见有首席要殒命,所有人心都漏了一拍。 却在这一刻,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场间忽然出现一声龙吟。 那魂修就像和一位力大无穷的高手对了剑,整个人猛然往后摔去。 李汀还在愣神,就感受到师姐离开他的背上,连忙回神看去。 “等等跟我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思瑶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双手一错便将双匕握在手中。 熟悉她的天璇斋众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首席不开心了,几人都忍不住看了李汀一眼。 李汀的性子和谢茹较像,只要师姐不开心了都是由他出马的,他倒也苦笑的点点头,接了这个任务。 和象山派、明道宗不同,天璇斋众人自然知道龙吟是怎么来的,只不过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才有些惊讶。 他们都知道,自家首席从西荒回来后,带了一片烛龙逆鳞。 有些窝火的陈思瑶使了绝命,随即追上去,一下子就破了那人的护身法宝、废了他双腿,一脚将他踢开。 除了陈思瑶各派都没人往魂修追去,便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此时陈思瑶这一追便离队列稍远了,随即就有另一人提刀朝她攻去。 这一刀,却同样只换来一声龙吟,随即往后退了几步。 陈思瑶转头朝那人看去,对方却像见了鬼一般,连忙跳上屋檐逃了,可惜谢茹此时被人缠住,否则定会腾出手来送他一匕。 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娇小的天璇斋首席这么厉害,一时之间人人赞叹。 可惜陈思瑶却一点儿也不开心——她本来想在大比秀一手的,现在赞叹的却剩这么点人了。 西荒之行收获最大的可不是幽真和莉卡,而是莫名其妙收了一片烛龙逆鳞的陈思瑶。这片逆鳞的价值,十株五果垂青也比不上。 不过说来也巧,这片逆鳞要让莉卡或幽真拿了,反而难以发挥出它真正的效用,这也是一直以来都被关在魔教圣地的前教主不清楚外界变化的缘故。 现今修士虽然体魄、真元都要远胜古代同境的修士,平均修为也比起古代要高,但比起今人,这些古仙显然博学得多。 好在如今还有一派非但所学比古人更博更广,也更深入。 那便是比起门派更像学院的天璇斋。 这片烛龙逆鳞也总算在天璇斋一位专门研究法宝的长老教导下,让陈思瑶得以将它炼作本命法宝。 祭炼本命法宝听上去厉害,但其实这项功夫已经被时代淘汰了。 对古仙来说,想要取得一个像样的法宝太困难,只要得到足够好的天地材宝,那自然就要祭炼自己的本命法宝,又因为御修最多,多半是飞剑。 不过现今哪有武修会祭炼什么法宝?自己并非专业的链器师,敲到手酸也没有人家一个学徒做的厉害,想要什么法宝花钱买便是,有材料便宜些没材料贵些,这都不是事,不喜欢还能换,谁会搞个没法更换的本命法宝? 而修仙盛事别说一个法宝,攻击的、防御的、辅助的多项选择,大多修士身上都有复数法宝,坏了就买新的,又不是人人都像幽真那样有祖传宝剑可以用,加上术业有专攻,这祭炼本命法宝的法门自然也就被淘汰掉了,若不是天璇斋这位长老专门研究这块,现在也没人有这本事了。 当然,若真有一个法宝神乎其神、天下仅此一个,那自然是相当值得祭炼它来增加使用的效率了,其实像幽真、林映雪那样有一把独一无二的神兵也可以祭炼,不过这需要学习的知识太杂,现今剑修和古时御修不同,剑就握在手上,双方有没有较深的连结差别无几。 当然,虽然已经祭炼成本命法宝了,但时间不长,陈思瑶还是不知道这逆鳞究竟都有什么本事,现在唯一能发挥的本事,便是让它得以在一定限度内增大缩小,像御动一面盾牌般操控罢了,好在逆鳞本身灵性足够,还懂得护主,陈思瑶这才没在昏迷之中被对方杀了。 即便只是如此,这本事也足够骇人了。 这片烛龙逆鳞可是非天仙境不能破,虽说陈思瑶不过元婴境,但有了逆鳞保护,哪怕大乘境要杀她也得费好一番功夫,在大乘境不会出手的现在,可以说就是正道整个队列都死光了,陈思瑶也能毫发无伤的离开。 都已经让人看见这本事了,陈思瑶也没什么要隐藏的意思,随即护在最外侧,还站得比其他派的人都要更远一些,显然打算多护几派。 虽然她一出来便打退两名魔教高手,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整体士气提升不少,但陈思瑶心里可乱得很。 她只记得,当时她成功把幽真喊住了,才刚见他昏过去,自己随即也跟着昏迷。她可不傻,自然知道是娘亲把她打昏的,就是怕她替那讨厌鬼求情。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活着吗?爹和娘又跑去哪儿了?他们可还安好?大家又为什么聚在一起逃了?还有几派显然特别失落,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她全都一头雾水,总算她还记得,身为首席弟子,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第一步都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护好她的同门。 可惜魔教也不是傻的,虽然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有办法挡下自己的攻击,甚至比起自己见过的所有护身法宝都要厉害,但他们也没有必要非得挑战陈思瑶不可,既然这里行不通,那他们换其他地方进攻也就是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看见忘魂庄和天应阁开始进攻,凤天派也坐不住了,随即天上就御物飞来十数人,掌门黄景元放声大笑,道:“几位,乖乖将钱财奉上,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虽说真打起来铁定是要互相箝制,但天应阁可没忘了九小姐的交代,随即有长老顺着话道:“刘青宇被葬仙打退,诸位已是瓮中之鳖,就别负隅顽抗了。” 落羽宗可不是所有人都在后面追击,这儿也有几位高手,此时闻言登时大笑道:“不枉幽公子一株垂青把你们引来,这样吧,你们哪个女人过去和他交情好的?看在幽公子的面子上咱落羽宗可以放你们走。” “师、师姐,不要出力。”顾枔已经处理好赵紫嫣的伤,此时见林映雪伤口的血又流了出来,连忙向林映雪提醒一声。 赵紫嫣脸色更是难看——她可以猜到,魔教会这么说,八成是赵家人搞的鬼。 不过她还没开口,一旁随即有人骂道:“你怎么不说通玄道人也是你们安排好的?” 赵紫嫣闻言转头看去,就见陈思瑶板着脸,抬头指着黄景元道:“还不是怕死才躲这么高,你有本事就来打我呀!” 一旁李汀等人闻言都吓死了,其他门派的人也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李汀知道师姐火大了会口无遮拦,却没想到她会凶到直接喊个高手单挑。 不过陈思瑶也不是傻的,她知道自己有烛龙逆鳞,打赢高手是不可能,但对方也铁定拿她没法子,不如激将法激一个会飞天的高手单挑,比起守在外围更能护住众人。 可黄景元也没有这么好骗,他在天上自然没漏看陈思瑶古怪的挡了两击,此时倒也没有打算亲身尝试对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只是微微一笑,扬声道:“很可惜,你们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就别怪我等杀人越货了。” 陈思瑶蹙起眉头,转头向秦语谦传音道:“明道宗的师兄,你有没有办法把他们烧下来?” 不愧是陈家千金,古狱时专注破阵还看不出来,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刚治疗完肩上伤口的秦语谦一阵苦笑,道:“在下会尝试的,不过化神境恐怕不容易中招,而方才发话那人恐怕境至合体,除非长老或掌门出手,否则没有机会的。” 哎呀,都这情况了说话还这么罗嗦!陈思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转头道:“阿汀,你们男人听到什么话会气得一定要跟他打个你死我活?” 妈呀,师姐你饶了我吧。李汀闻言随即苦笑道:“师姐,每个人在意的东西都不同,没有一定的。” 听见这话,陈思瑶脸色不禁凝重几分。此时最麻烦的便是天上那些御修,只要他们一股脑儿的朝着下方乱射暗器,他们这群人马上就会死伤惨重,她又不会分身,没法子靠逆鳞护住所有人。 “瑶儿,去帮你娘亲,天上的爹来应付。”却在这时,爹爹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禁让她松了一大口气,也多打起几分精神。 在她眼中,爹爹一直是天下无敌的,陈思瑶也没有多担心两句,只是问道:“爹,那魂修怎么办?” 陈存中却叹了口气,道:“这便是历练了。” 陈思瑶闻言,方才好转的精神又不禁失落两分。 爹爹这句话虽然委婉,却已经说得很明白。 所谓的历练,对他们修士而言,意味着一种残酷的修炼。 不成长,就会死。 这便是其他人所面临的状况。 可人力终有限,陈思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爹爹唱反调,只得改使绝尘,依言跃上屋檐,传音交代道:“我去帮娘,你们小心魂修,千万别死了!” 陈思瑶跃上屋檐,随即发现娘亲的位置,二话不说奔了过去。 使了绝尘的她速度可不亚于其他化神境高手,眼见谢茹被两人缠住,还有一人抓住破绽要出刀偷袭,她连忙冲上去,挡在两人之间。 对方见状也没有迟疑,反正这些正道杀谁不是杀?当下便是一刀斩去。 眼见刀气飞射而来,陈思瑶半点儿也不慌,真元一提,一片小鳞从衣襟内飞出,迅速变大,最后挡在她身前时,已经有她半个身子的大小了。 刀气斩在逆鳞上顿时化散开来,连一道浅浅的小痕都未能留在上头,逆鳞也只是微微往后飘飞些许便停了下来。 别人不知道,谢茹自然清楚陈思瑶有什么本事,也协助过逆鳞的防御测试,对她很有信心,随即传音道:“当心。” 话音未落,她便已经朝着那名刚出完刀的一刀门高手杀去。 陈思瑶很清楚自己在这种高手对决之间唯一的影响力便是这片烛龙逆鳞,娘亲的话还没传入耳中,她看着娘亲的动作便反应过来,朝着方才缠住谢茹的两人奔去,同时御动逆鳞护在前头。 谢茹动作太快,若不是他们以二敌一也拿她没办法,这两人自然无暇去看方才发生何事,眼见一个元婴境的小姑娘挡在前头,二话不说就举剑斩去。 刀法都打不破,饶是这两人都是落羽宗的,体魄非凡,自然也拿它没办法,两把剑双双弹开,人更是往后退了数步。 挡下这边,陈思瑶转头看了眼另一头的状况,就见娘亲双手翻飞,速度快得连她也看不清楚,只听一连串叮当声响,一下子对方咽喉便被划开,鲜血喷溅而出。 谢茹没有理会尚未死绝的敌人,也没有擦去溅到脸上的几滴血,随即转身又朝着那两名落羽宗高手杀去。 在陈思瑶的印象中,娘亲总是挂着和蔼的微笑,即便是训人语气也总是相当温柔,还真没看过她这么冷峻的神情,甚至方才杀了对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一时之间不禁有些失神。 对陈思瑶来说,虽然上回闯古狱也碰上不少关乎性命的危机,见识过修士战斗的残酷,不过当时她一直都在解阵,并没有站到第一线,路上碰上的敌人又是冥将这样的死物,并不像其他门派那样和闯入的魔教或散修拚死相争过。 而之后西荒一行,第二次看见吞天门时他们也已经被幽真杀光了,陈思瑶同样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碰上幽真自然是十分幸运的一件事,可她是天璇斋的首席弟子,在幽真的保护之下她反而错过了这些体会,此时此刻看见娘亲斩杀来敌的画面,她才不禁愣在原地,也成了在场唯一对此怯场的首席。 少了一个人,谢茹压力大减,也注意到女儿不对劲。当娘的自然心疼,不过既然她已经当了首席弟子,这些就是她必须经历的事,谢茹没有安慰,只是传音道:“瑶儿,在这里,没有时间犹豫和感慨。” “当时爹、娘还有我都反对你当首席,这是你自己选的。”谢茹压下心头的不舍,沉声道:“你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扛起首席的责任。” “现在,杀一个敌人给我看。” 娘亲冷冷的声音传入陈思瑶耳中,她不禁打了个机伶,抬头看着娘亲和另外两名和她缠斗的高手。 在谢茹飞快的攻势下,两人难以应付,在陈思瑶眼中可谓是破绽百出。 何况她有烛龙逆鳞护身,别说是这两个人,就是来两个合体境也伤不到她,安全得很。 可她却迟迟不敢迈步上前。 她当然知道,她应该出手的,这些人不只可能越过娘亲去杀了她的同门,刀剑无眼,娘亲也可能会死在他们手上,自然要赶紧抓住破绽动手杀了他们。 可任凭她匕首握得再用力,牙咬得再紧,一双腿还是待在原地,没能迈出。 她还记得,其实最开始爹爹也不同意的,是她告诉爹爹女人也能当家,她想要继承天璇斋掌门的位子,爹爹才同意,和她一起说服娘和祖父、祖母的。 现在她又怎么能这样怯弱的站在这里? 她本就是一个坚毅又不服输的姑娘,深深吸了口气,用力往自己脸颊打了一拳后,双手交错于胸前,入了绝命,迈开脚步。 从走,到跑,再到奔。 她抓住机会斩向其中一人的后颈,却随即被护身法宝挡下。 陈思瑶就像抓狂一般,也不管这些,二话不说双匕连出,接连往对方身上招呼。那人一愣,连忙转身往陈思瑶攻去。 谢茹也没有搅局,而是专心对付余下那人,将此人交给女儿解决。 有了烛龙逆鳞的陈思瑶打起来简直无赖至极,对方所有攻势都会被逆鳞轻松挡下,而她只需要全心全意的不断攻击便可,纵使对方高了她一境也拿她丝毫没有办法。 在绝命的加持下,虽然陈思瑶修为低,对方也不是什么门派要员,护身法宝自然没有多高级,不多时便被她打破。 饶是那人自忖必死,放开心来不要命的朝着陈思瑶攻去,所有攻势仍是全被逆鳞挡了下来。 可在打坏对方护身法宝后,陈思瑶却像失了力气般,右手明明要划开对方咽喉的一匕,却转而划在对方胸膛上。 切连划伤对方几匕,看着对方伤口不断漫出鲜血,她紧咬牙关,噙着眼泪用力斩去,双匕却始终没有攻向要害。 最后对方右手手腕被她抓准机会斩断,连掌带剑整个飞出,她又飞快的一个转身绕到对方身后,双匕一出断了对方脚筋。 却在这时,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解决完对手的谢茹便过来一匕刺入对方喉中。 “瑶儿,在碧落黄泉,你这样心慈手软只会让他死得更痛苦。”谢茹看着女儿浑身颤抖的模样,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她没有时间教育和安慰女儿了,马上又有敌人跃上屋檐。 “我知道……”令她意外的,女儿却马上回了她一句。 陈思瑶深深吸了口气,哽着声道:“娘,再给我对付一个,这次我不会再手软了。” 谢茹听见女儿的话,不禁既欣慰又心疼的微微一笑。 第633章 领袖 相比于屋檐上陈思瑶和自己的对决,下方却没有这么安全,也没有这么多机会让他们思考和犹豫。 童婉转过身子,随手一拨,飞射而来的暗器就像一颗普通的小石子,被她轻松的拨开来。 可对于其他人就不是如此了。 在凤天派动手后,弟子们可说是人人挂彩,哪怕是阵师和灵修都难以幸免。 虽然阵师随即要组织众人立阵守住上方,但凤天派在天上瞧得一清二楚,暗器全瞄着阵师打。其他同门自然会过来护住阵师,可这么一来队伍就乱作一团,阵师也很难有空间好好计算。 秦语谦看着这个情况,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陈存中已经踏空而起,但双方都在空中,哪怕陈存中速度再快,要同时面对黄景元四面八方的攻击也不好守,更别提拿下其他人了。 虽然有点难,但他们明道宗若是不想办法把天上这些御修都打下来,正道可就要玩完了。 秦语谦并非没有尝试过,在打斗初期,他就成功烧到一位化神初期的高手,可惜火不够大,在对方慌乱的一阵乱飞中仍是将火吹熄。 有了这么一出,这些凤天派高手也多放了几分心思在抵御火术之上,此后任凭明道宗这些弟子怎么施术,全都被对方发现后提前躲开。 虽说秦文则一烧一个准,但秦文则可是合体境高手,施放火术时更是在合道状态之中,眼下秦语谦不过元婴境,一众师弟师妹也才金丹,面对这些化神境的高手自然是无能为力了。 何况场间除了陈存中便没有其他合体境高手了,这些门派也都不是御修,他们在天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哪怕专心探查对方真元会让御物的威力和灵活性下降不少,倒也没什么关系。 最惨的是,这些可不是他们在古狱碰上的散修,面对这些凤天派高手的御物攻击,纵使为了闪避火术威力弱了不少,也都只是毫无花俏的笔直飞来,却也不输冥将的飞剑多少,对这些多数还是金丹境的弟子而言,要扛住这些攻势可不容易。 好在便在此时,空中又忽然爆起好几团火,虽然这些凤天派高手都堪堪闪过,一时之间却没有精力再御物攻击。 秦语谦见状一愣,惊喜的往一旁看去,就见守在另一侧屋檐上的长老已经腾出手来。 前方开路的掌门和长老自然发现后方生变,此时再推进也没有意义,自然转攻为守,先将人手拿来护住这些弟子们。 大多高手都被后方掌门搏命拦下了,眼下除了神出鬼没的魂修,就属天上这些凤天派最有威胁,只要解决他们就能离开。 偏偏场间就明道宗是术修,其他玩剑玩枪玩匕的一个个都摸不到他们,几位腾出手的长老虽然帮忙明道宗随队的秦长老守住侧边,让他得以施术对付凤天派,可这些御修真躲起来天上空间这么大,要打中也不容易,而且明道宗是太极术修,需以天地为盘,依照方位来增强术法威力,此时这些人四处乱飞,他分身乏术,想要施放足以威胁对方的火术也要多耗不少真元。 但只要他停止施术,让这些御修腾出手来,他们的暗器只要一股脑儿的往下方砸,恐怕就有不少弟子要没命。可这么下去也只是多拖延一些时间,待到秦长老的真元耗尽,场面也不会有其他改变。 令人感到尤其无力的,是面对这些可以御物飞行的御修,其他人纵使还有力气,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尝试总是要尝试的,王沐心随即喊道:“象山派的同修也过去支援吧!” 此时除了明道宗,也只有象山派的象成剑诀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御山门的排山倒海和地动山摇虽也有剑气飞射,但前者威力太小,后者动静大又范围小,都难以伤到对方,可惜玄天宗已经不在,否则玄天宗的断峯和当关也能救一救场。 前方镇宇宗、象山派两位掌门是开路的主力,自然无暇顾及后方状况,此时闻言也没有犹豫,随即转身帮忙,王沐心也连忙顶上对方的位置,舞起寒镜。 虽说寒镜天下无双,但王沐心可不像李莳一样可以舞出周身真元无人可挡,为了打退对方一路上舞舞停停好几次,此时真元也不多了,只盼自己真元舞尽之前其他同修能共解决敌人。 起舞之时,她不禁看了眼左手上的储物戒指。 里头放着崑仑派这次带来竞标的六千八百万灵石,若是少了这一大笔钱,哪怕崑仑派是九州最富有的门派,一旦出了点什么变故,她们的资金周转便会碰上危机。 可是王沐心却知道,这枚戒指多半留不久了。 不只是她,三派掌门和李汀、卫名扬、杨志刚、秦语谦等弟子,也都做足了准备。 等到死人再扔就来不及了,一旦明道宗的秦长老在真元耗尽前他们没能将黄景元以外的御修解决掉,这装着大把钞票的储物戒指就得扔出去了。 若是少了这笔钱,雪儿临危受命,又怎么能主持大局? 才刚把他们的权拔了,到头来还是免不了得让那些人帮忙,到时崑仑派岂非成了赵府的囊中之物? 即便情况危急,王沐心在舞剑之时,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着:师姐,你可千万别死了。 好在就在诸位长老、掌门忧心忡忡的拚命之时,弟子们也十分争气。 虽然一片慌乱,但是古狱守门的经历在这一刻便发挥效用了,纵使几乎人人挂彩,危急时刻大家却都冷静下来,有几个打算偷袭的魂修被他们发现,纷纷挡下。 而几位阵师在当时解阵时都有合作过,不说多熟悉,至少都不陌生,加上有阵法高手天璇斋在,此时也飞快的分工合作,以现有的法宝起了阵,一次将七派弟子全护了起来。 当然,这只不过能暂时阻绝攻势,让灵修有个能治疗伤员的喘息空间,这和守门等待解阵不同,他们终究是要离开这里的,阵法再坚固也没用,想要移动还是得撤阵。 “灵修先治伤势轻的,让他们能恢复战力!”杨志刚接过楚杰的眼神后随即大喊:“重伤的能止血就好!” 对医者来说,伤重的会危及性命,自然得先救,大多灵修都反射性的先治疗重伤伤员,此时闻言都不禁一愣。 可一会大队继续前进时随时可能被魂修偷袭,眼下伤重的别死就行,需要先让轻伤的恢复战力,否则这么一来所有人都得死。 几位首席都很清楚这件事,纷纷交代同门依言行事。 有了守门的经验,他们都很清楚场间有人统筹领导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此时林映雪、楚杰都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一路算下来,就属上次大比第七名的贯日宗名次最高,自然由杨志刚来发话最有效果。 秦文则捡起楚自新和杨毅的遗物时,看见的正巧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他原先以为他们四人已经将魔教高手通通解决,却没想到对方人竟然有这么多,甚至魂修都还藏在暗处没有动手。 想要赶紧上前支援,秦文则没有理会浑身颤抖的身子,仍是强咬着牙提起力气往前奔去,可才刚跑出两步,一股乏力感却爬满全身,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他不禁摔倒在地。 原先逼到自己七孔流血的他这么一摔,脸上更是黏了不少沙尘。 身为一派之主的他,哪里有过这么狼狈的模样? 他自嘲一笑,随即用着刚生出来的一点力气,艰难的支地坐起。 可要站起身来,却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您需要帮忙吗?” 一双绣着金纹的黑鞋映入眼帘,秦文则抬头看去,便看见一位身穿黑色道袍的姑娘,只不过秦文则现在眼前一片朦胧,也看不清楚她的模样。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到秦文则看来,这才勉为其难的勾了一下嘴角。 秦文则微微眯了下眼,道:“你是谁……?” 那姑娘闻言蹲下身子,秦文则这才发现对方年纪甚小,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小女子郭昭回。”她淡淡地答道。 秦文则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而眼前这个少女金丹巅峰的修为,以及她沉稳而神秘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散修,极有可能是魔教门派的要员。 像是知道秦文则的疑惑,郭昭回补充道:“天应阁首席,郭昭回。” 虽不清楚对方究竟有什么本事,但山峰五派有哪五派秦文则还是知道的,此时闻言不禁冷笑道:“被诸位逼到这个地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郭昭回也没有多废话,只是从储物项链中取出两个玉瓶,摆在地上,道:“这是回复神识和回复真元的药,不过以秦掌门您现在的状态,使用这些药品十分伤身。” “也许您对魔教妖人有固有的成见,不过我们这些门派除了需要共同维持碧落黄泉的运作之外,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郭昭回淡淡地解释道:“都只是些例行公事,换其他人来做也无妨。” 对方自然没有必要特地过来向他介绍碧落黄泉的门派关系,秦文则只是撇了那两瓶丹药一眼,又抬眼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郭昭回也没有卖关子,解释完各派的关系后,她便道:“天应阁希望您能帮忙解决这些凤天派和忘魂庄的人,这和您希望正道安然离开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此外,天应阁是魂修。事实上您能坐在这儿,没有被其他人补上最后一刀,便是因为我们已经将您的身形隐匿,外界看来,您已经和另外两位掌门一同战死了。”似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郭昭回有些苦恼的蹙了下眉,道:“如果您愿意协助,除了这两颗丹药外,天应阁还会帮忙您隐匿行踪。当然,如果您毁约,我们自然会动手杀了您。” 语毕,总算在短时间内把事情交代清楚了,郭昭回不禁呼了口气。 秦文则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对方只是一个金丹巅峰的小姑娘也可以轻松杀了自己,实在没必要大费周章的编谎。 虽然郭昭回不是一位出色的说客,不过正如她所说,必须解决这些魔教才能让正道安然离开,双方目的是一致的,纵使对方摆明了要把他当枪使,这个提议仍然十分诱人。 而在看见了眼前一片狼藉的画面后,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天应阁自然没有心大到让自家年仅十六的首席独自和合体境强者交涉,郭昭回后方还藏着两位师长。此时他们看见秦文则咧嘴一笑,放下手中长剑,抓向玉瓶,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 这两瓶丹药并非是他们特地准备,而是赵棋萱交给郭昭回的。 他们还记得,当时赵棋萱为了感谢双方合作,便给了这两瓶丹药,浅浅的笑道:“一会会用上的。”没想到九小姐料事如神,竟是连这也猜到了。 郭昭回看着秦文则的动作,想起赵棋萱的话也有些惊讶。 当然,赵棋萱不是神仙,她自然不知道正道下山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事、双方又究竟会怎么斗,做出这所谓“英明决策”的人其实并不是她,而是郭昭回才对——哪怕郭昭回自己也没有察觉。 她不过只是随手给了这么两粒丹药,又随口这么一说。 回复神识和回复真元的丹药,在双方铁定会经历一场激斗的状态下,说什么也一定有地方能用上,尤其听她这么一说,郭昭回自然会绞尽脑汁的思考它该用在什么地方最好。 身为一个天生经脉寸断、无法修炼之人,赵棋萱一直都很擅长借他人之力。 适时展现几次自己的智谋后,只要她仍挂着那抹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浅笑,这些人自然就会认为这往后种种都被她料到了。 她很清楚,身为一个上位者并不需要什么都知道,只需要大家都这么认为便足矣。 郭昭回见秦文则服药后盘起腿来打坐入定,转头看了身后师长一眼,两位师长则在对视一眼后向她点了点头。 郭昭回看着两人的眼神,知道下一次再和九小姐合作时,不会继续由她交涉,而是和落羽宗、一刀门一样,直接由掌门出马了。 -- 另一头,正道一方。 不少弟子们都紧紧握着掌中兵器,身子微微颤抖、头皮发麻的抬头看着。 由于有阵法护着,几位弟子安全暂时无虞,明道宗的秦长老自然也就不需要持续施术来吸引凤天派的注意力,省下不少真元。 此时天上每个御修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的探查着周遭真元,而秦长老也在另外几位长老的守护下,仔细看着着天上御修,毫无规律的突然施术。 而象山派掌门和长老也同样在秦长老周围,看似保护他,实则在等待机会出剑。 对方还未发现他们,他们自然不能冒然出招,无论如何最少也要确保第一次出剑的两人要中招。 空中时不时便会炸出一团大火,弟子们都紧张的看着,希望长老能够成功的打中对方。 不过也有许多人连抬头观看战局的功夫也没有,尤其灵修更是如此。 “好啦,我的血止了,快去处理马师兄的伤。”陈惊说完也不管王正宇什么反应,便拨开他施术的手。 王正宇见状一愣,忙道:“师兄,你的伤……” 陈惊先是被魂修在侧腹刺了一匕,又为了保护师弟被暗器打中右肩,此时右肩后头可还凹着一个深可见骨的痛,他更是早早便改由左手持剑。 “没事没事。”陈惊举起左手摆了摆,笑道:“没听到杨师兄的话吗?先把马师兄的刀伤治好吧。” 王正宇闻言也只得点点头,转身往马旭奔去。 此时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楚杰自然不会再让童婉背着。他见王正宇离开后随即走了上来,道:“阿惊,你的伤……” “师兄,怎么连你也来?”陈惊哈哈笑道:“平常训练挨揍都比这个疼好不好?” 楚杰却没有理会他,只是一把抓住他的上衣往上拉起。 王正宇过来时侧腹已经止血,一片慌乱之下他自然专注于处理肩上可怖的伤口。 此时楚杰这么一拉,便看见陈惊虽然血止住了,腹部却黑了一大片。 他果然没有猜错,陈惊之所以会用肉身去挡暗器,而非以剑挡开,便是因为这腹部的伤远比他想象中要严重,影响了他的动作。 陈惊吓了一跳,连忙抢过衣服拉下,尴尬的对着他笑了笑。 楚杰自然不会就这么丢着他不管,随即转头道:“童姑娘,你灵术高明,可识得毒物?”虽说一路上已经麻烦童婉很多,不过此时攸关师弟性命,自然再大的人情也得先欠下来。 童婉自己便是使毒好手,自然识得毒物,点了点头,笑道:“这个……” “哇!” 童婉话未说完,便被声音便被阵中一阵惊呼盖过。 便是陈惊也连忙指着天上,兴奋的喊道:“师兄,你看!” 楚杰连忙抬头看去,就见上方接连炸出好几团大火,许多御修纷纷在挣扎中往下摔落。 “阵师准备撤阵,其余人将伤员背上,准备出发!” 与此同时,杨志刚连忙大喊一声。 总算有希望离开,众人脸上都写满兴奋,连忙动作。 第634章 夜正深 “大家取出护身法宝!” 杨志刚大喊一声,正道众弟子们也纷纷依言行事。 不过并非每个人都有护身法宝,毕竟护身法宝价值不斐,而且用到的机会不多,除非真坏了,否则很少有人会特地多买一个备用。 在蜃云古狱时场间这些人的护身法宝就已经有所消耗,之后无论是一开始对付魔教还是后来逃亡也都免不了要用上,其中有些人的护身法宝已经坏了。 杨志刚自然也知道这点,按理来说,等天上这些御修通通被烧落再跑才是最安全的,不过他们恐怕没有这个机会。 在场都是亲传弟子,可没有傻瓜,就是有些疑惑的,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掌门人都已经搏命断后,所有师长们自然都不会有所保留,若是真有办法这样火术连发的将这些御修烧落,他们早就这么做了,不会等到弟子们纷纷挂彩才出手。 秦长老明显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此前尚有精力的他都烧不到对方,现在多半也没有办法。 而他们虽往前跑了段距离,对合体境强者而言这点距离也不算什么,若秦掌门还有余力,随手烧几个化神、元婴境的御修还算不上什么难题,火墙都消失有段时间了,犯不着现在才出手。 也就是说,无论这火术是明道宗的长老还是掌门所施,只怕都是回光返照的最后一搏。 既然是回光返照,这样猛烈的攻势自然也烧不了多久。 师长都已经为了他们如此拼命,此时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何况现在这么一跑,这些御修若想追击他们,一个分心便会被火术击中,可他们若不攻击,到手的鸭子便飞了,无论如何,他们也能稍微替师长解点忧。 此时分秒必争,有阵法相隔声音无法传递,若是弟子们没有反应过来,恐怕就会错失良机,长老们彼此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欣慰。 他们比弟子们更清楚,天上的火术不是秦长老放的,那出手的人只可能是秦文则,弟子们都已经飞快的动作起来,他们自然也不会慢了。 除了象山派二位和秦长老留下来当作诱饵,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外,其他长老都纷纷跑到队伍前方,准备开路。 当然,这也意味着留下来的三人、后头正在施术的秦文则和天上正在和黄景元缠斗的陈存中,恐怕都没有办法活着出去了。 不过他们都很清楚,如果非要有人要留下来,那也得是他们,而不是这些年轻的孩子。 看着镇宇宗掌门率着一众长老在前方搏命开路,招招都像不要命一般,打得魔教节节败退,甚至有几位高手被当场血刃,杨志刚也大喊一声:“撤阵,跑!” 这声令下,有伤的、没伤的、颤抖的、流泪的,都纷纷咬紧牙关,往前奔去。 -- 秦文则有些飘飘欲仙,总觉得世间一切都忽然离他好远。 吃了丹药后,他只觉得整个头皮一阵发麻,又好似有无数根针狠狠扎入,也分不清究竟是疼还是痒。 而胸腹之间则好似有人在他体内也燃了一把火般,又闷又热,却又有时好似被人狠狠将脏器撕开般传来一阵剧痛。 不过即便是这些感觉,也都离他好远。 无论看见的、听见的、还是身上的这些感觉都一样,明明感受的都是如此清晰,他却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灵魂出窍的看着自己肉身一般。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药力激发的这些神识和真元,将天上这些元婴、化神境的御修通通烧下来。 秦文则举起手来,双腿不断的跑着,一面往前,一面变换方位来节省神元。而在他身前,不只天上火光连连,一旦有魂修打算靠近队列,也会立马被火术击中。 而在他不远处的小巷中,有四位化神境和一位合体境的魂修已经结阵,施术将秦文则的一切痕迹掩盖过去。 和忘魂庄不同,天应阁比起个人施术更擅长团体结阵,他们也不像忘魂庄这样的一般魂修,会在掩盖自身痕迹后上前偷袭,而是多用合力的方式引多人入梦,再从心神下手。 不过仅仅要掩盖住一个人的气息,他们五位高手联手立阵,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虽然凤天派和忘魂庄都知道那明道宗长老不过是做做样子想骗人,真正的施术者是秦文则,而且是天应阁在搞鬼,但在天应阁结阵施术之下,他们就愣是没有发现丝毫破绽。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天应阁甚至还在隐匿秦文则之余,用魂术捏造虚假的真元聚集来影响他们闪躲,忘魂庄还能赶紧退开,凤天派的人光是闪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平心静气?只得不断被他们干扰。 若是死伤太惨重,凤天派今晚所营造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黄景元见状眉头大皱,随即喊道:“退!” 以御修御物飞行的速度,现在走了待到秦文则消耗殆尽再追上正道绰绰有余,陈存中岂会让他如愿? 当下随即启动护身法宝,任由暗器撞在他身上,不要命的向前追去。 合体境的攻击非同小可,陈存中的法宝没撑多久随即报销,不过他的速度可也不慢,且黄景元还要分神御物攻击他,亦没法子飞得多快,随即被他近身。 他可见识过陈存中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说什么也不敢让他靠近。黄景元当机立断,放弃攻击,全力御物飞退。 御修绝对是在空中移动最快的修士,哪怕是陈存中也只能望洋兴叹,自然不可能追上对方。 不过陈存中反应也快,看见黄景元退了,他也不怕被秦文则误伤,二话不说随即杀向其他凤天派高手。 与此同时,两道燃着真火的剑气一前一后朝着黄景元飞射而去。 象成剑诀?离飞火! 象山派是甲组后段的门派,黄景元自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本事,他万万没想到这留下来当诱饵的另外两人竟然有这种手段,剑气飞射的速度可比御物飞行要快,待他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躲开。 两道剑气一前一后射在黄景元身上,第一道被护身法宝挡下,第二道才堪堪打破护身法宝,从他左肋处划过。 不过即便剑气没有造成太大伤害,其上真火却将他的衣物引燃,伤口处更是随即传来烧灼的剧痛。 黄景元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一派之主,随即用暗器割开燃烧的衣物,同时忍着剧痛御物飞退,甚至还有余力再御动暗器攻向陈存中。 而秦文则原先早已油尽灯枯,不过靠服用丹药后硬是逼出体内神元,可人终有极限,神识真元也不会无中生有,在这样猛攻的消耗之下自然也顶不了多长时间,火术的频率随即缓了下来。 猛攻过去,元婴境的人全无幸存,可化神境却还有几人留下,尤其能在这种状态下活下来的,多是化神巅峰、化神上期的高手。 攻势减弱后,这些人也纷纷御物飞离,同时将暗器转而攻向朝他们杀来的陈存中。 陈存中留下来断后时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此时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些人再去伤害那些弟子们,他面对这些暗器避也不避,双匕在身前不断挥舞,能挡开就挡开,不能挡开就用肉身硬扛,硬是杀了上去。 合体境强者舍命攻击,那自然不是化神境能抵挡的。发觉不对劲的凤天派高手才刚想逃,便被陈存中杀到身前,匕首连斩之下破开护身法宝,取下首级。 陈存中知道这些人才是真正会威胁到弟子们性命的,他的目标全是化神巅峰,斩了这一人二话不说,又杀向另一名高手。 同时,秦文则虽然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了,整个人更是大口大口的不断喘息,却仍是尽力配合着陈存中施术,第二名高手才刚要飞退,随即被一团大火包起。 陈存中没有给他任何机会,不等火灭,随即飞上前将他当场斩杀。 一匕划开对方咽喉,陈存中看也没多看一眼,随即又飞向下一个目标。 秦文则颤抖地抬起手来,也对准了陈存中的目标。 其实不只是他,硬扛了好几下暗器的陈存中,握着双匕的手也有些颤抖。 可凤天派也不是傻子,见这两人命都不要的直直杀来,剩下的人也不再反击,全力御物飞退。 斩杀第三人后,陈存中看着已经飞远的几个人,却在往前飞出一小段距离后,整个人失重的向下摔落。 他的背上,被暗器狠狠砸入胸腔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身前也忽然冒出一团小火。 知道他下个目标的秦文则也施了术,可对方的距离太远,他的真元也不够了。 他真的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景元按着自己腹部的伤口,神色冷冽的看着眼前之景,伸指一勾,暗器随即飞回,陈存中的伤口也随即冒出血来,滴滴血水跟着他一同从空中摔落。 从空中落下时,陈存中的心情没有自己预想中那样平静。 虽然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也确实不要命的战了一场,可此时此刻,他对世间还是有着许多留恋。 他用尽全力的睁大双眼,往下山的对列看去。 很快的,他便找到处在队列最前方浴血厮杀的爱妻。 在这永夜之都里,隔了这么远,就算是合体境强者,也看不清楚谢茹身上的血是不是敌人的,他不禁有些担心妻子是否受了伤。 不过除了爱妻,还有一个更令他担心的人。 可惜几人都罩着黑斗篷,没法子从派服分辨出天璇斋在何处,一群人奔在一块,也没办法从众人身形中找到爱女。 哪怕是道心坚定的合体境强者,陈存中在这一刻也有些慌了。 娘亲已殁,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只余下两个,可在这最后一刻,他却没办法好好将两人的身影都烙在灵魂里。 “爹爹!”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爱女的声音忽然响在心头。 还以为是死前弥留的幻觉,陈存中神色有些茫然。 然而下一刻,在摔落地面的冲击之前,他却看见了爱女的面庞。 陈思瑶两上还挂着两行泪,一把将他接住,哭喊道:“爹爹!” 陈存中这才明白,眼前的并不是幻觉,这捣蛋丫头竟然没有跟着其他人离开,跑回来救自己了。 陈思瑶本来就不是一个理性的人,虽然娘亲奔到队列前方开路时有叫她和大家一起下山,但看着爹爹还在天上和这些魔教妖人搏命,她自然不会跑了,反而使了绝尘奔来,打算用逆鳞护着爹爹离开。 可若是连她也死在这儿,他岂不是白费力气? 见到女儿接住自己后陈存中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欣慰,反而要责备她为什么不跑。 可他背上被暗器打了个洞,连呼吸都没有法子了,又哪有办法说话?虽张了张口,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陈思瑶知道爹爹伤很重,也没有多说,只是抬头向着留下来的象山派二为和秦掌门喊道:“你们快带秦掌门跑呀!” 三人看见有个小姑娘心急如焚地往这儿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一喊三人方才回神,转头看去,就见秦文则趴在陈思瑶身后不远处的地上,一动不动。 此时大部队已经往山下奔去,御修也都高高飞离,他们想断后也没人给他们断,留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可做了。 情况危急,几人也没空管陈思瑶为什么会在这儿了,那秦长老见状连忙要往秦文则奔去,可体力透支的他才刚跑两步,随即就要摔倒。 一旁的象山派长老连忙将他扶住、背起,而象山派掌门则奔到秦文则身边。 看着秦文则即便如此,左手也死死扣着的长枪和剑,象山派掌门叹了口气,道:“陈贤侄,你将这两样兵器收着,交给楚掌门和杨掌门的后人。” 这些留下来断后的都将储物道具交给晚辈了,也只能让陈思瑶将东西收着。 陈思瑶闻言,知道这两位掌门战死了,不禁又有两颗泪珠滚下。 她点了点头,上前让对方先接过爹爹,费了点劲才扳开秦文则的手指,收下两件兵器。 在象山派掌门的帮助下,她也成功将爹爹背起,而后由对方背起秦文则,三人便这么往山下奔去。几人都是在众目睽睽下扔掉储物道具的,此处无利可图,魔教大多人自然都跟着正道一同往山下跑,场间倒是没有什么高手,只有一直躲在一旁打算捡便宜的散修跳了出来。 对山峰五派来说,这些掌门、长老的兵器都小有名气,拿去卖也没人敢买,抢了也无用,也就陈思瑶的储物戒指有点价值,但这小姑娘有些邪乎,还不如去追击其他正道。 可对这些散修来说,这些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就是卖不掉,他们也可以留着自用,最不济贱价销赃也是一笔收入。 虽然这些散修人数不少,但陈思瑶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轻轻拍了拍爹爹的腿,道:“爹爹,女儿马上带你出去。” -- 令正道有些意外的,山下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只有魂修从旁偷袭,他们早有准备,皆由护身法宝能量充足的人站在外侧。 一刀门、落羽宗都接到掌门的消息,要他们收手,一切以保命为优先。 这些人本就不打算把命搏在这儿,总算接到这个命令,他们求之不得,自然不会再拦这些招招都跟你换命的镇宇宗掌门和一众长老们。 若换作正道门派,死了这么多高手,那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不过对魔教门派而言却并非如此。 魔教门派招收门人的方式和正道不同,毕竟除了他们自己的子女,恐怕没有人打小就立志要当个魔教,除了会自己抓苗子外,其中门人大多并非从幼童开始训练,而是透过门派招揽的考核加入,像这回损失这么多人,他们多半就会大量招揽修士。 虽有考核,这些人过去是散修,无论是能力还是忠诚度自然都不及从小培养的心腹,因此落羽宗和一刀门对他们的死活并不怎么在意,只要别真死太多人让他们难以维持住产业就好。 而百宝斋之所以死这么少人就决定退出,便是因为他们死的人全是心腹,若不保留实力,届时这些招揽的人恐怕还会反咬他们一口。 不过好景不长,好不容易奔到山下,天边的凤天派便飞了过来。 虽然他们也损失不少,不过有办法威胁到他们的人都在后头了,在空中的他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和已经享有盛名的山峰五派不同,凤天派想爬上去取而代之,可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凤天派需要足够的威名来让他们招揽更多高手,有了足够的高手,他们也才有办法去竞争山峰五派的产业,否则想玩女人的跑落羽宗、看不惯落羽宗作为的跑一刀门、不想要打打杀杀的跑百宝斋,就是他们这回损失较为惨重,又哪里轮得到凤天派出头? 凤天派和一刀门的产业冲突,和赵煌言合作的他们知道百宝斋要完,早早便准备转型,这才先让黄介程去当人贩,一方面好赚钱才有资金转型经商、一方面也能多跑商行混个脸熟,还能顺便认识些相关人才,否则就是他们有本事接百宝斋的产业,恐怕也难以长久经营。 不只这些门派身上的大把资金对他们转型经商有如神助,就是抢不到,多杀点正道立威也是好处多多,凤天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开始的顺利只不过是意外之喜,弟子们都明白想要逃出碧落黄泉没有这么容易,此时看见凤天派飞来也没有自乱阵脚。 见眼前山脚广场处已经没有魔教高手,不愿惹祸上身的人更是早就远远躲开,除了不远处几个想捡便宜的散修便没人了,开路的镇宇宗掌门和长老们奔到这儿便站往两旁,改而让弟子们先行,由他们断后,以防万一。 至于天上那些御修,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去挡了。 他们只能祈祷弟子们的护身法宝还够用,这最后的一里路,不要再有人倒下。 第634章 黎明 “当!” “小心!” “师兄!” 天上的御修开始攻击后,队伍马上就乱作一团。 虽然此处是广场,能腾挪的空间较大,但他们原先全跑在一块,此时若是临时要跃开闪躲,不免要和周围的同门相撞,何况这些在秦文则和陈存中手下幸存下来的高手,都是化神上期以上的修士,里头还有一个合体初期的黄景元,纵使怕又出什么差错,他们都飞得比平常高,让御物的威力和灵巧性大打折扣,也不是这些金丹、元婴境的弟子能够轻松躲开的。 就是要挡,用护身法宝还能扛个几下,换作肉身可吃不消。当时在蜃云古狱,面对化神境的御修,炽刀门两名弟子接了一招就身受重伤,首席孟连也吃足苦头,虽说炽刀门不过是乙组门派,比不上眼前这些甲组门派的弟子们,但此时他们面对的是凤天派,比起当时那散修强了不知多少。 从山脚广场到桥对岸的这条路,换作他们平常放开来跑,也不过一、两分钟的事儿,此时却成了他们遥不可及的距离。 好在本来打算断后的长老们见后头没有追兵,随即平均散开到队伍周围,镇宇宗掌门更是提起真元几步狂奔跑到最伍最前方开路,让这些想捡便宜的散修不敢靠近。 当然,情况并没有这么乐观,他们的敌人不只御修,还有魂修也可能摸过来偷袭。 镇宇宗掌门见这些散修都远远退开,回头看了队列一眼,只见所有人都乱作一团。护身法宝还能用的纷纷想去接暗器,护身法宝已经被打坏的又怕自己这一撞害得大家摔作一团,反而让更多人被御修打死,也不躲开,就想拼命接下,结果全挤作一团,反而让前进的速度更慢了。 可这一刻,无论是让大家专心跑别管暗器,还是躲开让有护身法宝的人尽量去挡,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会害死许多同修,别说杨志刚,哪怕是一向冷静的林映雪,这一刻她也喊不出一个指令。 镇宇宗掌门咬了咬牙,提起为数不多的真元,大声喊道:“五千六百万灵石,去捡吧!”语毕他便取下自己左手上的储物戒指,也不用力扔远,只是高高抛起,让它落在散修群的后方。 他一直在前方开路,自然不知道留下来的掌门究竟是死是活,不过他也知道这些留下来的掌门多半凶多吉少,眼下只有他这个镇宇宗掌门在场,即便他们镇宇宗是场间名次最后——多半也是最穷——的门派,他还是决定头一个将身上的门派资金扔出去。 五千六百万灵石,这些散修作梦都梦不到这么多钱,听见这么大一笔金额,他们也不管真伪了,每个人都抬起头来看着戒指,像疯子一样朝着落点冲去,更有不少人干脆不管戒指如何了,抄起兵器见人就砍,少一个竞争者是一个。 凤天派追上来有一半就是为了要这些门派的巨款,此时当然也被转过注意力,随即有人御物往下飞去,身上暗器齐出,朝着散修杀去。不过散修也不是傻子,若是戒指被散修抢走,他们还有机会杀人夺宝,这要落到凤天派手上,他们绝对没有丝毫争夺的机会,当下散修们就像一个门派一样,有本事放出剑气、刀气的全一股脑儿往上头斩去。 可惜魔教这头虽乱作一团,但凤天派也十分聪明,只派出两人去争夺,互相照应,其他人视若无睹的继续攻击正道,毕竟李莳已经扔过一次,他们自然会想好对策。这些散修本就离得远,有没有乱对正道这头都没有区别,镇宇宗这笔巨款的牺牲,便只是换掉两名高手的骚扰罢了。 天上除了黄景元还剩下三个凤天派的人,再加上抢戒指的两人,这五人全是凤天派自幼培养的高手,战力可是一点儿也不输给下方长老,就是离得远没办法对这些长老、掌门造成什么威胁,打这些弟子是绰绰有余了。 “师妹、师妹!” 才刚看到城门,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赵紫嫣瞥了一眼,随即转头不敢再看。 只见前头不远处杨志刚抱着一个师妹哭喊着,而她方才为了保护灵修,头部被暗器砸中,此时头骨凹陷,血水更混着白花花的脑浆流出,只能神色迷茫的缓缓转过眼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不活了。 “师兄——!”随即前方又传来一声尖叫,赵紫嫣又忍不住抬眼看去,是象山派的方向。 她知道,又有一个人死了。 不只是她,其他在跑的人也都纷纷红了眼眶。 和蜃云古狱一样,他们最后逃的这一小段路都是最凶险的。 “老弟!” 耳畔又传来一声惊呼,这回是熟悉的声音,赵紫嫣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楚杰仍在童婉背上,急道:“老弟!” 好在楚浩往旁踉跄几步后仍是稳住身形,继续奔着,紧咬牙关,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我、我没事。” 当然,明显变形的左臂显然已经被暗器打断,力道之大甚至肋骨都没能幸免,好在打中的地方不是要害,就是再痛,总是还有一条命。 虽是如此,楚杰也是真急了,忙道:“童姑娘,求你了,要是我们御山门的大家都能活着出去,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办。” 和一旁无论队形还是情绪都乱作一团的正道弟子不同,童婉还是笑得灿烂,此时闻言也只是笑道:“人家办不到呢。” 没想到童婉会这么回答,楚杰不禁一愣。 就见童婉举起手来,春葱玉指便这么向前一点,指着陈惊道:“那个人死定了哦,还有楚自新大概也死了呢。” 楚杰不禁有些愣神,道:“你、你说……什么……?” “人家说那个人死定了哦。”童婉一点也不介意的重复一次,笑道:“中毒后又跑了一会,毒素已经蔓延全身,就算是人家也救不了他呢。” 楚杰闻言这才回神,连忙问道:“这毒没有解药吗?” “有的哦。”童婉依然笑着,答道:“但是现在吃已经来不及了呢。” 可恶,当时应该先让童姑娘看清楚状况再跑的。楚杰懊悔的咬了咬牙,不愿放弃希望,又问道:“童姑娘,阿惊当真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 童婉想了下,这才笑道:“如果血流得够多,会把毒也流掉,减轻一些毒性,但是血流太多了也会死呢,运气很好很好才能活下来哦。” 现在停下来更是死路一条,此时至少不是完全绝望,楚杰也只能替陈惊祈祷了。 这话刚说完,童婉倒也想要赶紧把楚杰带回童家,见有暗器朝着陈惊后脑飞去,她轻巧的上前两步,伸手接住暗器一旋、一带,这枚暗器便被她四两拨千斤的推到一旁,准确打在一个散修的脑袋上,虽被转向,巨大的力道仍将对方脑袋砸破。 看着有人死在自己手上,一路上没杀什么人的童婉随即开心的笑了笑。 不过和御山门这儿有童婉这个绝世妖孽护着不同,其他门派的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八成以上的人护身法宝都坏了,一旦被暗器打中,非死即伤。 看见这样的惨况,贯日宗也憋不住了,杨志刚也大喊一声,将杨毅交给他的储物项链扔出去。 杨志刚这一起头,明道宗也忍不住了,秦语谦也将储物戒指扔出。 眼见天上凤天派又有两人分别去抢贯日宗和明道宗的储物道具,天上就剩黄景元一个,李汀牙一咬,也将陈存中交给他的戒指扔了出去。 可偏偏此时凤天派最开始抢储物戒指的两人已经得手飞起,这回只有一人去抢李汀扔的戒指,另外一人反而回到天上。 尤其尝到甜头,凤天派反而还下降了一些高度,加大了对正道的攻势。 而此时正道一方已经要奔上石桥,更是没有地方腾挪,死伤只会更加惨重,而桥下就是熔岩,这储物道具无论怎么扔,他们这些御修都可以轻松的接住,也耗不了多少时间。 黄景元死死压着腹部的伤口,冷冷一笑,剑指一出,又是几个暗器往下飞射而出。 后脑没来由的一麻,江盈滢打了个机伶,回眸一看,就见黑锥一般的暗器在自己眼前极速放大。 躲不开了,它注定会砸烂她的脑门。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江盈滢害怕得紧紧闭上双眼。 “当!” 紧接而来的一声脆响,还有腰间的一股暖意,却让她冰冷的身子暖和不少。 “抱歉,我们来晚了。” 眼前张羽凡那张英俊的面庞,对着她微微一笑。 从城门处奔出的,还有九阳派那扎眼的大光头。 “师妹,没有受伤吧?”张羽凡放下扶在江盈滢腰间的手,微微一笑,关心了一句。 江盈滢方才死里逃生,还有些腿软,颤着声道:“我、我没事,多谢师……” 话未说完,随即有一只手伸到张羽凡脑侧,用力掐着他的耳朵,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知道耍帅!” “哎、哎!”张羽凡吃痛的摆了摆手,道:“疼疼疼……师妹、师妹,疼!” 陆筱妤这才停手,骂道:“真是的!” 倒是张羽凡满脸无辜,嘀咕道:“我就问上一句,又怎么了……?” 江盈滢还有些愣神,天上便忽然出现一声龙吟。 她连忙抬头看去,只见随着一道强大的剑气飞出,依稀有一头神龙的模样若隐若现,朝着黄景元飞出。 同时,一阵狂风吹过,又是一招剑法。 张羽凡可不是不分轻重之人,他还有空对江盈滢关心一句,自然是因为此时已经安全。 不只是青云派和九阳派,龙山派和清风谷也来了,甲组前段的门派全都到齐,四位合体境的掌门纷纷踏空而起,朝着凤天派杀去。 黄景元也十分干脆,当机立断的大喊一声:“退!”随即御物飞离。 虽说天璇斋的戒指被忘魂庄抢了,但他们抢到明道宗、贯日宗和镇宇宗的储物道具,凤天派可说是今晚的最大赢家,用不了多久就能将百宝斋挤下来,取而代之。 御修毕竟是在空中速度最快的修士,几人全力御物飞退,几位掌门也追不上,何况碧落黄泉卧虎藏龙,他们也不敢冒然去追,见凤天派离开,他们随即回到地面,由三派掌门护着众人,九阳派掌门则去护送还在后头的陈思瑶一行。 终于死里逃生,弟子们也没力气过桥了,一个个腿软的坐倒在地,大口喘气。 却在此时,随着第一声哭泣,许多人都忍不住流下泪来。 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有时间悲伤。 最后这一小段路,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时间,但护身法宝已经毁坏的众人,面对化神境高手的攻击,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被打中要害的人当场惨死,而像楚浩这样好运没打中要害的,也都受了重伤。 而有一些人,更是连哭泣的时间都没有。 江盈滢回过神后,也没空向张羽凡好好道谢了,连忙奔去帮忙治疗。而方才赶到的四派除了掌门和首席外,灵修也都跟来了,陆筱妤也连忙帮忙救治伤员。 看着各派都伤痕累累,赵紫嫣扫了一眼几乎无人受伤的同门,微微苦笑。 她知道,凤天派的暗器一枚也没往她们这儿招呼,并不是她们运气好。 “掌门她还好吗?”王沐心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众女身边,看着平躺在地的李莳,不禁问了一声。 认真救治的顾枔连抹汗的时间也没有,认真的看着施术之处,没有回头,道:“回长老,掌门师伯的内伤很严重,我没有、没有办法治好她……要师父……师父来……”说着说着,顾枔的泪珠就滚了下来,掌中的灵术却是一霎也没有停过。 王沐心闻言深深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吧,枔儿,你留下来帮忙其他派救治伤者。” 李莳的内伤太重,就剩这么一小段路,有没有灵修跟着也没什么区别,顾枔虽然担心掌门的状况,倒也乖巧的点了点头。 虽说还在碧落黄泉内,不过此时有了其他门派的支援,桥上更陆续有其他门派的掌门、首席和灵修赶来,一时之间也算是安全了,有些伤员冒然移动只会加剧伤势,自然要在这里先做第一步的处理。 赵紫嫣取出一叠自己的长袍,在林映雪将师父抱上去后,两人便拉着前后两角,充当一个简易担架,将李莳送了出去。除了顾枔,其他人都不会灵术,在这儿也只是碍事而已,自然都要跟着掌门一同回去。 不过王沐心这一转身,便看见楚浩红着眼眶站在那儿。王沐心自然认得他,随即问道:“楚贤侄,可是有什么事?” “见过王长老。”楚浩哽着声行了一礼,道:“晚辈想请、请陆师妹过来见陈师兄、见陈师兄最后一面……” 陆淇闻言心头一揪,连忙上前问道:“他怎么了?” 楚浩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陆淇见状抿起双唇,转头看了师父一眼。 王沐心自然不会拦她,点点头道:“去吧。” 陆淇点点头,连忙跟着楚浩奔了过去。 只见御山门几人围着陈惊坐成一圈,每个人都难过的低着头,静静的听他说话。 看见陆淇过来,陈惊看了楚浩一眼,苦笑道:“师弟,我不是说了……不要告诉淇儿……” 楚浩只是摇头,强忍着自己的泪,没有说话。 陆淇连忙上前坐下,看着他腹部流出黑色稠血,忙道:“魂修的兵器有毒,快把血和毒一起逼出来!” 陈惊却只是对着她微微一笑。 反而一旁的王正宇哭了出来,抹着泪道:“对不起、师兄、对不起……”身为灵修却没有注意到师兄中毒,没能及时处理,他自然要负最大的责任。 其实也不只王正宇这样,当时一片混乱,现在因为中毒而垂危的人,也不只陈惊一个。 整个广场都垄罩着悲伤,哭声此起彼落。 “没关系……”陈惊想抬手捶一下师弟的胸口,左手颤抖了几次,却还是没能抬起来。他无奈一笑,也不管了,眼眸一转,看向陆淇,道:“淇儿,抱歉……” 陆淇吸了吸鼻子,不断摇头,没有说话。 “我……我的戒指里……有你的……要给你的……礼物……”陈惊努力的想看清楚前方,眼前陆淇的脸却越来越模糊。 陆淇闻言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了,从储物项链中拿出一个小垂饰,放到他手心里,哽着声道:“我、我也、准备了……” 他艰难的动着嘴,声音沙哑的笑道:“不要哭……忘了……我……” 说完这话,他再也看不清眼前的画面了,耳畔也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得艰难的开口道:“师、师兄……师……带我……回城……爹娘……对……起……” 楚杰弯下身子,轻轻阖上他的双眼,低声道:“嗯,我一定办到。” 见陈惊断了气,几人再也忍不住泪,随即哭成一团。 楚杰却没有跟着落泪,反而站起身来。 他死死的攒紧拳头,哪怕此时身受重伤、浑身无力,仍是用力到攒出血来。 他不该这么没用的,他已经化神境了,应该要能保护师弟的。 如果他不傻傻的跑去和幽真打上一场,也许师弟就不用死了。 种种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怎么也散不掉。 “那、那个,楚师兄……?” 楚杰闻言转头,就见一个靓丽小姑娘面容忐忑的看着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自然认得,这是天璇斋的首席陈思瑶。此时他没有什么心情交际,只是尽可能保持声线柔和,问道:“陈师妹,怎么了?” 只见陈思瑶欲言又止的,一直都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师弟刚刚丧命,楚杰实在没什么心情,皱起眉头正要再问,却见陈思瑶一咬牙,伸出手来。 手上拿的,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的、父亲的佩剑。 陈思瑶别过脸,低声道:“节、节哀顺变……” 楚杰没有答话,双手颤抖的厉害,却还是缓缓上前接过长剑。 他微微张着嘴,神色茫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没有流下的泪水,似乎说明了他还不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爹!” 周围又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楚杰神色呆滞的转过头,就见秦语谦扯着象山派掌门背上的父亲,叫道:“爹——!” 一旁秦长老也满脸的不敢置信,愣神道:“哥……?” 就是象山派掌门也一脸茫然,没有想到秦文则就这么在自己背上断了气。 似乎是被秦语谦影响,楚杰失神的跪倒在地,脸上终于滑下两道泪痕。 陈思瑶受到这股氛围的感染,也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想着等等还要将长枪交还给杨志刚,她一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啊——!” 便在此时,身前楚杰忽然怒吼一声。 只见他握着长剑,狠狠地往地上揍去,力道之大,甚至手指都被揍得有些变形。 “啊——!”一向温文的秦语谦,也忍不住仰天怒吼一声。 随着这两声怒吼,场间的氛围也微微一变。 捶胸顿足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悲伤外,又多了一股愤恨。 气着自己的无能。 恨着……葬仙。 无论是谁,心中都隐隐出现了一个声音。 如果刘青宇能跟着他们一同离开,魔教绝对不敢出手。 如果幽真没有动手,刘青宇就不会被拖住。 若是如此,场间的这些人,通通都不会死。 恨意总是最容易孳生的,只要悄悄种下一颗种子,很快就会成长茁壮。 今晚赵棋萱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总算填上。 第636章 医治 赵棋萱穿过葬仙门前的阵法,抬头看着漫天星河,有些惊讶。 便在此时,一阵冷风吹来,时已入冬,风寒得有些刺骨,她不禁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这个温度,比玉虚府要冷些,是传到了冀州吗?可方才的感觉并不像传送阵法,我身上也没有信物。赵棋萱有些好奇的想道:难道古典所载并非夸饰,真有神通能构筑天地? 她有点想走到草原的边界,看看世界的尽头是不是一片虚无,可眼下她自然得乖乖跟着唐千进屋。 唐千一见没架打了,随即便找到赵棋萱要带幽真回葬仙。赵棋萱自然不会拒绝唐千,让阮清俞回去后,她便跟着唐千要来瞧瞧这个世上最神秘的地方。 虽说神秘,但想要进来其实也不需要经过什么层层考验,对唐千来说,既然赵棋萱是幽真的女人,那一同跟过来也合情合理,当然不会拒绝让她跟着。 跟在唐千身后进了木屋,首先映入眼帘便是躺在桌上的莉卡。虽然四肢被童婉硬生生打断,不过这种外伤对灵术而言相对容易,施术者又是仙,莉卡现在的伤已经几乎痊愈,只剩四肢上还浮着几道红线并未褪去。 除了莉卡,木屋内还有已经回来喝酒的链老头和总是躺在床上的仙。赵棋萱见状,随即欠身行礼道:“小女子赵棋萱,见过两位大人。” 并非提问,仙自然不会回应,而链老头眼睛一亮,问道:“唐千小子,这漂亮小娃是谁?” “她说她是幽真的女人。”唐千耸了耸肩,将用真元托在半空中的幽真推过,道:“仙,治一下吧,幽真好像快死了。” 仙也没有多说,让幽真缓缓躺在长凳上,随即施术治疗,反正对她而言,同时处理两人的伤也只是小事一件。 链老头闻言磨了磨下巴,起身上前仔细瞧了瞧赵棋萱。 虽然这模样和视线实在有些失礼,但赵棋萱自然只能任由他瞧,只是面颊微红,有些羞涩的微微一笑。 “确实不是处子之身。”链老头啧啧两声,道:“纯阴之体啊,连老头我都不敢碰,算你小子艳福不浅,就是不知道是福是祸。” 对于葬仙这些高得没边的怪胎,赵棋萱倒也不意外他们能看出来。对她来说,无论自己对幽真是福是祸她都不在乎,不过现在她的身份是“幽真的女人”,听见这样的话自然要有所反应,她随即愣了下,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这位大人,萱儿会害了幽哥哥吗……?” “老头子不是什么大人。”链老头摆了摆手,有些奇怪的问道:“幽小子修过阴阳之法,他没告诉你你是纯阴之体?” 赵棋萱点点头,怯生生的道:“幽哥哥和萱儿说过,但是萱儿不知道纯阴之体有什么特别之处,前辈能告诉萱儿吗?” 链老头咧嘴一笑,道:“这纯阴之体啊,嘿嘿、那可厉害了。” “厉害?”一听到厉害,反而是唐千来劲了,问道:“跟幽真比起来怎么样?” 链老头瞥了他一眼,道:“比他还厉害,别看这丫头修为低微,要让她贴着你,你连剑都握不住。” 唐千一愣,抓抓头道:“她又近不了我的身,有啥用?” 链老头也不管这个剑痴,只是对着赵棋萱笑道:“你应该知道老头在说什么。” 赵棋萱早就知道自己有这本事,不过表面上仍是配合的面色一红,羞涩的点了点头。 链老头见她这小媳妇模样,咧嘴一笑,道:“那不就是了?所以老头才不敢碰。这纯阴之体会无止尽放大人的欲念,但管你欲念再大,精力总不是无尽的,老头子劝你俩一句,这田是犁不坏的,别给牛累死了。” 不说上回田差点儿就真给犁坏了,和幽真欢好不过只是手段之一,赵棋萱压根儿不在意这些。作戏作全套,她脸上也适时浮起一抹红晕,低着头不敢多瞧,胡乱点了点头。 比起这个,她还有更在意的事,假装要转移话题的,她别过眸子,红着脸问道:“前、前辈,纯阴之体能修阴阳之法吗?” 没想到链老头却神色一凝,随后叹了口气,道:“可以是可以,但老头不建议你这么做。” 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赵棋萱一愣,面上红晕退去少许,疑惑的看着链老头。 就见链老头伸出自己枯瘦的手指,笑道:“第一,阴气、阳气和真元一样都是气,你这丫头经脉断成这副德性就是老头我也没见过,练了会出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第二,因为你已经不是处子之身,就是可以修,老头子我也同样不建议。”链老头咧嘴一笑,道:“阴阳之法和完璧之身没有关系,且纯阴之体修习阴阳之法不会碰上任何关隘,进境之快天下人望尘莫及。” 他也不卖关子,不待赵棋萱问,他便解释道:“这些年来,就老头子知道的,有两个纯阴之体修过阴阳之法。” “最后两人都疯了,自刎而亡。” 看着赵棋萱疑惑的神色,链老头笑道:“阴阳之术为锻体之法,纯阴之体放大的欲念也并非只影响男子,两者合在一块,那当然得疯了。” 赵棋萱何等聪明,早在链老头第二点刚说完她就明白了,之所以摆出疑惑的神情,只是不想让这些人觉得她太精明罢了。此时闻言红晕又爬回她的脸上,羞涩的点了点头。 光是链老头所说的话,她这一趟就算是收获丰硕了。既然纯阴之体一样能修阴阳之法,那么接下来她只要想办法让幽真教她阴阳之法便可。至于会不会疯?只要她还是赵棋萱,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意念及此,她转头看着躺在长凳上昏迷的幽真。 没想到这一看,却看见他的衣服被一柄看不见的利刃划开,同时腹部一下子被划了大大小小无数个口子。 赵棋萱连忙惊呼一声:“幽哥哥!”虽说这八成是治疗的一环,不过她可是在他身上投资不少,这一声惊呼也倒有两分是真的。 没想到场间这些怪胎竟然没人向她解释,她只得自己问道:“这、仙、仙大人,幽哥哥怎么了?” 这回是问句,仙倒是回答了,用着一贯没有感情的语调道:“以药力强逼,过度生长,长坏了。” 语毕,赵棋萱便看见幽真身上那大大小小的口子中,都飘出一块模样诡异的肉瘤。 赵棋萱连忙又问道:“仙大人,幽哥哥现在这样还能治全吗?” 她原先也不过是问个意思,表示关心罢了,却没有想到,仙那张苍白到没有颜色的脸,竟是摇了摇头。 “没办法,现在这样一定会死。” 每个人说话的份量不同,这句话从仙口中说出,那可是份量十足的。 眼前这位,恐怕是天底下除了张世离外修为最高的人,连她都说幽真会死,幽真恐怕真是死定了。 唐千听见这话也随即惊道:“幽真没救了?” 仙转过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道:“有。” “啥?你不是说她一定会死?”唐千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头。 链老头拿槌子敲了他一脑袋,笑骂道:“傻小子。” 赵棋萱倒是很快就明白了仙的思路,见链老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便开口道:“唐大人,仙大人是指幽哥哥若继续这么下去一定会死。” 语毕,她转头向仙行了一礼,问道:“仙大人,幽哥哥要如何才能得救?” 仙仍是有问必答,用个一贯平缓的语调道:“他需要补充各方面的养分。” 赵棋萱闻言一愣,随即计上心头,急道:“可以让萱儿把幽哥哥带回赵府吗?赵府什么都有,萱儿会找最好的大夫和大厨。” 葬仙跟一般门派可说是截然不同。对于赵棋萱开口要带幽真回赵府,仙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表情都没变哪怕一丝一毫,彷佛压根儿没听见她的话。 而唐千听幽真还有救,马上就不管了,就这么坐在长凳上,还打了个呵欠。 链老头见状失笑的摇了摇头,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聪明如赵棋萱也看不透这些怪胎,明明愿意为了幽真和大乘境高手交战,现在却彷佛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死活。不过除了幽真,赵棋萱也对葬仙这些人没有兴趣,只是向链老头行了一礼,随后转身问道:“仙大人,萱儿在山腰处有传送阵能传到赵府,幽哥哥的伤能撑到那儿吗?” 仙轻轻点了下头,道:“我能封住他的伤势六个时辰。我会将术封入他体内,待到身体能够自愈便会启动。” 这种手法赵棋萱听都没听过,不过光是仙这副失去颜色的模样,她身上发生什么事情似乎都不奇怪,赵棋萱也只是行礼道谢。 送佛送到西,唐千见状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我送你们过去吧,让幽真早点回来,不然莉卡那丫头又要开始问东问西了。” 赵棋萱闻言,瞥了一眼仍在沉睡中的莉卡,行礼道:“萱儿知道了,多谢唐大人。” 只见仙虽然仍然躺着,却总算有所动作,抬起手来,朝着幽真凌空一点。 赵棋萱只有锻体境,自然什么也感受不到,否则她定会感到惊奇,仙这一点,竟也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真元波动。 见仙收手,唐千随即用真元托起幽真和赵棋萱,赵棋萱知道唐千要走了,也连忙像链老头和仙行礼告退。 -- 和唐千回到腾云商行后,赵棋萱知道幽真伤重,不敢拖沓,迳直到了三楼,告别唐千,传回忘忧斋。 传送阵直接便是赵棋萱的寝房内。赵棋萱虽是锻体巅峰,但她的身子实在太虚,哪怕已经完全淬链,也仅仅只是比起凡人要强上一点,甚至比之过去精于武道的人都远远不如,要将幽真抱上床自然有些勉强,更别提幽真腰间还系着沉重的玄天剑,尤其此时幽真伤重,动作还得轻巧。 不过身为赵府九小姐,这种工作本也不会由她来做。她灯也不点了,直接上前推开房门,轻唤道:“月季。” 毕竟今晚去碧落黄泉这件事情是瞒着赵远的,小姐早有交代过,月季事情一办完就快马加鞭的赶回赵府了,此时听见小姐叫唤立马上前跪下。 “起来吧。”赵棋萱微微一笑,道:“将幽公子抱到我床上。” 月季微微一愣,这才连忙上前动作。 此前服侍小姐更衣时,月季自然见过她身上的吻痕,知道小姐和幽真关系匪浅,不过那毕竟是事后看见的,此时听见小姐要让幽真睡在自己床上,她不禁有些脸红。 反而身为当事人的赵棋萱神色如常,见幽真躺妥,又道:“传吴大夫和刘大厨过来。” 月季知道,这吴大夫是赵府里头和小姐关系最好的一位,此人忽然见到幽真在小姐房内才不会乱说话,可这刘大厨是专门负责忘忧斋下人吃食的厨子,月季却不明白找此人过来做什么。 不过小姐有什么深意本也不是她这个下人能随意揣测的,月季闻言后随即退出房外,快步离开。 赵棋萱看着月季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中,这才起身上前,启动阵法,点亮了房内的照明水晶。 在唐前托着她赶往腾云商行时,她回眸瞧了一下,只见大队后方一圈火墙冲天,显然是明道宗掌门秦文则出手硬是留下后方追兵。 以正道一贯的作风来看,这些掌门、长老本就会牺牲自己保全弟子,这个发展她也并不意外,而见到这圈火墙,她也就放心了。 事已至此,多半要死几个掌门。随着正道对魔教的仇恨加深,无论他们有没有将其连结到幽真头上,她的目的都已经达成。 毕竟幽真永远也不会回归正道。 只可惜这么一闹,多半便宜了她那个三哥。 “小姐,人都到了。”正思量间,速速处理完毕的月季便在门外轻唤。 赵棋萱只是淡淡的道:“都进来吧。” 月季闻言推开房门,将两位请入。那吴大夫年岁已高,身形枯瘦、满面皱纹,还微微驼着背,而刘厨子正值中年,一张国字脸,且体型肥硕,倒是两个极端,相映成趣。 刘厨子还愣了下,吴大夫反应却是飞快,一见小姐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随即跪了下来,哭着嗓子道:“老身无礼,冲撞了小姐,老身这就自挖双目!” 那刘厨子见状这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也跟着跪了下来,磕头道:“小人这就自挖双目、拍聋双耳!” 便是因为这两人这么识相,赵棋萱才会找他们过来,此时她柔柔一笑,上前将他扶起,道:“吴大夫多心了,萱儿还要麻烦您帮忙治病呢,刘大厨您也请起吧。” 在一声声多谢小姐中,赵棋萱领着两人走到床边,笑道:“这位公子伤势很重,萱儿已经请高人看过,对方说他现在需要补补身子,才能施术治疗,萱儿想请二位安排此事。” 刘厨子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来这儿,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开始动作。 外人看上去,小姐是一位对下人特别好的人,但所有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对下人有多好,同时对下人就有多恶。他们可都没忘了,小姐方才是说“都进来吧”,此时此刻,月季就在他们身后。 只要出了差错,掉了小命还算幸运,她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当然,只要乖乖听话,小姐能给他们的,也远远都比别人要好,富贵险中求,这才是他们待在这儿的原因。 赵棋萱听着两人讨论,她虽不懂这些,谅他们也不敢胡来,只是转身看着一旁的棋盘。 今夜这局结束了,自然就得开始下一局了。 第637章 热粥 讨论了一阵,赵棋萱便看见吴大夫独自上前交代月季,而刘厨子则走到她身前跪下。 赵棋萱没有动作,便见他磕着头道:“小人无能,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小姐责罚!” 她这才将刘厨子扶起,柔声道:“是萱儿不懂医理,多劳烦刘大厨跑一趟了。” 刘厨子顺着小姐的力道起身,行礼道:“小姐能想起小人,那就是小人的福气。” 赵棋萱轻轻将手托在刘厨子行礼的手上,将他扶起,笑道:“能有您这样的大厨帮忙,才是萱儿的福气。” 被小姐冰凉的小手一碰,一丝凉意从手上一路窜进胸前,刘厨子看着小姐白皙的柔荑,视线一转,又看见小姐微微隆起的衣襟,胸前不禁有些燥热。 不过在看见小姐清丽的容颜后,对小姐的敬畏一下子压过所有邪念,他心头一跳,连忙又低下头来,冷汗直流。 赵棋萱见他反常的模样,微微一笑,问道:“刘大厨,怎么了?” 刘厨子连忙摇头,干笑道:“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赵棋萱轻轻摇了摇头,带着歉意的道:“没事了,这么晚了还麻烦刘大厨跑这一趟,您回去歇息吧。” “不会、不会。”刘厨子连忙行礼告退,道:“小人先下去了。” 月季和吴大夫已经去处理幽真的药物,房内除了躺着的幽真,就剩赵棋萱和刘厨子两人。虽然这些人对她都是又敬又畏,赵棋萱倒也鲜少摆什么小姐架子,此时她更是亲自替刘厨子开门送行。 刘厨子自是千恩万谢,让小姐快进屋歇息,莫受了寒,这才离开。 离开小姐的房后,刘厨子连忙吸了两大口外头那没有异香的空气。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小姐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个在厨房里打下手的学徒。 当时他颇有些怀才不遇,因为当时年近三十的他在外头其实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厨子,却没想到被高薪请入赵府后,竟然只能做个打杂的。 他就不明白那位主厨究竟哪儿比他厉害,常叫其他下人把小姐和夫人准备倒掉的剩菜拿来,在无人时自行研究。 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自己偷偷下厨,小姐千金之躯,竟然跑进燥热的厨房内。 若不是看见小姐身上华贵的衣裳,他还不知道这小姑娘就是自己要服侍的九小姐。更没有想到,小姐跑到这儿并不是单纯好奇,反而和他说了几句话后,还安慰起了他。 她告诉他,她很喜欢这样认真的人,以后她会让他当厨子。 她后来也真这么做了。 可当年小姐才七岁。 这才是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当年的小姐和现在的小姐,除了体态,气质竟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小姐让人敬重,现在的小姐却更让人敬畏。 是什么改变了小姐? 刘厨子忍不住抬头看着内院高高的门墙。 也许是这墙内的纸醉金迷吧。 可以的话,他真希望小姐可以离开这里,哪怕没有钱,他也愿意服侍小姐一辈子。 抱着不可能实现的幻想,他一步一步走回属于下人该待的地方。 -- 次日清晨,趴在床缘的赵棋萱,便因为幽真抽动的手臂苏醒。 和她猜的一样,以幽真比野兽更重的戒心,一旦稍微恢复些许,定会恢复意识。 此时在吴大夫持续注射的汤药下,再加上仙是先封入体内的灵术,虽然浑身无力难以动弹,幽真还是恢复了意识。 映入眼帘的木板和布幔都十分陌生,不过灌入鼻腔的那股异香,让他一下子便明白自己正躺在赵棋萱的床上。 像是要呼应他的猜测,耳畔随即传来赵棋萱刚醒,那软绵绵又有些沙哑的嗓音,柔柔的道:“幽哥哥,已经没事了,这儿是萱儿的寝房,幽哥哥可以好好歇息。” 幽真闻言缓缓转过头来,就见赵棋萱一头秀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有昨夜枕着手的红印子,虽看上去有些狼狈,比起总是打扮得宜的她也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幽真此时也没有心情欣赏美人,只是将手伸出床缘,取出郑逑血淋淋的头颅,沙哑的道:“拿着……” 若是寻常千金,看着这颗脑袋只怕吓都吓哭了,赵棋萱却只是轻轻地伸手接过,好似那是什么情郎送的礼品,微微笑道:“幽哥哥,你伤太重,待伤好些,萱儿再和你一同去山上祭奠诸位侠士。” 幽真却是道:“不……让魂……” 赵棋萱冰雪聪明,不用幽真说完就明白了。她知道幽真伤重,没让他多说,打断道:“好,萱儿会让信得过的魂修,取出里头情报汇整后送上来。” 幽真见赵棋萱明白了,也没多说,又阖上双眼。 虽然看不透这个女人,不过按她之前的态度,他待在这儿显然是安全的。他的伤实在太重,心神放松后,随即昏厥过去。 赵棋萱见状不再多说,只是提着人头走到门边,唤道:“月季,进来。” 虽然还未到小姐平常起床的时间,不过月季怕有什么临时状况小姐唤不到人,本就会提前到门外练剑,此时听见小姐叫唤,连忙收剑进房。 这一开门,见到小姐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月季不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接过,便听小姐用着一贯的语气道:“去请锺先生取出里头的所有情报,速度要快。” 月季点点头,却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奴婢让人取盆水过来吧?” 手上确实沾着血污,赵棋萱也没有拒绝,柔柔一笑,点头道:“还是你细心。再让她们多拿盆热水和一条巾子。” 被小姐称赞,月季心头一喜,连忙点了点头,告退下去办事。 不多时,两盆水就被丫鬟捧来。赵棋萱将自己和幽真手上的血污洗去后,又亲自用热水替幽真擦了擦身子。 虽然幽真已经昏迷过去,算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不过赵棋萱也不知道幽真是昏厥还是入定运功,反正她这段时间也没其他事可做,多展现自己的温柔体贴总是不吃亏。 至于地上污血和这两盆脏水,身为赵府九小姐,自然轮不到她来做。和幽真说了几句话后,确认他真在昏迷,赵棋萱便让两个信得过的下人入房清理,独自出了屋子。 她没有出忘忧斋,只是看着外头种的那棵梅树。 时正入冬,梅树还未开花,上头幽子却已经落尽,只剩孤伶伶的枝干,看上去有些凄凉。 不过在她眼中,这棵梅树无论何时都是这么亲切,她只要觉得有点乏了,就会出来看看它。 也许是因为,只有它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她,也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她。 很可笑的理由。 就如她是个可笑的人。 便在此时,梅树边的墙上,猛然跃出一个少年,寒光一闪,便是一剑朝她斩来。 在这内院东路,看见刺客并不是一件十分特别的事。 赵府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有不少都是这么死的,甚至赵煌言的两条腿也是这么废的。 不过这些大多都是在内院的其他地方出手,胆敢在忘忧斋内动手的,赵棋萱还真是第一次碰上。 甚至不只这个少年,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老者越过门墙。 但她从来不会因为这样就放松戒心,少年那挟着大量真元的一剑,仍是被她身旁一片七彩琉璃的光华挡下。 听见动静,几个护卫寒毛直竖,全朝着忘忧斋奔来,回程路上的月季感受到忘忧斋的方向有人爆起真元,也连忙奔去。 不过令赵棋萱感到意外的,少年的攻击被她挡下后,身后那位修为明显较高的老者却没有一同出击,反而趁机从少年身后一把将他脖子扣住。 那少年不过金丹境,被化神境的老护卫制住自然动弹不得,随即被他压制在地,甚至那老护卫二话不说,喀喀几声,就将少年四肢的关节全扭脱臼了。 赵府的护卫们这才感到,见事情已经解决,没有人攻击小姐了,二话不说全跪了下来,磕头道:“属下办事不利,请小姐责罚!” 赵棋萱仍是挂着那抹浅笑,静静的看着两人,彷佛没听见一旁护卫的话般。 那少年四肢无力的瘫软在地,大声骂道:“杨正旗你这狗娘养的!我齐家供养你六十余年,你就这么报答?” 杨正旗只是冷冷一笑,道:“抱歉了,小少爷,识时务者为俊杰。” 语毕,他随即上前单膝跪下,拱手道:“九小姐,老朽杨正旗,希望能替九小姐办事。” 赵棋萱垂眸看着他,淡淡地道:“杨先生特地选在此时出手,便是为了向奴家投诚?” 杨正旗点点头道:“九小姐冰雪聪明,正是如此!” 赵棋萱微微一笑,道:“杨先生想要什么?” 没想到赵棋萱一下也没有考虑便这么问,杨正旗心头一喜,连忙照着之前想好的说词,骂道:“杨某好歹境至化神巅峰,齐家老爷贵为县令,每个月竟只给杨某三十万灵石,若非杨某祖上和齐家有交情,杨某早已离开。如今齐家已殁,杨某只求小姐给的比齐家好上些许!” 赵棋萱语调未变,只是伸手一引,让杨正旗顺着她的手看向门口跪成一排磕头的护卫们,便听她道:“这几位亦是化神境,每月薪饷六十万灵石,杨先生初来乍道,便比他们低些,五十万可好?” 这话说完,她看着地上青石板已被这群护卫磕裂,更有不少血迹印在上头,这才轻声道:“都起来吧。” “谢小姐!”几人纷纷大声道谢,连忙起身,脸上的尘土和血迹却是擦都不敢擦。 杨正旗见状也有些失神。三十万这个数目确实要稍低一些,却也不算低得太过分,本以为赵棋萱会开个三五、三八的价,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府给的待遇竟然如此优渥,也难怪这化神境高手甘愿一个个像奴才一样磕头,毕竟谁人不为五斗米折腰?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道:“能得小姐赏识,属下真是三生有幸!” 赵棋萱却没有喊他起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杨先生这话说得早了。” 便在此时,月季撞开门口这些护卫,奔上前道:“小姐!” 赵棋萱随即转过身,见月季着急的打量着她,她笑着牵起月季的手,柔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自从她和小姐坦诚后,小姐便和她越来越亲,听着小姐温柔的声音,月季鼻头都有些酸了,接连点了好几下头,这才意识过来,连忙跪下道:“奴婢来晚了,罪该万死,请小姐赐罪!” 赵棋萱自然不会让月季一样把头磕破了,连忙扶她起身,笑道:“我让你去办事的,听到动静后你马上赶回来我便很开心了,又怎么会责罚你?” 她又牵起月季的手,柔柔的笑了笑,道:“你替我叫刘大厨过来吧。” 月季抿着唇,没有多说,连忙告退办事去了。 处理完月季,赵棋萱这才看着杨正旗,笑道:“虽说奴家一向不讨厌见风使舵的人,不过奴家还是得先明白,杨先生究竟是不是这样的人。” 忽然冒出一个人抓了自己的少爷说要投诚,要赵棋萱真就这么答应了,杨正旗反而会以为自己找错人了,此时赵棋萱如此反应他也并不奇怪。他随即拱手问道:“小姐希望属下做些什么?” 赵棋萱只是缓缓伸手一请,彷佛要请他坐下喝杯茶般,语调也十分平静,可那支纤纤玉手所请之处,却是地上那位少年。 “杀了他吧。” 杨正旗看了地上的少年,眸子一沉,神色冰冷,随即抽出腰间配剑。 地上少年见状,扯着嗓子骂道:“杨正旗,姐姐被这妖女害死,他更害我齐家一家老小流离失所,你竟然要为她杀了我?你良心被狗啃了吗?” 杨正旗却踢了他的脸颊一脚,沉声道:“本想最后再叫你一声少爷,竟对小姐出言不逊,就莫怪老朽无情了。” 语毕,为免让血溅到赵棋萱身上,杨正旗抓起少年转身对着梅树,举起长剑。 对不起,少爷,待杀了那妖女,末将定自刎谢罪。杨正旗默念一句,随即出剑斩下少年头颅。 头颅一落,鲜血自少年颈间喷涌而出,洒满梅树,让这棵枯幽落尽的梅树显得凄厉。 这便是他们早说好的计划。 齐家老爷子贵为齐云县县令,却因为赵棋萱失势,齐家一夜之间荣华富贵尽失,爷爷两脚一蹬便当场气绝,姐姐也因为赵棋萱爆体而亡,父母在伤心欲绝之下带着他要自缢,可他不愿就这么结束一生,斩断绳子,带着齐家的老护卫杨正旗要替全家报仇。 可他很清楚,光凭自己这点本事,一百个他也伤不了赵棋萱一根毫毛,反正他已经家破人亡,为了报仇这条命他也不要了,便和杨正旗商量了合演这出戏。连自己过去服侍的少爷都杀了,总是能成功混入赵棋萱身边,届时只要有机可趁,便能杀了这个妖女。 看着杨正旗干净利落的杀了自己原先的少爷,赵棋萱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向门口那排护卫道:“辛苦了,你们下去吧。” 几人连忙告退,赵棋萱随即转身推开房门,对着杨正旗伸手一请,道:“那个丢着便行了,杨先生,我们好好聊聊吧。” 那个?这个妖女!杨正旗在心里痛骂一声,表面上仍是保持着镇定的神情,拱手道:“多谢小姐厚爱。”便跟在她身后进了房。 现在首先要取得赵棋萱的信任,杨正旗自然不敢多瞧,只是顺着赵棋萱的意思乖乖坐在椅子上。 赵棋萱请杨正旗入座后,这才刚坐下,月季便在门外唤道:“小姐,刘大厨到了。” “请他进来吧。”赵棋萱交代一声,这才对着杨正旗笑道:“杨先生,这位刘大厨是专门负责忘忧斋吃食的,手艺甚好。” 杨正旗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拱手道:“原来如此,见过刘大厨。” 虽然门口倒着一具无头死尸,但刘厨子在这赵府做了十几年活,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倒是没有太过害怕,只是对杨正旗拱了拱手,上前对小姐行礼道:“小人见过小姐。” 赵棋萱一样用手将他轻轻托起,笑道:“正在赞刘大厨的手艺呢,不如刘大厨这就秀一手……天冷了,替奴家和杨先生熬碗粥吧。” “小姐过奖,能得小姐赏识,小人三生有幸。”刘厨子连忙行礼,随后询问道:“不知小姐想吃什么粥?” 赵棋萱还是那抹浅笑,语调也仍然平淡的笑道:“就外头那个吧,熬两碗肉粥。” 语毕,她眸子一转,看着杨正旗,笑道:“杨先生,刘大厨没有什么修为,还劳烦您替他『取料』,取腰边肉吧,嫩一些。” 别说杨正旗,就是刘厨子也吓得不轻。 他打小便开始下厨,却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有人叫他熬人肉。 还是用着这样稀松平常的语气。 看着杨正旗阴晴不定的神情,赵棋萱浅浅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第638章 御下 无论是忽然的出现、忽然的背叛,还是从头到尾就骂过两句话的少年,这整件事都太过诡异,若这都看不透,她这九小姐早被人杀了,她当然没有这么傻。 不过她倒也没有兴趣特别去整杨正旗。 若是他当真熬了过来,这样的人心志坚定至痴狂,是个很好的人才,哪怕他想杀了自己,她也并不在意,反而还可以利用他来办许多事。 过了好半晌,杨正旗这才脸色铁青的回来,而刘厨子自然也去忙自己的活了。 感受到杨正旗的情绪不对,月季站在小姐身边,手始终放在剑柄之上。 赵棋萱只是轻巧的道:“看上去,齐家过去对杨先生也并不差?” 事已至此,杨正旗也无法回头了,只是道:“属下只是对小姐的考验有些惊讶。” 赵棋萱微微一笑,道:“是奴家失礼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奴家一向是这么决定的。” 听见这句话,杨正旗不禁又想起方才自己用剑从少爷身上割下肉块的画面,不禁心道:少爷,末将只差这最后一步了,原谅我,少爷…… 见杨正旗没再说话,赵棋萱倒也没有多说,只是这么静静等着。 小姐正候着,哪怕刘厨子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仍是强撑着将粥速速熬妥,请人端了上去,这才自己奔到厨房外头大吐一番。 好在送粥的丫鬟不知道这两碗是人肉粥,倒是端得稳妥,一下子便送了上来。 冬日的清晨温度不高,赵棋萱十分畏寒,见热粥来了,随即用双手捧着,将手摀热。 若非粥里装的是人肉,这模样看上去或许还会有些可爱。 任凭在心理做了多少次建设,此时看见这粥端上来,杨正旗的脸色还是十分难看。 他如此忠心,和少爷说好要杀了他,已经将他的心神逼到极限,更别提割肉熬粥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杨正旗放在腿上的手不断颤抖,艰难的抬起头来看了赵棋萱一眼。 只见赵棋萱若无其事的舀了一口,吹了两下,便这么放入口中。 她看了杨正旗一眼,将粥咽下,浅浅一笑,道:“味道不错,杨先生也尝尝吧。” 他不可能看错,赵棋萱舀起的那口粥,上头分明就有一块肉。 杨正旗低头看着自己桌上那碗粥,米饭上头挂着肉丝,也可以透过白米看见下方褐色的肉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奴家一向是这么决定的。) 他脑中不断回荡着这句话。 少爷……末将就差最后一步了,少爷…… 即便双手颤抖的厉害,他仍是奋力的舀起一口粥,闭上双眼放入口中。 哪怕这个模样早已经暴露出他的纠结,他也已经无暇顾及了。 粥的味道有些咸,其实算不上好吃,毕竟刘厨子也没胆去试上一口。 像是为了证明给赵棋萱看一般,杨正旗用力咬了几下,随即一口将嘴中的粥全数咽下。 留在口齿之间的味道还是那样恶心。 还有条肉丝卡在齿缝之间,不断提醒着他方才吃了少爷的肉。 “味道如何?”赵棋萱轻轻笑着,问了一句。 这句强迫他回忆的话,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杨正旗忽然笑了起来,越笑越大、越笑越狂。 他忽然起身抽出长剑,却不是斩向赵棋萱,而是剑尖一转,用力刺入自己腹中。 一下又一下,发狂般的不断刺着。 刺到第四剑,月季自然不会让他的脏血污了小姐的房,伸手死死扣在他咽喉上,不只将他掐得断气,也将他整个人往门外推去。 最后月季硬生生扭断他的脖子,将他的尸首扔在梅树边那具无头尸旁。 解决完杨正旗,月季这才奔回房中,行礼道:“小姐打算怎么处理?” 却没想到赵棋萱却伸手一请,笑道:“一会儿再忙吧。这几天你也辛苦了,趁热先吃吃粥吧。” 月季没想到小姐会这么说,愣了下,这才咽了一口口水,在小姐对面坐下。看着小姐一口接一口吃得稀松平常,她银牙一咬,拿起小碗一扒,一下子就将肉粥全咽下肚。 赵棋萱见状轻笑两声,道:“瞧你急得……味道怎么样?” 月季紧咬着牙喘了两口气,这才压下自己呕吐的冲动,强笑道:“有、有点儿咸。” 赵棋萱微微一笑,舀起自己碗里的最后一口肉粥,笑道:“是呀,刘大厨多半忘了试味道了。” 她替自己和月季斟了两杯茶,道:“他们便种在梅树下吧。” 月季点点头,茶也忘了喝,连忙出去处理尸首。 在斩碎尸首埋下时,月季不禁想起,季节到了,她和小姐便会摘这棵梅树的梅子来吃。 意念及此,她停下动作,忍不住将方才吃下的粥连同胆汁全吐了出来。 赵棋萱却只是因为粥太咸,又倒了杯茶。 梅树下又多了两个亡魂,仅此而已。 将第二杯茶饮尽,赵棋萱转头看了一眼床铺。她已经将布幔拉下,只能隐约看见幽真的轮廓。 还有两个婢女跪坐在地上,本被小姐吃人肉粥的举动吓傻了,见小姐看来,连忙低头继续动作,微微颤抖、冷汗直流。 赵棋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月季没喝的那口茶,起身往房外步去。这一出来,便看见月季伸手支着梅树,明明胃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却仍在干呕。 她上前轻轻拍了拍月季的背,将茶水递过。 “谢小姐……”月季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接过茶水漱口。 身子有些颤抖的她没有发现,在她接过茶杯时,她因为刨地而染满泥血的手轻轻碰了小姐一下,沾了点污小姐的食指上。 赵棋萱并不在意,只是看着月季不适的模样,柔声道:“你若不想吃,可以和我说呀。” 月季闻言心头一跳,茶杯便这么从手中滑落,好在只是落在刚刨松的土上,没有摔碎。 她也没心情理会茶杯了,连忙转过身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伏下身子,不断磕头道:“奴婢该死,竟然把小姐赐的粥吐了,请小姐责罚!” 赵棋萱却只是站在原地,淡淡地道:“起来吧。” 听见小姐的话,月季停下磕头的动作,却没有站起身来,只是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小姐。 赵棋萱也没有蹲下,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伸出右手轻轻捧着捧着她的脸颊。 小姐始终冰冷的手碰在颊上,冷得有些刺骨。 月季不禁想起方才小姐吃着肉粥的模样。 小姐的心也是冷的。 和吃粥时一样,小姐还是那抹浅笑。 “你很怕我吗,月季?” 这是小姐第二次问她这句话。 害怕撞开小姐的手,月季只是微微摇了好几下头,像在发抖一般。 她的身子也确实在微微颤抖。 “小姐对下人最好了,奴婢只怕不能一辈子服侍小姐。”月季抬头看着小姐,嘴角微微抽着,笑似非笑。 明明小姐的修为比她要低多了,可这一刻,她却觉得小姐比她遇过的所有高手都要慑人。 但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哪怕是化神境、合体境的强者也要向小姐俯首称臣、供她驱策,何况是她这个小小元婴。 想通这点后,月季看着小姐,神色有些茫然。 这段日子,小姐对她太好,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只是下人,不是小姐的友人。 现在这个距离,才是她应该在的位置。 看着月季的神情,赵棋萱微微一笑。 她还是需要一个随时跟在身边的下人。 阮清俞虽然听话,却太聪明,又有自己的想法,且她平时站得太高,有自己的心气,不如月季合适。 月季虽是赵远的人,但她自小就受过赵府下人的思想教育,对赵家人唯命是从,哪怕让她舔鞋底都不会犹豫,这样的人才是她想要的,只要调教得当,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她放下右手,柔声道:“起来吧。” 月季却没有马上起身。 注意到小姐右手指尖被自己碰脏了一块,月季跪着上前,将双手污泥随手抹在自己身上,捻起一块干净的衣角,小心翼翼的替小姐擦拭。 赵棋萱见状,没有让她擦,而是微微蹲下身子,将月季架了起来。 月季看了小姐两眼,又退后两步跪了下来,低头道:“奴婢弄脏了小姐的手,请小姐责罚!” 赵棋萱轻轻一叹,伸出右手,有些无奈的道:“若这样你好受些,就擦干净吧。” 月季就像得了什么赏般,欣喜的一笑,跪着上前,小心翼翼的捻起衣角擦拭。 赵棋萱垂眸看着月季细心擦拭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 她知道,后头两个在她房里忙活的丫鬟,此时正偷偷往这儿瞧。 这是她一贯的作风。她从不会去训、去打这些下人,而是在一些温柔的话语间,轻巧的提醒着他们,让他们自动自发的下跪请罪。 当然不会每个下人都这么聪明,能意识到她的话中有话,所以她每次“提醒”时,都会让其他下人有机会看见。 久而久之,这些下人便会开始审视自己的言行,哪怕她其实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和平常一样淡淡的说了句话,他们也会自己跪下。 而当小姐扶起他们,温柔的让他们别这么做时,他们便会回想起来,小姐一直都对他们这么好,就是一次也没训过他们,都是他们自己胡思乱想才跪下的,从而对小姐越发忠诚。 当然,只会扮白脸是不行的。 她一向擅长在各式各样的事件中借力使力,哪怕是遭人暗杀这种事,她也可以把它转为有利于自己的良机。 此时杨正旗虽没能通过考验让她多一个人才,还是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来调教一下下人。 “月季,可有从他们身上搜到什么?”见月季擦完自己食指的污泥,她淡淡问了一句。 月季仍跪在地上,从储物手镯中将两人身上搜来的物事奉上。 齐家过去贵为齐云县令,这些人手上的法宝自然都出自赵府之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最多便是拿来赏给下人罢了。不过其中有一个东西却不是他们应该拥有的。 赵棋萱从中拿出两面小小的木牌,将其他东西收入储物步摇中,轻声道:“月季,把所有人叫来,再查查录行司有无木牌遗失。” 这忘忧斋虽然除了小姐的寝房和月季睡的偏房,就剩一棵梅树,但那只是赵棋萱戒心太重的安排,作为老爷最疼爱的九小姐,赵棋萱身边自然不会少了下人,所居之处也不会如此狭小,事实上内院东路的这一隅全是赵府给赵棋萱的物产,这些下人只是被安排在附近的宅院里头。 月季闻言也不管自己满衣泥血,随即动身。 忘忧斋的庭院如此狭窄,也站不下这么多下人,赵棋萱在月季传令时,她也缓缓走到大门外。 房内清理地板污血的两个丫鬟刚把脏水捧出来,见状连忙先将水盆放在地上,出了大门,跪在小姐身前。 随着月季的叫唤,越来越多下人放下手边工作出来,虽有很多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连忙上前跪下。 不多时,赵棋萱身前就跪了一排排下人,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声不吭、一动不动,静静等候小姐发落。 他们都知道,小姐对下人一向极好,但若真犯了事,逞罚也是极重的,这个阵仗,铁定有人要倒大霉了。 所有人都跪好后,月季这才穿过众人,奔到小姐身边,下跪汇报道:“小姐,奴婢清点了录行司的木牌,确实少了两面。” 赵府四处都有阵法,许多地方没有相应的木牌无法任意通行,录行司便是记录下人何时前往何处、发放木牌的机构,如此一来谁犯了事都有记录,赖也赖不掉。 整个赵府自有一个总司处处理,但像赵棋萱、赵煌言这样在赵府较有权位者所居处皆有立阵,为了行事方便也会有各自的录行司。 这也是赵棋萱在看见有人闯入忘忧斋会意外的原因。所有下人被吩咐进忘忧斋都需先向录行司登记、领取木牌才能进来,否则便会受到阵法攻击,齐家二人能越过门墙,身上自然少不了通行木牌。 不过赵棋萱私下也制作过几面木牌,如当时韦寻旦能和她在赵府见面的木牌便是她自己制的,这些自然不在录行司记录之中,赵棋萱才会让月季特别去清点一次。 如此一来,答案就十分明显了。 这儿出了内鬼。 但赵棋萱对此却并不感到生气。 对她来说,每一次有人背叛,都是让其他人更加忠心的机会。 一听见矛头指向自己,录行司的人连忙磕头,负责人一面磕着一面道:“小姐,五日前奴婢便发现有两面忘忧斋的木牌遗失,当天就报给宝源局和监察司了,请小姐明察!” 宝源局是专门制作法宝的地方,也是赵府里头最重要的机构,里头师傅大多是分家、远房的赵家人。 赵府的法宝大多都是由宝源局制作,唯有贵客要求或难度较高的法宝,才会由主家的人动手,像这种通行用的腰牌,哪怕少爷小姐都有能力自制也不会让他们动手,而是由宝源局来处理。 宝源局只有一个,是赵府的根本,自然不像录行司这样在内院东路设有分处,不过为了方便事务的处理,此处自然也留有宝源局的下人传讯。 几个宝源局的下人并不隶属于赵棋萱,倒是没有太过害怕,见小姐看来,只是磕了下头,道:“九小姐,五日前小人确实有接到通知。” 赵棋萱倒也没有多说,只是眼眸一转,看向监察司的方向。 监察司,顾名思义便是监督视察这些下人有无犯错的机构。虽然其他下人见了他们都要怕,不过在下人间再威风到底也只是个下人,此时见小姐问罪仍是吓得冷汗直流,负责人连忙磕头道:“奴才五日前收到消息就立马让人去查,却始终查无去向,唯一的可能便是录行司的人直接将木牌交给外人!” 说完他也不禁在心中暗骂宝源局的人,若不是宝源局背书,他大可咬定录行司说谎,晚了几日才通报,否则五日就查这么点成果,恐怕也免不了受罚。 这话说完,见赵棋萱仍没有将视线转开,那监察司的负责人能混到这个位子,自然懂得看人脸色,依旧磕着头,道:“奴才办事不力,请小姐责罚!” 赵棋萱闻言也没有开口,只是眸子一转,又看着录行司。 录行司几人头才刚抬起,连忙又磕了下去。 不过负责人还未开口,便听赵棋萱柔声道:“怎么了?”她这才发现,录行司里,有一个婢女没有磕头,只是神色坚定的看着小姐。 见小姐问话,那婢女虽有些紧张,仍是指着斜前方的同僚,道:“小姐,五日前奴婢亲眼看见玉兰她偷偷取了两面忘忧斋的木牌离开!” 被指的玉兰用力磕着头,慌道:“冤、冤枉啊,小姐,奴婢没有!” 反而录行司的其他人闻言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监察司的人也暗暗叫好。 第639章 低气压 若这件事还要小姐亲自慢慢去查,无论是监察司还是录行司,这些人通通都免不了受罚,但此时有人出头了,他们也不管这玉兰是不是替死鬼,至少其他人得以幸免。 换作建洪之前,哪怕是像赵棋萱这样多智近妖之人,发生了这种事情也不好处理,毕竟证据不容易找到,双方又会各执一词,多半查不出个真相。 不过在全民皆修的时代,处理这种事情就没有这么麻烦。 赵棋萱也不多废话,只是淡淡的道:“月季,去请锺先生过来。”虽是这么说,她却一眼也没有看向月季,只是审视着这两人。 果然,举发的那人神色坦荡,反而那玉兰不断磕头,冷汗直流。 在这个时代,大户人家聘请魂修就并非是不可能的了。 魂修多的是手段让这些人坦白,这些下人也没有本事让赵府聘请的魂修替他们做伪证。 谁都知道,他们这些不过锻体、炼气境的下人,魂术一下,什么都得从实招来,死不认罪反而更惨,玉兰连忙磕头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赵棋萱见状,缓缓走到她身前,柔声道:“他们给了你什么?放在哪?” 此时说谎也没有意义,玉兰随即道:“他、他们给了奴婢二十万灵石,就藏在奴婢的床板底下……” “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甘愿受罚……”连多求饶两句都不敢,她说完连忙又磕着一个又一个响头。 赵棋萱却是笑道:“起来吧。” 玉兰一愣,还多磕了两下,这才失神的抬起头来。 赵棋萱看着她额头都快磕破了、灰头土脸的模样,神色丝毫未变,仍是挂着那抹浅笑,问道:“你觉得我对你不好吗?” 听见这话,玉兰连忙伏下身子继续磕头,颤着声道:“没有,小姐对奴婢最好了,是奴婢一时被钱财迷了心窍……” 赵棋萱却摇了摇头,道:“你既没有服侍过其他人,又如何知道我对你是好是坏?” “这些日子你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你既要我饶你一命,我便留下你这条命。”赵棋萱脸上仍是哪抹浅笑,声音也依然淡雅,笑道:“从今日开始,你的小姐不是我了,你四周的这些人,都是你的小姐少爷。” 语毕,她转头看着举发的那人,笑道:“你做得很好,月季,将那二十万搜出来,赏给她。” 而后,她看向监察司,道:“监察司办事不力,扣除此月薪饷。月季,通知周司长,将监察司扣除的薪饷取两成赏给这位。” 监察司的人闻言连忙磕头道:“谢小姐开恩!” 而那名举发同僚的婢女还真给赏赐砸昏了头,愣了一会才磕头道:“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有了这些钱,她大可替自己赎身,在外面逍遥一辈子了。 处理完这件事,赵棋萱轻叹一声,道:“都散了吧。”也没理会几人告退,便走回忘忧斋。 下人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此时在这耽搁了这么多时间,众人纷纷回去忙活。能接续做下去的还算幸运,有的人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比如方才要替小姐清理房内血污的那两个丫鬟,此时回来抱起脏水盆,转头一瞧,就见房内的血迹都干了,更难清理。 两人向小姐告退后,随即气呼呼的出了忘忧斋。赵棋萱看着两人背影,满意的勾起嘴角。 正如她所料,这两个丫鬟刚出忘忧斋的大门,随即指着还未远去的玉兰道:“喂你,你叫玉兰是吧?过来!”总算知道小姐喜静,没敢喊得太大声。 玉兰还有些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有些愣神,倒也真依言过来,问道:“两位姐姐,怎么了?” 两个丫鬟见状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随即将脏水放下,上前就是一个耳光。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玉兰没反应过来,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她摀着火辣辣的左脸,又惊又怒的道:“你、你做什么?” “做什么?”打人的丫鬟眉头一挑,道:“用这种语气和小姐说话,打你还要理由?” 另一个丫鬟也将手上的脏水放下,道:“给我把这两盆水拿去倒了,动作麻利点,要是慢了害我受罚,看我怎么教训你!” 一旁有个还未远去的下人听了,连忙上前道:“是了,玉兰啊,替两位姐姐打完水后过来给你少爷把园里的杂草拔了。” 玉兰听都听傻了,失神道:“我、我还有录行司的事要做……” 这话刚说完,一开始打人的丫鬟又上去给了她一脚,骂道:“我什么我?谁让你一个下人这么说的?” 自然也有人看不下去,上前劝道:“两位姐姐,她也有自己的活要忙,分不开身的。” 后头却又有一个下人笑道:“你说啥呢?这两位姐姐做的是大好事啊。” 语毕,他指着玉兰,道:“这下贱东西嫌小姐对她不够好,私通外贼想害死小姐,小姐这样安排,不就是要让她看看若是让其他人做了她的小姐,她会怎么样吗?” 人没散得这么快,这儿动静可吸引了不少人,随即又有人附和道:“留她一条贱命是小姐大人有大量,这贱人竟然敢害小姐,我们自然要替小姐教训她了。” 语毕,她也上去踹了玉兰一脚,骂道:“忘恩负义的贱种!” 玉兰吃痛的曲起身子,倒也不敢还手,只是解释道:“我、我没有要害小姐、我不知道……” 见一开始打人的丫鬟又要上前给她一耳光,她连忙起身,下跪道:“奴、奴婢知错了……” 她这才知道,方才小姐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意味着什么。 酷刑再痛,鲜血也有流尽之时。 而众人的欺凌,虽不致命却一直让人生不如死。 听见那声响亮的耳光后,赵棋萱便回到房内。 她刻意把所有人都叫来,而不是只传录行司、宝源局和监察司便是因为这样。 这些无辜被影响工作进度的下人心中自然会有怨气,而这些怨气他们可不敢算在她这个小姐头上,只能转头宣泄给玉兰。 就是这两个丫鬟不动手,被扣除薪饷的监察司也会拿玉兰开刀。 不用几日,所有人就会看见这个出卖她的人有多凄惨。 且她从未开口要这些人这么做,若这些下人做得太过分引起其他人不满,那也是他们的问题。 万一事情真做得太过了,她这个“英明”的小姐自然会跳出来说话。 她一向喜欢这种稳赚不赔的无本生意。 赵棋萱回到房内,看了床榻上的幽真一眼,走到棋盘前,又是一局和自己的对弈。 “师姐,你休息一下吧。”顾枔上前,轻轻拉了下赵紫嫣的衣袖。 神色憔悴的赵紫嫣却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甚至连眼眸也没抬一下。 这个总爱捉弄师妹、古灵精怪的师姐,这三日来都是这副模样,彷佛失去了所有活力,受此影响,内门的氛围也变得有些死气沉沉,加上时已入冬,不禁又更冷两分。 顾枔见师姐还是这副模样,不禁转头看向一旁黄莺求助。 黄莺只是向她轻轻摇头,拉着她的手出了房。近日里除了日课,黄莺还拨冗去安慰陆淇,也时常担心赵紫嫣和林映雪的状况,神情同样有些憔悴。 袁玫身为最年长的亲传弟子,非常时期自然也挑起大梁,积极参与派中事务,可她终究不是武修,哪怕她想接过林映雪的工作,也是有心无力。 顾枔见师姐们一个个都神情憔悴,感受着派中和往日天差地远、压抑的氛围,不禁红了眼眶。 从碧落黄泉回来后已经过了三天。 李莳没有死,却也没有醒来。 哪怕是顾枔的师父、崑仑派的执生长老,面对李莳的伤势也只能摇头。 听天由命。 赵紫嫣记得很清楚,执生长老对师父的伤只给了这么四个字。 自从那天回来后,赵紫嫣就始终待在师父身旁,一刻也没离开过,什么课程、练剑还是门派任务都被她抛在脑后。 以往她虽然捣蛋、爱偷懒,但该办的事也一件不落,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做。 而所有人都很默契的一次也没叫她过去。 那天晚上赵紫嫣喊出口的话可没有传音,不只赵煌言,所有人都听见了。最后那一里路,唯有崑仑派一发暗器也没中,自然也不是什么巧合。 她们都知道,她们最喜欢的赵师姐,可能不能再继续陪着她们了。 她想用最后这段时间陪伴她的恩师,自然没有人会阻止。 在其他人都离开后,赵紫嫣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师父,抿着唇吸了吸鼻子,不知第几百次的没忍住泪水,趴在床缘,一面哭一面祈求。 -- 带着顾枔离开李莳的寝房后,黄莺才刚将门阖上,便看见师妹柳芸朝着她奔来。 哪怕面容憔悴,黄莺仍是挂起一抹柔柔的微笑,和声道:“芸儿,怎么了?” 柳芸奔上前,拱手道:“师姐,我想请你陪我练剑,若师姐累了在旁边看看我,帮我挑毛病也好。” 语毕,她解释道:“我方才问了师父和几位教习,她们都没有空,这才来找师姐的。” 黄莺也没有拒绝,只是笑道:“好呀,等我看完雪儿再过去,你要一起来吗?” 柳芸闻言点了点头,却又连忙摇头,道:“师姐,我先去练武场练剑了。”便转身往练武场奔去。 黄莺看着柳芸的背影,不禁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转头向顾枔道:“我过去了,枔儿要一起来吗?” 顾枔便没有拒绝了,随即点头,两人便一同往主殿步去。 还未禀报进门,便听里头传来王沐心的声音,劝道:“雪儿,你还是先歇息一会吧。” 林映雪头也没抬,用着一贯清冷的话音道:“多谢长老关心,晚辈已入定过半个时辰,神元充足,并无大碍。” 听见林映雪的话,黄莺深深叹了口气,这才叩了叩门,请示入内。 这对师姐师妹总是两个极端。赵紫嫣变得无比消极,整天都待在李莳的寝房内,林映雪却变得无比积极,主动挑起了掌门的工作,埋首其中发狂似的学着,为了应付少主的提问,这三日里这些长老、教习也都忙得不可开交。 若光是这样也就罢了,林映雪可不只是这样拔苗助长般的直接接下掌门所有工作,以往每日该练剑的四个时辰一秒钟也没少了,这三天时间,她除了待在主殿,便是在主殿后头的空地里练剑,神元消耗太大便入定半个时辰回复,转身就投入掌门的工作中。 便是这些修为比她高的长老们都感到身心俱疲,林映雪却像个铁人一般,那张九州第一个盛世容颜没有浮现一丝疲态,看着一份份卷章文件的眼神也依然锐利。 到了现在,这些人都不禁开始怀疑,眼前这位少主的心,是否和她永远不变的表情一般,都是一滩死水。 毕竟现在的她,就像个为崑仑派而生的魁儡。 黄莺入内后,看着林映雪全神贯注的模样,想了想,仍是一句话也没说,又告退离开。 她很清楚,掌门收的这两个徒弟都是很固执的人,她的劝说没法子改变她们的心意,此时开口也只会打乱师妹的专注,既然如此,默默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也只是因为担心而来看上一眼罢了。 离开主殿后,黄莺没有忘了和柳芸的约定,随即往练武场步去,而顾枔则要回去念书,便和黄莺道别,朝着寝房奔去。 黄莺知道,顾枔只是和自己一样担心这些师姐,这三日她从万法楼内借了一大堆医书出来,夜夜都是挑灯夜读,努力钻研医术。 和她同岁的柳芸也一样。此时的柳芸俨然成了一个小剑狂,见了人都要和她比试练剑,同辈找不到就找师长。 其他人是两个时辰上课、四个时辰练剑,到了柳芸这里成了两个时辰上课、八个时辰练剑,除了早课时间,几乎只要去练武场就会看见她的身影。 这一趟碧落黄泉之行,每个亲传弟子都像变了个人般。 和蜃云古狱相比,这次碧落黄泉给她们的冲击太大了。 在蜃云古狱,虽然遭逢危机,她们却还能靠着自己的本事逃出来,可这回她们除了一开始打些魔教小辈,往后全程都只能待在师长们的保护之中,不只没能出力,还扯了师长的后腿。 确实她们年纪还小,这些高手都多修了她们不知几年。 可那又如何?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还有随之而来滔天的自责,都是她们怎么也忘不掉的。 哪怕是一闲下来就躲到房里哭的陆淇,这段时间也大大加长了练剑的时间,现在练武场最常看见的风景,便是陆淇和柳芸两人在台上比试,用剑也比平常对练时都要快、要狠,若不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上去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无论她们多么拼命、多么发愤图强,心里的那股不安却仍是挥之不去。 整个门派的不安,也同样挥之不去。 首席是弟子们的主心骨,掌门就是派中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若李莳死了,再难熬她们也只能拼命度过难关,还不至于这么迷茫,可李莳一直这么昏迷着,众人的心也就悬了起来,一方面抱着侥幸、一方面又提醒自己不能侥幸,无比矛盾。 比起其他门派,崑仑派已经很幸运了吧?黄莺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心道:没办法改变大家的心情,至少自己也得打起精神才行,等等还得跟芸儿练剑呢! 黄莺在心中喊了一声,便要踏入练武场的平台。 却在此时,后头传来几声叫嚷,似乎有什么骚动。 黄莺顺着声音来处看去,心跳却不禁漏了一拍。 骚动是从最上头传来的,那儿现在会引起骚动的,只有掌门。 第640章 无眠 黄莺一愣,回头看了练武场一眼,转身便往山上奔去。 倒不是要放柳芸鸽子,而是因为听见骚动,还在练武场的人也全都往山上奔了。 整个内门忽然都动了起来。 无论是弟子还是师长,此时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放下之前,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一下子被提了起来。 总算弟子们都十分遵守门规,没有人提起真元赶路,不会有人被撞倒受伤。 黄莺一路赶回山上的掌门房舍,此时外头却也已经围了一圈人墙了,不少人都低声碎语讨论着,场间有些嘈杂,不过师长们显然也没有什么心情管教了,所有人都在等候结果。 好在黄莺是亲传弟子,见她过来,先来的同门也纷纷让道。 挤到最前头,便看见林映雪和赵紫嫣都站在门外,她连忙上前问道:“紫嫣、雪儿,怎么样了?”除了她们两个,其他人都离得较远,还未赶到。 赵紫嫣只是摇了摇头,林映雪则答道:“师父醒了,虞长老正在里头照看。” 这位虞长老便是崑仑派的执生长老,黄莺闻言点了点头,一颗心也跳得老快,手脚发凉。 掌门忽然苏醒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伤势好转了。 而另一个,是回光返照。 不多时,柳芸、袁玫、顾枔、陆淇也纷纷赶到,几位亲传弟子面面相觑,而她们前头的教习和长老们也忧心忡忡,甚至两位隐居后山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都赶了过来。 几乎整个内门的人都聚了过来,在焦躁之下每分每秒都如此难熬,后头嘈杂的话音也逐渐变大。 也不知过了多久,掌门寝房的木门终于被人推开,场间也一下子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推开门的是执生长老虞熙。几人看见她脸上并未带着欣喜的笑容,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虞熙叹了口气,轻声唤道:“嫣儿、雪儿,你们进去吧。” 听见这句话,几人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虞熙也明白众人心里的疑惑,没卖关子,随即道:“我来说明掌门的状况。” -- 林映雪和赵紫嫣听见虞熙的叫唤后心头都是一跳,连忙步入屋内。 无论怎么听,这话都太像是师父要交代遗言了。 不过意外的,两人进去时,便看见师父已经清醒,更是已经靠着墙上的软垫、枕头,坐起身子。 听见脚步声,李莳转头微笑的看着两个爱徒。 赵紫嫣连忙奔了上去,跪坐在床边,哽着声道:“师父!” 林映雪也快步走到床缘,低下头道:“师父……” 李莳艰难的抬起手来,放在赵紫嫣冰冷的手上,轻轻摩娑两下,笑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们了。” 见这对师姐妹闻言同时摇头的模样,李莳不禁会心一笑。 赵紫嫣吸了吸鼻子,问道:“师父,虞长老有说您的伤什么时候能痊愈吗?” 李莳闻言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赵紫嫣见状泪珠一下子就滚了下来,林映雪也上前两步,跪坐在床缘,伸手抓住师父的手臂,道:“师父。” 李莳见状,心头一暖,也有些鼻酸,眼眶微红的笑道:“放心,为师还没看见两个宝贝徒弟嫁人,舍不得走的。” 两人闻言都是心头一喜,破涕为笑,却见师父又叹了口气,道:“可为师的伤恐怕也很难好全了。” 听见这句话,两人的神色不禁又黯淡下来。 李莳也有些感慨,苦笑道:“当年幽掌门恐怕也是如此,但我始终不如他,莫说进境,这身内伤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恢复此前的本事了。” 方才虞长老已经和师父先谈了一段时间,这个结论自然不是师父自己的判断。 不过无论如何,师父能醒来就是天大的喜事了,林映雪随即道:“师父,掌门的工作徒儿已经能处理了,您不必挂心,专心养伤便好。” 李莳闻言转过眸子看着她,笑道:“雪儿,手过来。” 赵紫嫣闻言也往旁边让了让,林映雪连忙靠过去,让师父能好好握着自己的手。 李莳紧紧握着爱徒的手,又是暖心又是心疼,道:“你的事我听师妹说了。” 别人看不出来,但林映雪可是她从小看大的孩子,又怎会不知道她在坚强伪装之下的心力交瘁、她用平静神情掩盖的悲恸和自责? 她甚至能想到,明明师父只是昏迷不醒,她便全心全意投入掌门的工作,好似要取而代之一般,在外人口中会传得多么不堪,她又会受到多少非议。 但这种种一切,眼前爱徒却面不改色的通通承担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师父没能挺过难关,她不能让师父倾注一生心血的崑仑派倒了;即便师父能醒来,若要师父好好养伤,她也必须承担起掌门的工作。 为了这些,她就连展现疲惫的时间都没有。 一想到爱徒这几日的辛劳,李莳心疼得鼻头也红了,一滴没忍住的清泪从眼角滚落,哽着声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却没想到,听见师父这句辛苦,林映雪也抿起唇来、蹙起黛眉,双眼用力的眨了两下,终是没能忍住,颗颗泪珠便这么滚了下来。 这是十九年来,李莳第一次看见她流泪。 一直以来,为了能完美的做好每件事,尽到自己首席弟子的本分,她总是将这些情感远远抛开,一次也没说过苦、一次也没喊过累,总是面无表情的完成每件事。 但她也是人,她也有她的软弱。 终于在今天,这几日庞大的压力下,手背上失而复得的体温,融化了她高高筑起的冰墙。 看着自家宝贝落泪,李莳又怎么忍得住?泪水也溃堤似的,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这点,师徒俩倒是一模一样,即便都哭成这样了,也始终保持着一样的姿势。 李莳从未有过这么一刻如此感谢苍天,感谢祂给了自己一段这么特别的缘分。 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便这么看着彼此,静静流泪。 便这么哭了好一阵后,这位九州最知名的冰山美人,就像一个孩子般,因为哭累便这么趴在师父的床缘睡着了。 在碧落黄泉林映雪就已经把自己逼到极限,回到崑仑派后她却一刻也未休息,转身就投入掌门的工作,甚至连每日练剑的时辰都没有落下,早已经心力交瘁。 此时见到师父总算醒来,心神总算能够放松,又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落泪,随即昏睡过去。 李莳的泪比爱徒早止,此时只剩眼眶还有点儿红,倒是看不出来方才大哭了一场。 她看着林映雪的睡颜,笑着拨了拨她鬓边长发,这才转而看向另一个徒儿,柔声道:“嫣儿。” 方才师父和师妹都哭了,赵紫嫣当然也没忍住泪,加上此前日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哭肿了,脸上更是少有的脂粉未施,就是天生丽质,看上去气色也有些差。 听见师父的叫唤,原先退开把空间留给师妹的赵紫嫣连忙上前,坐在床边,靠上去搂着师父,撒娇道:“师父,人家好想你,师父有没有想人家?” 李莳现在不方便移动,只能轻轻侧过身子,依在爱徒身上。大病初愈,她倒也没有骂爱徒没大没小,反而暖暖的笑道:“为师就是舍不得我的宝贝徒弟,这才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就知道师父最好了。”赵紫嫣在师父肩上蹭了蹭,笑道:“师父不用担心,以后人家会变成全天下第二厉害的女人,就算师父的伤没法子痊愈,嫣儿也能保护师父。” 李莳闻言轻笑两声,道:“怎么不当第一厉害的,让给雪儿了?” 赵紫嫣笑了笑,回道:“人家才没办法让呢,雪儿这么厉害,当然是第一了。” 李莳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爱徒,语重心长的道:“你呀,这凡事都不愿争的性子得改一改了。” 赵紫嫣心头一跳,却仍是抱着师父,甜甜的笑道:“有什么关系?人家唯一想要的只有师父,可是又没有人和人家抢师父。” 李莳转头看了爱徒一眼,垂下眸子,苦苦一笑,道:“可有人要抢为师的嫣儿了,不是吗?” 赵紫嫣小嘴微张,欲言又止,却始终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她想等到师父伤势好些再提这件事,可冰雪聪明的师父又怎会不知道? 其实比赵紫嫣想象中还要更早,当年李莳把赵紫嫣带回山门后,就有预想过这天了。 无论怎么看,赵紫嫣都是古今中外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赵府是不可能放这样的人才离开的。 上天给了她这样特别的才能,她注定没有办法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可李莳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舍不得。 一开始,两人是因为才能方才相遇;可如今,李莳却宁愿自己的弟子是个庸碌之人。 她认真看着爱徒的双眼,幽幽道:“师父以前和你一样,总是不喜欢争。” “总觉得该是我的最后总会是我的,我只是一直做好自己的本分,对其他我认为的杂事一概不管。” 说到这儿,李莳眸子一转,看着林映雪的睡颜,笑道:“直到那天,我们几个师姐妹瞒着师父偷偷跑到玄天宗,去参加你师伯那小小的婚宴,想道声恭喜。” “在那天少少两桌的酒席上,我看见师姐和幽掌门笑得如此幸福,这才发现……”她转回眸子看着赵紫嫣,微微一笑,道:“原来缘分这种东西,也是得争了才会有的。” 赵紫嫣又哪里听不出师父的弦外之音?本来依在师父身上的身子都坐直了,急道:“师父,赵府势力太大,不只是碧落黄泉,恐怕连万仙盟都……” 李莳却只是艰难的缓缓抬起手来,要摸摸爱徒的脸。赵紫嫣见状连忙握着师父的手,将她的手贴到自己颊上,便听师父道:“可为师怎么舍得我的心肝宝贝?无论如何,为师也得向赵大师讨讨人。” 听见这话,赵紫嫣心头一暖,眼泪又掉了下来,滴滴泪珠顺着眼角滑下,落在师父的指尖。 当年赵府里除了娘亲,她一点儿温暖都感受不到,兄弟姐妹间永远是无止境的比较,更甚者骨肉相残,几位姨娘都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后来和娘亲一起被赶出赵府,整个齐云县城都是赵府的势力,更没人敢收留她们母女俩,从里头一口一个小姐夫人的生活,一下子成了无处可归的过街老鼠,可谓是尝尽人情冷暖。 而崑仑派给她的,始终都是开心且温暖的。 师姐师妹间虽然会彼此较量,所求的却是共同进步;师长教习虽然训话时严厉,却总是为了她们尽心尽力。 她所缺少的爱,都在崑仑派满足了。 她所渴望的温暖,师父也都给她了。 然而讽刺的是,她却不得不让她的师父伤心,转身回到那她最讨厌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赵家人的宿命。 他们赵家人不配拥有这些。 赵紫嫣呼了口气,认真的看着师父。 她已经失去了娘亲,又怎么能再让师父涉险,去承担赵府的压力? “师父,您放心,徒儿在赵府不会有事的。”赵紫嫣握着师父的手,神色认真的道:“赵家一向选定链器最出色的人作为家主,这是谁也不能改的祖训。” “他们想拿徒儿当棋子,但徒儿会让他们知道,不管是链器还是什么权谋之术,都只是本仙子不想学罢了。” 说到这儿,她向师父笑了笑,道:“不管师父以后认不认徒儿,您一辈子都是人家的师父了,咱们崑仑派能收个赵家家主当徒弟,也算是不无小补吧。” 李莳看着爱徒,有些欣慰、也有些心疼的微微一笑。 她当然知道,她没有办法真的向赵远讨人。无论如何,她都还是崑仑派的掌门,又怎么能让私情凌驾于门派之上?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这个宝贝徒儿提起心神,认真的面对赵府,而不是在消极的随波逐流,最后淹没在深宫之中。 对于她这个心肝宝贝,李莳很有信心,只要她真的想做,那自然有办法胜过她的那些兄弟姐妹。 只可惜忧心和不舍,并不会因为她的信心,而有丝毫消退。 既有信心,却又操心,为人父母总是如此矛盾。 “那便好。”李莳呼了口气,拇指轻轻磨了下爱徒的面颊,笑道:“你先把雪儿抱回去好好歇息吧。” 赵紫嫣闻言点点头,随即下了师父的床,小心翼翼的把师妹抱起。林映雪是真累了,睡得沉,哪怕被师姐抱起,她也没有醒来。 离开之前,赵紫嫣回眸看着师父,问道:“徒儿等等还能再过来看师父吗?” 李莳自然不会拒绝,微微点了下头,笑道:“一会师父先跟几位长老交代几件事。” 赵紫嫣张了张嘴,本想劝师父好好歇息,可一想到之后自己就要离开山门,也没法子再帮忙这些派中事务,却是没有什么立场劝了,只得点了点头,抱着师妹回房。 目送着爱徒的背影离开,李莳看着几位长老鱼贯而入,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对弟子们来说,离开碧落黄泉后,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不过对有所损失的门派来说,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崑仑派不会是最疲惫的,正道之中,还有许多人在忙碌着。 而这一次事件,彼此牵连之下会引起多大的风浪,亦没有人知晓。 李莳隐隐觉得,这次魔教会出现这么多人,不会只是什么财迷心窍的莽撞行事,在他们背后,应该还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正魔双方的所有人、甚至是赵府,都不过是他的棋子。 这二十多年来天才辈出,难道乱世真要来了吗?李莳不禁暗暗想着。 幽真只觉得自己悬浮在一片混沌之间,四周一切都离他十分遥远,脑袋也是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思考。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这些年来,他已经碰上了好几次。 他不知道人死后有没有魂魄,又究竟有没有阴间,但他知道,现在自己恐怕已经快死了。 可每一次,他却都在纠结。 纠结着自己要不要醒来。 便在此时,四周的那片混沌又退了开来,取而代之的,是风光明媚的景色。 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 这里是玄天宗。 开始做梦的他,已经忘了外界的种种、忘了自己方才的纠结。 也忘了这是一场即将染血的梦。 -- “—!” 幽真睁开双眼,当意识回到身体里的那一瞬间,全身的剧痛也跟着传来。 他微微揪着脸,呼吸放轻,甚至连倒抽一口凉气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他也已经习惯和疼痛为伍,一小段时间过去后,他便缓过气来,眼前眩晕的一片花白也逐渐退去。 映入眼帘的是上方木板,和一旁微微摆荡的粉紫色布幔。 嗅着鼻间那股异香,他回想起来,他被赵棋萱救了,此时正在她的房里。 既然已经清醒,他自然不会再入睡,只是闭上双目,内视着自己体内的状况。 意外的,有一股异常精纯、似真元却并非真元、有几分像混沌之气的古怪气息留在自己体内,便是它不断医治着自己的伤势。 不过这气息他并不陌生,天底下有本事留下这种气息的,恐怕也只有张世离和仙而已。 前者没有必要救他,显然仙曾出手医治过自己,不过幽真不明白,为什么已经被唐千带回葬仙的他,会被赵棋萱带回赵府。 可惜别说问,他现在就连稍微发出点声音都十分勉强。 当时他在闯阵之前便已经身受重伤,全靠九玄续命丹的药力强撑,更是毫无顾忌的用拼命丹榨取真元,杀掉郑逑后昏迷的他,伤势比起秦文则还要严重,只不过他执念太深,又及时被带回葬仙,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所幸不用他出声,不多时便有人拉开布幔,幽真随即转过眼眸看去。 意外的,来者既不是赵棋萱也不是月季,而是一个满面皱纹、身材枯瘦的老人。 此人自然便是吴大夫,他见幽真睁眼看来,十分惊讶,连忙行礼道:“公子,老朽是小姐传来替您医治的大夫。”以他的经验来看,幽真这身伤势能不能在一周内清醒都还不好说,没想到这才第四日他便已经恢复意识。 这还是他不知道,幽真其实第一天清晨就醒过一次,否则定会怀疑起自己所学的医术。 幽真此时难以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第641章 难关 不说此人跟小姐不知是什么关系,幽真现在能清醒已经是不可思议,吴大夫自然不会计较他没开口,只是说明道:“公子的伤已另有高人医治过,此法甚是玄妙,老朽行医六十余载亦是闻所未闻。不过公子体内气血空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灵术再高妙也是枉然,是以小姐让老朽过来配些补药,补充公子的元气。” 幽真不笨,听到这儿也就明白了。 他对医理一窍不通,灵术也只是听沈沂香口头传授,可谓是一知半解,还以为灵术一下什么伤都治得全,此时才明白原来灵术能不能治全,和病患本身身体的状态也有关系。 他也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了,葬仙里头境界一个比一个还高,自然没什么吃食能够补充元气,何况他伤重也难以吞咽,想来赵棋萱也跟着跑了一趟葬仙,这才会把他带回赵府医治。 有了仙绝妙的仙法,那吴大夫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只是探了探幽真的伤势,感叹一下幽真妖异的复原速度,再稍微讲解一番药材和补充的方向。 汤药注射的补充速度总是比起口服要慢,这位要治疗上有任何怠慢恐怕都要杀头的,吴大夫自然也询问了下幽真的意见。 这个问题可就让幽真有些尴尬了。 哪怕化神境的他已经能够辟谷,只要还是生灵,有吃自然就有拉,那又多了不少麻烦。 不过他转念一想,打汤药的这几日怕也是少不了这些麻烦,长痛不如短痛,想来这些事情也劳烦不到赵棋萱这位九小姐,便点了点头。 当然,此时幽真已经清醒,能够勉强运功,其实就算不再补充这些补药,在仙的帮助下身子也能慢慢复原,不过幽真不明医理,自然不敢违背大夫的话。 吴大夫交代完事情便先行告退,看着被放下的布幔,幽真只想一时之间恐怕也不会再有其他人出现,不得闲的他索性开始运功。 经脉受损的十分严重,神识也一片空虚,为了避免一个差错把自己整死了,幽真没有行临江诀,而是改使阴阳之术。 在西荒魔教圣地,幽真已得魔教前教主真传,对于此道理解十分深入,依他所见,阴阳相融时产生的那股混沌之气乃万物生灵之源,对于他的伤势应该颇有帮助,只不过他虽然了解深入,本身对此道却仍算生疏,运行效率可不高。 可惜赵府虽然灵气十分浓郁,这阴阳之气却和世间绝大多数地点一样十分稀薄,不过幽真此时也没其他事情可做,要他继续睡更是绝不可能,只得聊胜于无的运着。 运功之间时光飞逝,幽真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一旁房门被人推开,幽真便出了定,便见外头阳光似乎大了些许。 虽说赵棋萱多半不会害他,不过这赵府可不算安全。 他闭上双眼假寐,同时微微探出神识。 哪怕现在伤重,若有什么人想动手,他还是有法子给对方出其不意的一剑。 不过意念及此,幽真便发现,他既然被赵棋萱带回来养伤,腰间玄天剑自然也被她收了起来,他又没有留备用兵器的习惯,此时当真是手无寸铁,不禁暗暗苦笑。 好在来者并非是什么歹人,而是月季。 她带着几位下人过来打扫小姐的房间,一方面是督促,另一方面也是怕这些下人乱碰了小姐的东西。 至于小姐的床自然没人敢靠近,倒是没人发现幽真醒了。 听着月季说着哪儿地板的缝没擦干净、哪儿的摆饰擦法不对,茶幽多补了半两不方便拿、薰香少了半匙时辰不够,幽真这才意识到,赵棋萱真是位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便在此时,咚咚几声传入耳畔,紧接着便是几人整齐的声音,道:“奴婢见过小姐。” “快起来吧,辛苦你们了。”赵棋萱的声音还是那样淡雅。 只听她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缓缓朝着床缘走来,不知为何,见了多少大风大浪的幽真,一时之间还真有股说不出的紧张。 赵棋萱也不怕被其他下人瞧见,大方的走上前拉开布幔,看了看幽真。 能被选中过来她房内打理的,自然是最忠心又足够聪明识相的下人,也因为这样,这些下人总是比其他人要高一头,才敢先拿玉兰开刀。 此时这些婢女连瞧也不敢多瞧一眼,甚至怕小姐误会,都想尽办法背对着小姐做事。 赵棋萱暗暗从储物步摇内取出一面小镜往后扫了一眼,对于她们自动自发的动作很是满意,这才将注意力转回幽真身上。 此时幽真闭起双目,正在假寐。赵棋萱毫无修为,自然无法看出幽真正在运功,不过此时她仍是一直盯着幽真,没有转开视线。 吴大夫已经知道幽真苏醒,他哪里敢怠慢,一回去立马便让人通知小姐,赵棋萱自然知道幽真已经醒了。 不过两人虽然有过一次欢好,他们对彼此却并不了解。 赵棋萱不知道依幽真的个性一旦醒来便不会再睡,也不知他此时究竟是在假寐,还是又昏睡过去了。 她也没有打算去猜,只是坐在床缘,伏下身子,勾起一抹幸福的甜笑,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这一碰,她便知道幽真已经醒了。 一直以来,赵棋萱对人的情绪都十分敏感,幽真的戒心又重,头部全是要害,她这么一摸,他自然没办法一直保持平静。 赵棋萱却没有戳破,只是低头凑了上去,轻声道:“幽哥哥,你快醒来吧,萱儿好想你。”说罢,还轻轻吻了下他的嘴角。 就像个偷吃糖的孩子,赵棋萱连忙缩回身子,紧张的看了幽真两眼,见他仍闭着眼,这才离开床缘,放下布幔。 这布幔一放,幽真随即睁开双眼,暗暗苦笑。 他现在才想起来吴大夫定会通报赵棋萱,而她此时多半也发现自己只是在假寐了,毕竟方才她这一吻当真吓了他一跳,止了一霎呼吸。 幽真暂时不想见到赵棋萱的理由也很简单——他实在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姑娘。 上一次在腾云商行见面,幽真就一直觉得有些尴尬,好在不多时赵棋萱便说了郑逑一事,满脑子都是报仇的他自然无心在交际上。 此时仇人杀了,他又刚从昏迷中清醒,脑袋冷静不少,自然有些害怕和赵棋萱见面。 虽说该来的总是躲不掉,他仍是鸵鸟般的打算躲得一时是一时。 赵棋萱始终有着自己的目的和计划,自然没什么感觉,但对幽真而言,自己和这个姑娘的缘分当真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其实也就不过见了几次面,说过几次话,别说情人,就是朋友都没有这么生分,偏偏因为赵棋萱下药的缘故,两人又共赴过一回巫山。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豫州民风开放,今夜欢好明早各自飞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虽说世家子弟保守不少,幽真也还年轻,能够接受。 可偏偏在纯阴之体的催化之下,比之一般风流客求欢,两人翻云覆雨的过程又实在是有些过激了。 即便是这样那也就罢了,毕竟豫州民风开放,男女相恋前先荒唐过,因爱生情也不是不行,姑娘怀有身孕了才连忙娶进门的事情虽然惹人非议,在豫州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他对她又偏偏是没有情爱的,哪怕有过这么一回,也没有因此生出半分情愫。 按理来说,他应该要和她道明想法、保持距离,而他也这么做了,可他就偏偏在无可奈何之下给她救了,还不止一次。 虽说被救一命未必要以身相许,但他总不能对救命恩人不理不睬、不闻不问,拒于千里之外,而她又摆明了就算他拒绝也要继续追求,幽真毕竟当了五年多的野人,对这种事实在没有经验,弄得现在连姑娘的面也不敢见。 赵棋萱冰雪聪明,虽然不明白幽真确切的想法,至少是知道他有意躲着自己。 她当然不会给他机会躲开,但逼得太紧就怕弄巧成拙,反正他就在她的房里,怎么也躲不掉,正巧现在她在碧落黄泉也有事情要忙,索性给他一些时间好好调适心情。 她没有在房里多待,待丫鬟们忙完,交代月季几句话后,随即便透过阵法传至碧落黄泉。 无论赵棋萱究竟有没有发现他在假寐,她这么一传,至少短时间内是没有要再来找他的意思了,幽真也放松下来,继续入定运功,只盼这样能加速伤势的恢复。 -- 一直到再次听见房门开启的响声,幽真这才出定。他瞥了眼透过布幔的天色,已是午后了。 这次出定时,原先连话都没法讲的幽真,知道自己已经能够勉强的移动身子了,阴阳之法配合仙高妙的灵术,痊愈速度便是幽真都吓了一跳。 虽然赵府的环境并不适合修炼此道,但混沌之气乃生命之源,仙的灵术又不知是什么仙法,竟是把这些混沌之气全吸去治疗伤势了,这才有此神效。 不过勉强能动和能自由行动还是有所差距的,更别提保持一定程度的战斗能力了。 腾云商行离葬仙有段距离,就算叫赵棋萱帮自己传讯通知莉卡,要有个万一那小命可就没了,何况他也不清楚莉卡状况如何,短时间内还是无法离开赵府。 至于要赵棋萱帮他通知莉卡,又要赵棋萱动用人脉让腾云商行派高手护送,他实在是没这个脸。 幽真神识略微一探,便知道来者是月季,不禁松了口气。 除了月季外,这回她同样带着几个下人一同进房,似乎又要忙什么活。 不多时,幽真便嗅到一股芬芳的香气,比起房里头淡淡的香气浓郁不少,也并非是那股异香,似乎还杂了别的花香,只不过调配别具匠心,杂在一起仍是十分好闻。 闻到香气的幽真一愣,便听见不远处又传来一阵开门声。 听见这个声音,幽真还有些疑惑,直到里头又传来一阵水声,他这才暗叫不妙。 他在山上出身,打小就生活在玄天宗内,在门派中自然没有太多物质上的享受,犹如建洪之前的军旅,各大门派都是在公共的澡堂沐浴,哪怕是崑仑派亦不例外。 在这之后,幽真便成了山林野人,自然只能在河边清洗,何况盘古密林危机四伏,五年多来他跳水逃生的次数只怕都比沐浴多。 而葬仙也没有另造浴室,毕竟链老头大半时间都没待在里头,唐千天狼闭关一坐就是几十天,莉卡有需要用术法在外头自己解决便可,而仙别说这些生理上的需求了,幽真连她有没有心跳都存疑。 直到水声传来,幽真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正躺在姑娘的闺房内,是个相当私密的地方。 赵棋萱贵为赵府九小姐,自然是养尊处优的,按照心情一日要沐浴两到三次,这些动作下人都做惯了,手脚麻俐,一下子就处理妥当。 她们都知道小姐多疑,一刻也不敢多待,一处理完丫鬟们便全退了出去,只有月季将房门阖上后仍站在门外,等候小姐回来。 一般来说,像她们这样的贴身婢女,会在小姐房内等候,一旦小姐回来便能马上伺候小姐,不过赵棋萱一向不让人服侍她沐浴、更衣,月季只得这样站在房门外干等。 好在小姐十分准时,说了几刻便是几刻。 月季算了算时辰,待小姐说的时间过了两分钟,她这才叩门轻轻唤道:“小姐。” 房内果然传来小姐的声音,柔声道:“怎么了?” 哪怕小姐压根儿看不见门外的自己,月季仍是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小姐,热水已经烧好了。奴婢见小姐壶内空了,自作主张添了茶水,请小姐责罚。” “罚什么?”房内小姐轻轻笑道:“辛苦你们了。” “谢小姐。”月季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在外头空地里练剑。 其他贴身婢女这时候都可以服侍小姐沐浴,唯独她不行,只能在外头练剑等候小姐发落了。 而另一头,幽真听见赵棋萱宽衣解带的声音,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其实类似的状况幽真已经碰过很多次,毕竟他和莉卡一同行动时总是住在同一间房,莉卡做事也从不避讳,不过莉卡虽然和赵棋萱同年,天真可爱的模样却像个孩子,两人相处之间自然也就少了些顾忌。 好在幽真定力足够,呼了口气后,仍是继续运功。 赵棋萱纯阴之体的本事他也是见识过了,若是不早点离开这里,保不住又要擦枪走火,此时加紧恢复伤势才是首要。 只可惜赵府的环境确实不适合运行阴阳之法,哪怕此时双管齐下,恐怕也得要几日时间。 阴阳之法的运行不必耗费太多心神,幽真运功的同时,阵阵水声也不断传入耳中。 原以为莉卡已经是超乎常人,幽真没想到赵棋萱更是技高一筹,这大大小小的水声足足传了近半个时辰,才在一次较大的出水声中停下。 赵棋萱畏寒,哪怕才刚泡完热水,走出浴室后仍是取下一旁的大衣披上。 她没有马上唤人收拾,而是走到茶桌前替自己斟了杯茶,取出法宝试了下毒,先喝口茶,略作休息。 若是月季看见小姐试毒的动作如此熟练,只怕要黯然许久。 她一向谁都不信。 喝完茶后,她转身往床铺看了一眼,只见幽真的轮廓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一动不动。 “月季,进来吧。”看完幽真,赵棋萱这才唤了一声。 小姐沐浴大概要多久这些下人自然知晓,早在门口等候差遣,此时闻言月季随即领着两个下人进来,快手快脚的将东西收拾下去。 另外两个丫鬟办完事便随即退下了,只剩月季还留在房内,替小姐擦着头发。 这是月季最喜欢的一段时光,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离小姐这么近,只可惜小姐这时大多都在看书或想事情,很少和她说话。 这次也一样,赵棋萱只是专注的看着手上那卷书,一语不发。 小姐没有开口,月季自然不敢自起话题,只是默默的将小姐一头秀发擦干,再拿起一支雕花木栉,细细的梳着。 只用巾子自然没法真擦干了,月季也没替小姐绾髻,只是在梳妥后问道:“小姐,要上点心吗?” 赵棋萱轻轻摇头,笑道:“不必了,先下去吧。” “是。”月季闻言行了一礼,随即退出房内,轻轻的将门阖上。 月季离开后,赵棋萱便把书放下,起身走到床边,将布幔拉开,坐在床缘。 幽真知道上午假寐已经被她知道了,此时再装死到时被拆穿也只是更丢人罢了,便在赵棋萱坐下后缓缓睁开双眼。 赵棋萱倒是给足面子,见状喜上眉梢,惊道:“幽哥哥,你醒了?” 若不是知道这个聪明的姑娘铁定知道自己醒了,面对她毫无破绽的演技,幽真还真会以为她是方才才知道的。 第642章 攻防 不待幽真开口,赵棋萱脸上的喜悦便僵了下,却仍强笑道:“萱儿今早问过锺先生了,不过爷爷也有工作交代他,恐怕得多等一会。” 她现在已经清楚明白,对现在的幽真来说,没有什么事比报仇更重要,她自然得善解人意的第一时间说明此事。 不过太过识相那就成了小丫鬟了,这微微一愣后的一抹强笑,才是她的点睛之笔。 当然,换个人她的表情可以更隐晦一些,不过见识了他的迟钝,她现在也知道不浮夸点这个男人是看不出来的。 没想到赵棋萱一开口竟是说这件事,幽真愣了下,这才沙哑的开口道:“多谢。” 赵棋萱闻言连忙摇头,转身替他倒了杯水,正要端来却又一愣,赶紧将茶杯放回桌上,上前问道:“幽哥哥能坐起身吗?要不要萱儿扶你?” 以他现在的状态自然起不了身,硬来也只会加剧伤势,只得道:“劳烦了。” 虽说身子虚,赵棋萱还是锻过体的,这些动作只是有些吃力,仍是温柔的将幽真托起,靠着床铺内侧的墙坐着。 既然要搀扶,自然少不了亲近的肢体接触,尤其幽真浑身乏力,赵棋萱的力气又小,他时常得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才能使力。 好不容易才坐起身,幽真痛得喘了几口气,赵棋萱也坐在一旁轻轻喘息。 原先幽真入了芝兰之室,已是不闻其香,但此时赵棋萱才刚出浴,喘了几口馨香入鼻,不禁转头看了她一眼。 对赵棋萱来说,方才这一顿还真是不容易,此时她同样在喘息着,一张白皙的俏脸也微微透红。 感受到幽真的视线,她妙目一转,也抬眼回看。 一头秀发还带着些许水气,因为方才一阵动作不禁凌乱两分,更添几笔娇媚。 迫开水气虽然对幽真等人来说稀松平常,但这对真元的控制可要求不小,便是大门派的内门弟子也不是人人能做到,何况是体无真元的赵棋萱? 不过也因为幽真身边的姑娘人人都办得到此事,她们自然不会浪费时间擦头发,这美人出浴的模样,倒也是他第一次见。 好在他此时伤重,不便移动,纯阴之体隔着衣衫又没什么效果,否则只怕已经情不自禁的揽过美人入怀。 赵棋萱看似羞涩的回瞧,实则细细观察着幽真的神情,只见他虽有些失神,眼底却始终保留着清明。 要勾引人可不是光着身子贴上去就成,若是操之过急,不只白送了身子,反而还会在对方心中掉价,她一下子便拿定主意,收起娇态,轻轻的依在他肩上。 幽真一愣,还有些吃痛,便听赵棋萱哽着声道:“萱儿好怕、好怕……” 她的泪水一下子漫过眼眶,顺着眼角落在他的肩上。 没想到她竟然哭了,幽真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手足无措,想安慰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 “这几天,萱儿每天都好怕……”赵棋萱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转过身,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颤着声道:“好怕你永远都不会醒来……” 听见这句话,幽真不禁有些失神。 曾经有个姑娘,也在他伤重之时,向他说了这句话。 不,不是姑娘。 是夫人。 幽真叹了口气,艰难的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苦笑道:“没事了、没事了……” 这一拍,她自然要心头一暖,窝在他胸前,反而哭得更烈了。 他内伤甚重,被她这么一哭,他可分不出是心里痛还是心外痛了。 而她难得的嚎啕一次,只怕也分不出来,自己究竟是真哭,还是假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赵棋萱逐渐变小的哭声回荡在房内。 幽真伤势太重,拍了几下便连手也抬不太动了,只得放下。 感受到幽真的状态,赵棋萱自然不会哭得太久,她的情绪说收就收,不多时便收起泪来,慌张的离开幽真胸膛,胡乱抹了抹泪,低下头来。 抿了抿唇,她这才用着哽咽的声音,缓缓道:“萱儿一直好后悔,要是当时萱儿没说郑逑的事,幽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幽真只得叹了口气,依旧沙哑的道:“总是要动手的,这次是个好机会,多谢你提醒。” 赵棋萱闻言点了点头,这才连忙起身下床,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方才斟满的茶水。 幽真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又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姑娘一直给他一股违和感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危机感,但仔细回想她的做为,虽然坑了他两次,却也只是一个单纯在追爱的姑娘。 已经有过沈沂香的教训,他知道一时心软只会更糟,不好好把话说死可不行。 不过他躺了这么久,确实是口干舌燥,话都说不清楚了,见赵棋萱将茶水递来,也只得先向她点点头,颤抖的抬起手来。 见幽真动作不便,赵棋萱也十分干脆,随即往他那边靠了靠,将茶水递到他唇前。 此时也不好闭唇不喝,幽真只得谢过她的好意,将茶饮尽。 见他喝完,赵棋萱随即笑道:“萱儿再倒一杯。” 幽真却忙道:“等等。” 赵棋萱一愣,依言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他。 幽真本就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好在他早已经一无所有,倒也不在乎别人会不会觉得他无情,只是呼了口气,道:“赵姑娘,在下有一事要道明。” 却见赵棋萱闻言便转身离开,又到桌前倒起茶来。 幽真愣了下,倒也没有因此打住,用着仍是有些沙哑的嗓音道:“确实受了姑娘不少帮助,在下无言以对,往后在下定当报答姑娘的恩情,但……” 话未说完,赵棋萱已经走了回来,又是一口杯子堵到唇前。 此时在说话只怕不小心弄翻了杯子,幽真只得打住,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萱儿知道公子想说什么。”赵棋萱神色虽有些黯然,仍是勉强的勾起微笑,道:“萱儿一直都知道的……” “这些都是萱儿自己想做的,萱儿做得很开心,公子不必挂怀。”她眼眶又红了,不过只是吸了口气,却没有让眼泪落下,维持着平静的声音,道:“萱儿……萱儿只求公子别嫌烦,还愿意和萱儿说说话,就好了……” 虽然上回欢好后她说了便是幽真让她永远别再出现也可以,不过此时状况不同,加上幽真似乎真有心要划开界线,她可不会傻傻的自己给他这个机会。 就算上回她出现在玄天宗有些可疑,这次却不同,何况她不只是将他带回赵府照看,他可没忘了自己差点被萧策杀掉时还忽然出现一个黑衣人救了他,此人八成也是赵棋萱安排的,光这次算一算她就救了他两次。 此时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幽真自然也不好再多说,只是侧脸闪开茶杯,叹道:“姑娘这又是何苦?” 若真让他把话说死了,那她往后做为可就全变了味,成了死缠烂打,前功尽弃,她自然不会给他机会开口。只要一天没说死,那总是留了一个暧昧的空间,她的“不求回报”才能让他感到愧疚。 赵棋萱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又将茶杯递到幽真唇前,回道:“对萱儿来说,这些事情一点儿也不苦。” 幽真听见这话,想起自己当时朦胧之中怕郑逑死太久捞不出讯息,也托她帮忙处理此事,虽说当时意识不清只是想要赶紧处理这件事,但此时回过头来看,也确实是在利用她对他的好了,现在转头又要划清界线,也是自道惭愧。 他到底还是没有什么经验,不清楚怎么画好朋友和情人的分界,也不明白要怎么应对像赵棋萱这样的姑娘,只得将茶饮下,叹道:“多谢了,抱歉。” 赵棋萱见幽真不再继续纠结此事也暗暗松了口气,不过表面上仍是神色黯然,自嘲一笑,问道:“萱儿已经知道了,公子不愿意叫奴家萱儿,那奴家还能继续叫公子幽哥哥吗?” 幽真自然没忘了自己答应过她,只不过方才都要把话说死了,总不好叫她萱儿。 虽说赵棋萱的模样楚楚可怜,可他现在只想报仇雪恨,没打算浪费人家姑娘的青春,见沈沂香哭得那么难过后他也算上了一课,此时也狠下心来,吸了口气。 不过还未开口,便听赵棋萱自答道:“是萱儿多嘴了。仙大人说过,公子的伤需补好身子才能加速痊愈,萱儿听大夫说了,直接以食物进补好过汤药,既然公子醒了,萱儿传大夫和厨子过来配膳吧。” 迅速的把话说完,赵棋萱转过身子,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她现在也知道了,幽真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不再像之前一样心软,既然如此,她自然不能给他说话的机会,这样识相的自己拒绝,总是善解人意又委屈的。 不过即便她一样有对策,此时的幽真总是比以前还要难搞了,趁着幽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赵棋萱垂下眸子,暗暗沉思。 哪怕如此还能再拖上一段时间,但两人终究会走到末路。 虽说她能利用这段时间加深他的愧疚,往后再挟着人情逼他办事,同样能利用这把剑,但这是下下之策。 他应该要像顾云那样,不只甘愿为她所用,平时便会处处为她着想,甚至替她拢络人才,才能发挥他的最大效用。 好在她还有两个优势。 一个是她身上的资源。她已经断了幽真和正道之间的路,接下来她得让幽真感受到,他想要杀郑恒就得要靠她帮忙,让他不得不请求自己便可。 她手下的能人异士多是如此掌握。由她来当中间人,有人寻不到名医她便让顾云去治、顾云想要什么珍稀药材她便让郭寰宇去买、郭寰宇缺个保镖她就让底下的高手去做,其实这些人都不是她赵府的。 可一来一往间所有的功劳都算在她头上,成了一个广纳贤才、有求必应的九小姐,自然能让这些人将她奉若神明,甘愿为她效劳,却不知自己其实也是九小姐“无所不能”中的一片拼图。 第二个优势,便是纯阴之体。 虽说赵志清纳了这么多妾,但赵志清本身并非是个风流好色之人,他娶妻生子只是为了满足父亲赵远的要求,本质上他不过是一个醉心于链器之道的人。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在化神巅峰的修为之下,仍是受到纯阴之体的影响,对自己的女儿心神荡漾,尤其链器还对神识颇有要求,她很肯定,哪怕是幽真,只要体肤接触够多,他也把持不住。 正巧唯一可能威胁到她的七姐也要回来了。 赵远和幽泉的故事她已经从赵远的岑、苏两名护卫那里得知。她知道赵远是个既重情却又无情之人,面对这些孙辈他无半点慈爱之心,好似他们只不过是延续赵府繁荣的工具,但对自己的至交却是极好,甚至愿意不顾赵府利益为了玄天宗一事和郑家杠上。 幽真在赵远心中,只怕比起他们这些孙辈都要高得多,只要她在赵远眼中和七姐一样有本事成为延续繁荣的工具,幽真站在哪头,自然便是赵远考量的关键了。 她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抓住他。 幽真不知道,短短这段时间,眼前这个偷偷拭泪的姑娘不只没有半分伤感,甚至已经冷静的拿定主意了,见她拭泪的动作,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是他太贱还是老天太爱开玩笑,这些主动投怀送抱的姑娘条件一个比一个还好、样貌一个比一个还美,可他却偏偏不喜欢;而他喜欢的那个平凡姑娘,却已经嫁做人妇、身为人母,再也不可能回到他的身边了。 已经拿定主意,自然也不用再擦那不存在的泪,赵棋萱站起身来,回眸对着幽真强笑道:“萱儿这就让他们过来。” 幽真却苦笑道:“这……能否麻烦姑娘先扶在下起身?” 赵棋萱闻言一愣,道:“幽哥哥有什么事让萱儿来就行了,幽、这个、公子的伤太重了,不能乱动的。” 见她因为自己口误有些忐忑的模样,幽真一愣,正想叫她随自己开心叫就好,可又想如此一来自己又未能保持好距离,不禁又将话吞了回去。 最尴尬的是,他伤势这么重,无论是要她护送他回葬仙,还是要留在赵府让她照看,都免不了要麻烦人家姑娘,这时还是这种态度,不免有些自是清高、目中无人之感; 可若是不这么做,他本就无意与她相恋,久而久之却是伤她更深,两相权衡之下,他只得希望她可以变得讨厌自己,赶紧将他扫地出门,恩情来日再报也就是了。 赵棋萱故意喊错便是为了钓他说这句话,没想到他这回当真如此心狠。 这事儿急不得,反正他总是得留在这儿养伤,她多的是时间慢慢磨,此时见状只是神色黯然的低下头来,委屈的看了看他。 若换作一个真喜欢幽真的姑娘,给他这么来个几回恐怕就真由爱生厌了,可赵棋萱对幽真偏生没有半分情爱。 她之所以接近他,只是想让这个有史以来唯一能让天榜破例的天才为她所用,顺便取得他手上的链器笔记,还有也许在他身上的临夜,自然不怕幽真耍狠,可以这么一直饱受委屈的演下去。 见她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幽真暗暗叹了口气。不过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比之前那些都要难以启齿,干笑道:“没什么,在下只是有点不方便。” 这也是他这么迫切要恢复的原因之一。他的戒心这么重,自然不可能再入睡,而要他在清醒的状态下让人处理这些,他实在是没好意思。 赵棋萱闻言又多看了他两眼,面颊微红的低下头来,轻声道:“这、这些萱儿也可以帮忙的……” 虽说两人确实都见过对方赤身裸体的模样了,这事总是不同,幽真自然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像是这才意识到此话有多么羞人,一抹红晕随即爬上赵棋萱的面颊。 她胡乱点了点头,红着脸上前搀扶。 幽真伤重,身子不断颤抖,难以使力,大半体重都得靠赵棋萱帮忙支撑。 赵棋萱体弱,加上她本就有意拉近两人的距离,索性直接上前抱住他,将他拉起。 这一拉,总算幽真是成功站起身了,可这一牵动,手臂上注射的药管也被拉开,登时就有几滴血流了下来。 不过幽真浑身痛得厉害,手上这点小伤口倒是毫无感觉,反而赵棋萱惊道:“幽哥哥,你流血了!” 幽真连自己哪儿流血都不知道,只是苍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赵棋萱见状也只得半扶半抱的支撑着他,劝道:“幽、公子还是先在床上歇着吧,这些萱儿都可以清理的。” 幽真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仍然只是轻轻摇头。 赵棋萱看着幽真的脸色,感受着他不断颤抖的身子,也是暗暗赞了一声。 她碰上的高手很多,其中也有许多硬汉,不过像幽真这样刚从鬼门关回来就能忍痛下床的她也是第一次见。 第643章 话要及时 当然,九小姐愿意亲自服侍还能拒绝的人,他也是第一个,她自然也无缘知晓其他人顽不顽强。 好在幽真早已经习惯与疼痛为伍,过了一会便喘过气来,缓缓迈步。 见识了幽真的“固执”,赵棋萱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若有所思。 她其实有些羡慕他。 羡慕他可以这么执着。 她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都料得如此准,无论是玄天宗还是这次,其实她都已经做好他会死、一切投资付诸流水的心理准备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哪怕是这样严重的伤势,他也总是挺了过来,甚至才刚清醒便能这样下床行走。 她不禁想起幽真一路冲去追杀郑恒的画面。 虽然速度快的她看也看不清,可在重伤之下面对一路上这么多高手,他仍是毫不犹豫的杀了上去,这种执着是她没有也不能理解的。 毕竟除了她这天生经脉寸断的身子,她从未碰上过什么难关; 何况即便是这样的身子,她也骗过所有人,成为最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候选者。 这世间对她来说,简单的有些无聊。 也许我之所以不直接杀了他,便是因为要收买他并不容易?站在茅房外的的赵棋萱,不禁看着梅树,暗暗想着。 -- 与此同时,除了幽真,也有另外一名重伤伤员勉强自己行走着。 在两个爱徒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李莳面色苍白的步出房门。 赵紫嫣担忧的看着师父,可早在师父下床前她便劝过了,此时多说自也无益。 李莳勉强着自己走出来,自然是因为有不得不去的地方。 此时她身前的空地上停了一辆马车,或说兽车。 全民皆修的现在,虽说寻常百姓真跑起来还是不如马儿,但老百姓哪里有钱搭车? 既然都是拉车,自然会有人看准这块商机,驯化一些妖兽来拉车了。 他们平常接的大多都是官家的活,毕竟像李莳这样修为高强的修士踏空飞行都比这些妖兽快上不知多少,不过此时李莳伤重,想出远门自然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山路自然不适合行车,此时这辆车也并未有妖兽拉着,只是单单一个车厢置于此处。 待人都上了车,自然会有人将车抬下山,反正对修士来说这点重量也算不上什么。 却见不只李莳,方才搀扶着她的两个爱徒也都一同上了车,此外由于李莳伤重难以自保,还有另外一位长老随行。 以往跟着外出办事的都是王沐心,毕竟各大门派最眼熟的也是她,不过王沐心在碧落黄泉也受了伤,这回自然不出席。 四人坐妥后,几位师长随即将车子抬到山下,车夫见状也牵过一头鹿蜀,将缰绳系上,开始驾车。 这鹿蜀其形似马,却身有虎纹,白首赤尾,甚是古怪,不过那是对平民百姓而言; 驯化鹿蜀来骑乘、驾车已行之有年,几人都不是第一次见,自然不会大惊小怪。 随着鹿蜀蹄声哒哒,车子缓缓朝着东南驶去。 三日后,车夫吆喝一声,让鹿蜀停下。 像这样的兽车大多都是官家搭乘,自然没有宵小敢对他们动手,至于大盗也鲜少在九州上活动,一路上倒是平平安安。 不只是她们,此时还有不少车子也停在这儿。 这里是御山门。 九州上自然也有不少人仍遵循古法守丧、厚葬,不过修士却不会如此。 武修许多人都未能寿终正寝,门派若是不将这些礼法免除可就难办事了,一般在头七法事结束后便会选一个最靠近的吉时下葬,通常都不会超过七日。 这回楚自新的时间更短,法事才刚做完几个时辰,这便要入土了。 四人一下车,随即就有人上前指引。碧落黄泉的事情早已传开,御山门也没想到重伤的李莳会亲自过来,连忙安排了一个内门弟子接待她们上山。 虽过了三日,但舟车劳顿,又没有灵修陪同,李莳的身子可没好上多少,不过既是来参加丧礼,自然不可能坐着轿让人抬上去,面对山路,李莳仍是颤着身子,在两位爱徒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缓踏上。 楚掌门为了所有人断后,英勇抗敌、壮烈成仁,各大派自然都派了人来,且由于杨毅、秦文则两位掌门的丧礼时间不同,除了重伤疗养的,各派都是掌门亲临。 几位路过的掌门见到李莳也都有些意外,不过这种场合不好多问,只是纷纷拱手问好。李莳行动不便,只能点头致意,几人自然也都能够谅解。 四人走得甚慢,赵紫嫣在搀扶师父之余,抬头往一旁看去,只见山道两侧挂满白绫,来去匆匆的弟子们神色黯然,四周弥漫着浓浓的哀戚,不禁红了眼眶。 许多陪同出席的弟子们也是如此,赵紫嫣还在感伤,便听到身后有人低声道:“爹,要是我们那时候能早点赶回去,或是那时候干脆留下来……” 赵紫嫣一愣,转头看去,就见张羽凡攒紧拳头,死咬着牙。 一旁张天合拍了拍儿子的背,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世上没有如果,多说无益。 见赵紫嫣看来,两人这才发现崑仑派就在前面,上前问好后,脚程较快的他们自然越过四女,先进了山门。 张羽凡不是唯一一个这么想的。在替逝者离去感到难过的同时,留下来的人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愤慨。 而这份愤慨将会化为他们的动力,让他们成为更优秀的人。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哪怕你一点也不想要。 赵紫嫣不禁想起幽真。 和她们同辈的他,已经远远超过这些同龄人,能与各派掌门战上一场,是不是便是因为这样? 不只是失去掌门、不只是失去亲人,而是失去了所有人。 她看着眼前几个在忙活之余偷偷抹泪的弟子,叹了口气。 -- 楚自新的灵堂就在主殿外的空地,李莳走到灵堂时,其他门派的掌门都已经上完香,聚在外头三三两两低声讨论着,一面下山。 这次正道损失如此惨重,不只是弟子们,便是各派掌门也会感到不安。 李莳显然心情也十分低落,没有和其他掌门打招呼,只是让爱徒将自己扶进灵堂内。 见四人走来,身穿孝服的楚杰也上前迎接,低声道:“多谢诸位拨冗前来。” 此时的楚杰已经是御山门掌门,面对李莳自然不必再像之前一般行晚辈礼,反而是林映雪和赵紫嫣行礼道:“楚掌门。” 楚杰丧父,心情差透,自然没有什么谈性,只是略一点头,没有多说,伸手一请。 由于李莳走得慢,万仙盟高官和其他掌门都已经上过香,她们是最后一批人了,灵堂内也没有几个人,只有楚家人和若干亲戚,有些冷清。 却在李莳缓步上前,打算上香之时,忽然有人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见这话,不只是崑仑派这边惊讶之余有些愤怒,楚杰也不禁一愣,转头看去。 发话之人便是前掌门遗孀、楚杰的娘亲,程夙柔。 身为当事人的李莳反而微微一笑,轻声道:“夙柔,好久不见了。” 程夙柔只是冷冷一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你特地挑这个时候来笑我也是费心了。” “娘?”楚杰不知道平时温柔的娘亲怎么会变成这样,不禁唤了一声。 听见这话,原先皱起眉头还有神色本就寒冷的赵紫嫣和林映雪也愣了。 楚夫人平常深居简出,她们都只曾闻名不曾见面,却没想到便是这人。 而且程夙柔虽境至元婴,真元却虚浮、羸弱,显然是服药才能到达这个境界,可不像是修士的道侣。 且元婴之后寿元增长、青春永驻,貌美的程夙柔看上去,别说娘亲、姐姐,就是说她是楚杰的妹妹,恐怕也没人怀疑。 见长老和两位爱徒都看着自己,李莳只是笑道:“还不向楚夫人问好?” 掌门都发话了,三人自然也纷纷上前行礼。 程夙柔倒是没给她们三人脸色看,起身回了一礼,然而看向李莳的眼神却同样锐利。 起身的程夙柔没有再坐下,而是迳直走到李莳身前。 看着李莳浮出些许细纹、比她苍老许多的容颜,程夙柔不禁一愣,这才蹙起眉头,寒声道:“李莳,你摸着你的良心老实告诉我,自新是不是因为你才死的?” 听见这话,包括楚杰,场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断后的五位掌门,李莳重伤昏迷、陈存中先行离场,而杨毅、楚自新和秦文则都已经过世,自然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更没人会想到此时程夙柔会这么问。 林映雪和赵紫嫣想回来搀扶师父,却见李莳颤抖的抬起手来制止。 哪怕身子微微颤抖着,李莳也同样站得笔直。 她的声音,也同样镇定。 “是。”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李莳点了下头。 “若他不将我抛出战局,抓住这一良机,或许便不会死了吧?”李时神色黯然的看着楚自新的棺,自嘲一笑。 “呵、呵呵……”程夙柔冷笑两声,本就哭肿的眼眶一红,泪水就这么滚了下来。饶是如此,自嘲的嘴角却没有放下,笑道:“难怪你拖着这个破身子也要过来……你去吧,比起我,他更想见你。” 李莳却没有依言上前,而是摇了摇头,叹道:“夙柔,你错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能想通……” “住嘴!”程夙柔怒斥一声,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丈夫的灵堂,深吸两口气,放缓音量道:“我们打小一起长大,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 李莳被这话说得哑口无言,只是叹道:“当年确实是我错了……但这段错也已经变得很美了,不是吗?” 程夙柔瞪了她一眼,道:“美中不足的,便是你还活着。”语毕,她便转身回到原位坐下,别过脸看着无人的角落默默流泪。 李莳也叹了口气,拖着伤重的身子缓缓上前。 林映雪和赵紫嫣都连忙要上前搀扶师父,却被她抬手拒绝。 哪怕再艰难,她仍是独自上前,举香一拜。 她看着楚自新的牌位,一声笑叹。 即便我问你为何要救我,你也答不上来吧?就像你总答不了夙柔的话。 上完这炷香,她总觉得自己就连身体都轻松许多,没有等后头准备上香的爱徒一同离开,她径自出了灵堂。 楚杰看了娘亲两眼,一咬牙,追了上去。 李莳步出灵堂后,一点儿也不客气的,转身便往一旁小径走去。 那儿是前往掌门房舍的方向,无论是弟子还是这些客人都不会往那儿走。 李莳也没有真打算走过去,远离人群后,她便停了下来。 哪怕伤重,但楚杰可丝毫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行踪,她自然知道这个孩子跟着自己。 见李莳转过头来看着他,楚杰到口的话反而咽了回去。 那双含着泪水的眸子,还有嘴角一抹无奈的苦笑,饱含了太多故事,让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李莳也没有开口,只是这么静静的候着。 看见李莳微微颤抖的身子,楚杰知道她伤势颇重,之所以独自走到此处,恐怕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空间,没有再犹豫,叹了口气,道:“虽然现在问也没什么意义了,但我老爹他……没做过对不起我娘的事吧?” 李莳点了下头,正色道:“我愿以性命和崑仑派掌门的名誉担保,你爹他这辈子从未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娘的事,哪怕是想,也没有想过。” “此外,他在这世上最爱的女人,也是你的娘亲,程夙柔。”此话说完,不知是不是想起已逝的故友,李莳别过脸,颤抖的手都还未抬起,泪珠便先一步滑落。 楚杰闻言,却是不禁苦笑,又问道:“不过我爹爱的女人,却不只我娘一个,对吧?” 李莳苦苦一叹,道:“你爹确实是个多情的男人。” 这点楚杰倒也不算意外,但是对于娘的反应仍是有些不解,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不过李莳显然没有要说这些往事的意思。她只是怕楚杰对他爹有所误会,才会刻意让他跟上来问清楚,此时已经道明,她自然不会多留。 楚杰见她要走,忍不住问道:“李姨,如果只是这样,我娘不会这么生气吧?” 这才是他不解的地方,毕竟老爹确实是个风流的男子,还时常向儿子吹嘘自己的情史,娘亲听了也只是叫他别教坏孩子,有时候反而还笑出声呢,看见娘亲发火,他这才会怀疑的跟上来询问。 叫了这声李姨而不是李掌门,自然有几分亲近之意,显然这个孩子没有因此怨怼她。 换作平常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说的,也不知是因为故友已逝特别感慨,还是单纯想说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悲伤,李莳停下离开的脚步,转身看着楚杰。 看见这张和故友年轻时有七、八分像的俊俏脸蛋,李莳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和你娘同年,又是邻居,打小便玩在一块儿。” “不过五岁那年,因为崑仑派的义修传道,要把我带回崑仑派修仙,夙柔却因为没有修仙天分,没能一同上山。”李莳眺望远方,回忆着往事,柔声道:“我不想上山,却没想到那位教习回去后请了长老过来,长老后来又请了师父,说要收我当首席弟子。因为山上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和师父说要把我和夙柔两家子都搬到桂香县城,我才愿意上山,因为这样子我才能偷溜下山找夙柔。” 楚杰没有想到这位在外人面前有些严厉的李掌门,年轻时也是个小捣蛋鬼,不禁有些惊讶。 “不过是搬两家子的人,比起门派对首席弟子的投资自然不算什么,师父一口应下,没过多久两家子便搬完了,师父还给了我家和程家一大笔钱,我这才跟她老人家上山修仙。”说到这儿,她看着楚杰,笑道:“而程家拿了这笔钱后开始经商,事业有成,成了桂香县城知名的布商。” 楚杰自然知道娘亲是富家千金,却没想到外公经商有成的第一笔资金是出自李莳对崑仑派的要求。 李莳说这个自然不是要和楚杰邀功,只是接着道:“也因为这样,我虽上了山,却没有和夙柔渐行渐远,每每得闲,我总会下山和夙柔四处玩乐,那一刻,我们都相信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听见这句话,楚杰也知道重点来了。 “然而就在我十五岁的那个夏天,御山门来崑仑派交流,因为路上耽搁了,要多留一个晚上,你爹便说要溜下山逛逛。”李莳苦苦一笑,道:“每次下山我都会找夙柔,那次自然也不例外。” 剩下的话也不用多说,两人的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站在这儿,自然是因为那天种下了一段缘。 没想到李莳话锋一转,忽然叹道:“当年我们三个,便和你们三个一样。”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楚杰不禁愣了下,便听她道:“我喜欢泉哥、你爹喜欢我,而泉哥这个傻子什么也不知道。” 好奇的 楚杰没想到自己这点心思竟然连对方师父都知道了,饶是现在心中伤感,也忍不住瞠目结舌的问道:“这……林师妹也知道了?” 李莳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笑道:“你猜吧。” 楚杰闻言,苦笑道:“那还真是一模一样。” 李莳向他微微一笑,接着道:“我本就不知该怎么回应你爹,只得一直装傻,却没想到那次见面,夙柔便恋上你爹了。” 说到这儿,李莳长长的叹了口气。 “而我当年,便是因为这样糊涂了。” 其实说到这儿,楚杰也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李莳自嘲一笑,继续说道:“我开始搓合你爹和你娘,想着若你爹有个归宿,日后我和泉哥相恋,三人相见也不会这么尴尬……我确实是个自私的女人。” 然而就像她说的,这段错误也已经变得美丽,原先对程夙柔并无情爱的楚自新,在她不断的拒绝和推波助澜下,最终还是爱上了程夙柔。 “但你爹却始终没能放下这段情……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对我总是比其他人都要好些。”李莳叹了口气,笑道:“夙柔冰雪聪明,又怎会看不出来?那段时间不过是被情爱冲昏了头,她这一回想,自然也明白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楚杰听到这儿,也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过去只要是单单御山门和崑仑派两派的交流、拜会,双方掌门都不会出席了。他原先还以为是两派祖上不合或曾有什么仇怨,谁知道竟是为了避嫌。 李莳转头看着楚杰,微微一笑,道:“若有谁伤他们最深,便只会是我了,我对不起你娘,更对不起你爹,这声李姨,我是担不起的。” 楚杰却是一声笑叹,道:“老爹和娘要恨您确实没话说,但若不是当年您搓合,今天也没有我和我老弟了,我爹这不正经的这辈子也没教过我什么,总是交代过我要懂得饮水思源,这声李姨,您还是收下吧。” “毕竟以我爹那性子,想来也是不会恨您的。” 也不知是因为楚杰长得太像他爹,还是这乱七八糟的话太有他爹的风格,鬼使神差的,她总觉得这句话,是他藉着他儿子之口向她说的。 程夙柔也就罢了,毕竟她始终都爱着楚自新,便是李莳的搓合背后另有所图,对她来说总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楚自新不同。 两人自从楚自新成亲后就鲜少见面,不只是为了避嫌,也因为她实在没脸见他。 当年她总是装傻,利用他对她的好,来搓合他和另一个女人;在那之后,她又因为害怕,每每碰面都要躲得老远。 可她又怎么看不出来他眼中的疑惑和伤感? 直到今天,她在他的灵堂上香,她才知道,她多希望他可以爬起身来赏她一巴掌,骂她一声贱人;多希望可以再见他一面,好好将这些年来的种种说个明白,向他道歉。 一切都迟了,对着棺木,她再多说什么都是徒劳。 可现在,她却从他儿子的嘴里,得到了这声原谅。 楚杰也没想到他就这么随口一说,眼前李莳忽然双膝一软、身子一晃便要跌坐在地。 他连忙伸手扶着李莳,不过他身上同样有伤,这一牵动是痛得自己龇牙咧嘴。 虽说同为一派之主,再怎么说,眼前这人都小了自己一辈,李莳连忙站定,然而不断滚落的泪怎么也止不住,只得别开脸去,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快语道:“当年的事情便是这样,我先走了。”语毕,她虽走得摇摇晃晃,仍是逃也似的离开。 看着李莳离开的背影,楚杰忍不住抬头看着天空。 “老爹,我想如果是你,八成会原谅她吧?” 他不禁呢喃着。 “我说的对不对啊,老爹?你可记得托梦告诉我啊……毕竟你走之前一句话也……一句话也没有和我说啊……” 随着冷风清拂,树影摇晃之下,朝阳也变得模糊。 换作平常,这么一段过往的八卦,赵紫嫣绝对不会错过。 不过今天不一样,不说悲伤冲淡了她的好奇,在这个场合下,她也不可能跟上去偷听。 何况她和师妹还有另一个任务。 上完香后,她们并没有去寻找师父的踪迹,而是转身往弟子房舍的方向步去。 在只有男徒的御山门里,九州最知名的两位仙子走在一块,哪怕今日是掌门的丧礼,两人仍是惹来不少目光。 两人也早已习惯受人注目了。 林映雪不善交际,一路上自然都冷着脸一语不发,而赵紫嫣此时也没什么心情,倒也没和这些死盯着她瞧的师弟们打招呼,两人都只是默默的走着。 不多时,他们便走到目的地。 一个不起眼的,小小的灵堂。 陈惊的灵堂。 两人还未上前,就见卫名扬正巧从里头步出,看见两人不禁一愣,苦笑道:“赵师妹、林师妹,没想到你们会来,没让人去接你们,路上可有哪位师弟不长眼的?” 林映雪只是轻轻摇了下头,问好道:“卫师兄。” 赵紫嫣则上前微笑道:“多谢卫师兄关心,是我们不请自来了。” 几人都算熟识,遭逢丧事大家都没什么心情,自然也不多客套,卫名扬只是点了下头,伸手一请。 亲传弟子可是门派未来的栋梁,都有各自的活要忙,自然不可能待在这儿守丧,卫名扬也是抽空过来看看,此时灵堂内只有陈惊的爹娘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十分冷清。 虽说陈惊的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见有人来替儿子上香,自然也纷纷起身迎接。 赵紫嫣老嫌陈惊蠢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陈惊并非世家子弟,而是乡下人家,是被义修传道时引进山门的,比起饱读诗书的这些年轻人,自然显得有些驽钝。 几人生活纯朴,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见这两位女子犹如天仙下凡一般,陈惊的爹娘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曾在街上看过两人画像,否则只怕都要当作两人是要来接儿子上天的仙子,纳头就拜了,另外三人更是便这么愣在原地。 陈惊的爹清了清嗓,这才上前,问道:“二位是……我家愣狗子的朋友?” 两人虽不知陈惊的乳名,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猜,纷纷点头。林映雪只是行礼,赵紫嫣则上前柔声道:“伯父、伯母好,我们是陈师弟的朋友。” 似是不相信世上真有人能生得如此好看,陈惊的爹有些愣神的点了下头。 语毕,赵紫嫣伸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布偶和一个小包裹,道:“这是我师妹做的布偶,她说他和陈师弟约好了,要做一个自己模样的布偶给他。而这是师妹要给伯父伯母的东西和书信。” 陈惊的爹呆了半晌这才接下,只见布偶模样可爱,缝线却杂得很,上头更有不少处留有水印,显然是姑娘一面缝一面流泪时不小心留下的。他叹了口气,道:“愣狗子出息了呀,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姑娘也没告诉我。” 后头陈惊的娘却陡然泪崩,双腿一软坐回椅子上,哭着嗓子道:“有什么用?人都没了啊!修这什么仙,修到人都没了啊!” 陈惊的弟妹见状连忙上前安慰,赵紫嫣待在原地,不禁有些尴尬。 陈惊的爹也红了眼眶,叹了口气,强笑道:“抱歉、抱歉,二位上香吧。” 她们不过是外人,想安慰也没有立场,两人能做的也只有赶紧上完香,将空间留给他伤感的亲人。 两人出了灵堂,赵紫嫣被方才的情绪感染,眼眶也红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林映雪却仍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师姐。”她看着师姐的背影,用着一贯平淡的话音道:“我为什么……” 赵紫嫣一愣,正要转头,却见师妹的身影和自己擦身而过。 “没事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 赵紫嫣连忙跟了上去,却不禁疑惑的看着师妹的背影。 她的脚步比平时要快上两分,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事关最亲的师妹,赵紫嫣捏着下巴,思索着她方才想问什么,然而就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自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映雪走得急,不多时她们便回到主殿前,和同样快步离开的师父碰面。 四人会合后,一同行至山脚,却只有李莳和赵紫嫣上了车。 李莳伤重,自然要回去休养,而赵紫嫣本就只是跟着李莳一同出来罢了。这边结束了,林映雪和另一位随行长老,还得跑一趟贯日宗和明道宗。 林映雪知道,既然要上香,那方才在心底种下的疑问,便会再次钻出。 -- 和几处沉重的丧礼不同,齐云赵府忘忧斋内,幽真也感到一股沉重,却也难说这股沉重是不是甜蜜的负担。 只见赵棋萱侧坐在床缘,舀起一口热粥吹了吹,还用唇在小匙上轻轻一抿,试了试温度,这才送到他的嘴边。 要怪就怪他这几日便溺都是自己处理,这床上上下下不少次,伤好得慢,现在手还会抖,不得不“粥来张口”了。 这几日他真是用尽各种方法想和赵棋萱保持距离,能多冷就多冷,可赵棋萱却还是柔柔的笑着贴了上来,弄到最后他总觉得自己像个在闹脾气的孩子,索性破罐子破摔,不管了。 毕竟不存在的热情无法消磨,他自然怎么耗也耗不过她。 见幽真咽下,赵棋萱微微低下头来,抬眼看着他,忐忑的道:“幽哥哥,今天的药粥……是萱儿熬的。”她七窍玲珑,当然知道幽真投降了,今日一早立马找到机会把这声幽哥哥换了回来。 幽真现在对这姑娘是真服了,也不再冷处理,只是苦笑道:“姑娘手艺甚好,丝毫不输刘大厨。” 赵棋萱闻言面颊一红、喜上眉梢,身子悄悄往他那儿挪了挪,羞道:“萱、萱儿没有这么厉害,光是这药粥就学了好久的,幽哥哥不嫌弃真是太好了。” 这话说完,她又舀起粥吹了吹,喂了幽真一口。 看着幽真吃粥的模样,她似乎有些陶醉,笑着看了片刻,这才眨眨眼问道:“幽哥哥喜欢吃什么?萱儿向刘大厨学,以后天天做菜给幽哥哥吃。” 幽真是破罐破摔,可不是从了她了。 他已经决定往后和她对话都应答由心,此时闻言随即摇头道:“多谢姑娘好意,姑娘不必费心,在下已经化神,不需吃食。” 赵棋萱闻言一愣,本来越发贴上前的身子不禁缩回些许,神色委屈的强笑道:“是萱儿迷糊,得意忘形了。” 好在这几日幽真虽败给她,可对她这副委屈的模样也差不多免疫了,只是答道:“怎么会?姑娘多心了。” 虽说幽真已经不会再和她冷言相向、保持距离,不过这个结果赵棋萱显然还是不满意的,好在情况确实在渐渐好转,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便也跟他慢慢耗。 反正她也不怕他跑了。 毕竟她身上也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待整碗粥喂完,赵棋萱随即笑道:“对了,幽哥哥,今天锺先生来了消息。” 幽真闻言随即收起笑容,神色一凝。 感受着幽真气息的变化,便是赵棋萱也忍不住暗暗白了一眼。 虽说她对幽真并没有什么情爱,但面对这个久攻不下的男人,她自然也有几分气愤、几分无奈。 再怎么说她都是赵府九小姐,多少青年才俊、多少绝世高手都甘愿供她驱策,却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和家世都未能打动眼前这个男人,而他却又被这么一件小事打动了,更显得自己在他心中无足轻重。 她给了他一抹委屈的强笑,这才将水晶拿出,解释道:“人的记忆太过斑杂,不是魂修很容易迷失自我,锺先生将和郑府阵法、势力以及高手有关的部分取了出来,至于有关于郑家人相关的罪证,由于郑恒权倾朝野,戒律院也全是他们的人,锺先生便把这方面省去了。” 当年玄天宗灭门案处理得如此粗糙,是个人都知道郑恒处理方式大错特错,仍是没有人能动摇他的位子,幽真也没打算从律法下手,闻言点了点头,接过水晶,道:“多谢姑娘。” 他拿过水晶,随即迫不及待的用神识探入其中。 蜃云古狱一行,他就思考过郑府阵法的问题。 虽不像赵府如此夸张,还特地设立了录行司,但郑府的阵法亦不少,同样需要复数木牌才能进入重要处所,而少数需要像蜃云古狱那样踩方位的地方,由于郑逑是郑家要员,同样留有纪录,只不过郑逑首级被他取走这点郑恒也知道,难保对方会改动阵法,不可尽信。 除了阵法外,势力和高手的情报也是极其重要的。 郑家可说是九天之下权力最大的一群人了,便是万应阁也不可能握有他们所有情报,而郑逑是郑家要员,自然知道一些郑府内不为人知的高手。 虽有想过守卫郑家的必定高手如云,却没想到郑家当真如此可怕,幽真这一探,也是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好在万仙盟限制大乘境高手入世,即便郑家有几位交好的大乘境强者,真会帮郑恒动手的大乘境恐怕也只有刘青宇而已,还是在不惊动九位道人、能快速解决的情况下。 即便只要他开口,唐千、天狼都会相助,莉卡更不用说,但这回是因为有个动手的良机,且杀了郑逑才能像现在这样取得一定程度的情报,真正像郑恒报仇的那天,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插手。 他之所以活到今天,只是为了向郑恒报仇,若是让其他人帮忙,那又有什么意义? 哪怕失败了,也不过是一死而已。 在水晶中见到仇家,幽真探完水晶后闭眼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压下杀意,将水晶收下,随口笑道:“每回见这纪录水晶,都觉得十分神奇。” 赵棋萱倒也顺着他这随口一句,柔声解释道:“纪录水晶是一种名为文灵、有着奇异花纹的特殊灵石为主,再佐以其他材宝炼制而成,和纳元法宝的制作方式相似,但和纳元法宝不同,并不能储存真元,而是储存阵法的结构。幽哥哥能透过水晶身历其境,便是因为锺先生在里头立了能看见郑逑记忆的魂术阵法。” 幽真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禁一愣,便听赵棋萱笑道:“护身法宝里头也有记录水晶。所谓的护身法宝,便是记录水晶利用纳元法宝的微弱真元展开隔界阵,而隔界阵所依、承受伤害的法宝则是护身法宝的主材料。” “以幽哥哥听过的例子,天外陨铁十分坚硬、无坚不摧,若能制成护身法宝,恐怕能挡下大乘境强者的攻击。”说到这儿,赵棋萱看了眼收在她床边角落的剑匣。 幽真闻言不禁有些愣神,问道:“那若是将玄天剑链成护身法宝,岂非天下无敌?” 功高震主 赵棋萱莞尔一笑,道:“但是太过坚硬的材料难以改变形貌,质地上也难以融合他物,而玄天剑现在的模样不能改作护身法宝使用。当年玄天剑应是诸多高手结阵、合众人之力才能链成,现在恐怕只有盟主才有能力改制。” 至于古代压根儿就没有护身法宝这种玩意,那是建洪之后才发明的,倒也不能怪杨不败暴殄天物,否则这么一大块天外陨铁,拿来链剑确实是浪费了。 幽真也知道世上不会有这么好的事,只是苦笑道:“多谢姑娘解惑,姑娘博学多闻,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赵棋萱只是甜甜一笑,道:“萱儿没有这么厉害的,因为记录水晶天底下只有赵府懂得制法,才能在幽哥哥面前卖弄。” 幽真愣了下,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万仙盟只规定天底下所有的法门都要收录在万法楼中,但特定物品的制法并非是法门,而是技艺,自然不必上缴,否则民间技艺千千万万,万法楼再大也容不下。何况当年万法楼设立的目的也只是要各大仙们加强交流,改善法门、共同抗敌,而非夺取他人的绝活。 明白这点后,幽真不禁想道:也难怪赵府富可敌国,豪气到能拿灵石当地砖铺。 天底下最多人买的便是护身法宝,其次则是储物道具。 前者必须要有纪录水晶,哪怕是委托其他链器师,对方也得先向赵府购买纪录水晶才能制造; 后者虽说除了赵府,还有兖州的李大师有能力制作,不过李云尺是李家第一位成功合体的链器师,和代代皆有合体境的赵府比起来,无论是名声还是链制效率都逊色不少,除非赵府满档了不愿做,否则也轮不到李家。 赵棋萱这句话当然也不是随口说说。若要说赵府很有钱,那是全天下无人不知,可赵府究竟多有钱、又为什么这么有钱,知道的人恐怕就不多了。 纪录水晶只有赵府能够制造这件事,可不单单是好赚钱这么简单,这也意味着赵府的强盛能一直维持下去,哪怕其他链器师也研究出方法,比起早已钻研此道百余年的赵府,无论效率还是质量自然都远远不如。 而无比富有的赵府,也意味着比谁都高的盟费,哪怕有九天之外的威胁,仍是万仙盟需要赵府多过赵府需要万仙盟。 最重要的是,赵府强大的政治手腕,能让它在握有如此庞大利益的情况下,始终和万仙盟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没有让万仙盟利用自己无人能抗衡的武力除掉赵府。 这当然也与上位者有关,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张世离还在一天,赵府就会越发强盛,赵远所掌握的权位恐怕还要胜过郑恒,他才是九天之下真正的无冕之王。 而身为赵府最有希望继任家主的九小姐,随着幽真越明白赵府的强盛,自然便越明白眼前这位女子有多么高贵,赵棋萱当然要抓准机会好好说明。 幽真过去可是首席弟子,自幼便被培养要接任掌门,自然明白这些。 他看向赵棋萱那人畜无害的笑脸,不禁神色微凝。 赵棋萱看着幽真的模样,虽神情未变,却暗暗叫糟。 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何况幽真这个男人实在太过难搞,方才问玄天剑的模样又傻得有些可爱,确实让她大意了,没有考虑周到。 既然眼前这个男人能明白赵府的强大,自然也就能够明白,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 九州如今的太平盛世,最根本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万仙盟将世间治理的井井有条。 最根本的原因,是握有无上权力且天底下无人能敌的张世离,始终站在那道裂缝之前。 哪怕现代全民皆修,就凭百姓那点锻体、炼气的可怜修为,无论民心如何都无法动摇万仙盟一丝一毫。 说得极端些,若是大乘境强者下凡,直接将所有百姓当作牲畜一般豢养,也没人有能力反抗。 之所以没有发生这种事,除了修士道心不坚者难成气候外,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张世离的态度。 张世离让修士和平民之间,维持了一定程度的平等。 他让这些修士没办法因为自己强大的力量而回归原始,用暴力压迫那些拳头不够大的人。 俗世王朝消失后万仙盟没有贪图方便用武力压迫,甚至面对平民,万仙盟还不像过去王朝那般为所欲为,只能在万仙盟戒律的漏洞上下功夫,大乘境也如同过往仙人般没有入世,建洪之后,百姓反而过得比起之前要好。 同样的,这也是赵府之所以掌握了如此大的利益,却没有被万仙盟以力收编奴役的原因。 若是没有张世离,比起收取金钱让赵府聘用,这些高手直接以强大的力量逼迫赵府替他们做事,上供这些法宝钱财,岂不是轻松得多? 可在这样“修士犯法与庶民同罪”的九州上,掌握着无尽财富的赵府,按理来说应该是位高权重,又为何会龟缩于这小小的齐云县城,甚至无人从政、府内亦没有诸多高手坐镇? 这便是赵府和万仙盟的默契了。赵府保持着自己随时可以被万仙盟接管的模样,甚至让赵家人和官家子弟联姻,以此换取万仙盟对他们的放任。 而赵棋萱却想要打破这个平衡。 幽真已经从一笑道人口中得知,赵棋萱和九位道人有一定程度的联系。由此联想,他便明白,她已经将赵府的位子从被动化为主动,向这些高人提出一个疑问。 ——谁想拥有富可敌国的赵府? 确实赵府没有能力反抗,但在没有一方势力特别强大的情况下,它却握有选择的权利。 也因此,这些明明有办法屠尽赵府的强大势力们,为了独食这块大饼,反而得反过来讨好她。 看上去确实让原先战战兢兢的赵府变得奇货可居,然而这种做为无异于走钢索,稍有不慎就会自取灭亡。 毕竟获得选择权的同时,也就出现了选错的可能。 幽真不明白,像赵棋萱这样聪明的女人,不可能不知道赵府维持默契的苦心,只要维持现状,她便可以开心的当着她高贵的九小姐,安好的过完一生,她又为何要这么做? 他想起一笑道人说过的话。 也许张世离真的累了。 与其等到乱世,不如先一步掌握主动权,何况在张世离五百余年的努力下,许多修士早已忘了自己有“以力服人”的选择,一旦被九小姐奴役惯了,届时张世离仙逝,他们恐怕也无心反抗。 且随着她底下忠臣、忠仆越来越多,反客为主、黄袍加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棋萱见状将手轻轻放在幽真的手背上,身子也朝他那儿挪了挪,笑道:“幽哥哥想到什么了?” 幽真没有打算让她装傻,直言道:“你这么做很危险。”再怎么说,无论是她还是赵远,他都不想看见他们出事,尤其赵紫嫣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你可想过,你这么说也很危险?赵棋萱心里暗暗想着,表面上则感动的双眼都有些朦胧,羞涩一笑,道:“萱儿会小心的。” 他已经知道她身上最大的秘密,既然她没有因为这样杀了他,现在自然不会因为这件事动手。 幽真自己找郑恒报仇就与送死无异,自然也没有么立场去劝别人,只是瞥了一眼她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微凉小手,这才看着她道:“麻烦姑娘帮在下倒杯茶水。” 才刚贴近又被喊开,赵棋萱适时给了他一个委屈的眼神,点了点头,起身到桌前倒茶。 见她背对着自己,幽真又瞥了眼自己的手。 方才心中那股异样的浮乱就这么消失了,彷佛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原先幽真以为上一次是她下的药效太强,现在看来,真正的原因恐怕并非如此。 赵棋萱很快的将茶端来,他也不再多想,抬手就要接过。 然而赵棋萱却没有要让幽真自己接过茶杯的意思,跪坐在床铺上,将茶水直接递到他唇前。 她也学乖了,知道若是询问幽真一定会要自己接过,她索性问都不问,直接将茶水送上。 都送上来了,他总不能摆头不喝,也只得将茶水饮下,苦笑道:“多谢姑娘,茶水不重,在下还是能自己拿的。” 赵棋萱低下头来,委屈的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萱儿什么都不会,就只能做这些了,幽哥哥不要嫌弃萱儿,好不好?” 幽真闻言不禁叹道:“姑娘已经帮在下许多忙了,这点小事怎么好再麻烦姑娘?” 方才不小心失了一分,她倒也没有继续纠缠此事,只是低着头,难过道:“萱儿知道了。” 她知道幽真再来要入定运功,也没有多打扰,只是下了床,微微欠身道:“萱儿先去忙了,幽哥哥好好休息。” 幽真自然不会挽留,点了点头。 赵棋萱不只有赵府的链器功课要做,还有碧落黄泉的事要处理,可没有这么清闲,能整日腻在幽真身边,这声忙倒也不是随口说说。 反正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他看了自己手背的那眼,她可没有漏看了。 纯阴之体的作用是双方面的,她很清楚的感受到,幽真这种修为高深且阴阳之法也略有小成的人和其他人比起来,效果要放大不少。 离开房间后,赵棋萱捏着下巴,微微蹙眉。 按照他的恢复速度来看,恐怕四、五日后就能够恢复一定程度的行动力,离开赵府…… 她思索片刻,低头看了自己的身子一眼,随即计上心头,微微一笑。 豫州玉虚府桂香县城,豫州政司。 坐在大椅上的郑恒,支着头翻看各部送来的奏折,有些心烦意乱,索性将其扔到一旁,呼了口气。 最宠爱的幺子死了,甚至没能留下全尸,才刚安葬爱子的他,自然没有什么心情处理政务。 郑恒现在的心绪很杂。 他既没有旁人想象的那般冷血,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伤心。 而面对这件事,他比旁人想象中还要害怕,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愤怒。 幽真被人救走了,不知所踪,这个消息他自然知道,他甚至知道幽真最后被带回腾云商行。 他也知道,腾云商行和赵家九丫头有关系,幽真现在八成就待在赵府里。 但赵府他动不得。 赵府卸除武装、万仙盟不插手赵府,是赵府和万仙盟的默契,而不是赵府和豫州政司的默契。 能混到这个位子,郑恒自然很清楚张世离是什么态度。 不像外界所想,他并非因为权势滔天才敢大剌剌的灭了玄天宗满门,他之所以敢干这种事,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万仙盟戒律里头明文记载了,私藏功法最重可处满门抄斩。 万仙盟戒律,就是盟主张世离的底线,否则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 同样的,大乘境高手不能入世也是张世离的原则,所以即便九天之上也有出身玄天宗的大乘境强者,郑恒却不怕这么做会惹来杀身之祸。 当然,他的做法确实惹来不少非议,所谓的万仙盟戒律也不过是张世离蘸蘸墨的事,若他如法炮制再多来几次,只怕不只戒律会被更改,自己的乌纱帽也得掉了。 而私藏人犯虽有违戒律,但赵府要偷偷将幽真送出去太容易了,冒然出手只是打坏万仙盟和赵府一直以来的默契罢了。 可幽真只要还在世一天,他便不得安宁。 “主公,这个不好看吗?”见他扔开奏折,身旁的红衣姑娘笑着问了一句,上前捡起奏折摊开。 幽真已经证明了自己是有能力对郑家人复仇的,这些日子不只每个郑家人身边都带满护卫,童婉也被嘱咐了,她和童嬿无论何时都至少要有一人在他身边。 他害怕刘青宇又被人拖住,在大乘境不能出手的情况下,童家姐妹比起任何一位合体境高手都要有用。 对于童婉,虽然当天的所有事情她都已经如实道出,郑恒却也没有惩罚她。 这回童婉除了最后替楚杰挡了一剑而非趁机杀掉幽真外,并没有做出什么有违命令之事。 郑恒知道对童家人来说祖训有多重要,既然童婉是出于产子的祖训出手救下楚杰,他处罚也只是徒增冲突罢了。 何况童婉还用得上,既然不能杀了她,面对一个没事就往自己身上桶两刀的疯婆子,这些皮肉之苦施在她身上也没什么意义。 又或者说,只能守在主公身旁,而不能去四处杀人,对童婉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他的算法有问题呢,若照他上头写的,修筑水道最多也只会花上八百七十二万,他报的数翻了一倍有余呢。”童婉看完奏折,将它随手一扔,看着郑恒笑道:“真是贪财,主公,要不要人家杀了他呢?” “不必。”这些钱财他也有一杯羹,当然不会让童婉动手,对于童婉能说出这么一段话却有些惊讶。 童家人可以隐瞒,却不能欺骗主公,童婉会这么说确实只是因为她闷得慌了想要杀人,却不能撒谎来找出理由。 他这才忆起,身旁这个笑容灿烂的红衣姑娘,虽看似疯癫,却也将他书房的书看遍了,甚至在拿起这卷奏折之前,她手上便拿着一本书。 她只是疯,却不笨。 不只不笨,还是一个绝顶聪明的通才。 好在这样可怕的一号人物,对他这个主公唯命是从。 郑恒叹了口气,道:“待童嬿回来,你和她换手,我有事让你办。” 童婉闻言随即笑道:“主公要人家杀人吗?” 郑恒点了点头,冷笑道:“逑儿会死,韩家丫头也没少出力,正巧她丈夫是洪天府府尹……” 童婉接过主公递来的一叠纸,喜上眉梢,笑道:“主公想要人家怎么处置?” 当官的谁没一两个污点?只不过未免双方互揭疮疤,来个玉石俱焚,除非有一方已经失势,否则哪怕握有证据也不会动手。 可郑恒再怎么说也是一州之长,爱子丧命,他又抓不到幽真,自然得找只鸡提醒其他人他不好惹。 这几日时间他可不光是坐在那儿发呆,这种解决政敌的手段他娴熟得很,只要他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当然有本事应付这些余波。 这么多证据,只要童婉回戒律院打点一下,一条死罪绝对是逃不了的,童婉所问自然不是罪责。郑恒随口道:“犯了这么多条死罪,可惜他也只有一条命,不如让他死得凄惨一点吧。” 童婉双手一拍,贴在颊侧,灿烂的笑道:“太好了,这个人家最擅长了呢。” 想到一会儿终于可以杀人,童婉有些迫不及待,可惜主公说了在姐姐回来之前她都得在这儿守着,随即收回手中书本,拔出一把匕首,刺入自己手腕中,一路往下划开整个前臂。 郑恒早已经习惯童婉忽然自残的行为了,只是又拿起剩下的奏折,继续翻阅。 道心 与此同时,豫州戒律院。 “哈……哈啊……” 女子的喘息声,从一间小屋内轻轻飘出。 在场都是修士,耳清目明,这声音虽小还是能够听见,其中一位路过的戒律众不禁道:“这什么情况?有人叫妓叫到这里头了?” 他身旁那人连忙伸手摀住他的嘴,道:“嘘!” 那人一头雾水,不禁问道:“师哥,怎么了?” 对方瞥了小屋一眼,低声道:“那里头是童嬿大人。” 虽然他才刚来不曾见过,不过同为羽组,他自然听人说过童嬿、童婉两人的大名。 他不禁愣了愣,心道:没有什么可怕的感觉啊,怕是几位师哥言过其实了。 意念及此,随即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息从小屋中猛然放出,那新人立马将手搭在剑柄上,却被身旁的师哥抬手制止。 木门“吱——”的一声被人拉开,就见童嬿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虽然神色平静,却能看见童嬿双眼有些朦胧,颊上也有几滴汗珠滑落,正微微喘着气,似乎方才做了什么噩梦,被吓出一身冷汗般。 当然,即便再好奇,也没人有勇气去问上一句,两人都愣了愣,这才行礼道:“童大人!” 童嬿没有理会,只是转过眸子往一旁看去,就见又有一名戒律众奔了过来,一见童嬿随即单膝跪下,拱手道:“童大人,郑大人请您过去。” “知道了。”童嬿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往大门处步去。 直到童嬿走远,巡逻的两名戒律众这才松了口气,那新人更是有些腿软。 一旁师哥看了他一眼,道:“记住了,这小屋只有童嬿大人会进去,只要经过就是脚步放轻、快步离开。” 那新人点了点头,却又不禁好奇道:“这屋子里有什么?黑灯瞎火的,还连扇窗都没有。” 师哥只是眉头一挑,道:“要不你进去看看?” 他闻言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干笑道:“哈哈……师哥,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对方耸了耸肩,道:“童嬿大人关在里头和童婉大人自残的时候都乖点儿,否则有你受的。别看她们生得漂亮,见识过她们的手段后,我包你以后见了她们都想绕道走。” 那人连忙点头,继续和师哥一起巡逻,只不过又忍不住看了大门敞开的小屋一眼。 没有窗的小屋,什么光也透不进去,只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知道主公要找自己,童嬿快步走回豫州政司,朝着郑恒的办公处前去。 然而却在她前脚跨过门槛的那一霎,眼角在暮色中瞥见一道寒芒闪烁。 忽逢变故,童嬿神情却没有丝毫改变,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随即举起左臂护在颈侧,同时右手食中指一并、微曲,朝着来者咽喉扣去。 匕首斩在童嬿的护臂上,与此同时,童嬿的双指也刺入对方喉侧。然而还不待童嬿抓破对方喉管,随即被人在腹部重重踢了一脚,整个人不禁往后退开。 然而童嬿岂是这么好对付的?便在她后退的同时,两根喂了毒的银针刺破衣襟,正巧隐藏在对方的影子中,飞射而出。 遭受重击的童嬿退了几步,随即站定,而出手之人并未被她拿下,却也没再攻击。 同样的,童嬿也没有主动出击,仍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方才陡然动手袭击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妹妹童婉。 “姐姐,你的道有些乱呢。”童婉将手上的银针扔了回去,对着她笑了笑。 童嬿没有回话,只是收回银针,吐了口血,继续朝着主公步去。 童家姐妹——尤其童婉——的速度实在太过妖异,两姐妹都打完了,郑恒这才反应过来,皱眉问道:“童婉,怎么了?” “姐姐好像变弱了,人家在测试要不要杀了她哦。”童婉依旧笑得灿烂,彷佛方才只是和姐姐打了声招呼。 哪怕听见妹妹直言要杀了自己,童嬿仍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走到郑恒身前单膝跪下,道:“主公。” 和童家人打交道这么多年,郑恒唯一弄明白的,就是绝对别想明白童家人在想什么,虽说对他而言童家姐妹少谁都亏大了,但这种不确定性就是获得此等高手的代价。 童家人行事祖训第一、主公第二,郑恒也明白自己多说无益,没有理会此事,只是道:“童婉要去办事,这几日便由你守着。” “是。”童嬿也没有多说半句话,只是简短的应了一声。 见主公交代完,童婉也上前单膝跪下,笑道:“主公,人家出发了哦。” 郑恒轻轻点了下头,道:“去吧。” 去字才刚出口,眼前姑娘的身影便已化作一道红烟飘散。 郑恒也习惯童婉妖孽般的速度了,只是转头看着童嬿,道:“此处还算安全,你先将伤治好吧。” “是。”童嬿又应了一声,随即走到角落打坐入定,施起灵术治疗。 郑恒瞥了童嬿一眼,微微皱眉。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童婉自然没有必要说谎,童嬿似乎出了点状况。 即便童嬿就算真变弱了也比不少高手要强,对郑恒来说仍然堪用,但她恐怕会先一步被童婉杀了,他得先找好替代品才行。 -- 童婉离开豫州政司后没有马上去洪天府,而是先到了豫州戒律院,将这些罪证交给和郑恒相熟的戒律长老。 此人名唤魏忠河,是郑恒的心腹了,亦是为官多年的戒律长老,在这豫州戒律院鲜少有人敢不卖他个面子,此时郑恒有事要处理他自是立马安排下去。 不多时,诸多戒律长老的审判结果便被承了上来,魏忠河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随即盖上官印。 这一印,也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童家之所以找上郑恒便是为了可以无所顾忌的杀人,哪怕童婉再期待,她仍是静静的等候这纸公文。 当然,其他举动还是免不了的。 童婉用术法将手上的鲜血洗净,这才接过公文,收入储物项链中,转身离开。 魏忠河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疯婆子了,只是瞥了眼污了自己地板的血迹,将下人唤来清理。 他其实有些羡慕郑恒,可以有这样实力高强又唯命是从的高手使唤。 这些日子睡不好觉的可不是只有郑恒而已。 当年参与灭门一案之人,都不得安眠。 -- 童婉憋得有些久了,可不想把人留给别人杀,只是在戒律院随便拉几个人要他们封住退路。 一小队人经由碧落黄泉传到洪天府时晴县城。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家家户户都点起灯火。 和她上次过来时不同,此时街上有些冷清,气氛也有些哀戚。 楚自新在时晴县城可是十分受欢迎的公众人物,这样一个人走了,加上下山的御山门弟子心情都不大好,自然整个城里的气氛都受到影响。 童婉却丝毫没有受到这样的氛围影响,依旧笑得灿烂,快步往洪天府尹的官宅前去。 身后戒律众也都习惯这种事了,紧紧跟在童婉身后。他们往往都是带来悲剧之人,自然不会受到哀戚的气氛影响。 “楚公子这才二十三岁,真有法子接下掌门之位吗?” “那有什么?当年玄天宗幽掌门也是二十多岁便接下掌门之位,楚公子一样年纪轻轻就上了天榜,可不比他差。” 一经过饭馆,一行人便听到不少人在议论着御山门之事,毕竟这时晴县城百姓们最关心的,也只有御山门了。 几人是来抄家的,自然没人理会,快步走过。 然而最前头的童婉却忽然停步,转头往远处看了一眼。 几人都愣了下,还以为童大人哪根筋不对想杀人了,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却发现她身上那股令人恐惧的气息忽然消退不少。 下一刻,童婉便一手紧紧抓着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额前,双腿一软跪坐在地,浑身颤抖。 几位戒律众都吓了一跳,却也没人敢上前搀扶,更没人敢问上一句。 只见童婉抓得用力,甚至十指发白,指头都刺入肉里,却仍没有停下,同时冷汗不断冒出,像是正在承受一股极大的痛处。 忽然,她张嘴向前,一口咬入自己按着额头的右手前臂,狠狠一扯,将自己的皮肉撕咬开来。 大量鲜血不断涌出,可这么一咬,童婉却彷佛轻松许多,身子不再颤抖,只是双眼失神的看着手臂上被自己咬开的伤口。 几位戒律众见状面面相觑。怕童婉忽然大开杀戒,他们散了开来,不让闲杂人等有机会上前打扰。 不过童婉并没有失神太久,她不多时便站起身来,手上、脸上、胸口的伤也都已经愈合。 同时那股骇人的气息又再次回到她身上,甚至还要更盛两分,不只是四周戒律众都有些腿软,就连一般百姓也忍不住发抖。 她的脸上又挂回笑容,继续朝着目的地前去,彷佛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不过其他戒律众却知道,有人要倒大霉了。 虽是第一次看见童婉这样,但每次童嬿发生这种事后,下手总是比平常要狠戾不少。 “掌门,有急报!” 一名长老奔进掌门房舍中,递过手上的书信。 刚接任掌门,楚杰很多事务都还在熟悉和学习,此时自然也还点着灯,正看着桌上叠成小山的书册。 他见状放下手中册,接过书信,问道:“怎么了?” “萧大人传来的书信,因是府中遭逢大难。”那长老连忙告知。 这萧大人便是萧姜,乃是洪天府尹,御山门坐落于洪天府时晴县,自然和他有所来往,楚杰虽接任掌门时间尚短,不知萧姜还有办法直接传讯至御山门,对此倒也不算意外。 打开书信一看,上头什么也没有,只潦草的写了一个保字和几个人名,全都姓萧,显然是他们萧家之人,且多半是些小辈。 楚杰也没空去看那些潦草的字分别是谁,只是起身拉过大衣,一面穿一面快步往外走去。 那长老见状一愣,忙道:“掌门,您的伤还未痊愈……” 楚杰只是道:“替我通知卫、马两位长老。此事不要声张,尤其别让萧长老知晓。” 没想到这位少主刚接任掌门之位,发话的气场便已经有乃父之风,那长老不禁愣了下,这才连忙下去安排。 楚杰也知道自己现在动起手来不如派中长老,但对方都已经传了这么一封急讯给他这个御山门掌门,他总是要亲临现场的。 这封信的意思也十分简单,便是萧家出了大事,萧姜希望御山门能够保下这些人。 虽说萧姜身为洪天府尹,会出事多半是败给政敌,家道中落,即便帮了他们,萧家恐怕也没法再给御山门什么好处。 但他们这些修仙门派本就没有政治倾向、不分党派,此时过去只是为了展现出自己的守信,当个中间人替萧家求情,否则新官上任又如何愿意与他们交好、合作? 御山门身为甲组名列前茅的门派,资金雄厚,每年缴交的盟费不少,无论是哪党哪派的人,都不会主动和他们交恶,否则谁办事都不方便。 情况紧急,楚杰不过化神初期,身上还有伤,自然不会等两位长老,而是自己先下了山,让他们自己追上来。 他提起真元奔入城中,一路飞檐走壁,笔直的朝着萧府方向冲去。在他后头,卫、马两位长老也跟了上来。 还未奔近,楚杰便听见一阵打斗之声,以及一股扑面而来、令人恐惧的浓烈杀意。 感受着这股气息,楚杰不禁一愣。 若说世上有谁能释放出如此骇人的杀意,他也只碰过童婉而已。 奔到近处,只见萧府外头已经被几位戒律众围起,夜色之下虽看不清墙内是何等惨况,却隔着墙都能嗅到里头漫出的血味。 楚杰自然不敢硬闯,只是连忙问道:“几位大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离他最近的戒律众转头看来,楚杰也算个红人,他倒是认了出来。 虽说羽组是权势滔天的郑恒一派,但政治上能多个朋友自然没必要多个敌人,那人仍是回了一礼,道:“戒律院查出洪天府尹萧姜贪污舞弊,将数亿民脂民膏中饱私囊,依豫州戒律院判决,满门抄斩。” 楚杰闻言不禁有些为难,好在他听对方语气并不强硬,并非没有转圜之地,随即道:“这些贪官固然可恶、罪有应得,可府中少男少女却不知家中钱财从何而来,亦无从选择,是否能请几位大人网开一面?” 便在此时,身后两位长老也感到掌门身边了,听着楚杰思虑明快的一席话,都在心中暗暗赞许。 这其实也是双方心照不宣的固定流程了。在这个全民皆修的时代,没有足够资源你也修不到多高境界,除了赵棋萱这样例外中的例外,境界不够高再聪明也掌握不了什么权势。 何况这些遗孤若想从政定会被盯得死死的,倒也不怕什么放虎归山,一般都会卖对方一个人情,日后也好合作。 不过此次带队的可不是正常人,对方就是知道这些默契,却也没法说什么,只得道:“此次带队的是童大人,小人不敢决定,还请楚掌门亲自去劝吧。童大人性格较为特别,恐怕不会听劝,甚至可能向三位出手,还请三位小心。” 虽说表现诚意的步骤已经完成,日后和官府合作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满门抄斩确实会杀到不少无辜之人,楚杰仍是打算涉险进去,拱手道:“多谢大人。” 那人也没有阻止,让开身子,道:“请。”至于这些人会不会被童婉杀了,反正他该说的、该做的都没落,这些人执意找死也不干他的事。 再拖下去人都给杀光了,楚杰自然没多犹豫,随即跃过门墙,两位长老担心掌门伤势,也紧跟其后。 三人一到萧府内,就见许多下人躲在草丛间瑟瑟发抖,似是希望这样就能逃过死劫。而方才在外头说话耗了不少时间,此时已经听不见什么打斗之声,只有不时传出的惨叫伴着浓浓腥味传来。 童婉压根儿没有隐藏气息,十分好认,楚杰也顾不得其他,跃上一块假山,朝着她飞蹬而去。 萧府再大,毕竟是居所,对于修士的脚程而言都不算什么,他不一会就到了中庭,落到童婉身边。 看着眼前场景,三人皆是眉头深锁,脸色难看。 场间死得人并不多,但模样实在可怖。 一旁柱子、树幽上到处都是血迹,地上也散落着肉块和内脏残片,几具尸体都已散架,只有没了双眼、双耳,嘴巴也成了一个血洞的头颅,能得知此处死了多少人。 有力气逃的早逃了,剩下都是吓得腿软,摔倒在地不断流泪和求饶的人。 见三人过来,童婉转过头看着他们,笑道:“人家正在执行公务,三位不赶快走的话,会死哦。” 再美的容貌,溅满鲜血的站在一地碎肉中,怎么看也都让人毛骨悚然。没想到没过几日再相见既然是这种状况,面对童婉浓烈的杀意,楚杰抬手制止身后两位长老反射性搭剑的动作,咽了口口水,道:“童大人,固然有人犯了死罪,可其中有许多人罪不致死,以往戒律院亦会网开一面,不知童大人能否……” 幸存者 话未说完,便被童婉笑着打断,道:“不能呢,人家就是想杀人,如果你们不服,那就一起被我杀掉吧。” 楚杰闻言不禁皱眉,心道:不对,童姑娘以往虽然疯,但她是知道这些世俗常理的,此事哪怕不愿,也不会说得这么绝才是,何况她看起来着实有些暴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不待他多想,眼前红衣姑娘的身影却模糊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刺入心头,楚杰心跳都不禁漏了一拍。 他二话不说往后蹬开,同时拔剑挡在咽喉之前。 “当!” 一声脆响,楚杰整个人往后飞去,童婉也毫不犹豫的继续追击。 便在此时,两位长老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救驾。 楚杰看着童婉急速放大的身影,不禁皱起眉头。 这个之前断手断脚也要把他绑回去生孩子的女人,方才是真的想杀了他。 “你们不要出手!”楚杰连忙大喊一声,又险险的挡了童婉一击。 他伤尚未好全,童婉力道又大,被这么接连打了两下,鲜血不禁从咬紧的牙关中漫出。 楚杰已经见识过童婉的本事了,别说是合道之下的他,便是合道之下的幽真都不是对手。 照童婉之前的态度,她还有可能会留自己一命,此时两位长老都只是化神境,若是动手,让童婉有个杀了他们的理由,那可就糟了。 虽说才上任没几天,掌门便是掌门,就是知道这状况恐怕他会被这红衣女子杀了,两位长老也只得依言停手。 第二击打完,童婉收起匕首,取出清规剑,朝着被她打飞的楚杰冲去。 一面奔着,她一面放出大量真元,显然是要出招了。 楚杰却没有提起真元,只是单纯举剑挡架。 他很清楚,如果童婉真的想杀他,别说他伤势未愈,就是他身上没伤也是死路一条。 就见真元随着童婉踏步,从她周身孔窍中放出,凝聚到清规剑上。 这个动作楚杰再熟悉不过,不禁暗暗苦笑。 面对天底下最快的玄天剑法,还是由速度比谁都要快的童婉施展,他就算一开始就选择出招对敌,也来不及。 就见童婉飞快的踏完七步,一跃而起。 手中清规剑耀起一片光芒,盖过月光,照亮萧府中庭,亦让不少人转头看去。 剑法的威力,根本就不是能够光凭肉身挡下的,楚杰面对这剑,便是一点无谓的挣扎也不做了,手腕一转,收剑回鞘,神色平静的看着童婉。 看着这幕,两位长老惊得心跳都要停了。 童婉却没有把剑放开。 清规剑落! 玄天剑法?裂海! 随着威力强大的剑法斩落,萧府中庭随即扬起一片沙尘。 不只是两位长老,便是外头掠阵的戒律众也目瞪口呆。 确实蓄意妨碍戒律众执行公务,甚至有攻击戒律众意图者,最重是可以当场格杀的,但此时杀的人是御山门掌门,哪怕有没有攻击意图是他们说了算,总是要受到不少非议,郑恒恐怕要大发雷霆。 除了无处可逃,吓到腿软的萧府人,几人都皱眉的看着那片尘烟。 慢慢浮现的,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只有一个人。 两位长老见状,都将手搭在剑柄之上。 他们便是为了保护掌门才跟来的,若是掌门真死在这里了,他们也没有脸回山门。 总算他们还记得掌门让他们不要出手,没有冒然动手,而是继续看着前方。 此处风不大,好在还算空旷,尘烟散去的速度不慢,很快的,他们便看清眼前景色。 地上被剑气斩开一道深深的沟。 而楚杰躺在地上,肩膀不断漫出鲜血。 童婉坐在楚杰小腹上,弯下身子,双手握着清规剑,刺在他的肩上,低头看着他。 方才那剑裂海没有击中,只不过童婉这么高速的撞上来压在他身上,楚杰仍是吐了一大口血。 他没什么力气再提起真元了,不像两位长老那样能用真元挡下沙尘,此时灰头土脸的,上看去十分狼狈。 童婉也没有去挡,此时一头秀发上满是沙尘,总算因为她低着头,多数沙尘都附在发上了,脸上的沙子不多。 方才抄家时飞溅到她脸上的血,在夜色下化作点点浓墨,和她白皙的脸蛋相映成趣。 然而楚杰却没有什么欣赏美人的心情。 不只是因为她的剑还插在自己肩上,还因为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两人便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片刻,童婉这才将剑拔出,站起身来,朝着那些退软的萧家人走去。 见她起身,楚杰双手支地,也艰难的站起身子。 说实在的,他完全搞不懂童婉为什么忽然要杀他,更不懂她为什么忽然又不杀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搞懂过这个姑娘在想什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童婉那身可怕的杀气稍微消退了些,和之前几次碰面时提起杀气的模样差不多,看来他是暂时安全了。 “楚掌门要保几个人?”童婉回眸一笑,脸上已经是之前那张笑脸。 楚杰取出萧姜送来的书信扫了一眼,道:“八……” “就三个吧。”话才刚出口,便被童婉打断。 毕竟戒律院的判决结果是满门抄斩,要不要网开一面决定权自然在童婉手上,御山门此行的目的早已达成,楚杰也不会和她讨价还价,只是点了点头。 要保下谁,萧姜自然是从最重要的人写起,楚杰随即扬声道:“萧哲、萧于娟、萧于连!” 唱完名,他不禁叹了口气,道:“……三位,听见此话,便来中庭吧。” 谁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随即就有一人哭喊道:“大人,救命啊,我什么都不……”话未说完,看见童婉这尊杀神朝着他走去,不禁止声。 童婉却没有因为这样而停下,扣住脖子将那人提了起来,笑道:“不可以违反规则哦。”语毕右手随即举出一把刀子,一下子便在他胸腹之间桶了好几刀,而后随手将他扔开。 那人一时之间还未死绝,也不顾身上鲜血直流,拼命往楚杰那儿爬,喊道:“救、大人……救命……” 楚杰咬了咬牙,别过脸不忍看。 童婉却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人在地上挣扎,嫣然一笑。 不过看了片刻,似是觉得剩下的人已无反抗之力,没了兴趣,随即笑道:“楚掌门,他们不想出来呢,人家通通杀掉吧。” 还在和亲人道别的三人闻言连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朝着楚杰奔去。 三人都是萧姜的孩子,只有年岁和楚浩相仿的幺子萧哲有修过仙,境至金丹,剩下两位虽是元婴,却气息虚浮,显然是依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 萧哲和萧于娟走得较快,长女萧于连已有嫁娶,还离情依依的多看了丈夫几眼。 不过很快的,他们便看见同族嫉恨的眼神,连忙别过脸不敢再瞧。 楚杰见三人到齐,也不再多说,带着两位长老快步离开。 原先还有些舍不得这个家,直到听见身后的惨叫、求饶和叫骂声,三人还是忍不住加快脚步。 -- 有楚杰带着,戒律众自然没有为难,便让萧哲三人出了萧府大门。 三人戴罪之身,自然是要被流放的,岂能继续留在时晴县城内?楚杰没有停步,领着三人便出了城。 一过城门,姐弟三人立马便跪坐在地上,相拥而泣、哭成一团。 虽然身上有伤,楚杰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的站在一旁候着。 足足哭了一刻钟有余,三人情绪这才稳定些许。 楚杰见状不禁叹了口气,道:“三位,将万仙盟腰牌交出来吧。” “虽说万仙盟戒律并未明文规定,但萧家所有人五十年内若有人为官,难免受人群起攻之,切记。”说到这儿,楚杰不禁垂眸道:“节哀顺变。” 却没想到萧于连忽然拉着妹妹,走到楚杰面前下跪,磕头道:“楚掌门,我们姐妹二人愿做楚掌门的奴,一辈子做牛做马,绝无半句怨言,只求楚掌门能收舍弟入门!” 萧哲显然也没想到姐姐会这么做,不禁惊道:“姐?” 楚杰见状又叹了口气,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弯身将两人拉起,淡淡道:“你们戏文看多了。” “将腰牌留下吧。” 虽说他确实有些不忍,不过他是御山门掌门,自然不可能冒着风险收留这仨姐弟。 三人都是萧姜的孩子,再伤心也没有这么傻,听楚杰语气如此坚决,也没有再说,只是神色黯然的将腰牌递上。 萧于娟看着自己那面万仙盟腰牌被楚杰接过,不禁哽着声问道:“楚掌门,没了腰牌我们还能去哪?” “寻个隐蔽的村子种种田吧。”楚杰柔声道:“只要不在城里,万仙盟不会为难你们,亦可躲避令尊的政敌和仇家。” 而后,他看着萧哲神色中悲伤也包不住的狠戾,轻轻一叹。 “或者,你们可以去碧落黄泉。” “……是吗?”赵棋萱听着阮清俞的汇报,神色却没有丝毫改变,仍是挂着那抹浅浅的笑,道:“萧夫人呢?” 阮清俞随即道:“韩雨兰和萧姜是童婉最先出手杀掉的人,手段残忍,可这回韩不弭却没有任何表示,彷佛还不知道这件事。” “嗯。”赵棋萱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声。 “大人,郑恒已经被幽公子逼急了,小人认为……”话说到一半,阮清俞连忙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赵棋萱缓缓转过身子,笑道:“姑娘怎么了?” “小人多嘴,请大人责罚。”阮清俞一面说着,一面将头磕了下去。 和大人相处越久,越能感受到她的威严。 或者说,她的可怕。 赵棋萱却将她扶了起来,笑道:“世无完人,姑娘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谢大人。”阮清俞连忙应了一声,却没有接续方才的话。 果然,赵棋萱顿了下,便问道:“艺如还好吗?” 阮清俞随即答道:“蓝大人的状况越来越糟了,这回仅仅隔了十一日便请了大夫。” “我明白了。”赵棋萱转过身子,微微垂了下眸,没有多说,随即走入一间房内。 房间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阵法,能传回赵府忘忧斋。 阮清俞连跟进去也不敢,只是在房门外行礼道:“大人慢走。” 赵棋萱没有多说,随即启动阵法。 蓝艺如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这件事,她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也是。 比起以前,现在她更畏寒了。以往都得等到腊月她才会明显感受到寒意的刺骨,甚至难以入眠,可如今才葭月月初,她便已经有此感受了。 她很难想象,如今这样的身子,待到大寒会有多么难熬。 也许所谓的纯阴之体本就是个死胎,她们光是活着,便已是逆天而行。 回到房内,赵棋萱转头看了一眼幽真。 此时的幽真,正坐在她的床上,五心朝天,盘坐入定。 几日过去,此时的幽真已经不需要再吃什么补药,之所以还待在赵府,只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还不易应战,正巧赵府灵气浓郁,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加上仙的帮助,伤势复原的速度不慢。 她知道,按照他复原的速度,他差不多要走了。 赵棋萱走上前去,轻轻弯身,凑上前去,在他嘴角轻轻一吻。 双唇一沾及退,她缩回身子,甜甜一笑,随即开始褪衣。 她早有交代,月季已经将热水备妥,她要沐浴了。 幽真听着窸窸窣窣的褪衣声,不禁有些面红,想要几个深呼吸将心定下,却又不敢有什么动作。 面部是要害,何况他戒心极高,有人接近他自然知晓,赵棋萱这一吻他自然也感受到了。 虽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赵棋萱看上去似乎知道他会出定,只是想捣捣蛋,可这毕竟也只是推测,他当然不敢有什么动作。 不多时,他便听到阵阵水声传来,这才呼了口气。 幽真可不是傻子,既然她去过葬仙,又将他带回腾云商行,多半是唐千直接护送过去的,不知有多少人都瞧见了。 以郑恒的本事,哪怕当时场间并没有他的眼线,他也定然会打听到这件事; 而他既然知道了,自然会安排人在腾云商行外守着,只怕他一出商行就会被人伏击。 值得庆幸的是,大乘境高手能造成的影响太大,碧落黄泉不会放任这样的正道强者胡来,来刺杀他的人最多便是合体境。 当然,直接从齐云县城传回碧落黄泉也是一个方法,不过幽真却不敢赌。 若是郑恒知道腾云商行和赵棋萱的关系,他一出现被抓着了定会给赵府带来不少麻烦。 无论背后是否另有目的,赵棋萱救了自己一命总是错不了的,何况赵府还有赵远在,他自然不会让赵府因自己受到什么伤害。 他看着门扉半掩的浴室,嗅着里头飘出的花香,本想下床走走,又觉得如此一来不免徒增尴尬,便作罢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虽说伤势并未好全,不过已经不会影响他的发挥,他打算今天便离开赵府。 不过赵棋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幽真自然不会不辞而别,这才会继续入定修炼,等她回来。 未免给她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这几日幽真一次房也没出过,对于她的生活作息倒是清楚不少。 还是一样漫长的沐浴时间,赵棋萱出浴后便唤来月季,月季也连忙领着下人进来收拾,替小姐擦头。 一切结束后,赵棋萱让月季退下,收起手中书册,起身朝着幽真走去。 感受到赵棋萱走来,幽真也缓缓睁开双眼。 此时赵棋萱披着一件大皮衣,里头却只穿着单薄的淡蓝色衣衫,似乎因为刚泡完热水澡的关系,白皙的肌肤都微微发红,看上去又粉又嫩,尚带着些许氤氲水气的模样也让婀娜身段娇媚几分。 然而这样旖旎的氛围下,她却是抬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开门见山道:“幽哥哥要走了吗?” 幽真一愣,这才起身下床,苦笑道:“嗯,伤势差不多好全了,我打算今日离开。”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也从一开始的敬而远之,逐渐对她有了一些好感。 她实在是一个过分善解人意的女人。 像是能看穿他的所有想法般,她总是能在他不介意的时候捣捣蛋、撒撒娇,也能在他打算说正事的时候一句话切中要点。 就像现在,知道他要走了,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便不会开口挽留,让他为难。 和她相处起来太过舒服,若不是每每见到她心中都有一股异样的违和感,也许他真会醉倒在这温柔乡中。 幽真认真的看着她,吸了口气,拱手长揖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在下一介粗人,无家无世,无以回报,日后姑娘有什么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和以往不同,赵棋萱没有露出难过或失望的神色,只是上前笑着将他扶起,走至床缘坐下,柔声道:“那幽哥哥愿意陪萱儿聊聊天吗?” 独处 还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自然没什么不可,反正离开赵府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幽真便也走到床缘坐下,道:“当然。” “这几日幽哥哥都在养伤,萱儿也有许多事要忙,难得见面,却都没能好好说上话。”赵棋萱一面说着,一面将几块颜色各异的金锭取了出来,转头看着幽真,带着歉意的干笑了下,道:“现在萱儿也还有赵府的功课要做。” 幽真一愣,不禁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打扰了姑娘链器?” 赵棋萱只是摇了摇头,垂眸笑道:“没关系的,萱儿已经习惯在链器的时候想其他事了。” 说罢,她抬起那双含着水气、有些朦胧的眸子,看了幽真一眼。 毕竟现在不说,之后也没机会说话了。那双会说故事的眸子,彷佛这么说着。 幽真愣了下,别开神色,看着那几块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金属锭,道:“这么说来,还真有些好奇姑娘是如何链器的。” 赵棋萱也没有多说,只是顺着他的话道:“体无真元,一开始链器确实觉得有些难……” 幽真看着赵棋萱的手法,有些愣神。 他也链过器,一些基本的步骤和方法还是知晓的,可别说没见过,他甚至想都没有想过,竟会看见这样的链器方式。 赵棋萱链器的模样,实在太过温雅。 掌中法宝燃起一股烛火般的小小真火,右手则夹起一块金属锭在上头缓缓烤着。 无论是真火的大小,还是金属锭的大小,都过分秀气了。 “这……如此一来姑娘链器岂非要花上许久?”幽真看了片刻,忍不住问。 赵棋萱转头微微一笑,道:“是呀,萱儿没在这儿做过,手有点儿酸呢。” 幽真闻言道:“那我们去桌子那边吧。” 赵棋萱却摇了摇头,柔声道:“萱儿想待在这儿。” 她都这么说了,他总不能硬把她拉过去。幽真抓了抓头,道:“那……让我帮个手?” 赵棋萱转过眸子看着他,甜甜笑道:“那萱儿就先谢谢幽哥哥了。” 怎么有种“得逞了”的感觉?你直接要我帮忙我也不会拒绝啊。这么多天过去,幽真还是搞不懂这个姑娘在想什么,只是道:“还请姑娘多多指点了。” 语毕,幽真掌心向上,照着过往心法一运,掌上随即燃起一团白色真火,问道:“先将这些烧熔?我不曾链过法宝。” 赵棋萱看见这么大团的真火却缩了下脖子,还往一旁挪了挪,这才拿起腿上的金锭,点点头道:“是的,麻烦幽哥哥先把这些熔在一块。” 怕火?不对,方才她也没什么反应。幽真见状愣了下,问道:“可是我的火太旺了,有点热?” 真不知你是细心还是粗心。赵棋萱只是带点歉意的笑道:“常听姐姐们说链器会把皮肤烤干的,以往萱儿都不信,原来是萱儿的真火太小了。” 幽真是怎么想也没想到会有这种原因,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倒也收了些真元,真火一下子小了不少,而后以真元托起几块金锭烧熔。 见火变小了,赵棋萱果然又挪了回去,回到不经意间会轻轻碰到肩膀的距离。 由于火不大,就是链器法能将真火热度锁在小范围中持续加热,要烧熔这些能够制成法宝的特殊金属也不容易,一直看着刺眼,幽真便将视线转往窗上。 赵棋萱一般是上午会去碧落黄泉,此前为了喂他午膳会在中午回来,他不必用膳后,她便会忙到下午才出现,沐浴过后和他聊上两句,又会去忘忧斋隔壁的工作坊链器,一直到晚膳才会回房。虽窗未开,此时幽真看去,也能见到外头一片昏黄。 眼见沉默下来,赵棋萱也不再看着真火,转而看着他的侧脸,道:“幽哥哥学链器,是为了替林姑娘做那支储物步摇吗?” 她都发话了,幽真也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她姣好的面庞,苦笑道:“倒也不是,当时之所以会学链器,是打算做茗儿的生辰礼物,不过第一个成品确实是那支步摇没错。” 赵棋萱倒也没问幽真最后有没有成功将礼物送给岳茗,只是眨了眨眼,笑道:“幽哥哥可能不知道,自从林姑娘收了那支步摇,豫州的姑娘们便一致认为生辰得送自己亲手做的饰物才够诚意,不少人想和赵府拜师学艺,也多了不少饰物的单子,还特别拜托我们做得蹩脚些呢。” 幽真天天在山中刻苦修链,当然没空去知晓这些街谈巷语,没想到还有这种事,不禁莞尔一笑,打趣道:“真火火候不易控制,塑形更是考验神识,对修炼没坏处的。” 赵棋萱闻言不禁轻笑出声,连忙掩嘴,面色一红,顿了顿这才道:“这么说来,不只姑娘,连大侠们也要感谢幽哥哥呢。” 幽真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敢当。” 赵棋萱也向他笑了笑。眼见几块金锭都烧熔了,她取出一支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小槌,又拿起一块方形法宝,柔声道:“幽哥哥,用五分钟将真火缓缓降为和萱儿法宝一样的大小,在三分半后将它包入其中。” 若是其他链器初学者听见这句话恐怕会有些为难,不过幽真虽不会链器,对真元的控制却十分精妙,这些对他来说不过小事一桩,随即点了点头,依言照办。 只见赵棋萱拿起手上那支小槌朝着那块凝空的、逐渐凝固的金属块敲去。虽然没有特别交代,但幽真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要用真元固定它的位置,好让她动作。 她手上那支小槌也甚是秀气,只有四寸长,末端也只有一个小小的槌头,怎么看都不像能打铁的模样。 赵棋萱力气小,敲击的力道自然大不道哪儿,频率也十分缓慢,看得幽真都忍不住要开口帮忙,可看着她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认真的模样。以往温柔的笑脸收了起来,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金属块,每一下敲击也都卯足了劲,甚至因为角度不方便,她还站起身来。 可任凭她再用力,每次敲落的力道却都小得可笑。 幽真见状,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哪怕在建洪之前,那些只有肉体凡胎的铁匠,力气也比她要大。 不能修链、体质虚弱的纯阴之体。 彷佛被上天抛弃的残次品。 便这个槌打一阵,赵棋萱又取出一根不支什么材质的长针,从她预留的口子在里头不知刻着什么。 待到长针收回,正巧三分半,幽真便照着她递来的角度将那方形法宝包在其中。 处理妥当后,赵棋萱右手敲着,同时左手拿着长针不断雕着形。 赵棋萱手巧,还未完成,幽真便看出那是一只圆滚滚的、模样可爱的小鸡。只见她左右开弓,做工细致,任何一点小细节都不马虎。 力气弱小、体无真元的她,只能在这种地方取胜。 “好了。”赵棋萱柔柔道了一声,幽真也收起真火,依法降温。 一切结束后,她用手捧着那只小鸡,笑道:“好看吗?” 幽真由衷赞道:“嗯,很好看。不知这是什么法宝?” “是护身法宝。”赵棋萱微微一笑,道:“是一位客人要送给夫人的,爹爹把它安排给萱儿。萱儿打听了一下,那位夫人肖鸡,才打算做只小鸡。” 没想到这便是护身法宝,不过方形法宝和赵棋萱在里头所刻的纹路他都没有看见,想来那才是关键。幽真点了点头,笑道:“姑娘如此用心,想来对方收到成品定会十分欣喜。” “谢谢幽哥哥。若是没有幽哥哥,萱儿也不知要链多久,更没有余力好好塑形的。”赵棋萱只是笑了笑,却没有坐回床缘。道完谢后她面颊微红,怯生生的道:“方才链器又流了一身汗,幽哥哥能不能等等萱儿再走?” 姑娘你才洗完没两刻钟,还要再洗啊?我也没见你哪儿流了汗啊。想是这么想,反正今日要走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幽真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赵棋萱带着歉意的笑了笑,道:“萱儿一下就好了。”随即便唤了月季一声,走到屏风后,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将屏风拉过,开始褪衣。 幽真反正是不信的,很干脆的脱了鞋,继续盘腿入定。 虽说小姐的要求有些突然,不过烧水这种事儿在这全民皆修的时代轻松得很,她们动作也熟练,不一会便将热水送来。 待到月季出去后,赵棋萱这才脱下主腰,盘起一头长发,回眸看了眼在她床上入定的幽真,走入浴室。 意外的,赵棋萱没有说谎,没过多久她便伴着一身氤氲水气出了浴室。她没有唤月季收拾,只是将门阖上,走到屏风后取过一件月白色的薄衫穿上,放下长发,走到幽真身旁坐下,轻声唤道:“幽哥哥。” 幽真出定转头看去,就见她只穿着一件薄博的睡袍,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一双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摆,连忙转头道:“嗯,这次真快。” 却见赵棋萱闻言后向他眨了眨眼,道:“原来幽哥哥每次都醒着吗?” 没想到一个不小心说溜嘴,幽真老脸一红,尴尬的轻咳两声,道:“飘流惯了,警觉较高。” 语毕,他瞥了她一眼,就见她满脸通红,低下头来,连耳根子都发烫了,轻声道:“萱儿以为幽哥哥入定了,一次屏风也没拉……” 幽真连忙摆手,道:“虽出了定,但我绝对没有睁眼。” 赵棋萱却没有回话,只是这么低着头。 幽真有些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这个气氛也不好说自己要走人了,抓了抓头,很是苦恼。 夕日渐沉,房内却尚未点灯,不禁显得有些昏暗。 也许便是因为这样,幽真才没有看见,被她如瀑青丝盖住的,微微勾起的嘴角。 九小姐喜静,下人们只要经过忘忧斋都不敢出声,两人这一沉默,场间随即静了下来。 也因为这样,任何一点声音都如此明显。幽真正尴尬,打算随口说些什么,便听见身旁传来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 他一愣,转过头看去,就见赵棋萱不知何时拿起方才做的那只小鸡,正取出几条红线,穿过上头预留好的小圈,打起结来。 幽真见状,不禁问道:“这也是炼器师的工作吗?” 赵棋萱闻言摇了摇头,浅浅笑道:“不是的,只是萱儿喜欢这些,才向几位大师讨教的。” 幽真看着她一双巧手,还没看明白这绳子是从哪儿绕到哪儿,一个吉祥结便打完了。看着这个结,他苦笑道:“很多人都说我是天才,但我总觉得像姑娘或赵师姐这样的人才是天纵之才。” 赵棋萱将法宝收起,轻轻摇头,柔声道:“七姐确实是天纵之才,但萱儿不是。” “萱儿很不会说话。”她垂下眸子,幽幽道:“其实萱儿知道幽哥哥不会偷瞧的,还是胡言乱语了……如果是七姐和幽哥哥坐在一起,一定能聊得很开怀吧?” 幽真却是莞尔一笑,道:“这姑娘就猜错了。” 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师姐,他笑道:“赵师姐总爱捉弄人,以前我见了师姐都想绕道走的。” “但是幽哥哥在提到七姐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呀。” 看着她抬起头来那一抹落寞的笑,幽真不禁愣了一下。 和他双眼对视片刻,她又垂下眸子,浅浅笑道:“萱儿一直都好羡慕七姐和林姑娘、岳姑娘、沈姑娘、莉卡她们。” 听着她难过的声音,幽真却不住苦笑,没心没肺的想道:若要算走较近的,还漏了个陈姑娘……除了沈姑娘和茗儿,其他人也没表示过什么,这一说总感觉我很风流似的。 意念及此,他好笑的轻笑两声,道:“几位姑娘便罢了,莉卡也好羡慕?” 这个男人……本来一切都妥妥的按着剧本走,要来一出由怜生爱,她再顺势投怀送抱的好戏,就连渐暗的天色和那一小段让人感性的沉默都恰到好处,她为了待会的韵事甚至还特地又洗了一次澡,赵棋萱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幽真会忽然这么轻松的笑着来了一句,不禁在心里暗暗白了他好几眼。 好在她七窍玲珑,演技更是臻于化境,勉强维持住表情,随即落寞的强笑道:“里头萱儿最羡慕的便是莉卡呢。” “只有莉卡能一直待在幽哥哥身边,幽哥哥也常常送东西给她,不是吗?”她转过那双隐约有些泪水打转,朦胧又水灵的眸子,看着身旁的他。 然而映在她眼底的,却只是他的侧脸。 幽真摸了摸下巴,苦笑道:“确实,只不过莉卡那性子,我实在不知道她是像我妹妹多些,还是像我女儿多些。” 听见这句话,赵棋萱必须承认,本来一直对他没有任何感觉的她,破功了。 她现在实在很想给他一巴掌。 不是打在脸上,而是头上。 未免他的焦点又跑到其他女人身上,她索性转过话题,起身拿起挂在屏风上头的主腰,坐回床缘,低头看着它道:“莉卡在拍卖会上买的那件冰蚕衣,也是幽哥哥送的吧?” 幽真闻言一愣,转头看去,就见身旁姑娘腿上放着一件自己的贴身衣物,连忙又别过脸,点头道:“嗯,本来只是借钱给她而已,后来想想还是送她了。当时姑娘似乎也有竞标?” 男主角终于说对了台词,她轻轻点了下头,道:“萱儿这件主腰便是冰蚕丝做的。冰蚕丝十分坚韧,若是拿来制成护身法宝,可抵御许多攻击,萱儿当时才会竞标的。” 幽真闻言也顾不得害臊,不禁转头看着她腿上那件主腰,奇道:“原来姑娘这件主腰是护身法宝?从未听过有人将衣衫炼成护身法宝。” 我怎么说出来了?不只幽真惊讶,赵棋萱自己也吓了一跳。 是因为这个男人不按牌理出牌,让我急了吗?她回想着自己过往的处事风格,心道:还是……因为他已经知道我太多秘密? 他想到了当时搜身时我其实还留着这件主腰吗? 他是不是赵远安排好的人? 会不会趁着我现在身上没有护身法宝杀了我? 她缓缓转过眸子看着他,神色还是那样柔情。 可这一刻,她好想杀了他。 幽真看着她的脸,也有些失神。 又是那股违和感。 明明两人方才说话都没有的,她现在看上去也和之前没有区别,他却莫名的感到一股违和。 不过这股异样稍纵即逝,他不过一愣,再看赵棋萱便没了那股感觉,不禁怀疑那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前戏要做足 月季倒是没什么感触,只是认真办好对方让她做的事。 最开始没见过幽真动手她还不觉得自己比幽真差,不过在碧落黄泉已经见识过他的本事,月季很清楚若是这位公子真打算动手,她是一定胜不了的,此时既然被说了要陪他过招,她自然得认真出剑好让公子尽兴。 不过她自己也没发现,这一剑接过一剑,她的攻势越来越凌厉。 她其实有些嫉妒。 嫉妒这个男人,明明没有和小姐见过几次面,却能和小姐走得这么近。 “姑娘这几剑出得急了,若欲以猛攻抢得破绽,并非是这种打法。”虽然有些刮目相看,不过月季擅长的是刺杀而非正面对敌,幽真自是应付的轻松,甚至还有余裕点评。 月季闻言一愣,连忙收剑,退了好几步,行礼道:“多谢公子指点。” 好在幽真说停就停,也没有误伤,只是笑道:“没什么,姑娘似乎不善与人缠斗,正巧在下擅长此道,便说说几个要点吧。”在他看来,赵棋萱确实帮了他不少忙,眼前这人既然是她的贴身婢女,教她几招也算是还点恩情。 月季自然想要成为小姐身边最有力的助手,眼前这位公子可是身经百战的天才,能得他提点可是天大的机缘,她连忙又要跪下谢恩。 幽真这回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他几步上前将她扶着,道:“姑娘不必拘礼,一会动作放慢,我们一面打、一面说。” “是。”月季连忙应声。 总算可以活动一下筋骨,还能有事情能打发时间,顺便帮赵棋萱一把,幽真心情不错,便这么和月季在小院中练起剑来。 一直到正午,房内传来赵棋萱的声音。 两人对剑,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好在修士耳清目明,仍是听见赵棋萱那微弱的喊声。 没有用上真元,两人都留了不少力,说停就停,月季退了几步,向幽真行礼告退后随即进房。 此时赵棋萱已经穿上主腰,却仍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见月季过来亦没有起身,只是柔声道:“在和公子练剑?” “是。”月季点点头,如实答道:“幽公子在指点奴婢剑术。” 赵棋萱知道月季是没胆子主动上去求教的,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能得公子指点,机会难得,可有好好学了?” “有。”看着小姐意味深长的眼神,月季心头一跳,连忙在床边跪了下来,道:“奴婢自作主张,没有请示小姐便向幽公子习剑,请小姐责罚。” 她这才想到,若幽公子真是小姐的情人,那她和幽公子单独练了一上午的剑,岂不是有了勾引之嫌? 赵棋萱神情未变,笑叹一声,轻轻的道:“我当时还在休息,这点小事也没什么,有什么好罚的?” 换句话说,你为什么要跪? ——你心虚吗? 月季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早习惯去揣摩小姐每句话的意思,此时闻言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只怕说了会越描越嘿,随即磕起头来,道:“奴婢只想一辈子服侍小姐,请小姐赐刀。” 这个赐刀,自然是让她将自己的脸割烂。 赵棋萱看着月季害怕的模样,十分满意。 赵府里头的下人仅有少数杂役是外头买来品相不错的孤儿,其中大多世世代代都在赵府为奴,奴性早已深深刻在骨子里,并不难调教。现在看来,她特地吃了那碗人肉粥,没有白费功夫。 她当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处罚月季,笑道:“瞧你把自己吓得。起来吧,我没有生气。” “多谢小姐。”月季这才起身,就是低着头,也能看见她额头都磕红了。 赵棋萱见状,招手道:“月季,过来。” 月季连忙跪坐在地,凑到小姐枕边。 “你呀,什么都好,便是这性子太认真了。”赵棋萱手还微微颤着,轻轻摸了摸她的额,柔声道:“疼不疼?” 听着小姐温柔的声音,月季眼眶一红,连忙摇头。 然而心中感动的她,却没有发现——小姐从来没有说过“下次别这样了”。 哪怕一次也没有。 赵棋萱微微一笑,道:“烧水吧,我要沐浴了。” “是。”月季随即应下,转身打理去了。 看着月季离开的背影,赵棋萱微微一笑。 月季身为她的贴身婢女,未来总会有许多像今日一般的情形发生。 虽然月季所有条件都比她要差,但岳茗又何尝不是如此?情爱总是没什么道理的,她要先一步杜绝这些可能性。 想到幽真,她双目微沉,若有所思。 -- 幽真怎么也没想到,便在月季带着两个下人把一切打理好后,本来已经做好要在外头入定等候赵棋萱沐浴的他,竟然会被她叫入房内。 他依言进屋,就见赵棋萱仍然躺在床上,没有起身。 上前几步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青花龙纹壶并未被转回之前的方向,想来她房内还有不少机关,她随时可以开关这些阵。 戒心真重。她自然也捕捉到了幽真的视线,也没有说破,只是笑道:“幽哥哥。”随即便要支着身子坐起。 可还未起身,她身子却忽然一软,又往床上摔去。 幽真见状连忙几步上前,伸手将她扶住,道:“你没事吧?” 赵棋萱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还以为可以坐起来的,让幽哥哥担心了。” 虽说赵棋萱现在身上除了主腰和亵裤什么也没穿,幽真倒也没空去在意这些了。只见她身子颤抖得厉害,幽真忙道:“姑娘再多歇歇吧,我要回去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赵棋萱却摇了摇头,笑道:“萱儿这个还得休息好久的。” 幽真一愣,回想起上次,上回因为下药的缘故两人行云雨之事还比这回激烈些,同是睡了一觉,上回她可没有这么虚弱,不禁皱眉道:“你的身子……” 赵棋萱只是给了他一抹略带凄凉的笑,道:“嗯,萱儿的身子越来越糟了。” 幽真闻言,神色不禁沉了下来。 身体的反应往往都是连锁、累进的,这两次也不过差上一个月,她却虚弱这么多,表示她身体的状况已经急转直下,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没命。 纯阴之体本就不像是生人能够拥有的,她能活上十九年已经很不简单,如此虚弱也不奇怪。 幽真运功一探,果然她心口那股本就小得可怜的混沌之气,比之上个月又小了不少。 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低头道:“抱歉。” 赵棋萱摇了摇头,柔声笑道:“幽哥哥不用和萱儿道歉,萱儿觉得自己很幸福。” 说到这儿,她原先苍白的面颊微微泛起红晕,道:“萱儿没力气了,一会儿要麻烦幽哥哥帮忙撑着萱儿了。” 幽真仍皱着眉,道:“也许阴阳之法可以助你恢复气力,不如我先传给你吧?” 赵棋萱却还是摇头,红着脸低声道:“那……那得贴得近吧?萱儿昨夜流了一身汗……” 身子都抖成这样了还管流汗?幽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下才道:“无妨,我这就传阴阳之法给你。” 赵棋萱却委屈的看了他一眼,道:“幽哥哥若是不想扶着萱儿,萱儿就不洗了。” 没想到她就给了他这两个选项。他本想直接传功,可看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一把将她抱了下床,叹道:“真不知你在想什么。” 她靠在他怀里,甜甜笑道:“每个姑娘都希望自己在心上人面前维持着最美的模样,光是现在这样被幽哥哥抱着,萱儿就好羞的,身子都顾不上疼了。” 幽真无言以对,只是手忙脚乱的帮她褪下亵裤,把她抱到浴室内的小木椅上坐下,好在主腰是法宝,得以自己解开,否则还有得忙。 虽说此时赵棋萱赤身裸体的,不过她光着身子的模样他别说看,她全身上下他都摸过、吻遍了,也不至于太害臊,只是未免纯阴之体发作,幽真身上仍穿着衣服。 他倒也没有多看,别过脸去,舀起一瓢水放到她面前,道:“你试试水温。” 她浑身无力,依在他的怀里,闻言伸手试了试水温,羞涩的笑道:“可以,幽哥哥倒水吧。” 虽然害臊是不害臊,但此时幽真还是好生尴尬,尤其此时还得克制自己的邪念,他是不知道对她来说这算不算种情趣,至少他只打算赶紧解决,闻言随即将热水倒下,又舀了一瓢。 她就窝在他的怀里,又哪里感觉不到他在克制?不禁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缓缓搓着身子,一面幽幽道:“幽哥哥,你觉得萱儿的身子还能撑多久呢?” “吉人自有天相。”说话总是可以缓和不少情绪,幽真随即答道:“姑娘既然救了我,而我又正好会阴阳之法,此法定能助姑娘改善身子。” 赵棋萱闻言浅浅笑道:“那幽哥哥在传萱儿阴阳之法后,要记得多来看看萱儿,让萱儿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她硬拖着这个身子,让他和自己进浴室里来上这么一出,便是为了这句话。 因为她知道,只要这么说,他就无法拒绝。 这一柄锋利的宝剑,终究会是她的囊中物。 他又哪里想得到怀中美人此时此刻亦下了一着,只是叹道:“那是自然。” 好不容易把澡洗完,幽真又换了一身衣衫,拖了张椅子坐在床缘,轻轻扶着赵棋萱双肩。 而赵棋萱此时闭着双眼,像个小媳妇般乖巧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感受到她身上的波动,幽真不禁有些惊讶。 所谓传功,就像是把地图交给一个身处迷宫之人,让他可以顺利走到出口的大门前。 对普通人来说,不只迷宫绕得头晕,好不容易走到门前,那却是一扇沉重的大铁门,费尽力气也只能推动分毫;而对于幽真这种天才,出口拐个弯便看见了,更是推扇木门便得以出去。 但对赵棋萱来说,压根儿就没有迷宫,只有一条康庄大道,而路的尽头,不过是扇一戳就破的纸门。 幽真对纯阴之体不了解,不知道阴阳之法对她们来说毫无难处,虽有料想到她会学得很快,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当时祖师爷传功时他还学了一盏茶时间方才掌握,此时他一说完,赵棋萱便已经开始运功。 不过赵棋萱过往从未修过仙,纵使天生神识就比常人要多上不少,气息的控制力是水磨工夫,她自然没能这么快熟练,加上赵府亦不适合修行此道,倒是没什么进展。 不多时,她便缓缓睁眼,柔声道:“幽哥哥,借萱儿靠一下。” 她此时身子还微微颤抖着,幽真自然不会拒绝,改而坐在她身边,赵棋萱倒也不客气的依了上去,笑道:“是不是萱儿没什么天分?方才运了功什么阳气都没有纳进来。” 幽真摇摇头,解释道:“你学得比我还快了。此法对于外界环境颇有要求,即便是在碧落黄泉恐怕也难在短时间内见效,好处是得以生生不息,待你状态好转再以此修练吧,照你现在这样的状态此法缓不济急,一会我会传你采补之术。” 听见采补之术,赵棋萱面色一红,娇羞的笑道:“好。” 可幽真却没去看她娇艳的神色,而是皱着眉思索魔教教主传给他的讯息。 赵棋萱倒也习惯自己这“俏媚眼抛给木头看”了,只是依然盯着他的脸,静静的候着。这是她第一次有机会踏上仙途,冷静如她也有些迫不及待,好在她演技高超,这才没有表露出来。 等了一会,幽真才抒开眉头,干笑道:“这采补之术我也不曾使过,先让我使一次看看。” 赵棋萱红着脸点了点头,仍是依在他的怀里,俨然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羞涩的轻声道:“萱、萱儿的身子还有些疼,幽哥哥要、要轻点儿……” 幽真闻言一愣,也不禁老脸一红,清了清嗓,道:“这采补之术不一定要做……做那档事,不要紧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赵棋萱随即胀红了脸,娇嗔的瞪了他两眼,张嘴组织了下语言,这才低声嗔道:“幽哥哥也不早点说,那萱儿就不用沐浴了……”她是真没想到,此时这张羞红的俏脸,可有七分是真的。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尴尬倒是被冲淡不少,笑着解释道:“要从人身上取得阴气阳气会受到人本能的抵抗,采补之所以要行云雨之事,不过是一种让人放开抵抗的手段,按理来说只要双方合意、放松心神,不需要太多的肢体接触也能施术。当然,熟练度的影响也不小,对精于此道的魔修来说,即便你抵抗,他们该也能够施术。” 她还羞着呢,这人竟然就像没事人一样的开始讲解了。赵棋萱不禁暗暗白了他两眼,这才羞涩的点了点头,道:“萱儿知道了。” 幽真低下头来,笑道:“那么我开始了。” 虽说两人昨夜才共赴巫山,不过此时空气都甜得有些腻了,她仍是低下头来,娇怯的轻轻点头。 此时她因为浑身乏力的缘故,侧身依在他怀里,肩靠着他的胸膛,而他左手则轻轻搂着她的肩,让她不至于往后摔倒。幽真看了看两人的动作,思索片刻,便低下头来,低声道:“放松。”随后轻轻吻在她的额上。 她整个身子都忍不住颤了下,连忙调整心神,尽量让身心都保持着放松的状态。 这采补之术比幽真想象中要难,即便他运功的方式没有错误,赵棋萱也确实放松下来,可在阴气即将离体的那一刻,她还是会本能般的将阴气拉回去,他第一次施术,采补的力道不够,接连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他到底是数百年来唯一能让天榜破例的天才,几次失败后他不断调整,不出两分钟时间,他便成功从赵棋萱身上采到一小口阴气,连忙拉回身子,问道:“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赵棋萱确实感受到身子仿佛有什么给他抽了过去,可真要她说那是什么、这又是什么感觉,聪明如她却也说不上来,只是轻轻摇头,柔柔的笑道:“萱儿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那便好。”确认她没事后,幽真这才炼化那股他采来的阴气。 这一炼他便吓了一跳。 要说精纯的阴气,他所见过最精纯的并非是魔教圣地,而是当时陈思瑶破境时溢到他体内的那股阴气,可即便是这股阴气,或是魔教圣地那一大片阴气,却都比不上他方才采的这一小口。 毕竟陈思瑶身上仍有阳气,而魔教圣地虽然阴气极重,却是魔教教主尸身不断吸取四周阳气所致,无论哪个都仍有些许杂质。可赵棋萱不同,身为纯阴之体的她身上哪怕一丝半点的阳气也没有,可谓是至精至纯。 当然,这只是质而已,若是算上量,魔教圣地更适合修练阴阳之法,只不过单论采补之术,对男人来说这世上恐怕没有比纯阴之体更好的对象了。 改变 见幽真忽然沉默下来,她忍不住抬头看着他,问道:“幽哥哥,怎么了?” 幽真这才回神,苦笑道:“你以后面对落羽宗的人可得小心些,对他们来说,你这身子就像唐僧肉一样。” 赵棋萱闻言点了点头,随即面色一红,绵声道:“萱儿已经是幽哥哥的女人了,不会靠近其他男人的……” 幽真只是轻叹口气,没有回这句话,改而道:“我这就传你采补之术,你拿我试试吧。” 她适时的给了他一个委屈的眼神,这才乖巧的点点头。 和先前一样,其他人在施行阴阳之法时会碰上的关隘,在赵棋萱身上全不存在,幽真才刚说完,她便学会了。 这个姿势可不好有什么接触,她又浑身乏力,便撒了撒娇,让幽真将她抱到腿上,她侧过身子抱着他,有样学样的一吻,只不过高度不够,这吻是吻在他的颊上。 方才两人虽然看上去动作亲密,可除了她的双肩外两人其实没有什么接触,此时暖玉入怀,又给她这么一吻,幽真不禁心道:好在这采补之术未必要行床笫之事,否则恐怕连好好施术的理智都没了。 为了让她方便施术,幽真也不再多想,连忙以神识压下杂念,将心神放空。 这一吻便是五分钟,可即便是这么长一段时间,赵棋萱仍是一次也没有成功。难得有扇能够改善她身子的大门在她面前,她却没能跨过去,冷静如她也不禁有些气愤。 她的身子就连坐着都有些勉强,自然也没法子维持这样的姿势太久,不禁放下双手,侧身依在他怀里,低下头来难过的道:“萱儿是不是没什么天分?” 幽真见状笑着摇了摇头,道:“姑娘所学之快,在下生平仅见,不过即便放松心神,那股拉力仍然不小,也许得多熟悉此道才……” 话未说完,怀中美人忽然抬头吻上他的唇,幽真不禁吓了一跳。 还有些愣神,便见她已经依在他怀里,得逞的甜甜一笑,道:“萱儿成功采到了。” 这女人也不怕玩火自焚?……罢了,她还真没怕过。幽真不禁有些泄气,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问道:“可炼化了?身子有没有好些?” 赵棋萱却仍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还没有炼化这股浑厚的阳气。 终于要摆脱这个体弱多病的身子了吗? 这一刻,哪怕是她也有些紧张。 见赵棋萱一直没有答话,幽真狐疑的看了两眼,可此时这个角度,便是她的侧脸也被一头长发遮着,看不见她的神情。 “可是有什么不对?”幽真不禁问了一句,忽然心头一跳,连忙运功探去,不过这一探他也意识过来自己只是虚惊一场。 却是他想到最开始沈沂香不慎将自己心口阳气给炼化了,可赵棋萱身为纯阴之体,身上一丝阳气也没有,想炼也没得炼,自然没有这个问题。 正疑惑的他忽略了一件事——若她还未炼化方才采捕的阳气,方才这一探她身上自然不会只有阴气。 还在思索,赵棋萱便转过身子,一句话也没说,又吻上他的唇。 幽真还想问她怎么了,忽然被这么一吻,不禁愣了下,便感到自己又给她采了一口阳气。 似是要奖励他,这回她没有一沾即退,采补后还多吻了一会,这才倒在他怀里,柔声笑道:“谢谢幽哥哥。” 本来还想转守为攻吓吓这个逗他玩的姑娘,见他这个模样,幽真转为一声笑叹,道:“有用便好。” 赵棋萱轻轻一点头,这才阖上双眼开始炼化。 炼化阳气后,虽然不像他讲解时所说,能感受到自己体魄增强,身子也是酸的酸、疼的疼,不过身上那股无力感却有着明显的改善。她毕竟才初学不足半个时辰,采的量不多,没能改善体魄也不奇怪,至少现在可以肯定她这残破的身子可以修习阴阳之法了。 炼完这股阳气,她身子果然又好转不少,虽然仍有些乏力,至少不用这样事事都要人搀扶了。此时两人动作如此亲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抬头笑了笑,又忍不住看了眼他的唇。 注意到她的视线,幽真好气又好笑的道:“再吻我不忍了啊。” 赵棋萱闻言面色一红,羞涩的笑了笑,又依回他怀里,轻声道:“萱儿已经是幽哥哥的人了,玩坏了也是幽哥哥的损失。” 这女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讲。幽真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将她抱到一旁床缘,道:“你身子还虚,先休息一下吧,我入定想想有什么较好给过阳气的法子。” 赵棋萱三分委屈七分失落的看了他一眼,这才乖巧的点了点头,道:“那萱儿先睡下了。”便依言脱了鞋,上床躺好。 看着幽真走到桌前坐下的背影,她不禁微微眯起双眸。 这男人戒心太重了,像这样忽然吻上来采得阳气的法子,最多便是这两次,第三次才刚瞧他便发现了,既然不能让他意外,吻再多次也没用。 可惜她现在身子还是又酸又疼,否则确认采补之术有用后,她早用尽方法逆推他上床。 锻体巅峰身子便能主动纳入灵气,再炼几次也许便能拥有真元了。想着自己的弱点终于要消失,赵棋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 再次睁眼时,已经入夜。 身子暖呼呼的,很舒服,她感受着身子少有的暖意,有点不想起身。 愣神片刻,她才缓缓转过眸子,就见月色之中依稀能看见他的轮廓,正坐在床缘,另一只手则放在她的肩上。 是梦吗?感受着冬夜里身上不曾出现过的暖流,她有些失神,心道:压上来吧,让我多采几口,这身子便赏你了。 然而下一刻,便听见他儒雅的嗓音,笑道:“醒了吗?” 意识到这不是梦的瞬间,她便维持好自己娇羞可爱的神情,轻轻点了下头。 只见他的手一离开,身上那股暖流顿时消失,她不禁转过眸子看着他那只满是厚茧的手。 注意到她的视线,幽真笑道:“我见你在发抖便施了灵术,看来效果不错。” 她闻言软绵绵的道:“谢谢幽哥哥。” 幽真点了下头,问道:“身子可有好些了?” 她点了点头,可才刚坐起身子却发现身子一样无力,而且头晕得厉害,不禁蹙起黛眉,伸手支着头。 幽真见状一愣,回想了下沈沂香和他说过的医理常识,笑道:“饿了吧?月季姑娘有送过膳,我让她热一热。”当然,这是他不知道,刘厨子哪里敢热这剩菜剩饭?小姐不吃当然是直接倒了,传令下来再做便是。 赵棋萱这才想起自己今日什么也没吃过,微微点了点头。 幽真先吩咐月季送膳,再将她扶到椅子上,倒了杯茶水给她,这才笑道:“我想了一下,采补之术既然能采,反过来该也能补才对,按照这个思路我改了下法门,不知有没有效,一会你用完膳再试试。” 她轻轻点了点头,却忍不住用着茶水的倒影看了他一眼。 此前的幽真,看上去确实是一个实力高强的年轻高手,可世上高手何其多?现在这些知名高手年轻时也都有着傲人的成绩,幽真看上去并没有比他们厉害多少。 然而现在幽真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句话,可就完全不同了。 任何一种法门的完成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哪怕如今有了万法楼,法门的改动也都是经过诸多高手研讨好几年才能有的成果,而此时她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在她房里入定一个下午,便完成了这件事。 她还不知道,他突然来的这个想法和改动,是何家人历经数代才熬出的结晶。 这样的人才,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他死死把控住。 若得不到,就必须杀了他。 幽真又感受到那股违和感,不禁一愣,看了她两眼,然而这股感觉却稍纵即逝,不禁让他有些疑惑。 一头疑惑,一头则是头晕得厉害,两人都没有说话,好在这些下人听见命令手脚可都快得很,不出两刻钟,月季便轻轻叩响房门。 幽真看了赵棋萱一眼,见她轻轻点了下头,他随即上前替月季开门。只见月季提着一篮饭菜,快手快脚的将其上桌。 哪怕这段时间已经见识过几次赵府的豪奢,幽真每每见到这五花八门的精致菜色还是不免赞叹一番。玄天宗灭门时他年纪还小,自然没有陪万仙盟高官应酬过,这样一桌菜别说见,他就是想都想不出来。 即便知道幽真多半不会吃,这些下人也不可能怠慢了,菜色都准备了两人份,亦有准备幽真的碗筷。幽真倒也陪赵棋萱用过几次膳,毕竟有些菜他看着也有些好奇,总想尝上几口。 饭桌上总是比较容易打开话匣子,方才那段突兀的沉默也不复存在,两人一面聊着菜色一面聊着些琐事,不一会便将餐用罢,让月季将剩菜收了下去。 一用完膳,纵使身子还是有些不适,早已迫不及待的赵棋萱仍是开口道:“幽哥哥,现在试试那个法门吗?” 反而是幽真一愣,问道:“才刚吃饱,你不休息一下吗?” 她早有想过说词会不会突兀,闻言立马摇了摇头,柔声笑道:“不用了,萱儿因为这身子困扰好多年了……” 幽真闻言,这才明白对她来说这件事有多么重要,苦笑道:“是我疏忽了。不过话先说在前头,这法门只是我的构想,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待会只会输过一点阳气,一旦你身子有什么不适便马上告诉我。” 赵棋萱随即点了点头。幽真拉过两人椅子,促膝而坐,低声道:“我开始了。” 她又是点头,阖上双眼,集中精神体会着自己身子的变化。 幽真也不知会不会反而弄伤她,同样闭上双眼,全身贯注的施术。 却没想到这一刻,赵棋萱的脑海中,陡然响起一声叹息。 赵棋萱吓了一跳,连忙睁眼,却见幽真仍闭着眼,正在施术。 错觉吗?她愣了下,又看了幽真一眼,便将眼闭上。 前几次他施术动作都快得很,可见这回他确实怕弄伤自己,她自然得仔细感受才行。 才刚阖眼,幽真便一掌按在她胸前,一缕阳气也顺着掌心流入她心头。 此前幽真虽也使过类似的法门,不过所度却是心口那股阳气,按照魔教教主传给他的知识来看,那其实是一种禁术,也不知当年让道门留有此法是不是那位莉卡刻意为之。虽说他没有什么长命百岁的打算,倒也没有折寿益人的大爱,这才研究出此招。 此处可是要害,未免有什么差错,赵棋萱早准备好,这缕阳气才刚入体,顿时被她炼化。 见赵棋萱睁开双眼,喜上眉梢的模样,幽真笑道:“成了吗?” 赵棋萱点了点头,喜道:“嗯,幽哥哥太厉害了。” “只是做些改动罢了。”见此招见效,幽真随即道:“那我便继续了。” 赵棋萱也连忙闭眼,准备炼化。 对纯阴之体来说,阴阳之法或许便是那么简单,虽然只是初学,赵棋萱炼化速度却一次次都有显着的提升,熟悉之后幽真度过的阳气几乎是一度过便被她炼化。 而她的身子也有着明显的变化。虽说身上的酸疼不会因此消失,但原本的无力感却飞快消退,便是原本有些刺骨的温度也暖和许多。 反而幽真怕她无法消化,度了一会便停下动作,问道:“如何,身子可恢复了?” 虽然想要幽真再多度一些阳气让她修炼,但赵棋萱并不清楚幽真停下的原因,若他能估算炼化的影响,她此时说谎恐怕只是徒留芥蒂。脑中飞快权衡一番后,赵棋萱睁眼看着幽真,没有答话,只是猛然扑上前抱住他。 幽真虽有力气接住她,可此时他可还坐在椅子上,两人顿时往后摔去。 这自然摔不伤他,但赵棋萱的手可勾在自己颈后,这一摔难免要受伤,他只得伸出右手抱住她,左手往后一撑,转身同时右脚一踏一撑,抱着她站起身来。 像是早知道他不会让自己受伤,她还是保持着环抱过他的姿势,一点没变,依在他怀里,哽着声道:“谢谢、谢谢……” 本来被吓一跳的幽真还想说两句,哪知道怀中美人直接哭了起来,倒嘴边的话不禁咽了回去,好笑道:“哪有救人的在向被救的道谢?” 赵棋萱没有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虽说扑上前是演出来的,但此时的喜极而泣却有着几分真。 多少年了,每个冬天都如此难熬,哪怕是春夏只要一不小心便会染上风寒;每次月事也都如此痛苦,甚至连饭都吃不下。这些终于都要成为过去,她也不用再为隐藏自己体无真元的事费尽心思。 她本就是个坚毅的女子,若不是要演给幽真看,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落泪,哭了一阵便将眼泪收起,却仍赖在他怀里,柔声道:“萱儿真不知该怎么谢谢幽哥哥才好。” 幽真只是笑道:“你救了我这么多次,这话该是我问才对。” 赵棋萱闻言抬头俏皮的向他眨了眨眼,道:“既然这样,那幽哥哥养好伤后来一趟腾云商行,好不好?” 幽真愣了下,点头道:“嗯,好。” 赵棋萱甜甜一笑,倒也体贴的不再多留幽真,主动道:“幽哥哥要走了吧?萱儿送你。” 幽真正愁现在这个模样要怎么开口离开,没想到她还是如此善解人意,点点头道:“麻烦了。”语毕,他随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玄天剑佩上。 赵棋萱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启动阵法,将两人传回碧落黄泉。 -- 腾云商行内无人不识九小姐,有她领着,自然谁也不敢拦。 一路走着,只见整个商行格局已经恢复如前,而装潢则略作修改,二楼比起以前的奢华之风改得雅致许多,而一楼大厅则维持着之前豪奢的风格,看来腾云商行确实打算吃一些上流的客源了。没想到短短几日商行就变了模样,显然是早有准备,幽真不禁有些佩服蓝艺如。 “这分明就是在讹人,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正下楼间,便听见一声娇叱回响在大厅内,幽真一愣,不禁转头看去。 倒不是什么路见不平,只是想看看谁这么大胆敢在腾云商行闹事。 “那些金饰就罢了,这储物手镯当时拍卖底价便有八百二十万,你既不让我们上楼议价,又只开价六百万,真当我们不适货?” 幽真还在找人,就听那人又骂了一声。 一旁警卫眉头一皱,提起真元便要将人赶出去,却猛然打住,显然是被什么人叫住了。 随即又有一人从上头快步走下,路过两人时还行了一个大礼,道:“大人、幽公子。” 虽然众人不敢在腾云商行闹事,可东西在他们手上,腾云商行也不能强逼他们卖货,后头排队要卖货的人听见前方这阵骚动,都有些意动,不少人甚至干脆直接离队,打算先观望一阵。 来袭 赵棋萱听见那声喊便知道会是这个发展,不禁垂眸看了阮清俞一眼,道:“怎么回事?” 听着赵棋萱话音虽淡却不怒自威的语气,幽真实在很难将她和之前房里甜美可人的姑娘画上等号。 这种事商行自然不是第一次遇上,阮清俞正要解释几句管教无方,便听大人转头对着幽真笑道:“幽哥哥,萱儿去处理一下。” 语气变得真快。幽真还真有些佩服这个姑娘,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赵棋萱也没有拒绝,只是柔声道:“那就麻烦幽哥哥保护萱儿了。” 幽真闻言,打趣道:“我这状态,若真碰上高手恐怕还得让你保护。” 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快处理越好,两人也不拖沓,快步上前,便听赵棋萱道:“三位是……萧家二位千金和萧公子吧?” 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认出自己,而且对方也不是和家父有所往来的人,萧家姐弟不禁愣在原地。 他们不知道,自己这身肥羊般的行头,之所以能活着走到腾云商行,便是眼前这个女人暗中相助的。 萧哲是个人才,而像这样无依无靠的人才,只需要花点心思便能好好控制住,这么好做的生意,她当然不会放过。 “三位不必紧张,萧大人和家父有过一些来往,此案小女子自有听闻。”她知道三人现在有如惊弓之鸟,和声道:“恰好小女子在腾云商行还能说上两句话,不如三位和奴家一同上楼谈谈?” 三人对视一眼,大姐萧于连便点点头道:“那便先谢过姑娘了……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赵棋萱只是浅浅一笑,道:“便唤奴家九姑娘吧。” 她自然不会让幽真干等,随即唤道:“阮姑娘,先带这三位上楼吧。” 大人都亲自出马了,阮清俞哪里敢自己待在后头,早就跟了上来,此时闻言连忙将三人带上二楼。 解决完这边,她随即对着幽真柔声道:“幽哥哥,我们走吧。” 幽真瞥了三人的背影一眼,只见其中两名女子气息虚浮、毫无本事,而那名少年虽是武修,却也不过金丹境,能带着如此贵重的物品走到腾云商行,自然不会是个巧合。而此时看来,多半是赵棋萱安排好的,他当然不会耽误了她的事,只是笑道:“你去忙吧,我走了,保重。” 赵棋萱却像没听见一般,径自跟了上来,向他甜甜的笑了笑。 一直送到幽真出了商行大门,她又交代了下幽真记得来商行一趟,两人这才道别。 道别后,才刚走离商行两步,幽真便不禁叹了口气。 倒不是想起这几日荒唐有些感慨。 意料之中的,他被人盯上了。 这点幽真早有料想,他虽还有点内伤未愈,也不至于会影响发挥。 山腰平台处人来人往,何况碧落黄泉龙蛇混杂,谁也不知会不会不慎招惹到什么高手,幽真也不敢胡乱推挤,只得跟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待到其他小巷内再加快脚步。 那股被人盯着的感觉若有若无,却一直持续着,幽真不禁皱起眉头。 若非他在盘古密林待了五年,恐怕还无法察觉对方的视线,这种丝毫不输给妖兽的匿踪能力,来者定然是位高手。 未免节外生枝,他不敢探得太细,接连探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也只能先走到人潮较少的巷弄内再看能不能用速度甩掉对方了。 顺着人潮缓缓往边缘挤去,幽真没有选择离葬仙最近的那条巷子,反而选了隔壁走。碧落黄泉最繁荣的便是主干道,像这种小巷人潮不多,幽真在树林间都有法子奔跑,躲躲几个路人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踏进巷内,幽真随即提起真元,往葬仙直奔而去。 幽真的速度快极,想要在隐匿身形的情况下追上他是不可能的,对方也当机立断,不再藏身,追了上来。 那人果然事先埋伏在离葬仙最近的巷子,只不过幽真虽然选了另一条,人潮流动毕竟太慢,对方也早有准备,已经暗暗爬到檐上,此时幽真在地上跑还要躲人,对方飞檐走壁倒是畅行无阻,速度丝毫不输幽真。 他毕竟是绕了远路的,对方又待在内侧,他见这速度也知道甩不开人了,索性拐入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内停下。 这种地方都住着碧落黄泉的居民,这些人也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了,见有高手挑了此处决战,修为低些的家也不要了,家当拿一拿便往外逃。 对方见幽真停下,随即跃下屋檐,脚步一蹬,飞速朝他冲来,步伐之间寒光一闪,已提剑在侧。 幽真这才看见对方模样,只见那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一头长发束成马尾,身着黑色劲装,神色冷冽。 此人幽真过去也打过一回照面,便是童嬿。虽说幽真没有注意到姐妹俩痣的位置不同,可童婉散发出的气息要比童嬿慑人,倒是不难分辨。 这回童嬿所持并非那把铁片剑,而是清规剑,显然是上回轻敌失手后改变方针,一上来便打算动真格了。 同样的,幽真也见识过童嬿的本事,同样没有打算留手,见她冲上来,他二话不说也迎面奔上。 按照两人的速度,这个距离正好能踏七步。 幽真奔到童嬿身前,一跃而起,掌中玄天剑耀如白日。 童嬿却也在这时停下脚步。 捏完剑诀的她,横剑一提,左手并指成剑,贴着剑身往外一划。 看见童嬿的动作,幽真瞳孔一缩,此时却什么也来不及了。 玄铁剑法?裂海! 清规剑法?灭字诀! 紫焰燃起的同时,玄天剑便挟着大量真元斩下。 本该听见的一声巨响变得清脆。 幽真神色铁青的往后跳开,童嬿则二话不说的追了上来。 与此同时,剑身紫火“轰”的一声猛然变大。 方才那剑裂海上的真元,全被灭字诀给吃了。 不过灭字诀作为如此不讲道理的剑法,施展起来自然不容易,童嬿在最后一刻强行使出这招也受了不小的内伤,奔上来对过两剑后鲜血也从嘴角漫出。 然而幽真的状况更糟。在真元被灭字诀吸走的情况下一招一式间力道大减,此时面对的又并非林修海,而是修过阴阳之法的童嬿,对剑后他光是握住剑便已经十分吃力,全然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和上回不同,虽然童嬿比林修海强了不知多少,这剑灭字诀威力更大,可上回他只在对剑中被吞掉真元,这次可是全力施为的裂海给它吃掉了,灭字诀已经快要成形。 面对踏步极退的幽真,童嬿却没有急着追上去继续压着他打。 她只是将清规剑高举过顶。 灭字诀本就不只会吃下对手的真元,便是施术者自己的真元也会被吞噬,之所以用这招对剑,主要是为了削弱对方的实力。 而对此时的她来说,这只不过是多此一举。 她提起自身真元,喂饱灭字诀。 紫焰化作一道巨大的火柱,被她高高举起,好在还未烧至上空,便被某位大能出手挡下。 灭字诀的威力太大,为免伤到山体,便是大乘境也忍不住要动动手指。 童嬿神色未变,看着还在后退的幽真,一剑斩下。 范围之大,整条巷子都被盖在其中,甚至两旁房舍都要遭殃。 无处可逃。 幽真本也不打算逃。 已经见识过灭字诀的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火柱砸下的前一刻,幽真一步踏停。 鲜血不禁从口中漫出。 内伤加剧,自然是因为他在短时间强使了两次剑法。 玄铁剑法?当关! 一剑直送而出。 做为天底下最快的剑法,这剑当关后发先制,在童嬿斩落之前,便已经击中。 幽真瞄准的,是清规剑。 始终在合道之中的童嬿,仅仅一瞬便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想做什么。 只可惜她的剑已落下。越是强大的法门限制也就越多,这剑灭字诀便得这么斩,谁也动不了它。 当关准确的刺在清规剑上,受剑气强烈的撞击,纵使是修过阴阳之法的童嬿也握不住,清规剑登时脱手而出,往后方飞去。 剑法被破,剑上火柱甩了下也就此熄灭,只余下天上一片扭曲的空气能看出它的炽热。 童嬿没有因为剑法被破而犹豫哪怕一霎,不顾反噬的内伤和仍在流血的右手,取出那柄铁片剑又杀了过来。 她很清楚,现在状态很糟的人不只她一个。 幽真脸色一片惨白,看着杀气腾腾的童嬿,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童嬿本就不比他弱,又是完好的状态应战,此时状态自然比幽真好上不少。 比起攻上前的她,幽真体内真元空虚,身子更是无力。 没有等伤完全好了才回来,还是托大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 好在童嬿现在内伤太重,再强提真元使出法门无异于自杀。 而像这种吊着一口气的死缠烂打,正是他最擅长的。 幽真凝神看着童嬿杀来,然而还未待他看清楚,寒芒一闪,他反射性的网旁退开,左臂一刺,便被轻轻划了一剑。 会进步的人可不只他一个,比起上一次见面,童嬿的剑又更快了。 幽真皱起眉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利用铁片剑不能兵刃相交的缺点,先将玄天剑往它对去。 可童嬿早就用惯这铁片剑了,她剑走轻灵,招式并不用老,不断改变剑势,在铁片剑的特殊之下,甚至剑势往往并非直线,而是以弧线斩来,令人防不胜防。 不多时,幽真身上又被划出几道伤,所幸他动作也不慢,童嬿的剑往往入肉不深,都是些小伤。 可他的状态本就比童嬿差,就是此时童嬿猛攻之下她的消耗比他要大,如此消耗下去他也并不占优。 相斗之间无论选择是好是坏,最忌讳犹豫不决、优柔寡断,幽真拿定主意,随即便改变方针。 灭字诀如此强大,剑法被破影响自然不小,加上童嬿强使此招本就受了内伤,若是单论此战,她的内伤其实还比幽真要严重些,只不过幽真一开始便带着伤,场面才会是由她单方面压制。 此时她脸上虽仍面无表情,实际上却是咬紧牙关在抢攻着,只不过她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没有合道,身上伤势又比她要严重,抢攻了这么久竟然还没能拿下他。 好在马有失蹄,猛攻之下,幽真终于也出现破绽。 童嬿剑势一转,躲开玄天剑,随后斩入他的左下肋中。 可这一斩,她随即发现不对。 想要抽剑时,幽真左臂一夹,虽锋利的剑刃刺入肉中,仍是将剑身夹住。 和当时的楚杰一样,幽真也想到了合道的对付方式。 既然对方永远都能选择最好的方式对敌,那也就意味着可以预测对方的动作,卖出破绽来制造机会。 夹住对方铁片剑的同时,幽真右手往前一刺。 童嬿反应快极,虽然这一手出乎意料,她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过身子,这原先要刺入她心口的剑,仅仅只是划开她胸前衣衫,甚至她都没有受伤。 虽说幽真不觉得这剑能得手,却没想到自己白白挨了这剑,竟然连伤都没伤到她。 合道作为合体境才能拥有的本事,自然没有这么好对付。 更甚者,在童嬿侧身躲开的同时,左手也朝着他的手腕抓去。 幽真当机立断,放开玄天剑,伸手和她左掌对抓,双双扣住。 与此同时,夹住铁片剑的左手,也反手扣住她的右腕。 一手牵着、一手扣着,若是只看两人的手,倒像是对在小巷幽会的恋人。 然而此时此刻,双方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 杀了对方。 童嬿反应飞快,在幽真左手扣上的同时,她右手也立马将长剑放开。 可惜此时要再反扣住幽真的手腕已经慢了,幽真已经握着她的右腕,奋力一转。 预期中的绞裂声却没有出现。 只见童嬿手臂虽被转过,可身段柔软的她却没有因此被扭断。 幽真见状反应同样快极,二话不说转过身子侧身往她已经崩直的手臂撞去。 童嬿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便在幽真转身的同时,她真元一下,预藏好的毒针飞射而出。 “喀”的一声,童嬿右手被幽真撞断,与此同时,毒针也刺在幽真右肩上。 机会只有一次,幽真没时间管这毒针了,十指交扣的右手用力往后一拉,将童嬿整个身子扯过,同时左手并指成剑,朝着她咽喉刺去。 童嬿也不是省油的灯,顺着力道上前,在幽真刺入自己咽喉之前,一脚用力踢向卡在幽真肋上的铁片剑,同时尽量侧过身子。 幽真吃痛,右手也因为疼痛无意识的松了些,被童嬿找到机会挣脱,往后退开,最后这指虽深深刺入她的喉管,却并未刺穿。 童嬿退了几步,没能再攻,只是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紧紧摀着自己颈部,张着嘴却无法出声。 幽真也没机会追击,只是连忙拔出有些变形的铁片剑,二话不说削下自己右肩一块皮肉。 然而为时已晚,此时右臂已经麻木起来,右肩上流出的血更是又黑又稠。 没想到毒素如此猛烈,他索性也不管了,只是咬紧牙关,提着剑上前,趁着童嬿还未能行动时取其性命。 可这剑还未斩落她的头颅,便被挡下。 只见童嬿不知何时,原先摀着喉头的左手改而握着一把匕首,挡在铁片剑前。受此一碰,铁片剑也卷刃,难以再使。 幽真此时也没空管剑了,右半身都有些发麻的他艰难往后一躲,这才堪堪躲过童嬿起身划出的一匕。 躲过这匕,本来要顺势退上两步的幽真,一双腿却开始不听使唤了,双膝一软,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而童嬿这才喘了两口气,握着匕首朝他杀来。 虽说即便放着不管,幽真也会因为剧毒而亡,但她不能让幽真有任何意思活下去的可能,必须得亲手将他的头颅斩下。 幽真见她弯下身子,知道她要扑过来一匕刺入自己咽喉,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上一回碰上她,当时他身上没伤,打不赢总逃得掉,却没想到这一回碰上她却是在劫难逃。 托大的后果,往往就是一条命。 然而童嬿却迟迟没有扑来。 “叮”的一声,她的匕首便这么落在地上。 只见她抬手用力的抓着自己脑袋,呢喃道:“不要……不要……” 幽真可没打算待在原地等此,见状随即艰难的将匕首踢远,同时死死咬着牙,举起卷刃的铁片剑,刺向她的咽喉。 童嬿却没有待在原地,而是踉跄的退了几步,躲开这剑。 受到毒素影响,幽真连刺出这剑都很勉强,自然没办法起身追击,只是死死握着剑,打算等童嬿上前时再给她一下。 可童嬿站定后却只是喘了几口气,惊疑未定的看了他一眼,随即逃跑似的转身便往山下跑去。 幽真自然也没力气追上去了,只是用着还能动的左手缓缓往玄天剑的剑柄抓去。 然而便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手颤抖了半天,却还是没能勾着。 可不能倒在这里了……他用着真元不断将血液逼出,盼能减轻一点毒性。 守护家园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一般的居民,面对这样的高手,哪怕对方看上去虚弱他们也不敢冒然接近,幽真倒是不怕被人趁火打劫。 童嬿已经走了,并非只有死路一条,他还只要能走回葬仙就还有命活。 还好,像这样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逃到安全的地方,他也练习好几年了。 随着大量鲜血逼出,原先麻木的身子好了些,幽真也将玄天剑捡起,艰难的站起身来,依着门墙一步一步缓缓走着。 在他身旁,始终有不少人跟着,甚至许多人就明目张胆的直接站在路上。 这里是碧落黄泉,他们自然是在等这个人倒下后抢走他身上的东西,毕竟面对一位方才闹出这么大动静的高手,纵使他看上去只剩一口气,也没有人想上去试试他还有多少力气。 毕竟哪怕是这样子的状态,他也始终握着手上长剑。 可这些人怎么也没想到,明明他每一步看上去都像要倒下了,鲜血更是滴了一路,却仍是走到那扇挂着破灯笼的大门前,消失在阵法之后。 “我回来了。”幽真轻轻地说完这句话,随即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似有什么液体从上方滴入自己口中,未免呛着了,幽真下意识的将其饮下,这才发觉不对,惊醒过来。 意识回到身上的瞬间,疼痛也跟着传到脑中,幽真不禁皱起眉头。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他用力眨了好几次眼,这才终于看清。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纯白的素手。 不是白皙,而是纯白,自然是仙的手。 而她手上正不断滴下同样纯白的液体,落入自己口中。 幽真第一次见到仙的疑惑总算得到解答——她的血就如同她的肤一样白。 意识到这是仙的血,他自然不会再饮,只可惜他想起身却剧痛难耐,只得作罢,道:“仙,先别喂了。” 仙闻言果然随即停下,灵术一施,手上的伤口也瞬间愈合。 虽说曾经过过茹毛饮血的生活,不过一想到自己方才饮了口仙的血,幽真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忍不住问道:“仙,怎么了,为什么喂我……你的血?” “你伤势太重又气血空虚,没有补充无法施术治疗。”仙还是用着一贯没有感情的语气回答。 幽真闻言,这才知道赵棋萱把自己带回赵府这趟是白跑了,有仙在他的伤完全可以留在这里治疗,甚至不知要快上多少。至于为什么仙的血能当仙丹用,反正她的头发都能拿来炼做弓弦,面对这样一个高得没边的人物,无论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需要惊讶。 当然,白跑只是对幽真而言;赵棋萱带幽真回赵府另有目的,这回也是收获丰硕,自然不算白跑。 听见仙的解释,幽真轻轻点了下头,又问道:“那……我现在还要继续喝?” “这是比较快的方法。”仙总是有问必答,道:“若不饮,你持续运功也能复原。” 虽说仙的血一点儿腥味也没有,如清水般无色无味,幽真还是没有兴趣喝她的血,只是道:“两者时间差很多吗?说个大概便好。” 仙随即答道:“前者约莫一刻钟便能痊愈,而后者要视你的运功状况而定,若照你以往的能力,约莫需要八十六个时辰。” 没想到差别这么大,幽真权衡片刻,苦笑道:“那还是得拜托你让我饮几口了。” 仙自然无所谓,闻言也不见她做了什么,手上又不断有鲜血滴落。 若是不看仙的手,这纯白色甚至带点微光的液体,怎么也看不出来是血,也多亏了如此,幽真反胃的感觉下降不少。 看着仙的血,幽真也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仙境强者,他不只听唐千口述过,也亲眼见过了。当时杨不败仙逝时也确实没有留下尸骨,而是化作光点消散,如今又看见仙这样特殊的血,实在让他有些好奇。 “仙,这仙修到最后的终点是什么?”饮下口中血后,幽真问了一句。 “不知道。”仙答得飞快,若是不熟识的人恐怕还会以为她不愿说。 “你这小娃儿又想到什么了?”一旁忽然传来炼老头的声音,就见这老头不知何时跑到木屋里头了,咧嘴一笑,道:“啧啧,艳福不浅啊,难怪伤成这样,你小子当心以后直接给那小丫头吸干了。” 炼老头本就神出鬼没,幽真倒也习惯了,只是无语的转过眸子瞥了他一眼。 见他看来,炼老头笑着扔过一个十分小巧、直径还没有幽真食指长的护心镜,道:“你要的玩意,老头顺手做成护身法宝啦。” 原先他只说要做面护心镜,没想到炼老头竟然帮他做了件护身法宝。这回若是身上有护身法宝,他压根儿就不用如此惊险,只消启动法宝一路逃回葬仙便可,此时闻言连忙道:“多谢了。” 炼老头却是摇了摇头,嘿嘿笑道:“你小子要谢就和老头说说纯阴之体吧,老头都没尝过呢。” 仙比起女子更像是一尊神像,幽真也不害臊,只是好气又好笑的道:“纯阴之体会勾动人的情欲,只要有什么较亲密的举动,两人都会失去理智。” 没想到就连幽真这样心志坚定的人都会失去理智,炼老头啧啧称奇,笑道:“果真碰不得、果真碰不得……” 幽真也不管这老头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想起赵棋萱,问道:“仙,纯阴之体的先天残疾有办法医治吗?” 仙顿了下才道:“要视个人情况而定。” 幽真点点头,补充道:“上回有个姑娘来过这里吧?她那种呢?” “没办法。”仙一下子就宣布了赵棋萱的死刑,淡然道:“她天生经脉变形、萎缩而后断开,终身无法再续,” 幽真连忙又问道:“无法根治,改善身子该还行吧?我有传她阴阳之法,她似乎也感受到身子好些了。” 仙想了想才道:“能维持体魄,不过气无所依,施术间隔不宜太短。” 既然连仙都没有解决之道,幽真也找不到更高明的人了,点头道:“多谢,我会转告她的。” 像这种话仙一向不会答,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仙的血当真如仙丹一般,加上她不讲道理的仙术,比预期中还要早的,幽真一盏茶时间后就恢复过了,下床伸了个懒腰。 懒腰伸完,看了眼屋内,见天狼还没回来,而唐千正在入定,他不禁转头问道:“我昏迷了几个时辰?” 仙答得飞快,道:“近一个时辰。” 幽真还真没想到自己昏迷的时间这么短,更没想到自己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仙竟然不到一个时辰就把他给救了回来。 “我出去一趟。”他点了点头,随即往屋外步去。 虽说间隔实在有些太短了,不过他已经答应赵棋萱伤好了要去一趟,毕竟还有其他事要做,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 不知是床位被他占了还是今天心血来潮,莉卡正睡在外头的草地上,而原先被她抱起的希洛一点儿也没有理会主人的打算,已经在草地上四处乱跑。 见幽真过来,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希洛还跑到他脚边乱晃。幽真见状莞尔一笑,蹲下身子摸了摸希洛,直到希洛被摸烦了跑开,他这才离开葬仙。 走出阵法外,幽真甚至还能看见自己滴了一路的血迹,不禁好笑的摇了摇头。仙这妙手回春的本事实在太厉害,明明才过去一个时辰,幽真此时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恐怕谁也想不到他的伤势竟会一下子就痊愈了,幽真也不怕再被埋伏,飞快往山腰处前去。 次日清晨,感受到有人走入包厢内的幽真这才出定。 昨夜他来腾云商行,却被告知九小姐已经回去歇息了,这也不是什么急事,他只得等到隔天早晨。 “让幽哥哥久等了。”赵棋萱连忙迎了上来,甜甜笑道:“萱儿没想到仙大人这么厉害。” 阴阳之法似乎成效不错,比起昨日清晨她的气色好上不少,虽然因为酸疼行走的动作有些别扭,但显然不再感到无力。 “没关系,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幽真放下盘起的腿,道:“这里能立隔界阵吗?” 赵棋萱点点头,随即动了动房中摆设,立了阵法。 确认阵法立好后,幽真这才叹道:“昨日我问了仙,很遗憾的,她说你的经脉天生萎缩变形而断裂,这点无法根治。此外,她也提醒使用阴阳之法的间隔要拉长一些。” 赵棋萱早从张世离那里得知此事,相信这世间也没有比张世离更高的人了,听见自己的毛病无法根治也没什么感触,只是装作感动的模样,眼眶微红的上前依在他胸膛上,轻声道:“萱儿知道了,多谢幽哥哥。” “没什么。”幽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笑道:“好了,我要说的便是这些。” 赵棋萱却还是多依了一会,这才装作依依不舍的模样离开,解了隔界阵,往门口步去,笑道:“萱儿要麻烦幽哥哥帮点忙。”语毕,她便伸手一请。 幽真跟了上去,赵棋萱随即领在前头。有她领着,不说畅行无阻,路上更是每个招待都得行礼问安。 也不知她要走去哪儿,见她没有说话,幽真随口问道:“昨日那位少年资质不错,姑娘可收了?” 赵棋萱回眸甜甜一笑,道:“其实萧姜大人之所以能够当上洪天府尹,是因为萧家在碧落黄泉的支持,只不过尝了甜头之后他便有意与其切割,才不让晚辈知晓。” 幽真一愣,奇道:“一刀门?” 赵棋萱点了点头,道:“是的,所以萱儿后来将他送去一刀门了,只不过一刀门不收闲人,萱儿便让他两个姐姐留在商行打打下手了。” 幽真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苦笑道:“原来如此。” 她还是一样聪明。 培养一个高手,除了本身天赋不错之外,自然还需要费上不少资源,而萧哲天赋虽好,却不过是个金丹境,赵棋萱留着他一点用也没有,不如把他送回一刀门,让一刀门去培养,就是还未变强就在某次委托不慎身亡,她也毫无损失。 反过来,萧于连、萧于娟两人已然元婴,给她们一个栖身之所便行,连饭钱都省了,还能让她们替商行做事,且二女是大家闺秀,还适合接待较尊贵的客人。施恩更是简单,只要让她们得知其他招待需要出卖肉体,而她们不必便足够了。 什么都不用付出,却能反过来利用她们控制萧哲,她甚至都不用去请,无家可归只能变卖身上饰物的他们定会来商行求助,最大的花费不过是让人暗中保护他们抵达商行,她一向喜欢这种生意。 每每在这种时候,幽真才会忆起这个娇怯可人的姑娘其实是赵府少家主。 赵棋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般,放缓脚步拉近了些许距离,让她能在摆手间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 偷偷的告诉他,无论她再怎么高贵,都已经是他的女人了。 像这样适度展现出自己的优秀,也是一种提升魅力的方式。他竟然都问了,她当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闲聊间两人也下了楼,赵棋萱带着幽真往商行内部走去,看来要帮忙的是商行里头的事。 一会就会知道了,幽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机密,自然不会现在多问,只是道:“我有些好奇,你和蓝姑娘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棋萱也不卖关子,笑道:“萱儿是六年前碰上艺如的。” 幽真一愣,又问道:“当时蓝姑娘已经在腾云商行了?” 赵棋萱摇了摇头,道:“幽哥哥等会儿便知道了。” 幽真闻言笑道:“看来你打算让我教蓝姑娘阴阳之法?” 赵棋萱转头甜甜一笑,道:“幽哥哥猜对了。” 闲聊之间,两人也下了腾云商行的仓库,可赵棋萱却并未往商行内部前去,而是往仓库深处走。 难道当时零三说的地方,其实是蓝姑娘的居所?幽真见状不禁暗暗想道。 赵棋萱擅长察言观色,自然发觉到幽真的异状,随即笑道:“有招待带幽哥哥进过仓库?” 怕会害了零三,幽真只是苦笑,没有答话。 赵棋萱却停下脚步,轻轻勾过幽真的手,噘着嘴道:“幽哥哥这么担心那位招待,害萱儿有些吃醋呢。” 幽真只得干笑道:“当时是我主动说想在商行内逛逛的,自然不好害她受罚。” 赵棋萱挂回笑容,道:“湘玉做事认真,萱儿不会罚她的,若是幽哥哥喜欢,萱儿也可以把她送给幽哥哥,湘玉受过很多训练,懂得怎么服侍人的。” 幽真这才想到,他每次来腾云商行都是由蓝湘玉接待,在他表露出情绪的那刻,赵棋萱便已经知道是谁带他来过了。不说此时点头恐怕才是真害了她,他也没兴趣多个丫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那便好,当时也只是无聊才四处晃晃,并没有下楼。” 赵棋萱敢这么说,自然是因为知道幽真会拒绝——她都搞不定的男人,她一点也不认为其他女人能勾引到他——眨了眨眼道:“货仓一共有三层,虽有水路和阵法,里头还是比较闷的。” 幽真当时倒是没听说过,闻言点了点头,道:“能造出这样的地宫,腾云商行果然厉害。” 赵棋萱却故意将手勾紧了些,笑道:“幽哥哥在赞萱儿还是艺如?” 幽真只是打趣道:“商行会有如今规模也是你们两个合作的,自然是都赞了。” 赵棋萱闻言嘟着嘴,放开幽真的手,佯怒的领在前头。 幽真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好笑,却忽然一愣。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总觉得眼前画面像是自己和岳茗在派中闲逛一般。 赵棋萱自然捕捉到幽真放缓的脚步,微微眯眼。 自从遇上岳茗后她就一直暗暗改变着自己的气质和作风,现在看来,这些苦心总算见效了。 就快了。 这柄利刃,她终于快要到手了。 越下层的货仓占地越小,虽说要下楼都得穿过货仓,却不用花上太长时间,佯怒的她步伐也加快些许,一下子两人便到了最下层,幽真也总算见识到这个商行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千变 幽真看着神秘的货仓最下层,只见此处除了同样门口有两位合体境强者把关外,并没有其他独到之处。 当然,那是因为幽真不识货,否则会存放在这儿的商品全都要上千万灵石,珠光宝气的足够亮瞎人眼。 除了存放货物的地方,另一头角落则站了许多化神境护卫戒备,将一栋屋子护起。 若要说有什么特别,便是这些护卫全都是女人了。幽真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毕竟九州岛上虽然观念已经逐渐转变,总是没有这么快,境界高的修士总是男多女少,想找到这么多女修可不容易,而蓝艺如平常出入的地方也并不是男宾止步的,却不知为何此处特地全找来女子护着。 赵棋萱也没有解释,只是领着幽真上前。 幽真能清楚看见这些女子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没想到有人能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过来,甚至还是个男人。 不过会被选来此处的都是心腹,自然不敢多问,甚至大多人都只是偷偷瞧上一眼便连忙别开神色。 毕竟都是女子,幽真也不好多瞧,只是跟着赵棋萱的脚步走到屋前。 屋子是由寻常的砖瓦所建,幽真虽不识得这料好料坏,至少就外观看上去是朴素的有些过分了。蓝艺如对于茶叶、点心都如此计较,住的地方即便会简朴一些,却也不至于如此平凡。 还在疑惑,赵棋萱便叩了叩门,柔声道:“艺如,是我,我进来了。” 说罢,她也没有要等候蓝艺如应声的意思,便这么推门而入。 幽真一愣,见赵棋萱伸手一请,这才跟在后头走入屋内。 一入内,见这和寻常百姓家中无甚区别的摆设,幽真不禁有些疑惑,便看见蓝艺如坐在桌前不知在捣鼓些什么,见赵棋萱进来,起身喜道:“萱姐姐。” 随后,她看见赵棋萱身后的幽真,连忙上前抓住赵棋萱的手,惊道:“姐、姐姐,怎么有男人……?” 这模样实在和那位高深莫测的蓝大人相差太多,幽真不禁呆在原地。 “艺如别怕,这位公子是来帮你治病的。”赵棋萱先轻轻拍了拍蓝艺如的手背,柔声安慰,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幽真回眸一笑,道:“幽哥哥,便是这么一回事。” 幽真只是一开始没转过来,虽说赵棋萱什么也没解释,但此时听她说这句话,也就明白了。 真正的蓝艺如一直都在此处,她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姑娘,而此前碰上的那位,其实是赵棋萱假扮的。虽说为了隐藏自己的真正势力假扮蓝艺如在腾云商行办事,不过便是赵棋萱也没想到蓝艺如和她一样是纯阴之体,即便用阴阳之法也探不出来,这个替身可谓是天衣无缝。 对幽真来说,这个真相也并不难接受,毕竟世上有一位明明没有修为却比任何修士都要厉害的奇人便已经十分难得。会意过来,他不禁笑道:“这是什么法宝,竟连体态、声音都能改变?” 赵棋萱笑着取出一副面具,道:“这也是萱儿构想后托爹爹制的法宝。”面具状成椭圆、通体雪白,上头没有任何纹饰,看上去平平无奇,难以想象竟是这么厉害的法宝。 就见赵棋萱戴上面具后,竟一下子便变成了幽真的模样,只不过身上所着并非幽真此时的衣衫,而是他最常穿的那款灰色武服。 “名唤『千变』。”赵棋萱伪装的幽真微微一笑,便是声音也没有丝毫区别。 语毕,她便摘下千变,身子也恢复原样,甜甜一笑,道:“千变是一种魂术法宝,只能幻化成自己所见之人的模样,且只有瞧得十分仔细才不容易出现破绽,其实没有那么厉害的……幽哥哥要玩玩吗?”说到最后,她也不禁俏脸发红,连忙转过话题。 她这句“瞧得仔细”自然是委婉了些,真要变幽真也只能变成她的模样,没什么意思,何况他对她的服饰可没瞧得多仔细,没准这一变反而害她春光外泄,他也没有接过千变,只是摇摇头道:“不必了,你和蓝姑娘说明一下吧。” 赵棋萱也不显失望,闻言乖巧的点了点头,拉过看上去十分紧张的蓝艺如,和她说明了下关于阴阳之法的事,不过蓝艺如对此全不知晓,她只得将其省略为治病之法。 听着这几声治病之法,幽真还记得,仙当时说了,纯阴之体的先天恶疾能不能解决要依个人情况而定,兴许他还真能帮蓝艺如解决体肤溃烂的问题。 蓝艺如和莉卡有点像,似乎同样没有接触过外头的世界,水灵的眼眸里仍保有孩子般的纯真,比起之前赵棋萱假扮时那一双美目风情万种的风情,实在差得有些远了,看得幽真浑身不对劲。 不多时,赵棋萱便和蓝艺如说完了。她伸手一请,让幽真坐在蓝艺如对面。 看着幽真,蓝艺如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低着头道:“幽、幽公子,麻烦你了……” 这算是……比较怕羞的孩子?幽真见状暗暗好笑,道:“不会,我传你心法,你若有什么不懂之处便问,不必紧张。” 蓝艺如点了点头,正襟危坐的仔细听讲。 和赵棋萱一样,对纯阴之体来说,阴阳之法就像是为她们量身打造的一样,哪怕里头大多专有名词蓝艺如都听不明白,照着概念这么随便一运,还真就给她学全了。初学阴阳之法时对于阴气阳气模糊的感应,在她们身上无比清晰,如此一来要学习如何控制自然就简单得多。 蓝艺如虽花得时间比赵棋萱要久,却也同样比幽真快,看着蓝艺如已经入定运起功来,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一旁赵棋萱见状依了上去,轻轻靠着他,笑道:“幽哥哥可别羡慕我们哦。” 幽真好笑道:“有这种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还不能羡慕了?” 赵棋萱却轻轻摇头,幽幽道:“这大概是老天爷对我们最后的垂怜了。” 幽真闻言一愣,叹了口气,道:“抱歉。” 赵棋萱只是抬起头来,忽然在他颊上吻了一口,对着他调皮的笑了笑。 幽真顿了下,这才发现自己又被她采了口阳气,真是好气又好笑,道:“这就当我的赔礼了。” 听见这话,赵棋萱抱起他的手,撒娇道:“不够,萱儿还要。” 这话说得……幽真好气又好笑的呼了口气,道:“蓝姑娘要出定了。” 赵棋萱噘了噘嘴,却也没再继续,坐正身子,等候蓝艺如出定。 便在幽真视线之外,方才她娇媚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冷冽。 或者说,冷漠。 蓝艺如会住在这不见天日的货仓里并不是什么巧合。 其实只要幽真细心点便会发觉不对。 若赵棋萱真这么关心蓝艺如的身子,她就不该只是锻体巅峰的修为。 经脉寸断的人是赵棋萱,不是她,她是可以修仙的。 这里不是她的居所,是她的牢笼。 见蓝艺如出定,幽真随即解释道:“此法可以增强体魄。碧落黄泉建于地炎之上,阳盛阴衰,适合女子运行此法,你日后多多运功,待体魄增强后或可令身上恶疾改善。” 蓝艺如连眼神都不敢和他对上,低着头道:“奴家知道了,多谢公子。” 幽真点了点头,便要起身,却被赵棋萱拉了下袖子。 他疑惑的转过头,就见她眨了眨眼,笑道:“幽哥哥不教艺如采补之术吗?” 赵棋萱于他有恩,这点要求他自然不会拒绝,只是道:“蓝姑娘恐怕没有什么机会施行此术……我之后回碧落黄泉顺带来此度几口阳气?” 没想到赵棋萱却摇了摇头,甜甜一笑,道:“幽哥哥这么常找艺如萱儿会吃醋的。” “艺如会在这儿是有原因的……幽哥哥就教教艺如吧?”她握着幽真的手,一双水灵的眸子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 幽真会来此处本就是受她所托,这些事情他也不清楚,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点了点头。 蓝艺如本人亦没有表示什么意见,似乎唯赵棋萱马首是瞻。 教导的进程一样飞快,尤其幽真本就擅长教人,方才知道蓝艺如对修仙一道全然不知,这回多用他物譬喻,她一下子便意会过来。 两人这才第一次见面,幽真自然不会当作对象让她尝试,只是说明道:“采补之术便是如此施行。虽说此术在人心神浮乱之时便可采得,但既要有所接触又需让人心绪紊乱,行云雨之事是最容易的,采补之术才会和床笫之术划上等号,姑娘又是纯阴之体,会在接触间勾起男人情欲,施术前还请注意。” 蓝艺如闻言面色一红,胡乱点了点头。 赵棋萱倒也没叫幽真让蓝艺如试试她是否学会了,只是柔声道:“谢谢幽哥哥跑这一趟。” “没什么。”幽真摇了摇头,起身道:“那么我先回去了。” 赵棋萱知道,幽真伤势痊愈后不是接取委托或闭关,便是要去杀当年那些人报仇,也没多留,只是跟着起身道:“萱儿送幽哥哥出去吧。” 这可不是客套话,幽真知道若是没有她带着,他恐怕很难走出商行,点点头,道:“麻烦了。” 作戏作全套,赵棋萱一路和他闲聊出去,又在大门口依依作别,这才转身走回货仓。 一回来,只见蓝艺如仍是坐在桌前。 见她进屋,蓝艺如起身笑道:“萱姐姐,我绣好了。”便将手上的帕子递过。 也许是因为这屋内什么事也不能做,很是无聊,蓝艺如的手艺很好,帕上一对鸳鸯栩栩如生。 赵棋萱见状,笑道:“怎么是鸳鸯?” 知道她想说什么,蓝艺如面色一红,低着头道:“没、没什么,我只是看了几本书……” 赵棋萱微微一笑,道:“你都这个年纪了,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姐姐这几天找几位英俊的公子来陪你聊聊天怎么样?”话虽这么说,其实她和蓝艺如同年,只不过就算不和蓝艺如比,她也比同龄人要老成不少,这话从她口中说出倒也不显突兀。 蓝艺如也没有拒绝,只是羞红了脸,没有回话。 赵棋萱拉着她坐下,柔声道:“今天公子说的法门可有记着?若有机会,可别忘了使。” 蓝艺如一愣,道:“可、可用这个会不会害了别人?” 赵棋萱微微摇头,笑道:“不会的,方才那位幽公子姐姐便采了好多次。” 蓝艺如闻言回想了下,幽真气色确实很好,看上去十分健康,点了点头。 意念及此,她又有些担忧的问道:“姐姐,这个真能把我的病治好吗?”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赵棋萱张臂轻轻抱着她,笑道:“姐姐找了这么多年了,若不行,也就是再寻下一个法子罢了。” 蓝艺如闻言鼻头一酸,眼眶登时就红了,也张手抱着姐姐。 当年被当怪物遗弃、孤苦伶仃还差点惨遭毒手的她,只有姐姐愿意照顾、扶养自己,还常常请大夫帮她治病,更一直找寻着帮她治病的法子,她只觉得姐姐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了。 一想到自己终于有机会摆脱身上这些又丑陋又难过的印记,蓝艺如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练习这“治病之法”。 -- 赵棋萱日理万机,和蓝艺如闲聊一会后便出了屋子。 这一出去,便看见阮清俞候在外头,行礼道:“大人。” “寻几个商行里的男招待,会说话、温柔体贴些的。”赵棋萱随即下令。 阮清俞一愣,连忙问道:“大人,那人出来后……” “就说是孪生姐妹。”赵棋萱的声音还是那样淡然,道:“若艺如不喜欢,便处理掉。” 阮清俞也很习惯大人的行事风格了,没有多说。 “人挑得仔细些。”她回眸看了阮清俞一眼,浅浅一笑,道:“千万别吓到艺如了。” 阮清俞却被大人这回眸一笑看得冷汗直流,忙道:“小人一定尽心。” 行完礼后,阮清俞看着大人的背影,却不禁有些疑惑。 她跟在大人身边虽然没有很多年,但她很清楚,大人在下令时不会说得这么明白,而是会让下人自己去揣摩上意。 她不明白,这件事对大人而言为何需要如此在意、如此小心。 然而赵棋萱又怎么看不出来她眼底的疑惑。 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好兆头。 赵棋萱当然知道这可能会暴露出自己的秘密,但她没有退路,一点儿也赌不得。 她会救下被乞丐压上的蓝艺如,是因为她发觉那乞丐的模样太不寻常。 一来当时蓝艺如只有十三岁,还只是个小姑娘;二来当时蓝艺如半边脸都溃烂的模样,常人看了都要吓一跳的;最后,那乞丐显然已经发狂,像被下了药一般。 天生恶疾,加上碰触后会让男人失控的能力,赵棋萱很快就猜到,蓝艺如也许有和她一样的毛病。 所以她才将蓝艺如收留下来,找尽方法替她治病。 又或者说,这哪里是什么治病,只不过是实验罢了。 为了治疗自己的实验。 阴阳之法能不能见效?纯阴之体修了会有什么危险?这些疑问,她自然需要有人先替她试试。 仅此而已。 幽真回到葬仙时,莉卡已经起床喂猫了。 看见幽真,莉卡立马跑了前去,道:“幽真,你伤好了吗?” 一小段时间没见到朝气的莉卡了,幽真勾起嘴角,道:“没事了,你呢?那天有受伤吗?” “有!”莉卡点点头,笑道:“手跟脚都被打断了,还有好多内伤!” 这也能笑得这么开心?幽真好笑的点了点头,道:“抱歉,连累你了。” “不会!”莉卡摇了摇头,又问道:“幽真,你这次伤治了好—久,很严重吗?” “也就差不多那样。”幽真耸了下肩,道:“反正人还没死。” 幽真也不在伤势的事情上多说,只是改而道:“一会我去看看有没有我要的委托,一起来吗?” 莉卡当然要去,连忙点头道:“一起去!” 听完幽真的话,莉卡又开心的回去看希洛吃饭了。 看着莉卡这个模样,幽真不禁叹了口气。 王雪晴说的没错,她应该当一个普通的姑娘,开开心心的长大,而不是过着这种亡命之徒的日子。 可这偏偏是莉卡自己的选择。 不过和王雪晴不同,幽真并不会去阻止莉卡的选择。 他很清楚,无论莉卡看上去再像一个纯真的孩子,她也不可能真的变成一个平凡的姑娘。 就像他无论平常表现看上去多像一个普通的公子,也不可能去过着一般人的生活。 他们糟糕的经历,已经注定了他们没有办法成为一个正常人。 所以他们才会在这个天底下最奇异的地方。 潜入作战 喂饱希洛,又让它闲晃一阵后,莉卡这才抱起想睡觉的希洛上前,道:“幽真,我们出发!” 两个人就这样等一只猫,幽真好笑的伸手揉了揉希洛,这才转身走出葬仙。 终于又可以和幽真一起工作了,莉卡心情大好,前往万应阁时一路上都开心的哼着小曲。 两人都来过不少次,轻车熟路的走到水晶处排队。有了赵棋萱一番说明,幽真这才知道这几块看似平凡的纪录水晶有多么珍贵,也不知是多么厉害的阵法,才能将这么多信息归纳整理,并用魂术呈现在他们眼前。 由于上次委托是莉卡挑的,这回莉卡倒是乖巧的跟在幽真身边。 快排到纪录水晶时,幽真不禁道:“莉卡,这回我想接的委托会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你不一定要来。” 话虽这么说,莉卡也如他意料之中的笑道:“没关系,陪你!” 幽真闻言点了点头,见前面的人好了,便上前使用水晶。 这回有了明确的目的,幽真筛选的速度飞快,不一会就选定委托,道:“莉卡,你看看吧。” 莉卡还是一样,委托内容全数略过,只看着最下头的备注栏。好在这回委托人因为被对方害得家破人亡,写了长长一串,是字字诛心,倒是让她看得认真。 这回是换幽真挑,莉卡当然没有意见,看完委托后就向他笑着点了点头,幽真也随即接取委托。 这回要杀的对象名唤朱信,是戒律众的队长,境界已是合体初期,加上清规剑法,可不容易对付。 此人自然是当年来玄天宗灭门的其中一人,便记在赵棋萱给他的名单上。 由于赵棋萱给他的名单已经在万应阁买过情报,幽真也没有上楼,接了委托后便出了万应阁。莉卡虽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跟在幽真身后。 “幽真,你不开心吗?”走了几步,莉卡上前走到幽真身边,歪着头问。 看到那份名单,幽真心情自然好不起来。他也没有隐瞒,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嘴角,道:“这次要杀的对象和我有些过节。” “哦—”莉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又继续哼着小曲,一点儿也没被幽真的情绪影响。 不过走了几步,莉卡又忍不住问道:“幽真,恨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没想到莉卡会问一个这么深刻的问题,幽真不禁愣了一下。 莉卡却没有半分感叹的模样,只是很平常的问着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深意。 只是最单纯的不明白。 幽真也不知该怎么说,想了半晌,这才道:“你可以想象一下,若有人把希洛或晴姐杀了,会是……”话未说完,他便止了声。 果然莉卡仍是歪着头,疑惑的道:“嗯……会很难过?” 幽真说到一半便想起来了。 哪怕知道唐渊被杀了,莉卡也没有想过要报仇。 一次也没有。 并不是因为莉卡特别大度,原谅了这些人,而是她根本没有恨过。 不恨,并非因为她大爱,而是因为她不明白什么是爱,如此一来,她自然也不明白什么是恨。 这是好是坏,如此难题幽真自然也答不上来。 不过唐渊既然让莉卡养了希洛,想来是打算让莉卡明白这些的,毕竟除非让莉卡回去过着以前魔教石殿般的生活,否则她总有一天会明白这些。 虽不知是好是坏,此时幽真却有些羡慕她。 他深深叹了口气,笑道:“虽然你总有一天会知道,不过我倒是希望你永远都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 莉卡疑惑的看了他两眼,这才笑道:“那个不好吗?那我不学了!” 看着莉卡的笑容,幽真不禁有些感慨,又叹了口气,这才往城门步去。 -- 一刻钟后,两人透过信物传送到天兴县城。 朱信并不住在此处,幽真会过来,主要是为了归还失物。 那天岳茗丢在玄天宗的行囊他逃跑时顺手收了,里头可有着不少钱,还有他送给她的护身法宝。 而且这回他杀了郑逑,自然要上玄天宗烧个香。 每次来天兴县城都做着差不多的事儿,莉卡也知道幽真要做什么了,没有多问,只是乖巧的跟在后头。 幽真还是一样,走到巷子口便停了下来。 他提起神识探去,便见岳茗同样待在房内,此时百里忆明已满周岁,会走路了,她正在一旁护着孩子,让他别磕伤自己了。 虽然神识只能探出位置,这只是他的猜测,可不知怎地,他脑海中便浮现出这么一个画面。 他早知道两人会渐行渐远,可这一刻,他才发现真的离了好远好远。 出奇的是,比起伤感,感叹似乎更多一些。 也许有一天,后者会完全盖过前者。 他叹了口气,拐过巷口走了过去。 不多时,岳茗便听见有人轻轻叩了叩门。 她也没有犹豫,起身上前将门拉开,便看见门口放着她的行囊。 那股被神识探望的感觉,她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岳茗没有探出门外看看巷口,因为她知道他已经走了,只是拿起行囊,又将门阖上。 看着行囊里的大把钞票,想起在玄天宗那几天,她不禁叹了口气。 只是叹气,没有红了眼眶。 将行囊随手放在桌上,她又继续看着儿子摇摇晃晃的学步。 半个时辰后,幽真和莉卡通过碧落黄泉,传至洪天府时晴县城。 作为特等通缉犯,他们自然不会在城中逗留,马上便从北门出了城,往北北西步去。 赵棋萱给他的那份名单情报十分详尽,唯独这位朱信的讯息不多,就只有说明位置,说他退休后在时晴县城北北西的一座小村里,便是这小村离时晴县城多远亦没有说明,想来此人过得十分低调才会难以取得情报,未免之后找不着人,幽真才会将他当作名单上的第一个目标。 此外,幽真也有注意到他接取的这份委托是两年前发布的,对于这朱信是不是还待在情报上的位置,他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难得出了趟碧落黄泉,比起前头有些苦恼的幽真,莉卡心情倒是不错,看什么都开心,甚至因为幽真走得不快,她还把希洛放了下来。两个奴才都在旁边,希洛倒也放心的四处找乐子,活动活动筋骨。 虽说情报给得如此笼统,不过两人都是实力高强的修士,在这个全民皆修的时代,想要找到村庄并不算太难。便这么走了一个时辰,幽真才探到有许多修为低微的人聚在前方,若非人还不算少,这么低的修为还不容易在这样远的地方探见。 有了明确的目标后,幽真随即道:“抱着希洛吧,我们加速过去。” 莉卡乖巧的点了点头,跑到一旁将希洛抱起,跟在幽真身后。 此前已经有过几次经验,幽真知道对方很可能认得玄天剑,提前将它收起,也没有急着进村,而是躲在外头林间打量着村落的状况。 莉卡见幽真早早隐匿气息,也跟着照做,贴在幽真背后,好奇的看着眼前这座小村。 村子不大,恐怕只有百来人,生活条件也不算好,便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两人都是修士,虽走得慢也比常人要快上一些,加上最后又奔了一小段距离,这里离时晴县城哪怕直接在林中穿梭也得走上近两个时辰,实在是有些远了,这样的距离有许多类似的村子,此处究竟是不是目的地幽真也没什么把握。 虽然村子不大,但这里和本就高手如云的桂香县城不同,想要不惊动合体境强者的用神识探查,范围必须缩得极小,否则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哪怕对付过童嬿,失手小命可就没了,何况之前还被童婉教训过,面对可以合道的合体境强者幽真可没这么多信心,若是可以偷袭得手自是最好,杀不掉起码也能减弱对方的战斗能力。 无论如何,进村是没得选了。 “莉卡,我先去搜集情报,你先和希洛待在这里,小心别被发现了。”拿定主意后,幽真也不拖沓,随即交代莉卡。 不过难得出来一趟,莉卡可没有之前那么听话,歪着头问:“我不能去吗?” 虽说看着莉卡这模样幽真有些意动,可不说莉卡藏匿修为的本事没他好、性子又不适合套话,这一头金发加上希洛简直太显眼了,两人已经共同行动过一段时间,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他也只能摇摇头,道:“我先去,下次有需要再找你一起。” 莉卡随即点点头笑道:“好,下次一起!” 我可还说了有需要。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点了下头,随即往村子前去。 -- 摸到村子附近,幽真随即放慢速度,改而走到一条小径上,尽量表现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假装自己只是迷路的普通武人。 当然,他的演技并没有赵棋萱那样精湛,稍微仔细些便能看出他眉宇间的不自然。 还没进村,一个身后背着竹篓的妇人便先发现了他,好奇的上前,问道:“你是外地人吧?来找朱先生的吗?” 幽真听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好在他演技不好,这装死还是颇有一套,仍是勉强保持住外观的镇定,只是道:“朱先生?……在下迷路了,不知可否在此稍作歇息?顺便请教一下时晴县城该怎么走。”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生得俊,那妇人也没有追问,只是道:“哎呀,你们这些大侠就爱乱走,咱们一段时间就有人会去那儿,顺着这路走到大路上往南便成了。” 说罢,她便转身带路,道:“咱们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带你去朱先生的私塾吧。” 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要去那儿,幽真可不想这么快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不禁道:“这位朱先生是什么人,为何姑娘会问在下是否是来找他的?” 那妇人却是摆了下手,不好意思的笑道:“哎呀,我都这个岁数,早嫁人了,还叫什么姑娘。” 幽真只是随即拱手道:“原来是夫人,是在下失礼了。” 然而这万年老招却总是有效,只见那妇人随即笑道:“朱先生是两年前才搬来咱们这儿的,是他交代我们看到外地人先替他问的,这两年倒也来过几个,可也和大侠一样都不认识朱先生,也许在等什么人吧?” 幽真点了点头,又笑着问道:“之前那些人和在下一样都迷路了?” “是啊。”那妇人拉了下背带,道:“也是怪了,这儿之前明明很少人迷路啊,朱先生搬来后就变多了,可他们也都不认识朱先生。” 要不是这小村的人纯朴,怕是早发现不对了。幽真暗暗想着,道:“在下这样不请自来过去朱先生那,岂不是唐突了?” 这话村里人可不会这么说,那妇人愣了下才听明白,摆摆手道:“不会、不会,把人带过去招待也是朱先生说的。” 看来这姓朱的也知道自己会被人寻仇?听见这话,幽真不禁想道:可听这位夫人的语气,这些人最后也都离开村子了,这又是为什么? 做为一个“单纯迷路”的侠客,幽真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前去私塾,最后仍是跟着妇人走到私塾的大门前,只能说这朱信确实厉害,这一交代,无论对方来不来都会暴露出来。 “专心!”这还在门口,便听见私塾里头传来一个老成的声音,道:“炼气最重要的便是定心,你们谁气息乱了我都看得出来,专心运功!” 幽真一愣,就听那妇人带着歉意的笑道:“哎呀,我忘了这时间朱先生正在上课……”可要她一个妇人请幽真回家里歇息,也不合适,她不禁有些为难。 反正已经知道私塾的位置以及朱信会在此处上课,幽真也没打算在村内多待,随即道:“无妨,既然已经知晓前往时晴县城的路,在下这就……” “少侠既然来了,何不歇歇再走?”话未说完,便被门内之人打断。 只见私塾的门被拉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只见他一头短发黑白交杂,不怒自威的脸上皱纹虽多却不深,面上也有许多疤痕,看上去有些沧桑。 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走了出来,幽真不禁愣了一下。 哪怕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多年来的经验早让他在无意识间就在动作上有所改变,看在行家眼里是如此明显。 朱信却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一笑,道:“还是少侠仍然想走?” 幽真看了他两秒,这才道:“先生盛情,在下便不客气了。” 两人也没有马上进屋,只是不着边际的寒暄几句,那妇人还有自己的活要忙,自然先行离开了。 待妇人走远,朱信才转头看着幽真,笑道:“少侠是来杀我的吧?” 幽真当然不会承认,只是故作疑惑的回道:“在下与先生素未谋面,先生何出此言?” 朱信只是咧嘴一笑,道:“老朽在戒律院打滚六十余年,总还是有点见识的。恕老朽直言,少侠这锋芒毕露的模样,应当在老朽于屋内说课时直接动手,才是上策。” 而后,他呼了口气,看着幽真双眼,道:“不过少侠既然如此选择,想来也是不想惊动村子内的其他人吧?” 仇敌当前,幽真本就难掩杀意,何况对方已经说得如此直白,看着他的眼神,幽真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哪怕此时此刻,眼前之人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杀意或战意。 见幽真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朱信笑道:“既然少侠没有把握取下老朽性命,亦不愿误杀他人,不如就等老朽上完今日的课吧。” 幽真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道:“我没有让仇人交代后事的习惯。” 说时迟那时快,幽真并未说完话,“后”字甫落,他便已经取出玄天剑,爆起真元往朱信颈侧斩去。 和敌人聊天废话这种蠢事他自然不会做,这些话只是因为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意图,改以另一种方式出其不意罢了。 然而就像朱信说的,他已经在戒律院打滚六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幽真这剑也许换个年轻的戒律众会来不及反应,但他在幽真杀气爆起的那一刻便已经动作。 朱信没有拔剑,只是往一旁跳开。 或者说,他根本无剑可拔。 幽真自然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也不在乎朱信有没有拔剑,随即又提剑杀去。 当年这些人动手灭他玄天宗满门时,可没有因为门徒手无寸铁而放他们一条生路。 幽真真元藏得太好,加上面对仇人时杀气太重,朱信原以为这不过是个元婴境的年轻小伙,没想到对方不只化神,剑势还如此凌厉,这才刚躲两剑他便有些左支右绌,被幽真一剑划开衣衫。 他还是没有还手,只是不断后退,打算先远离此处再说,免得波及他人。 可惜幽真的剑实在太快,想要毫发无伤的脱离追击范围是不可能的,无奈之下,朱信只得硬接一剑,让玄天剑在他腹前划过一道深近半寸的伤。 也因为这剑得手,幽真必会将此剑斩完,不会再变招杀来,朱信也找到机会拉开些许距离,得以转身逃开。 可才刚跑出两步,都还没来得及翻过围篱冲入林间,朱信随即发现不对。 按他的经验,幽真这样惊人的速度,在他转身逃跑时应该背上至少要多挨上两剑才对,可此时他却没有受伤。 事出反常必有因,朱信眉头一皱,顾不得跑了,连忙回身看去。 这回身一看,他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虽然踏步的方式略有不同,但这个架式分明就是玄天剑法。 可哪怕看见幽真要使剑法,朱信却仍然没有亮出兵器。 不只如此,他还转回身子,和找死无异的继续背对着幽真,只是稍微改过方向,好让幽真剑法的波及降到最低。 幽真没有因此收手。 他不在乎对方有什么理由。 又或者说,不想在乎。 只要再三步,他就能将这个当年动手杀掉同门的人斩于剑下。 却在这时,私塾的门被人猛然拉开。 那是一个好动的小童,见老师在上课时间出去这么久,好奇之余又想吓吓他,还未看见人便欣喜的高喊道:“老师!” 可他喊完那刻,幽真三步已经踏完。 手中玄天剑直刺而出,直取朱信后心。 玄铁剑法?当关! 然而便在剑气离开剑身那刻,朱信真元一爆,整个人忽然往旁横移了一步。 这剑当关便这么洞穿朱信飘起的衣袖,往射入林间,不知飞了多远、洞穿了多少颗树方才消逝。 失手 幽真并不太意外,毕竟朱信已是合体境强者,方才这一躲显然已经合道,现在他只需要拖过朱信合道的时间,朱信便失去了唯一可能战胜他的手段。 哪怕是前戒律众,只要对方不合道,就算没有莉卡,幽真也有十足把握能解决对方。 另一头,朱信虽堪堪躲过这剑,但剑法速度何其快?哪怕他及时合道,且在合道状态下每缕真元都能控制得当,这一躲仍然受了不小的内伤,往斜前方缓冲几步后,随即一口血涌上喉头。 幽真却没有主动攻上,只是微微弓起身子,凝神看着对方,确保朱信逃跑能在第一时间追上,野兽一般。 他很清楚,既然朱信已经合道,那么在他退出合道状态之前,自己都不可能杀掉对方,冒然近身万一被对方找到机会反击得手反而更糟。 “老师!” 没想到这一对峙,随即听到身后有人惊呼一声。 只见方才开门那名男童见老师吐血,也不怕幽真杀气腾腾的模样,大喊一声后便翻过围篱,朝着老师奔去。 似乎是被这声喊吓到了,私塾里的孩童们也纷纷奔出屋内,朝着朱信奔去。 幽真见状,不禁皱起眉头。 现在朱信定然难再维持合道状态,不过此时他身边围了这么多孩童,这些孩童不过都是锻体境,面对化神、合体的修士战斗,哪怕不小心擦过身子恐怕都会撞死,除非他打算连这些孩子一起杀了,否则此时都没法动手。 看着眼前被孩童包围的朱信,幽真权衡片刻,最终还是将玄天剑收回腰间,缓步上前。 本还在安抚学生们,朱信见幽真走来,连忙抬手让学生退开。 幽真看着他,冷冷一笑,道:“这就是你开设私塾的目的?确实是一计妙着。” 朱信只是呼了口气,道:“若是如此,我何不一开始就逃进屋内?这些都是我的学生,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们。” 幽真垂眸看着他,冷声道:“不必装什么好老师,若要动手我何必收剑。” 朱信倒也没有反驳,点点头道:“那便好。我先让这些孩子回去,再换个地点解决,如何?”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不置可否的看了他一眼,退开两步。 朱信见状连忙低头要交代学生,幽真也传音道:“莉卡,过来吧。” 一刻钟后,莉卡抱着希洛坐在私塾的屋檐上,一双腿摆呀摆的,很是惬意。 幽真就没有这种好心情了,抱着胸靠在墙边,静静候着。 这些孩子似乎没有这么好骗,朱信解释了一会,仍是没有一个孩子愿意乖乖回家,甚至还有人嚷着要帮老师打跑坏人。 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有不顾这些孩子上前将朱信杀了。 复仇是一种浓烈且暴冲的情绪,现在被这么一止,情绪冷静下来后,再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不免就有些变味了。 除开莉卡这种特例,若非像戒律众那样时常因为工作而抄家,这样行刑式的取人性命本就不是一件易事。 他原先以为朱信不过是躲到此处隐居,顺带躲避仇家,却没想到他会开了间私塾,还如此受学生爱戴。比起这样,朱信一见他就兵刃相向,或是像林修海那样嘲弄几句,动起手来便轻松得多。 现在他也只能不断告诉自己,里头苦口婆心骗学生快回家的那人,双手不知染了多少鲜血,死有余辜。 他算是知道为何那些寻仇的人最终没有动手,又离开这村子了。 又等了一刻钟,这才等到朱信出来。 然而此时学生还全待在私塾里头,甚至几个胆子大的还在门边探头探脑。 朱信看着幽真,歉意一笑,道:“抱歉,这些孩子有些倔,让你久等了。” 幽真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不必装了,你若真愿意束手,又何必躲我那剑?” 朱信没有因为他冰冷的语气生气,只是苦笑道:“老朽确实不愿就这么被少侠杀了。” “你既能找到此处,应该知晓,老朽是两年前破境合体后才离开戒律院,来此处隐居的。”朱信和幽真一块靠在墙边,看着蓝天,道:“当时老朽接令,又抄了一户官家,那回却不知怎地,因为一个李掌门救走的小娃娃动容了。” “那小娃娃身子不好,气色很差,像极了我早夭的孙女,这时我才顿悟,原来我一直以来干的,是多么罪大恶极的一件事。”朱信深深叹了口气,道:“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我不过听命行事,可那一刻我才明白,若不是我等为了荣华富贵听命,这些狗官又如何能草菅人命?” “你说我不愿束手就擒,没错,我是不愿。”朱信转头看着幽真双眼,认真道:“都说一命偿一命,老朽自是死不足惜,可死在老朽手上的又何止一人?若就这么死了,岂非太便宜我了?” 幽真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巧舌如簧。” 朱信却摇了摇头,道:“老朽也不奢望少侠谅解,少侠放心,待这些孩子回去,老朽定依约前来。” “不必了。”幽真深吸一口气,斜眼看着朱信,道:“我这位伙伴是术修,她能使土行术法将村子围起,何况若我们全力跑出一段距离,这小村中又有谁能跟上?” 朱信又叹了一口气,道:“老朽确实贪生,少侠慧眼如炬,令老朽汗颜,便这么办吧。” 幽真点了下头,刚离开墙边,却见一名女童从私塾内奔出,一把抱住老师的腿,抬头看着他道:“老师,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朱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没错,老师以前是个大坏蛋。” “你骗人!”女童一点儿也不信老师是个坏蛋,毕竟老师对他们最好了,尽心尽力教他们修仙,让他们未来能离开这个小村子,见识更广的世界。 最开始那名男童闻言也冲了出来,指着幽真道:“你、你要是找老师报仇,我以后也要找你报仇!” 幽真自然不会对这些孩子恶言相向,只是淡淡的道:“玄天宗遗徒,幽真。” 那男童愣了一下,不知道眼前这人忽然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做什么。 便听幽真转头看着他,补充道:“这是你仇人的名字,记好了。” 没想到幽真会这么回答,男童不禁愣在原地,舌头打结。 “看在你有心忏悔的份上,和这些孩子道别吧。”也不知是不是被几位小童影响,幽真没再多说,转身越过围篱,走入一旁林间。 “幽真说,如果你要逃跑的话,我就要动手哦!”莉卡低头喊了一声,笑得灿烂。 朱信过去不过是化神境,这层级还没能知道莉卡的身分,倒是不知道这位笑容灿烂的金发姑娘是谁,不过幽真也没必要向他撒谎,既然幽真说了此女是术修,一旦她动手波及范围不知多大。虽说幽真的种种情报都是在他离开之后方才广为人知,但这等年纪轻轻就化神巅峰的奇人异士多半出自碧落黄泉,这些人会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这声威胁恐怕不是说说而已。 朱信本也没打算逃。无论过往寻仇者是单纯杀不掉他还是心软下不了杀手,朱信都堂堂正正的赴约躲上一场了,这次他自然也不会例外。 不过朱信自己也明白,面对这位能让天榜破例的天才,他这回恐怕没有命回去了。 他又花了两刻钟时间和这些孩子道别,顺便安抚了下哭得唏哩哗啦的学生们,这才毅然决然的往林间前去。未免这些孩子跟上,朱信提起真元,如箭一般飞射入林,这些不过锻体境的孩子想追也追不上。 始终坐在檐上的莉卡低头看着他们,歪着头,水灵的眸子中满是疑惑。 莉卡还是不太能理解这些情绪。 无论是唐渊离开还是和王雪晴道别时,她都没有太多伤感。 在她的世界里,无论是同类还是异类,每天离开或死掉的人都太多了,对于生离死别有所情绪,怎么想都是不必要的事情。 愣神之间,那个好动的男童狠狠一咬牙,翻过围篱奔入林间,朝着老师离开的位置追了上去。 虽然说幽真有交代她别让人追上去,不过村子里许多人进进出出的幽真也没有叫她阻止,莉卡也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只是要出村子还是要追上去。 她歪着头想了想,反正他们离这个孩子那么远,他想追也不可能追上去,索性不管了,低头摸了摸希洛。 日正当中的,冬日暖阳很是舒服,希洛也享受的眯起双眼。 可惜正午一过,便成了夕阳。 幽真站在小湖边,看着湖水愣愣出神。 虽说林间这一小片青青草地,缀着一汪小湖,在暖阳下波光潋滟,也算是一处美景,不过四周充斥着一股骚味,不免坏了赏景的兴致。 幽真会选在这个地方可不是贪恋景色,而是因为这里原是妖兽的栖地,村民们自然会远离此处,放出真元将妖兽吓跑后,此处就成了等候朱信的绝佳地点。 比他想象中还要快的,朱信从林间钻出,前来会合。 幽真缓缓转身看着他,道:“你不过合体初期,短时间恐怕难再合道,身上亦有内伤,就不必浪费时间了吧?” “我给你一个自刎的机会。”幽真缓缓拔剑,抬眸看着他。 朱信其实也很清楚,若幽真真的打算杀他,别说他现在这个状态了,就是他状态完好都躲不过此劫。 不过他仍是摇了摇头,笑道:“若非贪生,老朽只怕早已自刎,少侠出剑吧。” 哪怕对方仍是手无寸铁的模样,幽真也仍提剑上前。 确实方才见到许多孩子哭哭啼啼的让他有些心软,不过方才在这湖边他也已经想通了。 当他下手杀了刘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了。 比起朱信,刘游一来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之事、二来和他无冤无仇,他都为了自己的报仇大业下了杀手,那么此时此刻,他又有什么理由放过朱信? 名单上的所有人还有郑家,一个人都跑不掉。 他之所以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杀这些人。 幽真一点也没有打算和对方缠斗,上前的同时已经踏起步来。 朱信见状,知道幽真是玩真的,和之前那些心软的人不同,不禁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想躲,可之前受的内伤不小,行气间没有此前顺畅。当然,对一个合体境强者而言,这点影响并不算大,可面对幽真这么快的剑,这些差距自然也就被放大了。 幽真出的第一剑是断峯,在两人尚距二十步外,幽真这剑便斩了过来。 剑气飞射的速度飞快,朱信才刚起跳,剑气便已经划过他身侧。 左臂连同左袖一同被剑风高高冲飞,强大的真元也透过断面冲入朱信体内,在鲜血从左肩喷涌而出时,朱信也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 便在此时,他身后才冒出声声鸟鸣,几声巨响,不知倒了多少棵树。 虽说打算一剑拿下对方,不过这剑没有得手幽真倒也不太意外,只是提起真元,再次奔上。 朱信也没有就这么站在原地等死,他死死咬着牙,弓起身子,凝神紧盯着幽真的动作,随时准备继续躲开。 可却在看见幽真那张虽没什么表情,却有些苍白的脸时,他愣了一下。 其实他也知道这不过是无谓的挣扎罢了,在幽真下定决心的那刻,他就已经没有活路了。 不知是不是想通了这点,他弓起的身子缓缓站直,紧咬的牙关也慢慢松开,便这么站在原地,等候幽真那致命的一剑。 幽真见状也不禁一阵失神,甚至本要使剑法而提起的真元都因此散了。 他的精神本就在一个极度不稳的状态,他怎么也没想到,原先只是手无寸铁的朱信,现在竟是连反抗也不反抗了。 可即便真元散去,即便他的步伐变慢,幽真也仍旧没有停下。 玄天剑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剑鸣,幽真一剑直刺而出,直取对方心窝。 朱信也没有躲开,不闪不避的站在原地。 削铁如泥的玄天剑,就这么干净利落的刺穿朱信胸膛。 “你说的没错,就这么死去,确实是便宜你了。”尽管脸色苍白,幽真的语气也同样冷得平淡。 元婴之后修士生命顽强不少,朱信自然不会因为这穿心一剑就立马气绝,只不过此时面对幽真的话他只是微微苦笑,没有多说。 幽真闭目深吸口气,再睁眼时,便是眼神都冷了下来。 他抬起腿来,一脚将朱信往后踢开。 长剑离体的同时,大量鲜血不断涌出,朱信便这么躺在血泊之中,看着天空。 幽真瞥了他一眼,没有上前去看他的神情,只是转身走到湖畔。 没有呕吐也没有落泪,他只是面无表情的伸手舀水,缓缓将玄天剑上的血水冲去。 便这么冲了又洗、洗了又冲,不知重复几回后,他才将玄天剑收起,舀起水来用力洗了把脸。 一切结束后,他这才往朱信的尸身步去。 虽说修士生命顽强,但朱信似是没有什么眷恋,并没有吊着那最后一口气,此时已然气绝。 幽真看着他如释重负的神色,迟疑片刻,手终究还是离开剑柄之上,没有斩下他的头颅。 当然,也就只是这样了,幽真并没有打算替他安葬,便这么让他曝尸荒野,迈步离开。 然而还没等他离开几步,前方林间便传来一声嘶心裂肺的大喊。 “老师——!” 幽真一愣,就见那个扬言要找他报仇的男童从林间冲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奔来。 就像没有看见幽真一般,他毫不在意的从这个大恶人身边奔过,朝着老师的尸身奔去。 幽真没有回头,只是在原地站了几秒,便迈步继续向前。 却在此时,他听见男童哭着嗓子吼道:“杀错人了啊你这个大混蛋!你杀错人了啊!” 幽真不禁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男童抱着朱信的尸身,哭喊道:“你要杀的人不是老师啊!” 听见这话,幽真心跳便这么漏了一拍。 他皱起眉头,转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男童的衣襟,低声道:“你说什么?” 男童一点也不怕,朝他吐了口口水,抬眼瞪着他,骂道:“就是你要杀的人,叫老师代替他待在村子的!” 幽真放开男童的衣襟,冷笑一声,道:“一派胡言。”随即转身离开。 男童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恶狠狠的喊道:“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替老师报仇!” 幽真没有回话,可脚步却越走越快。 虽嘴上说着一派胡言,但他内心其实信了大半。 朱信的作为太奇怪了。 确实他有可能因为罪恶感而离开戒律院,也会想要赎罪而决定为善,但若他真如此后悔,面对这些他亲手抄了家的遗孤,他只会羞愧难当,让对方结果了自己,又怎会这样千方百计的想逃过此劫? 这种做法,就像他自己说的,只不过是贪生而已。 当然,人人想法不同,也许朱信说的便是他真实的想法,而那男童所说不过一时气话。 幽真很想这么认为,可这样一个纯朴小村内的孩子,不说没有理由向他说谎,就是刻意要他难受,恐怕也没有这等心计。 提起真元飞奔的幽真一下子就回到村内,他也不管这些赖着不走的孩子们或充满敌意、或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径自闯入私塾之内。 他要知道,方才他杀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朱信。 明暗 虽说万仙盟内许多修士都享受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但境界足够的修士能够辟谷,每每入定也都要修练一段时间,对于物质的需求极少,一张床铺足以,幽真进私塾一搜,就知道朱信平时就住在这儿。 然而就算那男童所言不虚,此人既代替朱信留在此处受死,自然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仇家能够找到朱信本人,房内除了几本普通的书册外什么也没有。 便是如此,反而更让幽真怀疑。 这里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仿佛朱信一直以来都只是个私塾教师,且不曾与人往来一般。 可这又有什么用? 知道此人是朱信的替死鬼又如何?人已经被杀了,此处又没有任何讯息,真正的朱信借着此人早已逃之夭夭,不知隐姓埋名躲在哪儿,谁也找不到他。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当作这一切都是多想,告诉自己他确实杀了那个当年在玄天宗四处屠戮之人。 便在莉卡觉得奇怪,从檐上跃下,打算上前看看幽真时,就见幽真从屋内走了出来。 “幽真。”幽真垂眸看着一众孩童,沉声道:“杀了你们老师的人,叫幽真。” 丢下这句话,幽真转身便往村外步去,道:“莉卡,走吧。” 莉卡乖巧的跟了上去,神色间却满是疑惑。 幽真却一次也没有回头,只是神色有些苍白的、面无表情的快步走着。 无论有没有错杀,委托总是可以解决的,就像一开始解决委托那样。 幽真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错,便是如此。 这些人,宁可错杀我也不…… 思绪忽然被人打断,幽真一愣,转头看去,就见莉卡正拉着自己的手。 只有一只手可抱不稳希洛,它也不管这两个人在搞什么,从莉卡的怀里跃下,独自跑到一旁。 莉卡一愣,低头看了希洛一眼,这才将视线转回幽真身上。 不待幽真问,莉卡便率先问道:“委托完成了吗?” 幽真点了下头,淡淡的道:“人我杀掉了。” 莉卡笑着点了点头,道:“这次太快了,下次也给你选!” 不知怎地,看着莉卡灿烂的笑容,幽真忽然一阵失神。 好半晌后,他才轻轻摇了下头,道:“给你挑吧。” 莉卡倒也不合幽真客套,随即开心的点点头,笑道:“好,那换我挑!” 虽然还是不明白幽真怎么了,不过莉卡本就不是会钻牛角尖的人,关于委托的疑问得到解答后,她便走到一旁抱起希洛,一面哼着小曲一面往时晴县城的方向步去。 好似什么也影响不了她那样单纯的快乐。 幽真在原地顿了片刻,这才迈步跟上。 “莉卡,你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吗?” 鬼使神差的,在他追上莉卡后,莫名便问了这么一句话,甚至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想问什么。 虽然这问题没头没尾的,莉卡仍是笑着回道:“有,我怕黑、怕痛……也怕没钱!” 说到这儿,她补充道:“但是现在比较不怕没钱了!” “……是吗。”幽真强笑的勾了下嘴角,便回头继续走着。 莉卡点了点头,笑道:“幽真你呢?” 幽真没想到莉卡会反问一句,能言善道的他一时之间舌头却打了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愣了好一会,他才苦笑道:“……跟你一样,都怕黑吧。” 莉卡闻言,转头笑道:“你也怕黑吗?那我们今天晚上一起睡!” “嗯。” 幽真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听见幽真回应,莉卡开心的笑了笑。似是因为幽真起了个头,莉卡又问道:“幽真,你喜欢吃什么?” 幽真闻言不禁愣了下,这才道:“没什么好恶,我元婴之后便很少吃东西了。” “哦—”莉卡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而后便这么看着幽真,没有说话。 面对莉卡热诚的视线,幽真呼了口气,问道:“那你呢?” 幽真总算问了,莉卡开心的眨了眨眼,这才抬头看着晚霞,细数道:“我喜欢吃桂花糕、喜欢吃绿豆糕、喜欢吃……” 听着莉卡一一细数着自己爱吃的点心,幽真一直板起的面孔,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似是忽然发现自己对幽真太不了解,回答完幽真的问题后,莉卡马上又问了一题。 虽然不算详尽,幽真也总是有问必答。 晚霞之下,杳无人迹的林间,只有两人一猫缓缓走着。 -- 跟大赏那边两头烧果然还是出问题了== 这段字数没有控好,这章字数太少了,虽然有想过要补,但是补的话就变成挖东墙补西墙,想了想还是喜欢把结尾留在幽真和莉卡这儿。 晚点会加更一章,不过等我吃完饭+更文也不知道这个晚点会多晚就是了…… 由于这回没怎么动手,两人回到碧落黄泉后,随即来到万应阁处理委托。 刺杀朱信的委托,由于委托并未要求取回首级,万应阁还得确认委托是否顺利完成,报酬没有这么快下来。不过幽真虽然短时间内不能再接取委托,莉卡却没有这个问题,随即拉着他到水晶前排队要接新的委托。 然而幽真却忽然停下脚步。 莉卡见状也跟着停下,疑惑的回望着他。 幽真叹了口气,勾起一抹苦笑,道:“抱歉,莉卡,我想休息一下,就先不接委托了。”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笑道:“没关系,等你!” 幽真也点了下头,道:“你若觉得闷,就自己先接委托吧,不用等我也没关系。” 听见这话,莉卡歪着头想了一会,最后仍是点了点头。 见莉卡点头了,幽真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即转身出了万应阁。 莉卡低头摸了摸希洛,随即跟了上去。 然而幽真却没有打算让莉卡跟着,转身道:“莉卡,我一个人静一静。” 莉卡还是那样听话,闻言随即停了下来。 可她却没有就此离开,而是问道:“幽真,你还好吗?” 幽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莉卡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幽真耸了下肩,道:“不知道,应该不会太久。” 莉卡又是点头,想了一会,这才挂回笑容,道:“那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幽真闻言不禁一愣,半晌后才呼了口气,道:“累了就睡吧,不必等我。” 语毕,幽真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莉卡挥了下手便往山下步去。 莉卡看着幽真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满脸苦恼的歪着头,却始终没有想出一个答案,只得低头摸了摸希洛,问道:“希洛,幽真看起来好奇怪,我是不是应该跟上去?” “喵—”希洛被摸烦了,不耐烦的叫了一声。 “对,幽真说他想一个人静静。”莉卡点点头,想了半晌,还是迈步往葬仙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却还是看着幽真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应该要跟着幽真一起过去。 -- 离开万应阁后,幽真又回到城门处,买了一个通往齐云县城的信物。 齐云县城邻近桂香县城,却不像桂香县城那样热闹,大多豫州官员都住在此处,是整个九州岛精致产业最发达和密集的地方,城内平均资产恐怕是其他城市的几十倍。 同样的,这也是戒备最森严、官员们眼线最密集的地方。 虽说他和赵府关系不错,不过作为郑恒最想杀掉的对象,他在这里哪怕多待上一秒都不安全。 可他还是来了这里。 也许是郑恒也没有想到幽真竟然有胆子出现在齐云县城,幽真走出茶楼时并没有被人盯上的感觉。 幽真此行的目的也很简单——名单上只有两个人已经离开万仙盟,除了戒律众朱信,还有一个戒律长老程玟。 和大多情报都从缺的朱信不同,这位程玟的情报倒是不少。朱信这种才是特例,大多从万仙盟退下来的高官不会选择隐居,毕竟无论手段如何,总是打拼了好一份财富,余下时间自然得好好享福,此时这位程玟便住在程府内。 换作其他地方,像程玟这样曾经在豫州戒律院担任戒律长老的高官,怎么也会住在城中最气派的大宅,不过齐云县城最奢华、气派的地方自然是赵府,且像程府这样的地方也没少了,倒是没有那么好找。 好在这种套情报的工作还不必幽真亲力亲为,赵棋萱给他的名单上,这些情报都被记在上头了。 然而这些情报之所以容易获得,正是因为他们不怕被人知道。 官宅区家家户户都有实力高强的护卫,且因为这里都是官家,一旦有什么状况警备队也会在第一时间抵达,除非是无可救药的傻蛋,没有人会选择在齐云县城行刺。 不过今日正巧便有这么一个傻蛋来了,还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着。 而且这个傻蛋非但没有遮掩面容,亦没有乔装打扮,这么一身平凡的武服,走在城中官宅区本就十分突兀。外头不上心也就罢了,幽真身上真元在杀朱信时也有所消耗,并非最佳。 可或许就是因为他的模样实在太过突兀,任何一个刺客都不会做这种傻事,反而没有人上前询问,把他当成某位大人替家中子弟请的武师。 其实此时若有人问幽真他究竟在做什么,恐怕他自己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虽说每每见到仇人他都会失去理智,但在此之前他也总是会有所计划的,这次他却当真是一时兴起,就这么走了过来,既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遇上什么难关,更没有想过自己该怎么逃离这里。 简直就像来送死的一样。 幽真转过街口,看着程府的方向。 外头那两只雄赳赳的石狮子,在这一整排的大宅中早让人看腻了,富丽堂皇的大门也是一扇接着一扇,都显得平凡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除了门卫外,还有两个丫鬟拿着梯子走出大门,要点亮门前的灯。 和那些精彩的话本故事不同,幽真没有戴着斗笠从风雨中缓缓步来那般潇洒,也没有提剑在侧横眉冷对一众守卫那般霸气,他就只是这么平平淡淡的走在青石路上。 最后在大门前停下,抬头望去。 见对方望着程府匾额的模样,那护卫甚至没打算上去赶人,而是想着要问问他是不是府里请来教小少爷习武的先生。 可谁也没想到,下一刻,眼前这位男子的身影便这么消失了。 紧接着一阵狂风扫过,吹得灯笼四处乱甩,不只因此烧了起来,还撞得两个丫鬟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直到接连两声“哎呦”传来,两个门卫这才意识到,方才那人从丫鬟没掩上的大门冲进去了。 也怪不得她们,毕竟这官宅区家家户户,就没有谁会这么小心的。 门卫心漏了一拍,这才高喊一句他在此处站了十几年都没喊过、更没听过的话。 “有刺客——!” 别说两个门卫没想到,就是幽真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冲了进去。 说来好笑,别说程玟在府中何处,他就连程玟现在人究竟在不在里头都不知道。 错杀了朱信的替死鬼后,仇恨和自责就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哪怕因为莉卡单纯而灿烂的笑容舒缓些许,他终究还是没能走出那个死胡同。 自从被扔进阵法传送到盘古密林那刻,所有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就只剩下报仇。 为此,他一个翩翩贵公子便这么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抛弃了所有自尊,哪怕是抹粪食蛆吞生肉,也要从重重兽爪中活下来。 为此,他也不惜和过往至交恩断义绝、拒绝了最爱的女人,堕入魔道,放弃所有能够改邪归正的机会。 他的报仇早就不单单只是为了报仇那么简单。 对他来说,他已经为了报仇牺牲太多,一旦放下仇恨就前功尽弃了。 可当他杀了那自称朱信的人,他这才回想起自己被仇恨冲昏脑袋的第一个委托。 就算那人真是朱信,他也已经杀了刘游,杀了这个和他无冤无仇的富商。 只因为他为了报仇必须想办法变强,这样一个和刘游毫无关系的理由。 无尽的自责一下子撞坏了他的脑袋。 就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离开盘古密林这么长时间,开始与人接触、相处之后,在盘古密林里那个终日想着报仇、拼命活下来的野人,已经慢慢被原先锁在内心最深处的玄天宗少主取代。 盘古密林外的世界,没有那么多凶险、没有那么多杀机,最重要的,是它有着许多人。 依然将他当作朋友的、尝试和他成为朋友的、崇拜他的、敬重他的、喜欢他的甚至是爱他的,与他为伍的已经不是妖兽了,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而这每一个人,都伸直了自己的手,死死抓着玄天宗幽真的手,想要将泥沼中的他拉上来。 可他偏偏不想要。 他只想当那个满脑子充斥着仇恨的野兽,而不是什么幽公子。 但无论他怎么想,这些外头的声音,早就渗入他那自以为铁石般的心。 忍受痛苦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拒绝幸福。 哪怕他再怎么告诉自己,身为玄天宗遗徒的他在报仇之前没有资格享受这些;再怎么告诉自己,身为恶徒的他早就没有资格再去拥有这些,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所以他来到了程府。 赶快把名单上的人通通杀光吧。 只要把这些人杀光,把仇报了,一切就都没事了。 他累了。 什么都不要想了,就杀吧。 或者,被杀吧。 便在程家供俸的客卿、合体中期的高手邢禄阳感应到有人擅闯程府,正提枪准备出房时,直直冲入程府中的幽真已经踏完七步。 他已经很久没使这招了。 最后一步踩下,他举剑横斩,转了一圈。 玄铁剑法?开天! 大量真元化作一圈剑气,朝着四面八方横斩而出。 他不常用这剑,就是因为它的范围太广,并不利于单对单的争斗,且容易波及到其他无辜之人。 然而他现在却不假思索的出了这剑。 哪怕对个体的威力没有其他招式那么高,毕竟是剑法,邢禄阳见剑气斩来仍是只能停下脚步,提枪往地板狠狠插下,借地力挡下此剑。 身为化神境强者,幽真这剑的范围岂会只是一个小小程府?剑气绵延,一直到附近宅邸供俸的强者出手,这才将其在墙边挡下。 身后正要奔进屋内的门卫,也恰好被这剑斩中,剑气从他们胸口横斩而过,上下分家。 幽真出完剑后没有犹豫,随即往程府深处奔去。 他的速度飞快,奔出之时,甚至许多家丁、丫鬟的身子才刚喷出鲜血,被横斩而过的房舍也尚未倒塌。 一个身首分离的家丁神色还有些疑惑,正准备往门口看去,显然没有想到死亡来得如此突然。 他的首级被鲜血冲起,滚烫的鲜血便这么喷洒在幽真身上。 然而无论鲜血再烫,也无法消融幽真冰冷的神情。 终于,随着一个个脑袋离开身子,房舍也倾倒下来,一下子哀嚎声此起彼落,不少幸存者在惊吓之中无意义的乱叫着。 血腥味一下子就蔓延开来。 幽真却对一切视若无睹、恍若未闻,喋血而行。 邢禄阳没想到这刺客一来就一剑斩了这么多人,不知多少年没人敢在齐云县城动手了,以至于他都愣到眼前屋子倒了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幽真杀去。 闹出这么大的事,他已经很没面子,奔上前时,他也二话不说入了合道状态,准备速速拿下此人。 面对邢禄阳,幽真也不闪不避的朝他冲去。 他很清楚,这些高手只会待在重要人士身边,程家人都会在邢禄阳过来的方向。 邢禄阳见幽真竟敢朝他冲来,冷冷一笑。他原先还担心此人会往外逃,照他惊人的速度还真不好拿下,没想到对方自投罗网。 然而双方还未交锋,邢禄阳却忽然心头一跳,一股又麻又刺的感觉从脚底爬到头顶。 那是有几十年没感受过的,面临死亡的感觉。 不过那也仅仅只是表示眼前男子有能力威胁到自己罢了,面对一个化神中期的对手,他自然不可能退避。 可他却忘了一点。 敢在这齐云县城高调行凶的人,只有一种。 疯子。 连命都不要的疯子。 交锋之前,幽真几乎将身上所有真元都放了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 不顾自身安危的放出大量真元,若非天色已暗,甚至能看出他的肤色逐渐发红、发紫。 第四步踏出。 放出的那片真元猛然一聚。 这一聚,似乎也将邢禄阳的心脏揪紧一般。 合道状态之下六感都无比敏锐,邢禄阳不敢再大意,提起真元就要出最拿手的一枪。 换作平常他此时才起意出枪已经慢了,好在合道状态真元控制得丝丝入扣,仍来得及交锋。 第五、第六步,邢禄阳看着悬浮在对方周遭的利剑一转方向,对准自己,不禁皱起眉头。 世上本无十全十美的法门,想得到越多就得牺牲越大,像这样明显是自残式的法门,威力定然十分惊人。 好在比起剑,总是他的枪要长些。 和邢禄阳不同,幽真在交锋之前一件关乎对手的事情也没想。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疯的? 看见同门一个个倒下的时候?第一次吞下生肉的时候?斩下刘游脑袋的时候?不顾一切杀了郑逑的时候?发现自己错杀朱信的时候?还是冲进程府的时候?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甚至不知道他来此处,是为了找一条生路,还是找一条死路。 第七步踏出。 这剑却不知是赴生还赴死。 疯魔 哪怕幽真是天才,境界的差距仍然存在,何况邢禄阳能修到合体中期自然不会是什么庸才,即便这枪出得慢了,邢禄阳的枪仍是后发先至,先一步刺向他。 邢禄阳的这招枪法幽真认得,是贯日宗的白虹贯日,每个贯日宗门人最熟悉的都是这枪,虽是他们最基础的一式,却一直是他们的杀招。 而邢禄阳出身于贯日宗这点也并未出乎幽真意料,修士一生漫长,许多大门派退下来的高手都会另找事情做,当官家客卿养尊处优显然是个好选择。 不过此时幽真早已失去理智,别说认出这枪是白虹贯日,他甚至连瞧也没多瞧一眼。 他就只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将这剑斩向对方。 很普通的一剑。 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专注都欠奉,就只是单纯一挥,就像是初入门的学童在练剑时心猿意马,随手斩出的剑。 以一个杀气腾腾且难度极高的绝学,出了如此普通的一剑。 然而特别不代表出色,因为这剑并不凌厉,这天底下最快的剑法,便因此被邢禄阳的枪后发先至。 在玄天剑刚斩中邢禄阳的时候,他的枪就会先一步擦过幽真右颈颈侧。 没错,颈侧。 邢禄阳这枪故意刺得偏左了,因为幽真是以右手持剑横斩而出,在面对他的枪多半会借力顺势往右躲开枪尖,多年来身经百战的经验,让他能够预判出对方动作从而出招。 交锋不过一瞬间的事,除了像幽真这样的极少数特例,多数人在打斗时都不会在出招后还一面思考着自己这招该攻向何处,而是依据经验让身体自动反应出应对之法。 毕竟这世上大概也没多少人见对方一枪直刺而来,还能一动不动的。 不过此时幽真恰好便是这么疯。 虽说刺得偏了一些,不过邢禄阳身为合体境强者,这凝聚大量真元的一枪威力非同小可,哪怕只是擦过,面对颈部这样脆弱的位置,将颈侧划破一个大洞还是没问题的,就算没能第一时间杀了幽真,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可因为他这枪并未直接刺中对方,破不了对方的剑势,幽真这一剑便能斩实。这剑若斩实了,他很清楚,哪怕他身上还有护身法宝,也绝对挡不下这样与自杀无异的剑法。 好在他一开始就入了合道,换作平时绝对来不及反应,可此时邢禄阳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微调了枪尾位置,将它挡在玄天剑之前。 “当!” 一声不该属于这里的巨响回荡在齐云县城内。 邢禄阳被这剑赴生斩中,不只枪尾处被斩出一道深深的剑印,护身法宝也当场报销,整个人更是被打飞到一旁,一路撞塌了不知多少面墙方才将枪入地,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勉强停下。 当然,这么做好处是非但保住一条小命,他也仍保有一定程度的状态,对比幽真那不要命的一剑,就算他并未对幽真造成什么伤害,幽真也快把自己整死了。 幽真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也没去擦颈边缓缓渗出的血,拖着满是内伤的身子,在出完剑的那刻就往前奔去。 他只想要赶快杀了程玟。 哪怕他连这程玟生做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程府里。 早已习惯与伤为伍的他并没有因此慢下脚步,那头邢禄阳还在飞,幽真便已经奔到主宅前。 偌大的程府自然不会只有邢禄阳一个护卫,不过聘请高手的薪饷可不低,加上程家已经重金聘请了邢禄阳这位实力高强的合体境高手,自然不会再花什么钱在这上头,这些赶来的护卫大多都只是元婴境,甚至有的还只有金丹境而已,见到这个一剑秒杀邢禄阳的高手,每个人都没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 和当年在折剑县城碰上警备队时不同,幽真二话不说的冲了上去,寒芒闪烁之间,这些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便成了他的剑下亡魂。 他不客气的一脚踢开主宅大门,两扇门板重重反甩在墙上,便这么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门内几个忠诚的家丁举起剑来。这些人虽然境界和外头护卫相差无几,但和那些人不同,他们每个人都坚定的握紧掌中兵器,做好赴死的准备。 便在此时,一只枯老的手搭在为首的家丁肩上,将他推开。 “少侠且慢。”一位身材佝偻的老妇人,便这么主动走了出来。 此人自然便是程玟。 她很清楚,程家虽然因为她的帮忙,许多人在朝为官,但当的都不过是些地方小官罢了,不可能惹上如此凶狠的歹人,此人一定是冲着她来的。 身为豫州戒律院的戒律长老,她的仇家数不胜数,自然认不出此人是谁,只是用着沙哑的嗓音,沉声道:“你若要……” 她出来的理由很简单,便是想叫幽真杀了自己就好,莫要波及他人,而这些打算寻仇的歹人也很少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胡乱屠戮,多半会把她的话听完,如此一来被打飞的邢禄阳就有时间过来拿下此人。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才刚开口,此人便已经奔到跟前,左手死死抓着她的头颅,一剑斩下。 幽真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上头颅随手扔开,扫过后方众人一眼,随即又往一旁冲去。 几位程家人被这恶徒冰冷的神色吓得心头一揪,还未反应过来,幽真便朝着斜前方冲去,一个少妇和几个家丁便这么被他重重撞开,一群人摔成一片,更有人被撞得直接气绝。 就见幽真奔到一位老嬷嬷身前,二话不说举剑斩下。 他不知道谁是程玟,自然一个也不放过。 杀了场间唯二有可能是程玟的人,幽真总算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邢禄阳已经奔到主宅大门前,可因为双方修为太高,这一动手会把主宅内的程家人通通震死,他不敢冒然出枪,只能凝神看着。 而幽真却看也没看他一眼。 月色之下,鲜血染红了整座大宅,此起彼落的哀号和哭号,伴随着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传来。 他很熟悉这个画面,毕竟这些年来他早就回忆了无数次。 当年玄天宗被灭门时,就是眼前这副惨状。 而如今,他却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何等讽刺。 “呵、呵呵……” 他的嘴角抽了抽,轻笑了几声。 “呵哈哈、哈哈哈哈——” 而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 大笑之时,因内伤而涌起的鲜血还让他咳了几下,他任凭这些血水从口中流下,依然放声大笑着。 哪怕眼前程家人一个个逃离此处,还在走出大门时恶狠狠的回瞪着他,幽真也没有停下大笑,更没有阻止这些人。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主宅,他才因为不断涌出喉头的血水接连咳了好几口,停了下来。 邢禄阳死死盯着他,一面用神识探着身后动静。一旦程家人离得够远,他就会出手杀了这个疯子。 幽真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抬头看着夜空。 和葬仙里头不同,即便天色暗了,家家户户的灯火还是赶跑了漫天星辰。 他曾和莉卡说过,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还在凡尘间的人们。 可如今他已经看不见祂们,祂们也不来看他了。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的他别说是自称玄天宗遗徒,哪怕是手握玄天剑,对玄天宗都是一种侮辱。 哪怕是叫作幽真,都是一种侮辱。 那又如何? 他本就是一个为复仇而生的恶鬼。 幽真缓缓握紧玄天剑,低下头来看着邢禄阳。 他当然不会束手就擒。 名单上还留着不少名字。 若要算辈分,邢禄阳比幽真要大上三辈,和幽真的曾祖父同年,卸下贯日宗长老的位子后,并未成家的他失了归宿,正打算四处流浪时,便受程玟邀请成了程府客卿。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待竟然就待了四十余年。 这些年来不只护着这个地方,程家这些小辈他也都教过两手。看着程家小辈一个个长大,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也看着雍容而不怒自威、颇有母仪天下气魄的程玟,从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渐渐衰老成如今的模样。 比起成年就出外闯荡,在官场争名夺利无暇顾及其他的程家人,这个程府对邢禄阳来说还更像家一些。 然而四十余年平静又美好的日子,便这么被眼前这个疯子毁得一蹋胡涂。 他原以为这些年来他已经经历了太多风浪,早已看破这滚滚红尘,殊不知当真正的悲剧降临己身时,过往那故作沧桑的感慨显得无比可笑。 邢禄阳紧紧握着掌中长枪,用力至发抖。 一半是对幽真的屠戮感到愤恨,一半是因为自己方才没和他同归于尽而感到自责。 两股强烈的情感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最后撞碎了他的理智。 “啊——!”终于程家人离开了足够的距离,邢禄阳嘶吼一声,朝着幽真冲来。 这声吼似乎也唤醒了失神的幽真,他闻声咧嘴一笑,也冲了上去。 明明受了不小的内伤,他的速度却比之前要快上许多。 眨眼之间,两人便已交锋。 邢禄阳一枪直直刺向幽真眉心,且在刺出同时释放出大量真元,炽白色的耀目光华从右掌前方飞冲至枪尖,正巧是刺中幽真之时。 然而此时幽真无论是动作还是反应都快得不讲道理,邢禄阳这枪方才刺出半寸,幽真便已经开始躲了。 就连幽真自己也没察觉,对敌时脸上挂着微笑的他,简直和童婉一模一样。 被心魔吞噬的恶鬼。 躲开枪尖的同时,他一剑朝着邢禄阳斩去。 可邢禄阳也不是省油的灯。 却见那股真元向颗皮球般,冲到枪尖时仿佛撞在一堵墙上,飞快的弹到枪尾,同时他右手一拉、左手一推,枪尾便这么朝着幽真右肋甩去。 玄铁剑法?断峯! 神龙摆尾! 满脑子只想杀掉幽真的他,这一出手自然就是最棘手的绝学。 面对这枪,你不闪便会被刺穿眉心,只能选择闪躲,可偏偏闪了便会这么实打实的挨上一下,不死也剩半条命了,想要围魏救赵,掌中兵器又长不过长枪。 只要这枪出得时机对了,这些剑修绝不是对手,而此时此刻邢禄阳出枪的时机,可谓是妙至毫颠。 当然,他也清楚看见幽真剑上微微闪烁的寒芒,这剑是剑法,他的枪没能挡在前方,身上护身法宝又坏了,一旦被斩中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在此前将幽真打飞才有活路。 好在他也不在乎了。本就孤身一人的他,如今程府被搞成这副德行,盛情邀请他的程玟被杀,他本也无颜苟活下去,此时他脑中只想着要杀了眼前这个恶徒。 幽真一剑斩出的同时,枪尾也中中甩在他右肋上。 紧接着幽真就会被这击重重打飞,内腑被撞成肉泥,落在屋瓦之中绝望的慢慢咽气。 而他便可以走到程家主宅的院子里,在程玟的尸身前自刎。 也许两人会在阴曹地府相遇,他再好好偿还这没能护住程家的罪。 如此一来,也不失为一个凄凉却美好的故事。 然而现实不是话本小说。 就在枪尾甩到幽真身上时,他的身上忽然泛起一片银光。 “当!” 一声脆响,成了邢禄阳最后听见的声音。 响声已经震碎了他的世界。 从上腹处被斩成两段的邢禄阳,因为真元的冲击而往后飞去,鲜血、内脏撒了一地。 修士顽强的生命力让他没有马上气绝,反而他还艰难的摆动双臂,打算挪动身子,往主宅爬去。 幽真没有多看他哪怕一眼,更没兴趣上前给他一个痛快,只是用着那鬼魅一般的速度,迅速离开程府。 过去他就不想在乎这些人有着什么样的执着、什么样的故事。 而现在,他确实不在乎了。 幽真一路奔到外头,其他大宅的合体境客卿们却没有一人上前擒住他,只是紧戒的看着这个男人。 他们都有一段时间没行走江湖了,并不知道这个忽然出现的年轻高手究竟是什么人,但对方鬼魅般的速度,他们却曾在一个疯丫头身上见过。 谁也不知道幽真是谁派来的,这背后又有多少的政治盘算、权谋算计,未免不小心淌了这浑水,在对方主动冒犯前,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作壁上观。 不过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九州岛上有那么一群人总是那样择善固执。 “这里是万仙盟警备队!”玉虚府警备大队的大队长颜晓霏踏空而来,高喊道:“前方贼人放下兵器,速速束手就擒,否则依万仙盟戒律得以当场处决!” 幽真自然不会停下,丝毫没有理会对方,继续奔着。 颜晓霏也没见过几个犯人当真停下的,这声喊不过是警备队的规定罢了。此处并非荒郊野外,尤其齐云县城又有太多达官贵人,不能张开阵法捉捕要犯,不过她也早有准备,先一步挡在一间茶馆前,阻了幽真回碧落黄泉的路,同时吩咐其他中队长守住城中其他传送点。 虽然才刚晋升合体不久,但颜晓霏知道以幽真化神中期、整整差了邢禄阳一境的修为,能杀掉邢禄阳定然受了重伤,方才那声巨响又能知道对方护身法宝已经有了极大的消耗,要孤身一人挡住他,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不过令她意外的,幽真并没有因为她先一步阻在前头而改从其他地方突破,而是直直的朝着她杀来。 眼前恶徒这妖孽般的速度,颜晓霏还担心下属受伤,此时幽真朝着此处冲来正合她意。 她二话不说拔出腰间长剑,却还是守规矩的叱道:“莫要反抗,否则依戒律得以将你当场格杀!” 幽真速度奇快,这一段话喊完他也奔到跟前。 颜晓霏没有因为眼前犯人奄奄一息的模样而有丝毫大意,第一时间便入了合道,朝他杀去。 同类 幽真的状况确实很不乐观。 赴生这剑绝学威力虽大,却不适合用在以寡击众的场合,毕竟这种放弃防御一味追求威力的法门,对身体的负担实在太大,若非幽真这种花了数千万锻体的修士,出了此剑恐怕已经一命呜呼,此时幽真的状况自然也不好受。 除此之外,他短时间内接连出了三剑,玄铁剑法的消耗极大,他身上的真元只能再出一次剑法了,且这一出剑他身上的真元便会被全数抽干,真是要跑也跑不了了,这碧落黄泉可不是一传就到葬仙,他必须保留一些真元。 不过别看颜晓霏三十余岁的模样,她可不是唐心语这种新晋的年轻队长,在警备队服务四十多年了,她面对过太多犯人,这一出手便没有留力。 只见她挽了个剑花,脚踝微收、脚尖点地,姿态轻盈的比划了几个剑式,周身真元起初如清风般流动,却随着剑式越卷越急。 幽真并没有去细瞧她的剑招,但过往训练经验可不会消失。当年他被叶泉安排去参加大比,自然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人教导过他各大门派的法门优劣,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徐州清风谷的清风剑诀。 清风剑诀剑势轻灵,撇除不讲道理的寒镜,出招速度仅次于玄天剑法和御山剑法,是九州岛第三快的剑法。不过和前两者不同,清风剑诀速度虽快,威力却不大,可同样的对身体负担小,也能够连续出剑,能够利用优点来弥补短板。 即便幽真速度飞快,第一时间便合道的颜晓霏,仍是在幽真冲上前便出了这剑。 只见颜晓霏长剑上旋动的真元化作一道道剑气,朝着幽真接连飞射而出。 清风剑诀?阊阖! 这剑出完,颜晓霏清楚自己剑法的弱点,不敢大意,随即又开始比划下一招的剑式。 甲组名列前茅的门派都能利用自身优势来弥补缺点,难以对付,他们能成为九州岛知名的仙门可不是偶然。 清风剑诀的威力不大,这剑阊阖又让本就不大的威力再次分散,幽真毕竟修过阴阳之法,此时更沉浸于合道之中,眼前这些飞射而来的剑气在他眼中可不算快,他眼捷手快的或躲或挡,倒是一剑也没被这剑阊阖打中。 可颜晓霏本就没有打算靠这招制敌,只是意在消耗,被这么一阻,不只幽真的速度慢了下来,身上内伤也加剧不少。 和其他官家的客卿不同,颜晓霏是警备队的大队长,对于万仙盟这些危险的特等通缉犯自然不陌生,一眼就将幽真给认了出来。她的经验告诉她,像这样的天才往往在面对绝境时会超常发挥,如果可以千万别和对方硬碰。 幽真被这一阻,奔到跟前时,颜晓霏第二剑的剑式也正好出罢。 只见环绕在她长剑剑身的真元开始旋动,化作一丝丝白线,越转越急、越旋越猛。 而后一剑朝着幽真直直斩下。 清风剑诀?落山! 幽真挡完最后一发剑气时也察觉了颜晓霏的动作,随即要往一旁蹬开,可身子却被附近卷起的剑风一扯,慢了一霎。 这一霎的差距,便是躲得开和躲不开的差别。 除非打算“断臂求生”,否则这剑他不得不接。 清风剑诀的威力不大,幽真阴阳之法虽然修得不久,但他奇遇不少,尤其在魔教圣地闭关过,此法道行虽比不上何季这样的高手,也不输给落羽宗的其他门徒了,单靠肉体硬扛这招并非是螳臂当车。 然而那是在幽真状态完好的状况下。 幽真对玄天剑的坚韧十分信任,横剑高举,左掌贴着剑身,挡在对方长剑之前。 虽说清风剑诀威力不大,剑法终究是剑法,甫一接剑幽真便被这股巨力往下重压,单膝跪地,鲜血随即从他紧咬的牙缝中喷涌而出。 被这剑落山一震,他的内伤加剧,眼、耳、鼻也流下血来,面色惨白如纸,看上去十分狼狈。 颜晓霏见状,才刚松下一口气,还未吐出,随即心头一跳,又吞了回去。 不过天底下没有法门是无坚不摧的。 哪怕清风剑诀两招剑法之间的间隔再短,总也是少不了要一段时间,清风谷最怕就是像九阳派那样体魄极强,能硬着头皮杀到跟前的对手。 此时幽真也到了这个位置。 如此严重的伤势、如此强大的出血量,换作别人只怕已经力竭断气,可此时颜晓霏眼前却是寒芒一闪。 “当。” 这剑刺在颜晓霏咽喉上,被护身法宝挡下,响起一声小而平淡的轻响。 被这一阻,幽真总算没了力气,就这么摔倒在地,一动不动。 意料之外的,颜晓霏看见的,不是不甘心的怒视,而是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仿佛死亡对他反而是种解脱一般。 看见幽真倒地后,颜晓霏愣了一秒,这才连忙退开两步,想起方才的遭遇,不禁有些后怕。 如果没有护身法宝,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好在幽真已经不会动了,颜晓霏也不管此人究竟断气没有,凝起真元,提剑上前,打算将他的首级斩下。 却在此时,颜晓霏原本要斩下幽真首级的剑猛然斩向一旁。 一旁茶楼的二楼栏杆忽然朝着她飞射而出,更在空中便燃起烈焰。 颜晓霏才刚挡完这几根木条,便忽然往后跳开。 她方才所站之处忽然爆起几条银线,斩向天空。 待尘烟散去,颜晓霏便看见一个金发姑娘站在幽真身边,蹲下身子,有些苦恼的看着他,甚至有一只黑猫直接跳到幽真背上,舒服的窝了下来。 颜晓霏不禁蹙起黛眉,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此人为万仙盟要犯,若你打算带走他,依万仙盟戒律得以当场处决,三思而后行。” 莉卡自然不会理会她,只是思考着该怎么把幽真带回碧落黄泉。 最后莉卡伸手一抬,就见一道道藤蔓钻破青石板,将幽真捆了起来,随即地上的土块便这么推着幽真缓缓往茶楼内翻去,看上去实在是古怪得有些滑稽。 颜晓霏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此人带走幽真,随即提起真元,准备出剑拦下对方。 注意到对方攻击意图的莉卡,二话不说放出真元。 海量的真元一下子蔓延在整座齐云县城内。 这一刻,不只是颜晓霏,各家供俸的合体境强者纷纷拔空而起,朝着莉卡飞去。 身为世上唯一一个以正统魔教之法修行的人,莉卡一直都是个从心所欲的姑娘。 她不懂人的那些七情六欲,不过想不明白的她也不会钻牛角尖。她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想跟过来找幽真,于是她就来了。 便是这么突然、这么简单,只是苦了城门处的销售员,面对有两个大乘境强者明言罩着、整个碧落黄泉后台最硬的小祖宗,只能冒着风险违规告诉她幽真的去向。 而此时这些合体境高手虽一个个都踏空飞来,却是谁也不敢冒然动手,便是颜晓霏也不禁停手,皱眉看着她,暗道一声卑鄙。 莉卡释放神元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没能赶在莉卡就绪前将她手刃,此时莉卡一施术整座城不知得死多少人,现在就如同莉卡挟着全城人的性命当作人质一般,自然没人敢上前试试看她会不会动手。 当然,想要打破这个僵局不难。此处离桂香县城不远,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会惊动那儿的大人物,待大乘境出手,隔空解决个小小化神境也不过一眨眼的事儿。 莉卡自然没想这么多,她只是见眼前这个合体初期的高手想杀幽真,为了确保能杀掉对方,直接放出神元打算一招解决罢了,倒是不知道如此一来反倒让这些人都不敢动手了。 当年莉卡不过元婴初期就敢和唐渊相斗,此时化神巅峰的她面对这么多高手自然也无所畏惧。换作以往,她可不管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反正颜晓霏方才想杀幽真,显然是敌人,她赶紧用术法杀掉对方也就是了,不过上回去西荒,晴姐要她除了自保不能乱杀人,眼下每个人都站在原地,莉卡又没有接取委托或有葬仙其他人的指令,倒也听话的没有继续施术。 不同于对方小心翼翼的对峙,莉卡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反正对方动不动手都无所谓,她的目的是把受重伤的幽真带回去让仙姐姐治疗,地上缓缓挪动的土块可一刻都没停下。 颜晓霏见这恶徒就要逃之夭夭,不禁眉头大皱,权衡着要不要动手,紧了紧手中长剑。 这一刻,原本紧盯着莉卡的一众高手,却将视线转至颜晓霏身上。 和颜晓霏不同,这些人之所以不动手,并不单单是因为莉卡这神元一放等同挟持了整城的人。 虽说这些官家和仙门不同,除开少数豪门都没有能护起整座府第的阵法,但府中嫡系、要员都还是有法子护住的,幽真可以轻松得手是因为事出突然,眼下这些官家都已经启动阵法,哪怕莉卡当真动手也只是死些下人和普通百姓,对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不可接受的损失。 可这些客卿仍然接到各家主事者要求他们别冒然动手的讯息。 警备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只要保护百姓、擒拿要犯便可,不过对这朝中百官而言,此时正魔两道的关系却变得有些尴尬。 幽真这样身处风暴中心的始作俑者反而没什么感觉,但这些大人物可十分清楚,因为拍卖会后遭受魔教突袭,各大门派损失惨重,以往面对魔教的态度也在慢慢转变。 过去大多人面对碧落黄泉的态度都是放任,毕竟上位者谁都清楚碧落黄泉不可能消失,在这样的环境之下,自然大家都默许了这么不法之都的存在。 可现在变味了。 失去亲友而造成的仇恨,让以往井水不犯河水的正魔两道激化起来。 无论是谁造成的,又是基于什么原因,但绝大多数官员都和碧落黄泉有所往来,双方激化绝对不是他们乐见的结果,此时若再让这金发姑娘一下子弄死了城中大半百姓,显然只会加剧这份仇恨,让民间彻底铲除魔道的声音越来越大。 但世上不可能只有好人,影子永远不会消失,若双方真闹到不死不休的境地,不只他们一个可以放手做脏事的地方消失了,世间也只会迎来动荡的乱世。 比起百姓,这些高官可更希望天下太平,毕竟太平盛世很容易就能让人人吃得饱、穿得暖,人们自然也就不会去理会官府,各项油水那还不随他们捞?若世间乱了,各党各派重新洗牌,到时就真得各凭本事,这些依靠派系上位的官员们恐怕都得摘了乌纱帽。 无论如何,继续让正魔双方激化都是他们不乐见的,程家死就死了,毕竟没多少人,又是官家子弟,百姓们可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可莉卡若真大开杀戒,民心一起那可就麻烦了,虽然想立马杀了那个敢在齐云县城动手的疯子,可权衡下来,他们更希望这两个恶徒可以赶紧安安静静的离开。 颜晓霏只是不会去在意这么多,身为一个百岁内合体的天才,她可不是傻的,且她好歹也当到警备队大队长,对于官僚运作和万仙盟的脏事也非一无所知,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转念一想也明白这些人的立场了。 虽说她对此嗤之以鼻,不过不想要无辜百姓牺牲这点是相同的,颜晓霏在豫州待了这么久,自然还是识得大体。 最重要的是,已经有幽真这么一个疯子在先,他们谁也不敢赌这位同伙的金发姑娘是不是一样疯。 莉卡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慢慢将幽真运到茶楼里头,画面看上去无比荒唐。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茶楼门后,颜晓霏这才转头怒视了漫天高手一眼。 许多人直接飞回府中,也有不少人向她无奈苦笑。不说他们拿了这些官家这么多钱,这些人愿意将他们请入府中做客,也算有知遇之恩,他们自然得听命行事,放跑两人也不是他们的决定,倒也确实无奈。 不过比起这些转头就走的高手们,有人的想法显然细腻得多。 “颜大队长。”颜晓霏正气愤的转过身子打算走人,随即被人喊住。 颜晓霏回身看去,就见对方是个婢女打扮的年轻姑娘,见她转头随即行了一礼,道:“奴婢有一法门能幻化做他人模样,小姐命奴婢过来,让大队长能给此案一个交代。” 听见这话,颜晓霏微微蹙了下眉,道:“你家小姐是哪一位?” 月季微微欠身,道:“九小姐。” 颜晓霏看得出来,月季虽是下人打扮,但衣服质料比起那些小官家的千金还要好,天底下如此豪奢的地方也就一个赵府,确实不必多言。 尤其这份不道明来处的傲气,更是赵府才有的底气。 “我记住了。”颜晓霏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冷声道:“转身吧。” “是。”月季闻言又行了一礼,戴起千变幻化成幽真的模样,而后转身乖乖让颜晓霏绑起。 与此同时,又有一些人奔进茶楼内,显然是要给封口费了。 颜晓霏没再多说,只是用令牌通知下属去程家处理之后的公务。 在这豫州,总是有这许多身不由己。 虽说动静不小,但全都发生在官宅区,对一般百姓来说不过就是那儿几阵怪声,而后一堆大人物踏空而起便把这事儿解决了,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警备队的善后工作也飞快进行着,不多时便把该办的事全给办妥了。 唯一奇怪的地方,便是颜晓霏无论如何都要独自押送犯人回豫州戒律院。 在场就属她官职最大,她执意如此自然没人能够阻止,纵使副官察觉不对,却怎么也说不动她。 这便是赵棋萱卖给她的人情。 闹了这么大一件事,最后却让犯人跑了,警备队这么多人自然谁也脱不了责任,尤其死的还是豫州戒律院的戒律长老,这一状下来,恐怕不少人要遭殃。 可颜晓霏别无选择,她不可能为此赌上这么多条无辜百姓的命去阻止莉卡。 好在此时赵棋萱给了她另一条路。 让幽真的离开,从警备队失职,变成她颜晓霏私自放跑罪犯的一条路。 把其他属下全都远远遣开后,颜晓霏压着犯人慢步走在林间,算算时间其他人确实都走远了,她深深叹了口气,道:“好了,你走吧。” 身前的“幽真”闻言,感受到手上枷锁被人解开,转头行了一礼。 正要开口,便被颜晓霏打断,道:“我不会投靠赵府,更不会去碧落黄泉,就不必多费唇舌了,这份情,日后有机会我会还的。” 月季闻言也没敢多说,只是仍保持着幽真的模样,消失在夜色之中。 -- 赏罚 除了派月季过去外,赵棋萱也有自己的任务,只见她穿着大衣、戴上兜帽,从腾云商行内缓缓步出,往葬仙的方向前去。 以往她在晚上还得跑来碧落黄泉都是碰上些麻烦事,好在这回不同,很难得的她心情不错。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幽真彻底变成一个恶人,和过往那些牵绊断得一乾二净,如此一来她才方便去控制他,为此她也下了点功夫,尽可能激化他和正道之间的关系。 然而最让她头疼的,便是幽真即便落魄至此,也没有丢失过往翩翩公子的一面,尤其在蜃云古狱他还组织众人救了当时各派菁英一命,更让这些人和他亲近不少,毕竟玄天宗一案谁都知道他是被陷害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如今这个令她头疼的问题,幽真竟然自己帮她解决了。 这回幽真下手如此狠毒,再次和楚杰这些人相见时,他们定然会认真出手杀了这个已经彻底堕落的故友。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回去当那个玄天宗的少宗主。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成为他的依靠。 让他明白,他大可不必继续待在葬仙接取这些委托来换得资源增进修为,想要灵气,赵府里头比登天塔还要浓郁;想要阴气,身为纯阴之体的她也可以提供。 赵棋萱很清楚,比起那些受到张世离限制、不过拿来撑场面的大乘境高手,像幽真、莉卡、童家姐妹这样,修为不高却有本事解决合体境强者的天才,才是最锋利的宝剑。 而现在看来,控制了幽真几乎也等同于控制了莉卡,童家姐妹短时间内还没法从郑恒手上抢来,幽真她自然得好好把握了。 她一向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也许便是如此,她才会一直争吧。 便在她走到葬仙时,莉卡也已经带着幽真从远处走来。 她知道,幽真会忽然做出如此过激的举动,定然是受了什么刺激,待他醒来时情绪定然是十分不稳定的,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得成为幽真清醒后第一个安抚他的人才行。 还隔了段距离她便拉下兜帽,欠身道:“莉卡姑娘,还记得我吗?” 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不过上回相谈甚欢,加上赵棋萱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不同常人,莉卡倒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点了点头。 但莉卡并没有多说什么,似是只想着要赶紧把幽真带回去治疗伤势,她脚步始终没有停下,转眼就要走入阵法之中。 赵棋萱见状忙道:“我听说幽公子受伤了,我能一起进去吗?” 莉卡还是没有停下脚步,又对她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幽真走入阵法之中。 面对葬仙这些高人赵棋萱可不敢大意,先是伸手轻轻穿过阵法,见真能通过这才连忙步入。 一路跟进木屋内,此时炼老头不知又跑到哪儿逍遥去了,只剩下入定的唐千和始终躺在床上的仙在里头。 仙倒是很习惯替这些成员治疗伤势了,一见幽真奄奄一息、只吊着一口气的模样,没等莉卡开口,她伸手一招,幽真身上的藤蔓便全数断开,缓缓离地飘了过去。 虽说此前已经见过一次仙神奇的治疗手段,不过这回看见仙指尖忽然冒出几滴微微发出光芒的白色液体,便这么飘入幽真口中,赵棋萱还是愣了下。 和幽真不一样,她没有见过仙境强者羽化的模样,此时看见仙这纯白色的血液不禁有些惊讶。 虽说仙看着本就不像个人,可此时她的“人味”又少了几分。 不同于赵棋萱的意外,莉卡倒是心大,把幽真送到仙面前后,她只是看了两眼便不管了,抱起希洛走到外头草地上喂食。 赵棋萱不禁看了莉卡的背影一眼。 冒着生命危险一人独对数十位强者依然面不改色的带走幽真,却在把他丢给仙后马上转身离开。 这是一个非常“真”的姑娘。 可惜便是因为这份谁也比不上的“真”,反而让她不好控制,远不及幽真来得好用。 赵棋萱将视线转回幽真身上。 仙的治疗手段远非常人能及,赴生所造成的内伤哪怕是交给济世阁医官,没有大半个月也难以好全,然而此时莉卡才刚喂完猫要走入屋内,幽真悬浮在空中的身子便已经缓缓落在长桌上。 赵棋萱见仙的眼睛再次闭上,知道治疗已经结束了,然而幽真却还是躺在长桌上一动不动。 和她的谨慎不同,莉卡已经将希洛放下,上前看着幽真的脸,歪着头道:“幽真?” 希洛更是大胆,也不管眼前这个人类方才还只吊着一口气,脚步轻盈的就跳了上去。 幽真仍是这样面无表情的躺着,一动不动。 此前哪怕身受重伤,只要情况一好转他便能清醒片刻,依幽真这么重的戒心此时还在沉睡不免有些奇怪,赵棋萱忍不住问道:“仙大人,幽公子的伤好了吗?” 仙缓缓睁眼,答道:“好了。” 莉卡接过赵棋萱的话,问道:“仙姐姐,幽真怎么还没醒来?他会睡多久?” 不过以往对此都会答出一个时间区间的仙,这回却给了不一样的答案。 “不知道。” 赵棋萱对仙不够了解,还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了什么,莉卡倒是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歪着头问道:“为什么不知道?” 仙还是一样有问必答,用着一贯平淡的语气缓缓道出。 “他是自己不想清醒的,我无法判断出这样的时间。” 幽真眼前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自己正悬浮在空中还是下坠,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躺着、站着还是头下脚上的。 耳畔听不见任何声音,身上也没有传来任何感觉,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 我死了吗? 幽真不禁在心中萌生疑问。 我死了吧。 很快的,他给出了这个结论,阖上双眼,勾起嘴角——哪怕没有触觉的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出动作。 然而就像要反驳他一般,原本一片漆黑的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光点。 换作常人,此时多半会迈步往光点前去,离开这片黑暗;戒心较重的,或许会认为光点只是迷惑,背道而行,寻找真正的出口。 幽真却什么也没有选。 他看着眼前的光点,没有闭眼、没有转身,却也没有往前。 甚至连指头也没有动上一下。 他累了。 不想再去面对外头的一切,不想再去纠结自己的矛盾。 不想去承认他真正的渴望。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祖师爷引的魂术梦境,不是让他杀光郑家人从而迷失在复仇的血性之中,而是他幻想中自己应该过上的人生。 现在才明白,象征着心魔的梦境,为什么会是这样美好的日子。 他其实根本就不想报仇。 他想要的,只是回到过去那样平淡的日子罢了。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过上这样的日子? 他的父亲、师长、同门通通都被郑恒杀了,他又怎么能不替他们报仇? 于是他用着自己的愤怒和憎恨冲破了梦境,清醒过来,破境化神。 用着这股恨,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最后残忍屠灭程府满门的他,终于失去了所有回头的机会。 他终于让自己只能报仇了。 可那却不是他想要的。 何等可笑。 他累了,真的累了。 既然清醒之后就只能复仇,那么或许这么一直睡下去也不错。 哪怕这只不过是种逃避,什么事情都没能解决。 反正他也已经不是首席弟子了。 不需要再这么坚强,可以逃避了。 -- “幽真,早安!” 莉卡起床后朝气的问了一声好,随即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仙姐姐早安、天狼早安、唐千早安!”她站起身来,一路打着招呼。 可惜十分冷清的,一直到她走出木屋,除了仙微微点头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莉卡也不在意,只是笑着喊道:“希洛,吃饭了!” 希洛倒是里头反应最热烈的,她都还没喊出声,知道要放饭的希洛就已经先奔过来了。 莉卡拿出新买的肉丁,一面喂一面看着希洛大快朵颐的模样,开心的笑了笑。 一直看到希洛吃完,莉卡这才起身往屋内走去。 屋内所有人都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天狼和唐千两人盘腿坐在长凳上入定修练,而仙和幽真则分别躺在床上和桌上。 莉卡趴在桌上,轻轻戳了戳幽真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下巴。可惜此时幽真的胡子有些长了,不像之前那样刺,摸起来可没有这么好玩了。 “幽真,你今天也不起床吗?”莉卡摸完胡子,微微嘟嘴的问了一句。 幽真没有回答,仍是这么躺着。 莉卡只是又看了他几眼,见他今天也没有要起床的样子,随即又要出去找希洛。 便在此时,希洛忽然奔进木屋,身段轻盈的跳到长凳上,一路跑到莉卡腿上,这才转过身子,对着门口张牙呵气。 莉卡见状顺了顺希洛的毛,这才抬眼看着门口处。 果然没过多久,便看见赵棋萱穿着那件紫色的毛边大衣,慢悠悠的步入屋内。 莉卡也不知道为什么希洛很讨厌她,不过每次和赵棋萱说话都很开心,算是她这段时间解闷的一大乐子,她倒是没有因为这样就把赵棋萱拒于门外。 赵棋萱先是和三位雕像般的大人问了声好,这才和莉卡打了声招呼,走到她身边坐下,笑道:“看来这回又猜错了。” 莉卡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嗯,幽真还是没有醒来!” 赵棋萱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看着幽真的脸,随口和莉卡闲聊。 和莉卡不同,日理万机的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在幽真身上,那天晚上见幽真始终没有苏醒,隔天一早她便回去了。 如今也是,她每隔七日便会过来看上两眼。 只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都来了第五次了,幽真还是没有醒来。 时已冬末,年关将至,赵府有许多事项要办,兄弟姐妹聚会总免不了一番勾心斗角,尤其这年一过七小姐就要回赵府,时局不知会有什么变化,她可没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这儿,这是她今年最后一次来看幽真了,却没想到这件事还得拖过年。 她对幽真可是寄予厚望,甚至连自己的身子都投资上去了。万事没有绝对,她有想过幽真可能会死在某次复仇的行动中,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幽真竟然会在重伤后一躺就是一个多月。 既然幽真没有醒来,她自然不会在这儿花上太多时间,闲聊几句打发莉卡后,她随即笑道:“莉卡,你们葬仙迎春时有什么活动吗?” “没有。”莉卡摇了摇头,不过她在唐家也过了一次年,倒是知道外头的习俗,问道:“你呢?你们有吗?” “嗯。”赵棋萱笑着微微点头,道:“每年的这个时候赵府都有许多安排。” “今年也有许多事儿要办,我得回去忙了。”她垂眸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抬眼看着莉卡笑道:“还没想好晚宴得准备什么表演呢,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莉卡哪里有什么才艺,她歪着头想了想,问道:“唱歌可以吗?” 赵棋萱嫣然一笑,道:“确实是个好主意,本来还愁琴艺生疏了。” 听见自己能帮上忙,莉卡开心的笑了笑。 当然,身为小姐赵棋萱哪里需要表演,只听她道:“这次回去恐怕好一段时间都不能过来了,幽公子醒来后可以写信通知我吗?” 除了她和陈思瑶,可没有人会这样把她当成平辈聊天,莉卡随即点头,笑道:“好!” 事情交代完了,赵棋萱随即告辞。莉卡本就不理会什么礼数,只是向她挥了挥手当作道别,让她自己走了出去。 赵棋萱也不在意,独自一人步出葬仙。 出乎意料的,一出阵法,她便看见阮清俞候在外头。 一见大人出来,阮清俞随即上前跪下,禀报道:“大人,顾先生求见,小人已经先将顾先生安排在二楼雅座内。” 她确实有特别交代要立马通知此事,随即将阮清俞扶起,笑道:“辛苦了。” 赵棋萱拉起兜帽,在阮清俞和她带来的一众护卫陪同下,缓缓往山腰步去。 见赵棋萱来了,门口的招待萧于娟远远看见便先进房通报。 不多时,没等萧于娟出来将人请入,顾云自己便上前开门。 赵棋萱见状拉下兜帽,嫣然一笑,道:“顾先生。” 顾云也随即行了一礼,道:“顾云见过小姐。” 赵棋萱转身交代了阮清俞几句,这才轻轻将他扶起,笑道:“不必多礼。” 扶起顾云后,赵棋萱便步入房内,顾云一愣,连忙跟上。没想到小姐并未询问他的来意,只是径自走到里头的大椅上坐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云见状也不坐了,忙道:“小生不请自来,叨扰了小姐。” 赵棋萱轻轻摇头,笑道:“无妨,坐吧。顾先生如此着急,想必是有什么急事?” “谢小姐。”顾云又行了一礼,这才坐下。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只是想来看她,早想好了一套说词,随即道:“上回小姐交代的,小生也让朋友帮忙打听,仍然没有寻见类似的病患。” 赵棋萱自然记得她曾让顾云去寻找济世阁内有没有其他纯阴之体,不过这件事虽是她亲口交代,怎么也不至于让顾云就这样跑来。她冰雪聪明,看着顾云的神色,心念一转,随即明白,微微一笑,柔声道:“辛苦先生了。” 这也是她有意为之的。她已经安排蓝艺如采了几回阳气,目前看来蓝艺如的身体状况非但好转不少,也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她自然也得开始准备。 最好的对象当然是幽真,但不说幽真现在陷入昏迷,就是他醒着,她也不可能隔三差五就去找他,只得将这心思转到她的这些门客头上。 虽说在幽真面前表现的卑微,她再怎么说也是赵府九小姐,有资格被她采补的男人,自然得是九州岛上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 这段时间较为频繁的见面,让顾云有了如今的举动,她很满意。 没想到小姐就是这么短短的回了一句,顾云愣了下,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来让自己继续留在这儿。 赵棋萱见状也有些意外。原以为像顾云这样年轻有为的英俊男子,应该有不少对付姑娘的手段,没想到对方如此害臊。 好在她凡事都留了一手,此时见顾云这尴尬的模样,未免他下一句就是告退,她只得主动开口,笑道:“先生来得真巧,萱儿正好也有件事情想麻烦顾先生。” 能多留一会做什么都好,顾云连忙点头道:“小姐有什么事,小生定尽力去办。” “萱儿一直都把先生当作好友,先生不必如此拘礼。”她嫣然一笑,而后转头轻唤道:“于娟。” 阮清俞早将事情交代下去,萧于娟闻言连忙拉开房门,招了招手。 顾云一愣,就见一个招待打扮的姑娘踩着碎步,模样别扭的走了进来,跪坐在地上,不禁让他有些疑惑。 唤醒 赵棋萱倒是卖了个关子,只是交代道:“于娟,帮妹妹将衣服脱了。” 萧于娟早就知道招待需要用身子服侍贵客,闻言俏脸微红,依言上前。 顾云却知道赵棋萱不是让这些女招待来服侍他的,只是微微皱眉看着那位被请入的姑娘。 果然,萧于娟在动手要褪下对方衣裳时,那招待抖了一下,冷汗直流,顾云连忙上前道:“这位姑娘,还是让小生来吧。” 萧于娟知道此人是贵客,当然不敢阻止,乖乖退到一旁。 就见顾云从储物项链中取出刀具,轻轻划开那招待的上衣。 随着外头制服滑落,萧于娟一愣,这才发现对方身上全缠满了微微透着血色的绷带。 赵棋萱也没有阻止顾云的动作,只是轻声一叹,道:“有些客人的兴趣特别,会将她们打伤,可她们只是招待,商行只有固定的时间才会请大夫医治,正巧今日先生来了,萱儿想麻烦先生帮忙。” 顾云当然不会拒绝,随即点头,而后对着那位招待道:“姑娘,失礼了。” 那招待似乎也习惯了,点了点头,有些颤抖的轻声道:“多谢大人。” 顾云闻言便小心翼翼的拆下绷带,一旁萧于娟见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用力揪着自己的衣袖。 只见那招待背上全是一道又一道鞭痕,被抽得皮开肉绽,随着绷带拆下轻轻碰到,好多伤口又冒出鲜血。 不过这些伤势虽然看着可怕,但对顾云这样经验丰富又修为高深的灵修来说,这些皮肉伤并不难处理。随着掌前亮起白芒,对方身上的鞭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甚至在顾云精妙的灵术之下,那招待痊愈的肌肤还是白嫩光滑,没有留下伤疤。 赵棋萱看了萧于娟一眼,见她震惊的神色,十分满意。 除了让顾云有些事做,顺便让两人一会能有个话题外,她也打算顺便调教一下萧家姐妹。 对赵棋萱来说,有萧家姐妹这样的招待还是很难得的。 多数招待都是孤儿,哪怕有像蓝湘玉那样带点文气的招待,那毕竟是发现样貌不错后有意培养而成,她毕竟从一开始就做着用肉体换取钱财的勾当,早已习惯这些事,骨子里的气质还是不同。而萧家姐妹不同,她们只是因为家道中落才流落至此,原先可是富家千金,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是其他招待模仿不来的。 腾云商行打算继续壮大,自然少不了要接待最上流的客人,萧家姐妹就是相当合适的人选,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和其他招待不同,萧家姐妹不必出卖身子,这抽在其他招待身上的鞭子,到了她们那儿反而成了蜜糖,那么治好这招待后,赵棋萱自然就得给点“鞭子”了。 “多谢先生。”见顾云收手,赵棋萱先是向他道了声谢,而后随即走到那招待身前,将她扶起,柔声道:“可还有哪儿不舒服?” 女招待连忙摇头,惶恐道:“没有,多谢九小姐、多谢这位大人。” 赵棋萱轻轻一叹,道:“我和艺如说过,艺如其实也很不舍,但想要在这碧落黄泉活下去,总是有许多无奈。” 语毕,她便取出三张千石钞,轻声道:“商行规矩,这是艺如交代要补给你的,你收下吧。” 确实有这个规定,这次的钱还比以往多了些许,那招待见状连忙跪下,喜道:“多谢九小姐赏赐!”不过是给人鞭一晚上,这些痛她早习惯了,拿到赏银后她心头那叫一个乐。 赵棋萱只是微微一笑,道:“傻瓜,谢我做什么?你得谢艺如才是。” 那招待闻言,连忙向蓝艺如房间的方向磕了几个头,道:“多谢蓝大人、多谢蓝大人……” 赵棋萱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柔声道:“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这些钱可够了?要不要我再补一些?” 会在这儿当招待自然是八面玲珑,女招待也知道自己不能得寸进尺,面对赵棋萱的好意只是千恩万谢,一毛钱也不敢多收。赵棋萱也没有打算留她,随即让她下去了,不多时又是一位被顾客弄伤的招待进来,只不过后头的人伤势没有那么严重。 随着一个个招待被顾云治妥,又一个个都领了赏,欢天喜地的离开,赵棋萱看着萧于娟的神色变化,知道自己没有白忙一场。 在这里的日子,对其他无依无靠的招待来说很享受了,可对萧家姐妹来说却清苦得很,尤其以前奢侈惯了,由奢入俭难,这一下子天上人间,自然受不了了。 很快的,她们就会知道和这些招待比起来,自己的工作有多轻松;也很快的,她们就会愿意让自己稍微辛苦一点,来换得更多钱财。 赵棋萱也不急,处理完招待的伤后,她便让萧于娟退了出去。 现在,她得换个人处理了。 “月季,备水。” 回房后,赵棋萱随即轻唤一声。 身子没有想象中累,不过她也不清楚这是因为采补之术有了效果,还是顾云的动作太过温柔。 难得的她心绪有些烦躁,赵棋萱驻足片刻,转身走到棋盘边坐下。 然而当她拾起黑子后,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除了烦躁以外,她心中还有几分不安。 若是其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高得没边的张世离不可能不知道世上有阴阳双修之法。 张世离的答案,并没有说她可以修习此道。 当然,这并不代表阴阳之法定然无用,当时张世离说了世上只有一部叫临夜的功法能让她运行,却不代表她能使用的只有临夜。她的经脉断成这副德行,能运行的路线恐怕只有一条,也许在她体魄增强后,自然纳入的灵气便会本能般在她体内找到一条运行的路,到时候她自然而然便能学会临夜。 在不确定临夜是否真在幽真手上,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取得它的情况下,有这么一个机会她当然要试。 凝丹、金丹这种修为还能伪装,时日一长,她的修为可就瞒不过人了。 尤其现在赵紫嫣又要回赵府,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可惜她原先还打算多找几个纯阴之体来实验,顾云却没能找着,她也只能亲身尝试了。 虽说和小姐平常沐浴的时间不同,但这些下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变将热水和澡盆送来,赵棋萱见状也将黑子放回,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后头。 即便小姐一句话也没说,月季也知道小姐想做什么,让另外两个下人先退下,独自站在屏风后头等。 果然没过多久,小姐便将衣物一件件挂到上头,淡淡的道:“都扔了。” “是。”尽管小姐看不到,月季还是在屏风后行了一礼,二话不说拉下这些名贵的衣物抱起,退了下去。 听见月季的关门声后,赵棋萱启动阵法,走入浴室。 -- 便在赵棋萱沐浴时,葬仙这头也有人正在沐浴。 不过和赵棋萱不同,这儿是被迫的。 “好啦、好啦,再洗老头皮都给洗破啦!”炼老头用手抹开脸上的水,大声求饶。 莉卡这才停下术法笑了笑,转身想抱起希洛。不知是不是怕自己也得洗澡,希洛躲开她的手,跑到一旁屋角躲起来了。 她也不在意,只是又转头看着炼老头。 “嗐!”炼老头看着自己身上不断滴水的衣服,叹了口气,骂道:“啰嗦的小丫头!” 莉卡闻言歪着头道:“我没有说话呀,为什么会啰嗦?” 炼老头倒也没和她解释,只是迫开身上水气,走进木屋。 莉卡也没有追问,随即把这个问题抛诸脑后,跑到一旁想抱起希洛,可惜希洛又跑走了,只得自己跟在炼老头身后进屋。 炼老头进屋后见幽真躺在桌上,抓了抓头道:“这小子怎么还没醒?” 莉卡点点头,跑到幽真脸边坐下,戳了戳他的脸颊,问道:“对呀,炼老头,为什么幽真还不起床?” 炼老头闻言,算是知道为什么天狼这回工作回来后没再接委托,而是一直入定修练,原来是不敢出定,不禁好笑的瞥了这小子一眼。他摆了摆手,道:“这事儿你得问叶小子,老头怎么知道?” 听见这话,莉卡又歪着头问道:“幽真睡着了,我要怎么问他?” 炼老头没有答这句话,只是长叹口气,摇了摇头,道:“丫头,幽真这小子睡太久了,再不叫醒他,恐怕就醒不来了。” 莉卡点了点头,连忙问道:“要怎么叫醒他?” 炼老头耸了下肩,道:“我怎么知道?你若想叫醒他,得自己想法子。” 莉卡闻言后立马抬手,术法一出,随即一道清水就这么盖在幽真脸上。 炼老头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随手一挥撤了莉卡的术法,又凝空往下一拍,只见幽真的身子弹了下,随即将方才灌入的水咳出。 然而即便这么折腾,幽真仍是躺在桌上,一动不动。 炼老头又叹了口气,道:“丫头,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这样是没用的。” 听见这句话,莉卡方才想到的好几种方法都不能用了,她不禁皱起眉头、戳着下巴,开始苦恼。 炼老头见状咧嘴一笑,袖袍一挥,道:“你俩小子别装啦。” 被这股真元一拍,唐千和天狼随即出定,后者冷冷瞥了炼老头一眼,前者则用力抓了几下头,随即上前,在幽真耳边大声喊道:“幽真,要不要切磋——” 幽真自然还是这么躺着,一动不动。 反而炼老头拿出槌子,不客气的敲了唐千一脑袋,骂道:“你小子喊那么大声做什么?吵死了!” 唐千摸了摸脑袋,哈哈笑道:“我平常都这样出定的,试试嘛。” 天狼则是看了幽真一眼,呼了口气,道:“既然是心病,多半和他的过往有关,我们都不清楚他的过去,当然没办法解决,能不能醒来只能靠他自己。” 这话说完,他又瞥了炼老头一眼,道:“幽真还剩多久时间?” 炼老头挖了挖耳朵,道:“谁也不知道,这心魔困得越久就陷得越深,不过这小子心志坚定,恐怕比起看不破这心魔,他是……” “我想到了!”炼老头话都还没说完,便被莉卡打断。 三人都是一愣,齐齐往莉卡看去,可莉卡也没有解释,只是兴冲冲的跑到外头抱起希洛,随即出了葬仙,留下三人在木屋内大眼瞪小眼。 “这丫头动作也够快的。”炼老头愣了几秒,这才失笑的摇了摇头。 天狼也叹了口气,道:“我跟上去看看。”随即也出了葬仙。 唐千见状,看了看幽真,又看了看炼老头,抓抓头道:“这……要不我也去?” 炼老头只是无语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这小子去不去还得问老头的意思?” 唐千闻言哈哈大笑,朝着炼老头摆了下手,转眼也出了葬仙。 木屋内一下子就剩一个老头和两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人。 炼老头看着两人,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又是何苦?” 他取出酒杯和葫芦,替自己斟满,一饮而尽。 天狼和唐千两个大乘境强者,自然一下就追上了莉卡的脚步,莉卡也没有多说,只是快步往城门处走。 没想到莉卡真有什么想法,两人意外的对视一眼。 只见莉卡买了传送至时晴县城的信物,还不忘连天狼和唐千两人的份都买了。很快的,三人一猫就这么通过碧落黄泉的传送阵来到此处。 天狼也明白莉卡的想法了。就像他说的,他们都不了解幽真的过去,自然不明白幽真的想法和执着,既然如此,来找楚杰这个幽真过去的好友,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虽说没有来过,不过三人都是实力高强的修士,御山门这么大一个仙门,那强大的护山大阵,神识一扫也知道它座落何处。 没让莉卡慢慢走,天狼托着她踏空而起,朝着御山门的方向直直飞去。 面对能够踏空而行的强者,在对方没有主动闹事的情况下,警备队也不好上前拦下盘查,这些恶名昭彰的罪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城了。 不必在林间穿梭,三人很快就到了御山门,守门的弟子见对方踏空而来,自然不敢出言不逊,其中一人有些紧张的上前行礼,道:“不知几位高手是……?”另一人则连忙通过腰牌通知派中师长。 唐千和天狼都没有开口,莉卡倒是立马回道:“我是莉卡,跟楚杰说我要找他!” 虽说对方直呼掌门名讳有些无礼,不过一来对方身后还有两位高手,二来开口的是位貌美的年轻姑娘,两人也不清楚对方和掌门的关系,不敢多说,只是又连忙汇报上去。 没过多久,原先联络师长的守门弟子便上前行礼,道:“掌门一会便会出来,还请三位稍等。”另一个守门弟子虽然有些惊讶掌门竟会出门迎接,倒也没敢多问。 知道葬仙这些人实力高强,尤其还不怎么讲道理,日理万机的楚杰只得丢下手边工作,没多久三人便看见楚杰穿过大阵,走了出来。 他遥遥向三人行了一礼,随即传音道:“你们两个先进去。” “是。”两名守门弟子连忙行礼应声,跑入大阵之内。 莉卡看着楚杰,本要挥挥手,手却举到一半便停下了。 不过短短月余,如今的楚杰看上去却和之前大不相同。 过去还是位有些轻浮、贪玩的公子哥,如今穿上这件掌门道袍,楚杰拉平了以往总是上扬的嘴角,以往和煦明亮的目光也变得冷冽,还有冷冽也包不住的疲惫。 即便还未走出丧父之恸,既然穿上了这件道袍,他便是御山门掌门。 再也不会是首席弟子楚杰了。 楚杰扫了一眼,见幽真不在其中,暗暗松了口气,上前道:“三位大驾,不知有何贵干?” 莉卡也不卖关子,只是抱着希洛上前两步,对着楚杰笑道:“幽真上次回来后睡了好久都没有醒来,炼老头说要找别人帮忙才能叫醒他,你能来叫醒幽真吗?” 楚杰看着莉卡的笑容,不禁有些失神。 岁月似乎无法在她的心上留下痕迹,无论什么时候看见这个金发姑娘,她的笑容都一样纯真且灿烂。 可惜她的笑容虽不会变,这个世间却不断变着。 楚杰回过神来,呼了口气,道:“抱歉,莉卡姑娘……” “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莉卡闻言疑惑的歪着头,而唐千正想上前直接把人抓回去,便被天狼制止。 双方修为差距太大,面对两个大乘境强者他只能任人鱼肉,好在对方没有动手,楚杰本来微微皱起的眉头抒开,有些感慨的看了莉卡一眼,道:“若他醒了,替我转告——” “下次见面,不要留情。” 楚杰长长一叹,转身离开。 “楚杰,等一下!”然而他还未走出几步,便被莉卡叫住。 对于这个单纯可爱的大姑娘,楚杰还是颇有好感的,倒也依言转回身子。 莉卡也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只是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知道幽真为什么不起床吗?” 楚杰无奈的轻笑一声,道:“就像我现在亦不想和他见面一样。” “我又何尝不想一睡不醒?”丢下这句话,楚杰转身离开,进了山门。 莉卡虽然还是不懂,却隐隐觉得自己不该再问了,便这么目送着楚杰的背影离开。 直到楚杰进了大门,唐千这才抓抓头道:“丫头,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把他抓回去?” 莉卡摇了摇头,道:“我们再去找下一个人。” 没想到这回莉卡还颇有自己的想法,对于莉卡“长大”的表现,天狼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他也没有多说,只是问道:“回碧落黄泉?” “嗯。”莉卡点了下头,转头看着天狼。 见她一向挂着的笑脸不见了,天狼愣了下,这才用真元托起她,往时晴县城的方向飞回。 -- 龙宫 几分钟后,三人便通过阵法到了桂香县城。 既然已经找了楚杰,下个人自然便是公认九州岛第一美人的姮娥仙子。 毕竟无论认不认识幽真,一旦提起幽真这个名字,九州岛上多数人恐怕都会跟着想到林映雪。 和御山门一样,昆仑派面对踏空而来的高手自然也不敢造次,随即通报上去。 不同的是,这回三人等了一会,出来的人却不是林映雪。 只见赵紫嫣穿过护山大阵奔了出来,急急忙忙的跑到莉卡身前。 比起楚杰和林映雪,赵紫嫣毕竟在葬仙待过几日,唐千和天狼反而对她比较熟悉,不只天狼看了她一眼,唐千也抬手打了下招呼。 赵紫嫣这才回神,连忙行礼道:“紫嫣见过二位大人。” 打完招呼,赵紫嫣看着莉卡,没等她打招呼,慌张的问道:“莉卡妹妹,程府的那些人其实不是叶师弟杀的吧?” 莉卡闻言一愣。别说幽真动手时她没看见,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这程府是个什么东西,如实答道:“不知道。” 听见这话,赵紫嫣才刚松口气,然而还未等她舒心,身后便有人冷声道:“是他杀的。” 林映雪走出大阵,缓缓朝着四人步来。 那国色天香的容颜还是那样清冷,面无表情。 她不想自欺欺人,幽真动手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也没有必要说谎,这个消息自然假不了。 何况她也能猜到他动手的原因。 林映雪走到跟前,转过眸子,看着莉卡。 面对这双冷冽的眸子,莉卡无所畏惧的和她对视,问道:“幽真回来后睡了好久都没有醒来,你能来叫醒他吗?” 没想到莉卡过来是为了这么一件事,赵紫嫣愣了下,正想追问,又觉得妹妹便在旁边,自己似乎不该这么关心,连忙止声,看了妹妹一眼。 林映雪却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轻轻摇头,用着一贯清冷的声音道:“我拒绝。” 语毕,她看着莉卡,忽然顿了下,这才道:“若他醒了,替我转告他——”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他。” 丢下这句话,林映雪转身离开。 只有赵紫嫣发现,她的手死死掐着袖口。 “你知道幽真为什么一直不醒来吗?”和对楚杰一样,看着林映雪要走,莉卡又疑惑的问了一次。 和楚杰不同,林映雪没有回头。 “我不想知道。” 赵紫嫣看了看莉卡,又转头看了看妹妹,终究还是连忙向三人告辞,追了上去。 莉卡看着林映雪的背影消失在山门之中,若有所思。 炼老头没有想到,自己酒都还没喝完,方才风风火火出去的三人便回来了。 见三人接连进屋,炼老头咧嘴一笑,道:“怎么了,没找到帮手?” 莉卡点了点头,唐千则抓抓头道:“幽真以前的朋友都拒绝了,他们两个又不让我直接抓人。” 炼老头好笑的摇了摇头,道:“你这小子……莉卡都要比你懂事了。” 唐千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笑道:“不懂就不懂呗,有啥关系?” 没想到唐千竟然回了这么一句,炼老头愣了下,这才哑然失笑,也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杯子替他斟了杯酒,道:“这话说得不错,确实没啥关系。”说罢他又多取了两个酒杯斟满。 唐千和天狼倒是都捧场的举杯一饮而尽,只有莉卡没有理会这杯酒,走到幽真脸边,趴在桌上,戳了戳幽真的脸颊。 原先被放到地上的希洛也轻盈的跃上长凳,又跳上桌子,踩在幽真胸口窝下,似乎是觉得这里比较舒服,把幽真当成床了。 莉卡见状一愣,伸手顺了顺希洛的毛。 她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自己找到能把幽真叫醒的好方法了,结果一下子就被两个人接连拒绝,一点进展也没有。 不过她没有因为这样气馁。 瑶瑶和她说过了,不懂的事情要自己想。虽然她常常因为想不明白就不管了,但幽真不在她好无聊,没有人陪她逛街、聊天,也没有人陪她一起接委托了。 莉卡没有理会已经在一旁喝起酒来闲聊的三人,只是一直盯着幽真的侧脸,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将他唤醒。 -- “大师兄,你觉得那件事是真的吗?”张含百无聊赖的靠在大门门柱上,随口闲聊。 陆子安闻言一愣,道:“哪件事?” 张含摆了摆手,道:“还能有哪件事?程府灭门案啊!这件事都传到咱们这儿了,大概全九州岛都传遍了吧?” 听见这件事,陆子安不禁叹了口气,道:“齐云县城这么多位高手不分党派的指认凶手,还有警备队和一些百姓看见了,假不了的。” 连大师兄都这么说,张含也只得信了,叹道:“很难想象啊,叶大哥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我也很不想承认。”陆子安无奈的垂下双肩,苦笑道:“可归根结柢,我们也并不了解叶大哥吧?” “这么说也没错啦。”张含闻言又叹了口气,改口道:“二师姐呢,她怎么样了?” 陆子安摇了摇头,道:“芊芊还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张含点点头,抬头仰望蓝天,道:“子安你说,叶大哥为什么会忽然大开杀戒?” “我怎么知道?”陆子安也跟着抬头看去,道:“不过若有天岱水剑派的人全被杀了,就剩我一个人活下来,那么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恐怕都不奇怪吧。” 张含连忙摆手道:“呸呸呸,没事乱说什么不吉利的?” 陆子安只是笑叹一声,轻轻摇头,倒也没再多说。 却在这时,天空上出现一个小黑点,正在逐渐变大,显然是有什么高手朝着他们这儿飞来。 张含见状吓得寒毛直竖,看了大师兄一眼,道:“我去,陆子安你这嘴开过光啊?” 实在太巧,冷静如陆子安也紧张起来,忙道:“我们从未与人结仇,岱水剑派也没有什么值得高手觊觎的地方,没事的。”也不知这话是说给张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听着大师兄的话,张含还没来得及松两口气,天边人影便越来越大,且高度还降低不少,这附近什么也没有,对方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张含见状就要拔剑,却右手却随即被大师兄按住,便听他道:“阿含,别,对方修为太高,我们没有胜算,不要激起对方敌意。” 大师兄说了算,张含也将手放了下来,便听陆子安又道:“你先去通知师父。” 张含闻言一愣,忙道:“那你怎么办?” 陆子安皱眉道:“如果对方真要动手,不管我们是一个两个都没区别。” 张含却摇摇头,道:“但我们一分开,除了你我们所有人都在里头,你刚才乌鸦嘴的话岂不是更像真的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这个?陆子安随即翻了一个白眼,道:“哪有这么玄的事?还不快去!” 张含这才发现自己的顾虑实在没什么道理,连忙奔入门内。 见张含进去,陆子安这才如临大敌的看着天边。 好在随着人影越来越清晰,陆子安也明白这是自己虚惊一场。话说回来,若非时间这么巧,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紧张。 来者是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虽说他已心有所属,毕竟是个男人,面对这样天姿绝色的女人,印象总是要深一些。 对方甫一落地,他便行礼道:“唐大人。” 来者正是唐心语,见状她也拱手道:“少侠,又见面了。” 虽说上回唐心语有表示过她的欣赏和爱才之心,但双方并没有什么交集,陆子安也不明白她的来意,恭谨的问道:“不知唐大人所为何事,可要草民通知师父?” 唐心语闻言面色一红,摆手道:“不必了、不必麻烦。” 发现失态,她连忙放下双手,尴尬的轻了轻嗓,张了下嘴,却又将话咽了回去,欲言又止。 陆子安看得一头雾水,就见她深深吸了口气,别开神色,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道:“这……先请少侠收下这个。” 虽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对于警备队的人品陆子安十分信任,不疑有他的伸手要接。 便在此时,大门一开,就见掌门沈沂晴连忙步出。不只是她,其他人听张含这如临大敌的模样,也都偷偷跟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这一出来,竟然会看见这么一个画面。 反而当事人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见对方紧张兮兮的模样,唐心语也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连忙转身行礼道:“抱歉,不请自来,叨扰了贵派。” 陆子安也赶紧帮忙打圆场,道:“师父,是我误会了,唐大人没有什么恶意。” 沈沂晴本就十分大方,也不介意,只是上前行了一礼,而后指着陆子安手上的信,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唐大人会特地来向我们子安……送信。” 唐心语这才发觉不对,忙道:“这、这信是……”话说到一半,她却猛然打住。 她这趟过来,只是因为自己修为精进,打算取回地煞刺修练,同时她也没打算让陆子安吃亏,亲笔写了一封推荐信来和陆子安交换。不过这封推荐信看上去不免有些挖人墙角之嫌,此时对方掌门又在跟前,要如实告知不禁又有些不好意思。 陆子安倒是没什么反应,既然师父来了这里也没有他说话的空间,只是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 一旁张含见来者是唐心语也知道危机已除,倒是放下心来。不过解除危机的只有他,他看着一旁瞪大双眼的二师姐,又看了看神情镇定的大师兄,嘴角没忍住的勾了起来。 比起挖人墙角,若是误会双方有什么情意显然更糟,唐心语权衡片刻后,拱手道:“上回见了陆少侠一面,颇为欣赏少侠为人,便赠了少侠一支地煞刺,这回过来只是想将其取回。” 赠刺一事场间除了张含谁也不知道,沈沂晴也不免惊讶的看了徒弟一眼。事实上唐心语压根儿就忘了自我介绍,只不过她身上还穿着警备队的道袍,加上年纪、容貌、修为,陆子安又说了此人姓唐,并不难猜出身分。 陆子安大半时间都待在派中修练,自然没时间和这位警花谈情说爱,虽然唐心语说得委婉,沈沂晴也知道赠刺代表了什么,转过眸子看了唐心语一眼,笑道:“唐大人眼光甚好,子安确实是个优秀的孩子。” 唐心语面色一红,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清了清嗓,转移话题道:“唐某不请自来,便赠沈掌门一个消息当作赔罪,不知沈掌门意下如何?” 沈沂晴本就大方,且她对自己的弟子很有信心,对于唐心语的挖角倒是不感气愤,不过对方既然有此好意,她当然也不会拒绝,随即笑道:“唐大人客气了,却不知是什么消息?” 听见对方愿意接受自己的赔礼,唐心语松了口气,道:“沈掌门可听过东海龙宫?” 沈沂晴闻言微微一笑,道:“想必唐大人说的并非是话本故事里的?” 唐心语果然点了点头,道:“前些日子,有人在青州大明府临海县发现一处海上泛起虹光,好奇的渔夫一去不返,便有人报了官。经当处同仁前往查看,认为是未被发现的古仙秘境,因地处东海,故暂名『龙宫』。” 不说这个消息尚未传开,向岱水剑派这种刚刚兴起的小门派,要知道消息都得先转好几手了,沈沂晴自然不晓得,不禁有些惊讶。 秘境自然是越早进去能拿到越多宝贝,能够提前一天知道从而准备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和它比起来送推荐信这种小事自然是远远不如了,沈沂晴随即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唐大人告知。” 唐心语也连忙回礼道:“不必客气。” 沈沂晴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弟子,道:“子安,将唐大人的东西取来吧。” “是。”陆子安应了一声,转身跑回房内,将唐心语上回所赠的地煞刺取来。 修士脚程快,尤其陆子安也有些尴尬,跑得更快了些,不一会便将地煞刺取来,交还给唐心语。 便在唐心语接过地煞刺时,陆子安清了清嗓,不好意思的道:“唐大人,只要门派需要,在下一辈子都会待在岱水剑派,多谢大人赏识。”如此拒绝人毕竟有些尴尬,此前师父不知道,他也就当作没这回事,可现在师父都知道了,他当然得表明立场。 像陆子安这样的人才,没法在警备队里打击犯罪还是让唐心语有些失望的,不过岱水剑派确实于他有恩,他这么选择也不奇怪,唐心语只是对着他嫣然一笑,道:“我明白了,抱歉,让少侠困扰了。” 陆子安闻言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唐大人不必在意。” 唐心语也没有多说,只是向岱水剑派众人行礼道:“叨扰了,唐某尚有任务在身,告辞。” 得到这么一个情报,反而是岱水剑派大有赚头,沈沂晴随即回礼道:“唐大人慢走。” 唐心语点了点头,真元一下,御物飞起,转眼便消失在天边。 目送唐心语离开后,陆子安随即走到师父跟前,低头道:“师父,徒儿……” 话未说完,就见沈沂晴挥了挥手,道:“没什么、没什么,这代表你师父我眼光不错,选对人了。” 随后,她嘴角一勾,传音道:“你这小子先想想怎么跟芊芊解释吧?” 陆子安这才想到,连忙往墨芊芊看去,马上就和一直瞪着自己的墨芊芊对上眼神。 一和陆子安对上神色,墨芊芊随即别开脸,转身就走。 知道自己麻烦大了,陆子安赶紧追了上去,沈沂晴见状还不禁轻笑两声。 张含也没良心的大笑起来,只不过还没等他笑完,下肋随即被孙巧儿拐了一下。 吃痛的他止了笑,无奈的看了小师妹一眼。 孙巧儿瞥了他一眼,幽幽道:“对你们男人来说,那样看上去比较迷人吗?” 张含苦恼的抓了抓头,干笑道:“每个人感觉都不一样啦,哈哈……” 陆子安啊陆子安,虽然你很崇拜叶大哥,但也不用连这方面都学了吧?张含无语的瞪了大师兄的背影一眼,心道:还一个个都找我吐苦水,你要我怎么办啊? -- 与此同时,扬州皖中府翰林县城,天璇斋。 “掌门师兄,今早听陈大队长亲口告知,已经确定是古仙秘境了。”会议途中,一向甚少与会的谢茹上前汇报。 过了月余,陈存中的伤也已经恢复,他闻言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此事会后再议。” 虽说场间所有人都知道两人是夫妻,这会后再议便是要说些私房话,但门派有门派的规矩,总不能乱了套。谢茹闻言行了一礼,随即退到一边。 这天本就没什么要紧事,有了掌门一言,大家也就加快例行公事的流程,不一会便纷纷告退,将空间留给师兄和嫂子。 见最后一位长老离开大殿,陈存中这才清了清嗓,道:“瑶儿怎么样了?” 谢茹轻轻一叹,上前坐在丈夫身旁的椅子上,柔声道:“功课是没有落下,但总是无精打采的,看来那天和幽真的事对她冲击太大了。” 语毕,她眸子一转,向丈夫眨了眨眼,笑道:“这回龙宫秘境,你不想让瑶儿去?” 陈存中叹了口气,道:“看她这样子,我实在是不放心……” “你也知道,修仙之人讲究一个缘,她刚得了烛龙逆鳞,这回秘境又命名龙宫,很可能是她的机缘。”陈存中又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道:“可我就怕反而害了她。” 谢茹闻言,起身上前改而挤在丈夫那张掌门大椅上,轻轻握起他的手,笑道:“腾云商行之行,你是唯一一个判断正确的,我相信你。” 她知道,丈夫一直为了那天的判断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全力阻止。 哪怕是掌门,他们也同样是人,这些幸存下来的掌门们,每个都深深自责着。 感受着爱妻掌心传来的温度,陈存中深吸口气,道:“难得这回我们天璇斋第一个得到消息,便这么办吧,帮我叫瑶儿过来。” 谢茹起身点了点头,连忙出了大殿。 见所有人都离开,陈存中的双肩随即垂了下来,缓缓闭上双眼。 那天夜里的火光,此时此刻,仍历历在目。 解药 “你娘已经估算过了,下一回开门该是三个月后,你这段时间好好准备。”陈存中交代完秘境的消息,眼神却仍盯着爱女,仔细瞧着她的神色变化。 然而陈思瑶却不像过去那样风风火火、总是充满活力的模样,只是平静的点了下头,道:“瑶儿知道了。”什么也没有多问。 他和谢茹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可能整天看着女儿,爱妻不在,陈存中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暗叹一声,道:“下去吧。” “是。”陈思瑶也没有多说,闻言行了一礼便退出大殿。 离开大殿后,陈思瑶朝着自己的房间步去。虽然她要通知其他亲传弟子,不过现在除了她其他人都还有自己的功课,她索性先回房休息。 这段时间陈思瑶比起过去清闲许多。 她本就聪明,只是过去毛毛躁躁,心思总定不下来,自然得花比较长时间才能完成功课,而现在不同了,认真去处理这些课题的她效率快上许多,空闲时间一下子便多了出来。 当然,按理来说门派师长应该安排更多作业给她,但陈思瑶可不只是老掌门才死命宠着,这段时间见这以往活力四射的小公主总无精打采,派中师长也打算让她好好休息。 回到房中的陈思瑶躺在床上,心念一动,胸前随即有一片透明小鳞飘出,悬浮在她眼前。 碧落黄泉之行,除了昆仑派外,天璇斋是唯一没有人罹难的,只有亲传弟子王义被暗器所伤,未免毒素扩散断臂求生。 虽说天璇斋像学院多过门派,但少了一只手在武术上影响还是颇大,王义自然只能卸下亲传弟子的头衔,专心自己的研究课题。 也因为这样,天璇斋对于碧落黄泉之行并没有太多气愤,毕竟和其他痛失英才的门派比起来,他们多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陈思瑶不同。 她亲手归还了楚自新的剑和杨毅的枪,也亲眼看见楚杰和杨志刚哀恸的模样,且在爹爹养伤的这段期间,作为首席弟子她也去了各大门派代表天璇斋致哀。 她比谁都要清楚感受到那股哀戚和愤恨,而且同为正道,她也心有同感。 这些可恶的魔教妖人,就这样为了一己私欲,害死了这么多人。 而后奔波完各大派丧礼,满怀愤慨回到山门的她,却听见另一个消息。 ——特等通缉犯幽真夜闯齐云程府,屠其满门两百余人。 她一直不想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可无论她再怎么欺骗自己,她还是不得不承认它。 今天爹爹提到龙宫,她又想起这片逆鳞,将它唤了出来。 看着它,泪水忍不住漫过眼眶,流了下来。 她喜欢的那个他,已经不在了吗? 已经堕入魔道,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了吗? 古狱密室、魔教石洞,那股总在黑暗中给予自己的温暖,已经变冷了吗? ……下次见面,他会对她兵刃相向吗? 看着这片烛龙逆鳞,陈思瑶用力抹了两下泪,还是没能擦干。 -- 陈思瑶不知道,她思念的那个人,如今还是躺在长桌上一动不动。 又过了七日,莉卡看着还在沉睡的幽真,不禁有些苦恼。 这段时间唐千和天狼也帮忙试了不少方法。唐千主要从功夫下手,在幽真耳边传功,说着各流派剑法的优劣,或说自己以前碰上哪些高手、打得如何过瘾; 天狼则直接从幽真的仇恨下手,比如找来当年玄天宗灭门案的判决、念了当时戒律长老和郑恒的名字。 然而这两方面都没有奏效,幽真仍然没有醒来。 天狼和唐千也算尽人事了,前者在念完幽真的仇人名单后,见他仍然没有清醒,叹了口气便继续入定修练,唐千则没有马上入定,用力抓了抓头道:“哎呀,世间本无事,幽真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看不开的啊?” 刚从青楼回来的炼老头正巧听见这句话,走进木屋内好笑的看了唐千一眼,道:“你小子还知道这句话?” “哈哈,那臭老头教的我就学了这句!”唐千哈哈大笑,随后看了炼老头一眼,道:“老头你不是那什么仙境,很强的吗?怎不试试看把幽真叫起来?” 炼老头瞪了他一眼,道:“修为再高也管不了人心,哪怕是张世离也没办法。” 语毕,他叹了口气,看了莉卡一眼,道:“丫头,咱们之中就你跟叶小子处最久,要连你都想不出法子,我们也没办法啦。”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可才刚打起精神,随即又垂下双肩,失望的道:“幽真以前的朋友都比我了解幽真,但是他们都不想帮忙。” 唐千抓抓头道:“不对呀,你也才找过两个,幽真不是首席弟子、九州岛大红人吗?怎么他熟识的人这么少?” 莉卡看着唐千,如实道:“我不知道幽真还认识谁。” 炼老头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正因为这小子是首席弟子、九州岛红人,双方起点相差太大,真正和他熟识的人反而不多。” 唐千耸耸肩道:“不然找那个姓赵的丫头啊,她不是幽真的女人吗?” 莉卡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不禁问道:“萱儿是幽真的女人吗?为什么?” “你这丫头吃醋啦?”炼老头好笑的看了莉卡一眼,道:“那小丫头挺聪明的,问她说不定能有什么法子。” 莉卡闻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疑惑的问道:“我为什么要吃醋?我没有吃啊。” 炼老头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和这丫头解释,却见莉卡忽然惊呼一声,站了起来。 “啊!”这几天都在苦恼的莉卡总算挂回笑容,看着炼老头和唐千道:“我想到了!” 唐千听得一头雾水,愣愣的道:“想到啥?” 莉卡也不卖关子,随即四处张望要抱希洛,一面解释道:“幽真还有一个以前就认识的人,住在天兴县城!”却是刚才听炼老头提起赵棋萱,让她想起上香的事,这才想到天兴县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唐千还真没听说过,闻言喜道:“那去问问她呗,走吧、走吧。” 没想到莉卡却对他摇了摇头,道:“不可以,唐千留在这里!” 唐千一愣,指着自己道:“为什么?” 莉卡挂回笑容,道:“幽真每次找她都不让我靠近,太多人去会吓到她!” 还有这种事?唐千听得眼神都瞪大两分,不过这事儿莉卡说了算,他反正也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摆摆手道:“好吧,我就在这等。” 莉卡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唐千去,闲聊之间她已经抱起希洛,话也没回,兴冲冲的出了葬仙。 岳茗看着儿子跑到自己腿边,微微一笑,放下手上针线,将他抱到自己腿上。 看着百里忆明圆滚滚的可爱脸庞,岳茗却有些感慨的轻轻一叹。 自从丈夫回去归警备队后,总是好几天都回不了家,她其实有些寂寞,也总担心着时日一长孩子会不会连爹都不认得了。 母子连心,似乎感受到娘的情绪不对,百里忆明瞪大了那双圆圆大眼,疑惑的看着娘。 岳茗连忙挂回笑容,轻轻吻了儿子脸颊一口,伸手拿起桌上针线。 却在这时,像是要响应她的感叹一般,大门被人叩了两下。 这回她可没有感受到幽真神识查探的感觉。她知道丈夫身为警备队定然与不少宵小结仇,而想要利用她来对付幽真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冒然开门,只是轻声唤道:“谁呀?” 没想到门外却传来一个朝气的声音,道:“我是莉卡!” 别人家的孩子吗?可没听过这个名字。毕竟直接破门而入动静不小,很快就会引来警备队,对一些歹人还是颇有威慑效果的,若是冒然开门被打昏带走可就糟了,岳茗有些犹豫。 “我可以进去吗?”门外莉卡又问了一声。 莉卡的声音听上去实在不像歹人,岳茗犹豫一会,还是答道:“稍等一会。” 未免儿子遭遇不测,岳茗先将百里忆明抱到房内交代两句,关上房门,这才上前开门。 莉卡那头金发实在特别,开门后岳茗随即回想起来自己曾与这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她还记得对方上次是和幽真一块行动的,不禁愣了下。 和她不同,莉卡心里什么负担也没有,还好奇的看了看屋内。 见莉卡是独自前来的,岳茗松了口气,伸手一请,道:“姑娘请进。” 莉卡不懂什么客套,听岳茗这么说她便进了屋,四处张望。 岳茗也不在意,关上大门,转头请道:“姑娘请坐……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莉卡这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纵使知道她和幽真认识,来找自己恐怕没有什么好事,岳茗仍是在不知不觉间挂起笑容。 莉卡自然不会卖关子,随即答道:“幽真已经睡好久了,你能帮我叫他起床吗?” 岳茗闻言不禁别开眸子,问道:“……他怎么了?” 莉卡没有隐瞒,马上从自己去齐云县城救幽真开始,一路说到炼老头说要找人唤醒幽真,全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明白。 幽真的暴行早传遍九州岛,天兴县城有许多子女在玄天宗罹难的人本就对他痛恨不已,如今听见他做了这样让玄天宗蒙羞之事,更是不少人气得破口大骂,岳茗早早便听说此事,此时听莉卡这么说,也知道这件事假不了了。 听完故事的她冷冷一笑,道:“自己做了这等事,却又想逃避吗?” 莉卡疑惑的歪着头,问道:“你知道幽真为什么不起床吗?” 岳茗顿了半晌,叹道:“很抱歉,虽然我很想骂醒他,但我不能再跟他见面了。” 难得这回不是直接拒绝,莉卡兴奋极了,忙问道:“为什么?” 她心想若自己不去,以她对幽真的了解,他恐怕永远也不会醒来,倒也不怕此事败露,见莉卡这副不肯善罢干休的模样,她索性如实道:“曾有人以我丈夫和孩子的性命要挟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拿他们的命来赌,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却没想到莉卡既没有退缩,也没有认为这是她乱找的借口,而是笑道:“没关系,那是谁,我帮你杀掉他!” 听见这话,岳茗才知道这位孩子般的大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人,神色一寒,道:“不必了,我不想取她性命。” 似是怕莉卡不肯罢手,她补充道:“此人是赵府的下一任当家,你也对付不了她的。” “啊!”没想到莉卡闻言只是惊呼一声,随即笑道:“我认识萱儿呀,我和她说!” 听见莉卡和赵棋萱认识,岳茗不禁有些失神,看了莉卡片刻,这才自嘲一笑。 虽说幽真没来,但一看见他的友人,她还是一下子乱了分寸,虽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心中却乱作一团,直到刚刚她才仔细的打量莉卡。 又是一个容貌和修为都无可挑剔的女子,加上她和赵棋萱认识,恐怕家世也是甚好的,他的身边总是充斥着这样优秀的女人。 而她能做什么?像个小丫鬟一样唤少爷起床? 还是她该为这些女人的束手无策感到骄傲? 岳茗连忙摇头,甩开那些不该有的念想,叹道:“便是如此,我还是……” 话未说完,岳茗便见自己关上的大门忽然自己打开,紧接着一个被树藤五花大绑的男子就这么摔了进来。 “你一直盯着这里,你是萱儿派来的人吗?”莉卡看着他,笑容还是那样灿烂。 本来打算服毒自尽,却见对方直呼小姐姓名,似乎颇为亲密,且刚才屋内谈话他也没漏听了,或许此人真与小姐认识,他权衡片刻,没有服药。 莉卡也不在意对方没回话,只是笑道:“你帮我告诉萱儿,我把她带回去叫幽真起床,不要杀她的丈夫跟孩子,好不好?” 没想到真有人在监视自己,岳茗吓了一跳,就怕孩子遭遇不测,也不管这些人了,连忙奔到房前。好在开门后百里忆明仍是好端端的待在里头,岳茗松了一大口气,将儿子抱起,走回前厅。 回去时地上那人也答应帮莉卡通报了,毕竟如果可以也没人想就这么赴死,此女看上去没什么心机,真认识小姐的可能性不低,他索性便联络小姐看看,就是事搞砸了他也最多是受罚,总还有命。 莉卡倒也放心,二话不说便解了术法放人离开,还不忘替岳茗关门。 看着莉卡就这样放对方离开,反而是岳茗不放心,慌道:“就、就这样让他走了,岂不是会带更多人杀过来……?” “会吗?”莉卡歪着头道:“他说要帮我通知萱儿呀。” 不过莉卡倒也没有反驳岳茗,随即挂回笑容道:“会也没关系,我保护你!” 岳茗可不知道莉卡有多厉害,闻言半点也安心不下来,但事已至此,她现在除了乖乖待在莉卡身边祈祷莉卡真和赵棋萱认识,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不出一刻钟,大门再次被人叩响。 日出东方 和唐千说完话,幽真又低头摸了摸希洛。不知是知道幽真没事还是被摸烦了,希洛跳到一旁,径自跑开玩耍去了。 幽真见状呼了口气,站起身来,笑道:“好了,我们走吧,我口干舌燥的,先去茶楼吃点心怎么样?” 莉卡用力点了点头,举手笑道:“好!” 不过她却没跑到一旁抱起希洛,而是道:“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随即往木屋奔去。 看着莉卡的背影,幽真往后一倒,靠在墙边,自嘲一笑。 炼老头说的没错,他确实该抬头看看。 虽然话也没多说上几句,但他知道,天狼和炼老头现在才走,还有唐千此时没有入定,都不是什么巧合,把岳茗带来的也是莉卡。 这些性格有些古怪的伙伴,都因为昏迷不醒的他留在这儿。 他应该早点发现的,早在他流落到碧落黄泉,加入葬仙后他就应该要发现了。 当他在盘古密林因为仇恨苟延残喘,发狂的杀掉第一只妖兽时,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无论他再怎么留恋,再怎么回头,都回不去了。 过去的那些人终究会因为他的选择离开他身边,但这些新的客人却不会离去。 哪怕他做了再多坏事,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们也一样待在这儿。 也许因为他们本就是些坏蛋吧。 就和他一样。 虽说心头的罪恶感并没有退去,但至少对未来的那份迷茫和不安已经消失。 没错,他确实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坏蛋,且随着他的报仇大业一步步完成,只会变得越来越十恶不赦。但至少,即便是这样的他,也不会是孤单一人。 人到底是群居动物,哪怕事情明明没有任何改变,仅仅只是有人陪着,心理也会好受不少。 “幽真,我好了!”换好衣服的莉卡挥了挥手,兴冲冲的抱起希洛奔了过来。 幽真这才注意到,莉卡换上了他送的那件冰蚕衣。 察觉幽真的视线,莉卡笑了笑,补充道:“你睡着的时候我也常常穿哦!” 幽真笑着点了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嘻嘻。”莉卡轻笑两声,随即往门口走去,笑道:“出发!” 幽真不禁失笑,跟在她身后出了葬仙。 离开葬仙后,两人先去了茶楼品茗吃点心,而后莉卡又拉着幽真去挑衣服、首饰。虽说莉卡现在身上的钱比他还多,幽真仍是自掏腰包,买了几件莉卡中意的东西送她。 他主动说要陪莉卡逛街,本就是想好好感谢她。当然,除此之外,他也打算顺便散散心,尤其只要看见莉卡那发自内心的纯真笑容,就算心情再差,也总是能纾解几分。 莉卡一开心,又拉着幽真往街道深处逛去。若不是了解莉卡,知道每次买希洛饲料都是最后一站,幽真恐怕会以为她一开心都把这事给忘了。 便这么走到后头美妆区,莉卡对这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津津有味,幽真却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类商品少不了要请昆仑派仙子站台,莉卡身为一个小富婆出手那是越来越阔绰,而这高档货请得人又以紫嫣仙子居多,这一路走来幽真便看见好几次,甚至连林映雪都看见了。 看见故人画像,幽真还是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心道:事已至此,下次再见,那定然得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吧? “真的吗?”却在这时,一旁同在店铺里挑选商品的姑娘奇道:“我是有听说过赵紫嫣是齐云赵府的人,但我还以为只是假消息。” “当然是真的!”她的友人随即道:“她就要回赵府了,这事儿在豫州传的沸沸扬扬呢!据说是当年她出生时天地异象,一看就是上好的修练奇才,未免孩子家主之位被夺,她娘就被正室害死了,没想到当时动手的没狠心弄死女婴,丢弃林中,这才被李掌门捡走,现在总算认亲了。” 另一位同行的友人闻言道:“不对吧?我听说是赵远和赵志清两位大师为了保护她,特地将她送到昆仑派修练,现在学成归来,要回去继承家主之位的。” 这才三个人就能听见两个版本,也不知外头风声传了多少故事。不过无论如何,赵紫嫣要回赵府这点恐怕不是什么谣言,幽真闻言不禁愣了愣。 “幽真,我好了!”莉卡买完东西,笑着奔了过来。 他现在也没什么立场去关心这些事了。幽真自嘲一笑,抱着希洛跟在莉卡身后。 “不打了、不打了!”唐千摆了摆手,将鲲鹏回鞘,叹道:“没劲!” 幽真擦去嘴角的血,喘了好几口气,这才苦笑道:“抱歉,躺得实在太久了。” 唐千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快恢复啊,让我打过瘾些。” 幽真好笑道:“我会努力当好沙包的。” 唐千闻言哈哈大笑,用力拍了幽真两下,险些把他拍吐血了。 虽然手脚完全伸展不开,只是单方面挨打,不过这么打上一场,幽真还是宣泄了不少情绪,乱成一团的脑袋也通畅不少。 切磋完三人一猫便走回葬仙,却没想到才刚进门,大门处又传来阵阵波动,紧接着便看见天狼走了进来。 幽真不禁愣了下,奇道:“你不是去接委托了吗?” 天狼轻轻点了下头,道:“最近凤天派风头正盛,包揽大量委托,一刀门元气大伤也抢过不少,化神以上的委托几乎都被扫光了。” 堂堂大乘境高手,天狼杀个化神境和摁死虫子差不多,确实不用花什么时间,尤其幽真还陪莉卡逛了这个久的街,恐怕天狼这段时间完成的委托还不只一个。 幽真不怎么在意山峰五派的事,不知道这些事情和自己也有几分关系,只事还记得,天狼说过未免惹怒万仙盟,万应阁会控制委托的发放,问道:“这样大量扫光委托,万应阁不管吗?” 天狼耸了下肩,道:“万应阁便是这些人设立的。” 幽真只得苦笑着点了点头。 权力往往伴随着事务,他们葬仙虽然有两个大乘境,但两人都懒得处理这些,也不愿把自己牵扯进各大势力之中,此时碰上这种状况,确实也只能像个普通小散修一样无奈了,好在对天狼来说他的寿元还很长,仙更是不知能活多久,倒也不怎么在乎这半年、一年的,时局混乱那多等等便是。 “正巧这段时间我本也不打算接委托。”幽真呼了口气,笑道:“倒是没什么影响。” “幽真不接委托吗?”莉卡闻言随即歪着头问。 唐千也跟着问道:“你要专心报仇啦?” 幽真摇了摇头,道:“光是杀个已经告老的程玟都是多亏莉卡方才得救,以我现在的修为还没办法报仇。” 莉卡随即笑道:“我帮你呀!” 幽真又是摇头,道:“对于报仇,我不打算借助他人之力。”可以说他就是为了报仇才活到现在的,若是还得让别人帮忙,那也真是白活了。 幽真早拿定主意,正色开口。 “这段时间,我打算修《临夜》。” 莉卡早就知道这么一部功法,点了点头,反而唐千听得一头雾水,道:“那什么?” 未免唐千也受心魔所困,幽真没有说出临夜的神妙,只是道:“祖师爷在古狱传的,一部只能悟不能一步步学习的功法,创始人似乎是见日升日落方才悟得,具体怎么修我也尚不知晓。” 一旁天狼默默听着,忽然道:“既是如此,去东海或西荒?” 幽真想了想,道:“东海地平、西荒地高,要好好见这日升日落,确实可以过去看看。” 莉卡闻言,举手道:“幽真去东海,我没有去过!” 对于莉卡打算跟来,幽真倒是没打算阻止,毕竟就如炼老头所说,莉卡许多事情都看得比他透彻,像这样需要依靠感悟的功法,没准莉卡忽然天外飞来一笔他便悟了,只是笑道:“我也没去过,不过先说了,也许会很无聊的。” 莉卡摇了摇头,轻笑道:“嘻嘻,没关系。” 反而一旁天狼忽道:“这段时间我打算回东海一趟,便跟你们一起去吧。” -- “东海龙宫?”赵棋萱妙目一转,柔声道:“公子博学多闻,萱儿不曾听说呢。” 就知道这是个小姐不知道的消息,郭寰宇又得意又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笑道:“毕竟我们百宝斋专门打听和宝物有关的消息,有古仙秘境自然头一个知道。” 这件事最先知道的是警备队,以及警备队请去调查的天璇斋,赵棋萱倒真是第一回听说。虽说对她来说只是个无关痛痒的消息,她仍是嫣然一笑,道:“萱儿以前就爱听这些,公子能否多和萱儿说说?” 没想到小姐这么感兴趣,郭寰宇嘴角一勾,随即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加油添醋,精彩的说了一轮。 赵棋萱太擅长应付这些了,即便她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什么龙宫,仍是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也总是适时问上这么一两句,双眸始终认真的看着对方,挂着那抹勾人的微笑。 可惜郭寰宇不知道,对赵棋萱来说,这个消息唯一的价值,就是转手拿来卖其他男人的人情罢了。 看着郭寰宇滔滔不绝,赵棋萱心中既没有欣喜,也没有烦躁或厌恶,只是暗暗思考着。 百宝斋的衰亡已成定局,想要寻求她的协助也是理所当然,而原先就与她有交情的郭寰宇,自然是最好的中间人。 不过她没有任何理由要帮忙百宝斋。她本对整个百宝斋感兴趣的,就只有郭寰宇这个人才罢了,能否藉此控制百宝斋不过是附加价值。 待她拥有足够的势,这些东西不用她费神去抢,对方都会主动奉上。 比较麻烦的是,郭寰宇比起已经足够纯情的顾云还要更青涩些,想把这个男人拐上床还得多花点时间。 又陪郭寰宇聊了好些时间,两人这才道别,耽误了些许时辰的赵棋萱也随即动身要回忘忧斋。 却没想到刚送走郭寰宇,随即收到阮清俞传音。 幽真醒了。 赵棋萱轻轻点了下头,转身便回了忘忧斋,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消息。 她当然在意,只不过她在意的并非幽真真醒了,而是岳茗一去便把他叫醒了。 这段时间,她自然也思考过要怎么叫醒幽真,甚至类似岳茗的那些话她也曾说过。虽说对幽真没有什么情意,但她在他身上下了这么多功夫,到头来还是不如这么一个平凡的女子,实在是件令人不悦之事。 可惜岳茗对幽真来说太过特别,她可不能把岳茗杀了。百密总有一疏,一旦下手就表示有可能被发现,若哪天让幽真发现了,便有了一个危险的对手,并不合算。 她吸了口气,随即将方才心中那股不悦压下,回归平静,披上大衣拉开房门。 在门外等候小姐吩咐的月季见状,连忙行礼,道:“小姐,外头风寒,您要注意身子。” 赵棋萱轻轻摇头,笑道:“今日又下雪了。” 月季不知道小姐的话是否有什么深意,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赵棋萱只是看着缓缓飘落的细雪,有些失神。 齐云县并不是每年都会下雪,这表示今年比较冷,也比较湿。以往这样的严冬,对她来说都是十分难熬的,便是这么在外头多待上一刻,寒风也能刺得她筋骨生疼,甚至彻夜难眠。 现在她却没有这么难受了。 哪怕是她,也控制不住微微勾起的嘴角。 幽真搞不定便先缓缓吧,她得再多采点阳气。 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体状态,赵棋萱没有多说,转身便进了屋。 原本还想说说关于七小姐的消息,没想到小姐这么快便进屋了,月季看着阖上的房门愣了愣神,倒也没敢拿这些不确定的消息叨扰小姐。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小姐这段时间变了,变得没有以往沉稳、冷静,一直有些浮躁。 不过小姐以前就冷得太没人味了,也许这样并不是件坏事。 想着想着,意识到自己想法不敬的月季回过神来,连忙甩了自己一个耳光,继续站在风雪中,等候小姐发落。 憧憬 月季并没有在外头等太久,果然小姐进屋后随即吩咐她取水沐浴。 好好洗了个热水澡,不知是不是真如月季所想,赵棋萱收起那抹看似柔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浅笑,难得神色有些慵懒。 不过很可惜的,月季站在小姐身后,拿着木栉小心翼翼的梳着,看不见小姐的表情。 “刚才在外头,你似乎有话想说?”正专心梳着,小姐却忽然开口。 尽管声音还是那样柔,却在开口同时,慵懒的神色变得锐利。 小姐很少会在梳头时和她说话,月季吓了一跳,忙道:“是的。奴婢听礼部温司长说,老爷看了七小姐接风宴的安排后并不满意,要他们办得盛大些、广邀各官,好多人都受罚了。” 赵志清从不管事,这老爷指得自然是赵远。赵棋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着同样柔和的语气道:“七姐终于要回赵府了,爷爷如此安排也好,总得替七姐止了那些蜚语。” “小姐……”月季刚开口便连忙打住,低下头来不敢多说。 小姐足智多谋,她不过一个下人,哪有什么资格担心小姐? 对于月季的识相,赵棋萱还算满意,只是笑道:“怎么了?” 没想到小姐没阻止自己,月季顿了顿,如实道:“月季觉得老爷对七小姐太好了。” 赵棋萱却轻柔的答道:“爷爷和爹爹亏欠七姐太多,总是得有所表示,何况七姐确实是最适合接任家主的人选。” “小姐才是!” 月季应了一声,随即发现不对,连忙走到小姐身边跪下,请罪道:“奴婢无礼,请小姐责罚。” “起来吧。”赵棋萱自然不会罚她,柔柔一笑,道:“谢谢你,月季。” 月季面色一红,忙道:“多谢小姐。” 起身后月季继续梳头,赵棋萱也没有开口,主仆两人又沉默下来。 赵棋萱垂下眸子,看着桌前茶杯,若有所思。 赵紫嫣是同辈间唯一有资格和她竞争家主之位的人,赵远这么做,傻的也知道在这两位孙女间,他是比较支持前者的。这一点也不奇怪,不如说,若是赵远不这么做,赵棋萱反而担心其中会有什么诈。 赵府对于孩子的安排和仙门世家一样,都是三岁便开始锻体,且和那些首席弟子一样,都得花三年时间打熬。同时,赵府也会藉此观察这些孩子的天分,若是天赋不足,年满六岁便会被请出内院。 而这些能够留在内院的孩子,赵府会安排一位贴身下人同他们一起成长。赵棋萱的印象十分深刻,其他兄弟姊妹都在六岁那年得到一位由娘亲挑的贴身下人,唯独她没有。 月季是在她满六岁后的第十三天才来的。 并不是因为由赵远亲自挑选的关系才这么晚。 是因为在她六岁生辰那天,娘亲去世了。 她亲手杀的。 尽管毒药是她亲手放到娘亲口中,不过一切早安排好了,调查的结果是奶娘勾结他人下毒,毒药的来源则是当年接生她的大夫。 那天死了很多人,因为除了知道她秘密的,她还随便多杀了一些。 可惜就现在的她来看,当年的手法还是太粗糙了,也难怪赵远会改了原本的人选,亲自将月季安排到她身边监视。 这也没有办法,湮灭证据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个证据——如果不是有什么猫腻,又为何要下手来个死无对证?哪怕她已经多杀了一些人混淆视听,以赵远的聪睿又怎会察觉不到死者之间的关联? 好在天生经脉寸断无法修练这种事可谓是千百年难得一见,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那儿,她才有办法瞒这么久。 不过无论有没有找到问题,“有问题”这点是不会改变的,比起赵紫嫣,赵远自然更不信任她,若是赵紫嫣回来且愿意重拾炼器,本事又不输赵棋萱,他自然更倾向于将家主之位交给赵紫嫣;如若不行,至少也可以刺激赵棋萱修练,对赵府亦有好处。不管结果如何,先讨好赵紫嫣再劝她炼器都是最佳解。 可笑的是,赵棋萱无法修练,别说赵紫嫣,赵家这些同辈她本就谁也胜不过。 月季担忧的没有错,这位回来的七小姐,确实很可能会让她失势。 (你不会用真火呀?我教你啊,很简单的,你看!) 脑中又忽然浮出小姑娘那张自信的笑脸,如同右手指间燃起的真火,牵着她的左手也好暖。 那时她还没杀了娘亲,她也还是首席弟子。 昆仑派首席弟子,很厉害的名头,在那个尚不懂得勾心斗角的年纪,令人十分憧憬。而且这个许久才归家一次的姊姊,不只比她想象中还漂亮,也比她想象中还温柔。 容貌、天赋、人品,不论哪点都无可挑剔。 如果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当年的她,或许真有那么一霎,是发自内心的这么想。 但那只不过是曾经罢了。 “小姐,好了。”月季走到她身旁行了一礼。 “辛苦你了。”赵棋萱的声音还是那么柔。 尽管知道小姐统御诸多能人异士,根本轮不到她担心,但看着小姐柔弱的模样,月季还是有些替小姐抱不平。为了迎接七小姐,这赵府上上下下都在想着如何打点、讨好,好像七小姐一回来就要接任家主似的。 明明家主的位子是小姐的。离开房间的月季轻轻将门阖上,什么话都不能说的她只得拔剑斩雪花解气。 房内赵棋萱只是走到棋桌前。 曾经为了向监视自己的月季表现出接任家主的觉悟,她随口说了“也许我现在不想杀她,以后却后悔莫及”。 一语成谶,她当真有些后悔了。也许真应该早点杀了她这个七姐,如今赵远已经将目光放回七姐身上,她很难动手了。 她竟然会因为犹豫而做了错误的选择。 真是个讨人厌的女人。 落子时,她不禁这么想着。 -- “啊——嚏!” 练武场边,赵紫嫣忽然打了个大喷嚏,惹得附近所有人都转头向她看去。 哪怕是赵紫嫣也面色一红,连忙向众人摆了摆手。 “紫嫣,怎么着凉了?”黄莺见状连忙上前,取出一件大衣替她披上。 赵紫嫣见状张手抱着她,笑道:“人家都快化神了,哪有可能着凉?一定是有哪个美女在想我了。” 黄莺也没把她推开,只是无奈的道:“瞎说什么,怎么不是俊男?” “俊男哪时候不想人家,那有什么特别的?”赵紫嫣蹭了蹭黄莺的脸,笑道:“刚才是不是就是莺莺在想人家?从实招来!” “是—我……”原本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话,黄莺答完却忽然鼻头一酸,忍不住张手回抱着赵紫嫣。 赵紫嫣一愣,随即抿了抿唇,挂回笑容,道:“莺莺?” 黄莺松开手,也挂回她那温柔的笑,摇了摇头道:“你赶紧去忙吧,别又挨骂了。” “现在才……”赵紫嫣话未说完,连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道:“嗯,人家先过去啰。” 黄莺向她挥了挥手,却在赵紫嫣转身后,笑容随即垮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赵紫嫣要说的是“现在才没有人会骂她”。 因为她就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黄莺忍不住又抹了抹泪,这才回身继续自己的功课。 赵紫嫣转身往山顶大殿走去,这一路上张灯结彩的,四处都能见到洋洋喜气。 快过年了,哪怕山上清修,不像城中百姓那般大张旗鼓,但休个五、七日,让弟子们回家过年总是要的。当然,昆仑派广纳天下贤才,大老远从扬州、梁州等跑来求学的不在少数,这段时间不够路途往返,这些人就会留在派中,加上门派本也有许多人分不开身,所以派中也会打点一番,顺便办几桌酒宴,总也算有个伴过年。 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这份工作自然就落到了将要离开山门的赵紫嫣头上。她本就想为门派做点什么,欣然接下,这才会在派中东奔西跑。 林映雪毕竟没有经验,许多门务处理的速度不快也不够完善,李莳伤势虽尚未痊愈,仍是回归掌门之位顾全大局,只是偶尔让爱徒辅佐学个经验,赵紫嫣汇报时师父和长老们都还在忙,她没敢打扰,说完便退了出去。 虽说她并非被逐出门墙,下山后仍可继续使用阴晴和寒镜,但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练功了,处理完自己该做的事,赵紫嫣便往弟子房舍步去。 还未回房,她便听见阵阵琴声,嘴角一勾,走到妹妹门前叩了下,笑道:“雪儿?” 房内琴音随即停下,不多时林映雪便将房门打开。 她的房间还是一样空,除了床榻和蒲团,妆台上只有少少几罐师姐们送的胭脂水粉,哪怕这回小木桌上还多了一张琴,仍是没几分姑娘闺房的粉味。 “雪儿在练琴呀?”赵紫嫣一把挂在妹妹身上,笑盈盈的问。 林映雪也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走回床缘坐下,道:“我一直学不好。” “本想弹一首曲子送师姐,一直弹不好。”虽然神情未变,她却微微垂下眸子。 赵紫嫣闻言心中感动,忍不住上前吻了可爱的妹妹一口,笑道:“怎么会?对我来说只要是雪儿弹的,那就是是全天下最好听的!” 这回林映雪却没有将颊上的唇印擦掉,只是低着头。 赵紫嫣知道妹妹情绪不对,弯下身来看着她的脸,甜甜笑道:“雪儿?” 看着姊姊关心的神情,林映雪呼了口气,问道:“师姐,是谁把我丢在山门外的?” 没想到妹妹会问这个问题,赵紫嫣愣了下,能言善道如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答才好。 “上个月代师父上香,看见好多人的爹娘都哭得很伤心。”林映雪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仿佛只是说着无关紧要的故事,道:“我一直想,为什么爹娘会把我丢在山门外?” 赵紫嫣闻言连忙紧紧抱着妹妹,笑道:“别想这些了,派中大家都是好姊妹呀,师父也像我们娘亲一样。” 林映雪却摇了摇头,道:“我没有觉得这样不好。” 而后,她转头看着姊姊,道:“我只是好奇,他们是不是和师姐一样,是因为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赵紫嫣看着妹妹,有些失神。 她们两个都一样,虽然在昆仑派中、在李莳身上已经得到足够的爱,并不渴求更多亲情,但这同样改变不了她们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事实。不同的是,她是被爷爷和爹爹扫地出门的,能够恨得理所当然,可林映雪却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又紧了紧抱着妹妹的手,蹭了蹭她的颊,笑道:“一定是的,我们雪儿可是全九州岛最可爱最漂亮的姑娘。” 林映雪愣了半晌,这才轻轻点头,抬头看着姊姊,问道:“师姐,你回赵府后还能出来吗?” “当然能出来了,我那三哥、九妹就天天往外跑呢。”赵紫嫣还是第一次见妹妹这么怕寂寞的模样,牵起她的手,笑道:“刚进去是得努力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往外跑啦。” 林映雪轻轻点了下头,看了姊姊一眼,可本就话少的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又将脸别开。 自从玄天宗灭门后,她就不曾像这样恼自己不会说话了。 这几日赵紫嫣把春节的大小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忙得不可开交,到今日才终于把大多事情都定了下来,她们俩好一段时间都没能见面。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回这样,以往下山处理门派任务时都好几日见不着面,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快走了,林映雪总觉得这几日身边少了姊姊的撒娇和闹腾,静得有些寂寞。 赵紫嫣看着妹妹的神情,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没有多说,只是又张手抱了上去。 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太难熬了,师父重伤强撑上任、最亲的师姐又要准备离开,而后代师父上香又令她想起父母之事,回到派中没多久,又听见幽真大开杀戒的消息,一件又一件事接踵而来,不断打击着她的心灵。 她不是没有心,面无表情只是因为她不知该怎么表达出自己的情感。 见姊姊抱上来,林映雪愣了愣,也伸手回抱。 不只是舍不得姊姊离开,她还有些害怕。她知道,以首席弟子来看她是不合格的,因为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她虽能给人信心、令人服从,却聚不了人心。 一直以来都是姊姊古灵精怪又乐天的性子,才让师姐妹们能和乐融融的聚在一块,如今姊姊要走了,她害怕她会让昆仑派变成一盘散沙。 曾有无数人欣羡李莳好运,不只收了个八面玲珑的赵紫嫣,又收了个天赋异禀的林映雪。可谁知道八面玲珑的赵紫嫣不爱修练,天赋异禀的林映雪不善交际,看似两个上好的苗子,却都不适合担当首席。 赵紫嫣能看出妹妹的不舍和担忧,却没有再出言安慰,只是这么抱着。她知道妹妹不善言谈,在这种时候比起话语,不如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师姐,怎么样才能让人喜欢?”抱了许久,林映雪才终于幽幽开口,问了一句。 赵紫嫣闻言伸手戳了下妹妹的嘴角,笑道:“雪儿你已经是天底下最厉害又最漂亮的女人啦,只要再多笑一点儿,就没有人会讨厌你啦。” 林映雪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嘴角,语气依旧平淡,道:“知道了,我会尽量……虽然脸有点酸。” 看着妹妹有些扭曲的笑容,把原先九州岛第一仙子的美貌都扯歪了,就是离情依依赵紫嫣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上前香了口可爱的妹妹,眨了眨眼,决定先不告诉妹妹她笑得太过了,多逗她一会。 北风还在吹,仍有一缕捎不走的暖意。 “不行啊,就这样吧!”唐千打了个呵欠,抓了抓后脑,吆喝一句。 摔倒在地的幽真坐起身来,苦笑道:“没想到都五天了还是没恢复。” 唐千走上前,摇摇头道:“你不是身体还没恢复,是你的剑钝了。” 幽真闻言愣了下,缓缓站起身来,叹道:“……确实如此。” “解决之前再磋下去也没用,我今天出发去东海吧。”幽真将玄天剑收回腰间,擦去嘴角的血。 唐千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道:“那我一会再斩仙一剑吧。” 幽真和唐千一起往台下走去,一面问道:“你似乎很少离开碧落黄泉,没兴趣四处晃晃吗?” 唐千摇了摇头,道:“离开剑池后我早就到处晃过啦。” 幽真知道,虽说两人以平辈相称,但唐千的实际年龄恐怕比他爷爷还大,两人其实是忘年之交,即便唐千看上去像是个除了练功什么都不会的武痴,阅历也是比他还丰富的,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你呢,不先破境再走吗?”唐千走下台后问了一句。 “幽真要出发了吗?”跑过来的莉卡正巧听见,歪着头问。 幽真点了下头,道:“只差真元的量不够,现在脑袋一团乱,还是慢慢来吧。” 语毕,他转头看了莉卡一眼,道:“莉卡你呢?这段时间你动手不少次,应该要突破了吧?” 莉卡戳了戳下巴,苦恼道:“对,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变成合体境!” 幽真好笑的问道:“那你之前破境化神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莉卡认真的回想了下,道:“当时想帮唐渊打架,想让身上真元多一点,就把真元放出去再收回来,然后就破境了。” 我好歹也是在魂术梦境里纠结了好一段时间啊。就是早知道莉卡天赋异禀,幽真还是不禁抽了抽嘴角,和她比起来,自己这天才的名头是怎么看怎么讽刺。 莉卡只是低头摸了摸希洛,笑道:“现在好像快要装不下了,这次不知道会不会死掉!” 听着莉卡依然朝气的声音,仿佛话中所指的人并非自己,幽真忍不住道:“莉卡你……不怕吗?” 莉卡想了一会才知道幽真在问什么,疑惑的看着他,反问道:“大家都会死啊,为什么要怕?幽真你会怕吗?” “哈哈哈!”一旁唐千闻言哈哈大笑,道:“这丫头说话很妙啊,不愧是魔教圣女。” “我现在是魔教教主了!”莉卡还记得这件事,马上出言纠正。 幽真也忍不住轻笑两声,道:“这么说也是,与其说是怕死,不如说是怕死之前还报不了仇吧。” 唐千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道:“我也是啊,在成为第一剑修前可不能随便死了。上回你在腾云商行动手时我碰上劫仙境了,很强啊。” 这件事幽真倒是没听说过,不禁问道:“哪位道人?” 唐千耸了下肩,道:“不知道,拿一柄剑身通红的窄剑,是个女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江湖 九位道人鲜少下凡,除了天心、通玄两位道人能让人认出外,便只有大比上露过一次面可能会被记住的上水道人,其他道人别说长相,就连性别都不为人知,而通玄道人平常佩剑自然不会出鞘,幽真光凭此也判断不出是哪位道人,只得道:“窄剑的话也许是通玄道人吧。” “哪个都好。话说回来,上次还碰上一个拿剑的老头,虽然没动手,但感觉比那个女人还强。”唐千回想完后拍了拍幽真,笑道:“上次是要去蜃云找你,总觉得跟在你旁边特别容易碰上这些家伙啊!” 幽真闻言一愣,这才想到九位道人里他已遇过天心、上水、一笑三位,这些可是寻常人一生都见不到一次的世外高人,自己这频率确实有些高了。不过就连盟主张世离都来找他闲聊过,和这一比,见过三位道人反而显得平平无奇。 想起万真的话,幽真打趣道:“那这回要不一起来东海?没准还会让你碰上。” 没想到唐千却摇了摇头,道:“碰上我一定会忍不住出剑,但现在和他们打一定会被杀掉,还是先别碰上的好。” 见唐千这么有自知之明,幽真轻笑两声,道:“这么说也是,碰上了肯定忍不住,还是先避着好。” -- 葬仙全是些闲人,待仙将切磋的伤治好,三人一猫随即便动身出发。 “用走的?”一出葬仙,天狼随即问了一句。 “用走的!”踏空而行头几次还新鲜,次数一多总是不比慢慢走来得有趣,莉卡随即应了一声。 幽真本就打算先散散心让心情平稳一些再感悟临夜,自然不会反对,也点了下头。 天狼也没有多说,便这么陪着两人慢慢走着。 “幽真,为什么这附近人变多,街上的人反而变少了?”莉卡抱着希洛四处张望,好奇的问。 幽真光是听这些人的闲聊也知道,笑道:“过年了,今天初一,你在唐家没碰过吗?” 莉卡摇摇头道:“只有除夕晚上跟唐渊一起吃饭而已。”她和唐渊都能辟谷,若真要说有什么特别,也就是吃饭了。 宵小可不会见过年就不为恶了,警备队确实过年也无假可休,何况整个唐家当时也就剩他们兄妹二人,亦没什么团圆的必要,幽真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解释道:“这里的店家大多都住在碧落黄泉,他们都休业回家过年了。” 莉卡可不笨,葬仙所在地本就是碧落黄泉的住宅区,闻言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那我们呢,我们不用吗?” 幽真闻言一愣,转头看了天狼一眼。天狼仍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道:“要聚的话得先去青楼把炼老头叫回来。” 莉卡却摇了摇头,笑道:“没关系,等大家都在的时候我们再过年!” 那就不叫过年了。幽真哑然失笑,倒也没有多说。 和街上互道恭喜、时常停下来闲聊的人们不同,喜庆的气氛并没有感染这三人一猫。颇有些格格不入的他们,便这么朝着山脚缓缓步去。 离开碧落黄泉后,三人并未传到青州大明府,而是传到隔壁的天安府安隅县城。偏僻如西荒府邦离县城都有碧落黄泉的产业,临海县自然也有,只不过天狼要去的地方并不在临海县,而莉卡又想去大城市晃晃,三人最后才会选择从安隅县城走过去。 青州政司便坐落于安隅县城,作为首府,就是被戏称无仙门的青洲,城中人口同样不少。 和其他城市不同,青州修仙的氛围十分淡薄,换作桂香县城或碧落黄泉,即便今日初一仍会有不少店铺开业,毕竟回不了家的修士也不少,还能赚上一笔。这里便不同了,街上店铺关了七七八八,实在没什么好逛。 见莉卡失望的模样,幽真暗暗好笑,转头向天狼道:“看来白跑一趟了,这里离你要去的地方很远吗?直接传过去?” 天狼看了莉卡一眼,道:“都行,看莉卡怎么打算吧。” 莉卡闻言转过身子,笑道:“那我要看幽真怎么打算!” 怎么绕一圈回到我身上了?他总不能让希洛选,幽真莞尔一笑,道:“那走过去吧,多走几天没准还能看个花灯。” 天狼本就没有意见,莉卡则是喜道:“好,我要看!” 幽真点点头,正要迈步离开,却见前方拐角处有个姑娘和一位年轻男子并排走出,后头还跟着不少人。他一看见对方,连忙拉着莉卡躲到一旁小巷内。 天狼也跟了过来,传音问道:“认识的?” 幽真点点头苦笑道:“嗯,之前在折剑县城和你见过的那些人,现在实在不想碰上以前的熟人。” 他在青州可没什么熟人,带头那位姑娘正是和他颇有缘分的沈沂香,而她后头跟的人自然便是岱水剑派其他弟子了。 天狼点了点头,而莉卡虽然不解为什么不和沈沂香他们打招呼,却也没有多问。 好在沈沂香一行并未往这里走来,而是和他们一样往东门的方向步去。 其实幽真也只是一时紧张罢了,眼下都看见人了,只要神识盯着,这安隅县城这么大,只要他不想双方怎么也碰不上。 正打算绕道走人,走出小巷的幽真却看见又有两名男子也从路口走出,跟在沈沂香一行身后。 两人衣着朴素,步履平稳缓慢,虽说其中一人神色较为不自然,另一人却是泰然,并无什么可疑之处。 但好巧不巧的,这其中一人的脸幽真认得。 那名神色泰然的男子,便是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萧策,而另一人其实幽真在腾云商行曾见过一次,只不过当时并不在意便没记着,此人便是被抄了家的萧哲。 萧策可是一刀门少主,乃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暗杀技巧比他要高,幽真实在不相信萧策大老远跑到这安隅县城是来逛街的。沈沂香一行人的人数足有十个,还大过年的也要过来此处,显然是有什么要事要和位于安隅县的明道宗商量,萧策出现在此处的目的便更令人生疑了。 虽说已经明言拒绝了沈沂香,他如今也不可能再和岱水剑派有什么交集,但此时亲眼见到对方可能遇险,他也没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想了想还是取出黑斗篷罩上,跟了上去。 天狼愣了下,也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取出斗篷。莉卡见两人都穿了,有样学样的取出斗篷披上,跟了上去。 虽说大过年的穿这一身黑实在扎眼,但总比被人认出来要好,反正他的目的也并非要跟踪沈沂香,而是看看萧策想搞什么。 这么大摇大摆的跟着,简直是在污辱萧策的专业。虽说天狼他探不出虚实,幽真和莉卡的修为他还探得出来,知道对方恐怕不好惹,他虽未停步,却主动传音道:“三位大侠不知有何指教?” 天狼就像没听见传音一般,丝毫没有理会,而莉卡则看了幽真一眼。幽真也不卖关子,传音笑道:“在下幽真,岱水剑派和在下有些交情,在下只是想看看萧公子想做什么。” 既然是幽真,他身边那人自然就是莉卡,而探不出虚实的恐怕还是大乘境。别说另外两人,就是其中最弱的幽真萧策也惹不起,他抽了抽嘴角,传音回道:“在下只是要打探消息,不会对他们出手。” 消息?幽真闻言一愣,不过虽然有些好奇,这毕竟是他人私事,幽真也没有多问,只是传音道:“那便好,打扰公子了。” 萧策转头看了一眼,果然幽真三人都脱下斗篷,改走其他路离开了,并没有继续跟着的打算。 “堂、堂哥,怎么了?”萧哲见萧策模样不对,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他过去怎么说也是富家公子,还真没干过跟踪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不禁有些紧张兮兮。 萧策转头向他微微一笑,道:“没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随即传音冷声道:“别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别忘了我们是假装临时来替家里采买物事的。” 萧哲闻言就要点头,这才想起此时点头也是“奇怪的举动”,连忙打住。 萧策见状,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一直都知道萧姜和一刀门的关系,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按理来说这辈子都不会见面的堂弟竟然会跑来一刀门。诚然萧哲确实颇有修仙天赋,不过前段时间光是让他杀只鸡都踌躇半天下不了手,就萧策看来,此人压根儿不适合待在一刀门。 无奈这是九小姐的推荐,他们无法拒绝,加上此时一刀门人手短缺,也只能稍加培养一下试试,算是死马当活马医。毕竟是九小姐送来的人,冒然让他独自执行委托恐怕一下就没命了,而让他在一刀门白吃白喝又会惹人闲话,无奈之下听见一些风声的一刀门只得让萧策带他来青州磨砺磨砺。 好在这并非是白跑一趟。 “恰逢春节,还劳烦诸位特地跑这一趟,实在感激不尽。”走到街尾,带头的明道宗弟子向沈沂香行了一礼。此时秦语谦已经接任掌门,自然不可能亲自接待沈沂香,而是换作其他亲传弟子代替。 虽说沈沂香再年轻也大了一辈,只让弟子接待有些失礼,不过岱水剑派这么小的门派倒也不能要求什么,沈沂香也没有不悦,只是回礼道:“青州三派同气连枝,贤侄多礼了。” 那弟子仍不敢抬头,又道:“这回派中损失惨重、百废待举,掌门师兄临危受命,只能让晚辈接待诸位,实在是万分抱歉。” 沈沂香也知道自己这岱水剑派比起明道宗实在太过渺小,没有多说,只是伸手将他扶起,嫣然一笑,道:“贤侄不必在意,那么三月再见,我们便先告辞了,替我向秦掌门问安。” 那弟子差点看呆了,面色一红,连忙应诺,和师弟们一同送岱水剑派出城。 三月……看来那消息恐怕是真的。萧策皱了下眉,带着萧哲离开,心道:幽真似乎不是为此而来? 对他来说,葬仙这些不讲道理的妖孽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碰上,探到他们三人出城,萧策也暗暗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回岱水剑派一行身上,打算继续听看看有什么别的情报。 幽真一行人自然什么事都不晓得,出了城便继续往东走。对他们来说绕过警备队的入城盘查十分容易,且别说有天狼这个大乘境强者,光是幽真和莉卡的修为也够在九州岛上横着走了,这一趟出游可谓是十分轻松。 “话说回来,天狼你之前说『回东海』,这里是你的故乡吗?”一路上相安无事,悠闲的走了段路,幽真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是。”天狼轻轻摇了下头:“那是我开始修练的地方,我在那住了一段时间,不过我确实是在青州出生的。” 莉卡闻言笑道:“那里有什么?长什么样子?” 天狼呼了口气,道:“什么也没有,就是一个平凡的小村子。” 莉卡倒也不显失望,仍是兴奋道:“那有很多人吗?是天狼的朋友吗?” 天狼拍了拍莉卡的头,道:“不算多,也不是朋友。” 第一次来这里,好奇心满点的莉卡特别兴奋,幽真被莉卡的笑容感染,也挂起微笑,道:“你平常回去都做些什么?教课吗?” 天狼摇摇头,淡然道:“送些猎物罢了……其实村子里已经没有我认识的人了,只是习惯了在过年时送点东西过去。” 听见这话,幽真愣了一会,这才笑叹一声,道:“原来如此。” 因为总是以平辈相称,倒是让幽真给忘了,眼前这个模样不过年近三十的男人其实已经活了上百年,对于那些至多只能活七、八十年的锻体、炼气境来说,这是十分漫长的一段时光。 “话说回来,你遇到仙的时候,炼老头就已经在了吗?”幽真还真不晓得他们葬仙究竟是怎么来的,正好起了个话题,他不禁有些好奇。 “嗯。”天狼点了下头,道:“炼老头应该知道仙的身世,我遇见仙时她还有点像刚来葬仙的莉卡。” 莉卡闻言指着自己,喜道:“仙姊姊像我?” 天狼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嗯,不过没你这么活泼。” “嘻嘻。”莉卡开心的笑了笑,低头摸摸希洛。 幽真知道炼老头恐怕跟杨不败、宋先是同辈的,倒是不感意外,只是苦笑道:“炼老头没说过吗?还是仙自己不想知道?” 听见这话,天狼却低头沉思起来。 见他似乎在回想着许久之前的事,幽真也不打扰,只是顺着路静静走着,三人一猫随即沉默下来。 便这么走了好一段路,天狼才终于道:“似乎……炼老头是打算一直当个旁观者,看仙会怎么做吧。” “最开始仙很虚弱的时候,还很像个人。”天狼皱眉道:“不过她想杀张世离就必须变强,随着她纳入的灵气越来越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了。” 幽真点了点头,笑道:“那时葬仙就你们三个?” 天狼轻轻摇头,道:“那时还没有葬仙。碧落黄泉是在建洪216年才出现的,在这之前虽然万仙盟也有这个打算,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长期安置。” 现在幽真算是知道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了,这些书上都未必会记载之事,对天狼来说都是他的亲身经历,简直就如一册活史书。 幽真闻言苦笑道:“这么夸张的地方,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真有座城能盖在山里。” 天狼也微微一笑,不过这抹笑容又随即收了起来,转头看去。 幽真同样转头看向后方,只有莉卡还在低头玩猫,一点儿也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两人会转头,是因为后头来了几辆拉车,似乎是个商队。 不过无论对方是什么来头,这九州岛上能对三人造成威胁的人还真不多,回头也只是单纯警觉心太重罢了,幽真和天狼都没有理会的打算,继续漫步。 不多时,几台载满货物的拉车便经过三人,似乎是个富商,这批货足足装了十二辆车,每辆车更是有四个人来拉。在这全民皆修的时代,人的力量和耐力并不输给马匹多少,但价格和伙食费可比马要便宜得多,除了官家炫富,商人多半都用人力拉车。 看着商队,幽真不禁想起刘游、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这件事,种种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默默攒紧拳头。 其实刘游那次委托幽真也不过杀了两个人,而真正将整个商队杀光的莉卡反而没有什么感慨,而是好奇的抬头看着他们。 正想转移注意力的幽真瞧见这幕,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他有时候不禁怀疑,莉卡究竟是不明白生死,还是早已将其置之度外。 脑袋还一团乱,却在这时有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三人身前,笑道:“三位是修士吗?” 来者是个年约十六的年轻姑娘,虽说修为只有凝丹,柔弱的身板看上去也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穿着一身武服,也把一头长发盘成一包,俨然是个武夫打扮。 可即便不说修为,那姑娘整件武服上头没有一点汗渍,她带点婴儿肥的脸也是白白净净,最重要的是手上一块茧也没有,怎么看也不像一位习武之人。 天狼和莉卡显然都没有要答话的意思,幽真虽然脑中有些混乱,仍是答道:“小小散修罢了。” 没想到那姑娘闻言反而双眼放光,满心期待的赞道:“散修啊?真是太好了!” “你们一定在江湖打滚很多年,知道很多武林秘辛吧?”她越说越开心,兴奋道:“和我说好不好?我会给你们钱的!” 幽真闻言不禁苦笑道:“姑娘若有这个需要,把钱花在那些说书先生身上应能更尽兴。” “才不呢!”那姑娘摆了摆手,道:“他们又没有打滚过,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不说你如何知道他们没有打滚过,又要如何判断我有没有说谎?幽真还真有些无语。他只是来散心的,可不想多惹事端,随口道:“我们三个也只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罢了,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就是这个!”那姑娘却忽然指着幽真惊呼一声。 这一喊就连莉卡也来劲了,喜道:“哪个?” “高手才会说自己初出茅庐!”那姑娘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得意的笑道:“之前碰上好几个,每个都把自己吹成天下无敌,一听就知道是骗钱的,本姑娘才没这么傻呢!”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笑道:“对,他们都是高手哦!” 你帮哪边的?被这一搞幽真别说五味杂陈,就是五十味也给冲没了,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莉卡。 却在这时,又有一名青年跳下车,急急忙忙的往此处奔来。 说说你的故事 这青年和幽真年岁相仿,身板文弱、面容稍白,作商人打扮,身上一袭袍子不只料子高档,绣纹也甚是精致,加上这一身豪气的配饰,简直恨不得全天下知道他多有钱。 不过与其夸张的打扮不同,这位青年的神色却没有丝毫跋扈之意,相反此时面上挂着一抹饱含歉意的微笑,小跑而来。 幽真知道商人经商最讲究派头、门面,这一身打扮可未必是他愿意的,对此人倒是没有什么偏见,只是转头看着他,静候对方开口。 那人一上前,随即抱拳行礼道:“叨扰三位大侠了,在下代舍妹向三位赔罪。” 那姑娘显然对于兄长赔罪的行为不服,不过长辈早有交代,在兄长开口的时候她也不敢发话,只是噘着嘴走到兄长身边。 幽真本就是来散心的,忽然被拦下倒也没耽误到什么行程,轻轻摇头道:“无妨。” 语毕,他眸子一转看着那位姑娘,未免这位千金继续纠缠,笑道:“姑娘,散修也未必都颇负阅历,我等深居简出,对世事了解不深,并没有经历那些姑娘想听的江湖故事。” 一旁莉卡虽想说幽真懂的事情明明很多,但已经被下了封口令,只得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 那姑娘闻言像幽真眨了眨眼,笑道:“通常这么说……” “青青!”她哥哥连忙将她喊住,拱手道:“实在抱歉。在下桂香御鸾坊程仁彦,见三位大侠同欲往东,不如敝坊做个顺风车当作赔罪,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听见这个姓氏,幽真不禁又有些感慨。 不过转念一想,旅途有些变化也不坏,且他本就是为了好好面对这些来散心并修习临夜的,光是听见同姓就怕了未免可笑。 幽真先是看了天狼一眼,见他果然没意见,便转头解了莉卡封口令,问道:“莉卡,你觉得呢?” 莉卡随即点了点头,指着商队的车喜道:“我要!我没有坐过这个顺风车!” 那不是一种车的名字。幽真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像程仁彦拱手道:“在下杨暮,他们是井天和莉卡。”现在他也算是九州岛少见的凶人了,未免被认出来已经把佩在腰侧的玄天剑收了起来,自然不可能报出姓名,天狼便也顺便造假了,至于莉卡则是怕她自己穿帮,这才没用假名。 见莉卡疑惑的看着自己,幽真连忙传音道:“我不想被认出来,他们反正不认识你。” 虽然只有自己没假名有些失望,莉卡仍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而后看着程仁彦,介绍道:“还有它,它是希洛!” 听见自己的名字,在睡觉的希洛耳朵动了动,微微睁眼,连叫也懒得叫一声,摆了下尾巴便继续睡了。 虽说莉卡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仍是这孩子般的性格有些古怪,但莉卡这种发自内心的纯真总能感染他人,程仁彦也不禁多了几分笑意,拱手道:“多谢三位赏脸,在下这就让伙计腾出一辆车。” “不必了,我们坐车顶便好,麻烦程公子了。”幽真回了一礼,也没有要和程仁彦商量的意思,轻巧的跃上车顶。 莉卡和天狼也跟着跃上,三人便这么在车棚上席地而坐。 这回御鸾坊虽然也聘了人护镖,但程仁彦是来做生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怕妹妹不慎惹了什么麻烦,眼下对方既然如此打算,他自然不会多言,只是遥遥拱了拱手,便吩咐伙计继续前进了。 程青青倒是锲而不舍,助跑了下,使劲一跃,有些狼狈的爬上车顶,走到幽真身前坐下,笑道:“大侠,爹娘都赞我眼光很好的,你们一定是大侠吧?拜托和我说说故事好不好?我会给钱的!” 幽真看着程青青,捏着下巴思索了会,灵光一闪。 方才听程仁彦自我介绍时被这程姓影响了,此时清闲下来他这才想到。 虽说楚夫人深居简出、鲜少露面,掌门成亲总是少不了喜宴,即便大多人都不知晓楚夫人的模样、为人,总是知道她是桂香县城着名布商御鸾坊的千金。幽真这才回想起来,眼前这位姑娘可是楚杰的表妹。 多了这层“故友表妹”包装,原先还觉得有些烦人的程青青一下子可爱许多,幽真嘴角一勾,笑道:“不如姑娘先说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在下再看是否有故事可说?” 见对方终于肯说,程青青兴奋的点了点头,喜道:“都说爱恨情仇,大侠说说有没有什么爱的故事吧!” 这和有没有打滚过江湖有什么关系?幽真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道:“爱的故事?” “和情爱相关的呀!”程青青解释道:“像是江湖侠客爱上富家千金,知晓两人家世不合,只能忍痛用恶毒的话咒骂她,结束这段情,转身浪迹江湖,多年后却辗转得知当年那位小姐相思成疾,早早病逝,悲恸不已;或是侠客赶到村落发现村子已被山贼屠戮,一怒之下杀光山贼,却听见忽然婴啼捡到一个女婴,将她养育成人,却没想到他将女婴当作女儿,女婴长大后却无法自拔的爱上这位侠客,在亲情与爱情之间两难……像这样求而不得、感动人心的故事。” 幽真听得瞠目结舌,心道: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些戏文、话本就是姑娘您写的吧?这还用问人啊? 程青青说完后向幽真眨了眨眼,凑上前去,满脸期待的道:“杨大侠这么俊,一定和很多女人有过这样那样的故事吧?” 因故分离六年,终于寻得恋人却发现她早已嫁做人妇?这倒也是个求而不得的故事。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倒是没打算把自身经历说出来,只是苦笑道:“这倒是没有……在下虽有碰过一对恋人,但他们只是派中师兄妹,两人最后也知晓并接受对方的心意,恐怕不符合姑娘的要求。” 程青青闻言不禁失望的低下头来,忍不住前倾的身子都收了回去。 不过没失望多久,她随即一拍掌,兴奋道:“我知道了,杨大侠一定是那种大木头吧!” “大木头?”一旁莉卡闻言忍不住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 幽真向她耸了下肩,便听程青青道:“这样好了,杨大侠您算算您有几个熟识的姑娘?” 这辈子就没听过这种要求,幽真哑然失笑,倒还真认真算了起来,道:“……真要说熟识且还活着的,就七个吧。” 见程青青惊呼一声,双手摀嘴,幽真连忙补充道:“不过发生了许多事,如今还能说上话的,只怕就剩下两位了。” “……天啊!”程青青愣了好半晌才将手改而摀在发红的小脸上,别过脸赞叹道:“这、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有点儿太刺激了……” 幽真闻言正打算再多解释两句,就见程青青转回头来,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己,道:“请您务必详细说说您和每位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这……这结论怎么来的?幽真头疼的看着程青青,能言善道如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见幽真似乎不想说,程青青连忙撒娇道:“拜托嘛大侠,不然就一个、就说一个!” 就连这故友表妹的身份都快不管用了,幽真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叹道:“其中一位和在下是青梅竹马,因家父和她师父是旧友,有意让我们成婚,这才相识相熟。不过她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而在下只是一介散修,又做了许多令她失望之事,恐怕往后相见只能兵刃相向了。” 虽幽真说的简短,但正因为简短,字里行间才有许多想象空间,尤其这万般无奈不愿多谈的语气,显然是亲身经历,程青青是听得津津有味、浮想联翩,已经天马行空地将它和自己举例的第一个故事模板对上了。 好在还没让她多追问其他姑娘的故事,程仁彦便将商队喊停,吩咐完伙计和镖师后,走到车边拱手道:“三位大侠,商队将在此修整半个时辰,不知大侠是否要一同用膳?” 三人皆可辟谷,且御鸾坊再有钱这路上用膳也只能吃些干粮,自然没必要凑这热闹。幽真起身拱手回道:“多谢程公子,我们在这等就行了。” 程青青才凝丹境,自然得吃饭,见状只得行礼道:“小女子先失陪了,一会儿再来请教大侠。” 小姑奶奶,您可别来请教了。幽真好气又好笑的向她拱了下手,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给程青青这么一闹,幽真原本感慨的情绪倒是舒缓不少。他呼了口气,始终闲不下来的他并没有浪费这半个时辰,定下心神的他随即又入定运功。 这运功倒是颇有功效,程青青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好奇,但见幽真在运功,怕冒然打扰害人气运岔了,也没敢再问。不过对方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天狼看上去就不好搭话,程青青索性转向莉卡打听。 莉卡自然是有问必答、绝不造假,只不过莉卡说的实话听上去实在太过离奇,且她这孩子般的个性也不像她口中描述那样会杀这杀那的绝世凶人,程青青只把她当成和自己一样听多故事的姑娘,有些失望。 一直到了用晚膳的时间,感应到远处有人过来的幽真这才出定。 九州岛上也没什么敢抢这么大商队的劫匪,何况前方只来了两名金丹境的修士,幽真出定倒不是因为商队碰上了什么事。 说来好笑,他自己才是那个匪徒,前方来的很可能是警备队,未免让御鸾坊惹上麻烦,他不如先回避一下,起身道:“也许是警备队,我避一避。” 天狼和莉卡就没在乎过警备队,只是点了点头,莉卡还在喂猫,也没有跟上去。 不过幽真这一下车可就给程青青机会了。总算等到幽真出定,程青青饭也不吃了,忙起身挥手道:“杨大侠!” 程仁彦叹了口气,提醒道:“青青,别打扰杨大侠了。” “才不会呢,哥!”程青青回头扮了个鬼脸,道:“他如果讨厌我就不会跟我说话了。” 所以他才干脆入定了一下午不是?程仁彦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谅对方也不敢对御鸾坊的千金做什么,倒也没强拦着她。 幽真只是要去一旁林间避避,没想到程青青跟了上来。对这个故友的表妹幽真还真没辄,苦笑道:“程姑娘,怎么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商家千金,讨价还价可是她的专门科,虽然自己之前说了“一个就好”,但那只是其中一类呀!程青青倒是没上来就讨故事,而是甜甜一笑,问道:“大侠,您要去哪儿?” 幽真总不能说自己是来躲警备队的,不过此时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只得道:“忽然想散散心。” 程青青闻言道:“人家可以跟着吗?” 幽真只是要躲警备队罢了,当然无所谓,点了下头道:“姑娘请随意。” 程青青只是爱听故事,她可不是傻的,知道幽真入定多少有几分要避着自己的意思。 换其他人还可艾萨克撒娇死缠烂打,幽真这脸一看就是祸害过许多姑娘了,光靠脸可不管用,想听故事还得先搞好关系,跟上笑道:“那小女子就先谢谢大侠了。” 道路两旁都是草地,未免被警备队看到,幽真一路走到十丈开外的晚林间。 没有说话就没有突破口,程青青见幽真一直默默走着,也没有冒然打破沉默。 一路走到林间,幽真转头看着这姑娘,心道:孤男寡女又四下无人的,这姑娘也未免太过大胆。 未免尴尬,幽真只得随口道:“姑娘若想听那些江湖故事,何不直接问你的表哥?”这姑娘跟上来想做什么,不用猜也知道。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对于这番话程青青倒是不敢惊讶,只是苦笑道:“表哥是个大忙人,哪有空呀,人家这辈子还没见过表哥呢。” 幽真闻言一愣,一时之间倒是无话可说。他都忘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大门派的首席弟子其实是相当遥远的存在,别说楚杰,他自己便不曾见过什么堂表兄弟姊妹。 他笑叹一声,道:“抱歉,在下多嘴了。” 程青青摇了摇头,看着夜空感慨道:“也许人家就是因为向往表哥那样的生活,才会这么喜欢这些江湖故事吧?” 幽真看她这副模样,不禁叹道:“首席弟子成天除了练功便是上课,日子枯燥得很,他们才向往那些快意江湖的故事。” 程青青当然知道,否则她也犯不着专找散修,方才这副模样也是装出来的,只盼这位杨大侠会被她打动,多和她说些故事,怎么也没想到幽真会来这么一席话。 见程青青没有说话,幽真才发现自己的话太“当事人”,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也许只是在下酸葡萄也说不定。” “噗哈!”没想到程青青闻言却失声笑了起来。发现自己失态,她连忙摀起嘴来,看了幽真一眼。 幽真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这么好笑了,他回看程青青一眼,满脸莫名道:“无妨,此处并无旁人,姑娘不必这么拘谨。” 听见幽真这么说,程青青反而不好意思笑了,收起笑容道:“抱歉,小女子失礼了。” “不必介意。”幽真摇了摇头,苦笑道:“不过如果可以,在下还真有些好奇姑娘在笑什么。” 听见这话,程青青一回想又笑了起来。轻笑一阵,她这才道:“大侠一定很少说谎吧?” 幽真抓抓头道:“这么说来,在下方才确实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倒也不全是。”程青青往前走了几步,回眸笑道:“大侠的心情全写在脸上了,很不适合做生意呢。” 幽真闻言笑道:“嗯,这点在下倒是有自知之明。” 程青青不禁又轻笑几声,这才回头,背着手继续走着,道:“大侠这么诚实,反而害人家不好意思了。其实人家跟过来只是想跟大侠打好关系,多套一些故事而已。” 幽真愣了下,笑叹一声,道:“确实有些事情难以启齿,不过在下经历也并没有姑娘所想那般精彩。” 程青青转身道:“好吧,那人家就不问那些故事了。” 幽真闻言不禁松了口气,笑道:“多谢姑娘。” 程青青却勾起一抹坏笑,道:“大侠怎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幽真一愣,正要解释,便听她又道:“人家只是不问故事而已呀,大侠有没有什么擅长的?人家想听跟这些有关的事呢。” “嘻嘻。”她向幽真轻笑两声,道:“当然,人家一样会付钱的,等大侠要走的时候一次结清。” 幽真还真败给这姑娘了,好笑道:“嗯,在下对妖兽倒是略懂一些,不如就说这个吧。” 城门 闲聊完幽真便感应到警备队离开了,不过未免被这个聪明的姑娘发现他是特地在躲警备队,他还是随便挑了一种妖兽的习性说明一番,待警备队真走远了,这才动身回到商队中。 离开的有些久了,程仁彦还真吓了一跳,幽真和程青青一出林就见他带着一名镖师守在外头。 见程青青衣衫整齐,神情也没有异状,程仁彦自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幽真问了声好便把妹妹带到一旁训话。倒是那镖师多半因为莫名多了点工作,恶狠狠地瞪了幽真两眼,警告道:“程公子仁善,还望少侠莫要多添麻烦。” 我这也被添了不少麻烦啊。幽真暗暗好笑,点了点头。 见幽真还算识相,那镖师也没多说,转身便走,幽真也跳回车顶。 幽真也不急着入定,而是问道:“刚才是警备队?” 天狼答道:“好像是什么人走失了,过来问问而已。” 这种事在九州岛层出不穷,真要说碧落黄泉那些死于斗殴的人也全都是“走失”了,也没什么特别,幽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照这个速度,明日多半就会抵达某座城镇,加上程青青修为不够,多半不会彻夜不眠,幽真倒是没再入定装死,而是抬头看了看夜空。 在盘古密林时他也总爱这么看着漫天星辰,不过如今总觉得有些没脸看了。幽真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转头瞧去,就见程青青果然没打算直接就寝,又爬上车顶。 是夜,莉卡有睡觉的习惯,此时已经在车顶呼呼大睡,而希洛见主人睡了,随即跳出她怀里,在这车顶闲晃找乐子。 不知是因为四周都有镖师护着,还是因为莉卡也在这儿,程青青倒是大胆,故事听困了便也直接在这车顶上睡去。见程青青就这么枕着莉卡的衣服睡了,幽真还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富家千金真这么豪放。 天狼自然没兴趣理会这些人,正在入定修练,而幽真平常应该也在修练了,可他情绪虽没有之前那么低落,心神却始终有些浮躁,尤其这夜深人静的更是如此,没有入定,而是跃下车子,打算散散步。 似乎在车顶待得无聊,希洛见幽真要走,也轻盈的跳下车顶,走到脚边抬头看着他叫了一声:“喵—” “你倒是还懂得要找个护卫。”幽真莞尔一笑,弯下身子摸了摸它。 希洛似乎没什么心情,没让幽真多摸,马上就往前跑开,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叫他快点跟上。 幽真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正要迈步,却忽然被人喊住。 “且慢。”今日和程仁彦一起在林外等候的镖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沉声道:“这么晚了,少侠不休息,是想去哪里?” 幽真早将这些人都探过一遍,此人是这回护镖的头子,金丹巅峰的修为。 虽说在幽真身边化神都要变成寻常人了,但九州岛上多的是不到筑基境的百姓,一些散修在没有资源的情况下能熬到金丹都是少之又少,一些歹人也差不多是金丹修为,这金丹巅峰护镖确实是绰绰有余了。 他从小便被当成首席弟子培养,随后被扔到盘古密林,之后又在碧落黄泉,无论哪个都离寻常百姓的生活老远,这回倒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 御鸾坊再有钱、再风光,没有修仙天赋的他们终究只是个普通商家,这跑商一趟赚的利润,多半还没有林映雪随便一个门派委托的报酬多。 若不是这回出来散心,他与这些人一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这难得的体验倒也新鲜。幽真没有多说,只是笑道:“睡不着散散心罢了。先生也知道,在下一行不过是被程公子邀约这才搭趟顺风车,进城便会离开,先生不必担心。” 那人自然看不出幽真三人的修为,不过他也知道,一般来说这种高深莫测又样貌年轻的高手都不好惹,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愿意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这趟就快结束了,那镖师可不想多增什么变量,然而他看了幽真两眼,最后仍是只能皱眉道:“那便好。” 幽真闻言也松了口气。不过是搭个顺风车,他也不想和这些镖师起冲突,乱了自己散心的兴致。 原先只是打算在四处空地晃晃,或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幽真没想到希洛左瞧右瞧,似乎都没什么兴趣,竟然就这么往林子内跑。 也不知这林中有什么猛兽,幽真不敢放任希洛乱跑,连忙跟了上去。 才刚进林间,他随即便发觉不对,可即便他探出神识一扫,也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但他很清楚,这林子间的氛围不对,依他多年的经验判断,此处很可能有什么不弱的妖兽。不过连他的神识都探不到任何异常,这只妖兽恐怕级数不低,这种妖兽都具有一定智慧,没事不会袭击人。 但凡事总有例外,幽真知晓后也不想在这林间多待,随即便要抱起希洛离开,却发现自己一没注意,希洛就已经跑开一段距离。 幽真吓了一大跳,连忙过去,就见希洛似乎找到什么玩具,正用前爪又拍又扑的。 看着这个画面,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不知该不该怀念,他第一次见到希洛便是这个状况。 希洛找到的那个“玩具”,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幽真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倒是没给这颗人头吓着,只是更警戒两分,连忙上前抱起希洛,不顾它抗议的退出林间。 就如他所想,道行高的妖兽没事不会袭击人,而此处既然有颗人头,多半是有人惹到这只妖兽了。 如同人类看见野猴子偷吃自己栽的果子,下次一旦见着猴子也分不出来那是不是同一只,先猎了再说,对妖兽而言也是一样的。 除非这些人类的衣衫打扮能看出十分明显的不同,否则它们也分不出这些人类有什么区别,就如同人类无法一眼就从毛色花纹的不同分辨出兽类一般。 幽真这身灰衣可说是足够平凡了,自然不会去捋虎须。虽说他连草地也不想待了,打算直接回到车上,可希洛显然十分不满,无奈之下幽真也只得陪它在道路另一侧的草地上闲晃。 看着希洛四处乱跑,幽真闲着也是闲着,不禁回想起天狼的话,心道:天狼说有人走失,难道就是刚刚那颗人头? 一般而言,一旦有疑似出现妖兽的情况,百姓报官后就会变成万仙盟的委托发放给各大门派去完成,毕竟警备队是用来抓犯人的,且人力吃紧,除非已经确定有妖兽且知道位置,否则他们也没空去管这种事。 当然,万仙盟不会天天更新任务,通常是每月发放一次,而门派任务等待弟子接取也需要时间,这一来一往之间,报官后最快恐怕也得拖上两、三个月才会有人来处理。 好在九州岛上除了盘古密林一类人迹罕至之处,也不会有什么强大的妖兽,只要有人失踪后多半人们也不会再靠近那个地方,而弱小的妖兽也不会冒然往有人的地方闯,虽拖得时间长,倒也不至于造成太大伤亡。 不过这回不同,这只妖兽非但能让他感到氛围不对,就连神识也探不到其踪迹,若是按照一般流程,就是有村子被屠了都不奇怪。 幽真皱起眉头,转头看着方才那片树林。 便这么看了许久,他才感慨的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夜空,自嘲一笑。 放任这只妖兽,也许会有许多百姓死于爪下,甚至由于情报不足,闻讯赶来的年轻修士们恐怕也会成为它的食粮,无论如何,作为一个有足够修为、或许有能力解决这件事的人,即便有些冒险他也应当走进林子,找到那只妖兽默默处理掉这件事。 刚才之所以会转头看着晚林,也确实是因为如此。 然而看了这么一段时间,幽真却发现,对此他实在有些懒散。 明明应该赶紧处理掉的,他却提不起一丝干劲。 我真的当不成一个好人了啊…… 幽真叹了口气,抱起一旁玩累了的希洛,回到车顶,入定修练。 次日清晨,商队伙计纷纷起身,准备上路,程青青也下了车,去一旁林间方便和洗漱了。 按理来说非礼勿视,不过昨夜靠近商队的那片林边才出现颗人头,幽真倒也留着一缕神识跟着。 虽说没打算去把妖兽解决了,看在楚杰的份上,这对兄妹真出事他也不至于见死不救。 见周围的人都在忙活,幽真将一小股真元凝于指尖晃了下,唤天狼出定,问道:“天狼,你有察觉到林中有什么强大妖兽吗?” 若有妖兽连天狼都察觉不到,只怕真要毁天灭地,天狼自然点了点头,道:“气息上看来应是地阶上品,似是受了重伤,十分虚弱。” 幽真闻言一愣,皱眉道:“地阶上品的妖兽便是盘古密林亦不多见,怎会出现在这?这里可离安隅县城不远。” 天狼对此处较熟,答道:“应该是从东海上来的,四处遇人,一路乱跑到此处。” 海外有什么妖兽便是书册都极少纪载,这也不奇怪。幽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商队很快便打理好继续上路,程青青也没碰上妖兽,安全的回到车顶,继续问着幽真碰上妖兽的那些轶闻趣事。 幽真本就能言善道,即便那些对他而言大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而是在逃亡和拼命中九死一生才险险活下,他倒也能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经历说成一个个尚算精彩的故事。 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没什么加油添醋的本事,故事听上去总有些平淡,少了几分紧张刺激。 他和程青青便这么一说一问,一路聊到正午,商队也终于抵达下一座城——大明府长明县城。 出乎意料的,城外盘查似乎严谨许多,路那头的安隅县城是青州首府,往返两城的人本就不少,城门外排了长长一路。原本打算商队进了城安顿好再好好歇上半天,整个商队一路都没歇息、午膳也没吃,见了这长长一条人龙,疲惫和落空的期待接踵而至,御鸾坊不少伙计不禁来了火气,开始低声抱怨。 却在此时,另一支足有九辆车的商队便这么无视长长人龙,从一旁驶了过去,俨然一副要直接进城的模样。 若对方是富丽堂皇的车厢,又是妖兽拉车便罢了,偏偏他们也就一商队罢了,可没什么特殊之处。 见状御鸾坊一个伙计没忍住火气,不禁吆喝道:“喂,那边的,你们不知道要排队?” 那头一名伙计闻言,嗤笑道:“哪像你们这穷酸的?我们就是可以不用排,不服?” 御鸾坊怎么说也是桂香县城的知名布商,平常都是他们得意,哪让人这么嘲笑过? 那伙计登时气血上涌,离开车边骂道:“你骂谁穷酸了?给老子站住!” 见有人起了冲突,另一支商队停了下来,程仁彦也连忙过去查看。 那伙计便才前面那辆车,程青青也好奇的探头看去。虽说她总嚷着要听故事,但她也知道对商队来说一路平安才是最好的,面上不禁有些担忧。 不只程仁彦,对方车头也有一名年轻男子下车。此人和程仁彦不同,一身装扮朴素得多,也没有程仁彦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配饰,再加上一柄折扇,看上去还有几分文雅。 程仁彦一见来人便皱起眉头,面色难看。 此人果然与程仁彦认识,一见是他,一甩折扇,笑道:“呦,这不是程少主吗?您也来大明府做生意啊?” 对方都发话了,程仁彦也行了一礼,礼貌性的笑道:“是啊,没想到周公子也在此处,别来无恙。” 那周公子闻言,讥笑道:“小生也没有想到,程少主竟还带了这么多车货过来,难不成程少主还未收到消息?” 程仁彦不禁有些慌,故作镇定的问道:“在下上个月便离开桂香县城,不知周公子所谓何事?” 却见对方看了一旁伙计一眼,轻笑两声,道:“大明府好多家店都改订我们这儿的布了,小生这大过年的才快马加鞭赶来这儿,没想到程少主还运了满满十二车,着实令人惊讶。” 程仁彦听见这话,表情都忍不住凝重两分。 他知道对方没必要撒这种谎,不过此事未免离奇,他仍是冷静道:“商家以诚信为本,下订前都打了契约,订金亦付了,周公子这趟卖的只怕并非是我们御鸾坊的客人。” “哦、这确实。”那周公子笑了笑,一收折扇,道:“程少主这么一说,小生便想起来了,他们确实苦恼过此事,不过转念一想,亏了那一笔小钱,能换来和咱们赵府合作的机会,那总得舍得孩子才套得着狼嘛。” 程仁彦闻言面色更加难看,咬了咬牙,道:“没想到赵府也会做这种事。” “商场如战场,程少主也莫怪小生无情。”对方自然不会被他激到,反而笑道:“其实此事小生也不愿意的,可七小姐刚回府,人单力薄,总是得做点什么,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多干活了。” “公子这话就有些不厚道了吧?” 忽然飘来一句话,两人一愣,转头看去,就见幽真从车顶跳了下来。 没想到程仁彦就在此处,还给了机会自己把脸送上来让他打,那周公子还想多挖苦几句,没想到有人出来捣乱,不禁冷笑道:“这位是……?” 幽真倒也懒得理他,只是道:“商场竞争在下自然管不着,不过赵府七小姐一向与世无争、待人和善,不曾恋栈权位、钱财,又怎会叫下人去做这种事?还请公子莫要打着她的旗号胡来。” 那周公子愣了下,倒是没和幽真多说,只是转头看着程仁彦,冷声道:“程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程仁彦一会还得苦恼自己这趟该怎么办,此时不必再被这姓周的挖苦,又有机会看他吃瘪,他自然乐得如此,笑道:“不知周公子想问什么?” 听见这话,那周公子也知道和程仁彦多说无益,只是转头看着幽真,道:“少侠若要指教,何不先报上姓名?” 幽真闻言不禁有些苦恼。 他要说自己叫杨暮,这名字谁也没听过,他说的话自然也就不被当一回事;但他要真说了自己是幽真,只怕这整条人龙的人都要逃命,前头盘查的警备队也会立马杀过来。 权衡片刻,幽真仍是道:“在下杨暮,区区一介散修罢了。”为了感悟临夜他还得在外头待上不知多久时间,若是行踪暴露了,只怕郑恒不会善罢罢休,就是天狼在,这是他的仇,他也没脸全仗天狼保护,还是得乖乖躲回碧落黄泉。 别说这杨暮是假名,绝对没人听过,对方可是赵府外部产业的人,就算是声名响亮的散修也无甚好怕,那周公子闻言自然是不屑的一声轻笑,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准备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强出头的无名小卒。 果然,被他这么冷冷一看,眼前这小小散修也发现不对,立马变了脸色。 “唐大队,劳烦您了。”一名警备队满脸歉意的行了一礼。 “无妨,既有这个疑虑,去看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唐心语嫣然一笑,道:“辛苦你们了,赶紧回去忙活吧。” 不安的预感 那警备队见这倾城一笑,登时面色发红,连忙低头行礼,不敢多瞧。 唐心语也没有多说,御物便要飞离。她这回来青州主要是年节期间人手短缺,又碰上古仙秘境的消息,恐怕有不少宵小会来此处搜集情报,警备队从人多的豫州派人支持,她反正可以顺路向陆子安取回地煞刺,这才主动请调。 她并非在青州任职,对此处人生地不熟的,本也不能多做些什么,这回支持主要也只是要有一个修为足够高的人坐镇,工作倒是清闲。唐心语忙惯了,一时之间还真闲不下来,是以一听说有妖兽出没的迹象,她便主动提出要前去看看。 刚御物一飞,就见前头有群商队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唐心语方位一改,御物飞了过去,问道:“万仙盟警备队!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程仁彦闻言一愣,却见眼前一位美人如天仙般自天上飘落,一时之间不禁有些失神。那周公子也愣了愣神,连忙行礼道:“大人,草民持有通行令,本不需排队进城,御鸾坊却出言辱骂,这才停下与其理论,请大人做主!” 确实是御鸾坊先开口的,附近排队的可不是只有他御鸾坊,赖也赖不掉,程仁彦只得道:“大人,敝行伙计只是好意出言提醒,绝无辱骂,分明是他们先出言不逊,大人若不信,大可问问其他排队的人,请大人做主!” 程仁彦可没有说谎,确实是赵府先骂人,那周公子闻言不禁脸色一变。 唐心语也没空处理这种小事。面对一般百姓,唐心语可是很有警备队威严的,扫过两人一眼,冷冷道:“你们双方可有财物损失?” 这种事情用眼睛看也知道,两人自然不敢说谎,连忙摇了摇头,异口同声道:“没有。” “既然如此,误会也已经冰释,此事便了了,如何?”即便身高不及眼前两名男子,唐心语身上的威压还是镇住两人,谁也不敢多说,只得连忙点头。 唐心语见状也没有多待,随即要走,可走之前却忽然转头往一旁货车看去。拉车的伙计被唐心语冰冷的视线一瞪,吓了一大跳,每个人都缩起脖子,想开口向大人求饶,却整个身子都吓僵了,动也不能动。 错觉吗?唐心语暗道一声,没再多说,随即御物离开。 唐心语离开后,那周公子自然没胆再多说什么了,连忙招呼伙计拉车离开。程仁彦也松了口气,正打算转头和幽真说两句,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躲在车后的幽真感应到唐心语已经飞远,松了口气,看着一旁不只自己紧紧闭上嘴巴,还伸手摀住希洛嘴巴的莉卡,哑然失笑,摇摇头道:“还真是有缘,跑这里都能碰上。” “嘻嘻。”莉卡轻笑两声,道:“差点就被心心发现了!” 天狼见状,又想到方才幽真连忙传音叫他帮忙隐匿气息,不禁莞尔一笑。他又多看了莉卡一眼,见她情绪如常,也微微松了口气。 三人跳上车顶,感受到车棚震动的程青青一愣,转过头来,问道:“咦?杨大侠,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却是连莉卡和天狼下去了都没发现。 幽真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在躲警备队,只是笑道:“既然没事了,自然就上来了。” 语毕,他往唐心语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道:她并未飞远,恐怕是要调查妖兽一事,难道失踪的人比想象中要多? 虽然天狼说它十分虚弱,但那可是地阶上品的妖兽,她这回过去不知会不会遇险?莉卡不知道妖兽一事,要不要告诉她?幽真想了想,还是决定一会告诉莉卡,由她决定要不要护着唐心语,毕竟唐家就剩她一个人,要连她都遇害,可就真绝后了。 “哎呀,我知道了!”正思量间,身前程青青却忽然惊呼一声,吓了幽真一跳。 还在发愣,就见程青青往前挪了挪身子,喜道:“难怪刚才杨大侠好像忽然就不见了!杨大侠认识刚才那位大人对吧?这次杨大侠过来,就是想偷偷瞧上她一眼,看她过得好不好对吧?所以刚才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就偷偷躲到后头了!” 这都演到哪一出去了?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正想解释,却忽然发现若非如此解释,也不好说明自己为什么要躲着警备队,无奈之下也只好将嘴闭上,将错就错。 程仁彦这才发现幽真已经回车顶上了,在下方拱手道:“方才多谢杨大侠,若非杨大侠开口,只怕在下还得给多挖苦几句。” 幽真什么也没做,自然不会居功,只是跳下车顶,摇摇头道:“在下也没做什么,不过希望程公子可以理解,赵府七小姐绝不会做这种事。” 程仁彦闻言一愣,随即笑道:“这是自然,御鸾坊在桂香县城开业,也曾请过紫嫣仙子代言,知晓她为人和善,不会做这种事的。” “那便好。”幽真点了下头,拱手告辞,又跳回车上。 程青青可没漏听了,一见幽真上来,随即喜道:“杨大侠认识紫嫣仙子吗?该不会紫嫣仙子也是杨大侠的恋人吧?” 姑且不说恋人,这个“也”字又是怎么回事?幽真腹诽两句,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在下……在下只是紫嫣仙子的忠实拥趸。” 这点拙劣的演技自然逃不过程青青法眼。她双眼微眯,盯了幽真半晌,倒也没有戳破,只是眨眨眼笑道:“原来是这样呀?” -- 御鸾坊也算知名布商了,警备队稍做检查便放行通过,没有多瞧,有了他们的掩护,幽真这个万仙盟特等通缉犯,就这么在警备队的眼皮底下进了城。 进了长明县城后,幽真便和御鸾坊道别,并拒绝了程青青的“小费”。程青青也知道自己这段路确实打扰幽真了,有些过意不去,最后程仁彦提议,连同几位镖师,在货物和伙计安顿好后请几人一同去餐馆吃顿好料的。 用完餐后幽真三人这才离开商队,寻找落脚处。天狼留在客栈房中修练顺便顾猫,幽真则陪着莉卡在城中闲晃,还碰巧在街上碰见程青青,最后幽真给这两个姑娘好一番折腾,又陪程青青用了晚膳,这才终于回房歇息。 不过幽真始终没能好好修练,深夜他便出了定,往一旁看去。三人都没什么顾忌,便开了一间房,此时除了莉卡在床上睡觉,他和天狼都坐在地上修练。 也许是因为始终有些心浮气燥,幽真不像以往,很容易就因周遭动静出定。这一看去,便见希洛不知在捣鼓什么,把什么东西从桌上碰下来了,扑了上去,用前爪东拍西拍的玩。 幽真起身看去,才发现那是莉卡的项链,特别的是,此时项链上那块晶石正发出一道微光。 这道微光从晶石中的白雾放出,白光中又泛着七彩流光,煞是好看。 幽真还记得,当时炼老头说过,莉卡这块晶石并非此界之物,而是天外一支妖族死后会遗留下的东西。 莫非城外那只妖兽便是这族?可这是天外的妖族,难道和烛阴一样是当年被囚于此界,不知为何跑了出来?幽真不禁皱眉想道:若是如此,会被封住的妖兽恐怕都像烛阴那样道行高深,不过烛阴赠鳞之后显然虚弱许多,这只妖兽也是赠了什么? 在这儿想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幽真转头看了仍在熟睡的莉卡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她。 和御鸾坊道别后,幽真就将妖兽一事告知莉卡了,不过莉卡并没有打算去帮唐心语,即便知道她有可能遇难也一样。幽真也不知道莉卡是怎么想的,可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把她吵醒。 见那晶石始终只是微微发光,给希洛这么左打右拍也没出事,幽真也不再理会,闭目继续运功。 --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城边空地御鸾坊的伙计和这趟聘请的镖师们便醒了,开始准备上路。和这些下人不同,程仁彦和程青青都住在附近的客栈,此时也已经起床打理。 此处比桂香县城要更北一些,程青青修为低,一出被窝随即因为身上单薄的衣衫打了个寒颤,又缩了回去。 缩回被窝后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虽然昨晚不像之前餐风露宿,能在旅店里好好睡上一晚,可她仍是没有睡好。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符合她需求的说书人,就这么分别了,她总觉得有些遗憾。商队可是要赶着发货的,且这么多车人多也不好走,出发的时间较早,大多数人都还在梦乡中,是不会巧遇那些旅人的。 不过该做的事情自然不能因为这种私事耽搁了,程青青还是赶紧打起精神,下床更衣。 时间掐得准,程青青和哥哥走到车队时,那头伙计也已经准备好了。不少刚吃饱的伙计都抹了抹手,就定位置,而镖师们都是金丹修为,对食水需求不大,倒是没吃早饭,此时已经精神抖擞的守在车旁。 一切妥当后,程仁彦招了招手,商队便往东门前去。程青青没有再爬上车顶,而是和之前一样,坐在中间一辆特地将货物挪出座位的拉车内。 从城中大道缓缓朝东走,虽说此时街上没几个人,仍能从摆饰感受到一些年节气氛。程青青看着那些新贴的春联,想着自己这么一队人为了生计大过年的跑来此处,还被赵府抢了生意,不禁感慨的叹了口气,透过前方车背遥遥看着兄长的背影。 现在最苦恼的多半便是兄长了,只怕昨天也是彻夜难眠。念及这点,又想到自己竟然还为了听故事这种小事烦恼,简直太没有程家千金的范,连忙拍了拍脸,打起精神。 可惜清晨这灰蒙蒙的天,加上冷风一阵又一阵的刮,总让人情绪高涨不起来。 虽说在城中行车不能太快,不过此时街上没什么人,车队仍是没花多少时间便出了东门。程青青被这车轮声弄得昏昏欲睡,伸了个懒腰,随即转头向车旁镖师道:“大侠,您怎么了?可是昨晚没睡好?”却是她见这镖师板着张脸,还以为是和自己方才一样强撑着眼皮。 程青青虽是富家千金却没什么千金架子,性格活泼可爱,又是个小美人儿,这些镖师自然都有意和她亲近。那镖师闻言向她咧嘴一笑,摇头道:“俺精神饱满,小姐费心了。” 她只是随口聊聊,便顺着那镖师的话道:“那便好,小女子见大侠面色凝重,还以为您也在强忍睡意呢。” 不说这路途若无人说话苦闷得很,此时还是个漂亮姑娘和他说话,那镖师自然也找话道:“咱们干这行的那是一刻也不得松懈,脸色当然凝重啦……不过话说回来,今日出发时总觉得心头有些毛毛的,这又得更认真啦。” “毛毛的?”程青青闻言,总觉得整个人也不对劲起来,开始东张西望。 那镖师见状抓了抓头,忙道:“呸呸呸,都是俺胡言乱语,小姐别理那些鬼话。” 程青青闻言朝他笑了笑,又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因为方才的话,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好在此时晨光总算穿过云层,暖阳一照,程青青心头登时舒缓几分。 然而这口气才刚松,一群鸟从北侧树林中惊飞而起。 还没转头看去,程青青便听见唰唰唰的好几声,镖师们全都抄起兵器,朝着那头警戒。 鸟群忽然惊飞,谁都知道此事不寻常,不过此处离长明县城这么近,按理来说不会出现劫匪或妖兽才对。几位镖师一想到这点,面色又难看几分。 像这样越超乎常理的状况,出现的家伙自然也越强大。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一道黑影从林间飞射而出,似乎是个人。几名镖师如临大敌,纷纷提起真元就要出招。 然而对方却没有要袭击他们的意思。发现商队后,那人也愣了下,放缓速度,在他们身前停下。 此时众人这才发现,对方是昨日曾见过一面的、那位生得国色天香的警备队大人。可定睛一看,却见她身上遍体鳞伤、满身是血,甚至连那张姣好的脸上都被划了几道血痕。 唐心语一停下连忙用力挥手,喊道:“快退!回到城里!” 镖师反应快,一见情况不对就做好了断后的准备,然而商队的人哪有这么冷静?忽逢变故,每个人都尚在愣神了,一时之间谁也没动。 “快跑!”唐心语只得再喊一声,随后手诀一捏,几柄天罡刀朝着林间飞射而出。 第二声喊完,程仁彦这才回神,大喊道:“调头回城!快!” 御鸾坊的伙计听见少主发话,总算开始动作,然而这些拉车不便转向,几人心慌,慌乱之间强拉过去,登时就有几辆车的右轮坏了,动作反而更慢。 程青青听见自己这辆车也传来木头迸裂之声,整辆车一歪,她心跳也漏了一拍,想跳下车逃双腿又不听使唤,只能扭头往北看去。 就见远处树林传来声声巨响,几棵大树甚至直接被硬生生撞倒,显然有什么凶猛的巨兽直奔而来。 御修速度天下无双,在这样空旷的地方唐心语本立于不败之地,可此时她身后还有这群百姓,身为警备队她说什么也得保护他们。 无奈之下,唐心语非但没有御物离开,脚上两根地煞刺也收了回来。 只能赌一把了。 她呼了口长长的气,手诀一捏,除了天罡刀,便是地煞刺也悬浮起来。 “—!” 感受到附近真元碰撞,入定的幽真不禁睁开双眼。 长明县城离青州首府安隅县城很近,就算是被戏称无仙门的青州,这样的地方出现几位化神境也不足为奇,而在碧落黄泉这种冲突斗殴数不胜数,幽真并不会去特别注意,不过昨夜见到莉卡的项链发光,始终让他有些在意。 天才刚亮,莉卡仍在床上睡得香甜,天狼也同样盘腿坐在一旁,就连希洛都玩累了,窝回床上睡去。幽真扫了一眼,轻轻推开房门,悄悄离开。 他们落脚在城中西北,离东边的碰撞有段距离。幽真可没忘了自己是个通缉犯,不想多引人注目,只以常速行走往东门前去。 待他靠近东门,激斗的双方都已经跑远。似乎是打斗动静不小,附近许多人都醒了过来,挤在东门这儿凑热闹,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幽真在碧落黄泉挤惯了,倒是不以为意,轻轻推开这些人,挤过人墙。有些奇怪的是,外头的人虽在往里面挤,里头的人却不像在看戏,也不断的往外跑。 挤到前头,幽真却没有看见警备队将他们这些闲杂人等挡在外头,因年节而人数变少的警备队员们全站在城门外,如临大敌似的举着兵器面对前方,也是因为这样,许多人知道再看下去恐怕有性命之危,这才会往后退开。 比手画脚 幽真倒是没有退,挤到最前头后他便靠在角落。 可惜虽少了人墙挡着,此处面光,又隔了段距离,却也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见前方有好几辆车翻倒了,上头布匹散落一地,似有不少人丧生,倒在血泊之中,而警备队不知为何没有上前救人。 神识一探,果然没探出异常,幽真不禁一愣。 显然警备队是碰上什么威胁才没上前,然而即使他已经锁定范围认真探查,却仍没察觉异样,显然对方并不好惹,且很可能就是之前在树林里的那只妖兽。 便在这时,警备队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登时就有一名队员转头走回城门边,高声喊道:“这里可有化神境的英雄好汉愿意相助?” 化神境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高手,百姓们闻言你看我、我看你,开始议论起来,却没有一个人出来。 能修到化神不是长时间苦修,便是已在大宅内养尊处优,像幽真这种清闲的可是少之又少,场间自无其他人。 虽然对当英雄好汉没什么兴趣,但幽真对于这天外妖族可是有些好奇,既然对方都跑到眼前了,他自然要过去看上一眼。 戴上之前在桂香县城买的那副红面具,幽真上前道:“几位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若换作平常,装扮如此古怪的人警备队一定多加盘查,不过此时状况危急他们又有求于人,也不多问,只是道:“多谢大侠相助,大侠过来看上一眼便知晓了。” 幽真也不拖沓,随即和这名警备队走出城门。 到了外头,只见前头那商队不只多辆车翻倒、还有些车子被什么抓碎,左侧地上血泊中倒着好几具镖师的尸首,模样可怖,有些脑袋被打烂,有些被拦腰打断、肚破肠流,更有不少断肢。 右侧的状况也十分凄惨,看衣衫应是商队的伙计,不少尸体直接被什么拍烂,不过比起镖师的状况好些,有些人只是身上有几道爪痕,也许还未死透。 而中间散落一地的货物上,坐着一位年轻姑娘。 幽真定睛看去,眉头一皱。 那位姑娘竟是程青青。 可程青青之前的修为已被幽真探得一清二楚,此时幽真神识探去前方却是空无一物。 况且这个程青青看上去也有些不对劲,不只身上仿佛被一层雾气笼罩,整个身影更是若隐若现,仔细看甚至能从她的身上透过去,看见后方货物,仿佛幽灵一般。 这是什么玩意?元神出窍?幽真有些疑惑,却并没有太过害怕对方,便这么往前走去。 虽说神识探不到对方,不过和之前在林中古怪的感觉不同,此时幽真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 然而走到前头,幽真却发现地上出现一道略深的弧线,提起心神,凝神看着对方,伸脚跨过。 果然在他要跨过弧线时,不远处程青青伸手一挥,一股不算强的力量隔空拍来。 幽真没有反抗,任由其拍退两步,便见程青青并指成剑,遥遥一斩,沙尘一扬,地上那道弧线又更深了些,显然是在警告他们不要接近。 后方警备队见状,连忙提起真元,替后头百姓护住挥击的余波。 幽真转头看去,暗暗叹了口气。 他能感受到这个古怪的程青青没有敌意,不过即便对她来说只是轻轻一挥,对这些只有金丹境的警备队员也不好招架,自然感受不到这份驱赶之意。 后头所有警备队员都没想到的,面对这个状况,这位戴着面具的古怪侠客,竟然开口问道:“我说话你听得懂吗?” 更令他们出乎意料的,远处那幽魂般的姑娘竟然点了点头。 如幽真所猜,这程青青果然是妖兽所化,毕竟这周围的雾气看上去和莉卡项链有几分神似,昨夜会亮八成便是因为她在附近。 修为高的妖兽果然能直接沟通。幽真好笑的呼了口气,道:“还有活人吧?让我们过去,我们要救人。”语毕他真元一运,在手上凝起灵术的光芒。 那妖兽见状,转过头来,指着一旁血泊中一名奄奄一息的御鸾坊伙计。幽真连忙上前,喊道:“几位大人,救人吧。” 后头那些警备队员这才回过神来。他们也没傻傻地过来救人,除了两人过来帮忙抬起重物外,其余人全去城中帮忙叫大夫了。 幽真完全不懂医理,会灵术也救不了这些重伤的人,只能先用灵术替他们止血,能不能活命只能让他们听天由命。话说回来,他本也只是好奇来看两眼罢了,倒也不是特地来救人的。 那妖兽十分清楚周遭状况,一旦幽真止完血,随即便指向下一人,把附近从重伤至轻伤的人按照顺序指了出来。 不多时警备队也背着大夫赶到,几人连忙投入救援,指人的速度也快上许多,一下子便从血泊中指到倒塌的车里。 几名警备队员连忙将东西搬开,这才发现程仁彦被翻倒的车子砸伤,昏迷在里头,好在车子翻覆后没压到他,反而将其罩住,这才没死。随后妖兽又指了两处,挖出两名手臂受伤无力推开,被破车困住的伙计。 最后那妖兽才一指,在灵修那边已经没有插手空间的幽真过来帮忙一搬,才发现程青青卷着身子,缩在一堆布里。 虽然没有受伤,但被关在这么一个小空间内,四肢都伸展不开,气更是一下子就不够了,程青青又害怕又不敢多喊两声浪费空气,人都给吓傻了,得救之后仍缩在原地,只是不断大口大口的喘。一旁警备队见状连忙将她抱出来,拿了件大衣替她披上。 见人都救完了,幽真不禁转头看向另一个程青青。 救人的妖兽他还是第一次见,实在有些好奇这妖兽究竟是怎么回事,心道:难道和之前軨軨一样都是单纯好玩? 就见她起身飘至幽真身前。不知是口不能言还是不会说人话,她没有开口,只是转身指了指南边的树林。 幽真一愣,就见她周遭白雾大涨,面容模糊起来,随后白雾一退,又变成了唐心语的模样。 不同的是,化身的唐心语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幽真见状一愣,那妖兽却已经飘入林间。 说实话,别说不想救唐心语,一旦碰上他甚至会想杀了她。唐心语作为一位天赋卓绝且功力高强的警备队,可是一个麻烦的敌人。 便是看在莉卡的份上,他不会主动出手、趁人之危,但救一个会追捕自己的危险女人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见幽真没有动,妖兽化身的唐心语停了下来,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又指了指身后树林。 虽没见过唐心语多少次,可唐心语一直都是一个知性且英气的女子,此时这副莉卡般的天真模样,只怕戚彦看了一时之间都认不出人。 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心道:既然这妖兽能沟通,不如和她把事情讲明白吧。 可他才上前走两步,似乎是嫌幽真动作太慢,那妖兽遥遥一握,一股力量登时将幽真包覆起来,随即她便带着幽真朝着林间飞去。 还有这样的?幽真愣了下,可要是冒然挣脱恐怕会让对方感到敌意,他从未见过这种妖兽,也不曾在书上看过,可不想与她为敌。 这在林间穿梭的速度可不慢,一下子幽真神识就探到前方有股强大的气息,他忙道:“等等,我有话要说!” 前方妖兽闻言停了下来,疑惑的回身飘到幽真身前。 幽真将碍事的面具收起,叹道:“抱歉,我不会去救她,我们两个是敌人。” 那妖兽似乎没听懂这句话,先伸出左手食指,又伸出右手食指,而后将两手相并,歪了下头。 幽真见状摇摇头,一字一字缓缓道:“是敌人,不是情人。” 那妖兽随即又动作起来,同样是先后伸出两手食指,这回却画了一个大圈,将方才伸指的地方圈了起来。 这是……?幽真没有看懂,皱眉问道:“这……你没办法说话吗?” 妖兽摇了摇头,而后指了指幽真的嘴巴,又用食指在脑边转了转,表现出苦恼的模样。 “你不会说人语?”幽真一愣,见她点了点头,不禁又问道:“可你却听得懂?” 妖兽闻言轻轻点了下幽真的眉心,又点了下自己的眉心。 幽真想了下,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透过意念知晓意思?” 妖兽果然点了点头,朝他灿烂一笑,似乎因为他能读懂而感到开心。 随后,她又伸出手来,这回双手食指点了好几下,再用一个大圈将方才比出的范围其圈起。 幽真抓了抓头,想了一会才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和她都是人类?” 妖兽闻言不断点头,开心的在幽真周围飞了一圈。 幽真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 确实,如果不是受到无法相抗的威胁失去生存空间,除了求偶的竞争,妖兽同族之间是不会彼此为敌的,没来由的残杀同类这种事只有人类才会做。 在这妖兽看来,幽真和唐心语同为人类且一雄一雌,没有任何需要作对的理由。 幽真仰头看着被树荫遮了大半的天,又深深叹了口气,这才苦笑道:“好吧,总觉得作为代表人,不能太过无情。” “丑化先说在前头,要是那女人对我出手,我会杀了她。”他也不懂这妖兽为何这么爱救人,只得先声名一句。 就当看在莉卡的份上,救一下这个陪伴她适应外界生活的人吧。见那妖兽点头,幽真苦笑着暗想,提起真元,往树林深处冲出。 没想到幽真认真跑起来这么快,那妖兽看着幽真身影一下子消失在林间,吓了一大跳,连忙跟着往南方飞去。 -- 若不是浑身上下都隐隐作痛,唐心语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只见眼前这只浑身炸毛的黑毛巨狼伏下身子,张牙舞爪的朝她扑来,本想飞起的她又再一次被阻下,只得连忙往旁飞开。 饶是如此,已经躲开扑击的她,还是被巨狼钢刷一般的毛划伤小腿,鲜血随即染红破开的裤管。 这种巨狼以妖兽来说并非是很罕见的模样,自然不值得唐心语如此惊讶。 即便使得有些勉强,唐家的天罗地网阵速度仍是快极,天罡刀和地煞刺在巨狼落地后立马缠绕上去。 然而此时却传来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 虽说御修出招的瞬间爆发威力本就不如其他修士,但这些都是利刃,怎么也不会连只巨狼的毛皮也划不伤。 之所以会有这些声响,是因为落地后的巨狼一瞬间便化作一只巨龟,将身子缩进龟壳内,这才无法造成伤害。 最开始碰上时,对方还是一头龙兽,唐心语已经忘了这妖兽究竟变过几种模样,哪怕她借机飞起,这只妖兽也会化作巨鸟抓向她。 若不是她当时还未飞高仍在林间,巨鸟起飞时受了树木阻碍,她恐怕已经死了。 她知道强大的妖兽会使一些天生术法,却从未见过这种妖法。 当然,身为御修,全力逃跑这妖兽自然追不上她,可她又能跑去哪里?这妖兽如此强大,若是她逃跑后往长明县城杀去,有谁拦得住它? 无论如何,在她殒命之前,她是不可能逃的。 身上伤虽不多,但不断活动身体的情况下血始终没能止住,一股乏力感已经开始蔓延。 唐心语紧咬银牙,攻势一变,手诀一打、剑指朝上,所有兵刃随即化作一条寒芒闪烁的光带飞起。 妖兽不像人那样花招百出,密不透风、攻守兼备的杀阵在妖兽能够硬接攻击强大体格下又不显其效,不如集中威力。 然而这么做也有风险。一见周围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停下,那妖兽随即探出头来。 唐心语还未出击,对方便化作一只黑色巨鼠,朝着她直冲而来,张口便用长长的利齿咬下。 看着这风驰电掣的速度,唐心语只看见巨鼠的影子一下子放大,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全力往旁飞退。 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尤其巨鼠足有一个人高,她虽躲过利齿,却没能躲过巨鼠的身驱。 被这庞大且带有妖气的身躯一撞,唐心语的护体真元登时爆散,整个人往后飞去,还在空中便洒了一地鲜血。 总算她还死撑着最后一口气,控制脚上所御的地煞刺替自己减缓冲击威力,最后重重撞在树干上,总算是保住一条小命。 然而也就如此了。受到撞击她又咳了一大口血,眼前画面都开始模糊起来,天上那些御动的兵刃也因为没能分神操控,全都无力的落下。 远处那头巨鼠一击扑空,随即转过身子,又朝她冲来。 她想御物躲开,可浑身上下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连从地上站起都办不到,遑论逃。 竟然不是死在和妖人搏斗之上…… 唐心语看着眼前迅速放大的黑影,不禁有些恍惚。 如果哥哥还在,他一定会来救我吧?不管我又跑到哪儿玩了。 也许是能够见到哥哥了,她闭上双眼,微微勾起嘴角。 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几乎要将她吹倒的强风。 还有一句不合时宜,一点儿也不感人的话。 “你最好别动,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出完剑的幽真看着眼前巨鼠,冷冷道了一句。 百变怪 幽真出完这剑当关,随即便往一旁跳开。唐心语已经奄奄一息,他又伤了对方一剑,这妖兽多半会将目标转至他身上,若他不赶紧跳开,唐心语可就白救了。 他凝神看着前方扬起的沙尘和木屑,不多时便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扑出。幽真已经很习惯对付比自己强大的妖兽,眼捷手快的躲开对方,同时身上护体真元流转,卸开妖气擦过的巨力。 定睛一看,却是一头黑虎扑来,幽真不禁吓了一跳,心道:莫非有两只妖兽? 他连忙用神识探去,却见后方沙尘中已经没有妖兽的气息,这附近只有这一头黑虎。 还在疑惑,黑虎便再次扑来。幽真同样在对方扑来的一瞬间便开始动作,加上自身快速的身法,仍是险险躲过黑虎的爪击。 这回却是不同,躲开爪击后幽真随即感到不对,心头一跳,连忙转过眸子往左边看去,就见黑虎的尾巴不知何时长出嘴巴和长牙,如蛇一般朝他咬来。 事出突然,已来不及躲开,无奈之下幽真只得提起真元,横剑挡在蛇口之前。 黑蛇不闪不避,一口咬在玄天剑上,也因为黑虎扑击的力道,幽真受此巨力一拉,整个人往一旁扯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直接将粗壮的树干硬生生撞断。 幽真也没有坐以待毙,利用撞在树上这一阻,提起真元用力一斩,锋利的玄天剑将黑蛇的嘴巴斩开,得以脱身,他顺着惯性在地上一滚,站起身来。 好在他阴阳之法精进不少,否则开才这么一撞,右臂骨头就算没断也得裂了。 然而抬头看去,方才那头黑虎已经化为一团黑影,而被他斩开的蛇头两段皆粗了数倍,化作一条双头巨蟒,扭动身子朝着他爬来。 幽真很肯定刚才那剑确实斩中对方了,可这条双头巨蟒身上黑鳞映着晨光闪烁,压根儿就没受一丁点伤。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幽真皱了下眉,打算先往后退开,暂且静观其变。 巨蟒自然不会放他离开。只见巨蟒的身体不断从那团黑影中爬出,一点儿也没阻碍到它的速度,其中一颗头张口就往幽真咬来。 由于妖兽力量大,虽然速度飞快,但寻常妖兽一击扑空都得因为惯性往前缓冲好一段距离,但这妖兽不按牌理出牌,一下子尾巴成了头,身子还顺势生了老长,一点儿也没受影响,饶是幽真速度再快也躲不开。 眼见巨蟒咬来,幽真闪避不及,他不退反进,索性一脚向前,猛提真元凝余臂上,掌中玄天剑朝着巨蟒大嘴上刺而出。 幽真和巨蟒一上一下,加上玄天剑的锋利,在巨蟒咬下的同时,玄天剑也将巨蟒的脑袋刺穿。 巨蟒合嘴的巨力夹在幽真右上臂,好在他体魄强韧,虽仍感到一阵剧痛,臂骨却未直接被夹得粉碎。可这一剑幽真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异之处,正打算一脚将巨蟒的下颚踩开,却发现巨蟒脑袋明明被贯穿了,却好似一点伤害也没受到般,仍死死咬着他。 便在此时,巨蟒另一颗脑袋已经绕到身旁,张口朝他咬来。 不过刚才那剑幽真也知道巨蟒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脆弱,他脚踩着巨蟒的头使劲一拉,玄天剑便这么将巨蟒的脑袋切开。他顺势往后滚开,躲过这一口咬,翻滚一圈起身后立马用力一蹬,往旁跳开,也没让巨蟒缩起的身躯捆住。 要不是他早对付过各种古古怪怪的巨兽,恐怕已经栽在这里了。幽真看了眼没有口水和血液的右臂,若有所思。 -- 唐心语眼前已经泛起一片白雾,并未看见是谁救了自己,只不过听对方说话的语气,似乎是自己认识的人。 是谁都不要紧,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这只妖兽。她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提振精神,告诉对方这只妖兽的古怪之处,以免像她一样一上来就吃了个大亏。 可任凭她怎么眨眼、怎么凝神,除了一开始白雾退了些外,眼前景色越发朦胧。 便在这时,她看见自己的脸忽然飘至身前,吓了一大跳,忍不住瞪大双眼。 这是什么?我死了吗?可若我死了,应当是我的灵看见伤重身亡的自己才对,怎会是已死的我看见自己的灵?一下子疑问从她脑中接连浮出,让她一阵失神。 而后她才发现,眼前的白雾并非自己快晕过去了,而是这个她魂魄一样的东西周围所围绕的。 正满心疑窦,眼前这个伤势不算太重的自己忽然转过头去,看着远处被黑虎扑击的男子,神色担忧。唐心语一愣,跟着转头看去,就见那人被虎尾化成的蛇咬中,整个人往前重重撞在树干之上。 和她一样,那人第一次碰见这种会任意化形的古怪妖兽,一不小心便吃了个亏。唐心语想张嘴提醒,然而虚弱的她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低吟。 无奈之下,她也只能担忧的继续看着那人,只见对方一身灰衣,显然并非警备队之人。她一辈子都待在警备队里,实在不记得自己有熟识哪个警备队以外的人,尤其此人显然也是化神境,既然是她认识的化神境强者,她应该都能一眼认出对方才对。 只见那人忽逢变故,反应却是快极,显然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面对妖兽忽然化身的双头巨蟒,绝境之下不退反进,刺穿巨蟒后一蹬、一滚、一跃,行云流水般地躲过攻势,她自问易地而处,她绝对无法应对得如此漂亮,亦想不到身边有谁办得到此事,不禁有些失神。 却在此时,那灵体般的自己转过头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唐心语愣了下,想要叫她让开,便见另一个自己举起双手,一手指着她的眉心,一手指着自己的眉心,而后将两手手腕一转,指间相连,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询问什么。 她实在没看懂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究竟在做什么,只是微微蹙起眉头。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巨响,虽然前方被这幽魂挡住了,但动静便在左侧,唐心语头也转不大动了,只得奋力转过眸子朝那儿看去。 只见那灰衣男子似乎实打实的挨了一下,此时弯着身子有些摇晃的站起,立马就吐了口血。没想到这位高手也拿那妖兽没办法,唐心语见状不禁心头一凉。 “唉。” 忽然,耳畔传来一声轻叹。 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自己的声音。 只见那幽魂般的自己忽然捧起她双颊,凑上前来,和她眉心相触。 便在这一刻,仿佛一股电流窜过她全身,唐心语失神的看着对方双眸,总觉得自己的一切好似全被对方看透,再无任何一点秘密,比起赤身裸体更加羞耻。 她好想把对方推开,可身受重伤的她便连举手也办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左边又传来动静,她一个机灵回过神来,对方也在此时离开她的额前。 随后她便看着另一个自己,对着她嫣然一笑。 “呼——总算会说人族的话了。” 幽真才刚躲开巨蛇这一缠,转眼巨蛇卷起的身躯化为一团黑影,紧接着便是一头黑毛野猪从黑影中冲出。 这一下快极,就连幽真也没反应过来,好在他本就打算拉开距离出招,碰巧险险躲开,护体真元仍是被擦得溃散开来。就见那头野猪身后拖起长长黑影,身上竟是开始长出黑鳞,整头猪的形貌也开始改变。 一切都太过妖异,不过这妖兽虽能化作各种形貌,却也保留了各种形貌的缺点。野猪冲撞虽又快又猛,却也因此不利于变向,幽真抓准机会先发制人,举剑便往野猪身后拖起的黑影斩去。 果然如他所猜,这妖兽虽能任意化形,不过在形态未定的情况下并没有妖兽那厚实的体魄或坚硬的外鳞,这一剑斩至没柄,伤口甚深。 然而眼前这只妖兽却并未发出痛吼,且他斩开的口子几乎一瞬间便被黑影给补上。 幽真见状暗暗叫了声糟,还来不及退,黑影旁忽然伸出一只利爪狠狠抓来,他千钧一发之际只来得及用玄天剑挡在利爪之前,整个人被狠狠往后拍飞。 他反应快极,在空中转过身子,出剑将身后巨木斩断,虽仍撞在树干上,但不同于狠狠将树撞断,而是抵着树干飞了一小段距离,伤害总是小了不少,巨大的树干在推动之间也帮他缓冲不少力道。 不过这可是用肉身实打实的挨了妖兽一击,幽真落地后翻了两圈,有些摇晃的站起身来,吐了口血。 那妖兽可不会给幽真喘息空间,原先冲出的野猪正巧奔到附近,此时整只野猪已经化作一颗巨大的龙首,张嘴便朝着幽真咬来。 原先还想说这下总算可以拉开距离出剑,没想到这妖兽如此可怕,幽真只得继续躲闪。 他当时已经感应到这只妖兽不足地阶上品才会答应前来救助唐心语,却没想到这只妖兽虽然妖气不强,但本事可半点不差,不禁想道:莫非天狼感应到的妖兽其实是这一只?那幽魂般的妖兽当晚并不在树林里? 若真是地阶上品,那都是只闻名不曾见面的大凶兽了,有这种妖异的本事倒也不奇怪。别说地阶上品的妖兽,合体境他都未必打得赢,幽真知道状况不对,只怕再这么打下去两个人都要栽在此处,得找个机会带唐心语逃了。 可他又接连躲了巨龙两次咬,光是躲开这些攻击便已经险象环生,哪来的机会可以逃?虽说他体魄坚韧,这点伤势短时间内还不至于影响行动,身上真元也尚算充足,但就这么躲下去他早晚也得死在这里。 但要说杀掉对方,他接连斩了妖兽几次,对方别说受到什么影响,就是血也未流一滴。虽有些天马行空,但在他看来,这团黑影恐怕并非妖兽,而是它的某种神通罢了,若看不穿它的把戏,他怎么也伤不到对方。 便在此时,一旁忽然传来唐心语清丽的嗓音,喊道:“灰皮人,那只是它的气,避开凝结处攻击!”为了听清楚这句话,幽真又险险闪了两次龙牙龙爪。 本就已有猜想,听见这话幽真如醍醐灌顶,随即明白这只妖兽的弱点。 既然这妖兽的形体只是妖气所化,便如真元一样,若未特意凝结是没有什么威力的,除了爪、牙这样移动和攻击的地方,其他地方的妖气没有大量聚集,是十分脆弱的。 幽真见龙首再次咬来,跃起身来奋力一斩,斩在对方尖牙之上,借力往后飞去,在空中出剑斩入龙身,将爪子附近的整块皮肉连同龙爪一块切下。果然如那化形为唐心语的妖兽所言,这只不过是妖气凝结而成,倘若是真的龙兽,即便他能斩开龙鳞,在爪子附近也会被坚硬的龙骨挡下,可他仅仅只是避开妖气凝结处的龙爪,就这么顺利的切下一大片皮肉。 被斩落的部位便这么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龙兽也因此失去平衡,只见龙身又开始化作一团黑影,首尾也不断往中央聚去,似乎又要再次化形。 便在此时,一旁又传来唐心语的喊声:“仔细探查气的流动,攻击它的本体,单纯消耗你撑不住的!” 为了斩这一剑,虽说是在空中接招,吃了这一击幽真可不好受,又吐了口血,苦笑道:“不如你来搭把手如何?”对方妖气太强,饶是幽真神识过人,探查又有独到之处,想要在不断流转的妖气之间寻到源头也不是件易事。 虽说得知对方弱点了,可那不断化形的能力同样难以对付,且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可不妙。 却没想到那化形唐心语的妖兽回道:“不行,我太靠近它会逃的!” 听见这话,幽真险些真元运岔又吐一口老血。他险险躲开从黑影化形中冲出的巨鼠,连忙喊道:“让它逃,要死人了!” 话音刚落,却听见和方才一模一样,却十分虚弱的声音,奋力道:“……不行,附近是……长明县城!”即便再虚弱,也能清楚听见话语中的坚定。 这老好人……幽真闪了两次巨鼠的扑击、一次巨狼的爪击,现在又躲了一次野猪冲撞,身上被妖气擦出的伤口越来越多,忙道:“我们死光了它照样乱跑!” 那化形唐心语的妖兽闻言道:“放心吧,它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语毕倒真依言往那头黑色妖兽飘去。 幽真又险险躲了一次蛇咬,果然如她所说,这一靠近那黑色妖兽二话不说,化作一只黑色巨鸟飞天而去,一刻也不敢多留。 见对方离开,就是现在满腹疑窦幽真也没空计较了,停在原地大口大口的喘。 不过他拼命惯了,很快就缓过气来,就见那幽魂般的妖兽又飘回唐心语身边,幽真将玄天剑收回腰间,这才朝她步去,打算问个明白。 然而这一走近,唐心语也看清楚此人是谁了。不说幽真身为通缉犯她本就得多留意他的长相,幽真模样确实比其他男子俊美得多,十分出众,不难认出,唐心语随即皱眉道:“是你,为何……?” 真要说原因幽真也答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随口道:“姑娘觉得不如不救?” 倒是那妖兽十分惊奇,喜道:“灰皮人,你认识这个蓝皮人呀?” 方才情急之下没空细想,这时幽真才发现对方称呼的方式不大对劲。 唐心语倒是没有理会,只是紧咬银牙,冷冷道:“不错,你动手吧。” 好不容易才把人救下来,幽真可没打算就这么把救回来的人给杀了,但她都这么说了,幽真倒也打算顺着话吓吓她,冷笑道:“如你所愿。” 却没想到那妖兽忽然挡在两人之间。两人都愣了下,便听她睁大双眼,奇道:“灰皮人你做什么?虽然听说过人族一直都在发情,可她都受重伤了呀;蓝皮人你也是,怎么还答应他呢?没听说人族是在死前繁衍的呀。” 幽真都给听傻了,足足愣了三秒,这才道:“这……我去叫灵修。” 那妖兽却摇了摇头,柔柔笑道:“你们两只都受伤了,待在这儿吧,我会说人族语了,我的动作快些。” 只?幽真又愣了下,就见对方飘入林间,速度竟不比他慢上多少,一下子就没了身影。 她一走,此时剩下这警备队和通缉犯大眼瞪小眼,气氛不禁尴尬起来。 唐心语也转过眸子看着那妖兽离开,不过此时她却没有多问,只是道:“妖人,要杀要剐就动手吧。” 幽真伤势也不轻,走到一旁的树干边坐下,笑道:“若是如此,我这身伤岂不是白受了?” “我不会收你的人情。”唐心语的声音还是那样冷,道:“下次见面我仍会全力出手。” “如此甚好。”幽真也不知该说什么,随口答了一句。 异族交流 唐心语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伤药,然而伤重的她已经连瓶药都拿不起来了。 反正此时危机已除,唐心语还有力气说话,一时半会死不掉,幽真见状倒也没打算上前挨人冷眼。 唐心语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虽不想和这妖人说话,但此时浑身剧痛难耐,她转头瞥了幽真一眼,道:“那妖物又是什么?你这下流之徒为何让她化形成我的模样?” 这误会可大了,幽真随即道:“我倒还想问你,是她主动化成你的模样,把我拉来救你的。” 唐心语瞪了他一眼,道:“我便是死,也不会要你们这些妖人相救。”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打趣道:“若真顺你的意,怎对得起这妖人的名头?” 唐心语闻言一顿,冷冷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这倒真问倒他了。幽真苦笑的耸了下肩,如实道:“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疯子。”唐心语又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闭上双眼。 换个人可能还会多逗逗美女生气,幽真却没什么讨骂的雅兴,只是默默运着灵术,多少恢复些状态。 他可不知道等那妖兽带了灵修过来,唐心语会不会叫灵修去报官。说实在的,他其实有些后悔自己救了这么个麻烦的对手,这狼狈的模样只是因为她不擅长对付妖兽,这要对付人就不一样了,上回是取巧骗过她才能得胜,下次再碰上可未必管用。 没让两人沉默太久,那妖兽随即就带着一位金丹巅峰的济世阁女官飘了过来。幽真睁眼看去,只见此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虽说这年纪有这修为算是天资聪颖了,但慌乱的模样也知道她才刚任职不久,看来御鸾坊的状况已经让这些灵修忙坏了。 似乎这妖兽也没说清楚状况,那女医官一到此处随即呆愣在原地,奇道:“两、两位唐大人……?” “一个是假的。”解释恐怕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幽真索性道:“先救人吧。” 那医官这才回神,看了两人几眼,随即跑到伤势较重的唐心语身边救治。 见那妖兽飘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幽真不禁道:“那位……不知怎么称呼?你还没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呢。” 飘在空中的妖兽一愣,转身飘到幽真身前,笑道:“都忘了呢,我道号辰璃,是蜃族。” 幽真闻言皱眉道:“蜃……?那不是一种大蛤吗?” “真没礼貌。”辰璃鼓着脸叉腰道:“要这么说人族也只是一种猴子呀!” 这倒也没错。幽真苦笑的点了点头,道:“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辰璃倒不在意,飘上前一把将幽真的脸抱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喜道:“哎呀,人族真的好可爱!” 一下子被两块嫩豆腐撞在脸上,幽真吓了一跳,连忙将辰璃推开,随后吃痛的咬了下牙。 “啊,忘了你受伤了,对不起。”辰璃往后飘离,惊呼一声,又飞上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幽真的脑袋,柔声笑道:“乖、不痛不痛。” 一旁接受治疗的唐心语先看不下去了,冷冷道:“这位……蜃族,请你不要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事。” 辰璃闻言飘了过去,笑道:“可我喜欢化形成漂亮的模样呀,你是我目前见到最漂亮的人族了。” 语毕辰璃伸手摸了摸唐心语的脑袋,随后又飘到那位女医官身边,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喜道:“哎呀,你的毛也很漂亮呢。” 女医官吓了一跳,灵术都给吓停了,怯生生道:“这、这位姑娘,请不要妨、妨碍治疗。” “对不起、对不起。”辰璃笑了笑,又飘回幽真身前,眨眨眼道:“这么说来,我遇到最漂亮的人族应该是你呢,灰皮人,嗯……我可以叫你小灰吗?” 这什么被当一窝小猫小狗玩的感觉……幽真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衣服,不是人族的皮毛,我也有名字的,我叫幽真。”虽然可能会吓到那女医官,但唐心语就在一旁,报假名也没什么意义,他倒是没有隐瞒。 好在此时救命要紧,唐心语伤势严重,那女医官也没心思去听一旁的人在聊什么天,倒是没有反应。 辰璃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是壳吗?我知道有一种蟹会住在别人的壳里。” 这还是第一次和异族交流,幽真好笑道:“不是,这算是一种能御寒蔽体的装饰。” “原来只是装饰呀。”辰璃随即笑道:“怪不得这么碍事呢,这就好办了。” 幽真闻言一愣,就见辰璃周围雾气大涨,不只原本化形唐心语那身伤消失了,就连身上的衣服也跟着化作白雾散去。辰璃已经探过唐心语的识海,对她的身子了如指掌,要换其他人还没法这么化形,但唐心语的模样那是轻轻松松。 这一下子白的白、粉的粉、黑的黑,全都出来见人了,幽真吓了一跳,非礼勿视,连忙将双眼闭上。 另一头,女医官惊呼一声,却见唐心语没忍住气血上涌,吐了口血,不顾伤势的急道:“你用我的身子做什么?快将衣服穿上!” 辰璃一愣,转过身子飘去,问道:“为什么呀?这样比较轻松呀,你们都是修士又不怕寒,为什么还要穿这些?” 那女医官这才转过头来,随即看见赤身裸体的唐心语,惊呼一声,红着脸用双手将嘴捂上。 若这儿全是女子也就罢了,偏偏此处还有个男人,而且还是个魔教妖人,唐心语简直想一头撞死自己,斥道:“这是人的风俗,若你要化作人形就得穿……咳、咳!”说完因为伤重,忍不住又咳了两口血。 辰璃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飘上前道:“哎呀,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这就穿!蓝皮人你别激动,你伤很重的!”语毕雾气一涨,唐心语身上那件青色的警官袍又再次幻化出来。 唐心语缓了两口气,这才道:“你不是说他也很漂亮吗?化他的形!” 这回辰璃却摇了摇头,道:“我是女的呀,才不要化成公的呢,我只化母的形。” 辰璃我行我素的,唐心语也说不过她,只得瞥了幽真一眼。虽然此人还算君子的紧闭双眼,可谁知道是不是做做样子,又看了多少去了?若不是她现在伤势太重,绝对要立马御动天罡刀把他了结了。 幽真听着外头动静,尴尬的清了清嗓,仍闭着眼道:“这……辰璃,你还是说说方才那妖兽是什么来头,这又是怎么回事吧。” 辰璃却没有答这句话,飘回幽真身前,指着身子道:“你们人族不是终年发情吗?为什么还要弄件衣物把身子包起来,这不是找自己麻烦吗?” 怎么听起来人族如此不堪……幽真也不知辰璃穿好衣服了没,闭着眼苦笑道:“人族就是喜欢找自己麻烦,这以后再慢慢说吧。” 辰璃见幽真仍闭着眼,又抱了上去,揉着他的脑袋笑道:“我已经穿上了哦,你为什么不敢看?你会害羞吗?真可爱!” 幽真连忙将辰璃推开,这才睁开双眼。这一动作又牵动身上伤势,幽真不禁咬了咬牙,心道:不如不问了,再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被这女人、不、被这女妖玩死。 辰璃见状连忙道歉道:“哎呀,对不起,你太漂亮、太可爱了,我又忘了你有伤。” 幽真也懒得多说,只是道:“无妨。你可以说了吧,那妖兽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见了你就跑?它之后还会不会再过来?” 辰璃点了点头,竖起食指,却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你知道珍珠是怎么来的吗?” 幽真闻言一愣,摇了摇头。虽见过不少次珍珠,但他还真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自然更不明白辰璃为何要这么问。 辰璃笑了笑,柔声解释道:“珍珠呀,是有脏东西进到蛤、蚌的体内,它们为了保护自己柔嫩的身子,想办法把它们隔绝、包覆起来,久而久之就会形成珍珠呢。” “作为远亲的蜃也类似。”辰璃一面揉着幽真的头,一面笑道:“蜃是仙族,生而有灵,为得大道,和人族一样会选择修行。” “蜃修练的方式和这很像。”辰璃拿开在幽真头上的右手,雾气在她掌心一聚,化为一颗黑色的珍珠,解释道:“蜃会将体内所有污秽凝于一处、纯净肉身,以晋仙班。” “然而这些全是蜃自身拥有的东西,并非外物,且能够凝聚这些污秽之处只有蜃的命脉,也即是人族所谓『妖丹』,自然无法将之抛诸身外,因此在将其凝于一处后,蜃便会开始炼化、净化它。”辰璃一面说着,掌心的珍珠也逐渐变得透明。 “这就是——蜃珠。”最后她捧着其中飘着仙气的透明珠子,道:“也即是我的本体。” “说来好笑,蜃一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炼化蜃珠,加上蜃珠本就是蜃的命脉,久而久之,蜃的灵也就融入蜃珠之中。”辰璃抬头看了眼蓝天,似是在怀念什么般,道:“因此在蜃珠离体后,灵智反而会附在蜃珠上而非肉身。” “数百年前,我被人族取出蜃珠,并将我的肉身斩为七七四十九块,封于一座海岛之上。” 她低头看着幽真,嫣然一笑。 “过了这么多年,阵法衰退,我才终于能出来呢。” 幽真闻言瞳孔一缩,便是一旁默默听着这头的唐心语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只有专心疗伤的医官没有反应。 辰璃却伸手轻轻捏着幽真的双耳,凑上前看着他的脸,轻笑道:“嘻嘻,你吓到了对吧?好可爱!好像有些炸毛呢。”语毕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幽真都没心情管辰璃在做什么了,一阵失神,半晌后才道:“你、你不恨人族吗……?不对,你甚至还打算救人?” “对呀,人族长得很漂亮嘛。”辰璃放开双手,环着幽真身后的树飞了一圈,笑道:“虽然还记得这件事,但不知道是因为失去肉身还是被封印太久,我已经忘了当时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了……反正人族寿元那么短,当时那些人族应该都死光了吧。” 幽真看着这么豁达的辰璃,心中还真有几分敬佩,呼了口气,这才道:“所以方才那会化形的妖兽便是你的肉身?” “是肉身碎块哦。”辰璃点了点幽真的头,纠正道:“只是其中一块而已,我才没有这么弱呢。” 看着幽真惊奇的表情,辰璃满意的勾起嘴角,笑道:“我是天仙境,在蜃族王脉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哦。” 妖族寿元长且境界难以提升,同境之下通常远胜人族,眼前这我行我素的幽魂姑娘,恐怕是幽真除了仙和张世离外碰过最强的生灵了。天仙境有多可怕他已经在魔教圣地见识过,光是尸身坐在那儿都能夺人性命,辰璃若是寻回肉身,不知会有多可怕。 说也奇怪,古时修仙远不如今日盛行,怎么有本事能将辰璃封起?难道真如一笑道人所说?幽真还是决定先不想这么宏大的问题,只是问道:“你说蜃族的灵智在蜃珠上,为何肉身会动?” 辰璃闻言,有些苦恼的干笑道:“因为仙气太多了,我所有肉身碎块在被分开封印后全都有了灵性,但因时日不长又有封印压着,兽性都很强呢,我也觉得很丢人的。” “虽然我也想收回来,但它们知道只要靠近我肉身便会回归,它们那点灵性自然也会被抹去,所以只要我一接近它们就会逃走了。”明明是自己的肉身,辰璃却满不在乎的说明着,笑道:“因为当时蜃珠已经被取出了,切成碎块的痛觉是记忆在肉身上的,所以它们不敢接近人族多的地方,不过它们也许会很讨厌人族,见了就想杀掉哦。” 幽真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唐心语慌道:“那、那岂不是……” 辰璃飘到唐心语身前,语气未变,笑道:“当年我一时兴起入了此界是因,受此界人族所封是果;可我未曾杀过人族,却被人族斩为碎片封了数百年之久,如今阵法衰退使我肉身逃脱威胁人族,亦是你们人族自己种下的果呀。” “可当年……”唐心语张了张口,却是自己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真要说,如今百姓能安居乐业,也是残害辰璃的古仙们奋力争取而来,既然享受了前人的福报,自然也得承担前人的业报。何况当年惨况如何他们这些人无法想象,像辰璃这样强大的天外来客,在她动手前未免万一先将其制住也不无可能,倒也未必是嗜杀成性。 虽然不想要这些人受害,但她也确实没有立场去指责辰璃,只能赶紧回长明县城,将此事报告上去,让万仙盟多调派人手处理了。 辰璃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凑近唐心语笑了笑,道:“和我一起逃出来的肉身只有一块而已,不难对付的,不过你们人族应该灭不掉我的肉身,若是制服它了,可以唤我过去哦。” 唐心语见状轻轻点了下头,心中却是小声嘀咕。辰璃说了,被切成碎块的痛觉是记忆在肉身上,现在她确实不憎恨人族,可待她收回肉身后可就不一定了,这什么天仙境她听都没听过,但一个肉身碎块都有这等本事,辰璃恐怕比起九位道人都要强大,只要还有其他选择,她绝对不会让辰璃取回肉身。 正思量间,一旁替她治疗的女医官忽道:“唐、唐大人,下官无能,真元不足,未能治妥大人,请大人在此地稍后,下官这就去请其他大夫。” “无妨。”唐心语对灵修还是很敬重的,柔柔一笑,道:“多谢你了。” “姑娘懂得如何治,只是真元不足?”却在此时,一旁传来幽真的声音。 那医官虽不知此人是谁,仍点点头如实道:“是的,唐大人伤势太重,下官境界太低……” 这无仙门的青州只怕也没多少灵修,何况还有御鸾坊的人要救,要分出人手来救唐心语可不容易。送佛送到西,幽真都把人救下来了,自然得让她回城,他也不想多浪费时间,索性道:“我帮你吧,我只懂灵术不懂医术,你跟我说该怎么做。” 唐心语闻言狐疑的朝幽真看去,就见他扶着树干艰难站起,显然自己伤势也轻不到哪去,不禁皱眉道:“你想做什么?” “救你啰。”幽真勾了下嘴角,如实道:“你这伤摆久会没命的,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那医官左瞧瞧右看看,还是决定不要冒然询问,只是低声上前搀扶幽真过来,道:“少侠您的伤也很重,不宜乱动的。” “无妨,我习惯了。”幽真只是向她微微一笑。 他都这么说了,此人似乎与唐大人相熟,那医官也不敢多问,只得依言照做,告诉幽真什么时候该用灵术治疗她处理好的伤口。 唐心语见状,冷冷问道:“是莉卡叫你来的?” 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辰璃忽然插口道:“这个莉卡是谁呀?” 不叫小妖女了?幽真暗暗好笑,没有理会辰璃,只是道:“我应该说过,我是被辰璃拉过来救你的。” 辰璃闻言点点头道:“就是他说的那样,我不认识什么莉卡哦。你们人族不喜欢救同族吗?为什么?” 唐心语瞪了幽真一眼,未免吓到正在疗伤的医官,她倒是没说出幽真魔教妖人的身份,没有答话。 幽真倒同样怕自己吓到那名医官,只是向辰璃摆了摆手,转过话题道:“话说回来,你那副官还好吗?”他还挺欣赏忠义、正直的戚彦,只可惜双方立场不同,注定不会成为朋友。 故意气我的吗?唐心语深吸一口气,暗道自己不能中了对方的激将法,压下脾气,冷冷道:“托你的福,他最近才总算习惯接回去的右手。” 幽真闻言这才想起上次分别可不怎么“愉快”,苦笑道:“是吗,那便好。” 话音刚落,幽真忽然感应到什么,转头看去,灵术都差点停了。 却是天狼带着莉卡从天边飞来。 幽真倒是忘了,莉卡起床后多半会因为好奇过来看看,见状连忙传音道:“天狼,唐心语在这。” 天狼一愣,倒也没有多问,只是停在空中,似乎在询问莉卡的意思。 不过没过多久,天狼仍是继续飞来,倒是令幽真有些意外。 唐心语见幽真这样也有些好奇,只不过眼前画面全被他和辰璃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天狼境界太高她的神识也探不到。 辰璃反应最快,两人才刚落地,辰璃便飘了过去,拉起莉卡的头发,喜道:“金色的毛,第一次见呢,好漂亮!” 天狼见状愣了愣,反而莉卡看着这个和唐心语一模一样的辰璃没什么反应,只是抬头问道:“为什么你跟心心长得一样?你是谁?” “我是蜃族辰璃。”辰璃笑了笑,伸手拿起莉卡胸前的项链,道:“你这个蜃珠碎片是从哪儿来的?” 幽真闻言不禁吓了一跳——他可没忘记,炼老头说过这是某支妖族死后留下的,出现这个便表示辰璃的同族死了。虽然他们不是动手的人,但这东西在他们身上,难保辰璃不会发火。 “蜃族辰璃?我是莉卡。”莉卡疑惑的多看了辰璃两眼,如实道:“我在西荒柳姑娘家里找到的。” “这样呀。”辰璃放开项链,有些落寞的笑道:“是我认识的蜃呢。” 莉卡低头拿起项链看了看,似乎因为辰璃便在一旁,蜃珠碎片一直放着光芒,看上去十分漂亮。她也还记得炼老头说过这是妖族死后会留下的东西,把项链拿了下来,道:“你要拿去祭拜吗?” “蜃没有这种习惯。”辰璃轻轻摇头,道:“你留着吧。” 人界 幽真听着对话都快给辰璃吓死了,好在辰璃并不在意,飘到莉卡身后,伸手要摸天狼,却被天狼躲开。像是没看见天狼凶狠的神色,辰璃笑了笑,又继续伸手。 莉卡心情有些复杂,笑容都收了起来,见辰璃飘走她也没有理会,迈步走到唐心语身前。 唐心语抬头看着她,冷冷道:“他应该说了我在这里,你还来做什么?” 莉卡可不懂说谎,如实道:“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我想要来看看你。” 唐心语冷哼一声,道:“你也会愧疚?” 莉卡却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应该没有。” 唐心语闻言眉头一皱,斥道:“恬不知耻。” 这回多了幽真帮助,那医官可清闲不少,听着两人对话不禁有些疑惑。这是唐家私事,幽真传音道:“姑娘,不差这一时半刻,我们先退开吧。” 虽然有些好奇,在朝为官,她也知道好奇心常常会害死人的。唐心语的外伤大多都处理好了,现在幽真的伤恐怕还比她重,并没有什么及时危险,那医官也依言起身。 两人走到一旁,幽真便看见辰璃在天狼周围飘来飘去,一直想摸天狼的头却全被躲开。似乎对这古怪的妖兽有所忌惮,天狼只是单纯躲开辰璃的手,没有反击。 见状幽真暗暗好笑,就见辰璃一直摸不到天狼,转而飘来他身边,从后头一把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脑后蹭了蹭,抱怨道:“幽真,那个人都不让我摸,我明明化形的这么漂亮!” 幽真只是轻叹一声,没有多说,走到天狼身边,而那女医官给天狼冰冷的气场吓着了,没有靠近,独自站在林间。 蹭了一会,辰璃转身飘到幽真身前,捧着脸便在他唇上吻了一口。幽真吓了一跳,就见辰璃又在他的脸上一通乱吻,连忙将她推开,愣神道:“你、你做什么?” 辰璃疑惑的看了幽真一眼,而后笑道:“你们人族不是以吻表示亲近吗?我想和你变得亲近一点嘛。” 幽真看着辰璃,不禁有些头疼,算是体验了一回希洛的无奈,只得道:“你要真想这么做,别化形成女人,改成别的。” 辰璃却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的嘴,道:“但人族的口型才方便说人族语呀,而且人族很漂亮,我很喜欢,这模样在你们人族里不算漂亮吗?” 幽真也只得叹道:“唐姑娘确实是位美人,只是以我们的风俗来说,人族男女之间不应如此轻浮。” 辰璃愣了下,指着自己道:“可我不是人族呀。” 幽真无语的瞥了她一眼,道:“可你化形成人族的模样。” 就见辰璃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幽真还想这姑娘总算听明白了,却听她道:“你害羞了对吧?” “听说人族终年发情,你发情了吗?”她一把抱着幽真,将脸贴在他颊上,笑道:“我不是人族呀,身上没有人族的气味,这样人族也会发情吗?” 我要真动念还让你搂搂抱抱?幽真叹了口气,决定不和她说这些了,索性转过话题道:“你若打算取回肉身,在岛上将剩下碎块取回比较方便吧?你离开岛上是想做什么?” 辰璃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顺着幽真的话道:“我当年就是想来此界四处瞧瞧呀,现在终于能出来了,当然要继续瞧瞧,不过我的肉身要是胡来我也会很困扰的,得把偷跑出来的肉身抓回来才行。” 幽真闻言不禁感慨道:“你便这么放下当年之事,着实令人佩服,若换作我是怎么也看不破的。” 辰璃笑了笑,又一把抱住幽真,轻轻的揉了揉他脑袋,笑道:“傻孩子,生生灭灭、起起落落,本就是天理循环,便是放不下又如何?即便屠尽人族,我这数百年也依然是被封在岛上,徒增杀业罢了,若这都参不破,可入不了仙境呢。” 幽真也懒得将她推开了,只是叹道:“我确实也离这个境界老远。” 倒是一旁天狼闻言,皱眉道:“仙境?” 辰璃见状飘了过去,又要伸手摸天狼,笑道:“对呀,我是天仙境哦。” “天仙境……”天狼思索着,也懒得躲开辰璃了,任由她摸头,道:“当年可是一位身穿青衣的男子将你封在岛上?” 本想有这种本事的多半只有张世离了,却没想到辰璃竟摇了摇头。 她戳了戳下巴,回想道:“当年出手的人族不少,不过除了最开始那个其他人族都不怎么样。” “最开始出手的是个母的哦。”辰璃笑了笑,仿佛此事并非发生在她身上一般,道:“咻的一下就把蜃珠取出来了,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很厉害呢。” “哎呀!”说到这儿,辰璃忽然惊呼一声,道:“当年那个人族也很漂亮呢。” 语毕,就见辰璃身旁的雾气大涨,显然又要化形,可不知是记忆模糊了还是这次的形较难塑,雾气弥漫了好一段时间。 然而雾气才刚开始散去,幽真和天狼两人便呆愣在原地,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辰璃化形的模样他们都不陌生。 当年取出她蜃珠的人,是仙。 毕竟是十分久远的记忆,其实辰璃化形的模样只跟仙有八、九分像,不过世上有这种本事的人不多,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知道自己化形的模样并不完美,即便知道这样也算一个少见的美女了,辰璃仍不大满意,随即又变回唐心语的模样,似乎挺中意唐心语的外貌。 便是天狼也愣了半晌,这才问道:“关于这个人的事,你还记得什么?” 辰璃摇了摇头道:“之后我就被封在岛上啦,不过不是那个人立的阵,对我出手好像也不是她的意思……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这对辰璃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天狼和幽真都没有追问。 反而辰璃自己还细细回想了下,而后又抬头看着天空,道:“这么说来,这次从封印中出来,总觉得此界有股说不出的古怪。” 幽真闻言皱了下眉,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问道:“辰璃,你认识叫烛阴的龙吗?” 辰璃戳着下巴想了下,摇头道:“不认识,不过以烛为名,应该是烛龙族吧?所有龙族都很讨厌,长得又不漂亮,我才不想认识他们呢。” 没想到辰璃对龙族评价这么差,人族可是当神话传说来崇拜的,幽真不禁苦笑着点了点头。 辰璃却反问道:“为什么问我这个?那只龙说他认识我吗?”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幽真如实道:“我曾在西荒碰过一只烛龙,它同样被人族立阵封印,我只是在想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你曾答应过以某种条件解封吗?” 辰璃仍是摇头,道:“没有,人族当时选择肢解封印只是因为最开始那个人族离开了,他们没有办法杀掉我,只能这么做。原来此界还有其他人族以外的仙族吗?真意外。” 幽真闻言和天狼对视一眼,果然两人都浮出同样的想法。天狼性子冷,自然是由幽真开口,问道:“只要像你我这样能够修练的,都能称作仙族?” 这回换辰璃愣了下,奇道:“此界没有这种说法吗?能够修练的都算仙族呀,只不过人族比较古怪,通常为明死生、得大道,仙族都会选择修练,只有人族明明各个天赋异禀,寿元又极短,却大多都不选择修行。” 语毕辰璃笑了笑,又道:“也许是一种制衡吧?人族终年发情,繁衍极快,所以寿元短;天赋异禀,进境极快,所以对此兴趣不大。” 幽真却不怎么在乎这点,只是皱眉道:“此界有许多人族称为妖兽的兽类,它们身上皆有妖气,不过兽性很重,大多与寻常兽类无异,皆凭本能行事。” “你们人族真奇怪,总用妖兽、妖气、妖丹,好像我们又坏又古怪似的,明明用你们的话也能称作仙族、仙气呀。”辰璃先是抱怨一句,这才道:“有灵智才懂得求道,仙族除非刚出世,否则是不会有什么兽性的,你所说的或许是仙族和兽类共同繁衍下来的后代……可这很怪呀,就像你们人族不会和猴产子一样,就算性格特别真爱上了,该也无法繁衍才对。” “……又或者,不是仙族和兽类繁衍,而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让野兽学会如何修行?”辰璃忽然灵光一闪,道了一句。 她向幽真笑了笑,道:“从未听过有这种事,你说那什么妖兽很多吗?我一定要亲眼瞧瞧。” “哎呀,不对!”这话才刚说完,辰璃忽然又惊呼一声,道:“你刚才只是说大多,所以此界还有其他仙族?” 幽真点点头道:“确实有一部份是有灵智的,它们都十分强大。” 辰璃闻言奇道:“他们都被封在哪儿,你们人族封了很多仙族吗?” 这才是天狼和幽真想问的,两人对视一眼后,幽真问道:“它们都没有被阵法封印,听你的语气,此界有这么多仙族很古怪?” “怪极了!”辰璃指了指地上,惊道:“一界只会有一种仙族呀,从未听说过某界有超过一种土生土长的仙族,我的故乡蜃界便只有蜃是仙族。” “这儿是人界呀,你们没听说过吗?” 幽真和天狼又转头看了彼此一眼,面面相觑。 他们脑中不约而同的浮出一个疑问: ——那么所谓的“天外妖仙”,又是怎么来的? -- 虽然脑中浮现不少惊人的想法,不过那也全是些得不到任何证据的妄想,再怎么想也没有意义。 和辰璃闲聊完没过多久,莉卡和唐心语也说完话了。话说回来,两人既没有什么旧好叙,彼此的关系也有些尴尬,能聊上这么久倒是出乎幽真意料之外。 结束后唐心语一刻也不想多待,可惜她给辰璃的肉身碎块撞断不少根骨头,想要移动实在有些勉强,虽说真元可以固定,御物也可以不用身体出力来行进,但她内伤太重也无法运行真元,最后幽真和那医官迅速处理几处较严重的内伤后,唐心语才终于在医官陪同之下,以御物之法缓缓飞出林间。 送走唐心语后,没戏看的辰璃却没有去追自己的肉身,仍飘在幽真身边。幽真见状,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要收回自己胡来的肉身吗?” 辰璃点了点头,笑道:“但我只有蜃珠,道行尽失,肉身又一见我就跑,我抓不到它呀。” 幽真看了她一眼,好笑道:“你想让我们帮忙?” 没想到辰璃却摇摇头道:“没有呀,让你们帮忙不是徒增因果吗?只是感觉跟着你们挺有趣的,我先到处晃晃,等修为恢复一些再去收就好了。” 幽真闻言一愣,道:“只余下蜃珠修为也能恢复?” “当然不可能全恢复啦,只是抓它也够用了。”辰璃晃了晃食指,笑道:“恢复到要抓它的程度,大概只要二、三十年就行了。” 二、三十年还“就行了”?幽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仙族寿元动辄上千年,二、三十年时间在他们眼中也许和人族几个月差不多,确实称不上多长时间。 幽真也只得轻叹一声,苦笑道:“辰璃,这段时间够让它成为人族闻名的大凶兽了,你不是会困扰吗?” 辰璃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道:“那也没办法嘛,寻常来说就是有了灵性也不会胡增杀孽的,这是你们人族的果报呀。” 虽说辰璃的思想确实和人族不大相同,不过她这一席话幽真也无法反驳,只得点了点头。 辰璃就是只剩一颗蜃珠,天仙境便是天仙境,就连天狼当时在林间也只能探到她的肉身碎块,只要她真想跟着他们也甩不开,幽真倒也由得她去,只是转头看向情绪有些低落的莉卡,问道:“莉卡,怎么了,可是唐心语说了什么?” 就见莉卡转过头来,失落的道:“幽真,我以后不能再跟你出来了……” 幽真闻言倒真吓了一跳,忙道:“怎么回事?可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莉卡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答应心心,往后不会再杀人了。不杀人就不能接委托,我就不能留在葬仙了。” 听见这话,幽真转头看了天狼一眼。虽然名义上的老大是仙,但葬仙唯一认真做事供养仙的其实是天狼,对于莉卡不做事还能不能留在葬仙这点,自然是由他定夺。 意外的,天狼并没有直接表示去留,而是道:“与此无关。” “当年炼老头将你带来葬仙,只是要你在葬仙好好生活,你要不要接委托、要接什么委托,本就与此无关。”天狼耸了下肩,道:“当然,我们亦没有义务要养你,你若觉得钱不够便要自己想办法,仙的灵石是不能动的。” 当然,说是这么说,莉卡要真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放任不管。即便他们都称不上什么好人,却是谁也讨厌不了这个天真可爱的姑娘。 不过莉卡情绪才刚好转,随即又失落的道:“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 幽真本就不会安慰人,想了想只得道:“你和唐心语说了什么?” 莉卡有问必答,娓娓道:“心心问我为什么要杀人,她说唐家满门忠烈,唐渊牺牲自己救了我,我却变成一个大魔头,辜负了唐渊的好意。” “我告诉心心,我没有要辜负唐渊的好意,但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莉卡低下头来,幽幽道:“从小到大,我都只知道怎么杀人而已,其他我什么都不会。” 幽真闻言,和天狼同时轻轻一叹。 莉卡从小就被魔教养大,除了怎么用术法杀人,她甚至连字都不识得;到了唐家,虽然开始启蒙懂了一点事,但当时她是要被送去戒律院的,唐渊仍然在教她怎么杀人。 在旁人眼中那是恶鬼才会做的事,却是她一直以来的日常,在学会是非善恶之前,她便先学会了怎么杀敌。 就像她说的,她这辈子都被当成兵器来使,所学所用皆是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心心说,无论如何,这就是不对的,唐渊救我不是为了这样。”莉卡摸了摸希洛,道:“她是唐渊的妹妹,比我了解唐渊,我知道心心是对的,之前晴姊也叫我不要再接委托了,应该也是不想要我辜负唐渊。” 明明就是如此浅显易懂的事,莉卡却无比迷茫,放下希洛,上前两步抱着幽真,道:“我好像很对不起唐渊,我不喜欢这样,可是明明是唐渊叫我先不要去死,先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会这样?” 幽真也伸手轻轻搂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答案。 若真要说有什么错了,莉卡的人生打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最后幽真也只能深深一叹,道:“无论如何,既然你已经决定改变,那总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 变身 莉卡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着幽真,随后又低头埋进他的怀里。 幽真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只能这么轻轻抱着。 良久,莉卡抱着幽真的手紧了两分,吸了吸鼻子,道:“幽真,怎么办?我以后要做什么?” 幽真闻言只得柔声道:“就算不杀人了,你还是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啊,你接委托只是因为需要钱不是吗?” 没想到莉卡却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想做的事。” “你要报仇、唐千要当第一剑修、天狼要赚钱给仙姊姊、炼老头要完成诺言、仙姊姊要杀张世离。”莉卡一个一个人数着,道:“只有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幽真轻叹口气,道:“你之前也不知道啊,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你会找到那件事的。” 莉卡抬头看着幽真,道:“但是以前天狼说我要养活自己,所以要接委托赚钱,但是现在不能杀人,不能接了。” 一旁天狼闻言不禁拍了下额,显然有些后悔当初选择让莉卡接委托自力更生。 幽真愣了下,道:“也有护送或寻物的委托啊,以后接那种。” 莉卡却摇了摇头,道:“都会碰上敌人,一动手就会不小心杀掉。” 会委托给万应阁的往往都是些万仙盟不愿受理或不能处理的事,自然都免不了要动手,而对莉卡来说,用术法杀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这一出手非死即伤,确实一个不小心就会破坏她和唐心语的约定。 幽真闻言也只得道:“不然学学怎么种田吧,葬仙外头空间挺大,你有术法相助该也不难。” “学医呀。”莉卡正要点头,一旁看戏的辰璃忽然道了一句。 “身为修道者,种田不是大材小用吗?”辰璃飞到幽真身后,脸从他肩上探出,看着莉卡笑道:“既然你觉得此前杀了太多人对不起那位唐渊,那么接下来学医救人,不是正好吗?” 见莉卡似乎有些意动,幽真转头看着辰璃,问道:“你会吗?” “会呀。”辰璃笑了笑,道:“但蜃的医术未必能用在人身上,我之前才没出手救那些人,小金你要学还是向人族的医者请教比较好哦。” “当然,你想学蜃的医术我也能教你哦。”辰璃改而飘到莉卡身上,笑道:“你长得太漂亮了,我很喜欢你哦。” 莉卡有些疑惑的看着她,问道:“小金?” “你的毛是金色的呀。”辰璃摸了摸莉卡的头发,随即又凑近在莉卡脸上乱吻,表示“亲近”。 “我叫莉卡。”莉卡和幽真不同,倒是没有将辰璃推开,只是在澄清后放开幽真,低下头来若有所思。 此前已经介绍过一次,辰璃当然知道,只不过她觉得莉卡比幽真可爱多了,才没有叫她的名字。 思索半晌,莉卡这才抬头道:“但是这样就不能待在葬仙里头,也不能跟幽真出来外面了。” “空间都够种田了,拿来种药草也行吧,你可以在那个葬仙里头种药草呀。”辰璃帮忙出主意道:“之后你也可以继续跟着幽真呀,一路上碰见有人受伤生病再治疗就好了。” 跟着杀手走的大夫?这组合也未免太不搭。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转头看了莉卡一眼。 原以为莉卡会拒绝,却没想到她回看了幽真一眼,点点头道:“嗯,这样我也可以治疗幽真的伤!” “幽真,等你要开始学临夜,我就去找沈沂香!”终于找到新的目标,莉卡也总算破涕为笑,喜道:“等我厉害一点,再去找晴姊学!” 王大夫若是见莉卡找她讨教医术,不知会有多感动。虽然对于莉卡能不能学好还有些存疑,不过幽真倒是认为这是个好的开始。 在莉卡和辰璃胡言乱语描绘的未来蓝图中,三人一猫一蜃,缓缓朝着长明县城走去。 虽说幽真确实习惯身上带伤的状况了,他看上去行动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但他可是结结实实挨了辰璃肉身碎块的两下攻击,回到长明县城后,第一件事自然便是替他治疗。 当然,这点伤回葬仙让仙出手一下子便能治好,但他们这回出来旅行转换心境才是主要目的,若出了点事就传回碧落黄泉,不免失了原意。 不过在进城后,因为辰璃化形成唐心语的模样,反而引来一阵小骚动。唐心语可是警花,也是警备队十分重要的形象人物,不只在百姓间颇有名望,警备队中也不乏拥趸,尤其此次她来大明府支持,底下的人自然许多都将这警备队中最美的风景深深刻在脑海中,大老远就能将人认出来。 然而唐心语负伤回返早就成了一大话题,忽然出现一个幽魂般飘在空中的唐心语回来,那自然得引起骚动了。好在幽真这头还有天狼这个大乘境强者,神识一放便将附近的人全数冲晕,随后幽真让辰璃用头发将脸盖住,几人匆匆找了间客栈,这才没闹出什么大事。 有了这么一出,回城后的第一件事情,便从幽真的伤势治疗改为辰璃的化形选择。 偏偏辰璃十分中意唐心语的模样,说什么也不肯换个形貌。虽说蜃本就是擅长制造假象的仙族,化形对他们来说十分容易,但化成人形和化成好看的人形不一样,想化形成一个对自己胃口的美人可不简单,辰璃自然不愿意。 可不是只有长明县城的人认识唐心语,别说她此时在大明府支援,便是出了大明府,整个九州岛能认出唐心语的人可不在少数,以唐心语的模样上街绝对会引来不少麻烦,尤其他们还不是什么正当的身份,只会更加头疼。 无奈之下,幽真只得下最后通牒,叹道:“辰璃,若你坚持要保持唐心语的外貌,我们便不能与你同行,而你如果要坚持跟着,我们便先回葬仙。” 辰璃躺在半空中,双手抱胸,双颊都气鼓了,哼的一声别过脸,埋怨道:“化形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可是蜃的天性,你这么要求真是太残忍了!” 幽真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道:“那你可以化成自己喜欢的其他族模样,或保持本体的样子。” 辰璃转回身来,指着幽真的鼻子道:“我说过了,没有人族的口型和声带很难说人话呀!” 幽真神情未变的看着她道:“这我不介意。” 没想到被这话堵了回来,辰璃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最后只得赌气道:“可恶!那我要化形成你的模样,然后不穿衣服,让大家看光!” 幽真一点也没被她吓着,只是道:“你又没见过,怎么化形?” 辰璃闻言一时语塞,张了张嘴,什么话也答不出来。确实她可以变成赤身裸体的模样,是因为她探过唐心语的识海,此时她压根儿不知道幽真衣服底下是什么模样,自然化不出来。 幽真见状,好笑道:“况且你不是只化女人吗?就之前你化给我和天狼看的那个模样吧,那也很漂亮不是吗?” “才不要!”辰璃马上拒绝,解释道:“我知道我没记清楚,化的模样没有那个女人好看。竟然化得比本体还难看,简直是蜃的耻辱,我绝对不会再化第二次了!” 这女人、不、女仙也太啰嗦了。幽真叹了口气,道:“话已说明,你看着办吧。” 辰璃也知道自己不懂人族的习俗,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不过她也没有说谎,蜃族化成自己喜欢或憧憬的模样确实是天性,也因此蜃族鲜少以真身露面,传说中的蜃才会有许多不同的形貌。 最后辰璃还是只能妥协,噘了噘嘴,生气的指着幽真道:“那我就把你变成女人好了!” 幽真闻言一愣,就见辰璃非身上前,和他额心相触。这可是相当危险的举动,当时面对没有感情的仙幽真都犹豫再三,自然不愿意让辰璃窥探,可辰璃就是道行尽失也仍是天仙境,幽真那点神识在她面前可掀不起什么浪。 辰璃自然无心加害幽真,一下子便往后飞退,随即四周雾气大涨,显然已经开始化形。 虽看不清楚,不过仍然能够在雾气之间看见一些影子,只见辰璃最开始化形的模样确实是个男人,再逐渐变成女子的体态。 幽真见状不禁有些失神——看来正如她所说,辰璃打算以他为蓝本,再把他变成女人。 有固定形貌的化形很快,当时辰璃从程青青变成唐心语也不过一瞬间的事,但这种纯靠想象的模样显然没有这么容易,虽说雾气中辰璃的模样很快就变成一位女子,但雾气却迟迟没有散去,显然是细节处还在慢慢讲究。 好一段时间后,围绕着辰璃的白雾才终于散开。 “哇!”莉卡最先惊呼一声。 不只是莉卡,连一旁看戏的天狼都有些惊呆了。 甚至就连幽真自己,见到辰璃化形完的模样也是一阵失神。 幽真本就是个俊美的男子,只不过他自幼开始练剑,哪怕原先肤色再白也得晒黑一些,加上经年累月锻炼的身子和男子较宽的骨架,哪怕有些文生气质也不会有人将他误认为女子。随后在盘古密林求生数年,这些日子又经历不少腥风血雨,又留下一身伤疤,过去有些温儒的气质也狂野不少。 然而此时辰璃却把那份俊美好好的保存了下来,白皙的肌肤、长长的睫毛、精致的瓜子脸,不过眉宇间的那分英气因为辰璃个人喜好变得柔和了些,修长的身段则参考了唐心语和林映雪化得秾纤合度,衣物则是见昆仑派派服好看化了一件穿上。 谁也没想到,辰璃这副把幽真变成女人的模样,竟然会有不输给林映雪的美貌。 其实这模样看上去和现在的幽真只有七、八分像,但若是拿幽真以前公子哥的模样来看,那就有九成以上了,简直像是当年幽家生了一对龙凤胎,直接把三人都给看傻了。 辰璃看着惊呆的三人,满意的笑了笑,飘上前捧起幽真的脸,嫣然一笑,道:“怎么样,你长得很美吧?有没有忽然想变成女人了?” 幽真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总觉得好像忽然多了个妹妹。” 辰璃闻言这可不乐意了,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道:“怎么看都是姊姊吧?你们人族寿元这么短,恐怕没有人族比我的年纪大呢。” 幽真也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只是道:“好了,你便用这个模样吧,再来便是把透光的身子弄实一些,而后把这些雾气收了,最后是用脚走路别再用飘的了,会吓到人的。” 辰璃刚刚让三人惊呆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指着幽真骂道:“这、这可是我们蜃族的特色!我要去你们那个万仙盟控诉你迫害蜃族!” 总算解决辰璃的外形问题,接下来自然是要处理幽真的伤势。 无奈幽真本身是个特等通缉犯,当然不能大剌剌的跑进济世阁治疗,且现在恰逢春节,又因为御鸾坊的伤员不少,大夫也不容易请,幽真只得先留在客栈里自己想办法。 不过这回幽真并没有用灵术治疗自己。恰好莉卡打算学医,幽真索性借着这个机会顺便教她灵术,至于医理方面自然只能让她之后自行找人请教。 同样利用这个机会,辰璃也拿幽真做实验秀了一手。虽说蜃的身体构造和人差远了,辰璃的医理知识对幽真完全无用,但蜃所学的灵术和人所学的灵术在效果呈现上却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双方种族不同,所以运行方式不可一概而论罢了。 哪怕道行尽失,辰璃也是天仙境。未免出意外辰璃拿了幽真背上的擦伤试了下,伤口一瞬间便痊愈了,连疤都没留下。 对于这个发展幽真倒不算太意外,毕竟人的灵术对希洛也有效,蜃的灵术能够治疗他的可能性很高,否则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辰璃乱来。 可惜辰璃不是人族,在灵术的运行上并没有能够教导莉卡的地方,好在灵术的运用是通用的。虽然我行我素的有些孩子气,但辰璃可是道行高深,活过不知多少年的仙族,在灵术运用上,由她暂时担当莉卡的教师没有问题。 当然,也正因为辰璃是强大的仙族,在真正的技巧活用和增进效率上,这种小巧的功夫是不及人族的。尤其在万法楼出现后,人们集思广益、相互探讨,在数百年来诸多天才的改进下,人族对于有限能力的运用远非他族能够企及。 确认这些后,辰璃并没有马上将幽真治好,幽真也不急着运灵术自行疗伤,而是把这些伤留给莉卡当作练习。似乎是对于治疗幽真的伤颇有成就感,莉卡也十分投入,甚至连街都不逛了,一整天都在练习灵术和治疗。 天狼自然无所谓,在一旁入定修练,幽真也只是乖乖坐在那儿让莉卡治疗,不过这可就苦了辰璃。 仙族因为寿元漫长,时间流逝感确实和人族不同,但那是在生活惬意的情况下。 辰璃也知道入境随俗的道理,之前她便是因为这样才迟迟没有进城,此时她非但好不容易离开封印她的岛上,又碰上一伙自己喜欢的人,总算可以在他们的带领下好好欣赏人界风情,结果一个负伤不动、一个整天治疗、一个只会修练,她一整天都只能待在这小小的房间内。 终于在三天过后,等不及的辰璃发火了,一怒之下将幽真的伤治好大半,要众人陪她出城逛街。 几人本就没有什么强烈的目的性,倒也由得她。虽然有些任性,但辰璃似乎真的很喜欢这将她大卸不只八块的人族,也不曾害过他们,甚至愿意出手救人,不只替幽真赶跑肉身碎块,这回又帮他把伤治了,幽真确实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她。 即便口口声声说幽真在迫害蜃族,不过辰璃这回为了上街,确实将幽魂般的身体凝实,收起雾气,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肆意飘着。当然,蜃族没有四肢,可不懂如何以双足行走,辰璃其实仍是以微微离地的方式飘着,若看得仔细些,便会发现她行走的动作颇不自然,双腿摆动的频率和行走速度更是完全搭不上。 未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幽真让辰璃将派服上的腰牌和绣着的派徽消去,三人一猫一蜃这才上街。 这街其实也没什么好逛。还在年节期间,街上有营业的店铺不多,不过由于御鸾坊遇害,那些想往东的商队都不敢出发,街上倒是多了不少闲人,还算热闹。 虽说是被迫出来的,莉卡倒是一样开心,走一走便跑到一个小摊前,喜道:“杨暮,你看!”总算还记得要叫假名。 辰璃看什么都好奇,反应比幽真还快,腿都忘了动,就这么滑了过去,吓得幽真连忙左右张望一番,好在他们离摊贩不远,虽说因为两位美女招来不少视线,倒不至于吓到人。 生财之道 幽真依言走过去,就见辰璃往后飘了两步,面色难看,不禁有些疑惑,看向小贩,这一瞧他也随即明白,哑然失笑。这是一间卖饰品的小摊,由于此处已经临海,九州岛临海的地方又不多,自然会卖些与海有关的特产,此时摊子上便摆了很多贝类制成的链子、配饰。 见莉卡似乎只是新奇,辰璃又这副模样,幽真好笑道:“莉卡,先别看了,我们继续走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走,但莉卡总是那么听话,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离开小摊前。 辰璃这才跟了上来,惊道:“你、你们人族原来这么野蛮,竟然会把尸骨拿到街上炫耀,我还以为人族都很可爱的……” 可爱还会把你斩碎?幽真闻言暗暗好笑,打趣道:“那不是炫耀,那是在做生意,我们人族会把那些穿戴在身上当作装饰。” 听见这话,辰璃不禁远离幽真半步,道:“天呀,这不是更野蛮吗!” 幽真这才笑道:“人族只是觉得这些很漂亮,也未必是从活体上取,许多都是在海边捡到的吧,你们蜃族没有类似的玩意吗?” 辰璃不敢置信的看着幽真,奇道:“当然没有,谁会觉得尸骨很漂亮还把它戴在身上装饰呀?我觉得人族很漂亮也只想摸摸抱抱活的人族呀!” 对此幽真只是无所谓的道:“嗯,我们人族确实比较野蛮。” 辰璃倒是没有因此打退堂鼓,看了看四周,赞道:“不过你们人族真的好奇怪,为什么要盖这个叫房子的东西?地上也铺满了石头,这有什么用?” 没想到辰璃会这么说,幽真愣了下,反问道:“你们蜃族没有这些?” 辰璃点了点头,疑惑道:“对呀,为什么要有?” 幽真解释道:“虽然没有未必会死,但有这些人可以过得比较舒服。你们蜃是怎么生活的?” “修练呀。”辰璃如实笑道:“修累了就睡,偶尔想舒展一下就化成鸟四处乱飞,天气好便化做鳄晒晒太阳。有一次太懒散了,我在海里睡了二十几年,醒来才发现一堆傻蛋把我当成石头,在我身上做窝呢。” 还真够悠闲的……幽真苦笑道:“人族不一样,我们很多规矩,我先简单说一些比较常见的吧,可得听清楚了,免得以后你在街上吓着人。” 辰璃随即鼓着脸抗议道:“我只是不清楚人族的事,可不是傻瓜!而且我长得这么漂亮,才不会吓到其他人族呢,你看他们都看我看得这么开心!”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担心……幽真也不知该从何说起好,不禁叹了口气。 反倒是莉卡轻轻拍了拍辰璃,笑道:“真的很多规矩哦,我以前也学了很久!” 你倒成老前辈了。幽真失笑的摇了摇头,随口说明着。 意料之外的,在客栈治疗时辰璃是莉卡的老师,现在出了客栈到街上,莉卡反倒成了辰璃的老师。也许是因为辰璃和当年的莉卡一样,对这世间来说都像一张白纸,但她们本身却都不笨,所以比起幽真,莉卡反而更明白辰璃不了解的地方,自然也就能对症下药。 要让生活单纯的蜃族理解人族种种文化可不容易,一行人边走边说,整条商店街走完了还说不到一半,便顺带将整座城胡乱逛了逛。 恰好说到一个段落,幽真抬头看去,正巧看见街边搭了几个棚子,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济世阁。 看着这么小间的济世阁,幽真不禁有些惊讶。以长明县城的规模来说,若是在豫州,这济世阁光是门面就得大至少三倍,没想到在青州便只有这么又小又破的一间,甚至临时多了这么多病患,收容不下,还得摆到外头来。 虽说御鸾坊还算有钱,但他们程家没有修仙天赋,充其量不过是个普通商家,可没本事在济世阁享有什么特权,此时救治病患优先,伤势轻的程仁彦便被安排在外头,幽真一走近便瞧见了。 此时程仁彦头上绑着绷带,躺在外头铺的临时草席上,也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了。由此也可以看出人手有多么吃紧,像程仁彦这样不危及性命的伤,灵修们甚至没时间在他们身上浪费真元。 除了程仁彦外,程青青也在外头,没受什么外伤的她此时正坐在兄长旁边。死里逃生的她似乎因为看见商队被毁的惨状,昔日里朝气的笑容已经消失,只是神色呆滞的将跪坐在那儿,若是看得仔细些,可以发现她放在腿上的双手正在不断发抖,也不知是后怕、担忧,还是没办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外头可不只他们两人,还有一些经过包扎的商队伙计也在,不过这些人脸上同样毫无生气,每个人都犹如行尸走肉般待在自己的棚子里。 幽真转头看了辰璃一眼,就见她也看着棚子,将方才洋溢的笑容收了起来。 还以为身为蜃族并且境至天仙的她,会和莉卡一样,神色如常的看着这幕,幽真不禁有些意外。 “他们是被我害的呢。”辰璃淡淡道:“若不是我硬闯出来,就凭那碎块是没有本事钻出封印的。” 话虽这么说,但辰璃的声音很平静,也听不出有什么内疚、感慨,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实。 “虽然人族无端取我蜃珠、碎我肉身,封于岛上数百年,是你们人族亏欠于我,但当年那些人恐怕都死光了,把这帐赖在这群人头上,似乎也不大对。”辰璃仍是用着平淡的语气道:“看来我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这么了解大道呢。” 幽真闻言叹道:“看来无论修到什么境界,我们还是往往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又该做什么。” “噫!”这话刚说完,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幽真连忙转头看去,却是方才已经走过的程仁彦那儿传出。 刚才经过都没打招呼,幽真自然没打算上前关心御鸾坊的状况,不过此时辰璃已经好奇的飘了过去,幽真想了想,仍是决定走上去瞧瞧。 便见一名穿着基层医袍的济世阁人员举起双手,柔声道:“我只是想帮你换件外袍,吓到你了吗?” 似乎是那姑娘要换程青青的披在身上的外袍吓到她了,此时程青青一语不发,只是紧紧抓着两臂上的袍子瑟瑟发抖。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那姑娘轻声安慰着,又道:“你这三天总呢喃着『怎么办』,很迷惘对吧,这位公子说不定能帮帮你哦。” 幽真闻言看去,便看见那位姑娘身旁还跟着一位并非医者打扮的公子,那人身上穿着一袭料子高档的青袍,手上握着一柄折扇,即便身上没有什么装饰,看上去也比起之前程仁彦那身夸张的装扮要贵气许多。 好巧不巧,幽真在安隅县城已经碰过一次认识的,这回在长明县城又碰到另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那男子在拱手问好前,右手迅速挥过程青青的兜帽边,这才顺势摆好手势,笑道:“敝姓何,请多指教。”速度之快,便是来个元婴境的警备队都发现不了。 此人便是魔教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恶名昭彰的落羽宗首席,何季。 既然已经见过萧策,此时碰上何季似乎也不必太意外。幽真只是微微一愣,随即思索着自己究竟要不要上去打声招呼,毕竟以何季的本事来说,他们一行人不但辨识度高,还大剌剌的站在这里,那是没发现都难。 只见这声好问完,程青青身子忽然从里到外暖和起来,马上便不抖了,有些失神的转头看着他。 何季向她微微一笑,柔声道:“无论是身病还是心病,想要治好,第一步都是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如此一来不只可以让对方了解病况,亦能让你心情好受些。” 程青青没有答话,只是依旧茫然的看着何季。 “我是来帮你的。”何季暖笑道:“如果可以,哪怕只是当个听众,让我帮帮你吧。” 这算什么,大白天的拐卖良家妇女?幽真都给看愣了,忍不住腹诽一句。 何季也没有操之过急,只是拱手道:“看来是在下叨扰姑娘了。”只不过这一抬一放之间,又偷偷挥了两下。 只见程青青虽然双眼朦胧,原先苍白的脸色却红润几分,甚至还轻轻点了下头。 告别程青青后,何季转身朝着幽真走来,行礼道:“想不到如此有缘,何某见过几位。”问好的同时,他神色一扫,不禁多看了辰璃两眼。 倒不是贪图美色,而是好奇这个和幽真长得七、八分像的女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心道:难道幽家还有幸存者?还是此人是他娘亲那头的亲戚? 天狼自然没有理会,而辰璃还没搞懂这些繁文缛节,只是好奇的在一旁看着,幽真和莉卡倒是都回了一礼,前者笑道:“何公子,别来无恙,没想到公子生意这么忙碌,都做到青州来了。”莉卡则只是简单的问了声好。 何季知道这些怪胎只有幽真比较好沟通,倒是不以为意,向两人回了一礼,这才道:“若只是这点小事在下自然不必跑这一趟,只是正巧碰上,闲着也是闲着,便过来帮点小忙……莫非这位姑娘也是公子的朋友?” “这倒称不上。”幽真摇了摇头,道:“不过他们是桂香御鸾坊,公子要招人恐怕不容易。” 何季闻言笑道:“原来是楚掌门的表亲,那可真是失敬了。” 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继续不着边际的和何季寒暄。 落羽宗是开青楼的,碰上这种事情出现不奇怪,只是连济世阁都有他们的人,实在让幽真不得不佩服。这对落羽宗来说也算是一门生意,毕竟九州岛男性多半为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一旦碰上这种憾事,那些伤亡的镖师、伙计们家中随即就会失去金钱来源。 在重男轻女的九州岛上,一旦平民百姓们家中温饱出了问题,最常见的便是把女儿卖到有钱人家当丫鬟。都是走投无路才会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价钱,虽说也有较坚守原则的人,不过对多数人来说卖哪儿不是卖,越贵越好,这种悲剧也是落羽宗大赚一笔的好机会,会和济世阁做点简单的情报买卖倒也不无道理。 至于何季会出现在此处,多半和萧策的目的是一样的,幽真倒是没什么兴趣,并没有多问,一阵寒暄后何季也告辞离开。 “杨、杨大侠?”便在幽真也打算走人时,已经回过神的程青青唤了一声。 虽说本来无意再会,但此时程青青都开口了,幽真总不能装作没听到,仍是走了过去。 “程姑娘。”幽真上前拱了拱手,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青青这一回想,又开始发起抖来,低头道:“那、那天出城,忽然有、有一只怪物冲、冲了过来,商队……商队的人好多都、都……”说到后来没忍住,便这么哭了起来。 幽真只不过因为现在才出现,例行般的问上一句,没想到会这样,连忙让她回棚子内坐下,想要安慰又不知该说什么好,颇有些手足无措,只得让她自己好好哭上一场。 倒是莉卡还懂得安慰人,不但坐在身边抱了抱她,还把希洛抱到她腿上让她摸摸。希洛一般对莉卡和幽真以外的人都是猫爪伺候,不过这回不知是不是见这个人哭得这么可怜,它倒是没有出爪,也没有躲开,只是不悦的看着程青青。 哭了好一阵,又摸了摸希洛,她的情绪才平缓下来。见希洛被摸烦了跑到一旁,程青青这才清清嗓子,轻声道:“还好后来有个好心人把那只怪物引走,我们剩下的人才能活下来。” 她抬头看着兄长,眼眶不禁又红了起来,吸了吸鼻子道:“后来哥哥醒来后连忙过去抢救还能用的货,结果回来一睡到现在都没醒,不知道该怎么办……” 幽真闻言一愣,皱眉道:“济世阁没让人过来看看?” 程青青摇了摇头,啜泣道:“他们只有一个、一个学徒过来看几眼,说、说没有大碍、就走了,可是哥哥都、都睡两天了……” 若真有什么病,济世阁该也不至于这么放任不管,不过程姑娘担心也是难免。幽真叹了口气,道:“济世阁既然这么说,程公子应该只是尚未痊愈就操劳过度,这才昏睡过去。” 程青青慌道:“可、可是哥哥睡了这么久都没吃东西,身子会撑不住的。” “他神识萎靡,我来帮忙吧。”一旁辰璃忽道:“不过若是因伤昏迷,我也没有办法。” 程青青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和这位陌生女子问好,道:“杨大侠,这位是……” 幽真还真不知该怎么介绍才好,顿了顿才道:“她叫辰璃,碰巧遇见的老朋友,没想到她也在长明县城,因为叙旧这才到今天都还未出城。” 程青青倒也没有多问,点点头道:“那便拜托辰女侠了。” 反而不是家属的幽真有些担心,问道:“还有能恢复神识的法门?” 辰璃向他笑了笑,道:“当然,说到神识那可是蜃的专门科呢。” 蜃在传说中确实是善于制造幻象的妖兽,所谓幻象、幻觉自然便是魂术,对神识使用有特别的法门倒也不奇怪,幽真闻言点了点头。 辰璃可是天仙境,和炼老头一样高得没边,也不见她做什么,只是伸手遥遥一挥。幽真和莉卡都没看见有何奇异之处,倒是天狼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程仁彦那头,神色越发惊诧,显然是见倒此法的神妙。 便见这手一挥,程仁彦便慢慢睁开双眼,只不过神色间还有些朦胧。 程青青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喊道:“哥!” 程仁彦缓缓转过眸子,看着妹妹,有气无力的道:“青青,让你担心了……” 程青青颗颗泪珠一下子就滚了下来,连忙摇头,伸手胡乱擦着颊上的泪。 泪水擦完,她这才想起辰璃,转身道:“多谢女侠相救、多谢女侠……” 见她双手一放头都要磕下去了,幽真连忙伸手将她扶起,便见辰璃向她笑了笑,道:“出手是我的意思,你不用谢我。” 程青青摇了摇头,道:“可惜现在手上也没什么钱了,他日若女侠来桂香县城,务必来御鸾坊让小女子好好答谢。” “钱?”辰璃却愣了下,问道:“钱就是你们人……” 话未说完,幽真连忙传音提醒,辰璃随即改口道:“好呀、好呀,你太客气了。” 程青青虽然觉得有些突兀,不过此时心情大好,也没多想,道完谢便回身扶起兄长,要喂他喝水。 程仁彦好不容易才坐起身子,虚弱的拱手道:“行动不便多有失礼,多谢几位慷慨相助,日后我们兄妹俩定会好好答谢。” 幽真只是摇摇头笑道:“我们也没做什么,相逢即是有缘,程公子客气了。” “相逢即是有缘……”身旁辰璃忽然呢喃一句,随后笑道:“我喜欢这句话,这样吧,你们原本要去哪,我们送你们过去。” 怎么就“我们”了?幽真闻言好气又好笑的看了辰璃一眼。 麻雀变凤凰 “这……”雇的镖师全死光了,路程还有一段距离,程仁彦闻言有些意动,可就算不论那些不幸罹难的伙计抚恤,光是要在购车以及济世阁的医药费,御鸾坊这趟就已经颇为拮据了,可没钱请他们这些高手,但要他们做白工,他脸皮也没这么厚。 幽真倒是看出程仁彦的难处。唯一算有事要办的是天狼,既然天狼没有反对,他和莉卡自然无所谓,便顺辰璃的意,笑道:“我们也不是什么高手,若程公子过意不去,进城后替我们打点住处便可。” 程仁彦顿了顿,道:“这怎么好意思……?” 幽真本就不在意此事,只是道:“我们还得往东,若程公子无意,我们最晚明日便会出城。” 碰上此劫这趟御鸾坊算是亏大了,程仁彦只能尽量把还未被抢走的单结了,再想办法多卖一些货来补贴。 越偏远治安越差,继续往东没有镖师只会再次遭殃,程仁彦闻言忙道:“那便麻烦诸位了,几位大恩大德,今后程某必当回报。” 见哥哥行动不便,程青青连忙拦住他,随即就要代替他磕头。 幽真连忙伸手抵在她肩上,道:“不必多礼。那么我们便先回去了,辰璃不是医者身份,按理来说不得随意医治病人,此事还请二位保密。” 程家兄妹俩连忙点头,幽真也没多留,随即告辞离开。 出了棚子,幽真转头看着辰璃,笑道:“辰璃,你怎么忽然有兴趣帮忙了?”要是辰璃一开始就有心相助,第一次路过就不会这么晃过去了。 辰璃也不卖关子,如实道:“那个人看起来这么可怜,既然都有这个缘分了,当然要帮帮她呀,反正本来也没有要做什么。” 幽真闻言一愣,道:“你不早点收回肉身,还会有更多这种可怜人的。” “我知道呀。”辰璃倒是没有反驳,只是道:“可我现在收不了它呀。” “而且蜃族一生没有什么欲求,收回肉身算是我少见想做的事了,若是求助他灵,我拿不出等价的东西回报。”辰璃解释完不禁叹道:“这样好麻烦的。” 敢情现在要我们陪你逛街瞎晃就不算求助了?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也没搞种这只蜃是怎么想的,只是看看天色,见已过正午,随口道:“要不要试试人族的食物?” 就见辰璃摇了摇头,道:“我没法吃东西的,我没有肠胃,身体里只化了一个吸吐气得以发声的空间。” 差点忘了她就一珠子。幽真点点头,道:“那继续晃还是回去?” 辰璃笑着往前飘去,喜道:“当然是继续啦!” 豫州玉虚府齐云县城,赵府。 在幽真带着辰璃在长明县城内转悠时,遥远的赵府内也有一群人在瞎晃。 “小姐,雪还未融,这条小径不平,请您小心。” “小姐,天还冷呢,您多穿件衣服吧。” “小姐,前头有枝叶,奴婢先将它折了。” “小姐,要不要传此处园丁问罪?” “小姐……” 赵紫嫣觉得自己快疯了。原以为在山门里听那堆师长唠叨已经够可怕,殊不知跟着这堆丫鬟游园那才叫疲劳轰炸。 她实在适应不过来,她堂堂昆仑派亲传弟子,境至元婴,却被这群一个个都才筑基的丫鬟层层护着,好似她给虫子咬了一口都会要命似的。 这几天身边一群人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她烦都烦死了,偏偏只要她一皱眉、一表现出不悦,这群下人立马就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不住磕头,赵紫嫣只觉得这里头所有人都疯了,再这么待下去她迟早也会跟着发疯。 还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可以轻松驾驭这个新身份,此时赵紫嫣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这赵府压根儿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上次回来还没有这么夸张,可这回在宴会中赵远和赵志清当着府内众人和一众贵宾面前放低姿态向她道歉,并请求她回到赵府后,这一切就变了。 一瞬之间,她仿佛成了钦定的赵府少家主,哪怕是此前对她没有好脸色的二姊、五姊也仿佛变了个人,对她极为恭敬,一群下人更不必说,整座赵府的人见了她就是满脸堆笑极尽所能的奉承。 无论走到哪儿,那里都得有一群人跟着、护着,附近所有人都得立马动作起来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她,整个世界都围着她转。 好不容易才走到庭院里的小亭子,赵紫嫣看着尚浮着薄冰的池子,叹道:“记得上次回来,也没见九妹有这等排场。” 听见她的呢喃,唯一待在亭内的婢女随即欠身,道:“那是因为和小姐不同,九小姐并不得人心,小姐才是众望所归,所有人都冀望小姐能够当上家主。” “呵,众望所归。”赵紫嫣轻轻冷笑一声,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赵府其他人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但她很肯定,这只让她更加不喜欢这个地方。 见小姐没说话,身后婢女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道:“小姐若想再此赏景,奴婢让人送来茶水、糕点可好?” 赵紫嫣可不想习惯这种茶来伸手的生活,摇摇头道:“不必了,杜鹃,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歇息,也让她们都休息吧。” 杜鹃连忙行礼道:“多谢小姐,小姐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人了。”见小姐没有其他吩咐,杜鹃这才离开,顺便让庭外等候服侍的下人散了。 赵紫嫣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她知道这些人只是躲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其实一个人也没走,一旦她出声,这些人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并满足她的要求。 看着杜鹃的背影,赵紫嫣不禁有些感慨。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杜鹃,杜鹃是娘亲自替她挑选的贴身婢女,只是因为她去了昆仑派,杜鹃自然没能跟着过去,只有在她回赵府时能跟在身边伺候。而她第二次被扫地出门后,打定主意再也不跟赵府往来,自然一次也没再见过杜鹃,这个没有小姐能服侍的贴身婢女,只得一直待在受训的别院里。 她知道赵府对于贴身婢女的训练极为严苛,对于杜鹃她始终感到有所亏欠,可杜鹃那因为害怕再次被小姐抛弃而过分忠诚的表现,也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使得她总不知该怎么和杜鹃相处,亦不明白该如何补偿她。 在昆仑派长大的她已经和赵府其他人的观念大大不同,实在不能理解杜鹃这种活着只是为了服侍小姐的心态,也对赵府灌输这种病态的心理感到恶心。 无论她怎么想,在这赵府里头,不正常的都是她这个刚回家的七小姐。 杜鹃离开后,没过多久,一旁躲着的下人忽然骚动起来,传出阵阵碎语声。赵紫嫣见状转头看去,果然有两名女子拐过转角,朝着亭子缓缓步来。 来者正是九妹赵棋萱和她的贴身婢女月季。 由于不习惯这些排场,赵紫嫣这几天鲜少出门,这回会来这亭子,便是因为在晚宴上收到这个九妹偷偷传来的书信。 赵棋萱纤纤素手伸出滚着白毛边的紫色大衣外,月季随即停下脚步,行礼告退,没有接近亭子。 赵紫嫣也不看雪景了,只是转身静静候着九妹步来。 面对这个一回府就抢了自己所有风头的七姐,赵棋萱主动行了一礼,柔声道:“几日不见,七姐可习惯赵府的生活了?” 见赵棋萱仍站着,赵紫嫣只是冷冷道:“闲话就不必了,坐吧。” 赵棋萱微微一笑,这才坐下,笑道:“七姐有没有兴趣陪萱儿下棋?”语毕她也没等赵紫嫣回应,便从储物步摇内取出棋盘、棋子。 赵紫嫣微微蹙眉,道:“我说了,和我不必来这套。” 赵棋萱也没有生气,仍是挂着微笑,道:“这可不是闲话、客套,萱儿找七姐过来,便是想和七姐下下棋。” “对于棋艺,萱儿自问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她将黑子推到七姐身前,笑道:“听闻七姐是通才,学什么精什么,赵府里头一直没人陪萱儿下棋,萱儿才会找七姐过来。” 赵紫嫣不知道这个九妹意欲何为,不过琴棋书画她都玩过几回,随即拾了颗黑子落下,冷冷道:“要比聪明才智,我反正是不如你的。” “七姐过奖了。”赵棋萱浅浅笑着,伸手拾起白子,道:“萱儿只是会耍些小聪明罢了,远不及七姐的才华和智慧。” 赵紫嫣瞥了她一眼,道:“照你这么说,比起你家主似乎由我来当更合适些?” “是呀。” 恐怕谁也没有想到,赵棋萱竟会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她没有看着七姐,只是始终盯着棋盘。 落子的速度不快,却始终保持着同样的频率,可见她的游刃有余和惬意。 “和我们这些兄弟姊妹比起来,七姐始终都是最适合担任家主的人。”赵棋萱的话音很平淡,仿佛此是和自己毫无干系,笑道:“相信爷爷和爹爹也是这么想的。” “七姐如果想当家主,萱儿一定会支持七姐的。” 赵紫嫣闻言不禁蹙起眉头,落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按理来说,赵棋萱应该是整个赵府最想要取她性命的人。 虽然离开赵府很多年,但赵紫嫣同样是赵家人,她很清楚能够继任赵家家主的人,只会是同辈间最优秀的那位。 而这个人,在她回到赵府之前,毫无疑问便是赵棋萱。 只要她不回来,无论眼前这个九妹愿不愿意,家主的位子都一定会交给她。 她是想说她也是被迫成为少家主?还是她在试探自己想不想当家主?赵紫嫣轻轻捏着下巴,心道:此处没有阵法,她语焉不详,多半是怕被人偷听,恐怕问了也没有结果。 赵紫嫣看了她一眼,落子道:“反正我也回不去昆仑派了,当当家主也不坏,多谢你的支持。” 赵棋萱闻言神情未变,仍是看着棋盘,浅浅笑道:“七姐客气了。只要七姐想,这些自然是七姐的,萱儿只是想早点向七姐示好而已。” “示好呀……”赵紫嫣低头看着棋局,勾了下嘴角,道:“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两人落子速度都不慢,闲聊间棋局也下了大半。 不用下完也能看出黑子被杀得七零八落,再这么继续下下去,也只是输得更难看而已。 赵棋萱忽然停下了拾起白子的手,笑道:“七姐,换下一局吧?” 赵紫嫣还是搞不懂这个九妹的来意,看了她两眼,点头道:“好。” 虽说没想到自己会输得这么惨,可她早知道自己会输。她本就不在乎这棋局输赢,一下子就把棋盘收拾干净,又继续落子。 “还记得以前七姐回来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一下子就热闹不少。”赵棋萱一样执白子,一面下一面闲聊道:“当时萱儿只敢躲在人群里远远看着七姐,连话也不敢搭呢,没想到今天能和七姐下棋。” 反而赵紫嫣自己忘了当年是什么情形,也不知道这九妹所言是否为真,亦不知她是在叙旧还是另有深意,只是默默下着棋,没有回话。 赵棋萱也不介意,又继续道:“第一次和七姐说话,是因为炼器总炼不好,我窝在做坊里头一面哭一面练习,是七姐主动过来教我怎么炼器的。” 赵紫嫣闻言一愣,略作回想,却仍没忆起这件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对她来说这本就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在昆仑派那些年,她也指点过无数苦练的师妹。 “当时萱儿一直在想,七姐明明就会炼器呀,为什么会被爷爷赶出去呢?”赵棋萱始终没有抬头看着眼前七姐,柔声道:“七姐明明学什么都轻轻松松,为什么偏偏不学炼器呢?” “一直到今天,萱儿仍想不明白,七姐能为妹妹解惑吗?”语毕,她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七姐。 赵紫嫣也懒得去想这些话有没有什么深意了,只是皱眉看着棋局,如实道:“我说我是讨厌看大家都窝在做坊里拼得你死我活,你信吗?” “信呀。” 赵棋萱向七姐嫣然一笑。 “没想到这么多年,七姐仍是一点儿也没变。” 赵紫嫣愣了愣,这才低头继续下棋,冷冷道:“说得像我们很多年没见面似的。” 赵棋萱只是微微一笑,道:“但之前七姐不是七小姐呀。” 赵紫嫣没有答话,只是继续落子。 和方才那局完全相反,这盘棋还未下完,白子便输得一蹋胡涂。 “七姐想念昆仑派吗?”赵棋萱落子的频率一点未变,神情也依旧平静。 赵紫嫣抬眸看了她一眼,道:“我认为我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 赵棋萱却没有答话,而是忽然转过话题道:“七姐觉得杜鹃怎么样?” 反正也搞不懂这个九妹究竟想做什么,既来之则安之,赵紫嫣只是如实道:“我很对不起她,可我不像你们,对于这种事儿永远也习惯不了。” “对于杜鹃爷爷也费了不少心思,原以为七姐会喜欢呢。”赵棋萱微微一笑,道:“赵府调教下人颇有一手,七姐若想与她做朋友,对她而言兴许是种负担也说不定。” 赵紫嫣只是冷笑一声,道:“不会有这种事,你们是把人奴役惯了才会这么想。” 赵棋萱转过眸子看了乖乖候在亭外的月季一眼,也没有反驳,只是道:“话虽如此,七姐还是尽早熟识百花苑的下人吧。” 赵紫嫣看着九妹,怎么想也想不透。 同辈之间,除了这个九妹,其他人本就无缘家主之位,比起善于权谋的九妹,让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七妹上位显然更有好处。而就像赵棋萱说的,只要她愿意,同辈间谁也比不上她的天赋,让她继承家主之位,无疑也是赵远和赵志清希望的。 她回赵府唯一会受害的人,也就只有眼前这个九妹和其党羽,这点再明显不过,那她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想麻痹她,让她放下戒心吗?可敌人就只有一个,她又怎会这么愚蠢? 但若要说她真是来示好的,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难道是自认斗不过了,干脆第一个跳出来投诚? 随着赵紫嫣开始思索,亭子也沉默下来,只有落子声轻轻响着。 两人落子速度都不慢,这局没多久便下完。 哪怕是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白子一败涂地。 第二局便大胜了精于此道的九妹,赵紫嫣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 她知道她没有赢,这盘棋是对方故意输的。更妙的是,哪怕赵棋萱输得如此凄惨,赵紫嫣亦看不出刻意输棋的痕迹,仿佛她随意下的每一手,都是未卜先知的压制住对手一般。 最后一子下完,赵棋萱随即笑道:“和七姐相谈甚欢,希望今后还有机会和七姐下棋。” 赵紫嫣看了她一眼,道:“天色还早,反正也没什么事,你要多下几局也无妨。” 赵棋萱没有答话,只是转头往亭外看去。 一路向东 赵紫嫣一愣,跟着转头,虽然没听见什么声音,却能明显感受到整座赵府的气氛都骚动起来。 正想着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随即有一个下人拔腿朝着这里狂奔,一面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 杜鹃先一步将他拦下,斥道:“做什么?小姐正在和九小姐谈话,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那下人却没有理会,高喊道:“老爷病危,岑大人要小人迅速请回七小姐和九小姐!” 下人们闻言全呆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便是杜鹃也吓得神色一片茫然。 只有亭外的月季仍看着小姐,警戒着附近所有动静,保持着随时能出手保护小姐的状态,对于这句话丝毫不为所动。 听见这话,赵紫嫣心跳都漏了一拍,连忙转头看向九妹,就见她也是目瞪口呆的模样,手上正要收起的棋子也在恍神间摔回棋盘上。 方才她分明早料到有什么事要发生,这个神情究竟是演的还是真的?赵紫嫣微微蹙眉,却也没空思索这些事了,二话不说提起真元朝着亭外奔去。 虽然她没有原谅赵志清,甚至可以说厌恶着这个辜负娘亲的男人,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她爹,她就是恨,也没有到恨不得他死的地步。 赵棋萱也立马动身,不过和赵紫嫣不同,体无真元的她当然奔不了多快,只是道:“月季,备车,拉我过去。” 月季随即应下,动身准备。 一片慌乱之中,杜鹃从人群中冷冷看了九小姐一眼,这才猛提真元,追上小姐的脚步。 赵紫嫣跑得速度不慢,一众丫鬟自然没人追得上,只有贴身婢女杜鹃跟了上来。 和月季一样,杜鹃不擅长正面对敌,对于暗杀、跟踪、侦查等功夫却都受过不少训练,身法自然不俗,跟在小姐身后还算游刃有余。 虽说赵府大得像座小城,占了齐云县城大半的面积,但赵紫嫣去过几次,记得大概方位,加上一路上都有不少赵家人往那儿赶,倒是不怕走错。 不多时,赵紫嫣便赶到父亲的寝居外,此时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 除了主家这些天资聪颖的子弟,那些资质不够的旁系血亲自然没资格进屋,只能围在外头等候发落。赵家没有嫡庶之分,只看天赋,正室的长子都给赵棋萱差点整死了,这些人一见到天赋绝伦的赵紫嫣,立马让出一条路。 赵紫嫣进去后,除了爷爷赵远和一位老大夫站在床边,其他人都还没赶到,毕竟这些人可没有赵紫嫣的修为,靠下人拉车还得小心撞着,自然没法赶得这么快。 看着急急忙忙赶来的孙女,赵远不禁自嘲一笑,转头看着面部一片紫红、昏迷不醒的儿子。 赵紫嫣看向赵志清,皱眉问道:“他怎么了?” 这些孙辈之中,赵紫嫣是他们父子俩最对不起的,甚至赶来问的头一句话,都不愿叫赵志清一声爹。 然而,她却是第一个到的,和兄弟姊妹比起来不善演的她,面上担忧的神色如此真实。 赵远不禁想着,如若儿子现在睁眼,会是什么感觉? 看见这个最不得疼也是最不需要赵府庇荫的女儿,第一个赶到床边满脸担忧的模样,会不会后悔? 有那么一霎那,他有些后悔让赵煌言将她逼回赵府。 不多时,其他兄弟姊妹也一个个赶到。见人到齐,老大夫也拿下把脉的手,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恐怕是闭关纳气时出了差错,连锁反应之下将周身经脉尽数震断,更伤及血脉,没有当场爆体已是奇迹,现在……唉……” “咚。” 听见消息,神色茫然的赵棋萱双膝一软摔在地上,呆了两秒这才回神往床边爬去,趴在床缘哽着声喊道:“爹!” 呵,演技真好,好好一个人闭关岂会出事,只怕下手的人就是你吧。赵橙悦在心中腹诽,也跟着上前道:“爹……” 此时赵煌言也重重捶了下轮椅的把手。兄弟姊妹有的围上去哭喊着,希望能将爹爹唤醒;有的扯着大夫衣袖,或叫嚷着再找其他名医来。 只有赵紫嫣站在原地,茫然的看着这一幕。 明明每个人都表现得如此痛心难过,赵家人的演技也没有任何破绽,她却和幽真一样感到一股浓浓的违和感,只觉得自己在看一出最荒唐的闹剧。 她还记得,晚宴上在众人面前和她道歉后,赵志清似乎放下了什么,这才会在大过年的闭关破境合体,方才赶来这里时,一路上都还能看见喜气洋洋的布置。 没想到他这才刚闭关,隔天便传来噩耗。 以赵府的财富和权势,但凡有一丝机会能救回赵志清,赵远都不会让他躺在这儿,赵紫嫣很清楚,他已经没救了。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赵紫嫣遥遥看着床上之人,鼻头一刺,视线模糊起来。 就这样自顾自的道歉,她明明都还没有原谅他。 明明都还没有再叫过他一声爹。 就这样走了,她岂不是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她走上前,轻轻推开趴在枕边的赵棋萱。 “爹,嫣儿原谅你了。”她轻声说着违心的话,随即起身,离开这间让她浑身难受的房。 赵棋萱听见七姐的话,那双因泪水而混浊的眸子,忽然清明几分。 和她比起来,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女人。 为何这个女人总是要在她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照出这样事不关己的光? 那一霎的清明很快便被泪水盖过,她继续在床边做着没人在乎的表演。 门外艳红一夕染白。 -- 赵志清虽然因为忠于炼器不擅于持家,始终称不上是赵家家主,但他毕竟是赵远唯一的孩子,也是知名的炼器大家,赵府自然将此事处理的无比风光。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没有永远的敌人,哪怕是郑恒也亲自过来哀悼,赵远亦没有将他拒于门外。数不清的朝中重臣、名门大家、仙派掌门都来到赵府致意。 和仙门不同,赵志清的丧事依循古礼,子女们也服丧多日,整座赵府一片哀戚。 一直到赵志清下葬、一切法事结束后,这股氛围才总算好转起来。虽说赵府内院这些子女们仍需守孝,但这些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几分悲伤,自然也不会乖乖守在府内,这些气氛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赵家人彼此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情分。 一切结束后,赵远也带着护卫岑应延来到墓葬之处。 不过此处却并非儿子赵志清所葬之地,而是家主配偶之墓。 当然,未必所有人都有资格葬在此处,赵紫嫣的娘亲苏媛便是如此。 赵家家主三妻四妾都是小事,便是女子当家亦会招赘不少男人,赵家悠久,这儿立的墓碑放眼望去如林子一般,岑应延修为虽高,看着也总感有些不舒服。 便在此时,走在前头的赵远忽道:“应延,你可发觉此处有什么特别?” 岑应延一愣,摇头道:“属下不知,请大人解惑。” 赵远轻轻挥袖,道:“看。” 岑应延顺着赵远所比之处看去。那是一座和其他样式相差不远的墓,这儿的墓都大同小异,并无什么特别,而此墓所葬之人名唤白允,是赵志清的第六房小妾。 他愣了愣,道:“这是……九小姐的生母?” 赵远点了点头,道:“白允死于十四年前一起毒杀案,当年调查的结果是下人勾结大夫所犯,但动机始终不足。” 岑应延自然知道这件事,他随即点点头道:“小人知晓,此事很可能是九小姐为了隐瞒什么所做,因此大人才安排月季监视。” 赵远却转头笑道:“你可有发觉其中有什么不对?” 这还能有什么不对?岑应延想了想,最后仍是拱手道:“属下不知。” 赵远仰天一叹,将目光转回墓碑上,道:“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娃,有什么本事安排毒杀,甚至找好后路坑杀数十人,湮灭所有证据?” 岑应延闻言吓了一大跳,惊道:“大人的意思是,害死少奶奶的另有其人,我们一直以来都错怪九小姐了?” 赵远却是摇头,道:“下手的人确实是赵棋萱,但她也只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 “当年用计杀了白允的人,是她自己。” 岑应延本来恍然大悟,然而这通达的念头正要冲出脑门,他忽然又觉得不对,将其收了回来。 赵远看这模样也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笑叹一声,道:“很奇怪吧?她贵为赵府少奶奶,女儿更是家主的有力竞争者,为何要毒杀自己,甚至狠心让亲生女儿做出弑母这样丧尽天良之事?” 岑应延正是觉得此事不对,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道:“多半是少奶奶在嫁入赵府前已心有所属,族中却因赵府所迫将她嫁来,心生怨怼……咦?”却是这话说完,自己又发觉不对。 赵远微微一笑,道:“是啊,赵府家大业大,名门世家恨不得将自家子女嫁进来,赵府从不逼迫,亦明言反对此事,毕竟内忧往往比外患还要恼人,赵府也极力避免其发生,若此人受家族所迫,赵府甚至会出面帮她解决。” 语毕,赵远又问道:“可还记得我的第一个问题?” 岑应延点点头,行礼道:“记得,大人问属下此处有何不对,然而属下愚钝,并无发觉。” 赵远叹了口气,道:“我并非盟主这等高人,不知自己还能再活多久,此事本该告知清儿,却出了这事儿……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要听好了,日后无论家主是嫣儿还是萱儿,待她继任家主后便将此事转告。” 岑应延闻言,连忙单膝跪下,低头道:“属下遵命!” 岑家侍奉赵家千余年,双方虽为主从却互利互惠,并无反逆动机,赵远亦对其十分信任,亲手将他扶起,道:“能葬在此处的,通常是家主最宠爱的人,你可发觉什么不对了?” 岑应延起身又扫了一眼,仍是摇了摇头。 赵家不需要太聪明的侍从,赵远并无怪罪,只是笑道:“你仔细瞧,此处所葬之人,多半姓白。” 岑应延闻言一愣,四处张望一番,果真如此,不禁奇道:“可属下却从未听说过什么白家,难道是他们有意隐瞒?” 赵远点了下头,道:“你可想过,建洪之后修士专修,地位提升的应是所有炼器师,却为何只有赵府名满天下、富可敌国?” 岑应延愣了下,行礼道:“赵家人才辈出,自然不是他家能及。” “没错。”赵远转头看着他,咧嘴一笑,道:“你是武修,应当知晓修仙乃逆天而行,若非悟得大道、心境澄明,便只有将自身置于生死之间方能有所突破,这也是为何阵师、炼器师和灵修鲜少有境界高者,如此多炼器世家,又为何只有赵家数百年来皆不受此限?” 岑应延也不傻,答道:“修仙天赋多可遗传……莫非赵家人才辈出,并非因为赵家之血,而是白家?可若是如此,白家应该无人不知,又怎会没没无闻?望大人解惑。” 赵远便是要说此事,自不会卖关子,呼了口气,道:“世间很多人听过凌月仙子的名头,却鲜少有人知道凌月只是仙子道号,她的俗名唤作白析玥。” 第一次听闻此事,岑应延心中还一片惊奇,便听主上又道:“而九天之上,身负白家血脉者,共有劫仙境九位、大乘境七十八位。” “那、那不是九天之上的所有人?”岑应延堂堂合体上期,也给此事吓得结巴,惊道:“张盟主莫非也……?” “张盟主如何我等凡人自不知晓,但依我所见多半亦为白家血脉。”赵远仰头看着有些昏暗的天,道:“小小赵家没本事知晓白家之密,但赵家先人发现此事,利用某次机会立下千年之约,三千年内,赵家将无条件、无偿替白家炼器,并隐瞒白家一事,而白家每代至少要有一人与赵家通婚产子。” “这通婚者自是赵家家主,如今赵家身上所流的白家之血,早就远远多于赵家了。” 这远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属下,沉声道。 “这便是赵府历久不衰的秘辛。” 听着主上的话,岑应延转头看着此处白家人林立的坟,不禁咽了口口水。 语毕,赵远叹了口气,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明知萱儿危险,亦未查清楚当年白允之死,却仍执意立她为家主。” 岑应延自然知道,主上只娶了一位夫人,而夫人便是姓白,身怀白家血脉的赵志清又和白允通婚,生下赵棋萱。换句话说,虽然姓赵,但和赵远比起来,赵棋萱身上白家血又更多过赵家。 意念及此,岑应延不禁问道:“大人,可七小姐……?” 赵远点了点头,道:“苏媛的母亲亦是白家人,否则嫣儿也不会有这等天赋,这些年赵府始终运用着大量金钱暗中打听白家人的去向,尽力与白家血派较浓者通婚。” 岑应延闻言一拍额头,惊道:“哎呀、幽公子的母亲便叫白芷,他也有白家的血!” 赵远轻笑一声,道:“否则当年我怎会独自一人前去北荒?那三人自然也是我雇的……当年我早知叶泉叶大侠会舍命相助,本想让那三位杀了白芷,好让除了赵家以外的白家血脉断绝,谁知叶泉明明祖上三代未有白氏却如此厉害,且白芷并未丧命,还让幽真生了下来。” 岑应延恍然大悟,道:“所以大人想让幽公子和七小姐、九小姐产子,便是因为他身上流有有白家之血?” 赵远点了点头,道:“白家为保持血脉纯正,往往于族中通婚,可总有些人不从,且时代不同,越来越多人不愿依照组训近亲通婚,流传到外头的白家血脉越来越多,同时白家与赵家的优势也越来越少,因此搜索出逃的白家后人,一直是赵家家主十分重要的功课。” 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道:“父母未明却天赋绝伦的林映雪多半便是白家人,为了让其脱离近亲通婚的祖训白家才会将她弃于林中吧,岂知李莳想让她与幽真成亲,若非郑恒利欲熏心,她仍逃不出白家的命运。可惜此代家主为女,业儿被废,言儿亦不够本事迎娶林映雪,你要提醒继任家主,若林映雪有后,无论男女,务必将其收入赵府,如求不得,便杀之。” “是!”岑应延立马单膝下跪,大声应诺。 秘辛解释完,赵远扶起岑应延,拉回话题,叹了口气,自嘲一笑,道:“白允本欲出逃与青云派掌门张天合成亲,被白家抓回强嫁赵家,面对白家赵家亦没有能力拒绝,却未想到此女如此狠心,倒是和赵家物以类聚。” “萱儿于赵家究竟是福是祸,不知我有没有机会亲眼看见那天。” 赵远负手而立,看着墓碑上的白允二字,轻声呢喃。 这一瞬间,岑应延忽然觉得主上又更苍老几分。 虽然话语平静,亦有交代此事的必要,但说了这么多话,遭逢丧子,大人心里仍是不好受吧。岑应延不禁暗暗想着。 只可惜身为赵家家主,只能无情。 咸丰 时间回到一个半月前,赵志清死后二日,九天之上。 “赵志清死了。”一笑道人万真轻摇折扇,语气轻挑的道出这个消息。 奢华的宫阙内坐着一名身材干瘦、白发苍苍的老者,老人面上满是皱纹,甚至松垮垂下的皮都快将双眼遮住了,看上去别说没精神,便是坐着坐着便断了气也不奇怪。 然而此人却不是什么迟暮之年将要过身的老头子,而是万仙盟修为最高的九位道人之一——荷叶道人,赵洵。 他和眼前这位摇着折扇的翩翩公子其实岁数相仿,只是到了这个境界相由心生,比起万真,赵洵的心显然要苍老得多。 对于晜孙的死亡,赵洵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活了太多年,对他来说赵家这些后辈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赵洵只是带点疑惑的瞥了他一眼,不明白此人来意。 万真笑了笑,道:“多半是九丫头下的手,这下赵远没有多少时间来选定家主了,赵紫嫣斗不过她的。” 赵洵没有答话,只是依旧看着万真。 他很清楚,即便赵府家主之位是九州岛许多大人物关键的大事,但对于九天之上的他们来说,这些玩意都不够资格让他们放在眼里。 “原本只是因为盟主好奇见了九丫头几次,你这位仍孙女却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万真微微眯眼,笑道:“我很好奇她当上家主后会做什么。” 赵洵却牛头不对马嘴的答道:“你既施了术,想问什么便交换吧。” 万真闻言一收折扇,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赵家究竟知道多少?” 赵洵看着万真袍上那条龙,淡然道:“不会比万、霍两家多,最多便是比童家那些疯子多些。” 从建洪之前便传承至今的世家不多,哪怕是那些历史悠久的门派,如玄天宗、昆仑派,所记之史也已被人改动过,即便幽真是首席弟子也是在碰见杨不败后才知晓此事。 撇开神秘的白家,只有赵、万、霍、童四家从建洪之前一直流传至今,且没有受太多外力介入,自然会握有一些秘辛。 万真微微一笑,道:“或许童家才是知道最多的,毕竟那种奇异的法门,总让我想起西荒那些圣子。” “童家极重血脉,岂会和圣子相同?”万真已经依言给出情报,赵洵自也得礼尚往来。 答完此话,他不再开口,双眼一闭,再次睁眼时,眼前已经没有万真的身影。 万真飞回自己的宫殿,却没急着走进大门,而是扭头往东看去。 当年为了捉回魔教圣女,不只动用了一位署长,更让戒律院派出三位墓组出手。 很浪费的配置。戒律院太过混乱,墓组人又少,想要肃清、端正戒律院,又得修练精进修为,可是十分忙碌的,不过一个小小的西荒唐家、不过区区一个合体初期,墓组派一人便够了,之所以会出动三人,便是对此事的重视。 墓组的人不知道原因,只当是魔教圣女天赋过人,大有可为,上头才会如此安排。 戒律众墓组名义上由天心道人谢文絮管辖,但事实上谁都知道这只是个名头,墓组并没有比其他戒律众来得高尚,只是他们上头的人从那些万仙盟高官成了九位道人罢了。 确实,当年如此大张旗鼓,是因为莉卡天赋过人,年纪轻轻便有惊人的修为和实力,然而令这些大人物重视的原因却不是因为她拥有强大的能力,而是她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 换作旁人不会发觉有什么不对,但在万真、赵洵、霍玉敏眼中却不是如此。 他们很清楚,白家人黑发黑瞳,魔教圣女的发色和瞳色都清楚说明了她身上并没有白家人的血。 没有白家人的血脉,却能拥有过人的天分和超乎常理的实力,这点和他们一直以来的认知背道而驰,才会令他们如此看重这件事。 可谁也没想到她最后会被带回葬仙,这个世上他们唯一无法插手之处,否则当时绝不会只让墓组出动三人。 可惜他最近下凡的次数太多,必须收敛一些了。尽管盟主从未开口禁止,但也正因如此,没有人知道盟主的想法和态度,更不清楚盟主的底线,他自然也不敢太过妄为。 收回视线,一笑道人嘴上不再挂着笑容,面无表情地回到寝宫之内。 -- 在方才万真视线的万里之外,幽真一行和御鸾坊的幸存者们顺利出了东门,继续往东前去。 虽说唐心语口口声声说了不会领情,不过幽真到底救了她一命,明知道他多半会回城中养伤,她仍是在心中以不愿徒增伤亡为由,没有提醒同仁们这位特等通缉犯的踪迹,倒是让幽真虚惊一场。 许多布匹都染了血,还有好一部份被利爪划破,余下完好的货只剩少少一车,这一车里有些还是被赵府抢了单的,程仁彦虽然伤好了,难看的脸色却一点儿也没好转。 程青青情绪倒是好转许多,正坐在车上和莉卡、辰璃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还算是有说有笑。至于幽真和天狼,由于应了这护镖的工作,虽说有天狼这个大乘境高手在,什么毛贼来都是秒杀的份,但程仁彦可不知道,所以两人仍是一左一右走在队伍外侧装装样子。 倒是辰璃因为接下来一路同行,要她装成人族对她来说实在太辛苦了,一出城就把自己蜃族的身份昭告天下,此时身子又回复之前半透明的模样,像幽魂般飘在程青青身边。 好在这是个全民皆修的时代,几人又身在最繁华的桂香县城,也算是见识广阔了,且辰璃虽不是人类,那女版幽真的模样可不输给林映雪,就是这幽魂般的模样有些吓人,总还是十分养眼的,御鸾坊除了程青青全是男人,程青青又一直都爱听些奇奇怪怪的故事,倒是一下子就接受了。 幽真在车边缓缓走着,随口闲聊道:“虽说问得有些晚,还是冒昧询问一下程公子打算行至何处?” 御鸾坊幸存的伙计拉一辆车分两班人都有剩,不过再租一辆车也不便宜,程仁彦倒是和其他伙计一块用走的,此时闻言笑道:“在下会一直走到最东的临海县城。” 幽真闻言,转头看了天狼一眼,天狼冷冷道:“我们不打算进临海县城,可以送你们到城郊。” 程仁彦好歹也经商一段时间了,虽然一直都是由幽真开口,不过他知道这群人中天狼才是老大,这些高手愿意护送他们已十分难得,程仁彦自然不会多说,只是点头道:“如此也够了,多谢几位慷慨相助。” “顺路罢了,程公子客气了。”和冷冰冰的天狼不同,幽真自然客套了一句,而后不禁转头瞥了眼飘在空中,一副事不关己的辰璃一眼。要不是这只蜃,他们也不会跟着慢吞吞的商队走。 注意到幽真的视线,辰璃飘了过来,飞到他身前笑道:“你刚才偷看我对吧?我很漂亮吗?你喜欢上我了吗?”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打趣道:“你是以我化的形,若是喜欢你,岂非表示我很自恋?” 辰璃想了想,这才道:“好像算呢……但那有什么关系?你长得这么漂亮,喜欢自己也不奇怪呀。” 这都什么跟什么?幽真莞尔一笑,只是纠正道:“我们人族一般不会用漂亮来形容男性。” 辰璃倒是颇好学,点点道:“好,我记住了。” 和幽真闲聊完,辰璃又飘了回去。程青青本就好奇辰璃仙族的身份,莉卡也同样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姑娘,三女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又聊了起来。 看来这段路都不会无聊了。幽真呼了口气,抬头看着蓝天。 出来这一趟他本就意在静心,如今看来,辰璃的这个选择似乎也不坏。 在这全民皆修的时代,御鸾坊这些伙计境界再低也有个炼气境,放到仙凡有别的古代,单看身体素质那可都是武林高手的水平,四人拉一台车,上下午又分两班,一路上自然不必休息,第二日正午便到了下一座城——咸丰县城。 只要再穿过东边不远处的咸安县城,便能到达九州岛少数建有海港的临海县城。 此处古名咸风,意味着到这里已经能依稀嗅到空气中带了点海水咸味,后来为了文雅些才将字改为咸丰。 看着咸丰县城偌大的城门,以及城外往来不断的人们,幽真不禁有些意外。 陈思瑶没有说错,豫州作为九州岛的经济和政治中心,豫州人天生就带有一股傲气,总在不自觉中其他州视为“乡下地方”,尤其出名无仙门的青州,在三步一小派、五步一名门的豫州人眼中,那自然会是个相当落后的地方了。 然而从安隅县城到这咸丰县城,幽真才知道自己先入为主的观点大错特错。 此前岱临县城之所以符合幽真想象中的青州,是因为岱临县城近山又偏离商道,这才显得有些冷清。 这条路是由徐州怀安府清泉县城、青州天安府安隅县城、青州大明府临海县城三点组成的一条海路商道,清泉县城是徐州首府,其又和琅琊府连云县城的海港和豫州往来密切,算是一条相当繁荣的商路,此时已经初九,许多人都开工了,也让幽真见识到青州的繁荣。 当然,此处虽然热闹,但和豫州比起来建物古旧,建料、设计亦不高档,毕竟和修士满街跑的豫州不同,此处多半是些没什么修为的老百姓,几千灵石已够他们舒服的过上一个月,而这些钱也就够幽真进登天塔修个一、两天罢了,这还只是培养一个强大修士最基本的开销而已。 不过看惯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豫州和碧落黄泉,来青州体会一下另一种热闹也别有一番风味。 天狼四处都走遍了,没有什么感觉,这条路程家兄妹也不是第一次来,反而幽真和莉卡比较新奇,辰璃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十分兴奋,可惜她早被幽真告诫了,此时得乖乖站在地上不能乱飞乱瞧,真是好生难受。 似乎是唐心语已经将妖兽一事上报,此时城门处盘查宽松许多,有了御鸾坊的掩护,幽真等人也没让人起疑,轻松的入了城。 进城后程仁彦随即去安排落脚处,莉卡和辰璃则拉着程青青去逛街。虽说就这么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去逛街,但比起她们被找麻烦,幽真反而还担心莉卡和辰璃惹出什么事。 毕竟有护镖的任务在身,幽真和天狼没有离开,而是和几位伙计一块在城墙边的空地等候程仁彦发落。到了这里程仁彦也要开始解决这些货物了,两人自然也得跟着他行动。 此时程仁彦先行离开,并让伙计们休个午休,此时几人都打算去城中吃顿饭再回来睡午觉。 和这些伙计不同,幽真他们还得守着货,天狼见人散了,在货物边盘腿一坐便要入定修练。这里修士不多,两人境界又高,有一个人守着便够了,幽真见状道:“我去晃晃,晚点换手?” “不必,你去吧。”天狼也知道幽真此行主要是为了散心,把工作揽过,便闭上双目开始修练。 “谢了。”幽真笑了笑,转身深吸一口带点咸味的空气,转身朝着闹区走去。 倒不是要找那三个在逛街的姑娘,比起被三人拉着跑东跑西,幽真自然是想自己体会一下异地风情了。 和豫州的精品不同,此地也没有西荒那样卖着许多妖兽的相关商品,咸丰县城内的衣物、饰物都不是什么仙品,质地较差、样式也较为朴素,不过价格也亲民不少,幽真手头没有以往阔绰,物欲亦不高,这才刚晃几间铺子便买了几套衣裤备用。 比起这些玩意,幽真对此处的海产比较感兴趣。虽说碧落黄泉也有,不过碧落黄泉建于山体之内,便是青菜稻米也得从外头送进来,那是什么都贵,他只是钱多不是人傻,对于辟谷的他吃饭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的一种享受,自然没必要乱花这种钱。 豫州离海岸有段距离,渔获又不易保鲜,过往他只吃过淡水鱼,倒是没吃过咸水的,对此还算有几分期待。 他在街上扫了一眼,见几名武人打扮、修为金丹的男子走进一家二楼高的餐馆,随即跟了进去。虽说已成年男子来说金丹修为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这些人多半只是散修,但散修穷那是比他们这些名门弟子,手头怎么也比一般人要阔绰不少,会进这店应该就是它小有名气了。 一进门便见那几人都上了楼,幽真也没兴趣跟上去,只是在一楼挑了个角落无人处坐下。 果真是名店,里头客人不少,闹哄哄的一片碎语声。虽说有些吵杂,不过幽真倒不讨厌这样的氛围,在角落遥遥看着众人谈笑风生。 随即就有小二上来招呼,幽真想着这名店该也不会讹人,便问道:“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菜式?” 那小二闻言笑了笑,道:“客人是从西边来的吧?” 幽真也知道自己这模样怎么也不像本地人,如实点了点头,便听小二又道:“既然如此,客人您有没有兴趣尝尝……”那小二随即报了几道菜,全是鱼虾蟹贝一类海产,甚至还有些海带等素菜。 幽真手上钱虽然不比之前多,在这里也够他当好几回大爷了,连钱也没问,挑了几道听顺耳的菜,又叫了壶小酒,随手给了些之前找开的零钱当小费。小二见状脸都笑开了花,知道这客人有钱,一刻也不敢怠慢,连忙去了。 叫完菜后,幽真替自己斟了杯先送上的酒,细细品着眼前这股纷闹的人气。 他其实一直都很向往这种感觉。和程青青一样,他少年时也常常发着快意江湖的梦。 只可惜他这一路走来,始终都没有什么人味。 就像当初面对戚彦的那剑,他早已踩在人道之外,化为厉鬼。 就像他现在挑的这个位置,他只是遥遥看着这平和的一幕。 他选择和这些渐行渐远,此时此刻坐在这儿,这份感觉尤其明显。 后悔吗?也许是的。 倘若让他再重来一次、让他再站在程家门口一次、让他再从剑池绝壁选一次、让他再回到盘古密林一次,也许他不会再这么选。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回头,也不会逃避了。 呼了口气,幽真见小二将几道菜接连端上,抛开这些感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然而这才刚放下酒杯,手都还未拿起筷子,上方便传来一声异响。 听着木板迸裂的声音,换作常人也许反应不及,幽真倒是还有闲情逸致看着自己一筷也没动过的几盘菜。 可惜就这么把桌子推开,这几盘菜怕也是要摔在地上,幽真犹豫了下,还是把不会洒出来的小葫芦酒和酒杯抓起,起身退到一旁。 说时迟那时快,幽真才刚退到角落,上方的天花板就崩了下来,几名男子从中摔落,砸在幽真方才那张桌子上,直接把桌子也给砸塌了。 一声轰然巨响,店内其他客人吓了一大跳,这才反应过来。 想不到吃个饭也这么多事。幽真不住苦笑,挥手将扑面而来的尘烟扫开,又替自己斟了杯酒。 却不料尘烟散去后,看着摔落的人,他不禁发愣的微微张嘴。 道不同 幽真随即将手上的酒扔开,取出红面具戴上,退到墙边,扫了一眼店内情况,可惜他的位置实在太角落了,想要偷偷绕出去可不容易。 从上头摔下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看其穿着,似乎便是方才他瞧见的那伙人。跟着这名男子一起落下的则是位穿着水蓝色道袍的少年,此时还僵硬的维持着作势要打的姿势,显然是没想到会这么塌下来,自己也吓傻了。 这名少年幽真可不陌生,便是岱水剑派的三师兄赵进,幽真也是因为这样才打算悄悄离开此处。 虽说在安隅县城他便远远瞧见一次岱水剑派,却没想到他们找完明道宗没有回返,竟然也往东走了。 双方也不知方才起了什么争执,此时先是纷纷担心的跳了下来,没多久两边随即又吵了起来。 虽说人一多场面混乱不少,理应更好趁乱离开,可幽真偏偏被这群人堵在角落,进退不得。不说和岱水剑派见面不免尴尬,此时打了人又毁损财物,很快店家便会报官,没过多久警备队便会过来。 虽说此事与他无关,但毕竟是从他头顶上砸下来的,免不了要被问上两句,到时可就麻烦了。 好在岱水剑派这些人跳下来后全背对着他,幽真想了想,无奈之下提起真元上前,轻轻将张含往前一推,从一旁窗口跳了出去。 正打算装作没事人般离开,脚才刚落地,便听见陆子安的传音,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幽大哥,等等能否和幽大哥私下聊聊?” 都被发现了,幽真倒也没打算装死,何况陆子安都说了私下聊聊,他便也传音回道:“那是自然,我在西北角的墙边空地等你。” 想尝点当地特产都能碰上麻烦,幽真也没兴致再换下一间店了,趁着警备队还没过来,他收起面具,转身便走回御鸾坊休息的空地。 -- 幽真回去得早,用餐的伙计都还没回去,只有天狼一个人在货车边盘腿入定。没让幽真等上太久,两刻钟后,距离程仁彦说的还有一小段时间,陆子安便先走了过来。 此时不少御鸾坊的伙计已经回来了,他可是化名的,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探到陆子安走来后,他也主动迎了上去。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不只是陆子安,便连墨芊芊也跟了过来,好在来的也只有他们两人,否则幽真真是进退两难。 见到幽真,陆子安快步上前,拱手苦笑道:“抱歉,被芊芊发现了,她说什么也要跟来,我拦不住。” 墨芊芊噘了下嘴,道:“要不是有我跟着,哪那么容易让你脱队呀?” 确实除了和墨芊芊小两口享受一下私人时间,没有什么好的理由忽然脱队,陆子安也只好认了。 “无妨。”幽真微微一笑,转过视线看着墨芊芊,拱手道:“恭喜姑娘元婴。”却是三个月没见,墨芊芊也突破了。 换作以往墨芊芊铁定喜上眉梢的凑了上来,不过此时她只是有些僵硬的干笑着,回了一礼。 这也不算太意外,幽真没有多说,只是笑道:“二位过来,想来不是找在下叙旧的?” 陆子安点了下头,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最后只得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打扰幽大哥了。” 倒是墨芊芊上前两步,抬头看着幽真,问道:“幽大哥,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幽大哥吗?” 幽真其实也猜到两人会想说什么了,他闻言转头看向墨芊芊,却见她仍不闪不避的盯着自己瞧,叹道:“人都会变的,无论好坏,我只是选了后者。” “其实你们早就知道我和莉卡都是万仙盟特等通缉犯,你们若看看其他特等通缉犯,便能知道我们得有多恶贯满盈了。”幽真自嘲一笑,道:“人总是不可貌相,这回你们就当作一个教训吧。” 陆子安深吸一口气,道:“盗亦有道,我始终相信幽大哥心中有一把尺。” 幽真却是失笑,道:“即便是为了仇怨,我不顾万仙盟戒律便下杀手,难道就成了善事?” 陆子安闻言一愣,能言善道如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幽真说的没有错,无论理由充不充分,他早就已经算不上什么好人了,如今也不过是再更坏一些罢了,这点早在他们知道他的身份时便该了解。 最后他也只得深吸一口气,道:“至少目前看来,幽大哥心中良知仍在,甚至比我看得还要清楚。” “我却很想把它丢了。”幽真不禁苦笑两声,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回头,我们就此别过吧。” 陆子安顿了顿,一时之间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禁转头看了墨芊芊一眼。墨芊芊接过他的眼神,然而听见幽真的话,她也像颗泄了气的皮球。 其实两人都十分聪明,早在听见幽真的消息时便知道见了面会是这个结果,只是心中总是存着那么一分侥幸。 最后墨芊芊也只得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幽大哥曾经是我最崇拜的人,不但救过我的命,还送了这把剑给我。” 幽真却是摇了摇头,可当他正打算开口告诉墨芊芊最好快些忘记,免得以后见到他没法拔剑时,却看见她眼眶已经泛红,最终仍是将这些话语化作一声叹息。 陆子安却是不同,而是低声道:“二月底时,临海县外海将会开启一处古仙秘境,暂名为东海龙宫,若幽大哥想增进修为,也许可以过去看看。” 幽真不禁一愣,便听他见状笑道:“就像芊芊说的,无论幽大哥是正是邪,都于我们有恩,我们立场不同、修为又低,也只能用这种方式略做报答了。” 想不到陆子安会这么说,幽真心中还是有几分欣喜的,笑叹一声,道:“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多谢。” 陆子安摇摇头,带着墨芊芊离开。既是要报答恩情,自然不能接受这声谢。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傻。一开始来的时候,他还想着要先和幽大哥闲话家常几句,再问他怎么讨姑娘欢心,最后问他一些修练上的问题,仿佛他还是那个待人和善又无所不能的大哥一般。 就像幽真说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他们也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幽真一直以来的模样让他们忘了这件事罢了。 或者说,故意不去想这件事。 然而幽真对程家的屠戮,却把这张纸给桶破了。 我为何要把龙宫的消息告诉幽大哥? 回程的路上,陆子安不禁暗暗想着。 若是在秘境中碰上幽大哥,我们一行人又该如何是好?和他刀剑相向还是将他赶走?若不这么做,难不成我们还得继续让幽大哥相助? 正苦恼着这些没有答案的疑问时,他的袖子忽然被人轻轻拉了拉。 转头一瞧,才发现墨芊芊脸上也是满脸迷茫。 看着心上人双眼泛红、楚楚可怜的模样,陆子安呼了口气,将这些思绪埋回心底,挂回最近日渐习惯的、胸有成竹且云淡风轻的笑容,鼓起勇气牵起她的手。 陆子安带着墨芊芊回到旅店时,师叔沈沂香仍在里头一面替赵进治疗一面训话。 方才在餐馆中的口角,便是因为那群人出言调戏孙巧儿,赵进闻言不满回嘴,双方才会吵起来,最后大打出手。还好岱水剑派这些人虽然年纪小、修为不高,门派也没什么名气,至少人还是很优秀的,没给这些人白欺负了,甚至赵进发怒之下用力过猛,抓了人往地上一摔,直接把地板给摔塌了。 好在闻讯赶来的不只警备队,还有青州另外两派的人,明道宗作为大门派面子还是有的,此事很快便私了,双方道个歉,岱水剑派赔赔钱便了事,没有节外生枝,陆子安也是因为这样才能这么快便赶去和幽真见面。 见两人回来,帮忙开门的孙巧儿回眸看了一眼,主动走了出来,将房门阖上,轻声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随即往一旁走去。 陆子安见状一愣,墨芊芊则抽回自己的手,跟了上去,道:“和他道谢,他便和我们道别了。” 看着两人往一旁走去,陆子安也不知他们是打算姊妹俩聊聊天,还是要他也跟上去。不过此时回房也只是听师叔唠叨,陆子安权衡片刻,仍是跟了上去。 除了警戒心较强的陆子安,当时谁也没发现幽真在场,不过塌下来的木板可还压坏了一张放了菜的桌子,若不是小二来不及收,自然便是方才有人坐在那儿用餐,再结合陆子安反常的表现,对于墨芊芊和孙巧儿两个聪明的姑娘来说都不难猜出——毕竟他们小小一个岱水剑派,更是出生于小村之中,平时除了在派中练功便是回家歇息,实在没认识几个人。 陆子安刚想完两位师妹为何能察觉此事,抬头便见两双眸子正不悦的盯着自己瞧。陆子安见状干笑两声,道:“这……我先回房?” 孙巧儿翻了个白眼,这才道:“师兄慢走。”而墨芊芊则摀嘴笑了笑。 赶走师兄后,孙巧儿才转身趴在旅店二楼的木栏上,看着下头喧嚣,道:“我还以为你会很难过呢。” 墨芊芊也趴了上去,叹道:“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会这样了,那时候就先哭完啦。” 这倒是如此,孙巧儿闻言耸了下肩,道:“真好,我也想亲自谢谢幽大哥。” 墨芊芊转头道:“幽大哥在西北角的空地那儿,现在去也许还能碰上。” 孙巧儿白了她一眼,道:“难不成还过去打扰他吗?” 墨芊芊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缩了缩脖子,道:“我是幽大哥的忠实拥趸嘛。” 孙巧儿没有答话,只是将视线转回楼下。 墨芊芊这才想起自己之所以能名正言顺的跟过去,是因为她和陆子安的关系,不禁吐了吐舌头,道:“巧儿,阿进替你出头呢,有没有觉得他其实挺帅的?” 孙巧儿深深呼了口气,转头看来,无语道:“墨芊芊,你是因为跟幽大哥道别打击太大,脑袋都被打坏了吗?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单相思陆子安这件事虽说只有她诉苦的张含知道实情,但身为姊妹淘的墨芊芊自然多少察觉了些,只不过这种事情没亲口讲明白谁也不知是真是假,墨芊芊也只是猜测而已。 事实上也是孙巧儿故意不说的,毕竟她和陆子安是同一个村子长大的青梅竹马,哪里看不出来陆子安喜欢墨芊芊?她要真说明了,要嘛害墨芊芊左右为难不敢接受陆子安、要嘛墨芊芊仍接受陆子安害她更加难过,那可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她才会选择沉默。 但理性是一回事、感性是一回事,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和自己单相思的人成双成对,心中没有几分怨气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她的表现自然也让墨芊芊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 墨芊芊闻言也只得缩缩脖子,小心翼翼的道:“虽然由我说有些狡猾……但我们还是朋友吧?” 孙巧儿先是吸了口气,白了她一眼,这才道:“你要再说这种话,那就不是了。” 这是墨芊芊接受陆子安的表白以来,两人第一次开口道明这件事,墨芊芊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放下了,憨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孙巧儿不禁又白了她一眼,噘起嘴道:“真不知道子安看上你哪里了。” 这话怎么答怎么错,墨芊芊也只得继续憨笑。 孙巧儿见状也有些后悔自己抱怨了这么一句,徒增尴尬。 气氛正有些僵,一旁忽然传来张含的喊声,吆喝道:“二师姐、小师妹,要不要吃包子?” 墨芊芊闻言,转头甜甜一笑,道:“好呀好呀,阿含,你为什么会有包子?” 张含抱着一袋包子上前,解释道:“菜都还没点就吵起来啦,大家不是都没吃饭吗?阿进又要回房治疗,我跟师叔说了下就去买包子了。” “喏。”他取出包子递过,问道:“你们要几个?” 墨芊芊转头看了孙巧儿一眼,后者顿了顿,道:“谢了,那给我两个吧。” “我也两个。”墨芊芊眉眼弯弯,笑道:“谢谢师弟。” 张含依言分别递过包子,一面道:“二师姐啊,你这样乱笑会变成祸水的。” “什么叫乱笑?”墨芊芊闻言不禁失笑,道:“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没事、没事。”张含这才想起这对师姊妹的关系有些尴尬,此地不宜久留,连忙打住,转身就走。 两人目送张含进房,这才对视一眼,墨芊芊随即拿几包子晃了晃,笑道:“吃包子吧。” 刚才说的话被阿含听到了?这个人是在提点我吗?孙巧儿暗想了两句,这才点点头,回身靠在木栏上。 墨芊芊咬了口热呼呼的包子,往里头吹了吹,笑道:“阿含虽然人懒,有时候还少根筋,但人很贴心呢。” 孙巧儿也吹了吹包子,闻言转头道:“墨芊芊,我刚才说什么了?” 墨芊芊忙道:“哎呦,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那你忽然夸他干嘛?孙巧儿白了她一眼,道:“话说回来,阿含他口风很紧,也不算太呆,倒是个说心事的好对象。” 墨芊芊闻言眨了眨眼,道:“巧儿和他说过什么心事吗?” 孙巧儿咬了口包子,咽下后才道:“你不是也有吗?” 墨芊芊不好意思的看了孙巧儿两眼,这才点头道:“嗯,他不是和子安最熟吗?我和他商量过子安的事。” 孙巧儿只是无语道:“那还真是所见略同。” 墨芊芊轻笑两声,转过话题道:“是说,我们真的要和明道宗、炽刀门他们一起待上两个月吗?” “我也不习惯这么多人。”孙巧儿也叹了口气,道:“但我们岱水剑派就这么小呀,没办法,不然大师兄跟二师姐争气点好了。” 墨芊芊只是笑了笑,随后看着楼下,低声道:“我好怕这次秘境会不会又像蜃云古狱那样,那次要不是有幽大哥,我们全都死定了。” 孙巧儿闻言呼了口气,安慰道:“我们都变强啦。” 墨芊芊点了点头,不过情绪却没有好转,只是苦着脸吃包子。 和幽真一起行动的那段时间,不只是因为他救了他们,还因为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加上幽真口中的话,让他们这个生活在偏远乡间的孩子,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不一样的样子。 那段日子,见着不一样的风景,听着幽真儒雅的声音,他们所有人的眼神中总是充满光彩。 只可惜那些光景都已经过去了。 孙巧儿也没再开口,默默咬了口包子。 命运多舛 幽真和陆子安、墨芊芊道别后不久,程仁彦便回到商队中。 这段时间程仁彦不只大病初愈,还有诸多事情操心,此时对比起他身上华贵的打扮,脸色实在有些憔悴。 然而身为这趟路的负责人,他可没有时间休息。程家虽说不大,同辈也不是只有他们兄妹两人,这次碰上赵府,他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路子已经毁了大半,又碰上妖兽袭击,更是雪上加霜。 幽真看着程仁彦干瘦、疲惫却依旧挺立的背影,也不禁替他暗暗叹了口气。 他知道,妖兽是纯粹倒霉,但赵府一事还是相当反常的。按理来说,哪怕只是旁支所织的凡品,只要出自赵府,那料子自然也是最上乘的,客户应该是最有钱的官家和修士,相反御鸾坊虽在民间颇有名气,主要客群却只是家境小康的平民百姓,双方不会有什么竞争才对。 赵府富可敌国,御鸾坊赚的这点小钱,要抢他们恐怕都嫌浪费时间。 虽说幽真知道此事不可能是赵紫嫣的意思,不过在他看来,这些人会如此反常多半也和她回赵府脱不了关系。 正思量间,幽真又见到程仁彦吃了一次闭门羹,他和天狼也只得再护着货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可笑的是,大多数的货物都损坏了,剩下这些完好的货也没多少家可以送,能吃闭门羹还表示不必赔款,短时间内手头资金不至于太过吃紧。当然,这也表示合作破裂,且以他现在的状态完全没有资本和对方谈,一条财路就这么断了,长远来看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就这么一路走到午后,走了大半个咸丰县城,程仁彦只找到两家没跑票的铺子,然而这两家铺子的货却都被妖兽毁了,程仁彦唯一能谈的也只有赔偿事宜,而这些缺货的铺子自然会转头寻他商补货,未来可不一定还会再合作,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见程仁彦和店铺老板道别后深深叹了口气,幽真也忍不住轻轻一叹。 要说这是辰璃的错,可她蜃珠被取、肉身被斩,就这么莫名被封了数百年,且肉身失控亦非她能控制的;要说这是古仙的错,可当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忽有高手闯入此界,也难怪他们先下手为强。 可若说只是单纯倒霉,又为什么偏偏就是程仁彦特别倒霉?这种事儿怎么也理不出个结果来,似乎也只能像这样叹气了。 预定的地点都跑完了,程仁彦随即领着几人,打算去其他店家兜售那些被赵府劫了单、白做工的货。 这招还是有点效果的,御鸾坊的名气在青州虽然不像豫州那般响亮,总是算有人听过的名字,不过这时间该进的货都进了,卖出去的也不过是些小散货,就是价格不算难看,能不能和这趟路的旅费打平都不知道。 对现在的程仁彦来说,能赚点钱、哪怕只是一点也都是好事,况且这回可说是前功尽弃,就是无比疲惫,他仍是努力和这些店家打好关系,盼着往后能多一条出路。 一路忙到天色暗了,咸丰县城不像豫州的大城市一样在夜晚仍有不少活动,家家户户都准备休息,他们自然也只能先回到那片空地。 原本打算会在这里多逗留一天,不过情况并不乐观,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有意义,想兜售这些货,还是去较为热闹的临海县城实际,程仁彦也将启程的时间改为明早。 交代完,程仁彦也不管妹妹和另外两个姑娘逍遥到哪去了,匆匆回到客栈倒头就睡。 -- 次日一早,即便没心情仍因为闲不下来而入定修练的幽真,因为周围伙计开始动作,随即出了定。 他们就这一台车的货,无论是幽真他们还是这些伙计都没有什么工作,一下子便准备就绪。不过和幽真二人不同,这些伙计们看着少爷昨天的惨况,面色也不怎么好看,毕竟御鸾坊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恐怕就没饭吃了。 不过无论心情如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在程仁彦带着三位姑娘会合后,商队便朝着东门出发。 大概是见了兄长的模样,知道事情不妙了,程青青比起昨天话少了许多,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倒是莉卡和辰璃这俩奇葩逛了一整天的城,两人熟络不少,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幽真意外的看了莉卡一眼,倒没想到自己路过跟回来的一只蜃能和莉卡成为朋友。 几人起得早,路上商队不多,车子前进的速度不慢,很快便告别这座城,往下个目的地前去。本来昨天碰上岱水剑派幽真还有些紧张,好在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对方,照商队前进的速度,若他们还未出发,除非是用跑的,否则应该不会在路上碰头。 他才刚松口气,辰璃便飘了过来,问道:“怎么了?在找谁吗?” “没什么。”幽真摇了摇头,转过话题道:“你不是在和莉卡聊天吗?” 却没想到辰璃会飘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瞎了吗?大家的气氛这么难过!” 幽真闻言真是好气又好笑,回道:“我知道,我是以为你不在意。” 辰璃向他眨了眨眼,道:“怎么会,我可是善解人意的蜃呢,对各式各样的神识波动最敏感了。” 还真看不出来。幽真失笑道:“那就好,我没事,你回去陪利卡吧。” “我有事啊。”辰璃飘到他身前嫣然一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么难过?” 某个方面跟莉卡还真像,也难怪两人熟识的这么快。幽真暗暗好笑,道:“商队被妖兽袭击,损失了很多人跟货,人他们应该在养伤时哀悼过了,现在是因为原先要卖钱的货都被打坏了,他们现在只能想办法另寻出路,能赚一点是一点,自然开心不起来了。” 辰璃闻言叹了口气,道:“是这样呀……有点想拜托你们了。” 幽真却摇了摇头,道:“要的话去拜托天狼吧,只有他有本事把你的肉身抓回来。” 辰璃点点头道:“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便往后飘回莉卡身边。 就像辰璃说的,整个队伍的氛围都有些沉重,弄得她都不好意思和莉卡继续谈笑了,尤其此时御鸾坊的惨状她也有一分责任。一个巴掌拍不响,辰璃静下来后,莉卡也跟着安静下来,程家兄妹和一众伙计们也无心聊天,整支商队便这么在压抑之中朝着东方缓缓前去。 由于御鸾坊众人内心都有些不安,烦闷之下脚步不知不觉间快了些,原先预计明早才会抵达咸安县城,没想到当天傍晚便到了。 虽说这条商道上真正热闹的地方是临海县城,此处仍和咸丰县城差不多,人都不少,也有不少商队在此进出。 几人上前时,前方商队不小,警备队还得上前点车、点人,拖了较长时间,倒是排了下队。 冤家路窄,这一排,前方正巧是那周公子。 此时他正陪着警备队往后走,似乎因为这名警备队不愿让他直接进城,而是按照以往的规矩盘查,面色不悦,往后走时一面冷冷道:“大人可看清楚了?希望您们这些青州人能了解,我们赵府是不可能有什么事的。”也亏得这人办公如此认真,否则进城怎么也不用排队。 那警备队却全然没有理会,只是依照对方给出的清点。 碰上这么个认真的家伙,恐怕得提早道别了。不说身边还有个大乘境强者,就凭这咸安县城的警力,他想跑还真没人捉得住,倒是不怕被人认出,只是暗暗苦笑。 警备队确认无误后,转头便向程仁彦,沉声道:“你们也要进城?”被这么念了一路,他脸色自然也不怎么好看。 “是的。”程仁彦连忙点头,递上早准备好的通关文件:“请大人检查。” 见程仁彦和颜悦色的模样,警备队员的脸色总算缓和一些,扫了眼文件,随即开始盘点。 幽真一如往常的偷偷退了几步,站到车边,抬手抓了抓头。此时车上坐着三位美女,尤其莉卡特别的发色总是会让人多看两眼,无论男女视线都会被吸引过去,他抓头又遮了半张脸,果然在清点人数时很轻松便被扫了过去。 御鸾坊就剩这么一车的货,盘查起来自然不用花多少时间,那警备队员不免俗的多瞧了辰璃和莉卡几眼,随即去处理他们后方的人。 然而已经检查完的他们却没能前进。 那周公子不知随没让商队停下,行进的速度却明显放慢许多,他更是主动迎上前道:“呦,程公子,想不到您都碰上这种憾事了,还没回去呐?” 对方显然知道御鸾坊遭遇不测,一般来说即便有什么嫌隙也不会在这种状况下冷嘲热讽,幽真不禁转头问道:“此人与程公子有什么过节?” 程青青遥遥翻了个白眼,这才转头答道:“他心仪我嫂嫂好久了,老是仗着自己赵府的名头骚扰嫂嫂,嫂嫂会嫁他才有鬼呢。” 语毕,她噘嘴道:“还不是个赵府的小人物而已,排都排不上号,得意成这样。” 虽是这么说,不过程仁彦面对对方的冷嘲热讽也只能以礼相待,看来此人虽是赵府的小人物,在他们眼中其实也不算小了。 幽真转头看了一眼,已经傍晚了,他们身后的人可不多,警备队来此不免又要关注一番,到时恐怕就要被人认出来了。虽说他不怕这些人的捉捕,但他可没兴趣当只过街老鼠,亦没有什么解决对方的打算,还是能避就避,便上前道:“程公子,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进城吧。” 幽真生得俊,这张脸可好认得很,能躲过盘查也是因为对方并未注意到他,此时他主动开口,那周公子一下便认出幽真是之前对他出言不逊的人,随即皱起眉头,冷冷道:“小小散修,上回本公子没时间教训你,可别以为自己真有几分本事插嘴了。御鸾坊能请得起的人,在我们赵府眼里,那是看门都嫌碍眼。” 御鸾坊能请得起的也不过金丹境,以赵府的角度来说这也没错,只不过眼前这人恐怕连赵府都没进去过,这话自然是装得有些过了。幽真也没兴趣和他抬杠,只是道:“程公子?” 程仁彦闻言不禁多看了幽真两眼。毕竟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经商,他看过不少人,可幽真这一行人他是怎么也看不透,不只如此,辰璃说过她是蜃族,且幽魂般的模样怎么说也不像个人,像这样能口说人言的妖兽他从未听闻,境界自然不低,这样的她都会想跟在这三人身边,他们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散修。 他知道这姓周的只是赵府一个小小人物罢了,只是赵府对他们来说太过庞大,若是赵府里头有人听了告状不满,哪怕看在姑姑程夙柔的份上不会真下什么狠手,要让御鸾坊倒闭也太容易了,他才会一直忍气吞声。 反正对他来说现在情形也很难再更糟了,他索性赌一把。权衡片刻,他不再理会对方,转头吩咐商队上路。 伙计们见少爷被人骂不还口本也有些火气,此时闻言自然二话不说便开始动作。 以往总是能冷嘲热讽到解气再舒爽的走人,没想到这回程仁彦说走就走,那周公子火气一涌,随即就要开口大骂,可御鸾坊就一辆车,绕开他们便往城中前去,连多说两句话的余裕亦没有。 就这么追上去骂那也难看极了,他反应也快,随即让商队并行进城。 城门虽宽,一次也跑不了三台车,一般而言出入城的车队都只会排成一路,此时已经傍晚,出城的人不多,若只是一下子还可以两台车并行入城,程仁彦才会打算绕过去。此时对方来了这么一招,御鸾坊虽一下子便走到城门边,却也没位子进城了。 虽说如此一来后头想先进城的也给挡在外头了,不免会引起他人不满,但此举虽不道德却未犯什么万仙盟戒律,哪怕警备队真要罚也只是罚钱了事,何况只要赵府的名头一亮众人也敢怒不敢言。 这样子岂不是更引人注目?幽真见状不禁苦笑,转头往方才盘查的警备队员看去。 意料之外的,对方却并未过来,幽真不禁一愣,连忙往城门口看——多半是此处也有人他才没过来。 这一看,果然有一位警备队,不一样的是,和方才盘查的人不同,此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警官袍。 此人修为不低,是化神中期的修士,见到幽真看来,他神色一转,也向幽真看去。 没想到此人如此敏锐,恐怕已经被认出来了,幽真不禁暗暗叫糟,默默做好逃跑的准备。 “幽公子。”却在此时,耳畔响起一个女人的嗓音。 这个声音幽真并不陌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是谁,他随即转开视线,往那警官身旁看去。 就见月季站在那警官身旁,见他看来,微微欠身。 幽真微微一愣,传音道:“在下化名杨暮。”他在忘忧斋住过几天,知道月季是极重礼俗的,不会这么冒然传音,想来是把自己可能化名一事也考虑进去了。 果然月季闻言随即上前,欠身道:“奴婢见过杨公子。” 月季虽是下人,但她可是赵府九小姐的贴身婢女,哪怕身无配饰,光是那身衣衫的料子也比程仁彦贵气了,却没想到此女上前竟自称奴婢,御鸾坊几人不禁都惊讶的看着她和幽真。 见到月季,幽真脸色却寒了两分,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赵棋萱给他的信物,皱眉道:“这东西可以得知我的位置?” 月季随即跪了下来,道:“是的,不过超过一里便只能知晓大概方位,且只有手持同物者能够知晓,杨公子亦可藉此探出对方位置。”语毕,她从怀中取出小姐的信物,双手呈上。 幽真虽没用过这种法宝,不过这方面他可是天才,略为试了下,很快便明白用法。虽说月季说的距离不知是真是假,但确实只能知道彼此信物的位置,且他感应到的也只有眼前这面小牌。 若是赵棋萱有意害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更没必要说出实情,只要随口胡诌赵府或碧落黄泉的眼线就行了。虽然当初赠物时并未道明此事让他有些不悦,不过赵棋萱和他也算交情匪浅了,更帮过他不少忙,幽真只是呼了口气,将月季扶起,道:“无妨,不必如此。” “小姐知道公子不喜此事,当初赠物时才不敢说明,奴婢代小姐向公子赔罪。”月季仍是低着头,欠身道:“小姐从未做过他用,只是用以稍解相思之苦,请公子不要怪罪小姐,若公子仍不解气,便责罚奴婢吧。” 赵棋萱虽曾“不小心”透露此事给月季知晓,但最后这句话自然不是她交代的,若她在此,想必十分欣慰。其实来找幽真这件事也并非她亲口交代的,不过对于月季善解人意的自作主张,她还是十分满意。 贵人 要是知道这件事,他当初绝对不会收这信物,而此时以他和赵棋萱的关系,便是知道也不会真怎么怪罪,更不会把它扔了,不得不说赵棋萱确实拿捏的十分到位。幽真叹了口气,道:“在下怎会怪罪她?说吧,赵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 月季闻言又要跪下,好在幽真眼捷手快,先一步拉住了她。她也没有强跪,只是重重甩了自己一耳光,道:“是奴婢自作主张来找公子的,自从老爷病逝,小姐这几日茶饭不思,奴婢怎么劝也没用,这才想求公子帮忙……”说到后来,月季话音渐小,抿了抿唇,目光泛红。 此事虽然已经传遍豫州,但偏远又无仙门的青州消息自然没传得这么快,幽真现在才听闻此事,惊道:“赵大师他……” 月季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幽真叹了口气,转头一瞧,就见不只御鸾坊的人都盯着自己瞧,所有商队和大半路人都停了下来,尤其是程仁彦和程青青兄妹,两人的表情如撞鬼一般。 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以他和赵棋萱的关系,月季都特地跑了这趟,他于情于理都得过去瞧瞧,只得转头拱手道:“程公子,十分抱歉,在下需要随这位姑娘过去一趟。请公子放心,无论莉卡还是辰璃都要比在下厉害不少,天狼更是高手,有他们在绝无宵小能够生事。” 程仁彦早猜到这些人身份不一般,随即回礼道:“杨大侠多礼了,几位慷慨相助,程某感激不尽。” 这回换月季给听傻了。这群人一个个都是值得各大势力费尽心思拢络的高手,其中更有一位是万仙盟闻之色变的大乘境强者,竟然在给这些不知打哪儿来的小角色护镖,简直荒唐至极。 她呆了两秒,这才清清嗓,欠身道:“这些小事如何需要劳烦杨公子?月季这就去城内顺风镖局聘几位镖师,不过此处恐怕难请到化神以上的镖师。” 程仁彦闻言吓了一跳,忙道:“这、这、多谢这位姑娘,我们御鸾坊请不起修为这么高的镖师……” 月季也吓了一跳——您都能请到这些人了,区区化神境的镖师还请不起? 不过此人不知和幽真是什么关系,月季就算觉得荒唐,也不敢出言不逊,随即行礼道:“公子不必担心,奴婢会让他们将账单送到赵府。” 语毕,她转头看着这些刻着赵府家徽的货车,斥道:“谁让你们挡在门口?管事的出来!” 虽说在小姐面前月季都卑微到土里了,不过那是因为她是小姐的贴身婢女。贴身婢女虽是下人,可如同副官是看上司的面子一般,身为赵棋萱的贴身婢女,除了老爷的人或是在赵府握有实权者,月季就是面对内院的其他少爷小姐或各部司长,也只需要维持表面上的恭敬,至于那些连赵府核心都接近不了的阿猫阿狗,她压根儿不放在眼里。 即便有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之嫌,但这便是事实。对于这些旁支,哪怕对方姓赵,她直接动手杀了也没人敢向赵棋萱问罪。 那周公子本只是在一旁凑凑热闹,谁知道对方竟提到了赵府。此时月季这一喊,他原先还有些不满,可一上前看见她身上内院贴身婢女的衣服,哪还有方才半分威风?立马便跪了下来,道:“小、小的这就让他们进城。” “进城?”月季闻言二话不说,抬脚便往他脸上踩去,踢到一旁,训道:“还等你们进城?” 她转头扫了那些伙计一眼,冷声道:“通通滚开,把路让出来。” 自家老板都被一脚踢开了,这些人哪敢怠慢,随即动作起来,只不过这车前进简单,后退可就麻烦了,他们又心慌,一下子乱成一团。 丢脸。月季不悦的蹙起眉头,哪管这些人还在乱,几步上前伸手一抓,真元一提直接将整辆货车抓了起来,往一旁林间扔去,见空间不够,又扔了另一辆。 她也不管这些下人被她抬车间撞得七荤八素、头破血流,扔完两辆车,随即奔到幽真身前,行礼道:“耽误了时间,请公子责罚。” 这回不说程仁彦看傻,便是幽真也看呆了。不过赵府家大势大,他在赵府也算见过不少排场了,很快就回过神来,笑道:“无妨。程公子,我们出发吧。” 程仁彦这才回神,连忙招呼伙计动作,而后上前行礼道:“此前不知公子身份,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青青,过来向公子赔罪!” 果然会变成这样。幽真不禁勾起一抹苦笑,摆手道:“哪有什么得罪?你们不必如此。” 程仁彦却是摇头,又行礼道:“此人往后多半不敢再找御鸾坊麻烦,公子之恩,程某没齿难忘。” 幽真苦笑道:“狐假虎威罢了,公子若要谢,便谢赵府九小姐吧。” 上前赔罪的程青青闻言一愣,有些好奇,却又不敢多问。 幽真见状倒是主动道:“在下和九小姐是朋友,不过这故事有些离奇,在下便不多说了。” 程青青哪里还敢吵着要听故事?连忙摆手,一时之间舌头打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狼见多了风浪,对此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道:“我们在城中等你,若是超过三日便传讯告知,我会先上路。” 幽真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就见那名盘查的警备队员看见动静想上前问月季话,却被自己的上司拦下,心道:看来赵府势力比我想象中要大上不少。 月季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些人都怎么了,只是趁着幽真在和天狼说话时走到程仁彦身前,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递过,道:“公子若有什么需求,便带着这面令牌到顺风镖局,他们会尽力相助。” 虽不知赵府怎么搭上顺风镖局了,但在他们眼中赵府本就是无所不能的庞大存在,程仁彦一点也不怀疑此话真假,连忙行礼道:“多谢姑娘。” 月季只是欠身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恭谨的模样,和方才动手摔车时判若两人。 幽真知道月季心急,眼下程仁彦的事情也处理完了,他长话短说向莉卡和辰璃解释了几句,随即道:“月季姑娘,带路吧。” 月季点点头,向其他人遥遥欠身行礼,转身带路。 想不到我这么大面子,或许我该知足一些? 看着程家兄妹惊骇的神情,幽真笑叹一声,这才跟上月季的脚步。 一声声喘息敲入耳中,让原先昏昏沉沉的她又清醒几分。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俊俏的面庞。她看着他的身影,伸手上前,抵在他厚实的胸膛上。 粗糙的皮肤满是伤疤,凹凸不平的,虽然丑陋,却多了几分她不曾见过的狂野。 似是被她的动作吸引,他的动作缓了下来,抓着她的手腕压在床上,十指交扣,伏下身子吻上她的唇。 这一瞬间,所有的感觉都回到身上。 一阵又一阵的快感冲进她的脑袋,深深钻入她的魂魄。 连最后一丝理智也失去了,她在这最初的模样里,她只是依循着最原始的本能。 明明打从她将那颗毒药喂入娘亲口中后,她便总是最冷静的那个。 他交扣的十指猛然握紧,而她则茫然地看着他模糊的身影,心头一喜。 如同候着道道佳肴上桌的饿鬼。 -- “—!” 赵棋萱猛然坐起身子,抽出夹在腿间的左手,随后抬起右手支着额揉了揉。 又发梦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越发频繁。 她原以为可以在采补时缓解心中的欲念,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韵事,那股空虚和烦闷却越来越强烈。 毕竟能让她褪下那件主腰的,世上也就这么一人。 早知如此便不睡了。她重重呼了口气,压下杂念,将身上衣衫换下,轻唤道:“月……”话刚出口,随即打住。 若是月季,哪怕不是叫她的名字,这个时辰房内有动静她也会主动询问,不过月季不在,她只得主动道:“烧水吧,我要沐浴了。” “是。”门外丫鬟连忙应了一声,前去打点,好在能进房内的都服侍小姐好一段时间了,虽说没有月季那样敏锐,动作可不慢。 不出一刻钟,两个丫鬟就将一切处理妥当,行礼告退,赵棋萱也启动阵法,开始宽衣解带。 很无奈的,她原以为是蓝艺如定性太差才会沉沦于情欲之中,对于这样的状况并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纯阴之体的影响便是她也遭不住。 然而上回已经十分主动,这回再叫幽真过来可就太掉价了。但若是不出声,就他那性子,要他主动过来天怕是要下红雨,无奈之下,她也只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月季自作主张去向他求助,相信按照他的个性,他自然会“主动选择”前来见她。 罢了,这样也比较有意思。 她舀起热水一淋。 热水从肩头滑过胸前,再从股间流下。 她的左手也跟着热水一起。 终于要来了…… 下一刻,她的双眼恢复清明,当即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让他过来只是计策中的一部分,他要这个男人为她所用,也要这个男人甘愿奉上他手中的东西,其余一切不过都是可有可无的附加价值。 她调整了一会呼吸,沉静心神。 伸手再舀,水终于冷了两分。 -- “奴婢见过公子。”一见月季领着幽真过来,守在门口的丫鬟随即行礼,道:“月季姊姊,小姐正在沐浴。” 月季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那丫鬟也连忙欠身告退,离开忘忧斋。 虽说两人都“坦诚相见”过了,但一码归一码,此时幽真自然不能进屋。他也不在意,只是趁机问道:“月季姑娘,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事?” 月季自然是知无不言,行礼道:“回公子,自从老爷病逝,小姐除了必须出席的场合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内,送去的膳食也都余下过半……” 她吸了口气,不忍道:“老爷最疼小姐了,小姐定然是最伤心的,可小姐从不愿意让人看见她软弱的一面,才会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 谁都会有软弱的一面,尤其遭逢丧父,幽真对此倒是没有怀疑,只不过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做些什么,会跑这一趟单纯只是因为和赵棋萱的交情罢了。 不过幽真怎么也没想到,月季说着说着就跪了下来,道:“自从七小姐回来,原先不敢动的人都跳出来,整个赵府里头人人都对着小姐,小姐能依靠的,也只有像公子这样赵府外的人了,公子一定要帮帮小姐。” 幽真连忙将她扶起,苦笑道:“姑娘放心,只要是在下能做的,在下定当尽力。” 不过听见这话,幽真这才想到此时赵师姐也在赵府内院,好在忘忧斋位置偏僻,这对姊妹恐怕也没有什么往来,倒是不怕碰上了尴尬。 听着幽真这句普通到不行的废话,月季可一点儿也不放心,又想再求,可此时房内却传来小姐淡雅的嗓音,轻唤道:“进来收拾吧。” 月季只得打住,转身看着房门,行礼道:“小姐,幽公子来了。” 房中人似乎有几分欣喜,尽管话音还是那样娴静,语速却快了些许,道:“辛苦你了,快请幽哥哥进来吧。” “是。”月季应了一声,轻轻推开房门,伸手一请。 两人都翻云覆雨过了,幽真进这小姐闺房倒是干脆,一路走到桌前,轻叹一声,道:“事情我都听月季姑娘说了,还请节哀。” 赵棋萱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头,伸手一请道:“幽哥哥快坐吧。”语毕她随即抬手倒茶。 幽真坐妥后,这才抬眼看去,只见赵棋萱美人出浴,凝脂般的肌肤白里透红,还氤氲着些许水气,一头秀发因为湿了有些凌乱,在她娴雅的气质上添了几笔艳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身外虽披了大衣,她内里却只穿了件薄衫,此时身上尚有水气,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 可惜对面坐的是幽真,他见状只是心道:也许因为刚出浴?看上去气色倒是不错。 不过除了气色,幽真也有察觉异状。 和此前不同,即便隔了张桌子,赵棋萱身上那股异香仍是甜得腻人,令他心绪不禁浮躁起来。若是旁人多半只当是美人当前,难免不定心,但幽真警觉心太高,又碰过不少危机,总有种魂术作怪之感。 他神识一扫,并无异状,随即改运阴阳之法。不运不知道、一运吓一跳,此时赵棋萱身上的阴气,比起上次见面翻了十倍有余。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月余,虽说此前赵棋萱毫无修为,总量极少,这成长的速度也着实骇人。 若是知道眼前男子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怕冷静如赵棋萱也得把手上茶水泼过去。她倒了两杯茶递过,此时月季也唤了丫鬟进来收拾,并走到她身后梳头。 那么,便开始这场戏吧。 尽力压下心头的躁动,赵棋萱垂下眸子,朱唇微启。 赵棋萱并没有说关于赵府的事,只是带着歉意的低头道:“抱歉,萱儿没想到月季真会把幽哥哥找来,打扰幽哥哥了。” 幽真只是轻轻摇头,道:“不会,可虽然月季姑娘说得语重心长,我却不知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希望不要反而害你惹祸上身。” “怎么会?幽哥哥能过来看看萱儿,就是最好的安慰了……”说着说着,赵棋萱面色一红,话音也小了许多。 她清了清嗓,声音这才恢复,道:“齐云县城眼线太多,月季也真是的,应该直接从腾云商行传过来才安全。” 幽真自然没忘了这件事,不过月季一切都打点好了,动作又十分匆忙,他也只能这么跟着,且腾云商行是直接传到赵棋萱房内,月季没有开口他可没法提议。 他又是摇头,笑道:“是我不请自来,怎么好意思?月季姑娘安排的十分缜密,一路上都相当安全。” 赵棋萱看着幽真,浅浅一笑,道:“那便好。幽哥哥想找萱儿,无论何时都能来的。” 虽神情温婉,她的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悦。 她一直都在暗暗观察着幽真。 赵棋萱十分清楚,以这个男人的戒心,他一定已经探到她身上不寻常的阴气量了。 很明显的,若只是照常运功,不可能精进得如此快速。能够在短时间内进展这么快,只有一个方法,便是使用采补之术。 而要采补,自然免不了肌肤之亲。 他明明应该嫉妒得发狂,将她一把抱到床上,狠狠的宣示。 她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静静坐在那儿的模样,就像在嘲笑她的失败。 幽真不知道对面的姑娘在想什么,只是苦恼的想着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他可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尤其碰上这种憾事,更是不知该从何开口。 好在赵棋萱那副憔悴的模样只是演给下人们看的,要让他们以为她是一个重情的人罢了,本也不需要安慰。她见幽真没有答话,转过话题道:“幽哥哥醒来后去了哪儿?萱儿本来每周都会去葬仙瞧瞧的,可过年时七姐回来了,那段时日比较忙,而后又碰上……碰上爹爹他……” 听着赵棋萱哽咽起来,幽真暗暗叫糟,连忙答道:“苏醒后有些浑浑噩噩,想散散心后寻个地方闭关修习一部新的功法,正巧天狼打算去青州一趟,我和莉卡便一同过去了。” 话语之间,幽真也在观察着赵棋萱的神色,见她伤感的神情缓和些许,对此还不算毫无兴趣,索性继续这个话题,挑了些路途上较有趣的事情分享。 所谓心机 赵棋萱自然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但正如她可以演出难过的模样,她自然也能够表现得很感兴趣,静静倾听。 不过听着听着,她的心理也平静不下来了,开始觉得有些窝火。幽真只省去了岱水剑派和碰上萧策、何季一事,其他都简略说了一遍,而这一路上最能说的,自然是程青青和辰璃,其次则是莉卡和唐心语。 整段经历有九成都跟姑娘有关就算了,人还不带重样的,赵棋萱无懈可击的演技都不禁僵硬两分。再怎么说她也算是和他关系有些暧昧的女子,他这么毫无顾忌的说,岂不是成了普通朋友? 虽是如此,赵棋萱其实也没有经验,虽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示,却不知这醋劲得多大才好。 又或者说,这种事情本就无所谓经验,单纯为了计策而生的恋情,本身就是一件很荒唐的事。 “话说回来,平时月季姑娘总是毕恭毕敬、战战兢兢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模样,我们几个都看傻了。”幽真笑了笑,终于说到一个段落。 还没拿捏好醋劲呢,这头就说完了,眼下马上就要开口,赵棋萱心头那口气只得憋了回去,顿了顿,道:“幽哥哥也有需要闭关修习的功法吗?” 幽真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也只是学得比别人快些,而且这部功法十分特别,对于能不能悟,其实我也没什么信心。” 原本只是对幽真整段话最感兴趣的地方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幽真会这么答。别人可能还不清楚,但赵棋萱很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优秀,就连更动法门这种需要众多高手花费无数心力的事情都能信手拈来,连他都这么说,天底下能学会这部功法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完。 而她,正巧也在寻找一部十分神妙的功法。 冷静如她,放在腿上、被桌子遮起的手都不禁微微颤抖。她用尽全力维持自己的表情,勾起一抹忍着伤感的微微强笑,问道:“这么神奇的功法,幽哥哥可以告诉萱儿它的名字吗?” 这点也没什么好隐瞒,幽真点了下头,道:“临夜,临近的临、夜晚的夜。” 果然。赵棋萱的指尖捏起衣角,强忍着兴奋。 或许真如幽真传她阴阳之法时所说的,既然老天爷让他们两个人碰上了,她又救了他,那么他身上的东西自然便是她要的。 不过越是这种时刻便越要小心,否则恐怕要功亏一篑,赵棋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微微笑道:“萱儿相信幽哥哥一定没问题的,等幽哥哥练成了记得让萱儿好好恭喜。” 幽真只是笑了下,点头道:“好,希望别让你等太久。” 赵棋萱抬眼看着他,嫣然一笑,道:“无论多久,萱儿都会等的。”这话说完,她面色一红,又低下头来。 虽然在忘忧斋已经听多这种话了,此时闻言幽真还是有几分尴尬,毕竟他志在复仇,始终对于男女情爱有些抵触,不过这件事上回在忘忧斋已经说得非常明白,这姑娘要这么傻,他也没有办法。 他没有答话,她也没有说话,房内只剩月季轻轻的梳头声。 幽真只是尴尬,而赵棋萱则在思考着该怎么把眼前这个男人骗到床上。现在已经确定临夜在他手上了,这是全天下她最想得到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要让幽真把它乖乖交出来。 对付这个男人,来硬的定然不通,想从情感上下手,偏偏他又不喜欢她,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他深深迷恋上自己这纯阴之体的身子。可即便有纯阴之体的加乘,只要气氛对了靠上去对方就会情不自禁,但这个“气氛对了”却不是这么容易的。 换作其他对她感兴趣的男人,别说三言两语,光是她现在这身装扮就够用了,好死不死这个男人打小就穿梭在昆仑派的仙子群中,单单想依靠姿色是不可能的。 虽说总是一副小女人姿态,但那不过是演出来的,她赵棋萱可是能够号令群雄的女人,无论是身为女人的魅力还是身为上位者的魅力,她都有十足信心,只可惜老天爷虽把这位贵人放到她身边,却是块硬铁板,聪慧如她也得苦恼一番。 屋漏偏逢连夜雨,便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到清丽的嗓音,道:“奴婢杜鹃,求见九小姐。” 反应最快的人是月季,她随即皱起眉头,恶狠狠地往门口处看去,然而小姐没有发话,她自然不会擅自行动。 幽真注意到月季的反应,有些意外——月季可不是生气而已,这一瞪甚至带了些杀意。 他还有些疑惑,赵棋萱便道:“月季,让她进来吧。” 月季显然有些不悦,不过小姐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乖乖动作。 似是看出幽真的疑惑,赵棋萱笑叹一声,道:“杜鹃是七姐的贴身婢女,看来七姐有事找萱儿呢。” 赵师姐的?幽真一愣,转头往门口看去。 他倒是不怕会看见赵紫嫣。虽然对这些礼节了解不深,但他知道像杜鹃这样一个下人便过来说要见九小姐,显然是十分失礼的,月季也是因此才会这么生气。 会出现这种状况,可见赵棋萱在赵府里头已经没有过去那么风光,月季和他说的那些恐怕不是自己臆测而已。 意念及此,他转头看了眼对面的姑娘,却见她的神情一点也没变,好似压根儿不在乎这些事般。 赵师姐都会自愿放弃首席弟子的位子了,按她的个性,这家主之位只怕别人双手奉上她都不要,又怎会让下人这样跋扈?幽真又转头看着门口处,心道:不过以师姐什么都不想管的性子,恐怕已经被架空成了傀儡皇帝,若是如此,这些下人跋扈些也没什么奇怪。 正思量间,月季已经开门让杜鹃进来。和月季一样,能被挑选成贴身婢女,杜鹃本身修为不低,眉清目秀,若是换身常服,恐怕还会被误认为是某个修仙世家的千金。 当然,虽然是下人,但身为赵府七小姐的贴身婢女,她说话的份量也比起那些千金要重上不少。 见到房内的幽真,杜鹃却不感惊讶,只是上前欠身道:“奴婢见过九小姐、见过幽公子。” 赵棋萱仍是柔和的微微笑着,轻点了下头,幽真的神色却锐利许多。 这个姑娘知道他是谁,意味着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将这个消息通知郑恒,且他对这些打着师姐名头嚣张跋扈之人亦没有好感,没有回礼,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幽真出生入死许多次了,气势逼人,杜鹃被幽真看得悄悄退了两步,有些惊诧。 赵棋萱见状,眸子一转,看向关上门后朝着此处走来的月季。月季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走到幽真身旁跪下。 她还未开口,幽真便起身将她扶起,道:“无妨,是在下自己没发现有人盯着。” 杜鹃倒是没有跪,只是行礼道:“奴婢只是为了小姐,替小姐盯着其他人的动向,绝无跟踪公子之意,亦没有透露公子行踪。” 一旁月季闻言更是不悦,这话仿佛将她们说成什么恶匪一般,狠狠瞪了杜鹃一眼,可惜小姐没有开口,这儿也没有她说话的空间。 幽真则笑叹一声,道:“姑娘这么做,可有问过你家小姐?” 杜鹃愣了下,低着头道:“小姐刚回赵府,很多事情都还在习惯,奴婢只是想保护小姐。” 幽真没有答话,转头看了赵棋萱一眼——毕竟她才是这儿的主人,他一个客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赵棋萱倒是始终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笑道:“无论七姐想找我做什么,你这么做是不合规矩的,不过幽公子心善,想来他也不愿看我罚你。”说到这儿,她转头向幽真笑了下。 我这也能算心善?幽真好气又好笑的回看了她一眼。 赵棋萱淘气的眨了眨眼,继续向着杜鹃说道:“可如若不罚,又不免坏了规矩,这样吧,你向幽公子磕几个响头,好好求他原谅,此事便罢了。” 对杜鹃来说,她是赵府下人,幽真是小姐的朋友,跪他倒是没什么,但要她乖乖听这九小姐的话,她可不愿意,不禁有些犹豫。 幽真却先一步摆手道:“在下只是外人,赵府有什么规矩就照着来吧。”语毕他未免赵棋萱又要让杜鹃给他做什么,索性拱了下手,先退出屋外。 赵棋萱这话自然不是随口说说,她知道幽真不习惯赵府的作风,若真在他面前动手,恐怕会让他反感,不如让他主动回避。 看着幽真将门阖上,赵棋萱神情未变,还是那抹浅笑,转头看着杜鹃,道:“幽公子心很软吧?他总是不愿意看姑娘受苦的。” 杜鹃闻言一愣,不明白这位九小姐和自己说这个要做什么。 下一瞬间,她眼皮一跳,正打算抬手,月季的腿已经踢在她左肋,整个人往一旁飞去,撞在赵棋萱不知何时打开的阵法上。 杜鹃按着断开的肋骨,转头看着月季,蹙起眉头,有些惊讶。而月季收回左脚,居高临下看着杜鹃,也有些惊奇。 月季替小姐做了许多脏事,可以说是所有贴身婢女中劳务最多的人了,也遇过好几回险象环生的难关,本以为要教训其他贴身婢女轻而易举,没想到杜鹃还是反应过来了,若非对方没想到她会出脚,打了个出其不意,恐怕还会被挡下来。 杜鹃也一样,因为赵紫嫣的关系,她是整个赵府里受训最久的贴身婢女,原以为自己的本事远胜其他贴身婢女,月季这脚却让她来不及反应,可见对方的能力与她在伯仲之间。 不过惊讶归惊讶,月季下手可从不手软,也不拔剑,趁着杜鹃还摔在地上,随即提起真元上前。 可杜鹃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回她可反应过来了,若是起身正巧给对方打个正着,她仍侧躺在地,看着月季冲来,死死盯着她的动作准备反击。 “停手吧。” 却在这时,赵棋萱轻轻道了一声。 小姐发话了,月季二话不说立马停下,而杜鹃则趁机起身,紧戒的看着对方。 赵棋萱只是缓缓转过眸子,笑道:“杜鹃,我说了,幽公子心很软的,将衣上的沙尘拍干净吧。” 杜鹃本还有些不屑,可当她和赵棋萱对上双眼时,整个人却不禁颤了下。 哪怕她脸上的笑容再和蔼,那双眼神都能一瞬间把人丢入刺骨的风雪之中。 “若是被他发现,我就白费功夫了呢。”她依然只是淡淡的笑。 然而这个笑容、这个眼神,却让人无法反抗。 这样让人不得不乖乖服从的威势,她只在现任家主赵远身上看过。 也许所有人都小瞧这个九小姐了。 尽管心中不服,杜鹃仍是乖乖忍痛将衣上沙尘拍净,而赵棋萱也不知何时解开阵法,让月季开门请幽真入内了。 就如赵棋萱所说的,此时除了杜鹃脸色看上去有些难看,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而杜鹃被训了,脸色难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见幽真没有多问,赵棋萱向他微微一笑,而后看着杜鹃,道:“说吧,七姐交代了什么?” 杜鹃忍着腹间剧痛,欠身道:“小姐听闻幽公子来赵府,想请九小姐和公子过去一叙。” 赵师姐找我?幽真闻言一愣,倒还真有点不想过去。 赵紫嫣都邀请了,即便见了面多半只是尴尬,幽真也不会拒绝。 赵棋萱也知道幽真不会拒绝,当然不会回绝杜鹃,便带着月季三人一同前去。 虽对这个九小姐有些不屑,但幽真是自家小姐的朋友,杜鹃是拉了车来的。幽真当然不想坐在上头让人拉着走,不过他档不住赵棋萱的恳求,最后还是和她一同上了车。 赵棋萱没有打算多带下人,便这么由月季护在一旁,让杜鹃拉车过去。 按理来说赵棋萱应该让月季也去帮忙拉车,尤其杜鹃肋骨都被踢断了,不过她有意教训一下这个没把她放在眼里的下人,自然不会这么做,而杜鹃心高气傲,也没有多说。 赵府占地不小,哪怕有人小跑着拉车,光是这内院也足足拉了一刻钟才到赵紫嫣所居的百花苑。 和冷冷清清只有一棵光秃秃梅树的忘忧斋不同,这儿前庭大了不知几倍,所栽的花草也有人特别安排、打理,亦有不少造景,十分漂亮,里头也穿梭着几位下人在打理。 穿过前庭,门外候着好些下人在等小姐发落,几人见到赵棋萱虽神色不显恭敬,碍于规矩仍是纷纷欠身行礼。 杜鹃上前轻轻叩了叩门,道:“小姐,奴婢将幽公子和九小姐请来了。” 赵紫嫣没有回话,而是在半晌过后一把将门打开,讶异地看着来客。 难道是杜鹃自作主张,不是赵师姐找的?幽真见状愣了下,不过久违的见到这位师姐一面,他仍是拱手道:“师姐,好久不见。” 便是幽真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仍是叫了这声师姐。 听见这声师姐,赵紫嫣鼻头一酸,也没顾一旁围满了下人,上前两步,一把扑在他身上。 幽真吓了一大跳,手足无措了一会,仍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一会,赵紫嫣这才哽着声道:“我以为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们了……” 没想到这个师姐仍将自己和其他仙门朋友算在一块,幽真也有些感动,打趣道:“当初在后脚村我还欠师姐一个请托,怎会见不到面?”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赵紫嫣抬头看着他,笑道:“现在才发现师弟真的长大了呢,人家都得抬着头看了。” 这得多迟钝?再说你……幽真低头看着师姐,无语道:“师姐你真发现了吗?” 赵紫嫣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扑上前抱住对方了。换作其他女子可能会红着脸放手退开,但她紫嫣仙子何许人也?虽面颊免不了微微羞红,她仍是抬头促狭一笑,道:“人家也想让师弟知道自己长大啦,师弟觉得人家身材好不好?” 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幽真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放开轻搂着她的手,举手投降道:“那是当然,紫嫣仙子风华绝代,豫州男人无不倾慕。” 赵紫嫣知道九妹跟一众下人都在看着,也没好意思多逗,只是放手笑道:“这话说得好没诚意呢。” 她退开两步,看着幽真和九妹道:“我听到消息正想去找你们呢,你们怎么反而过来了?” 其他人还有可能是装装样子,但幽真知道师姐不会做这种事,随即瞥了杜鹃一眼。 这种事情瞒也瞒不过,杜鹃主动上前跪下,请罪道:“忘忧斋路途遥远,怎能让小姐跑这一趟?奴婢这才自作主张将两位请来,请小姐责罚。” 赵紫嫣连忙将她扶起,也不急着怪罪,而是看着三位客人道:“你们四个都进来吧,其他人也别守在外头了,说过我好手好脚不用你们服侍的,都回去休息吧。” 茶桌上 月季和杜鹃都愣了下,才发现自己也是被邀请入内的客人,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带四人入内后,赵紫嫣自己上前将门关上,不悦道:“幽师弟的身份你也知道,越少人看见他越好,万一有人和郑恒通风报信,只会给他和赵府都带来麻烦,你让他过来,这一路上得有多少人瞧见了?” 杜鹃闻言一惊,连忙下跪道:“奴婢思虑不周,害了幽公子和小姐,请小姐赐鞭。” 赵紫嫣自然没让她跪,才动作到一半便将杜鹃架住,叹道:“是我拗不过你才让你继续当贴身婢女的,但我们说好了不管那套繁文缛节的吧?别动不动就要跪人。” 杜鹃这才乖乖站定,想要请罪,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顿了顿后,只得道:“奴婢知错了。” 赵紫嫣却默默看了她两眼,忽道:“你受伤了?” 有自家小姐撑腰,杜鹃才不怕九小姐,如实道:“奴婢去请九小姐,九小姐说奴婢不合规矩,教训了奴婢。” 月季闻言气极,可惜小姐在此,轮不到她来说话,只得将这口气憋着,憋得脸都红了。 赵棋萱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仍然挂着一抹浅笑,淡淡道:“七姐不爱这些繁文缛节,但赵府还是有赵府的规矩,出了百花苑,自然不能再这样横冲直撞了。” 赵紫嫣也知道,她自己不爱这些规矩,却不能强迫其他人都跟她一样不喜欢,若真想改变赵府的风气她就得当上家主亲手改革,自然没有立场怪罪这个九妹,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而后向杜鹃柔声道:“好了,你去找大夫疗伤吧,要你也不喜欢这些事儿,以后少出百花苑也就是了。” 小姐都发话了,杜鹃也不敢多说,只是点点头道:“多谢小姐。”随即依言退下找大夫去了。 赵棋萱转过眸子看着七姐的侧脸,若有所思。 她是故意的吗?虽说看上去不似有假,但她终究姓赵,可是故意演这出戏给我看的? 也怪不得她怀疑,这一切看上去实在有些巧。 首先是杜鹃竟然敢在她这个九小姐面前嚣张便十分古怪。若杜鹃是陪赵紫嫣一块去昆仑派,对赵府不了解也就罢了,可她却是一直都待在赵府里头受训的,整个内院谁不知道她九小姐心狠手辣?每每她走过,那些不在忘忧斋服侍的下人是能有多远就躲多远。 且这人明知道自己有意与幽真交好,甚至她都当面表示过自己对幽真的情意,这一见面就在她面前扑个软玉满怀,更甚还当着她的面出言挑逗,就差没转过头来给她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了。 最后还特地让月季和杜鹃两个下人跟着进屋,在他们面前秀了一手自己如何体恤,表面上是苛责赵府奴役下人,实则离间她和月季。 倘若杜鹃莽撞的举动是她特意安排的一出戏,这一环扣着一环,可谓精妙至极。 难道之前那些都是示弱,她其实心机深沉,打算扮猪吃虎? 赵棋萱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也许姓赵之人,本就无一可信。 对这个唯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女人,赵棋萱第一次提起戒心。 幽真没有理会这些事,只是打量着这间房。 和忘忧斋不同,赵紫嫣的房内并没有暗藏着诸多杀机,虽然看上去是镂簋朱纮、山楶藻梲,但这些玩意、装饰虽然名贵,但也终究只是些凡品罢了,并非是什么法宝。 也许正如同赵紫嫣的处境,眼下这富丽堂皇的一幕,都只是金玉其外的装饰罢了。 在外人看来,她从昆仑派的亲传弟子变成赵府七小姐,还受到赵远和赵志清在众目睽睽下的致歉,俨然成了少家主的不二人选,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但天底下又岂有这种好事?在这巨大的利益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全身而退? 而且幽真很清楚,对他这个师姐来说,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权倾朝野,都比不上和好姊妹们无忧无虑的开心度日。 不知是老天太公平,还是人太不知足,每个人想要的往往都是自己得不到的,尽管她的愿望很平凡,显赫的家世和绝伦的天赋却像道枷锁,紧紧地铐着她。 赵紫嫣不知道这进来的两个客人,一个眼中她像个精于心计的心机女、一个眼中她像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只是招呼道:“你们都坐吧,我去泡茶。” 赵棋萱看了姊姊一眼,却没有马上动作。这间房虽比她要大上不少,但真正会使用上的空间也就那些,阿谀的下人再多他们也没法进房,赵紫嫣自然用不着多大空间招待,里头小桌前也就四张椅子,她刻意放慢脚步,等到幽真坐下后才走到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至于月季,身为下人,她自然不敢坐下,只是站在小姐身后,还退了三步远,不打扰三人谈话。 幽真不知道身旁姑娘坐张椅子也考虑这么多,坐下后便转头看着师姐泡茶。 赵紫嫣端完茶后便在幽真对面坐下,她看了赵棋萱一眼。其实赵紫嫣想找的人只有幽真而已,而她这个九妹显然也知道此事,似乎打算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当然不会让客人站着,伸手请道:“后头那位姑娘,坐吧,在这儿不用守什么规矩。”甚至她也帮月季端了杯茶。 赵棋萱也跟着笑道:“去吧,月季。” 小姐开口后月季这才上前,坐下前也不忘向赵紫嫣行礼,道:“多谢七小姐。” 赵紫嫣本就不爱这些,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四人都坐定后,幽真看着师姐端上的茶,叹道:“上回和师姐在醉花楼品茗不过是一年之前,却仿佛过了十年一般。” 赵紫嫣闻言也叹了口气,道:“是啊,现在回想起当初的事,都像是做梦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幽真,神情认真的问道:“师弟,齐云程府的人,真的是你杀的吗?” 幽真没有躲开她直勾勾的双眼,缓缓点了下头,沉声道:“是。” 赵紫嫣却没有骂他胡涂,也没有气得要和他断绝关系,只是眼光泛红,哽着声道:“为什么呢……你这样逼自己,又害了这么多人,有什么好处……?” 没想到师姐会这么说,幽真愣了愣,这才一声长叹,道:“若我真这么聪明,打从一开始便不会走这条路了。” “虽然有很多人说我是天才,但我一直都只是个庸人啊。” “不是的。”这话刚说完,一旁赵棋萱却忽然轻轻道了一声。 她用自己冰冷的小手覆着他的手臂,向他坚定地轻轻摇了下头,道:“不是的。” 幽真见状愣了下,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 赵紫嫣就坐在两人对面,虽看不见两人的手,但赵棋萱都把手伸出去了,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以为两人只不过是有几面之缘罢了,没想到关系比她想象中要亲密不少,她不禁有些惊讶。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在意这些了,只是道:“莉卡说你昏睡了好一段时间,还跑来昆仑派找雪儿求救……后来是楚师弟唤醒你的吗?” 幽真摇了摇头,苦笑道:“是茗儿将我打醒的。” 果然呀……赵紫嫣只是点点头,没有答话。 幽真倒也有些疑问,转过话题道:“话说回来,师姐怎么会回赵府?” 赵紫嫣闻言不禁看了赵棋萱一眼,道:“在你追杀郑逑的时后,碧落黄泉山峰五派借机生事,将来参与拍卖会的各大门派困了近半。” 幽真当时都杀红眼了,对此事倒是没什么印象,虽说后来曾在路上听人说过,也没有特意留意,对这件事知道的并不多,有些惊讶。 好在昆仑派并未有人丧生,赵紫嫣回想后并未落泪,只是话音有些颤抖的道:“当时情况严峻,随时都可能有人丧命,这时我收到三哥赵煌言的传音,只要我答应他回赵府,他就让和他合作的魔教门派避开昆仑派,让我们得以安然逃生。” 其实情况不只严峻而已,甚至楚杰的父亲楚自新都在此战罹难,不过未免幽真自责,她自然省去此事不说。 没想到师姐被迫回赵府,自己也算参了一脚,幽真愣了下,叹道:“抱歉。” 赵紫嫣摇了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为赵煌言的行为道歉。” 她呼了口气,勾起嘴角,道:“虽然总有一堆人在跟身边有点烦,但其实回赵府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最近碰上的事情太多,比较糟心罢了。” 幽真这才想到,赵紫嫣和赵棋萱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因为丧父而感到难过的自然不只赵棋萱。不过他也知道,眼前这位赵师姐是个过分温柔的姑娘,不愿别人替她担心,方才也故意不提及此事,他自然不会说破,只是道:“那便好,师姐若有什么烦心事无人倾诉,也可以书信与我联络。” 联络?回信有一封没一封。冷静如赵棋萱,闻言虽然神情未变,也忍不住要腹诽一句。 赵紫嫣倒是有收到师弟笨拙的关心,失笑道:“放心吧,本仙子总是无忧无虑的,能有什么烦心事?” 她也不愿多说此事,正想转开话题,张了张嘴,却把话给吞了回去。 赵棋萱见状,倒是善解人意的主动道:“七姐,萱儿方才就想看看百花苑的前庭,能不能和月季一起出去瞧瞧?” 没想到这个九妹如此识相,赵紫嫣愣了下才道:“那当然,你想来看也随时都可以来。” 赵棋萱闻言嫣然一笑,站起身来,向她微微欠身,道:“多谢七姐。”而月季自然也跟着起身行礼。 而后,她向幽真委屈的强勾了下嘴角,道:“幽哥哥,萱儿先出去走走。” 只可惜这眼抛给了瞎子看,幽真并没有收到赵棋萱神色中的那份委屈,只是起身笑道:“嗯,多散散心也好。” 这个男人还以为我是因为丧父难过才想出去晃晃……?赵棋萱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却仍是维持着那副委屈的笑,欠身告退。 幽真不知道,身为赵家人,赵紫嫣可很清楚这些兄弟姊妹对于赵志清并没有什么感情,毕竟赵家自小便让他们这些同辈不择手段的竞争,还能有什么亲情?像她这种才是奇葩。因此她也知道这个九妹笑容中的委屈是什么意思,见幽真浑然不知的模样,暗暗好笑。 待两人出去后,赵紫嫣这才总算能问问自己最好奇的事,转移一下自己的伤感,道:“你们两个人怎么这么熟了?你还特地跑来赵府找她,你们是什么关系呀?走到哪一步了?” 熟悉的赵师姐回来了,幽真不禁哑然失笑。 幽真不知道有许多事情都是赵棋萱特意安排的,对他来说,和赵棋萱的关系实在有些糊里胡涂。对于赵紫嫣他十分信任,除了云雨之事毕竟有些尴尬省去外,其他倒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换作以往赵紫嫣还会开开玩笑捉弄一下这个师弟,顺便从旁敲击多套点儿话,但她一下子换了环境,还是换到一个她非常讨厌的地方,正要开始习惯便碰上爹爹的死讯,心情实在差透,没有这种兴致。 听着幽真温文儒雅的嗓音,她总觉得自己还是昆仑派的亲传弟子、还是那个赵师姐,趴在桌上,神情有些慵懒,嘴角微微上扬。 幽真也注意到师姐的反常,想到她遭逢丧父,心中暗叹,语气也柔和两分。和赵棋萱的事情有很多都是她的秘密,幽真不好多说,简单把和她的事情说完后,幽真索性继续说着自己从忘忧斋回葬仙后发生的事。 这些事,自然是误杀朱信一事。 其实就和赵紫嫣一样,幽真一直以来也没有一个可以倾吐的对象,虽然和葬仙的伙伴处得不错,不过他和唐千他们年纪差有点多,而莉卡虽然与他同年,在他眼中却更像后辈。 赵紫嫣善解人意,自然也察觉了这点,没有插口、没有多问,便这么坐在对面,静静听着幽真的话。 幽真也不是会向人吐露心声的性子,并没有说出什么想法,只是平铺直叙的将事情经过娓娓道出。然而即便只是如此,把当初那些事情说了一回后,他的心情也好转许多。 他不是铁打的,哪怕看上去总是能若无其事的谈笑风生,千疮百孔的心也总有承受不住的时候。事实上,以他坚毅的个性,若非真憋不住了,也不会提议要出来散心。 赵紫嫣听着听着,想到幽真心中的矛盾和纠结,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起身改而坐到方才赵棋萱的位置,张手从侧面勾过他的脖子,轻轻抱着。 虽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幽真也没有因为右臂传来那股柔软的暖意感到半分旖旎。他没有伸手回抱,也没有反依在她身上,只是依然看着眼前空了的茶杯,不发一语。 赵紫嫣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依在他臂上。 当时在剑池外的林间,她总算遇见多年不见的师弟,也没有这么扑上去抱着。一方面是当时知道幽真还活着时,他们三位好友已经在聊天;一方面是因为她虽胡来,还是懂得分寸的,只会在口头上占占便宜,却不会有什么肢体接触。 这回她会这么激动,是因为回到赵府后,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了,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依靠。和幽真所想的不同,她冰雪聪明,又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然而赵府一向放任手足相残,娘亲已殁,周围全是别人安插进来的人,她又能怎么办? 何况她和赵府这些人压根儿没见过几次面,一下子到了陌生的环境里,又碰上生父离世,别说心中苦闷无人可诉,她就是想做些什么来缓和情绪都没办法。 憋了这么久,总算有个人可以让她靠着,听她说话。 抱了一会,她缓缓开口,说着她回赵府后碰上的大小事。 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忽然打破沉默,开始说着。 两人却都不觉得突兀,幽真也没有转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她,依旧盯着空茶杯。 赵紫嫣也没有看着他,同样盯着桌面,缓缓说着,甚至时常上文不接下文,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幽真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回问。 他知道,师姐只是想说而已,就像他方才一样。 这一刻,哪怕没有阵法,两人的世界也只余下一张茶桌、两张椅子,隔绝了外头纷纷扰扰的世间。 一直到她把所有话都说完,一切都沉寂下来,幽真才因为自己湿透了的右肩,抬手轻轻揽过她的肩。 赵紫嫣心头一暖,没忍住声,哭了出来,连忙放开幽真,抹着脸上的泪,哽着声道:“真是的……明明、明明是人家要、要安慰师弟,怎么自己先哭了……?” 幽真看着她,莞尔一笑,打趣道:“我也不好意思哭,师姐帮我哭了,也算是安慰我啊。” 听着这句胡话,原先流着泪的赵紫嫣不禁失笑,可这一笑,心神一松,却像把她心中筑起的高墙震塌了。 泪水溃堤的她也不擦泪了,索性挤到幽真的椅子上,伸手紧紧抱着他,埋进他怀里哭个痛快。 险些被挤到地上的幽真连忙左脚一撑,低头看着怀里的师姐,轻轻揽着。 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模样,幽真不禁微微勾起嘴角。 似乎正如他说的那句玩笑话,有一个能分享悲伤的人,就像她帮他把泪流了一般。 完美 “小姐,您不进屋吗?”看着小姐像个没事人一样游园的背影,月季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棋萱闻言回眸一笑,道:“七姐本就只想邀幽公子说说话,我们何必去打扰他们?” 月季却没办法接受,蹙眉道:“七小姐未免太过分了,若是如此何必把小姐叫来晾在一边?真是小人得势!” 赵棋萱笑着摇了摇头,道:“七姐既然知道幽公子在我这儿,又怎能只邀幽公子一人?况且七姐原先的意思该是问自己能不能过来,是杜鹃自作主张改而邀我们过来的。” 月季心头仍是忿忿不平,不过小姐都这么说了,她自然没再开口,只是低头道:“奴婢知道了。” 赵棋萱也没有多说,只是转身继续游园。 月季抬头看着小姐的背影,不禁有些疑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对七小姐这么好,处处忍让。 虽然知道小姐还与其他才俊往来密切,但无论小姐有几个男人,幽真都已经是小姐的男人了,无论小姐喜不喜欢他,又怎么能把他让给其他女人?何况七小姐的作风越发跋扈,仿佛把小姐当成丧家之犬一般。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赵棋萱也知道月季定然会感到疑惑。 然而聪明如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识相的选择退让。 是因为两人已经十分熟识,她明知自己走不进他们的世界,不愿打扰吗?还是因为她始终念着姊姊的旧情,不愿意与她为敌? 无论如何,她还是很难让自己讨厌这个女人。 就像她也很难讨厌那个男人。 真想把他们都杀掉啊。 她看着这满庭争艳的鲜花,暗暗想着。 百花苑虽大,毕竟也只是其中一位小姐的居所,自然没能大到哪儿去,何况赵棋萱在此处亦不受人待见,晃了一圈后她便往房门步去,轻轻叩响。 也许他们还有话要说,但谁管他呢。 在这赵府里头,没有任何一件东西是别人能抢走的。 人也一样。 “七姐。”她轻轻唤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进来吧。”房内传出的却不是赵紫嫣的声音。 听见幽真的声音,赵棋萱愣了下,这才推门而入。 这一进去,便看见幽真将赵紫嫣抱起,正要往床铺走去。 见赵棋萱开门,他转头苦笑,道:“姑娘要找师姐的话,师姐已经哭累睡着了。” 赵棋萱将门阖上,轻轻摇头,没有发话。 幽真也不知这摇头是指她并非来找赵紫嫣,还是她不介意,只是继续动作。 他把赵紫嫣抱到床上,还顺带帮她把鞋脱了,盖上被子,这才转头道:“从未见过师姐哭成这样,她一时半会恐怕不会醒来,不知姑娘还想散散心,还是先回忘忧斋?” 赵棋萱却摇了摇头,微微笑道:“幽哥哥可以先在外头等萱儿一会吗?萱儿有些话想和七姐说。” 人都睡着了,有什么好说的?幽真也没搞懂这姑娘在想什么,不过只要她能缓缓自己的情绪都是好事,幽真自然不会拒绝,随即点头道:“嗯,那我便先出去了。” 赵棋萱只是向他甜甜一笑,道:“谢谢幽哥哥。” 目送幽真离开,见他将门阖上,赵棋萱这才走到赵紫嫣的床边坐下。 “真是没有戒心呢。”她转过身子,看着姊姊的睡颜,随手用法宝立了个隔界阵,浅笑道:“便这样放我和你俩人单独在房内,我要杀你轻而易举,要嫁祸给一个特等通缉犯更是容易。”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拨开赵紫嫣鬓边的发丝,轻轻托着她的脸庞。 指尖处便是颈侧,只消她用利刃划过,赵紫嫣马上就会没命。 “你也一样。”她垂眸看着姊姊,幽幽道:“没有阵法还能睡得这么熟,甚至被男人抱上床了都毫无所觉。” 她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的看着。 “你是信任他呢,还是觉得因为是他便无所谓?” 赵棋萱拿下托着她面庞的手,将她的被子轻轻拉开。 似乎因为这段时日身心俱疲,终于能够好好宣泄后,哭累了的赵紫嫣睡得很沉,便是这样亦没有醒转。 她伸手解开赵紫嫣的腰带,拈着衣襟往旁拉开,露出赵紫嫣里头那件粉紫色的主腰。 和她自幼体弱而有些娇弱的身板不同,赵紫嫣的身材前凸后翘、凹凸有致,可谓是天生尤物,且她练剑多年,让这原先看上去会略显丰腴的身材紧实不少。 身为腾云商行的主事者,谁的画像卖得最多,赵棋萱自然一清二楚。比起貌若天仙,只可远观的冰山美人林映雪,一颦一笑都自带一股媚气的赵紫嫣,才是最多男人的梦中情人。 若不是忽然生了个倾国倾城的林映雪出来,九州岛第一仙子的名头,应该会落在赵紫嫣头上才是。 容貌、身材、天资,任何一项都能让她自惭形秽,尤其她这个姊姊心地善良、乐于助人,不贪图名利、富贵,无论外在内在,全都是那样完美。 明明轻而易举就能拥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想要,就好像在讽刺着战战兢兢的他们。 “下贱。”她苛薄的点评着姊姊的身子,拉下她的主腰,露出那对傲人的双峰。 赵紫嫣睡得很沉,便是胸脯裸露在外亦没有醒来。赵棋萱见状,变本加厉的伸手轻轻抚上。 男人都喜欢这个吧?毕竟和她有过关系的男人,一个也没有少摸。 她不清楚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她只知道,自己又能再多一个讨厌她的理由,这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不过这也不是她的主要目的。未免赵紫嫣醒来,她将手缩了回去,拉起被子盖上,又留了张字条,这才离开屋子。 出了房门,她看了眼幽真,十分敏锐的他也随即转过身来,对她笑了笑,道:“姑娘想四处晃晃还是回忘忧斋?” 赵棋萱早已经挂回那抹甜甜的笑,在心中暗道:一句话也没问,这么放心我? 她一点儿也不需要散心,自然答道:“先回忘忧斋吧,七姐之前说得对,可不能让太多人看见幽哥哥。” “无妨。”幽真摇了下头,笑道:“我总不能特地过来帮倒忙,若你有什么想做的事,不必顾虑我。” 赵棋萱闻言上前两步,喜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看样子方才晃了一圈心情确实有好转些?幽真笑着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赵棋萱却没说要做什么,只是仍道:“我们还是先回忘忧斋吧。” 幽真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又上了车,不过这回自然是由月季来拉。虽然让姑娘拉车让幽真颇不自在,不过赵棋萱不肯让他下车,他也只得乖乖乘车了。 刚驶离百花苑的范围,赵棋萱便瞥了身旁神色僵硬的幽真一眼,道:“幽哥哥都和七姐聊些什么呢?”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幽真如实道:“只是说说彼此这段时间碰上的事。” 赵棋萱点点头,又问道:“七姐有问起萱儿的事吗?” 与其说有没有,不如说就是这么起头的。幽真暗暗好笑,道:“有,不过你放心,我只说些能说的事。” 赵棋萱却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道:“什么是不能说的呀?” 幽真闻言一愣,不过顾虑到隔墙有耳,他没敢说得太清楚,只是苦笑道:“相信我们默契不至于这么差。” 听见这话,赵棋萱面颊羞红了些,笑道:“是吗?萱儿觉得会不一样呢。” 她侧过身子,上前依在他臂上,在他耳畔轻声道:“幽哥哥没有把欺负萱儿的事告诉七姐吧?” 就是幽真听见这话叶老脸一红,清了清嗓,道:“当然没有。” 却没想到赵棋萱向他眨眨眼,笑道:“萱儿却想让幽哥哥告诉七姐呢。” 幽真都听傻了,不禁问道:“这有什么好说的?” 赵棋萱没有答这句话,只是反问道:“幽哥哥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幽真还真认真想了半晌,不过所有答案又都被自己一一否决,最后他只得道:“这我还真想不到,不过我想提醒你,以师姐的个性定然不会想争家主之位,或许她会是你最好的盟友,就像我第一次进赵府那时一样。” 这是他自己想到的吗,还是她让他向我说的?赵棋萱心中暗想,表面上仍是挂着笑容,点头道:“萱儿知道了,其实七姐刚回家时,萱儿就找七姐说过此事了。” 幽真闻言一愣,苦笑道:“原来如此。” 赵棋萱却主动伸手勾起他的手臂,笑道:“谢谢幽哥哥,萱儿很开心呢。”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向她干干的笑了笑。 闲聊之间,三人也回到忘忧斋,在月季的服侍下,赵棋萱率先下了车。 看着这熟悉的大门,赵棋萱深深吸了口气。 给七姐搅乱了的行程,终于能继续了。 原先赵棋萱找幽真来便是要解闷的。 她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好好放纵自己的情欲了。过去不只因为没尝过禁果,还因为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糟、越发虚弱,单单是日常起居便十分不易,自然没有心力去想这些。 如今在幽真出现后,她的身体确实好转不少,虽说还是不如一般百姓,至少不像以前那般虚弱,可以和建洪之前的凡人一样正常生活了。 饱暖思淫欲,身体的病根稍缓后,这些欲念自然便浮了上来,尤其随着她体内阴气越来越多,纯阴之体对双方的影响也就越来越大。 不说此时身瘾、心瘾双管齐下,赵棋萱本身也没有什么忍耐的打算。对她来说,身为赵府九小姐和碧落黄泉腾云商行的主事者,男人理应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要满足欲念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事。 但她到底没什么经验,没有想到在自己不能透露秘密的情况下,非但不能尽兴,还连干瘾都缓解不了,弄到需要想法子让幽真过来,是她始料未及的。 可惜原先好好的兴致,被赵紫嫣这么一乱,坏了不少。 她将幽真请入房后,没有走向茶桌,而是往墙边的棋桌走去。 幽真见状一愣,便见她已经坐下,转头笑道:“幽哥哥会下棋吗?” 他可不是赵紫嫣,虽书没少读,但他大半时间都在修练,自然不明棋道,摇了摇头,苦笑道:“虽知道规则,但我并未下过,恐怕不能让姑娘尽兴。” 赵棋萱也没有勉强,只是笑道:“那幽哥哥能看着萱儿下棋吗?” 虽然没听过这种要求,不过幽真当然不会拒绝,点点头道:“那是自然。”随即走到对头坐下。 赵棋萱没有多说,随即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就这么下了起来。这一手左右互搏的功夫幽真还真没见过,不过他见赵棋萱落子神速,知道她已经这么下惯了。 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幽真见状仍是忍不住问道:“自己和自己对弈,能分出输赢吗?” 赵棋萱闻言却忽然停下落子的手,抬头看了幽真一眼,嫣然一笑。 “盟主也曾经向萱儿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幽真还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句回答,不禁愣了下,满脸惊奇。 赵棋萱却没有多说此事,只是话锋一转,道:“当时盟主还和萱儿说,他曾问过有个人要不要杀萱儿,却被那人阻止了。”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幽哥哥,那个人是你吗?” 和天底下最神秘的万仙盟盟主见面,哪怕说得事情再虚无飘渺、莫名其妙,幽真也记得一清二楚。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随即点点头道:“当时我在西荒,盟主确实忽然出现,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赵棋萱没有深究此事,只是继续落子,笑道:“幽哥哥觉得为什么盟主会找我们两个人呢?” 幽真闻言顿了下,认真思索起来。 曾经一笑道人万真找过他,向他说过这件事情的特别——当然,不用他说幽真也知道,张世离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任何一次出现都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然而他仍是不知道自己和赵棋萱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们唯一足以让人称道的,多半便是修仙天赋和脑袋了,但这两件事别说张世离,便是比之九位道人都未必能称得上多出色,张世离真会因为这样便出现?这理由似乎也太过平凡了些。 想了好半晌,幽真这才苦笑道:“盟主有什么深意我等凡人也无法揣测,也许他老人家是一时兴起随便挑中了我也说不定。” 真认真想了这么久?结果竟然说了这句话,又该笑你傻还该赞你聪明呢?赵棋萱没有抬头,只是依旧下着棋,笑道:“萱儿也觉得盟主是一时兴起才选中幽哥哥呢。” 没想到自己半开玩笑的一句胡话还得到肯定了,幽真不禁愣了下,抬眼看去。 这一看,便见她也抬起头来,对着他甜甜一笑,道:“幽哥哥不觉得这样命中注定的感觉,很有诗意吗?” 他还真想不到此处,闻言呆了下,这才笑道:“若真是如此,确实有几分话本故事的味道。” 赵棋萱却忽然停下了落子的手,没去理会那局尚未下完的棋,起身往茶桌步去,一面道:“幽哥哥知道吗?在幽哥哥因为百里夫人被警备队追杀的时候,爷爷将萱儿和七姐叫了过去。” 幽真一愣,也跟着起身走去,顺着话问道:“赵老说了什么?” 赵棋萱回眸一笑,道:“爷爷十分看重幽哥哥的天赋,希望萱儿或七姐可以和幽哥哥结亲。” 幽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不过他这都还没惊讶完,赵棋萱又变本加厉的笑道:“当然,若是幽哥哥两个人都喜欢,都娶了爷爷也会接受的。” 见幽真瞠目结舌的模样,赵棋萱笑了笑,解释道:“幽哥哥也知道,修仙一途逆天而行,要破境往往得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可赵家专注于炼器,并非武修,想要常盛不衰,便得从这方面下功夫了。”虽不知白家一事,不过赵棋萱冰雪聪明,自然也将此事看得七七八八。 他好歹也是天榜创榜以来第一个破例者,虽说不敢自称自己天赋就是天下第一,但总也是凤毛麟角的人才了,加上老爹和赵远的关系,在幽真看来赵远如此要求确实也不算奇怪。 赵棋萱看了他两眼,神色落寞两分,道:“当时萱儿有些开心,也有些担心。开心是因为爷爷不会因为幽哥哥被万仙盟通缉便要萱儿远离幽哥哥,担心是因为有七姐这个对手,七姐样样都胜过萱儿,萱儿又怎么争得过她?” 幽真闻言却是好气又好笑,心道:我也未必非得入赘赵府不可吧? 赵棋萱假装没看见幽真的神色,继续按着下棋时想好的说词,同时暗暗观察,道:“当时因为这样,萱儿几日辗转难眠,心情越来越差,最后想着要偷偷瞧幽哥哥几眼,却正巧看见百里夫人从幽哥哥房里出来,一时冲动,做了傻事。”这傻事是什么,两个当事人都在场了,自然不必多说。 听见这话,幽真也没能胡思乱想了,一想到那日荒唐,不禁老脸一红。 赵棋萱面颊也浮起一抹红晕,然而她却没有避开幽真的目光,而是直勾勾的对视着。看了两秒,她面颊更红,可仍然没有转开神色,羞道:“这回又看见七姐和幽哥哥这么亲密……幽哥哥,萱儿可以再做一次傻事吗?” 不明白的 没想到绕了一大圈,她竟然丢了这么一个问题给自己,幽真看着眼前丽人,聪明如他一时之间也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尴尬。 对幽真来说,和赵棋萱的这段关系虽然暧昧,却也有几分莫名。他确实不讨厌这个姑娘,也算有一些好感,却还算不上什么情爱。 在他看来,他不过是个亡命之徒,给不了任何承诺,除了对岳茗的情他放不下外,对于这些事他是能避就避。 一时心软的结果,已经在沈沂香那儿受到教训,他自然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不过这些过程上次在忘忧斋里已经经历一回,结果便是他完全输给她了,最后只能破罐破摔、撒手不管,船到桥头自然直。 此时赵棋萱问了这句话,扪心自问,虽然不是完全没有意动,但他确实是想要拒绝的。然而尴尬就在于两人都已经糊里胡涂了两次,此时佳人主动投怀送抱,他要就这么推了回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便是要拒绝,那也得想到一个能给赵棋萱台阶下的理由才行。 偏偏别说开口拒绝,此时此刻哪怕只是犹豫,也会让对方十分难堪。 赵棋萱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不过她一点儿也不怕。 若是她真对幽真有什么情意,一旦对方反应超出预期,那确实是难堪得不如挖洞把自己埋了,但实际上赵棋萱并不爱幽真,虽说幽真拒绝会让她觉得丢脸和愤怒,却不会感到难过,相比起来若是幽真拒绝后自己落泪或转身跑开,还能增加他的负罪感,这一问可谓是稳赚不赔。 何况她也怕幽真真到了什么好的借口把自己给堵回来,她自然不能给他犹豫的空间。 在她面前,幽真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苦笑道:“你真的很傻。” 上回他也是这么说的,赵棋萱嫣然一笑,上前两步依在他胸膛上,笑道:“萱儿也觉得自己好傻,明明没有立场的,却总是吃幽哥哥的醋。” 这话不好答,幽真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她,笑道:“能宽心些便好,茶饭不思的对身子不好,便是像今天这样四处晃晃、下下棋也是好的。” 赵棋萱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竟然真的以为她是因为丧父难过,月季才主动找他过来? 自他到来后,除了一开始做做样子,她可曾表现过什么难过的模样?每每接近他的时候,她不都暗暗欣喜的模样,还羞红了脸? 人就是她杀的,她还要难过什么?赵家人彼此之间有没有亲情他都来过了还不清楚吗?但凡只要聪明一点点,也能猜到那只是想见他的借口。 还说她傻,傻的明明是他,不,简直就是愚蠢,蠢到家了。 看着怀中丽人眼眶渐红,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身为赵府九小姐,有许多难言之隐,也不好随便表露情绪,但反正这里没其他人,你知道我口风很紧的。” 赵棋萱看着他,有些茫然。 明明连自己被蒙在鼓里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地想安慰她。 可笑,实在可笑。 这女人得有多笨才会被这种烂透了的方式打动? 好像看不起人似的,让人火大。 赵棋萱轻轻眨了下眼,不想再让眼前的男人继续开口,她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以幽真的修为自然能够反应过来,不过此情此景,看着她赌气般的模样,他当然不会躲开。 虽说不明白这个姑娘究竟在想些什么,但他能清楚感受到,眼前这个女人今天的状况确实不对。以往她无论是羞涩、撒娇还是使坏捣蛋,甚至是哭泣,她散发出的气息也总是平稳得吓人。 也许便是因为这样,他才总会感到一股违和。 不过今天不同。打从他第一眼看见赵棋萱便发现了,哪怕她的模样和过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气息却紊乱而浮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 无论真是为了丧父悲恸也好,为了别的什么也罢,至少月季说她心情不好是货真价实的。 不管是将她当作恩人还是友人,他都得做点什么,好在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做了什么,至少从结果看来是成功了。如此便好,对于这中间有没有什么曲折,他本也不怎么在意。 然而当双唇交迭的那一刻,本来松下的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 吻上的赵棋萱身子也颤了下,这才微微垂下眸子,伸出舌头。 唇上的触感还是一样粗糙,有点儿刺,吻着这样饱经风霜的唇,可真是一点也不舒服。 大概便是因为特殊,才会有点怀念。她想。 和上次一样是以吻开始,这回却不同,她的舌尖勾了两下,随即放开双手,退开半步。 她才不要这样的投怀送抱。 她要的,是他对她痴迷。 对此她很有信心,方才含着泪水的眸子看上去宛如一汪春水,眼波流转,她巧笑嫣然。 纯阴之体的作用是双向的,既然她的脑袋都迷糊起来,他也一定好不到哪去。比起上回,现在她的本事可精进不少。 幽真毕竟不是柳下惠,亲密接触的同时阴气一引,她又恰到好处的逗了两下,他低头看向她那抹故作无辜的笑,双手环过她的身子,将右手按在她后脑上。 不是捧着她的脸,而是直接封锁她的所有退路,有些野蛮。 她喜欢这种野蛮。 这种非要她不可的感觉,能让她感到自己确实活在这个世间。 她没有抵抗,任由他将双唇压上,甚至自己小嘴微张,放任他随意轻薄。 仿佛要将她据为己有似的,他的动作有些粗鲁,而她也配合着他的吻,一声一声轻轻喘息。 不过她没有打算就这么依了他,吻了片刻,她双手在他胸膛轻轻一推,同时退开半步。 他当然没有放过她,上前半步,又吻了上去,像是在告诉她,既然已经捅了娄子,就得乖乖负责到底。 她却不依,又退了半步;他也一样,又进了半步。 一退一进、一退一进,退的那方在进,进的那方却在退。 最后一步,退到床缘,她如愿以偿的往后一摔,躺在床上。 幽真也一样,顺势伏下身子,双手一撑,就这么看着她。 似乎是因为彼此分开了,他的脑袋恢复几分清明,细细看着她娇艳的面庞。 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集中在她的眼角,在看她有没有哭。 明明方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吻上来,现在却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做过头了。 真的很蠢。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有什么能耐?影响是双向的,既然他情不自禁,她又怎会不懂得享受? 竟然在恢复理智的那一霎便看向她的眼角,真是傻得令人讨厌。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理智吻飞。 晨光被窗棂切块,重重敲在眼皮上,赵棋萱眼皮颤了下,缓缓睁开。 以往睡觉都会拉布幔的,不过昨天从午后战了一晚上,自然没有闲暇顾及,这光没有床帘遮着,有些刺眼。 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她感受着胸前暖暖的体温,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 不得不说,他生得真的很好看。 绝顶的天赋、俊美的容颜、聪慧的脑袋、健硕的身材、坚毅的个性,只可惜世无完人,眼前这个本该最完美的男人,却命运多舛,成了个颠沛流离的亡命之徒。 这样也好,否则他们即便相遇了,他也不会成为她的人。 她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上。 这个动作她已经很熟练了,一整个晚上他们都这样睡睡醒醒的,谁先醒了,就这样吻醒对方。 在两人都精疲力尽前,谁也不许休息,很公平。 幽真随即醒了过来,淡淡体香在纯阴之体的牵引下,宛如毒药一般侵蚀着他的理智,他紧了紧抱着她的双手,回应着她的吻。 总算在最后一丝理智消失之前,幽真看见她眼眸中的疲态,离开她的唇,在她耳畔轻声道:“都累了还捣蛋?” 她顺势勾着他的脖子,也在他耳畔轻轻笑道:“人家累了这么久,还不都被你的采补之术和灵术叫了起来?” 幽真这才回想起来,两人修为有别,她确实没法让他这样折腾,这一晚上她身子疼了他就施灵术、身子乏了他就施采补之术,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如此疲惫。 想起昨夜荒唐事,嗅着鼻间馨香,他忍不住在她颈侧吻了一口,手也开始不老实。 赵棋萱没有反抗,便这么由他上下其手。 配合着他的动作,她轻轻呻吟着,回想起昨夜韵事,脑袋和身子都热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给烧昏头了,她忽然张嘴,咬在幽真肩上。 幽真都能顶着重伤相搏,这点疼痛自然不放在心上,甚至怕自己强韧的体魄把她牙给咬坏了,还放松下来,让她咬个开心。 赵棋萱却变本加厉的加大力度,甚至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颈上也浮起几道浅浅青筋。 体魄再强韧,皮肉毕竟硬不过牙,咬了好片刻,赵棋萱松开又酸又疼的下巴,便见幽真肩上印下两排深深的牙印,甚至咬开了他的皮肉,随即渗出血来。 这点小伤他最多止血了事,不会用灵术治全的,这个印子会一直留在那儿,直到他死。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满意的勾起嘴角,上前舔去从伤口流下的血,抬头在他耳畔笑道:“你是我的了。” 幽真听见这句话,转过身子将她压在身下,伏身吻下。 赵棋萱没有反抗,伸出舌头回应着。 上头还留着抹她方才舔下的血,让这吻有些癫狂。 幽真却没有继续缠绵,而是从她的唇开始,顺着玉颈,一路往下吻去。 在幽真的唇离开胸口后,赵棋萱便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她有些不甘,却也有些期待。 果然最后,他一口吻在她小腹上。 无论几次她都没能忍住,整个身子紧紧一缩,狠狠的颤了下。 那儿是她最脆弱、最不愿被人碰到的地方。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她的身上没有半丝真元。 她好多秘密,都只有他知道。 能瞧见这副胴体的人,只有他而已。 她才是他的。 输得一蹋胡涂。 赵棋萱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子,扑上前去,一把将他抱住。 初春的清晨仍带着寒意,哪怕他的身子再暖,冷风吹在背上,还是有些刺骨。 像是知道她会冷般,伸手抱着她的同时,另一手也顺便扯下床帘,阻下阵阵寒风。 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暖意,她嫣然一笑,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口,而后靠在他的肩上。 住口! 她的理智嘶吼着。 一定是纯阴之体的牵引太强,才让她在他的体温之前失去理智。她想。 “你知道吗……?”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轻轻在他耳畔询问。 不知是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太重要,还是感受到她的身子微微颤抖,他搂得更紧了些。 真是太暖了……她勾起嘴角。 住口,赵棋萱! 喊声似乎更狠,却更小了些。 “其实爹爹和娘,都是我杀的。” 她说得很轻,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 住口! “是我亲手将毒药喂入他们口中的。” 既然都只有他知道,干脆就通通告诉他吧。 反正他也说过她口风很紧的,她可没有忘记。 是啊,那烂到家、无比愚蠢的话,简直令人发笑,谁会忘了? 幽真没有答话,仿佛没听见这句话般。 只有她知道,他手上力度加大了些。 她却猛然奋力一把将他推开。 幽真没有反抗,就这么被她推倒在床上,这才翻身坐起。 她知道他一定有反应过来,只是不想让她受伤,才会顺势往后摔。 真令人讨厌。 好像在嘲笑她可悲的修为一样。 “我是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女人?” 她仍是微微笑着,问了这么一句。 以往平静的气息乱成一团,作风也和寻常大不相同,幽真看见这样的她,不禁跟着微微一笑。 也许眼前这个女人才是赵棋萱。 “是啊,你是。” 他笑着答了一句,上前将她压回床上,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我们都是可恨之人。” 她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同样无可救药的男人。 这算什么回答?他难道不应该否定她,然后好好安慰她吗? 明明她从未在人面前露出这个模样,只要温柔一些,她一定会就此倾心的。 真是个愚蠢的傻蛋,木头脑袋。 她抬眼向他瞪去,却正巧看见他那双满是厚茧、粗俗的手,轻轻在她眼角一抹。 这是做什么? 这个动作,好像她哭了似的。 幽真也没想到这句话会惹哭她,抹开她的泪后,侧过身子,好好抱着她。 “你说过,我救过你的命,对吧?” 将脸埋在他怀中的赵棋萱忽然问了一句。 “是啊。”幽真笑着答道。 赵棋萱深深吸了口气。 很愚蠢,这么做真的很愚蠢。 她之所以救他,不是要他回报什么,而是要让这些恩情像道枷锁般牢牢将他铐住。 若现在给他一个偿还的机会,就前功尽弃了。 “我要你每月月圆之时,都来这儿。”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 更不明白,为什么做了这种蠢事,她的嘴角还能上扬。 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幽真这种修士来说,闭关几个月都不过等闲,碰上强敌养伤也得好一段时间,他若还想继续精进修为报仇,就不可能每个月都来这儿一趟。 然而没有马上听见幽真的答复,她还是有些不悦。 哪怕只是骗骗她也好呀,难不成以她的才智,会把这种哄人开心的谎言信以为真吗? 真是被瞧扁了。 她赌气的举起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瞪了他一眼,道:“你若是不想见我,现在就出去吧。” 幽真再傻也不会真的依言出去。难得看见赵棋萱这个模样,他暗暗好笑,道:“我答应你,只要能动身,我一定依约前来。” 这么没诚意的回答,赵棋萱自然没有放手,娇嗔道:“那你若三个月没来,至少就得留三个晚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幽真自然不会拒绝,点了点头。 赵棋萱这才将手放开,别过脸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幽真一愣,反问道:“奇怪?” 认真的吗?她的性子明明和之前差了这么多…… 意念及此,赵棋萱这才发现,自己当真被这该死的身子搅得什么都分不清楚了,连忙轻轻摇头,没有多说。 幽真也没多问,只是见她心情似乎好转不少,松了口气。 赵棋萱看他这副模样,真是有气无处使,偷偷白了他一眼,继续窝着。 然而可悲的是,哪怕她现在只打算好好睡上一觉,窝了一会后,随着体力恢复,嗅着他的味道、感受着他的体温,她的身子越发燥热。 她也可以感受到,他也在忍着自己的欲念。 也许这就是纯阴之体令男人痴狂的代价。 她抬头看了幽真一眼。 这个男人明明昨晚从没理会过她的求饶,现在却不动手了,好像他能看破自己内心想不想要似的。 枷锁 其实她隐隐之中也有这种感觉,两人似乎有种超乎五感的共鸣,也是因为这样,冷静如他们才会在情欲之中迷失自我。 这种事情太过玄乎,她也没有多想。她还不想下床,也不想把他赶下床,索性说点什么缓缓自己越发闷痒的身子,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原因?” 正如赵棋萱所想,幽真可没法坐怀不乱,正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忽然听见这声问,他不禁呆了呆。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现在心绪又有些浮躁,他努力静下心神回想,这才知道她在说什么,苦笑道:“既是难言之隐,我又怎么好问?” 她没有低头,仍是这么看着他。 若不是现在心头乱成一团,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把这些说出来,也许她得珍惜这个机会。 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五岁时,一般来说天赋尚可的孩子都锻体巅峰了,身体开始能纳入灵气,虽然赵府年满六岁才会开始安排真火的训练,但为了让孩子别落后他人,姨娘们都会在五岁后就开始教导这些。”赵棋萱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正说着哪儿听来的、无关紧要的故事。 “娘也一样,在我年满五岁后开始教我炼器。”她说着说着,垂下眸子,神色茫然的回忆着。 那是一段相当糟糕的回忆,才会让她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在咄咄逼人的视线下,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哪怕一道小得可怜、微不足道的真火,她都点不起来。 小小的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窝在那做坊的角落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也是在那一年,娘发现我天生经脉寸断,终生无法修练。” 她说到这儿,微微勾起嘴角。 话音还是那样平淡。 “她笑得很大声,疯了似的。” 不知不觉间,她伸手轻轻环过他的腰,将额抵在他胸前,道:“那天以后,娘对我反而更温柔了,也不再安排那些我做不到的功课。” “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准备被送出内院的废物,连下人也看不起我,整个赵府就只有娘待我好。”她轻轻笑了一声,抬头道:“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当个听话的乖孩子,好好回报她。” 看着她的笑脸,再多的情欲也退了下去。 可惜他能做的,也只有静静地等她开口。 “最后那个听话的乖孩子,便听话的把毒药放进娘嘴里,毒死她了。” 她低下头来,侧过脸依在他胸膛上,笑道:“很烂的故事,对吧?” 幽真没有答话,只是紧了紧抱着她的手。 她却没有顺势躲进他怀里,反而用力将他一把推开。 她不需要任何怜悯。 她是赵府九小姐、腾云商行的主事者,门客无数且善于权谋,哪怕高如九位道人也得抛下面子像她请教,是九天之下最危险的女人。 她从来都不需要男人的同情和呵护。 幽真没有再次上前,只是坐起身苦笑道:“抱歉。” 两人缠绵在一块的身子总算分开,脑袋也清醒过来。不过即便如此,无论是幽真还是赵棋萱,一时之间也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比起懊恼自己失常的赵棋萱,幽真率先回神,忍不住轻笑两声。 赵棋萱是怎么想也想不到此情此景究竟有什么地方好笑了,不禁有些楞神的看着他,就见他拉过被子,将她的身子盖得严实,笑道:“第一次见你这个模样。” 也罢,怎么也比方才那副模样好。赵棋萱呼了口气,道:“将桌上茶壶壶嘴转向南边便能解阵,月季会候在门外,幽哥哥有什么事吩咐她便行了。” 幽真倒没想到这茶壶也是件法宝,点点头问道:“起阵和上次一样吗?” 没想到他还记得,赵棋萱顿了下才点头,甜甜笑道:“是的。” 见赵棋萱又变回之前的模样,幽真有些感慨的笑叹一声,穿上衣裤,先转动茶壶解阵,上前转动一旁架上的青花龙纹壶,开启阵法将她的床铺护起。 一切妥当后,他这才上前拉开房门。 月季果然候在门外,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行礼道:“奴婢见过公子,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奴婢便可。” 虽然不习惯这些,不过幽真知道在这赵府得入境随俗,点点头道:“麻烦姑娘帮在下取水和浴桶,冷水便好。” 月季不敢怠慢,赶紧应声,告退办事去了。 不多时,月季便将一切打点好,甚至取了套衣服让幽真换,他定睛一看,还是自己上回换下来的衣服,想不到月季不只替他收下去洗了,还一直留着,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用心。 虽说豫州初春气温尚寒,不过身为化神境修士,这点温度幽真自然不畏,冲冲冷水也算让自己清醒一些。 好好冲了个冷水澡后,幽真也不好出去让月季百般恭谨的服侍,亦没什么心情像上次一样和月季练剑,索性待在屋内入定,聊胜于无的运点功,等赵棋萱起床。 一直运到近午,他才因为外头动静出定。 倒不是赵棋萱下床了,而是门外传来的动静,似是起了什么口角。 还在疑惑,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道:“别阻我,我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话音甫落,幽真便看见赵紫嫣一把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看见赵紫嫣,幽真不禁愣了下。比起他,赵紫嫣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幽真,不禁呆在原地。 便在这时,后头一阵波动散开,却是赵棋萱穿上主腰和亵裤,解了阵法。 赵棋萱也没有想到,七姐好巧不巧的在这时出现了。 当然,无论赵紫嫣在何时出现她都有办法应付,或者说赵紫嫣此时此刻出现,反而正合她意。 赵紫嫣可不傻,看见幽真在这个九妹房内,她又穿着这样便走了出来,更别说赵棋萱颈上还有吻痕,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脑袋惊得一片空白,本来打算问什么都给忘了。 没想到会被赵紫嫣撞见这个状况,幽真也有些尴尬,好在此时他衣衫整齐,没有被瞧见什么不宜见人的画面,起身干笑道:“赵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赵棋萱也取了件大衣披上,走上前柔声道:“七姐,怎么了?” 赵紫嫣这才回神,看了看幽真,又看了看赵棋萱,张了张嘴,却憋不出一句话来。 赵棋萱见状嫣然一笑,走到幽真身旁,道:“七姐是想问信上的事吧?” 语毕,她抬头看着幽真,笑道:“幽哥哥……” 不待她赶人,幽真自己先道:“嗯,我去外头等你们。” 她闻言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吻了一口,向他甜甜一笑。 赵紫嫣还站在那儿,幽真不禁有些尴尬,对着赵棋萱干笑了下,上前向师姊拱了拱手,随即离开房内。 虽然不知道这对姊妹要聊什么,不过两人关系若是能好点倒是幽真乐见的。在他看来赵紫嫣并不适合且她也不想要待在赵府里头,与其被人利用来打击赵棋萱,不如和赵棋萱连手,对彼此都好。 这一出房门,便看见月季和杜鹃两位贴身婢女怒视着对方,方才似乎也在争执些什么,不过一见幽真出来,两人都随即噤声。 还以为杜鹃脾气比较躁,不过那似乎是面对赵棋萱才这样,一见他出来,杜鹃随即上前跪下,道:“杜鹃见过公子,上回杜鹃莽撞,冲撞了公子,请公子责罚。” 幽真见状连忙将她扶起,苦笑道:“无妨,你既然是师姐的贴身婢女,该知道我们都不喜这些,不必这样拘谨。” 杜鹃清楚小姐的性子,听幽真这么说也没有再跪,只是欠身行了一礼。 幽真也不清楚那对姊妹的私房话得说多久,且就像赵紫嫣说的,他若是被太多人瞧见,不只他自己会有危险,也可能给赵府带来麻烦,他也不方便出这忘忧斋。 左右都没什么事可做,月季和杜鹃一见他在这,也都只能维持下人的模样,毕恭毕敬的在一旁等着服侍,真是谁也不自在。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道:“也不知她们要说多久,不如你们陪我练练剑吧。” 杜鹃闻言一愣,她一个下人,和公子练剑打赢了犯上,打输了恐怕还得被嫌不够用心,真是怎么做都错,不禁有些为难。 月季倒是没这个烦恼,她早已经见识过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并非吹嘘,随即欠身道:“多谢公子赐教。” 没想到月季会立马答应,杜鹃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此时还不说话,可就成了小姐管教无方,丢了小姐面子,杜鹃也连忙行礼道:“多谢公子赐教。” “不敢、不敢。”幽真摆了摆手,道:“你们一起上还是一个一个来?” 没想到自己被瞧得这么扁,杜鹃闻言不禁有点想先上前请教,不过她拿捏不好分寸,而月季答得如此干脆,显然已经有经验了,聪慧如她自然打算先观望观望。 若非小姐下令,月季打死也不愿意和杜鹃合作,连忙行礼道:“奴婢不曾和杜鹃合力制敌,恐怕会扰了公子兴致。” 看上去两人关系确实不大好,幽真也不强求,只是笑道:“也好,此处空间不大,也没什么腾挪空间。” 月季行了一礼,这才拔剑。杜鹃本就有意让月季先上,既然此时也乖乖退到墙边。 和杜鹃不同,月季知道这位公子的厉害,能得他指点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才不会把这个机会让给杜鹃了。 幽真只是要打发时间,一点也不在意谁先上,既然两人都已经就定位,他便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玄天剑,拱手行了一礼。 -- 便在幽真出去后,赵紫嫣随即感受到一阵阵法波动,转头瞪了自己九妹一眼。 赵棋萱抬手一请,轻声道:“七姐,请坐。” 赵紫嫣没有答话,只是点了下头,往茶桌步去,同时扫了房中一眼。 桌上原先便摆了两个茶杯,其中一杯茶已经干了,另一杯还余有一点茶水,看杯上茶垢,显然已经放了好一段时间,此外一旁棋局也只下了一半。床铺外的屏风上挂着幽真昨日的衣衫,显然他曾在这里沐浴过,从房里什么都没做完的模样,只怕两人是天雷勾动地火,一下子便不可开交了。 赵棋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茶桌前坐下,将两个茶杯收起,倒掉壶中茶水,又重新开始烧水,一切动作都是那样轻巧且流畅,可见其内心十分平静。 赵紫嫣看了她两眼,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先问书信上的事好,还是先问幽真的事好。 赵棋萱见状浅浅一笑,率先开口道:“看来七姐比萱儿想象的还要喜欢幽公子呢。” 赵紫嫣闻言一愣,随即白了她一眼,道:“虽然我确实希望师弟能和雪儿在一起,但情感一事我本也无权多说,只不过身为师姐,我不希望有人欺骗他的感情罢了。” “七姐为何断定萱儿便是在骗呢?”她没有看着七姐,而是盯着一旁烧着水的茶壶,道:“幽公子无论内外都无可挑剔,女子倾心于他并不是什么怪事吧?” 赵紫嫣冷哼一声,道:“以你的本事难道非得等到幽师弟回赵府才知道他活着吗?你若真心喜欢他早该有所行动了,何必等到赵远表示出他的价值才开始动作?” “确实萱儿一开始接近他是出于利益,但那也只是一开始呀。”她转过头来看着七姐,嫣然一笑,道:“这回萱儿会没忍住,便是看见他和七姐如此亲密,翻了醋坛子呢。” 赵紫嫣当然不信,只是冷冷道:“此事我自会提醒师弟,先说你弄乱我的衣衫又留下那张字条是什么意思吧。” 赵棋萱却愣了下,疑惑道:“弄乱衣衫?” 赵紫嫣见她这副模样,冷笑一声,道:“省省吧,换作其他男人也许我还会怀疑几日。” 赵棋萱知道自己的演技无懈可击,赵紫嫣仍毫不犹豫地这么答了,确实是出于对幽真的信任,不禁苦笑道:“七姐和幽公子的关系,真的很让萱儿嫉妒呢。” 原先来打算让赵紫嫣心烦意乱一下,要是能顺便破坏他们的信任那就再好不过,可惜看起来全是白做工。不过这只是她见两人说悄悄话的随手报复,真正想做的事自然不是这个,她切入正题,笑道:“七姐无非是怀疑消息的真伪,七姐不妨想想,若你是爷爷,面对一位对最适合继任家主,却对赵家毫无情感和眷恋的人,该怎么才能绑住她?” “是用亲情和爱这种赵家并不存在的东西感化她吗?” 她看着七姐凝重的神色,嫣然一笑。 “还是让她最重要的东西和赵府变得密不可分?” 赵紫嫣看着九妹,眉头深锁。 即便她再不信任这个九妹,但对于赵家人的作风,她是再清楚不过。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已经离开了昆仑派,赵府却还是能害到她。 赵棋萱给她留的书信上,写着赵府打算向袁玫和黄莺提亲。 赵紫嫣脸色随即沉了下来,没有开口。 赵棋萱也没有多说,只是继续煮着茶,一派轻松的模样。 过了片刻,赵紫嫣才瞥了自己九妹一眼。 她知道,在这赵府里,她若想阻止这件事,唯独只有请求眼前这个女人帮忙。 然而她的立场也不全然是被动的。 “你能帮我什么?”她看着九妹,冷冷地问了一句。 赵棋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位七姐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傻。 其实赵棋萱才是不利的那个人。赵紫嫣很清楚,赵家同辈之间没有哪个兄弟姊妹比她更有天分,只要她愿意撕掉那层对炼器一窍不通的伪装,专心修习此道,那么她定然是继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何况她还能向幽真借炼老头的笔记,更能透过他直接请教这位高人,只要她愿意,不用三个月她就能成为同辈间炼器最出色的人。 或者说,不只是赵家家主,对她来说世间绝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如此。 都只是她不想要而已。 确实令人嫉妒。 赵棋萱看着七姐,暗暗一叹。 “幽哥哥也和萱儿说了。”她神色未变的看着茶壶,浅浅笑道:“萱儿和七姐的目标是一致的。” 赵紫嫣看着她,蹙起黛眉,没有答这句话,而是问道:“你为何执着于家主之位?从这忘忧斋看来,你似乎也不爱那些荣华富贵。” 这才是赵紫嫣一直顾虑而没有直接和这位九妹连手的原因。 连她自已也没发现,她的想法其实和她讨厌的爷爷如出一辙。她不明白赵棋萱所求的究竟是什么,又想要做什么,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了。 她虽然讨厌赵府,但就像她讨厌爷爷和爹爹那样,她是恨,却不至于恨不得他们死。赵府也是一样,她虽然讨厌这个地方,却不想看见里头的人真遭遇什么不幸。 赵棋萱看着七姐认真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若不是这位七姐如此心善,她也犯不着放任一个一直能威胁自己的女人为所欲为。 也许赵橙悦说对了,她始终还留着对七姐的一份情。 毕竟这一辈子,也只有一个人为她点过一分光明。 师姐 “与其说我想当家主,不如说想完成我想做的事必须得先当上家主。”她敛起笑容,看着七姐的双眼,缓缓答道。 赵紫嫣自然不接受这样的回答,又问道:“那是什么事?” 赵棋萱却只是浅浅一笑,道:“我和七姐,似乎还没有这么熟识吧?” 赵紫嫣小嘴微张,愣了愣,还是将口闭上。 她说的没错,她们姊妹间本就没有什么情谊,这么问确实过了。 赵棋萱见状又轻轻呼了口气。 虽然理性看来,赵紫嫣天赋绝伦,又有家主暗助,占了大势,相比起来她是处于弱势的一方,不过实际上她这个七姐重情又心软,只要她摆明了不低头,为了自己姊妹的终生大事,赵紫嫣最后还是会主动低头退让。 说来可笑,咽下人肉粥时她都能面不改色,此时不过逼迫着一个女人,却能让她两度叹息。 赵紫嫣果然咬了咬牙,道:“你怎么能保证你当上家主后不会反过来除去后患?” 赵棋萱只是问道:“七姐信任幽哥哥吗?” 赵紫嫣不知道这没头没尾的忽然问些什么,蹙眉道:“当然信任,你想说什么?” 赵棋萱也不卖关子,嫣然一笑,道:“幽哥哥知道能令萱儿万劫不复的秘密。” 赵紫嫣却仍是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骗他的?” 赵棋萱只是垂下眸子,落寞的轻声答道:“幽哥哥是个戒心很重的人,若非如此,萱儿也得不到他的信任。” 虽然过去幽真只是性子比较谨慎罢了,不过如今亡命天涯,赵紫嫣对于幽真戒心重的评语倒也并不怀疑。在她看来,幽真对面她们昆仑派众仙子的美貌都面不改色,这个九妹能和他走到这一步,铁定不是单靠美色勾引,赵棋萱一开始又先骗了他一次,要得到他的信任,确实可能利用这点。 对她来说到底还是昆仑派的姊妹重要,反正赵远也不是什么庸才,总不会真放任孙女胡来,赵紫嫣深吸口气,道:“我可以配合你,帮助你继任家主,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棋萱不置可否,只是笑道:“请说。” 赵紫嫣看着九妹的双眼,认真道:“在你当上家主后,不要加害赵府。” 赵棋萱只是向她笑了笑,道:“七姐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赵紫嫣无所谓的道:“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 赵棋萱拈了点茶叶放入壶中,笑道:“萱儿还以为七姐很恨赵府呢。” 赵紫嫣仍没有转开眼神,道:“那是两回事。” “……好吧。”赵棋萱将热水冲入,浅浅笑道:“我答应你。” 盖上盖子后,她又冲了冲茶壶,这才抬头道:“七姐,喝茶吗?” “喝。” 赵紫嫣知道,她们还有很多话要说。 -- “公子。”月季退开几步,将佩剑收起,欠身道:“奴婢向公子赔罪。” 好在幽真也没出什么力,说停就停,他愣了下,问道:“怎么了?” 月季连忙上前,行礼道:“奴婢该替小姐送膳了。” 幽真这才回想起来,赵棋萱不能辟谷,她今日什么都没吃,时已近午,确实该用膳了,点点头道:“嗯,你快去吧。” 月季听见公子首肯,随即行礼告退,下去打点了。 陪练的对象走了,幽真搔了搔脸,转头看向杜鹃,道:“姑娘有兴趣吗?” 一开始对幽真的轻视还有些不满,不过杜鹃看见两人对练后,杜鹃也知道自己错了。月季有几分本事她还算可以估个大概,却见幽真始终一派轻松的模样,自然知道这位公子不简单。 有幸能得高手指点,杜鹃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连忙上前行礼道:“奴婢多谢公子赐教。” 幽真摇摇头道:“没什么,互相指教罢了,请。” 杜鹃知道公子不爱这些繁文缛节,只是又行一礼,便拔剑出鞘。 却在此时,身后房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便见赵棋萱送着赵紫嫣步出门外。 幽真愣了下,将剑收回腰间,道:“你们谈完了?” 赵棋萱和赵紫嫣都点了点头,后者问道:“你们怎么了?”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闲着无聊,活动下筋骨,师姐要来练练吗?” 赵紫嫣白了他一眼,道:“你明明知道人家最讨厌练剑的。” 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问道:“师姐要回去了?” “嗯。”赵紫嫣点头道:“该说的都说了。” 语毕,她深深吸了口气,道:“……师弟,你过来一下。” 幽真虽不知道师姐想做什么,不过他对赵紫嫣十分信任,随即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只见赵紫嫣东张西望了下,便听见后头传来赵棋萱柔柔的嗓音,道:“去边房吧,月季应该去取膳了,里头没人的。”这话说完,她忍不住娇嗔的瞪了幽真一眼。 这个男人要同七姐走之前竟然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好像当作她不存在似的。 幽真却只是疑惑的回看她一眼,见她摇摇头,他也没有多问。 赵紫嫣也回头看了九妹一眼,顿了顿,这才道:“多谢。” 幽真随即跟在赵紫嫣身后进房,就见师姐这一将门关上,随即从怀中摸了几个法宝出来,立了一个隔界阵。 幽真见状知道师姐有话要说,只是默默的看着她,洗耳恭听。 赵紫嫣看着幽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启齿。 幽真也没有出言催促,只是这么候着。 好半晌后,赵紫嫣才深吸口气,问道:“师弟,你……喜欢我九妹吗?” 没想到师姐会问这么一个问题,幽真闻言呆了一下,这才答道:“和赵姑娘的事我不是都和师姐说过了吗?就是那么一回事。” 赵紫嫣看了他两眼,又道:“但你也说过,觉得她善解人意,和她相处的时候很轻松、很舒服呀……如果不是要报仇,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幽真摇摇头,苦笑道:“若不是要报仇,我已经自尽了,事实上,若是茗儿没有把我打醒,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醒来。” 赵紫嫣却用力摇了摇头,上前搭着他的肩,认真道:“我知道没有如果,但你好好想想,你对她真的一点情爱也没有吗?” 没想到师姐会如此郑重,幽真虽觉得有些莫名,却仍是依言好好思考了一回。 看着师弟认真沉思的模样,赵紫嫣将手放下,退了半步,低下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她也知道幽真没有心思去搞这些男女情爱,但她必须得问清楚才行。 想了片刻,幽真苦笑道:“这样一位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还掏心掏肺的帮了我许多忙、救过我几次,要说喜欢的话,也许真有这么几分吧?” 赵紫嫣闻言白了他一眼,噘嘴道:“只是这样你就和她翻云覆雨的,师弟你变成风流的负心汉了吗?” 幽真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干笑道:“也许是吧,每次她这么凑上来,我总是没能忍住。” 赵紫嫣却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一把扑了上去,依在他怀里,将头靠在他肩上,朝他颈侧呵了口气。 幽真吓了一跳,退也不是、推也不是,要伸手回抱似乎也有些古怪,手足无措的举着双手。 赵紫嫣抬头,娇嗔的瞪了他一眼,道:“人家不好看吗?还是师弟不喜欢人家,怎么这就忍住了?” 幽真真是好气又好笑,道:“师姐总是这样胡来,万一对方真发了兽性,岂不是便宜了那人?” 赵紫嫣向他眨了眨眼,嫣然一笑,道:“天底下哪还有其他男人这么好命?难道师弟想占我便宜吗?” 幽真低头看着师姐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俏脸,还有朱唇那抹勾人心魄的弧,总觉得眼前红唇水嫩两分。他连忙闭眼回想一下小时候被师姐捉弄的画面,这才睁眼对着师姐苦笑,道:“不敢、不敢。” 赵紫嫣又看了他两眼,笑道:“那为什么对我九妹就敢呢?我没有她好看吗?” 纯阴之体大多有严重的天生残疾,赵棋萱外貌上看不出任何异常,那么坏在哪儿也不难猜,这可是和赵棋萱性命攸关的秘密,哪怕幽真十分信任眼前这个师姐,但难保其他人不会从她这儿敲出这件事,幽真自然不能告诉她自己失控除了赵棋萱本身的魅力还受纯阴之体影响,只得道:“自然不是,这……也许是我和师姐太熟了?或是气氛不对?” 见师姐一副已经看透自己,不相信这些说词的表情,幽真搔了搔脸,挑了件能说的事,道:“不知为什么,每每和赵姑娘动作较亲近时,总有种古怪的悸动感,好似我们的身子有什么共鸣一般。” 然而便在幽真说完话,赵紫嫣开口前,这短短一霎沉默的空档时,心跳声却好似忽然变大几分。 “扑通、扑通……” 两人都从紧紧贴起胸膛感受到对方那微微跳动的心跳。 那微小的震动,似乎同步了。 安静下来,细细感受的这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悸动,她也好似感受到了他心中的冲动。 沉默了两秒,赵紫嫣连忙退开两步,满脸通红。 幽真也别开脸,尴尬的清了清嗓。 和赵紫嫣比起来,幽真定力较好,两个呼吸后便恢复正常,看着面颊仍在发烫的师姐,暗暗好笑,道:“师姐把我叫过来问了这些话,是想和我说什么?” 天啊,我的脸现在一定红透了,赵紫嫣你到底在干麻!还好师弟这木头脑袋看起来一点也没在意,再脸红下去只会让气氛更奇怪而已,我得赶快回话……赵紫嫣脑中急转,也清了清嗓掩饰尴尬,没管脸上红潮,尽量保持声音镇定的道:“我会说这些,当然是想要确认师弟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九妹。” 幽真闻言苦笑道:“莫非师姐打算牵线?” 好在幽真的话音实在太过平常,让赵紫嫣发烫的脸一下子便冷却下来。她摇了摇头,叹道:“正好相反。” “她也许压根儿就对你没有情意,接近你只是另有目的。”虽然本来想确认幽真的心意,再考虑要不要说出此事,不过给方才这么一搅,赵紫嫣心慌之下也没管这些了,故作镇定的道:“你不知道,赵远在我带你来赵府那时,便表示过希望她能和你保持关系,甚至……” 赵紫嫣说到这儿顿了下,连忙把和自己有关的部分掐掉,改口道:“甚至希望她能怀上你的孩子,赵府已经在觊觎你的天赋了。” 虽然之前赵棋萱是说结亲,但这也差不多了,幽真点点头道:“这件事她有和我说过。” 赵紫嫣怎么也没想到幽真的回答会是这个,不禁愣了下。 幽真见状,笑着解释道:“当然,赵姑娘说这件事的时候是想告诉我她担心自己胜不过师姐。” 赵紫嫣听见这话,这都没空害羞了。要算心计到底她还是不如她这个九妹,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种表明了自己接近是另有目的的事,她会这样包装一番,轻描淡写的告诉师弟了,眼下自己又说了此事,不仅没有达成当头棒喝的效果,反而还有点挑拨离间之嫌。 她早该想到的,方才赵棋萱半点也没有要阻止她的意思,自然是不怕她告诉师弟这些了。 幽真倒是不知道这言语之间还有诸多攻防,只是苦笑道:“其实我也有些好奇,我身上究竟有哪一点值得赵姑娘如此倾心,若是另有所图也不奇怪,不过她毕竟于我有救命之恩,无论她是否真心,我都不会改变作风。” 赵紫嫣顿了顿,点头道:“这样就好,刚才我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吧。”听师弟这么说,她也知道这个九妹已经抓准师弟的想法了,这才对她如此放心,她当然也没必要继续说九妹的坏话惹人厌。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九妹确实厉害,好在目前她暂时也不会与她为敌了。 不过就这么认输了她也不接受,赵紫嫣不禁又看了师弟一眼,道:“第一次是她下药、第二次是重伤后寄人篱下,那这次呢?你可是特地来看她的,又这么干柴烈火的……你应该知道就算豫州较开放,对她这种大家闺秀来说,这种事情可不是贪贪欢就算了吧?” 纯阴之体的事不能说,对此幽真也只得苦笑道:“真碰上时我没有师姐想的那么君子。” 师弟真喜欢她吗?看上去也不大像啊……难道是人家和雪儿真的太没魅力了?赵紫嫣也没有多说,只是呼了口气,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这件事而已,我们出去吧。” 她有些失落的撤了阵,转身便往屋外走去,却忽然听身后幽真叫道:“师姐。” 赵紫嫣愣了下,回眸看去,就见幽真向她微微一笑,道:“多谢你了。” 她见状随即转头抹着泪,哽咽道:“你就是嫌人家又老又丑,不爱人家了!” 没想到师姐忽然开始表演,幽真不禁愣了下,又听她道:“以前明明最黏人家的,还说等自己长大了就要娶我……” 见师姐恢复正常,幽真松了口气,无语道:“咳、这个真没有……” 外头还有其他人,阵都撤了,赵紫嫣也不好意思继续闹,随即和幽真告别,领着杜鹃回百花苑了。 不知下回碰见这古灵精怪的师姐会是什么时候,幽真倒也有两分不舍,可惜他不便露面,只能送到门口处。 告别赵紫嫣后,月季正好将午膳取来,赵棋萱只是让她先进屋打点,走到幽真身边,幽幽道:“幽哥哥和七姐感情真的很好呢。” 幽真点了点头,笑道:“我没什么朋友,师姐算是我难得的好友了。” 赵棋萱轻轻拉着他的衣袖,抬头看着他道:“那萱儿呢?萱儿也算幽哥哥的红粉知己吗?” 幽真闻言抓抓头,苦笑道:“这要不算,我岂不是太过分了?” 赵棋萱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面色一红,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幽真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道:“你也饿了吧?我们进去吃饭吧。” 赵棋萱点了点头,却没有放开他的衣袖,问道:“幽哥哥和七姐方才说了什么呢?” 没等幽真回答,她别开脸看着一旁,笑道:“七姐没有和幽哥哥说萱儿的坏话吧?” 要说的话还真有,不过幽真希望这对姊妹能搞好关系,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摇摇头道:“当然没有,师姐只是问我几个问题罢了。” 没想到这话说完,赵棋萱忽然停下脚步,他不禁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去。 只见赵棋萱低着头,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 幽真一愣,便见她抬起头来,目眶泛红的看了他一眼,又随即转开,道:“萱儿知道七姐人最好了,这回过来也是想帮我的,就算是玩笑,萱儿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见她这模样,幽真连忙上前,柔声笑道:“没什么,你不都说了是玩笑吗?别放在心上,我们走吧。” 山神 赵棋萱点点头,依言跟在幽真身后进屋,只不过头始终低着,显然还难以释怀。 她当然知道赵紫嫣都和他说了什么,以她这个七姐的性子,定然会提醒幽真她的接近另有目的。 可那又如何?她早准备好了。 便是方才那一出戏,也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不需要去反驳,也不需要去证明,只要像这样全心全意相信七姐的好便行了,无论赵紫嫣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只需要默默承受。 那样子,她就会像个被姊姊欺负的、可怜的妹妹。 赵紫嫣越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她就越像。 家主是一回事,男人是一回事。这个知道自己这么多秘密的男人,便只能是她的男人,想和她斗,她还未够班。 跨过门坎时,在幽真看不到的地方,她轻轻勾起嘴角。 -- 用完膳后,赵棋萱非但没有强留,反而把幽真赶了回去。 她知道幽真只是受月季所托,这才中断行程过来看看她,既然他还有其他事要办,强留下来只是徒增反感,她当然得善解人意且委屈的主动送他离开。 反正幽真这一趟过来,她想做的事、想解的闷都办完了,而且赵紫嫣还因为他的关系放松戒心,很轻易的便同意与她合作,可谓是意外之喜。 既然事情都解决了,她当然没有必要将他留下。说难听点,这个男人若是留下来,她还得丢下工作逢场作戏,像这样久久见一次面,解解身子的馋便足够了。 反正她想要的,也只是他的身子,还有他身上的东西。 “小姐。”听见月季一声较大的叫唤,赵棋萱连忙回神,转头看去。 月季行了一礼,道:“小姐,热水已经备妥了。” 赵棋萱轻点了下头,笑道:“辛苦你了。” 月季却没有马上退下,而是多看了小姐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果然还是让幽公子多待一会吧?他应该还未走远,奴婢这就去叫他回来。” 我看上去魂不守舍的吗?赵棋萱虽有些不悦,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惩罚为她着想的下人,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幽公子还有他的事要办,我已经耽误他好些时间了。” 小姐都这么说了,月季自然不敢再问,只是行礼道:“奴婢多嘴了。” 赵棋萱伸手轻轻握着她的手,柔声笑道:“你也是为我操心,怎么会多嘴?” 月季心头一暖,忙道:“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赵棋萱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见小姐起身,月季也连忙退了出去,让小姐好好沐浴,守在门外静候小姐吩咐。 月季出去之后,赵棋萱便启动阵法,开始宽衣解带。 作戏本就要做全套,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舀起桶中热水淋下。 何况这个缠绵后的身子太难受了,她才会有点反常。 随着热水淋下,身子也逐渐热了起来。 -- 幽真是从赵棋萱房内离开的,虽说外头便是人声鼎沸的半山腰处,算是碧落黄泉最混乱的地方,对他而言反而比治安良好的齐云县城要安全不少。 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适合、也越来越喜欢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 如果是过去的我,看见这样随便就大打出手甚至痛下杀手的疯子,铁定会直摇头,打从心底厌恶这些魔教妖人吧?幽真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他可没忘了天狼他们还在等自己,也不拖沓,随即迈步往山脚步去。 这回去了一趟赵府,虽说原先的目的是要安慰赵棋萱,不过比起不需要安慰的赵棋萱,在里头意外碰上师姐,好好说了一回话后,反而是他的心情要好转不少。 至少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好好体会一下远行的乐趣了,而不是像之前那般,总有片愁云笼罩在心头。 步履轻快的走到山脚处,买下传往咸安县城的信物。 一道白光过后,嗅着那始终带点淡淡咸味的空气,听着外头饭馆内嘈杂的谈笑声,幽真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当时匆匆离开的,他也不知道天狼的落脚处在哪,不过想要找到这些伙伴却有另一个法子。 那么,先去街上闹区看看有没有个总是笑容灿烂的金发姑娘吧。 他好笑的呼了口气,迈步向前。 如幽真所想,要找到莉卡并不困难,不过令他意外的是,程青青赫然也在其中。 听程青青娓娓道来,幽真才知道,情势在他随月季离开后便忽然大转了。月季可是内院小姐的贴身婢女,比之赵府那些旁枝末节的下人不知高到哪儿去,能让月季毕恭毕敬的幽真地位自然更是高了。 在赵府那些下人看来,幽真这样尊贵之人,怎么可能屈身去给程仁彦护镖,两人自然是朋友了,因此程仁彦的身份水涨船高,这群人又是道歉又是赔款,甚至还要帮程仁彦卖布。 对程仁彦来说,虽然藉了幽真的势有些不好意思,但商场如战场,可谓是兵不厌诈,有此良机自然也得好好把握。身为御鸾坊继承人的竞争者,程仁彦很清楚九州岛贫富差距太大,只赚寻常百姓的钱,努力一辈子也只能原地打转,他们必须想办法攻入修士的市场,而这点正巧可以借着赵府达成。 事实上程仁彦也很早便看见了这一块。他们御鸾坊起步终究慢了,家中亦没有出过厉害的修士,想在豫州和那些富商比拼精品绝对是痴人说梦,不如从无仙门、平均收入不高的青州开始,打拼这块新天地。 他始终觉得姑姑不愿意帮忙御鸾坊十分可惜,不过这位鲜少出现的姑姑也清楚表明过不会利用掌门夫人的身份让御山门做事,好在借着这个机会总算能让他一展长才。 至于幽真,他倒也不介意御鸾坊捡了个便宜,只是对此有些感慨。 月季就连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仅仅只是对他表现的恭敬,便发生了这么多事。回想起来,当时月季要摔车就摔车,就连警备队也没敢上前拦她,而这样一位在九州岛上能横着走的女子,在他面前却是卑微到极点的下人,赵府的权势比他想象中要大上不少。 一想到不久前和自己谈天的两位姑娘,是赵府唯二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人,幽真总觉得自己面子似乎大上许多,好笑的摇了摇头。 说完了这几日的事,程青青也表明他们留在咸安县城,是因为御鸾坊想等他回来后当面好好致谢。幽真也不想让对方一直将此事挂在心头,没有拒绝,带着莉卡等人给程仁彦好好请了一顿晚饭。 次日清晨,他们便跟着御鸾坊一同出城,甚至赵府的那些人也毕恭毕敬的跟过来了。 程仁彦知道对方身份尊贵后自然不敢再耽搁,出城后随即拱手道:“程某知道几位大侠都是守信之人,但几位还有要事,程某不敢再耽误几位。” 一开始确实说过要送到临海县城外头,幽真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敢不敢的,不必如此。” 不过自从月季出现后程家兄妹对他都战战兢兢的,相处起来还不如程青青一开始凑上来问东问西愉快,此时程仁彦这么说了,幽真倒也没有打算一同前去,拱手道:“那么便就此别过吧,昨夜说过了,你们藉的是赵府九小姐的名声,切记莫要做过头了。” “这是自然。”程仁彦连忙行礼道:“程某定谨记于心。” 幽真点点头,笑道:“对了,杨暮只是假名,在下幽真,下回远行可得小心别引狼入室了。”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几人,幽真笑了笑,他们也不走大路,随即跟在天狼身后步入林间。 -- 几人都是修士,脚程不慢,有真元护体也不怕这林间杂草灌木,一下子便深入林间,看不见商队了。 幽真转头看着挂在莉卡身上飘着的辰璃,笑道:“昨晚对你的打击真这么大?这几天你都没见过吗?” 莉卡也失笑的轻笑几声,就见辰璃苦着脸道:“我又不用吃东西,当然没见过呀!你们人族真是太野蛮了,一点都不可爱!” 昨晚在咸安县城用餐,吃得自然是些海味。蜃作为天生不需吃食的仙族,本就对于这种将“尸体”放入口中的事情不大自在,何况她又住在海里,昨晚看到海带上桌的时候神情已经有些僵硬,看见整尾清蒸的鱼面色更是铁青,见众人剥去虾壳蟹壳时已经忍不住缩在莉卡身后,最后一道蛤蜊汤上来,她连要用双腿走路都忘了,直接飞出饭馆躲回旅店,便是天狼也忍俊不禁。 幽真闻言笑道:“这还算小意思,我建议你还是别再深入了解人族才好。” 辰璃鼓着脸别过,赌气道:“我堂堂蜃族王脉,境至天仙,还会怕这些不成?” 莉卡闻言一愣,问道:“辰璃是公主吗?” “公主?”辰璃愣了下,细细思索了下从唐心语和幽真那儿探来的情报,这才道:“我们蜃族的王脉是因为那一脉血脉最纯、境界最高,和你们的帝王不同,我们并不互相统治的,所以我应该不是吧?” 幽真也有些好奇,皱眉道:“血脉最纯?蜃族境界高低成就主要是看血脉吗?” 辰璃点点头,笑道:“是呀,你们人族不是吗?就是因为太初天道授予仙脉,第一批蜃才能有别于蛤、蚌成为仙族,虽说努力和悟性也少不了,但血脉越纯境界通常越高呀,没有听过例外的。” 还真没听说过。幽真摇了摇头,道:“人族血脉虽然多少影响天分,差别却没有这么大。” 辰璃倒是同意这点,道:“对呀,你们三个人血脉明明都差多了,但进境都很快呢。” “快到了。”闲聊之间,最前头的天狼忽然冷冷道了一句。 几人在林间往东南一路小跑,照他们的速度,这座小村想和外头城镇有所连系恐怕得走上一天有余,已经十分偏僻,此时天狼喊停也不奇怪。 不过他们都没想到,天狼下一句话会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猎些东西。” 幽真一愣,反问道:“打猎?要帮忙吗?” 身为大乘境强者,这点小事易如反掌,天狼摇摇头道:“不必,等等就回来。” 幽真点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辰璃,提醒道:“一会天狼回来,我建议你先回避一下。” 辰璃白了他一眼,道:“就不,我就要看看你们人族有多野蛮!” 幽真只是暗暗好笑,倒也没再多说。 不多时,就见天狼来来回回猎了两头猪、一头鹿,还抓了六尾大鱼。 他没有选择装在储物项链内,而是让幽真他们用手帮忙拿着,辰璃自然不敢碰,幽真最扛起最开始猎回来的鹿,莉卡则帮忙拿起那串大鱼,天狼则是扛起两头大山猪,领在最前头,看上去还真颇有气势。 距离前方距离不远,约莫走了一里,幽真便看见前头小村,村子在林外的一片空地,除了这面是山林,另外三面皆是峭壁,峭壁下方是岩岸,再更远便是大海。 幽真和莉卡都是第一次看见大海,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蔚蓝,两人都像第一次看见碧落黄泉般,忍不住微微张嘴,目瞪口呆。 然而这份惊讶很快便被转移开来。 “山神大人、是山神大人!”其中一位村民惊叫起来,其他村民也纷纷围了过来。 山神?幽真一愣,转头看向天狼。 天狼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罕见的挂起一抹微笑,朝着村民走去。 幽真和莉卡疑惑的对视一眼,也没有多问,跟在天狼身后走去,倒是辰璃还记得幽真之前的交代,没有继续飘在空中,把身子凝实了些,假装迈步的飘了过去。 不过天狼刚把肩上的猎物放下,正要开口,却被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回头吆喝道:“媛媛呢?快把媛媛叫来!” 幽真和莉卡也将猎物放下,见天狼神色有些疑惑,幽真愣了下,顺着村民们的目光看去,就见一名十初岁的少女在爹娘指引下朝着他们快步走来。少女衣着虽然朴素,料子也甚是粗糙,不过从她衣上诸多纹饰,和发上、身上的许多饰物,也知道这身装扮在这小村里已经是相当华贵了。 天狼显然也没看懂对方想做什么,皱眉道:“这是……?” 却见周围一众村民都跪了下来,拜伏在地,最开始吆喝的老人似是村长,由他道:“请山神息怒,原谅我们!” 便连那媛媛的爹娘也跪伏在地,媛媛则自己走向天狼,行礼笑道:“山神大人,媛媛是村子要送给山神大人的女巫。” 他可不觉得天狼会在这小村里装神弄鬼,还要对方献祭少女,多半是有什么误会了,幽真拉着莉卡退了两步,看着天狼暗暗好笑。 天狼表情果然冷了许多,道:“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村长自然不敢起身,连忙解释道:“我、我等惹怒了山神大人,这才希望山神大人息怒!” 媛媛也连忙帮村子说话,急道:“山神大人,媛媛什么都会做,织布、打扫都是村子里最厉害的,请山神大人原谅大家!” 天狼听得云里雾里,只得道:“我没有生气,今后别再搞这种活祭了,这些猎物拿下去分给大家吧。” “多谢山神大人!”村长喊了一声,村民们也异口同声的大声答谢,这才有几名壮丁上前将这些猎物收下。 天狼似乎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他们不自在,没有多说,往村子后的峭壁走去。幽真几人自然也不会待在这儿,见天狼离开,也纷纷跟上。 一直走到峭壁边,幽真看见此处用几块大石做了个简易的祭台,不禁笑道:“山神大人?” 天狼远眺着忙着堆篝火庆祝和料理猎物的村子,尴尬的清了清嗓,道:“我寿元较长,这偏僻小村连义修也没寻到,寿元更短,接连换了几代人我都没变,他们便开始叫我山神了。” 幽真这才发现,这些村民确实连最基本的锻体境都没有。其实这里也不算偏僻得太过分,不过青州修仙门派本就少,义修传道自然没能涵盖多大范围,像这样还是肉体凡胎的村子,九州岛上恐怕不多了。 闲聊之间,只见那媛媛捧着一大盘果子,摇摇晃晃的朝这里走来,幽真不禁打趣道:“不帮帮你的小老婆吗?” 天狼无语的瞥了幽真一眼,澄清道:“这女巫我也是第一次碰上。”随即真元微放,轻轻托着盘子,果然媛媛的脚步一下子稳妥许多。 “嘻嘻。”莉卡见状轻笑两声,道:“我以前偶尔也会穿成这样哦,身上有好多东西!” 自从有万仙盟后,九州岛尚存的信仰不多,也只有莉卡这个远在西荒的魔教圣女,和眼前地处东海的少女媛媛能体验一下这种事了,幽真闻言好笑的点了点头。 辰璃却忽然走到两人身前,竖起食指道:“哎呀,人都要来了,你们两个神情得肃穆点才行。” 她指了下天狼,低声道:“他是山神,那我们身为山神的朋友,不就是其他神了吗?要有神的威严才行!” 还有这种事?幽真哑然失笑,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是什么神?” 辰璃得意的笑了笑,道:“让他们猜呀。” 反倒是莉卡兴致勃勃,喜道:“好,我要当神!那我去帮他们!” 这大老远一趟过来,竟然是来当神棍的?幽真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阻止莉卡。 千千万万个我 莉卡脚程快,媛媛都还没上来,她已经抱着希洛步履轻快的跑回村子里。幽真远远看去,却见这些村民还真纳头就拜,好在莉卡有当圣女的经验,也不觉得奇怪,还真用起术法帮忙村民做事了。 不说莉卡这头金发这村子的人从未见过,她貌若天仙,看着也不像凡人,又和山神一同出现,显然也是什么神灵,这些村民自然拜得理所当然。而此处与世隔绝,压根儿没见过什么修士,莉卡这术法一出手有如神迹一般,金发又映着晨光,让身影朦胧两分,看上去确实有如神女下凡,别说跪拜,村民们看都看痴了。 辰璃见状也来了兴致,身子恢复原先飘着云雾的模样,朝着村子飞去。 这两个当神棍确实合适。幽真失笑的摇了摇头,就见媛媛神色有些茫然的走了上来。 总算她还记得自己女巫的身份,连忙上前呈上果子,道:“这是村子特地献给山神大人的,希望山神大人保佑我们。” 语毕,她将盘子放下,上前拿起一颗果子,走到天狼面前就要跪下。天狼用真元轻托,没让她跪,那媛媛只当他是山神,发生什么自然都不奇怪,仍是高举双手呈上,道:“请山神大人享用。” 天狼伸手拿过她手上的果子,也不急着吃,而是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说我生气了,又选出一位女巫?” 山神问话了,媛媛自然如实答道:“最、最近林子里出现怪物,好几个人去打猎后都没有回来,今年山神大人又来得比较晚,村长说是因为我们对山神大人不敬,触怒了山神大人。” 怪物?天狼和幽真对视一眼,便听媛媛又道:“大家讨论后,决定以后每十年要选一位女巫服侍山神大人,他们说媛媛最好看,要媛媛当第一任女巫,山神大人不喜欢媛媛吗?” 天狼摇了摇头,道:“回去告诉他们不需要做这种事,我还是会继续送猎物过来,出现怪物的事我会解决。” 媛媛心头一喜,随即就要跪拜,好在天狼早有料到,先一步用真元制止。媛媛也没有强跪,只是眼泛泪光道:“多谢山神大人,媛媛马上就去通知大家!”她又行了一礼,这才往村子内奔去。 “时间太巧了,也许是辰璃的肉身。”幽真看着天狼,好笑的道了一句。 天狼点点头,冷声道:“算是便宜那只蜃了。” 幽真见天狼将手上果子放回盘子上,站起身来,起身问道:“你要现在去?” 天狼点了下头,道:“虽然只是一小块肉身,不过辰璃之前是天仙境,不容易探,我一路上都没察觉到它,恐怕得找上一段时间。” 幽真对付过辰璃的肉身,虽然他不敌对方,不过既然还有办法缠斗,那天狼这个大乘境强者出手定然是手到擒来,他只是瞥了眼下方忙碌的村子,笑道:“可别错过他们为你办的庆典。” 天狼也转头看着村落,神色怀念,有些感慨的微微一笑。 随后他叹了口气,又回复之前冰冷的模样,轻轻一点头道:“嗯,我晚点就回来。” 语毕他踏空而起,幽真只感到一阵狂风刮过,转头看去,身旁天狼就已经不见人影。 他将视线放回村子,只见莉卡已经用术法将篝火的木材堆好,此时正在帮忙村民们修缮房子,不时还会有几位年纪较大的村民向她跪拜,只见她用手捂了对方腰、腿片刻,对方随即感激涕零的千恩万谢,看来这位天女还兼治病。 而辰璃光看外表便知道不是凡人了,此时跟在莉卡身边飘来飘去,也不知她做了什么,却能看见村民们一个拉着一个过来跪拜,似是见了什么神迹一般。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倒是没有打算去凑这热闹,只是从盘子上拿起一颗果子,转身绕过村民搭建用来祭祀山神的石台,坐在峭壁边看着大海。 这里比起豫州更偏北些,初春的阵阵海风吹来,凡人或许会觉得有些刺骨,不过身为修士,他倒是觉得心旷神怡。 不知这片汪洋的另一头是什么模样。 古人修仙,之所以御剑乘风,会不会便是想去瞧瞧? 意念及此,他抬头看着蓝天。 不知那九天之上的高人,会不会也好奇裂缝的另一头是什么模样? -- 一直到晚霞漫天,天狼还是没有回来。 有了莉卡帮忙,不只庆典比起以前盛大许多,甚至整座村子都焕然一新,村民们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庆祝了,正在料理那些天狼所赠的猎物。 不只村民们好奇山神大人去了哪儿,幽真也觉得有些古怪。 天狼可是大乘境强者,面对辰璃的肉身碎块应该随手都能解决,即便是碰上什么意料之外的强敌,他这种级数的高手哪怕是九位道人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解决他,然而天狼离开后整片林子一直都没有出现什么动静,也不像出了意外。 幽真不禁转头看向挂着一抹淡笑,在村子里认真扮演天神的辰璃,心道:难道天狼被她给吃了? 他随即摇了摇头。不说辰璃看上去就是一只什么都不懂、有些傻愣的蜃,就算她真想做些什么,既然有能力解决天狼,那么他和莉卡在对方眼中都不过蝼蚁罢了,哪需要等什么分头行动。 幽真又看向林子一眼,片刻后苦笑起来。 可笑的是,如果真有什么事将天狼困住,那么无论是他还是莉卡,过去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好在没让众人烦恼太久,天色渐暗时,天边便出现一个小黑点朝着此处飞来。 天狼没有落在村子内,而是直接飞到石台边这才落下。 幽真见他身上不似有伤,皱眉道:“怎么了?” 天狼也皱起眉头,朝着村子看去,冷冷道:“被那只蜃骗了。” 幽真吓了一跳,道:“辰璃?可是有什么古怪?” 天狼叹了口气,道:“她逃出来的肉身不只一块,我原先要擒住了,没想到一旁还躲着另外一只,中了它的魂术,直到刚才才脱身,被它们跑了。” 炼老头说过,天狼修的是佛宗之法,佛宗正心以锻体,天狼的神识比起同境修士都要强上不少,要将他困于魂术之中可不容易,看来他们都被辰璃的话误导了,不只逃出来的肉身碎块不只一块,这些肉身碎块恐怕大小也不同。 不过幽真实在想不到辰璃欺骗他们有什么意义,毕竟是她自己要跟上来的,若是打算加害他们,以她天仙境的本事躲在暗处才更让人防不胜防,不禁疑惑的看着她。 天狼也看了辰璃一眼,道:“确实欺骗我们对她也没有好处,我想这只蜃八成自己也没搞清楚状况。” 听见天狼这么说,幽真倒是信了。以这段时间辰璃的表现来看,这个可能性实在太高了。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辰璃随即飞了过去,收起那抹故作玄虚的淡笑,得意道:“怎么一直看着我呢,你们也想向夜神大人祈祷吗?夜神大人可以赐你们一场好梦哦。” 要说这只蜃有什么城府,打死他也不信,幽真好气又好笑的道:“辰璃,你知道自己逃出来的肉身碎块不只一块吗?” “咦?”辰璃吓了一跳,奇道:“难道你们碰上其他块了吗?” 天狼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只是道:“而且每块肉身大小不一?” 辰璃点了点头,道:“当然呀,有的地方好切、有的地方不好切,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幽真和天狼都拍了下额——被这只蜃质疑,实在是有些丢脸。 她也不在意,只是抬头戳了戳下巴,思索道:“我硬闯出来后就乱了阵法,确实有可能让封印提早松动,如果有比较大的肉身碎块也闯出来,大概整个阵法都已经毁了吧?” 幽真闻言,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之前我碰上的算大块还小块?” 辰璃转身看着他,叉腰娇嗔道:“我可是天仙境呢,你碰上那个当然是最小块的!” “也就是说,现在有几十只最少地阶上品、憎恨人族的妖兽在外头胡乱游荡……”幽真转头看着天狼,苦笑道:“身为一个万仙盟特等通缉犯,我现在却想报官,是不是很讽刺?” 辰璃闻言,重重拍了下手,道:“哎呀,你说的对,这样人族岂不是太危险了?” 得知消息的辰璃也有些失落,叹气道:“这么看来,我先闯出阵法真是做错了。” 幽真看了辰璃一眼,倒也狠不下心怪罪她。她就是一只想来人界走走看看的蜃,莫名被封了上百年,出来后不恨人族已经十分大气,见阵法松动打算先闯出来瞧瞧也无可厚非。 天狼倒是不怎么在乎其他人的生死,不过他同样点点头道:“确实该将此事通知万仙盟。”在他看来,这么多实力高强的妖兽,正好可以削弱万仙盟的实力,若是能有几个大乘境不幸战死那就更好。 当然,要真伤及万仙盟的实力还是很难,但这些高手可不是永生的,若是一开始万仙盟并不重视,让太多化神、合体境丧生,那么势必会出现一段青黄不接的断层。 哪怕听上去像是痴人说梦,但天狼可是全心全意在完成仙的愿望,在他看来,他们唯一能帮仙做的,便是让仙在对付张世离前不要有其他消耗。 辰璃虽然不大懂他们在说什么,却仍然点点头道:“嗯嗯,应该要叫其他人族小心才对,既然是我造就的因,就由我去说吧,那个万仙盟在哪儿?” 确实他们三个人出现在万仙盟面前都只会被逮捕而已,哪怕抓不住,他们说的话对方多半也不会相信,真要通知也只有辰璃可以胜任这个任务,但幽真对这只蜃可以说比莉卡还没信心。 天狼倒是干脆得多,随即道:“你还记得之前化形的那个女人吗?” 辰璃很中意唐心语的模样,自然记得,立马点头。 天狼见状,又道:“她应该还在之前那座城里,你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吧。” 辰璃也不拖沓,点点头后身子一闪,随即消失在两人眼前。 看着辰璃一瞬间消失的身影,幽真这才意识到,这只有些傻愣的蜃可是和炼老头一样,实力高得没边的天仙境。 虽说辰璃现在就剩一颗蜃珠,体内妖气总量少得可怜,不过本领可没退步了,加上她就一颗珠子,体重极轻,不需要多少力量就能飞行。 在幽真、天狼眼中她虽然有些呆头呆脑,不过辰璃能修到天仙境,本身自然不是什么傻蛋,还记得长明县城的位置,笔直的飞了过去。她之所以看上去有些笨,一方面是对人族并不了解,另一方面是她在蜃族的生活实在太安逸,过去在蜃界她除了修练就是四处游荡或睡觉,这么过了上千年,要她精明也太强蜃所难了。 辰璃能使的神通可比天狼要高明,这么一眨眼功夫,她便来到长明县城上方。只见天上一颗闪烁着七彩光华的珠子外泛起阵阵白雾,不多时竟凝成一名女子的模样,从空中飘然落下。 她还记得幽真的交代,有将身子凝实,双脚也离地甚近,只不过忽然有位貌若天仙的美人从天而降,自然还是吸引不少视线。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辰璃不只没有害臊,反而还有些兴奋。对她来说人族实在太过弱小,比起她本体人族的体型也相当小,就像人被一群怯生生的兔子围观一般,她反而开心的四处张望。 好在她还没有忘记这趟过来的目的,天仙境的神识一扫,随即发现唐心语的位置,朝着那而步去。当然,她不知道这样迈步频率和前近距离不相等的飘行看上去更加古怪,还不如直接飞过去。 长明县城也就这么大,辰璃没多久便到了长明警备中队的队部外头。大明警备大队的队部位在临海县城,此处队部占地不大,外头也没有多少人。 好在唐心语还在养伤,否则她也不会待在长明县城,倒是没让辰璃白跑一趟。 警备队队部自然不是闲杂人等可以进入的,门口两位警备队员随即将辰璃拦下,道:“这位姑娘有什么事?”总算外貌影响还是不小,没直接被质问一句“站住,做什么”。 辰璃也没有硬闯,只是连忙点头道:“有一件大事,我要赶快告诉里面那个蓝衣女!” 两名警备队闻言对视一眼,都看见战友一脸茫然。 “蓝衣女……是唐大队吗?姑娘所谓的大事是什么事?”呆了半晌,其中一名警备队才有些愣神的问,好在此时辰璃化的形倾国倾城,这话说得莫名其妙都有人愿意答,否则只怕早被轰出去了。 出来这几日,虽搞不懂人族的宗族观念,至少知道人族是如何相称的,她还记得之前幽真叫对方唐姑娘,此时闻言随即点点头。她也不知道此事听着荒唐,当下也不隐瞒,如实道:“岛上阵法被冲破,我的肉身碎块全跑出来了,它们很讨厌人族,会到处杀人族的。” 两名警备队听见这话足足愣了三秒,这才问道:“这位姑娘,你可有家人或亲友?他们也在城里吗?” 辰璃不知道自己被当成傻子了,点点头道:“有呀,不过他们都不在这里。” 两名警备队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为难。在他们看来,这样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漂亮姑娘,家人应该不会放她乱跑,就算她自己偷溜出来,家人也应该在城里才是,可听她这么说显然是不想讲了,也不知该怎么问才能拐出答案。 两人都在长明县城值勤了好一段时间,城里要真有个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们不会不知,这姑娘显然是从外地来的,就怕她的家人没有发现,先出了城,那可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继续让她在城中闲晃若是遇到宵小或心怀不轨的人便糟了,其中一人只得道:“这……姑娘所言之事十分重大,我们得赶紧往上通报,姑娘先进来等候消息可好?” 辰璃还当自己大功告成,摇摇头道:“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呢,你们记得帮我通知那位唐姑娘就好。” 怎么说等对方家人找上门来都比放这傻姑娘出去乱晃好,另一名警备队员忙道:“等、等等!姑娘总是得确认唐大队收到消息后的意思吧?我们这就去告知唐大队,请姑娘先在里头稍候。” 说实在的,他也很怕这姑娘忽然哭喊说他们要拐她进屋什么的,到时候真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没想到这番说词倒是打动辰璃。人族在想什么太复杂了,她一直都没能搞懂,她确实不能确定唐心语听见消息后会不会请人族高手支持,点点头道:“好呀,我还想回去参加庆典呢,不如你们直接带我去找那个唐姑娘吧。” 当然不可能什么阿猫阿狗都送到大队面前,不过此时拒绝人恐怕就跑了,守门的警备队也只得堆笑道:“好呀、好呀,姑娘先进来坐一会吧。” 猎物 辰璃也不懂人族的习俗,只得依言进去,在前厅处坐下。 进来一位大美人,自然引来许多视线。辰璃也不害臊,反而好奇的四处张望,就见带他进来的警备队和里头一个人耳语几句,人随即又跑回门口守着。 不是要带我去见唐姑娘吗?辰璃疑惑的往门口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先乖乖坐着。 -- “大师兄啊,你说说,这里离临海县城那么近,有必要出来巡查吗?”张含双手抱在脑后,看着渐暗的天色,不禁抱怨一句。 “小心为上,像这样偷偷闲不也不错吗?”陆子安倒是一派轻松,笑着耸了耸肩。 “多无聊啊?”张含一点也不买账,苦着脸道:“在城里住旅店不好吗?非得这样餐风露宿的。” 陆子安无言的瞥了他一眼,道:“旅店要花钱的,你总不好意思让炽刀门和明道宗帮我们付钱吧?” 张含自然知道他们穷门派的辛酸,叹气道:“好苦啊,天都快黑了还得跟个男人在这林子里瞎逛。” 陆子安好气又好笑的拐了他一下,道:“我也想和芊芊一组好不好?” 张含闻言,随即勾着他的脖子道:“好呀,这黑灯瞎火的你想对芊芊做什么?” 陆子安笑着推他道:“我很君子的好不好?到现在小手都没牵过几回。” 张含坏笑两声,道:“所以才想赶进度?” 陆子安白了他一眼,道:“那得看芊芊的意思,我尊重她。” 张含摇摇头道:“啧、啧,陆子安你也得勇敢的表示一点啊,说不定芊芊只是不好意思说呢?” 陆子安也不理他,拉开他勾着自己脖子的手,径自往前探去。 张含摆摆手道:“喂,陆子安,说好的小心为上呢?” 陆子安这才停步,苦笑道:“我当然知道要……”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打住,张含也紧张的往前头看去。 前头伴随着海风咸味吹来的,还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虽然不能算经验有多丰富,两人也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反应飞快,双双将手搭在剑柄上,放缓脚步隐匿气息。 他们对视一眼,互相打了个眼色,由陆子安先往前探去,张含则跟在身后紧戒四周。 天色已经暗了,此时吹陆风居多,他们需要搜查周围一大圈,现下正巧要往东北绕回去,位于上风处,若不是偶然一阵海风也无法察觉,方才能嗅到那股浓浓的血腥味恐怕离源头没有多远了,两人都有些紧张。 两人在林间,晚霞的光线又被叶子挡了大半,视野也缩小不少,陆子安咽了口口水,这才轻手轻脚的迈步,小心翼翼的闪过地上枯枝。 张含也放缓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双耳之上,细细听着附近的每一分动静。 他们都听幽真说过不少妖兽的事,知道以他们的本事,就算是实力相仿的妖兽以他们的神识也探不出来,只能依靠五感,然而要比五感他们也比妖兽迟钝太多,在野外碰上妖兽可是十分危险的。 好在两人警戒了半天都没发生什么事,总算在天色完全变暗之前走到血腥味的来处。 看着眼前惨状,好在两人都受过蜃云古狱的洗礼,才没有当场吐出来。四周木倒林折,地上更是一片狼藉,漫开的鲜血化为血泊,上头散落着断肢和内脏残片,一时之间连此处丧生了多少人也看不出来。 虽然头皮有些发麻,陆子安仍冷静的观察了一下四周,果然在南边发现血泊外大片折断的树木,看其痕迹,似乎是往西南方前进了一段距离,然而这段踪迹相当短,仿佛什么巨兽走到这儿便忽然消失一般。 他又回身瞥了眼一旁惨状,血都快干了,可见这些人遇害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妖兽应该已经离开,警戒了一会,他便将视线转回尸首上。 很快他便发现一具上下分家的尸体,只见那人面目狰狞,显然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死绝,他脸色不禁又难看两分,别开脸道:“不大对劲。” 张含也是面色铁青,听他没有传音,知道师兄判断没有危险,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 陆子安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道:“你看这些尸体,虽然大多七零八落了,却保存的十分完整。” 七零八落还十分完整?张含愣了下,随即明白大师兄在说什么,奇道:“对了,没有任何被啃食的痕迹。” 陆子安点点头道:“这里还散落着一些日用品,多半是散修听见龙宫的风声,几人成群来此看看状况,暂居此处。” “幽大哥说过,除非主动触怒妖兽,否则妖兽除了觅食是不会攻击人的。”陆子安又扫了眼这片惨况,皱眉道:“若这些人真是散修,应该和妖兽打过不少交道了,该不会去触怒妖兽,何况这些被一击毙命的尸首脸上神情惊骇,应该是被什么强大的妖兽袭击,一瞬间便全数死绝。” 张含听了大师兄一顿分析,却只是看着他奇道:“大师兄,你都不会怕的啊?” 他要是不怕哪需要和他解释这些?还不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陆子安闻言真是好气又好笑,心中的紧张和害怕倒也因此冲淡不少,他是大师兄,自然不能乱了阵脚,只得勾起嘴角道:“怕也无济于事,总是得先冷静下来。” 果然张含见大师兄如此冷静,胆子也壮了几分,点点头道:“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先把这件事情报官,这几日还是住城里安全。” 陆子安点头同意,道:“我们绕远点,沿着岸边走,那里视野好,真有妖兽我们才能反应过来。” 大师兄说了自然什么都好,张含也没多说,依言跟在陆子安身后离开。 不同于已经放松下来的张含,陆子安可一点也放不下心。 他一面奔着,一面皱眉思索。当初护送他们前往大比时,幽真就在闲聊间说过不少关于妖兽的知识,按照他的说法,妖兽不常主动攻击人,且越是强大的妖兽越是如此;此外他也说过,体型小的妖兽未必会弱,但体型大的妖兽定然是强大的,越大越是如此。 方才从附近的痕迹看来,袭击那群人的妖兽体型绝对不小,而且这群人别说还手,甚至大多都没有反应过来,虽不知道这群人的修为如何,不过金丹境是最多人的境界,若这些人都是金丹境,那换成他和张含,多半也没能挣扎几下。 可这么强大的妖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这点陆子安实在想不透,而且越强大的妖兽兽性越低,又怎么会这样无缘无故的杀掉一伙人?他可没忘了,那些尸体都没有被啃食的痕迹,那只妖兽可不是为了觅食而袭击的。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有以屠戮为乐的人,自然就有以屠戮为乐的妖。 他们在城中虽然听闻最近有妖兽袭击人的事件,却并未闹得沸沸扬扬,可见这只妖兽并不敢直接闯入人多的地方大闹。 结合这几点,此时还待在林间空地准备扎营的岱水剑派,简直危险得不得了。 芊芊,你可千万别出事啊。陆子安攒紧自己流满手汗的拳头,紧张地想。 却在此时,一旁海中忽然爆起一阵出水声。 张含只看见眼前黑影一闪,师兄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了。 -- “—!” 坐在石台上的幽真忽然睁眼,扭头往北方看去。 “怎么了?”正看着下方村落的天狼注意到动静,问了一句。 幽真摇了摇头,问道:“你有探到附近有什么妖兽吗?” 天狼摇头道:“没有,有我的气息在,妖兽也不敢接近这里。” 妖兽对于危险比人要敏感不少,这么做确实是保护村子安全的最好方法,幽真闻言呼了口气,道:“也对,多半是我多心了。” 庆典准备得差不多了,幽真也没打算再入定,只是随口道:“话说辰璃怎么还没回来?以她的本事要往返这段距离应该用不上多久。” 天狼耸了下肩,道:“她连唐心语的姓名都未必知晓,何况唐心语是警备队要员,她要见到多半也不容易。” 幽真闻言看了天狼一眼,苦笑道:“这么说来,当时没多交代几句,就这么让她过去,似乎太莽撞了?” 听见这话,天狼起身叹了口气,道:“按那只蜃的性子,似乎被打入地牢也不奇怪,我过去看看吧,帮我和村民说声。” 若真让辰璃的肉身肆意屠戮,那可是九州岛这几百年来罕见的天灾了,幽真也觉得此事谨慎点好,点了点头。 身为大乘境强者,天狼这一动身,身影也随即消失在幽真眼前。 对于天狼和辰璃这两位高手,幽真自然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又转头往北边看去。 真只是错觉吗?不过天狼都没探到,我去也只是徒劳。 幽真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在村民中笑开了怀的莉卡。 见她这么开心的模样,他也不好丢她一个人在这,幽真想了想,还是起身朝着村子步去。 -- 老天,我今天其实没有晚,只是网络有点卡,我按预览确定后一直转圈就跳分页去看比赛了。 然后直到刚刚我才发现我忘了回来送出,天啊…… 陆子安始终没有放松戒心,在水声传来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经开始动作。 然而对方的动作实在太快,加上此时天色已暗,他压根儿看不清楚对方身形,更别提闪躲或回击了,只能勘勘转身将剑横架在身前,盼能好运挡下攻势。 好在对方体型大,这么胡挡瞎挡,倒也真挡在对方的攻击上了。 虽然第一时间陆子安便往后跳开做为缓冲,同时猛提真元,这剑也扎扎实实的挡在前头,但他整个人还是被往后撞飞。 强大的巨力从双手传到肩上,剑身也重重撞在胸口,陆子安只觉得魂魄都要被撞出来了。 饶是如此,百忙之间他还是大喊一声。 “逃——!” 听见大师兄的声音,张含这才回过神来。 他没有犹豫哪怕一瞬,立马迈开步伐,提起全身的真元往前直奔。 就是看也没有看陆子安被撞飞的方向一眼。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出色的人。 在岱水剑派里,论拼劲他比不过张列、赵进,论聪明他比不过孙巧儿、墨芊芊,论天分他更是远远不及陆子安。 好在无论从哪一点看去,他都不是排在最后的。 很普通的一个人,他自己也很清楚。 若要说有什么比人厉害的话,大概就是自知之明了。 所以当师父一说要比武决定排名,他便说自己不可能胜出。 所以当同门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找自己谈心时,他没有误会。 所以他知道,这样的他追上去也只是白白送命。 平凡的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先一步跑回去告诉大家,让大家赶紧逃回城内,不要让大师兄的牺牲白费而已。 也许是汗水流进眼里了,双眼有些刺,他连忙用力眨了眨眼,瞪大眼睛看着前路。 连擦去泪水的时间也没有,他一霎也不能慢下来。 放出真元和巨大的声响,都是容易挑衅妖兽的动作,当初幽大哥说的,他一样没有忘了。 现在他还可以这样奋力逃着,便是因为有个人大喊了一声。 他说什么,也不能浪费这个陆子安用命帮他换来的机会。 算了下距离,在天色已暗的海岸边,他没有选择直直奔向前方坐落于岸边的临海县城,而是右脚一踏,往西边不远处的矮林直冲。 这样的天色,林子里奔跑光是要躲开树干就已经很不容易,更别提去提防其中可能躲藏的妖兽了。 然而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因为有自知之明的他很清楚,他是岱水剑派的弟子。 他必须帮门派度过难关。 拜托了、拜托…… 他紧咬牙关,在一片模糊的树影中穿梭。 由于奔得太快,视线不佳,他好几次擦撞在树干上,或撞上没看清楚的细枝。 不过他一次也没停下,只是调整身形继续往前直奔。 甚至在看见远方出现一小点火光后,他几乎连树影也不看了,只是死死盯着那儿冲去。 拜托了,千万别出事…… 一面祈祷着,他一面咬牙迈步。 好在眼前火光越来越大,他也隐约听见谈笑之声。 张含“唰”的一声冲出树林时,墨芊芊和赵进听见林中动静,都吓得将长剑出鞘。他们没想到冲出的会是张含,好在两人只是戒备,都没有出剑。 看见张含身上挂满枝叶且满身是伤,几人都吓了一跳,沈沂香也连忙上前要治疗,问道:“含儿,发生什么事了?” 张含喘了一口气,随即低喊道:“快逃,逃回城里!” 几人闻言还有些茫然,便听“咚”的一声,墨芊芊神色呆滞的跌坐在地上。 聪明的她反应太快了。 碰上危险的两人,却只有一个人逃回来,这意味着什么她一下子便猜到了。 孙巧儿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抓着张含的衣襟,慌道:“子安呢?子安怎么了?” 以往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张含却一把将她的手拍开,喝道:“还愣什么?快跑啊,你们要陆子安白死吗!” 沈沂香闻言吓了一跳,然而她是师叔,此时必须要下决断了。好在沈沂香虽性格温婉,到底行医多年,见过不少生死,也做过不少两难的抉择,随即深吸口气,道:“所有人立刻回临海县城!” “师叔?”孙巧儿没想到师叔竟然提都没提陆子安一句,不禁满脸惊慌的问了一句。 张列也忍不住慌道:“大师兄呢?我们不去帮他吗?” 张含不顾身上伤势,已经抱起腿软坐倒在地的墨芊芊,骂道:“我也想帮啊!” 似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张含,孙巧儿和张列都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只有墨芊芊抓着张含衣襟,慌道:“我可以,我有琉璃,我能帮子安!放我下来!” 张含二话不说,凝起真元一掌将墨芊芊拍晕,转头道:“阿进,帮我拿琉璃!” 赵进虽也有些茫然,倒是十分清楚该听哪些话,随即捡起墨芊芊落在地上的琉璃,同时一把扛起神色茫然的孙巧儿,跟在张含身后。 沈沂香也推了张列一把,道:“我殿后,快去临海县城。”随即放出真元一压,将火压熄。 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整座林子看上去也变得危机四伏。 不过如今行走在夜晚的荒林间,已经没有那两位总是一派轻松的高手护着。 她能做的,除了赶紧回城里搬救兵,也就只有祈祷了。 冥冥之中 这一撞,陆子安甚至脑袋失神了一霎才恢复意识。 好在这只妖兽似乎没出全力,他的运气也好,给这妖兽顶在空中推了好一段距离,竟是一棵树也没给撞上,否则只怕背脊都要被撞断了。 妖兽停下后,他又往后飞了三、四丈远,这才落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身子一停下,一股闷气冲了上来,他随即呕出一大口血。 不只身子快散架了,他的双手也传来阵阵剧痛,别说举剑,光是握剑都已经十分吃力。 而不远处那团黑影足有近三米高、三米余宽,虽只能看见一点轮廓,仍能看出它身上长着两根长长獠牙,有如野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模样像野猪的妖兽会从海里冲出来,但他对妖兽本就不了解,倒也不去猜对方是什么东西,只是颤抖地抬起双手。 却见眼前黑影扭曲起来,模样一变,成了虎豹之形,似是以这个模样在林间较好行动。 好在这玩意不管会不会变形,反正他都是打不赢的,倒也没什么区别。 虽说探不出这只妖兽实力如何,不过陆子安隐隐感觉到对方传出的危险气息越来越强,似乎一开始受了什么压制,实力大减,现在正逐渐恢复一般。 当然,就算不是如此他也完全不是对手,只不过这妖兽若真这么强,就是他再拼命恐怕也拖不了多少时间。 妖兽可不会给他喘息的空间,这才刚颤抖着将剑架在身前,眼前妖兽便没了身影。 陆子安只听耳畔风声呼啸,压根儿看不见对方行踪。 实力差距太大,他索性也不看了,将双眼闭上,丢去五感,只凭感觉去挡。 也不知是他对危机的预感出色,还是单纯运气好,这剑确实挡在豹爪之前。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纵使双手持剑,他也抵挡不住妖兽的攻击。 希望阿含能带着大家逃回城里。 最后一霎,陆子安苦笑地想。 豹爪拍在剑身上。 握着剑身的左掌鲜血直流。 那黑豹扑击而来,陆子安随即被这股巨力按倒在地。 掌中长剑也这么被往后压,浅浅砍入陆子安自己的胸膛。 然而陆子安却没有直接被拍扁在地,反而像颗皮球般,在被压在地上后竟是往后一挤,整个人往后喷飞。 那妖兽也察觉不对,动作快极,陆子安才刚滑出,它便狠狠张嘴咬去。 可陆子安就像被一颗看不见的球给包起了,它嘴都还未咬下,鼻子便先撞到那颗球上,反而把陆子安整个人往后撞开。 陆子安自然没有什么异能。 晚林之中,月色未能洒落林间,否则便能映出长剑上的寒光。 无论是斩入左手还是胸口的伤,都没有在剑身上留下鲜血。 这把剑,名为饮血。 想不到走到最后这一步,还是被幽大哥救了。 陆子安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那是改变了他们人生,他很憧憬的人。 一个看上去无比完美的人。 当上大师兄的这段时间,他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模仿着他的作风。 陆子安被撞飞数十丈远,这回可没这么幸运,一路上不知撞断了多少棵树。 落地时,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全身不断颤抖,甚至伤口都没多少鲜血涌出。 这一击的威力太大,他的血快被饮血吸干了。 甚至连握剑的力气也快没了,眼前一片朦胧,四周声音也离得老远。 快死了吧。 他无奈的想。 还能做什么呢? 他知道芊芊最崇拜幽大哥了,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那么幽大哥在这时会做什么呢? 如果是幽大哥,一定不会就这样倒下的。 就算死定了,也不会这样平淡无奇的倒下。 因为他总是那样耀眼。 陆子安颤抖地将长剑回鞘,转过身子。 背对野兽,很愚蠢的行为。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他本来就不可能逃出兽爪之下。 他能做的,只有多挣扎一下,让其他人有更多时间能逃回城里。 仅此而已。 尽管全身发冷无力,尽管整个身子都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他仍然往前奔跑着。 后头折枝声似乎越来越近了,不过谁管它呢。 唯一可惜的,便是墨芊芊看不见他奋勇断后的英姿了。 他忽然想起来,阿含和他说过,坠入情网的他太傻了。 双眼无神却仍奔跑着的陆子安,忽然咧嘴一笑。 可恶啊,竟然笑话他,等他自己碰上了就知道。 阿含会有心仪的姑娘吗?巧儿?不对,阿含的性子跟巧儿不合吧。 那么会是谁呢?真想看看啊。 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 眼前朦胧一片的他胡乱跑着,慌不择路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跑得究竟是不是直线、有没有在兜圈子。 或者说,他连自己究竟是在跑着,还是已经丧生兽口,只是幻想自己仍在奔跑也不知道。 别说双腿的感觉,他就连自己有没有在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就只是这么傻愣愣的往前直奔。 不知奔了多久,也不知是腿软还是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往前一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尽管已经入夜,眼前却一点也不暗,白花花的一片。 方才摔倒时也一点都不觉得痛了。 只有冷,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力。 朦胧之间,眼前似乎出现一个人影,看其身形曼妙,多半是名女子。 想不到自己这么胡跑乱奔,竟然还把妖兽引到有人之处。 可惜他怎么也动不了了。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陆子安大喊道:“快逃!” 可笑的是,他连自己最后的这一声大喊也听不见了。 --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谢文絮很讨厌这句话。 身为阵师,她很清楚阵法和记录水晶的发明,已经彻底改变了九州岛人们的生活。 且她知道阵法的功能可不仅于此,炼器、炼丹之法也同样都能再更上一层楼,因此哪怕贵为九位道人之一,她也未曾放下精进学问的旅途。 虽然并未真的知晓天下事,但她能有这样的美称,自然是一位令人佩服的学究。 她始终相信人定胜天,终有一日,人们会到达今时今日如何也幻想不出的高度。这些都不是什么冥冥之中的定数,而是人们自己拼搏而出的天地。 然而现实的遭遇,却一次又一次让她怀疑着是否真有命中注定。 就如同现在。 她顺着风飘到此处,在故居立阵研修学问,却有一位少年不受她的阵法所惑,愣直的跑到她屋前。 她轻轻一叹,起身走出屋外,正巧看见他从林间奔出。 别说这不过是位婴境的少年,哪怕是大乘境高手也会受她的阵法迷惑,不知不觉间绕开此处。 若非老天认为他命不该绝,一位婴境的少年怎么有本事穿过阵法? 而她见到这位奄奄一息的少年,力所能及之下,又怎能见死不救? 晚风吹起她雪白的发,映着桂华,有些飘渺。 她低头看着躺倒在地的少年。 少年只是瞪大无神的双眼,口齿不清的低嚷道:“快、逃……” “第一句话不是让我救你,而是让我逃?”谢文絮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好心。” 此人会如此狼狈的跑来此处,自然是碰上什么凶人凶兽了,没想到他却叫她快逃,如此心善的少年,她又怎么能不救他? 和其他几位道人不同,她是散修出身,所学甚杂,对于五行术法、灵术自然也小有研究。她随手一挥,先以水形术法清理伤口,随即灵术一下,他身上的伤随即痊愈。 可她能看出这位少年真正严重的是失血过多,仅仅只是伤口痊愈是没用的,要以灵术造血也无其所依,并未能脱离险境。 她不是霍玉敏,就算懂得一些丹药的炼制之法,短短时间,她身上也未有什么药材能使。当然,以她的博学在四周采集或回城内购买都是小事,但此时少年的状态一刻也拖不得,否则即便救活了也是终身残疾。 意念及此,她随即一愣。 要说她身上有什么能救命,确实有这么一物。 盟主在临行之前,给了她一颗龙妖内丹。 莫非盟主早知道她会在此时碰上一位伤重的少年?可她就连自己会飘到哪儿都不知道,即便盟主大智大慧,又如何能料中此事? 难道一切真有定数? 无论如何,救人才是首要。 “便宜你了。”谢文絮不禁一声笑叹。 她一抛内丹,五行术法一出,以天地为鼎,双手极挥,当场炼了起来。 龙妖内丹自然是大补之物,然而是药三分毒,丹内能量至刚至烈,她身边未有什么药材能够相佐、缓和,她的丹道也未有霍玉敏那样高超,这颗内丹若真服下,只怕称不上什么救命仙丹。 然而此时再拖便来不及了。 “也不知对你是福是祸。” 谢文絮停下双手,自嘲一笑。 “不过若冥冥中真有定数,你多半是死不了的。” 她伸手一招,鸡蛋大的龙妖内丹被凝炼为弹珠大小,随着她袖袍一挥,飞入陆子安口中。 晚林归寂。 天狼离开不久后,随即察觉到北方传来动静,从气息看来,很可能是辰璃的肉身碎块。 他不禁愣了下,转头遥遥看向远方的小村。 在他离开前,幽真便忽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往北方看了一眼。 辰璃的肉身碎块虽然实力不算可怕,但辰璃可是天仙境,她的肉身碎块只要有意潜伏,便是他也无法在这么远的地方探查到对方行踪,以幽真的本事不可能先他一步察觉。 当然,还有一种感应是在五感和神识之上的。 天狼知道,它同时也代表了幽真的天赋,这是一种独特的嗅觉,往往能在生死相搏中发挥奇效。 他的这些伙伴,确实都是些惊世骇俗的天才。 和他不同。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天狼仅仅瞥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回前方,继续朝着长明县城笔直飞去。 -- 辰璃乖巧的坐在队部里头,饶有兴致的看着警备队们来来去去,一点儿也不急躁,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带自己去见唐心语。 幽真和天狼都忘了一件事——辰璃对时间的观念和流逝感与人族大不相同。 强大妖族寿元是人族的上百倍,对人族来说,坐一会儿所代表的时间,也许最多便是几分钟,若是超过一刻钟,多半就会感到焦躁,从而起身询问;可对辰璃来说,所谓的一会儿就是等上一天两天也没什么,至于村子里的庆典,反正她已经听说了每年都会举办,要是不小心错过她在那儿待到明年就行了。 也是因为这样,杨不败被囚了数百年后一心求死,对辰璃来说这却不过等同于人族被打入地牢关上四、五年,还算不上会让她心神崩溃的漫长时光,何况蜃族的生活本就不像人族那样多姿多采,对辰璃来说这样只能待在小岛上发呆睡觉的生活,可不像人族所感受的那么难熬。 同样的,就是因为这段时间对她来说并不算多痛苦,她离开岛上后才没有憎恨人族,反而还愿意和他们交朋友,云游人间。 见这傻姑娘如此安分,里头几位队员松了口气,同时也不禁有些怜惜。 按照他们过往碰过的案例,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偏偏脑子发傻了,多半是因为她的美貌让她曾经遭受过什么暴行,心神崩坏后才会如此。可惜他们虽想上前陪她说说话,又怕不小心戳到她的痛点,警备队学的毕竟都是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可不知道这样有心病的姑娘该怎么应付。 辰璃也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只要有人看她,她都会大胆地转头回看——在她眼中,人族就是种模样漂亮的小动物。 便这么坐了一会,没等到警备队过来叫她,反而耳畔先响起天狼的传音,道:“你怎么在警备队里头?见到唐心语了吗?” 辰璃摇了摇头,传音回道:“还没呢,他们让我在这里等。” 语毕她笑了笑,道:“你怎么来找我了?你很想我吗?喜欢上我了吗?我这个模样果然很漂亮吧?” 天狼闻言也知道这只蜃被当成傻子安置在警备队里头了。他也没有理会辰璃那乱问一通的问题,只是回道:“你先坐着别乱动。” 辰璃无所谓的答道:“好呀。” 一旁警备队不知道她在传音,只见这姑娘忽然摇头晃脑的,还以为她有什么要发作了,彼此面面相觑,有些紧张。 天狼和辰璃说完话,改而向在队部二楼深处办公的唐心语传音道:“那只蜃的肉身都冲破封印上岸了,若你不信,可以下楼向她亲自确认。” 唐心语内伤未愈,先留在此处一面处理些文书工作一面养伤,忽然听见传音吓了一大跳,连忙放出神识。她自然探不到天狼的位置,也认不出天狼的声音,不过对方有本事暗中传音给她,若是想对她不利大可直接动手,没有必要装神弄鬼。 她当时也在场,当然知晓辰璃一事,若是其他肉身碎块都和她碰上的一样强大,别说是大明府,恐怕整个青州都会沦陷,不知得丧生多少人命。 唐心语探不到对方位置,也没法回复,只是将真元凝于指尖,在空中写了“多谢”二字,随即离开办公室,快步往楼下走去。 “大队长!”听见上方传来战友立定敬礼的声音,一楼的队员们不禁有些紧张。这个傻姑娘当时就说要见大队长,如今大队长正巧下楼,谁也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可惜唐心语的脚步太快,楼下的人都还在慌乱之中她便走了下来,这些队员们也只得立定敬礼,异口同声道:“大队长!” 唐心语微微点头,摆了下手,随即扫了四周一眼,朝着一位貌若天仙的陌生姑娘走去。 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几人都愣了下。 唐心语快步上前,蹙起黛眉,拱手道:“辰璃姑娘?” 辰璃向她挥了挥手,笑道:“你认得我吗?我和上次化的形不一样呢。” 唐心语闻言也知道那个传音所言不虚,叹道:“有人告诉我,你的肉身碎块都已经冲破封印上岸了,可有此事?” 辰璃愣了下,奇道:“咦?已经有人告诉你啦?” 这可是个天大的危机,唐心语不禁主动躬身道:“辰璃姑娘,若有什么良策得以制住你的肉身碎块,还请不吝告知。” 辰璃一点也不藏私,笑道:“没什么,比较小块的都没什么灵智,只会最基本的以气化形而已,就算你们人族修为低,只要避开凝实之处攻击,把本体抓出来就行了,不难对付;有几块比较大的应该懂得运用魂术了,要找神识比较强的人族对付,像你这样修为低的要远远躲开才行哦,否则就算把肉身擒住了,心神也会因为魂术崩坏的。” “抓住这些碎块后可以立阵让它们纳不进灵气便没什么威胁了,封起后再唤我过来吧。”辰璃起身摸了摸唐心语的头,道:“作为答谢,我可以满足那些人的愿望。” 一旁的警备队看都看傻了。他们都很清楚,唐心语公私分明,在公事上更是一丝不苟,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虚与实 谁能想到这胡言乱语的姑娘,所言竟然全是真事,她更是话本故事里才有的、能够化人的大妖,甚至在她眼中,连大队长这样罕有的高手都算修为低。 好在他们刚才虽然把她误会成脑子发傻的姑娘,言语间倒没有什么不敬,几位警备队都暗暗庆幸。 唐心语知道,眼前这位蜃族境界不知多高,光是肉身碎块就有这等本事,他们就算擒住这些碎块也没有办法灭掉她的肉身,不过要不要让这么一位大妖取回肉身,那还得从长计议。 她可没忘了,辰璃说过她的肉身碎块之所以憎恨人族,是因为被活生生切开的痛苦是记忆在肉身之上,若是辰璃取回肉身,说不准这股恨意也会跟着回到身上,到时候取回肉身的辰璃恐怕只有盟主才有能力对付。 无论如何,眼前最重要的是都是尽快将这些肉身碎块擒住。唐心语也没拍开辰璃摸头的手,只是又躬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告知。” 辰璃却捧起她的脸,用食指舒开她的眉头,笑道:“我也要谢谢你,作为回报,我赠你一场好梦,今晚你会梦见你最思念的人。” 蜃族最擅长、最精妙的魂术,顺着指尖打入唐心语脑中。 唐心语一愣,就见达成任务的辰璃化作一阵清风,转眼消失。 便是天狼也只感受到一阵清风拂面,随即辰璃便出现在他眼前。 离开城后,辰璃又恢复那幽魂般的模样,飘上前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炼老头也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天狼倒也习惯这种画面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便往小村的方向飞去。 由于事情已经办妥,天狼飞得不快,辰璃也悠然的跟着,眨眨眼问道:“你也会去抓我的肉身吗?” 天狼转头瞥了她一眼,道:“不会,怎么了?” 没想到辰璃却并未失望,反而还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反而天狼有些疑惑,不禁道:“我以为你会希望我出手。” 辰璃随即摇了摇头,道:“不会呢,我没有办法满足你。” 看着天狼好奇的眼神,辰璃笑道:“你修练的法门很特别,能看破虚妄,是魂术的克星,我没办法满足你的愿望。” 天狼闻言问道:“你之前说不想托人帮忙,便是因为作为回报你要满足对方的愿望?用魂术?” 辰璃点点头道:“是呀,我会让他们做一场他们最想做的梦,直到他们自己想醒来为止。” 天狼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道:“这算报答?” 辰璃倒是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对呀,我们蜃没有你们人族那些金钱、权势,只能用美梦来报答众生,不过以往的蜃都说不能轻易对外族使用,我才会这么犹豫。” 难怪蜃在传说中一直不算什么善兽。天狼好气又好笑的道:“你觉得这算好事吗?” “为什么不好?”辰璃一愣,张大眼道:“蜃的魂术融于天道,与尘世毫无分别,你能在其中做到你最想做却无法完成的事,满足心中的缺憾呀。” 语毕,她嫣然一笑,道:“被封在岛上的时候,我常常想让自己在梦中回到蜃界呢,可惜没办法对自己施术,直接睡觉往往都梦不到。” 这回反倒换天狼愣了,呆了好半晌,这才感叹的笑叹一声,道:“是吗……?” 对无甚欲求的蜃来说,能做上一场美梦便能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尽兴后自然便会醒转;然而对贪得无厌的人族来说,这样一场能满足自己欲望的美梦,却只会让他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辰璃没注意到天狼的神情,只是几分怀念、几分落寞的笑道:“修为高的蜃破境时心喜,都会施术让附近的同族入梦呢,年幼时大家修累了就会停在年长的蜃身边,希望能做上一场美梦,可惜后来我的修为越来越高,能对我施术的同族便越来越少了。” 天狼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点头。 该说是辰璃的报答方式出了问题,还是人族参不破自己无边的欲念,恐怕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这种报恩的方式对人族不是好事?他并不怎么在乎,也懒得多做解释——或者说,反正等到幽真听闻此事后,他便会告诉辰璃了。 多了一位脑袋清楚的伙伴,总是比以前方便不少。 -- 和辰璃一同飞回小村时,篝火已经点燃,村民们也全都离开房内,聚在空地边,等候山神大人到来,幽真和莉卡赫然也在其中。 天狼还未落地,村民们便纷纷拜伏道:“山神大人!”好在天狼早有准备,以真元轻托,没让他们跪下。 在这村子里,天狼不像以往那样冰冷,挂起微笑,道:“各位,开始庆典吧。” 村民们早已将美酒佳肴备妥,就等山神大人一句话,此时天狼一发话,几位年轻的村民随即欢呼起来,饥肠辘辘的村民们随即开始大快朵颐。 虽说和城里的菜色比起来,这里的食物无论是料理还是调味都算不上精致,但这些野味总有另一种不同于城中的美,且受庆典的热闹烘托,佳肴总是美味几分。 莉卡早就等不及了,见大家都开心的吃着东西,也凑热闹跟着要拿。村民们都把莉卡当成神女了,自然纷纷让开,幽真只得赶紧拉着莉卡,让村民们先行取用。 由于春天已至,除了天狼打来的猎物,村民们也把寒冬里剩下的腌肉、腌菜都拿了出来,此时食物丰盛,村民们也拿不完,待到众人拿过一轮,幽真才让莉卡这个不需要吃饭的上去拿。 感受着热闹的气氛,幽真也忍不住取了壶酒,又随便拿了点菜下酒,和莉卡一同坐在人群中。 虽说和天狼一样两人都被当成神仙了,但和天狼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不同,莉卡总是那样纯真可爱,帮村民做了半天的活,早和他们打成一片,而幽真能言善道,本就善于交际,亲和的语气加上俊美的容貌,也很快就融入其中,此时村子里的年轻男女全都围在两人身边大声谈笑,好不热闹。 天狼见状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来了这儿上百次,还比不上这两个伙伴一天的功夫,好笑的摇了摇头,走到一旁取酒。 却在此时,有人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 天狼愣了下,转头看去,却见不是辰璃——这只蜃虽然怕看见人吃东西,却更爱热闹,早飞过去了——而是仍做女巫打扮的媛媛。 似乎因为本来被命为侍奉山神的人,媛媛倒是不怕和山神亲近,向他笑道:“山神大人要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吗?大家都很感谢山神大人,有好多话想对山神大人说呢。” 天狼一愣,就见前方莉卡转头招手道:“天狼,快过来,他们说要谢谢你!” 他根本不是什么山神,除了过年时会打些猎物过来,这村子风调雨顺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他之所以会过来,只是因为这里是他和仙相遇的地方,也是他踏上仙途的地方罢了。 真是傻得可爱。天狼不禁失笑。 力所能及,或许他真会当这什么山神,守着这座小村的平安。 幽真还是第一次见到天狼这样柔和的神情,暗暗好笑,起身道:“我再去拿点吃的,你们两个坐吧。” 媛媛点了点头,拉着山神大人的手,喜道:“山神大人,我们过去坐吧。” 天狼也没有拒绝,顺着媛媛的动作被拉了过去,坐在莉卡身边。 莉卡放下已经空了的盘子,转头对着他笑道:“天狼,我也很谢谢你哦!” 随后她又抱起希洛,笑道:“希洛也是!” “喵!”希洛一点也没有要感谢的意思,还想吃东西的它随即扭身挣脱莉卡,跑到一旁去了。 天狼失笑的摇了摇头,就见一名少年率先走了上来,躬身道:“多谢山神大人保佑我通过成年礼,这是我在成年礼上猎到的鹿,请山神大人享用!” 以往他都只是在一旁看着,还未受过这等排场,不禁愣了下,这才笑道:“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恭喜你。”语毕他真元微凝,切了少年盘中一小块鹿肉到自己的盘里。 见山神大人接受他的礼物,少年欢天喜地的道谢,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跟在他后头则是另一位今年通过成年礼的少年,往后还有过去顺利通过来感谢的,未来要考验前来请求保佑的,好多好多。 他本以为自己断了这些尘缘,已经不再会对这些凡人有所眷恋。 毕竟他的寿元太长,若是交情太好,别离之时也只是徒增伤感。 如今看来,似乎多点交集也不太差。 虽说这些都是无功之禄,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山神,不过日后他不介意在有空时好好扮演这个山神,做些身为山神该做的事。 上一次这么做是多久以前? 他不禁暗暗想着。 似乎是那个瘦弱的、奄奄一息的少年,被捡到这村子的时候。 太久太久以前,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你不过去吗?” 站在一旁的幽真闻言扭头,才发现辰璃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自己身边来了。 “这不没位子了吗?”幽真好笑的答了一句,看着辰璃道:“你呢,怎么飘过来了?” 辰璃脸色马上苦了下来,叹道:“我果然还是不习惯看你们人族进食,好可怕。” 幽真转头看了一眼,只见天狼那头不只年轻人,就连一些比较年长的村民也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和山神说说话,没再上去凑热闹,索性道:“那来陪我喝酒?” “好呀。”辰璃点了点头,飘上前道:“不过我只能在一旁看你喝哦。” 幽真本只是随口一问,倒没想到辰璃会一口应下,闻言笑道:“无妨。” 辰璃笑了笑,伸手勾着幽真的脖子,让他拉着自己走。 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拿起一瓮酒,朝着上方海岬的石台走去。 辰璃见状不禁问道:“你怎么往村外走了?” 听见这话,幽真愣了下,停下脚步苦笑道:“习惯了,以往我的功课比别人多,同门庆祝欢呼的时候,我都只能远远瞧着……其实没什么不好,看他们开心的样子,我也能感到他们的欢喜。” 辰璃有些意外,奇道:“真的呢,你现在心神比之前平稳多了。” 幽真好笑的问道:“你还懂得读心?” 辰璃却没当这是玩笑话,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是呀,蜃族天生精通魂术,虽然看不出确切的想法,但从神识、真元也能看出你的心境乱不乱。” 幽真都忘了,魂术本就是一种透过影响他人神识、真元藉而令人产生幻觉的法门,都能依照每个人的心境制造幻象,说是读心也不为过。当然,魂修虽然能窥伺他人的记忆,却不能真的看透人心,所谓的幻觉也仅仅只是一种引导,让受术者自行幻想出诸如恐惧、眷恋、遗憾等画面罢了。 意念及此,幽真不禁问道:“这么说来,你早上在村子里装模作样的时候驶了什么魂术?” 辰璃也不卖关子,笑道:“我让他们看见他们最思念的人哦,都是已故的亲人呢。” 幽真闻言看了辰璃一眼,随即别开,看向前头热闹的人们。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道:“……也能对我使吗?那个魂术。” 却没想到辰璃摇了摇头,道:“不行呢,你的心神状况太不稳定了,若是对你使魂术,你会醒不过来的。” 幽真自然知道自己对魂术的抵抗能力极弱,被辰璃一语道破,也只能苦笑两声。 辰璃见状,飘身上前,在幽真颊上吻了几口,随即贴在他颊上蹭了蹭,笑道:“但我可以让你心神宁静一些哦。” 果然随着这些接触,幽真刚浮乱起来的心绪又平静下来,他不禁有些意外的看了辰璃一眼。 辰璃可不是单纯蹭两下而已,魂术能乱人心神,反过来自然也能稳定心绪,她在表示亲近之余,也施术抚平幽真躁动的神识。 好在辰璃这些举动也不会让人感到旖旎。 辰璃除了外貌实在一点儿也不像个人,寻常虽然会用柔若无骨来形容姑娘,不过在辰璃身上可是恰到好处,由于形貌是用妖气凝结而成,辰璃身上可真的没有骨头,全身碰上去都像块嫩豆腐,这种感觉说多古怪便有多古怪。 幽真觉得这只蜃多半是以往化形成其他动物时养成习惯了,在想表示亲近时总会用亲吻、舔舐或磨蹭的方式表达,好在她不过是化形的,没有口水,倒也由得她去。 便这么过了一会,幽真酒都没来得及喝上两口,那头莉卡已经奔了过来,拉着幽真道:“幽真,他们说等等会跳舞,我不会,教我!” 我也不会啊。幽真好气又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我也没学过,一会我们边看边学吧。” 莉卡倒也不显失望,反而比刚才还开心两分,点点头笑道:“好,一起学!”便拉着幽真走回人群中 幽真给莉卡拉着往前两步,只得回头道:“辰璃,要不你也一起?” 只要别吃东西什么都好,辰璃连忙点了点头,笑道:“当然,我也要!” -- 不同于远方村落欢天喜地的模样,临海县城这夜并不平静。 赵进和张列一同去报官,沈沂香则着手治疗张含的伤势,孙巧儿在一旁打打下手,至于墨芊芊给张含打晕了,现在仍躺在床上。 虽说沈沂香能马上让她清醒,但考虑到墨芊芊可能会情绪失控做出傻事,沈沂香并没有将她唤醒。 张含虽说受的都是皮肉伤,用灵术很快就能愈合,但这一路上有不少树枝都仍插在他身上,光是要将其取出、清理伤口便是一向大工程,沈沂香也是因此才会让心灵手巧的孙巧儿留下来帮忙。 当然,留她下来也有一部份原因是怕她胡来,作为师叔,沈沂香很清楚这几个弟子的关系和性子。 孙巧儿虽然担心陆子安,不过瞧见张含一身光是看着都肉痛的伤,就是心中再焦躁,她也只能压下心神认真帮忙师叔取出卡在张含皮肉中的断枝。 担心陆子安的可不只两位姑娘,张含看着孙巧儿有些慌乱的神色,也不断道:“放心,大师兄不会有事的,他可是大师兄啊,少了我在旁边碍手碍脚,他一定能脱身的……”也不知这话是说给孙巧儿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孙巧儿见张含连一声痛都没喊过,反而在安慰自己,不禁有些鼻酸,吸了吸鼻子道:“师兄,谢谢你……明明你才是心里最难受的……” 张含只是摇了摇头,低下头来没再开口。 沈沂香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伤口前,用镊子夹出张含伤口内残留的细小断枝,鲜血不断流出,看着实在太疼了,孙巧儿别开神色,改而看着张含的脸。 只见他面如死灰,好似一点也感受不到身上的痛处般,只是轻声呢喃着什么,也不知是在祈祷还是懊悔。 孙巧儿见状用力眨了眨眼不让眼泪落下,用手绢轻轻擦去张含伤口外的血污。 奇遇 便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外头传来赵进的声音道:“师叔,弟子赵进。”一段时间过去,这位总是有些冲动、傻愣的三师兄,在大师兄、二师姐都不在时倒是沉稳不少,换作以往可能便忘了师叔治疗时得小声叩门了。 “进来吧。”沈沂香随口答了一声,继续全神贯注的处理着伤口。 赵进和张列连忙推门而入,前者汇报道:“弟子已经通知警备队了,报官通知有妖兽的人不只我们,而且我们还找了明道宗一同前去,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动作。” 沈沂香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伤口,闻言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赵进也没有多说,只是和张列一样,失魂落魄的坐到一旁椅子上。 明明是个好消息,他们心情却都没有好转。 那是当然的,和妖兽相搏,是生是死不出一刻钟便会有结果,而警备队再快也得一、两天才会出发。 又或者说,陆子安是生是死,早在他们逃到临海县城时,多半就已经分出个结果了。 他们再做什么都是徒劳。 赵进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紧闭的窗棂。 孙巧儿吸了吸鼻子,又洗了一次手绢。 他们都知道,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在深林之中的一片小空地里,同样有一人未能入眠。 谢文絮看着满身赤红,身上更隐约能看见条炎龙盘绕的陆子安,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夜空。 并不是想要赏月,而是在迎宾。 看着一个身影从天上飘然落下,她不禁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终究还是太心软了。 来者一袭艳红色的毛边大衣,大衣后头绣着一只凤凰,栩栩如生。 从九天飞落的神凤,难得收起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或许是因林间并无旁人。 “师姐。”霍玉敏拱手。 谢文絮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嘴角,道:“通玄,救救他吧。” 霍玉敏不屑的瞥了陆子安一眼,转头看向谢文絮,轻叹口气,道:“师姐,你不念旧情,却要我救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是我不念吗?”谢文絮抬眸看了她一眼。 霍玉敏难得败下阵来,叹道:“你该知道,胡来的是一笑他们,我们仍是站在盟主这边。” “师姐,你应该很清楚,一笑根本没有什么想法。”她看也没再看陆子安一眼,只是劝道:“一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当年他们大景失去的江山,何曾将苍生黎民放入眼过?” “你呢?” 谢文絮不闪不避的看着她。 “你若忘却了,又为何始终穿着这件大衣?” 霍玉敏看了她两眼,终究还是败下阵来,道:“你凭什么让我救他?” 谢文絮闻言苦笑道:“救人一命,还需要理由吗?” 霍玉敏冷笑一声,道:“天底下每天有多少人死于非命,你可出手救过?若真要说,我教了这么多弟子,所救之人还比你要多呢。” “确实如此。”谢文絮没再多说,只是往陆子安缓缓不去,幽幽道:“只是动了恻隐之心。” 霍玉敏又瞥了陆子安一眼,道:“只是这样,你便让他服下龙妖内丹?此等品相的龙妖内丹,怕是此界也仅只一粒。” 谢文絮只是淡淡笑道:“能救人一命,确实是无价之宝。” 霍玉敏闻言,冷笑道:“若你救的是一个魔教妖人,只会害死更多良民。” 谢文絮摇了摇头,道:“这位少年弥留之际仍叫我逃,而非要我救他,不会是恶人。” 霍玉敏刮了她一眼,道:“你特地把我叫过来,竟然只是为了这种事,我很失望。” 谢文絮叹了口气,道:“抱歉。” -- 陆子安只感觉自己上一刻明明意识都已经远离身子了,下一刻魂魄却被狠狠拽回体内。 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身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浑身都像被烈焰灼烧一般,剧痛难耐。 这比他至今受过的所有伤都要痛上无数倍,远远超过被利刃划伤、刺穿的疼痛,而且这股剧痛并非集中于身体某处,而是四肢百骸同时传出的。 若不是他现在痛得连思考也没办法,恐怕会以为自己在魂魄离体前便被同门火化了。 他自问这一辈子虽不算什么大善人,却也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不知为何死了还得遭这种罪。这种烧灼的剧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忍受也就罢了,偏偏他此时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就连用力绷紧身子想减缓一些痛觉都办不到。 尤其这股烈焰并非从外头烧入,而是自体内燃烧,不是皮肉传来剧痛,就连骨头、内腑也同样清晰感受到那股无名烈焰的灼烧。 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同时传来剧痛,连一丝减缓的空闲都没有。 那怕他性格坚毅,此时也只想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只要能早一霎从这种痛苦中脱身都是无比幸福之事。 却在此时,一声嘹亮的龙吟在耳畔炸响。 陆子安这才回魂,神智清明几分。 有了神智,自然也回想起自己在尘世间的眷恋。 至少他现在还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些疼痛,便是活着的证明。 那么他就得憋着这最后一口气。 在见到大家之前,他都会憋着这一口气。 最少这一口气要足够叫芊芊忘了他。 炽热的烧灼还在继续。 这一片大火,似乎永无止境。 -- 不知过了多久,陆子安感受到一片白光打入眼中,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是被窗棂切开的日光,照进这间小轩内。 他缓缓转动眸子,又看见一缕袅袅白烟,轻轻飘起。 紧接着茶香伴着一股如兰清香,吹入鼻间。 陆子安眨了眨眼,才终于看清楚眼前景色。 便在此时一阵晨风吹来。 煮茶之人的长发被风一搅,雪白的发丝微微荡开,和主人白里透红的肤相映成趣。 陆子安见状失神片刻,这才回魂坐起身来,打量了一下这间小轩。只见小轩是以普通的木板所造,里头只摆放了几样简单的日常家具,唯一特别的便是书桌旁的书柜,比起寻常要大上一些,里头也摆满了书本,也不知是时常翻阅还是有年头了,可以看见书册的缝线都松了,书页也有些泛黄。 外头除了和煦的日光,便只有晨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响,一切都是那样宁静且惬意。 犹如仙境。 陆子安笑叹一声,道:“这位仙子,在下死多久了?” 谢文絮自然发现他醒了,只不过茶快好了,才守在这儿,此时闻言她也倒了一杯热茶,上前笑道:“少侠何出此言?” 陆子安闻言一愣,抓抓头笑道:“我之前在荒林间逃窜,这时醒来又在仙境又有仙子,自然是死了。” 语毕,他接过茶杯,对于自己死后还能感受到热茶的温度啧啧称奇。 谢文絮莞尔一笑,道:“这位少侠,你还没死。” 听见这话,陆子安一惊,茶水都差点打翻了,奇道:“我、我还没死?请仙子明示,我该怎么才能回到我的肉身?” 谢文絮失笑的摇了摇头,道:“这儿便是尘世,你没有死。” 陆子安有些愣神的道:“这、这儿不是仙境?那仙子是……?” 却见眼前丽人嫣然一笑,道:“别左一口仙子右一口仙子的,我年纪能做你太祖母了,嘴不必这么甜。” 陆子安闻言面色一红,连忙摆手道:“抱、抱歉,这位姑娘、不、前辈,晚辈绝无此意!” “无妨。”被赞漂亮总是好的,谢文絮心情不错,只是笑道:“你感受一下身子的变化。” 听她这么说,陆子安这才总算冷静下来,依言闭上双眼内视一翻。 这一看,他不禁吓了一大跳。 倒不是身上忽然多了什么异能或修为忽然大进,陆子安惊讶的是——他身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从痕迹看上去自己实在是里里外外都被搅烂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他可没忘了对方的话,最初的惊讶过去,他也开始细细感受起身上的变化。 老实说,他觉得对方实在高看他了,除了自己明明只是失血过多,不知为何忽然又受了这许多伤外,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好在陆子安虽然修为不高,脑袋还是很聪明的。 他不过小小岱水剑派的一名弟子,身上除了佩剑没有任何值得他人觊觎之处,对方若有意加害自己犯不着拐弯抹角的,可见确实是眼前这位看似与他年纪相仿的老前辈救了自己,听她语气自己身上的伤定然不是坏事。 他表面上可没受什么伤,可见这些内伤是由内而外的,他想自己当时那股浑身被烈焰焚烧般的剧痛,多半就是因此而来。当时若是什么也没发生,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他想这位前辈多半是用了什么罕见的方法救了自己,才让自己受到这些内伤,且这些内伤对他而言还算一件好事。 “这……前辈莫非是让晚辈破而后立,重新锻体?”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了,陆子安不禁问了一句。 谢文絮闻言失笑道:“是老道胡涂了,以你的修为还感受不出变化……你猜的不错,侥幸未在龙妖内丹刚猛的妖力之下丧生,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陆子安都听愣了,张着嘴道:“龙妖内丹……?” 谢文絮也不卖关子,点了下头,道:“盟主不久前赠了老道这颗内丹,想不到这段机缘是应在你身上。” 听见这话,陆子安更惊骇了,奇道:“盟主?您、您是……?” 谢文絮伸手一招,只见不远处另一只茶杯缓缓飘来,被她接住,轻描淡写地笑道:“老道道号天心。”语毕,她知道陆子安得消化一段时间,饮了口茶。 陆子安确实没想到自己这么胡奔乱跑,竟然撞见了传说中的天心道人。 虽然因为天榜之故,世间皆知道有位知天下事的天心道人,不过传闻这位喜欢云游世间,未免不必要的纷扰,一直以来天心道人都十分神秘,别说外貌如何,就连她是男是女外头都众说纷纭。 好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就要下床起身,却被谢文絮给按了回去,只得拱手道:“晚辈见过天心道人。” “不必如此拘谨。”谢文絮放下茶杯,笑道:“你伤势不轻,之所以只感无力而少有痛觉,是因老道正在施术,不过老道梧鼠技穷,所学杂而不精,这灵术使得不好,这几日你还是不宜下床,否则只会治得更久。” 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上去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姑娘是天心道人,陆子安还是有些愣神,只是点点头道:“晚辈明白,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前辈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似是嫌他惊得不够多,谢文絮莞尔一笑,道:“不必多礼,力所能及,自不会见死不救,何况救了你的不只老道一人。你伤势太重,哪怕有龙妖内丹单凭老道亦无能为力,最后是通玄和老道一起出手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不只是天心道人,便是通玄道人也出手相救了。就他这种无名小卒别说一万个,恐怕十万个陆子安都不如一位道人金贵,却有两位道人连手救了自己,若不是方才天心道人已经告诉他不宜妄动,他简直想打打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谢文絮也没有再继续吓他,只是笑了笑,招手从一旁书架上取出一本书,道:“你伤势太重,这几日不宜运功,若你觉得无聊,便看些书吧。” 陆子安有些呆愣的将视线转到书本上头,这才发现这是一本算经。 “你修为不足,却能立马判断出自身状况,想来头脑不差。”谢文絮微微一笑,道:“相逢即是有缘,你看书时若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原来最开始不是没想到他修为不够,而是一种考试?陆子安这才会意过来,却见天心道人已经走到书案前坐下,开始做学问了。 陆子安可没就这么躺下或看书,虽然有些失礼,他仍是出声道:“前辈。” 谢文絮也有些意外,转头看了他一眼。 陆子安也有些尴尬,却仍是直言道:“前辈,晚辈的同门和师长尚不知晚辈的消息,能否让晚辈报个平安?” 没想到对方在碰到诸多奇遇后,仍是一下子便想起此事,谢文絮知道这个人没有白救,点头道:“这是自然,你不便下床,何门何派、身在何方,老道替你传话吧。” 陆子安可想不到自己面子这么大,不禁道:“这……”才刚出声,见天心道人不容反驳的笑容,连忙将话咽了回去。 “晚辈是岱水剑派门人,此时沈师叔和其他同门应该在临海县城。”他如实答道,而后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前辈,这附近有会伤人的妖兽,而且恐怕不只一只,晚辈在被妖兽追击之前曾发现一处营地之人全被妖兽所杀。” 岱水剑派……想不到我和敏妹这一救,竟是正巧救了吕大哥的徒孙。谢文絮顿了下,这才笑道:“放心,此事我已修书通知警备队。” 她可以想象同门有多担心他的安危,也不拖沓,随即起身道:“那么老道去了。” 陆子安闻言松了一大口气,连忙行礼。 谢文絮抬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即步出房门,踏空而起。 劫仙境的神识一扫,虽感应的并不明显,她却能感受到方圆百里内的林间确实不大平静,这些妖兽实力不弱,警备队或附近门派想要处理,恐怕会有不少人牺牲。 意念及此,她不禁叹了口气。 当然,若是她出手,以她劫仙境的修为,要处理这些妖兽既安全又快速。然而他们这些道人虽有能力,却不能将这些事情全揽到身上做了,否则底下的人没有机会历练成长,待他们这一批道人羽化,届时这些修士将没办法再应付这些灾厄。 虽然会有牺牲,但往往便是因此才能有所成长,除非出现警备队们无法应付的敌人,否则她都必须先当个旁观者。 修士寿元长,不能只考虑当下,必须念及遥远的未来。 可因此丧生的人,却并不只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和名字。 敏妹说的对,天底下有这么多人死于非命,她都不曾出手救过,甚至有许多她还只能见死不救。 随着修为越高、能力越大,这些人的性命犹如一丝丝线,轻柔却不曾断却的缠绕在她身上。 她不禁又抬头看去。 站在裂缝前的那位呢?缠绕着九州岛亿万黎民百姓的他,又是什么感觉? 临海县城离谢文絮的住处不远,毕竟她本就喜欢在世间云游,自然不会挑个离城远的地方,之所以离群索居,只是不想在自己做学问时被打扰罢了。 她当然并未知晓天下事,不过她毕竟认识吕子由许多年,岱水剑派的功法她十分熟悉,不一会她便顺着对方身上的真元流转找到岱水剑派的落脚处。 转告陆子安一事后,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静静等候对方消化陆子安的奇遇。 几人当然难以相信,但不说眼前这位女子鹤发童颜的模样,对方也给他们看了只属于九位道人的万仙盟腰牌,他们曾经见过上水道人,自然知道对方所言不虚。 知道大师兄还活着且碰上这等机遇,几位弟子回过神后都十分兴奋,墨芊芊甚至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只不过碍于礼数,他们都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大隐隐于市 沈沂香也想让弟子们好好欢呼,不过眼前这位可是天大的大人物,她可不能怠慢,连忙行礼道:“多谢大人!” “没什么大不大的,老道虚长你几岁,唤声前辈得了。”谢文絮微微一笑,道:“你虽是灵修,那位少年的伤你也不好处理,约莫一个月后,我会将他送回来。” 谢文絮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他们拘谨,话落随即便要离开。 “前、前辈!”墨芊芊却连忙将她喊住,见她看来,不好意思的低着头道:“这段时间,晚辈能去探望子安吗?” 谢文絮闻言一愣,道:“居所外设有阵法,出入不易,老道尚有研究,请恕吾拒绝。” 语毕,她莞尔一笑,道:“都说小别胜新婚,几日不见无妨的。” 既然出入不易,堂堂天心道人自然不可能给她一个小姑娘当带路的,墨芊芊也不敢再求,连忙行礼道:“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 谢文絮随手一股真元将她扶起,没有再逗留,随即离开,好让这些孩子能好好庆祝一番。 难得来一趟城里,她也不急着回去,而是在街上闹区闲晃。 也许是因为她的出身,她一直都很喜欢这种市井气氛,此时天色尚早,渔获上岸不久,许多鱼贩都再吆喝、叫卖,港口人潮来来去去,十分热闹,偶尔还能听见居民们期待元宵庆祝的谈笑声。 不过除了欢快、热闹的气氛外,近来还有妖兽出现的消息,近期越来越多修士出现在临海县城,也让居民们担心会不会出什么大事了,有些紧张。 当时有古仙秘境的波动时她已经在这附近,自然也感受到了,只是暗暗思索它和忽然出现的杀人妖兽有没有关系。 然而只想了一会,她便有些无奈的抬起头来。 虽说到了这个境界,她已不怎么在乎他人对她这副皮囊的评价,可这段时间每每上街时,旁人那仿佛看着奇珍异兽般的神色,还是让她不禁考虑要不要把这头白发剃了,重新蓄回黑发。 意念及此,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道:有这种想法,便是境界不够吧。 正打算动身离开,她却忽然停步,扭头往一旁看去。 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正在四处小贩边东张西望,面对旁人惊艳的视线不娇羞亦不反感,反而还屡屡回望,朝着对方嫣然一笑,可要说她是位性格开放的女子,她的神情和笑容却也并不媚,十分自然。 但这些都不是谢文絮注意到她的理由。 她不是人。谢文絮很肯定。 毕竟恐怕没有哪个人是悬浮在半空中逛街的。 -- 辰璃不是第一次这样自己出来乱晃了。 每当莉卡睡觉、幽真和天狼入定修练时,她都会自己飘到外头闲晃。 倒不是她没有睡眠的习惯,只是蜃的作息和人不同,她寿元漫长,一睡一醒都是好几日时间,自然有许多这样空闲出来的时间。 不同于谢文絮发现她的惊讶,辰璃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比起她特别高的修为,辰璃对她特别的发色还比较感兴趣,意外的多看了两眼,只不过她已经知道蜃族和人族的风俗差异,这才没有飘上去摸摸抱抱。 虽说劫仙境在九州岛已经顶天高了,可在辰璃这样的天仙境眼中,这些未达仙境者差别并不大,一点儿也不出奇。 注意到谢文絮的视线,辰璃总算有机会接近这个有着漂亮白发的人族,主动上前,笑道:“姑娘你好。” 谢文絮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主动上前问好,不禁愣了下,这才点头道:“道友,您是……?” 辰璃十分干脆,笑道:“我是蜃族辰璃。” 她让自己“看上去像人”,一方面是幽真未免引起麻烦的要求,一方面是她自己也觉得这样才能好好体会人界风情,辰璃本身可一点也没打算隐瞒自己蜃族的身份。 原以为这些妖兽都十分低调,没想到对方大口承认。谢文絮并非第一次碰上能化形、有灵智的妖兽,但化形为人跑到城里逛街的她还是第一次碰上。 她知道人与妖之间想法恐怕大大不同,加上她探不出对方修为,就算对自己的本事有信心,对方发难这城中百姓只怕转瞬便会死绝,她可不敢冒然答话,只是顺着对方的话道:“人族谢文絮,不知道友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摸摸你。”辰璃从不拐弯抹角,笑道:“你的毛为什么是白色的?好漂亮呢,我可以摸吗?” 她可不是什么小姑娘了,给人摸头成何体统?谢文絮不禁有些为难的道:“这……道友,老道已有些年岁,只怕不妥。” 辰璃倒也没强摸,只是问道:“这和老不老有什么关系?” 谢文絮似乎体会到老狗被年轻人乱摸的感受,苦笑着轻叹口气,转移话题道:“道友在这附近可有认识的妖族?”她得确认一下最近妖兽事件和眼前这位姑娘有没有关系,如果是对方有意为之或双方认识,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辰璃也不介意对方转开话题,如实答道:“没有呢,看来你们人界真的很多仙族,他们彼此之间会互相认识吗?” 想不到自己反而被问了妖兽的习性,谢文絮有些意外,答道:“老道碰上的仙族大多离群索居,各自为政,鲜少与他族有所往来。”却是听辰璃的话,想起妖族一词多有贬意,未免引起对方不快,随即改口。 聪明如她,自然也从辰璃的话语中捕捉到重点——她并非此界之妖,且此界有诸多妖族,是一件反常之事。此外,对方显然还认识其他人或妖,和她说过此界状况。 所有人都知道此界曾与外界来者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战,九州岛上的人对这些天外来客多半没有什么好感,谢文絮也不例外。哪怕此时辰璃并未有什么威胁到人的表现,她同样认为放任这知天外来妖在九州岛上四处游荡太过危险,只可惜对方修为高深,此处人多,她不敢冒然动手。 辰璃也只是随口问问,她比较喜欢人族,对其他仙族并没有什么兴趣,见谢文絮话语老成,并不可爱,一下子又被其他地方吸引过注意。 只见那头围了不少人,其中一位大汉面红耳赤,似乎起了什么争执,她当然不会错过这等热闹。 没想到眼前这位妖族就这么用不自然的迈步频率飘走了,谢文絮蹙了下眉,连忙跟了过去。 辰璃一点儿也不怕生,飘过去后随即便向一旁围观的人问道:“你们知道怎么了吗?” 那人点了下头正要解释,却没想到这一转头会看见一位貌若天仙的美女,一时之间不禁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要说这修士变多有什么好处,大概便是这个了。 那些养颜美容的玩意可都得动用修士炼制,费用不低,寻常百姓当然用不起,可对这些名门世家子弟而言却不算太贵。纵使再天生丽质,没有后天呵护也难和群芳争艳,这几日来此的修士变多,也算让城里的人大饱眼福了。 当然,辰璃这一身容貌是化形而来,和什么天生丽质、后天保养都没有关系,她也没有半点大家闺秀、世家千金的气质。她也习惯有人愣住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对方回神——反正她什么不多,最多的就是时间。 谢文絮还真怕这只修为高深的大妖惹祸,必须找个机会把她请出城外约法三章,此时只得紧紧跟着。 那人本来就已经有些愣神,又看见谢文絮走了过来,一头雪白秀发映着晨光,身影几分飘缈、几分朦胧,精致的五官和肃穆的神色,宛若天女下凡,登时便失了魂。 一人一蜃一登场便引来诸多目光,不过两人都并不害臊。谢文絮活了这么多年,道心坚定,自不会为这点小事浮动,而在辰璃眼中,人族就是些漂亮又可爱的小家伙,被这样看着反而还感到兴奋。 过了一会,那人总算回过神来,道:“前面那家杂货来了个小姑娘,买了不少东西,掌柜的把价格给算错了,多算了十两灵石,被人家小姑娘发现。” “那掌柜的老和咱们吹嘘自己是读书人,算术多厉害,这下面子挂不住,便说是那小姑娘算错了。”那人倒是说得详细,娓娓道:“小姑娘也不服,说让掌柜的随便考,她当即心算出来,两人就这么较量上了。” 蜃族可没有什么算术,辰璃其实也没听懂,只是仍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谢谢你。”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稀奇,谢文絮暗暗想着该怎么把辰璃请出城外,一面往争执处瞥了一眼。 这一瞥,正巧看见一件熟悉的道袍。 天璇斋的道袍。 因为大乘以上不入世的原则,九位道人鲜少与各大门派有所往来,尤其散修出身的谢文絮更是如此,不过对于天璇斋的人她却认识不少——虽说当她认识这些人时,他们往往已经结束学业离开天璇斋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今日这些学问是过去千年来每一位先贤的付出堆积而来,身为一位学究,谢文絮在成名之前也读过不少出身天璇斋的先贤着作,对于天璇斋颇有好感,可惜就和大乘以上不入世一样,盟主曾表示过些许原则,她从未进天璇斋看过。 济世阁、天璇斋、赵府和霍家的丹院,都是盟主禁止他们这些人去触碰的地方。谢文絮很清楚,这是为了不让这些地方被某一方所把控,从而影响了他们原本该做的事,所以曾经是赵家家主的赵洵从未再入赵府,丹院的霍玉敏为了避嫌甚至四处传授丹道。 她也一样,为了不让她的学术思想和观念限制住天璇斋的莘莘学子,她始终未能去天璇斋看上一眼。 而这个小姑娘她也不陌生。 当然,她知道这姑娘年纪也不算太小,只不过看上去娇小玲珑罢了。 天璇斋首席弟子陈思瑶,能让她记住,自然是因为陈思瑶在蜃云古狱中表现相当出色。许多伟大的发现都源于一个看似普通且平凡的巧思,当时在生死交关之间,陈思瑶反过来透过强化阵法来破解它,便是这么一个巧思。 当然,这也代表了发表她的爷爷、发表《简阵说》的陈溪孟有多么聪明。虽说她对这种说法是持反对意见的,不过所谓学术本就得这么吵吵闹闹才能探讨出一个定论,这也是其魅力所在。 天璇斋出身的这些人才是改变九州岛、带领人族越发强盛的核心,活了这么多年,她也明白当年不懂的事,了解盟主为什么要限制他们这些人,让修为更高的他们反而背负更多枷锁。 也许便是因为她总是能明白盟主的用心良苦,才会是他们九个人中最忠心于盟主的那个小姑娘。 “……共买了这些,而我因为和你关系良好,只收你九成价格,那总共得收多少银钱?”那掌柜涨红了脸,大声问道,随即飞快打起算珠。 “因灵石最少为一两,故收三千两百二十四两银石。”陈思瑶双手抱胸,不屑的看着对方,道:“……我看你自己也还没算出答案吧?这种简单的问题就别考了,你服气了没?本姑娘没有这么多时间。” 那掌柜没有答话,只是继续拨动算盘,好半晌后才算出这题的答案。 陈思瑶自然没有算错,可这么多人看着他完败给一个小姑娘,脸面又挂不住,原先涨红的脸色又赭红几分。 实在等得无聊,陈思瑶气也消了几分。看见这么多人在围观,她也有些面红,忽然觉得自己和个小贩较劲实在无聊,决定先退一步,尴尬的清了清嗓,道:“其实你的算术也不算太差,遇到我算你倒霉,你就别跟我比了。” 不过这是陈大小姐的“退一步”,那掌柜可一个台阶也没找着。 当然,这人丢不丢脸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反正是对方有错在先,陈思瑶也不理他,转身便走。 可走没两步,忽然有个姑娘便这么朝着她直直走来。 或者说,直直“飘”来——要是她没眼花,这姑娘的脚压根儿就没着地。 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还撞鬼了?陈思瑶胆子可没多大,见状不禁有些紧张。 还好看上去其他人也能看见这位姑娘,而且她还有烛龙逆鳞护着。感受了一会逆鳞,她胆子也壮了两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姑娘一上前便道:“咦、龙族的气息?你不是人族吗?” 在碧落黄泉是秀过一回,知道她有件奇异法宝的人并不少,不过能知道那是烛龙逆鳞的人可不多,陈思瑶不禁蹙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辰璃倒也不在意,只是笑道:“龙族也会化形吗?你的模样好可爱,我想摸摸你可以吗?” 这……这是什么新的骚扰手法?我碰上女色狼了吗?陈思瑶听都听愣了,张了张嘴没有答话。 虽说失神的原因不同,但辰璃已经习惯等候回答了,倒也没有催促。 半晌后,陈思瑶才终于道:“我不是龙族,而且我为什么要给你摸?你再过来我可要报官了。” 对方不愿意,辰璃自然不会强摸,只是道:“你不是龙族呀……哎呀,幽真说他在西荒碰过一条烛龙,是他给你的吧?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会在人界?”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见幽真的名字,陈思瑶不禁愣在原地,脑中本想问的问题都给忘了。 陈思瑶这一乱,连要问对方是人是妖是鬼都给忘了,奇道:“你认识那个讨厌鬼?” 辰璃没有听懂,只是反问道:“我不认识什么鬼呀,真有鬼吗?” 陈思瑶这才回神,轻轻摇了下头道:“你认识幽真?” 辰璃也不隐瞒,点头道:“嗯,不久前认识的,你们也是朋友吗?” 不久前……也就是说他就在附近?陈思瑶忙道:“对,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辰璃身为蜃,自然不懂人心险恶,连求证也没有,随即笑道:“好呀,我带你过去。”好在这回问话的不是什么警备队,没给幽真引祸上门。 “且慢。”陈思瑶点点头,正要跟上,耳畔却忽然响起另一道人声。 她吓了一跳,连忙转头,随机发现一位白发姑娘跟了上来。 谢文絮也不故弄玄虚,直言道:“老道道号天心,曾在蜃云古狱传音指导过你摆阵,可还记得?” 虽说她已经忘了当时听见的声音如何,但古狱中她得到天心道人传音相助这件事,天底下她除了幽真谁也没有说过,眼前这人的身份自然不用怀疑。原以为刚才的消息已经足够惊讶,没想到此时她十分崇拜的、传说中的天心道人便在眼前,陈思瑶惊得脑袋一片空白,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辰璃虽然知道两人在传音,她也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陈思瑶瞧,似乎有些手痒,想上前摸摸她。 谢文絮可不知道这位妖族在想什么,未免生变,长话短说道:“先多谢陈小友引她出城,与你搭话这位是化成人形的大妖,来意不明、实力高深,离城后老道会将她喊停,届时你立马躲到我身边。” 异像 陈思瑶闻言一呆,一下子太多惊人之事灌入脑中,她实在有点反应不过来了,只是愣愣的轻点下头。 此事马虎不得,谢文絮也没等陈思瑶反应,便向辰璃问道:“道友,老道能否一同过去?” “可以呀。”辰璃才无所谓,只是眨眨眼道:“你也是幽真的朋友吗?” 她当然不是,不过此时自然不能说实话,点点头道:“是,上次一别许久未见了。” 辰璃点了点头,奇道:“幽真在人族里果然算很漂亮的呢,这么多母的都想找他……哎呀,原来人族就是因为这样才繁衍极快的,跟我们蜃不一样呢。” 二女都冰雪聪明,自然能听出辰璃的话外之音,不过陈思瑶现在情绪十分复杂,有些期待、有些紧张、有些生气又有些害怕,可说是五味杂陈,连羞恼都没心力羞了;而谢文絮已有年岁,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为了确保对方出城,她亦没有打算解释。 见两人都没有答话,辰璃也不在意,只是笑道:“他应该还在入定自修,我们走吧。”语毕辰璃也不怕吓到旁人,随即飘起身子便朝着南方飞去。 好在谢文絮境界够,随即用真元托起陈思瑶,踏空而起,跟了上去。 青州无仙门,城中百姓哪儿见过有人能飞在天上,一时之间指着天上议论纷纷。 陈思瑶见状也知道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开了。能踏空而行至少也要合体境,有合体境以上的修士出现在临海县城,可以说做实东海龙宫的传闻了,不过此时眼前有位连身为劫仙境的天心道人都不敢轻忽的妖族,她可没空去关心这些。 两人境界都高,飞得速度相当快,不一会见离城较远了,谢文絮随即道:“道友,请慢。” 听见这话,辰璃倒也停了下来,飘在空中转身看着谢文絮。 这时便能看出她确实不是人族了——除非在城里,辰璃还是喜欢跑持那副幽魂般的模样。 谢文絮见对方这么好说话,自然也不会发难,只是道:“抱歉,方才那些话只是想将你先引出城,老道并非幽少侠的朋友,可老道有一事定要问个明白。” 辰璃愣了下,却也不在意对方骗了自己,只是笑道:“好呀,你问吧。” 没想到对方脾气这么好,谢文絮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这才道:“老道必须将人族安全置于首位,不知道友来我族内究竟意欲何为?” 辰璃闻言如实道:“我只是想在人界四处看看呀,你们人族不喜欢其他仙族吗?” 这话说得谢文絮更无地自容了,叹道:“多数人族修为太低,只怕哪位仙族若是不满,人族承受不了他的怒火。” “既然道友无心加害人族,人族自然欢迎道友进城游乐。”辰璃看上去实在不像什么坏妖,就是对天外来客有着先入为主的厌恶,谢文絮也放下成见,苦笑道:“抱歉,近日妖兽伤人频传,道友此时又出现在城内,老道误会了。” 谁知道一向有话直说的辰璃,此时此刻也不懂得少说两句,恍然大悟的笑道:“如果有人族被杀的话,很可能是我那些肉身动手的呢,我已经告诉一位叫唐心语的人了,她没有告诉什么万仙盟吗?” 谢文絮脸色却猛然冷了下来,感受道气氛变化的陈思瑶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在她并未失去理性,从辰璃的话中听出端倪,蹙眉道:“肉身?道友还请一一道来。” 辰璃也不在意,登时便把她被斩为碎块封印、肉身各自有了灵性,以及肉身为何憎恶人族一事全盘托出。 听完辰璃的故事,谢文絮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的代表人族表示歉意,而后目送辰璃离开。不说她和幽真不过一面之缘,在她那间小轩内,还有一位伤员等着她医治呢。 至于对付辰璃的肉身,和唐心语的判断一样,即便辰璃有办法帮助他们搜索自己的肉身,谢文絮也没有打算要让她帮忙。 无论如何,让这样一位境界高深还曾与人族结下仇怨的大妖取回肉身,实在太过危险。 谁也不敢保证这个看上去什么都好,悠然自在的大妖,在取回当时活生生被人族大卸数十块的痛处后,会不会继续保持这个模样。 听完辰璃的事,谢文絮也明白这不是单靠警备队能应付的事了,她恐怕还得回九天一趟。 没想到自己清闲的日子一下便结束了,谢文絮呼了口气,转身看去。 令她十分意外的,陈思瑶最后并没有选择合辰璃去见幽真。 虽说对这些情情爱爱已经看淡,对于这个喜怒形于色的姑娘,她自然还是能看出她的心意。 陈思瑶却没有看向自己最崇拜的天心道人,而是愣神看着已经消失在天际的辰璃。 冷静下来后,她也知道这么做没什么意义。 见了面又如何?兵刃相向吗?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自己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还不如不要见面的好,否则她实在不知道,她到底要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陈小友。” 见陈思瑶泫然欲泣的模样,本就喜欢这个小姑娘的谢文絮心又软了。 她微微一笑,问道:“要不要来老道的小轩借几本书?” 或者说,她其实和吕大哥一样,都对这一辈人起了爱才之心。 陆子安在天心道人离开后,才体会到自己身上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虽说谢文絮自谦自己灵术不精,不过博学的她不只懂点医理,对于灵术的使用也十分熟练,加上她本身劫仙境的修为,这灵术的本领,当今比她高明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完,换个人来治,就算有龙妖内丹也救不活他。 陆子安原本来还以为能看看外头环境如何,谁知道天心道人这一走,浑身上下都传来剧痛,别说待在床上看书,他根本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为了转移这股剧痛,他也只能转念,心道:已经让你走了快捷方式,这点代价已经是大大便宜你了,陆子安。 他很清楚,面对甲组那些大门派的亲传、首席,他们岱水剑派输在哪儿。 那便是最普通却也最残酷的差距——资源。 这些人自小就是用着无数天地材宝淬炼体魄,有上等的丹药辅佐修练,并且能进入登天塔这样灵气浓郁的地方闭关。相比起来,他们是普通百姓出身,别说没钱淬炼体魄,甚至他们偏远一点的村子连义修都没有,都是单纯运起真元出剑斩击,即便境界相同,他们也挡不住这些名门子弟的攻击。 这些大门派弟子打散修能越级如切菜,自然不只因为天赋够好,海量资源堆积起来的这副躯体,就是他们最有力的本钱。这在境界低时尤为明显,凝丹境的大门派亲传弟子,在双方都不动用真元的情况下,体魄还远胜那些金丹境的散修。 不过这回因为龙妖内丹之故,他身子可以说从里到外都被它霸道的妖力摧残一遍了,他从身上的伤能感受到,若不是两位道人帮他压制住这股力量,他不只是死定了,恐怕已经炸成一团肉泥,死无全尸。 好处当然是等同于他重新锻体一次,且这颗龙妖内丹比起那些大门派首席弟子锻体的洗髓液不知珍贵多少,只要在痊愈时佐以法门修行,他的体魄将会胜过这些以往只能远望的人。 缺点自然也不是只有这一段养伤时间的疼痛而已。他整个人可以说是重生了一回,这身子被摧残成这样,所有修为自然都没了,得从头练起,这还是他好运有谢文絮医治,否则若没治全,不只往后落下病根,恐怕也无法再继续踏上仙旅途。 虽说是因祸得福,不过最厉害的大师兄一下子变成派中修为最低的人,不久后还有古仙秘境要闯,实在是一项考验。当然,他大可先留在外头修练,不过他身为大师兄,可是几人的主心骨,且墨芊芊和孙巧儿虽然聪明,碰上攸关性命的危急时刻却无法保持冷静,他还是必须得去。 正思量间,外头风声大了几许,陆子安知道,是天心道人回来了。 谢文絮步入房中,扫了一眼,见陆子安乖乖躺在床上,笑道:“多耽搁了一会,身子不好受吧?此事我已经通知你的同门,你不必挂心。” 陈思瑶听见天心道人的话音,知道房中有人,不禁有些惊讶。九位道人都十分神秘,她有些好奇是谁能和天心道人如此亲近,从话语中听来,房中客人显然不是另外八位道人。 灵术一下,陆子安身上的剧痛登时缓解,他也连忙坐起身来,拱手道:“多谢前辈。” 听对方声音还是位年轻男子,陈思瑶更惊讶了,原先要进屋还有些踌躇,好奇心驱使之下倒是随即进去探上一眼。 没想到天心道人还带了一位女子回来,陆子安也有些惊讶。 谢文絮也知道两人肯定都有许多疑问,正要解释和互相介绍时,忽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波动,蹙起眉头就要提起真元。 “哎!”陈思瑶惊呼一声,而伴随着这声惊呼而来的,是一声嘹亮的龙吟。 只见她衣襟内飞出一片指甲大小的小鳞,一面变大一面朝着陆子安飞射而去。 陈思瑶已经将此鳞炼制为她的本命法宝,此时见它不受控的飞去,她连忙御动神识要将它唤回,可逆鳞上留有烛阴千年道行,她那点小小本事哪里是它的对手?陈思瑶这一唤,登时受到冲击,双眼翻白昏了过去。 陆子安也一片茫然,没想到这位姑娘一进屋,登时就有什么朝着自己冲来,且这速度不说他现在行动不便,就是他状态完好也躲不开。 谢文絮却没有出手替陆子安挡下这击。 她可没忘了,当时辰璃说陈思瑶身上有龙族的气息,显然身上有龙族之物,而她给陆子安服了一颗龙妖内丹,现在两者起了呼应,也许是两人的机缘。当然,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两人出事,一身神通都已经准备好,只消情况有变立马救人。 陆子安只在反射之下举起双手护在脸前,却在这时,他身上也发出一声龙吟,受此激荡,他随即吐了口血,皮肤更是迅速染为紫红,显然是体内多处出了血。 身体出了异状,陆子安也随着剧痛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他没有看见,他这口血正好吐在龙鳞上。 只见烛龙逆鳞猛然放出一片白光。 谢文絮见状银牙一咬,连忙用真元护住二人和自己那一柜书。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妖气冲出,整座小轩瞬间化为碎木,往四面飞散,随之而来便是一股狂风袭卷而来。 烛龙逆鳞仍悬浮在昏迷的陆子安身前,放出刺眼的白光。 感受着其上传来的波动,便是谢文絮也暗暗心惊。 烛阴虽未至仙境,和谢文絮同为劫仙,但妖兽蕴含的妖气本就远胜同境人族真元,谢文絮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这种危险的感觉。 片刻后,逆鳞上头的白光化作一道光束,直直冲天而去,鳞上光芒不只消失,逆鳞也落在地上。 谢文絮瞥了地上的逆鳞一眼,又抬头看着天空。 她知道,像这等法宝不会只有这点变化。 果然光束冲起后,没过多久,一股巨大的波动随即荡开,随后片片乌云密布,挡住了初春本就不大的日光,天色迅速转暗。 犹如有什么劫难将至一般,不只是谢文絮,此时附近的居民们都抬头看着猛然转暗的天,议论纷纷。 便是谢文絮也有些紧张,从刚才鳞上波动看来,若真有什么显然并不好对付。 要活命她还是很有自信的,只是这一出手,只怕整个大明府都要生灵涂炭。 所有人都放下手边工作,看着忽然黯下来的天空。 屏气凝神的看着,一瞬间,整个世间都安静下来。 直到第一个人看见什么,惊呼出声,刺破沉默。 听见四周有些躁动,幽真随即出定。 这一出定,看着眼前犹如夜晚般黯沉的天色,他不禁吓了一跳,转头往一旁看去,就见天狼也惊诧的看着天空。 昨夜庆典众人喝得烂醉,许多村民甚至直接倒在外头便呼呼大睡,此时听着村中女子的惊呼声也纷纷醒转,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神色茫然,还以为自己仍在作梦。 睡在幽真身边的莉卡也被吵了起来,起身揉了揉眼睛,随即惊讶地眨了眨眼,没想到天色仍这么暗。 她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伸手指道:“幽真,你看!为什么会这样?” 幽真苦笑道:“不知道。” 他没再看向天空,而是看着村民们。这些村民意识到这是现实后,许多人都清醒过来,似乎认为这是什么大劫,神色慌张的聚在一块,打算上来石台这请示山神。 意念及此,幽真往天狼腿上看了一眼。只见原本应该和山神沟通的女巫媛媛,此时正窝在天狼盘起的腿上睡得香甜,不禁暗暗好笑。 天狼也有些无奈,见村民们过来,他用真元轻轻托起媛媛,把她移至一旁继续睡,起身主动往村民们走去。 天地异像,又是乌云密布,多半是有什么凶兽凶人,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天狼自幼便跟仙、炼老头这等修为高不见顶的奇人混在一块,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他都见识不知多少了,此时倒不怎么担心,索性先做好自己“山神”的责任,安抚一下这些村民。 那头天狼还在安抚,辰璃便飞了回来,幽真见状连忙问道:“辰璃,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辰璃本来还想告诉幽真有朋友要找他,没想到幽真劈头就问了这么一句。她指着天空,问道:“你是问那个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幽真好气又好笑的点了点头,道:“这么大的动静,该不会是你的那些肉身合而为一了吧?” 辰璃摇了摇头,道:“是龙族弄的,我有感受到龙族的气息,不知道是怎么了。” 说到这儿,她转头笑道:“今天我也遇到一个带有龙族气息的姑娘,她说是你的朋友,想来找你呢,可后来想想又决定不来了。” 龙族气息、我的朋友……陈姑娘?幽真一愣,问道:“她是不是特别娇小?” 在辰璃眼中人族都长得不大,她想了想才道:“嗯,小小一只的很可爱呢,可惜她不让我摸。” 一旁莉卡自然也听见了,闻言喜道:“是瑶瑶!瑶瑶就在附近吗?” 幽真苦笑道:“很有可能,但我现在倒希望她不在……这天空看着就不像会发生什么好事。” 如果这动静和陈思瑶有关,那么这一幕和烛阴多半也脱不了关系,当初第一次看见烛阴时没有太惊讶,是因为只能勉强看见一颗龙头,后来见识了烛阴的身子有多大后,幽真很确定,若是这条龙打算闹什么事,九州岛百姓不知得死多少人。 金身 不过万仙盟会放任这些灾厄发生吗?幽真看着天空暗暗出神,心道:宋先前辈说过,生命的存续该由天地和自己决定,超然于世间之外的万仙盟盟主又怎么想? “幽真,快看!”还在思索,一旁莉卡忽然惊呼一声,幽真这才回神,顺着莉卡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乌云密布的天上忽然出现一道裂痕,一道金光穿过层层密布的乌云照下。 见到此景,众人都不免浮出两个疑问。 乌云是不是要散了? 这道金光,又照着什么? 便在此时,一震波动已金光处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传开,只见云层如涟漪般摆荡。 幽真见状,忍不住伸手握向腰间玄天剑——尽管他知道要是真有什么要来了,他多半也不是对手。 一旁在村民群中的天狼,也抬头看向天空,取出长弓和箭。 倒是莉卡天不怕地不怕的,和辰璃一样只是好奇的看着天空。 幽真不禁瞥了眼希洛,只见这只聪明的黑猫,不知不觉间已经躲到最有能力保护它的天狼身边,比主人还懂得规避危险。 将视线转回天上,既然已经有了一阵波动,想来很快就会再有变化。 果然,很快金光就更盛几分。 一声声惊叹此起彼落。 不只是莉卡,就连幽真也张大了嘴,呆愣地看着天空。 从乌云中探出的,是一颗巨大的金色龙首。 -- 陆子安感受到眼前刺眼的光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还记得,当时有什么要朝他飞来,随后他忽然涌起一阵剧痛便昏过去了。 此时睁眼,却什么疼痛也没感受到。 在作梦吗?他有些惊讶,忍不住抬手看上一眼,顺带遮去些刺眼的光。 手上原先紫红的肤色也已经复原,唯一特别的是,他手上似乎被割开无数道小伤,点点金光不断从他的伤口处飘出,飞向天际。 这时他才发现,不只是手臂,他整个人都不断飘出这些金光,甚至就连他的身子,也正缓缓飘向天空。 而整片天空,除了照向他那道刺眼的光,其他地方全被乌云遮起。 真是古怪的梦。他想。 随后云层便传来一股波动。 陆子安没有理会,只是想道:从哪时候开始做的梦?碰见妖兽开始吗?果然我已经死了吧,让两位道人出手相救,这么浮夸的事,也真亏我梦的到。 他无所谓的看着天空,只见那道刺眼的金光又强盛几分,随后一颗轮廓放着金光的透明巨龙从乌云中探出头来,俯瞰着他。 光是祂的瞳孔便和他整个人一样大,云层之间也隐约能看见神龙巨大的躯体在其中盘旋。 “交易吧,人族。”巨龙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炸响。 陆子安没有答话,只是平静的看着祂。 倒不是他有多冷静,对他来说,这不过一场梦境。 似是没想到陆子安面对祂仍如此淡然,巨龙沉默一会,这才道:“现在我已寻回千年道行,无奈肉身已殁,而你……正巧服了我的内丹。” “气无所存,终将散于天地之间。”祂转动巨大的眼珠子盯着陆子安,沉声道:“你可选择让我就此散去,亦或是替我重塑肉身。” “作为代价,我会传你炼制之法,并助你境至劫仙,得以重塑我的肉身。” 祂的语调平缓,好似在说着一件与祂无关之事。 就像真正的神明一般。 “选择吧,人族。” 陆子安看着对方,终于没能再保持平静。 巨龙能清楚看见,他小小的嘴角勾了起来。 “噗哧!” 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看见陆子安大笑,巨龙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瞧着。 或许可以从他缓缓飘动的长须中看出几分疑惑。 祂自然分得出来,什么是惊讶而兴奋的狂喜,什么是嘲弄的讥笑。 陆子安显然是后者。 似是自以为在梦境之中,陆子安不像以往那样拘谨,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的师祖是个魂修。” “他夺了一位剑修的身,来教我师父练剑,随后又入了我师父的身。”陆子安想起往事,笑道:“最后他打算利用师父,将我们这些弟子的身子送给他的魂修伙伴夺舍,延续他们那条老命。” “要不是有幽大哥跟莉卡姊姊,现在就是某位魂修在控制我这身子了吧?”说到这儿,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有另一个魂魄进到身子里头,而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子被人夺走,这种感觉光是想象便觉得可怖。” 陆子安耸了下肩。 “所以一直以来,我对这件事情都特别敏感,你骗错人了。” 他可不是什么傻蛋,白白送你入化神还有可能,白白送你入劫仙,那真是做梦都嫌浮夸。 其实陆子安也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想变强想疯了,这种梦都做得出来。 巨龙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顿了下才道:“你的戒心太重了,人族。” 陆子安却没有理会。他实在不认为自己会做这种梦,心道:莫非我和阿含在搜索途中着了魂修的道? 若是如此,眼前这惊人的一幕毫无疑问便是对方的把戏,他当然不会放松心神答应,只是无所谓的道:“反正我是不可能同意的,你放弃吧。” 巨龙仍是看着他,又道:“人族,你可想清楚了。” 陆子安早已答应主意,神色丝毫未变。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从头到尾都给想错了,但他误打误撞之下,倒真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烛阴身为天阶上品的妖兽,一身神通连九位道人都不及它,纵使身殒,仍是借着内丹保有一缕残魂,待死灰复燃。它原以为自己运气不错,内丹被一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子吃了,却没想到有高人助他炼化、吸收丹力,这小子非但没有被它的内丹毁去,让它有机会用血肉暂且重塑肉身,甚至意志如此坚定,在它妖气激荡的剧痛之下始终保有一丝清明,没能趁虚而入。 最有可能侵占肉身的时机已过,它本已经放弃希望,不料带着它逆鳞的那个小姑娘既然会跑到它跟前,二话不说用残魂唤回逆鳞,取回千年道行。可就像它说的,它终究已经身殒,亦不像蜃族那样因终生炼化内丹反而将灵智转入蜃珠之中,这片逆鳞并非是它能长存的居所,气无所依,再多也会散去。 好在它取回道行之后,它有了一个像陆子安提问的机会。 陆子安却拒绝得如此干脆。 烛阴一怒,整片乌云翻搅起来,更是从乌云中探出一只巨大龙爪,朝着陆子安抓去。 陆子安动也没动,丝毫未惧的看着眼前巨龙。 不说他觉得自己在做梦,即便知道这是现实,他也同样不怕。 在他看来,对方之所以选定要自己的身体定然有个不得不的理由,毕竟比起他,天底下多的是资质、体魄比他好的人,而他唯一特别之处,又要与龙有关,那毫无疑问便是他服了一颗龙妖内丹。 并不只是因为对方的话太浮夸,这也是他警戒的关键之处。这么好的一份机缘实在没理由平白无故的落在自己头上,显然对方是觊觎他体内的龙妖内丹,而内丹已经被他炼化,那觊觎的对象自然就改为他的身子了。 果然,龙爪虽将他包起,却并未捏下。 它可不是那些会夺舍的魂修,陆子安已经和它的内丹合而为一,若它将陆子安的身子捏烂,便和自毁内丹一样,它也不会再有生路。 既然陆子安说什么也不答应,它也不必劝了,龙爪扣着陆子安,沉声道:“人族,你若不愿两个一起生,那便两个一起死。” 谢文絮也紧张的踏空而起,然而对方的妖气太强,若她打算强行动手救下陆子安,陆子安也会被两者打斗的波动活生生震死,而且如此一来震死的人不只他一个,恐怕邻近的两座城池都要遭殃。 一出手便翻江倒海,厉害是厉害,却多了许多顾忌,谢文絮也不敢冒然出手。 对于对方的威胁陆子安一点儿也不怕,笑道:“哪个都是被你杀,多拖你下水也不错啊。” 这话一语道破,烛阴也无话可说,将龙爪放开,冷冷道:“老夫只是想找个轻松的手段,既然你如此坚持,就来看看谁会魂飞魄散!” 语毕,它也不给陆子安反应的机会,张大龙嘴就要将他一口吞下。 陆子安以为自己身在梦中,见对方要和自己拼命也丝毫未惧,神色平静的看着那绽放金光的大嘴迅速放大,将自己包覆其中。 烛阴却没有就此停下,在吞下陆子安后,整尾龙依旧直直往地面冲去。 谢文絮见状二话不说,一身神通陡然发动,袖袍一挥,几件法宝飞射而出,迅速在周围立起阵法。这只是主阵,谢文絮步履未停、脑中急转,利用缩地之法一下子又在周围立了诸多辅阵,在主阵大圈的四面八方各立了一小阵相辅。 还未施全,巨大的冲击随即让阵法荡出一震波动,谢文絮的脸色也难看几分,好在她阵法精妙,将力道分散卸开,阵法并未直接被冲破,紧接着她又在附近接连立了好些阵法。 冲击始终没有停下,只见巨龙金色的躯体不断往地面冲去,而撞至地面的身躯全化作点点金光飘起。 随着巨大的身躯冲下,乌云也跟着冲散,白日终于再次出现,看着这一幕幕奇景的人们都忍不住抬手遮着阳光,盼能看得更仔细些。 然而这短短一瞬间,什么都消失了,乌云、巨龙仿佛都只是一场梦境。 百姓还在赞叹,而修士们则纷纷朝着巨龙冲下的地方奔去——隔得太远他们看不见巨龙做了什么,但祂落下的地方定然有什么不凡之处。 谢文絮也看着那儿。 只见此时巨龙的身躯已经全数化为金光,阵法之中耀目的金粉不断在其中飘荡,美不胜收。 然而也因为这阵金光,她始终未能看见金光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能等待了。 便在此时,一旁忽然有什么动静,她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落在地上的逆鳞便这么悬浮起来,朝着陈思瑶缓缓飞去。 这片逆鳞和之前的模样不大相同,此前逆鳞为灰白色,并不透光,此时这片逆鳞上的色彩却褪了下去,变为透明,在日光照耀下闪出七彩霞光。 谢文絮见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决定先静观其变。 只见这片龙鳞飘到陈思瑶身边后便不再飘动,落在她胸膛上。 似乎是被龙鳞拍醒,头疼欲裂的陈思瑶缓缓睁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子。 她还记得自己进屋后烛龙逆鳞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自己飞走了,她想把它唤回来,脑袋却像被人种种敲了一下,随即双眼一黑,可这回醒转,自己却躺在一块破木板上,四周更是便为一片林中空地,不免让她有些恍惚。 不过她很快就看见天心道人那头雪白的长发,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回过神来,连忙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地上还有不少木材破片,显然是她昏倒后发生了什么。 很快的,她便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光泉,里头金光闪烁,有些刺眼。虽然以她的修为感受不出阵法波动,但她很确定这些金光一定是被某种阵法锁在里头了。 “可有什么不适?”金光那头恐怕一时半会不会有结果,谢文絮转身走到陈思瑶身边,柔声关心了一句。 陈思瑶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晚辈无碍,多谢前辈关心!” 谢文絮轻轻点了下头。她知道陈思瑶现在定然满腹疑窦,解释道:“为了救命,我给那位少年服了一粒龙妖内丹,没想到你身上恰好有那龙妖之物,想来它尚有一缕残魂躲在内丹之中,这才出此变故。” 陈思瑶闻言不禁有些愣神。死而复生的神通她已经在魔教教主身上见过,倒不至于太过惊讶,不过她没想到烛阴这么吓人的一条龙,竟然会被人给灭了。 最重要的是,这岂不是表示这片逆鳞一直都仍是烛阴之物?因为是本命法宝,她并未收在储物戒指中,这段时间她始终贴身带着它,就连洗澡、睡觉都不离身,一想到这儿,她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了搓手臂。 “咦?”这一搓,她才想到那片逆鳞似乎有什么不对,不禁停下手来,低头看去。 这第一眼,她还没看见逆鳞呢。陈思瑶弯身将龙鳞拾起,举至胸前,惊讶的看着它。 龙鳞已经恢复原先半个身子大的大小,不过不同于以往那黯淡无光的灰白色,此时变得晶莹剔透,且映着光仍能看见它特别的纹路,看上去十分漂亮。 谢文絮见状,含笑道:“你使看看,此物可有什么变化?” 陈思瑶闻言这才回神,静下心绪,依言探探。 这时她才发现,不同于以往需要集中精神才能使用,现在整片鳞如臂使指,只要一动念便能随她心意移动。 总算能好好操控这片逆鳞,她一下子忘了刚才的恶心,开心的挂回笑容。受她所控,龙鳞在她身边飞了几圈,随即化作巴掌大小,缓缓飘落在她掌上。 然而看着掌上龙鳞,陈思瑶却渐渐收了笑容,蹙起眉头,低声呢喃道:“等等,这……” 谢文絮还以为有什么古怪,正想询问,却见陈思瑶手上逆鳞立了起来,转了半圈向外。 紧接着以鳞为中心,猛然放出一阵波动,便是谢文絮心中也隐约响起一声龙吟。 随着波动传开,四周树林中随即骚动起来,无数飞鸟、走兽全数往后逃窜而去。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一阵波动,就连谢文絮也感受到一些压迫,让她下意识的微提真元。 身为主人的陈思瑶自然一点感受也没有,反而因为白耗了一大鼓真元,不悦的噘起嘴来,自语道:“哎呀,结果也没怎么样嘛,是我修为太低了吗?” 谢文絮见状笑道:“这可不简单哦。” 陈思瑶一愣,这才想起还有一位大人物在身边,连忙收起玩心。 “不必拘谨。”谢文絮笑着摇了摇头,道:“传闻龙有龙威,这应是龙族一种特别的魂术,能引起生灵的恐惧,方才你使的便是此法,哪怕是我,方才心头也揪了一下。” 没想到连无比强悍的九位道人都被影响,陈思瑶这才知道厉害,忍不住惊讶的看着掌中龙鳞。 谢文絮见她惊讶的模样,和蔼一笑,道:“看来老道猜得不错,或许对妖族而言是吃了亏,但人族寿元短,你倒是因祸得福。” 这话没头没尾,陈思瑶听得云里雾里,不禁道:“还请前辈解惑。” 看来陈大小姐也不如传闻中骄横?谢文絮暗暗好笑,问道:“此鳞原先可是含了龙妖的妖力?” 陈思瑶连忙点头,道:“它说这鳞有它的千年道行。” 谢文絮点头道:“那便是了。此鳞跟了龙妖千余年,又含有其千年道行,你们修为相差太大,你自然驾驭不了它。” “而这回鳞中妖力被龙妖残魂取回,它这才终于成了无主之物,你才能好好使用它。”谢文絮笑了笑,道:“你也别觉得可惜,你们修为相差太远,你要炼化其中妖力,只怕境至大乘亦不容易,如此多一件龙族珍宝防身,也是利大于弊。” 观光 虽然想为门派争光,也想扬名天下收获众多拥趸,但陈思瑶可没什么天下无敌的野心,大乘境什么的她才无所谓,现在多了一件比什么护身法宝都厉害的宝贝,那自然是好事一件,而且听上去这鳞已经彻底受她所控,继续贴身带着也不别扭。 天心道人一直都是她最崇拜的学究,她的话陈思瑶十分受用,随即欣喜的点了点头,开心的看着这片鳞。 然而开心不了多久,一想到这片鳞是和幽真、莉卡一起拿到的,想起西荒那段时光、想起现在尴尬的关系,她的笑容又收了起来。 虽然有些好奇,不过毕竟是私事,谢文絮也不好多问,只是转头看着那片金光。 陈思瑶轻叹口气,看了天心道人一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金光,忍不住问道:“对了,前辈,您救的那位少年怎么了?他在那片金光里头吗?” 谢文絮点了点头,当即将救了陆子安和巨龙一事长话短说的说了一遍。 没想到还有这等奇事。虽然没见识过烛阴有什么本事,但光是那夸张无比的身躯就已经足够骇人了,这样一条大龙要夺舍,陈思瑶看着那片金光,神色间不禁有些忧伤、怜惜——在她看来这位少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怎么能咒人家?意念及此,陈思瑶连忙甩了甩头,暗暗想道:可没什么一定的,好多凶多吉少的场面,那讨厌鬼还不是都活下来了?没准这人也一样呢。 “咦?”便在此时,一旁谢文絮忽然轻道一声。 陈思瑶连忙回神,定睛看去。可看了片刻,她却瞧不出来这金光处究竟有什么动静。 难道是自己境界太低了?陈思瑶疑惑的转头看向谢文絮,就见这位实力高强的天心道人竟蹙起眉来。 金光如谢文絮判断的那般,短时间内并未发生什么变化,率先有变化的其实是外头。 谢文絮察觉到许多人正往此处赶来,多半是想看看巨龙落下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宝贝。 这里是她的一处居所,附近自然立了阵,让人在不知不觉间绕开此处。她无意伤人,这些阵自然小巧而隐密,方才烛阴现身这一阵动静随即将其破了,这些见猎心喜的修士可是畅行无阻。 谢文絮见状不禁有些为难。倒不是怕别人毁了自己封起金光的阵法,而是不想看见有人为了那不存在的宝贝厮杀。 烛阴冲击时可能会震死方圆数百里的黎民百姓,她自然要出手,可按照盟主的原则,此时修士们夺宝她却不应该干涉。 或者说,按照盟主的话,便是方才她也不应该出手。 她当然问过盟主,也记得盟主的回答。 这是生灵的选择。 聪慧如她,也仍然弄不明白这句话。 她一直很好奇,是因为生灵才能选择,还是选择了才成为芸芸众生。 而盟主呢?他始终站在裂缝之前,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如若不是,那他又是什么? 谢文絮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她一直努力不去干涉世间因果,只是想要追逐那个永远赶不上的背影,东施效颦罢了。 不过她总是乐此不疲。 也许天劫始终未至,不是因为盟主,只是因为他们这些人都仍看不透世事吧。 “有人要过来了,我们先离开吧。”谢文絮转头向陈思瑶微微一笑,而后袖袍一挥,将书柜上的书全数收起。 陈思瑶一愣,指着金光道:“前辈,那他怎么办?”这一开口,才发现自己话太直了,连忙遮了下嘴,行礼道歉。 谢文絮自然不在意,用真元将她扶起,笑道:“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变化,那些人也破不开阵的,不必担心。” 陈思瑶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前辈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位道人,自己还质疑对方的判断,实在是有些失礼,赶紧点头。 谢文絮不愿露面,也不脱踏,随即用真元托起陈思瑶,往临海县城的方向飞去,不只是将陈思瑶带回城内,也打算顺便和岱水剑派的人说明情况。 看着自己的身子飘起,陈思瑶转头看了最后一眼金光,替那位不知姓名的少年祈祷一声,这才回头。 -- “幽真,要不要去看!”莉卡抱起希洛,开心的奔上前问了一句。 他们在这小村里虽然听不到烛阴的话,但金色巨龙从天际直冲而下这一幕他们自然瞧得一清二楚。幽真也有些好奇,闻言笑道:“可以,不过赶过去的人恐怕不少,可要小心别出手了。” 莉卡自然记得自己和唐心语的约定,用力点了点头。 青州无仙门,想来赶过去的修士修为也没多高,幽真倒不怎么担心,转头看了天狼一眼。 虽然什么事情都没做,但这乌云平安无事的散去,村民们还是十分感谢山神大人的守护,此时天狼已经被团团包围,一时半会也抽不开身。他知道自己虽不善言谈,但村民们都认为他是山神,他只消站在此处便能安抚被方才景象吓着的村民们,注意到幽真的视线,传音道:“我就不去了。” 幽真点点头,随即和莉卡一同离开。 辰璃自然也不会错过凑热闹的机会,便这么跟着飘了上来。 幽真也正巧需要一位向导解说,见状笑道:“辰璃,你知道刚才那乌云和金龙是怎么回事吗?” 他本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辰璃还真点了点头,道:“那龙族已经死了,只剩一点灵还没散去,方才不知道为什么拿回自己的气,以气化形,所以身体才是那样透明的,而且因为气的量太大了,才会引起天地异变……其实收敛一些就好了,但龙族就是喜欢这样。” 幽真这才意识到,虽然在人族社会里辰璃就是个傻愣傻愣的姑娘,但她本体可是一只活了数千年、境至天仙的蜃,见识可不少。 “辰璃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龙吗?”莉卡闻言,不禁好奇的问了一句。 辰璃却摇了摇头,道:“他族禁止进入蜃界,所以大多蜃终其一生都不会与他族来往。不过仙境后就不同了,我晋升仙班时曾有位龙族希望我离开蜃界,到龙族的地盘生活,我当时觉得好麻烦就没有去,后来天仙境后又被找了一次,我就离开蜃界了。” 这话倒是让人越听越好奇了。幽真刚想问,还未开口,莉卡便先问道:“为什么不能去蜃界?” 辰璃戳了戳下巴,回想一会,这才道:“好像是因为蜃珠模样漂亮,又是魂术至宝,很久以前蜃族曾经因为这样被许多外族滥杀,最后龙族出面反对,他们就下令禁止所有仙族进入蜃界。” 莉卡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项链上的蜃珠碎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以后不戴这个了。” 没想到辰璃却是笑道:“为什么?蜃珠很漂亮呀,不过这个只是一块小碎片,没办法帮你使用魂术。” 幽真不禁道:“你不介意吗?” “介意?”辰璃一愣,摇摇头道:“不会呀,只有蜃才会有蜃珠,喜欢蜃珠就跟喜欢蜃一样不是吗?” 喜欢珍珠的人多了,这些人可不见得都喜欢蛤蚌,还好有龙族,不然照蜃族这性子真是被灭族豢养了都不奇怪。幽真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好。” 莉卡听辰璃不介意,她也挂回笑容,心安理得的继续戴着了。 见莉卡没问其他问题了,幽真随即问道:“蜃界外头又是怎么回事?你说龙族的地盘而非龙界,是因为龙族并不只一界吗?” 辰璃点点头道:“蜃界外头就是龙族的地盘,很多界外头都是龙族的地盘……我也不知道那边是哪儿、是不是龙界,只是听其他族都这么说。” 这只蜃没被其他族拐走蜃珠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只有人心才那么险恶?幽真暗暗好笑,又问道:“既然都特别说了龙族的地盘,那应该还有其他族的地盘吧?都是哪些族?” 辰璃却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呢,我没有问过。” 幽真知道再这样问下去多半也只是一问三不知,反正这些事与他没什么关系,只是笑道:“对了,当初你为什么想来人界?谁推荐的?” 辰璃仍是摇头,道:“没有谁推荐呀,我在出发前看了书,上头说人界很有趣,画的人又很漂亮,我就想看看了。” 还真够随兴。幽真闻言失笑的摇了摇头,却忽然发觉辰璃的话不对,这一愣,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一见幽真停下,莉卡和辰璃也立马停了下来,疑惑的转头看去。 罢了,这些事情与我无关,多想无益。幽真顿了会,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又跟了上来。 莉卡虽然好奇的看了幽真一眼,倒是没有开口询问,反而是辰璃问道:“怎么了吗?” 幽真只是苦笑道:“忽然想到一件事罢了,没什么,我们走吧,应该开始会碰上一些人了,小心些。” 莉卡闻言点了点头,而辰璃天不怕地不怕,仍是一派轻松的飘着。 幽真神情比起方才凝重不少。 倒不是怕自己会碰上什么高手,而是想到辰璃的话。她说了,没有人推荐她来人界,她只不过是在出发之前看了书,这才对人族产生兴趣。 那么在她看书之前,为什么她要来人界? 幽真便是想到这个问题才停下脚步。 然而不说辰璃未必知道答案,就算她真知道,幽真也没有打算问。 这些谜团跟他没有关系,他该做的只有杀掉郑恒报仇雪恨罢了,无知亦是一种福,知道的越多,他的杂念也就越多,这对他的修练没有帮助。 虽说距离遥远,不过一道光束直冲天际,前进方向怎么也错不了,此时他们已经接近光束,已经有几个人出现在幽真神识探查的边缘。虽说离得远探不清楚,不过多半是些金丹、元婴境,又是单独行动,很可能是散修,幽真也没有太过在意。 “幽真,会遇到瑶瑶吗?”奔得近了,莉卡忽然问了一句。 幽真闻言一愣,这才会意过来,道:“这么说来,陈姑娘就在这附近,又恰好有巨龙现身,那条龙确实很有可能是烛阴……若是如此,或许真会碰到陈姑娘。” 莉卡点点头,喜道:“烛阴一定是去找瑶瑶的,我们快去!” 没想到莉卡这么开心,幽真有些意外,心道:看来我在西荒闭关时,她们两个变成好姊妹了? 莉卡兴奋的加快脚步,幽真奔在后头,看着她摆荡的金发,不禁想道:这么说来,莉卡已经答应唐心语不再造杀孽,与其让莉卡待在碧落黄泉这种无法无天的地方,似乎让她去天璇斋好点?她这年纪也需要多和同侪相处…… 幽真想着想着,都忘了莉卡跟他同年,思索着该不该劝莉卡去天璇斋生活。不过如此一来自然要麻烦陈思瑶,虽说他挺喜欢这个直率的姑娘,不过他已铸下大错,要和这些正道中人见面不免有些尴尬。 正思量间,前方莉卡忽然放缓脚步,转头往一旁看去。 幽真见状跟着扭头往右看,却什么也没看见。既然不是肉眼可见的事,幽真也随即提起心神,用神识仔细探去,这一探果然发现不对。 虽说莉卡看上去天真无邪,但她可是个身经百战的修士,论出生入死的经验就连幽真都没有她多,放出神识警戒这种事对她而言只不过是日常必须做的事罢了。她自幼便开始使用术法,神识本就远胜同境其他修士,戒备的范围比幽真要大上不少,才会先一步发觉。 只见远处有两名修士正朝着此处直奔而来,这里可不是往光束的方向,就像是冲着他们来的一般。 幽真不禁一愣。不说这两人修为都只是元婴境,就算和他一样化神,这样的高手也不会冒然出面强强碰头,而是会先躲在一旁静观其变才是。 意念及此,他勾起一抹苦笑。 这个距离都是莉卡先察觉不对他才发现,对方根本不知道此处有人,往这里跑当然只是巧合。而对方不往光束,反而往这里跑,多半也只有一个原因——逃命。 不过要说逃命,他却探不到有什么正在追杀二人,表示对方在运转、释放真元或妖气时收放自如,并未有什么多余的气息外溢。有这种能力却没能一瞬间解决二人的,恐怕也只有辰璃的肉身了。 当然,这都只是猜测,他还是确认了一句,转头问道:“辰璃,是你的肉身在追那两个人吗?” 不过这一转头,他才发现自己和莉卡都因为有人过来而停下脚步了,辰璃却没有放慢自己飘行的速度,已经飞出老远。 幽真愣了下,连忙传音道:“辰璃?” 辰璃这才回神,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飘上前道:“你们怎么了?” 幽真只得再问一次,道:“这附近有你的肉身?” 辰璃顿了顿,随即奇道:“哎呀,真的呢,最近的那块在那边追那两个人,你们快去救他们!” 她伸手指出方向,道:“还好是你碰过的那块,附近人多它有点害怕,没有马上过去杀掉他们。” 虽然对救人没有什么兴趣,不过辰璃这些肉块可以算得上一场大天灾了,加上他对辰璃这只单纯又善良的蜃也颇有好感,既然力所能及,倒也不介意帮上一手。 上回虽然没能打赢,但一来是被对方随意化形的能力打了个出其不意,这才会进退不得,二来这回多了莉卡这个实力比他还强的帮手,加上上回辰璃已经说了它的弱点,对付这个肉身碎块还不成问题。 “走吧。”幽真向莉卡说了一声,随即提起真元奔上。 莉卡歪头想了想——她只是答应心心不再杀人,而辰璃的肉身碎块不只不是人,连算不算妖兽都不知道,出手并没有破坏约定。想明白后,她随即挂回笑容,跟了上去。 幽真速度快,他奔在前头,一面传音说明道:“小心,对方能够任意化形,并不能单纯以外型判断攻势。除了妖气凝实处其他地方都很脆弱,一会我会吸引它的注意力,你直接用术法毁掉它大半身躯,看能不能直接把肉块打出来。” “嗯!”莉卡认真的点了点头,转头道:“辰璃,帮我保护希洛!” “好呀。”辰璃还是一派轻松的模样,笑着飘上前接过希洛。说也奇怪,希洛明明不喜陌生人碰它,也不知是因为辰璃有什么大妖的威压将它震住,还是因为她外形是以气所化并无气味,希洛倒是安分得很。 莉卡还要交猫,速度自然不能太快,幽真反正还得先吸引住对方的注意力,没有等她,率先冲了上去。 很快的,他便瞧见远处两名中年男子正面若死灰的奔逃着。不愧是散修,最先学的便是怎么逃命,若换作其他同境的名门子弟,恐怕已经丧生兽爪之下,他们虽模样狼狈却能逃到此处,便是幽真也暗暗佩服。 只消远远躲开他们就死定了,两人自然知道前方直直奔来的人影不是要取他们性命,连忙咬紧牙关,直直朝着幽真奔去。两人经验老到,未免等等妖兽注意力仍在自己身上,连声救命都不敢喊。 幽真看着两人身后的黑影,双眼微眯。 将手搭上剑柄那刻,他的心绪也静了下来。 有如止水。 再战 面对化形而成的黑豹,幽真并未直冲而上,而是站在原地,以逸待劳。 两名散修很快便一左一右从他身后跑过,好在黑豹也不怎么挑人,见幽真待在原地没动,随即改变目标张口朝他扑来。 不同于一般豹类,黑豹并非扑上前咬住幽真脖子,而是整个下颚夸张的大大张开,血盆大口内还生着一排一排无数利牙,一旦咬上,恐怕直接会被绞成烂肉。 自然没有哪只妖兽会生长成这个模样,幽真知道,这个肉身碎块对于辰璃以气化形的能力,比起上次更加熟练了。 天仙境,哪怕只是一块小小的肉身,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面对这样可以任意化形的敌人,哪怕幽真心理准备得再足也想不到这一招。 不过幽真的神色却没有改变。 超乎常理的战斗方式让以往经验派不上用场——这都只是表象罢了。 经验自然不会没用,只端看人怎么用。 面对这张血盆大口,幽真不退反进,提起真元一蹬,主动跳入兽口之中。 看上去很愚蠢的做法,若对方是只普通妖兽,简直就是在送死。 不过面对常理之外的敌人,自然要用常理之外的做法。 幽真所瞄准的,是喉头处黑豹并未生长出利牙的地方。 尖牙作为攻击的利器,妖气定然是相当凝聚的,而为了加强咬合力道,上下颚和两颊多半也凝聚不少妖气。纵使幽真的真元量比起同境要胜出不少,可对方妖气庞大断然不是他能应付的,攻击这些凝结处只是徒劳无功。 但喉头的部分就不同了。 若对方有实体,这样张大嘴或许肌肉还会绷紧,但对方的躯体只是单纯化形而成,像这样用不上的地方,妖气是相当松散的。 黑豹显然没有想到幽真会来这招“羊入虎口”,玄天剑很轻松便破开喉头处的妖气,随后幽真再出剑一斩,从黑豹侧腹钻了出来。 换作一般妖兽如此一来自然死绝了,不过面对能够化形的敌人可没有这么容易。 虽说不会致命,但幽真这么冲破身子,黑豹身上破了一个大洞,大片黑色的妖气散溢开来,虽想再次攻击,却需要先凝聚妖气来维持住形貌,没能马上攻上,让幽真有了些许喘息空间。 连忙转过身的幽真看见这幕,也安心几分,同样没有冲上,而是站在原地等候。 到底是辰璃的肉身,幽真探不出对方本体在何处,且进到对方体内时只消多待一霎,都有可能直接被对方凝聚妖气化形杀了,他可攻不到要害,得等莉卡过来以术法的范围攻击一次解决。 他提剑在侧,凝神看着对方,轻轻呼了口气。 玄天剑久违的响起一声剑鸣,却没有传入幽真耳中。 他已全神贯注。 其实幽真自己也没有发现,他这回面对辰璃的肉身碎块能应付得如此轻松,并不只是因为辰璃说过对方的弱点。 真正的改变,是他的心。 这一趟散心之旅,他纷乱的心神纾解不少,此时他手握长剑,心中总算没有杂念。 此时此刻的他,才是那天榜五百零一位的天才。 只见对方从黑豹改而化作一只两米半高,浑身长满短刺的黑熊,似乎是吸取方才的教训,不让幽真有机可趁,再次朝他奔来,举起熊掌重重挥下。 如此一来防御能力大大提升,加上本身浑厚的妖气,攻击也并非幽真能够接下的,似乎一下子便立于不败之地。 幽真确实不能接招也不能反击,然而凝实体表防御意味着身子不能随意变形,如此一来攻击也变得直来直往,幽真眼捷手快,随即往旁一蹬,躲开这击。 似乎是因为幽真这次没有反击,黑熊没有改变方针,仍是不断挥动熊掌,力道之大,变是大树也被轻松拍断,要接实了,不死也残。 好在这样的攻击对幽真来说并不难躲。他和妖兽打了五年交道,对于这样又迅又猛却直来直往的攻击太熟悉了,熊掌才刚举起,他便已经开始动作,哪怕光是熊掌挥过的风压并以让人生疼,幽真的神色仍然十分平静。 不过和一般巨熊不同,或许因为身体是化形的,加上表皮凝实不能任意动作,黑熊一掌与一掌之间的攻击间隔较长,并不难躲。然而相对的,黑熊不过只是化形,不需呼吸、换气,亦没有体能消耗过剧的问题,单纯挪用和凝实对于妖气的消耗也十分有限,继续这么打下去,幽真终究会因体力耗尽而死于熊掌之下。 幽真自然知道这点,他却仍是神色平静的躲着。 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要解决对方。 他要做的,只是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罢了。 真正的杀招在远方。 感应到熟悉的真元,幽真算准时机,在熊掌挥下时凝起真元奋力斩向熊臂。 受此巨力一震,幽真整条右臂发麻,险些握不住剑,却也借力顺势往后退开。 脚步还未停下,幽真便已经大喊一声。 “莉卡!” 已经放出神元的莉卡听见喊声,翻掌朝上一招。 -- “轰!” 一声巨响,还在天上的谢文絮不禁停了下来。 陈思瑶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某片树林突然爆起一大片沙尘,尘烟弥漫在那片林中,也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便是一阵尖啸声,只见沙尘中点点银光闪烁,伴随着树木咚咚咚的落地声,风沙又飘开更大范围。 这么大范围的术法,一定是有位术法高手,陈思瑶不禁心道:明道宗主攻火行术法,难道是莉卡? 一想到莉卡可能碰上危险,陈思瑶便想让天心道人带自己过去,可莉卡是魔教妖人,不说她这一问会不会自己惹祸上身,就怕天心道人过去反而会将莉卡擒住。 正焦急呢,她踌躇不定的看了天心道人一眼,却见她脸色比起自己反而更加难看。 “……前辈?”这等高手都会面色难看,恐怕是碰上什么大事了,陈思瑶不安的轻唤一声。 “糟了!”谢文絮咬了咬牙,呢喃道:“我竟现在才发现……” 幽真喊完莉卡后没有迟疑,当即转身,猛提真元便往外冲。 虽说只是辰璃最小的一块肉身,但它身上庞大的妖气对他和莉卡来说,仍然是无法轻易战胜的敌人,想要打破它那妖气凝结而成的坚硬外皮,必须得全力施术才行。 方才不过借力退开一小段距离,幽真可没有退出莉卡的施术范围,比耐打他是铁定赢不了对方的,自然得快逃了。 然而莉卡不知使了什么术法,幽真才刚跑开两步,地上泥沙忽然冲天而起。虽然他有真元护体,不至于狼狈的灰头土脸,但眼前尘砂弥漫,不只遮住了大半视线,沙尘也挡住日光,眼前瞬间一黯,什么也看不见。 树可没有真元,眼前被这么一挡,幽真不住苦笑,只能先这么直直往前冲去,举剑在前胡砍乱挥。 虽然这模样跑起来实在不雅观,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玄天剑削铁如泥,斩断这些树木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加上他的身体经过阴阳之法淬炼,就是砍浅了没斩断,这么撞上去也不至于把自己撞晕了,幽真便这么运起真元,往外头硬闯。 不过才奔出几步,莉卡的杀招便来了。 或许是因为十分信任幽真的实力,莉卡好似不知道幽真也在范围内一般,这招可半点儿都没留手,不输给妖兽的海量真元猛然转换,在漫天沙尘中凝出一把把银刃,朝着术法中央的敌人斩去。 虽说目标不是自己,但这刀光剑影的,幽真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件易事,才刚跑出两步便有数道银刃飞射而至,划过他的四肢。 这些银刃不只又快又猛,加上沙尘遮蔽住的视线,连一点寒芒都瞧不见,压根儿没法闪。幽真跑着跑着,心头一跳,反射性的将头一偏,随即感受到利刃划过脸颊。 当然,他身上有护身法宝,哪怕真有什么致命伤躲不开也不会真死在莉卡手上,只不过如此一来不免浪费,还是能闪则闪。 闪过这下,幽真也不禁有些感慨。 虽说个性天真可爱,但莉卡绝对是一个比他还要出色的杀手。 面对五感敏锐、身手灵活的妖兽,她很快便想好作战方针,一招术法便将其全数封锁,同时又让后来的杀招威力更大。 而且出招时从不带有任何一丝犹豫,凶狠且果断。 若只看外表,恐怕谁也猜不到莉卡会对这种事情这么擅长。 要论身经百战,她的经验显然要比幽真多上不少,也对付过更多各式各样的对手。 一直以来,这种事情都不过是她生活中的一部份。 感慨之余,幽真又被莉卡划伤几刀,好在大多只是擦过,对他行动没有什么影响,在有灵术的情况下这点皮肉伤也很快便能治全。 然而即便耳畔银刃破空声不断,他也能听见后方始终有动静传来。虽说辰璃的肉身碎块兽性颇重,没有多少灵智,但它也不是傻的,漫天银刃飞来,自然不会傻傻的待在原地吃刀,虽四周一片漆黑,总是能感应到幽真的真元,朝他冲去。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那巨熊身形比起幽真要大上不少,莉卡也持续以它为中心施术,它的距离和幽真越拉越远了。 莉卡的术法范围虽大,对速度飞快的幽真而言仍不需要跑上太久。在远离中心后飞来的银刃稀疏许多,幽真也全力冲刺,一下子便跑到沙尘边缘,虽眼前仍全是尘土飞扬,总是能看见蒙蒙日光和隐隐约约的树影。 此处已经听不见银刃的破空声,幽真松了口气,将剑收回腰间,放慢脚步,闪躲着树影。 不过奔出几步后,幽真随即发觉不对。 这里的尘沙是原先那些逐渐扩散开来的,树木没被银刃斩断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太安静了。 莉卡的术法破坏力极强,总是会产生极大的动静,此时这里却静谧无声,实在太不寻常。 尘烟飞散的速度自然没有他跑得快,没过多久,幽真便从沙尘中冲出。 感觉就像是莉卡停止施术一般,实在古怪,幽真连忙要奔过去看看莉卡的状况。 而他这一转身,便看见一旁树林中站着一头鹿。 鹿的身形不算特别大,特别的是身上鹿毛通体雪白,头上犄角亦像纯银所造般熠熠生辉。 这里发生这么大动静,寻常飞禽走兽早就全数逃开,换句话说,眼前这头鹿绝对不是只有模样奇特而已。 意念及此,幽真暗暗叫了声糟。 他忘了,当时辰璃分明是说“最近”的肉身碎块正在追杀那两名散修。 也就是说,附近的肉身碎块不只这么一块。 最小的一块就要他和莉卡合力应付了,何况是其他的?虽然此时应该走为上策,但现在莉卡生死未卜,他总是得想法子上去看看。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些全是多想的。 连手都还没搭到剑柄上,幽真便已经失去意识。 那白鹿仅仅只是看了幽真一眼,他便这么双目失神的站在原地,毫无能力抵抗。 不过它才刚迈动蹄子前进两步,随即受了什么惊吓,二话不说往一旁尘烟处逃开,同时庞大的妖气一放,直接将眼前沙尘冲散。 下一霎,一名和幽真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便这么忽然出现在他身边。 辰璃轻轻点了下幽真的肩,他随即打了个机伶,回过神来。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吃这招了,不过上回那些魂修的魂术远远不及那头白鹿,没想到对方仅仅只是看他一眼,他随即没了意识,且要不是辰璃出手,他还不知自己会失神多久。 幽真转头要道谢,见辰璃怀里的希洛不见了,知道莉卡没事,松了口气,却见辰璃并未看向他,而是看着他的身后。 见状幽真也跟着扭头看去,只见方才那只白鹿已经跑远。冲破沙尘的它奔到一团周围散落无处银刃,不断蠕动却始终无法成形的黑影前,低下头来,张嘴一咬。 只见它从黑影中咬起一块米黄色的肉块,便这么一口吞下,随后迅速奔逃。失去肉块后,那团黑影也化作一阵黑烟消散,什么都没留下。 或许便是如此,这些肉身碎块才会这么害怕回到辰璃身上。 辰璃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的肉身离开,这才转头笑道:“你受伤了呢,被我的肉身弄伤的吗?” 幽真摇摇头,苦笑道:“其实是被莉卡弄伤的。她还好吧?她也遇到方才那头鹿了?” 辰璃点点头,叹道:“当时我还在跟希洛玩呢,没想到它竟然在我眼前出手了,我现在修为还没恢复,也抓不住它。” 幽真转头看着白鹿离开的方向,道:“这些肉身碎块在互相吞噬……它们想藉此脱离你的掌控?” 辰璃又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那道光束,道:“大概是想利用那头龙散逸的灵气吧,如果这些肉身碎块合而为一,又吸收了那些金光,恐怕便能晋升仙境,只剩一颗蜃珠的我也拿它们没办法呢。” 幽真不禁苦笑道:“那不是糟了吗?” “对呀。”辰璃没心没肺的笑了笑,道:“不过人族也有高手出手了呢,它们应该没办法成功。” “高手?”幽真一愣,随即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爆破之声。 辰璃点了点头,笑道:“是呀,是劫仙境哦。” 陈思瑶看着眼前一阵狂风袭来,重重撞在身外阵法之上,阵法随即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吓了一跳,连忙调动龙鳞挡在身前。 只见不远处天心道人凝空一抓,地上一团白雾间随即飞起一块半张脸大的米黄色肉块,随后将掌中长剑收起,缓缓朝着陈思瑶走去。 谢文絮最厉害的自然是阵法,只不过面对一般敌人,她没必要特地立杀阵对敌,散修出身的她所学甚杂,这才会用其他法门解决。 她随手将阵法撤去,见陈思瑶紧张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道:“附近还有其他人,我先将你送过去,你们一同离开这里。”毕竟是无比强悍的劫仙境,哪怕她已经相当小心,又不是用自己擅长的法门对敌,出招的动静仍然不小。 让这些人待在这儿实在危险,未免不小心将林中其他人震死,她也放不开拳脚。眼下有这么多强悍的妖兽在附近,她还是先将这些人通通赶回城内才好办事。 陈思瑶也知道自己继续待在这里只会碍事,连忙点头道:“多谢前辈,麻烦了。” 谢文絮只是含笑点了下头,没有多说,随即用真元托着她踏空而起。 陈思瑶却一直盯着谢文絮左掌外悬浮的那团肉块。辰璃解释时她也在一旁,看来这便是那位蜃族大妖的肉身碎块了,只见它虽然只是一块肉,却仍仿佛在挣扎般缓缓蠕动,看上去有些恶心。 谢文絮其实也有些为难。以她的修为,自然知道辰璃也在附近,而且想让这些人安然离开,也必须得拜托辰璃,然而这么一来她手上降伏的肉身碎块便会让辰璃瞧见了。要不要让这只大妖取回肉身,她本还打算从长计议的,此时被看见了,对方要求归还,她若不从,只怕马上就会有所冲突。 当然,这些都只是臆测罢了,单单取回这一块肉身,他们九个也还有能力应付,眼下还是先让这些人离开才是上策。谢文絮深深吸了口气,仍是笔直往辰璃的方向飞去。 气 幽真得知有劫仙境出手后,虽然不知道是哪位道人,还是打算赶紧离开此处。他没有见识过劫仙境有什么本事,不过他很清楚这些神仙打架,只怕稍有不慎就会殃及池鱼,他可不想被这些余波震死了。 听完辰璃这么一说,他随即往莉卡的方向奔去。辰璃虽不知道幽真为什么走得这么急,她却也不在意,只是飘在后头跟着。 很快幽真就回到莉卡身边,只见莉卡蹲在地上逗着希洛,脸色却有些苍白。 “幽真!”一见幽真过来,莉卡随即唤了一声,而后失落的道:“我施术到一半看到一只鹿,然后我就昏过去了,没有把术施完。” 幽真摇摇头,笑道:“没关系,已经解决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既然莉卡施术到一半就被打断,他想莉卡身上内伤恐怕不轻,脸色也才会这么难看,还是赶紧治疗妥当。 听见解决了,莉卡又挂回笑容,依言抱起希洛,准备离开。 幽真却没有这么豁达,而是转头看着莉卡身边。两名满身大汗的中年散修正在一旁打坐回气,见幽真说要离开,纷纷睁眼朝他看来。 看着两人,幽真轻叹一声,指着辰璃道:“信不信由你,你们碰上的玩意是她的肉身碎块,而且是最小的一块,现在有位道人出手对付它们了,劝你们还是别继续前进为妙。”被指着的辰璃还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随即起身拱手道:“多谢几位相助,我们也打算离开了,不知少侠能不能带上我们?” 这些散修也不知是正是邪,幽真打算和天狼会合,自然不能把陌生人带到那座纯朴的小村。他正打算摇头拒绝,忽然一阵破空声随着狂风而来,他连忙扭头,将手搭到剑柄之上。 却见一名身材纤细娇弱,面容不过二十初岁却留着一头雪白长发的女子从天而降,而在她身后,还有一位更为娇小的女子。 上回在古狱中相见时一片漆黑,幽真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天心道人。这青州能踏空而行的高手恐怕不多,加上辰璃方才说了有劫仙境,幽真知道这恐怕就是某位道人。 虽说已经见过上水道人和一笑道人,且这两位也都没有什么敌意,但他们葬仙在万仙盟眼中可不是什么好鸟,看见这位道人从天而降,他不免还是有些紧张,甚至都没心思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陈思瑶。 陈思瑶就不同了,她远远瞧见一名抱着黑猫的金发女子,随即就认出莉卡,而莉卡既然在,身边配着无鞘之剑的男子是谁也就呼之欲出,这一落地她还忍不住往天心道人身后躲了躲。 谢文絮能被称为知天下事,自然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幽真。虽说她同情这些人的遭遇,却也不齿于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要让这些人离开这里还得借助于辰璃,辰璃又与葬仙二人是朋友,她自然不会出手。 情况危急,她长话短说道:“辰璃道友,请你帮忙林中其他人离开此处,老道会对付你的这些肉身。” 虽然不愿自己的肉身胡乱杀人,不过辰璃没心没肺的,却也不是真有多么着急,此时闻言还飘上前奇道:“你抓到我的肉身了呢。” 她向谢文絮笑了笑,道:“可以把它还给我吗?作为交换,我会予你一场美梦,你想梦到什么?” 没想到对方一说就说到她最担心的点上。谢文絮也没空计较辰璃这个报答对人族来说有多烂了,只是忙道:“这是道友的肉身,自然要归还道友,但老道希望道友能够立誓,寻回肉身的记忆后亦不杀害人族。” 辰璃无所谓的笑了笑,道:“我并不恨人族呀,本来就不会对人族出手的,你还是和我说你想梦到什么吧。” 谢文絮之所以让辰璃立誓,也只是因违背后道心不稳,修为终身难以再进罢了,既然辰璃这么说,倒也不用真让她举手立誓,闻言后只是道:“如此便好,道友收下吧。” 语毕,她便将左手一挥,那块米黄色仍在不断蠕动的肉块便朝着辰璃飘去。 谢文絮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戒备的紧盯眼前一举一动。 不只是谢文絮,站在辰璃身后的幽真也是如此。 幽真也明白谢文絮的顾虑,虽说他无法想象这只蜃会血性大发,但她在寻回肉身的痛处后确实有可能会发怒。 只见那米黄色的肉块在碰触辰璃之后,她化形的身子忽然爆散开来,变回一团隐隐放着七彩光华的白雾。 忽然有了剧烈的变化,场间不只是谢文絮和幽真,就连莉卡、陈思瑶和两名散修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团白雾。好在四周虽然有不少肉身碎块徘徊,但有辰璃在此,也没有哪块敢接近这里,此处倒是十分安全。 看到这个变化,比起担心辰璃会出手,幽真反而比较怕这只傻愣傻愣的蜃把自己给玩死了,不禁皱起眉头。 却见那片白雾不断收缩、吞吐,始终没有安分下来,亦没有散开的迹象。 谢文絮看了两眼,也不知这变化要多久,其他赶往光束的人都可能会被妖兽杀了,她可不能在这儿逗留太久。 比起这些散修,她更担心收到消息的警备队会大举出动,尤其目前管理大明府的还是责任感重又不畏死的唐心语。 好在并未让她等上太久,不出一盏茶时间,眼前白雾随即产生不一样的变化。 只见雾气猛烈的搅动起来,散开的范围也比之前要大。这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征兆,不只是幽真,就连一向对生离死别特别冷漠的莉卡都专注的看着。 毕竟这只蜃实在太奇怪了,也许她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同类。 不多时,随着一声炸响,一块米黄色的肉块从雾气中飞出,甫一落地,四周随即就泛起一小圈白雾,以白雾托着它离开。 谢文絮见状凝空一抓,肉块身旁的白雾随即散去,被她给抓了回来。 看来是失败了,幽真连忙转回头看着白雾,不知辰璃会出什么事。 好在这团白雾没多久又变回之前那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辰璃变回人形后没有开口,而是抬头看了天上一眼,又转头往西边看去。 “辰璃,你怎么了?”莉卡见状,好奇的问了一句。 “人界的气不够了。”辰璃也不显失落,仍是挂起笑容,道:“这块肉身挺大的,回归后休养几十年应该就能恢复到地仙境,但因为气不够了,它没有办法回来。” 幽真和莉卡都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幽真知道这只蜃也解释不清楚,而莉卡弄不明白的事情海了去,只要辰璃没事就行了,她也不怎么在意。 反而一旁谢文絮闻言心跳都惊漏了一拍。 她还记得,她曾经亲眼看见盟主将三名大乘巅峰的高手杀了,她也当面质问过盟主。 盟主告诉她,此界的气不够了。 究竟是什么气?要说灵气,此时世间灵气明明比起以往要浓郁,难道是因为全民皆修后开采了太多灵脉?然而盟主从未制止过此事,何况若是如此,那也应该是在他们挖空且吞噬掉这些灵气后才会出现的状况才是。 “辰璃道友,所谓的气是指什么?”实在太过疑惑,以至于她在理智回过神阻止之前,嘴便已经先问了出口。 “就是气呀。”正如幽真所想,辰璃压根儿不懂怎么解释,只是笑道:“你劫仙巅峰很久了吧?一直没有降下仙劫,就是因为气不够了。” “每一界气的量都不同,人界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少呢,好像是有谁刻意把气吸走了。”辰璃也不卖关子,笑道:“蜃界的气比较多,应该还能再出几位仙境,龙族地盘的气又多上很多呢,所以他们仙境高手非常多。” 虽然什么也没说清楚,不过谢文絮还是最基础认识了这所谓气的功用。这么听上去,所谓的气像是一界之中所能出现的仙境名额,便和万真猜的一样,他们九个不是修为不够,而是被什么挡住了。 然而盟主又为什么要吸光这些气?要说盟主会做什么危害世间的事,谢文絮是打死也不相信,这不单单是因为她对他的憧憬,还因为张世离是超然于世间所有人之上的高人,他若是打算危害世间,大可不必终日守在那道裂缝之前,他有无数的手段可以更加残暴、快速的完成这些事,且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可不让其他人渡仙劫又是为了什么?既然有九天之外的威胁,此界高手越多不是越好吗?难道说将气聚于一人身上比起分散更有效?可这样若哪天盟主不在了又该如何是好? 一个一个问题接踵而至,聪明如谢文絮,一时之间不禁也有些迷惘。 但她能隐约感到,她所想的这些都不是事情的关键之处。 就像她始终不明白盟主在看什么。 天心道人只知天下事,却不明天上事。 无论如何,再想下去也没有结果,此时四周危机四伏,她没有太多时间在此浪费,只是道:“辰璃道友,请帮忙我族在这片林间的同胞离开,老道会尽力阻挡道友的肉身。” 辰璃本就不希望自己的肉身碎块胡乱屠戮,点点头笑道:“好呀,谢谢你,你想做什么梦?” 怎么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幽真闻言真是好气又好笑,道:“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出发吧。” 辰璃也不在意,点了点头,对谢文絮笑道:“你想做梦的时候来找我吧。”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么在意做梦这件事,不过谢文絮也没打算和对方交恶,点头道:“好,麻烦道友了。”语毕她也不拖沓,提起真元便踏空而起。 在碧落黄泉待了这么长时间,幽真其实并没有这么大爱,不过天心道人跟辰璃都想救人,他这小小化神虽出不了什么力,总是得奉陪到底,随即也要动身。 “瑶瑶!”却在此时,莉卡忽然惊呼一声,欢天喜地的奔上前。 却是原先众人注意力都在辰璃身上,加上她身型娇小又躲在谢文絮身后,这才没被发现,此时挡箭牌一走,自然没得躲了。 面对莉卡,陈思瑶也挂起笑容,上前轻轻抱了下她,又摸了摸她怀里一脸无奈的希洛。 情况危急,她也没和莉卡寒暄几句,便提醒莉卡要赶紧救人了。 莉卡总是那样听话,点点头便跑回幽真身边,准备出发。而那两名散修自然也知道要跟紧这伙人了,也连忙跟了上来。 反而陈思瑶站得最远,遥遥抬眼瞧了下幽真,没有上前。 幽真也有些尴尬,注意到她的视线,只是苦笑着对她点了下头。 早知道还是会碰面当时就不跟天心道人过去了。陈思瑶别开眼神,噘了下嘴,还是只能迈步跟上。 场间神识最强的自然是辰璃,由她领在最前头,带着几人去救林中其他打算瞧瞧金光处的人。 说来好笑,有辰璃在那些肉身碎块都不敢接近,真正会攻击他们的反倒是他们要救的这些人,而莉卡因为和唐心语的约定不能对人出手,因此跟在辰璃身后的是幽真。 当然真要说战力,哪怕辰璃现在身上妖气少得可怜,蜃族天生强大的魂术要解决这些修为低下的人族也轻而易举,不过她生性良善,最多便是用魂术让人失神,其余魂术伤人的法门一概不通,要论用魂术对敌的本事,她可能还不如忘魂庄入门几个月的弟子,要应付修士还是只能看幽真。 在幽真身后则是另外两名救下的中年修士,再后头才是陈思瑶和莉卡。陈思瑶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幽真,自然是离他越远越好,此时他奔在前头,她自然就落到后头,而莉卡则是因为好久不见这个朋友,当然要过来好好聊天了。 明明是十万火急的状况,这队列中的氛围却感受不到半点紧张,两名散修也只能感慨这些年轻高手的沉稳果真不同反响。 不过没跑多久,后方谈天的声音便戛然而止,两名散修和陈思瑶都放缓脚步,反而莉卡往前奔了几步才连忙停下。幽真和辰璃也都没有停步,往前多跑了一小段路,察觉到后方没有跟上这才停步折返。 他们在路上碰上第一个人了,只可惜是个死人。 就像辰璃说的,她的外形只是化形而成,内部只留下一个吸吐气的空间以供发声,并不能吃食。这些肉身碎块也一样,它们不需吃食,攻击人族只是为了泄愤,此处一片狼藉,四周全是血迹,整个尸首支离破碎、面目全非,十分可怖。 陈思瑶虽然在蜃云古狱见识过这种景色了,但她毕竟不常碰上,脸色仍是十分难看。而那两名散修只是惯例的戒备才放缓脚步罢了,他们都会见猎心喜往这金龙落下处直奔,这种景色自然看多了。 “瑶瑶,你怎么了?”莉卡虽有心安慰,但这种画面她从小看到大了,压根儿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只是好奇的问上一句。 陈思瑶性子好强,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一时之间却也迈不动脚步。 幽真见状苦笑的轻叹一声,上前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是先去救其他人吧。” 听见幽真那熟悉的声音,陈思瑶身子不禁颤了下。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没抬眼看他,胡乱点了下头,便继续前进。 幽真也没有多说,见她继续走,便招呼辰璃继续前进。 你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又干嘛要这样?整个队伍继续前进,自然是幽真又领在前头了,陈思瑶这才抬起头来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幽真感受到视线,转头一瞧,却见陈思瑶仍低着头。他没有多问,只是转头看着辰璃,道:“你还好吧?” 要说脸色最难看的,其实不是陈思瑶,而是辰璃。当然,这种破坏他者遗体的行为,和人族不只破坏,还对其大快朵颐比起来,在她眼中是要稍微好些的,只是亲眼看见“自己”做了这种事,她还是有些不适,之所以没停下只是明白救人要紧罢了。 “这是人族种下的因。”辰璃有些迷惘的道:“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法释怀呢。为什么我的肉身会这么做呢?是因为蜃族只净了蜃珠,而忘了继续净化肉身吗?” 这种问题幽真自然答不上来,只得道:“生灵本就有七情六欲,蜃也不例外吧,你也别太介怀了。” 这话说完,他忽然感到一股锐利的视线,连忙扭头看去,却只看见陈思瑶在和莉卡谈天,并无任何异状,狐疑的用神识探了探周围。 见幽真将头转回去,陈思瑶才偷偷白了他一眼,心道:平时就不见你这么细心,现在见人家姑娘漂亮还会主动关心呢。 哎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瞎吃什么醋?陈思瑶连忙甩了甩头。 尘埃甫落 莉卡见状好奇地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希洛两眼,似是觉得瑶瑶和希洛有点像。 陈思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有些突兀,只是又想道:刚才他也有过来关心我呀,之前几次也是……不对,那是当然了,本姑娘又没生得比她们难看,只是、只是…… 意念及此,她不禁转头看了莉卡一眼,有些羡慕。 莉卡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是对她笑了笑,道:“瑶瑶你去过临海县城了吗?” 这才对嘛,谁理那个讨厌鬼怎样啊?我该把握时间多和莉卡聊聊才对嘛!似是被莉卡的笑容治愈了,陈思瑶呼了口气,又挂回笑容,道:“去过了,比想象中热闹很多呢,我还在那里吃到一种以前没看过的蟹,好大只呢,身体都快比希洛大了!” 莉卡一听也来了兴趣,随即便追问两句。 不过这林间危机四伏,本就不是个适合谈天说地的地方。 “小心!” 幽真喊出声的同时,也猛提真元朝着两人冲去。 一面奔着,他一面从怀中拿出一面状呈椭圆的小镜。 那是炼老头替他做的护身法宝。 与此同时,不远处一阵狂风就要刮来。 他们第一个碰上的麻烦不是被人或妖兽袭击,而是来自天心道人谢文絮。 似是碰上一块较大的肉身,谢文絮急忙抵挡之下未能多收几分力。 便只是这些余波,便已经让幽真心中警讯大做,他不禁暗暗苦笑。 看来面对有大乘境高手保护的郑恒,比他想象中要难上许多。 不过在冲击打到幽真掌中的护身法宝前,前方地上猛然竖起一面土墙,固定在一旁树干之上。 哪怕土墙上有莉卡的真元固化,仍是一瞬间便土崩瓦解。 冲击还是没有打在护身法宝上。 一片龙鳞悬浮在众人身前,稳稳地挡下这击。 幽真见状,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陈思瑶并指成剑指着前方,额上已经浮出点点汗珠,面色也有些苍白,显然动用龙鳞挡下这击的消耗也不小。 避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因为这样,人又跑到跟前来了。陈思瑶可不是会畏畏缩缩的姑娘,见状抬眸回看着他,道:“看什么看?” 想不到还是这声熟悉的质问,幽真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姑娘相救,又被姑娘救了一次。” 陈思瑶白了他一眼,道:“难不成还要再让你救我?你等着啊,等我们救完人我可有话要跟你说。” 幽真莞尔一笑,道:“在下恭候姑娘大驾。” 这阵冲击的威力不小,崩断了附近不少林木,一下子树倒林折,一片狼藉,好在此前因为陈思瑶试了龙威将附近飞禽走兽都给吓跑了,还不至于让附近村落断粮。 幽真看了眼冲击过后的余波,不住苦笑。 单单只是这样,威力便如同莉卡的术法了,想要对付这种级数的对手,他还有得练。 冲击过后,辰璃见几人都没事,便飘动身子,改了另一个方向前进。 陈思瑶见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辰璃会这么做,自然不是因为之前走错路,之所以换了方向,是因为目标的位置不同了。 换句话说,他们原先要去接应的目标,已经死了。 这也不奇怪,要不是他们有法宝相助,只怕也会受颇重的内伤,其他没有护身法宝修为又不够高的人可难逃此劫。 “咦?”飘到一半,辰璃忽然停了下来,疑惑的出了一声。 好在幽真速度快,这样的速度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说停就停,问道:“怎么了?” “大家都往外跑了呢。”辰璃转过头来,笑了笑道:“好像不用把他们带出去了,我们只要去吓吓肉身就行了。” 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这么大动静,继续往前走多半也是送死而已,如此发展也不奇怪,幽真点点头道:“嗯,走吧。” 才奔出几步,他不禁问道:“你那些肉身碎块呢?刚才这阵冲击不小,而且这种冲击对你的那些肉身来说更难抵御吧?” 辰璃点了下头,道:“很多都被震晕了,不过也有不少肉身趁机把这些震晕的吃了呢。” 幽真闻言,奇道:“你呢?不趁这个机会先取回些小块的肉身吗?” 辰璃却是摇头,道:“既然气不够了,它们聚合后也纳不入那片金光的,人族的劫仙境有办法把它控制住。” 她十分豁达,无所谓的笑道:“反正也取不回肉身了,便让它们聚合吧,也许聚合后灵性回归,就能好好说话了呢。” 这算什么,相信蜃性本善吗?幽真不禁暗暗好笑。那是辰璃的肉身,她本蜃都不想拿回来了,他人总不好叫她收回去,既然九位道人可以应付,与其让这些肉身碎块四散开来屠戮群众,确实不如合而为一好解决。 有了这么一阵冲击,几人的工作也少了许多。说是要吓跑其他肉身,不过还能动的肉身都在四周搜集其他较小的碎块了,也没有哪只往外追杀的,绕了大半圈,辰璃感应到附近所有人族都已经远离她的肉身,随即停了下来,喜道:“没事了。” 幽真点了点头,道:“我们把人送去临海县城吧,你知道临海县城在哪吗?就在海边。” 辰璃早就去过临海县城,自然知道位置,点了点头。 幽真回头看了两名散修一眼,只见他们打被追杀开始就在不断奔跑,尤其逃命时还是挤出吃奶的力气跑的,此时又多跑了这么段路,两人都已经面露疲态。 不过他们两个也很清楚,眼下危机四伏,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突然又冲出什么怪物,就算再累,跟着这几人显然是最安全的,两人虽累却也一声不吭的跟着。 除此之外,陈思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此前尝试龙威已经白耗了她不少真元,烛龙逆鳞虽是护身至宝,她一个元婴境要挡下冲击真元也差不多都抽干了,最后这段路她全是硬跑的,若不是她性子好强,早撑不住了。 幽真自然注意到了,不过此时要停下来休息,体力透支的他们恐怕短时间内动都动不了了。这里随时可能会受到天心道人对敌的余波冲击,可不能在这里歇息。 可按照陈思瑶的性子,就算让莉卡背她也铁定会被拒绝,权衡片刻,幽真只得道:“莉卡,你先带陈姑娘回村子吧。”比起临海县城,此处离天狼所在的小村要近上一些。 莉卡什么都好,何况她本就打算邀请陈思瑶过去的,立马用力的点了点头,转头笑道:“瑶瑶我们走吧,可以当神仙哦!” 当神仙?陈思瑶没有听懂,不过这位千金小姐对两位特等通缉犯十分信任,倒也不怕自己被拐去卖了,点点头后便跟着莉卡离开。虽然脱队后就没有辰璃的保护了,但她知道这讨厌鬼既然敢让她和莉卡先行离开,自然会考虑到安全问题,也没有多问。 幽真自然是有把握的。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要跑上一段时间,对天狼来说却不算什么,此时较强大的肉身碎块都在金光附近,即便有漏网之鱼,天狼也会护她们周全,不必担心。 一伙人便这么兵分二路。有辰璃在也不怕碰上什么危险,此时没人要救了,幽真也让辰璃放缓脚步,好让两名散修不至于跟得太累。 一路跑回临海县城,已经是三刻钟后了。此时城中百姓已经过去了最初的惊慌,而是纷纷讨论着方才那阵天地异象的意涵,有人说是天外妖仙来了、有人说是什么至宝现世,众说纷纭。 幽真还是第一次来这临海县城,他扫过一圈周遭景色后,这才看向身后两名散修。两人都已经累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见幽真看来,连开口道谢的功夫也没有,只是颤着手拱起手来。 见状幽真抬了下手示意不用在意,拱了下手算是别过,便带着辰璃离开。 虽然没来过此处,但天狼他们还在等,他自然没打算在此逗留。不过似乎是因为遭逢变故,警备队为了维持秩序,西门这边只进不出,他们想要出城还得绕到南门才行。 一面走,幽真一面听着四周街谈巷语,便听见不少人都在讨论着金龙之事,甚至小贩们都不叫卖了,还跟顾客彼此之间讨论起来,甚至不少人推论的头头是道、颇有道理。幽真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总是略知一二,听着一路上想象力丰富的讨论,不禁佩服的心道:还真有人猜了个七、八成像,真不简单。 不过这么听着听着,却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慌忙地喊道:“等等啊,师妹,等等!” 幽真还在思索对方是谁,便听那人又道:“巧儿!” 听见孙巧儿的名字,幽真随即回想起来,这是张含的声音。 玄天宗已殁,对幽真来说,岱水剑派这些人就像他的师弟师妹般,见他们似乎出了什么状况,忍不住迈步上前,打算暗中瞧瞧。 金龙现世的天地异象,身在临海县城的岱水剑派自然也瞧见了。 这如梦似幻的景色太过离奇,哪怕他们都已经得知大师兄碰上了奇遇,也没有人把这金龙往陆子安身上去想。 然而之后出现的动静便不同了。 虽说对谢文絮而言,临海县城离她隐居之处不远,但那是因为她境至劫仙,对一般人来说可是离了好一段距离。可即便是隔了这么远距离,他们仍是能远远瞧见在金龙消失后,那片树林间发生了许多动静。 能造成这么大动静的,自然是境界相当高的高手,而在临海县城附近谁有这等境界,答案也就呼之欲出。 显然天心道人那儿出了什么事,甚至让她不得不出手,几人都知道是天心道人救了陆子安,此时一颗心自然提了起来。 而作为师叔的沈沂香又正巧不在。 毕竟是昨夜急忙赶回城内的,离开时除了兵器地上的东西一件也没来得及带,几人是什么东西都缺,沈沂香一直到早上才把张含的伤治妥,随后天心道人便来了,在天心道人离开后她便带着赵进出去采买物事了。 房中没大人,几人这一忐忑,自然就出事了。墨芊芊这一担心,说什么都要过去瞧上一眼,张含和张列这时才知道这位总是甜甜笑着、没什么主见又有些弱气的二师姐,真发起倔竟然劝都劝不住。 无奈之下张含也只得故技重施,故意退开让墨芊芊过去,在她和张列对峙时又偷偷一掌把她打昏。 一掌拍落后,他连忙抱起二师姐软倒的身子,一面往床边走一面叹道:“二师姐啊,连我出手你都没能躲开,那可是天心道人都要出手的情况,你过去这不是送死吗?” 不过才刚把墨芊芊抱回床上,便有人戳了戳他的背。张含转过身来,道:“阿列,怎么啦?” “师、师兄……”张列神色慌张地指着门口,道:“小、小师妹不见了……” 张含用力的一拍额头,气愤道:“哎呀,这两个女人能不能让人省点心?陆子安你还活着就给我自己过来处理啊!” 张列这段时间已经彻底见识到四师兄心烦意乱时自言自语的能力了,也不插嘴,只是默默退开两步。 张含倒是说得顺口,上句话才刚说完,随即便道:“阿列,我去追小师妹,你留在这儿顾好二师姐,等等师叔来了跟她解释一下。”语毕他随即就要夺门而出。 一想到只要攸关安全就会比娘亲还要唠叨的师叔,张列不禁咽了口口水,忙道:“这、师兄,要不让我去追……?” 张含停下脚步,回头无语道:“劝说不成你敢像我一样打昏带走吗?” 确实小师妹一点也不会比二师姐难劝,张列还真不敢下手,只得道:“那就麻烦师兄了。” 张含也没空多说,微提真元连忙奔出旅店。 看着四师兄离开的背影,张列忍不住心道:四师兄以前难不成是山贼?怎么打昏带走这种事情都能这么顺手……? -- 张含过去就住在岱临县城内,当然不是山贼,他之所以能下手得如此干脆,只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究竟劝不劝得住对方,如若劝不住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他连忙往西门赶去,却见附近不少人来来去去,听着路人的抱怨声,这才知道警备队封锁了西门,此时只进不出,想过去那片林中瞧瞧,最近还得从南门出去。 这临海县城便这么大了,要在城外茫茫荒野和更远的树海更是大海捞针,他必须得在孙巧儿出城之前把人找回来,否则可就难办了,连忙又往城南跑去。 “要我有幽大哥一半俊就好了,这样就不用像个傻子一样跑来跑去,谁也劝不住了。”他一面奔着,一面喃喃自语道:“或你们有莉卡姊一半随和也行啊!” 他迅速扫过周围路人,嘴上依旧呢喃道:“真羡慕幽大哥,要我也能碰到像莉卡姊那样的姑娘就好了,又可爱、又……师妹!”却是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孙巧儿的背影了。 听见喊声的孙巧儿却没有停下,反而动作更快了,随即往南门处跑。 “等等啊,师妹,等等!”张含也知道孙巧儿不会停下,不过还是习惯性地喊了两声,道:“巧儿!” 路边众人见状,只当是小情侣吵架,都纷纷让开一条路,没去打扰,倒是帮了张含不少忙。 他追上去,劝也不劝了,连忙伸手一捞便抓住她的手。 孙巧儿被这一拉,不只右臂生疼,更是险些摔倒。稳了稳重心后她也不回头,只是又用力甩了下手。 张含自然不会给她甩开了,此时也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只是紧紧的抓着。 孙巧儿甩了两下没甩掉,这才回过身来,瞪了张含一眼,道:“放手!” “不放。”张含白了她一眼,道:“师妹,这么大动静,你去也是送死啊。” “难道就不管了吗?”孙巧儿索性朝张含上前两步,抬头看着他道:“金龙冲下的时候天心道人就立阵封起四周了,当时余波才没传开,现在又接连出了这么大动静,一定是天心道人出了什么变故分不开身。” 张含也不怕,便和她大眼瞪小眼,道:“所以呢?” 孙巧儿白了他一眼,道:“子安现在身受重伤,当然不能移动,天心道人为了护住他又要维持光束的阵法,才会接连和对方冲突,不然以天心道人的本事解决什么人不是唰唰两下?” 张含也不甘示弱,依然和她对视着,又问道:“这些话刚才二师姐就说过了,就算你们猜得都对,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孙巧儿又甩了下张含的手,道:“除了我们谁知道子安在那里?我们不过去把子安带走,万一天心道人无暇再护住子安了呢?” 张含自然不会让她甩开,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道:“要真有什么高手能让天心道人苦战,他吹口气一百个孙巧儿也死了,你过去这不是送死吗?” “总是要有人过去看看。”孙巧儿抓着张含握着自己手腕的右手,一面扯一面道:“我又不是傻子,情况不对我会折回来的。” 浪不静 这么大动静,几十丈外就给人震死了,还不傻?张含没想到同门两个聪明的姑娘一牵扯到陆子安都傻成这样,叹道:“你分明就是……”他知道自己劝不回这个倔强的姑娘,此时不过是随口说说,左手已经暗暗凝聚真元。 然而还没出手,孙巧儿本来正扯着他的左手忽然一探,也抓住他的左腕,瞪眼道:“你想做什么?” 妈呀,你不是冲昏头了吗?真论武艺他可没比孙巧儿强上多少,在被发现的情况下把对方打昏带走他可办不到。 孙巧儿真不是傻子,她也知道自己过去和送死无异,更明白张含苦苦相劝是为了自己好,可既然知道陆子安身处险地,她又怎能不去看看?接连说了这么多话,她火气也消退不少,叹道:“你就让我去吧,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就算没有我,子安也不会……” 张含忍不住打断她,怒道:“谁说的?而且……” 说到一半张含却猛然打住。 孙巧儿也不知道张含怎么了,疑惑的看了他两眼,轻轻甩了下手,没想到刚才怎么样都甩不动,现在却真甩开了。 她也没马上离开,而是顺着张含的目光,转身看去。 这一转身,便是一张几乎贴着自己的脸。 孙巧儿吓了一大跳,连忙后退两步。 辰璃也被孙巧儿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下,这才挂回笑容,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不过孙巧儿却没心情去理会这个有些莫名的姑娘。 辰璃身旁站着一个她很熟悉的身影。 其实幽真本只打算在一旁瞧瞧发生什么事便罢了,可见两人话越说越激动,他犹豫了会,还是决定上前。 “子安怎么了?”幽真微微勾起嘴角,和声道:“我刚从金光处过来,彼此交换一下情报吧。” 他们岱水剑派的人对于这位幽大哥十分信服,孙巧儿闻言随即点了点头,长话短说的告知陆子安一事。 果然幽大哥出马就没事了。张含忍不住苦笑两声,见孙巧儿正娓娓道来,没有插口,转头道:“这位姊姊也是幽大哥的朋友吗?” 辰璃点点头笑道:“是呀,幽真朋友很多呢,这几日我已经见过好多人了。” 张含倒不是要搭讪,只是有些好奇,点点头后又问道:“还以为姊姊是幽大哥的亲人呢,你们长得有些像。”据他所知,玄天宗被满门抄斩,他可没听过幽大哥还有个姊姊或妹妹。 辰璃也不卖关子,笑道:“很像吧?我取他的形化的,他长得很漂亮呢。” 还以为莉卡姊已经足够特别,张含没想到幽大哥身边的“奇女子”这么多,这话他是有听没有懂,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应什么才好。 辰璃自然不在意,只是又将视线转回孙巧儿身上,似乎是对个子有些娇小的她颇感兴趣,想要上前摸摸。 相比于这边的沉默,另一头倒是热闹许多。孙巧儿本就聪明,一下子便条理清晰的将整件事情说了一遍,陆子安这一番奇事,便是自认奇遇多的幽真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听完孙巧儿的话,幽真随即笑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有一位朋友身上正巧有片烛龙逆鳞,且我们相会时她是和天心道人一起行动的,我想天心道人也许用了龙血、龙丹一类将子安救起,而我那位朋友又正巧受天心道人所邀,这才会有金龙现世。” 幽真自然不是听了几句便随口胡诌,辰璃已经解释过天地异象的由来,再结合陆子安的遭遇,很可能便是如此。他顿了顿,又道:“若是如此,子安多半便在金光之内,那么去与不去也没什么区别了。” 幽真对着孙巧儿笑了笑,道:“不必担心,确实有强敌,却不是天心道人无法应对的。之所以会传出这些动静,只是她怕殃及池鱼,收了不少力罢了,要护住子安不成问题。” 后半段便是说谎了,他其实也不知道天心道人究竟能不能应付辰璃的肉身,不过他可以肯定要让孙巧儿去,几百丈外就给余波震死了,这趟路除了送死什么也做不到,自然要先将她稳下来。 果然,看着眼前幽大哥神色如常、胸有成竹的模样,孙巧儿也冷静下来。关心则乱罢了,在九州岛多数人眼中,九位道人已经是比天还高的高高手了,怎么也不可能打输,她不过一个小小岱水剑派的一介弟子,竟然担心天心道人,简直是太失敬了。 见孙巧儿总算打消出城的念头,幽真也没有多留,随即便和两人道别。此时两人都挂心于陆子安的事,这回偶然碰面才没有那么尴尬,不过此时事已了,再这么待下去,那可又要绕到这上头了。 虽说有些来去匆匆,但张含见小师妹安分下来,心里一块大石总算放了下来,也没多想,便和幽真道别。聪明的孙巧儿倒是愣了下,正想多说两句话,话到嘴边连忙咽了回去,便这么和幽真道别。 目送着幽真的背影离开,似是因此想到自己和幽大哥渐行渐远了,孙巧儿轻叹一声,道:“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和幽大哥碰面了,却没能多说上几句话……” 张含倒是没心没肺的耸了耸肩,道:“应该不会吧?我觉得我们挺有缘的啊。” 孙巧儿不禁白了他一眼,道:“真是这样就好了。” 张含也不在意,只是转头笑道:“好了,师妹,我们回去吧。” 孙巧儿见幽真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间,又叹了口气,这才转身走人。 似乎真的觉得岱水剑派和幽真挺有缘,张含一点儿也不伤感,反而因为见了幽大哥,小师妹又不乱跑了,还知道陆子安没事的消息,心情轻松许多。 孙巧儿可没这么好心情,走了几步后她便回身道:“四师兄,商量一下。” 张含一愣,问道:“商量什么?” 孙巧儿白了他一眼,道:“当然是现在这件事啦。” 见张含神色茫然,她呼了口气,解释道:“要被师叔知道我想跑去城外,那不是得被她念上一整天吗?” 张含可以想见师叔有多生气,点了点头。 “所以啦,我们串通一下。”孙巧儿伸出食指道:“就说我们两个待得闷了,出来逛街吧。” 张含闻言不禁有些为难,道:“这……” 孙巧儿见状不禁瞪了他一眼,嗔道:“怎么,陪我这个小师妹逛街让你这么为难吗?” 张含连忙摇头,苦笑道:“不是,是我已经交代阿列要师叔回来就把事情告诉她了。” 孙巧儿都听傻了,奇道:“你做什么呀?” “我怕没法把你带回来啊。”张含无奈道:“而且和师叔说谎也不好吧?” “哎呀,又没有叫你真的骗她。”孙巧儿噘了噘嘴,道:“我们可以真逛两圈呀。” 还有这种道理?张含不禁傻了一会。反正叫他陪师妹逛街那绝对是千百个不愿意,他也只得叹道:“好,我帮你隐瞒就是,但要是回去时师叔已经在了,那我可救不了你喔。” “知道了、知道了。”孙巧儿摆了摆手,转回身子。 往前走了两步,她又回眸一笑,道:“谢谢你啦,四师兄。” 近午的日光照在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之上,映着身后青石板上晕开的光华,让她的笑容有些朦胧。 张含却没将这一幕映在眼底,只是无精打采的叹了口气。 孙巧儿的笑容不禁僵了僵,上前两步,嗔道:“喂,芊芊笑一下你就说她会变成祸水,见我笑你就叹气,你什么意思啊?” 张含连忙自清道:“没有、没有,我是想到子安总算没事了有些感慨,不是因为看到你啊。” “表示你根本看都没看我一眼,这不更伤人吗?”孙巧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老天,怎么说都错。此时沉默是金,张含也不敢再说,只是摇了摇头。 孙巧儿见状忍俊不禁,噘了下嘴,也不管他,迈步领在前头。 临海县城离天狼所在的小村有段距离,不过此时也没其他事了,他只打算慢慢走回去。 辰璃一向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也没有催促,只是在他身边缓缓飘着。 临海县城座落于海岸,东面便是大海,幽真从南门出来后是一片地势渐高的荒野,上头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株野草。往南后岸边地势渐高,峭壁下方便是碎石岸,并没有什么建城的条件,因此外头十分荒凉,大多出城的人也都往西边探,走出一段距离后四周便没有其他人了。 阵阵浪声变得响亮。 一人一蜃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浪。 以往幽真很少有这样的时光。 这段时间为了感悟临夜,他试着让自己悠闲下来,才发现它如此怡人。 他真的很喜欢。 可要完成他的报仇大业,往后不会有太多这样的时光。 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他从不享受于报仇的过程和成果,却又对它十分执着。 一开始还可以骗骗自己,说这是“玄天宗首席弟子幽真”该做的事,然而此时丢弃能光明正大以万仙盟律法制裁郑恒的机会,想以私刑报复的他,早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自称玄天宗遗徒,这个借口自然也不能用了。 执着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的事,光听着便知道有多傻。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拂面而过的海风,轻轻提起他的嘴角。 也许因为是海,有些苦。 毕竟他是以仇恨为食才活下来的。 他不知道当年在蜃云古狱入梦时,杨不败曾担忧过,不知最后会是谁吃了谁。 而如今看来,被吃的人似乎是他。 “怎么了吗?”一旁忽然响起那温雅中带着几分俏皮的嗓音。 辰璃身为魂术高手,能从一个人的神识和真元中察觉他者心绪如何,幽真这一胡思乱想,自然被她发觉了。 她觉得人族真的很厉害,幽真又尤其如是。 蜃并没有这么多掩饰,开心就笑、难过就哭,一向是表里如一的。 人族却不是如此。 如同现在的幽真,若是不感受他的气息,他便仍是一如往常的模样。 就好像外头的幽真和里头的幽真是不同人一般。 幽真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道:“没什么,修为不够,有些多愁善感罢了。” 辰璃闻言向他嫣然一笑,上前搂着他蹭了蹭,道:“我可以帮你吗?” 幽真见状不禁一愣,这才好笑道:“那你下次这样时化形成一只大狗吧,我还可以揉揉你的毛。” “但是犬的口型不能说人族的话呀。”辰璃在他身边飘了一圈,而后矮伸将头伸向前道:“现在你也可以揉呀。” 幽真好气又好笑的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道:“虽知道你是化形,化成人族总是有些事不方便。” 辰璃也不在意,往后缓缓飘开一小步,笑道:“会吗?我觉得和人族相处化形成人比较方便呀。” 幽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摇了下头,继续走着。 辰璃则绕了半圈挂在他背上,哼起歌来。 不属于此界的,从未听过的歌。 蜃族的魂术与轻快的曲风相合,轻轻冲过他的魂魄,洗净上头沉重的沙尘。 幽真不禁有些失神,听了好段时间,忍不住问道:“这是蜃族的歌吗?” 辰璃闻言停下歌声,笑道:“不是呢,我们蜃族不会唱歌,这是我和别族学的,他们和鲛族很像……我不知道你们人族怎么称呼他们呢。” 既然天外还有不少妖族,不知姓名也不奇怪,幽真没有追问,只是笑道:“多谢,很好听。” 辰璃笑了笑,随即发现什么,离开幽真的背上飞了过去。 幽真也不知这只蜃怎么了,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仍是维持着一贯的步调慢慢走着。 不久后,他便知道辰璃去做什么了。 “幽真——!”身边飘着辰璃的莉卡遥遥便向他挥了挥手。 莉卡不但长得漂亮,又不会拒绝让她碰,辰璃非常喜欢这个人族,才会一发现莉卡就飞了过去。 看见幽真后莉卡随即奔了过来,两人距离近了,幽真也发现莉卡伸后还跟着一位娇小玲珑的姑娘。 没想到她们两个人会过来,幽真脚步也加快两分,迎了上去。 和幽真一样,陈思瑶虽加快脚步,却没有和莉卡一样用奔的,莉卡跑到幽真跟前时,她还远远落在后头。 幽真见状,不禁好笑道:“你怎么没等陈姑娘,自己跑过来了?” 莉卡闻言回头看去,这才发现陈思瑶还在后头,又奔了回去把她拉来。 原本不想用跑的,但此时手被莉卡牵着,她总不能甩开,陈思瑶也只得加快脚步过来了。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回去后陈思瑶多半没多久便会离开,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且让这俩姑娘好好聊天,他才选择悠闲的慢慢走回去,此时见两人过来,不禁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莉卡有问必答,笑道:“瑶瑶说要回去了,她说她的师弟师妹还在等她!” 陈思瑶也白了他一眼,道:“我很忙的好不好?” 天心道人自然不会特地去找陈思瑶,两人多半是偶遇,陈思瑶恐怕也没想到这一离开就这么长时间,确实不能久待。幽真点了点头,笑道:“是在下想漏了,让姑娘多跑一趟。” 陈思瑶摆了摆手,道:“没什么啦,因为这样我才多休息一段时间。” 幽真也没有多说,只是道:“在下毕竟是恶名昭彰的特等通缉犯,便不送姑娘了。” 莉卡闻言不禁道:“幽真不一起吗?” 幽真摇摇头道:“警备队大多认得我,一起过去会害了陈姑娘的。” 虽然有些失望,莉卡仍是乖巧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幽真向她笑了下,这才转头看向陈思瑶,笑道:“姑娘似乎有话要说?” 陈思瑶虽然早就知道幽真不会送她回去,但此时不是由她拒绝送别,而是听他亲口这么说,仍是有些不悦,呶了呶嘴,白眼道:“本来有啦,但是某人这么无情,还是算了。” 听见这话,幽真只得苦笑两声,道:“这也没有办法。” 陈思瑶当然懂这些道理,不过懂不懂跟气不气那是两回事,别过脸没理他,却也没有迈步离开。 幽真自然没有就这么告辞离开,只是转而向莉卡道:“村子没事吧,有肉身碎块过去吗?” 莉卡摇了摇头,道:“没有,大家都在谢谢天狼保护他们!” 有这么一个大乘境高手在,这些肉身碎块也不会挑那村子下手,幽真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笑道:天狼这山神倒是称职。 没想到幽真就这么把自己晾在一旁了,陈思瑶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道:“喂!” 幽真见状,好笑道:“姑娘想说了?” 陈思瑶随即别过脸道:“不想!” 幽真知道陈思瑶脸皮薄,倒也没有继续,给了她一个台阶,道:“可在下想听,姑娘能否替在下解惑?” 陈思瑶也知道,是自己先和幽真说她有话要说的。她也不是真有多生气,此时见幽真这么说,闻言也有些脸红,道:“你、你不用这样啦。” 语毕,她带着歉意对莉卡笑了下,这才转头看向幽真,道:“你过来一下。”见莉卡也对自己笑了笑,陈思瑶这才往崖边走去。 幽真挺喜欢这个率直的朋友,可惜这一个有话要说多半不会是什么好话了,自嘲一笑,这才跟了上去。 神仙下凡 陈思瑶便这么慢慢走到崖边,一路上都没有开口。 幽真没有和她并肩,而是在她身后两步外跟着。 一到崖边,陈思瑶微提真元,甩袖一扫,吹开崖边的沙尘和小石,这才坐下。 幽真倒没有这么功夫,只是同样上前,坐在崖边。 两人中间隔了一尺,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太远,若即若离。 虽然此处离下方岩岸足有八、九丈高,但两人都是修士,就是真给强风吹下去也不会有事,倒是能安心享受着眼前海景。 此时正是午后,天色尚未昏黄,既没有正午时那般刺眼,也没有黄昏那般愁人,迭迭浪涛荡着金光,波光潋滟,美不胜收。 直到又一阵海风拂面,荡起顶上三千青丝,陈思瑶这才轻启朱唇。 “你看过海吗?” 幽真没有转头看她,依旧望着眼前海景,笑道:“这次过来第一次见。” 陈思瑶也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翰林县离海不算太远,第一次看见大海,是四年前我刚能下山的时候。” “第一次看见大海,我失神了好久好久。” 她将鬓边几缕恼人的发丝勾到耳后,微微勾起嘴角。 “那一刻,我眼中的九州岛忽然变大了。” 幽真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 凌乱的秀发随风而舞,应要荡出几分洒脱。 海风却皱了青潭。 幽真顿了下,将视线转回海上。 没有开口,只是这么看着。 陈思瑶也同样看着大海。 “可之后再看它,却觉得好可怕。” 一向有些娇嫩的嗓音,变得娇柔。 “不知道它有多大、不知道它有多深,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好可怕。”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左边那人,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海边。” 注意到她的视线,幽真也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道:“现在不怕了?” “怕。”她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但是有个讨厌鬼和我说过,身为首席弟子,就算再怕也要冷静下来。” 陈思瑶转回眸子看向大海,道:“开始这么做后,渐渐的、渐渐的,这些好像也不是真的那么可怕了。” 幽真呼了口气,笑道:“听起来结局不错。” 陈思瑶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么觉得吗?” 幽真回看着她,好笑道:“不是吗?” 陈思瑶白了他一眼,小口微张,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 最后她只得别开脸道:“人家可是很感性的在跟你说这些耶!” 幽真闻言失笑,道:“对啊,你没骂几句我乱不习惯的。” “神经。”陈思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刚才那段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重来一次。” 还能重来的?幽真都听愣了,道:“重来……从哪开始?” “最开始呀。”陈思瑶噘了噘嘴,道:“这段话人家想了一整路才想好的耶!” 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君子一言。” 陈思瑶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君子。” 这话说完,她却不禁一愣,低头看了左手一眼。 小拇指边便是他的手了,若当时不经意间放得更左些,也许会刚好盖在上头。 幽真见状,顺着她的视线往右手看去,莞尔一笑,道:“至少在下现在还算君子?” 这什么意思?在损我吗?陈思瑶又白了他一眼,收回手道:“乱想什么?下流!” 她转头看着大海,收起挂在崖边的脚,双手支着两颊,嘟嘴道:“人家好不容易才想好的,气氛都被你破坏光了。” “现在这气氛也不错啊。”幽真慵懒的往后倒了些,笑道:“我们平常不都是这样吗?” 陈思瑶闻言气鼓了脸,转头正要骂上几句,看见他的笑脸,憋起的气却忍不住松了,莞尔一笑。 被她的笑声感染,幽真也跟着轻笑两声。 要说为什么笑、有什么好笑,只怕两人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笑了一阵,陈思瑶这才收声,道:“喂,讨厌鬼,你看!” 幽真依言看去,就见她伸掌朝天,随后衣襟内飘出一片透明的小鳞,飞到她的掌心之上悬浮着。 紧接着陈思瑶提起真元注入,龙鳞随即放出一阵迅速扩散开来的气场,幽真浑身寒毛陡然竖起,若不是知道这是陈思瑶做的,只怕手已经忍不住搭到剑柄之上。 陈思瑶见幽真神色凝重的紧张模样,噗哧一笑,拈起龙鳞的一角,用它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颊。 幽真这才放松心神,好气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 方才弯身上前一拍,他的脸便近在咫尺,现在又对上双眼,陈思瑶的笑容不禁一僵。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却也因为这么近,能看见他眼带笑意。 只带笑意。 陈思瑶坐了回去,微吸口气,随即扬起下巴,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 幽真也不吝啬赞美,点点头道:“确实厉害,即便这些肉身碎块有漏网之鱼,有此鳞在它们也断然不敢靠近。” “哼哼。”陈思瑶得意的笑了两声,站起身来,一面拍着屁股上的沙尘,一面道:“本姑娘可没忘了,下次学会什么新的我再表演给你看。” 幽真闻言愣了下,这才深吸一口气,跟着站起身来,道:“好,我会期待的。” “你就好好期待吧。”陈思瑶笑了笑,挥手道:“我走了啊,再会!” “保重。”幽真也向她拱了下手。 陈思瑶挥着手倒退了好几步,见他仍目送着自己离开,这才转回身子。 她收起笑容,低头看着龙鳞,叹了口气。 你好胆小。 而后,她才挂回笑容,走到莉卡身边。 虽未近黄昏,浮云已带游子意。 日光之下,又是一阵海风吹过,佳人袅袅,娇小的步履却迈得稳当。 只吹乱了一头青丝。 似是风动,又似发动。 她捋了捋长发,似是要确认他是不是还目送着,回眸一瞧。 就像那第一阵风。 辰璃一向我行我素,和莉卡会合后改而飘到莉卡身边跟着,不跟幽真回村了,三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由得她去。 幽真目送三位姑娘走远,这才转身上路。 其实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挨陈思瑶一巴掌,再给她一顿骂,最后说要和他恩断义绝,想不到陈思瑶竟然这么“温柔”。 他很清楚,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偏离正道很远了。 没想到能将这个朋友留下来,他心情不错。 本来有些惆怅的浪声都轻快起来。 脚步也是。 虽说外头事情尚未平息,金光那头会发生什么由未可知,辰璃的肉身也不知天心道人是否能够胜出,不过对他一介散人来说,担心这些也只是杞人忧天。 他想他已经做好闭关的准备了。 地点就挑在小村附近吧,他挺喜欢这样看海听浪。 餐风露宿的日子他也已经很习惯了。 传闻玄铁剑法那剑裂海,便是祖师爷杨不败在试剑时将大海斩出一道数里长的裂缝,其中剑气纵横、水不能入,因而得名,想来杨不败也曾在海边待过一段时日。 如此一来也算有缘,只可惜他没有祖师爷的惊世之才,这闭关学得终究还是前人之物。 胡思乱想间,幽真忽然心头一动,转头往右侧的天边看去。 此处离得远,现在又是白天,便是光束都看不清楚,自然更看不见那头发生了什么。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感应到几分森然剑意。 他很清楚,感觉之所以这么模糊,是因为他的境界太低。 又有一位道人出手了,这等用剑好手,自然是上水道人。 辰璃这些肉身若是合在一块确实危险,不过在分成数十块的情况下想来胜不过几位道人。当然,辰璃身为天仙境,几位道人也灭不掉她的肉身,该怎么将其困住,只怕聪明如天心道人也得烦心一段时间。 然而紧接着又出现另一股强大的气息,和方才令人寒毛直竖的剑意不同,明明初春气温稍寒,且隔了这么远也感受不到有什么法门余波,却能从气息间感到一阵炽热,仿佛炎夏烈日忽然出现一般。 便在这股气息出现后没多久,一道凤啼之声伴着狂风往四面八方散开。 还在惊疑不知又有哪位道人出手,远方天上忽然浮出一道白线,白线已惊人的速度向光束处拉长,显然又有一位道人飞速前来。 “幽小友,又见面了。” 看着天空的幽真,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儒雅的嗓音。 他完全没有发现他人接近,不禁吓了一大跳,不过虽认不得声音,那件绣着神龙的紫袍却十分好认,他看清来人后随即拱手道:“见过前辈。” 万真一甩折扇,勾起嘴角,和胸膛前折扇上的那条弧线相映成趣,笑道:“让我猜猜,幽小友在好奇九位道人究竟来了几位?” 不说这问题没什么,面对这等高人,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幽真点点头,苦笑道:“前辈英明,平时几位前辈神龙见首不见尾,晚辈自然好奇。” “不敢当、不敢当。”万真摇了摇扇子,笑道:“葬仙那两位,还有那位天外来的道友,一个个境界可都比我等要高,要见他们才是真不容易。” 幽真闻言这才意识到,平时如雕像一般躺在那儿的仙,和张世离一样都是世间最神秘的人物,炼老头和辰璃又是世间仅有的仙境高手,只不过除了仙另外两位实在太“俗”了,让人忘了他们有多高。 这话可不好答,幽真只得干笑两声。 万真倒也没有为难幽真,只是答道:“这回特别,连寻真都来了,算是我们九个难得到齐。” 世间最闻名的自然是通玄道人,其次是天心道人,不过哪怕是天心道人,见过本人的也少之又少,要论模样,在大比露过面的上水道人更容易被人认出来,其余几位皆是只曾闻名,这位寻真道人是男是女、生做什么模样,幽真自然一概不知。 他没想到辰璃的肉身竟是让九位道人一齐出动了,这可是当今九州岛最顶尖的一群人,就是幽真,一时之间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万真笑了笑,正要开口,却猛然打住,一收折扇。 幽真一愣,便听他道:“有位很不欢迎贫道的人来了,贫道也不碍她的眼,幽小友,咱们便就此别过吧。”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幽真也只得连忙拱手道:“前辈慢走。” 就见眼前一笑道人刚化作一阵轻烟消散,转眼红光一闪,又有一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来者是一位看着三十初岁、风姿绰约,身材高窕的女子。女子头上挽着发髻,上头缀着珠光宝气的钗、簪,穿着一袭大红色的毛边大衣,内里道袍也同样艳红,上头还用金线绣着花纹,十分贵气。 此人幽真认得,来者是徒子徒孙无数的通玄道人,忙行礼道:“晚辈幽真,见过前辈。” 霍玉敏没有将他扶起,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质问道:“一笑和你说了什么?” 虽说传闻中通玄道人貌若天仙,待人和蔼可亲,且因材施教、有教无类,总让徒儿们如沐春风,却没想到此时见到的通玄道人光是眼神便咄咄逼人,幽真不禁暗暗苦笑,心道:身为魔教妖人,或许这样也比较正常? 在这些高人面前,幽真自然不敢说谎,尤其此时通玄道人对他的态度还不怎么和善,如实道:“一笑道人只和晚辈说了,这回九位道人都会过来。” 霍玉敏黛眉一蹙,腰间窄剑连剑带鞘向前一指,轻轻抵着幽真心口,冷声道:“别和我耍小聪明,既是如此,你们不是第一次见,他第一次又说了什么?” 这等高人要取自己性命那是和捻死蚁虫无甚区别,幽真只得拱手道:“不敢。一笑道人第一次和晚辈见面时,和晚辈说了他对张盟主的推测。” “哼。”霍玉敏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倒是把剑给收了回去。 看着这样的通玄道人,幽真却没忍住,不敬的心想:不知陈姑娘成了长辈以后会不会是这个模样? 正胡思乱想,低着头的他忽然被人捏起下巴,将头抬了起来。 幽真不禁有些错愕,可此时出手的人是通玄道人,他是想挪开脸又不敢挪,只得和她那张靓丽的脸大眼瞪小眼。 和谢文絮一样,霍玉敏的年纪都能当幽真这辈人的太祖母了,自然不是见人小伙子生得俊想占便宜。她细细瞧了两眼,忽然问道:“你是白家人?” 这什么问题?幽真愣了下,道:“晚辈幽真。” 他却看见眼前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高人,像个寻常女子一样白了他一眼,道:“你娘姓甚名谁?” 虽然一次娘亲的脸也没见过,幽真自然不会忘了娘亲的名字,此时仍被捏着下巴,他不自在的道:“晚辈娘亲姓白,单名一个……芷字……” 却是他这才想到,方才通玄道人问他是不是白家人。 难道这位认识娘亲?幽真不禁惊讶的看着她。 霍玉敏大了白芷六辈,何况白芷出生时,她早已经是通玄道人,两人自然不相识。 她放开幽真的下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幽真虽高了对方半颗头,但要比气势他自然是赢不了境界高又咄咄逼人的霍玉敏,见对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幽真实在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敢冒然移动。 虽说不相识,但霍玉敏是听过白芷这个人的。 白家那一辈,她只听说过两人大名,皆是女子,一位名为白允,另一人唤作白芷。前者是因无比出色的天赋,而后者正巧相反。 那一年,白家正巧出了一位天才和一位废柴。说来有趣,天资聪颖的白允是么子长女,资质驽钝的白芷则是长子么女。 唯一一个共通点,就是这俩姑娘都十分叛逆。 白允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白家人意识到她的危险,索性利用古约将她强嫁给赵府,而白芷则是太过没用,白家一点也不想把资源浪费在这个废物身上,便将其交给昆仑派去养。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白允精心培养的女儿赵棋萱至今仍让赵远头疼,而被送去昆仑派的白芷甚至连首席弟子都没有当上。 虽是如此,白芷到底是个血统纯正的白家人,眼前这位男子自然也流着白家的血。 幽真心头一跳,真元一爆,往后退开。 霍玉敏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腰间的窄剑上,火红的剑身仅仅出鞘半寸,幽真便感到四周温度上升不少。 不愧是能让天榜破例之人。霍玉敏见幽真如此敏锐,暗暗想道。 身为九位道人之一,她自然知道,谢文絮在天榜上下了许多功夫,且排定之后还会先去请示盟主。 换句话说,幽真不只是让谢文絮意外,更是能让盟主另眼相看之人,即便是他们九个也没人有此殊荣,且他身上有白家血脉,未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可如今此人却将这份才能拿来为恶。 所以她出鞘。 这等恶徒,留不得。 她的天下不需要蠹虫。 不过幽真此时脑袋尚未分家,自然不是霍玉敏手下留情。 老人们 眼前忽然出现一位和天狼一样高壮的男子,伸手抓住霍玉敏的前臂。 霍玉敏蹙起黛眉,一把甩开对方的手,叱道:“放开你的脏手,妖人!” 那名男子却丝毫不惧,挑了下眉,道:“别以为我真不会对你出手,通玄。” 霍玉敏冷笑一声,道:“你若有本事杀我,用得着等?” 男子同样冷冷一笑,道:“我自然不会杀你,你这女人杀了浪费,不如送给我那些徒子徒孙增进修为。” 霍玉敏闻言,神色更寒两分,随即就要提起真元。 “敏妹。” “清源。” 眼见状况一触即发,一旁又忽然闪出两人喊停。 和此前出现的几位道人不同,这回出现的两位道人都已白发苍苍。一人曾和幽真有过一面之缘,便是上水道人吕子由,另一人幽真却未见过,只见此人和仙风道骨的上水道人不同,身形佝偻,满是皱纹的脸垮了下来,几乎将眼睛都给盖住,上头亦有不少老人斑,就像一位快咽气的老人。 制止了霍玉敏出手后,吕子由转过身来,主动向幽真拱了下手,笑道:“幽小友,又见面了。” 还在惊讶于方才那阵“神仙吵架”,幽真有些失神,又见上水道人主动问好,不禁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见过前辈。” “原来这位便是幽小友,真是让你见笑了。”另一位老人也转过身来,呵呵笑道:“老道荷叶,还请幽小友代老道向老先生问好。” “不敢。”幽真连忙回礼,道:“晚辈幽真见过前辈,前辈的话,晚辈一定带到。”虽然荷叶道人并未明说是谁,但能让这么一个老人称呼老先生的,天底下只怕也没别人了。 赵洵轻笑两声,点头道:“好、好,果真是英雄出少年,若小友不嫌弃,只消一句话,嫣儿、萱儿那俩丫头无论要谁还是都要,老道替你做主。” 不说幽真不知对方姓名,更不知他口中这嫣儿、萱儿是谁,他本就对这种半路送女人的事情不感兴趣,随即行礼道:“多谢前辈,前辈谬赞了。” 霍玉敏却冷哼一声,道:“你是荷叶道人还是赵家家主?赵家之事何时能由你做主,你把盟主当什么了?” 幽真这才知道荷叶道人是赵府出身,不禁吓了一跳。既然如此,嫣儿、萱儿是谁自也不用多说,就不知道这些赵家老人做什么都想把这俩姑娘往自己身上推。 赵洵没有答话,反而清源冷笑一声,道:“总是不及想自立为王的货色藐视。” 霍玉敏闻言,又将手搭到剑柄之上。 看来天狼猜得不错,几位道人关系并不大好,这段时间多半还恶化了。幽真见状不敬的暗暗好笑,心道:就是没想到这几位吵起架来会如此平凡。 吕子由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吾等境界不够,实在让小友见笑了。” “不敢。”幽真连忙又行了一礼。 “幽小友是说不敢,而非不会呢。”一旁忽然传来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笑道:“通玄,这人可真丢大了。” 方才才听见过,幽真自然能认出来,果然转头就见一笑道人摇着折扇,上前笑道:“这么热闹,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一下子九位道人来了五位,幽真还真有些不知所措,既好奇事情会如何发展,又怕这些高人相斗殃及池鱼。 此时最不对头的两个人都出现在霍玉敏面前了,这些人显然不会让她杀了幽真,在此处多待无益,她没有再理会众人,大衣一甩,随即转身踏空离开。 看着通玄道人离开后,幽真就见清源道人转头看了自己一眼,也朝着光束处踏空而去。 万真见状,遥遥向幽真拱手道别后,身子也化作轻烟消散。 一下子场间就剩两位道人,不过这两位对自己都还算友善,幽真倒是放松不少。 吕子由转头看了赵洵一眼,见他似乎没有打算离开,上前道:“幽小友,听老道一句劝,歇会儿看看四周,莫要让欲念牵着鼻子走了……吾等来此尚有要事,就此别过。” 幽真没想到上水道人会来这么一句话,连忙醒礼道:“多谢前辈,晚辈谨记于心,前辈慢走。”当然,记不记于心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吕子由也没有多说,随即踏空离开。 场间只剩一位道人了,幽真忍不住转头看向荷叶道人,却不知他最后才走,又是想和自己说什么。 赵洵看着幽真,笑得和蔼,道:“幽小友可知道,其实我们九个年岁相仿,皆是同辈之人?” 九位道人的故事都成民间传说了,再孤陋寡闻也曾听闻,幽真自然也不例外,点点头道:“晚辈知道。” 赵洵微微一笑,又道:“那小友可有想过,传说中的荷叶道人,竟是如此老态龙钟?” 幽真也不敢说谎,干笑道:“初时心中所想自是前辈现在的模样,只不过见另外几位前辈驻颜有术,此时再见不免有些意外。” 赵洵轻笑两声,道:“到了这个境界,相由心生,其实老道和吕兄也渐渐搞不明白他们七个在想什么了。” 这话幽真也不好接,只得轻轻点头,洗耳恭听。 赵洵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人老了话就多。老道留下来,主要是想予你一物。” 语毕,只见赵洵伸掌一翻,一块玉佩便这么出现在他手上。 幽真见状也没细瞧,连忙行礼道:“多谢前辈,无功不受禄,晚辈不能受此大礼。”虽未看清楚模样,但他见过赵棋萱炼器,此物十有八九是护身法宝。 赵洵却没将手收回,而是缓缓道:“当年若非老先生指点,老道可不会有今天,老先生境界之高,自不需老道这点东西,如今小赠一物给葬仙后辈,只是聊表心意。” 这是炼老头施予他人的恩,幽真自然不会收,他没有抬头,依旧拱着手道:“葬仙大家各自为政,晚辈并非那位传人,自不能收前辈大礼,前辈的心意,晚辈定会代为转告。” 赵洵似乎没想到幽真会拒绝的如此坚定,他多看了幽真一眼,只得将玉佩收了回去,轻叹一声,道:“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幽小友这样的人才若愿意相助赵府,赵府定会给予足够的回报。” 幽真倒是没再拒绝,点头道:“晚辈有两位朋友皆为赵府中人,若朋友有难,晚辈定会尽力相助。” 赵洵笑着拍了拍幽真的肩,道:“好、好,赵府从不会亏待人才。” 语毕,他退开半步,拱手道:“老道尚有要事,先走一步。” 没想到这荷叶道人这么给他面子,幽真忙道:“前辈慢走。” 劫仙境便是劫仙境,即便赵洵看上去老态龙钟,仍是一瞬间便消失在天边。 幽真看着赵洵离开的方向,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这位荷叶道人确实有些可议之处。 倒不是质疑对方的示好,毕竟谁都可能是重恩之人。 他没有忘了通玄道人说过的话,那也是万仙盟一直以来的作风。 赵洵是荷叶道人,不是赵家前家主。 然而从方才的表现来看,显然他已经不将这件事情看得如此重要。 幽真深深吸了口气。 上水道人吕子由也是如此。他可没忘了,之前他去岱水剑派时,沈沂晴说过上水道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过去指点她。 在这几位道人眼中,万仙盟不许入世这不成文的规定,约束力似乎正一点一点的减弱。 他不禁转头看向更远的天边。 虽然自家老大的目标是杀了张世离,不过在幽真看来,他并不觉得世上真有人能杀掉这位,哪怕是仙也一样。 在这个时代,张世离已经替代了过往的信仰,成了那无所不能的神。 见到这些场景,幽真不禁开始好奇一笑道人的猜测是否成真了。 或许这几位道人也正是因为好奇,才会不断试探盟主的底线。 当然,按理来说这等天下大事,怎么也和他一个小小化神无关,可偏偏因为张世离找过他,让几位道人浮想联翩,他恐怕很难真置身事外。 说来好笑,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当时张世离找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又想要做什么。 意念及此,幽真自嘲一笑。 无论他怎么烦恼,这种事情都并非他能左右的,既然如此多想无益,便由得它去。 九位道人一齐出马,辰璃的肉身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幽真迈开脚步,继续前进。 -- 回到小村时,天色已经逐渐昏黄,似乎是因为始终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此时村民们也不再害怕早上的那片异像,各自回到岗位上。 村民们的情绪平复了,天狼自然不会继续待在村子内,幽真扫了一圈,随即往崖边祭祀用的石台走去。 村民们自然还认得幽真,只把他当成山神的朋友,每个人见了他都要行大礼。幽真真元还没能像天狼那样收放自如,总不好一个个将人扶起,无奈之下也只得点头示意、快步离开,算是知道天狼为什么不待在村内了。 危机还不算完全解除,天狼并没有入定,仍是远远守着村子,见幽真走近,他转头问道:“那里发生什么事了?”虽然莉卡和陈思瑶已经先回来过一趟,但天狼并不认识陈思瑶,他也不认为问莉卡能得到答案,索性等到幽真回来再问。 “我们在西荒碰上的烛龙被杀了,正巧取了它逆鳞的和吃了它内丹的碰上,才有这么一出。”幽真长话短说的解释道:“辰璃的肉身想藉由互相吞噬再吸收那片金光摆脱她的掌控,我们也碰上其中几块,幸好天心道人也在。” “就我所知,后来九位道人都过去金光处了,那头究竟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语毕,幽真耸了下肩。 “九个都来了?”天狼知道劫仙境来了,却不知道全来了,不禁惊讶的反问一声,皱起眉头,道:“辰璃的肉身合而为一了?” 幽真闻言摇摇头道:“没有,而且辰璃说什么气不够,此界不会再出现仙境,相信他们能应付辰璃的肉身。” 天狼倒是希望他们九个都丧生在此,不过看来这件事不会发生了。天狼也不纠结此事,只是问道:“气不够?” 幽真无奈的摊手,道:“辰璃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于那只蜃没法解释清楚,天狼是一点也不意外,微微一勾嘴角,道:“也罢。肉身碎块似乎都被那些道人解决了,劫仙境出现后就没再感应到那些肉身。” 除了自家俩个奇人,这九位可说是当今修为最高的人了,有此发展幽真也不感意外,只是转身看着小村,笑道:“没事便好。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来这村子当山神的,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 对于这些陈年旧事,天狼倒也不卖关子,道;“不是,不过这里是我和仙相遇的地方。” “仙?”幽真一愣,不禁惊讶的转头看了眼天狼。 幽真对于仙的事情还真有些好奇。 说实在的,无论谁来看,仙恐怕都不像是一个“人”。 无所不能的她总是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比起人,更像是一尊需要灵石驱动、有问必答的神像。 幽真还记得,天狼说过一开始仙的状态还像是一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仙变成这个样子,这比起什么万仙盟的谜团、张世离的生死还要让他好奇。 天狼也不卖关子,只是算了算,道:“那是三百二十几年前的事了……” 幽真虽知道天狼比众人年长不少,却没想到天狼比唐千大了这么多岁,甚至比九位道人那一辈还要大上几辈,闻言心道:这小村里的人见天狼过了三百余年样貌都没有衰老,也难怪会把他当成神仙了。 天狼正要继续说,一旁忽然传来辰璃清丽的嗓音,道:“你们要说什么故事呀?我也要听。” 幽真一愣,转头才发现莉卡已经回来了,此时正在村子里和村民们一一打招呼,看来已经十分融入这里了。村民们也喜欢这个朝气开朗的仙女,没有看见幽真时的拘谨,每个人都笑容洋溢的招呼莉卡。 看见这副景色,幽真不禁有些惭愧。让莉卡待在碧落黄泉里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这个天真可爱的姑娘,应该在这样平凡的地方慢慢长大。 现在因为和唐心语的约定,莉卡也不用再接委托了,幽真自忖道:该找个地方安置莉卡才是,碰上陈姑娘时竟忘了拜托此事,王大夫那边有警备队盯着,上次见那人对莉卡仍有敌意,而赵师姐回赵府后恐怕也无暇安排,不知该如何是好…… 当然,真要找个有人照顾的地方还不算太难,最主要的是莉卡本人也未必愿意离开葬仙,毕竟旁人那无法无天的碧落黄泉,在莉卡眼中不过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市罢了。 和村民们打完招呼,莉卡见几人都在这儿,也奔了过来,在幽真身边坐下。 莉卡都来了,幽真也不急着问天狼的故事,只是笑道:“和陈姑娘好好道别了吗?” “嗯!”莉卡点了下头,灿笑道:“我和瑶瑶说了灵术的事,她很开心哦!” 谁都不愿意看莉卡打打杀杀的,打铁趁热,幽真点点头接着道:“既然你不接委托了,住不住葬仙都无妨,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莉卡闻言却歪着头问道:“不能住葬仙了吗?” 怕起了反效果,幽真忙道:“当然可以了。” 莉卡多看了幽真一眼,这才点点头,随即又挂回笑容,道:“瑶瑶有找我去扬州玩哦,等天狼好了我们就过去!” 我去了陈姑娘可要头疼。幽真好笑的摇了摇头,道:“我还要闭关,你去吧。” 莉卡却笑道:“等你!瑶瑶也还有事。” 幽真也不急着拒绝,只是心道:这么说来,还不知道陈姑娘来青州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子安说的那个龙宫? 意念即此,他忍不住看了飘在一旁的辰璃一眼,想道:这所谓龙宫不会就是这只蜃被封印的地方吧……? 见幽真看来,辰璃也没多说什么,不但转头回看,还开心地飘了上去摸摸他的头。 幽真已经渐渐习惯辰璃这东摸西摸的性子了,由得她去,继续烦恼莉卡的事。 辰璃摸了一阵,趴在幽真背上,忽然探出头来,问道:“刚才天狼不是在说故事吗?怎么不说了?” 幽真这才想起来自己原先在问这个,笑道:“差点忘了,天狼,当时怎么了?” “什么故事?”莉卡闻言也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当时?” 天狼倒也不嫌烦,耸了下肩道:“幽真问我和这村子的关系……等她回去吧。”说到一半,天狼抬了下下巴。 幽真和莉卡见状转头,才发现媛媛又扛了一大盘果子上来,多半是要“祭拜”他们这些“神仙”的。 虽然天狼多半有用真元相助了,见她拿得辛苦,幽真仍是上前接过果子。他们几个都已辟谷,这山中野果比起人家专门种的果子也是又酸又涩,实在算不上什么能让他们动口的佳肴,不过这又是村民们的心意,幽真看着这一盘果子,不禁笑得有些无奈。 灾星 媛媛倒是对于这个服侍神明的工作感到十分光荣,来到石台后向几位神明一一问安,随后便从衣襟内拿出一块粗布,请示能不能擦拭这石台上的沙尘,真把这里当成他们的神座了。 似是觉得给村民们一个寄托也好,天狼没有拒绝,只是道:“随便清清就好,不必太常来。” “是,媛媛知道了。”媛媛连忙行礼,随即开心的打扫石台去了。 莉卡见状看了看媛媛,又看了看天狼,蹙起眉头,似乎有些苦恼。 天狼倒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难得的勾起嘴角,笑道:“想去就去帮忙吧,你回来我再说。” “嗯!”莉卡笑着点点头,随即跑去帮媛媛打扫石台了。 不知是不是在西荒石殿扫出心得,扫把、拖把、抹布、水桶等物事莉卡是张手就来,术法用得行云流水,仿佛天地自己主动生出这些玩意一般,看得媛媛目瞪口呆。 幽真见状,不禁感慨道:“看来让莉卡待在碧落黄泉,实在不是一个好选择。” 天狼也叹了口气,道:“当时只当炼老头找我麻烦,现在看来是草率了。” 要这么一个干了几百年脏事、无妻无子、三大五粗的男人照顾莉卡这样特别的姑娘,能让莉卡开开心心的度过这几年时光已经很不简单,幽真也没有要怪罪天狼的意思,笑道:“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这也没办法。” 辰璃是听得一头雾水。她依旧趴在幽真背上,问道:“你们住的地方不舒服吗?怎么不换个地方住?” 反正此时也只能等莉卡和媛媛打扫而已,幽真左右无事,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和辰璃再多说一些人族的风俗,顺带介绍一下碧落黄泉,并嘱咐她千万不能过去——就算没人伤得了她,以这只蜃的作风,多半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钞票。 一直说了两刻钟,莉卡才和媛媛道别,将那些术法做的玩意化作木屑、尘土回归天地,走到幽真身边坐下。 见莉卡期待的模样,天狼好笑的摇了摇头,这才道:“算一算那是三百二十七年前的事了,当时……” -- 建洪一百九十二年,青州大明府。 “哈啊……哈啊……” 一名少年在林间拔腿直奔,气喘吁吁。 煦煦晨光自叶间洒落,映出青葱林间几缕木香,此时若有一杯温茶佐以鸟鸣,兴许能小吟一首。 只可惜空林不见人,却闻人语响。 几群飞鸟被惊起,吱吱喳喳的飞向远方。 简直如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少年暗骂一声,正好见到前头有棵比较好爬的树,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就攀了上去。 才刚离地五寸,后头便是一头山猪冲来,总算这山猪虽大,却也高不过五寸。 山猪身上还插着两支歪歪扭扭的箭矢,似乎因为被少年伤了,十分火大,虽抓不到他了,仍是在树下徘徊着,不愿离去。 少年爬到一根枝枒上坐着,见过了一分钟这头山猪还没离开,骂道:“蠢猪,你再不走,等你血流光了我刚好带回去吃!” 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他不能和它一起耗在这儿。 少年拍了拍腰间,拉开自己破破烂烂的外袍看了下,见自己方才猎的那只兔子还好好挂在上头,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才一只兔子,可不够两个人吃上一天。 他实在有些后悔,若是自己别好高骛远来招惹这头山猪,也许这时间还够他多猎两只兔子,今天还能饱餐一顿,现在这还不知道要耗多久。 想着想着,那是恼羞成怒、越想越气,少年忍不住脱下鞋子想扔,可仔细想想,这双破鞋虽破得脚趾都露出来了,但要丢了自己可没其他鞋子能换,只得几个深呼吸,将鞋子给收回去。 好在正如少年骂的,这头山猪已经被射伤,虽只是不致命的皮肉伤,不赶紧回到自己的地盘也有危险,在耗了半个时辰后,这头山猪总算离开了。 少年见状松了口气,然而这一放松,肚子也随即叫了起来。他按了按自己正抗议的肚子,呢喃道:“不好,得赶紧回去了。” 语毕,他身手利落的爬下树,朝着西方奔去。 斜射而入的日光之下,偌大林间只有一人脚步声哒哒。 就如人来世那般。 -- 直到看见前头袅袅炊烟,已经是正午时分。 少年没有立马进村,而是将背上长弓藏在村外十多丈的一个树洞里,再用着早准备好的枯叶把它埋起,这才往村子里走。 才到村口,他就看见前方一群同龄人围成一圈,他问也不问,随即上前喝道:“你们干什么!” “哇!”一见少年过来,随即有人惊呼一声。 “灾星来啦、灾星来啦!”其他人也跟着大喊,没有人敢接近少年,一下子全做鸟兽散了。 少年怒目切齿的朝几人背影瞪去,却见他们家中长辈也同样以不悦的眼神朝着此处看来。 最后少年还是只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蹲在地上的少女柔声道:“阿妹,你没事吧?” 少女小了哥哥两岁,今年刚满六岁,比以前懂事不少了,闻言随即起身抹去眼角泪珠,道:“我没事。” 都被一群人围着欺负了怎会没事?少年叹了口气,却没有拆穿妹妹的谎言。 或许是因为他也总是说着这样可笑的谎。 “饿了吧?我猎了一只兔子。”少年微微一笑,拉起妹妹的手,走到村口边一栋木屋前。 或者说,曾经是一栋木屋的地方。 此时整间房子已经被大火烧过,屋顶全烧没了,墙壁也破了好几个洞,只剩焦黑的梁柱仍屹立在那儿。 这里便是两人的家。 少女一听要开饭了,总觉得手臂上擦破的伤口都不疼了,连忙跑到村外要捡柴火和枯叶。 少年也没有闲着,去井边打了一桶水,取出腰间小刀,开始剥皮、剖肚,料理起来。 一面料理着,少年的面容也逐渐苦涩起来。 倒不是因为想起自己兄妹俩的遭遇,而是手上这只兔子实在没有几两肉。 下午的视野比较差,可不容易猎到这些小鸟小兽,而且一趟路途遥远,万一猎得太晚、天色暗了,待在林中简直就是自杀。 当然,寻常打猎是不需要走这么远的,但若是让村民们发现他这个灾星竟然还有把猎弓能伤人,恐怕兄妹俩都要被赶出这座村子。虽说就这烧坏的屋子不能遮风也不能避雨,可村子人多野兽不敢接近,总是安全得多。 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选择妥协。 已经处理过很多次猎物,少年一下子就将兔子处理妥当,插在树枝上,开始生火。 虽然肚子咕咕直叫了,少女也没有催促兄长,乖巧懂事的静静蹲在一旁,只是总忍不住要咽咽口水。 看着妹妹又黑又瘦的模样,一头黑发都因为营养不足的关系有些毛躁、枯黄了,少年实在有些不忍。 他听干妈说过,妹妹当年明明是因为出生时圆滚滚的,才会取作王圆圆。 也是因为这样,他今天才打算猎头山猪回来,只可惜非但猪没猎成,就连兔子也没多猎两只。 “你看,他们又在那里生火了。” “老天,那里可是……” “可是什么?我看那把火就是这灾星带来的!” 这头兔子都还未烤熟,一旁议论纷纷的却先热闹起来。 兄妹俩都听腻了,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看着自己的午餐——也可能是今天自己唯一的一餐。 也许妹妹不明所以,但少年可是很清楚事情始末的。 毕竟他从小就听人议论到大了。 据说在他出生那年,有个修士过来传道时,说他们村子近几年会逢大难。恰好这修士刚走,他出生时娘亲就因为难产过身了。 那一刻起,他就和“灾星”这两字挂上了号。 祸不单行,还未懂事,两岁那年爹爹便发了疯病,没几个月便去了。村里人都当他是灾星,没有人敢收留他,要把他赶出去。 当时的情况他其实已经不记得了,有印象以来,他便是在村口王叔的家里长大。听干妈说,当时只有住在村口的干爹见他可怜,最后力排众议,收了他当义子。 可他似乎真是灾星。 在他六岁那年,晚上家里忽然起了大火。 从睡梦中惊醒时,四周已经全是浓烟,他除了火光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抓起身边妹妹的手,胡乱挑了个地方逃。 很幸运的,虽然没有逃到门口,但却逃到了着火的木墙前。生死之间,他鼓起勇气,朝着火的墙撞去,最后木墙因为被烧崩了,成功让他撞开一个洞,他和妹妹才逃了出来。 如今只有两人坐在这儿烤兔子,自然是因为义父义母都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也因为这样,灾星这两个字,他似乎一辈子也脱离不了了。 “哥,好了吗?”看见烤肉滋滋作响,浮出的肉汁不断滴落,王圆圆忍不住问了一声。 少年用树支戳了下兔腿,道:“快了,再等会。” 王圆圆也十分懂事,没有再催。 不久后兔子烤熟了,少年只扯下一只兔腿,便将整只兔子递过。 看着妹妹疑惑的眼神,他笑道:“两只太重,我在外头先烤一只吃了,才这么晚回来。” 王圆圆没有再问,只是拿过剩下的兔子大快朵颐。 他们都喜欢撒这种容易被戳破的谎。 而后心照不宣。 乐此不疲。 两人都饿了,尽管这烤兔子没有任何调味,兄妹俩仍是吃得津津有味,三五下除二便吃了个干干净净,连骨头上黏着的一点肉丝都不放过。 一顿饭罢,为了明天有力气打猎,少年没歇息多久,又出了村子,打算多寻点吃的。 王圆圆知道哥哥午饭几乎没有吃,自然不会阻止,只不过哥哥这一走,她又不知该做什么了。 不是没有想过要帮村子里其他人干活来换点吃的,可村里人人都当他们兄妹俩是瘟神,当然不愿意让他们靠近。若不是他们两人离开村子后必死无疑,总有些人会心软出言反对,他们早就被赶出村外了。 好在王圆圆也不完全无事可做。哥哥帮她拿了几颗种子回来,她就种在爹娘的坟边,最近发芽了,可得好好照料,说不定以后野果多了,哥哥不去打猎也不会饿肚子。 其实她也不想种这儿,只是之前种在其他地方都被其他孩子踩坏了,只有这里在坟边,又离烧焦的屋子近,没有人敢靠近。 她便这么蹲在地上,和自己这几株“朋友”聊聊天,希望它们快快长大。 说完话后,她又跑到一旁接雨水的大瓮,小心翼翼地舀了一点水来浇。她力气小,没法去拉井水上来,这是她唯一能自己取用的水了,她格外珍惜。 一切结束后,她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刺眼的天空。 天这么亮,她还有很多时间需要打发。 -- 一直到天色几乎全暗了,少年才带着两只鸟和两口袋果子回来,算是收获不错。 趁着还能视物,两人抓紧时间把两只鸟串起来烤,虽说算不上饱餐一顿,也吃了个七、八分饱。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很难得的幸福了。 一顿餐罢,王圆圆回到被烧焦的房内,用其中一隅还没被烧倒的墙遮风,将身子缩进扎人的干草堆内取暖。 当然,对王圆圆来说,这并不算难受。 她已经很习惯了,毕竟也这样过了两年。 “哥?”正要就寝,见哥哥还没过来,她忍不住问了一声。 “没事,一会就过去。”少年柔声道了一句,而后用力踩着方才烤肉的草堆,将它完全抹开、踩熄,直到一点烟也看不见为止。 王圆圆还小,没有什么印象,但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场大火。 他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尽管他不只一次想过,若自己和妹妹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死了,会不会反而比现在还幸福些。 处理完火堆,少年这才走入屋内,钻进干草堆里。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王圆圆仍是睁大双眼看着前头,道:“哥,今天小苗又高了一些哦,我们就快可以吃果子了。” 即便伸手不见五指,少年还是准确地用手拍了拍妹妹的头,笑道:“嗯,辛苦你了。” 他知道,就算那些小树苗真能长大开花结果,也是好多年后的事了,但他没有说破。 当初带这些回来,只是怕她在等他的时候无聊罢了。几年过后,等他更强壮些,就可以猎到更多猎物回来,他们就不必像现在这样每日为了吃食提心吊胆了。 “不辛苦。”王圆圆安心的阖上双眼,道:“哥,明天又会比今天更好,对不对?” “对啊。”少年也勾起嘴角,柔声道:“你看,以前我们常常饿肚子睡觉,现在已经好久没这样了,以后一定又会更好的。” “一定……” 疲惫的两人没多聊上几句,很快便沉沉睡去。 -- 这一觉没能睡到天明。 深夜时分,对火光特别敏感的少年,在朦胧间感应到眼前出现光亮,随即醒了过来。 已经烧成黑炭的房子没有继续着火,这些火光是从那遮不住多少风的破墙裂缝中传来的。 有什么人来了。 少年轻轻摇醒妹妹,将食指抵在她唇前,低头轻声道:“嘘!” 王圆圆困得不行,不过她十分听哥哥的话,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出声。 便在这时,村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 只听那人哈哈笑了几声,随即喊道:“小破村的人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有粮出粮,没粮出娘儿们!” 语毕他大手一挥,后方小伙们立马开始动作。 山贼?毕竟只曾听闻不曾见过,少年闻言不免有些惊疑。 好在这间烧焦的屋子一看便不能住人,他也不怕山贼会进来搜,趁着外头惊呼连连,他连忙低声交代道:“阿妹,你把干草堆弄散,然后在屋子里找个地方躲着,千万不能出声,等哥哥叫你你才能出来,知道吗?” 虽然年幼,但自小便要学着自力更生,王圆圆相当早熟,此时虽然害怕,仍是点了点头。 交代完妹妹,少年二话不说便离开干草堆,轻手轻脚、身手灵活的摸了出去。 王圆圆没有问哥哥要去做什么,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哥哥都一定会来接她。 感受到哥哥离开干草堆后,她也连忙动作起来,小心翼翼的将这些干草打散,躲的地方她也想好了,就躲到烧焦的灶台下面。 -- 虽然在他有印象以来不曾有人叫过他的名字,但少年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做王栽,听说他出生时爹正好在耕作,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他不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栽和灾同音,而他被叫过最多次的就是灾星,甚至他有时候都不禁认为,他的名字就叫灾星。 尤其这回从未有山贼光顾过的这座贫脊小村,这回竟然来了山贼,王栽实在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否真是一颗灾星。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就是害死义父义母的元凶,他就感到害怕。 王栽用力甩了甩头,深吸口气,心道:我们这俩小鬼头能平安活到今天,分明就是幸运极了! 由于没有人认为这烧焦的破屋子能住人,并没有山贼关注此处,加上村中求饶声不断,掩盖了大量声响,王栽也顺利钻进屋边杂草堆内。 他当然不会丢下妹妹逃走,而是要去取他的弓。 这么多山贼,就算从暗处放冷箭,光凭他一个人也杀不光。不过虽然杀不光,但把他们引走还是可行的。 等他把山贼引走,成了村里的大英雄,就能证明他不是灾星了,他们兄妹俩也可以好好的在村子里生活下去。 双手并用的刨开枯叶,王栽拿起长弓,看着弓弦在月光映照下闪过寒光,微微一笑。 猎户与猎物 这张弓是王栽他爹的。 当年他不过两岁,爹爹更发了疯病,自然什么也没留给他,只不过家里出了他这灾星,就是处理遗体都是小心翼翼的,村民们自然不敢去动屋内物事,他长大后才去屋子里把弓和箭偷偷取了出来。 这是给成年人用的,他费了好大劲才能拉动,瞄准更是困难。 但他知道,真想猎到什么,不用它是办不到的。 弓弦和弓身上的血迹,都是他练习的痕迹。 如今他虽然能够瞄准,弓却拉得不够开,威力不够,打些小动物还可以,今天想要猎山猪,仅仅只能将箭头刺入皮肉,如今打算拿来杀山贼,除非能射入咽喉,否则也无法致命。 好在他只打算将人引开,并没有打算杀掉这些山贼。这片林子他很熟悉,他体型又小,这些山贼要找到他可没那么容易,而这些时间正好能让村民逃跑。 只可惜当王栽又取出油布内的箭矢后,本来自信的笑容不禁苦涩几分。 他不会打铁,这些箭镞丢一个少一个,如今爹爹留下来的箭矢只剩两支,其中一支他要留下来仿造其他箭矢,能用的箭矢就只余下一支。 如果今天不射那头猪的话,至少还有三支。王栽一想到早上的事,又更加后悔。 除了这两支箭,自然还有他自己做的箭矢。这些还余下六支,不过他自己做的箭矢一是箭身不够硬,二是他的工艺不佳,没办法装上箭羽,箭射出后的稳定性不足,想要准确射中目标需要一点运气。 最重要的是,这些箭矢上头都留有最初的箭镞,此时拿来射山贼,多半都无法回收了。 当然,若能成功救下村子,这些问题都将迎刃而解,此时自然不能省了,除了留下最后一支箭矢当作退路外,王栽将其他七支箭矢背上,往村子摸去。 为了隐匿行踪,他前进的速度不快,摸到附近时,山贼们已经搜刮一轮。外头空地上,村民们又惊又怕的全站在外头,而地上还躺了几个人,隔了太远王栽也认不出是谁,只是见地上已经漫开一滩鲜血,知道这些人多半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山贼周围还堆了不少腌肉、腌菜和一些酒,甚至村民们的猎刀、猎弓也都被搜了出来。他们这小山村,四周不是树林就是荒野,没什么水源耕作,多半以打猎维生,这些器具被人收走,恐怕全家都得饿肚子。 不过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倒也没有人敢上前反抗了。 山贼似也知道这偏僻的穷村子不会有什么东西,虽然还有不少人在村内肆意踹门、胡乱破坏,人数却不算多,也没有进屋搜什么东西出来。 王栽观察着几人位置,皱起眉头。 虽然山贼看上去只是在出气、叫嚣,但王栽发觉,这些山贼并非漫无目的的胡乱前进,而是默默包围着村民们。 如同抓捕猎物的豺狼。 王栽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村民们危在旦夕,但他没有急着出手。 因为现在的他,不是猎物。 他轻轻将手伸到背上,抽出唯一有箭羽的那支箭矢。 搭箭。 山贼已经将村民包围。 他不知道妹妹是不是也被抓到人群中了。 有可能他的出手没能吸引到山贼,反而惹怒他们害死了妹妹。 心跳得很快,双手也有些颤抖。 粒粒冷汗从额上挤出。 王栽缓缓呼了口气。 无论如何,村民都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有躲在暗处的他能改变一切。 不管更好,还是更坏。 他必须冷静。 直到将肺里的空气吐尽,虫鸣、叫骂和心跳声终于都安静下来。 火光之下,他看见山贼头目负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 而后,缓缓举起。 如同彼此之间有某种牵连般,随着山贼头目的手举起,王栽的右手也跟着动作。 拉弓。 他从未将弓拉得这么开。 一片沉寂之下,弓弦绷紧的声音是如此明显。 有如他绷紧的心弦。 还不能出手。 山贼头目的右手终于高举过头。 不能。 随着头目右手用力挥下,看见动作,山贼们也舔着唇拔刀上前。 不能。 村民们见状知道不妙,纷纷惊叫出声,更有不少人下跪求饶。 不能。 山贼没有理会村民的求饶,看准几名年纪较轻的姑娘,其余的人抽刀便砍。 不能。 很快的,一名姑娘便被抓了出来,王栽认得,那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小菁姊。 不能。 山贼头目挑了下眉,伸出右手将小的压来的王菁拉过。 就是现在! “咻——!” 放手的那一瞬,只听一声尖啸,手中箭矢已消失无踪。 一道闪着寒芒的黑影直直射向山贼头目后颈。 那里没有甲胄护着,加上距离不远,这支箭矢定能射穿他的脖颈。 得手了。 王栽提起的心终于放下,深深吸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未呼出,便这么鲠在喉头。 箭矢在后颈后方半寸处停了下来。 被握住的。 只见山贼头目不知何时将左手伸到脑后,就这么将箭矢接住。 他左掌一握,登时将箭矢握断,而后转过自己满脸横肉的脸,咧嘴一笑。 火光映照之下,王栽看得很清楚,那张笑脸有多么讽刺。 “想不到还有只小老鼠。”鲁震轻笑一声,一把扯过王菁,扣住她的脖子,喊道:“你想救这个女人?” 语毕他举刀一划,便听王菁尖叫一声。鲁震没有杀王菁,而是将她衣衫划开,断开的腰带垂落,衣内兜子自然也露了出来。 鲁震虽然是个三大五粗的莽汉,但他可不是傻子。他之所以能过得这么逍遥,便是因为他知道什么地方能抢、什么地方不能。 万仙盟推动全民皆修已经有一百多年,县城附近较大的村子都有义修传道了,像这样的穷村子虽然没多少东西能抢,但好处就是义修多半不会光顾此处。他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好歹有筑基初期的修为,面对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绰绰有余,就是这些村民全和自己拼命,他也能够游刃有余的解决。 不过方才那一箭,若不是他反应快,恐怕小命已经没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寒毛直竖的感觉,因此他才会用这种方式,打算将这个躲在暗处的人给激出来。 可惜王栽并没有看见这一幕。 发现自己失手后,王栽便连忙移动自己的位置。 失望吗?确实有,不过他也已经很习惯了。 一直以来他都在失败。 练弓失败、打猎失败,就连保护妹妹也失败。 这一箭没有射死猎物,只是他不知几万次失败的其中之一罢了。 唯一的区别,就是将这些人引入山林之前,他没有办法放弃这些猎物。 好在自己确实是吸引到山贼的注意力了,勉强算个好的开始。 王栽又摸到另一处,搭箭上弦。 这种偏僻、纯朴又并非真与外界隔绝的山村观念大多比较保守,这一刀让王菁大半个身子都裸露出来,对她而言已经很难见人了,鲁震没想到偷袭者仍躲在暗处。 他瞥了王菁一眼,想着要不要弄伤这个女人把人引出来,可看了两眼,却是没有下手。和城里娇滴滴的姑娘不同,这种穷村子女人也得做不少活,大多皮肤黝黑、身材干瘦,加上水源不足,卫生条件也差,不过眼前王菁却不是如此。 王菁不只天生丽质,她是村里大夫的女儿,在这村里也算大户人家了。王大夫还有两个儿子,采草、捣药都是王菁的哥哥处理,她大多时间都在屋内做这些药材的最后处理和分类,鲜少做什么粗活,自然白白净净的,也因为终日与药草为伍,身上总带有一股淡淡药香。 要说和城内那些仙子比自然是比不上了,但在这小村里,那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了,鲁震只能劫这种天高皇帝远的村子,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美人,自然得捉回去当压寨夫人,为了把这小老鼠引出来弄坏了可就浪费,他才没有下手。 王栽年幼,虽觉得小菁姊漂亮,却也不懂什么情情爱爱,自然不是特地来救王菁的。不过鲁震虽搞错王栽的目的,却误打误撞的阻了王栽一手,此时他抓着王菁,王栽打算出手却怕自己射偏反而将小菁姊射死,也不好找到角度出箭。 然而这些山贼只是因为头头遇袭停了会动作,见没事了,又继续强抓姑娘,再拖下去王栽也不用引开山贼了,到底只能博一把,他仍是拉动弓弦。 “咻——” 又是一阵破风声,不过这回声音更小,箭矢飞射的速度也更快。 然而这箭却没有上一箭的准头,王栽本打算射鲁震侧颈,最终却是飞向他的右腿。 鲁震咧嘴一笑,握着长刀的右手一挥,便将这箭斩了下来,大笑道:“来啊,小老鼠,再多来几发!” 王栽随即又搭箭上弦。 “咻——” 像是被鲁震的话激到一般,几秒后第二支箭又再次飞来。 这回间隔短,王栽又没有移动方向,鲁震已经从箭矢来向判断出对方位置,这箭自然也是用刀轻松斩下。 第一次出箭如此隐蔽,且失手后随即换了位置,此时第三箭却这么急躁,甚至大方的将位置暴露出来,多半是有什么陷阱,鲁震没有轻易上钩,仍是站在原地以逸待劳。 “咻——” 随即又是一箭射来,这次箭的速度更快上几分。 不过这都是凡人射出的箭,且王栽还没法将弓拉满,对筑基初期的鲁震来说不算什么,仍是轻而易举的抽刀斩下。 然而斩完这箭,鲁震却发觉不对。 面对自己接二连三的失手,王栽并不感到扼腕。他很清楚,在对方毫无戒备下自己本该必杀的一箭已经被徒手接住了,此时对方正盯着自己,再多箭也是枉然。 可若是不射他,在距离这么远的情况下,自己未上箭羽的箭矢一旦距离拉长便容易射偏,他又不能射杀其他冲入村民中的山贼。 既然如此,他必须得改变方针。 鲁震也不怕王菁跑了,一把将她推开,转头看着箭矢来处。 如果他没猜错,这只小老鼠正朝着此处奔来。 他想,他应该会先斩断他的双腿,而后在他面前享受这个女人。 意念及此,鲁震不禁舔了舔唇。 “唰!” 果然,木丛间一声杂响,有人跳了出来。 却不是自箭矢来处。 “咻——” 早准备好的一箭出手,箭矢飞射而出,准确射在前方一名山贼颈侧,箭矢穿颈而过,那山贼惊慌地丢下长刀,握着箭矢却又不敢拔出,没过多久便倒了下去。 王栽没有停下。 箭还有两支。 “咻——” 又是一支箭射出,准确命中山贼心口,不出几秒,又有一名惊慌失措的山贼倒下。 一支。 王栽一脚踩在村民们缴出的储粮柜上,转身对着鲁震挽弓。 火光映照之下,鲁震看见王栽稚嫩的脸庞,不禁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对方是村里本领最好的猎户。 然而这还比不上那双如深潭般的眸子让他意外。 方才接连射杀两人的他,神色竟是如此平静,甚至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如呼吸般自然。 哪怕是他收的那些人,第一次动手砍人都得先喝酒壮胆,砍死了转头还得大吐一番,好点的也都脸色铁青、神色癫狂,不曾有人如此平静。 就连他也是。 这一刻鲁震明白,也许他的力气太小,猎不了什么猛兽,但他一定是这村子里最出色的猎户。 “咻——” 少年右手一放,箭矢随即朝着鲁震眉心飞射而出。 可惜他虽然转移了鲁震的注意力,也打乱了这群山贼的阵脚,可实力差距便是一道不可踰越的高墙,这近距离下又迅又猛的一箭,仍然被鲁震挥刀斩下。 没想到这箭仍被对方接下了,王栽有些意外。 不过他冒险冲进人群中的目的也已经达成。 王栽站直自己弯下的身子,又朝着一旁林间奔去。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箭矢。 这些都是村中猎户被搜出的、箭身坚硬且有箭羽的箭矢。 有了这个,即便距离拉远,他也有办法射杀这些山贼。 趁着箭矢还未滑落,王栽将其放回背上箭袋,抹了抹右手。 强行将弓拉开,此时他的右手已经被弓弦割伤,满是鲜血。 好在结果是好的。 在山贼反应过来,推开手上女人要追上时,王栽已经奔回树丛中。 计划十分成功。在林间奔出一段距离后,他随即摸到暗处,又挽弓瞄准一名离他最近的山贼。 虽然杀不掉山贼头目,但他大可先解决其他山贼,让他们不得不进林子搜索自己。林子这么大,他体型又小,要躲藏非常容易,而且夜晚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山贼势必要带着火把搜索,如此一来敌在明我在暗,简直就是活靶子。 也许他还能将这些山贼杀光,成为村里的英雄也说不定。 王栽沉下神色,再次放开拉紧的弓弦。 “咻——!” 一点寒芒闪烁,那名山贼还在小心翼翼地用火把照亮晚林,便被迎面的一箭射穿咽喉,随即向后一倒。 王栽又抹了抹掌上鲜血,不顾自己握得五指惨白的左手,右手又从背上取出一支箭。 “哈哈哈哈——!” 下一箭尚未出手,却听见鲁震长笑几声。 虽然没想到接连倒了这么多部下他还能笑出声,但无论是疯了还是虚张声势,王栽都没有打算理会,只是又往下一位山贼靠近,箭也始终轻轻搭在弓弦之上。 瞄准着下一个山贼的王栽没有看见,此时鲁震的笑脸,既不是怒极反笑,也不是被吓疯了。 是当真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 他已经想好要怎么料理这个小家伙了。 “通通退下!”鲁震笑完后大喊一声。 山贼闻言纷纷后退,远离林间,举刀戒备,甚至有几个人还顺手抓过村民挡在自己身前。 “咻——!” 然而便在此时,又是一支箭矢准确射入一名山贼心口。 箭矢的速度太快,又是晚上,压根儿就看不见,那名山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随即往后倒下。 王栽甚至连结果也没有看,未免被对方抓到位置,射完箭后他立马移动自己的位置。 不是自信,而是他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大,面对这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只要在对方全神贯注,他的箭很可能会被斩下。 他必须改变位置,才能继续以暗箭制敌。 拉开一段距离后,他又抹了抹手,搭箭上弦。 这些山贼很可能会转头杀村民泄愤,他必须得在山贼们从慌乱中反应过来前解决他们。 所以尽管肺像是被人点起一把熊熊烈火,双腿亦像深深陷入泥浆般寸步难行,他还是得在最短时间内调整好呼吸,站直身子。 而后挽弓。 “咻——!” 很快的,又有一支箭矢从树林间射出。 然而这回却没能得逞,一名颊上有着一条长长刀疤的山贼,出刀将其斩下。 虽然鲁震未免自己被人反了,只收些没有修为的人入伙,不过面对同样毫无修为还年幼的王栽,经验丰富些的山贼也没有那么好杀。 新的一天 王栽还是一样,这箭一射出便连忙跑动到下一个位置。他伸手靠着树干,不住喘息,朝前头村子看去,却见自己方才那一箭失手了。 隔了一段距离,他也看不出来这些山贼哪些身经百战,不过有本事的山贼多半像方才那人一样,没有选择抓一个碍手碍脚的人质来当挡箭牌。 虽然有可能误伤,他也只得先瞄准那些捉了人的山贼了。 王栽又喘了两口气,这才搭箭上弦,用力拉弓。 “咻——!” 箭矢再次从一片漆黑的林间射出。 “啊!”一名抓着人质的山贼痛呼一声,将手中村民往前推开,摔倒在地。 一支箭矢深深射入他左腿上,他一面哀号一面惊慌地看着箭矢,不知该如何是好。 鲁震见状又大笑两声,喊道:“出来吧,小老鼠!” 王栽咬了咬牙,转头看着自己右手。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他的右手多半已经皮开肉绽,全是鲜血了。 左手也被箭矢擦伤,而且此时正脱力的不断颤抖着,无论是要握紧弓身还是放开都没法再动分毫。 双腿又酸又软,哪怕只是缓缓迈步,也得花上十二分劲。 而他的喘息怎么也停不下来。 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鲁震也知道,这么一个没有修为的小鬼能做到这些事已经很不简单,箭无虚发的他刚才这箭射偏,显然是身体撑不住了。 他当然不会给王栽喘息的机会,又喊道:“老子数到十,再不出来,老子就把这些人全杀了!” 村民们闻言吓了一跳,其中一人想逃,却被那刀疤脸一刀砍倒,紧接着上前又是一刀将头给砍了下来。 其他人见状哪里还敢跑?纷纷下跪求饶。他们也不知道那是王栽,只是喊道:“大侠救命、大侠救命!” 从灾星成了大侠,王栽却笑不出来。他不是傻子,若是自己乖乖送上门,要杀要剐还不是随这群山贼高兴?可这些人全是些无恶不作的恶棍,若他不现身,对方确实可能把村民全给杀了。 说实在的,他对这村子并没有什么感情,也没有兴趣用自己的命去救这些人。但村子若是没人了,他就必须带着妹妹穿越树林去寻找其他村子,不知得在林间度过多少个夜晚,铁定会成为那些野兽的晚餐。 他没有选择。 “一、二!”鲁震一点也没有要让对方权衡的意思,大声倒数道:“三!” 王栽咬了咬牙,还是从树林间走出。 方才他现身时场面一片混乱,可没几个人瞧仔细了,此时看见对方竟然是个年幼少年,几名山贼不禁都有些意外。 村民们的神情更是惊讶,谁也没想到接连射死这么多山贼的人,竟是这个灾星。 随着他出现,一片目瞪口呆之下,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然而世事不尽人愿,王栽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成为英雄。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一位妇人,她眼角还挂着方才丧夫的泪痕,骂道:“就是你这灾星把山贼引来的!” 王栽本全神戒备的看着鲁震,听见这句话,不禁有些恍惚。 随着有人起头,随即又有人骂道:“早就说要把他赶出村子了!” “你这灾星!谁让你乱杀人了?” “各位爷,您们要杀救杀他吧,这灾星和咱们村子没有关系!” 王栽低头看了看自己皮开肉绽的右手,又看了看村民们,不敢置信。 也许他一直以来都错了,他早该带着阿妹离开村子,去找一个能够接纳他们的地方。 鲁震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村民会帮自己一把,大笑起来,这才喊道:“通通闭嘴!” 谁也不敢违抗这个山贼头头,一下子骂声便消散无踪。 鲁震看着王栽,微微一笑,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王栽愣神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自嘲一笑,道:“灾星。” 鲁震倒也没有追问,而是拍了下王菁的肩,笑道:“好!灾星啊,这些垃圾简直比老子还猪狗不如,这样吧,你跟老子混,老子让你保一个人,其余该杀的杀、该玩的玩!” 王栽怎么也没想到,这山贼头头竟然对自己起了爱才之心。 听见这句话,一旁村民也连忙改口,随即就有人喊道:“王栽,我是阿顽叔啊,这些人要赶你们出村时都是叔叔阻止的,救救我们家小子吧!” “栽儿,阿婶方才没有骂你啊!阿婶每次都阻止他们的!” 腿软在地、魂不守舍的王菁也因为鲁震拍了自己的肩,打了个机伶回过神来,泪眼汪汪的看着王栽,哽着声道:“阿栽,救我……” 王栽却只是冷冷扫过众人一眼。 这些人,他一个也不想救。 可他不得不救。 王栽又抬头看着鲁震。 此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闪着精光。 会当山贼的人当然不是什么好鸟,尤其这些人劫财又劫色还杀人不眨眼,简直丧尽天良,王栽可不想同流合污,而且这山贼入伙可不是想走便能走的,他不能让妹妹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王栽可不笨,他知道这个山贼头头比外表看上去要聪明,他会问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招揽贤才给出的好处。 他只是想握住自己的把柄。 若他此时把妹妹供了出来,往后只要对方抓着王圆圆,他就只能当一条唯命是从的狗了。 王栽咬了咬牙,问道:“不能多救几个?” 鲁震可没漏看了王栽的反应。他一面扫视着四周,一面冷笑道:“你杀了老子这么多人,老子肯用你是重你有本事,还想讨价还价,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杀了?” 王栽本想多找几个人混淆视听,没想到对方话说得这么死,他不禁苦恼的别开视线,看了王菁一眼。 王菁见状,以为王栽要选自己,连忙向他眨眼,却又不敢多嘴,怕起了反效果。 她不知道,王栽此时却在想能不能拿她当挡箭牌。 他和这位小菁姊并没有什么交集,也说不上喜欢或讨厌,不过一开始对方曾误会自己是为了小菁姊来的,选她十分有说服力。 方才扫视村民时他也看仔细了,妹妹还没有被发现,那么他或许可以先选小菁姊,让山贼离开村子,等走远了再偷偷溜回村子,带着妹妹离开。 不过这么一来,王菁自然会被这些山贼欺辱,甚至也许会把他逃跑的气头出在她身上。虽说无论选不选王菁,她都会被这些山贼带回玩乐,但他这一选,也许她就从压寨夫人变为被人凌虐至死,双方毕竟没有什么仇怨,王栽实在不忍。 或许该选个平时总在欺侮他的人?可他又怕对方怀疑,一时之间左右不是,难以决定。 苦恼的他没有发现,鲁震的眼神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鲁震看着地上一片烧焦的枯枝干草,咧嘴一笑。 王栽毕竟只是个年幼的少年,没有什么城府,这些纠结全写在脸上,鲁震看得一清二楚。 显然他有想救的人,然而聪明的他已经发觉自己的意图,这才不敢指出那人。 下头小伙已经把这村子翻箱倒柜的搜了个遍,按理来说村中所有人都在此处,不过鲁震扫了两眼,除了身前这个小美人,他实在想不到哪个人会是眼前少年的把柄。 直到他瞧见地上生火的痕迹。 唯独这一栋烧焦的屋子他们没有搜过。 他本也没想明白少年是怎么从他们眼皮底下逃到林间反击的,此时看来,玄机多半就在这儿了。 “苏海,去那里头搜搜。”鲁震随即摆了下头示意。 那名刀疤脸闻言,随即提刀大步走入屋中。 王栽见状大急,可此时出声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得暗暗祈祷妹妹不要被人发现。 苏海自小就被鲁震收养,干了很多年山贼,一进屋便知道曾经有人在这烧焦的屋内生活。 他不禁转头看了那小鬼一眼。 他知道,照村民方才的反应,会在这种鬼地方生活的人,多半就是那个小鬼。 虽然这个小鬼杀了他不少兄弟,但他们这些亡命之徒早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反而还为这小鬼在村里的遭遇抱不平,方才若不是老大没下令,他很乐意杀掉这些村民。对他来说,让这小鬼入伙是个好选择,他有本事、有能耐,本就应该当个山贼予取予求,而不是当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小倒霉蛋。 在屋内扫了一圈,他很快就发现角落被刻意弄散的干草堆。确实比堆起时还要自然些,不过处理的手法相当粗糙,仍然能看出这里的生活痕迹。 苏海看了看,往一旁烧焦的柜子步去。 -- 王圆圆卷起身子窝在灶台下,虽然一直想着不能乱动,她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窝在这里头也听不清楚外面动静,只能依稀听见一些笑声、惨叫,让她更加害怕,又担心哥哥会不会被山贼捉住。 一直到刚才,那些吵闹的声音才安静下来。 山贼走了吗?王圆圆好想探出头看看,但哥哥交代过她不能动,只得继续躲着。 没过多久,附近便传来脚步声。 很沉很大的脚步声,不是哥哥。 王圆圆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身子又缩得更紧了些。 她能听见山贼一直在这附近走着,忽远忽近,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破坏东西的巨响,显然是在搜索里头有没有人。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王圆圆连气也不敢喘,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直到又发出一声巨响,脚步声才停了下来。 “老大,没搜到人!”她听见房里的山贼吆喝一声。 听见这句话,王圆圆总算松了口气。 聪明的她没有马上松懈下来,一直到脚步声走远,她才终于能喘喘那口死憋着的气。 再来只要等哥哥来接她就好了。 哥哥不会骗她的,一定会过来这里接她,到时候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一切都结束了。 “原来在这。” 耳畔忽然响起的话音,不禁让王圆圆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反应过来,她手臂便被人一拉,硬是拽了出来。 -- 王栽看见妹妹被那刀疤脸扛在肩上不断挣扎时,算是明白什么叫万念俱灰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没管一旁村民们是什么表情,随即道:“我跟你走,我保她。” 鲁震咧嘴一笑,道:“苏海,把人家小姑娘放了。” 苏海将王圆圆扛到王栽身边放下,笑道:“不错,两个小鬼都挺有本事。” 王栽没有理会,只是把惊慌失措、吓哭了的妹妹抱进怀里,安抚道:“没事了、都没事了,哥哥带你去新家。” 王圆圆愣神的依在哥哥怀里,问道:“山贼不杀我们吗?” 王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没事了,山贼不杀我们,只是让我们搬家。” 王圆圆没有质疑哥哥,只是问道:“那爹、娘怎么办?他们不能搬家。” 王栽不禁抱得更紧了些,柔声道:“没关系,我们有时间就可以回来看看他们。” 虽然觉得这句不是真话,王圆圆仍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鲁震倒也没有打断这对兄妹,只是喊道:“小的们,动作!”语毕他一把扛起腿软在地的王菁,大笑几声,往其中一间屋子步去。 王栽闻言,连忙在妹妹耳边道:“把耳朵捂起来,什么都不要看,知道吗?” 王圆圆不傻,大概能猜到村里大家都要遭殃了,不禁又开始发起抖来,却仍听话的捂住耳朵,将脸埋在哥哥怀里。 身后随即传来不少尖叫、惨叫还有咒骂声,尤其是咒骂,大多都是骂他这个灾星将山贼引来。 虽然不喜欢这些人,不过王栽还是不忍看他们被杀或受辱,只是抬头看了苏海一眼,道:“让我和妹妹在那间烧焦的屋子里过夜,可以吗?” 没想到少年一眼就看出自己是来监视的,苏海愣了下,点头道:“去吧。” 王栽叹了口气,替妹妹挡住那些惨绝人寰的景色,扶着她走入屋内,窝在那看不见外头的小角落。 只可惜悲鸣声仍不绝于耳。 王栽看着自己皮开肉绽的右掌,又叹了口气。 -- 次日近午,昨天享乐一晚的山贼们才悠悠醒转,拉着昨晚睡前被自己五花大绑的女人出门。 山贼人数不少,村里从荳蔻之年的少女至少妇全都遭殃了,此时这些女子都衣衫褴褛、面无血色,不少人腿上血迹斑斑,走起路来有些摇晃,甚至身上、脸上都有不少伤痕,却没有人敢反抗,全给这些山贼乖乖牵着走。 原先还怕会听到些难听话,没想到此时这些人一个个都面若死灰,王栽愣了下,这才转头交代妹妹不准看,牵着她的手出屋。 将这群女人集中在一起后,山贼们拿起搜刮来的粮食、武器,大笑着回营,就连苏海也扔了些食物让王栽拿。 王栽接过这些赃物那刻,知道自己从今天开始,也是这群山贼的一份子了。 他看着仍乖乖捂着耳朵,不敢看向身后的妹妹一眼,勾起一抹苦笑。 罢了,反正他们的日子也很难再更坏了。 “喂,这位……大哥。”他清了清嗓。 “我叫苏海。”苏海看了他一眼,道:“要叫你什么?灾星?” “就灾星吧。”王栽耸了下肩,道:“可以先吃一些吗?这些粮食。” 看着两人又瘦又小的身形,苏海叹道:“吃吧。” 王栽点点头,连忙将手上一些肉干拿给妹妹,道:“不知道要走多远,这些你先吃吧。” 王圆圆一愣,这才将手放下,接过肉干,问道:“哥哥呢?” “哥哥手上还很多呢。”王栽柔柔一笑。 王圆圆闻言点点头,随即低头啃着肉干。 原本以为很好吃的,但一想到这是从不知道哪家人手上抢来的,总觉得又没那么香了。 王栽自己也撕了一小块肉入口,嚼了一嘴五味杂陈。 至少现在吃得比以前饱了? 看着蓝天,王栽又叹了口气。 由于还带了不少女人,行进的速度不快,一直到天色昏黄,一行人才终于回到营寨。 山寨在林中一片空地处,四周没有围栏,里头也不见木屋,全是篷子,此时还有人驻守其中,见他们回来纷纷上前问好,顺便看看这次抓回来的女人。 王栽看了几眼,似乎因为有女眷的关系,留守的人比他想象中要多,约莫有三到四成的山贼都留在营寨内,他还得带着妹妹,想要趁着其他人离开时逃走可不容易。 又观察了一阵,王栽发现能出寨的山贼似乎都是些较有本领的,地位也较高,原以为这些留守的山贼只是上前寒暄,没想到这些全是跟班,回寨的山贼们都将身上的皮甲、长刀扔给他们保养,想来这山贼也得先当一会学徒才能出师,他多半也得先打打杂,却不知得这么过多长时间。 虽然年纪太小,王栽没有看出这其中意涵,仍是察觉了最明显的两点,皱起眉头。 这两点一好一坏。 一是这些山贼有着寻常山贼不该有的东西——纪律。这意味着这群山贼并非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想要离开这里就更难了。 二是这群山贼并没有固定的营寨地点,所以既没有围栏也没有建屋,只有简陋的蓬子方便移动,多半是为了躲避追捕和寻找新的村子,毕竟他们并非是压迫对方缴出物资,而是直接屠村劫掠,一座村子也只够搜刮一次。这点对王栽自然是好事了,没有围栏意味着他要逃离这里容易许多。 身在黑暗 这些山贼都很有经验,鲁震没有下令指挥,他们也轻车熟路的将女人和粮食聚在中央主帐前的空地上。王栽虽然不晓得,不过他见苏海上前,便也跟着动作。 接着鲁震便开始论功行赏,主要是关于酒和女人的分配,其余粮食倒是见者有份。苏海占首功,优先上前选,不过他没有选女人,而是多拿了一瓮酒。 王栽见状不禁看看周围,果然营寨中还有几个牵着孩子的姑娘,有些面带同情、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这群被抓来的女人。这些女子大多容貌秀丽,才特别得这些山贼宠爱,没像其他女人玩腻便杀了。 “灾星,过来!”正观察着营寨,王栽忽然听见鲁震喊了一声,愣了下,这才安抚妹妹两句,连忙上前。 鲁震用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王栽的头,笑道:“这小子叫灾星,本领不错,以后就是咱的一份子了。” 王栽向众人点了下头,却没有得到众人的喝采,相反还有不少带有敌意的视线恶狠狠得盯着自己。 鲁震也没有多说什么,这话说玩便拍了下王栽的背,让他下去,继续行赏。 王栽回到队列后,便看见苏海对着自己轻叹口气。 什么意思?王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没有多说,又将视线转回鲁震身上。 王栽也不忍心看那些女人面若死灰的模样,只得转头和妹妹聊天,等候接下来的发落。 -- 山贼人虽不少,总是不像古时军队,没多久几名山贼便带着各自的战利品回返。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有几名山贼便将女人和酒拿给跟班,让他们先带回自己帐内。 这些人全都朝着王栽走去。 “砰!” 王栽还没问他们想做什么,随即有人一脚重重踢在他胸口,他不禁往后摔去,撞在一旁储粮的木箱上。 “哥!”王圆圆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就要跑过去搀扶。 “别过来!”王栽痛都来不及喊,连忙伸手制止妹妹。 几名山贼倒也没有拿王圆圆如何,只是围上去对着倒在地上的王栽一脚一脚狠踩,一面大骂。 “就是你这小子杀了阿伍?” “他娘的,敢杀老子的兄弟?” 被这么多成年人围着,王栽想反抗也没办法,只能卷缩起身子任他们践踏。 “让开!”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王栽连忙转头看去,却又随即缩回身子。 这人不是来帮他的,而是在同伴搀扶下一拐一拐的走来,骂道:“他娘的小鬼,敢射老子?看老子先把你的腿弄断!”语毕,他便抬脚重重往王栽的胫骨踩下。 “啊!”王栽年幼的身体哪里能承受住成年人的力量?他随即痛呼一声。 听见王栽的惨叫,那山贼面目狰狞的咧嘴一笑,就要再出脚。 “够了!”不远处苏海大喊一声。 “海哥。” “副头。” 面对营中二把手,几人还是十分尊重,即便脸色仍不好看,依旧依言停手。 “收他是头儿的意思,难道你们有什么意见?”苏海冷冷扫过几人一眼,果然几人都哑口无言。 苏海也没有多说,挥挥手让其他人散了。 王圆圆见状,知道自己不会碍手碍脚了,连忙上前道:“哥!” “没……没事……”在妹妹的搀扶下,王栽缓缓爬起身来,又捡起自己落在一旁的长弓。 “你杀了我们几个弟兄,他们不满也是正常的。”苏海冷冷地解释道:“不过这里是用实力说话的地方,只要你让他们看见你的本事,就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 语毕,他轻叹口气,语气放软,道:“跟我来吧,先让你嫂子上点药,再安排你们的住处。” 王栽也没有反对,步履艰难的跟在苏海身后。若要说这山寨里谁最顺眼,那也只有苏海了,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王栽不禁问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当山贼?” “为什么?”苏海冷冷一笑,道:“我爹死后,娘为了养我大哥便把我卖给大户人家当下人,那些狗娘养的没事便打我出气,要不是头儿收留我,只怕我已经被打死了吧。” 王栽闻言愣了下,又道:“可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那又如何?”苏海转身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你口中的那些好人,有谁救过我,又有谁救过你了?” “也许我们天生就是当坏蛋的料。” 苏海说完大笑两声,转身走入一座颇大的篷子内。 王栽闻言若有所思,有些失神的跟着步入账内。 甫一走入,便听见一阵温雅的嗓音,柔声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什么。”苏海摇了下头,伸手揽过妻子的肩,笑道:“灾星,跟你介绍,这就是你嫂子,如意。” 许如意没想到新来的竟然是两个孩子,瞪了夫君一眼,道:“怎么骂人家灾星?” 苏海耸了下肩,道:“这可是他自己说的。” 许如意方才没出帐,王栽没想到这位嫂子这么漂亮,甚至比起小菁姊也不逊色了,不禁有些惊讶。 这些女子本就未必比城里那些世家小姐难看,只不过那些千金养尊处优,她们非但得忙活,饭还未必吃得饱,久而久之自然差距便出来了,此时许如意在寨里吃好睡好,自然不输城里那些姑娘。 许如意轻轻拉开夫君的手,上前弯身道:“你受伤了?哎呀,这手怎么搞的?快过来,嫂嫂帮你上药。” 没想到苏海和这位嫂嫂就和寻常好心人家一样,王栽兄妹俩都有些愣神,便着么给许如意拉到一旁草席上,就见她去找伤药了。 苏海抱胸站在一旁看着,见王栽这副模样,道:“当然,我们都不是什么好鸟,又刚灭了你的村子,你当然会觉得我们都是些该死的混蛋,不过我们虽然混蛋,却不都是些没人性的家伙,你今后也是这群混蛋的一份子了,好好习惯吧。” “三、五天后应该还会出寨一次,新来的第一次都要跟上,多杀几个人让大家认可你吧。”丢下这句话后,苏海似乎还有事要忙,转身便出了帐。 王栽愣了愣神,这才道:“嗯,多谢。” 转回头时,却看见正在帮自己右掌上药的嫂子,在苏海离开之后神色黯淡几分。 借着火光,王栽低头看着自己捆着布条的右掌,握了握拳。 伤口还是很痛,而且布条大大影响了手的灵活度,不过要是将布条拆了,一想到要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拉弓便觉得疼。 “怎么,紧张?”走在他身边的苏海见状,问了一句。 王栽没有答话,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来到营寨后已经过了五天,在鲁震的号召下,山贼们又前往下一座村子劫掠。 上回抢来的东西分明还剩下不少,不过王栽也从其他人的对话中了解,原来他们扎营后会在短时间内先把附近村落都劫一遍,再回到营寨好好享受,免得有村子听见风声逃跑或请人相助。 虽然情势所迫当了山贼,不过王栽对于干这种烧杀掳掠的事还是有些排斥,冷冷看着这些面带兴奋的同伙。不只是王栽有意疏远,当时他毕竟射杀了不少人,这些山贼除了苏海也没人想和王栽打交道,他周围倒是冷清。 苏海也不是不重情,但拉王栽入伙是头儿的决定,那他断然是支持到底,何况王栽这副又瘦又小又被村里人排挤的可怜模样,总让他不禁想起以前的自己,格外亲切。 走了一段路,领在前头的鲁震抬起手来,后方山贼也停下脚步,安静下来。 感受到战前的紧张氛围,王栽也忍不住将手搭到背上的长弓上。 他试着往前头看去,然而火光外的地方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鲁震是怎么看见目标位置的。 鲁震修为虽低,好说歹说也是个修士,耳清目明,自然不是身后一班凡人能及。现下时已过三更,前方三十丈外的村子一盏灯火也没有,显然已经睡下,鲁震又打了个手势,山贼们随即掠过鲁震,安静地往村子前去。 虽然不愿,王栽还是只能跟着队列前进,却在经过鲁震时被他拦下。 “灾星,你不用跟着。”鲁震向他咧嘴一笑,道:“你躲在林子里掩护,今天要有谁死了,就算在你头上。” 妹妹还留在营寨里,王栽当然不敢反抗,面对如此重责大任,他也只能点点头。 似乎因为头儿发话,就连对他最好的苏海也没有出声,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安心些。 王栽向苏海点了下头,随即接过并未点燃的火把绑在腰带上,取下长弓,脱离队列,摸黑往林间潜去。 --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有粮出粮,没粮出娘儿们!” 不多时,王栽便听见鲁震的声音传入林间。 听着这句话,王栽不禁回想起那天晚上。 他仔细想想,说实话,虽说如今自己得过着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但若能像如意嫂嫂那样生活,对妹妹来说到这山贼营里的生活似乎会比过去要好。 既然如此,那便劫吧。 反正他的日子原本就糟透了。 对他来说,妹妹就是照进他黑暗的那盏明灯。 只要她越亮,哪怕他再暗也无妨。 他取下背上箭矢,搭箭上弦。 “咻!” 村民慌乱之下,其中一间屋子里猛然飞出一支箭矢,射向鲁震心口。 鲁震抽刀将箭矢斩落,咧嘴一笑,也不急着进屋抓人。 身旁苏海不同,见状便要冲过去,不过此人弓技不错,他才刚上前两步,又是一支箭射来。距离近,夜色又深,苏海险些没能接下,险之又险的挥刀斩下。 利用这个空档,苏海又上前冲去,打算把人给抓出来。 然而他还未奔入屋内,便看见窗口窜出一个人影。 对方箭矢已在弦上,箭镞闪着寒芒,映着他神色冷峻的脸。 苏海心头一跳、瞳孔一缩,连忙就要抽刀。 可双方还有三步距离,来不及了。 “咻——!” 却在此时,一支箭矢从他身后射入那人喉头。 “咻——” 断气的猎户不禁将手松开,失去准头的箭矢从苏海耳畔飞过,让他左耳生疼。 苏海惊讶的转头看去,可村外林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王栽面无表情的将右手抬到嘴前,咬开碍事的布条,又搭上下一支箭。 和他们村子不同,这座村子的人似乎是听见风声,知道这伙山贼手段残忍、不留活口,反抗十分激烈。 王栽缓缓挪动脚步,转过身子,又瞄准了下一个躲在屋内的猎户。 最让他惊讶的,不是这些村民的反抗,而是他自己。 他没有想到,下定决心之后,自己的心会如此平静。 明明这些人与他无冤无仇、明明他正做着这样伤天害理之事。 (也许我们天生就是当坏蛋的料。) 他不禁想起苏海说过的话。 或许真是如此。 只要她能过得幸福,他化作厉鬼也无所谓。 “咻——!” 猎户刚从窗口探出,一支箭矢便射穿他的咽喉。 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山贼见状还有些失神,慌张的四处张望一番。 王栽抹开掌上鲜血,又取下一支箭,拉紧弓弦。 鲁震见状,知道自己继苏海过后,终于又捡到一条好用的狗了。 本领高的凡人,对付那些接受过义修传道的村民也没问题,本来还因为双拳难敌四手怕阴沟里翻船,现在这些村子,他鲁震也劫得了了。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青州边境,他便是土皇帝。意念及此,他不禁哈哈大笑。 在王栽射出的三箭后,山贼们互相打了个眼色,也放下心来,勇敢的提刀冲入屋内。 就像苏海说的,这里是只看实力说话的地方,王栽已经展现出他的本事,自然便能得到众人的认可。 有骨气的人毕竟没有这么多,很快的,在村里最有本事的几位猎户都惨遭毒手后,随着第一个人下跪投降,越来越多的村民放弃抵抗。 山贼将剩下的村民全聚在中央,团团包围,余下的人则进屋搜刮,把战利品全堆到鲁震身前。 王栽知道一切结束了,没再盯着村内,而是在缓过气后一屁股坐了下来,靠着树干。 他一共射了六箭,和练习时不同,全神贯注之下,每一箭都要耗费他无数心神,加上旧伤未愈,右手已经控制不住的不断颤抖了。 不多时,随着鲁震令下,山贼们又开始屠戮,哪怕隔了老远,王栽还是能听见惨叫。 他抬头仰天,闭上双眼。 脱离举弓那样屏气凝神的状态后,对于这些惨叫,他还是感到浓烈的不适。 他也是造成惨剧的一份子,罪不可赦。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骂惯了,他总觉得这些声音,全都在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终究他还是成为那个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了。 他真的是颗灾星。 “灾星!”正巧就在此时,鲁震大喊一声。 王栽一愣,便听鲁震又喊道:“过来,灾星!” 虽然有些迷糊,王栽还是依言起身,小跑过去。 此时地上已经血流成河,余下的女人口中也被塞着破布,挂着两道泪痕不断挣扎,或腿软的坐在地上。 王栽仍是有些不忍,别开神色没有去看,只是盯着鲁震。 却见鲁震上前揉了揉他的肩,又拍拍他的脑袋,笑道:“今日首功就是这小子,谁有意见?” “没有!” “臭小子箭法不错啊!” “老子可还没原谅你,给我继续好好表现啊!” 王栽听着众人的欢呼,有些恍惚。 鲁震又拍了下他的背,笑道:“以往谁抓了谁第一个享受,但这回老子破个例,灾星,要哪个你先挑吧!” “头儿,这小子才几岁,要女人干嘛?” “谁说的,老子八岁就开荤了!” “你?省省吧,牛皮都吹破啰!” 听着头儿的话,山贼们一下子又闹成一团。 王栽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苏海也上前拍了下他的肩,笑道:“被你救了一回,谢啦。” 看着王栽失神的模样,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苏海轻笑两声,道:“就选些你妹妹爱吃的吧,把她养胖一些。” 王栽愣神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这弥漫的血腥味也不怎么刺鼻了。 也许他真是当坏蛋的料。 王栽有些扭曲的勾起嘴角,指着鲁震身前一大块腌肉。 多年以后 一尘不染的石阶尽头,竖立一扇足有三丈高的大门,门上匾额苍劲有力的题着“岱水剑派”四字,可谓是大气磅礡。 此时木门微开,一名少年穿过阵法,趾高气昂的走到外头。 “刘师兄,什么事这么高兴?”守门无聊极了,见同样是外门弟子的出来,总算能聊聊天偷个闲,一名手门弟子随即问了一句。 “哈哈,师兄我今年满十六,终于可以下山啦!”刘闲开心的从衣襟内取出一张纸,得意的笑道:“瞧,门派任务。” 两名守门弟子都连忙凑上前,其中一人见状惊道:“剿灭山贼?这看着很危险啊,师兄。” 刘闲摇了摇食指,笑道:“那有什么?你师兄我可是破境筑基了,对付这些小贼,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没想到刘闲筑基了,两人都羡慕的看着他,道:“师兄太厉害了!这么一来师兄很快就会入内门了吧?” 刘闲点点头笑道:“那当然,这速度可一点没输那些内门的,而且我还没钱打熬呢,要门派多给我些资源,没准后年大比我就能为门争光了。” 岱水剑派可是甲组名列前茅的大门派,若能代表门派参加大比,那可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两名守门弟子都欣羡的看着他。 刘闲见状更得意了,笑道:“正巧在建洪两百年第一次下山,很有传奇的味道吧?”语毕拱了下手,双手负在身后得意的步下阶梯。 后头守门弟子便这样带着既羡慕又崇拜的目光,目送师兄离开。 一时之间,他们都忘了天下门派何其多,今年第一次下山的不知有多少人。 -- “哥,等等!”见哥哥要出帐,王圆圆连忙将他喊住。 芳龄十四的王圆圆出落得亭亭玉立,一甩过去又干又瘦的模样,面色朝气红润,有着小酒窝的面颊还带着些婴儿肥,俏皮可爱。虽说因为幼时营养不良,个子有些小,但一双腿匀称修长,偏瘦的身材更衬纤纤细腰,已是位含苞待放的小美女了。 头上乌黑秀发也不像过去那般毛躁枯黄,王栽见妹妹奔来,顺了顺她如瀑般的长发,心道:明年就得挽髻了,得给她挑个好看点的发簪,也差不多该分房睡了,一会向头儿讨个蓬子吧。 王圆圆噘起嘴来,踮脚顶开兄长的手,这才挂回笑容,将手中礼物递上,道:“嫂嫂给你的手套破了吧?我做了一个新的给你。” 他原先的手套确实破了,尤其这几年他长得快,大小也不大合身,闻言讶异的接过礼物套上。那是一双鹿皮手套,指头虽露了出来,但该保护的指节处却都没有落下,最重要的是这双手套大小正巧吻合,不但套着舒适,也不会妨碍行动。 王栽手心手背接连翻了几回,赞道:“刚刚好,真厉害,怎么做的?” 王圆圆面颊微红,别开神色,甜甜一笑,道:“人家天天在牵嘛。” “这么说也是。”王栽笑了笑,又看了几眼手套,道:“不过这么合手,恐怕过两年就套不下了。” 王圆圆也不在意,抬头笑道:“没关系,我每年都给哥哥做新的!” 王栽没有拒绝妹妹的好意,笑着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道:“谢了。” “圆圆这么有心,你就一句谢了?”苏海正巧从对面帐内走出,看见这一幕,笑着亏了一句。 王栽闻言转过身来,王圆圆也上前两步,两人都随即问好道:“苏大哥。” 苏海摆了下手,见许如意替自己穿好皮甲,转身揽过她吻了一口。 王栽看惯了没什么反应,反而王圆圆年纪大了,看见两人亲热不禁羞红了脸。 苏海见状轻笑两声,道:“说来圆圆年纪也到了,该找个浑小子了吧?” 王圆圆面色一红,低着头道:“苏大哥怎么不先说哥哥?” 苏海上钱拍了拍王栽的肩,道:“有啊,每次我都让灾星去挑个女人,哪知道这小子一次也没挑过,全给你拿东西了。” 王圆圆闻言,不禁抬眸看了哥哥一眼。 王栽只是笑了笑,道:“说到这个,苏大哥记得提醒我要挑支发簪,她明年就及笄了。” 苏海笑着摇了摇头,向王圆圆道:“看吧,你这哥哥就宠你一个,怕是要孤独终老啰。” 听见这话,王圆圆噘起嘴来,低声道:“才不会呢……” 苏海和王栽都没听见,不过两人倒也不在意,只是相视一眼,前者便道:“好了,我们得出发了。” 王栽点点头,又转身拍了拍妹妹脑袋,道:“早点睡,不用担心。” 语毕他也没看妹妹反应,弯身拿起门边箭筒背上,跟在苏海身后离开。 “你们不是亲兄妹?”正目送着哥哥,一旁忽然传来许如意温婉的嗓音。 王圆圆愣了下,倒也没有隐瞒,点点头道:“他其实是我干哥,是我爹娘收养的。” 许如意闻言掩嘴笑了笑,道:“可他却把你当亲妹,你得加把劲了。” 王圆圆随即羞红了脸,不过对于这个唯一能谈心的嫂嫂,她也没有否认。 她正想和嫂嫂求教,忽然听见一旁传来脚步声,此事毕竟羞人,王圆圆连忙打住,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肤色白皙、气质淡雅,和粗旷的山贼营寨格格不入,如画一般的女子徐徐步来。 “小菁姊……?”虽然都住在营寨内,但王圆圆一年恐怕都见不到她几次面,此时见王菁朝着此处走来,不禁有些惊讶。 王菁只是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话。 自从被抓来营寨,王菁便一扫之前温婉可人的模样,变得十分冷漠,许如意和王圆圆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菁确实生得漂亮,而且保养得宜,八年来身材非但没有走样,还出落得愈发迷人,便是许如意和王圆圆见了都要自惭形秽,也十分得鲁震宠爱,纵使山贼们见她都要咽两口口水,却也没有一个人敢碰她。 她这八年来生了七个孩子,此时又挺着一个大肚子,看来离第八胎也不久了,王圆圆不禁有些好奇这位小菁姊有什么事需要挺着肚子过来这儿。 和王圆圆不同,一旁许如意见状却忍不住低下头来。 捏着衣角的手有些颤抖,逐渐攒紧。 -- “灾星,这回村子离城近了不少,可能有不少美人哦。”苏海领在队列最前头,搭着王栽的肩坏笑道:“苏大哥红包都帮你准备好了,今晚开个荤吧。” 王栽不禁白了他一眼,道:“先担心离城近村子里会不会有什么高手吧。” 后头山贼闻言,随即笑道:“有你和副头在,哪里还会有什么高手?” “哈哈哈,就是!”一名满脸胡渣的中年山贼大笑道:“我以前都没想过干山贼能这么轻松,有什么事儿『咻』的一声就解决了,命都不用拼!” 另一名较年长的山贼也附和道:“是啊,以前没有副头和灾星,打劫哪有现在那么容易?那是一不小心小命就没啰。” 虽说王栽入伙后打劫鲜少有人丧生,但这些山贼花天酒地、荒淫无度,卫生条件也差,染病的人可不少,大多二、三十岁便会过身,八年过去又多了不少新人,这些新来的闻言都不禁开始询问这些前辈往事。 王栽对其他山贼倒是一样冷淡,不过随着一次次漂亮的弓箭支持,也已经从一个不讨喜的小子变成高手风范了,这些新来的虽然不敢找他搭话,却十分崇拜这位高手。 听着后头笑闹,一点紧张的气氛也没有,王栽轻叹口气,转头道:“苏大哥,头儿最近似乎越来越少出马了?” 苏海点点头,叹道:“头儿也有年纪了。” “是吗……?”他淡淡道了一句,倒是没有太多感慨。 如果头儿退隐,自然是由苏海接任,而照着这个趋势下去,再下一任头,多半就会落到他头上了。 他真会这么一辈子干下去吗? 感受着身后热闹的气氛,还有越来越多、他也逐渐习惯的,崇拜的视线。 也许当年被带回营寨里,不算一件坏事。 王栽低头看着自己的新手套,呼了口气,微微一笑。 和一般山贼不同,他们更像是一群士兵。和鲁震不同,没有修为的苏海在夜里看不见远方状况,但他们也派了斥候先去探路,此时听见弟兄回报,苏海皱了下眉,拍拍对方示意辛苦了。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原本闹腾的山贼们随即安静下来。 就快到目的地了。 王栽见状没有多说,取了一支尚未点燃的火把,默默离开队列,钻入一旁林中。 最开始那几次,他总是害怕独自在林中会不会碰上什么猛兽,且林间只有微弱的星光,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格外可怖。 现在他也已经很习惯黑暗了,相反这种藏身于黑暗中的感觉,反而给他相当大的安全感。 这八年来他不只身经百战,弓术的修练也十分勤勉。毕竟是刀口舔血的营生,虽说劫这些村子他几乎不会碰上什么危险,但要有个万一,那可是真会没命的。 他不懂怎么教人,其他人的弓术上不了台面,最后那些搜刮来的箭矢全归他管,这些年来他都不知自己究竟射过多少箭,甚至闲暇时偶尔还会打打猎来给大伙加菜。 王栽独自行动速度较快,一下子就摸到村子附近,也知道为什么苏海会皱眉了。 要说有没有碰过险象环生的危机,那自然是有的。 和这次一样,每次都是劫离城近的村子。 也都和眼前这状况一样,尽管已过三更,村子内仍点着火光。 虽说鲁震近几年已经很少亲自出马了,不过劫这样大城附近的村子鲁震大多都有跟着,他们还是第一次在没有鲁震的情况下碰上这种状况。 火光很小,只有一盏。 毕竟也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人足矣。 村子正中央摆着张木桌,木桌上点着一盏小灯,小灯摇曳的照着一人面颊,那人正在一块蒲团上打坐。 很年轻的少年,看着不过和王栽同岁。 王栽却一点也不敢小看对方。 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王栽已经知道,头儿和他们的实力有着根本上的差异,似乎能在体内御动一股他们看不见的巨力,无比强悍。 而眼前这位少年,多半也有这种能力。 他不知道苏大哥会不会撤。 但他知道如果不撤,今晚他们恐怕有很多人都得留在这。 -- 苏海早从斥候口中了解状况,但他仍让大伙继续前进,此时遥遥瞧见打坐的少年,自然也不会选择撤退。 他知道这么做可能会死很多人。 那又如何?他们是山贼,干尽伤天害理之事,早该知道自己不配拥有善终。 当然,他没打算让弟兄们平白无故的送死。 这几年,尤其是在灾星加入后,他发觉头儿渐渐变了。 头儿不再像以往那样谨慎,将越来越多事情交给他们,而不是害怕出错的事必躬亲。更多时候头儿会待在他的主帐里好好享乐,让他去处理寨中事务。 他想,那是因为灾星加入后,头儿总算有了两员大将。 他跟着头儿干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事情十分熟悉,处理的得心应手,而打劫方面只要有灾星在,他也只需要露面略作指挥、论功行赏,一切都运作得十分顺利。 头儿将他从那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那么现在他自然要好好报答,让头儿过着不必操心、只管享乐的日子。 此时便是验收他俩本事的一个好机会。 若是没有头儿,他们也能对付这种级数的高手,那就表示他们可以好好接下这个重担了。 他想头儿多半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他们来劫这村子。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考虑? 苏海一打手势,大伙们便迅速动作起来。 -- “来。” 王菁走到两人跟前,就只是这么淡淡的说了一个字。 许如意低下头来,咬了咬牙,仍是迈动有些颤抖的步伐。 王圆圆满脸疑惑,没听懂小菁姊想做什么。 却见王菁缓缓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和外头那些凶悍、杀气腾腾的山贼不同,王菁的神情并不可怕。 但很冷。 王圆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是面对凶神恶煞的那种害怕,而是仿佛看见一个无底深渊,从内心深处揪起的恐惧。 那双空洞的眸子,便是深渊,一切光芒都照不进的、绝望的深渊。 “来。” 王菁又说了第二次。 王圆圆不敢多问,只是和嫂嫂一样上前一步。 王菁见状没有再理会二人,转身便走。 王圆圆还是有些迷糊,她转头看了嫂嫂一眼,见嫂嫂乖乖跟在小菁姊身后,她便也跟着。 走了几步后,看着山贼们的神色,王圆圆有些害怕。 因为哥哥不准,她其实很少离开这附近。她现在知道原因了,这些山贼此时都肆意打量着她的脸、胸、腰、臀、腿,仿佛她是一件正在展示的商品般。 她甚至怀疑,若非哥哥在营中是众人依赖的顶梁柱,他们会直接扑上来,恶狠狠地将她拖回帐内。 跟在王菁身后,顶着这一路难熬的视线,王圆圆总算走到主帐前。 看着最中央的这顶大帐,王圆圆不禁有些失神。 虽然整座营寨已经搬迁不知多少回,这顶主帐也换了不少次,却还是那么大。 这八年来,除了第一次走进营寨的那个黄昏,她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 也是在那一刻,她的人生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开始吃得饱了、穿得暖了,不用再睡在难受的干草堆里,偶尔也会有新衣服换了,而且还有嫂嫂可以陪她说话。 哥哥也不会再受大家欺负了,不只如此,还受到许多人崇拜。 虽然这群山贼毁了他们的村子,但对王圆圆来说,一切都变得那样美好。 王菁没有拖沓,她也不管身后两个女人作何感想,随即拉开营账步入。 许如意顿了顿,也跟着走入账内。 王圆圆这才回神,连忙跟上。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帐内,和她想象中不同,主帐里头并没有堆满金银财宝,反而十分空旷,除了一旁的软床、中央的虎皮大椅和一张茶几,什么家具都没有。周围挂着许多像是兵器的东西,还有一些似乎是锻炼用的道具,摆放得有些杂,不过账内空间不小,看上去倒也称不上乱。 扫视一圈,王圆圆才将视线转到虎皮大椅上。 八年过去,鲁震变化不小。 原本乌黑的头发如今已经杂着不少白毛,那张满是横肉的凶脸也塌陷许多,浮出不少皱纹,就连身上本来孔武有力的肌肉,如今也变得松松垮垮。 “噫!”意念及此,王圆圆轻喊一声,面红耳赤的双手摀脸。 此时鲁震竟是浑身赤裸的坐在上头。 这样毕竟不礼貌,未免害了哥哥,王圆圆连忙将手放下,小心翼翼地朝鲁震看去。 这一瞧,正好看见王菁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侧身坐在他左大腿上。 鲁震也不客气,左手按着她的后脑,就这么狂野的吻了起来,右手也伸到王菁胸前肆意搓揉。 王菁没有反抗,只是轻轻将手依在鲁震胸前。 王圆圆吓了一大跳,连忙别过脸不敢再看。 鲁震却没有就这么吻下去,而是在享受一阵后,看着王菁美艳的身上四处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满意一笑。 “你先去一旁休息吧,别动了胎气。”他捏了捏王菁的胸,咧嘴一笑。 王菁没有多说,只是微微欠身,甚至没有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便这么往角落退去。 听见这句话,王圆圆知道结束了,这才回头,可一看见鲁震还是一样不客气的大开双腿坐在那儿,又忍不住别开脸。 “过来吧,如意。” 听见这句话,王圆圆都忘了羞,惊讶地看向嫂嫂。 许如意低下头来,尽管身子微微颤抖着,仍是乖乖依言上前。 似乎很享受这个感觉,鲁震只是静静欣赏,没有催促。 直到许如意走上前,他才坐直瘫在大椅上的身子,伸手捏着她的下巴。 “一段时间没让你服侍,有些想念呢。” 王圆圆闻言,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王圆圆咬了咬牙,连忙转身。 危机四起 “站住。” 鲁震的声音并不凶狠,却有一股难以拒绝的威势。 “你以为你们兄妹俩是靠谁才有今天的?” 鲁震的话一字一字敲入王圆圆脑海中,让她不禁停下脚步。 王栽能有今天,自然是靠他一手精湛的弓术,就凭他这份本事,有没有在这贼营里都能活得滋润。 然而脑袋乱成一团糨糊的王圆圆哪里有法子想这么多? 王菁知道鲁震在胡说八道,却只是遥遥看着王圆圆,冷冷一笑。 这样才对。 凭什么她们当年村中姊妹好几人都被这群山贼淫虐至死,就连她也日日夜夜都得被这该死的臭男人侵犯,这个扫把星却能在营里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 明明这个女人在那晚就应该死了,不、明明这个女人才应该每晚都被这肥硕的身子压在身上,挨他的打、任他欺凌,满足他那些恶心的癖好。 当年那个灾星该选的人明明就是她。 不过无所谓了。 她忍了这么多年没有自尽,就是在等这一天。 这个又干又瘦又黑又丑的扫把星终于长大了,她终于可以让这头臭猪把这个女人找来。 听说他很珍惜这个女人,甚至八年来抢了这么多村子,也一个女人都没碰过? 那样正好。 她要毁了这个女人,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爹、娘和哥哥会死,她会被抓来这里,都是那灾星害的。 他竟然还不选她,让她过着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 都是他的错。 看着王圆圆转回身子,王菁扯动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 许如意心却更沉几分。 她不能让王圆圆在这里遭到毒手。 许如意咬了咬牙,堆起自己妩媚的笑,一面褪下外袍一面道:“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有什么好?让奴家来服侍您吧。” 然而这一抬眸,却只对上鲁震冰冷的眼神。 “我让你说话了?”鲁震淡淡道了一句。 而后低喝。 “跪下!” 许如意不敢再说,连忙跪了下来。 鲁震这才转头看着王圆圆道:“你,过来。” 王圆圆吓得浑身颤抖,不知该如何是好,可见鲁震方才这么凶,还是乖乖依言上前。 鲁震倒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只是咧嘴一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王圆圆低着头,结结巴巴的道:“王王、王、王圆圆……” 鲁震也不在意,反而放缓语气,笑道:“圆圆啊,你看。” 王圆圆转过头去,就见他弯下身子,捏起许如意的下巴,道:“这个女人以为自己勾引了营中二把手,成了副头领夫人,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 语毕,他呸的一声,朝许如意脸上吐了口唾沫,瞪大双眼,咧嘴一笑道:“她不知道,苏海不过只是老子路边捡的、一条可有可无的狗罢了。” 见许如意动也不敢动,任由颊上唾沫流下,鲁震满意的轻笑两声,道:“还好像这样傲慢的女人,老子早就想好一个很合适的惩罚。” “就是『洗脚』。” 语毕鲁震放开许如意,毫不客气的抬起脚来,直接踩在许如意秀丽的脸上。 “用舌头。” 受迫于鲁震的淫威之下,哪怕受到这样的屈辱,许如意还是只能强忍着反胃,颤抖地伸出舌头。 王圆圆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来,不敢再瞧。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斗大的泪珠一颗一颗不断落下。 哥哥,我好怕…… -- 王栽看见远处火光飞速前进,呼了口气,从背上取下一支箭矢。 他没有急着搭箭上弦,毕竟这种高手往往十分敏锐,若是自己瞄准,只会提前暴露行踪。 尽管对方看上去十分年轻,他也同样把他当成和头儿一个级数的高手。 很快的,苏海他们也跑到村内。 “都起来!”苏海抽刀大喝道:“所有人都给老子滚到外头来,想逃想反抗的通通杀了!” 蒲团上的少年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子,竖起食指伸到唇前,笑道:“嘘——三更半夜这样大喊,会吵到人睡觉的。” 似乎是信任这位少年的实力,整座村子还真没有一人依言出屋。 虽然知道对方不好对付,苏海气势总不能弱了,冷笑一声,道:“小鬼,不管你是什么人,还是别管闲事才长命。” “你确定不管?”少年一点也不在意对方的威胁,调了调自己的道髻,笑道:“小爷是岱水剑派弟子刘闲,识相的就去官府自首,别浪费小爷时间。” “他娘的,乳臭未干的小鬼装什么装?”一名山贼闻言气得拔刀上前,骂道:“看你爷爷的刀!” 然而刘闲连剑也没拔,只见他右手一摆,袖袍翻飞间,那山贼随即惨叫一声,往后摔飞,场间众人谁也没看清发生什么事了。 唯有躲在暗处的王栽瞧得一清二楚。 又来了,那股奇怪的力量。王栽不禁皱起眉头。 刘闲的身材明明不算特别精壮,站姿如此随意,这随手推出的一掌根本不会有多少力道。 可即便如此,体型比他壮硕的山贼却还是被一掌推飞了,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王栽手不自觉的紧紧握住弓身。 他想知道这股力量的奥秘。 而后,得到它。 不过此时以他的本事,要生擒这位少年是不可能的,他只是静静潜伏林间,等待机会。 -- 太简单了。 刘闲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群凶神恶煞。 人数很多,一共有三十余人,而且还有近十人是老手,全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然而他却连一丝紧张也感受不到。 他探过了,这群人非但身上全都没有半点真元,也没有古时武道顶尖强者那锻体巅峰的本事。 要他一个即将升格为甲组门派内门弟子的人来对付他们,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甚至怀疑对方手上那些破铜烂铁有没有本事破开自己的护体真元。 当然,在他反应不及没有凝聚真元的情况下或许可以伤到他,但就凭他们这如乌龟一般慢吞吞的身手,还是省省吧。 眼见又有两名山贼冲来,他轻巧避开第一人的长刀,而后抓起山贼衣襟,将对方摔到第二人身上。 后头那名山贼收刀不及,不小心砍伤同伴,两人还双双向后摔倒,这一压刀又入肉更深,随即又是一声惨叫。 刘闲连忙把飞溅到手上的鲜血擦去,这才挂回笑容,胸有成竹的看着这群山贼。 “小爷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想去官府自首的放下兵器,小爷可以饶你一命。” 他一面说着,一面抽出腰间长剑。 “否则,小爷要出剑了。” 苏海死死盯着他,咧嘴一笑,道:“我来对付他,你们动手吧。” 刘闲早猜到对方会利用人数优势兵分二路,闻言只是喊道:“各位别怕这些山贼,撑一会儿,在下马上便把他们通通解决!” 苏海知道,眼前这个少年不是说笑的。 他真的很强。 他不禁瞥了眼自己的右手。多少年了,他不曾在对敌前如此颤抖。 不过苏海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毕竟他们真正的杀着,还在暗处。 他咧嘴一笑,抽刀上前。 苏海抬手,没有任何花俏的出刀砍下。 刘闲看着这慢吞吞的刀势,不屑的勾了下嘴角,后发先置的出剑斩去。 苏海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根粗壮的石柱打到一般,右手毫无抵抗之力的往后弹开,甚至险些连长刀都无法握住。 被这猛然一敲,苏海的重心也被带偏,忍不住往一旁踉跄两步。 对敌之间,这两步是相当大的破绽,刘闲不疾不徐的推出左掌,打算终结这场无聊的争斗。 然而苏海却猛然转身,一刀又快又猛的朝着刘闲颈间斩去。 他其实没有学过如何使刀。 虽然鲁震也用刀,但比起精妙的刀法,鲁震更像是依靠自己体魄的优势,快狠准的出刀拿下对手,这点是苏海学不来的。 他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拼搏中,学会了一招不是刀法的刀法。 名唤——随机应变。 刘闲见状吓了一跳,他也没空管自己这掌是不是可以先把苏海推开,连忙收手往后一跃,躲开这刀。 苏海本就是利用自己被带开的重心转身,此时一刀挥空,又不禁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虽然姿势难看,总是让他躲过一次危机。 不过这仅仅只是一击罢了。 苏海看着自己缺了一角的长刀,感受着自己生疼的右臂,不禁苦笑。 刘闲也皱起眉头。 四处都是山贼用力踹门或打破窗户的声响,村民们害怕的惊呼也此起彼落。 这可是他下山后的第一个任务,只要他表现优异,很可能就能被选入内门。 他要尽快解决这些山贼才行。 “看剑!”刘闲咬了咬牙,主动提剑攻上。 看着刘闲上前的动作,苏海和一旁紧紧盯着的王栽都有些意外。 这些村子里可不只会有猎户和农户,偶尔也会有从城里来的人开设私塾,这些私塾通常不只教人读书,也会让孩子们习武,强身健体。 而此时刘闲的动作就像那些武馆弟子一样。 并非是动作出了什么问题,相反的,刘闲的动作十分标准,堪称完美。 却也显得无比死板。 苏海早知道对方会如何出剑,纵使刘闲速度飞快,仍是轻巧的侧身闪过,同时抽刀刺向他的右眼。 刘闲反射性的闭起眼来,好在修为的差距摆在那,他心头一跳又连忙睁眼,连忙往一旁跳开,接连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这个人应该是高手,怎会……?王栽不禁有些愣神,甚至都忘了趁机给他来上一箭。 苏海也有些惊讶,不过他可以感受到剑身擦过时令人生疼的风压,一旦被斩中,即便他有皮甲也会直接分家,可不敢大意。 刘闲大口喘着气,意外的看着苏海,冷汗直流。 如果方才被那刀刺中,他一只眼睛就瞎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一次跟人搏命,刘闲心脏跳得飞快,手脚发凉,甚至握着剑的手都有些颤抖。 苏海可不会给他机会喘息,提刀再上。 王栽也回过神来,举起长弓。 虽然不明白此人为何像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不过这对他们而言是件好事,他也不必担心对方会察觉了。 “啊——!”然而刘闲也没有这么好对付,只见他大吼一声,发疯似的朝着身前一通乱砍。 无论速度还是力道刘闲都胜过苏海太多,苏海甚至还未接近,剑风就在他胸前皮甲上划出一条口子,连忙停步后撤。 这回却换刘闲不给他机会了,他又乱吼几声,一面胡乱砍着一面朝着苏海冲去。 苏海连转身的余地也没有,双腿连蹬不断后退。 可不说他背后没有长眼睛,什么时候会撞上东西都不知道,在他撞上之前,刘闲就会先一步将他斩成碎片了。 随着刘闲逼近,剑身还未碰触,凝聚真元的剑气已经将苏海身前皮甲斩成碎片。 不过苏海却并未感到绝望。 这个发狂的少年此时已经无暇注意周遭了。 “咻——!” 箭矢划破黑夜的尖啸,是这几年来最让他安心的声音。 王栽的箭朝着刘闲后颈直直射去。 得手了!看着箭镞映着月光,寒芒闪烁,苏海在心中叫了一声好。 然而下一霎,寒光一闪,这支箭矢就这么在空中断开。 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从听见声响、意外、惊慌到转身找寻目标、出剑,哪怕是这么一长串的动作,刘闲仍然反应过来。 不过这剑确实出得有些晚了,剑又太过锋利,没能带开箭矢太多,箭镞仍然擦过他的脸颊。 刘闲停下攻势,愣神的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鲜血。 会死……真的会死…… 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将血擦去。 “咻——!” 却在此时,又是一支箭矢射来。 虽然对于刘闲的本事有些意外,王栽还是没有太过轻视退方,第一箭射出后随即便搭上第二支箭,此时见他慌乱,立马又是一箭射去。 然而这样迎面射来的箭,对刘闲来说毫无威胁,纵使他此时连剑都握不稳了,仍是轻描淡写的将其斩下。 不过他的对手可不是只有王栽一人。 苏海可不会放过这个王栽创造的大好机会,二话不说抽刀砍下。 却在这一刻,眼前少年道袍一晃。 感受到背脊一凉,刘闲一瞬间便转过身来。 苏海忍不住瞪大双眼。 没可能的,他和王栽的箭间隔不足半秒,他怎么可能将两招都挡下? 微微泛着白光的长剑削铁如泥,轻松斩断苏海的长刀,并接着斩过苏海胸前。 苏海愣神的按着胸口,鲜血却从指缝中不断冒出。 他浑身乏力,双膝一软,跪倒下来,随即向后躺去。 “苏大哥!”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楚伤势,然而王栽还是能瞧见苏海胸前鲜血如黑墨般迅速漫开,忍不住惊呼一声。 若要说这营寨里他对谁最有感情,也只有一直以来都十分照顾他的苏海了。 王栽狠狠一咬牙,抽出被上箭矢,搭箭上弦,弯弓如月。 他的目标却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死了……? 刘闲失神的看着苏海。 我杀……杀人了? 忽然,他呆愣的脸上,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对,这些都是贼人…… 我要……杀光这些贼人…… 他笑着转过头来,寒光一闪,斩下王栽拉满弓弦的箭。 纵使在一片夜色之中,他也能看见对方和自己一样稚嫩,却无比冷峻的脸。 像是没看见已经要撞开木门的山贼们,刘闲挂着癫狂的笑,提剑朝着王栽直奔而去。 王栽没有气馁,随即又搭上另一支箭,拉满弓弦。 看着眼前冲上来这位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他心中并没有感到害怕。 只有愤怒和嫉妒。 怒,是因为他斩了苏海,生死未卜;妒,是因为他没什么本事,却因为那股无形之气变得如此强大。 如果他也能得到这股力量,他就可以带着妹妹离开营寨,让她认识更多朋友,而不是整天只能关在那小小的帐篷里头。 王栽面无表情看着对方再次斩下自己的箭,又取下一支箭矢。 这回他却没有急着射出。 对方前进的速度太快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他射第三箭。 距离越近箭矢的速度越快,且随着飞行时间大幅缩短,能够反应的时间也只余下一霎。 要迎面射中这个少年是很难的,不擅长近身对敌的他一旦被接近必死无疑,他得把握好这个机会。 生死交关之际,王栽反而冷静下来,就连方才那些愤怒和嫉妒都不见踪影。 他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少年。 刘闲已经奔到五米外,月色之下,王栽已经能看见他面色狰狞的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绷紧的弓弦没有松开。 还不够近。 这一箭,他不能失手。 刘闲的速度飞快,一眨眼时间,就已经奔到他两米前。 下一步踏出,他掌中长剑便能斩中。 王栽放开箭矢。 仅一瞬间,弓上便只余下仍在颤动的弓弦。 距离太近,箭矢甚至连一点破风声都未发出。 刘闲不是瞎子,就是现在有些疯癫也知道对方会射箭,王栽松手的那一瞬间,他便出了剑。 伤 剑身映着月华,在他胸前画出一弯寒光。 这剑实在太快,就连王栽都只能看见它留下的残影。 比他的箭还快。 王栽二话不说,双腿连蹬,向后急退。 刘闲凝聚真元的一剑不只飞快,剑气也划开王栽胸前衣衫,在他胸前留下一道和苏海一样水平的血痕,好在不过这回距离远,伤口不深,只是挤出滴滴血珠。 这剑出完,刘闲又上前一步。 忽然,他左脚一阵无力,他又压低身子奔跑,这一偏随即往一旁摔去,总算他习武多年,伸手一撑,翻了个身,勉强又站了起来。 他连忙往左脚看去,就见自己左大腿上插着一支箭,整支箭几乎就要穿透过去,箭镞甚至已经从他腿后穿出。 刘闲怎么也没想到,王栽这致胜的关键一箭竟然没有选择射向他的要害。 王栽并没有因为刘闲的表现而轻视对方。虽说此人表现得确实不怎么样,但若是他发挥正常,即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也仍然有可能挡下他的箭。 他知道这样的距离对方没办法反应过来,最有可能的便是护住要害。 刘闲也确实这么做了,出剑斩开可能会射向自己咽喉的位置,同时凝聚真元护住心口。 王栽这箭便顺利的射穿刘闲左腿。 但光是如此仍然不够。虽说刘闲伤了一条腿,动作不便,但王栽可不擅长近身搏斗,就算刘闲有伤,要解决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没有给刘闲喘息的空间,见刘嫌一摔,他知道自己这箭有所成效,随即扔开手上长弓,从腰间抽出一支防身用的短匕。 说来好笑,这支短匕他八年来一次也没对人用过,只有在营寨时和苏海对练过几次。 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趁着刘闲视线还在自己左腿上,王栽二话不说扑了上去。 发现自己受伤,左腿怎么也使不上力,仿佛断了一样,刘闲心中乱成一团,一直到王栽扑上才打了个机伶,回过神来。 他吓了一大跳,什么也顾不得,连忙用力将对方推开。 王栽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什么猛兽狠狠撞上一般,毫无反抗能力的往后摔飞,他甚至听见自己肋骨被对方推断的脆响。 足足飞了两米,王栽才摔在地上。 腹部一片剧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摔了回去。 方才被那一扑,刘闲也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先把这个山贼杀了再说,见状一跛一跛的走上前。 可走出几步,刘闲忽然感到左腹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才见自己水蓝色的道袍上已经晕开一片血迹。 甚至那支末柄的短匕都还插在自己侧腹上。 刘闲愣神的将短匕拔出扔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肚子。 一直到前方传来王栽努力想起身的动静,刘闲才回过神来,胡乱用真元止着自己的血。 这个贼人太危险了,他要赶紧杀了他。 刘闲坐下身来,重重压在王栽身上,举起长剑。 王栽不甘心的紧咬着牙,忍着剧痛不断挣扎,将自己的鞋子踢开。 刘闲没有给他机会,长剑便这么朝着他颈间斩下。 王栽看着寒芒闪烁,忍不住闭上双眼。 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传来。 王栽疑惑的睁开双眼,就见长剑险险停在自己颈边,甚至锋利的剑锋都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他抬眸看着刘闲,会意过来。 刘闲那因为害怕而不断飘动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些新加入的、不敢下杀手的菜鸟都是这副表情。 斩苏海的那剑一来他背对着、二来当时情况危急,他与其说要杀他,不如说是防身,可此时真要斩下王栽头颅,刘闲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将剑身架在王栽颈边,大吼道:“快让你的那些伙伴全部滚回去,否则我就杀了你!” 那些山贼最后还是狠下心出刀了,王栽可不敢拿命赌对方的勇气和决心,忙道:“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小鬼,哪有本事号令他们?你让刚才那个拿刀的去喊,他是我们老大!” 怕对方不信,王栽又道:“我们山贼打不赢就会跑,你让他一喊大家就会撤了!” 刘闲闻言,右手陡然发力,然而尽管他再用力也只是让手不断颤抖,仍然狠不下心将这剑斩下。 他喘了两口气,只得站起身来,转身朝着苏海走去。 那剑斩得虽不浅,短时间该还不致命,他得赶紧让这些山贼撤走。 然而刚要踏步,右脚一痛,便和左脚一样,怎么也使不上力了。 摔倒的前一刻,他转身看去,就见方才那名少年不知何时脱下鞋来,右脚夹着落在地上的短匕,刺入他右脚脚后跟。 他还看见那名少年的眼神。 很冷。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冷静。 王栽一刻也未拖迟,感受到自己得手,他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了,一下子所有疼痛都退了下去,全身寒毛直竖,一个翻身站起,往前冲去,一手抽出背上箭矢,一手往下捡起长弓。 刘闲才刚摔倒在地,王栽便已经搭箭上弦。 生死之间,刘闲也并未放弃,运起真元护住要害,双手一撑就要爬起。 可他随即感到右臂一痛,整个身子陡然一偏,被箭使射穿的右臂别说支撑他起身,就连箭都握不住了。 怎么可能?刘闲瞪大双眼看着自己右臂。 他明明毫无修为,怎么可能知道我用真元护着要害? 王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又出箭射断他的左臂,随即瞄准他的后心。 一直到第四支箭,箭矢才总算没有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成功射穿刘闲的心脏。 直到此时,王栽都没有松懈,仍然紧拉弓弦,随时准备再射出下一箭。 见对方果然不再移动,鲜血也流成一片血泊,王栽才大口大口的不断喘息着。 尽管每一个呼吸腹部都会传来剧痛,他还是用力的喘着气。 好似这样才能体会到自己仍然活着。 解决刘闲后,王栽没有休息太久,随即往苏海那儿跑去,不过才刚跑两步,方才退去的剧痛就回到身上,王栽忍不住缓下脚步。 这八年来苏海和许如意十分照顾他,再怎么说他也得上去看看,王栽咬了咬牙,仍是一步一步缓缓朝着苏海走去。 这里是接近县城的村子,都能请托万仙盟相助了,自然有义修来过,村民们虽然武艺不佳,亦不像山贼心狠手辣,大多都慌了手脚,总是在体魄上有着优势,山贼们受到村民的反抗比以往要大,除了几名老手还能应付,新来的甚至有几人被反打在地,更有人直接死在村民的反击下,没人有余裕注意苏海这头,倒是不知道苏海和王栽都身受重伤,否则恐怕直接逃了。 却也因为这样,没有人替苏海做些应急处理,王栽走上前时,鲜血已经流了一地。 不过苏海也算命硬,不只没有咽气,甚至意识都还清醒,低声道:“灾星,我没力气了,帮我把伤口压紧。” 王栽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衣服充当布条,忍痛将苏海的伤口捆起。 苏海十分硬气,整个过程半声痛呼都没喊出来,还注意到王栽上腹一片紫青,道:“你受伤了?” “断了几根骨头,不碍事。”王栽咬牙用力将布条拉紧,不只是苏海痛出一身冷汗,便是王栽自己也冷汗直流。 他一时半会也站不起来,双手支在地上不住喘息,反而苏海坐起身来,搀扶着他好好坐下。 “没帮上什么忙,真亏你能杀掉那人。”苏海吃痛的喘了两口气,笑道:“又给你救了一条命,这是第几次了?” 王栽只是瞥了他一眼,道:“没你挡在前头,我都不知死多少次了,算这做什么?” 苏海轻笑一声,随即因为扯动伤口倒抽一口凉气,这才笑道:“你说的对。” 他们这群人到底是专门干这种刀口舔血的营生,虽然损失了几个人,新人更是人人挂彩,仍是把这村子给控制下来。 按照惯例,村内的年轻女人被集中起来,粮食、财物也全聚集在苏海身前。 山贼可没有什么向心力,这回损失又不小,这时若苏海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恐怕就要出乱子,他咬了咬牙,忍痛装作没事人的样子起身。 夜晚林间总是比较危险,何况劫完村子也累了,以往都会留下来享乐一晚才会离开,不过这回许多人都受了伤,他们打劫又一向是轻装上阵,若不回营好好处理,只怕会更严重。苏海扫视众人一眼,扬声道:“所有人东西上手,回营!” 不是头儿带队又破例,几人都是一愣,就见王栽率先上前拿取赃物。 这群老鸟都给王栽救过,对这个灾星比起副头还要心服,见状也不多说,跟着上前拿起。新人见老鸟都动作了,也不好问为何不能先玩玩这些女人,只得跟着拿。 苏海轻轻对王栽点了下头算是感谢,这才道:“你们这群女人听好了,回程路上,但凡一人逃跑,全村连坐,若不想被挑断手筋脚筋当作牲畜来养,救给老子安分一点!” “出发!” 这话一出,虽然害怕得浑身颤抖,更有不少人当场哭了出来。 看了这么多年,王栽倒也已经习惯,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忍多看,面无表情的迈步回营。 -- 这一行不少人身上带伤,又时不时要停下等候阵中腿软的女人,回到营寨附近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山贼们都已经面露疲态,好在苏海此前的威胁十分有效,这群精神状况尚可的女子见状也不敢逃跑。 然而王栽还是感到一丝不寻常。 他听见动静,眉头一皱,随即扔下手上抱着的米袋,取下长弓往一旁林间奔去。 王栽可算是山贼们公认战力第二人了,只输头儿,甚至还在苏海之上,几人见状也没人多说,甚至不少人都连忙将手上东西放下,抽出长刀,阵中女子还以为山贼要开杀戒了,吓出好几声尖叫。 苏海也有些惊讶,不禁喊道:“灾星?” 没多久便听见王栽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喊道:“没事,你们回营!” 苏海对于王栽的本事也十分放心,没有多问,弯身捡起王栽扔下的米袋,转头道:“继续前进!” 营寨就在附近,其他人也想赶紧回去休息,没有多说,又继续前进。 王栽喊完,将弓挂回肩上,也顾不得痛了,奔上前蹲下身子,柔声道:“怎么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本以为有什么人想偷偷摸进去营寨,上前一瞧,却发现是王圆圆,这才让其他人先回去。 妹妹一向乖巧听话,实在很难想象她会趁着半夜偷跑到营寨外头,王栽不禁有些疑惑。 还未想明白,就见缩在树根下的王圆圆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愣了足足两秒才回过神来,一把扑上前将他抱住,哭喊一声:“哥!” 王栽并没有痛得倒抽一口凉气,相反的,他什么痛觉也感受不到了。 他瞪大双眼,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方才王圆圆抱上来时,他分明看见妹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身上衣衫也有些凌乱。 妹妹半夜里奔出营寨躲在这儿本就十分古怪,此时又是这个模样,王栽再笨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柔声道:“没事了,哥哥回来了。” 王圆圆嗅着熟悉的味道,感受着那比谁都暖的温度,总算镇定一些,随即发现哥哥没穿上衣,愣了下,便看见他腹部一片紫青,连忙放手,慌道:“哥,你受伤了?” 王栽连痛都没心情痛了,摇摇头道:“我没事。”他看着妹妹,既想问清楚,又怕这一问出口反而刺激到她。 便在这时,一旁传来脚步声,王栽连忙转头看去,就见这回两名没有出去的山贼走了过来。 这两人资历都比苏海要深,算是老骨干了,身手不错,此时腰间也挂着长刀。王栽见状紧紧皱眉,沉声道:“怎么了?” 两名山贼相视一眼,其中一人笑道:“灾星,你那什么表情?我们是出来找你妹妹的。” 虽说王栽神色不善,两人倒也不害怕,另一人跟着道:“你妹不知道做什么,大半夜的偷溜出营,正巧我们两个守夜瞧见就跟出来了,就怕她半夜给什么野兽叼走,找了一晚上,你得说说她,下次别再这样折腾人了。” 王栽闻言瞥了妹妹一眼,见她既未同意也没反驳,只是微微颤抖着没有说话,又看了两人腰间长刀一眼,道:“嗯,我会跟她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安抚安抚她。” 最初说话那人却笑道:“都出来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下,你都受伤了,一起回去吧。” 王栽皱了下眉,却没有拒绝,转身轻轻抱着妹妹,在她耳畔道:“我受伤了,他们两个有刀,我们先回去。” 王圆圆虽然不断发抖,仍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王栽见状牵起妹妹冰冷的手,看了两人一眼,冷冷道:“走吧。” 两人反而向他勾了下嘴角,也没有要上前搀扶的意思,一前一后的将他围在中央,缓缓走回营寨。 还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人对王圆圆出手,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栽倒也没有和对方恶言相向,一路上都只是闲聊着这次劫村之事。 一直到把王栽送入账,两名山贼这才告辞离开。 看着两人始终没有发难,王栽也暗暗松了口气。 若真有人打算在妹妹不愿意的情况下强上,自然只有把那人赶出去或他们兄妹俩离开两个选项,不过无论是哪个,王栽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几次出生入死,纵使他性格冷漠彼此之间也算颇有交情了,若是可以他实在不想和这些人刀剑相向。 不过他也有注意到,这一路上妹妹冰冷的手始终在微微颤抖。 继续待在这儿她恐怕也不会心安吧。王栽忍不住轻叹口气。 虽然仍害怕得发抖,王圆圆却没有傻站在一旁,一入账随即搀扶着受伤的哥哥坐下,怕他着凉,又去取衣服过来。 王栽并未干等,他扫了帐内一眼,见里头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区别,不禁皱起眉头,心道:不像有人闯入账内,可大晚上的阿妹怎么会出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又转头瞥了妹妹的背影一眼,见她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呼了口气,还是决定不要为了自己的疑惑刺激到她。 兄妹俩都没有说话,一直到帮哥哥穿妥上衣,王圆圆才终于打破沉默,问道:“哥哥要睡了吗?” 王栽虽然对其他人十分冷漠,但对妹妹可不是如此,若非怕无意间哪句话伤到她,他也不会这么安静,此时闻言摇摇头道:“还好,你要是还不想睡,我陪你说说话。” 王圆圆却也摇了摇头,道:“我也想睡了……我可以跟哥哥一起睡吗?” 虽然两人还住在一块,可自从王圆圆年满十二后,王栽便不顾妹妹抗议的和她分床睡了。换作平常他多半会拒绝,可此时妹妹都在发抖了,他自然不会多说,点头道:“好啊,我现在不便移动,你挪挪床吧。” 求救 “嗯。”王圆圆也不像往常那样露出灿烂的笑容,只是轻轻答了一声。这小账内自然没有什么床,王圆圆将干草铺成的软席和上头垫着的棉被一同推过,这便将床合在一块了。 合完床后,王圆圆起身正要上前搀扶哥哥就寝,帐外却忽然传来嫂嫂的声音,柔声问道:“灾星、圆圆,现在方便吗?” 对于这位处处照顾他的嫂嫂,王栽十分信任,没有多问,点头道:“嫂嫂进来吧。” 许如意闻言,轻轻拨开小账的帘子,步入账内。 王栽转头看去,却不禁一愣。只见许如意似乎刚出浴不久,换了身方便就寝的衣衫,有些单薄,且身上、发上都还带着水气,衣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便连衣下白皙的肤都若隐若现,王栽面色微红,连忙别开神色。 许如意仍是保持着那抹温婉的笑容,笑道:“听说你受伤了,我拿了药过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仔细观察着王栽的表情,见他看向自己的模样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暗暗想道:他还不知道?圆圆还没告诉他吗? 虽然有些意外,许如意仍没有多问,只是跪坐在王栽身前,柔柔笑道:“我帮你上药吧。” 嗅着嫂嫂迎面而来的一股香风,王栽转头看向妹妹,道:“麻烦嫂嫂了。” 许如意也没有多说,只是像这些年来做过无数次的那样,用手轻轻将药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王圆圆看着嫂嫂,不禁有些恍惚。 她明明亲眼看见嫂嫂被头儿逼迫做了那么多可怕的事,为什么嫂嫂看上去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难道一切都是她在发梦吗?这怎么可能…… “很疼吗?”许如意一面上药,一面柔声闲聊道:“碰上什么高手了吗?嫂嫂好久没见你受伤,上次帮你上药好像是两年前的事了呢。” 王栽闻言,低头看去,就见嫂嫂那白玉般的柔荑正在自己上腹轻轻抹着,从这个角度,她弯身贴上前的模样,正巧能透过垂下的衣襟看见她丰满的胸脯。 “咳。”王栽尴尬地转头清了下嗓,道:“嗯,我和苏大哥都是被那人打伤的。” 不知是不是发觉王栽在瞧,许如意用着没沾药膏的左手按在胸口衣襟前,呼了口气,笑道:“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每次你们出去嫂嫂都担心的不得了。” 这一拍一吐,微微颤动的胸又将王栽视线给勾了回去。 王栽愣了愣,这才连忙转开神色,道:“现在就算头儿没去,我和苏大哥也能应付这种高手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安全。” 许如意抬眸看了他一眼,柔柔一笑,道:“长大后变成一个很可靠的男人了呢。” “哎呀。”语毕她掩了下嘴,这才补充道:“以前就很可靠了,现在是更可靠才对。” 骂声王栽听惯了,被这么赞还真没听过,他清了下嗓,这才道:“没什么,我就只会在后头射射箭而已。” “那便很厉害了呀,很多人都说被你救过呢。”抹完药的许如意拿起布条,一点儿也不怕脏的凑上前,将布条环绕过王栽腹前,柔声道:“不过你现在伤得那么重,这段时间可得乖乖待在帐内,不管要做什么都得等伤好了才行。” 这话虽然说得不算突兀,不过听着总有那么几分话中有话的意思,王栽忍不住低头疑惑的看了嫂嫂一眼。 像是知道王栽会疑惑般,许如意也抬眸看着他,两人视线正巧对上。 许如意没有躲开,仍看着他,幽幽问道:“灾星,你相信我吗?” 王栽看着嫂嫂双似乎映着什么故事、波光荡漾的眸子,镇重的点了下头,道:“嫂嫂是寨里最照顾我们兄妹俩的人,我当然相信嫂嫂。” 许如意闻言勾起嘴角,噙着泪珠,嫣然一笑。 “无论你听到了什么,希望你记得,我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她没再看向王栽,而是将脸凑上前,仔细的将布条在王栽腹前打结。 “还有……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看着这个和以往大不相同的嫂嫂,王栽有些疑惑。 或者说,以往的许如意都像是一个照顾小叔小姑的嫂嫂,而今天的许如意却更像是一个女人。 一个妩媚的女人。 王栽在心里摇了摇头,压下那些古怪的思绪,心道:听嫂嫂的语气,似乎知道阿妹发生了什么事?她是想帮我们离开这里吗? 正疑惑间,许如意已将布条打结,徐徐起身。 为了打结,她贴得很近,此时却没有先挪开半步。 有一霎那,两人的脸几乎就要贴在一块。 “救我……” 以至于忽然响在耳畔的声音,王栽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看着许如意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布幔后,王栽转头看了妹妹一眼,见她仍是神色恍惚的模样,也不好多问什么,只得道:“我们睡吧。” 听见哥哥的声音,王圆圆这才回神,搀扶着他起身,神色却不禁瞄向他腹前捆起的布条。 浅褐色的布条绕得整整齐齐,最后那个小结也打得漂亮。 嫂嫂本来就是一位温柔又心灵手巧的女子,每次哥哥和苏大哥受伤,嫂嫂总是会替他们上药包扎,这些事都做惯了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和往常并无二样,王圆圆才觉得奇怪。 真是她发梦吗?还是嫂嫂早已习惯这种事了?可当时嫂嫂明明是十分痛苦的模样…… 一想到那些画面,王圆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些。 王栽正巧要钻进被窝,见状也拉着妹妹躺下,忍痛伸手将她揽过,抱进怀里,柔声道:“没事,哥哥回来了,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听着最熟悉的声音、嗅着最熟悉的味道,王圆圆心头一暖,总算依在哥哥怀里哭了出来。 王栽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抱着妹妹。 虽然想着等妹妹哭完后没准会说说今天的事,不过王栽一晚上没睡,走了大老远一段路去打劫,更全神贯注打了一场,此时身上还带着伤,实在是很累了,就是他不断告诉自己别睡着,眼皮还是越来越沉。 王圆圆也不知自己究竟哭了多久,等她终于把心中委屈发泄一回,想和哥哥撒撒娇的时候,抬头却见他已经睡着了。 见状她不禁噘起嘴来,往哥哥身上靠了靠,刚碰到他的身子,想起他身上有伤,怕把他吵醒,又缩了下身子。 她当然知道哥哥很困了,其实不只是他,她也一晚上没睡,好困了。 大哭一场后,她的身子也不再颤抖,感受着哥哥温暖的体温,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 一直睡到午后,王栽才因为帐前的脚步声清醒过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小心翼翼地抽出妹妹枕着的左手,轻轻翻过身子,看着帐外。 在日光照射下,帐外之人的影子映在上头,能看出对方窈窕的轮廓,是位女子。 果然随即听见外头传来许如意的温婉声音,轻唤道:“灾星、圆圆,醒了吗?” 王栽缓缓坐起身来,看着仍熟睡的妹妹一眼,道:“嫂嫂请进。” 许如意闻言便拉开布幔走入。清晨时她都在细细观察王栽的神色,没有发现两人合床了,此时见王圆圆睡在王栽身边,不禁愣了下。 王栽倒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只是见嫂嫂手上拿着的东西不只伤药合布条,也有些疑惑。 察觉到王栽的视线,许如意笑道:“今早回来的人都睡了,其他人才刚用完午膳,现在溪边没人,去清洗一下,换个药吧。” 早上太累了没有发觉,自己忙活一晚,确实有些不舒服,王栽正要点头,忽然一顿,转头看着妹妹,道:“阿妹不知道被谁吓到了,我还是别留她一个人在帐内。” 许如意闻言奇道:“圆圆还没和你说吗?” 嫂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栽也有些惊讶,摇了摇头。 许如意将手上物事放下,一面翻找着王栽的衣服,一面苦笑道:“虽然我觉得这件事让圆圆亲自和你说比较好……我就说些和我有关的部分吧。” 王栽还在疑惑,许如意便已经将他的衣物和她带来的东西抱起,往帐外步去,道:“放心吧,圆圆留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对于这位嫂嫂,王栽还是十分信任的,毕竟许如意总是处处都照顾着他们兄妹俩,刚来营寨的时候若非有她四处打点、帮忙,妹妹可不知得花多长时间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且他每每受伤也都是嫂嫂帮忙包扎的。 既然嫂嫂都这么说了,王栽也确实很好奇怎么了,便依言起身跟上。 许如意的动作总是那样优雅,前进的速度不快,王栽也随口问道:“苏大哥还好吗?” 走在前头的许如意没有转头,只是轻叹一声,道:“他就是爱逞强,昨天才刚包扎好便出去分赏,回来后不只昏睡过去,还烧了一早上,方才才终于好好睡下。” 王栽闻言不禁道:“嫂嫂也很累了吧?回去休息吧,我这伤不碍事的。” 许如意回眸看了他一眼,道:“你得赶紧好起来才行。” 这话似乎还带了点别的意思,王栽疑惑的看了嫂嫂一眼。 许如意却没有再说,只是道:“而且没好好处理好你的伤,我也睡不着的。” “……谢谢。”王栽顿了下才道谢,皱眉看着嫂嫂背影,可惜许如意没有转头,他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营寨不大,很快两人便走到小溪边。这里还算在山贼营的范围里头,他们是山贼,不是军营,也不怕有人涉溪逃跑,倒没有人在此处监视。 当然,来这里的路上也会有人看守,若是有女人打算往溪边走,这些山贼自然会跟来。至于偷窥与否,反正对他们来说营中除了许如意这样名花有主的,其他女人哪个不是任他们玩?他们就算正大光明的站在溪边看,这些女子也只能认了。 不过也只是不能看得太明显罢了,许如意知道自己早被人偷窥过不少次。她一次也没说破,这些山贼自然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还以为自己躲得甚好,此时许如意一面走一面往那些以往偷窥者躲藏的位置看去,一一确认。 还好正如她预期的,此时其他山贼还在睡,还醒着的刚吃完午饭也没什么精神,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王栽可没有这么多心思,只是径直走到溪边。刚想舀起冰凉的溪水好好洗把脸清醒清醒,这一弯身腹部随即传来剧痛,险些摔入溪里,只得缓下动作,慢慢蹲下身子。 好不容易洗了把脸,王栽站起身来,正要褪下衣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许如意的声音,道:“我帮你吧。” 王栽这才发现嫂嫂没有在一旁候着,吓了一跳,转过身子看去,却发现此时她已经脱下外袍,将长裙和衣袖扎起,不只露出纤细的手臂和白玉般的小腿,在单薄的衣衫下,内里那件淡黄色的主腰若隐若现。 许如意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便这么走上前来。 王栽不知给她包扎了多少次,自然也有不便脱衣而让对方代劳的情况出现过,许如意此时动作也并不勾人,只是单纯的替他除下衣衫,可就像她今早说的,王栽已经两年多没有让她上过药了,何况受到这么严重的伤那是年纪更小的时候。然而此时见她仍是依然故我的模样,王栽又觉得喊停似乎反而像自己起了邪念,左右为难,好生尴尬。 还在犹豫,动作利索的许如意已经将他衣物褪下,只余下最后一条短裤。王栽尴尬的清了下嗓,道:“谢了,等我一会,我随便冲冲。” 许如意却娇嗔的抬眸看了他一眼,道:“急什么?绷带都还没拆呢。” 没想到不只让嫂嫂把衣服脱了,还先喊了声停,两件不想发生的事一次全中,他不禁面色一红,别开脸去,乖乖闭上嘴巴。 许如意也没有多说,只是将东西全数除下后便先放到一旁——这些一会儿还得顺便洗,不必急着收。 拆下布条后,王栽接过嫂嫂递来的小木盆,走到溪边前人留下的一块大石上坐下,扔开短裤,弯身舀起一盆溪水,打算先淋一头让自己冷静一些。 这一头淋下,王栽呼了口气,脑袋一下子清醒不少,却忽然听见身后“沙”的一声。 他愣了下,转头看去,就见嫂嫂将溪边另一颗大石推到他身后,坐了下来,嫣然一笑,道:“你还有伤,我帮你擦擦背吧。” 王栽闻言连忙摇头,道:“不必了,多谢嫂嫂。” 许如意却笑道:“你都叫我嫂嫂了,害臊什么?” 这话说得巧,一下子就把王栽给堵了回去。 说不过许如意,王栽只得再舀盆水让自己冷静一些。 许如意却没再做什么出格之事,只是用巾子温柔的细细擦着,幽幽道:“这寨子里很少人知道,其实我们这些留在寨子里的女人,只要鲁震起了兴子,就得到他的帐里服侍。” 王栽闻言瞳孔一缩,顾不得羞了,忍不住道:“嫂……嫂嫂也是吗?” 许如意勾了下嘴角,反问道:“我难道不是留在寨子里的女人?” 王栽顿了顿,更是不敢置信,不禁又道:“这件事……苏大哥可知道?” “谁知道呢?”却听见身后许如意轻笑一声,道:“以他那迟钝的性子,多半是不知道的。” “可那又如何?” 许如意的声音很平、很淡。 “你觉得他发现与否,有什么区别吗?” 王栽被说得哑口无言。 确实,以他对苏大哥的认识,鲁震绝对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甚至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和鲁震反目?主动把她送上去的机率还更大些。 在这里待了八年,他很清楚对这些山贼来说,女人就只是一种发泄欲望的玩物罢了。 “但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话音甫落,王栽便感到背上忽然传来一片暖意。 许如意抱着他,在他耳畔轻声道:“我知道的,你和他们不一样,女人在你眼中并不是些可有可无的玩物。” 王栽一愣,便感受到许如意将脸依在他肩上,幽幽道:“你不知道鲁震究竟有多淫猥,他总是能变着花样来玩弄我们,让人受尽污辱,生不如死。” “八年前,一直作为他的『宠妃』,我本来想着不如死了还快活一点。”许如意的声音颤抖起来。 王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肩上。 “还好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你了。”许如意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你是被迫加入的,是整个寨子唯一敢和鲁震作对的人。” “圆圆年纪到了,她已经被鲁震盯上,逃不掉的。” 最后,她给了王栽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就算只是为了圆圆也好,救救我吧,灾星……” 离开舒适圈 若这些话全是真的,王栽自然只能带着妹妹离开这里,好在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瘦弱的少年了,以他现在的本事,即便带着妹妹浪迹天涯也不至于饿死或丧生兽口。 他低头看着嫂嫂环抱过自己胸前的手,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可苏大哥那边……” “别再提他了。”许如意闻言抱得更紧了些,跪坐在地上,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哽着声道:“我早就探过他的口风了,他不会帮我的。” “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虽说忽然得知这位嫂嫂和大哥并未看上去那样恩爱,让王栽实在有些震惊,不过嫂嫂如此照顾他,既然他必须带妹妹离开,而嫂嫂又想离开这里,他自然不介意多带一个人。王栽深吸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好,我会带你一起走。” 许如意点点头,依在他的肩上,在他耳畔轻声道:“你不是灾星,你是我的救星。” “……离开这里后,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好吗?” 发觉自己心跳加速,王栽有些疑惑的按着自己心口,愣神的答道:“嗯。” 许如意又依了片刻,这才好似意识到什么,连忙将手放开,坐回大石上,吸吸鼻子道:“瞧我在胡搞什么?你有哪儿不舒服的、会痒的?我帮你擦擦。”一面说着,一面将巾子沾湿。 王栽闻言忙道:“没有,嫂嫂也累了,随便擦擦就好。” “这样呀……”许如意的声音似乎有些失望,随即又柔声道:“你伤的不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和我说,千万别逞强了。” 王栽只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 许如意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擦完背后便转而面向溪边,洗着王栽换下的衣服。 可两人方才便坐得近,王栽每每转身舀水时都能看见许如意,可此时出言让她坐远点更是古怪,真是好生尴尬。 除了尴尬外,他其实也有点愧疚。 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能依赖的人只有自己了,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伟大。在这里生活了八年,妹妹也过得十分舒适,倘若这件事情没有牵扯到王圆圆,即便他知道她遭遇了这些事,恐怕也不会为了她离开这里。 意念及此,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才冲了个澡,许如意又帮他上了一回伤药,这才搀扶他起身,一同回返。 不知是不是发觉方才气氛有些古怪,许如意回程时一句话也没说,而王栽本就话少,亦没有开口,便这么一路无话的走到尽头,这才简单的道了声别,各自入账。 王栽回到帐内时,王圆圆仍躺在床上,不过她并非在原先的位置,而是窝在哥哥的被窝里,显然已经醒来了。 果然一看见哥哥进来,王圆圆随即睁眼,问道:“哥哥刚才和嫂嫂出去吗?” 王栽也没隐瞒,点头道:“嗯,去溪边冲了个凉,嫂嫂也帮我换了药。” 王圆圆闻言缓缓坐起身来,转头看着哥哥,道:“嫂嫂她……有和你说什么吗?” 虽然这话有些没头没尾,不过王栽自然知道妹妹指的是什么。他细看了妹妹两眼,见她不再颤抖了,神色也还算自然,便如实道:“她没有说得很细,只是说寨中女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被头儿叫去……这是真的吗?” 王圆圆闻言,低头愣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来,直直扑进哥哥怀里。 王栽吃痛的紧紧皱眉,好不容易才忍住自己该倒抽的那口凉气,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 感受到哥哥的安慰,王圆圆鼻头一酸,又哭了出来。 便这么窝在哥哥怀里哭了好一会,她缓了缓气,这才微微发抖道:“昨天晚上,我和嫂嫂被小菁姐头儿那了……” “他亲完小菁姐后,就把嫂嫂叫了过去。”王圆圆将额抵在哥哥胸口,低头道:“我好怕,想要走,结果被他叫住,嫂嫂也因为帮我求情,反而被他处罚,做一些……恶心的事。” “后来,他好像在打嫂嫂,嫂嫂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说到这儿她又开始颤抖:“然后、然后他忽然就伸手摸我,还想要脱我的衣服……” “我吓了一大跳,什么也不管,就跑走了……”王圆圆不禁开始啜泣,哽着声道:“我好怕、好怕我跑走后,会害了嫂嫂和哥哥,可、可是我又不敢回去……” 王栽没有多说,只是紧紧抱着妹妹。 说实在的,即便他十分信任嫂嫂,但他内心还是有点希望嫂嫂方才说的都是谎话。 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八年,且这八年里他吃得饱穿得暖,还在这里得到众人认可,不再像过去那样人人喊打,尽管这样的日子在外人看来糟透了,对他而言却是十分幸福的。 他可以理解为什么苏大哥和其他人会如此心甘情愿,因为他们都是被这个世间抛弃的孩子。 不过既然这件事情是真的,即便他再不舍,也必须和他们告别了。 他到底和苏海不同,在他那片黑暗中放出光芒的,不是这个营寨,更不是鲁震。 “不怕、不怕……” 在妹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神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等哥哥伤好了就带你离开这里。” -- 不知是上回败了兴还是不愿和王栽硬碰,在他养伤期间鲁震一次也没找过王圆圆,不过王栽知道,许如意又被叫了几次。 或许是因为有了共同的秘密,这段时间两人亲近不少,许如意也会在帮忙换药时吐吐苦水,甚至露出自己背上、腿上乃至于胸前那些怵目惊心的痕迹,光是这么看着,王栽也能体会到她正忍受着什么样的痛苦。 不过王栽没有因此变得急躁,反而更加专心的修养,许多以往会忍痛去做的动作,也都会请妹妹或许如意帮忙。 他很清楚,那天晚上那位初出茅庐的少年,明明本事差远了,却因为有那股神奇的力量,险些把他和苏大哥都杀了,而鲁震不只有那股力量,本身也是位高手,绝对比起那位少年要危险得多。 他必须是最完好的状态,否则一旦鲁震发现他偷溜后决定亲自出手要将他拿下,他必死无疑,而他一旦死了,身旁两位女人会发生什么惨剧也可以想见。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相当谨慎。 不过鲁震还不是他最害怕的,他真正怕的,是苏大哥追上来。他这八年来受过苏海不少照顾,也出生入死好几次,两人就差没拜把了,对王栽来说,苏海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即便是为了妹妹,他也不想和苏海兵刃相向。 好在他比苏海年轻不少,即便他的伤更重一些,仍是比苏海还要早一步痊愈。 许如意解开布条,一点一点温柔的将药膏擦拭干净,伸出食指戳了戳王栽的腹肌,抬眸甜笑道:“还疼吗?” 虽然看上去还有一点瘀青的样子,不过王栽已经没有什么感觉,摇摇头道:“不会,看来痊愈了。” 许如意却倾身上前,疑惑道:“是吗?看上去还有一点瘀青呢。” 她的脸几乎快要贴到他身上,呼出的暖气也在他胸腹之间搔着,王栽面颊微红,道:“那不会痛……这段日子多谢你了。” 许如意就像没事人一样坐回身子,向他嫣然一笑,道:“不会。” 王圆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噘起嘴来。 她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发觉,但这段时间嫂嫂和他实在是太亲密了,就像方才那些动作,简直像是恋人一样,她不禁有些吃醋。 而且她可没漏听,大概从几天前开始,哥哥就不再称呼“嫂嫂”,而是直接叫“你”了。 难道他们真的……这怎么可能!王圆圆连忙用力甩甩头,不再对两位自己最亲近的人胡思乱想。 可她刚摇完头,回神便看见嫂嫂弯下身来,在哥哥耳畔说着悄悄话。 好在此时王栽冰冷的神色,打断了妹妹的遐想。 “后天晚上就是酒宴,我们在酒宴后离开吧,我这边也会安排好。” 总算到了这天,王栽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营寨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次盛大的酒宴。 其实也不是要庆祝什么,只是单纯因为他们要拔营离开了,若是留下太多东西可不好搬运,像酒水这样不方便带走的东西便会在离开前好好享用一番,也算是顺便享受在这处营寨劫来的收获。 既然会饮酒享乐,当天守备自然比较宽松,过往也曾经有女人趁着这天逃跑,虽说这些女子最后都还是被抓了回来,但比起其他日子总是要容易一些。 虽然他还不曾听闻此事,不过许如意说得如此肯定,王栽也不疑有他。 为了让鲁震认为自己伤势未愈,这两天他一样装病躲在帐内。即便没有出帐他也没有闲着,这两天都在帐内活动筋骨,好应付有可能发生的变故。 当然,他还是很希望这件事能无声无息的落幕。 他确实非走不可,但他也真对这儿有了感情。 如今也只能祈求了。 -- 两天后,正如许如意说的那样,鲁震把所有人叫了出来,宣布拔营和晚宴一事。他们这群山贼就是在等这天,闻言纷纷欢呼出声。 王栽可没什么好演技,好在他本身就性格冷漠,以往听闻这件事也反应不大,即便这回有些紧张,看上去仍没什么异状,苏海也像以往那样和他闲聊几句。 王栽也颇珍惜这个能和苏大哥说话的机会,毕竟他今晚就得不辞而别,往后多半也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无奈不只是王栽还在装病,苏海本身伤势也尚未痊愈,两人随口聊上几句便各自回帐。 为了确保今晚能保持在最佳状态,王栽回帐后还先睡了个觉。 一直睡到天色刚暗,他就被外头嘈杂的声音吵醒。 此时山贼们已经在营寨中央的空地搭起篝火,四周则用这些日子劫来的美酒佳肴围起,一伙人在其中或坐或站,大声谈笑。 苏海也来了兴致,率先走到王栽帐前,笑道:“灾星,还躺着?走了!” 随即又传来许如意的声音,娇嗔道:“真是的,你都知道灾星有伤了……” 苏海只是轻笑两声,道:“放心吧,那小子没有那么娇弱的。” 王栽倒也没有躲着,喊道:“一会就出去!” 语毕,他看着侧躺在自己身旁的妹妹,拨开她鬓边发丝,笑道:“别怕,夜深了我就带你走。” 王圆圆点点头,跟着哥哥一起坐起身来。 王栽见状一愣,便听她道:“我也想一起去。” 这段时间王圆圆每天都窝在帐内,王栽还怕她越待越阴郁、窝出病来,此时她说要去,他自然不会拒绝。 不多时兄妹俩便出了帐,四人一同往中间庆祝的地方步去。 除了他们四人,附近还有不少人来来去去,这些人大多都是这段时间被山贼们强抓来的女子。此时这些女子大多衣着暴露或凌乱,却仍强挂着笑容替山贼们递酒送菜,甚至不少女子主动贴到山贼身上,让他们轻薄自己。 王圆圆还是第一次参加晚宴,此时见状不禁有些害怕,往哥哥身上靠了靠。王栽倒是司空见惯了,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和苏海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这些女子自然不愿意做这些事,无奈对这群山贼来说,她们也是“不方便带走的东西”。 若是不能讨得这些山贼欢心,没有人保的女人明早便会被山贼处理掉,不是当场杀了,便是浑身被扒光留在这荒山野岭里,一到晚上不是冻死就是变成野兽的晚餐,尽管继续留在营中也是生不如死,但鬼门关当前,真有勇气抛开寻死的人还是不多。 当然,即便被带走也不过是被延长死期罢了,每一次拔营,都得面临一次这样的生死交关。 似乎是因为一开始就带着女伴过来,这些女子倒是没有以两人为目标。苏海也看惯了,没有多说什么,随手取了一瓮酒,笑道:“灾星,喝一杯吧,这段时间整日躺着,你嫂嫂又管这管那,可把我憋坏了。” 许如意却不给面子,随即道:“真是的,你们两个都还有伤,今晚还是别喝酒了。” 苏海摇摇头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对吧,灾星。” 王栽看了这对哥嫂一眼,心想自己今晚就要走了,确实该陪苏大哥喝上一杯,倒是点了点头。 然而他还未开口,身后王圆圆却拉了他一把,气鼓鼓的道:“不行,哥你今晚不能喝酒!” 没想到妹妹会这么说,王栽意外的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不似说笑,只得苦笑道:“看来今晚我喝不成了。”转念一想,他今夜就要动身离开,确实得保持好状态,不适合饮酒,借着妹妹的话推掉也好。 苏海倒也不介意,轻笑两声,道:“你以后可得小心看着你的女人,别让圆圆给欺负了。” 王圆圆面色一红,往哥哥身后躲,而王栽只是跟着轻笑两声,随便切了块腌肉,又提了壶水,走向篝火处。 首领鲁震和压寨夫人王菁也在那头,不过此时两人坐得并不算近。王菁抱着一个小男婴,身边还围了大大小小七个女孩,刚生产不久,此时王菁的气色并不好看,多半是碍于身份才会出现在此。 至于一旁鲁震倒也不客气,没管夫人和八个孩子都在一旁,一左一右揽着两个貌美的年轻姑娘,很是享受。 一见鲁震,王圆圆忍不住又开始发抖,王栽也暗暗牵起妹妹的手握了握,让她安心些。 鲁震可是头儿,两人自然要先和他打声招呼。鲁震就像是没对许如意和王圆圆出手过般,神色、语气都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笑着和两人寒暄。 说完话后,王栽也没有和王菁打招呼,便这么跟在苏海身后走到一旁,反倒是王圆圆在害怕之余还向小菁姐微微点了下头。 两人也没走到什么静谧的小角落,才刚走没几步,就被一群山贼拉了过去。 苏海和王栽是他们之中最有本事的两个人了,人气自然不低,王栽也只是性子较冷,倒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是这样的场合,他倒也不排斥和这些伙伴说说话。 又或者说,当了这么多年山贼,他早已丢去当年对山贼的厌恶,彻底接受了这个身份。 既然今晚不告而别的事情无法更改,至少现在他得和这些家伙好好说上几句话。看着苏大哥坐下,王栽也豪气的坐了下来。 杯觥交错、大声谈笑的酒席间,这群山贼都没有发现,他们身边或身后的女子都互相打了个眼色。 王牌 酒过三巡,除了有妹妹守在一旁把关、始终没有饮酒的王栽,其他人都已经有些摇头晃脑,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新来的酒量如何王栽不知道,但这些老鸟他可是清楚的,此时这些人显然都有些浑浑噩噩,甚至不少人都醉倒在地了,王栽不禁有些意外。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不只是他们这儿,其他几伙人也喝得东倒西歪了。 正要转头看向许如意,他胸前衣襟忽然被人抓住,拽了过去。 王栽一愣,就见苏海抓着他,眉头大皱,有气无力的道:“灾星,当心,酒里有毒……” 他本还想着今晚可以跟大伙好好聊聊,最后夜深了再带着两女悄悄离开,没想到出了这番变故,还在震惊,苏海的手便松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栽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却见他脉象平稳,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些蒙汗药。”一直跪坐在苏海身后陪笑的许如意站起身来,冷冷答了一句。 如此一来要逃确实安全得多,不过王栽可没想到她会弄出这么大场面,失神的站了起来,看向四周。 似乎是药效开始发作了,此时除了他,其他人都倒了下去,还有些被逼着喝酒的女子按着脑袋,身子摇晃起来。 而这一瞧,他也瞧见一名女子趁机拔出山贼腰间长刀,高高举起。 “你干什么!”王栽一惊,回过神来,连忙指着她大喊一声。 不少女子都吓了一跳,那女子也抖了一抖,转头看了王栽一眼,仍是银牙一咬,举刀向山贼的脖子砍下。 那女子没练过刀,力气也不大,自然没能将脑袋砍下来,不过刀子入肉极深,随着她一拔刀,鲜血喷涌而出,小命同样没能保住。 温热的血液洒满全身,那姑娘神情有些恍惚,害怕的不断发抖,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癫狂的笑。 “你!”同伴被杀,王栽怒喝一声就要上前拿下此女,缺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哥,我们快走吧。”王圆圆连忙将哥哥拦下。 王栽眉头大皱,转头瞪向妹妹一眼,质问道:“你早知道她们要干这事?” 王圆圆还是第一次看见哥哥这么凶狠的样子,吓得将手松开,退开半步,不敢答话。 “要就怨我吧。”便在此时,一旁传来许如意清冷的声音,道:“圆圆只知道酒下了药。” “此外,我们虽事先串通此事,但下这些杀手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她一眼也没有看向王栽,只是朝着篝火处走。 “但你觉得她们不该杀吗?灾星。” 王栽听着许如意的话,转头看去,就见几乎每个女子都和方才那位姑娘一样,趁着山贼熟睡时拿起他们的佩刀,奋力斩去。 甚至不少人杀红了眼,纵使身下山贼断了气,仍握着已经崩口的长刀,鬼吼鬼叫的不断斩下。 原本欢快的晚宴,已被鲜血染成复仇的盛宴。 是啊,他们干尽伤天害理之事,遭人怨恨也是理所当然。 可这些人就算再混蛋,也同样是他的同伴。 王栽失神朝着一名打算出手的女人奔去,身后王圆圆见状伸手想拉,手却停在半空中,没敢抓住他的衣袖。 -- 另一头,许如意已经走到鲁震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男人,而原先服侍他的两位姑娘早已远远逃开。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许如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她很清楚这个男人最喜欢喝哪种酒,给他准备的可不是蒙汗药,而是软筋散。 他逼她服过的软筋散。 “七日前你逼我服毒,让我瘫软在地充当茶几、桌碗,甚至最后撒尿在我身上的时候,可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败在它手上?” 语毕,她渐渐收起嘴角的冷笑。 而后抬起脚来,朝着他双腿之间重重踩下。 光是如此还不解气,许如意原本艳丽的容貌都因为紧绷而狰狞起来,不断抬脚,一次又一次的重重踩下。 一想起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可以,她更想在他清醒时一点一点把他踩成肉泥,听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用最残酷的手段将他凌迟至死。 许如意紧紧咬牙,又使劲的一脚踩去。 然而这脚踩落她却猛然发觉不对。 落脚的感觉不一样了,那话儿非但没有被她踩烂,反而变得硬挺起来。 不可能的,就算他真有这种兴致,这种力道手指都能踩断,早该踏烂了。 许如意还在愣神,纤细的玉足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如意啊,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鲁震缓缓坐起身来,而许如意急着抽脚,拉了两下没拉动,反而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鲁震见状大笑起来,站起身子。 这回换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了。 “想毒老子,这么点药可不够啊。”鲁震转头扫了一眼,见自己属下纷纷在睡梦中被身旁的女子杀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回头笑着看向许如意,摸摸下巴道:“不简单啊,既然能偷偷存这么多药,让我见识到一出好戏了。” “这大概是你这么多次里,最有机会把我杀掉的一次。” “能抓到你这个玩具真是太好了。”语毕他上前两步,一把抓住许如意的长发,将她扯了起来,笑道:“那么,这次该怎么逞罚你才好?” “呸!”许如意只是吐了口唾沫在鲁震脸上,冷冷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放火!” 许如意这一声喊完,营寨四周随即冒出火光,显然这些女子早有准备。鲁震见状也不惊慌,甚至擦起脸上唾沫舔了一口,咧嘴一笑,道:“看来你在寨中认识了不少朋友。” “不必认识,这寨里每个女人都恨不得你们这些人渣快死。”许如意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就喜欢看你这副自信的样子。”语毕他扯过许如意的头发,不顾她的推挤和挣扎,在她颊上舔了一口。 他看着许如意神色不善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道:“不过你的那张王牌,似乎没打算照你的计划行事。” 他拉着许如意的秀发转头,让她往一旁看去。 只见王栽非但没有帮忙这些女子,反而不断将她们推开,夺过她们的刀,不让她们对山贼出手。 “真可惜,你勾引的第二个男人也不愿意为了你背叛我啊,哈哈哈——!”鲁震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打算让许如意好好感受着眼前的绝望,哈哈大笑。 然而许如意却没像他预期中露出那张万念俱灰的脸。 甚至她的嘴角还微微上扬。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叫灾星帮她做什么,甚至什么计划也没有透露过。 她一直都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王栽会有这种反应她并不意外。 她的王牌可不是灾星。 朱唇轻启,她喊。 “圆圆,救我!” 许如意静静看着王圆圆呆愣的回眸,再从失神变为害怕,最后即便害怕仍鼓起勇气的迈开脚步,忍不住勾起嘴角。 “嫂嫂!” 王圆圆惊呼一声,连忙朝着许如意奔来,一面喊道:“哥!” 王栽听见妹妹的喊声,心头一跳,连忙转头看去。 虽说这些女子都未习过武,但王栽本也不擅长舞刀弄剑,全是凭借着这些年拼命锻炼出的体魄和丰富的经验才能夺刀推人,不过这些女子也都杀红了眼,见王栽想阻止她们,许多人都拿刀冲了上来,双拳难敌四手,王栽身上也被划出不少伤痕。 此时他这一分心转头,身后一名女子便抓准机会朝着背部砍去。 好在王栽反应神速,一听见后方传来破风声,随即往前奔出,这刀虽仍在他背上砍出一道长长的伤口,索性入肉不深。 一见妹妹朝着头儿奔去,且许如意还被抓住,王栽一颗心都凉了,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奔向自己的小账。 虽说动作毫不犹豫,但他心中却乱成一团。 为什么? 他真的不想和这些人兵刃相向,但他又必须带她们走。 原本他打算在今天好好和苏大哥喝一杯,直到夜里再悄悄离开,虽然有些不舍,但一切都是如此圆满。 看着四处失火的营寨,王栽难得的视线模糊起来。 为什么呢? 一边是无恶不作的山贼,一边是无辜受难的女子,看上去似乎不是一道难题。 但他早已经是那个恶贯满盈混蛋了。 而偏偏那些无辜受难的女子中,又有他不得不救的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全乱套了。 直到冲入账内握起长弓、背上箭袋那刻,他仍不知道自己的箭该瞄准什么人。 这场大火,似乎把他的世界也烧毁了。 混乱的营寨里,王栽双眼失去神采的奔着。 -- 王圆圆虽然怕得全身发抖,仍勇敢的奔上前去,大喊道:“放开嫂嫂!”一面喊着,她一面用力要扳开鲁震的手指。 鲁震看着这个自投罗网的小姑娘,咧嘴一笑,没有理会她那柔弱的力气。 扳了几次手指都纹丝不动,王圆圆转头看向鲁震,道:“你、你快放开嫂嫂,人都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 鲁震低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看来你哥哥真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才会让你这么天真。” 说罢,他左手猛然一探,王圆圆连他的动作也看不清楚,细嫩的脖子随即被他的大手死死扣住。 “哈哈哈哈——!”鲁震仰天大笑,看着王圆圆带点稚气的姣好面庞,道:“别急着走,你们姑嫂在这还有得玩呢。” 鲁震扣得力气可不小,王圆圆被这掐着气都快喘不过来了,胀红着脸不断扯着鲁震的手,却徒劳无功。 王圆圆心头一慌,泪珠不禁滚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恨自己的无用。 什么忙也没有帮上,就这样被对方抓作人质了。 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她总是这么待在帐内,等着满身是伤的哥哥回来。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她就只是这么等着哥哥送来。 就像以前一样,被人欺负了,她就蹲在原地,等着哥哥过来替她出头。 八年来一点长进也没有。 她究竟能做什么呢? 如果不是自己,哥哥也不用离开这里。 不,如果没有她,哥哥甚至根本就不需要来这里当山贼。 她真的好讨厌自己,竟然一直这样默默享受着这些好,现在才懂得后悔。 好讨厌自己,竟然到现在,还是控制不住的祈求着哥哥快来救她。 “放手!”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哥哥的声音撞入耳中。 鲁震咧嘴一笑,道:“看来老子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 他转头看去,就见王栽举弓瞄准着自己的脑袋。 然而王栽的脸却更像是被瞄准的那个人。 他面色铁青,双手也不断颤抖,压根儿没有之前打劫的半分风采。 王栽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放开她们吧,我们只是想默默离开。” “哈哈哈!”鲁震大笑起来,道:“刚才我还笑你妹妹天真,没想到你竟然和她说了同一句话啊,灾星。” 王栽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只是道:“放手吧,你身上的毒还没退……我真的不想向你出手。” 他很清楚,以鲁震的本事和性子,若是有办法,在他瞄准时就应该冲上来废了他,之所以仍站在原地,多半是中了许如意的毒。 鲁震没想到这个灾星竟然看出他的状况不佳,不禁微微眯起双眼。 四人之中,只有许如意勾起嘴角,嫣然一笑。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 但凡一个脑袋正常的人,在自身中毒抓不住灾星这个弓术高手,又知道他不想与自己为敌的状况下,多半会选择放手让他们离开,保全性命,反正凭他的本事东山再起亦没有什么难处。 不过鲁震不会。 不只因为他太过自负,还因为他的恶趣味。 为了看见她绝望的样子,这个男人总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年来,他放任她对他下了无数次杀手,就是为了看她失败后绝望的模样。 但这次不会了,她这次不会再失败了。 鲁震没有理会连弓都握不稳的王栽,转头看了许如意一眼。 他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而他也确实打算如她所想,就这么和灾星斗上一场。 不为什么,便是因为他想看看,当一切发展都如她希望的那样,最后却没能杀掉他时,那张艳丽的脸会露出什么表情。 就是为了看那张脸,他才会如此放任这个女人,即便知道她想做什么也从不阻止,甚至不惜以身试毒。 这是一个很好玩的女人,无论怎么羞辱、欺凌、打击,她的眼神都不会屈服。 便是因为如此,即便容貌上王菁要美上两分,在他心中,这整个寨子的女人加在一块也比不上许如意。 他一定要亲手玩坏这个女人。 一想到等等她那抹自信的笑容会僵在脸上,他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他会让她知道,她这辈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鲁震转过头去,既没有看着许如意,也没有看向王栽。 虽然不知对方在看什么,但王栽知道,一旦药效退了,他断然不是鲁震的对手,他可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连忙喊道:“快放手,否则我就……” 话未说完,便被鲁震的声音打断。 喊话的同时,他忍不住转过眼珠,死死盯着许如意。 那张俏脸果真如他所想那般僵硬起来。 不只是许如意,王栽的面色也万分难看。 “苏海,动手!” 王栽知道,这绝对是他今晚最不想听见的一句话。 王栽连忙转头看去,却没看见苏海狠狠一刀劈来。 苏海只是双手支地,摇摇晃晃的想要起身。 今晚的狂欢让所有人都松下戒心,即便他发觉不对后就没有再喝,已经喝了不少酒的他仍是头晕目眩,眼皮沉重。 其实他也想这么睡去。 他甚至比王栽还希望自己就这么躺在地上。 为什么他最中意的伙伴要离开了? 为什么他的爱妻要设计这一切? 而她方才对头儿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 他宁愿自己不知道这一切,就这样在睡梦中被某个人一刀砍下脑袋。 但他偏偏没有。 此时听见头儿的命令,尽管他心里头再不愿意,身体却擅自动了起来。 就是这个声音,把他从那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所以即便眼前泛起一片眩光,他也能看见自己的那道光芒,缓缓前进。 胸口的伤因为这阵出力挤出点点血珠,在衣上慢慢晕开,也因为刚才那一趴,脸上沾着不少泥尘。 明明是个无比狼狈的对手,却让王栽的手不断颤抖。 手上的弓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垂下。 他看着连站都站不稳的敌人,攒紧双手,颤声道:“苏大哥……” “闭嘴!”苏海却大吼一声打断了他。 而后,像是因这声大吼回神一般,他唰的一声抽出佩刀,迎着王栽的面斩去,大喝道:“看刀!” 纵使王栽现在脑袋乱得身子都不听使唤了,面对这样又直又慢的刀,仍是轻松躲开,道:“苏大哥,我不想……” “臭小子,看刀!”苏海大喊一声,又砍了过来。 王栽还是没有还手,这回却不再开口了。 猎手 苏海是个用刀老手,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即便顶着药效,他的刀也不会如此软弱无力,更不会在出刀前提醒对方。 知道苏大哥也不想和自己打确实令人欣慰,可越是如此,他就越举不起弓。 他本以为过去在村子里的日子已经足够痛苦,使得他在这贼窝里都能待得如此舒服,却没想到这一刻比起过去那些日子全加起来还要痛苦。 便在这时,他听见几声沉重的脚步声,在女人尖叫的掩盖下迅速接近。 眼前的苏海忽然被一只大手往旁推开,随后一个砂锅大的拳头便这么迅速放大。 鲁震出手了。 这一霎那,王栽才知道,原来鲁震中的毒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严重,他一直都在演戏。 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威势,王栽知道除了本就有力的拳头外,这拳还附上了那股古怪的力量。 一旦被它打中,恐怕脑袋会直接被打破吧。 生死交关之际,王栽背脊一麻,一股凉意从尾椎窜到天灵,浑身寒毛陡然竖起。 他很习惯这种感觉,每每他全神贯注要出箭时都是这个感觉。 在他脑袋反应过来前,身经百战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作。 举起弓的同时,弓弦也已经拉满。 鲁震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神色慌乱、六神无主,满身都是破绽的小子,竟然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神色冰冷的举弓瞄向自己咽喉。 软筋散对他影响确实不小,若非身负真元,他连动也没法动,此时自然不够护体,即便这拳能把那小子的脑袋打破,他自己也必死无疑。 好在他虽行动不便,反应却没慢了,千钧一发的收手挡在喉前。 几乎是同时,王栽的箭便飞到了,好在他出拳时本就将真元凝在手上,这才没连掌带颈一并被射穿,这箭只是刺入掌心半寸便落了下来。 趁着鲁震因挡箭停下,王栽迅速退开两步,右手反射性的取下箭矢搭上,将弓拉满。 这时被推倒在地的王圆圆和许如意才摔倒在地,痛呼一声。 鲁震见状收起嘴角的笑容,神色凝重的看着王栽,没有放弃这个拉近距离的大好机会,继续攻上。 若是苏海看见这幕,定会惊得以为自己在作梦了。 这么多年来,鲁震第一次在对敌时不是抱着玩心随手应付。 即便如此,鲁震仍是受到软筋散影响,动作慢了几拍,这回还未出拳王栽的箭便已经射出。 还是一样瞄准咽喉,毫不留情。 鲁震连忙将这箭拍开,就见前头王栽出箭后随即退开两步,同时取箭上弦,挽弓如月,行云流水。 四周火光映在箭镞之上,闪烁着一点寒芒。 鲁震这才想起,八年前那个晚上,眼前这位少年还是个小鬼头的时候,那暗中射出的一箭便让他寒毛直竖,比起应付那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还要危险。 眼前这个小子,或许是个天生的猎头者。 那双摇摆不定的眼神,在嗅到死亡的气息,已经变得如此平静,死死盯着他的要害。 又是一箭射出,鲁震险险拍开,然而箭镞已经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还未定神,前头再次传来弓弦绷紧的轻响。 糟!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鲁震都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喊一声让他带着妹妹离开。 眼前少年的神情是如此冰冷,甚至就连自己的手被弓弦割伤都恍若未觉。 鲁震很清楚,这一箭不可能手下留情。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他只是拼了命的将所有真元往喉头聚起,双手也用尽最快的速度往颈前合拢。 然而双手还未挡住,箭矢便离开弦上。 满脸冷汗的鲁震,却面容扭曲的勾起嘴角。 比起身体的动作,意念的速度更快,他余下的真元全聚在喉前了,这种凡兵根本伤不了他。 不知是自以为这箭得手还是右手有伤,王栽没有再继续取箭,这是他的大好机会。 他笑着往前踏出一步,笑容却忽然僵在脸上。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不禁低头看去,才发现一支几乎只剩箭羽在外的箭,便这么深深射入他的心口。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这支箭矢,又抬头看向这个自己捡回来的小子。 讽刺的是,眼前少年并没有维持着方才那颇有高手风范的冷脸。 他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就连弓也没能握住,将自己唯一的兵器扔在地上。 鲁震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死在这种小鬼手上。 “啊——!”他怒喝一声,青筋暴起,紧咬着牙,一面迈步一面举拳。 他怎么能死在这种小鬼手上。 可才踏出两步,眼前画面一花,却忽然变成一地尘土。 四肢一下没了知觉,不受控制。 这最后的一刻,他甚至连那小鬼的脸都看不见,只能瞧见他扔在地上的弓。 长弓后,还有被那些女人点燃的营账,正燃着熊熊烈火。 或许当年那些村民没有说错,这个小子真的是颗灾星。 双眼失去光采之前,鲁震不禁如此想着。 许如意半趴在地,遥遥看着王栽,目瞪口呆,愣愣出神。 在鲁震推开自己,朝着灾星冲去那刻,许如意心中便只余下绝望了。 又来了,她又要失败了。 这场噩梦难道永远也醒不来吗? 然而当她绝望的打算从四周寻找兵器自尽时,抬眼却正巧瞧见了这一幕。 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美得让人看不见其中的肃杀之意。 最后箭矢穿心而过,让鲁震停下脚步。 ……那个男人终于死了? 哪怕看到鲁震倒地,许如意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亲眼看见这个人渣死去。 “呵、呵呵……”许如意神色茫然的轻笑起来,缓缓起身,似有几分疯癫。 然而她要走向鲁震时,眼前却有另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海不敢置信的看着鲁震,呢喃道:“头……头儿……?” 他浑身猛然颤抖起来,用力握紧手上长刀,狠狠咬牙,龇牙咧嘴的模样挤得脸上刀疤都扭曲起来。 “啊——!” 他长啸一声,提着刀往前冲去,一面大吼。 “灾星——!” “啊!”又是一声乱吼,他举刀朝着王栽便砍。 狂怒之下刀势已经没了章法,加上药效仍未退去,哪怕王栽心中一片茫然,仍是在反射间躲开两刀。 苏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裂开的伤口逐渐将胸前染红。 “为什么,灾星!”苏海看着眼前这个他在营中感情最好的伙伴,大声质问道:“为什么!” 王栽全身上下也抖得厉害,不断摇头道:“我、我不知……我……” “因为这个人渣打算对他妹妹下手了。” 一片慌乱之间,许如意冰冷的话音是那样明显。 苏海听着最熟悉的声音用着最陌生的语气开口,不禁转过头来。 这一看,正巧看见许如意毫不客气的走到鲁震尸首边,一脚狠狠朝着他双腿之间踢去。 苏海整个已经乱成一团糨糊,见爱妻像变了个人一样,惊道:“如意,你做什么?” “做什么?”许如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是啊,我在做什么?竟然让他这么轻松的死了。” 她又上前两步,一脚踩在鲁震未能瞑目的脸上,收起笑容,低头看着鲁震尸身,道:“真是苍天无眼。”语毕又朝鲁震的脸踢了一脚。 苏海不敢置信的看着爱妻,连忙上前,刀都给扔了,双手搭着她的肩,问道:“如意,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 “啪!” 一声脆响,苏海往旁踉跄两步,目瞪口呆的回头看去。 “拿开你的脏手,山贼。”许如意的声音还是那样冰冷。 “呵、呵呵……”她看着苏海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两声,道:“你们这群人渣就这么闯进屋内杀了我爹娘,污了我的身子,你真以为我还有可能会爱上你?” “这些年来,我日日夜夜都盼着你们所有人不得好死!” 许如意丢下这句话后也不怕苏海杀来,转身便朝着王圆圆走去,打算带她离开。 最好的朋友杀了自己最敬重的人,又得知自己深爱的女子如此憎恨自己,苏海呆愣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铁青,一双眸子不断颤动。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王栽缓缓走上前,捡起扔在地上的长弓,看着苏海颓丧的背影,想过去却不敢迈步。 他知道对苏大哥来说,头儿就像父亲一般。 王栽便这么呆愣的看着苏海,而苏海失神的看着鲁震那永远不会再动的尸身。 四周火势渐大,却怎么也烧不尽此处的冰冷。 两人便这么静静的待在火海之中。 “哥。”直到王圆圆一声轻唤,才终于打破这片沉默。 听见妹妹的声音,王栽转头看去,就见许如意正牵着妹妹的手准备离开。似乎是刚才给鲁震一推摔伤脚了,王圆圆走路还有也一跛一跛的。 无论发生什么,唯一不变的就是月升日落,王栽打小就经历过人生剧变,此时虽然心中痛苦,仍是深深吸了口气,长叹一声,道:“苏大哥,我走了……” 似乎是被这句话触动,苏海也终于有了动作。 “啊!” 只见他一把抓住落在身旁的长刀,咬牙大吼一声,起身便朝着王栽杀去。 “哥!”王圆圆见状不禁惊呼一声。 和方才不同,苏海刀势凌厉,王栽险险闪过一刀,还被斩下几根发丝,连忙喊道:“你们快走!” 王圆圆当然不想跑,可许如意紧紧拉着她,不顾她反对的将她往营外扯去。 话音甫落,苏海刀势又迅又猛,抓住王栽喊话的破绽,一刀斩去,在王栽胸前画出一道血痕。 躲得匆忙,随即又见苏海一刀劈来,好在王栽反应飞快,借着匆忙躲避得的跄顺势在地上一滚,躲过这刀。 翻身站起的同时,他右手反射性的举起便要取箭,却猛然顿住。 苏海可没有犹豫,又是一刀砍来,王栽错失能够射击的宝贵机会,只能狼狈的往一旁躲去。 刚往侧边退开两步,随即右臂便被热风一烫,他连忙缩了回来。 火势越来越大,他能闪躲的空间越来越小了,何况他只会用弓,在狭小的空间内更为不利。 苏海喘了几口气,又再次举刀杀来,还看准了王栽被火势封住退路,这刀再次从他左侧斩去。 王栽虽不想和苏海相搏,却也没有打算就这么给他杀了,见状牙关一咬,沿着大火边缘一扑,在地上滚了一圈,险险躲开。 他知道的,比起上头燃起的熊熊烈焰,趴在地上温度反而要低些。 面对大火,他很有经验。 他不禁想起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便是那场大火带走了干爹干娘的性命,还坐实了他灾星的名头,使得他和妹妹两个人孤苦伶仃的相依为命,在村中受尽欺凌。 而今他又处在一片火海之中。 看着苏海再次砍来,他又是狼狈的在地上一滚,不过比起前几次,这次躲避后总算有余裕站稳身子。 王栽看着苏大哥步步逼近的身子,却忍不住瞥了身旁大火一眼。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然不是这么畏火了。 是他变勇敢了,还是他变无情了? 双方拼搏间哪里容得了他这般走神,这一发愣,待他回神时,苏海的刀已经斩来。 这刀狠狠斩在他的左肩头,同时苏海出脚重重一踢,又把刀子抽了出来。 好在这脚并未把他往火里踹,王栽退开几步一屁股摔在地上,肩上深深的伤口也血流如注。 苏海虽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没有停下脚步,随即又提刀冲去。 看着苏大哥又快又狠的一刀,王栽知道他没有留情,这刀要没躲开,脑袋登时就要落地。 生死交关之际,王栽狠狠一咬牙,没有起身,忍痛用左手用力一推,却是朝着苏海那儿滚。 苏海为了砍坐起身的王栽,本就已经将重心压低,没想到此时目标却滚到自己脚下,好在他反应也快,连忙跳起,没给王栽绊倒。 然而苏海这一落地,左脚却传来一阵剧痛,有些酸软无力,险些摔倒。 他连忙低头瞥了一眼,才发现王栽在翻滚之间竟然顺势取出一支箭矢,就这么朝着他左脚踝刺去,好在箭矢毕竟不是这么用的,这下虽划出一道不浅的伤,左脚却还能动。 没有给王栽重整态势的机会,苏海随即又提刀攻上。 看着苏海冲来,王栽也伸手取下一支箭矢。 大火还在烧,燃尽了四周退路。 逃出营外的二十多个女子过半都转过头看着身后大火,神色茫然,好似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其他女子也手足无措,有的人要上拖车、有的人要下、有的人想赶紧拉马离开,乱成一团。 整座营寨就养了两匹马,还是为了迁营搬运方便才没劫来吃,费了不少粮养的,这贼营里也没人会驭马,几名待较久的女子比较冷静,连忙制止她们,免得把马儿给吓跑了。 许如意这时才拉着王圆圆从火海中奔出,弯下身来喘了两口气,忙道:“行动不便的上车吧,不用太慌,应该都死光了,往东走,就算远离溪边也别转弯,东边有村子。” 今晚以前,这些女子都对许如意的言语半信半疑,如今真在她暗中组织下成功灭了贼营,众女唯她马首是瞻,都不再看这场大火,也不问她是如何知晓有村子的,随即准备上路。 王圆圆当然不依,慌道:“嫂嫂,那哥哥呢?” 许如意却没再强拉着她,而是柔声道:“没事,只是让其他人先走,我和你在这儿等他出来。” 王圆圆闻言点了下头,担忧的往火海看去。虽然想冲回去找哥哥,但她知道自己只会碍手碍脚,只得忍住冲动,攒紧小拳头,眼眶泛泪的静静等待。 许如意也抬眸看着这片大火,暗暗出神。 -- 王栽凝神看着苏海。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要和苏大哥兵刃相向。 苏海却不似有这么多感慨,只是提着刀又冲了上来。 王栽虽然手上握着箭矢,却没有时间搭箭上弦,只得握紧弓身和箭矢,当作两支近身兵器,不伦不类。 看着苏海这刀又快又狠的斩来,王栽急退两步躲开,可后脑随即被热风一烫,发尾都被烧卷了。 苏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未果,上前两步又是一砍。 退无可退,王栽狠狠一咬牙,左手持弓挡在刀前。 即便药效未退,真要搏命苏海仍是运足力道,多年来刀口舔血的日子更是让刀势锐不可当,这刀斩在王栽的长弓上,登时将弓身斩为两段。 唯一称手的武器坏了,更是他爹留下来的、伴了他十年的长弓,王栽却看也没看它一眼。 已经没有时间感慨了。 虽然苏海的刀快,要斩断长弓仍是阻了他一瞬。 王栽随手将手上断开的长弓扔开,早准备好的他矮下身子,向前一扑,直接撞进苏海胸前。 他很清楚,面对苏大哥这样的用刀好手,在拉不开距离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胜出的。 既然如此,他能做的就只有借机欺近了。 苏海怎么也每想到灾星会扑上来,被这狠狠一撞偏了重心,往后摔去。 王栽摔在苏海身上,重重压下,苏海胸前的伤口随即溢出鲜血,一下子染红了王栽的衣袖,只听他闷哼一声,连刀都因此松手了。 王栽趁着他吃痛,右手紧紧握起的箭矢一挥,朝他侧颈刺去。 然而当箭镞抵到他脖子上那刻,王栽却忍不住停下动作。 他下不了手。 就算此时生死交关,苏大哥一刀刀也都向着他要害来,他同样下不了手。 仙女姐姐 苏海却没有就此收手,右手摸了摸,捡起落在一旁的刀子,反手握起,抬手便要往眼前灾星的脖子抹去。 王栽见状连忙扭过身子,死死压着苏大哥的手,不让他举刀。 苏海却趁着他重心挪开,伸出左手一推,王栽身子一歪往旁滚去,苏海趁机跟着翻身,压在他身上。 右手反握的刀子可没松了,他拉回右手,便要往灾星的脖子抹去。 然而刀锋在泥地上拖出一条浅沟,最后却没能到他颈侧。 王栽见状张大了嘴,失神的低头看去。 他始终将箭矢握在手上,方才见苏大哥压来,伸手要挡,却正巧刺入他左胸的伤口内。 苏海整个人登时瘫软下来,箭矢也因此插得更深,王栽连忙将手放开,可此时箭矢插着也不是,拔出来更糟,他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或者说,他心里也知道苏大哥死定了,只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便在此时,耳畔忽然传来苏大哥有气无力的声音。 “帮我……和你嫂嫂……说……对不起……” 王栽一愣,连忙转头看去,就见他已经阖上双眼,没了呼吸。 嘴角还微微勾着,仿佛只是放松的趴在这儿小憩。 他又偏过头看,就见地上那道拖痕,离自己脖子还老远就停下了。 以苏大哥的本事,大可以拼着最后一口气和他同归于尽。 他根本就不想杀他,只是在寻死。 王栽没有推开苏大哥的尸身,反而抬手将他抱起。 眼前火光一下子扭曲起来。 “呜……” 他死死咬着牙关,还是没有忍住声音。 “……呜、呜呜……呜……” 上一次哭也是像这样,眼前燃着熊熊烈火。 他真的是颗灾星,不管到哪儿,都会给那里的人带来不幸。 只有他总是活了下来。 王栽闭上双眼,不再看着迷茫的火光。 有那么一霎,他真希望这场大火可以烧尽厄运。 -- 直到眼前最宽的一条路都几乎要被火焰吞没,王栽这才放开苏海尚且温热的身子。 他不顾肩上的伤,忍痛将苏海的尸身拖到鲁震身边,而后取下背后箭袋,扔入一旁大火中。 虽然他很想留在这儿,不过他知道还有个人在等他。 王栽面无表情的迈步出营,对身旁大火视若无睹,有只有火星点燃衣物时才会伸手拍熄。 “哥!”一见哥哥步履蹒跚的身影缓缓走来,王圆圆也不顾大火高温,连忙冲上前将他搀扶出来。 王栽一句话也没说,倒也没有拒绝妹妹的搀扶,两人一同走到营外。 此时其他女子都已经离开,只有许如意一个人站在外头,看着王栽被熏黑了脸,身上还沾了不少沙尘,衣服更是被烧得破破烂烂,不禁有些惊讶。 不过她没愣太久,连忙上前帮王圆圆一块搀扶,一面惊道:“你受伤了,还好吗?” 虽然还是这样温柔的关心,但一想到他原本可以悄悄离开,却被眼前这个女人变成这样,纵使知道许如意的辛酸,还是不禁冷下声色,道:“没事,都死光了,我们走吧。” 许如意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头,看了他们兄妹俩一眼,道:“圆圆,你腿上还有伤,我来扶就好了。” 王圆圆腿摔伤了,虽然只是些皮肉伤,走起路来仍是一阵一阵的刺痛,确实出不了什么力,闻言也听话的点点头,往旁挪了挪,又抬眼看着哥哥,见他仍是那样面无表情,这才放手。 走出几步,似乎是路途漫漫,不愿这样安静下来,又或者是不想让灾星和她有嫌隙,许如意顿了顿,忽道:“对了,你说过要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呢。” 王栽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已经没有其他名字了。” 许如意也不介意,只是转了个身改而走道他身前,嫣然一笑,道:“那我可以帮你取吗?” “就叫……” 听她没事人般的语气,王栽只是抬眸瞥了她一眼。 这一瞧,没看见她勾人的笑,反而看见她花容失色的看着自己身后。 “小心,还有山贼!” 有追兵?王栽怎么也没想到还有人生还,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 可身子才转到一半,忽然胸前一痛。 许如意不知何时握着一把短匕,就这么刺入他心口。 “……现在,没有了。” 她笑得还是那样艳。 像一朵带刺的花。 王圆圆听见嫂嫂的喊声,紧张的回头看去,却见哥哥忽然僵在原地,不禁有些疑惑。 而后,她便看见嫂嫂用力推开哥哥的身子。 王栽愣神的看着她,随即双眼一黑,向后倒去。 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许如意一身,黑墨般的鲜血映在她白皙的肤上,在夜色之下、火光之后,犹如厉鬼一般。 “哥!”王圆圆已经无暇顾及其他,见状连忙飞奔上前压住哥哥胸前的伤,但就这么短短一瞬便已喷出大量鲜血,她此时再压也阻不了多少了。 许如意既没有跑,也没有阻止王圆圆,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呵、呵呵……”她转头看着大火,忽然笑了起来:“呵、呵哈、哈哈哈……” 她终于杀光这些山贼了。 打九年前,一个山贼冲进她家里头,一刀砍死了爹爹;打九年前,她看着娘亲受尽污辱,最后被山贼当破布一般扔到营外,她日日夜夜就盼着这天。 她勾引鲁震,忍受着无尽的屈辱,好让自己能在这贼营里活下来。 她还勾引苏海,藉此增加自己在营中的自由,和其他女子取得联系。 一天天的,她侍奉着自己的仇人,任他们占有自己的身子,强颜欢笑。 终于在一年后,她等到一个少年。 带着妹妹的少年。 看着两人干瘦的模样,看着少年第一次打劫时讨了一大块腌肉回来,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用尽心思教导妹妹保养、打扮,就是为了让她被鲁震盯上。 甚至为了保险,她一发现少年看着自己的目光有所转变,就强逼自己去勾引这个山贼。 九年了,从未有女人能在这贼营里待上这么长的时间。 她终于如愿以偿了。 少年如她期望的那样,将营中最强大的鲁震和苏海都杀了。 最后,她亲手把他杀了。 她终于杀光了所有山贼。 “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笑得泪水都从眼角流了下来。 王圆圆吓得面色铁青,泪珠一颗一颗落在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背上,听着一旁凶手的笑声,不禁转头瞪了她一眼。 却正巧听见笑声戛然而止。 许如意拿着方才那把短匕,抹过自己颈间。 温热的鲜血洒在王圆圆身上,甚至有几滴喷入她因呆愣而张开的口中。 许如意的身子一软,便这么往后倒下。 这样就够了。 她杀光了这些山贼。 这个在贼营里待了这么久,被山贼玷污的身子,她也不要了。 许如意看着被火光染红的夜空。 九年前那个晚上,鲁震将她压在床上时,窗外的夜空也是这个颜色。 真恶心。 快点消失吧,这个颜色。她不禁如此想着。 似乎是上天怜顾她悲惨的遭遇,一旁的火光被人挡起。 改为一抹纯洁的白。 真好啊。许如意用着最后的力气,转过眸子看去。 原来人死后真的能去天上。 最后的最后,她心道。 -- “哎!你瞧,我就说这么大的火光不会有人吧,这不都死了吗!” 直到一道因苍老而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王圆圆才总算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有人。”另一个清丽的声音十分平淡,道:“还有三个活的。” 只见一旁不知何时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身形佝偻、衣衫褴褛还拄着拐杖的老人,另一位却是身材高窕、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 老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像村野随处可见的老头子,女子却貌若天仙,白皙的肤映着月光,看上去微微发亮,仙女一般。 “是一个,那两个没救了。”老人叹了口气,抓抓头,苦恼道:“这状况咱也不适合上去问路吧?走啦走啦,别打扰人家。” “那救起来就能问了。”女子只是平淡的答了一句。 王圆圆本还没心情理会,此时闻言心头一跳,连忙上前向女子磕头,道:“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老人却一点也不给面子,道:“这伤大罗神仙也救不活啦,小丫头节哀吧。” 王圆圆一点也没有理会,只是继续向仙女磕头。 那女子见状上前蹲下,道:“我在救了。” 王圆圆见状连忙转头,就见哥哥的伤口不再流血,上头还泛着一片微微白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仙法,她不禁看愣了。 还没回神,她便感到有一股力量扣着她的脑袋,直接将她的头给扳回来,吓了一跳,就见仙女姐姐正盯着自己瞧。 “你知道海在哪里吗?”女子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没带上任何一丝感情,道:“我想看海。” 王圆圆当然不知道,但她害怕自己一说不知对方便不救了,张了张嘴,不敢开口。 一旁老人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你吓着人家小姑娘啦,她不知道。” 王圆圆闻言吓了一跳,忙道:“我、我……我……”她不敢承认,可要她说谎,她又说不出口。 好在女子没有继续逼问,只是改问道:“那你知道哪里有村子吗?” 王圆圆还是不知道,不过她曾听嫂嫂说过,忙道:“东!往东走!” 语毕,感受到那股锁着自己的仙法消失,她连忙又磕头道:“求求您救救我哥哥!” “我在救了。”面对她的请托,女子还是这样平淡的一句话。 王圆圆转头看去,见哥哥胸口的白光果然没有消失,松了一大口气。 那老头却一点也不会看气氛,先走到许如意身旁看了几眼,又往王栽走去,而后举起拐杖指着女子骂道:“老头刚才才说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你这就给救活了,老头不要面子的吗!” 王圆圆吓了一跳,连忙往仙女姐姐看去,就见仙女姐姐神色平静的看着老头子,道:“看来我比那个大罗神仙厉害。” 老头被这话一堵,顿了顿,又骂道:“大罗神仙不要面子的吗!” 女子却随即答道:“不知道,我不认识他。” 老头气得直吹胡子,却什么也答不上来,只得道:“小丫头就知道抬杠!” 女子没有理会,只是站起身来,转身朝着东边看去。 老头子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道:“女娃娃还能救,那小子伤及心脉,命数已尽,你为什么会救他?” “他妹妹叫我救的。”女子没有转头,只是淡淡答道:“而且我要问路。” 老头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正色道:“所以是你自己想救的?” “嗯。”女子点了下头,道:“我不该救吗?” 老人摇了摇头,道:“老头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 女子闻言倒真低下头来,认真的想了想。 好半晌后,她才道:“我总觉得,我好像需要救很多人。” 听见这话,老头子咧嘴一笑,看着夜空。 “那便救吧。” 隐约间好似有颗流星,在他苍老而混浊的眼眸中划过。 几个时辰后,看着已经蒙蒙亮的天空,王圆圆还是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一般。 小车的木板上,哥哥和嫂嫂都躺在上头,此时两人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愈合。虽然两人的脸都同样毫无血色、一片惨白,但两人都还有呼吸,相信以这位仙女姐姐的本事,苏醒也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连串仙法也令她惊讶万分,只见仙女姐姐随手一挥便是几块木材,随后只见那位老先生敲敲打打,她还没看懂对方在做些什么,一台能够平躺的小车便做好了。 紧接着更让她惊讶的便来了。只见哥哥和嫂嫂的身子就这样飘了起来,随后溪边忽然窜出一条水流,如蛇一般缠上两人身子,将他们身上的血污、泥尘全数洗去,接着两人便缓缓往车上飞去。 还在愣神,便换她飘了起来,给冰冷的溪水洗了一机伶,还没反应过来,她便也被放到车上坐着。 这一坐她才发现,她腿上擦破的伤一点儿都不疼了,连忙拉起长裙,便发现伤口不知何时也被治全了。 和这些比起来,两人只是缓缓走在前头,这台小车便自己动了起来,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有些咸、她从来没有闻过的空气,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炊烟,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在路上她自然没有隐瞒,将嫂嫂说过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达,就怕这两位神仙救了他们,她却报错了路,好在此时看来前头真有座村子。 便在此时,仙女姐姐忽然停下脚步,走上前来,转头道:“你没有做杆子让我拉车。” 老头子闻言道:“做什么杆子?你一个小姑娘拉着三个人就不怪吗?” 女子只是转头看了木板车一眼,道:“不能用真元,那你去拉吧。” 老头吹了下胡子,道:“我都老成这样了,岂不是更怪?” 女子也不生气,只是问道:“那怎么装成凡人?” 这确实是个问题,老头子抓了抓脑袋,有些苦恼。 便在这时,后头传来王圆圆怯生生的声音,道:“我、我和仙女姐姐一起拉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神仙不想被人发现也不奇怪,她忍不住提议。 毕竟有两名伤员,这样子虽然怪,总是还说得过去,那老人点点头,道:“也好,仙,弄点木头。” 仙也没有多说,随手一挥,一旁树木上几枝较粗的枝干随即被斩了下来。她可不光是斩而已,树木的断面随即发出芽来,不多时又长粗长壮。 另一头,老头子也不使工具,并指成剑,刷刷几下就把木头处理妥当,而后将榫卡上,一下子便完工了。 跟神仙一起推车,王圆圆实在有些紧张,心想着不能让再麻烦神仙姐姐了,连忙见她准备妥当,连忙用力推去。 没想到这一推用力过猛,车子一下往前推出,她一个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却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推了回来。 “不用出力,做做样子就好。”仙淡淡道了一句,也听不出是喜是怒。 出了大糗,王圆圆羞红了脸,低下头来,点点头道:“好、好的,谢谢神仙姐姐。” 仙淡淡指正道:“我不叫神仙,我叫仙。” 王圆圆连忙点头,改口道:“谢谢仙姐姐。” “嗯。”仙便这样坦然的接受了道谢。 老头子走在一旁,见状咧嘴一笑,问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面对神仙王圆圆可不敢怠慢,连忙答道:“我叫王圆圆。” 她顿了顿,又怯生生的道:“该怎么称呼您呢?” 老头子瞥了她一眼,道:“就一糟老头儿,怎么叫都行。” “他叫炼老头。”一旁仙忽然道:“我取的。” 炼老头咧嘴一笑,道:“没错、没错,老头我还挺中意的。” 这都好中意?王圆圆愣了下,这才点头道:“炼老……老先生。”却是没好意思叫老头。 炼老头却是摆摆手道:“老头就老头,小娃儿客气什么?” 平凡的幸福 王圆圆闻言缩了缩脑袋,真要她叫她又不敢,只得干笑着点点头,道:“两位仙人的名字都好特别。” “是吗?”仙转头看了她一眼,道:“我很少知道别人的名字。” 王圆圆有些好奇,问道:“天上的仙人很少聚在一块吗?” 炼老头摇了摇头,笑道:“圆丫头,咱们不是神仙。” “咦?”王圆圆一愣,转头看着伤口已经痊愈的哥哥,奇道:“可、可是你们不是会……那些仙法吗?” “那是术法。”仙转过头来看着她,道:“我们是修道者。” 王圆圆从来没听过这个词,不禁疑惑道:“修……道?” “是啊。” 一旁炼老头应了一声,转过眸子,斜眼瞥着一片飘落的枯叶。 “可惜不知修的是苍生之道,还是长生之道。” -- 能看见炊烟了,离村子自然不远,不多时就出了林子,看见海崖边那座小村。 村子不大,和兄妹俩的老家差不多,不过此时村内人却不少,乱成一团,十分热闹,甚至没空注意又有外人往村子这儿来了。 王圆圆一瞧,便发现原来是昨夜里一同逃出来的其他女人,双方都是顺着许如意的话走,自然会到同一个地方了。 这小村子也才六十来人,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遇难的姑娘,那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村长眉头大皱,不知该如何安顿,倒是村里尚未娶妻的年轻男子掩不住笑容,毕竟这村子里年轻男子也才十余位,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那一下子从僧多粥少成了粥多僧少了,可不必再担心吃不饱。 既然是同一批人,王圆圆他们也省去许多解释的麻烦,顺理成章的加入这群人中。好在虽说不少女子对王栽神色不善,但王栽是躲着放冷箭的,她们没有看见王栽杀了自己亲人,加上帮忙她们逃出来的许如意还特地留下来等他,倒没有引起群情激愤。 王圆圆见状自然也替哥哥抱不平,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这些女人知道嫂嫂的计划是因为有哥哥才决定执行,登时多了二十多个对手,这些女人要都不待见哥哥,那才是好事一件。 王圆圆不禁转头看了哥哥一眼,神色温柔,然而一看见哥哥身旁躺着的嫂嫂,目光一下子又复杂起来。 这八年来都是嫂嫂在陪伴她,还教了她许多东西,这回能离开营寨也是多亏有她的帮忙,可要不是恰巧有两位神仙路过,哥哥的命可就要被她一匕捅没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感谢她,还是该恨她。 好在随即就有事情来让这一堆心神浮躁的姑娘们暂时丢开烦恼。听了几位女子七嘴八舌的解释后,村中众人也明白这是一群命运多舛的女子,自然要给她们一个可以安稳度日的地方,不过村子就这么大,平时也不会有外人来,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虽说暂时决定让一些村民先到别人家借住,双方都各自挤挤,但终究不是长远之道,当务之急,自然得盖房子了。 这么多美女当前,村中的年轻男子那可有活力了,二话不说,一个个都自告奋勇的要去搬石、砍树盖屋。 王圆圆见状看了身旁的两位神仙一眼,仙只是疑惑的回看着她,反而炼老头读懂了她的意思,笑道:“圆丫头,老头儿都这个岁数了,你不会还想让我这老头去帮忙盖房子吧?” 听见这话王圆圆连忙摇头摆手,道:“没有、没有。” “炼老头说,不要让人知道我们是修道者比较好。”正不好意思,忽然仙的声音响在耳畔,王圆圆吓了一跳,可抬头看去,却见仙仍站在原地。 虽说两人自称修道者,但在王圆圆眼里他们还是神仙,既然是神仙,会传音也没什么好奇怪,古怪的事情一下子见了太多,她倒是习惯了。 仙也没有多说,只是道:“那就是海吗?炼老头,我想走近点看。” 炼老头呼了口气,笑道:“去吧、去吧,好好看看。” “嗯。”仙点了下头,道:“也许这次我能想起点什么。” 王圆圆听着两人的话,有些好奇,却又不敢多问,最后只是转头看着车上熟睡的哥哥。 今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她勾起嘴角,暗暗想道:希望可以在这儿一直活到像那位老先生一样老呢。 王栽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不同于他那座小账的、许久未见的木制天花板,又将眼睛阖上。 他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现在终于醒了,他还是在那座小村内,和妹妹两个人相依为命。 当然,这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脑海里亲手杀死鲁震和苏海的画面都仍是那样清晰。 就连手上触感还有四周高温都是。 好半晌后,王栽深深叹了口气,还是坐起身来面对现实。 才刚起身,他便感到身子一阵无力,险些摔了回去,连忙伸手撑着。 这一撑他才想起自己非但肩上有伤,就连胸口都被许如意捅了一匕,此时却半点儿也不痛,愣了一下,连忙拉起上衣。 除了胸部中央流下一道直竖的浅疤外,什么也没有。 他又伸手摸了摸左肩,果然也只能隐约摸到一块凹凸不平的疤,伤口已经痊愈了。 就算他真发了好运没给许如意刺死,也不该是如此才对,王栽不禁有些愣神,心道:难道我已经死了,这里是地府? 便在此时,吱的一响,房门被人推了开来。 王圆圆捧着自己的饭菜进房,看见哥哥已经坐起身子,惊得目瞪口呆。 险些直接把碗盘给摔了,她连忙将托盘放到一旁桌上,上前喜道:“哥,你终于醒了!” 听见这句话王栽也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伤都好了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好在妹妹看上去模样变化并不大,紧张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王圆圆激动的坐上床一把抱住哥哥,哽着声道:“虽然仙姐姐说你今天就会醒来,但我还是好怕……” 王栽没想到才短短两天自己那么严重的伤就痊愈了,一面拍着妹妹的背,一面奇道:“仙姐姐是谁?这里是哪?” 王圆圆没有马上答话,而是又抱了好一阵,这才放手坐到哥哥身前,笑道:“当时路过的仙姐姐和炼老先生救了你和嫂嫂,我们顺着嫂嫂的话往东走就来到这个村子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拉起哥哥的手,兴奋道:“哥,你知道吗,外面有好—大一片湖,他们说那叫海,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多水!可惜他们说那水很咸,不能拿来喝,还有人让我尝了一口,真的好咸好苦,哥你一定要去看看!” 王栽此时浑身无力,更是口干舌燥,不过见妹妹这么兴奋,倒也没有扫她的兴,强撑着身子便要站起。 感受到手上的重量比以往沉,王圆圆这才想到哥哥大病初愈,连忙松手道:“啊,哥你现在一定很渴吧?我去拿茶水,这些饭菜也先给你吃!”话都还没说完,人便已经跑到房外了。 王栽笑着摇了摇头,转头打开窗子,看着正午烈日烤着那咸咸的风,他嗅了一口,看来妹妹所言不虚,外头应该真有一大片咸水。 多少年了,不、他似乎从未见过妹妹这么开心的模样。他知道妹妹本就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可惜当时营寨里的山贼们都不是什么好鸟,就怕哪个一时兽性大发妹妹就遭殃了,这八年间他始终嘱咐妹妹不能离帐太远,只要出帐稍远就得和许如意结伴同行,也算是把她闷得慌了。 妹妹的青春还很长,不久后及笄便能出嫁了,现在看来,当初如此选择确实是好的。 王圆圆随即将茶水拿了过来,又将自己的饭菜端过,笑道:“哥你看,这鱼好大一条,比我们小时候在溪里抓的大多了,而且外头海里有好多好多鱼,就算只抓鱼也不会饿肚子,肉也很好吃,哥你多吃一些。” 王栽点点头,一面吃着一面听妹妹介绍菜色。 王圆圆见哥哥终于醒来,开心极了,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一下子把新奇的菜色全说了个遍,而后说起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王栽也十分好奇,就听王圆圆即便兴奋,仍将音量压低,几乎只用气音说着。 听见两位神仙出手救了自己,饶是王栽见了不少大风大浪,仍是一下子就给听愣了,筷子都忘了动。 他知道妹妹不会在这种地方和他说笑,但这遭遇怎么听都像她在捉弄自己。 不过听到最后,他也听到了关键之处,不禁心头一跳,握着筷子的手也紧了几分。 修道者。 他想起自己在村子里碰见的那名少年,对方身上那股神奇的力量甚至比鲁震都要厉害两分,若不是对方初出茅庐见血就傻了,一身本事五成都使不出来,他早交代在那儿了。 虽然没见过道士,但少年那身样式明显不同的道袍,多半就是了,而比起那位少年,这两个神仙明显要更厉害些。 若不是妹妹还在和自己说话,王栽几乎就要吃不下饭,打算直接出去找那两位了。 这是他能接触到那股神奇力量的大好机会,他绝对要好好把握着。 若是他有这股力量,当时鲁震自然不可能还跟他来硬的,他便可以直接带着二女离开营寨了。 不知道未来还会碰上什么事,但他知道,如果他们要一直在这儿安安稳稳的生活,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这股力量,否则他这个灾星不知哪天又会把灾难带到这座小村,到时候他和妹妹多半又得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一顿餐罢,在妹妹将碗盘收走后,王栽随即便说自己打算下床走走看看。 王圆圆也没有多问,只是和哥哥说了一定要去看看海,便拿了见新衣给哥哥,忙活去了。 王栽身上这件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确实不适合再穿,虽说这衣服稍大了些,穿上去有些滑稽,也只能先将就了。 走出屋外,此时整座正在大兴土木,四处都在盖房子,吆喝声不断,就连女子也都上去帮忙做些较简单的粗活——毕竟是替自己盖的屋子,总是自己也得出点力。 似乎知道王栽是伤员,几名路过的村民也没有要他上去帮忙,他们也不知道王栽姓名,只是叫他“圆圆的哥哥”,一路都有不少人招呼、寒暄。 过去在村子里他是人人不待见,后来在贼营里大伙又全是粗人,这回还是第一次受到如此普通且朴实的欢迎,王栽一时之间都有些手足无措,原本要赶紧找两位仙人的心情都忘了,干笑着不断回应。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平凡的幸福。 好不容易才和一众路过的村民们一一打过招呼,王栽总算没有忘记自己原先的目的,扫了一眼,见远处海崖边有两个人影,一人穿着白衣、一人身形佝偻,多半便是他们,随即往那儿走去。 然而就要走出村外时,最边缘的一处小宅内,木门被人轻轻推开,王栽下意识转头看去,却看见一抹熟悉的倩影。 许如意看着王栽,也忍不住愣在原地。 被害者碰上杀人凶手,空气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王栽倒是没有因为被捅了这一下就害怕起许如意来,只不过一条命都要没了,心里头自然少不了些怨气。 尤其这女人还把营寨里的大家全害死了。 可偏偏她和苏海是这八年来他最亲近的人。 王栽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 反而是许如意率先打破沉默,道:“要进来喝杯茶吗?” 听着她像没事人一样的温婉嗓音,王栽心头不禁有股无名火,皱起眉头,冷声道:“喝。” 许如意只是微微一笑,打开房门,伸手一请道:“请进。” 见她如此大方,王栽也不客气,便这么走入房中。 因为是伤员,加上感谢她救了大家,许如意是独自一间房的,她似乎也刚醒不久,房中什么也没有,只摆了一张桌椅一壶茶,甚至连茶杯都只有一只。 许如意便这么替王栽斟了杯茶,递到他面前,自己则是坐在床缘处,好在屋子不大,桌子离床不远,倒也不显突兀。 见许如意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王栽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先饮茶来掩饰尴尬。 “茶里有毒。” 便在王栽刚吞下茶水时,许如意忽然轻巧的道了一句。 而后笑道:“你不这么担心吗?” 被她这一搅,王栽忍不住瞪去,却因为被呛了一口,不住咳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如意掩嘴轻笑两声,站起身来。似乎是打算证实茶水和杯上皆无毒,她弯身上前取过杯子倒了一杯,还以王栽喝过的地方就口,一饮而尽。 王栽不禁瞧了茶杯一眼,又抬眸看着她。 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和他不同,许如意一派轻松的道:“首先,我要向你道谢。多亏有你,否则光是鲁震一个人就有本事把我们这些女人全抓回去。” 语毕,她站起身来,盈盈欠身行了一礼。 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王栽不禁愣在原地,就听她又道:“另外,我要向你道歉,虽然我们都活下来了,但我当时确实是想杀了你的。” 王栽闻言,想起妹妹说过的话,忍不住往她颈侧看去。 白皙的玉颈上,右侧确实浮着一小条微微凸起、发红的疤。 注意到他的视线,许如意将伤疤摀住,笑道:“很难看吗?” 王栽连忙摇头,随即又觉得自己摇得这么快实在是有失面子,面颊微红,干咳一声。 许如意也没有取笑他,只是向他嫣然一笑,道:“最后,我想告诉你,我的名字其实不叫许如意。” “许如意是我被抓到贼营后,为了提醒自己不许让他们如意,随口胡诌的,我的名字叫做纪欣藿,据说那年藿香特别少,爹爹才给我起了这个名。” 她向王栽眨了眨眼,道:“今后我会用本名在这儿生活下去,你便当作许如意已经死了吧。” “那么你呢?”她微微倾头,笑道:“你说过要告诉我的吧?” 上回正要答这个问题就被捅了一匕,这回要开口前,王栽忍不住看了胸口一眼。 纪欣藿自然没有再出手,不过王栽便这么低着头,始终没有开口。 见他这个模样,纪欣藿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 良久,他才终于长叹一声,道:“我以前叫王栽,栽种的栽。” “不过王栽在营子里被大火烧死了,你还是叫我灾星吧。” “这可不行呢。”纪欣藿笑了笑,道:“你是圆圆的哥哥,至少也得叫王灾星吧?” 王栽被这话一堵,顿了顿,最后还是只能笑叹一声,道:“随你吧。” 想起那场大火,他回想起来,道:“对了,苏大哥临死之前,曾托我传话。” 纪欣藿顿了下,别开眸子,道:“说吧。” 王栽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苏大哥要我代他向你道歉。” 纪欣藿张了张小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最后才转头看向窗外,道:“真是个傻子。” 王栽转过眸子,看着她的侧脸。 注意到他的视线,纪欣藿淡淡道:“白衣的那位高人自从进村后便坐在海崖一动不动,另一位老先生似乎不想让人接近,你未必能见着他们。” 王栽闻言愣了愣,这才起身,道:“多谢。”语毕便转身出了房。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轻轻阖上的房门后,纪欣藿轻叹一声,身子往旁一倒,侧躺在床上。 女人与海 离开纪欣藿的屋子后,王栽继续往海崖步去。 虽然他也知道要拜托他们教导他怎么获得那股力量绝对不是件易事,但若是连人的面也见不着,那可真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王栽看着眼前人影渐大,不禁有些紧张。 离海崖还有十步远时,那位老人便走了过来,怕引起对方不快,王栽不敢再动,连忙停下脚步。 炼老头上前看了他一眼,道:“小子,醒来啦?” 王栽见对方认出自己,连忙行礼道:“是,谢谢二位救我一命。” 炼老头闻言打了个呵欠,摆摆手道:“没什么,不必道谢。” 这话说完对方恐怕就要赶人,也不好直接问那股力量的事,王栽只得道:“听说二位在这里待了很久,不知二位恩人在看什么?” 炼老头瞥了他一眼,笑道:“看海啊。” 他正打算让这小鬼别费心思了,转头却见对方已经越过他上前,目瞪口呆。 方才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两人身上了,此时才终于看向海崖外。 眼前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他从未想象过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景色。 这种第一次见到天地之伟的震憾,炼老头也没有扫对方的兴,只是转身走回仙身边。 王栽回神时,见老人又走了回去,不敢冒然上前打扰,又将注意力放回海上,走到崖边,探头往下看去。 看着海浪一阵一阵拍打在礁岩上,王栽嗅着海风,不禁探出上半身,伸长脖子张大嘴巴,想尝尝看是不是真像妹妹说的那么咸。 却在这时,他双手抓着的土块突然崩落,王栽整个人失重往下摔落。 糟!王栽看着海崖下全是坚硬的礁岩,摔下去必死无疑,连忙伸手要再扒紧什么,可身子似乎因为紧张而僵硬,怎么也动不了。 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王栽紧紧咬着牙,却忽然顿了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往下摔。 王栽便这么维持着头下脚上的姿势缓缓朝着一旁飘去,这件事情太过奇异,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这模样看着有多滑稽。 “这儿受海风侵蚀,地面并不稳固。” 淡雅的嗓音传来,随后王栽的身子便被转正,飘落地面。 方才姿势古怪,王栽吓得全身僵硬,那股包覆着自己的力量一消失,他随即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看着地上的白色衣袖,王栽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那位神仙身边,不禁紧张起来。 对方只是缓缓转过那张倾国倾城的颜,朱唇轻启。 “你也看海吗?” “……嗯,我看。” 对方问完后就没有再开口,王栽却也没了看海的心情。 他本以为王菁和纪欣藿便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姑娘了,没想到和这位白衣女子比起来,她们会显得如此平凡。 哪怕是一根睫毛,都像是工匠花上数十年方才雕琢而成,是一张令人赞叹,却不会让人心生绮念的脸。 就如神像一般。 和这片大海一样,在亲眼见到之前,王栽都无法想象眼前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画面。 看了对方好一阵,王栽才意识到自己是来拜托对方的,就这么看着她显然不怎么礼貌,连忙转开视线,又看着大海。 便在此时,身旁传来她清雅的嗓音,轻轻问道:“你有想起什么吗?” 这话没头没尾的,王栽都听愣了,呆道:“没、没有……” 仙却接得顺,答道:“我也没有。” “跟以往不同,这次好像快想起什么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仙失望的垂下眸子,轻叹一声。 王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揪,顿了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你失忆了吗?” “嗯。”仙轻轻点头,道:“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为什么我脑中会有这么多东西。” “我到处走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仙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看着大海。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不过听着她话中那份迷茫,王栽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仍是一句话也没说,转头看海。 正感到有几分尴尬时,一旁仙又问了一句:“你见到海的时候,会想到什么?” 她会找我过来问话,多半是想找些能寻回记忆的契机吧?王栽看了她一眼,认真思索起来。 她曾到过海边吗?也是这样的海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思索半晌,他转念一想,或许正是看见海的第一个念头,才是对方想问的关键。 拿定主意,王栽抬头看着大海,道:“我会好奇海的另一边有什么。” 仙闻言转头看着他,随即答道:“海的另一边就是……” 忽然没了下文,王栽愣了下,转头看去,却发现她忽然伸手扶额,眉头深锁,紧咬着牙呢喃道:“另一边是……是……” “你还好吗?”王栽吓了一跳,怕她摔落海崖,他这要上前扶住她,顺带让她先别想了,肩却忽然被人按住。 他想转头看是谁,身子却动弹不得。 “别动。”苍老而沙哑的嗓音就这样响在耳畔,道:“道全乱了。” 王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担忧的看着眼前女子。 此时仙已经往旁摔倒在海崖边,双手死死掐着脑袋,痛苦的在地上扭动着,脸上也开始浮出滴滴冷汗。 便在老人话音甫落,王栽忍不住瞪大双眼。 眼前的画面忽然乱了套。 方才还在眼前的白衣女子,忽然支离破碎成数十块,就像一片被人打散的不规则拼图,每一块的画面、大小都还在不断变换。最古怪的是,在这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里,她因痛苦而扭动的身子频率也各不相同,有的速度飞快,有的却缓慢得像没动一样。 每一个碎片都发出各自被扭曲过后的呻吟,杂乱的钻入耳中。 面对这样超乎常理、脑袋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王栽只觉得脑袋像被人种种敲了一槌,乱成一团糨糊,一胀一胀的阵痛,几乎就要发疯。 炼老头见状皱起眉头,抬掌要将这小子拍晕,落掌前却忽然一顿。 虽说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面色苍白、冷汗直流,身子也在不断颤抖,但王栽眼底却始终保持着一分清明。 既然仙救了他,他又没有被这幕逼疯,这是他的机缘,炼老头自然不会将其打断。 “倒是棵好苗子。”炼老头笑叹一声,摇了摇头,呢喃道:“可惜……” 王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只是死死咬着牙,全身绷紧,甚至连自己可以闭上眼睛都忘了,哪怕汗水流入眼中也没有察觉。 也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只见眼前的景色总算缓和下来,在一团模糊之后,总算看见白衣女子完整的样貌。 仙侧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不断喘息,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王栽也松了一大口气,同时身上的禁锢解开,他往前一倒双手支地,冷汗直流。 炼老头缓缓上前,走到仙身边蹲下,道:“怎么样了?” 仙一下子就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坐起身来,道:“我只想起一件事。” 炼老头难得收起那张散漫的脸,凝起神色道:“什么事?” “我要杀了逍遥门张世离。” 仙抬起头来看着炼老头,问道:“他是谁?” 炼老头转头看向远方,笑叹一声,道:“这人也是你说的,老头我怎会知道?” 确实是这个道理,仙点了点头,转身道:“走吧,我们去找他,他应该知道我是谁。” 语毕,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顿了下,回身走到王栽身前,蹲下身问道:“你叫张世离吗?” 王栽还没缓过气来,只是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仙也没有多说,点了下头,起身便要离开。 王栽知道他们要走了,他可还没学会那股神奇的力量,忙道:“等、等等……” 原以为对方不会理会,王栽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见那白衣姑娘不只走了回来,见他这副模样,还拉了他一把。 王栽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却正巧对上她澄澈的眸子,话到嘴边舌头却一时打了结。 反而是仙开口打破沉默,道:“虽然不知道张世离是谁,但是你帮我回想起一件事了,我应该要报答你。” 王栽怎么也没想到天上真会掉馅饼下来,虽说仙救了他一条命,本就不需要报答什么,但他可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最多以后想法子报答便是,忙道:“我想学怎么使用你们那股神奇的力量。” “神奇的力量……?”仙不解的微微侧头,反问道:“真元吗?” 王栽当然不晓得,只是连忙解释道:“就是你们那些仙法,不用这么厉害,能够保身、打赢劫匪就行了,我会认真修练的!” 仙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见对方点头,王栽喜出望外,马上就要跪下来磕头拜师。 “但你没办法修道。” 下一句话,却让王栽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没有天分。” 仙的声音还是那样淡雅。 淡得有些冷。 王栽听见这话,自尊实在是有点受到打击。 他无论什么艰苦的环境都给熬过来了,加上弓术不错,在营中颇受崇拜,对自己的本事他还是有几分自豪的,没想到此时对方不但拒绝自己,这个原因还是“没有天分”。 虽然想告诉自己那是对方不愿教的借口,可眼前这位女子怎么也不像是会说这种谎的人。 王栽当然不愿意放弃,咬了咬牙,又道:“我很能吃苦的,就算要练很久也没关系,拜托您了!” 可眼前女子仍是摇了下头。 王栽还想再说,便听她道:“和苦练无关,你根基已毁,一旦纳气便会内伤而亡。” 这话就像被判了死刑,王栽失神的低头看着自己身子,呢喃道:“怎会……” 仙倒是有问必答,闻言也不知对方只是自语,解释道:“心脉难愈,你体无修为,为了治你胸前的伤,我只能毁去你的气脉,就此补过。” 王栽闻言,便这么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虽说对方的话他有大半都没听懂,但总是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因为纪欣藿那一匕,让他失去了这个机会,可这八年来的点点滴滴,却让他没有办法怨这个女人。 又或者说,即便怨了又如何?那匕终是捅了,他终究只能和这难得的机缘失之交臂。 好在他自小就受过不少打击了,心志坚定,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有什么能把我的气脉治好吗?” 仙又是摇头,道:“就我所知,没有。” 王栽攒紧拳头,道:“难道我……” 话未说完,肩却忽然被人一拍,他转头看去,就见那位老人正搭着自己的肩,像他咧嘴一笑,道:“小子,心若这么急可什么也修不成。” 难道刚才是在考较自己?王栽吓了一跳,连忙闭嘴,不敢再说。 不过他猜错了,换个人还有可能,仙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只是疑惑的看了两人一眼。炼老头见状暗暗好笑,道:“仙话都还没说完,你小子就急着应声,这不自己吓自己了?仙,接着说吧。” 仙也不在意,点点头道:“若你真的想使真元,只能学另一种法门,过程较为艰苦,修为增长亦不快。” 原来那句“你没有天分”后头是要接上这句的?确实是给自己吓了一跳,王栽真是哭笑不得,好生丢脸,面红的点了点头,道:“只要可以就行了,什么方法我都会努力修练的。” 炼老头闻言笑道:“半路出家不容易,小伙子可要想好了。” 王栽当然不怕这个,忙点头道:“我知道了。” 仙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大病初愈,先休养三日,再来这里找我。” 原以为终于找到线索的两人会立马离开,没想到对方竟然为了传他功夫还特地留在这儿。他们此前已经先救了自己一命,王栽实在有点不好意思,道:“你们还得去找人吧?我明天就可以过来修练了。” 仙却摇了摇头,道:“你还需要三日才能恢复。” 炼老头也笑着摇摇头,道:“放心吧,小子,不过就是几日时间。” 对方都这么说了,王栽自然没再多说,行礼道谢后不敢继续打扰,便先告退回村。 见王栽离开,炼老头才转头道:“好不容易才想起个名字,不急着找?” 仙看着他,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道:“嗯,我的时间很多,他帮了我,我想报答。” “那也不错。”炼老头转过身子,道:“继续看海?” “不看了。”仙淡淡道:“已经看过了。” 炼老头缓下神色,罕见的语气慈祥,问道:“那再来想看什么?” “看人吧。” 仙的神色有些茫然。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多看些人。” 炼老头抬头看向天边,笑叹一声,道:“不错的主意。” -- 总算能够接触那股神奇的力量,他有信心,即便过程再艰难他也可以熬过去,练得比鲁震要厉害。在这偏远的小村也不怕真有什么高手来犯,他们兄妹俩的生活总算可以安定下来了。 “成了吗?”纪欣藿凭在屋外小篱上,巧笑嫣然,道:“第一次见你这么开心。” 一看见这个女人,王栽随机将笑容收了回去,冷冷看了她一眼,简短的应了一声,道:“嗯,见到了。” 纪欣藿也不介意,仍是笑道:“你想向他们学功夫,对吗?” 没想到这女人还会读心,王栽顿了下,倒也没打算说谎,又点了下头。 纪欣藿却没说什么不正经的,而是挂着她一贯温婉的笑,上前道:“我曾去过海崖,那位老先生却把我阻了下来,既然你能见着,能代我向那位仙女道谢吗?” 王栽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此事,有些愣神的点了点头。 纪欣藿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嫣然一笑,道:“对你来说,那天晚上的我才是真,而八年来的我都是假的吗?” 这话说得直接,王栽不禁一窒,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顿了好半晌,他才终于道:“我也不知道……你真是把我搞乱了。” 纪欣藿闻言掩嘴轻笑两声,这才眨眨眼道:“那……你恨我吗?” 王栽愣了下,转头看向她身后的这座小村。 整座小村大兴土木、欣欣向荣,四处都在盖新房,有了事情转移注意力,这些命运多舛的女子也渐渐淡忘恐惧和悲伤,开始有些人能露出笑容。妹妹王圆圆也在其中东奔西跑的帮忙,活泼可爱的她不论和村民还是逃出来的女子们都处得甚好,彼此见面都有说有笑。 方才出村前一路上都有人打招呼,多半也是拜她所赐吧。王栽不禁感慨的想。 他深深吸了口气,大口呼出。 “我不恨你。” 他知道,纪欣藿之所以会知道这儿有村子,便是从鲁震口中听来的,他们这些资历较深的山贼,都在拔营前便知道下一个要劫的村子在哪了。 如果那天晚上他只是悄悄带着两女离开,终究逃不出鲁震的手掌心。 虽然不舍苏大哥、不舍相处八年的伙计们,不过眼前这美好的一幕,确实都多亏了这个坚毅的女子。 “不。”他轻轻摇头,笑道:“谢谢你。” 纪欣藿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子,道:“谢谢我让你妹妹笑得这么开心吗?” 王栽闻言一愣,不禁转头看向纪欣藿。 纪欣藿也在此时回身,正巧对上他的双眼。 “你对圆圆是怎么想的?”她还是笑得那样柔,轻轻的道:“在你去练功夫前,最好仔细想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