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魔教,不对劲》 第一章 绑架还是穿越 “滴答,滴答” 断断续续的水滴声将言冬的意识从冥冥的黑暗中唤醒。 言冬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处于一座破落的茅草屋中。刚刚似乎下过雨,茅顶还不堪重负地渗着水珠。 “这是哪...” 茅草屋顶上破着一个窟窿,黯淡的月光从中洒下。 突然,言冬借着月光发现自己身前居然倒着一具尸体! 言冬瞳孔微缩,潮水般的记忆涌进了脑海—— 言冬来自蓝星,是一名畅销推理小说青年作家。作品因逻辑清晰,旁征博引而广受读者好评。本人也被粉丝戏称为新世纪推理小说作家之光。 今天言冬在写完稿件后午睡了没多久,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竟出现在了半空之中,接着砸穿了一座茅屋之顶,摔在了地上。 当言冬刚从地上爬起,疑惑自己是被绑架还是穿越时,就发现了地上的尸体。刚想上前查看,突然脑后遭受重击,又昏迷了过去。 .......................... 言冬结束回忆,刚想抬手揉一揉还有些疼痛的后脑时,猛地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被反绑在身后的柱子上,整个人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言冬感觉脖子一凉! 言冬向下一瞥,只见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已然架在自己的脖颈边!言冬顿时汗毛乍起,浑身肌肉紧绷起来。 “我的钱包在右侧裤兜里,里面有现金三百五十五块。银行卡两张,里面共有一百七十八万,密码都是......” 言冬语速极快,试图以钱财信息安抚“绑匪”时,脖颈上的剑锋又紧了一紧,让言冬顿时住口。 那人剑锋不动,走到了言冬面前。 出现在言冬面前的古装少女令他有些惊为天人。少女一身月白长裙,及腰青丝垂于身后,白瓷般的肌肤欺霜胜雪,剪水秋瞳楚楚动人。细长的双眉微微上挑,更是添着一抹英气。 如果眼神没有那么冰冷,如果没有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就更好了。言冬这么想。 “你是何人?应龙卫还是东厂爪牙?” “我是推理小说家,代表作有《名侦探柯西》、《神探唐仁杰》......” “胡言乱语。” 少女的声音如泉水般清澈,却又透着寒气。 “你杀了我师伯,我要你偿命!”少女眼神一厉,就欲挥剑。 “等等!你师伯不是我杀的!”言冬急忙出言制止。 “我来时师伯已死,屋内只站着你一人,如果我师伯不是你杀的,为何你会出现在此!” 言冬苦笑一声,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摔进这茅屋。 言冬扫视尸体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沉声道: “这位大侠且听我说。首先,您师伯致死伤应是咽喉处的创口。此外他手臂上剑痕众多,这叫抵抗伤。” 少女看了师伯尸体一眼,言冬所言不假。 “出现抵抗伤,说明尸体生前意识清醒,并与人激烈搏斗。您师伯手指、虎口处老茧深厚,想必和大侠一样是习武多年的武林高手。而大侠可以看到我手上只有右手中指处有些握笔成茧。” 少女抓起言冬绑在柱子后的右手一看,发现确实十分细嫩,绝非习武之人。 “我不过一介书生,怎么可能与大侠师伯正面搏斗,激烈厮杀?若是我武功高强,也不会被大侠从身后一击放倒吧?” 言冬心跳飞快。这些信息都是他在片刻之间发现并整理归纳以条理道来。若是出半点差错恐怕小命不保。 少女盯着言冬片刻,收回了剑。 言冬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 “刚刚应是下过雨,地上泥土潮湿。我粗略地数了一番,地上有四种脚印。其中三种应该就是属于你我还有师伯的。另外一种......” 言冬停顿片刻,似是在计算着什么。 “这人年龄大概三四十岁,身高近两米,右腿应有隐疾......” 少女听到这些信息,身体一震,惊疑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年轻人足跟轻脚掌重,老年人足跟重脚掌轻,根据脚印形状便可判断大致年龄;足印大小乘以七便是人的大致身高,不会偏差太多;左右脚印左深右浅,可以看出右腿发力不善。” 言冬边说边注意着少女的表情,就看出少女应该确实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这下,大侠应该相信我了吧?”言冬试探着问道。 少女没有回应,反而警惕地盯着言冬:“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六扇门捕快!” 靠,没想到说多了还引起了怀疑! 言冬无奈道:“我真就一写推理小说的,莫名其妙出现在半空中,莫名其妙摔进了这间茅屋。那窟窿就是我砸出来的。你看我身上穿的衣服,什么应龙卫东厂六扇门,他们穿这种衣服吗?” 言冬身上还穿着带来的运动套装。 “何谓推理小说?” “呃,大概就和包公探案话本差不多?” “何谓包公?” “......” 言冬这才发现,他对现在所处的世界一无所知。 “如果要我硬说的话估计会扯到平行宇宙量子力学之类说了你应该也会‘何谓’的词。总之,我出现在这纯属偶然,绝无恶意。” 少女看了一眼屋顶的窟窿,又深深地看了言冬一眼,没有说话,将手中剑插在地上,转身离去。 “喂,大侠,先替我松个绑呗?喂,大侠,女侠!?” 少女的身影就这样在言冬的呼喊声中,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 言冬叹了一口气,被绑住的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颗还算锐利的尖石。这是他刚刚在和少女谈话时,从背后的土地上偷偷摸到的。 言冬手指用力,不知划了多久,终是划断了几道绳子。随后用力一挣,双手便挣脱了束缚。 言冬站起身来,活动了活动因久坐而有些酸痛的身体。 然后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这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伤痕无数。眉头紧皱,双目微睁,竟是还不瞑目。 言冬有些叹惋,却不是很排斥。他是个孤儿,从小被一位老法医收养长大,在学到不少刑侦知识的同时,也见过不少的尸体,对此并不陌生。 言冬抄起少女留在原地的剑打量一番,做工精致,剑锋锐利。青色剑柄上还纹着一枚小小莲花。 接着言冬抄着剑开始在地上挖掘起来,边挖边道: “老伯,你也算是我到这见的第一个‘人’了,我给你收收尸,你可得佑着我点啊……” 挖着挖着,言冬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言冬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那个少女回来了—— “咳咳,那什么,要不我把自己再捆上?” 第二章 真的穿越了 言冬紧盯着少女,脚步却偷偷向后移动——虽然直觉告诉他自己完全打不过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但至少武器在自己手里! 不过少女没有动手,她看到言冬埋人的动作,眼神复杂。片刻后,开口问道: “......如何称呼?” “我叫言冬。” “我叫楚清月......谢了。” 言冬不知道楚清月谢的是提供真凶线索还是为师伯收尸。 楚清月走到师伯尸体前,将尸体抬进言冬挖好的土坑里,填上泥土后拜了一拜。 言冬站在楚清月背后,看不见她的脸。但还是能感觉少女的心中十分悲伤。 想来这死去的师伯对她来说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人吧。 一会儿后,楚清月站起身来,将刚刚带回来的事物丢向言冬: “换上,然后跟我走。” 言冬接过,发现是男子衣物。 楚清月转过身背对言冬,示意他赶紧换。 言冬看着楚清月纤细的背影,在脑海里计算了一番偷袭打晕她然后自己跑路的可能性,得出结论——基本不可能。 再说又能跑去哪呢?自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虽然这楚清月来头不明,但算得上是能听得进去话的人——言冬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或许可以借她来接触这个世界。 想罢,言冬换上了楚清月带来的古装。想了想,又在师伯坟旁挖了个坑,把原来的衣服、钱包埋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楚清月回过身,皱眉看着言冬。这男人无论言行还是举止都十分怪异。 “算是和过去道个别吧。”言冬笑了,偶尔文青一回。 楚清月不再质问,径直走出茅屋。言冬也赶紧跟上。 此时已至拂晓时分,朝阳从远方的山峦后缓缓升起,驱散了黑暗,将天边染出一片赤红。 楚清月清丽的小脸也被映得粉红,言冬从旁边看去,觉得这样的楚清月比起冷冰冰的她更好看。 楚清月注意到视线,发现言冬直直盯着自己,拳头一捏,随即又松开: “......登徒子。” 言冬咳咳两声尴尬地收回视线,随口找了个话题:“楚姑娘,我们现在要去哪?” 楚清月抬起芊芊玉指,朝言冬身后一指: “那儿。” 言冬转过身,一副令言冬铭记无数年的光景顿时出现在了眼前: 山脚下,一座伟岸的城池坐落在波光粼粼的大江边。 古老的城墙,高耸的塔楼,鳞次栉比的民舍,星罗棋布的街巷,古朴而庄严。不少房屋已经冒起缕缕炊烟,充满生气。 看到这一幕,言冬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 自己真的穿越了。 不知为何,言冬感觉眼睛有些湿润。 其实言冬并非多愁善感之人。而且收养他的老法医几年前已经去世,可以说是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也许是震撼?也许是孤独?言冬不知道心中是何情绪。 “你...没事吧?”楚清月看到言冬眼神渺渺,不禁问道。 “没事,风沙迷了眼睛。”言冬伸手抹了抹眼睛,很快地平复了心态,“走吧。” 楚清月脚步却没动,也看向了远方的城池,幽幽道:“你得庆幸刚刚没有偷袭我。” 言冬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不然你待会就不止是被我打晕了。” “?” ——言冬再次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好快的手刀。 ※※※※※ 言冬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嘶......” 后脑还在疼。言冬觉得连续遭遇两次重击,再来估计要被打傻了。 言冬打量了一番自己所处的房间。家具齐全,雕梁画栋,颇为豪华。和以前古装剧中看到的妃嫔寝宫也不相上下了。 “你醒了。”楚清月坐在桌边椅子上抿着茶,看到言冬醒来,淡淡道。 言冬翻身下床,坐到了楚清月对面,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十分口渴。 言冬饮完一杯,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就被楚清月出言打断了: “你发型怪异,从城门进来会被士兵盘问核查。” “...这和打晕我有什么关系?” “打晕你,我就能直接提着你从城墙跃入了。” “这需要打晕我吗?”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尖叫引人注意,想了想还是直接打晕比较干脆。” “......” 楚清月若无其事地喝着茶,一脸理所应当之色。 “好吧。这是哪?”言冬无话可说,选择换个话题。 “这里是荆陵。”楚清月放下茶杯,神情严肃起来:“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从何而来?” 言冬料到楚清月会问这个,可偏偏这就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在那遥远的星空中,有一颗星辰.....”言冬只能胡扯道。 “你的意思是你是天外来客?”楚清月不置可否。 “可以算是。”言冬耸了耸肩膀,继续道:“如果楚姑娘觉得我不怀好意,又何必把我带回来?” “如果我没带你回来,恐怕你会寸步难行。”楚清月冷笑道。 言冬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可知路引?” “不知。”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楚清月深深地看了言冬一眼,解释道:“‘路引’乃大夏太祖所创制度,凡百姓离家百里,皆需往官府开具路引以备沿途查验。” “你的意思是,我是黑户咯?”言冬明白了楚清月的意思。路引大概就是类似于身份证通行证之类的东西。 “黑户...倒是形象。简而言之,你外出遇见关口盘查,若不能出示路引验明正身,必将被官府收拿羁押。若是时局不佳,怕是直接问斩都不无可能。” 言冬总觉得楚清月在恐吓自己。 “既然如此,楚姑娘可有办法解决?”言冬试探问道。 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首要考虑的自然是生存问题。如果楚清月所言不假,那这路引确实是现在的燃眉之急。 “有是有...可我为何要帮你?”楚清月嘴角一勾。 来了。 言冬轻叹一声道:“楚姑娘有什么要求,请说吧。” “我要你...” “不行,士可杀不可辱,楚姑娘请自重。” “我要你入我青莲教!”楚清月眉毛一跳,放在桌下的拳头攥紧,忍住了掀桌的冲动。 看来这楚清月和死去的师伯背后的势力就是青莲教,听起来倒是仙气凛然。 “不管你是什么人,但你能看出那些……想必对此道有些研究。” “你为我追缉杀害我师伯的凶手,我替你解决路引之难,如何?”楚清月继续利诱道,“待事情结束,天下之大你皆可去得。” 第三章 青莲教 “我得提醒你,按我教规,入教后终身不得叛教。否则我会杀了你的。”楚清月补充了一句。 言冬用膝盖都能想出来,加入青莲教,为楚清月缉凶不是一件善活儿。如果自己牵涉其中,必将遇到不少危机,甚至交代性命。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且不说没有路引寸步难行,瞧先前楚清月出剑毫不犹豫,言冬怕自己要是不答应,说不准就得葬身此女之手。 至于终身不得叛教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成交。”言冬不再多想,伸出手想和楚清月握个手,看到楚清月不为所动,想了想应该是这个世界没有这种习俗,又悻悻地收回了手。 “呃...那入教需不需要什么三拜九叩,歃血为盟,觐见教主什么的?” “不用。” “那我这么简单就入教了?” “嗯,因为我是教主。” “噗!” 言冬将刚入口的茶水喷到了地面上,心中震惊。他本就猜到楚清月来头不小,可能是青莲教圣女之类的,没想到竟是教主! 虽然楚清月武功高强,可面容仍显稚嫩,言冬估计她大概就十五六岁的年龄。 这种感觉,就和逢年过节喊一个小娃娃叫舅舅叔叔一样。 “怎么,你不服气?”楚清月皱起眉头,显然对言冬的反应很不满意。 “没,没有。”言冬拿起布擦了擦嘴。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青莲教教徒了!” 楚清月眼里闪过一丝光彩,又很快地隐藏下来。亮声道:“小婵!” 一个身材娇小面容可爱的丫鬟走了进来,恭敬道:“教主。” “带言冬出去逛逛,对了,记得给他准备假发。”楚清月负手而立,吩咐道。 “是。”小婵丫鬟答应了一声,便领着言冬出了屋。 楚清月站在屋内,耳朵却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听得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楚清月喃喃自语道: “师傅,徒儿第一次招揽教众,很成功......” 楚清月想起当年师傅临终前对自己说的话: “月儿,你十六岁那年,星宫将生异象。” “荆陵大地上空,天外异星入境,煌煌如斗,横压紫微星光。恐天命转移,天道异变。” “此乃天地变数,也是你的劫数。” 楚清月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晚上茅屋顶上,言冬砸出的窟窿。 “天外么......” ※※※※※ 言冬看着小丫鬟一扭一扭地走在自己面前,摸了摸下巴。这个小丫头应该很好套话! 于是言冬走上前,挤出一个笑容:“小婵妹妹......” “停!你不能叫我小婵妹妹。” 小婵闻言停下,伸出两根手指对言冬做了个打叉的手势,表情严肃。 “为什么?”言冬笑着伸手比划了比划两人的身高差距。 小丫鬟抱起胳膊,哼哼地瞥了言冬一眼:“因为...我是圣女。” “...啊?”言冬懵了。 “教主大人没跟你说吗?我是圣女,护院李伯和后厨张婶是应天圣使和承地圣使。对了,李伯养了两条狗,大黄大黑,他们是左右护法。” 小丫鬟讲的头头是道。 “那...那其他人呢?”言冬感觉自己好像被坑了。 “没有其他人了呀!哦,算上今天刚来的你,多了一个!不过你只是普通教徒,所以不能叫我小婵妹妹,要叫我圣女姐姐!” 言冬嘴角抽动:“这都是你们教主封的?” “当然啦!教主自从带我们离...”小婵说着,突然捂上自己的嘴巴,扑闪着灵动的大眼睛,“既然教主没和你说,那我应该也不能说。” 言冬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 这楚清月真是....真是...... 真是有些可爱。 不过现在比大黄大黑还低的“地位”是不可以接受的。 “嗯...好像还剩下一个教主夫人的位置?”言冬心里戏想。 “好吧,圣女姐姐。”言冬揉了揉小丫鬟的头发,“带我出去吧。” 楚清月早已让小婵准备好假发。言冬戴上后,束发青衣,身形俊朗,完全看不出来一天前还是个穿着运动服的现代人。 出府的路上,言冬暗自记着路线,心中却隐隐心惊。 这宅邸也太大了。假山、花园、小湖、菜地......一应俱全,可以算得上是个庄园了。 看来自家教主大人还是个富婆。 出门的途中,言冬也遇到了在菜园里摘菜的“承地圣使”张婶,在假山后打盹的“应天圣使”李伯。他们全都是眉目慈祥,和蔼可亲的样子,见到自己和小婵都笑着点点头。 当然,还有趴在门口看门的“左右护法”大黄大黑。言冬经过他们时,大黑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真是奇怪的组织啊。”言冬心想。 言冬小婵二人出了府邸。此时大概是未时,街上还十分热闹。人潮熙熙攘攘,各色商铺临街而立,贩夫走卒往来穿梭,一派盛世华年之象。 言冬独自一人走在前面。小婵跟在言冬的身后,看到言冬新奇地东张西望的样子,偷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写上: “好像没见过世面......” 这是楚清月交代给小婵的任务,让她好好观察言冬。小婵捏了捏自己的小拳头——小婵一定会好好盯着言冬,把他看得里外通透! “对了小婵。”言冬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吓得小婵连忙把册子藏在身后。 “怎...怎么了?” 言冬看着小婵僵硬的笑容,不明所以,还是继续问道:“你知道书店、茶馆、酒楼怎么走吗?” 这些是最容易获得信息的地方。 “哦,你问这个呀,往前左拐后直走在第二个路口右拐就是书店,书店对面就有个酒楼~”小婵回答地有些慌乱。 言冬点点头转过身继续行路。 小婵松了一口气,从身后掏出小册子写道: “喜欢一惊一乍......” ※※※※※ 言冬将书放回书架,叹了口气。 从刚刚翻阅的书籍中得知,现在的正统王朝叫大夏,已有百余年国祚,是一个地理人文都和言冬原来记忆中的历史十分相似,但又完全架空的朝代。 记忆中的诗词确实都没有出现过,不过言冬没什么去当文抄公的想法。 因为大夏一朝,科举重文章轻诗词,纵使抄成了诗仙诗圣,写一纸试卷就会被打回原形。 言冬来书店,只是习惯性的收集信息罢了。 “小婵,我们去对面的酒楼看看......人呢?”言冬左右看了两眼,发现小婵不见了,摇了摇头,自己一人向酒楼走去。 第四章 酒楼命案 酒楼中生意极好,人声鼎沸。谈笑声,吆喝声,叫骂声沸反盈天。 言冬径直走到二楼靠窗的一个地方入座,随便点了壶茶。 茶楼酒馆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有江湖侠士,有贩夫走卒,有知识分子,有官场中人,是获取信息的最佳地点。 言冬一边喝着茶,一边轻轻闭上眼睛,开始从听到的繁杂声音中过滤有用信息: “李兄,当今天子英明神武,本朝百事转苏,欣欣向荣。四宾来朝,万国伏首,实乃古往今来未曾有之盛世啊!” “王兄说的极是,你我读书习文多年,如今大有可为!” “嘿嘿,二位客官说的对。俺听说这都是那岳首辅岳大人的功劳,自从他老人家上台,俺家田里缴的这税那税少了许多,日子都比以往好过了不好呢!” 这是两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在神采飞扬地高谈阔论,桌上精致的酒盏众多,地上还散落着不少的瓜子壳。一个店小二端来酒水时听到他们的谈话,顺着插了一嘴。 没想到那王姓书生却鄙夷地看了小二一眼道:“哼,无知匹夫,懂什么朝堂大事!” 小二闻言一滞,只好笑笑便转身走开。 言冬睁眼打量了一番这个小二。此人身形魁梧,四肢粗壮,看上去十分老实忠厚。 于是言冬就向小二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来。小二疑惑地走到言冬面前:“这位老爷,有什么吩咐吗?” “我不是老爷,小哥叫我言冬就好了。”言冬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小二坐下:“没事,就是想请小哥喝杯茶,问点事情。” 小二有些惊讶,却不好忤逆客人的意思,坐到了言冬对面。 “俺叫韦大鱼,客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俺!”名叫韦大鱼的小二挠了挠头,傻笑道:“客官您刚刚也看到了,俺就一村娃,啥也不懂,要是说错什么话,您可别怪罪。” 言冬心里暗笑,自己可比你知道的还要少。 言冬开口问道:“刚刚小哥提到的岳首辅之事,可否和我详细说说?” “客官想知道这个呀。听俺娘说,十几年前还是另一个万岁爷时,天下可乱的很呢!北方时不时有胡人劫掠,东南还有东洋倭寇侵扰!” 韦大鱼握着茶杯,陷入了回忆。 “对了,听说还有青莲魔教肆虐!那青莲魔教据说都是些生吃人的怪物,俺小时候一哭,俺娘就拿青莲魔教吓俺,俺就不敢哭了。”韦大鱼提到幼时糗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言冬闻言,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青莲...魔教?! 生吃人的...怪物?! 言冬脑海中不禁浮现了楚清月将他扒得一干二净,然后大卸八块的画面......不,剧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啊——一干二净可以,大卸八块不行! 虽然相处没多久,但言冬的直觉还是感觉楚清月小婵她们不太像是韦大鱼口中的那种样子。 再联想到昨晚撞见的师伯之死...... 看来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啊。 言冬揉了揉眉头,回过神来,决定还是接着听韦大鱼的讲述。 韦大鱼没注意到言冬变换的神色,继续说道: “直到十年前现在的万岁爷登基,才好了起来。当时万岁爷才八岁,岳云陵岳大人是万岁爷的老师,也当上了首辅。十年间推行了好多俺也不懂的政策,天下才渐渐太平下来。” 言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些读书人怎么好像对岳首辅有点不太待见?” “读书人的门门道道俺也不懂,反正俺家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这不,俺家田里刚刚收完粮,俺闲的没事就来酒楼找份工做。”韦大鱼说着,脸上闪着幸福的光芒。 “原来如此,谢谢。” 韦大鱼第一次见有客人对自己道谢,受宠若惊地摆摆手后,起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韦大鱼走后,言冬正想继续听他人言论时,身后传来一道中性十足的声音。 “这位兄台以为,岳首辅所行如何?” 说话的是一个身披斗篷,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长相的人。 这人背着用白布包起来的条状物,言冬怀疑那是一把长枪。他径直走到言冬面前坐下。 “...岳首辅为民争利,自然是不错的。”言冬没有了解很深,只能简单评价。 “岳首辅上台之初,朝政腐败,大夏多面受敌。岳首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丈量田地,改革税制,清明官场。”黑衣人冷笑一声,继续道: “然而那些文人清流却故作清高,肆意攻讦家...攻讦岳首辅以获虚名。真是可悲!” 看来此人是坚定的首辅一派,只是不知是何来头。言冬想了想,说道: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黑衣人闻言一愣,将此话咀嚼一番后,笑了起来:“哈哈哈,兄台所言极是。” 黑衣人显然对言冬有些兴趣,刚想继续聊天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瓷品摔碎的声音。 言冬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先是有些人闻声而去,跑上了三楼,随后那些人就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声。 这处酒楼共有三层,一二层是普通的大厅,三楼则是厢房,供旅客和酒醉的客人住宿。 言冬和黑衣人一同跟上人群走到三楼。走廊中,围观的群众已将一个房间包围住。 言冬定睛一看,眼前一幕触目惊心—— 厢房门口,碎着一地的瓷片,还有些茶水洒落地面。 厢房中,韦大鱼六神无主地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沾着血迹的镇纸。 韦大鱼嘴唇颤抖,呆呆地盯着前方。那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头部、颈部都沾满血痕,显然已经死透了。尸体旁还躺着一把同样沾着血迹的小刀。 言冬认出来,这人正是刚刚大厅中斥骂韦大鱼的那名王姓男子。 此时,王姓书生的同伴李姓书生从人群中跳了出来,双目通红地指着韦大鱼,咬牙切齿骂道: “你...你个刁民......王兄不过是斥责你几句,你居然就大发歹心,下此毒手!” 韦大鱼闻言才回过神来,惊慌道:“不...不是俺...俺刚进来就发现他已经死了,真不是俺!” “哼,人证物证俱在,你等着给王兄偿命吧!”李姓男子恶狠狠道。 言冬眉头一皱,刚感觉有些不对劲,楼下又传来一阵呼喊声: “捕快来了,捕快来了!” 第五章 应龙卫 捕头周德心里十分郁闷。 那岳云陵岳首辅上台后推行了许多政策,其中核心之一就是考绩法。 为了提高地方官员执政水平,朝廷每三年都会进行一次政绩考核,从民生、治安、税收等多个角度来评判一个官员的政绩,从而决定官员是升迁是留任抑或贬职。 这不,三年一期的考绩又要到了。荆陵府知府大人已经下了严令,加强治安,预防命案。如若发生,必须尽快侦破案件,缉拿凶手! 对此,周德压力山大! 本想今天无事能清闲清闲,没想到大下午的突然接到了报案,说是这家酒楼发生命案,好像是酒楼小二含恨杀人。 娘的,这都哪跟哪儿啊! 周德带着几个捕快,怨气冲冲地走上三楼,推开人群,便看到了命案现场。 周德倒底也是老捕快了,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只是皱了皱眉,然后问道:“韦大鱼何在?!” 一个书生走到周德面前,恭敬抱拳道:“周大人,在下李三,乃是王四的同窗好友。” 接着李三恨恨地一指韦大鱼道:“凶徒韦大鱼,正是此人!他在大厅中被王兄斥责,心怀怨恨,在王兄于厢房中歇息之时,行凶杀人!” “你放屁!” 韦大鱼急得满脸通红,向周德解释道:“大人,俺真没有杀人!俺是看这人醉的厉害,就想着送碗醒酒茶来。刚进门就发现他已经死了!” 周德蹲下摸了摸地上瓷片下的水渍,闻了闻,确实是醒酒茶。 “哼!狡辩!我们可都看到你手里拿着那带血镇纸了,肯定是你用镇纸砸死了王兄!是不是啊大伙!” 李三振臂一呼,人群便稀稀落落地附和起来。 周德走到尸体边,看着尸体上的几处伤口,心中有些奇怪之感,却说不出来。 “若是要彻查,闹大了让知府大人知道就不好了...这人证物证俱在...不过一店小二......” 周德心里思索着,当下就有了决断,厉声大喝道:“来人呐,将这凶徒韦大鱼擒下,押送衙门!” 一群捕快得令便上前,想扭住韦大鱼的胳膊。没想到韦大鱼力大无比,硬是三拳两脚将捕快们挡开。 “大人,真不是俺啊!” 在这么多人面前,没能拿下一个店小二,周德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阴沉威胁道:“你敢拒捕?你可知这是诛三族的大罪!” 韦大鱼闻言,脸色一白。最终还是无力地跪坐到了地上,眼泪不住流下,自言自语道:“娘,孩儿不孝,没办法再孝敬你了......” 周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让捕快上前拷押韦大鱼。 “等等!” 周德没想到,突然身边传来了制止之声。 ※※※※※ 言冬看出一些蹊跷之处,本在犹豫是否出言。 他对韦大鱼这个质朴的农家汉子颇有好感。可是自己本就是黑户,贸然出头不仅帮不了韦大鱼,甚至会惹祸上身 一旁的黑衣人看到言冬欲言又止,便好奇问道:“这位兄台,可是看出些不对劲之处?难道凶手不是这韦大鱼?” 言冬点点头。 黑衣人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兄台无需顾虑,畅所欲言即可。” 言冬心头一跳——黑衣人说话的同时,有意无意地掀了一下衣摆。言冬清清楚楚地看到黑衣人腰间挂着一块黄杨木腰牌: 大夏应龙卫! 言冬记得楚清月口中有出现过这个词。想必是属于官方的某个组织。 不知是什么水平,比之衙门捕快之流会强多少? 不过既然黑衣人已经开口,自己再扭扭捏捏反而惹人生疑。于是言冬也不拖延,直接向周德喝道: “等等!” 周德回过头,发现是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皱眉问道:“你有何事?” 言冬负手走上前,看了一眼尸体,又深深看了一眼李三,缓缓道: “凶手,另有他人!” “哪来的黄口小儿!赶紧给我走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抓了!” 周德一连被挑衅权威,终是生起怒意。 “就是,我们都看见韦大鱼杀人了,你帮他开脱,莫非你是他的帮凶不成?!”那李三被言冬一眼看得心虚,像条疯狗一般直接咬了上来。 没等言冬出声,黑衣人突然也走了过来。 “呵呵,周捕头好大的官威啊。” 黑衣人摘下身上斗篷,竟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 少女一身红衣劲装,双腿笔直修长,身材高挑。鸾带紧系,勾勒出纤腰婀娜。黑亮的长发梳成高马尾垂在脑后。眼眸神采奕奕,整个人显得精气神十足。 少女的声音清朗悦耳,想必刚刚和言冬交谈的时候是压低了嗓音。 言冬没想到此人居然是女子。 自己见过的女子中只有楚清月的容貌能和眼前此女相提并论。不过两人给人的感觉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你...”周德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了来人腰间挂着的腰牌,吓得单膝跪下,惊慌道:“参见大人,下官有所冒犯,还请大人宽恕!” 乖乖,怎么出门办个案也能遇上应龙卫?!而且看腰牌的形制,品级好像还不低! “哼,你的事待会再说。先让这位兄台把话说完。”少女看向言冬时,恢复了微笑,抬手示意言冬可以开始了。 言冬点点头,走到李三面前,负手盯着他的眼睛,冷声道:“你说你看见韦大鱼杀人,可是亲眼所见到他动手杀人那一刻?” 李三眼神躲闪,急促道:“没看到,可我们都看到他.....” “那就够了。并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韦大鱼动手杀人,如此结案,属实草率。”言冬没有多听李三说话的兴趣,直接打断了他。 跪在地上的周德知道言冬这是在暗讽他,却又不敢出言反驳,只能垂着头盯着地面。 “首先,尸体身上的伤口有两处。其一是位于后脑处的钝器伤口,应是被韦大鱼手中的镇纸砸的。伤口处骨骼碎裂,已能致命。” 韦大鱼还有些懵,他没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会为自己出头。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道:“俺是进来后看见王四倒在地上,一时慌乱,上前查看时拿起了被凶徒弃在他脸上的镇纸......” 言冬微笑着向韦大鱼点点头,然后接着道: “其次,死者脖颈上还有一道伤口,是为利器所伤,凶器应是死者身边的这把水果刀。” 言冬捡起水果刀,缓缓问道:“那么问题就来了.......” “凶手为何既要用镇纸砸死了人后,又要用刀割喉?“ 第六章 我家娘子喊我吃饭 人群面面相觑。 对啊,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又砸又动刀呢? “等等,这位兄台怎么看出来凶手是先砸再刀呢?”红衣少女察觉到了言冬所说的先后顺序,出言问道。 言冬看到无论是红衣少女还是围观群众的眼里多少都露出了好奇地神色,不禁有些好笑。 下意识地用出了自己写推理小说时的习惯,把问题先抛给读者引发思考,提起他们继续往下看的兴趣。 “诸位请看地上血迹。死者脖颈上出血不少,但大都流到地面,衣襟、前胸沾血不多。因此在下认为,凶手是先用镇纸突然砸倒了死者,再动手补刀。” 众人点头。这年轻人说的有道理,只有死者先倒下后才会出现这样的血迹。 言冬说着,蹲下身来将尸体扶正,手指尸体脖颈处的伤口: “伤口两端呈鱼尾纹状,十分杂乱。说明凶手不只割了一刀,而是来回切割了许多刀。” 红衣少女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试图跟上言冬的思路,片刻之后美目一闪,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兄台的意思是,此案为熟人所作?” “正是。凶手显然本无意杀害死者,因故突然作案后,害怕死者没有死透醒来指证自己,就慌乱间操起小刀在死者咽上补了许多刀。” 言冬打了个响指,语气幽幽。众人听来,仿佛那凶手行凶画面真的浮现眼前...... 跪在地上的周德也是眼皮一跳,有了些明悟之感,不禁转头看向李三。 此时李三显然在故作镇定,额上冒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双腿彰显出他内心的波澜。 “死者衣物上有几处补丁,想来家境一般。衣服的几处口袋皆有翻找的痕迹。其中一个口袋有着不少的瓜子。” 言冬捡起一枚瓜子:“这瓜子是酒楼免费赠送,这人却偷偷往衣服里塞了一堆,显然是贪小便宜的守财之人。” 言冬放下瓜子,站起身来,扫视一番人群后道:“可我却看到此人在二楼饮酒之时,点了不少价值不菲的名酒。” 说到这里,不少人的脑海中都已勾勒出了完整的作案剧情: 一个贫寒书生突发横财,在与友人饮酒聊天时因好面子出手阔绰,被友人看出了蹊跷。后来到了厢房中,友人求财,被吝啬的书生拒绝,不慎抄起镇纸怒下毒手,慌乱之中又仓皇补刀,从死者身上翻走财物后,最终嫁祸给酒楼小二...... “我刚刚留意过了。从王姓男子上楼开始,二楼及以上客人没有离开酒楼的。捕快来的十分及时,往后更是没有人能出去。” 比之常人更强的记忆能力和推理能力,是前世言冬成为畅销推理小说家的基础。 言冬走到李三面前,面带微笑着看着李三。 “李三,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应该有着不少,你解释不了来路的银子或者银票吧?” 青年面容清秀,可在李三看来,这笑容却比勾魂的无常还令人胆战心惊! 李三面如死灰,双腿不住地打着摆子。最终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王四前几天在赌坊赢了一大笔钱。我家中困难,想找他借一笔钱周转。没想到他不仅不借还对我万般羞辱……我们明明十余年的交情……他连这点钱都不借给我!” 李三边越说越激动,神色近乎癫狂。 周德眼神示意,立马有几个捕快上前。李三还想反抗,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一拳就被打翻在地。捕快们从李三的袖中搜出了几张带血的银票后,李三最终灰溜溜地被捕快拖走了。 言冬看着李三,没有一丝悲悯。 此人根本没有悔过之心。 李三被拖走后,围观群众不禁都开始交头接耳,好奇地议论这陌生的年轻人到底是谁。 此时周德神色变换,最终还是面带谄笑地走到言冬面前道:“这位公子,下官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 这年轻人破案能力出众,又似与应龙卫中人相识,说不定是从京里下来的什么大人物…… 得好好和他打交道!说不定自己的升迁之路就在这儿了……周德的心有些火热了起来。 言冬不置可否。这周德人品不行,他懒得和这种人说什么。 周德见状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脸上谄笑更盛。 寻常百姓见到自己,那都是诚惶诚恐试图巴结的,哪能像眼前这位年轻人一样对自己爱答不理! 韦大鱼也三两步冲到言冬跟前,咚的一声跪下,流着眼泪大拜道:“多谢言冬恩公出言相救。俺家住在城外韦家村,恩公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来找俺!” 言冬扶起了韦大鱼。他出言的本心可不是图韦大鱼的回报。 ※※※※※ “这二人皆是道貌岸然之辈,枉读圣贤书。”红衣女子愤愤道,眼里闪着不屑。 命案现场由周德等人收拾,言冬和红衣女子一同走出了酒楼。 “不过兄台真是厉害,寥寥数眼就能将此案看的通透明白。我看六扇门里的那些名捕可能都不如兄台吧。”红衣女子话锋一转,毫不掩饰对言冬的赞赏。 “大人谬赞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在下只是眼力不错罢了。”言冬笑了笑。 其实此案并不复杂,所有的线索都清晰明了,正常人也都能注意到。自己不过是有意识地将线索联系起来罢了。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是前世法证之父埃德蒙罗卡的名言。 这李三不过一介书生,一时冲动杀人,命案现场自然破绽百出。 前世听老法医讲述过的那些案件,里面的凶手心思之缜密,作案手法之高明,那才有挑战性。 不知在这个世界是否会遇到。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兄台总是妙语连连。”红衣女子细品着这句话,露出了笑容。 “你我说话投缘,年龄相近,兄台就不要叫我大人了。”红衣女子偏过头看着言冬,“我叫岳潇潇。” 居然姓岳。 言冬心中一动。联想到二人第一次交谈时,岳潇潇对岳首辅和那些文人的态度,想来这岳潇潇应该和岳首辅有些亲属关系。 这岳潇潇能在应龙卫中有着一官半职,言冬觉得除了岳首辅的缘故外,她本人也绝非头脑简单之辈。 “自己是黑户,还加入了一个疑似魔教的组织。若是和她走的太近,怕是会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来……”言冬心想。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岳潇潇见言冬若有心事,问道。 “呵呵,在下名为夏洛克。”言冬好像在人群中看见了小婵丫头的身影,当下做出决断胡扯道,“呀,都酉时了,我家娘子应该在等我回家吃饭了。岳小姐,你我有缘再见。” 言冬故作姿态地惊呼一声,没等岳潇潇反应,自顾自地快步转身离去,消失在了人群中。 “夏洛克?奇怪的名字…”岳潇潇有些错愕地看着言冬离去的背影。随即淡淡一笑。 有意思的人。 不过他刚刚说“都酉时了”时,为什么撸起袖子看自己的手腕? 第七章 青莲秘辛 言冬远远就看见小婵两手各抓着一支冰糖葫芦,左顾右盼地似是在寻找什么。 言冬从背后悄悄走近,轻拍了小婵的脑袋一下,吓了她一跳。 小婵回过头,看到是言冬,松了口气。然后不好意思地吐舌道:“我刚刚去买了两根冰糖葫芦,然后就发现找不到你了......” 言冬又伸出手揉了揉小婵的头发,笑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 “你说,言冬去买冰糖葫芦吃,然后迷路了?” 楚清月看着手中的一页纸,头上隐隐冒出几缕黑线。 “好像没见过世面” “喜欢一惊一乍” “(一大片空白)” “路痴,小婵找了他好久。” 小婵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绞缠,却一脸认真地点头道:“嗯嗯!” 楚清月看着小婵嘴边的糖渍,无奈地扶额道:“算了,我就不该让你做这件事的。” 小婵天真烂漫,让她做这种“间谍”,倒是为难她了。 小婵出去后,楚清月又看了一眼手中纸条上的字迹,嘴角不住浮现一丝笑意,随后很快收敛了起来。 楚清月透过窗户,看到庭院对面的房间依然亮着灯火。 那是言冬的房间。 “他...在做什么呢?” 楚清月想了想,还是莲步轻踏,轻飘飘地来到言冬的窗户前。 言冬此时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言冬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楚清月,笑着打招呼:“楚姑娘。” “叫我教主。” “...教主,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么?” 楚清月看向言冬面前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大字:大夏,荆陵城,青莲教,岳云陵,应龙卫...... “你在做什么?” 言冬拿起纸张轻轻掸了掸,解释道:“我喜欢没事的时候把最近脑海中时常出现的词汇写在纸上,这样有助于我整理思路。” 说着,言冬又把纸放回桌面,提笔写下: 楚清月。 坐在窗沿上的楚清月看到言冬写下自己的名字,心猛地一跳: 写我的名字?他刚刚说,脑海中时常出现?他什么意思? 楚清月感觉一股暖流涌至脸颊,强忍抽剑逼问的冲动,连忙将头偏向一边。 不过言冬还真是无意调戏,楚清月作为他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活人,又是现在的顶头上司,他在思考处境时确实经常想起她。 “你怎么了?”言冬看向楚清月的反应,只感觉有些奇怪。 “......” 楚清月仍旧用背对着言冬,沉默半晌后道: “你的字好丑。” “咳咳,哈哈哈.....”言冬闻言先是一呛,随后尴尬地笑了笑。没办法,他用不惯毛笔,也不太熟悉大夏的字体。 也不知那些穿越先贤是怎么做到的一科举就是中状元的,明明字迹这一关就够绝杀大多数的现代人了。 或许有空可以去刨制一把铅笔? 言冬抛开那些杂乱的想法,回到眼前。其实言冬现在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和楚清月问明白青莲魔教的事情。 如果真的要替楚清月追缉凶手,那么把这些事情搞清楚是有必要的。 可如果自己其实不该知道这事,楚清月会不会杀人灭口...... 有些难办。 楚清月回过头,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可她接下来一句话就出乎言冬意料: “你知道了吧,青莲魔教的事情。” 言冬虽然惊讶楚清月会自己提到这个,但还是点点头。 “你是聪明人,这种事情你出一趟门肯定会打探清楚的。”楚清月看了一眼言冬,问道:“所以呢,你怎么想的?” “如果你们如传言所说那般,恐怕我活不过昨晚。”言冬十指交叉,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教主能对我阐述实情的话,对追缉杀害您师伯的凶手会很有帮助。” 楚清月看向天上那轮明月,眼神有些飘忽,缓缓道:“其实我知道凶手是谁。” 言冬已经猜到了,对此并不惊讶,没有开口打断楚清月。 “你听到的是真的,青莲教确实是魔教。”楚清月见言冬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我教历史悠久,早在大夏立国前就已存在。甚至大夏太祖打天下时都受过我教不少帮助。” “然而大夏太祖登基之后,过河拆桥,将我教贬为魔教。百余年来,我教与大夏朝廷明争暗斗不断。” “直到十年前,岳云陵上台。他与我师傅本达成协议,招安青莲教。可我师傅英年早逝,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师傅死前将教主之位传给我,但我当时只有六岁,难以服众,便有人想取我而代之,发动叛教之乱。在张婶李伯还有师伯的帮助下我离开了青莲教,来到荆陵定居。” “自那以后我便不再插手教内事务。但师伯仍尊我为主,定期到荆陵来汇报教内情况,那个茅屋就是我们约定的见面地点。” 直到昨夜……言冬心中一沉。 “师伯知道了一些事情想告诉你,而有些人不想让你知道。”言冬说道。 楚清月点点头,继续道:“十年前招安失败后,他们行事越发猖狂。岳云陵当即采取了镇压手段,使得他们销声匿迹了十年。可现在怎么…” 楚清月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 “我今天在城里遇到了一位高级应龙卫。”言冬轻吐一口气,说道。 师伯之死、青莲叛教徒的再次活动、应龙卫的出现…… 言冬感觉荆陵大地上空,厚重的乌云正不断在凝结。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应龙卫!”楚清月有些惊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不过楚清月也只是略作思索,没有多纠结。她从窗沿下来,背对着言冬缓缓道:“他们想怎样我本无所谓。可他们杀了待我如亲生女儿的师伯。” “十年前我只有六岁,无能为力。现在……”楚清月略微偏头,言冬从侧面看到她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一本小册子从楚清月手中弹出,飞至桌上。 言冬摊开一看便明白这应该就是所谓的路引: “言冬,元德三十八年生人,身形修长、面白无须。世居南都,父母亡,往荆陵投表亲楚氏清月。” “你的信息已经登记在荆陵府衙册页中......你为我查清青莲教所欲为何即可。” 说罢,就消失在了言冬视线里。 言冬揉了揉胳膊,感觉有些冷。 对于那些叛教徒来说,楚清月这边的“魔教正宗”只剩寥寥数人,显得势单力薄,可他们为什么怕楚清月知道他们的某些计划? 再联想到先前楚清月说过能够提着自己一个大活人飞跃城墙…… 理由也许是自家教主大人的武力值已经高至让叛教徒们忌惮到不敢让她知道任何消息了。 言冬又看向手中的路引,微微一笑。 “......表亲楚氏清月。” 多了个表妹。 第八章 晨间 已入深秋,荆陵的清晨有些凉意。 天刚亮没多久,言冬洗漱完后便开始绕着庄园跑步晨练。 这倒不是言冬一时兴起,晨练是言冬一直以来的习惯。毕竟之前作为一个小说作者,每天都要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多久。如果不锻炼锻炼身体,那肯定是吃不消的。 现在来到了大夏,锻炼的习惯就更不能落下了。虽然目前来看荆陵还算和谐,但出了荆陵,或是发生什么动乱,有个强健的体魄至少能保证自己跑路时不会落在别人身后吧? 言冬跑了一圈,回到自己房间所在的小庭院时,发现楚清月已经在那了。 楚清月正提着那把青莲剑,挽着剑花,在庭院中间的空地上练着剑。 一招一式之间,衣袂飘动,落叶飞舞。 虽然言冬看不出什么门道,但隐隐也觉得楚清月的剑招灵动自然,有天人合一之意。 言冬脑海中浮现了那几个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楚清月看见言冬出现,便停身翻手收剑,负剑而立,简单打招呼道:“你起了?” 言冬看着楚清月因练武而稍稍有些泛红的稚嫩小脸,不禁有些笑意。这教主大人明明只有十六岁,却总喜欢摆出一副高人模样。 “教主神功盖世,千秋万代,一统江湖。”言冬走进院子,故意这么说道。 言冬径直走到庭院中的石桌边坐下,倒了一杯清茶就喝了起来。刚刚跑了那么久,还真有些口渴。 楚清月拢了拢头发,坐到言冬对面,开口问道: “师伯死前欲言之事,你打算从何处入手调查?” 言冬放下茶杯,摇了摇头道:“现在只是初显端倪,没有任何线索可查。只能静观一段时间,等他们多露出一些马脚。” 楚清月点点头,言冬说的有道理。 言冬眼神落到楚清月斜倚在石桌上的长剑,心中一动,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道:“那个,教主......” “嗯?” “你看我这入教了,你是不是可以教我一些,教内神通啊?” 作为一个现代人,言冬对这些没有接触过的武功招式之类的东西还是挺感兴趣的。 “你想习武?”楚清月眉毛轻挑。 “我知道应该有什么年龄偏大骨骼定型之类的说法,我就随便学点,防防身。”言冬看向楚清月的眼神有些期待。 言冬站起身来,挥了两拳:“我还是有点基础的。” 言冬说的是实话。他曾经出于兴趣,也有意地去学习了一些现代格斗技巧——当然,在楚清月这种武林高手的面前一点也不够看就是了。 “哦?”楚清月来了点兴致,“那你想学到什么地步?” “嗯...”言冬想了想,说道:“能不被你从背后直接打晕那种地步。” “呵呵。”楚清月笑了,拿起茶杯饮了一口,淡淡道:“那样的话你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 突然,楚清月发现这个茶杯刚刚好像言冬用过了! 楚清月连忙看了言冬一眼,他好像还没有注意到! 没等言冬反应过来,楚清月突然站起身来,用剑柄指着言冬,急促道:“既然如此,对我出招吧。我看看你的基础到底如何!” 言冬没想到楚清月反应这么激烈。不过也好,前几次都是被楚清月从身后打晕,这次可以试试自己和武林高手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在下就冒犯了!” 言冬不多废话,摆好架势,盯了楚清月半晌。 突然,言冬一个箭步前冲,挥拳向楚清月腹部揍去。 言冬没有丝毫留力,哪怕这拳落到普通人身上恐怕会打的胃部痉挛。 因为言冬知道楚清月不是普通人。 楚清月连脚都没动,只是将手中剑柄轻轻一送,就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欺进了言冬怀中,抵在了言冬胸口上。 这下并不重,但言冬却感觉被点中了什么穴道,浑身顿时酸软无力。 “......教主果然厉害。”言冬哭笑不得,自己真的不是楚清月的一合之敌。 楚清月轻轻一笑,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小婵睡眼惺忪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 小婵的表情从迷糊,渐渐地变成了震惊——言冬背对着她,挡住了楚清月的手臂和剑柄。因此从小婵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言冬抱着楚清月一般! 天呐! 难怪教主会突然带这个男人回来...... 看来自己以后不能欺负他了。 小婵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然后又捂住了眼睛,默默转身回了屋——自己是不是出来的不是时候...... 楚清月知道小婵误会了,心中着急,手腕一震便将言冬推开:“根基不稳,根骨不佳!” “有这么差劲么......”言冬有些无奈。本以为自己这个穿越者就算不是什么练武奇才,至少能练个二流高手水平吧? “......有!” 其实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楚清月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几个词。 楚清月看着言冬,心中突然有些不爽。于是抱起胳膊道:“既然你想习武,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你就在这里站桩站两个时辰吧。” “教主,我还是帮张婶去做早饭吧。”言冬举手投降,打算找个借口开溜。 从小到大,言冬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罚站了——尤其是当初学生年代站在人群中听台上领导训话。 “你不是想习武么?” “习武确实是一种享受。” “嗯?” “可是我不是一个贪图享受的人。” “......” ※※※※※ 言冬来到后厨,张婶已经在里面张罗了。 “小言公子,你怎么来了?”张婶站在灶台前,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言冬。 “教主让我来帮帮忙。”言冬边打量着厨房,边说道。 “呵呵,这种事情老身来做就好了。”张婶说完沉默了一会,突然话锋一转: “小言公子是第一个教主带回来的人。” “那在下倒是荣幸至极。”言冬随手挑起篮子中的一颗橙子,说道。 “教主虽然天资过人,武功盖世,可毕竟只有十六岁。如果有人试图诓骗她,老身绝对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小言公子,你说对吧?”张婶笑呵呵地说道。 言冬却心头一跳。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一枚坚果的外壳在张婶的手中化为齑粉。 这是在警告自己啊。 “呵呵,张婶说的是。不过想必那种小贼是入不了教主法眼的。” 言冬同样话里有话:我是楚清月带回来的,你想说什么和她说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张婶将坚果实放入碗中,不置可否,却也没有继续再说。 房间里随之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张婶刀切砧板之声。 言冬虽然也会做一些小菜,不过现在气氛不太对,自然也没兴趣露一手。 言冬告辞一声,走出厨房,发现李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 李伯老神在在地倚靠在墙边,见言冬出来,招了招手。 “李伯早上好。”言冬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伯嘿嘿一笑,直接伸手揽住了言冬。一股酒气直冲言冬鼻子。 看来这李伯是个老酒鬼啊。 “小言公子别太在意那老婆子说的话,她这人就爱杞人忧天!” “张婶在乎教主安危,小子理解。” “哈哈哈,老夫倒觉得小言公子一表人才,英俊潇洒,颇有老夫年轻时的几分风采嘛!” 李伯毫不顾忌形象地拍着言冬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言冬看着李伯细小的眼睛,红彤彤的酒糟鼻,无奈地笑了。 李伯和言冬闲扯几句后,突然转了转眼睛,看了一眼厨房,然后压低声音道: “咳咳,小言公子,不知能否帮老夫一个忙?” 第九章 杜家酒坊 言冬见李伯神情认真,便直接说道:“李伯但说无妨。” 李伯将腰间的一个葫芦取下,塞到了言冬手里,神神秘秘道:“烦请小言公子帮老夫去杜家酒坊打葫芦酒…老太婆看的紧,不让老夫出去……” 言冬哑然失笑。不知这李伯和张婶是什么关系,喝个酒都得背着张婶。 “举手之劳,请李伯稍等,小子去去就回。”言冬本就想再出去走走,帮李伯带葫芦酒也无妨。说罢就接着葫芦转身离去。 “哈哈哈,多谢小言公子。那老夫就静候佳酒啦!”李伯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满意地对言冬喊道。 然而当言冬走远后,李伯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张婶从屋内走出来站到李伯身边,也盯着言冬的背影,冷冷道:“可看出他什么底细?” 李伯摇摇头:“刚刚我揽住他,真气在他体内走了一圈,此子断然不会武功。” “气息浅浮,步伐略紊,确实不是习武之人……教主到底为什么会带这个人回来?”张婶皱起眉头,不解道。 “唉,老婆子,要我说也许真没什么。虽然我们看着教主长大,可她毕竟也十六岁了。隔壁老孙的女儿这个年龄都生娃了……” “你什么意思?”张婶闻言回过头,冷眼盯着李伯。 “哎呀,说不定就是情窦开了,喜欢上一人家,就直接带回来了呗。我看那小子谈吐得体,样貌也不错,颇有老夫……” 张婶听到这,怒不可遏地踹了李伯一脚:“胡说!而且你刚刚让他干嘛?带酒?我们有说好这一环节吗?”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打的闹了起来,一点长者风范都不顾了。 言冬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嘴角一勾。 虽然他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但大概也能猜得出来。 无非是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想套套自己的身份罢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言冬了。这栋宅邸里,除了小婵,自己谁都打不过……不对,说不定连小婵都打不过。 也就是说,自己的性命掌握在楚清月等人手中。 这种感觉很不好。 再说楚清月确实很有钱,但是言冬从没有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吃软饭。取得路引本就是为了能走出荆陵,游历此方世界。 虽然楚清月说入教之后不得离开,但这条言冬并不打算遵守。楚清月为他做好身份,自己替她查清叛教徒们的阴谋。 应该算是等价交换吧? “事情结束之后,得想个方法离开这里……”言冬神色一正,思索起来。 既然想要游历天下,那钱肯定是得偷偷攒一些的。楚清月有让小婵给言冬一些日常开销银两,但想来是不太够。 “搞钱…烧玻璃?制肥皂?制香水……这些好像都被穿越先贤玩烂了,写进小说里估计都没人看。”言冬沉思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里居然还抓着刚刚在厨房里带出来的橙子。 “橙子…酒坊……嗯,这倒挺有意思。”言冬心中闪过一个主意,微微一笑,大步朝府外走去。 ※※※※※ 杜家酒坊的名头言冬这几天也有听闻,这是荆陵城内最有名的一家酒坊。 据说是因为这家酒坊传承数代,有着许多酿酒秘方,也难怪李伯这样的老酒虫都惦记着。 言冬在街上打听了一番位置,七拐八拐地走到一个巷子前时,满满的酒香扑面而来,竟是有些醉人。 “‘酒香不怕巷子深’,诚不欺我。”言冬心里想着,走进了巷子。 杜家酒坊位于巷子深处。现在虽然还不到午时,但已经有不少顾客提着酒盅进出,显然生意极好。 然而令言冬奇怪的是,这会生意这么兴隆,按理来说应该有不少店小二忙里忙外地连轴打转,可言冬却一个都没见到。 反而是一个身穿白裙的妇人在接待客人。 这妇人约莫三十余岁。虽然外貌称不上惊为天人,比不上楚清月岳潇潇,但身形苗条,步履盈盈,有楚楚动人之感,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更是增添一抹妖媚。 因此,不少在言冬看来口水都快流到地上的男顾客都色眯眯地围着此人打转。 听到身边顾客的议论,言冬大体知道了这人的身份。 这人是黄氏,乃杜家酒坊当代家主杜子康的续弦之妻。 杜子康现如今五六十岁,早年丧妻一直未再娶,直到数个月前不知哪里认识了黄氏,将其带回家中。 不过这黄氏十分精明能干,帮助杜子康将杜家酒坊的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隐隐有更上一层楼之势。 “这杜子康倒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啊。”言冬暗笑。 此时,黄氏注意到了进来的言冬,缓缓地走了上来。 “这位公子,有何吩咐?”黄氏的声音柔媚动听,若是一般人听了骨头估计都酥了。 但言冬总感觉这黄氏有些不太对劲。 言冬将手中葫芦递出:“麻烦夫人替我将这葫芦装满,要好酒。” 黄氏笑盈盈地点点头,伸手去接葫芦,手腕上戴着的一个玉镯吸引了言冬的注意力。 这是一个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品质不菲的玉镯,而且样貌崭新,应该是新制不久的。 突然,言冬发现黄氏接过葫芦后竟没撒手,反而覆盖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眼里带着些挑逗意味。 言冬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在下赶时间,麻烦夫人了。” “呵呵,公子真是经不起玩笑呢。”黄氏收回手,掩嘴娇笑一声,却也不再多言,转身去为言冬打酒。 言冬眼睛微眯,盯着黄氏的背影。他算是知道杜家酒坊生意这么好的原因之一了。 言冬随便找了一个顾客,打了个招呼后问道:“这位兄台,为何这杜家酒坊生意这么好,却只有老板娘一人在外待客,难道没有雇几个店小二吗?” 那顾客笑着指了指酒坊里边,解释道:“当然有店小二了,不过我听说昨夜杜家酒坊遭了贼,杜老板怀疑是小二干的,现在就在里屋挨个审问呢。听说已经报了官,周捕头马上就来呢。” 遭贼?言冬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反正现在黄氏去打酒,自己在这等也是无聊,不如也进去看看热闹......”言冬来了点兴趣。 说不定,还对自己的赚钱计划有所帮助。 第十章 谁是窃贼 言冬走到酒坊里边,一个大概是账房的屋子前站着不少围观的顾客。言冬挤到人群前方,从账房的门往里看去—— 几个店小二诚惶诚恐地跪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坐在他们面前。 这人体态有些发福,从华贵的衣着来看家底不薄。想来就是杜家酒坊当代家主杜子康了。 杜子康身边还站着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壮年,这位壮年与杜子康样貌有几分相似,是杜子康和原妻所生之子,杜耀祖。 此时杜子康眉头紧皱,神色不耐,看着趴在地上的店小二们,厌烦地开口道: “昨晚是你们几个当班,是谁撬了柜台的锁偷走了五十两银票?你们若是知道贼人,就从实招来,否则我把你们全送进衙门!” “啧啧,五十两......”言冬有些讶异,这失窃金额可不少。 据言冬这几天的了解,在大夏,一个普通人家辛勤劳作一整年都赚不了几两银子! 那几个小二互相对视几眼,惊恐无比。他们这种平头百姓哪敢进衙门!要真进去了,想出来起码得脱层皮! 其中一个小二爬出队列,大拜道:“老爷,昨夜我们在账房中点完帐,一起出的门,绝无偷钱的可能啊!” 其他几个小二也随声附和道,就是如此。 “哼!” 杜子康怒不可遏地一锤扶手,站起身来:“那五十两是怎么丢的?!如果如你们所说,你们出去后没人再进来,那难道是有飞贼光顾不成?!” “其...其实......”为首的小二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言冬注意到,这小二偷偷地瞄了杜子康身后的杜耀祖一眼。 杜耀祖面无表情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睛微眯地回了那小二一个眼神。小二顿时低下了头,不敢再言。 杜耀祖满意一笑,然后走到杜子康面前,出言试图抚慰道:“父亲,要我说应该真是飞贼来了。这几个小二都在我们家做了很多年了,咱不至于为了这五十两......” “这五十两?你可知道当年你爷爷带老子打拼时,差点因为五十两家破人亡!老子要是把你踢出去,看你能不能赚到五十两!” 杜子康气得吹胡子瞪眼,激动地一脚将椅子踢翻。 杜耀祖被父亲怒斥,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低着头赔笑。 杜子康见这群小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是怒上心头。飞起一脚踢在为首的小二的胸口上。 那有些瘦弱的小二被踢翻在地,倒在言冬的脚边。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痛苦地攥着自己的胸膛,却还强忍着疼痛,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杜耀祖似是有些不忍,稍稍抬了抬手,却又下不了决心,最终还是放下。 言冬皱起眉头。这杜子康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言冬蹲下,想将小二扶起。那小二先是有些感激的看了言冬一眼,但还是惶恐地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意思很明显——老爷没让我起来,我不能起来。 言冬叹了口气,没有再去拉小二。 “你是何人?” 杜子康坐回椅子,看到人群中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出来,想扶起倒地的小二,仍有些愠怒道。 “我只是个买酒的路人。看不下去杜老板所作所为而已。”言冬淡淡道。 “哼,买酒的?今日我杜家酒坊不欢迎你,请自便!”杜子康正在气头上,见这个衣着普通的青年顶撞自己,下令逐客。 “杜老板如此行事,寒了伙计们的心,恐怕就不只是损失五十两的事情了。” 言冬说着,走到柜台边,大致看了两眼,又伸手摸了摸,然后露出了然的神色。 “哈哈哈,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来人呐,把他轰出去!”杜子康看言冬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怒极反笑。一挥衣袖,便有几个护院走上前来。 此时,房间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步履声—— 几位青衣红甲的捕快走进了房间,周德赫然就在其中。 杜子康看到周德,连忙收敛起脸上的得色,起身走到周德面前,躬身行礼道:“周大人。” 周德却只是仰了仰头来回应。 这种回应可以说是十分无礼了,可杜子康却也不敢说什么。因为大夏官民差距甚大,杜子康虽然在荆陵是排得上号的富豪,但对于周德这样的捕头还是得毕恭毕敬的。 其实也就杜子康平时缴的常例敬钱比较多,周德才给个面子带队前来。不然这种失窃小事,周德才懒得来。 “杜老板查的怎么样了呀。有疑犯人选了吗,有的话就让我带回衙门审一审便是。”周德端着腔调,阴阴地问道。 “本来快问的差不多了,突然出现一个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 周德顺着杜子康所指望去,只见一个青年站在柜台边对自己微微一笑—— 这不是那天在酒楼里见到的疑似京里下来的言公子吗! 周德身体一颤,顿时惊慌万分。他认为言冬和那近日进驻荆陵府应龙卫千户所的岳大人岳监察使有所关系,那么断然不是他这种基层捕头能惹得起的! 应龙卫是何等角色? 大夏一朝重文轻武,武官比上文官地位天然的低下几级,可应龙卫是例外。因为应龙卫是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与东厂齐名的权势滔天的天子亲军! “大胆,不可对言公子无礼!”周德惊怒地斥责了杜子康一声,然后朝一个捕快吩咐了两句,那捕快点了点头就小跑了出去,不知去干什么。 接着,周德换上了谄媚的微笑走至言冬面前:“言公子,您怎么也在这......” “什...什么?”杜子康看向眼前此景,脑袋有点转不过弯儿来。 为什么周德对这青年如此敬重?! 话没说完,周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转过身对着杜子康介绍道:“杜老爷,这位小哥是言冬言公子。有他在,我可不好意思继续查这案了。你想知道窃贼,找言公子指点一二,立马水落石出!” 周德这回倒不止是拍马屁,而是说实话。言冬的眼力他是知道的。 酒楼命案时,他一经验丰富的老捕头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之处,言冬却寥寥数眼就将李三的漏洞一一指出。 这也是周德认定言冬可能是京中来人的原因之一——如此少年英才,想必不是应龙卫就是东厂或者六扇门中的审案精英。 杜子康有些呆滞地将头转向言冬,只觉的浑身血液都快溢至脸上。机械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周德皱着眉盯着杜子康。这杜子康平时也不是呆傻之辈,怎么今天反应如此滞慢,看见大人物也不懂巴结? “指点不敢当。”言冬看了眼杜子康,心中暗笑—— 前些日子言冬基本上逛遍了整个荆陵城,将荆陵城的建筑格局都记在了脑中。 因此,周德从衙门到杜家酒坊大致所需的时间自己已经通过计算清晰得出。 周德那天对自己的巴结言冬也看在眼里,不然言冬才不会傻傻的来当这出头鸟。 “不过我觉得,窃贼并非贵坊小二。” “何以见得?”杜子康已然呆滞,一旁的杜耀祖却有些心慌道。 言冬看了眼杜耀祖,走到了柜台后。柜台上放着一把被撬开的锁,显然是用来锁抽屉的,被作夜的窃贼撬开了。 言冬双手放在抽屉下,哐哐两声用力扯出抽屉,扫了扫里面剩下的钱,然后道: “如果我是店小二,想偷坊里的钱,我要么少偷一些不被人发现,要么全偷后第一时间走人。断然不会选择偷五十两这种不是特别大,但又会让人第一时间察觉到的数额,然后第二天还照常来做工。” “这位小哥。”言冬突然又问向为首的店小二,“这抽屉是不是有些坏了。” “啊,是,是的。”店小二听到言冬突然问话,先是懵了一下,然后急忙回复道:“这抽屉确实有些坏了,强行抽出来会被卡住,得费不少力气才能抽出来。我们一般都是先将抽屉往下拉一拉再往外抽,这样会比较顺。” “杜老爷不知道抽屉坏了么?”言冬问向杜子康。 杜子康回过神来,本拉不下脸,不愿回答言冬,周德冷哼一声,吓得杜子康连忙躬身道:“回,回言公子,收银算账皆由小二掌管,只有他们会动抽屉,所以我......所以草民不知。” “原来如此。”言冬笑着点点头,“诸位请看这。” 言冬指向抽屉面上的一道划痕,和其他古旧划痕比起来,这道痕迹很新,明显是最近才划出来的。 “窃贼显然不知道抽屉的问题,破开锁后强行拉抽屉,手中某硬物受力之下,在此处留下了划痕。” 言冬话音刚落,站在众人身后的杜耀祖身体一颤,然后偷摸地将手上扳指收入袖中。 这一切都被言冬看在眼里。 第十一章 交易 “这划痕...我们以前确实没见过,肯定是昨晚才出现的。” 小二们都来到柜台前看了一番这划痕,更加证实了言冬的猜测——这划痕就是窃贼所留! “那言公子,窃贼到底是?”周德连忙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真是飞贼光顾吧。”言冬突然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指出杜耀祖袖中藏着的扳指。 因为言冬看到杜耀祖正对着自己使着眼色,神情有些急切,拇指食指不断地揉搓。 言冬心底暗笑——这就是他想要的反应。 言冬刚刚拉抽屉时,已经验证过,用双手拉出抽屉,划痕刚好处于拇指处。再加上刚刚杜耀祖和小二的反应,杜耀祖是窃贼这一结果八九不离十。 不过言冬何必指证他呢?言冬又不真的是捕快或者什么正义使者。这种自家人偷自家人的家长里短,自己掺和进去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借此攫取些利益。 而且看那杜子康肉痛的感觉,也十分舒适。 杜耀祖喜形于色,连忙对小二们道:“既然不是你们,那八成就是飞贼了。你们下去吧!” 小二们欣喜地朝杜耀祖拜了一拜,又朝言冬拜了拜才退下去。若不是这个年轻人出言,他们今天少不了皮肉之苦。 杜子康欲言又止,显然是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然而碍于周德的淫威不敢开口,只好放任那些小二离去。 五十两啊! “咳咳,既然案子已破,下官这就去下令搜捕飞贼。今后必将加强治安,防止此类飞贼再次出现!” 周德只是客套两句,谁都知道如果真是飞贼,基本上是不可能抓住了。 临走时周德偷偷看了杜耀祖一眼。 周德并非杜子康这样的平民。他不是外行人,言冬说了几句他就明白了窃贼不是什么飞贼,而是杜家酒坊少主杜耀祖。 可既然言冬没有指出杜耀祖......自己自然也没必要没事找事。他也看得出两人的一些暗中沟通。 “看来这位公子并非不近人情之辈。或许该上门送送礼,那件事就能请这位公子搭把手了......”周德走出酒坊时这么想着。 ※※※※※ 言冬手里拿着黄氏打好的酒葫芦,站在酒坊门口,似是在等着谁。 不一会,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从酒坊里走了出来。正是杜子康之子杜耀祖。 杜耀祖苦笑着朝言冬拱了拱手:“多谢言兄刚刚替在下保守秘密。在下实在是不得不拿柜台里的钱,我是......” 杜耀祖话没说完,言冬微笑着抬起手打断了他:“杜兄不必多言,那些钱杜兄拿去做什么不用告诉在下。” 杜耀祖点点头,随后有些窘迫道:“言兄如此大恩,在下本应该重金相酬,可家父对钱财管教甚严,我实在......” 你要是有钱也不至于去偷了。言冬暗笑。 不过言冬当然不是想坑杜耀祖的钱,而是想借他和杜家酒坊做点交易。 “这其实是你们的家事,我本就不应多说什么。再说我也不需要杜兄的钱,只是想和杜兄做点生意。” “做生意?”杜耀祖有些意外,再次打量了一番言冬。这不知什么来头的年轻人十分奇怪,又似是贵族子弟又似是商人。 “是的。”言冬从袖中掏出了那枚橙子,说道:“不知贵坊可对甜橙果酒感兴趣?” “果酒?”杜耀祖接过橙子,思索了一会,然后摇摇头道:“用水果酿酒的想法我们杜家酒坊祖上也有试过。可惜果肉果胶无论怎么过滤,总是会有沉淀残余,既影响发酵又影响后续口感。虽然果酒风味不错,但彻底去除这些胶质的成本颇高。” 杜耀祖身为杜家酒坊传人,对这些事情也是有了解的。他的意思很明显,言冬的这个想法不切实际。 “如果在下有办法能去除胶质呢?”言冬笑道。 “言兄此言当真?!”杜耀祖的表情从原来的不以为意转为惊喜道。 如果言冬真有办法能去除果胶,那么杜家酒坊就将成为大夏唯一一家能够经销果酒的酒坊,此中利润不言而喻! “杜兄不信的话,在下马上就能为杜兄呈现。只是需要一些黑曲种。” “有,黑曲种当然有,请言兄随我来!”杜耀祖大喜过望,便邀着言冬前往杜家酒坊的酿酒间。 如果他能酿出果酒,那还怕杜子康骂他没出息吗?! 言冬随着杜耀祖来到一个房间中,杜耀祖从隔壁屋端着一个盒子过来,盒中长着数片黑色菌落,正是言冬要着的黑曲种。 “言兄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对此杜耀祖显得激情十足。 言冬闭上眼睛,边回忆边道:“胡萝卜、面粉、清水......” 这些其实是言冬当初为了写一本推理小说时,为了贴合背景而查阅的知识。在那本小说里,凶手就是酒厂老板。 而言冬现在要做的,就是制备果胶分解酶。 顾名思义,果胶分解酶能够分解榨出的果汁中的沉淀胶质。 言冬将杜耀祖准备好的胡萝卜切成丝,放入一个空曲盒中,根据记忆中的比例加入了些面粉和清水以及黑曲种。 言冬将盒子递给杜耀祖,并将制备比例和保存温度告诉了杜耀祖。 “待长出白色菌丝后,将其磨成粉放在干燥处备用。发酵时将其加入果浆中即可。至于其他酿酒环节,想必无须在下多言吧。” “这...”杜耀祖手里捧着曲盒,心里充满了被信任的感激——这配方要是拿出去可以说是价值千金,可言冬就这么交给了自己! 其实杜耀祖忘记了,言冬可不怕他赖账。 五十两的金额对于杜家酒坊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就算杜子康对钱财把管的很重,杜耀祖也不可能这么心急。 唯一的解释就是,杜耀祖拿这笔钱去做的事,绝对不能让杜子康知道。 再加上周德刚刚对自己的态度,足以在杜家父子二人心中画个感叹号了。 若是这样杜耀祖还是傻到收了配方不认账,那言冬也不介意花点功夫去查查杜耀祖拿钱去做的事。 不过杜耀祖此刻可不知言冬心中所想。从小到大被杜子康斥责惯了的他此刻竟有些泪目,激动到音调都有些怪异:“言兄放心吧,一个月的时间,在下必定将此酒酿好!到时候你七我三.....不!你九我一!” “呵呵,杜兄有心了,我们五五分成即可。那到时候在下再来拜访。”言冬对分成不甚在意,这件事只是顺手而为,能赚到游历天下的本钱就够了。 言罢,言冬转身离去。 杜耀祖看着言冬淡然离去的背影,一手捧着曲盒,一手捏着橙子,心中想着今日发生之事,心情仍然激荡。 知己,知己啊! 如果言冬回头看到杜耀祖的眼神,估计会打个冷颤,然后考虑一下是否和杜耀祖继续接触—— 如此眼神,实在是有些激情四射...... 第十二章 尾随 言冬拎着酒葫芦,不紧不慢地走在回楚府的路上,心中却在思索着接下来该做的事。 青莲魔教这方面,叛教徒们隐藏在暗中且目的仍未显露,言冬作为一个刚刚“落户”的平头百姓,显然是没有什么渠道来调查的。 而刚刚随意约定的果酒一事,言冬自己也只是卖个人情,提供一个比例配方而已,其余之事有杜耀祖这个专业人士管理,也不需要言冬操心。 实际上,言冬决定和杜家酒坊做生意的根本原因不是为了赚钱。 而是言冬总感觉杜家这三人有些不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 埋个交易的引子,也许之后能看出些蹊跷。 “不过似乎现在是没什么事情了?” 言冬摸了摸下巴,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底层教徒”其实很闲。不过似乎这样的的生活倒也不错,毕竟在节奏飞快的前世卷了那么久。 正当言冬打算这段时间是下功夫练练毛笔字还是跟楚清月学点招式之时,心中突然一动,猛地回头——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普通行人,没有任何异常。 可言冬刚刚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应该是错觉吧...才来这个世界没几天,谁会来跟踪我呢?” 言冬扫视几眼,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便摇了摇头,继续往楚府行去。 ※※※※※ “没想到这人如此警觉......” 岳潇潇从墙角探出头来,看到言冬没有发现自己,松了口气。 岳潇潇从袖里取出一张纸,上边写着: “言冬,元德三十八年生人,身形修长、面白无须。世居南都,父母亡,往荆陵投表亲楚氏清月。” 这正是言冬的路引信息。 那日言冬自称什么“夏洛克”,与岳潇潇分开后,岳潇潇才想起来先前在酒楼中,那个被冤枉杀人的店小二曾喊出过言冬的名字。 岳潇潇在闲暇之时去府衙查了查言冬这个人,没想到还真查出些有意思的事情—— 言冬的身份,竟是刚刚登记进荆陵府册页,而且来源不明,查不到其他任何信息! 要知道,大夏户籍政策颇为严格。能够强行插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要么是有强大的人脉关系,要么是有厚实的家底上下打点。 岳潇潇身为京城来人,自然是肩负任务,知道此时荆陵地下暗流涌动。而就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荆陵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行为怪异的年轻人...... “听北镇抚司的人说,青莲十煞中的‘浪蜂’似乎来了荆陵,外形的描述和此人有些相似......” 岳潇潇看着言冬的背影,眼睛微眯。 无论如何,这人都值得一查。 岳潇潇先前吩咐过周德,若是遇见言冬,就到应龙卫驻所知会她一声。周德还因此以为言冬是岳潇潇的熟人,于是今日在杜家酒坊刚看到言冬的时候就派下属前往通知岳潇潇。 自言冬从杜家酒坊出来开始,岳潇潇就已经悄然跟在身后了。 见言冬不再疑心,岳潇潇也从墙后出来继续跟上。 二人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离开了闹市区,进入了一片行人不多的街道。街边的府邸建筑都占地颇广。 岳潇潇对言冬的来历越发好奇——这几日她已了解了一些荆陵的情况,知道住在这一块区域的人,非富即贵。 “你到底是什么人.......” 岳潇潇正疑惑言冬身份时,言冬突然止步,转身走进了一处府邸。 岳潇潇正想加快脚步跟上查看时,突然心中一悸,一股不妙之感直冲心头! “咻!” 一道破风之声响起,岳潇潇几乎是与此同时地下意识侧了侧头—— “笃笃笃!” 岳潇潇感受到一股凉风从自己脸颊强劲地掠过,带下了几缕秀发。岳潇潇回头看去,只见三根闪着寒光的银针已然插在了自己身后的石墙上。 几乎尽根没入。 “你是何人。” 一道清冷女声在岳潇潇耳边响起。岳潇潇闻声望去,发现身前不远处的一处屋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衣如雪的清冷少女。 这少女冰肌莹澈,看起来苗条柔弱,但她冰冷的神色和手里再次浮现的银针告诉岳潇潇,此女很危险! 岳潇潇警惕地盯着白衣少女,右手不着痕迹地摸上了背后的布条,缓缓道:“你又是何人,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手行凶?” “行凶?你躲开了。” “我身负武功自然能躲开,可若是换个普通人......” “我知道你会武功。” “......” 见眼前的少女神色自然,岳潇潇只好放弃理论,就欲扯下布条。却没想到那少女手掌一翻,收起了手中的银针: “你打不过我。别跟着那个人了。” “喂,怎么就我打不过......”岳潇潇指着少女喊道,可话没说完,那少女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屋顶上。 岳潇潇不忿地收回手,随即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丝笑容,有些兴奋地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喃喃道: “果然有鬼。” 就算二人没有直接交手,但就刚刚白衣少女弹射银针那一手,岳潇潇就能明显感觉到,此女不是俗手,绝不在自己之下! ※※※※※ 言冬将酒葫芦交给李伯,回到小庭院时,发现楚清月抱着剑倚靠在墙边,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教主大人。”言冬走上前拱了拱手。 “你被人跟踪了。”楚清月淡淡道。 “跟踪?是什么人?”言冬有些讶异,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跟踪自己! “是一个红衣女子。” “你说的这个红衣女子,是不是梳着高马尾,背着白布条,呃......比你高大概这么多?”言冬脑海中浮现了岳潇潇的身影,有些吃惊地向楚清月比划道。 “你什么意思?”听到言冬最后一句,楚清月美目一厉,一股寒气从周身散发而出。 “无意冒犯。”言冬悻悻地举起双手,赔笑道。 其实楚清月并不矮。用前世的计量方式来看,言冬身高近一米八,而岳潇潇腿长人高,只比言冬矮了一些。楚清月与她确实有些差距。 言冬这么说也算是强调特点了。 “......是。”楚清月闭眼平复心情后,还是肯定了言冬的问题。 “你和她见面了?” “是。” “你和她动手了?” “差不多。” “你和她谁占上风?” “......你到底想问什么?”楚清月皱起眉头。言冬的这几个问题总感觉怪怪的。 听起来好像自己在和那女子争什么似的。 第十三章 上门 “那人名叫岳潇潇,是应龙卫中人。” “居然是应龙卫,可应龙卫怎么会突然跟踪你呢......等等,你前几天说遇到的那个应龙卫难道就是她?”楚清月见言冬神情严肃,不似在开玩笑,因此也认真起来。 言冬点了点头,将那日在酒楼里发生的事情完整地告诉了楚清月。 “......可我和她只有在酒楼中的一面之缘,甚至我连名字都没......不对,她应该是从别人那听到了我的名字。”言冬皱眉想了想,也记起来当时韦大鱼在岳潇潇面前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言冬这个名字算是比较小众,基本上不会有重名,估计整个荆陵叫言冬的只有自己一个。若是岳潇潇听到后去查,那肯定能查出自己的身份来。 “可她为什么要跟踪我呢?”言冬对此颇为不解。自己只是在岳潇潇面前指证了一个杀人凶手,应该不至于被堂堂应龙卫暗中尾随吧? “大概是身份问题吧。”楚清月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让李伯上下打点大小官员,将你的身份登记进荆陵府册页已是极限,其他旁支末节的细微之处不可能尽善尽美,估计是被应龙卫看出了什么蹊跷。” “原来如此...如果岳潇潇出现在荆陵不是什么偶然的话,那么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了。”言冬无奈地耸了耸肩。 听到这,楚清月突然明白言冬刚刚为什么要问自己和岳潇潇交手谁处于上风了。 言冬本就被岳潇潇怀疑,这时言冬背后出现了一个武功可能还在岳潇潇之上的高手,肯定大大加深了言冬的可疑程度。 说不定现在,言冬在岳潇潇的心里已经和青莲教徒几乎划上了等号——虽然言冬确实就是青莲教徒。 楚清月想到这一层,顿时有些过意不去。自己身为教主,贸然出手反而让下属陷入不利处境:“我...我应该先和你商量商量的。” 言冬看到少女偏过脸,脸颊微红的赧然之色,心里生不起丝毫的怪罪之意。 楚清月毕竟只有十六岁,而且看样子涉世不深,很多事情考虑不周全也是正常的。 或许这也是楚清月决定招揽自己的原因之一吧。 言冬下意识地想去揉揉楚清月的头发,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太适合,又收了回来,笑道:“教主不必自责。这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此话怎讲?” “不出意外的话,几日之内岳潇潇或者其他的什么朝廷中人就会找上门来。” 言冬说着,伸手按住了楚清月手中的青莲剑:“到时候,教主请配合配合。” “你的意思是......和朝廷合作?”楚清月皱起秀气的眉头,似是在思索可行性:“你不是正被他们怀疑么?” “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是朝廷所需要的。” “你倒是很自信。”楚清月虽然这么说,但感觉言冬所言不虚。一个人的自信是无法装出来的。 言冬笑了笑,竖起两根手指,继续说道: “与朝廷合作有两个好处。一是我被怀疑之事无可避免,那主动与朝廷合作也许还能减轻一些嫌疑,二是朝廷那边对叛教徒的阴谋了解可能比我们还要多,可以借助他们的消息渠道来帮助我们缉凶。” 其实还有第三。与朝廷势力接触,给自己铺一条“洗白”的后路,毕竟言冬没有打算一辈子当个魔教教徒。当然,这一点言冬不会告诉楚清月。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做?” “既然是只有我被怀疑,那你们就无须介入,由我和朝廷直接接触。教主只需配合配合我所言所行即可。”言冬说道。 楚清月点点头。 不知朝廷那边的人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 ※※※※※ 第二天的清晨,言冬如往常一般早起,来到庭院中晨练。 言冬从地上站起,拿起备在旁边的水盆中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你刚刚在做什么?” 楚清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言冬回身,发现楚清月不知何时开始已经盘腿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自己了。 “做俯卧撑。” “俯卧撑?” “此乃域外邪功第一式,每日苦练可打通手三阴手三阳经脉,从而力大无穷。还有第二式仰卧起坐第三式引体向上等等。”言冬坐到楚清月身边,随口说道。 “胡说八道。”楚清月识遍天下武学,从未听说过这什么域外邪功。不过她已经渐渐习惯言冬有时突然冒出来的怪异词汇。 “呵呵,教主想学的话,我可以手把手教你。然后教主教我教内神通,我们互通有无,岂不美哉?”言冬开玩笑道。 手把手...... 楚清月想了想那个画面,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谁要和你互通有无......再说你这个年纪,我就算教你内功心法,你也练不出来什么东西了。除非......” “除非?”言冬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有些兴趣,不过听到后面,还是有些好奇。 “除非你能得到什么洗髓伐筋的灵药。不过这种东西我都没见过,据说皇宫大内中有一些,但你还是别想了。”楚清月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似乎想看到言冬失望的表情。 “那确实有些可惜了。”言冬没有什么失望之色,站起身来打算回房间去洗个澡。 这时,楚清月突然又开口了,但却不是和言冬说话:“李伯,你看了够久了吧?” “嘿嘿,瞒不住教主。”一个眯眯眼红鼻的老头从庭院口的墙边走了出来,挠了挠头。正是护院李伯。 “门口来了个姑娘拜访小言公子,我来通报一声。” 李伯才不会说他躲墙后是想看这俩坐在一起的年轻人会不会大早上在院子里干些年轻人该干的事。 “姑娘?”言冬停下了脚步,“那姑娘可有说什么?” “哦,那姑娘自称姓岳。” 言冬和楚清月对视一眼。果然是岳潇潇,居然第二天就找上门了。 “教主,要让她进来吗?”李伯问道。 楚清月没有回答,看向了言冬。 “呵呵,让,为什么不让。”言冬笑道,“让她进来在大厅等着吧。我先去洗个澡。” 楚清月又看向李伯,点了点头。 “明白了。”李伯拱了拱手退下,心中却暗笑。张婶那糟老婆子还说两人不可能有什么。 都夫唱妇随了! 第十四章 演戏 岳潇潇端坐在大厅中,闭目养神。 入座已经半个时辰了,无论是言冬还是昨日的白衣女子都没有出现。只有一个名叫小婵的丫鬟招呼自己入座。 岳潇潇昨日回去后,调查过这户人家的信息。这户人家似乎是十年前搬来荆陵的。只有刚来时斥巨资购下这处府邸,从那之后就十分低调。 也就护院和后厨有和周边人家有所接触,然而风评也十分不错。 似乎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这言冬居然敢故意晾着自己,难道他觉得这样能让自己沉不住气? 岳潇潇正这么想着,一道爽朗的招呼声传入耳中: “呵呵,岳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在下刚刚在沐浴,让岳姑娘久等了。” 走进正厅的正是言冬,微笑着朝岳潇潇拱了拱手,坐到了岳潇潇对面。昨日岳潇潇见到的少女也跟在言冬身后,坐在了言冬旁边。 “我该称呼你‘夏’兄,还是言兄呢。”岳潇潇冷笑一声。 “岳姑娘随意,其实在下全名夏洛克.言冬。”言冬神色自然回答道。 这言冬脸皮倒是够厚。岳潇潇心想。 小婵捧着盘子进来,乖巧地给三人都奉上茶。 岳潇潇捧起茶杯,看了一眼楚清月,问道:“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娘子。” “我是他表妹。” 言冬和楚清月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楚清月听到言冬所说,瞪大眼睛看向言冬,却见言冬朝她挤眉弄眼使着眼色。 言冬也很无奈。他当时和岳潇潇胡扯说娘子等自己回家吃饭时,可没想到过会有现在这种情况。 如果不说自己娘子是楚清月,难道说是小婵,还是说张婶? 楚清月看到言冬的眼神,明白言冬肯定是有所用意,于是也没有出言反驳,微微垂下头默认。 言冬赶紧接着道:“清月确实也是我的表妹,不过我们亲缘关系十分疏远,情投意合之下,也就......” 这该死的言冬,什么清月,什么情投意合......楚清月抓住了自己的衣摆,耳根有些泛红。 “原来如此。言夫人果然清丽脱俗,难怪当日言兄急着回家。”也不知岳潇潇是否看出异常,却是顺着言冬的话往下说。 “而且,言夫人的武功也着实厉害呢。”岳潇潇突然话锋一转,淡淡笑道。 “清月自幼拜师习武,如今小有所成。”楚清月努力地不去想“言夫人”这个称呼,回复道。 “不知言夫人师承何派?”岳潇潇试探道。 “此乃师门之秘,不方便外传。”楚清月十分冷漠地拒绝回答。 岳潇潇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不回答师门传承这种事也很正常。 “不知岳姑娘今日来,所为何事?”言冬问道。 让岳潇潇一直提问等于让她掌握主动权,不如直接点,进入正题。 “据我所知,青莲魔教残余势力在荆陵有所异动。”岳潇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点明了青莲魔教,同时也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什么,青莲魔教?!”言冬“震惊”道。 楚清月刚开始还奇怪自己二人早就已经知道,言冬为什么这么吃惊,马上也反应过来言冬是在装样子给岳潇潇看。 这家伙......演的还真像。 楚清月看言冬的样子,忍住笑意,也配合地作出小脸煞白的样子。 “在下不是听说青莲教十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么。”言冬紧锁眉头,一脸忧心忡忡之象,“而且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岳姑娘不会以为我们和青莲教有什么瓜葛吧?” “......” 岳潇潇紧盯着言冬的表情,想要找出一丝不自然之处。 言冬神情惊疑,心中却十分冷静地暗笑:大学的时候自己可是话剧社的核心成员,演技这一块,没得说! 岳潇潇始终没能看出言冬哪里不对劲,手指轻敲桌面,心中开始思索: 如此看来,言冬可能真和青莲教没什么关系。 首先,这户人家是十年前就来到荆陵了,难道青莲教十年前就策划好了现在在荆陵的异动?不太可能。 第二,这户人家在这里生活十年,丫鬟、下人都和周围人熟识,没有什么怪异之处。也就最近多了个青年,也就是言冬进进出出。 第三,青莲魔教十年前被朝廷清剿,可以说彼此之间是死敌。岳潇潇孤身一人前来,如果这里真是青莲教的据点,那可以说是羊入虎口,断然不会像这样坐在这和和气气的说话。 综上所述,仅剩的疑点也就剩下言冬不明的身份了...... “唉,想必是岳姑娘看了在下的路引后,心生疑虑吧。”言冬叹道,“在下原本住在东南一带,家人于沿海经商。不料却被倭寇劫掠所害。我也只能来到荆陵投奔亲属。” “说实话,我本来确实有些怀疑你,而且现在也没有完全打消怀疑。”岳潇潇想了想道,“......既然如此,言兄不妨协助我调查此案,这样既能消除自己的嫌疑,又能为荆陵百姓除害,如何?” 岳潇潇邀请言冬相助的原因,一是看中言冬的能力,二是想着再接触接触言冬,如果言冬有问题,这样更有可能看出什么异常。 来了。 言冬目光一闪,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不过,此时可不能马上答应。 言冬先是有些“讶异”,随后皱眉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似是有些焦虑:“这......” 半晌之后,言冬“咬了咬牙”作出决断:“那岳姑娘必须要保证在下,保证我们府上的安全!” 楚清月的嘴角抽动,快要憋不住笑意——这言冬也太不要脸了,居然让应龙卫保证青莲教真正正宗的安全? 不过岳潇潇可不知道青莲教真正的教主就坐在她面前,点点头道:“这是自然。” 岳潇潇站起身来:“详细的情况,这里不方便细说。改日言兄有空,可到应龙卫千户所找我。我就不再叨扰了。” 说罢,岳潇潇朝二人拱了拱手,就欲离去。 “我送送你。”言冬微笑,伸手领着岳潇潇出去。 二人一路无言,一直走到门口之时,言冬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若我真是青莲教中人,岳姑娘此次前来岂不危险?” 岳潇潇扶了扶身后的白色布条,没有说什么。 言冬并未追问,为岳潇潇拉开大门—— 只见成群结队的穿着黑色飞鱼服的应龙卫们包围在街上,手中寒光闪闪的弩箭正指着自己。 岳潇潇径直走出大门,回头对着言冬淡淡一笑:“并不危险。” 第十五章 应龙卫千户所 次日。 言冬站在朱门前,抬头看着门上挂着的烫金牌匾—— 荆陵应龙卫千户所。 应龙卫乃大夏太祖所设亲军,最开始只是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的组织。 在百余年的发展中,逐渐成为了一个集侦察、逮捕、审问、收集军情等等功效于一体的庞然大物。 应龙卫在大夏各地都有设立分部,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京都的南北镇抚司总部,将大夏各地的信息情况源源不断地输送往大夏的心脏,直达天子耳边。 在皇帝眼中,应龙卫是监察百官,掌控天下的天子利剑;在百官眼中,应龙卫是无孔不入,暗中蛰伏的恶犬;在江湖人士眼中,应龙卫是与东厂齐名,凶名赫赫的朝廷鹰犬。 据说那北镇抚司的诏狱,无数达官显贵,江湖豪杰,只要一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 应龙卫的首领乃应龙卫指挥使,坐镇京师直接向皇帝负责。位于京师的还有应龙卫镇抚司掌印官、指挥同知等“堂上官”。 而到了地方,最高一级的首领便是应龙卫千户,管理各地应龙卫千户所,下辖百户、总旗等等。 荆陵府位于长江中游,东达南都江南水乡,西接川渝盆地,算是天下正中要地,自然也是设立着应龙卫千户所分部的。 岳潇潇上门拜访后的第二天,言冬就来到了荆陵应龙卫千户所,因为言冬对这种传说中的情报特务组织也有些兴趣。 言冬站在门口观察了有一会,站在门口值守的应龙校尉注意到了他。这应龙校尉走上前来问道: “你是何人,何故在此处逗留?” 寻常百姓都对应龙卫避之唯恐不及,哪有人像这个年轻人一样满不在乎地站在千户所门前打量? 言冬对着值守校尉笑道:“不知千户所中可有一位姓岳的长官?在下前来拜访,烦请兄台通报一声。” 值守校尉听到言冬提到岳潇潇,脸色微变,试探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姓言?” “正是。”言冬点点头。看来岳潇潇已经吩咐好了。 值守校尉露出笑容,伸手指向门内:“原来是言公子,岳监察使已经通知过我们了。请跟我来。” 值守校尉喊了另一人接班后,就带着言冬走进了应龙卫千户所。 刚进门就是一块占地颇广的校场,应该是应龙卫平时操练的场所。 此时正有不少应龙校尉集中在校场中间,听着前方一个长官训话。长官神情激昂地说了半天,大手一挥,应龙卫们便四处散开,从大门鱼贯而出。 “这是......”言冬对这一场景有些好奇。 “呵呵,他们是去收常例了。”值守校尉看到言冬好奇地神色,解释道。 “这常例呀,也就是让那些小商小贩,酒楼茶馆缴些‘跑腿钱’、‘茶水钱’,算是我们的一些额外收入。” 说直接点就是保护费嘛。不过堂堂应龙卫居然干这种事,倒是和言冬想象中的朝廷精英形象不太相符。 “言公子有所不知,自当今天子登基,岳首辅掌权后,天下承平已久。我们这些地方基层应龙卫其实是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平日也就收收常例,协助维护维护治安。”值守校尉看言冬神色不以为然,无奈笑道。 “户部拨下来的军饷层层折扣,到了弟兄们手里所剩无几。若是没有常例这些额外收入,怕是连家都养不起了。” 言冬点点头。任何“陋规”的存在都有其原因,自己也可以理解。 “请问长官,这监察使是什么品级?”言冬想起刚刚校尉称岳潇潇为监察使,于是问道。 “岳大人是从京里来荆陵办案子的,具体什么案子我也不太清楚。这应龙卫监察使其实不是什么正式官职,只要是从京师总部里来的特使,都可以叫做监察使。不过在咱们千户所,估计只有千户大人能和监察使大人平起平坐了。”校尉老实回答道。 二人走过校场,进入应龙卫衙门。路过几个房间,都可以看到一些应龙卫捧着文书进进出出。应该是应龙卫们日常办公之处。 值守校尉带着言冬往里走,在一处房间门前停下,恭敬地朝里指道:“岳监察使就在里面,下官就送到这。” 说罢,值守校尉转身离去。 言冬伸出手敲了敲门,岳潇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进来。” 言冬推开房门。今日的岳潇潇穿着银色的绣着精致花纹的飞鱼服,配上她高挑的身姿,显得英气飒爽。 岳潇潇正站在房间正中,看着面前的沙盘。听到言冬进来的声音转过头一看,发现是言冬,笑道:“言公子,这边坐。” 岳潇潇邀着言冬入座,自己也坐在了言冬身边,立刻就有下人奉上茶水。 岳潇潇端起茶杯敬向言冬:“没想到言兄第二天就来了,看来是心系我朝廷啊。” 岳潇潇话里有话:你来的这么快,难不成是心虚? 岳潇潇这种潜意思言冬自然听得出来。言冬不紧不慢地吹了吹热茶,微笑道:“昨日在下也没想到岳姑娘在跟踪后第二天就来府上拜访,难不成是心系在下?” “你!”岳潇潇眉头一挑,伸手指向言冬,随即握成拳头,忍住发作,“......呵呵,看来言兄不仅眼力上佳,口才也不错。” “岳姑娘谬赞了。在下觉得,我们还是早些进入正题为妙。在下可不想一直背着青莲教徒的嫌疑。” “理应如此。”岳潇潇正了正神,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份卷宗,刚欲说话,房间的门突然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体格健壮,身穿便服的虬髯大汉。 大汉看了二人一眼,龙行虎步地走到两人对面,大马金刀地坐下,冷笑道:“岳监察使,这就是你说的民间能人?” “是的,这位便是言冬言公子。”岳潇潇向大汉介绍道。 “岳监察使可要想清楚了,与青莲教有关的事情向来都是朝廷机要,可你却要找一个平民相助。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恐怕岳首辅岳将军那边都不太好和陛下交代吧?” 那大汉说着,瞟了一眼言冬:“而且我看这人好像也没什么特异之处吧?” 岳潇潇刚想说什么,言冬突然站了起来,微笑着对大汉拱手道:“想必这位应该就是大夏荆陵应龙卫千户所的千户大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应龙卫千户,我可没穿官服。”那大汉挑了挑粗厚的眉毛,问道。 “刚刚大人进来时,行路昂首挺胸,气宇轩昂,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武官之姿态。” 言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打量着祝嘉恒,然后娓娓道来。 一旁的岳潇潇眼睛一亮——她感觉有好戏看了。 第十六章 来两个橘子 “领在下进来的值守校尉称岳监察使职级和千户相差无几。刚刚大人进来时没有敲门,一来可以看出大人不拘小节,二来可以看出大人品级不在岳监察使之下。” 说着,言冬又看向了大汉的腰间佩刀:“大人虽然没有穿官服,但是随身的兵器没有落下。在下进千户所时稍微留意了一下,应龙卫全都佩戴这种制式战刀,因此大人定是应龙卫体系中人。综上所述,在下推测大人就是荆陵应龙卫千户。” 大汉,或者应该说祝嘉恒祝千户,听到言冬所说,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绣春刀柄,脸色不似最开始那般不屑,但还是撇撇嘴道:“算你有点眼力。可这又如何?说不定你早就了解过本官。” “在下再了解大人,也没有贵夫人了解吧?”言冬轻笑道。 “你什么意思?”祝嘉恒听到言冬提到夫人,身体明显一僵,有些狐疑地看着言冬。 言冬走近几步,轻嗅两下,笑道:“大人身上酒味、香粉味未散,脖颈上还残留有一些胭脂,想必是刚从烟柳之地出来吧?” 祝嘉恒神色一紧,用手蹭了蹭脖子。 “是去了怡春园、凝香阁,还是紫轩楼......看来是凝香阁。”言冬时刻注意着祝嘉恒的表情,当自己说到“凝香阁”时,祝嘉恒眼神有些晃动。 “凝香阁和千户所几乎位于荆陵城的对角。不管大人家在哪里,从凝香阁来千户所几乎都是顺路,大人完全可以回家沐浴,然后换上官服。” 言冬笑容略带玩味:“那么为什么大人不回家呢?也许是大人尽职尽责,想要尽早赶到,不过现在可早就过了午时。因此在下认为更有可能的是......” “咳咳,好了好了,别......”祝嘉恒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咳嗽两声想要打断言冬。 “呵呵,没想到祝大人对南山郡主如此‘敬重’。祝大人回家之后,记得替我向南山郡主问个安。”岳潇潇也调笑起祝嘉恒。 言冬可不知道什么南山郡主,不过想来也是什么贵家女,不然堂堂应龙卫千户也不至于惧内吧? 眼看祝嘉恒脸快要黑了,言冬忍住笑意道:“刚刚只是在下胡言乱语罢了。不过千户大人回家前可以去街上买几个橘子吃,能盖一盖身上的味道,这样千户夫人就......” 自己可不是来结仇的,还是得给这位千户大人一点台阶下。 “哼!我想怎么样那娘们儿管不着!”祝嘉恒用力一锤桌子,可怎么都显得中气不足的样子。 祝嘉恒这才坐下没多久,就又站起身来,瞪了言冬一眼,一拂衣袖就欲离开。 言冬的声音在祝嘉恒背后响起:“大人,在下来千户所时,在旁边的一个路口看见了一个水果摊,那边有个大婶卖橘子。” 祝嘉恒脚步一绊,差点摔在了门边。回过头愤愤道:“哼,都说了,本官不需要!” 说罢,祝嘉恒大步走出了房间。 “这臭小子,尽会瞎猜,本大人怎么可能要躲着那娘们......”祝嘉恒心想。 祝嘉恒整了整衣领,故作轻松地离开千户所衙门,大步走到千户所大门口。 千户大人左右扫视一番,突然加快脚步走到了旁边的水果摊前,清了清嗓子,对着摊主沉声道: “老板,来两个橘子。” .................... “祝大人就是喜欢摆出那一副臭脸对人,其实为人不错,言兄不要见怪。”祝嘉恒出去后,岳潇潇解释道,“祝大人起身离开,意思就是勉强接受言兄参与了。” “为人不错?”言冬笑了笑。 不管什么样的人,能够走到应龙卫千户这个位置,手上都必定沾过无数鲜血。 “其实就算我昨日没找言兄,估计这几天周捕头也会试着来找你。”岳潇潇神色一敛,准备进入正题。 “此话怎讲?” “言兄可以先看看这份卷宗。”岳潇潇将刚刚拿出的那份卷宗递到言冬手中,解释道,“根据北镇抚司打探到的情报,青莲魔教在荆陵有所图谋。据说青莲十煞中,有三煞都来了荆陵。” “青莲十煞?”言冬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以前也没有听楚清月讲过。 “青莲十煞乃青莲魔教中臭名昭着的十大魔头。十年前他们在江湖上掀起无数腥风血雨,可世间却只知晓他们的名号,至于长相、特征,我们无从得知。”岳潇潇顿了一顿,“因为见过他们长相的基本都死了。” “那岳姑娘可知这次来到荆陵的是哪三煞?”言冬翻看着卷宗,问道。 “巨魔、血莲、浪蜂。” 言冬嘴角抽了抽。这些称号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中二。 “不过,这浪蜂是个例外。”岳潇潇指了指卷宗道。 言冬看着卷宗,这里面写的就是些浪蜂的事情。 当年这浪蜂可以说是色中恶鬼,奸淫掳掠之事无恶不作。十年前朝廷清剿青莲教时,其他青莲十煞四处逃窜,这浪蜂却色心不死,逃亡途中潜入一户富商家中,意图对富商女儿下手。 然而倒霉的是,富商家中刚好在宴请附近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 这掌门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声名,虽然不是浪蜂的对手,但勉强能够拖住他。拉拉扯扯半天,朝廷中的高手终是及时赶到,共同围剿浪蜂。 那浪蜂算是名不虚传,竟是拼着重伤的代价从包围圈中杀出。从那之后同其他青莲十煞一起沉寂了十年,直到现在才又有了些动静。 “当年那一战,浪蜂虽然掩着面,但大致外貌和身形都被众人看在眼中。”岳潇潇说道。 言冬有些无语,因为他看到了卷宗上对浪蜂外貌的描述—— 身形修长,面白无须。 ......和自己路引上写的一模一样啊。 虽然这几个字只是个概述,人群中一抓一大把。但联系上自己这来历不明的身份,也难怪岳潇潇怀疑。 “对青莲魔教余孽,朝廷向来是宁肯错杀不肯放过的。”岳潇潇看到了言冬的反应,眼神有些揶揄。 “那就是没得商量咯?” “若是言兄没法自证清白,我想保你也保不住。到时候言兄就得想想如何在千户所的酷刑之下,解释清楚自己的来历了。”岳潇潇试图从言冬的表情中找到一丝恐惧。 “知道了。”言冬平静一笑,若无其事地翻开了下一页的卷宗。 “言兄如此淡定,难道就不害怕?”岳潇潇问道。 “当然怕。” “看不出来。” “我觉得恐惧就像是穿在身上的亵裤,每个人都会有,但不一定要露出来给别人看。” “......” 第十七章 检查 岳潇潇突然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明白眼前这个男子。 看起来清秀儒雅像个书生,可对事物的观察又十分透彻。时不时还会从嘴里冒出一些奇怪的话,细听来却有一番道理...... 也不知道言冬是怎么面带和善微笑地说出“亵裤”两个字的。 岳潇潇摒除杂念,拿出另外一册卷宗递给言冬。 言冬翻开一看,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近期发生的一些少女失踪案或死亡案件。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此类案子。联系到浪蜂当年所作所为,这些案子极有可能是浪蜂来到荆陵后所犯!”岳潇潇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这些少女尚处花季,却遭如此毒手。 “那些案发现场有维持原状么?”言冬放下卷宗问道。 卷宗不过是些简单的文字,能看出来的信息有限。更多的信息都隐藏在案发现场和尸体中。 然而岳潇潇却摇头道:“都不在了。” 言冬皱起眉头:“怎会如此?” 身为朝廷精英的应龙卫,不至于犯下如此低级的失误吧? “这些死者基本上生前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案情频发那段时间应龙卫还没接到消息,因此都是荆陵衙门的捕快在查案。他们可不敢提什么维持现场的要求。”岳潇潇解释道。 “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不会连具尸体都没有吧?” 没现场没尸体,那还查个锤子。 “尸体还是有的。”岳潇潇一句话让言冬放心了些,“虽然那些达官显贵碍于名声,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大多都将尸体讨回入葬,但还有两户人家愿意将尸体留下来,让我们调查真凶。” 言冬点了点头,将卷宗中二人的那两页抽出。 目前这种情况还算好了,对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这种大户人家,名声或许真的比人命重要。 “那两具尸体现在都安置在千户所的停尸房,言兄随我来看看吧。” 岳潇潇带着言冬走出了这间屋子,继续向千户所内部走去。 言冬发现越往里走,来往的应龙卫就越少。而且气氛也越发的阴森寒冷。 二人一直走到一个不见天日,灯光昏暗的房间。这个房间入口的正对面是一条黝黑的通道,从中飘出淡淡的血腥味。 房间的一侧,摆着几张木板,其中两张木板上盖着麻布。从木板上盖着的麻布勾勒出的形状来看,木板躺着的就是那两具尸体。 岳潇潇向言冬介绍道:“再往里走,就是荆陵应龙卫千户所的监牢了,虽然比不得京师北镇抚司的诏狱,但据说曾经也拘过不少了不得的人物。” “不过一般情况下牢中没什么人,因为囚犯要么罪行重大被押往京师接受审判,要么下放到地方衙门自行处理。” “难怪没什么人手看管。”言冬随口敷衍道,现在这种事情不重要。 言冬走到其中一个木板前,掀开部分麻布,露出了一张面色灰白,神色僵硬的少女尸体。两条血红痕迹在少女脸上交叉,显得狰狞恐怖。 “这两起案子都发生于三四天前的夜里,死者都是第二天被仆人发现上吊于房间里。”岳潇潇顿了一顿,“这也是我们认为是浪蜂作案的原因之一。” “浪蜂性情怪异。在入室强行侵犯受害者后,从不亲手杀死受害者,反而会在受害者脸上用血画一道红叉以示侮辱......不过受害者基本都会选择自杀。” 岳潇潇说着,心中却有些波澜。言冬见到尸体的反应十分平静,绝对不是第一次见死人! 岳潇潇盯着言冬的侧脸,眼神闪烁。若言冬真是浪蜂或是什么青莲魔教徒,自己绝对会亲手斩杀他以慰死者之灵。 此时并非言冬忘记演戏,只是在死者前,言冬不想再去玩那些小伎俩。 现在荆陵已入深秋,天气转凉,这个房间更是阴冷无比。这也使得尸体的保存度还可以,没有发生什么巨人观之类的恐怖现象。 言冬将两具尸体的脖颈处都观察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道: “确实是自缢而死。” 没等岳潇潇发问言冬是如何确定时,言冬突然从袖中掏出一副丝绸手套——这是言冬来之前就准备好的。 言冬戴上手套,将麻布的下半段掀开,仔细观察起来,甚至还将手伸了进去—— 岳潇潇本觉得言冬一个男人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看到言冬神情肃穆,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对。” 言冬将两具尸体都观察过一遍后,眉头紧皱吐出这两个字。 “什么不对?”岳潇潇心头一跳。 言冬腾不出手,于是将双臂张开,示意岳潇潇抽出他怀中的两页卷宗:“请岳姑娘代我念一下这两人的家庭信息。” “高小兰,家中经营木器行,售家具、木雕等;李小红,家中开玉器行,主营玉雕、象牙制品.......这怎么了?” “死者牝门伤痕狼藉,确实是遭到强行侵犯。然而我发现少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出于对案情的好奇,岳潇潇没有注意到言冬吐出的某些词汇。 “体液。” “体液...什么是体液?” “......”言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呃,男女交合时会留下的东西。” “啊.....”岳潇潇似懂非懂,神色有些茫然。 看来这个世界的两性教育很保守很落后。言冬无奈想着。 “咳咳,总之,死者下身没有体液凝固残留,这是疑点之一。第二,若是正常...也不是说正常,就是常规的侵犯情况,女子主要是撕裂伤和於伤。然而这两具尸体的伤口却主要是撕裂伤和挫伤。” “这......什么意思?”岳潇潇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言冬说的这一段属于是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一说三不知。 “意思就是,凶手并没有‘亲自’侵犯,而是动用了某些器具。”言冬摊开两只手,一只手中是些棕色屑状物,一只手中是些月白色碎片。 “这是我刚刚从伤口中找到的。” 岳潇潇凑近一看,眼神一震:“这,这是木屑和象牙碎片!” 两名死者的家庭分别经营木器行和玉器行! “是的。这意味着凶手是‘就地取材’......浪蜂以前这样么?”言冬问道。 “不。十年前没有选择自杀的受害者没有说过这种事情。”岳潇潇皱起眉头。如果言冬所言不假,那确实有些奇怪。 难道浪蜂隐藏了十年,改性子了? “或许是当年发生了什么......”言冬摘下手套,脑海中刚浮现了一个想法,突然有一个应龙卫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岳,岳大人,浪蜂又作案了!” 第十八章 韦家村 “浪蜂?!”岳潇潇眼神一凝,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哪户人家出事?” “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弟兄们也是刚刚得到些许消息,详情还不太清楚......死者是城外韦家村的人,现在家属正和捕快闹呢!”应龙卫急忙道,“岳大人,是否清点人马前往韦家村?” 韦家村,那不是韦大鱼家所在的地方么......言冬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必。我自己去看看情况即可。”岳潇潇吩咐道。 应龙校尉拱手退出,房间中只剩下言冬和岳潇潇两个人,岳潇潇看向了言冬。 昨夜岳潇潇其实就已经让应龙卫便衣蹲伏,暗中监视楚府动静——没有人出去过! 也就是说,言冬多半不是浪蜂! 言冬理解了岳潇潇的眼神,笑着耸耸肩道:“岳姑娘现在相信我是清白的了吗?” “......如果你真是浪蜂,也许不是什么好事。”岳潇潇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又问道:“那么言兄是否愿意继续调查此事?我不逼迫你。” “去,当然去。”言冬笑道,“不过岳姑娘可得保护我的安全。” “为什么去?”岳潇潇问道。 言冬现在已经基本没有嫌疑,作为一个平民,不想淌这趟浑水也情有可原。 “想帮你。” 言冬可不会直接说自己是假公济私,想借应龙卫的力量调查青莲魔教。 “......” 岳潇潇先是无言,随后展颜一笑:“言兄果真值得结交。既然如此,随我来。” 岳潇潇带着言冬离开千户所衙门,来到了校场旁一侧的马厩。 马厩中马匹无数,发出阵阵喘息嘶鸣声。 岳潇潇轻吹口哨,一匹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色的骏马从马群中飞驰而出,奔至岳潇潇面前。 “这难不成是‘照夜玉狮子’?” “言兄怎么知道。”岳潇潇轻抚骏马鬃毛,“此马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言冬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还真是。 “言兄随便挑一匹马,我们即刻出发前往韦家村。”岳潇潇身手敏捷,轻轻一蹬便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对言冬说道。 “......” 见言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岳潇潇一边控制着缰绳一边疑惑问道:“怎么了?” 言冬有些尴尬地咳了咳:“那什么,我......” 自己一个刚穿越来的现代人,哪里会骑马啊! 岳潇潇看出言冬的些许窘迫,扑哧一笑:“原来言兄不会骑马啊。我还以为言兄什么都会呢!” “那就是岳姑娘对我有所误会了。”言冬无奈摊摊手。 自己又不是什么小学生侦探,什么都在夏威夷和老爹学过。 “这是我的疏忽。言兄虽然有些怪...奇特,但总体看来应该是读书人,不会骑马也很正常。”岳潇潇笑着伸出手,“来。” 言冬也不矫情,将手搭上。一下翻身就坐到了...... 坐到了岳潇潇怀中?! 这,这不对吧? 以前看过的电视剧中,不都是女主坐在男主怀中,红尘作伴潇潇洒洒么? 不过言冬想了想,岳潇潇背着那白色布条,自己也坐不到后边。 算了。 感受着环绕的幽香,言冬无奈地向后靠了靠。除了练武、练字,自己的日程上又多了一项练骑术。 “驾!”岳潇潇娇喝一声,一抖缰绳,照夜玉狮子就冲出了千户所的大门。 二人一马,在大街上疾驰而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千户所附近的茶楼上,有两道视线注意着他们。 ........... 小婵从窗台边缩回脑袋,有些忐忑地向对面的楚清月道:“教主,那好像是出城的方向。” “言冬不是说去千户所和这个岳潇潇查案么,怎么还出城了呢?”小婵迷糊道。 “......” “两个人怎么骑一匹马呢?可是他们不是才见过两面吗,怎么感觉很熟的样子。” “......” “难道他们是出城郊游?真好,小婵也想去。就算只有一匹马,三个人挤一挤也可以吧。”小婵双手撑着脑袋,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有些羡慕。 楚清月仍然沉默,面无表情地饮着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 “咔嚓,咔嚓” 照夜玉狮子奔驰在城外河边,马蹄踏过地上的残枝败叶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言冬自那天被楚清月打晕带进城后,第一次出城。 荆陵周围山水环绕,风景宜人。但此时命案当头,言冬也无心欣赏。 韦家村位于城外不远处,以照夜玉狮子日行千里的速度,两人很快就到了。 “吁!”岳潇潇一拉缰绳,照夜玉狮子就灵性十足地停了下来。 言冬和岳潇潇一同下马,徒步走进了韦家村。 眼前草屋土房错落有致,黄土路上还有不少垂髫小儿正在嬉闹打闹。现在正值中午吃饭的时候,因此不少人家的屋顶上还冒出缕缕炊烟。 岳潇潇招来一个小女孩,将几枚铜钱塞进她手里,微笑问道:“小妹妹,你可知今天村里什么地方来了些外人么?” 孩子们看起来不知道命案发生,于是岳潇潇就问捕快的位置。 “哦我知道我知道,在那个地方!”小孩们看到有钱拿,都纷纷上前抢答,指向了同一个地方,稚嫩的声音不断响起。 岳潇潇笑着点头,也没有不耐烦,给每个小孩都塞了些钱。小孩们拿到钱喜悦地一散而去。 言冬倒是有些讶异看着眼前这一幕。这些身上满是灰尘,手上沾染泥土的农村小孩和岳潇潇可以说在地位上是天壤之别,但岳潇潇却一点也不盛气凌人。 “小兄弟等下。”言冬叫住了最后一个小孩,又问道,“你知道那些外人去的是哪户人家么?” “嗯...好像是大鱼哥哥家。” 言冬皱起眉头。没想到还真是韦大鱼家。 “韦大鱼......不就是那天在茶馆里被冤枉杀人的小二吗。”岳潇潇也记得这个名字。 这韦大鱼还真有些倒霉,先是自己被冤枉杀人,又是家里出了事。 言冬和岳潇潇沿着小孩们所指的地方行去。绕过几道土墙后,远远地就听到了前方不断地传来哭声闹声。 言冬一眼望去,只见韦大鱼双目血红地盯着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男子,不断喘着粗气,眼神仿佛能将其生吞活剥。 然而一群捕快却死死地拖拉着韦大鱼,限制着他的行动。言冬数了一数,足足有五六个捕快扒在韦大鱼身上,可韦大鱼还能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那中年太监有恃无恐地站在捕快们身后,眼里露出不屑的嘲讽。 在韦大鱼的身后,一位面容沧桑的老妇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具少女的尸首,眼泪不住地流下。 第十九章 楚王府 捕头周德又很郁闷。 前段时间荆陵不知为何突然发生了许多少女命案。那些死者要么是什么富商千金,要么是什么官家小姐,可以说是搞得自己焦头烂额。 好在应龙卫将这些事情接手,不然自己这身捕头服早就要被扒不知道多少次了! 然而,今天周德刚到衙门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接到了报案——楚王府也出了命案! 楚王府! 周德刚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差点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 楚王府一脉从太祖时期开始就被封在荆陵,至今已传承七八代。现在的楚王还是当代皇帝的族叔。 虽然说大夏亲王不得掌权,但楚王府在荆陵开枝散叶百年,分支出去的无数郡王、镇国辅国将军牢牢地把持了荆陵的半壁江山! 甚至正四品的荆陵知府,正三品的荆陵卫指挥使上门拜访,楚王府都懒得开正门接待,让他们从偏门进。 在荆陵,楚王就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就这样一尊庞然大物的府中,出现了女眷命案。周德联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案子,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但周德冷静下来后也想起,当代楚王好像并没有女儿? 去到楚王府后周德才知道,原来死的不是王室女眷,而只是楚王二子的一个婢女。 周德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但至少自己这官帽是保住了。 因为周德认出死者的死状和之前几起案子十分相似,都是上吊自杀,脸上被涂上红叉—— 显然是和之前的案子一样,得归应龙卫管。这就意味着,天塌下来也有应龙卫顶着。 于是周德带着下属,陪着王府的公公将尸体送回死者原来家中,然后也就发生了眼前这一幕。 韦大娘抱着闺女的尸体默默流泪,韦大鱼跪坐在一旁,双拳紧攥,眼眶中已有热泪在不断打转,却死咬着下唇不愿作声。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但周德知道韦大鱼现在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周德刚想出言劝慰几声,那王府来的钱总管突然从袖中掏出了一袋银子,随意地丢在了韦家人面前,端着太监特有的尖细腔调阴阳道:“这是纹银二十两,除掉韦小鱼的入葬钱,够你们家美美生活好几年了。”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火药桶,韦大鱼从地面上突然站起,抓起钱袋,愤怒地朝钱总管掷去。 钱总管哪反应的过来,右眼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顿时黑了眼眶。 这一下还不够,韦大鱼死死盯着钱总管,撸起袖子就朝钱总管冲去。这时周德才回过神来,连忙让下属上前拉住韦大鱼。 钱总管一边摸着剧痛的眼眶,一边惊怒地指着韦大鱼骂道:“你,你这刁民!不识好歹!” 韦大鱼即使四肢被控制住,头颅仍死死地抬着,怒目圆睁地盯着钱总管,朝地上啐了一口,恨恨道:“呸,你个狗太监!俺妹怎么可能上吊自杀!肯定,肯定是你那主子,俺老早就听闻楚王爷的二儿子是个无耻败类,肯定是他害死了俺妹妹!” “你竟敢辱骂皇亲贵胄?!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钱总管持着难听的公鸭嗓骂道。 周德看着韦大鱼咬破的下唇渗出丝丝血迹,看着老迈的韦大娘抱着已然僵硬的尸体惨惨戚戚,纵使平时在城中作威作福惯了,此时也忍不住心生一丝悲切。 周德捡起钱袋走到韦大鱼面前,叹道:“韦大鱼,据我所知近日荆陵城中来了一个魔头,专门残害少女。我看过了,你妹妹的死状和其他死者极其相似,恐怕就是为那魔头所害。” 周德将钱袋塞进韦大鱼怀里,继续劝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如此挑衅王府,难道就不怕被抓入大牢,你娘将来没人赡养么?” 坐在地上一直沉默的韦大娘此时也闭着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大鱼...咱们算了......” 韦大鱼闻言一怔,然后再也绷不住憋着的热泪,低下头痛哭了起来:“妹妹...都是哥不好......哥早就应该接你回家的......” 周德拍了拍韦大鱼的肩膀,然后走到钱总管面前,挤出谄笑弯腰拱手道:“钱公公,您看他们这一家也够惨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别和这韦大鱼一般见识,算了吧。” “算了?容忍如此刁民触犯上誉,你让楚王的脸往哪搁?你让圣上的脸往哪搁?!”钱总管冷笑道,“还是说,周捕头为了这几个贱民,连自己的捕头位子都不想要了?” 妈的,这狗太监,赤裸裸的威胁!周德在心中暗骂一声。 可钱总管的威胁确实很致命。 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自己当捕头挣口饭吃,如果丢了这碗饭....... 周德低着头,脸色难看,陷入了良心与现实的纠结之中。 “呵呵,周捕头,今日所见我对你真是大有改观。”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周德身后响起。 周德顿时一颤,惊喜地回过身。 说话的人正是言冬!甚至连应龙卫里的岳大人也在他身边! “见过言公子,见过岳大人。”周德辑腰行礼,态度发自内心的十分恭敬。 想来他们应该能能保住这鲁莽的韦大鱼吧? 钱总管见周德对这二人行礼居然腰弯的比对自己行礼时要低,心中顿时不爽。 虽然其中一人身着应龙卫服饰,可那又怎样? 在平民在官员的眼中或许应龙卫十分恐怖,但对楚王府这样的皇族来说却不足为惧! 钱总管身为楚王府内侍宦官自然也狗仗人势,有恃无恐。 “我说是谁,原来是应龙卫来人啊。哼,怎么,你们也要包庇这贱民?”钱总管阴阴道,“你们应龙卫巡察不严,使得这种穷凶极恶之魔头流窜至荆陵,甚至潜入王府作案,王府还没找你们问罪呢!” 钱总管这话是对岳潇潇所说。穿着平民衣服的言冬早就被他自动忽略了。 岳潇潇皱起眉头。应龙卫权势是大,可偏偏遇上了唯一惹不起的楚王府。得罪了这太监,他回去在楚王耳边捏造几句,今后应龙卫的行动恐怕会受限不少。 岳潇潇刚想出言辩驳一番,言冬突然伸手,示意不用她出马。 言冬几步走到钱总管面前,淡淡道:“这位,钱总管是吧?” “你又是谁?”钱总管狐疑地看着言冬。 这青年是什么人?为什么应龙卫会听他的? “你说要找应龙卫问罪?”言冬没有回答,反而继续逼问。 “难道这不是应龙卫之罪?你们......” “可如果我说,此案根本不是那魔头所作呢!” 言冬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钱总管的话。 第二十章 相邀 “你,你什么意思?”钱总管心中一颤。 “不是那魔头所作?”周德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言冬会直接下这个结论,于是周德俯至言冬耳边解释道:“言公子,这韦小鱼是上吊自杀,脸上画了红叉,和之前那些受害者的死法一模一样。” 周德以为言冬是刚到场,还不太清楚情况。 “我知道。”言冬走到了韦大娘和韦小鱼旁边,蹲下身来。 “这位公子,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韦大娘有些混乱,紧张地抓住言冬的衣袖问道。 又是说上吊又是说什么魔头,现在又说不是那魔头干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言冬对大娘点了点头以示安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微微拉下尸体的衣领,露出了脖颈。 “诸位请看。”言冬指着韦小鱼脖颈上的勒痕道:“上吊自缢而死的人,由于绳带紧迫脖颈,脖子上会出现形似‘八’字的勒痕。” “众所周知之事。”钱总管不屑地讽刺一声。谁不知道上吊的人脖子上会有於痕? 言冬没有理会钱总管,继续说道:“同理,被人勒死的话,脖颈同样会出现八字勒痕。然而,两种方式出现的勒痕有一处极大的不同!” 言冬稍稍抬起韦小鱼的脑袋,露出了脖颈侧后方:“自缢而死之人只有脖颈前方受力,因此在脖颈后方,‘八’字两撇不会相交。而被人勒死,脖颈的侧后方也会被压迫从而形成於痕。” 众人都清楚地看到,韦小鱼脖子侧后方的勒痕,清清楚楚的交汇在了一起! 这也就意味着,韦小鱼是被人勒死的! 可浪蜂来到荆陵后,未曾亲手杀人! 无须言冬再言,岳潇潇和周德都明白,韦小鱼是被人勒死后吊起来,形成的上吊自杀假象! 岳潇潇这才知道,当时言冬在停尸间是如何一眼确定两具尸体都确实是自缢而死。 “那,那又怎样?说不定是那魔头失手杀了人,再吊起来了呢?”钱总管脸色一白,却仍在狡辩。 “对于浪蜂来说,人杀了也就杀了,何必再将人吊起来?为了维持自己在应龙卫眼中的形象?”言冬冷笑一声,“而且,根据猎场理论,那魔头根本不会选择杀韦小鱼!” “什么狗屁猎场理论......”钱总管有些虚了。 眼前这青年,恐怕真的不一般! “和普通杀人案件不一样,连环杀手杀人一般都有一个固定标准。就像猎人在狩猎场中狩猎,只杀死符合自己标准的猎物。”言冬站起身,看着钱总管。 “这,就是猎场理论。” “对,浪蜂之前选择的目标无论胖瘦美丑,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按理来说小鱼确实不应是他的目标!”岳潇潇一锤手掌,恍然大悟。 突然,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韦大鱼,趁捕快们沉浸于言冬所说忘记继续摁住他时,奋力一挣,脱离了束缚。 纵使韦大鱼脑袋不太灵光,但听完言冬所说也知道,自己的小妹确实是被人所杀。 韦大鱼双目通红,直冲向钱总管。钱总管脸露惊恐之色,就欲逃跑,但哪里跑得过身强力壮的韦大鱼? 韦大鱼直接将钱总管撞倒在地,骑坐在他身上,一手拎着钱总管的衣领,抡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往钱总管脸上招呼。 一拳,两拳,三拳...... 随着韦大鱼拳头落下的,还有韦大鱼的眼泪。 “还我小妹,还我小妹……” 直到钱总管整张脸已经肿成了紫红色的猪头,言冬才出言制止道:“大鱼,你妹妹不是他杀的,再打他就要死了。” 韦大鱼听到言冬的话,这才住手,呆滞地从钱总管身上下来。双眼有些空洞。 周德急忙朝下属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捕快将昏死过去的钱总管拖走,进城治疗。 这楚王府的人,还是不能死的。 韦大娘也再次流下眼泪,缓缓道:“十年前天下大乱,大鱼父亲刚好去世,田里收成也不景气。家里没有余粮,实在过不下去,便将小鱼送进了楚王府。寻思着至少能让她吃饱穿暖,不用跟着我们挨饿。现在家中情况好了些,本想让大鱼再攒攒钱,就将小鱼赎回家......” 说到这,韦大娘已经泣不成声了。 突然,韦大鱼身体一激灵,冲至言冬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在地上不住地嗑起了响头:“请恩公助我报仇!请恩公助我报仇!” 韦大鱼每一次叩首都用尽全力,额上马上就绽出鲜血。 岳潇潇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有些苦涩。 这韦大鱼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哪里知道楚王府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触及的存在,报仇谈何容易呢? 在岳潇潇看来,言冬是个理智的人,肯定知道答应为韦大鱼报仇,恐怕会惹祸上身。 他会拒绝,还是同意...... “好。” 言冬仿佛没有纠结,微微一笑,蹲下身扶住了还在磕头的韦大鱼。 简短的回答,却让岳潇潇心中情绪莫名。 如果言冬拒绝,自己也能十分理解。但他同意了。 岳潇潇看向了言冬,眼神闪烁,随即露出了笑容。 真是特别的人。 实际上岳潇潇不知道的是,言冬确实有在思索一些事,只是并非顾虑王府背景。而是—— 如果韦小鱼并非死于浪蜂之手,而是被王府中人所杀...... 言冬看向了韦小鱼脸上交叉的红血。 如果凶手是那楚王二子,那他是怎么知道浪蜂的习惯的? 先前的死者家属不可能将女眷受害的消息透露出去,更别说这些细节了。也就周德以及少数一些捕快知道一点点,但他们和楚王之子可以说完全没有交际点。 “......有点意思。”言冬有些开始兴奋起来。 对于未知的好奇,这才是他同意为韦大鱼报仇的真正原因! “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先好好安葬你的妹妹,服侍好你的母亲。”言冬拍了拍韦大鱼的肩膀。 韦大鱼点点头,擦干眼泪站起身来:“俺已欠下恩公两次大恩,此生定当肝脑涂地,做牛做马,以报厚恩!” “你先安顿好家里,然后......” 言冬正想着该怎么安排韦大鱼时,身边的岳潇潇突然开口:“然后来应龙卫吧。” “俺,俺怎么能当应龙卫呢?俺啥也不会......”韦大鱼大吃一惊,连忙挥手拒绝道。 “你不会,可有人会啊。”岳潇潇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了言冬,美目里流彩转动: “言兄,可愿加入应龙卫?” 第二十一章 画 言冬和岳潇潇二人走在回城的路上。 因为此时已不着急,所以两人没有选择骑马赶回,而是徒步行路,权当是散步了。 “没想到楚王府竟与青莲教牵扯上关系......”岳潇潇牵着缰绳,蛾眉微蹙,“这真是最棘手的情况啊。” 岳潇潇说着,看向了言冬。只见言冬目视远方,眼眸深邃,似是陷入了沉思。 不愧是言兄,居然已经开始思索如何入手了! 岳潇潇心中不由肃然起敬,然后开口问道:“言兄,刚刚我所言之事,你考虑得如何?” 言冬闻言一愣,收回欣赏远山风景的目光——刚刚在想张婶今晚会做什么晚饭,居然有些走神了。 “呃...我不过一平民,难道也能加入应龙卫么?”言冬想了想,问道。 “自然可以。” 接着,岳潇潇向言冬解释了一番应龙卫的纳新方式。 想要成为大夏应龙卫,主要有三种方式——替补,佥充,投充。 替补即子承父业,一般是祖上立功,受到天子封赏世袭应龙卫军户。 佥充为大臣保举有功之人加入应龙卫。 投充为录用民间自愿成为应龙卫的平民。 应龙卫的基层为应龙力士和应龙校尉。通过前两种方式进入应龙卫的一般就直接成为正军,即应龙力士,熬过几年涨些资历后即可晋升应龙校尉。 实际上在应龙力士之下,还有一种叫军余的编制外人员,算不得真正的应龙卫。通过投充方式进入应龙卫的,一般都是从军余做起。只有在立功之后才有机会转正,正式成为应龙卫。 “言兄可以投充方式加入应龙卫,祝千户那边我会和他说的。”岳潇潇继续道,“以言兄之才,自然不能只当个军余。只要言兄愿意加入,应龙校尉之职立马奉上。现在荆陵暗藏凶机,正是立功之时。待立下些功劳,晋升小旗、总旗也是指日可待。那韦大鱼天生神力,也算是个人才,刚好给言兄打下手。” 岳潇潇是希望言冬能答应的。 荆陵应龙卫,比如祝嘉恒祝千户,大都是战场上拼杀立功退下来的军士出身,刚猛有余而谋略不足。然而青莲魔教诡计多端,阴险狡猾。想要对付他们,确实急需言冬这样的人才。 而且以言冬的能力,破些案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将来必能升职加官。最后如果能随自己进京,那对父亲对兄长也是一大臂助。 不知严厉的父亲大人遇上言冬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想来肯定也会对言冬有所青睐吧? 到时候...... 岳潇潇突然心中一惊,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都想到天边去了。 言冬看着岳潇潇殷切的眼神,有些无奈。略一思忖道:“此事容我再想想,明天再到千户所给岳姑娘一个答复。” 岳潇潇没什么意外地点点头。言冬的犹豫她也可以理解。大夏重文轻武,对年轻人来说,寒窗十年,赴京赶考,金榜题名,位极人臣,这才是人生王道。 更何况应龙卫在百姓中的名声还不怎么好听,也向来被文人清流所不齿。 不过其实岳潇潇想错了。言冬对加入应龙卫一事也有些心动。 岳潇潇给出的条件可以说是十分优渥了。言冬一加入就能当上应龙校尉,直接就抵了别人十几年的功夫。 若是能晋升小旗、总旗,那就更了不得了。小旗从七品,总旗正七品。七品看似芝麻官,但要知道一个堂堂知县也不过正七品! 论文,言冬目前的字迹水平差劲,对科举文章更是一窍不通。论武,现在天下基本太平,哪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论财,言冬对商贾之道的兴趣也不大,没有什么下海经商的想法。 那么若是想在这个世界取得一些地位,加入应龙卫可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而且言冬的刑侦能力、推理能力在这个系统中也能得到最好的发挥。 但......言冬是个魔教教徒啊。 虽然楚清月和那些叛教徒不同,但魔教终究是魔教。以应龙卫、东厂为代表的大夏朝廷和青莲教百年之间结下的梁子可是实打实的。 如果言冬偷偷加入应龙卫,无论以后是被楚清月发现自己跟朝廷暗通款曲,还是被岳潇潇发现自己青莲魔教徒的身份,那都是一件不妙的事。 所以若真的要加入应龙卫,那也得和楚清月说清楚,毕竟两人现在也算是合作伙伴关系。 ※※※※※ 进城后,言冬就与岳潇潇分开了。 回到府上已是申时,言冬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楚清月已然站在了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盯着自己的桌面。 言冬走过去一看,发现楚清月在看的是自己这几天画的一幅画。 “你会画画?”楚清月没回头就知道是言冬回来了,淡淡问道。 “学过一些。”言冬笑道。 这是一幅素描画。言冬曾经学过点素描来给自己的小说画画插图什么的。虽然不是很精通,但对这个世界来说无疑是一种奇异的画技。 言冬无聊之时,找了把女人画眉用的石黛笔,略微改进了一下就制出了一把炭笔。对言冬来说,还是硬笔用的更加舒服。 至于橡皮?用吃剩下的干馒头代替就是了。 这副画中的内容是窗外的庭院。古树下,石凳边,一位白衣女子负剑而立,衣袂飘飘,遗世而独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女子的脸部一片空白,是一副还没完成的画。 “厉害。恐怕当世无人能比。”楚清月看着画,赞叹道。 她也曾见过江南才子唐伯龙的真迹,可论逼真程度,远不及言冬此画。 “有形无神罢了。不过若是教主喜欢,我现在就可以为你画一张肖像。”言冬笑道。 肖像么...... “嗯......” 楚清月看着画中女子空白的脸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换个好些的背景吧。”言冬说着,拉起楚清月的衣袖来到庭院中,让楚清月坐在树下的石凳上。 言冬也搬了个凳子,坐在楚清月身前不远处,架起个板子就拿笔开始画了起来,时不时看楚清月一眼。 感受到言冬时不时投来的目光,楚清月突然感觉脸上微热,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坐姿都有些僵硬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练功练岔了...... 言冬从板后探出头来,笑着对楚清月眨了眨眼睛:“教主,你可以放松一些的。” 放松...... 楚清月看着言冬的笑容,缓缓地调整了一会气息,终是自然了许多。 就这样,庭院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带动枝叶发出的沙沙声。 言冬画的很快,没多久就画好了一张人像。 “看看吧,应该还不错吧?”言冬坐到楚清月身边,将画递给楚清月。 楚清月接过,只见画上的少女栩栩如生,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这是自己么...... “嗯,本人比画还是要好看三分的。”言冬开了个玩笑。 楚清月不置可否,却仍看着画上的自己。 画中少女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原来自己刚刚笑了吗? 第二十二章 赌约 “嗨!”言冬伸手在走神的楚清月眼前挥了挥,楚清月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哪里画不好吗?”言冬将画从楚清月手里拿过,端详了一番,“也没缺鼻子少眼呐......” “没有。”楚清月将画抢过,小心翼翼地叠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衣袖中,正了正身子,板起小脸道:“画的不错,本教主很满意。” “那就好。”言冬点点头,然后斟酌了一会措辞,开口道:“教主,我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嗯?” “那个,岳潇潇邀请我加入应龙卫。你看......” “不行!” 本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楚清月突然冷下了脸,从石凳上站起来。 “本教自被大夏太祖贬为魔教以来,便与大夏朝廷势不两立,应龙卫更是我教死敌!昨日如你所说勉强借应龙卫的力量来调查案子已经是有违教义,你还想加入应龙卫?!” 如言冬所料,楚清月对此事的态度是坚决的反对。 楚清月冷冷地瞥了言冬一眼道:“怎么,你想加入不成?别忘记了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叛教者死。” “教主请听我说。今日我与岳潇潇前往韦家村......” 言冬将于应龙卫千户所中得到的青莲三煞、浪蜂、韦家命案等信息全部告诉了楚清月。 “......因此我推断,浪蜂极有可能与楚王府中人有某种联系。”言冬说出了结论。 “……你的意思是?”楚清月默默听完了这些,虽然还是有些不悦,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如果这件案子真的牵扯到楚王府,那我们就更应该借助应龙卫的力量了。可若我只是一个平民,却百般接近应龙卫,岂不是十分异常?”言冬顿了顿,然后缓缓说道:“至于与朝廷势不两立......记得听教主说过,先任教主也曾打算接受招安吧?” “......” 楚清月默然思索,觉得言冬说的不无道理。 突然,楚清月的脑海里闪过了今天早上看见言冬和岳潇潇二人一马疾驰而去的画面,神使鬼差地问道:“你确定你加入应龙卫是为了查案子?” 说完,楚清月自己都感觉自己这问题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 楚清月盯着言冬的脸,见言冬神情真诚不似作伪,沉吟一会后道:“既然如此,那随你去吧。” “是。”言冬露出笑容,拱了拱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对了,教主可曾见过青莲十煞?教主将他们的面部特征告诉我,我可以大致画出他们的样貌。” 楚清月摇了摇头道:“我幼时于深山中随师傅修行,没有见过他们。只是偶尔听师傅提起过一些。只知道浪蜂和巨魔是男的,血莲是女的,巨魔身高六尺(两米)。” 言冬略微有些失望。如果楚清月知道青莲十煞的长相,那这个案子将会简单无数个量级。 不过,要是真知道的话,那也没什么乐子了。 ※※※※※ 次日,言冬再次来到了应龙卫千户所。 刚好又是昨日的校尉执勤,驾轻就熟地放了言冬通行。 言冬来到了岳潇潇办公之处,只听得里面传来了些争吵声: “言冬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不过一个应龙校尉之职,祝大人何以如此吝啬?” “哼,不可能!弟兄们都是实打实地流汗流血,拼杀数十年才得到的这位置。就算我让他做应龙校尉,又何以服众!” 言冬听到这笑了起来,敲了敲门。 房间中的争吵声停了下来,门被拉开——正是岳潇潇。 “言兄。” 岳潇潇见到言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同时也闪过一丝愧然。 昨天信誓旦旦的和言冬说保举他一个应龙校尉的位置,今天却怎么都说服不了祝嘉恒。 言冬跟着岳潇潇走进房间。祝嘉恒正坐在位置上,看见言冬哼了一声,偏过头,显然有些不忿。 “祝大人。”言冬朝祝嘉恒拱了拱手。 “岳监察使说你是有才之人。这点或许是真的,我也懒得反对。但仅仅凭这就想要身飞鱼服,没门!”祝嘉恒冷声道。 “祝大人的考虑在下也理解。我自己也不好意思就这样凭白无故挤了别人的位置。”言冬笑道,“不过是要份投名状罢了。” “投名状?你何功之有?”祝嘉恒有些不屑。 言冬坐到祝嘉恒旁边的椅子上,敬了祝嘉恒一杯茶,然后道:“不知祝大人对浪蜂一案,是如何安排的?” “浪蜂那厮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我们应龙卫也暂时抓不到他。因此我将麾下弟兄派出,日夜监守浪蜂可能作案的目标。”祝嘉恒虽然对言冬有些不爽,但看在岳潇潇的面子上还是出言解释。 “此计差矣。”言冬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祝嘉恒皱起眉头。 要不是那次这小子的橘子建议起了点作用,祝嘉恒这会就已经要掀桌子了。 “据我了解,千户所下辖十个百户所,但有五个分散在荆陵下属州县当中。在荆陵直属百户只有五个。而单论楚王一脉分支出的郡王郡主、将军之家便少说数十上百户。仅仅五百多人,却要日夜坚守,恐怕吃不消吧?” “哦?听你这么说你倒是想法?直接抓了那浪蜂?”祝嘉恒冷笑道。 “有些眉目。”言冬淡淡道。 “哈哈哈哈!你可得知道数十年来,青莲教历代十煞没有一名曾被朝廷抓住过!你觉得你一弱冠之年的小子也能逮住浪蜂?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祝嘉恒忍不住哈哈大笑。 “试一试总是可以的。”言冬也不在意祝嘉恒笑声中的嘲讽之意,说道。 “好!既然如此,本官就给你个机会,和你打个赌。我让你当一个月的应龙卫。如果你能抓到浪蜂,别说一个校尉了,就是小旗,总旗我都向上边申报保举你。”祝嘉恒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接着说出了下半句,“若是你抓不到浪蜂......那就滚蛋!” 说罢,祝嘉恒推门而出。 岳潇潇叹了口气,略带歉意地对言冬说道:“抱歉了言兄。虽然我昨天说保举你当应龙校尉,可到底这人员变动是归千户管,我也不太好直接插手。” “岳姑娘不必如此。无功本就不应受禄。”言冬笑道,“更何况,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么?” 第二十三章 上青楼 岳潇潇带着言冬来到千户所库房。言冬领了一套应龙卫制服换上。 岳潇潇看着换完衣服出来的言冬,眼前一亮—— 言冬头戴乌纱,脚踩皂靴,身披飞鱼服,腰系鸾带。剑眉星目,身形挺拔,原本给人内敛随和的感觉现在变得锋芒外露。 “看来言兄生来就是当应龙卫的料子。此身行头十分适合。”岳潇潇笑道。 言冬“锵”的一声将腰间绣春刀抽出。犀利的刀身闪着寒光,品质上佳。 言冬将刀收回鞘中,笑道:“岳姑娘谬赞了。” 估计自己是大夏第一个临时应龙校尉吧。言冬心中想着。 这时,一个人也从库房中出来。 这人傻憨憨地跑到两人面前,扶了扶有些歪歪扭扭的乌纱帽,然后抱拳道:“见过恩公,见过岳大人!” 此人正是韦大鱼,今日他也前来应龙卫报道。不过韦大鱼是沾了言冬的光才进来的,因此只能从军余做起。 哦,这里还有一个临时的。言冬心中暗笑。 “大鱼,以后别叫我恩公了,听着有些怪。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言哥即可。”言冬笑道。 “好嘞,那俺以后就叫你言哥!”韦大鱼摸着脑袋笑道。 “你天生神力,虽然没有习过武,但我估计你能和江湖上的二流高手过过招。”岳潇潇对韦大鱼说道,“从此你就跟着言兄,协助他查案。” “嗯!恩...言哥让我上刀山我就上刀山,让我下火海就下火海!”韦大鱼挺直腰板,认真道。 “好了,别说的这么夸张。你是跟我一起进来的,说不定一个月后我们就要一起被扫地出门了。”言冬拍了拍韦大鱼的肩膀,玩笑道。 “我相信言兄既然答应同祝千户打赌,肯定是有些想法了。不知言兄接下来打算?”岳潇潇问道。 “呵呵。”言冬神秘一笑,接着道: “去逛青楼。” “这...言哥,俺娘说那是不好的地方,让俺别去。”韦大鱼扯了扯言冬,为难道。 岳潇潇闻言也是一惊,随后有些恼怒道:“言兄,你怎么能刚刚上任就心往烟柳之地!” “岳姑娘误会了。”言冬摇了摇头道,“你仔细想想。虽然祝千户的那个法子肯定持续不长久,但近几日还是有所成效,那浪蜂没有作案。浪蜂那种人,如果不去作案,不就只有一处地方可去?以浪蜂的作风,想必能从那边打听到些消息。” “原来如此...是我着相了。”岳潇潇听完才知道误会了言冬,有些不好意思道。 对啊,且不说言冬为人,就凭言冬家中的那个俏娘子,言冬就不可能去逛窑子啊...... “......今日我还有些公务在身,就不陪言兄去查案了。韦大鱼陪你去应该就够了。”岳潇潇脑海中浮现了楚清月的身影,不知怎得心情突然有些低落,飞快地说完,转身离开。 言冬有些讶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岳大人的情绪转变这么快。不过也好,女子本就不太适合去青楼这种地方。 ※※※※※ 荆陵城大概分为四块城区。 北边主要是是荆陵府衙门,应龙卫千户所等官府场所。 东边是以楚王府为首的达官显贵、商贾富豪的住宅区。包括楚清月的府邸也在这块地方。 西边则是平民居所,和一些小市场。 而整个荆陵最热闹,也最混乱的地方,非这南边的的南市莫属。 当言冬和韦大鱼来到南市时,已是戌时。 虽然已入夜,但南市已然灯火通明,光鲜明亮。 言冬和韦大鱼走在南市的大街上。放眼望去,街边茶馆酒肆林立,彩旗高挂,灯笼飘荡。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两边的阁楼阳台上,时常出现几个穿着暴露,花枝招展的青楼女子在对楼下的行人暗送秋波。 甚至言冬看到有一处阁楼中,甚至有兔儿爷在对路人抛着媚眼。 “看来大夏的某种产业还是很发达的啊。”言冬心想。 不过当她们将视线落在言冬和韦大鱼身上的飞鱼服时,基本都会脸色一白,然后收起笑容有些惊慌地躲进屋子。 街上的路人基本也都避着二人走,实在避不开的时候便会在二人面前挤出勉强的微笑,大揖一番后慌乱离去。 看来大夏应龙卫的名声属实是不怎么好听啊。言冬淡淡一笑,他对此也不甚在意。 “...言哥,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韦大鱼打量着周围,看起来有些兴奋。 “第一次?呵呵。”言冬故作高深的一笑。 “嘿嘿,看来言哥对这种地方甚是了解啊!”韦大鱼看到言冬的笑容,也竖起大拇指,嘿嘿一笑。 言冬扫视两眼,随便挑了个看起来还算清雅的青楼,向那走去,然后淡淡道: “我也是第一次来。” “.....” 这处青楼名叫紫轩阁。 大厅之中算是座无虚席。莺莺燕燕们围绕着宾客调笑打闹,喝着花酒。 还有些文人打扮的青年喝酒上了头,拎着酒壶,站在凳子上吟诗,惹得小姐们欢欣雀跃。 只是当言冬和韦大鱼二人进来时,大厅内的声音仿佛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地摁了下去。 众人都将视线汇聚在言冬和韦大鱼的身上。眼神中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不屑。 一个打扮十分艳丽,看起来是老鸨的中年妇女急匆匆地走到二人面前,勉强地笑道:“二位爷,我们紫轩阁这个月的常例已经交过了,您们怎么还......” “我们不是来收常例的。”言冬淡淡笑道。 “哦,原来是这样,您看我这眼力见!”老鸨的笑容终于恢复自然,转过身向大厅中的众人挥挥手道:“两位应龙爷只是过来逛逛,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喝,继续玩儿!” 说罢,老鸨又转过身来谄笑道:“那二位爷有什么吩咐?” “那就给我们找个清静些的厢房吧。”言冬吩咐道。 “二位想点谁作陪?我们这的头牌翠翠唱跳歌舞样样精通,品箫更是一绝!哦,还有刚来的清倌人环环,如果二位爷点头,我也给你们找来!”老鸨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 不是来收常例的,那就是来招妓的呗!哼哼,说不定把这两位伺候好了,下个月的常例可以少交一些。老鸨心中盘算着。 “嗯......”言冬想了想,然后道,“那来个平时接客多的吧。” “......” 老板眼神古怪地看着言冬,心想这应龙爷看起来小脸白净的,怎么内心如此狂野? 不过仔细想想也能理解。接客多代表着经验多,活儿好!可能这人就好这口吧。 “好嘞,给您安排!”老鸨再次笑了起来。 看着老鸨神色变换,言冬内心疑惑: 接客多代表着接触的人多,方便查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第二十四章 清倌人之死 老鸨领着言冬和韦大鱼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厢房。厢房中陈设精致,轻纱盈绕,檀香袅袅。 是个玩乐的好地方。言冬心想。 言冬和韦大鱼在厢房中入座,却看到那老鸨又是神色怪异的站在原地。 “二位爷......一起?”老鸨试探问道。 “咋了,你快把人叫上来吧!”韦大鱼疑惑道。这老鸨怎么阴晴不定,婆婆妈妈。 “知...知道了。”老鸨有些迟疑地从外边带进来一个妓女,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年轻人玩的真花啊......希望小桃红受的住。 进来的这位名叫小桃红的妓女显然也有些不安,看着二人勉勉强强地行了一个礼。 “请坐。”言冬指着桌子对面的椅子说道。 “啊...哦。”小桃红一时没反应过来。平常的客人要坐都是让自己坐怀里,哪有坐对面的? “别害怕,我们只是来找你问点事情。”言冬笑道。 言冬和善的笑容让有些坐立难安的小桃红稍微安心了一些,弱弱道:“大人想问什么,尽管问,小女子知无不言。” 言冬打量了一番小桃红。这女子只能说是稍有姿色,而且眉目之中难掩风尘之气。脖颈、手腕上还隐隐有些淤青肿痕。 “你这些伤,是怎么来的?”言冬问道。 “有些客人...心情比较急躁,有时候下手会重一些。”小桃红有些难为情道。 “...倒也不用如此拼命。”言冬指的是接客。 然而小桃红却满脸悲切地摇了摇头道:“小女子也不想。但小女子出身低微,比不上那些没落官家,气质出众的落难小姐;也没有什么才艺,在紫轩阁里面什么都只能听老鸨和各位姐姐的。” “最近来了个叫环环的清倌人,听说她就是从江南那边流落过来的大户人家的千金。有不少客人都对她有想法。但她是我们这的头牌,不能轻易接客......到最后,她都会让我去替她接客。” 小桃红说着,泫然欲泣。 言冬叹了口气,可以想象到小桃红这样的社会底层中的底层在肉体和心灵上会受到多少的苦难。 小桃红突然身体一颤,连忙抹了抹眼泪,挤出笑容道:“小女子不该说这些,让大人见笑了。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继续问吧。” “你最近有没有遇到,或者是听说别的人有遇到那种......”言冬措辞一番,继续道,“那种只喜欢用角先生或者其他什么器具来玩乐,而且举动比较粗暴的客人?” 小桃红听到言冬描述,想了想,摇摇头道:“小女子没有听说过。” 在她看来这种人未免有些奇怪,来青楼居然不亲自上马? “这样...好吧,你出去吧。”言冬点点头。 小桃红虽然有些诧异这两人没有对自己动手动脚,但还是点点头,从房间退了出去。 “言哥,看来这浪蜂没有来过紫轩阁。会不会是他看不上这些风月女子?”韦大鱼说道。 “......”言冬沉吟着点点头。刚刚有一个瞬间,脑海中有一道灵光闪过,可惜自己没有抓住。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 言冬笑着拎起酒壶,为自己和韦大鱼斟上了酒:“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还免费给我们上了这些酒菜,那不吃可惜了。” “嘿嘿,的确。咱们好像还没吃晚饭呢。”韦大鱼早就对桌上摆着的佳肴动心了。 于是两人就推杯换盏,享受起了属于临时应龙卫的小福利。 ............ 言冬放下酒杯,看着有些微醺的韦大鱼道:“吃得差不多了吧?趁着时候还早,我们去下一家看看吧。” “好,好嘞言哥。”韦大鱼打了个酒嗝应道。 言冬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喝酒从来都是浅尝辄止,因为酒精会麻痹自己的思维。 言冬走到门口,刚欲推开门走出去,突然听到门外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 言冬眉头微皱,推门来到走廊上,只见二楼中空回廊的对面,一群人围在一个房间的门口。 老鸨、小姐、捕快。 出事了。 ※※※※※ 捕头周德心中还是很郁闷。 随着应龙卫的出动,荆陵城中原本的地痞流氓都老实了很多,周德难得的清闲了几天。 今天夜里周德刚脱了裤衩准备睡觉时,衙门又接到了报案,说是南市紫轩阁的一个清倌人被杀了! 周德作为捕头,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老婆孩子才刚热好炕头,周德就连忙提起裤子带队赶到了现场。 这才刚到,还没进去查看现场,周德突然一激灵,一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 “周捕头。”言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德有些机械地回过身,恭敬行礼笑道:“言...言大人。” 周德本想叫言公子,突然改口是因为看到言冬已经穿上了飞鱼服。 周德心中还有些得意:老子早就看出来你是应龙卫了,这次不装了吧! 不过周德有些纳闷。这言大人怎么如此神机妙算,每次命案现场他都出现? 突然周德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 言冬年纪轻轻,却眼力强劲,而且对那些尸体死状也十分了解,比之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捕快还懂得多! 难不成...言冬是阎罗投胎,审阴断阳?! 想到这,周德对言冬投去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畏。 若是言冬知道周德在想些什么,估计也会无奈一笑。言冬觉得如果此时他脑海中突然出现“叮”的一声,恐怕接下来就会是—— “恭喜宿主觉醒《名侦探言冬》系统,走到哪哪死人!” 摒除脑内这些杂乱的想法,言冬看向老鸨,冷声道: “为什么死了人不来告诉我们?” 老鸨惊恐地跪趴在地上,求饶道:“大人饶命!草民是不想坏了大人兴致!” 老鸨原以为这两人都喝的不省人事了,自然不敢去打扰。 言冬懒得和这老鸨计较,走入了厢房。房间中没有光亮,一片黑暗,但能感觉到鼻间隐隐萦绕着血腥味。 言冬捻了捻房间中的灯芯,还有些温热。 言冬让老鸨把房间中的灯火点亮。老鸨在点灯,看清房间中的事物后,尽管已经知道房间中死了人,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间厢房的陈设和言冬他们所处的那间差别不大。 只是床上躺着的一具冰冷尸体,将厢房的氛围破坏的一干二净。 “言大人,死者叫做环环,是紫轩阁的清倌人。”周德走到言冬身边,将刚刚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了言冬。 环环......言冬记得刚刚小桃红有提到过这个人。 言冬看向床上的尸体。 死者双目紧闭,面无表情。脖子上一道血痕,溢出的鲜血已经有些凝固。垂放在床上的右手还握着一把小刀。 会是自杀么?言冬眯起了眼睛。 第二十五章 鞋袜 清倌人环环死亡的厢房中。言冬周德韦大鱼三人稍微检查了一番尸体后,将以老鸨为首的紫轩阁小姐和龟公都召集了过来。 这些人毕恭毕敬地排着队列,面带惶恐的站在屋内。 “说说看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周德站在言冬身前,手指向老鸨,问道。 “回周捕头,今天环环身体不适,一整天都待在屋里休息。刚刚我来这本想问问环环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屋里一片漆黑。我原以为环环是已经入睡了,没想到......” 老鸨回忆着,脸上又出现了一丝惊恐:“我刚想出去的时候,突然闻到房间里面一股血腥味!我走到很近一看,发现环环身上好像全是血!我也不敢乱动,马上就出来找官府报案了。” 老鸨看了一眼环环手中的匕首,心有余悸。犹豫了一会,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大人,我觉得环环可能是自杀的。她是从江南那边沦落过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时之间可能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化,就......” “自杀?”周德走到尸体身边,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后,冷笑道:“我看未必!” 突然,周德又换出笑容,走到言冬身边,谄笑道:“言大人,想必您已经看出来了,您说,您说。” 周德怕自己抢了言冬的风头,惹这位应龙卫大人生气。 “既然你有想法,那就说吧。”言冬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德,示意让他继续。 “那下官就献丑了。”周德笑着点点头,转过身来看向小姐们时,脸上又恢复了冷硬的神色。 “这死者环环,脖颈上的这道血痕想来就是致命伤,从伤口的形状看,也和死者手中的刀吻合。”周德一边在屋内踱着步,一边说道。 “大人,那这不就是......”老鸨试探着问道。 “但谁说,这就是死者自己动的手了?”周德瞥了老鸨一眼,然后走到尸体旁边,抓起尸体的右手道,“诸位请看死者脖子上的伤口。” 老鸨强忍着害怕走近仔细一看,突然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这伤口好像右边深一些,左边浅一些!” 周德颇为自得地笑了笑,说道:“哼,正是!若是死者右手持刀割喉自杀,那必然是从左向右划,不然就十分别扭!如果是那样的话,伤口应该是左深右浅才对!” “但如果是他人所杀的话,”周德伏在尸体上方,用手比划了比划做演示,“那从凶手的左边向右割,就十分顺手。因此肯定是有人杀了环环,然后将匕首塞到她手中伪装成自杀!” “言大人,我说的可对?”周德从床上下来,走到言冬身边问道。 言冬看了眼周德,笑着点点头。这周德当了这么多年捕头,多少还是有点能力的。 “那你说说,凶手是谁呢?”言冬问道。 周德转头问向老鸨:“你们能不能互相作证今天都至少有两人待在一块?” “哎呦周大人,您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时不时就要被客人拉进屋里,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人眼皮子底下呢?”老鸨为难道。 周德摸了摸下巴,老鸨说的也是。 也就是说,基本所有人都无法提供不在场证明。 那......周德皱起眉头,冥思苦想着。 “地上的血迹。”言冬笑着提示了一下周德。 周德闻言,看向了从床上流至地面的一大摊血,然后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惊喜道:“这里有块脚印!” 众人看向周德所指,只见这摊血迹的边缘,确实有半道印子。 “这肯定是凶手离开时不慎踩到留下的印子!快,快看看谁的鞋底有血迹!”周德兴奋地命令捕快们去检查妓女们的鞋底。 然而,结果却令周德大失所望。 捕快们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每个妓女的鞋底都没有一丁点的血迹。 周德有些难堪的看向言冬,勉强笑道:“言大人,这......” 言冬笑着摇摇头,说道:“周捕头,你的大致方向没错,但却疏忽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什么?”周德心中隐隐有了些感觉,却无法明悟。 “周捕头,若你是凶手,想要杀死一个睡梦中的人,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言冬问道。 “最害怕的事情......应该是在我想要行凶的时候,目标突然醒了过来?”周德想了想,说道。 “正是如此。这位姑娘,麻烦你走几步。”言冬随便点了一名妓女,让她在房间中走两步。 “哒,哒,哒” 鞋底和木地板碰撞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清晰地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我明白了!”周德眼睛一亮,指着妓女们急道:“凶手肯定是因为害怕走路时发出的声音将死者吵醒,所以进屋时脱下了鞋子,这样就能不发出声音!” 那么血迹,肯定就在凶手的袜底上! 周德刚想让妓女们脱下鞋子查袜底,妓女群中响起一道声音。 是小桃红。 “不用查了,是我杀的人。”小桃红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周围的妓女听到,都吓得退开,空出了一个圈子。圈内只剩下小桃红一个人。 小桃红将鞋子脱下,只见她袜子的足尖处,确有一块殷红的血迹。 “你,你为什么要杀环环?!”老鸨反应过来,满脸愤恨地朝小桃红骂道。 “你难道不清楚么?”小桃红面带悲切地看了老鸨一眼,“只有她死了,我才能过得安生一点儿啊!” “你......”老鸨被怼地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倒不是为了死去的环环生气,而是楼里死了个人,这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来光顾啊! 周德有些遗憾。没想到自己还是差了一点,得靠着言冬才能将案子圆上。 “咳咳。”周德清了清嗓子,接着道,“既然凶手都已经承认,那就押回衙门等待发落。” 小桃红面带解脱的微笑,有些认命地闭上双眼时,那位言大人突然又开口了: “慢着。” “怎么了言大人?”周德看着言冬的表情,揣摩道,“难道,凶手不是这小桃红?” “呵呵,是,也不是。”言冬笑了笑。 小桃红睁开了眼睛,露出些许疑惑神色。 第二十六章 突变 “言大人,这小桃红自己都认罪了,您这......”周德疑惑道。 是也不是?这是什么说法?难道小桃红杀了环环,环环又复活了? 周德看向床上的尸体,环环确实已经凉的透透的了。 “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言冬问向小桃红。 “半个时辰前,也就是从你们那出来后。”小桃红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言冬点点头,避开血迹来到尸体身边,拿出一块布擦了擦尸体脖颈上的血迹,露出了清晰的伤口,然后指着道:“诸位看这。” “这......”周德走近一看,除了自己刚刚说的左深右浅以外,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言冬笑了笑。看来大夏在尸检这方面是没什么研究。 法医上有个术语叫生活反应,是指机体在生前对外界刺激作出的反应。 言冬指着环环的伤口说道:“若环环是被小桃红一刀刺死,那么在死亡后的短时间内,身上的肌肉仍会对外界进行反应,即对伤口处的皮肤进行牵拉,导致伤口外翻。并且短时间内还会大量出血,绝不仅仅只是染红这一小块。” 周德凑上前观察了一番,发现环环确实出血量并不多,也并没有什么伤口翻卷的样子。 如果言冬所说的不假,那也就是说,在小桃红动手前,环环就已经死了! “我...我当时进来时房里漆黑一片,我心里又有些害怕,就没仔细看环环,没注意她是死是活,只是以为她睡着了。然后我着急地割了一刀就跑了,也是因为太心急了才会踩到血迹。”小桃红心中有些苦涩。没想到可恨的环环居然并非死在自己的手中。 “可既然不是小桃红,那又会是谁呢?这可怎么查啊?”周德心中又陷入了困惑。 周德看向了言冬。这位言大人果不其然的仍是一脸胸有成竹。 “周捕头,你看这。”言冬指着尸体脖颈后方某处说道。 “这是......”周德皱起眉头。言冬指的地方,居然有一块紫红色的斑块!刚刚他的注意力全被血迹给吸引,全然没有注意到这斑块。 “这是尸斑。”言冬解释道,“在人死后,心脏停止跳动,血液循环会停止......也就是气血流通不畅。血液会淤积于尸首下部,形成紫红色的斑块。看这尸斑的面积大小,我推算环环已经起码死了两三个时辰了。” 周德震惊地看向言冬,对自己刚刚的结论更加确信—— 这言冬言大人,绝对是阎罗投胎,秦广转世!不然,怎么可能对尸体如此了解? 难不成,他还专门研究过?! 他娘的,就算是后者,也很变态啊! 其实言冬还真研究过。当年借着老法医职务之便,言冬在旁学习了不少尸检知识。老法医本想把言冬当作继承人培养,也将这些东西倾囊相授。只不过最后机缘巧合之下言冬成了一个推理小说作家而已。 言冬没有注意到周德敬畏的眼神,转身问向老鸨:“三四个时辰前,有谁进入过这个房间?” “这...我不太清楚......”老鸨不好意思道。 “三个时辰前,我看到一个龟公进了环环姐的房间。我问他,他说是妈妈让他来给环环姐送饭的。”一个妓女突然补充道,“我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但感觉声音好像有点陌生......” “我,我没有让人送饭啊?!”老鸨惊讶道,转身问向旁边站着的龟公们,尖声问道,“你们,谁今天进来过?!” 龟公们都摇着头,说自己没有进来过,甚至可以互相作证不在场证明。 言冬摸了摸下巴,皱起眉头。 按理来说龟公们人数较少,谁要是不见一段时间大家都会发现。 而且小桃红刚刚说进来的时候是漆黑一片。可自己进屋时摸了摸灯芯,还是温热的...... 难道说小桃红说谎了? 不应该。小桃红既然都承认了自己杀人,何必在这种事上说谎。 突然,言冬想到了什么,抓住刚刚说话的那个妓女,急忙问道:“那个龟公,有没有出来?!” “我看他好像挺长时间没出来的,我当时以为是环环姐吩咐她做什么事,就没太在意......”那妓女有些惊慌,不知为何言冬突然如此紧迫。 言冬放开妓女,扫视了一番整个房间。 没有窗户,只能从门口离开。 紫轩阁,龟公,没有出来,没有窗户,小桃红,温热的灯芯,尸斑,血痕,妓女,环环...... 一瞬间,无数的词语在言冬的脑海中闪过...... 等等,环环! 言冬终于想起先前小桃红诉苦时,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灵光是什么了! 环环,是从江南沦落过来的,千金小姐! 言冬心中一沉——这个房间,能够藏身的地方有床底,屏风,还有...... 自己身后的衣柜! 言冬想到这,突然一悸,下意识地直接趴下—— “砰!” 一身巨响,言冬身后衣柜的木板门轰然成了碎片,一道黑影从中蹿出! 这是一个四肢细长,脸上蒙着黑布的黑衣人,黑衣人的手中有着一把锋锐的匕首,上面还滑落着滴滴血珠! “啧,居然被你躲开了,本来想着这一刀能把你的头割下来。桀桀桀!”黑衣人音调怪异,盯着言冬狞笑着。 黑衣人这一刀如果落实,那就是一击毙命。可没想到眼前这应龙卫居然猜到了自己在衣柜里,刚好躲过了自己这一刀,避开了要害,只是背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 刚刚众人分析案情的经过,他在衣柜里看的清清楚楚。 这应龙卫的眼力,着实有些厉害......必须将他除掉! 黑衣人心中想着,刀锋一转,又刺向打了个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言冬。 “呲。” 这是一声刀入血肉的声音——言冬竟用手臂挡住了这一刀! “你....”黑衣人没想到这应龙卫如此果断,刀都捅穿了手臂,眼睛都不眨一下! 黑衣人本想将刀从此人手臂抽出,再补一刀,却发现似是被此人骨骼卡住,根本抽不出来! “你这贼人,休伤言哥!” 本来听众人分析案情有些昏昏欲睡的韦大鱼在黑衣人冲出来的那一瞬间,顿时醒了酒。 在看到黑衣人欲要下杀手时,韦大鱼眦目欲裂,抽出绣春刀冲至前方,猛地一刀向黑衣人砍去,黑衣人只好放弃匕首,一掌拍向韦大鱼的刀身。 “砰!” 黑衣人虎口作痛,暗暗心惊——眼前这壮汉虽无内力,但拼力气居然还隐隐在自己之上! 看来一时半会是杀不了这应龙卫了......想到最近外边巡逻的应龙卫不少,黑衣人心中权衡一番后,狞笑一声:“这次就先放过你们!” 黑衣人借着和韦大鱼对拼一记的冲击力飘然后退,冲出了房门。 紫轩阁的小姐哄逃四散,门口的捕快们早就腿都吓软了,哪敢上前阻拦,就这样看着黑衣人施展轻功消失在了夜幕中。 韦大鱼本想追上去,可他不会轻功,根本追不上这黑衣人。 咬了咬牙,韦大鱼回到厢房内,看着受伤的言冬急切地问道:“没事吧言哥?!” 言冬脸色有些苍白,虚弱地挥挥手道:“没事,流点血而已。” 言冬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凝重。 那是楚王府的方向。 这家伙就是浪蜂! 第二十七章 治伤 “哎呦喂言大人,这还只是流点血啊?”在一旁看着言冬哗哗流血的周德都快急死了。 万一应龙卫死在这儿,在场的人都没好果子吃! “拿干净的纱布来。”言冬摆了摆手道。 刚刚被吓得抱头蹲地的老鸨这会才有些镇定下来,连忙答应一声就跑到后边儿,拿了一卷白纱布过来。 言冬接过纱布,用嘴撕下一段,将伤口上两寸的地方紧紧捆扎起来,防止失血过多。 “言哥,我帮你拔出来。”韦大鱼说着,就欲去取还插在言冬胳膊上的匕首。 “等等。”然而言冬却伸手制止了韦大鱼,示意自己来。 言冬咬住一团纱布,没有选择握住刀把,而是捏住了刀身,一点点地向外拉扯。 “靠,真他妈的疼啊。” 言冬紧咬着纱布,鼻子急促地出着气,眼里甚至都出现了些红血丝。 一旁看着的周德暗暗心惊——虽然言冬整个人大汗淋漓看似狼狈,但整个过程居然能够一声不吭地坚持下来...... 不愧是阎罗转世! 好一会后,言冬才将匕首拔出来,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喘了几口气后,言冬将匕首刀身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向老鸨要的木盒当中。 言冬粗略地清洗了一下伤口,再用纱布裹了几层,扶着韦大鱼站起身来。 “言哥,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韦大鱼有些担忧地问道。 言冬虚弱地白了韦大鱼一眼:“当然不行。再不送我去找医生,我可真要流血流死了。” ※※※※※ 荆陵应龙卫千户所。 “虽然伤口颇深,但是所幸没有伤及经脉骨骼。再配合上老夫亲手调配的上好金疮药,月余时间便可恢复大半,最后估计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老医生为言冬重新处理伤口后,笑眯眯地对岳潇潇说道。 老医生又拂了拂花白的长须,眼里露出些赞许道:“而且还得多亏最初处理伤口的那个人,及时果断地延缓了伤势,不然就算老夫来看,可能也得留下什么病根子。” “那就多谢大夫了,若是之后还有什么事情,烦请大夫再上门来看看。”岳潇潇向老医生拱了拱手,感谢道。 老医生摆了摆手,退了出去。 岳潇潇看向坐在床上,手臂和背部缠满纱布的言冬,心中有些愧疚:“让言兄加入应龙卫,但没想到第一天就遇见了如此凶险的危机,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今晚我就应该陪你去的。” “岳姑娘不必自责。谁能想到随便去一家青楼查查,就刚好遇见浪蜂了呢?”言冬一边穿上新的里衣,一边笑道。 岳潇潇点了点头,坐到了言冬身边,问道:“韦大鱼已经回去了。我刚刚听他说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那浪蜂怎么动手杀人了?” “杀不杀人本来就不是浪蜂的原则,或许是失手致死,或许是故意而为,都不重要。至于他为什么留在房间里,可能是因为还没完成自己的‘仪式’,却被小桃红闯了进来。” 言冬笑着说道:“变态的心理就是这样阴晴不定。” “言兄所言极是。”岳潇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看来,浪蜂真的是和楚王府有些关系了。” 这浪蜂属实是嚣张无比,居然跑路练个弯儿都不带转的,直接朝楚王府跑。 明摆着告诉言冬自己不怕应龙卫查! “呵呵,他会为他的自大付出代价的。”言冬笑着摇了摇头,眼睛看向了桌子上的木盒。 岳潇潇知道那盒子中装的是浪蜂弃置的匕首,有些好奇地问道:“难道言兄可以通过这把匕首抓住浪蜂么?可我刚刚也看了看,这匕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注明何处何时锻造。” “还请岳姑娘容许在下卖个关子。”言冬微微一笑,“到时候岳姑娘就知道了。” 岳潇潇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岳潇潇站起身来,拿起了挂在架子上,破了几个口子还沾满血迹的飞鱼服。 “言兄第一天穿上飞鱼服,居然就破成这样了。”岳潇潇感慨道。 “干这行,衣服破损应该也很正常吧。”言冬单手枕在脑后,靠在床头无奈道。 “没事,明天我让人给你换一件。”岳潇潇忍俊不禁道,然后看向言冬,“夜已深了,言兄要不就在千户所过夜?这样明天也不用从城东赶来点卯了。” 点卯通俗点说也就是上班打卡。在应龙卫成立之初是设置在卯时,不过现在已经没刚开始那么严格了,辰时到千户所就行。 言冬想了想,刚要说些什么,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是楚清月。 楚清月看着屋内的孤男寡女,言冬还躺在床上仅仅穿着里衣,眯了眯眼睛。 岳潇潇看向楚清月,也没有问她是怎么不惊动守卫就进来的。 很明显,以楚清月的武功水平,那些守卫要么直接被打昏了,要么就根本发现不了她。 “夜已深,言夫人亲自上我应龙卫千户所,所为何事?”岳潇潇问道。 “带他走。”楚清月指了指言冬,简短说道。 “...既然如此,那言兄就回去吧。”岳潇潇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言冬勉强笑道。 “嗯,明日再见。” 言冬点了点头,起身随楚清月离开。 两人离开后,岳潇潇攥着言冬那件残破的飞鱼服,一人坐在床上,眼神幽幽,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岳潇潇目光一凝,闪过一抹神采! 这楚清月好像从没有称呼过言冬为相公或者夫君,而且两人也几乎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他们根本就不是夫妻! ※※※※※ 言冬总算知道第一次见楚清月那天她为什么要将自己打晕了。 楚清月带着言冬出了千户所后,竟直接提着言冬,施展轻功在荆陵城中飞檐走壁,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就跨越了半个荆陵城,回到了家中。 对被拎着的言冬来说,着实是体验了一次凌空飞行的感觉,还是那种不规则运动的飞行。 楚清月从空中缓缓落下,放开了言冬,瞥了一眼,冷声道:“你还真打算住在千户所了?” “我...”言冬受伤失了不少血,刚刚又体验了一番刺激的飞行,不禁有些头晕目眩,伸手揉了揉眉头。 “你受伤了?” 楚清月这才看到言冬手臂上隐隐渗着血的纱布,神色一变。 第二十八章 言冬的收获 “今晚在紫轩阁遇到了浪蜂,被他刺了一刀。不过已经在千户所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言冬说道。 “浪蜂?”楚清月听到“浪蜂”时心中先是一紧,又打量了一番言冬,再次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后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又有些好奇地问道:“你遇到了浪蜂,居然没死?” “......运气好,他的匕首被我手臂卡住了。然后他就跑了,向着楚王府的方向。”言冬没好气道,看着楚清月,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你可别真杀上楚王府啊。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有什么布置,纵使你武功冠绝天下,也不可大意。” “我又不傻。”楚清月淡淡道,但不知怎得,心中有些喜意。 “不过这应龙卫果然不可信,他们还说能保证你的安全。”楚清月提起应龙卫,语气不屑。抱起胳膊思索了一会,然后道,“你在这等等。” 说罢,楚清月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不久拿着两样东西出来。 “这是本教秘药,治疗创伤极为有效。你用着。”楚清月将一只手伸出,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瓷瓶。 “多谢教主。”言冬接过瓷瓶。打开瓶塞一闻,一股清新的药香扑面而来,就连刚刚的晕眩感都直接缓解了不少。 “那这是...”言冬又看向楚清月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奇怪物事,好奇问道。 “这是袖箭。戴在手臂上,平时可以藏于袖中。只需一根手指这样勾动一下,就能射出一支弩箭......”楚清月走到言冬身边,亲自将袖箭戴在言冬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上,然后仔细地为言冬讲解使用方法。 两人站的很近,楚清月身上的幽香萦绕在言冬鼻间。 看着少女教主认真讲解的样子,言冬不禁微微一笑:好像软饭越吃越多了。 “......你听懂了没有?”楚清月停下讲解,抬起头看着言冬神游天外的样子,皱眉问道。 “听懂了。”言冬笑道。 “哼...别到时候操作失误,伤了自己。”楚清月撇了撇嘴,“这袖箭也仅仅只能应急自保。你武功太差,今天也就浪蜂运气不好,不然随便换个江湖上二流水平的高手你都死定了。” “人总是有缺点的。如果我是六边形战士,那就没意思了。”言冬耸耸肩道。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楚清月白了言冬一眼。 什么六边形战士?怎么可能有长着六个棱角的人啊! “总之,你这伤可大可小,近几天就算去应龙卫也小心点。”楚清月叮嘱着,突然沉默了一会,似是感觉自己的语气走向有些奇怪,于是补充了一句,“…不然你死外边了我还要替你收尸。” “……不用后半句其实也可以的。” ※※※※※ 楚清月给的伤药果然好用。言冬上药后第二天起来,已经没有多少的虚弱感了。至少正常活动是没什么影响的。 辰时,言冬来到了千户所。 因为言冬只是临时的应龙卫,祝嘉恒也懒得管他,所以言冬没有被编入他人队伍之中,自然也不用去找小旗总旗报道。 于是言冬径直来到岳潇潇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等等!” 言冬本来都打算推门而入了,岳潇潇却突然改了口。 房间中传来一阵收拾声。 “进来吧。”岳潇潇的声音再次响起。 言冬进门,只见岳潇潇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的倒着茶。 只是这淡然有点刻意。 “言兄今日感觉如何?”岳潇潇沉着声音问道。 “走走路是没什么关系的。”言冬坐在岳潇潇对面,接过岳潇潇倒的茶,笑道。 言冬又看了岳潇潇两眼,问道:“岳姑娘...昨晚没睡好?” 按理来说,岳潇潇作为习武之人,气血旺盛,不应该出现黑眼圈的。 “啊...没,没有啊。”岳潇潇神色一滞。 “......”言冬紧盯着岳潇潇。 “怎么了,言兄为何盯着我?”岳潇潇勉强笑道。 言冬扫视了一圈房间,然后笑道:“柜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吧。” “你,你怎么知道!”岳潇潇直接站了起来,震惊无比。 “演绎,推理。”言冬高深莫测地一笑。 “......”岳潇潇像是看怪物一般看着言冬。 “好吧开个玩笑。是柜子里有根线头露出来了。”言冬指向岳潇潇身后的柜子。 岳潇潇回头一看,果然有一根金色的丝线从柜门缝中伸了出来。 “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想看。”言冬笑道。 岳潇潇却叹了口气,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中捧出了—— 一套飞鱼服。 言冬接过一看,发现好像就是自己昨天穿的那一件! 血迹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只是背上,手臂上的裂口,全部都用金色的丝线细密紧致缝合好,甚至绣上了一些别样的纹路,显得更加精致。 毫无疑问,是岳潇潇的手笔。 “我觉得这是言兄第一次穿,有些意义...与其丢掉不如....如果言兄不喜欢可以去库房再......”岳潇潇坐回椅子,故作正经道。只是有些混乱的语序和微红的脸颊彰显出了她内心中的些许情绪。 “当然喜欢。”言冬没有犹豫的说道。 “...那就好。”岳潇潇也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岳姑娘居然还有这一手。”言冬换上飞鱼服,坐到岳潇潇身边,笑道。 “以前跟我兄长去杀过倭寇。在军营里面,缝补之事基本都得自己干。”岳潇潇伸出双手,有些无奈的笑道,“只是许久没干针线活,生疏了不少呢。” 言冬看到岳潇潇白净的指尖上,有一些细小的血点。显然是昨晚缝补时不慎留下的。 又是个傻丫头。 言冬想到了昨夜楚清月给的伤药,于是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在岳潇潇的伤口处倒了一些清绿的液体,然后搓揉起来,随口道:“我昨晚就用的这个药,效果极好,用完之后疤什么的应该......” 突然,言冬发现,自己好像干了不得了的事情。 言冬抬头一看,只见岳潇潇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仿佛石化了一般。 坏了,自己一时之间忘记了,在这个时代,男女有别。 不对,即使放在前世,这样好像也是很变态的行为! “咳咳,岳姑娘自己来,自己来。”言冬也是老脸一红,放开了手。 “嗯...”岳潇潇也回过神来,轻轻的嗯了一声,只是脸颊飞上了一抹红霞。 房间中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岳潇潇突然开口道:“言兄,你的日常巡逻区域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你与杜家酒坊少主相识,所以我就帮你申请了那条街道,不过如果言兄身体不适的话......” “那我现在就去吧。”言冬自己也有些尴尬,这下就直接顺势应下,匆匆出了门。 言冬出去后,岳潇潇又呆坐了片刻,然后轻轻嗅了嗅自己指尖萦绕的药香,然后露出了笑容。 很好闻。 第二十九章 楚王之子 荆陵城,某条人迹罕至的小巷。 一个偏僻的角落中,站着一个浑身被阴影笼罩的人,似乎是在等待着谁。 不一会,另一道人影闪进了巷子,来到阴影中人身前,开口道:“我看见你留下的记号了,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如果言冬在场,就能听出来这是浪蜂的声音! 阴影中人沉默片刻,然后发出了低沉沙哑的声音:“计划之日将至,你低调些,别出了差错,坏了我教大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我藏身于楚王府中,应龙卫不敢查的。就算他们敢查,也查不出什么。”浪蜂阴阴一笑,随后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应龙卫中有个人......” 浪蜂将在紫轩阁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阴影中人。 “要不我去查查这小子的来历,除了这隐患?”浪蜂问道。 “一个应龙校尉而已,掀不起多大的风浪。近期还是稳妥起见,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阴影中人说道。 “行。你那边也尽快动手吧。”浪蜂点了点头,说完离开了巷子。 “快了......”阴影中人的声音也慢慢消散在了巷子中。 ※※※※※ “言兄,不,看来我得改口叫言大人了!请进,快请进!” 杜耀祖从酒坊中出来,热情地将言冬往里迎。 “杜兄,叫大人实在生分。”言冬笑道,跟着杜耀祖走进了杜家酒坊。 既然来了这条街,当然得来杜家酒坊转转,顺便看看之前交代杜耀祖酿的果酒搞得怎么样了。 来到坊中,今日小二们都正常营业。那黄氏同样没闲下来,在厅中接待着客人。 黄氏见二人进来,走上前来盈盈一福:“见过言大人。” “你忙,我带言兄进去转转。”杜耀祖笑道。 言冬眉头一挑。 这两人之间的态度,可不像正常继母继子啊。而且互相看对方的眼神,也有些...... 不过言冬也没有点出来,这些事情与自己没什么关系。 “杜兄,今日怎么不见令尊?”言冬问道。 “家父送了一批货去长徳府,要过几日才能回来。”杜耀祖解释道。 言冬点了点头,不再继续问。 杜耀祖带着言冬走到里边,然后捧出了两坛酒。 杜耀祖拍了拍坛身,笑道:“这段时间根据言兄交代的办法,我们成功的酿出了果酒。这一坛,是比较烈的,这一坛,是比较淡的。” “淡的可能风味更好一些。”言冬随口提议道,专业方面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 “呵呵,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杜耀祖捧起其中一坛,兴奋地说道,“这一坛酒,我打算定价五百文。扣除成本、工人工钱,还能净赚三百文。这两天造造势就可以开始卖了。到时候,言兄的分成在下都会一分不少的奉上。” “那就有劳杜兄了。”言冬突然想起来老酒鬼李伯,又笑道,“我府上有个老酒鬼,到时候杜兄可以送几坛烈的上门,钱由我来出。” “哈哈哈,言兄何出此言。言兄对在下有知遇之恩,这些酒钱,当然不能让言兄来出!”杜耀祖摆摆手,豪爽地笑道。 “不过啊,这卖酒什么的都是些小事。”杜耀祖心情感慨,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个月后的楚王寿宴,那才叫大事哩!” 楚王寿宴?!言冬听到杜耀祖提起这件事,心中一跳。 “这楚王寿宴是什么说法?”言冬急忙追问道。 杜耀祖有些惊奇地看着言冬,问道:“言兄身为荆陵人,居然不知道一个月后是楚王六十大寿?” 自己是个锤子的荆陵人啊。言冬心中无奈。 “在下并非本地人,是近日才来到荆陵,还真不知道这楚王大寿之事。”言冬作出好奇的神色,问道,“还请杜兄详细说说。” “原来如此。”杜耀祖了然的点点头,然后解释道,“楚王这个人啊,嗜酒如命!所以家父研制了绝佳的新酿酒秘方,准备在下个月的楚王寿宴上,献给他老人家。” 突然,杜耀祖神神秘秘地凑到言冬耳边,说道:“其实啊,今日就有一个贵客来我坊上拜访。” “贵客?” “楚王的长子,李景修!” 楚王府的大王子......言冬心中回忆起那天在韦家村,韦大鱼说楚王府的二王子是个败类。不知这大王子又是什么德行。 不过或许这是一个接触楚王府的切入口。 于是言冬当即作出决断,向杜耀祖拱了拱手:“不知杜兄可否为我引荐一番?” “哈哈哈,当然可以。想必小王爷也十分乐意结交言兄这样的少年英才。”杜耀祖以为言冬是想发展发展人脉,就爽快地同意了。 杜耀祖带着言冬继续往里走,来到了一间厢房前,敲了敲门。 一个带剑侍卫打开房门,看见是杜耀祖,连忙让开:“杜公子,请进。” 言冬随着杜耀祖进入房间。房间的正中摆着一张案几,案几后坐着一个锦袍青年。 这人应该就是李景修了。 李景修见杜耀祖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招呼道:“杜公子,你来了。” 言冬心中略微讶异。这大王子可有些热情的过分了啊。 杜耀祖和言冬坐到了李景修对面。杜耀祖指着言冬介绍道:“这位是言冬,言兄。” 李景修瞟了一眼言冬身上的飞鱼服,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就算打了个招呼。随即又看向了杜耀祖,眼里带着些殷切地说道:“杜公子,我刚刚和你......” “哦,今天客人有些多,我得去前面帮帮忙。”李景修还没说完,杜耀祖突然拍了拍脑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打断了李景修,“小王爷和言兄先聊聊。” 说罢,杜耀祖赔笑两声起身出了门。 李景修见杜耀祖有些回避他的意思,单手扶额,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房间中陷入了沉默。 显然,李景修没有和言冬说话的兴趣。 言冬对李景修的轻视也没什么意外。身为楚王之子,甚至可能是未来的楚王,如果是千户百户来了,李景修可能还卖点面子。自己不过一小小校尉,李景修不搭理很正常。 言冬摸了摸面前的茶杯。 有些凉。 言冬脸上露出笑意,看着眼前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李景修,语气带了些戏谑地缓缓道:“在下估计,小王爷最近有些忧心之事吧?” 李景修抬起头,皱眉看着眼前的应龙校尉,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第三十章 合作 “在下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和小王爷谈谈合作事宜。” 言冬倒掉了茶杯中的凉茶,提起茶壶为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热茶。 “合作?言兄未免有些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李景修冷笑不止。 这话要是荆陵府应龙卫的千户来和李景修说,李景修还会认真几分。 可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应龙校尉也来和李景修谈合作?简直是笑话。 “想必小王爷最近心忧之事,和二王子有关吧。” 听到言冬提到二王子,李景修的眼睛眯了眯,然后吐出两个字: “继续。” “小王爷虽然是长子,可和二王子一样都是楚王庶出。想来你们现在应该都在绞尽脑汁,暗中竞争,想在下个月的千岁寿宴上献上一份独特心意吧?” 言冬缓缓说道,然后补充了一句:“杜家酒坊,就是你们争取的重点对象。只可惜现在你们世子之争有些焦灼,杜兄也不敢代表杜家酒坊入场。” “…你这应龙卫胆子真是够大,居然调查王府内情。”李景修对言冬所说不置可否。 “这点小王爷就是冤枉在下了。我没有调查过楚王府。”言冬摇摇头。 “没有调查过,你怎么知道我和老二都是庶出?” “猜的。”言冬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首先,刚刚杜兄提到小王爷时,说的是‘楚王长子’,而不是‘楚王世子’。” “无论小王爷是嫡子还是二王子为嫡子,楚王肯定早就立下了世子,或者世子人选大概确定。这样的话,小王爷刚刚也不会那么烦闷了。” “然后呢,你怎么知道我和老二都想争取杜家酒坊?”李景修正了正坐姿。 “众所周知,楚王爱酒。若是能将杜坊主新酿酒在下个月的楚王寿宴上,以自己的名义献上,恐怕能在楚王心里加分不少吧。” “刚刚我面前的这杯茶是凉的,这说明小王爷已经在这等了很久了。其实一份酿酒秘方应该不至于让小王爷如此惦记,那么小王爷如此上心的唯一理由是——二王子也在争取杜家酒坊。” “你怕你放弃争取,被二王子占了便宜。再加上刚刚杜兄的回避态度,所以我猜测你们这争夺世子之位的情况有些焦灼。” “我说的对吗,小王爷?” 言冬一连说了一大串,然后端起茶慢慢的喝了起来,等待李景修的反应。 李景修再次打量了言冬一番,神情终于认真起来——如果这个应龙校尉没有说谎,刚刚那些真的是片刻之间分析得出…… 李景修来了些与此人合作的兴趣。 “是我不识英雄了。”李景修端起茶杯,敬向言冬,“不知言校尉所言‘合作’,具体是个什么说法?” 这李景修倒是能屈能伸,不是庸人。言冬心中暗笑。 “为表诚意,我先说我能为小王爷做些什么吧。”言冬微笑道,“第一,我与杜家酒坊少主交好,在他面前说点话多少有点分量。” 李景修点点头,等着言冬继续往下说。如果仅此而已的话,李景修还是有些失望的。 “第二……”言冬延缓音调,看向把守门口的护卫。 “他们是我的心腹,你我谈话无须担心外泄。”李景修笑道。 言冬摇了摇头。 “……你们先出去吧。”李景修明白了言冬的意思,挥了挥手让护卫们都先出去。 同时,李景修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什么事情,居然要如此保密? 护卫们都退至门外后,言冬附在李景修耳边,说了几句话。 “啪!” 李景修一拍案几,猛地站起来,惊怒地指着言冬喝道:“言兄可知,这种话乱说是要掉脑袋的!” 言冬笑了起来。 他刚刚和李景修说的,是应龙卫怀疑二王子可能与青莲教有勾结。 李景修虽然表面上震惊愤怒,但那一瞬间眼底闪过的惊喜还是被言冬尽收眼中。 大夏早年藩王动乱,所以历代皇帝都对亲王有所忌惮制约。如果一个亲王之子被证实与魔教勾结…… 恐怕不用李景修出手,老二都要被楚王亲手处理了。 “小王爷请坐。”言冬让李景修坐下,继续开口道,“小王爷可知近日荆陵城中发生的连环命案?” “略有耳闻,但知道的不多。”李景修坐回了位子。 “据我们应龙卫所查,犯案之人乃青莲教魔头,‘浪蜂’。” “浪蜂?难道就是他和老二有联系?”李景修皱起眉头道。 这也算是言冬对李景修的试探。从李景修的反应来看,基本上可以排除其与浪蜂勾结的嫌疑了。 再加上那天在韦家村所听闻之事,这二王子和浪蜂有关的可能性极大! “浪蜂与二王子勾结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浪蜂藏身于王府之中基本上是可以确定的。”言冬说道。 李景修手指轻敲案几,皱眉沉思。 过了一会,李景修开口道:“那言兄有何打算?” “我希望小王爷能给应龙卫一个进府调查的机会。我为楚王府揪出浪蜂。”言冬说着,端起茶杯和李景修碰了碰,“到时候,功劳自然算小王爷的。” 李景修心动了。 退一万步讲,老二就算和浪蜂没关系,但如果自己能将隐藏在王府中的魔头抓到,那同样也是大功一件! “成交。”李景修考虑了片刻后,同意道。“不过言兄得给我一些时间安排。你知道的,应龙卫身份敏感。” 言冬点点头表示理解。 应龙卫作为天子亲军,对藩王来说也是起着监视作用的,自然不会受到楚王喜爱。 若是李景修贸然放言冬等人进入,恐怕会处处受掣肘。 “那就麻烦小王爷安排了。”言冬站起身来拱手道,“不过希望能尽早有个结果……要在楚王寿宴之前。” 直觉告诉言冬,楚王寿宴那天会有大事发生。 “嗯,到时候我派人到千户所通知言兄。”李景修也起身相送。 言冬出了厢房,和杜耀祖打了声招呼后,拎着两坛果酒离开了杜家酒坊。 今日见识了楚王长子,言冬不禁对那楚王二子也开始有些好奇。 第三十一章 杜子康失踪 昨日下了场大雨,空气十分清新湿润。秋去冬来,夜中的荆陵比起之前冷了许多。 言冬与李景修的那次谈话过后,整个荆陵城仿佛平静了下来,半个月以来无事发生。 但言冬知道,这或许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果酒正式在杜家酒坊开始售卖。以杜家酒坊的名头,加上果酒本身就比较新奇,一时之间也是风靡荆陵城。 言冬结束了今日的执勤后,回到楚府的小庭院中,开始数起了钱。 这是今日杜耀祖交给他的分红,竟然足足有百余两。 这可仅仅只卖了半个月啊! 虽然说这个数额可能是因为果酒刚刚入市,大众跟风猎奇而购买,之后未必能有这么多,但长久经营的话,其中的利润也是十分可观的。 “我听李伯说城中杜家酒坊新上市了一种果酒,和你有关系?” 楚清月清冷的声音又突然在言冬身后响起。 对于教主的神出鬼没言冬也已经习惯了。言冬回过头,楚清月果然盘腿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 “赚点小钱,老婆本。”言冬开了个玩笑道。 “拿来。”楚清月伸出一只手,面无表情道,“本教教众所获私财,皆应上交充公。” 入教的时候没听你说过这一条啊! 言冬哭笑不得,将银票递向楚清月。 “开玩笑的,这点小钱我不稀罕。”没想到楚清月直接收回了手,淡淡道,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言冬无语,默默地将银票赛进了自己的怀里。 其实言冬也有些好奇,楚清月能在寸土寸金的荆陵东城置办如此大的府邸,哪来的钱? 不过也仅仅是好奇而已,没有多问。 言冬此时还没有换下飞鱼服。楚清月看到言冬衣服上绣着的纹路,开口问道:“我印象中的飞鱼服没有这种纹路,你自己绣的?还挺好...” “那天被浪蜂划破了几道口子,回去后岳姑娘帮我缝补好了,还绣上一些纹路掩盖针脚。我也觉得不错。”言冬随口回答道。 “...直接换一件不就好了,无事献殷勤......”楚清月改了口,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目光却仍时不时地往纹路上飘。 “好了好了,说点正事。”言冬感觉气氛不太对,连忙扯开话题,“最近荆陵城宁静的有些过分了,让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你怕了?” “不是怕,是我感觉有事情要发生了。” 言冬话音刚落,李伯就匆匆的走进院子,沉声道:“言公子,有人找你。” 言冬心头一跳,问道:“谁?” “...杜家少主,杜耀祖!” 言冬心情沉了一沉。 恐怕真出事了。 “...你去看看吧。”楚清月也开始觉得言冬是不是招难体质,说出事就出事。 言冬点点头,走出庭院来到了大厅之中。 只见杜耀祖眉头紧锁,满脸焦急地在大厅中来回踱着步。 看到言冬过来,杜耀祖连忙迎上来,紧紧抓住言冬的双臂,激动道:“请言兄帮帮我!” “杜兄稍安勿躁。”言冬招呼杜耀祖入座,让小婵端上热茶,“发生什么事了?” 杜耀祖喝了一口茶,稍稍平静了一些,但仍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半个月前我父亲带着些店工前往长德府送货,按照时日他们一行人大概就是这两天回到荆陵。” “他们现在到了么?” “...店工们回来了,我父亲却没回来。” “令尊和店工们没有一同行路么?” “店工们的车队带着辎重,行路较慢。他们说我父亲因为担心我在荆陵照顾不好生意,于是就在昨日离开队伍,想着一个人先回来。” 杜耀祖说着,脸上露出一抹自责。父亲是因为担心他能力不足才离开的队伍,从而导致现在下落不明。 “店工们刚刚才到,他们都惊讶我父亲怎么还没回来。因为按理来说我父亲一个人,昨天夜里,最迟今天早上也应该到家了。”杜耀祖难掩担忧之色。 “杜兄是否已经告知捕快?” “我刚刚已经差人去委托周捕头了,可荆陵府的捕快水准......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于是就来言兄府上叨扰了。”杜耀祖有些羞愧地站起身来,躬身拱手道,“还请言兄替我寻父!” 杜耀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父亲杜子康只是个平民,平民失踪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本来就不归应龙卫管。 但出于对父亲的担忧,杜耀祖还是厚着脸皮来求言冬帮忙了。 “你我相交一场,令尊失踪,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忙寻找。”言冬站起身来扶起杜耀祖。 “那就多谢言兄了!”杜耀祖大喜,激动道。 二人话不多说,这就打算出门。 走到门口时,言冬突然瞥见趴在门边昏昏欲睡的两条大狗,心中一动,喊道: “大黄大黑!” 两位“护法”一激灵,直接醒了过来。 这段时间言冬已经在它们面前混了个眼熟。两条狗都挺有灵性,知道这个“底层教众”在楚府的实际地位是颇高的,所以言冬的话它们是会听的。 ※※※※※ “杜坊主!” “杜老板!” 荆陵城北边的一片山林中,十几个捕快正提着灯笼,四处搜寻着杜子康的踪迹。 这是言冬划定的搜寻区域。 根据杜子康和大部队分离的时间和他个人的大概行路速度,极有可能就是在这一块地方失踪的。 言冬拿着几件衣服,蹲下身来放在大黄大黑面前给它们嗅了嗅,说道:“闻闻味儿,去把这件衣服的主人找出来。” 见大黄大黑有些干劲不足的样子,言冬又加上一句:“听说隔壁老孙抱了一条漂亮的小母狗回来。你们谁先找到,我就找老孙给你们介绍介绍,相相亲......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也不知道大黄大黑有没有听懂言冬说的话,总之本来还有些蔫蔫的二狗突然蹦了起来,龇牙咧嘴地瞪了一眼对方,然后抽动着鼻子向同一个地方跑去。 “这...能行吗?”杜耀祖看着这一幕,仍有些不放心。 “呵呵,杜公子,狗鼻子可比人鼻子灵多了!”一旁的周捕头笑道。 言冬看着二狗奔去的背影,笑而不语。 以后有空或许可以朝着警犬的方向培养培养大黄大黑。 大夏犬界冉冉升起的两颗新星啊! 摒除杂念,言冬挥了挥手: “跟上!” 第三十二章 彗星状血滴 林间灌木丛生,树木根须众多。两条狗在前方灵活穿行,言冬等人只能持刀劈开藤蔓勉强跟上。 一行人穿过一片林子后,豁然开朗,进入了一条林间小路。 大黄大黑在路中间停了下来,汪汪地叫了几声。 众人小跑几步追了上来,只见路上有两条清晰的车辙! 杜耀祖连忙蹲下来看了看,惊喜道:“是我父亲马车的车辙!” “嗯,既然找到车辙,那再往下就容易找了。”言冬点点头。 众人沿着车辙一路向下找去,捕快们沿路又开始呼喊杜子康,可仍然没有回应。 “你们看!”周德眼尖,远远就看见了前方道路正中间孤零零倒着一辆马车! 言冬见到马车,心中有些怪异之感: 以马头朝向为前方的话,车厢为何会倒在马的前面? 杜耀祖看见马车,直接就认出了这是父亲的车辆,急忙跑到马车前,半喜半忧地掀起帘子,却失望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言大人,这马脊椎断裂,死透了。”周德检查了一番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马,向言冬汇报道。 “大黄大黑,还能继续找么?”言冬拍了拍两条狗。 二狗都晃了晃脑袋,意思是闻不到味了。 “怎么会这样?”杜耀祖有些慌乱。 “应该是昨晚下过雨,气味被冲刷的没剩多少了。而且现场这具马尸散发的臭气也干扰了大黄大黑的嗅觉。”言冬回答道。 “马车停在这,车辙也没了。这可如何是好?”杜耀祖的脸色苍白了起来。 是谁弄死了马逼停马车?父亲去哪儿了? “杜兄先别着急。”言冬沉稳的声音让杜耀祖安心了一些,“诸位兄弟仔细搜查一下马车周边,有什么可疑线索马上汇报!” 言冬一声令下,捕快们就围绕着马车开始搜寻起来。 言冬自己来到了倒地的马尸前,开始仔细观察。 马蹄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在地上划出两道马蹄印。 马头颅骨凹陷,口鼻出血,疑似遭到重击。 马尸前方,有着一对鞋印,长约七寸,折合23厘米,放在后世是3536的鞋码。 是个女人。 脚印很深。按理来说36鞋码的女人的体重留不下这么深的印子。 那么...... 言冬闭上眼睛,一幅画面浮现在眼前: 夜中,一匹马带着车厢在林间小路上前行。 突然,马发现道路中间站着一个女子,欲要停下却止不住。 那女子见马车奔来,却也毫不意外,仿佛早就在这等待马车一般。 女子并没有躲开,在马即将撞上的前一刻,重重一掌轰在了马头上。 女子稳如泰山,并未后退,不过脚还是深陷入土中。而马则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脊柱直接断裂,倒地身亡。 马身后的车厢也因为惯性,腾空而起,砸在了马的前方。 ...... 言冬睁开眼睛,神色有些凝重。 能够做到这种事的,肯定是武林高手! “难道是‘血莲’?”言冬沉思。他记得楚清月说过来到荆陵的青莲三煞中,“血莲”就是女的! 正当言冬思索之时,一个捕头惊喜地举起手大喊:“这有一道血迹!” 众人闻声,心中皆是一惊,立马寻了过去,随后不免有些失望。 因为这血迹只是一块铜钱大小的血斑,根本看不出什么。 杜耀祖六神无主地坐到了地上,烦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血迹算不得什么线索,反而更是说明父亲的处境可能凶多吉少...... “言大人,您看......”周德见言冬还蹲在地上观察着血斑,问道。 不会吧?阎王爷难道还能从一块小小血斑中解读出杜耀祖跑哪去了,不会吧? 言冬没有直接回复周德,而是随手在旁边的草丛中摘了一片叶子。 叶子上还凝结着些水滴。 言冬手稍稍一斜,叶片上的水珠就自然地滑落,“啪”的一声在地上绽放。 周德见状,心中隐隐有些感觉,但仍不得要领。 言冬也不卖关子,直接解释道:“人静止不动时,从伤口处滴落的血液只会在地上形成一个大致的圆形。” 周德点点头,再次看向了地上的血斑,然后心中大惊。 这血斑并非圆形,反而是带着条拖尾,有些像...... 像天空中划过的彗星! “如果流血之人在运动,那么血滴滴落在地上时就会呈彗星一般的形状,‘慧尾’的指向便是运动方向。”言冬接着说道。 周德恍然大悟,对着捕快们挥了挥手:“走!” 众人朝着‘彗尾’所指的方向继续追去,不一会就发现了隐蔽于林间的一个小屋。 “你,你,先进去看看。”周德点了两个捕快,让他们去探探。 两个捕快小心翼翼地走到小屋前,推开门将头探了进去。 言冬的手指同时摸上了袖箭的开关。如果贼人冲出来的话,他就第一时间放箭! 好在两个捕快从进去到出来,都无事发生。言冬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两个捕快脸色极为难看。他们喊道:“杜老板真在这!但是好像......” 捕快话还没说完,杜耀祖就着急地冲进了屋子,言冬周德也赶紧跟上。 只见小屋中间,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坐在地上,靠在墙边。衣衫破碎,满是血迹。 不是杜子康还是谁呢? “父亲!”杜耀祖腿脚一软,连滚带爬地冲到杜子康面前,拥住父亲,手指颤抖地探了探鼻息—— “父亲!!”一时之间,杜耀祖涕泗横流。 周德摇了摇头。没想到找了一晚上,会是这个结果。他和杜子康也算是老相识了,杜子康落得这个下场,周德心中也有点凄凉。 “杜兄请节哀。”言冬拍了拍杜子康的肩膀以示安慰,“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更重要的是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令尊报仇。” 本抱着杜子康遗体痛哭的杜耀祖浑身一颤,止住了泪水,伸手胡乱地一抹鼻涕眼泪,低声道:“言兄说得对。” “言大人请看,杜坊主右手底下好像有个血字!”在旁边检查现场的周德突然大惊一声,“好像是个...‘主’字?” 言冬闻言,走到尸体右边蹲下一看,尸体手底下确实有一个字。 “这应该不是‘主’字。”言冬皱起眉头。 “那......” “是‘王’字”。 第三十三章 曹公公 “我们看过去是‘主’字,但杜坊主的视角中可不是那样。下面那个点应该是写那一竖时不慎顿到地面而成的。”言冬说道。 “‘王’...”周德不由得有些胆战心惊。 在荆陵,能称的上王的,不就是楚王那一家吗? 周德偷偷地瞥了言冬一眼。楚王府不是自己这个小捕头能惹得起的,也不是言冬这个应龙校尉能惹得起的。 然而言冬神色自然,继续检查着尸体。 尸体的右手底下写着‘王’字,那左手…… 言冬想着,摊开杜子康僵硬地握着的左手,只见里面有两片被捏的有些发烂地泛黄叶子。 “两片……”言冬问向杜耀祖,“杜兄请回忆一下,有谁知道你父亲的行程。” “昨天二王子的人曾到坊里拜访家父,我和他们提了一嘴家父今天才能到。”杜耀祖痛苦地闭上双眼,摇头道,“王...两片树叶…二......二王子为何如此残忍,居然下如此毒手!” 昨天杜耀祖将父亲的行程信息告诉了二王子,再结合父亲留下的死亡讯息,杜耀祖基本确定父亲就是被二王子打死的! 如果父亲是死于楚王府之手,那这仇肯定是没法报了。 言冬不置可否,将尸体身上衣服的破口处撑大了一些。 尸体上没有明显的割裂伤,但遍布着两边肿起,中间平坦的铁轨状淤痕。 “这是......”杜耀祖疑惑道。这是他第一次见这样的伤痕。 “咳咳,杜少主,这种伤痕一般是被棍棒打击所致。”周德有些尴尬地回答道。他曾经在衙门里刑讯他人时,用杀威棒打出来的伤痕就长这样。 “这叫中空性皮下出血。”言冬一边检查,一边简单说道。 中空性皮下出血是当圆柱形棍棒快速、重力打击在平坦且软组织较丰富的部位时出现的伤痕,一般木制竹制棍棒更容易打出这种痕迹。故而有“竹打中空或棒打中空”的说法。 “杜坊主身上没有其他明显伤口...这就意味着杜坊主可能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言冬说出了这个可能让杜耀祖更加难以接受的事实,“极有可能是刑讯逼供。” “刑讯逼供?!言大人,我,我没有也不敢啊!”周德听到这个词,连忙心虚地摆了摆手。他刚刚还在想刑讯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是说你。”言冬白了周德一眼,然后看向了杜耀祖。 在场的人只有自己和杜耀祖知道,二王子想要逼问的是什么。 无非是那份酿酒秘方。 杜耀祖明白了言冬的意思,顿时紧紧地攥起双拳,满怀怒意道:“不过是一份酿酒秘方,二王子讨要不得居然草菅人命!既然父亲到死都没有开口告诉他们,我更不可能将秘方交给他们!” 言冬看着杜耀祖,默然无语。 其实,知道杜子康行踪的可不止楚王府之人。 看着杜子康左手里抓着的泛黄叶片,言冬脑海中浮现了那个外表柔媚的黄氏的身影。 她肯定是知道杜子康的行程的,而且女性的身份和言冬的推测也符合。 右手写“王”,左手捏黄色叶片,也有可能意思是黄氏和楚王府有联系。 但言冬没有将这个猜测告诉杜耀祖。一是因为黄氏与杜家父子的关系有些微妙,言冬说出去杜耀祖可能还未必信自己。二是因为言冬也答应过大王子李景修在杜耀祖面前说些好话。 现在杜耀祖肯定是更加偏向李景修了,也算是自己完成了对李景修的承诺。 言冬拍了拍杜耀祖的肩膀:“杜兄,令尊已经出事了…你也要小心一些。” 言冬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希望杜耀祖能对黄氏和二王子有所提防吧。 杜耀祖看着父亲的尸体,默然点点头。 ※※※※※ 杜家酒坊坊主杜子康死亡的消息就仿佛一块投入潭水的小石子,在荆陵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后又归为沉寂。 对外说法就是杜坊主积劳成疾,在运货途中猝死去世。据说遗体送回家的那天,黄氏伤心欲绝,哭得昏了过去。 杜耀祖顺理成章的继任杜家酒坊新一代坊主之任,治办丧事的同时,生意照做。甚至城中人给面子,这段时间生意还更好了一些。 “如果言兄猜测是对的,那杜耀祖岂不是很危险?” 岳潇潇看着在墙边欣赏画卷的言冬,还是猜不透眼前这人在想些什么。 “如果黄氏要的是那份酿酒秘方的话,杜耀祖暂时应该不会出事。”言冬叹了口气继续道,“毕竟杜子康已死,若是杜耀祖也被逼死了,那他们就再也得不到酿酒秘方了。” 杜耀祖的性子其实和杜子康也有些像,都是执拗之人。 那些人撬不开杜子康的嘴,自然也不会再去以同样的方式逼杜耀祖。 “那我们是否先将黄氏拘捕?”岳潇潇问道。 不知不觉,岳潇潇已经习惯做决定前先询问一下言冬。 “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啊。”言冬说着,突然想起来大夏是不搞疑罪从无的这套说法的,又给出了另一个理由,“而且如果青莲教魔头这么好抓的话,朝廷几十年就不会毫无建树了。现在贸然出手反而容易惊动楚王府里的浪蜂,那样后果可能就严重了。” 岳潇潇点点头。如果抓黄氏导致浪蜂暴走,在楚王府里大开杀戒…… 恐怕到时候荆陵官场一半的人都得掉脑袋。 “所以言兄的意思是,要先抓住浪蜂?”岳潇潇理解了言冬话中之意。 言冬点点头道:“就看李景修什么时候能安排好了。” 话音刚落,一个应龙卫就上门通报:“岳大人,门口一位王府来的公公来访言校尉。” 言冬眼睛一亮。等了半个月终于有消息了。 “让他进来。”岳潇潇吩咐道。 不一会,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就被带到了房间里。 “这位公公如何称呼?”岳潇潇问道。 “奴才本名曹少钦,是大王子的内侍宦官。”小太监恭敬地躬身道。 “咳,咳咳。”本在喝茶的言冬听到这个名字,被雷的呛了一下。 曹少钦都来了,那雨化田曹正淳什么时候来啊! 曹公公心中疑惑。他人都说自己这名字颇为大气,怎么眼前这应龙卫听到后神色如此怪异。 不过小太监没多想,同样对言冬行了个礼,继续道:“想必这位就是言校尉言大人吧。奴才经常听大王子提起您呢。大王子说言大人少年英才,风流倜傥。今日一见果然……” “好了好了。”言冬止住曹公公习惯性的溜须拍马,直入正题,“我和大王子那日商量之事,大王子有什么结果了么?” 第三十四章 楚王爱修仙 “大王子的意思是,如果没有直接的证据,还是不能放大批应龙卫进王府,最多只能言校尉带几个下属进来......”曹公公说道。 纵使浪蜂可能藏匿在楚王府中,李景修也不敢让那么多应龙卫进来。毕竟楚王府盘踞荆陵百余年,要说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说不定就有哪个不懂事的应龙卫摸出了点麻烦的事情。 “你家主子知不知道浪蜂有多危险?”岳潇潇有些怒意,沉声对着曹公公说道,“一个总旗都不一定抓得住浪蜂,你家主子只让几个人进去?” “回岳大人,这是大王子考虑过后的结果。”曹公公的意思很明显,此事没有退让的余地,“大王子说了,府内护卫会尽量配合言校尉的。” “你...”岳潇潇正欲继续说,却被言冬笑着拉回位子上。 言冬站起身,走到曹公公面前,淡淡道:“如果我有直接的证据呢。” ※※※※※ 紧闭的红漆大门上方,“楚王府”三个字气势恢宏,据说是大夏开国太祖亲笔所题。 门前两座镇门石狮前站着两列孔武有力的持矛护卫,彰显着府中主人身份地位的高贵。不少行人路过之时,都对这气派的府邸投出羡慕嫉妒又畏惧的目光。 不过这正门平常是不开的。楚王府正门平常要么是迎送颁布圣旨的圣使,要么就接待总督巡抚那一级别的封疆大吏。 言冬今日作为大王子李景修的客人上门,也是走不了正门的。 “言大人,这边请。”曹公公邀着言冬从侧门进入了王府。 “大鱼,冷静点。”言冬拍了拍韦大鱼的肩膀。因为韦大鱼知道杀害自己妹妹的仇人极有可能就在这楚王府中,所以显得有些紧张和浮躁。 “明白,言哥。”韦大鱼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些。言哥既然已经答应自己会为自己报仇,就算不是今天,来日也肯定会做到。所以今天自己应该沉稳一点,保护好言哥的安全即可。 在曹公公的带领下,二人走过回环曲折的长廊,来到了一处凉亭前。旁边是一条人工的溪水,水声潺潺,鸟语花香。 凉亭正中摆着一张案几,摆着些小菜酒水。坐在其后的正是楚王长子,李景修。 曹公公躬身后退下,韦大鱼也自觉地站在凉亭外把守。 言冬笑着走进凉亭,对着李景修拱手道:“小王爷。” “言校尉来了,请坐。” 言冬坐在了李景修的对面。李景修提起酒壶,亲手为言冬斟了一杯酒。 言冬端起酒杯一品,发现居然是杜家酒坊刚刚酿出的果酒。 “我听杜家少主说了,这酒的主要点子是言校尉出的。没想到言校尉除了探案侦察,还懂得这些奇淫巧计,小王佩服。”李景修笑着敬了言冬一杯。 “小王爷客气了。”言冬回礼,心里却暗笑:仅仅这些就让你佩服了,那再来点诗仙诗圣、大国军工之类的东西,不得把你吓死。 “唉,说起来杜兄现在已经是当代杜家坊主了,不应再叫他杜家少主了。”李景修说着,颇为叹惋地摇了摇头,“杜家前家主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实在是有些惋惜。” 惋惜?言冬估计李景修应该在庆幸吧,庆幸杜子康死都没说出那酿酒秘方。 看着言冬的神色,李景修无奈笑道:“估计言兄觉得,我们兄弟相争祸及杜老板,我也得担一点责任吧?这倒确实,可我不得不争啊。” “......”固有的卖惨环节。言冬没有回答,等着李景修继续往下说。 “父王妻妾众多,可子嗣却极少。膝下能上得了台面的,只有我和老二。” “小王爷乃长子,理应继承世子之位。”言冬随口捧了李景修一句。 “父王正妻早逝,我和老二都是庶出,我虽然年长一些,却也没那么大的优势。父王多年以来没有立世子,就是在我们之间进行权衡。”李景修摇了摇头,“可实话实说,我在花心思讨父王欢心这一方面,确实不如老二。” “此话怎讲?”言冬捕捉到了李景修的话中之意。 “父王除了嗜酒以外,还有一个爱好。”李景修顿了顿,然后低声说道,“寻仙求道。” “寻仙求道?” “早年父王求子而不得,尝试了各种偏方办法都没有用。直到有一次他找了一个道士作法后才有了我和老二。”李景修有些感慨道。 “......那个道士是不是姓王?” “言校尉这是何意?”李景修有些讶异。道士和姓什么有什么关系吗? “没事,小王爷请继续。”言冬神色古怪地笑了笑。 “...总之,自那以后父王就对修道成仙特别迷信。最近,老二就找了一个道士来和父王交流......听说那道士真有点东西,父王欣喜得很呢。” “小王爷的意思是...那道士是浪蜂?”言冬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李景修坐直身子,淡淡一笑。“所以,言兄打算从何处入手?我会让府下护卫尽量配合。” 言冬心里也是冷笑。这李景修就是想让自己出头去查那二王子介绍的道士,又不想担万一查错的这个责任。 不过二王子最近介绍来的道士确实十分可疑,值得一查。 “不知现在这位道长身在何处?”言冬问道。 “这位道长自入驻王府后就被父王好吃好喝地供了起来。隔三岔五地就办一场法会,或者和父王交流炼丹心得等等。”李景修说着,招来外边侍侯的一个小太监,小太监在李景修耳边说了几句。 “言兄来的正巧。那道长现在正在做法,言兄可愿与我一同前去观看?”李景修听完太监说的话,笑着对言冬说道。 来得巧?恐怕李景修就是故意这个时候邀言冬来的吧。 不过言冬也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和李景修计较,淡淡笑道:“固所愿尔。” 李景修点点头,起身走出了凉亭。 言冬跟在李景修身后,韦大鱼几步走上来低声问道:“言哥,情况怎么样?” 言冬神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待会应该就要正面接触浪蜂了,待会我...你就......” 言冬安排着待会具体如何行事,韦大鱼听完用力地点点头。 “明白!” 第三十五章 浪蜂的仙法 言冬和韦大鱼随着李景修来到楚王府的一个庭院中。 庭院正中间摆放着一个黄木香案,上面放置着令箭、纸符等物。庭院两侧摆着一个个蒲团,李景修带着言冬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 一位体态发福,眼睛浮肿的中年男子正神情肃穆地站在香案前,对李景修和言冬的到来视若不见。其手持三柱香,朝着香案后方一座形似道观的建筑揖了几揖,小心翼翼地将香插进香炉。 想来这人应该就是楚王了。 “这道观是父王所建,多年以来都是驻府道士的居所。”李景修解释道。 言冬点了点头。难怪看这道观的建筑风格和楚王府其他房屋截然不同。 突然,一道不合时宜地声音在两人对面响起:“王兄今日怎么有这闲情雅致来看风琅道长作法?” 言冬闻声望去,只见两人对面正坐着一位华服青年。这人样貌和李景修有些相似,长得倒是俊逸潇洒,但眼眶发黑,目光淫邪,可以看出此人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二弟来得,我就来不得?”李景修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原来此人就是楚王二子,李景云。 李景云将目光转向了李景修身边的言冬,略带玩味道:“王兄怎么不和我介绍介绍,这位是?” “应龙校尉,言冬。”言冬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下。 “哦?几日不见,王兄都去和校尉谈笑风生了?王兄真是‘礼贤下士’、‘交游甚广’啊!”李景云没有回应言冬。因为他早就看出来言冬只是个应龙校尉,故意这么问只是为了恶心一下李景修。 李景修冷哼一声,刚欲反驳,就被楚王打断: “好了!” 站在香案前行完礼的楚王听到两个儿子的明嘲暗讽,皱起眉头呵斥道,“风琅道长马上就要出来作法了,你们还在这吵吵闹闹!对得道之人心怀不敬,小心上仙治罪!” 李景修李景云还是不敢在楚王面前太过放肆,齐齐地应了一声后便也不再多言。那李景云还得意地瞥了李景修一眼,仿佛在说这场是他胜了一般。 言冬不禁暗笑。这李景云还真是没什么城府,心中所想都写在脸上。 这种容易利用的傻x,应该会很受青莲教喜欢吧。 想着,言冬看向了那道观。 “风琅道长?”言冬心中冷笑。风琅,浪蜂! 此时,那道观终于有了点动静! 只见一个身穿道袍,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道士从道观中走了出来。 这道士怀抱拂尘,身背法剑。神情端庄,眉目间带着一丝超凡脱俗,主打的就是一个仙风道骨。 然而,言冬看到这个道士的第一眼,就确定了这什么风琅道长,绝对就是浪蜂! 言冬不会认错一个刺了自己一刀的人。 浪蜂从道观中出来,也是一眼就看见了言冬,心中微震: “这人不是那天在紫轩阁的那个应龙卫么,怎么会来了楚王府!” 浪蜂连忙观察了一番庭院,发现庭院中没有其他应龙卫,只有言冬韦大鱼二人后才稍稍放心了些。 “不知这两个应龙卫来楚王府上是巧合还是......” 浪蜂心念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带着仙气凛然的微笑走到楚王面前,手指掐印,行了一礼:“千岁。” 楚王学着浪蜂,不伦不类地同样掐起几根手指回了一礼,有些兴奋道:“风琅道长,先前您说今日乃是吉日,法会上可以作法请仙。那天您的那一招‘引烟成字’实乃仙技,今日本王还想再见识见识其他的仙法!” 浪蜂一挥拂尘,高深莫测地一笑:“自然可以。” 接着,楚王也坐至了蒲团之上,目光殷殷地看着浪蜂,期待他接下来将要展示的“仙法”。 只见浪蜂缓缓地从道观台阶走下,从庭院中的小路走向香案。 路边有一块池塘,当浪蜂走过之时,池塘中的鲤鱼竟全部往池塘边汇聚,时不时扑腾出水面,仿佛想在浪蜂面前争宠一般! 浪蜂居然还有模有样地向塘中鲤鱼微笑行礼,一副以万物生灵为友的悲天悯人之相。 “得道高人,得道高人呐!”楚王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惊无比! 有如此真人指点修仙,那飞升成仙不是指日可待?! 言冬抽了抽鼻子,眯起了眼睛,也挺期待这浪蜂还有什么把戏。 浪蜂走到香案前,看着香案上燃着的两盏油灯,皱眉摇了摇头道:“这等凡火,怎能请仙。” 浪蜂拂尘一挥,油灯立即被吹灭。接着,浪蜂掐起印决,朝两盏油灯一指—— 那两盏油灯居然再次燃烧了起来! “这...这难道是三昧真火!”楚王惊呼一声,对浪蜂的崇拜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哈哈哈,千岁爷看好了!” 浪蜂得意一笑,左手一拍背后剑鞘,那法剑立刻脱鞘而出。 浪蜂右手接剑舞了个剑花,然后往香案上直直一戳,挑起几张黄色空白符纸,双眼微闭,嘴上念念有词,左手手指还隔空对着符纸指点比划—— “疾!” 浪蜂大喝一声,出剑将符纸置于油灯上方炙烤。 楚王咽了咽口水,屏住呼吸,不敢闭上眼睛,生怕错过接下来的仙迹。 “滋滋滋” 令楚王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符纸与灯火接触的地方居然燃起了一点火花。这火花自动地在符纸上游走,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以火花为笔,在符纸上撰画! 很快,符纸上便出现了一道线条清晰、图案复杂,看起来极为玄妙的符咒! “仙法,仙法!” 身为在血统地位方面仅次于天子的亲王,楚王居然跪在蒲团上,对着浪蜂虔诚地进行叩拜! 浪蜂纵使脸上不以为意,心中也是狂喜自得—— 皇亲贵胄,王侯将相又如何?还不是要在我青莲教浪蜂面前叩首! 纵使平日不怎么信奉神佛的李景修看到这几幕,心中也是大为震惊。 难道,这风琅道长真的是有修为之人?可恶,老二到底是从哪找来的这种能人异士! 浪蜂扫视了一眼全场,发现众人眼中都是敬畏佩服,心中颇为满意—— 不对,有个人的目光和他人不同! 又是那个应龙校尉! 浪蜂眼睛微眯,走到言冬面前,淡淡道:“怎么?这位小兄弟好像对贫道的仙法颇为不屑嘛。” 楚王此时正对浪蜂崇拜地五体投地,听到浪蜂此话,也注意到了言冬,顿时皱起了眉头:李景修哪找来的毛头小子,居然对仙长不敬?! 李景修也赶紧拉了拉言冬的衣袖,意思很明显:不要在此时触父王的霉头。 然而,言冬却直勾勾地盯着浪蜂的眼睛,颇为嘲弄道: “仙法?我也会啊。” 第三十六章 切磋仙法 “仙法?我也会啊。” 言冬的声音回响于在场每个人的耳边。 本欲发怒追责言冬的楚王听到这句话都不由得一愣: 什么时候本朝应龙卫也兼修道法了? 浪蜂怀抱着拂尘,默默地盯了言冬半晌,随后露出笑容:“呵呵,那还请道友向我展示一番。” 实际上,浪蜂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如此平静。 那天在紫轩阁,言冬的一些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了,恐怕这次还真被这应龙卫又看出了什么端倪。 浪蜂握着拂尘柄的一只手开始用力,显然已经开始盘算直接出手让言冬闭嘴的得失了...... 不过言冬没有给浪蜂这个机会,他没有站在原地,而是直接远离了浪蜂,来到香案前。 言冬手指往香案台上捻了捻,指尖上就沾染了一些灰白相间的粉末。 言冬将粉末放在鼻间闻了闻,露出了然的笑容,用只有浪蜂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白药粉(氯酸钾)和硫磺混合粉末。” 浪蜂闻言,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言冬大手一挥,将浪蜂点起的“三昧真火”熄灭,然后学着浪蜂的样子,手指猛地朝灯芯一指—— “腾!” 那油灯居然真的也燃了起来! “这...这.....”楚王有些转不过脑筋来了。 那风琅道长仙风道骨,看起来就是得道之人的高人模样,能做些法术也在理解范畴之内。 而这不过弱冠之年的应龙校尉,怎么也会这一手?! 言冬装模做样一笑。 其实这指点灯火的原理极为简单,不过是手指沾染药粉,在灯芯火星还未熄灭时再将灯火复燃罢了。 言冬没有停下,接着拿起了香案上的一张符纸,仔细一看,就发现符纸上有个极其细小的孔洞。 言冬又将符纸放在鼻前闻了闻,一股苦涩气味。 “硝石溶液勾勒成纹。”言冬的声音再次在浪蜂耳边响起。 接下来,言冬和刚刚的浪蜂一样,嘴里词语含糊不清,一手捏着符纸,一手隔空比划。 如果有人站在言冬旁边,就能听到言冬嘴里念的是“爱国、敬业......”等让人不明所以的词语。 “疾!” 言冬双指捏着符纸,将符纸上的空洞对准了灯火,片刻之后符纸上同样也燃起了游走的火花! 火花燃尽,言冬将符纸放在浪蜂刚刚所作的符纸旁边。两者对比之下,上面的符咒图案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 看完言冬复刻了浪蜂的两道仙迹,此时的浪蜂已经被楚王弃之一旁,他只想继续看看言冬能不能复刻浪蜂的最后一个仙迹——鲤鱼相迎! 不过楚王没想到,言冬没有继续“作法”,而是停了下来,对着浪蜂拱手道:“我道缘尚浅,不如风琅道长多年潜修。今日见道长所行法术,勉强学了这些,实在惭愧。” 浪蜂听到言冬说的话,胡子一抖,手中拂尘柄都被捏出了裂痕。 言冬这话表面上是在恭维浪蜂,实际上说难听点就是: 你这老东西全靠时间磨出来的修为,老子半天就把你的本事学了大半! 其实那鲤鱼相迎不是言冬不想展示,而是确实展示不出来。 刚刚浪蜂出来时,言冬就隐隐闻到了一点膻味。想必是浪蜂在鞋上抹了什么药物,才将池内鲤鱼引至脚边。 不过就算言冬没能复刻鲤鱼相迎,在楚王看来,言冬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修为”已经是难能可贵。 楚王盯着言冬的眼睛,光芒大盛。正欲上前交流时,一旁的浪蜂突然伸出了手,拦住楚王。 “风琅道长,您这......”此时浪蜂的形象在楚王心目中已不再那么光辉,现在被浪蜂拦住,楚王心里也开始有些不满。 “呵呵,千岁请见谅。贫道修道数十年,第一次见像这位小友一般天赋异禀的奇才。实在是见猎心喜,想要与小友切磋一番。”浪蜂微笑着解释道。 “哦哦,原来如此。”楚王恍然大悟。说到这,他倒也想看看两人真正斗法,看看究竟谁的仙术更胜一筹。 “这位小友,可愿陪贫道切磋一番?我们点到为止。”浪蜂面对着言冬,众人都在他身后,因此他毫不掩饰眼中对言冬的杀机。 浪蜂已经基本确定,眼前这个来找茬的应龙卫,绝对认出自己真实身份了! 看来这浪蜂是忍不住了啊。言冬心中冷笑。 点到为止?恐怕待会浪蜂如果有可能,绝对不会放过杀死自己的机会。到时候和楚王说一句失手,楚王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这确实是抓住浪蜂的一个大好机会啊...... 言冬舔了舔嘴唇,冷声道: “求之不得!” 一旁的李景修韦大鱼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可是知道这风琅道长极有可能是浪蜂的! 李景修看了韦大鱼一眼,只见韦大鱼虽然面露忧色,但还是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李景修这才放心了一些,再次看向场上两人。 应该这一幕,也在这言校尉的计划当中吧? 浪蜂再次抽出法剑,身上道袍随风鼓动,猎猎作响。言冬同样抽出腰间绣春刀,紧盯着浪蜂。 浪蜂不由嗤笑一声。言冬这握刀的把式,毫无疑问是个外行人。自己要杀他,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不能一上来就把人搞死,那样的话恐怕楚王也容不下自己了...浪蜂可是还得继续在楚王府隐藏下去的。 想着,浪蜂挥动法剑,轻飘飘地向言冬刺去。 言冬大喝一声,挥刀将此剑挡住。 随后一阵叮叮当当的金铁碰撞声,两人居然不约而同地演起了打戏。看起来你一剑我一刀,龙争虎斗,实际上习武之人都能看出来,两人现在打的完全是花架子。 不过在楚王这种外行人看来,这“打戏”属实精彩,看得他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了! 与言冬“过了几招”后,浪蜂寻思时机差不多了,于是狞笑一声,找了一个破绽挑开言冬的绣春刀,法剑直刺言冬咽喉—— “青莲降世,混沌自启!” 言冬紧盯着浪蜂,快速地念出了这一句话。 浪蜂的剑势戛然而止,面带惊疑地看着眼前的应龙校尉: 这人怎么会知道青莲教教内口令?! 言冬此时心跳也飞快。 他在赌,赌浪蜂听到这口令会有所疑惑。 浪蜂停下来,说明言冬赌赢了! “浪蜂长老,我是杜家酒坊的血莲长老派来混进楚王府协助你的。” 言冬就在浪蜂的身前,以极低的音调对浪蜂说道。 纵使浪蜂狡诈阴险,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混乱了: 难道这应龙卫真是血莲派来的?仔细想想也有些可能,不然这应龙校尉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楚王府,怎么确定自己就是浪蜂,怎么知道血莲在杜家酒坊,怎么会知道青莲教绝不外传的教内口令? 看到浪蜂眼里闪过的一丝迷惘,言冬嘴角一勾,知道浪蜂中计了。 那口令,当然是找楚清月问来的! 有教主当二五仔,浪蜂怎么防都不可能防的住! “噗。” 一根弩箭以极为阴险刁钻的角度,在浪蜂的视野盲区中,从言冬的袖中射出,贯穿了浪蜂的腹部。 第三十七章 指纹 在腹部感受到剧痛的这一瞬间,浪蜂就明白自己上了言冬的当了! “受死!” 浪蜂怒极反笑,干脆连法剑都丢了,双手成爪就朝言冬掐来! 浪蜂指甲尖长,手指灰暗,隐隐闪着金属色泽。言冬知道浪蜂肯定是练过手上功夫的,要是被浪蜂碰到,恐怕不死也得脱层皮! 好在言冬反应地更早一些,在扣下袖箭扳机的同时就立刻飞退,这才第一时间没有被浪蜂抓住。 “魔头,看刀!” 因为言冬早有安排,所以韦大鱼反应地也很及时,第一时间冲了过来,挥刀劈向浪蜂! “呲!” 刀锋与手指相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刮擦声。 李景修虽然对言冬和韦大鱼的突然发难有些错愕,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下令道: “擒拿妖道,护卫父王安全!” “我看谁敢放肆?!” 与此同时,二王子李景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让从庭院外涌进护卫们不知该听谁的。 护卫们将言冬韦大鱼和浪蜂隔开的同时,也将三人包围了起来。 浪蜂见此时局势似乎还未定,便也不再动手,强行按捺住杀意,装出不解愤怒地样子,“失望”地摇头道:“你我不过切磋,道友为何下如此毒手?!” 李景云也走到楚王面前:“父王,这应龙校尉居然敢在王府,在您面前公然行凶,简直是居心叵测,目中无人!” 楚王本来还有些不解这两人切磋切磋着怎么就突然以命相搏了,听到李景云这话,也皱起了眉头:“这位校尉,你和风琅道长无冤无仇,为何下手如此狠毒!” 言冬见浪蜂还在演戏,冷笑一声: “因为他根本不是什么道士。” “你说什么?” “他是青莲十煞之一,近日在荆陵作案无数的江湖魔头,浪蜂!” 言冬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派胡言!”李景云脸色大变,指着言冬怒斥道。 这风琅道长可是他介绍来的。说风琅是魔头浪蜂,岂不就是说李景云和青莲教有所勾结? “父王,这应龙卫毫无证据,血口喷人,于王府行凶,目无法纪!儿臣觉得,应立刻将其扣押,问罪千户所!”李景云急道,“说不定这应龙卫才暗中与什么魔教勾结!” 这李景云还真是着急,一下子就给言冬扣了一个大帽子。 浪蜂见楚王神色不定,连忙趁热打铁,作出一副痛心疾首之色:“罢!既然千岁不信我,那就让这应龙卫将贫道抓了吧!只是可惜了贫道将要出炉的筑基丹......” “筑基丹?!”楚王听到这里,心中大动。 之前就听风琅道长说,服了筑基丹,才能真正筑基,踏入修仙之道。可风琅道长一直都说还没炼好,让自己馋了好久。 眼下筑基丹终于要出炉了...... 楚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挥袍袖,指着言冬冷声道:“哼!枉本王还觉得你颇有道行,是修行中人。你今日若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本王必将你擒下,押往京师南镇抚司发落!” 应龙卫京师总部南镇抚司,专职内部人员调动审查。 楚王的神色变换全落在言冬眼中。言冬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楚王实在是昏聩无能。 李景云应该真是他亲生的。 李景修站在一旁,此时也不敢为言冬说话,只能扼腕叹息一声。他也觉得言冬所为实在是有些冲动了。 “既然楚王要我说个所以然,那我就说说吧。”言冬却没有慌乱之色,冷静得让人意外。 只见言冬从袖中抽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匕首。 浪蜂眼睛微眯。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自己遗弃下的那一柄。 “半个多月前,浪蜂在南市紫轩阁行凶,现场遗落下了这把匕首。”言冬捏着刀身,将匕首举起来向众人展示。 “哈哈哈,难道道友要施展‘仙法’,让这匕首指认我不成?!”浪蜂讽刺地冷笑道。 “正是。” 言冬的回答让浪蜂的笑容戛然而止。 浪蜂当然知道所谓的仙法其实都是些骗人的小把戏。那眼前这应龙卫到底是什么意思? “千岁,能否为我准备一杆毛笔,一块砚台,一把剪刀?毛笔笔毫要软硬适中。”言冬微笑着看向楚王。 楚王听到“仙法”一词,也是来了些兴趣,沉吟片刻,挥手以示同意。 李景修连忙叫来曹公公,让他按照言冬的要求拿来这几样东西。 曹公公取来三物后,从层层包围的护卫中间挤过,将东西递到了言冬的手里。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疑惑。毛笔、剪刀、砚台、匕首四样东西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这应龙校尉到底要干什么? 只见言冬拿起剪刀,轻轻一剪就将毛笔笔锋剪平,变成了一杆小刷子。 言冬轻轻摩挲刷头,心中感慨—— 这个世界的第一杆指纹刷,就此诞生! 言冬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在砚台上研磨几下,就磨出了一小堆细银粉。 言冬冷眼看着浪蜂。这银粉,将会对他进行审判! “人的手指皮肤下存在汗腺,会不停的分泌微量汗液。因此人的手指触碰到物体时,会留下指纹。”言冬用自制的指纹刷轻沾银粉,就在刀柄上仔细地刷了起来。 “这指纹有时并不能为人眼所见,但如果接触物是像眼前这把匕首刀柄那样的较光滑物体,用银粉一刷,就能清晰地显出上面残留的指纹!” 言冬边刷,边缓缓地解释着。 这也是那天在紫轩阁言冬不让韦大鱼握住刀把来拔刀的原因。 因为刀柄上,有着浪蜂的指纹! 不一会,匕首的刀柄上,果然显现出了几枚银色的指纹! “只要将你的手印用印泥拓下,再和刀柄上的指纹比对一番,马上就可以知道你是风琅道长还是......”言冬举着匕首,隔着人群喊道: “浪蜂!” 众人看着匕首上显现的纹路,心中只觉得神乎其神! 到底还是应龙卫,能人无数!这样又会仙法又博闻强识的少年英才,居然只能当个校尉! 同时,众人也将目光集中在了浪蜂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呵呵。拓手印?当然可以。”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风琅道长似乎并不慌张,反而风轻云淡地一笑。 “贫道去摁个手印。”浪蜂对着面前的护卫笑道。 护卫闻言,下意识地让开,将言冬暴露在了浪蜂的面前。 就在这一瞬间,浪蜂眼神一厉,翻掌成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言冬抓来! 第三十八章 断腕 浪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紫轩阁遗弃下的那柄匕首居然会成为指认自己的证据。 浪蜂心知,身份今天是瞒不住了。不过既然马上就要败露,与其直接遁逃,不如先强杀眼前的应龙卫! 浪蜂从前杀过的应龙卫总旗百户也不在少数,但从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应龙校尉一样能让他心中充满不安之感! 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浪蜂就根本看不穿眼前这个应龙卫。刚刚应龙卫喊出那教内口令带来的困惑此刻还仍然萦绕在浪蜂心头。 “给我死!” 心念急转之间,浪蜂像离弦利箭一般朝言冬冲来,神色狰狞,仿佛已经看到言冬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在自己爪下炸裂的那一幕。 “不好!” 韦大鱼就站在言冬身边不远处,就欲上前阻拦。 可浪蜂的暴走极为突然,速度又飞快无比,韦大鱼根本来不及挡至言冬身前! 浪蜂也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此刻庭院中,浪蜂只看得见言冬! 杀了他,泄愤,永除后患!这是浪蜂心中唯一的一个想法。 浪蜂就这样看着言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然后慢吞吞地挥刀挡来—— “铛!” 言冬的刀直接被浪蜂铁手扣住了! “哈哈哈!你这半点武功都没有的废物,居然还想反抗?!” 浪蜂冷笑不止,正欲撇开刀身,直取言冬项上人头之时,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对,自己刚刚几乎是全力出手,言冬这样没有武功在身的人,怎么可能挡下这一爪还站在原地?! 浪蜂再次看向言冬的眼睛。黝黑的眸子中不见丝毫惊慌,只有满满的嘲弄—— 害怕?我装的! 浪蜂心生不妙,松开剑身,咬咬牙还是拍出了这一爪。 然而,异变突生。 一股无力感突然涌入了浪蜂的心头,全身刹那间变得沉重无比! “你他妈...下毒......”浪蜂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嘴唇都快用不上力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言冬,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这几个字。 言冬面无表情,刀锋一转—— “刷!” 一股血柱直接从断腕处喷涌而出。浪蜂眼睁睁地看着陪伴自己纵横江湖数十年的右手就那样和自己分开了。 “砰。” 浪蜂和断手几乎同时摔落至地面。 刚刚还威风无比的浪蜂,此时身上道袍沾满血污尘土,像条死狗一般趴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让人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言冬冷冷地对着李景修道。 这一幕说时迟那时快,反转就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不过李景修的素质也不错,短时间内也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招来了驻府太医。 说完,言冬捡起断手,掏出一张白纸,就着血迹在纸上摁出一个鲜红的手印。 言冬一手拿着白纸,一手拿着断掌,盯着楚王: “千岁,这个‘所以然’,您满意吗?” 楚王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点点头。 身为亲王,在身份地位上和眼前的应龙校尉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但楚王看着身上沾染喷洒血迹,断人手腕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言冬,心中莫名生出了恐惧感。 言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印着手印的纸塞到了韦大鱼的手里。 言冬拿着那只断手,蹲到浪蜂面前,用浪蜂自己的手拍了拍浪蜂的脸。 “那天你刺我手臂一刀。这是我还你的。” 本就失血虚弱的浪蜂,听到言冬的这句话,怒极攻心,嘴角溢出一丝心血,彻底昏迷了过去。 ※※※※※ “你小子,究竟在弩箭上淬了多少毒?” 看着监牢里被铁锁链五花大绑,仍然昏迷不醒的浪蜂,祝嘉恒的嘴角抽了抽。 他娘的,那天祝嘉恒和言冬打完赌,马上就将此事抛于脑后。 谁能想到,这言冬居然真的能抓住青莲十煞之一的浪蜂? “也不多吧。”言冬想了想,继续说道: “大概能直接放倒两头牛。” 今日和浪蜂的周旋,可以说是在刀锋上跳舞。 若是一开始就用弩箭偷袭浪蜂,恐怕以浪蜂的水平,会被直接拦截。 所以言冬才陪着浪蜂玩了一出复刻仙法,切磋技艺的游戏,只为了转移浪蜂的注意力,让其放松警惕。 “......” 祝嘉恒默然,看着没了一只手的浪蜂,继续说道:“......既然你抓住了浪蜂,那本官也不会食言。我马上就报备经历司为你请功。不过最后是小旗还是总旗,得看上边的人定夺。” “多谢祝大人。能够抓住浪蜂,还得多亏祝大人岳大人调度有方,指挥得当。”言冬笑呵呵地捧了捧祝嘉恒。 祝嘉恒不由得老脸一红。此事他几乎没有出什么力,连个军余都没有派。唯一的那个韦大鱼也还是岳潇潇强行塞给言冬的。 站在一边旁听两人谈话的岳潇潇听到言冬的话,也是莞尔一笑。 言冬这是在给祝嘉恒分功啊。 在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独吞蛋糕。懂得给他人分润,才能越做越大。 言冬果然有入朝为家父分忧的潜质。岳潇潇看着言冬,心中思绪频转。 祝嘉恒为官多年,自然也明白言冬的意思。看着言冬清秀的侧脸,祝嘉恒不由得暗骂一声: 少年老成,人精! 其实抓住青莲十煞这种功劳,保举个总旗实在是绰绰有余,甚至百户都能摸一摸。可是言冬毕竟资历太浅,加入应龙卫的时间一个月都没有,没有升官那么快的道理。 祝嘉恒估计,上面最后能同意的,大概就是总旗或者试总旗这样职级。 “二位打算怎么处置这浪蜂。”回到正题,言冬问道。 “哼!”祝嘉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审!狠狠的审!” 说着,祝嘉恒端起桌上水瓢,隔着铁笼直接泼向浪蜂。 处于混沌之中的浪蜂被冻了一个激灵,立马醒了过来。 浪蜂的眼里布满红血丝,迷惘地打量着四周,似是不解自己为何会身陷囹圄。 不过马上浪蜂眼里的迷惑就消失了,看起来是记起了事情的经过。 浪蜂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将背靠在墙壁上,短短几个动作,就累得气喘吁吁。 浪蜂内视一番,发现自己的内力已经荡然无存。 自己的武功已经被废了。 浪蜂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之时,又已平静下来。 祝嘉恒也是有些佩服。不愧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青莲十煞,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如此镇定。 祝嘉恒伸手摇了摇身边的刑具架,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阴声道:“浪蜂,我劝你老实交代青莲教在荆陵的图谋。不然你身为第一个落网的青莲十煞,本官怎么说都该让你体验一下我荆陵应龙卫的‘待客之道’!” 浪蜂不屑地看了祝嘉恒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舌头往牙后一挑—— 欸,老子藏在牙缝里的毒药呢?! “你刚晕倒我就让人查了你的嘴,你藏的毒药囊已经被我搜走了。”言冬看着浪蜂的神情,轻笑道,“对了,我得提醒你一句,咬舌自尽是死不了人的。” “......” 浪蜂将头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全身再次失去了力气。 第三十九章 审问 “你们青莲教有何图谋,你的同党藏匿于何处,说!” 祝嘉恒见浪蜂神情有些动摇,连忙追问道。 没想到浪蜂靠在墙壁上,只是懒洋洋地一笑,答非所问:“祝嘉恒是吧,我知道你。当年围攻我的人当中,好像就有你的上级。当时你只是个总旗吧?没想到现在都成了千户了。” “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啊!” “你以为这样能激怒我么?”祝嘉恒冷笑一声,“来人,先给他招呼几下!” 祝嘉恒一声令下,就有两个校尉,各提着一根木棍走进了牢笼。 两人挥动木棍,每一棍都结结实实地落在浪蜂身上,发出的“砰”、“砰”声令人牙酸。 “哈哈哈,没力,没力!” 浪蜂被打的瘫倒在地,却还癫狂地冲着祝嘉恒大笑道,似是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 祝嘉恒皱起眉头。这浪蜂还真是软硬不吃,也不知道用酷刑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你们应龙卫啊,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浪蜂时不时在被痛揍的间隔中,吐出几个字,“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浑然不知身边就藏着一颗毒瘤!” 祝嘉恒听到这句话,挥手喊停:“你什么意思?” 浪蜂的眼睛飘向言冬,冷笑一声。 虽然不清楚这应龙校尉究竟为何知道教内口令,但此人和青莲教绝对有所瓜葛! 说不定,就是其他和浪蜂一向不和的某些青莲十煞安插在朝廷里的奸细,今日故意来坑害自己! 言冬本来看浪蜂被揍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浪蜂居然想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言冬蹲下身来,隔着铁栏杆看着浪蜂,笑道:“我原以为浪蜂长老也算是英雄盖世,没想到沦落之时也只会用这种低级的挑拨技俩。” 浪蜂也知道自己的三言两语根本无法真正引起应龙卫们对言冬的怀疑,于是闭上了眼睛,沉声道:“是爷们,就给我一个痛快。” “我当然是爷们,可浪蜂长老是不是我就不确定了。” 浪蜂闻言,浑身一颤。 “你...” “为何浪蜂长老近来于荆陵复出,居然性情大变,只用那些器具而不亲身行动?又为何频频只对富贵人家的子女出手,难道十年前那场大战......”言冬打断了浪蜂,脸色“疑惑”,目光在浪蜂身上游移不定。 最后,言冬“恍然大悟”,目光飘向了浪蜂的下半身。 “哦,原来浪蜂长老......” “咣当!” 浪蜂拉扯着铁链,突然使劲往前一撞,额头就顶在了牢房的铁栏上,从栏杆缝隙间死死地盯着言冬,双目血红:“你他妈闭嘴!” 这是浪蜂心中永远的痛。 在十年前那场大战中,他于江湖猛士和朝廷高手之间辗转腾挪,威风凛凛。可就在即将逃出生天之际,不知何人飞来一脚,踢在了浪蜂的下半身。 自那以后,浪蜂废了。 对以淫为生的浪蜂来说,这真的比断了他的胳膊还痛苦。 浪蜂心中对那户人家怨恨万分,近来刚出世活动,便想杀上门复仇,却没想到那户人家十年前就举家搬迁,不知去向。 于是来到荆陵后,浪蜂就将仇怨转嫁到了其他无辜的贵族女子身上。可无论祸害多少个女子,浪蜂都释怀不了! 今日言冬欲要点破浪蜂心中的痛楚,直接就引燃了这火药桶! 可浪蜂没想到,言冬接下来说的却不是这个: “原来浪蜂长老,喜欢男人了。” 话语一落,全场寂静。 浪蜂张了张嘴巴,头脑有些空白。 祝嘉恒和岳潇潇也不明白言冬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知道,这对常人来说很难理解。但是我对浪蜂长老的这种想法还是十分尊重的。”言冬脸上一片悲悯,“浪蜂长老如此逆天而行,我实在敬佩。作为江湖后生,我也算是浪蜂长老的晚辈。这样——” 言冬停了一下,转头向外边喊道:“大鱼!” 韦大鱼闻声走了进来:“言哥,咋了?” “去南市找几个兔儿爷过来。”言冬在韦大鱼耳边低声道。 “兔...兔儿爷是啥?”韦大鱼没听说过这个词。 “...你就去南市逛一圈,哪个男的眼神看的你最受不了,你就把他拉来。要钱的话,待会我来结......最好要精壮一些的。” 韦大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就出了千户所。 没过一会,韦大鱼就带着两个油头粉面,但筋肉结实的壮汉走了进来。 “言哥,您要的兔儿爷。”韦大鱼说道。 “屁,不是我要的兔儿爷。”言冬连忙止住韦大鱼的嘴,“是浪蜂长老要的兔儿爷!” “你,你要让他们干什么!”浪蜂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些许惊恐。他隐隐感觉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不要啊! “呵呵,当然是让他们来陪浪蜂长老‘聊聊天’,做做‘游戏’。”言冬对着浪蜂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浪蜂长老一定将这份感情压抑在心里憋了很久吧?今日我就给你这个发泄的机会。” 言冬拍了拍两个壮汉的肩膀,低声笑道:“你们自由发挥。” 两个壮汉露出了会意的笑容,走进了牢笼。 言冬领着众人走到门口等候。 不一会,门内就传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姓言的,你不得好死!” “你们,你们别过来!” “啊啊啊!!!” “......” 言冬对浪蜂恶毒的诅咒左耳进右耳出,望着天空,吹起了口哨。 这也算是对浪蜂最合适的惩罚了。 祝嘉恒当然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事情,看着言冬淡然的神色,身上某处两块肌肉不由一紧—— 这小子真他妈毒啊!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里面的动静终于平息了一些。 两个壮汉从中走出,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 言冬塞了些碎银打发了他们,再次走进了牢房。 此时的浪蜂身上衣衫褴褛,下身还挂着一滩血迹。面无血色,双唇颤抖。 浪蜂看见言冬进来,眼神晃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他妈就算死...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时,韦大鱼又从外边走了进来,对着言冬问道:“言哥,还有八个在外边等着,是让两个进来,还是让他们一起进来?” “哦,那就让他们一......” “我招!我他妈招!” 第四十章 背后之人 浪蜂喊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一下子萎靡了下来,脸上的沟壑都明显了许多。 “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浪蜂无力地低声道。 言冬露出笑容,挥了挥手让韦大鱼把那几个正要进来的壮汉送回去,拉了一张凳子,随意地坐在了监牢前。 “你和楚王二子什么关系?”言冬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一个月前我在找方式进入楚王府。一天晚上我发现李景云在偷偷往外搬运尸体,是他霸占婢女不成,失手误杀。我教了他洗清杀人嫌疑的办法,作为交换,他介绍我进府。” 言冬点了点头。这个办法显然就是风琅道长让李景云把锅甩到自己的另一个马甲浪蜂身上。 按照大夏律法,家长殴打雇工致死,杖一百,徒三年。 李景云身为楚王之子,虽然不至于被发配充军,但若是杀人事发,总归对自己获取世子之位不利。 那么李景云同意和浪蜂交易也是很合理了。 只不过李景云肯定猜不到教自己嫁祸浪蜂的道长,就是浪蜂! 想来此刻李景云和楚王一定烦躁的焦头烂额吧。 李景云介绍给楚王的道士,居然是青莲十煞。楚王还昏聩地将浪蜂供起来,当神仙一般叩首崇拜。 这要是被京城里的天子知道了,肯定会因为皇家威仪受损而勃然大怒吧。 不过这就是言冬管不着,甚至喜闻乐见的事情了。 “巨魔在哪,血莲在哪?” 言冬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你不是已经知道血莲在杜家酒坊了么。” 言冬微微沉吟。果然,黄氏就是血莲。 “那巨魔呢?” 浪蜂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 “这次来荆陵一切行动都由血莲统筹调动,我和巨魔没有直接联系。就连潜藏于楚王府,也是血莲交代我的。至于她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言冬有些讶异。没想到青莲叛教徒会是这个行动模式。 按理来说,三人同为青莲十煞,没什么道理要全以黄氏为主…… 一个合理的解释是,青莲十煞背后还有一个地位更高的人在安排这一切。 “让你们重出江湖,在背后支持你们的人,是谁?” “呵呵,言冬。”浪蜂突然失笑,摇了摇头道,“你是个有手段的人,说实话我也不得不服你。但你只是个应龙校尉,就算以后升了百户千户又如何?那个人,你惹不起。” “那个人,在京城?”言冬猜测道。 浪蜂闭上了嘴,不置可否。 言冬抱起胳膊,心中思忖。 这下情况就有些棘手了,貌似涉及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权力斗争了啊。 言冬调查此案的主要目的是替楚清月找到杀害师伯的凶手。 根据师伯死亡现场遗留下来的线索以及楚清月的描述来判断,那凶手应该就是巨魔。 可既然青莲教三煞是这样的行动方式,那继续审问浪蜂也审不出什么东西。 言冬顿时丧失了审讯浪蜂的兴趣。这轮对话除了得知了青莲十煞背后的人可能来自京城以外,基本没什么收获。 可惜自己刚刚请那几个兔儿爷的银子了。 想到这,言冬站起身出了牢房,让祝嘉恒继续来审问。反正已经撬开了浪蜂的嘴,祝嘉恒能问出什么,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牢房外,言冬将刚刚问得的事情告诉了岳潇潇。 “居然有京城中人给他们撑腰……会是谁呢?” 岳潇潇皱起眉头,撑着下巴沉思着,显然在检索记忆中的可疑人物。 “那人让青莲十煞保持这样单线联系的方式,显然是对青莲十煞也不太信任,多半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且也能看出,那人十分谨慎,平日里恐怕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言冬说道,“况且京师离荆陵太远了,我们管不到那边。” 管不到,也管不了。 正五品应龙卫千户放在地方算是个大官,可到了京师却也算不上什么了。 在京城街上随便丢块砖头都可能会砸到什么尚书侍郎大学士,言冬这几人现在哪有资格管? 岳潇潇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这番事了回京后,此事有必要让父亲知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抓捕黄氏?”岳潇潇问道。 “我觉得浪蜂落网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黄氏耳里,到时候她有了警惕之心,恐怕不会像这次这么容易得手了。”言冬摇摇头。 其实言冬不建议马上围剿黄氏的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私心。 黄氏是青莲三煞的核心人物。若是把黄氏抓了,把巨魔直接吓跑了,自己怎么和楚清月交代? “把她监视起来。静观其变,守株待兔。不久后的楚王寿宴,恐怕黄氏才会露出真正的獠牙。” 言冬看向天空——希望黄氏不要知难而退吧。 ※※※※※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抓住浪蜂。” 庭院内,楚清月有些讶异地看着言冬。 要知道,浪蜂的武功水平绝对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可还是栽在言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手里。 “教主,我看你这眼神,你是不是在想,‘浪蜂怎么栽在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手里’。”言冬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还是没那么弱的——至少杀两只鸡不在话下!” “当时那场面啊,可以说是电光火石,生死一线!我和浪蜂你来我往,大战了三百回合……”言冬神情肃穆地将楚王府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哼,还不是偷袭。”楚清月轻哼一声,懒得再损言冬,顿了顿,随后说道,“…没受伤吧?” “没,我惜命着呢。”言冬笑道。 惜命? 楚清月看着言冬,抿了抿嘴。 言冬嘴上说着惜命,可是楚清月感觉得出来,言冬好像并不在乎这个。 这种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缉凶,他却好像十分乐意置身其中,仿佛在享受一般…… 楚清月偏过头,不再去想这些杂乱的事情:“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办?想要抓黄氏的话,我可以出手。” “为何要抓,让黄氏干她想干的,这样才能把巨魔引出来。”言冬笑着伸出手,一下紧握: “然后一网打尽。” 第四十一章 升职 “恭喜言兄高升!” 今日言冬刚来到千户所,岳潇潇就笑着对言冬说道。 “祝千户上报的速度居然会这么快?”言冬坐到椅子上笑道。 祝嘉恒虽然脸很臭,但倒是说话算话的汉子。 “实授小旗,加试总旗衔。小旗从七品,今后言兄也算是朝廷命官了。”岳潇潇为言冬倒了一杯茶。 “原来只是小旗啊,我还以为要给我直接升千户呢。”言冬接过茶,开了个玩笑。 “上边的意思很明显。言兄虽然有功,但资历尚浅,因此只能先加个试总旗。不过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个‘试’字就能去掉了。”岳潇潇认真道,“抓住青莲十煞这等功劳不可谓不大,周围有不少人都因为言兄受益。” “此话怎讲?” “韦大鱼直接从军余转正成为应龙校尉,入了应龙卫军籍。据说祝千户坐了多年的千户位子也要动一动了,我估计他现在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得感谢你呢。” “这样。”言冬心里倒是对这次抓到浪蜂没什么感觉。 主要还是浪蜂太浪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浪蜂。如果不是言冬,可能荆陵应龙卫根本就察觉不到浪蜂就在楚王府里。就算知道了,也拿不出证据。如果没有证据,应龙卫是不太好在楚王的面前抓他的客卿的。 就是现在不知道黄氏,也就是血莲让浪蜂藏于楚王府的用意是什么了。 浪蜂被抓,是否会影响血莲的计划? 巨魔现在又藏在何处? 杜家酒坊在他们的计划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这些都是言冬最近正在考虑的事情,只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 岳潇潇拿出了一个崭新的黄杨木腰牌递给了言冬。 言冬接过一看,腰牌一面刻着“应龙旗尉悬挂此牌,不许借失违者治罪”,另一面刻着“荆陵千户所小旗言冬”。 “言兄升了小旗,算是正式入了荆陵应龙卫千户所的编制了。言兄现在的上司总旗名叫林庆新,算是祝千户的心腹之一,会对言兄颇为照顾。今日点卯,言兄就去林总旗那报道吧,顺便去认识一下你麾下的几个弟兄。”岳潇潇说道。 按照大夏编制,一个总旗大概五十个人左右,下辖五个小旗。 也就是说,言冬现在也是有十个小弟了。 言冬点点头,估摸着马上也要到辰时点卯了,向岳潇潇告辞后便前往校场。 荆陵应龙卫的千户所占地颇广,完全能够容纳下驻所的五个百户。 现在校场上就已站着数百号人了,言冬稍微问询了一下,便找到了总旗林庆新所在。 这林庆新是个身形瘦削,嘴上挂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汉子。看到长相陌生的言冬前来,精明的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言冬应该就是最近那位刚刚升上来的小旗了。 林庆新热情地迎了上来,啧啧称奇道:“哈哈哈,想必这位就是言冬言小旗了吧!言小旗那仙法斗妖术,孤身单刀擒浪蜂的事迹,我最近可是听了不少啊哈哈哈!” 言冬无奈地笑着拱了拱手。 不知怎么回事,那天他在楚王府擒拿浪蜂的事情被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离谱。 在荆陵的大小茶馆中,每天的说法都在变化: 第一天,应龙校尉言冬巧计擒浪蜂。 第二天,应龙校尉言冬与浪蜂血战三百回合,最终技高一筹,一招险胜。 第三天,应龙校尉言冬施展仙法力破浪蜂青莲妖术,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一柄七星宝剑诛灭魑魅魍魉。 第四天,应龙校尉言冬乃阎罗转世,青莲十煞为逃窜人间的恶鬼...... 虽然言冬知道古代信息传递方式落后,产生各种各样的谣言很正常。 但什么阎罗转世也太离谱了吧! 改天得找周捕头问问,把那个乱说话的家伙抓起来。言冬如此想着。 林庆新看向旗下几十个人,以宏亮的声音说道:“这位,就是刚加入我们总旗的言冬言小旗!之前由李小旗带的十个人,今后便跟着言小旗行事!” 林庆新转过身对言冬解释道:“李小旗调任别处,他那位置空了下来,今日刚好由言小旗补上。” “言小旗!” 人群中分出了十个人走到言冬面前,齐声地喊了一声。 言冬一看,韦大鱼赫然就在其中,应该是祝嘉恒或者岳潇潇安排好的。 而且自己第一天来应龙卫时,带自己进来的那个值守校尉居然也在里面。 “你叫什么名字?”言冬问道。和此人倒是有些缘分。 “回小旗,在下名叫沈炼!” 沈炼也十分意外。谁能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没过几天突然空降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不过沈炼是很服气的。能抓到青莲十煞,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 言冬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古怪地拍了拍沈炼的肩膀,说道:“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应龙卫的。” 沈炼不明所以的点点头,以为言冬是在给自己画饼。 不过言冬这般年纪就身居试总旗之职,将来的成就不可估量。自己跟着他好好干,想必也能功成名就。 想到这,沈炼的心中充满了干劲,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以后言小旗就负责带队维护杜家酒坊那一带的治安吧。”林庆新走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言冬的肩膀,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 杜家酒坊那一条街商铺林立,能征收到不少的常例。交足千户所规定的额度之后,剩下的当然都会进个人的腰包。可以说是荆陵油水最丰厚的地段之一了。 这安排是祝嘉恒的意思,算是变相的报答言冬了。 但有人却不这么觉得。 “言小旗一来就能分到这等地段,不愧是岳监察使的看重的人才!” 一道有些嫉妒幽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话语中,“看重”一词语气加重,显然带着些讽刺意味。 言冬闻声看去,发现那人是同样在林庆新旗下的一个应龙卫,看样子也是个小旗。 看来自己的到来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利益啊。言冬心中暗笑。 林庆新皱起眉头斥责了一声:“魏世良,这是祝千户的意思,你别乱说话。” 那魏世良魏小旗嗤笑一声,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 第四十二章 征收常例 那魏世良留下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后,就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 “这魏世良,想必有点背景吧?”言冬笑道,对魏世良的暗讽不甚在意。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不过这魏世良居然在上级林庆新面前如此阳奉阴违,肯定是有所依仗的。 “哼,他爹是荆陵卫指挥使,魏绍山。”林庆新看着魏世良离去的背影,不屑道,“魏绍山两个儿子,老大魏世德估计是要接他的班的。魏绍山不想老二和他哥争,兄弟阋墙,又不想让他在荆陵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就给他谋了个应龙卫的差事。” 大夏兵制,是由大夏太祖所定的军卫法。在地方,设都指挥使司,置指挥使,为地方统兵长官。都司之下,在冲要地区的州府置卫或设所,一般卫由卫指挥使率领。 这魏世良的老爹魏绍山就是荆陵卫指挥使,是和应龙卫指挥使同级的正三品武官。虽然在权势上完全比不上应龙卫指挥使,但放在荆陵也算是排在前头的一员大吏了。 说到这,林庆新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这魏世良纯粹就是一个废物纨绔。别的不行,那些背后阴人的小手段倒是玩的不少。仗着自己老爹是指挥使,自己是应龙卫,在荆陵没少坑蒙拐骗,强取豪夺。他觊觎了言小旗身上这试总旗的衔有段日子了,现在被言小旗截胡,恐怕他会暗中报复,言小旗要多加留意一些。” “多谢林总旗提醒。”言冬笑了笑。 现在是非常时期,血莲巨魔还未落网。如果魏世良只是像刚刚那样嘴上说两句,那言冬还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但是如果魏世良不识好歹...... 一旁的沈炼看到言冬脸上露出的迷之微笑,好奇地扯了扯韦大鱼低声问道:“言小旗脾气这么好么,被人嘲讽了还和和气气地笑。” 韦大鱼摇了摇头道:“不,一般言哥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酒馆书生杀人案,小鱼自杀案,紫轩阁清倌人身死案,还有在楚王府斗浪蜂千户所审浪蜂时,韦大鱼都在言冬身边。 每当言冬将要捅出指正凶手的最关键证据,亦或者是将要坑人时,脸上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 言冬带着手下诸人再次来到杜家酒坊。 酒坊内仍然挂着些许白缦,但却丝毫不影响生意火热。 杜耀祖身为生意人,消息灵通,在言冬来之前就已经得知言冬升任了小旗官。 “哈哈,言兄上次来还只是校尉,没想到才过不到一个月就升了小旗了,前路一片坦途,飞黄腾达后莫要忘了小弟啊!” 杜耀祖比起之前瘦削了一些,但精神面貌不错,看起来并没有沉浸在丧父的痛苦之中。 “言兄放心,我杜家酒坊该交的常例,一分都不会少。多的,就当给言兄手下弟兄们的慰礼了。”杜耀祖吩咐下人拿出纹银百两,二话不说就交给了言冬。 言冬旗下众人心中有些惊喜。这些银两交足千户所要求份额之后,平均分到每个人手里都还能有好几两,抵得上他们一两个月的饷钱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月工资直接翻了一倍! 跟着这新来的小旗干,果然有钱途! “杜兄太客气了,你给这么多,平日又要交税,我怕到时候影响了你的生意周转就不好了。”言冬笑道。 “言兄这就有所不知了。我大夏商税三十税一,可以说是很低了。和税务比起来,这些常例才算是大头。”杜耀祖苦笑道。“其实往任寻管此处的应龙卫索要的比这更多。” “此话怎讲?” 杜耀祖叹了口气道:“我杜家虽然产业颇丰,但家里没有官场中人,在荆陵根本谈不上什么地位。街对面那几家商铺听说就有一些官场背景,历任应龙卫在他们那收取常例时他们都百般推脱,各种阻挠。最后那些应龙卫也只能到我们这些没有什么势力的商铺多收一些来填补缺漏了。” 说到这,杜耀祖挤眉弄眼地朝言冬笑了笑:“不过嘛,我相信言兄的能力,从他们那收来常例,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那我倒得见识见识一下他们是如何推脱阻挠的了。”言冬笑道,“大鱼沈炼,我们过去看看。” 言冬让剩下的的应龙卫去收齐其他商铺的份额,自己带着韦大鱼和沈炼来到了杜耀祖所说的那几个商铺前。 三人刚走进一个看起来是面馆的铺子,立马就有一个老板娘迎了上来。 “哎呦三位应龙爷,想吃点什么?”这老板娘尖嘴细眼,一副尖酸刻薄之相。 “我们不是来吃东西的,这个月你们铺子的常例还没上缴。”沈炼走上前亮了亮应龙卫的腰牌。 “哦,对对对,常例......” 老板娘话说一半,突然从外边跑进来一个便衣男子,在老板娘耳边窃窃私语几句后就匆匆离开。 言冬眼睛眯了眯。他记忆力极好,刚刚扫视了一眼总旗的几十个人就大概将这些人的面孔记下了七八成。 这突然进来的男子,是魏世良旗下之人。 老板娘听完这人说的话,脸色大变。从原来的谄笑变成了然的轻笑。 “这三位爷,您瞧我这记性。我想起了上个月我已经给李小旗交了这个月的份额,你们再找我要,应该有些不合适吧......” 老板娘虽然嘴上说着奉承之语,但眼里其实没有什么敬畏之色。 言冬心中冷笑。上个月交了的话,刚开始老板娘可不会是那个反应。李小旗早就离任,言冬哪找得到他对质?多半是魏世良交代了什么,让老板娘给言冬暗中使绊子。 如果言冬刚刚上任,就在收常例这件事摔个跟头的话,恐怕日后在荆陵千户所也抬不起头来了。 没想到这魏世良居然还真来触自己霉头。言冬摇摇头无奈地笑笑。 韦大鱼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刚刚还要交呢,怎么那人来给你说了两句,你就改口了?!” “草民刚刚没有说要交啊?”老板娘脸上惶然,但实际上有恃无恐。 有指挥使公子撑腰,哪会怕眼前这几个应龙卫? “你...”韦大鱼刚欲发作,言冬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鱼,别着急。我们要以德服人。”言冬看着老板娘笑道,“常例的事待会再说。既然来了,当然得光顾一下老板娘的生意。来三碗杂碎面。” 老板娘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眼前这小旗为何是这态度,不过还是迟疑地点点头说道:“...好嘞。” 一旁的沈炼本来也有些奇怪。这言小旗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怎么还如此平静? 直到沈炼注意到言冬脸上露出的笑容,又回想起刚刚韦大鱼说的话,心中一颤。 好像有人要倒霉了。 第四十三章 给我砸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杂碎面就被端到了言冬几人面前。 “这杂碎面,可是我们店的招牌!” 虽然老板娘在给言冬使绊子,但上面时脸上还是露出些许自得。 “哦?那我可得细细品味一番。”言冬笑道。 “尽管指点!”老板娘自信十足地说道。 韦大鱼和沈炼没有动筷子,等着言冬作出反应。 言冬从筷筒中抽出筷子,看着眼前的面,皱起眉头,似是不知如何下筷子。 过了一会,言冬挑起了几根面条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皱眉摇头道:“碱水面没过过冷水,一股碱水味。失败。” 老板娘笑容一滞。 这时周围的食客,店外路过的行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好奇地转身驻足投来目光。 应龙卫点评杂碎面?稀奇! 接下来,言冬一下子说出了一连串的点评: “鱼丸没有鱼味,失败。” “萝卜没挑过,失败。” “猪皮煮得太烂,一看就没嚼劲,失败。” “猪血稀烂,一夹就散,失败。” “这猪肠看起来是不是没洗干净啊?失败中的失败!” ...... 言冬光是挑挑拣拣,一口面都没吃,就已经把这家店的杂碎面贬的一文不值。 食客们听到言冬话中几句,看了看自己桌上食物,神色变换,皆欲离去。门外本欲进门光顾的食客也对这家店望而生畏,进了别家。 “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老板娘看到言冬说完这些后顾客的反应,气得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发作。 言冬再说下去,自己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是你说尽管指点的么?”言冬看到老板娘的反应,露出不解之色。 老板娘嘴角一抽。她刚刚确实这么说过。 不过不能让这应龙卫继续下去了。 老板娘眼珠子一转,身形一倒直接坐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哎哟,我真是命苦啊~丈夫死得早,一个人经营这面馆,容易嘛我~~” 周围人中懂老板娘什么底细的人撇了撇嘴。老板娘可没她口中说的那么苦。死了丈夫,天天花着丈夫遗留的面馆家产赚的钱把那些个小白脸养的肥肥胖胖。 但是大多数不明情况的路人还是对老板娘投出了同情的目光,并且心中对言冬等人升起些许不满:早听闻应龙卫欺男霸女,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言冬也不生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老板娘,淡淡道:“谁让你给我使绊子,你心里清楚。” 老板娘心头一跳,但还是继续在地上卖着惨,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什么使绊子,草民不明白啊~~” 言冬笑了笑,挥挥手道:“我们走。” 韦大鱼沈炼有些讶异言冬居然会如此轻易放过这老板娘,但还是跟着言冬走出了面馆。 地上的老板娘时时刻刻观察着言冬三人,见他们走远,立马止住了哭声站起身。看着三人背影,冷笑连连。 其实这家面馆背后就是卫指挥使府。 能巴结卫指挥使二公子,得罪几个普通应龙卫又如何? 老板娘趾高气扬地拍了拍手,像只斗胜的公鸡,不,母鸡:“诸位客官继续吃,哈哈哈!” 很快,面馆中又热闹如常。 “砰!” 突然一声巨响,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老板娘闻声看去,发现居然是进来了七八个应龙卫。为首之人进来时还踹翻了一张桌子。 “无关的人都给爷滚!”为首之人环视全场,大喊一声。 顾客们脸色灰暗,纷纷丢下筷子低着头离去。 这几个应龙卫穿戴不整,流里流气。老板娘知道这是应龙卫中的军余,也不怎么害怕,走到为首之人面前,皱眉厉声道:“你们是哪个旗下的,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谁的地盘?” “卫指挥使府二公子,魏世良!” 老板娘得意洋洋地报出了魏世良的名讳,期待看到这几个军余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 “什么魏世良狗世良?”可老板娘没想到,那军余听到魏世良名字,只是冷笑一声,然后猛声喝道: “给我砸!” 军余们得令,蜂拥而入。什么桌椅,通通踢倒,什么碗碟,纷纷砸碎。 “你...你们!”老板娘急得不得了,却被一个军余挡住,阻拦不得。 没过多久,面馆里的陈设都被砸的稀巴烂。军余们拍了拍手,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现场。 “……好你个姓言的。”老板娘看着满地狼藉,深吸几口气,怨毒地咬了咬牙,走出了面馆。 前往的是千户所的方向。 ※※※※※ “哈哈哈,我还以为这言冬是什么人物呢,没想到被一个平民一为难,就出如此下策!”魏世良听完老板娘地汇报,兴奋地抚掌大笑。 “走,去林庆新那兴师问罪!”魏世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魏世良带着下属,来到了林庆新办公文房。没想到言冬居然也在,还和林庆新喝着茶,有说有笑。 “言冬!”魏世良刚进门,直接就指向言冬,“你可知罪?!” “知罪?魏小旗这是何意?”言冬“惊讶”道。 “哼,你旗下的军余,不分青红皂白将人面馆砸了一通,岂不是败坏我应龙卫的名声?!”魏世良阴阴笑道。 “哦,魏小旗说这事啊。”言冬喝了一口茶,轻笑道,“我已经把他们全部开除了。” “开除?!”魏世良大惊。 魏世良完全没想到言冬居然敢如此处置。 让下边的人替自己去为非作歹,然后事了再踢出去顶罪。 言冬这么做,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声望了么?! 魏世良心中不由得再轻看了言冬几分。这言冬如此短视狭隘,实在是浪得虚名! 什么外面传的满天飞斗仙法擒浪蜂,恐怕全是夸大其词! “呵呵,言小旗如此行事,请保重啊。”魏世良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魏世良走后,言冬和林庆新相视一笑。 “我估计魏世良是要去军余那边煽风点火了。”林庆新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魏世良,无奈地摇头笑道,“言小旗这一招......绝!” “呵呵,就是不知道这魏世良知道之后真相后,会是什么心情。” 第四十四章 临时工 魏世良走出屋子,径直来到了千户所校场的一个角落。 “大,大,大” “小,必须是小!” “满嘴含鸟!爷爷今天就押定大了!” “......” 树荫下,一群军余围坐在一起玩着骰子。基本上都兴奋得满脸通红,举止激动,嘴里时不时吐出些粗鄙之语。 魏世良扫了一眼,言冬叫去砸面馆的那些军余果然都不在这里。 魏世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整了整衣领,负手走到人群背后,轻咳两声。 军余们闻声回头,看见来者是魏世良,脸色皆是大变。 几个人连忙将骰子抓起,几个人接力将骰盅踢倒远处,东歪西倒地站起身来,稀稀拉拉地喊了一声: “魏小旗!” “真是些二流子。”魏世良心想。若不是要搞言冬,这些军余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虽然心里对这些军余百般嫌弃,但魏世良脸上还是作出和善的微笑,拍了拍军余的肩膀示意众人坐下。 “没事,大家都同为应龙卫,不必那么拘谨。本官就找你们聊聊天。”魏世良坐到众人中间说道。 军余们虽然奇怪,但也不愿得罪这魏二公子,都挤着笑容点头称是。 “......诸位虽然没有军籍,但都为维护荆陵长治久安,维护天子威严作了不少贡献。”魏世良先是胡扯几句日常,然后突然朝诸人竖了个大拇指。 军余们心底更加没底。 维护长治久安?每每收常例闹得街坊鸡飞狗跳的就是他们。 维护天子威严?套了身飞鱼服,扯着天子亲军虎皮为非作歹败坏名声的也是他们。 军余们狐疑地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这平日飞扬跋扈的魏世良今天是犯了什么毛病。 “不过啊,我虽然把大家当弟兄,可有人却不这么想”魏世良突然话锋一转,摇头叹惋道。 “魏小旗,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可知,新来了个小旗,叫言冬!”魏世良神色严肃起来。 “知道,听说补的是李小旗的空缺,还挂着试总旗的名嘞!”军余们纷纷回答道。 “这言冬实属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之徒!”魏世良一脸的愤世嫉俗。 军余们暗自腹诽:这魏世良似乎做了个自我介绍啊? 魏世良没有注意到军余们奇怪的脸色,继续说道:“今日这言冬刚刚上任,去收常例不成,居然叫了弟兄们去砸人家的店铺!” “魏小旗,之前你不也是让我们这样......”一个不懂察言观色的军余刚想疑问,被旁边一个人瞪了一眼,连忙闭嘴。 “咳咳。”魏世良脸皮也挺厚实,只是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可那言冬却在林总旗面前,把责任都推到弟兄们身上!王大虎,李二牛,张老三,是不是都没来?他们就是今天被言冬叫去办事,结果都被言冬开除了!” 听到这,军余们神色终于凝重起来。 魏世良提到的那几人,确实今天接到任务出去以后就没有再回来。 军余们都是花了大代价找关系才在千户所混了这个职当。若是上边人人都像这新来的言小旗一般,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那他们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魏世良见已经引起了众人心中愤懑,便站起来正声道: “我魏某不才,愿为弟兄们讨一个公道!那林庆新要是包庇言冬,那我们就捅到百户那去,百户那不管,我们就捅到千户那去!” 魏世良想的十分美好。到时候再添油加醋一番,在力士和校尉那一层中也引起对言冬的众怒,恐怕林庆新想压也压不住了。 魏世良满脸正义的抬起双臂,微闭眼睛,面带自信的微笑,等待着自己的“一呼”得到军余们的“百应。” 然而魏世良等了半天,军余们也没有作声。 魏世良皱起眉头,睁开眼睛,发现眼前的军余们神色皆是十分古怪。 “怎么,你们难道想以后也被言冬用完就踢开吗?”魏世良继续诱道。 “不是,魏小旗......” 一个军余指了指魏世良的身后。 “嗯?”魏世良心中暗骂这些军余居然不懂回应他,搞得他刚刚那一番慷慨激昂十分尴尬。随后也顺着军余所指看去。 魏世良的身后走来几个人,正是王大虎他们! 七八个人人手拿着锭闪亮亮的银子,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走近之后,这几人也发现了魏世良,连忙收起笑容行礼道:“魏小旗。” “你,你们不是替言冬砸场子,被言冬开除了么?!”魏世良惊疑道。 “是啊。”王大虎嘿嘿一笑,“不过又回来了。言小旗还给了我们每人几两赏钱!” “......” 魏世良突然才想起,军余是没有编制的。 上午踢出去,下午再拉回来不就成了? “对了,言小旗还和我们说,魏小旗手下缺人手,让我们之后跟着魏小旗干!”王大虎又在魏世良心上补了一刀。 也就是说,这群砸人馆子的军余,和言冬已经切割,反而到了魏世良的麾下?! 关键是魏世良还没有什么办法反驳?! 魏世良的嘴角抽了抽,说不出话来。 王大虎见魏世良神色奇怪,还以为魏世良被言冬的“好意”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便也不再和魏世良搭话。 王大虎越过魏世良,掂着银子朝其他军余们喊道:“今日言小旗发了赏钱,咱几个怎么说也得请客,今晚凝香阁,不醉不归!” 军余们欢呼一声,和魏世良告辞一声后,勾肩搭背兴高采烈地一同朝外走去。 “走走走,今晚喝死你!” “喝个屁,还要找小桃红作陪呢,醉了还怎么玩?” “滚蛋,老子手上也就几两,自己都不舍得点小桃红!” “嘿嘿,真小气。” “......” 刚刚围着一群人的树下,此刻只剩魏世良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树上的几只鸟也像是在嘲讽魏世良,发出几声叽喳声后扑腾着翅膀齐齐飞走。 一阵风吹过,带动一片泛黄的落叶,掉在了魏世良的头上。 “......” 魏世良默然半晌,随后将落叶抓在手中,握紧拳头,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 言冬看着远处树下傻站着的魏世良,心中暗笑。 这就是临时工的好用之处啊。 第四十五章 屋顶夜话 夜里。 言冬双手负在身后,在自己的房间中来回踱步整理着近日所思。 那日魏世良被言冬戏耍之后,居然没有再来找他麻烦。 不过想来也正常。离楚王寿宴之日越来越近,应龙卫的工作也紧张了起来。 这几日应龙卫上下都忙里忙外,巡逻荆陵各处,纠察可疑人员。 虽然一无所获就是了。 即使魏世良是卫指挥使之子,但挂了个应龙卫的名头,多少也得干点事,也就没机会来找言冬麻烦了。 不然言冬也不介意再从魏世良身上找点乐子。 至于那血莲黄氏,这几日深居简出,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巨魔也像往常一般,不知踪影。 只不过有件事令言冬一直困惑: 青莲叛教徒为何选择在荆陵复出活动?荆陵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荆陵虽然算是天下重镇,但更重要更雄伟的城市比比皆是。 为什么不选择北边的京畿,不选择东边的江南,不选择西边的川渝,不选择南边的湖广...... 只是巧合么? “......” 天花板上的瓦砾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打断了言冬的思绪。 言冬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拿起了挂在墙上的绣春刀。 言冬点起一盏油灯,小心翼翼地倒退走出房门,看向屋顶—— “......教主,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借着月光,言冬看见了屋顶上坐着的少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无奈地笑道。 见屋顶上的楚清月没有回应,言冬到杂间搬来一个木梯,靠在墙边,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屋顶。 “我慢慢爬上来的样子对你们这样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来说很傻吧?”言冬一屁股坐在楚清月的身边,笑道。 “有点。”楚清月似乎将什么东西往袖子里藏了藏,面无表情道。 “......大晚上的,跑我屋顶上干嘛?”言冬本来只是打个趣,没想到楚清月直接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于是言冬只好尴尬地换了个话题。 “赏月。”楚清月迟疑了一下,提了提衣领,然后说道。 “......” 楚清月说完,半晌没有听到言冬回话,有些疑惑地侧过头,却发现言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你...你盯着我做什么?” “我也在赏月啊。”言冬嘿嘿一笑。 “......”楚清月偏过头,垂下的青丝让言冬看不清她的脸色。 “随口一说,教主请息怒。”言冬收回眼神,缓缓道,“教主其实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言冬指了指自己的衣领道:“人在撒谎时,面部和颈部的神经组织会有瘙痒感,而摩擦可以减轻这种不适感。刚刚教主说赏月时,提了提衣领,其实就是下意识地在摩擦颈部。” 虽然楚清月不明白“神经组织”是什么意思,但感觉言冬说的好像是真的。 “...我没有撒谎。”楚清月抿了抿嘴,还是否认了。 言冬微微一笑,没有再去提这件事。 十六岁少女的小傲娇嘛,挺正常的。 楚清月见言冬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手中油灯上跳腾着的灯火,说道:“一直盯着火,伤目。” “我爷爷以前和我说,如果我盯着火盯得够久,就能看到所有的世事变迁。” 言冬口中的爷爷,其实就是收养他的老法医。 “盯着火盯得够久,就能看到所有的世事变迁.....”楚清月默默咀嚼着这一句话。 看到言冬嘴角勾起来的一丝温馨的笑容,楚清月突然有些好奇言冬的过去,想了想,开口问道:“你父母是否健在?他们在何处?” “我父亲开万人镖局,我母亲开连锁酒楼。”言冬淡淡道。 “真的吗?”楚清月俏丽的小脸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开玩笑。” “......” 楚清月不得不承认,她被言冬这个笑话逗笑了。 努力地板起脸,楚清月撇了撇嘴道:“不说就不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是个孤儿,自己都不知道父母是谁。我说的爷爷,是领养我,教我本事的一个糟老头。”言冬心中浮现起那老法医的不修边幅的形象,又补充了一句,“也已经去世了。” 楚清月发现言冬的身世似乎和自己很像。 楚清月自幼就是孤儿。婴幼儿时期就被人遗弃在街上,被路过的师傅收留。师傅同样也教了她功夫,同样也去世了...... “我们倒是同病相怜。”楚清月抱着双腿,幽幽道。 言冬感到话题似乎变得有些沉重,想了想,伸手指向天边的明月: “教主,你觉得月亮离我们远么?” “......应该挺远的吧。” 楚清月本想说就在天边,并不远。可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有谁去了月亮上又回来的例子,那应该还是挺远的。 “是挺远的。远到光从月亮上飞来都要一秒钟呢。” “......” 楚清月见过西洋摆钟,知道秒是什么意思,但不明白“光要飞一秒”的含义。 “太阳就更远一些了。光从太阳那飞到我们眼前,要八分钟,也就是四百八十秒。” “然后呢?” “而我们天空中那些更远更远的星辰,其实是几年,几十年,几百万年前的样子。” 楚清月歪了歪头,好像有点明白言冬在说什么了。 “从那星辰看我们也是如此,虽然看不到......也就是说在天外人的世界中,教主的师伯,师傅都活得好好的。” “......歪理。” 话虽这么说,但听言冬扯了一大堆难懂的话,楚清月的心情总归是好了一些。 “......解决荆陵的事情后,你打算做什么?”楚清月问道。 “一直想着的是游历天下。” “不当这应龙卫了?” “当,为什么不当呢。”言冬笑道,“顶着这个身份,到哪人都怕,能赚个清净。而且说不定之后可以调到哪儿去,就算是公费旅游了。” 楚清月刚想说当青莲教徒也是人人都怕,也能想去哪就去哪。 可仔细想了想,好像青莲教徒实际上是人人喊打,一旦暴露了身份就如无根浮萍,被迫在世间漂泊。 “调去哪儿......我看你是想和那岳潇潇去京城吧。”楚清月站起身,冷冷道,“乏了。” 言冬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教主突然又变脸了? 而且自己还没套出楚清月袖子里藏了什么呢。 只见楚清月走到屋顶边上,轻轻向前一踢—— 靠在屋边的木梯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接着,楚清月纵身一跃,自己飞了下去。 徒留言冬一人在屋顶上傻了眼。 第四十六章 面馆老板娘之死 梯子倒了这件事也没为难言冬太久。 屋子旁紧靠着一颗大树,言冬攀在树上慢慢地爬了下来。 想必楚清月也是知道这个大树的存在,才想着吓一吓言冬吧。 拍了拍衣服被树皮蹭出的痕迹,言冬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回房睡觉,一盏灯火忽然从庭院外飘了进来。 那灯火近了言冬才看出来,原来是李伯提着盏灯笼走了过来。 “怎么了李伯?”言冬问道。 “两个应龙卫来找小言公子,说是有急事。”李伯说道。 言冬神色一凝。这个时辰千户所那边过来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了。请李伯让他们在门口稍等一会,说我马上就到。”言冬交代道。 换好飞鱼服,提上绣春刀,言冬快步地走到门口,发现门外站着的两人正是韦大鱼和沈炼。 “这么晚了上门找我,发生什么事了?”言冬问道。 “言哥,死人了。”韦大鱼神情有些严肃。 “说清楚点,谁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在哪死的,怎么死的?” “死者是那个面馆的老板娘......具体情况有些复杂,俺们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言哥还是赶紧和俺们去现场吧。 言冬闻言皱起眉头。 没想到在楚王寿宴的前夕,这面馆老板娘居然先死了。 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关系。 ※※※※※ 言冬和韦大鱼沈炼二人来到了面馆。 面馆的前堂是日常经营的地方,走到后边就是个小院子,应该就是这老板娘日常起居之处。 林庆新等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里。那魏世良也幸灾乐祸地抱着胳膊盯着进来的言冬。 “言小旗,你可算来了。”林庆新见言冬到来,露出了些欣喜之色。 “林总旗,我听大鱼他们说面馆的老板娘死了,具体是什么情况?”言冬直接问道。 林庆新侧了侧身,言冬就看到了几个人围成的圈子中,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先前见过的老板娘,此刻一动不动地呈大字倒在院子中央。 对于尸体就这样躺在地上,言冬心里有些讶异。因为他看到房间的灯火是亮着的,还以为尸体会在屋内。 言冬话不多说,走到尸体前提起油灯,映亮尸体面部: “尸体面部发绀肿胀,口唇青紫,是窒息而死。” 接着言冬又看了看尸体的脖颈上的掌印状勒痕,然后说道:“死者是被掐死的。根据尸斑扩散情况,死者应该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十个时辰前,也就是前一天的凌晨。” 突然,言冬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劲,又掀起了尸体的眼皮看了看尸体的瞳孔。 言冬眼睛微眯——有古怪。不过言冬打算暂时先把这处疑点放在心里。 林庆新闻言,心中升起些佩服。这老板娘被人掐死他也能看出来,不过那死亡时间推断,林庆新可就没这本事了。 “死者名叫马氏,是这家面馆的老板娘。几刻钟之前巡逻的弟兄们看到院内还亮着灯火,心生疑惑就进来查看了一番,然后发现马氏已经身死于院内。”林庆新说道,“弟兄们先来千户所通知了我,我寻思之前听起祝千户和岳监察使说过言小旗对仵作之道颇有研究,于是就没动尸体,想着让言小旗先来看看。” 言冬点点头。这个林庆新倒是明白人,知道业余人士破坏现场会很麻烦。 “哼哼,这块是某人的巡逻片区,死了人,某人却还在家里睡大觉。而且我听说这马氏最近与某人结怨,说不定就是......”魏世良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姓魏的,你他娘什么意思?”韦大鱼是个暴脾气,听出魏世良的话中之意,忍不住指着他爆了粗口。 魏世良吹着口哨,晃开了眼神。 言冬伸了伸手,止住韦大鱼。现在不是和魏世良这种小丑计较的时候。 “魏小旗,你这话就有些过分了。言小旗值守了半天,到了晚上才换班的。”林庆新也有些恶心魏世良的血口喷人,替言冬辩护道。 言冬看向发现尸体的那两个校尉,问道:“昨晚你们执勤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进出面馆?” 两个校尉脸上露出些羞愧:“从十二个时辰前到十个时辰前这段时间里,有三个男子先后进出过面馆。不过我们听闻过这老板娘一贯的风评,所以就没有在意,以为是......拖到了今天才发现。请言小旗恕罪!” “你们可记得那三人的面貌?” “不记得......” 言冬点点头,也没怪罪这两个校尉。普通人的记忆力没这么好,记不住一天前无意中看见的三个人的长相,也情有可原。 言冬走进房间,扫视了一番,发现房间中有被翻找的痕迹。 抽屉中也没剩什么钱财,甚至连首饰都被搜刮一空。 看来是劫财? 桌上还有些饭菜,有动筷的痕迹。上面已经飘着些蝇虫,说明已经放了段时间了。 “大鱼沈炼。”言冬喊来二人,“你们去街坊那边打听打听,这马氏平常和哪些男子来往,把那些人给我带过来。” “是!” ※※※※※ 韦大鱼和沈炼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半个时辰内就打听到了平常马氏交往的几个姘头,并将他们带了过来。 而且正正好是三个人。 三人分别叫做王大、钱二、孙三,此刻都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言冬面前。 “大人,这么晚了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事吗?”王大有些不安地问道。 钱二孙三也同时附和道。赵大问出了他们也想问的问题。 “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你们。马氏死了,死在了前一天晚上。”言冬扫视三人一眼,“昨晚你们应该都有来过这吧?”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提醒你们不要撒谎。你们都是有家室有街坊的人,我问问就知道你们昨晚到底去哪了。”言冬警告了三人一声。 这三人也明白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的道理,也不敢欺瞒眼前这位应龙卫的长官,最后都承认了前一天晚上三人都有来过。 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就是这三人之一。 经典三选一啊。言冬轻笑一声。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将这三个人分开,轮流审问了。 第四十七章 经典三选一 院子中的一个客房,被临时当成了审讯室。 第一个进来的是王大。 王大有些不安地向坐在桌子后的两个应龙卫行了个礼。 房间内微弱的灯火映在言冬和林庆新的脸上,倒真有点阴森恐怖之感。 言冬微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王大坐下。 “你昨晚是什么时候来的?”言冬问道。 “禀大人,小的于十二个时辰前来过马氏家里。”王大拘束地坐在椅子上,有些没底气地回答道。 “那时候马氏还没死?” “没死,我还和她聊了会天,吃了点饭。” “那桌子上的菜,是你带来的?” “是的。” “然后呢?” “没然后了,小的没待多久就走了。” 林庆新听到这,猛地一拍桌子,吓了那王大一跳:“说谎!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身为马氏姘头,来这难道只是找她吃饭?哼哼,而且我看了,连菜都没动几口!你自己想想你说的话可信吗?!” “说不定,你就是见财起意,杀了马氏!” 林庆新心中其实并没有这么肯定,这么说是为了吓一吓王大,让他多吐出点信息来。 王大神情惊慌无比,连忙哀声道:“大人,真不是小人杀的马氏啊!昨天晚上我来找马氏,和她聊了几句,发现她有些心不在焉。我知道她那天是去城郊墓地给她死去的丈夫扫了扫墓,我以为她是因此心情不好,所以我也没有多留,和她吃了几口菜就走了!大人,你要相信小的啊!” 扫墓?言冬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点。 “你确定马氏也吃了菜?”言冬问道。 “是的,我们还一起喝了点酒,但没有很多。”王大感觉还是这位年轻一些的长官比较好说话,露出了哀求的眼神。 言冬点点头道:“行了,你去外面等着吧,顺便叫钱二进来。” 王大应了一声,逃命一般出了屋子。 马上,第二位嫌疑人钱二走进了屋子,坐在了言冬和林庆新面前。 “你就是钱二吧?” “禀大人,小的正是钱二。”这钱二比王大冷静一些,至少害怕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说说看吧,昨晚你是什么时候来的面馆?” “小的是十一个时辰前来的。” “你和马氏干了些什么?” “小的昨晚来到面馆,发现马氏有些哀哀凄凄的样子。我以为是她当天去了一趟丈夫的墓地,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没待多久就走了。” “你就没安慰安慰她?”言冬轻笑一声。 “大人说笑了。”钱二嘿嘿一笑。 “看来马氏死了,你心里也没什么感觉啊。”林庆新冷笑道。 钱二神色一滞,随后也是苦笑:“小的和马氏说白了就是皮肉关系,马氏死了我也挺难过的,可是说实话,小的更害怕牵连到自己身上啊!” 这就是走肾不走心吧。言冬摇摇头,然后道:“行。你出去,然后叫孙三进来。” 钱二出去后,林庆新对言冬说道:“言小旗,王大是十二个时辰前来的,钱二是十一个时辰前来的。据钱二所说,他来时马氏还活着,这是否就说明王大的嫌疑已经洗清了?” “王大带来的饭菜检查过了么?”言冬问道。 “银针探过了,没反应。也拉了一只土狗试吃了几口,没有毒。” 言冬点点头。马氏是被人掐死的,那么王大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嫌疑了。 二人说着,孙三也走了进来,坐在了椅子上。 不过这次没等言冬和林庆新开口,反而孙三反客为主,脸色难看地问道: “恕小的冒犯,敢问两位大人,刚刚那两位有说他们来的时候马氏是死是活吗?” 林庆新冷哼一声:“问什么问,说你的就完事了!” 孙三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三人其实对彼此的存在都心知肚明,平时来找马氏也都掐着点。一般王大是第一个,钱二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 好家伙,三英战马氏啊。言冬心中吐槽道。 “所以呢?” “小的来的时候,马氏已经死了!”孙三似乎回想起了那个画面,脸色有些惨白,“当时我来到面馆中,就发现马氏倒在地上。我上前探了探鼻息,晓得她死了,当时就吓得六神无主,只顾得慌忙跑路了。” 接着,孙三突然露出惊恐地神情,对着二人央求道:“两位大人,如果王大钱二都说马氏还活着,那肯定有人撒谎了,肯定是他们杀的马氏,想嫁祸给我,大人,你们要相信......” “啪!” 孙三越说越激动,林庆新一拍桌面他才稍微平静下来。 “哼,那你为什么不去报官?”林庆新冷哼一声。 “禀大人,小的怕自己被怀疑,然后被抓进衙门.....”孙三看着两人表情,有些迟疑。 “要说就快点说!” “怕被抓进衙门,屈打成招......”孙三弱弱道。 言冬心中暗笑。看来这周德周捕头的名声确实挺臭的。 林庆新站起身来,冷声道:“你说王大钱二说谎,我怎么觉得你在说谎!你可曾听闻过应龙卫中的言冬言小旗?阎罗转世,审阴断阳!就是你面前这位!他可一眼就看出来马氏死在十个时辰前,也就是你来的时候!” 言冬听到林庆新拍的马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孙三闻言,慌乱地从椅子上一屁股摔了下来,然后也不再站起来,直接爬到两人面前,涕泗横流地大拜道:“冤枉啊,冤枉啊大人!真的不是草民杀的人!” “我最后问你一句。”言冬终于开了口。 “大人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你来的时候,马氏是倒在院子里还是屋子里?” “是...是倒在院子里!”孙三稍稍回忆,立马就给出了答案,“我当时一进院子就看到了!” 言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你也出去吧。” 孙三出去后,林庆新不禁有些疑惑:“凶手难道不是孙三么?” 言冬神秘一笑,抬脚走出了审讯室。 林庆新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跟着言冬一同走了出去。 来到院子里,三个嫌犯齐齐地站在原地。 言冬绕着三个人走了一圈,眼神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一会,看的三人心里犯怵。 最终,言冬在其中一个人身前停了下来,微笑着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凶手,就是你!” 第四十八章 浑浊的眼球 众人看向言冬面前的人—— 正是站在三人中间的钱二! 钱二一见言冬口中的凶手指的是他,顿时变了脸色:“言小旗,我刚刚都说了不是我杀的人,我走时马氏还好好的!” 林庆新也有些疑惑。言冬刚刚根据尸斑情况推断马氏死亡时间是十个时辰以前,和钱二来找马氏的时间根本对不上啊!反而孙三刚好是十个时辰前来的。 “人死后气血不通,淤积于尸首下部形成尸斑。根据尸斑的面积颜色可以大致推断出死亡时间。”言冬再次解释了一下尸斑的形成原理,然后继续道,“可这死亡时间也只是一个大致的范围。因为尸斑的形成速度还受外界的许多环境因素影响。” 言冬走到已经用白布盖上的马氏尸体旁,继续说道:“尸体没有放在较暖和的室内,而是被人弃置在院子里,直接暴露在外。现在已经是十月份,气温颇为寒冷,这就导致了尸斑形成扩散的速度被延缓了。” “言小旗的意思是,尸体真正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十个时辰?”林庆新问道。 “是的。” 言冬戴上手套,蹲下身扯下了盖住马氏头部的白布,撑开马氏的眼睛:“诸位请看。” “这是.....”林庆新凑近一看,顿时发现尸体的眼球上有些白色的翳状物。 林庆新也见过不少尸体,知道人死后眼睛会变得浑浊。 林庆新看向言冬。看起来言小旗是能从这浑浊判断出来死亡时间了。 尸体眼球出现翳状物是因为人死后红细胞破裂,从中游离出来的钾离子会进入眼球的玻璃体,导致眼球变得浑浊。根据眼球的浑浊程度可以大致判断尸体的死亡时间。 尸斑形成和扩散的速度受外界因素影响较大,导致有时判断死亡时间会出现误差。 而玻璃体浑浊的速度则与外界干系不大,因此比根据尸斑来计算死亡时间更加准确! 言冬避开了红细胞钾离子等现代词汇,将玻璃体浑浊用林庆新等人听的懂的语言和他们解释了一番原理,让众人啧啧称奇。 只不过,人群中又响起了一声不合群的声音—— “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你是刚刚收了孙三什么好处,才编了这通说法。” 魏世良又在一旁阴阳道。虽然声音不大,但清楚的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中。 “魏世良,你别太过分了!刚刚的审问我全程与言小旗在一块,难道你的意思是我和言小旗一同受贿?!”林庆新这等好脾气之人也忍不住发火。 这魏世良听说言冬的辖区出了人命,就兴致大起偏要跟来。到了现场,什么力都不出。不出力也就罢了,在一旁看着也没人去说他什么,结果他非得叨比两句! 如果魏世良不是有个当指挥使的爹,林庆新少说都得给他来两个耳刮子! 其实言冬确实没办法反驳魏世良。在大夏并没有系统的仵作经验流传,没有什么着作中有提到这些计算死亡时间的办法。这也导致言冬运用的尸检知识在这个世界无法从书中得到考据。 不过—— 言冬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魏世良面前。 “你...我说的有错么?你说的那些,本来就没有依据!”魏世良色厉内荏。 “魏小旗说的没错,我这些说法在书中确实找不到依据。”言冬道。 “......”看着面前的言冬,魏世良突然有些心虚。 “不过,虽然在书中找不到依据......” 言冬冷笑一声,突然抽刀出鞘,架在了魏世良脖子上。 锋锐的刀锋紧贴着皮肤,魏世良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渗出丝丝血迹。 魏世良动都不敢动,整个人僵住了,嘴唇上下打架:“你,你要干什么?!” “书上找不到依据,那现场杀个人验证一下不就好了?”言冬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十个时辰后,若魏小旗尸首上的情况与我说的不符,我将把这条命赔给你,如何?” 自己的尸首……魏世良听到这句话,大腿就软了八成。 疯子,这人他娘的绝对是个疯子! 魏世良口水都不敢咽一下,生怕喉咙被刀锋割破,勉强地笑道:“不用,不用了吧......”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魏小旗有些口是心非啊?不然我们还是赌一赌吧......” 感觉到刀锋越贴越紧,魏世良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了,胡言乱语道:“我信,我信!你别杀我,我是应龙卫小旗,我哥是荆陵卫千户,我爹魏绍山是荆陵卫指挥使,你不能杀我!” 言冬没有立刻收回刀,而是沉吟了半晌。 在魏世良看来,这几个呼吸的时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呵呵,魏小旗怎么如此紧张。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言冬突然开口,笑呵呵地收刀回鞘。 这一刻魏世良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一个没站稳,直接坐到了地上。 魏世良的狗腿子们立马上前想要去搀扶主子,忽地闻到一股腥臭味。 几人一看,发现魏世良的裆部已经湿漉一片。 狗腿子们互相对视,不知该不该装作没看见上前去扶。 魏世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向言冬的眼神怨毒的同时还有股刻骨铭心的恐惧。 在旗下众人的帮助下,魏世良艰难地用还有些发软的四肢支撑身体站了起来,灰溜溜地带着狗腿子们跑了。 言冬将小丑抛诸脑后,回过头看向了钱二,接着刚刚说的道:“根据之前所说,孙三的嫌疑可以排除了。而你自己的证词也证实了王大无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言小旗刚刚说这眼球浑浊也只能大致判断死亡时间,那也不能推定就是我杀的马氏吧......”钱二看到刚刚言冬手段果决,心中不由得也有些害怕,但仍狡辩道。 “既然你还想要证据,我也不是没有。”言冬指向门内桌上的饭菜道:“据王大所说马氏死前吃了点饭菜。人死后肠胃蠕动和消化都会停止,如果现在那些饭菜还比较完整地留在马氏胃内,没有进入十二指肠,那就说明马氏死于吃饭后的一个两个时辰内。” “你想剖腹查验,本官可以替你动手。只不过若不能洗清你的嫌疑,恐怕你还得再加一条戮人尸体的重罪。” 言冬这段时间早就将大夏律法牢记于心:“残毁他人死尸,杖一百,流三千里。” 钱二听到这,神色变换,终究是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哀声承认道: “马氏确实是我杀的。” 第四十九章 巨魔的踪迹 遣返了洗清嫌疑的王大和孙三后,林庆新交代了几个下属去处理马氏的后事。 钱二则被带回了应龙卫的审讯室中,接受第二次的盘问。 应龙卫的审讯室在氛围上可就比起刚刚那临时的审讯室要压抑多了。 地上洗不净的血污,墙壁上挂着的刀斧刑具,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血腥味...... 无一不给人极大的压抑感。 钱二此时双手已被镣铐,坐在审讯室中。面前仍是言冬和林庆新二人。 “姓名。” “小的名叫钱二。” “性别。” “...男。” “职业。” “无业。” “和马氏什么关系?” “谈情说爱......” “砰。”林庆新膝盖顶了一下铁桌,发出巨响。 “...皮肉关系。”钱二连忙改口。 “你既然无业,平时靠什么度日?”言冬问道。 “...靠马氏接济度日。”钱二有些难堪道。 好家伙,吃人软饭结果把人家刀了。言冬心中吐槽道。 不过似乎能猜到钱二的杀人动机了。 “说吧,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庆新问道。 “其实小的刚刚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钱二道,“马氏昨晚确实神色有些不太对劲。”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 钱二有些痛苦道:“当时我来面馆,刚好遇到王大出来。我进去后和马氏交谈,就感觉她对我百般排斥......我以为她是听了王大什么谗言,不愿再与我交往,我一时冲动,就......” “把她掐死了?”林庆新皱起眉头。 “是的...” “一言不合就掐死人家?可真有你的!”林庆新讽刺道。他对这个吃软饭还杀人的钱二也没什么好感。 “让我猜猜。你应该是想到如果被马氏抛弃,你就断了经济来源,才一时心急动了手吧?”言冬道。 “大人说的对。”钱二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眼里闪过一丝后悔。 “那你为什么掐死她后还把她尸体丢到院中?”林庆新又问道。 钱二还没开口,言冬就替他回答了:“自愿死,则闭眼;含怨死,则不闭。马氏被你掐死,死不瞑目。在屋子里洗劫财物时,一具尸体睁着眼睛瞪着你,那感觉,啧啧,不好受吧......” 言冬语气幽幽,却完全戳中了钱二当时心中所想。 钱二心惊之余,还是点头承认道:“大人说的丝毫不差。我一时冲动掐死马氏后本来想着直接逃跑,可转念一想杀都杀了,不如带点财物走。在翻箱倒柜的时候,确实总感觉马氏的尸体在盯着我,让人头皮发麻......所以我就先把马氏的尸体搬到了院子里。” 林庆新摇摇头。这钱二还真是冷血无情。杀了曾经欢好无数而且还给他提供经济来源的相好不说,还让人家曝尸在外。 林庆新看向言冬,问道:“既然只是一桩普通的劫财杀人案,那我们也不用多管了。将这钱二拘留一个晚上,明早移送荆陵衙门,让他们按大夏律法判了即可。” 言冬没有回应林庆新,沉吟片刻,突然又问钱二:“当时马氏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她在推阻你?” “她说扫墓之时感觉看到了他死去丈夫的阴魂返阳,她心中愧疚害怕,让我从此不要再去找她。”钱二摇头苦笑道,“您说这不是借口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她看到的是一个路人,只不过外形和他的丈夫有些像?” “不太可能,马氏的丈夫为人十分高大。我在荆陵活了几十年,和他差不多高的我都没见过几个。” “高大?”言冬心中一跳,追问道,“有多高?” “马氏丈夫还没死的时候,我隔着远远的见过几次。大概...在六尺左右吧?”钱二想了想,说道。 六尺! 言冬的脑海里闪过巨魔的身高! 同样也是六尺! 言冬坐直了身体,神情严肃地问道:“你可知马氏的丈夫葬在哪里?” “听说是葬在城南的一块墓地中......” 城南的墓地...... 好像杜子康前几天出殡,也是葬在那里啊。 言冬感觉有两根线渐渐地缠绕在了一起。 言冬点点头,站起了身。 林庆新连忙问道:“言小旗,怎么了?” “我怀疑马氏生前看到的疑似他死去丈夫的人,可能就是巨魔!” “什么?巨魔?!” 林庆新也惊讶无比。他身为总旗,也是知道一点内情的。 “那我们现在是否通报上级,前往墓地调查?”林庆新问道。 林庆新都没发觉,自己这个总旗已经开始渐渐以这位下属小旗的决定为主了。 “不必。现在差不多都丑时末了,大家伙都睡得正香呢。那墓地我估计只是血莲和巨魔传递信息的地方,叫再多人也抓不到巨魔。”言冬思忖道,“我打算现在就去墓地看看,如果能查出什么信息,天亮了再上报千户和岳姑娘。要是林总旗乏了,就先去休息吧。” “言小旗这是什么话。”林庆新大笑一声,“既然你要去,那老哥我当然也得跟着,给你打打下手!” 言冬点点头,顺便差人将一脸茫然的钱二送去荆陵衙门。还让人交代一声:告诉周德周捕头严惩此人,就说是应龙卫言小旗的意思。 安排完毕,言冬叫上韦大鱼和沈炼,四人轻装上阵,各骑着一匹马向城南疾驰而去。 四人来到城南墓地。路边凌乱地排布着黑漆漆的墓碑。许多坟上都已长满杂草,甚至墓碑都已经崩坏大半。 那些身份高贵之人,比如楚王府的宗亲,那都是有特别的墓园安葬的。 而城南的这块墓地,是荆陵的普通平民入葬的地方。说好听点叫墓地,说难听点就叫乱坟岗。 马蹄声惊扰了路旁枯树上的乌鸦,都扑腾着翅膀飞去,叫声尖锐而诡异。 甚至旁边还游荡着不少的野狗,目露凶光地盯着几人。 “听俺娘说,城南墓地的野狗,都是以尸肉为食。”韦大鱼打量着那些野狗,颇有兴致的说道。 不过神经大条的韦大鱼不会明白为什么他说完这句话后,其他三人会白他一眼。 进入乱坟岗后,几人稍微放慢了一些速度,但还是很快就越过了那一片乱坟,进入了一片坟墓排得稍微齐整,没有那么荒凉的墓地中。 这就是马氏丈夫和杜家酒坊杜子康所葬的地方。 第五十章 数字 墓地中阴风阵阵,远方隐约传来犬吠狼嚎。 在一棵柳树下,四人找到了马氏丈夫的坟墓。 言冬提着灯笼,照亮了眼前墓碑。 “先夫李大勇...卒于靖历五年春。” 上边刻着马氏丈夫的姓名籍贯生卒年。碑上没有什么灰尘,旁边也无杂草,看来这几天马氏确实有来扫过墓。 “你们去找找杜子康的坟墓。”言冬说道。 三人点点头,各自提着灯笼散开去寻。 言冬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之所以说这个墓地极有可能是血莲和巨魔传递信息的地方,是因为自杜子康死后,黄氏基本上没有离开过杜家酒坊。 除了杜子康出殡的那天。黄氏作为续弦妻子,肯定也是出来了的。 而马氏扫墓时巧合之下见到的人,也大概率就是巨魔。 因为即使放在言冬原本的世界,身高两米的人也不多,别说在这营养学还不成体系的大夏了。能够自然长到那么高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 也就是说,黄氏很有可能就是在杜子康出殡那天于墓地里留下了讯息,暗中传递给巨魔。 如果是这样的话,黄氏留下的讯息肯定极为隐蔽,让常人难以察觉。否则那天暗中跟随杜家出殡队伍的应龙卫不会发现不了。 言冬猜测,这信息大概率会出现在杜子康的坟墓周围。 “找到了!” 韦大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言冬从马氏丈夫之墓朝那看去,发现并不能看得太清韦大鱼的面孔。 两地之间隔着柳树枝条不断飘荡,显得人影有些幽幽绰绰,像极了从墓中游荡出来的阴魂。 难怪那天马氏会认错,吓得胆战心惊,回去直接和奸夫们撇清了关系。 言冬朝韦大鱼那儿走去,林庆新和沈炼听到声音也汇聚了过来。 “言哥,这应该就是杜子康的坟了。”韦大鱼提着灯笼,为言冬照亮了墓碑上刻着的字。 “慈父杜子康。不孝子为记念养育之恩,树碑立传,歌公颂德......卒于靖历十年秋。” 是杜子康的坟墓没错。 言冬蹲下身来,摸了摸坟头土。 沈炼看到此幕,心头一跳:“言哥,我们不会要掘人坟墓吧......” 说起来黄氏确实很有可能是直接将讯息藏在了杜子康的棺材里。 可是挖坟这件事,也有点过于阴损了..... 好在言冬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土地干硬,没有近日被翻掘过的痕迹。” 沈炼点点头,松了口气。巨魔没有挖过坟,说明讯息不在坟里。 不过转念一想,言哥的意思似乎也可以理解为:如果有必要的话,掘坟也不是不可以...... 看到言冬淡然的神色,沈炼突然想起了近日荆陵城中传的风风雨雨的什么阎罗转世。 沈炼咽了咽口水。好像可以理解那些流言是怎么传起来的了。 言冬没有注意到沈炼的眼神,提着灯笼绕着杜子康的坟墓转了一圈,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诸位再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重点留意一下树干和周围的墓碑。”言冬说道。 这可并不是个简单差事。现在天还是黑的,几人的视野里都一片昏暗,只能提着灯笼一棵树一棵树,一块碑一块碑那样慢慢去找。 不知找了多久,天都已经蒙蒙亮了,这才有了些进展。 “言兄弟,这树干上刻着些东西!”林庆新惊喜道。 几人立马靠向林庆新的位置。 走过来的韦大鱼看向林庆新面前树干的图案,挠了挠脑袋道:“俺大字不识几个,看不懂这什么意思。” 林庆新和沈炼对视一眼,神色尴尬。 他们识字,但也看不懂这上面刻着的图案。 这又竖又圈,还带点弯的图案,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于是三人将希翼的眼光再次投向了在他们看来无所不知的言长官。 只见言冬眼里没有不解,却满是疑惑。 “言小旗可是认得这些图案?”林庆新试探问道。 “认得......” 言冬嘴角抽了抽。 这他妈不就是阿拉伯数字吗?! 说起来在此处看到这些数字倒有些亲切之感。在大夏,阿拉伯数字并未广泛流传,市面上用的数字还是传统的“壹贰叁肆”。 言冬突然对青莲十煞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那天浪蜂在楚王府展现的仙法技俩,多少有点化学的影子。而此处又看到了血莲和巨魔用对大夏来说十分先进的数字进行交流。 这要么说明青莲十煞中有擅这些“旁门左道”的方士术士之流。 要么说明有人在教他们这些东西。 “这叫阿拉伯数字,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比如说这是三,这是零,这是七,这是五”言冬指着树干上刻着的数字解释道。 林庆新摸了摸下巴道:“原来如此。那些蛮夷就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言冬笑了笑,没有反驳林庆新的观点。 因为在大夏,上至天子,下至平民,几乎每个人心中的观念都是——大夏是天朝上国,世界中心。外界都些是奇淫巧计,旁门左道,无足挂齿。 这也更显得青莲十煞会这些东西有些奇怪。 “可这三零七五,又是什么意思呢?”沈炼问道。 言冬回过神,视线落到树干上刻着的四个数字。 刻痕整洁而深,不太像是用匕首之类的利器划出来的。 让言冬形容的话,工具可能更像是高压水刀,或者激光之类的东西。 放在这个世界的话...... 言冬感觉那些武林高手的真气外放也许能做到这一点。改天回去找楚清月求证一下。 可这“三零七五”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言冬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单凭这几个数字,根本解读不出什么有效讯息。 “麻烦诸位再在周围找找,还有没有其他的数字。”言冬掏出一张纸,将阿拉伯数字和汉字一一对应,让几人记住。 众人应了一声,再次分散开去寻找数字。 这时候天已经差不多亮了,视线好了许多。而且有了这树干的例子,几人搜寻的目的性也强了几分,让寻找新数字的速度快了许多。 “言哥,这里是零五七四!”韦大鱼蹲在一块石头边喊道。 “言哥,这里刻着二七一二。”沈炼摸着树干道。 “......” 一番搜寻下来,加上最开始林庆新发现的那串数字,足足找到了八处痕迹。 第五十一章 寿宴之日 “你小子也有被难住的时候哈!” 祝嘉恒看着眼前拿着纸条冥思苦想的言冬,心里十分愉悦。 今天一早,言冬就来到了千户所,将昨晚马氏的案子以及在墓地发现的血莲讯息告诉了自己。 平常看言冬遇到案子总是无往不利,寥寥数眼就将案件的脉络摸得一清二楚,这回总算是吃了瘪! 言冬无奈地摇头道:“祝千户,您这可就是猪八戒心理了啊。” 这八组数字,总共三十二个,几乎没有规律可循。言冬又不是上帝视角,怎么可能一下就找出其中蕴含的信息? 言冬看着这些数字,心中觉得某些地方有些怪异,却始终捉不到那一瞬间的灵感。 “何谓猪八戒心理?”祝嘉恒脸色变了变。虽然他不知道“猪八戒”是什么,但听的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言冬笑了笑,没有解释。 “言兄是如何认得这阿拉伯数字的?” 一旁的岳潇潇手里也拿着誊抄的纸条,问道。 “以前看过一些方士手札,里面记载了这些西域数字。”言冬随口编了个理由。 岳潇潇点头笑道:“我在京师里有个朋友,她对这些东西也有些兴趣和见解。你们遇上了,肯定会很有共同话题。” 言冬有些讶异。看来大夏的能人异士也不少嘛。 “若不是荆陵距离京城足足两千里,不然我还可以将这数字寄给那位友人,让她帮忙看看。”岳潇潇有些惋惜道,“可惜明日即是楚王寿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明日就是楚王寿宴了啊......言冬恍惚了一下。 自己穿越不过两三个月,却已经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明日楚王府的安保措施,安排的如何了?”言冬问道。 “本官是想出动千户所中所有应龙卫,在楚王府周围严密布控。不过我估计楚王不会太乐意。”祝嘉恒撇了撇嘴,显然对楚王那老东西不太待见。 不过这很正常。楚王肯定不想自己的寿宴有一堆人在外盯着。 据说楚王现在还不愿承认自己府里藏了个青莲教徒呢。 “其实人手也无需太多。一个百户就够了。”言冬说道,“一个总旗在内盯防,一个总旗在外布控。其余人在千户所整装待命即可。” 近日应龙卫对往来荆陵的流动人员盘查甚严,对城内的可疑人员也一个不漏地进行核查。青莲十煞不太可能召集到那么多教徒强攻楚王府。 所以这些人手加上王府本身的护卫,正常来说是绝对够用的了。 人太多的话,一来楚王会排斥,二来人头太多也可能使得现场混乱。 “你说的有道理。”祝嘉恒嘿嘿笑道,“那入驻楚王府的任务,就交给你和林总旗吧!” “呵呵,祝千户倒是对我们信任有加啊。”言冬笑道。 “那是,有你和林总旗在,你们这一旗可以说是我荆陵千户所精锐中的精锐!”祝嘉恒此刻倒是不吝啬赞扬。 还有魏世良这个败类中的败类啊。言冬吐槽道。 “全凭千户安排。”言冬拱了拱手,应承了下来。 查了这么久,要是楚王寿宴那天缺席了,确实还有些遗憾。 交代完一些琐事后,祝嘉恒起身离开了房间。 言冬坐到椅子上,拿起写着数字的字条,刚准备再看看时,眼前的字条突然被人从手中抽走。 “怎么了?”言冬看向拿走字条的岳潇潇,疑惑道。 “你都一宿没睡了,还打算看到明天么?”岳潇潇道。 听岳潇潇这么一提,言冬这才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呃,那我就回去休息一下。”言冬挠挠头,站起身。 “就在千户所睡好了。”岳潇潇道,“千户所有专门的招待所,供往来官员临时住宿。” “也好。”言冬想了想,点点头道。 反正明天就是楚王寿宴了,今天干脆就不回楚清月那了,明天直接带队去楚王府。 岳潇潇带着言冬来到招待所,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 岳潇潇让言冬先坐着歇息一会,到隔壁取了块檀香置于香炉之中端了回来,却发现言冬已经躺在了床上。 岳潇潇将点燃的香炉置于一边,坐到床前,试探地问了一句: “言兄?” 只见言冬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对岳潇潇的问话没有回应。 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岳潇潇撑着下巴,看着眼前入睡的言冬——这是她第一次见言冬的睡容。 “嗯,鼻梁还挺好看的......就是怎么睡觉的时候还皱着眉呢?” 岳潇潇伸出手,将言冬紧皱的双眉抚平。 “你会梦到什么呢?”岳潇潇心中想着。 ※※※※※ 言冬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十分轻松。很久没有睡得这么熟了。 刚刚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中昏昏沉沉,仿佛又过去了几个世纪,回到了现代。 大夏,楚清月,岳潇潇,青莲教......一切在梦中都变得那么虚幻。 言冬看着木制的天花板——十分真实。 来到大夏并不是一场梦。自己真真切切地来到了这个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时空中。 在荆陵的这两个月只会是未来人生的一个小小开头。言冬将来肯定会走出荆陵,见识一番大夏的大好河山。 只不过以何种方式出去,去哪里,言冬也还没想好。 总之目前先把荆陵的事情解决妥当,为楚清月抓住巨魔。 言冬正想坐起身,突然感觉手臂被压住了,还有些发麻。 言冬扭头一看——好家伙,岳潇潇居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弯腰枕着言冬的手臂睡着了。 这房间干净整洁,隐隐有股清香,应该就是岳潇潇的房间。 也就是说自己占了人家的房间也不知睡了多久。 言冬醒来的动静也唤醒了岳潇潇。 “没想到坐在椅子上坐睡着了。”岳潇潇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道。 “我睡了多久?”言冬问道。 “嗯...近十个时辰吧。”岳潇潇想了想道,“你肯定是最近太累了,这才睡了这么久。” “十个时辰...那已经到第二天了吧。” 言冬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自己居然从第一天上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快天亮。 马上楚王寿宴就将开始了。 言冬正想着,外边突然响起了鼓声——这是集合的意思。 第五十二章 进府 今日的荆陵有些热闹。 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文人墨客,都知道今儿个是荆陵王爷楚王千岁的六十大寿。 对于大多数荆陵人来说,一辈子也许都见不到楚王一面。于是便有许多人今日想来王府附近围观一番,看看能不能一睹楚王英姿。 可惜可恨的是,每当人们刚走近王府,便会从角落里钻出几个身披飞鱼服,神色冷漠严肃的应龙卫,不分缘由地将前路挡住。 一番搜查盘问后,若是给不出王府请帖,当即就会被冷硬地赶走。 百姓们只得心中啐骂两声,要么原路返回,要么站在远远的眺望楚王府前的光景。 ...... “荆陵府知府,周波周大人到!” “荆陵卫指挥使,魏绍山魏大人到!” “荆陵应龙卫千户,祝嘉恒祝大人到!” “......” 楚王府往常紧闭着的朱门今日敞开着,门口几个下人唱着礼,念出来的名字全都是荆陵有头有脸的人物。 言冬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达官显贵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走进楚王府。 对这些人来说,为楚王贺寿是次要的,借这种难得的机会攀交情,搭关系才是主要目的。 可从言冬的角度来看——这些人都是麻烦! “言哥是否在担心他们中可能有些人有问题?”站在言冬身边的沈炼问道。 “不是。”言冬摇了摇头,“这些人在荆陵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青莲教假扮不了。进府时护卫也会对他们简易搜身,携带不了凶器。觉得麻烦是因为如果待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还需要分心保护这些人。” “这千岁爷真是傻,这种时候还敢开寿宴。”韦大鱼道。 言冬没有作声。 因为言冬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当时抓到浪蜂后,应龙卫就曾通知过楚王青莲教可能会在寿宴当日有所异动,可楚王却没有动摇开寿宴的想法。 难道是因为怕放出了寿宴的消息却又反悔决定丢了面子? 倒挺像是楚王的为人。 无论如何,既然楚王执意如此,应龙卫只能担负起保卫王府的这个责任。 看到前方人群中,祝嘉恒偷偷朝自己这边挤眉弄眼,言冬心中好笑之余,稍微又放心了几分。 清晨出发时,几人简单地商量了一番,最终得出决定—— 岳潇潇于千户所中统筹人马,一旦王府有异动,立马赶到。 言冬和林庆新负责维护王府治安,搜查可疑人员。 而祝嘉恒就负责贴身保护楚王。 这是因为待会寿宴开始时,席位肯定是分层次的。 普通宾客还有言冬等人,进不了寿宴大厅。祝嘉恒作为正五品应龙卫千户,倒是有资格入座正厅。 祝嘉恒虽没有系统习武,但曾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也是一沙场悍将。据他所说,他的实力与浪蜂不相上下。 虽然不知道此言真假,但想来贴身保护一个楚王还是绰绰有余的。 此外,还有一点令言冬不解—— 据时刻监视杜家酒坊的探子汇报,黄氏,也就是血莲,今日居然没有出来。只有杜耀祖一人负责安排王府寿宴酒水。 这是何意?难道青莲教根本不打算在楚王寿宴上动手? 言冬眉头紧皱。这几个疑点,加上那还未破解的八组数字密码,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唉,尽人事以待天命吧。”林庆新叹了口气,“走吧,我们从侧门进去。” 林庆新点了点周围应龙卫的人头,突然皱眉道:“怎么少了十个人?” 言冬指了指正门的方向,笑道:“魏小旗他们在正门当保安呢。” 林庆新这才发现魏世良于正门,跟在两个男子身后,满脸笑容地与那些进出宾客搭话。 那两个男子和魏世良长相有几分相似。看样子应该就是魏世良的老爹魏绍山和兄长魏世德了。 “魏世良旁边的就是他爹和他哥。”林庆新冷笑道。 那魏世良时不时还往言冬和林庆新这看一眼,满眼的得瑟。 意思很明显:我有个好爹,能走正门。 言冬笑了笑,没有理会魏世良,正打算从侧门进入,突然一道熟悉的人影从王府中走了出来—— 是李景修。 想来李景修最近是颇得楚王宠爱,满脸春风,笑容灿烂。 言冬原以为李景修是出来接待客人的,没想到李景修与那些宾客寒暄几句后,居然径直朝言冬这走来。 “言兄,几日不见,风采依旧啊!我听说你升了试总旗,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啊!”李景修笑着拱拱手。 “呵呵,小王爷才是春风得意啊,想必不日我就得改口叫世子了吧?”言冬回礼道。 那二王子李景云把青莲十煞带到了王府中,无论是有意无意,这世子之位楚王都不可能让他坐了。 估计李景云现在正在王府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画着圈圈吧。 “哈哈哈,言兄说笑了。”李景修显然对世子一词很是受用,开怀大笑道,“言兄随我来!” 说着,李景修就拉着言冬朝正门走去。 “小王爷,我这一小旗官,不太适合走正门吧?”言冬有些讶异。 “言兄那天在我府上施展仙法,揪出妖道,父王可一直惦念着啊!他老人家交代我,今日要以贵客礼仪相待,不仅要请言兄走正门,一会还要请言兄入正厅就座呢!”李景修笑答道。 原来如此。 李景修的话中其实有所暗示。其称浪蜂为“妖道”而不是青莲教魔头,意思就是楚王府不想让外界知道王府曾经供奉过青莲十煞的事情。 而那天在府中目睹一切的外人就只有言冬和韦大鱼,韦大鱼又以言冬为首。 因此楚王的态度也就很明显——给言冬面子,也希望言冬给楚王府点面子,不要在外边乱说话。 言冬想通这一节,不禁有些好笑,随后停住脚步。 “怎么了?”李景修疑问道。 “呵呵,小王爷身居高位,将来又定能接任楚王,必然是深谙御下之道。”言冬煞有介事地说道,“小王爷想想,若是就我一个人走正门,我的上司林总旗,还有其他弟兄们只能走侧门,你想想他们以后会怎么看待我?”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李景修点点头,回过头对着众人拱手笑道,“诸位应龙卫的弟兄们,今日王府治安有劳各位操心,请随我从正门入府!” 林庆新旗下的应龙卫们纷纷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喜。 他们中不乏荆陵的本地人。在荆陵人眼中,那过楚王府的正门,就仿佛鲤鱼跃龙门,是一种至高的荣耀。 没想到言小旗居然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林庆新也笑眯眯地捏了捏胡须,心中暗想:这言小旗在收买人心这一块,也是个高手啊! 不过,言冬其实没有想的那么多。 一群人跟着李景修,从正门鱼贯而入。 言冬走在最后,笑着对因看着其他普通应龙卫就这么大摇大摆走进去而懵逼的魏世良拱了拱手: 区区王府正门,谁走不得? 第五十三章 宴酣之乐 进府之后,言冬等人跟着李景修来到了宴会所在的庭院。 露天庭院中摆着许多案几,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入座了,彼此交谈,十分热闹。 庭院前方的正厅当中,楚王身穿四爪蟒龙袍坐于首位,身边坐着的就是知府、魏绍山、祝嘉恒等人。 二王子李景云居然也在,只不过他坐于末位,一脸郁郁不得志之色。 “言兄请随我到正厅就坐,父王说要亲自敬你几杯呢。”李景修笑道。 “呵呵,这就不必了。我就一小旗官,坐到正厅未免有些逾越。”言冬笑着婉拒了李景修的邀请。 坐到正厅有什么意思,听那些老油条打官腔? 还不如坐在这露天庭院中,视野好,空气也清新。 李景修点点头,也没有强求,自己走进了厅中。 李景修走到了楚王身边,和楚王说了两句,楚王就转过头看向言冬这边,然后点头一笑。 言冬也隔空拱手意思意思。 “诸位弟兄请按照先前划定好的区域,把控现场,若有异常随时汇报。”言冬回过身,对着应龙卫众人说道。 众人应了一声,分散开来到了庭院各个位置入座。 如果从天上俯视,就能看出这几十个人已经全方位的将庭院无死角地牢牢把控。 这是应龙卫先前就研究好的布置,力求不出任何纰漏。 言冬也找了个案几入座。 看着厅中院内这些高谈阔论,丝毫没有察觉危机的宾客们,言冬手指轻敲桌面。 有些怪啊。 黄氏到底会怎么入侵楚王府呢...... “言兄?” 一道讶异地声音在言冬身边响起。 言冬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杜耀祖。 “杜兄,你怎么在这?”言冬打了个招呼,随后问道。 “哈哈哈,今日王府酒水由我杜家酒坊提供,我身为杜家酒坊坊主,当然得过来看看了。”杜耀祖在言冬身边坐下,有些感慨道,“今日这酒就是根据先父生前所研秘方酿制。今日能在楚王寿宴中呈上,也算是了却了先父的一桩心愿。” 言冬沉吟片刻后,缓缓问道:“杜兄酿的酒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恕在下冒犯...毕竟这是楚王寿宴,容不得半点差错。” 杜耀祖先是一愣,随后爽朗笑道:“哈哈哈,言兄身为应龙卫,严谨一些是好事!不过言兄请放心,这批酒水是我亲自送到王府来的,而且到了府上后每一桶我都亲自舀了一瓢试喝,绝对没问题!” 言冬点点头道:“那就好。” 难怪看杜耀祖脸色红润,酒气十足。就算他是泡在酒缸里长大的酒坊传人,也顶不住这么喝。 杜耀祖随手招来一个端着酒壶在场地里不断游走的太监,让其为言冬斟满酒:“言兄,你可得好好尝尝!这一杯放在外边,少说也得几钱银子!” 杜耀祖将倒好酒的酒杯放在言冬面前。 然而言冬却默然盯着酒水不为所动。 杜耀祖神色一滞,但还是勉强笑道:“行,那这杯我替言兄喝了!” 杜耀祖拿过言冬面前酒杯,一饮而尽,还给言冬展示了一下干干净净的杯底。 言冬叹了口气道:“任务在身,请杜兄体谅。” “哈哈哈哈,言兄这是什么话!”杜耀祖也不是小气之人,想了想道,“说来确实得小心宵小之人借酒水作怪,不如言兄再随我一同去后边看看那些备着的酒水?” 言冬想了想,也觉得亲自检查一番比较放心,便和杜耀祖一同走到了庭院的一处角落。 此处摆着几个大木桶,醇厚的酒香从中逸散而出。 数位言冬也曾见过的酒坊小二正不断地从木桶中舀起酒水,替过来的太监婢女补充酒壶。 杜耀祖对小二们点点头,然后亲手舀起一瓢倒入碗中,一饮而尽,随后对言冬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 言冬无奈地摇头笑笑。这杜耀祖还真是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执拗! 言冬拿起一碗新盛酒水,闻了闻味道,只觉十分香醇。再稍微尝了几口,也无异样之感。 刚刚杜耀祖在自己面前也喝下了酒水。那些先前进来的宾客,甚至是楚王,肯定都已经喝了不少的酒。 酒精被人体吸收的速度大概在两刻钟左右,如果混杂了什么药物,那肯定也早就生效了。 言冬看向场上诸人,仍然言笑晏晏,毫无异常。 看来木桶里的酒水是没什么问题了。 可既然黄氏不在酒水中下手,那还能在哪里动手呢? 打算强攻? 之前就分析过了,不太可能。再说黄氏本人还处于应龙卫密切监视下呢。 难道是自己的猜测从根本上就是错的,青莲十煞从没有打算在楚王寿宴上有所动作? 言冬感觉几个谜团如同缠绕的线球一般在脑海中打结。明知解决一个,其他的结节也能迎刃而解,可却始终找不到入手点。 言冬摇摇头,吐出一口浊气,不再去白费脑力。 既然没什么头绪,不如静观其变。 言冬和杜耀祖回到原来的位置。此时距离宴会开始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正厅中,李景修端着一杯酒走到楚王面前,躬身敬道: “孩儿祝父王日月昌明,松鹤常春!” 楚王满意地哈哈大笑,从李景修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李景云见状,咬咬牙,也不甘示弱地走到楚王面前敬酒: “孩儿也祝父王春秋不老,福星高照!” 楚王虽然最近对李景云十分不满,但李景云毕竟是楚王的亲儿子,还是点点头接过酒饮下。 李景云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楚王受过两个儿子敬酒之后,厅内其他宾客也连忙站起身,打算一同敬楚王一杯。 几个太监走上前来,为诸人酒杯满上。 祝嘉恒有些为难地看了言冬一眼。刚刚他一直都没有喝酒,生怕酒里有问题,可现在似乎是不得不喝了。 言冬也是神色凝重,迟疑着点点头。 他始终注意着往返于会场和酒桶之间的太监婢女,绝对没有一个人在酒桶或者酒壶里偷偷动过手脚! 祝嘉恒见到言冬点头,略微放心了一些,与其他人一起饮下酒水,然后山呼: “楚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好!” 楚王抚掌大笑,坐回位子上。 楚王低下头,笑眯眯地盯着手中的酒杯。 清透的酒液荡漾着涟漪。 楚王知道,这是自己的手在颤抖。 只有楚王自己能看到,酒液中倒映着的扭曲笑容下,掩藏着无比的恐惧。 第五十四章 寿宴惊变 酒过三巡,宴会仍在继续。 言冬滴酒未沾,始终坐在位置上冷眼观察着所有人。 一些宴会经典的献礼、题诗环节偶有发生。不少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或者颇有文名的年轻书生为了在楚王面前展示自己,争得面红耳赤。 身居高位们的大佬互相攀谈,怡然自得,谈论的似乎也是联姻、事业等等酒桌话题。 一切都十分正常。 唯一让言冬感觉稍有些怪异的是,楚王和李景云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们虽然同样在和周围的人交谈,但都给言冬一个感觉—— 两人有些心不在焉。 而且二人的怪异之感还略有区别。 李景云好像有些紧张,仿佛是在期待什么事情。 而楚王看起来,更像是在强颜欢笑,笑容很不自然。 难道是因为酒喝多了?言冬心中暗想。 未待言冬细想,只见李景修端着酒杯从正厅里出来,走向自己这边。 “小王爷怎么突然到我这来了,千岁那边不用应酬了么?”言冬问道。 “哈哈哈,现在父王在和周知府他们聊年轻时的风月雅事呢。我一小辈,当时都还没出生,如何插的上话?” 李景修坐到言冬对面,玩笑得回答,然后将手中酒杯放到了言冬面前:“其实是父王对言兄颇为看重,特地赐酒,让我送来。” 赐酒? 言冬突然心生一丝警觉。 今日楚王又是想让自己坐到正厅,又是让李景修送酒过来。就算是想和自己拉好关系,也未免有些过于热情了。 言冬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虎躯一震就能让楚王心悦诚服。 言冬思索片刻,拿起酒杯,唤来一个太监:“这位公公,你认识那是谁么?” 言冬指向庭院里和其他二世祖饮酒玩乐的魏世良。 太监点头道:“自然是认得的。那是魏指挥使家的二公子。” “认得就好。烦请你帮我把这杯酒送给他,就说是楚王赐酒。”言冬将酒杯递给太监,吩咐道。 “这…”太监有些迟疑,看向言冬身边的李景修。 李景修虽然不明白言冬为何要推脱,但还是笑着对太监点头以示同意。 …… 得到李景修允许,太监端着酒快步走到了魏世良那桌,对着魏世良道:“魏公子,此乃楚王赐酒。” 魏世良有些错愕,没反应过来为何楚王突然要赐自己酒。 “哈哈哈,这可是楚王赐酒,魏兄还不接过?魏兄风流倜傥,才高八斗,完全就是我荆陵年轻一辈的翘楚。楚王赐酒,肯定是以资鼓励!” “是啊,有楚王青睐,魏兄往后在那应龙卫中,还不是平步青云?” “……” 听到狐朋狗友们的吹捧,魏世良马上就将那点疑惑抛诸脑后。脸上努力地装出无所谓的傲然模样,却难掩眼中的得意和狂喜。 “呵呵,惭愧,惭愧!” 魏世良说着,接过太监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意气风发。 …… 对于将酒转赠给他人一事,言冬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一番,李景修也没有太过在意。 “自言兄擒下浪蜂后,老二就被父王下了禁足令,不得离开王府半步。”李景修看着厅内有些坐立不安的李景云,感慨道。 “二王子就这么老实安分地接受惩罚?”言冬问道。 “哈哈哈,言兄倒是挺了解老二的性子。他那人怎么可能坐的住?没守几天规矩,就逼着他的亲信下人放他出去。”李景云笑道。 “既然小王爷都知道了,那看来二王子的想法肯定被发现了。” “是啊。父王知道后勃然大怒,直接将府内太监轮换了大半。就比如现在场上的,好些个都是老二原先的贴身宦官,那厅内还有几个生面孔,我也没什么印象。”李景云道。 李景云的人?生面孔?言冬心中一动。 言冬看向大厅,伸手指着厅内一个人问道:“那是谁?” 李景修顺着言冬所指看去。 那是一个满脸醉意的中年男子,正拿着酒杯在众人中间踉踉跄跄,手舞足蹈。 “那位是荆陵知府周波。众所周知,周大人酒品不好又甚是爱喝,在宴会上经常喝过头,然后在众人面前抖露自己年轻时的糗事。也算是一个妙人吧。”李景修微笑着解释道。 李景修话音刚落,周波手中的酒杯突然滑落,砸成一地碎片。 “应...应该是手滑了。”李景修笑容一滞。 可接下来,周波却身形一晃,无力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对,有问题! 言冬心中一颤,猛地站起身来。 此时,异变突生! 前一秒还在大厅内媚笑服侍倒酒的几个太监婢女,听到周波的动静,皆是面目大变,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这些人一抖手腕,衣袖中便滑落出一把匕首至于手中,陡然朝面前的荆陵显贵们冲去! 其中为首的一个太监,更是径直冲向楚王! 场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厅内发生的这一幕,脑袋一片空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厅内坐着的都是荆陵官场金字塔顶尖的那批人,如果出了事...... 潜意识让宾客们不敢继续往下思考。 “有刺客,保护楚王!”言冬神色一凝,马上厉声喝道。 应龙卫们反应很快,刚听到言冬的喝令,便抽刀朝大厅内冲去。 可应龙卫们都在庭院外,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根本拦不住那些贼人! 离楚王最近的祝嘉恒刷地一下抽出佩刀,挡至楚王身前,看着奔来的贼寇,战意凛凛: “哼,本官许久没有出手了,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荆陵应龙卫千户祝嘉恒的手段!” 应龙卫们见到这一幕,心中大喜: 还好有英明神武的祝千户在! 祝嘉恒一抖刀锋,冷笑连连,就欲朝那太监挥去—— 突然,祝嘉恒腿脚一软,和周知府一样,倒了下来。 应龙卫们心中大惊: 无敌的祝千户倒下了! “马的,酒里还真他娘的有药啊!可之前喝着怎么没事呢!” 祝嘉恒撑刀拄地,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心中苦涩。 言冬震惊之余,心中同样疑惑: 这些太监多半就是青莲十煞麾下,可他们是怎么混入楚王府,又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于宴会过程中途下药呢? 只见为首太监直接越过祝嘉恒,挥刀就向楚王刺去! 场上众人肝胆欲裂,仿佛看到了楚王血溅当场的悲惨下场。 顷刻之间,众人又听另一声爆喝骤然响起—— “贼人,看枪!” 只见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第五十五章 挟制 众人看清来人,顿时震惊无比。 出手的居然是那个成日游手好闲的楚王二子,李景云! 只见李景云不知从哪掏出杆银枪,一枪横扫,直接将上前的贼人格挡开来。 李景云大喝一声,抖了个枪花,大开大合之间居然和那贼首斗了个不相上下。 同样在厅内喝了酒,现在倒于言冬位置上的李景修看到了这一幕,差点惊掉下巴: 老二喜欢玩枪他知道,可好像不是这种枪啊?! 感受到众人惊异的目光,李景云嘴角勾起一丝难见的笑意。 这,是他的计划—— 自那天风琅道长被言冬查出来是什么青莲教魔头后,李景云知道,自己在争夺世子之位这一事上,恐怕翻不了身了。 正当李景云郁闷焦虑之时,杜家酒坊的黄氏派人找上了自己。 李景云先前就一直和黄氏是合作关系。 据黄氏自己所说,她是江湖上一个小门派的长老。因为门派经营困难,嫁与了杜家酒坊坊主杜子康为妻。 图钱嘛,不寒碜。 两人当时的合作内容是,黄氏取得酿酒秘方交于李景云,李景云助黄氏掌控杜家酒坊。 可随着杜子康莫名身死,李景云随后倒台,二人的合作也无声地结束。 直到数日前,李景云见到了黄氏的一个师弟。 那高大的男子偷偷潜入楚王府,告诉李景云一个挽救夺嫡危局的办法: 演一场戏。 演一场从歹徒手中营救父王的打戏。 李景云一听,虽然觉得有些许不妥,但仔细一想,若是让大哥上位,那万事皆休。 以后只能当个郡王,李景云是不甘心的。 于是李景云就答应了黄氏的提议。 这几日,李景云偷偷地将黄氏门派中的一些弟子藏于自己院中,让他们扮成太监,每日陪自己演练架势,就为了现在这一幕! 虽然李景云感觉某些地方有点怪异: 比如说,计划中和自己对打的应该是自己的心腹太监,而不是眼前装作太监的黄氏门派弟子。 又比如说,刚刚那祝千户,怎么突然萎了,倒在了地上? 难道和自己一样是银枪腊样头? 呸,自己才不是银枪蜡样头! 想必父王此刻必定庆幸有我这个好儿子吧! 李景云抛开那些小小的疑惑,享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内心喜极,激动之下手中银枪舞舞生风,刹那间感觉自己离那常山赵子虎也相去不远! “按照预演的流程,接下来我会往这边戳,然后他会闪开……最后所有人都被我打趴在地。”李景云按照脑中记忆,一枪戳出。 然而,眼前这门徒这次却没有躲开,手中匕首轻而易举地就架住了李景云这一枪。 李景云心中大惊,这门徒怎么恁地不懂事! “二王子,你没事吧?”一旁的祝嘉恒艰难地问道。 “没事!” 李景云本就激动上了头,此刻被祝嘉恒一问,突然有些恼羞成怒。 这黄氏门徒居然敢落自己面子! 于是李景云毫不留情地一枪刺出,俨然忘记了这本是场戏,而这一枪落实了会要人性命。 可那黄氏门徒假扮的太监居然只是稍微侧侧身就躲过了李景云这一戳! 太监狞笑一声,一刀上挥直接把李景云的枪劈成了两截! 那枪头在空中转了两圈后,直插在李景云脚边。 李景云吓得坐到了地上,握着剩下的半截枪,大惊失色。 情况好像开始往他料想不到的地方开始发展了。 太监鄙夷地看了李景云一眼,一脚踹在他身上。 李景云顿时惨叫一声,倒飞数米,撞在大厅立柱上昏厥了过去。 解决李景云后,太监走到同样中招的楚王身后,像拎鸡仔一般拎起了身材臃肿的楚王,将匕首架在了其脖子上。 此时此刻,大厅内的所有官员,皆已被同样的方式控制住了。 眼尖的人发现,从这些假扮太监的贼人的手臂上可以看到一枚青色的莲花纹身: “青莲教,他们是青莲教!” “完了,完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 应龙卫和王府护卫的情况就有些尴尬了。现在青莲教徒将荆陵官员尽数挟制,使得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不能妄动。 “言兄弟,这怎么办?”林庆新走到言冬身边,焦急地问道。 他娘的,老大都被人家抓了! 言冬神色同样凝重,但内心已经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更加不能慌乱。 “青莲教徒只是挟制了楚王他们,而没有动手杀人,说明他们别有所图。暂时不会出什么事,且看他们怎么说。” 言冬沉着的声音让周围的应龙卫们有了些主心骨。 林庆新点点头,随即让一个校尉赶去千户所通报岳潇潇。 那些青莲教徒没有拦下这校尉,也没有去拦截庭院中逃出去的宾客。 言冬走到前方,盯着挟持楚王的那个青莲教徒,沉声喝道:“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首先,你们这些应龙卫要多远滚多远!”那青莲教徒狞笑道。“不然,我先把这狗王爷捅了!” “可以。”言冬果断地同意道,“我们可以离开,但你要先把那人放了。” 言冬指的人是祝嘉恒。 虚弱的祝嘉恒先是一愣,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反应了过来。 言冬这是在救命啊。 在场的官员全被下了药,是为了方便控制。可祝嘉恒与其他人不同,他是有武力的。药效一过,对青莲教徒就是极大的威胁。 有在场那么多官员,加上楚王当人质,实际上多他一个千户不多,少他一个千户也不少。那群青莲教徒为了避免出错,绝对会先把祝嘉恒干掉的。 “你还敢讨价还价?”青莲教徒冷笑道,匕首在楚王脖子上紧了紧,威胁意味明显。 “不然我们只能鱼死网破了。这里面任何一个人死,你们都走不出楚王府。”言冬面无表情地说道。 青莲教徒见言冬毫不退让,权衡一番后,冷哼一声:“行。我放过这个人,你们让出路来。不然,这什么楚王什么知府什么指挥使,全都得死!” 说罢,挟持着祝嘉恒的青莲教徒将他推了出来,沈炼和韦大鱼立马上前将其迎回。 “谢了.....”被搀扶着的祝嘉恒对言冬说道。 “让千户喝下酒,是我的失察。”言冬摇摇头道。 其实这根本不是言冬的错,但言冬还是觉得刚刚没看出青莲教徒如何下药是自己的责任。 “他娘的,等老子恢复力气,定要把这群杂碎剁成肉酱。”祝嘉恒努力让语气变得凶恶,但还是显得中气不足。 言冬点点头,看向厅内的青莲教徒们。 他们总共七个人,人人挟制着一个人质,从厅内走了出来。 第五十六章 不会再输 这七个人质中,除了楚王李景云父子,知府周波,卫指挥使魏绍山等人还有几个言冬不认识的官员。能坐进正厅的,想必在荆陵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青莲教徒挟持着人质,闲庭信步地慢慢向门口移动。 庭院内的应龙卫们无不脸色铁青,面带怒容。若是正常情况下遇到这些青莲教徒,肯定是二话不说直接抽刀招呼,哪容得他们如此嚣张? 可没办法,有人质在青莲教徒手中,应龙卫只能憋屈地让开一条道,让青莲教徒大摇大摆地过去。 “还不让开?!” 为首的青莲教徒走到庭院口时,发现面前还挡着一个应龙卫,冷声道。 众人连忙看向那人,发现居然是魏世良! “魏小旗!”林庆新皱眉喝道,示意魏世良赶紧让开,别激怒了青莲教徒。 目瞪口呆的魏世良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清晰地认识到了现在的情况: 荆陵卫指挥使,自己的老爹魏绍山,也被青莲魔教挟持了! 被林庆新呵斥一声,魏世良浑身一激灵,也意识到得赶紧让开—— 可,可自己的腿怎么好像不听使唤了? “扑通!” 魏世良感觉自己突然膝盖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 卧槽,自己怎么对着青莲魔教徒跪下来了?! 应龙卫们看到魏世良居然对着青莲教徒下跪,先是一惊,随后都感觉到了一股屈辱! 居然和这种软骨头是同僚! 感受到了他人投来的炙辣眼光,魏世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妈的,不是我想跪的啊! 可魏世良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连开口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连青莲教徒们看见魏世良下跪都先是一愣,然后齐齐肆意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应龙卫实乃朝廷‘精英’啊!” 青莲教徒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魏世良,继续朝外走去。 被挟制的魏绍山看到这一幕,都觉得脸上无光,闭上眼睛微不可见地叹息两声: 当年就该把这家伙射在墙上! ...... 言冬看着眼前这一幕,始终没有作声。 全场只有他知道为什么魏世良会突然跪下。 因为魏世良喝了楚王赐下的酒。 这酒本是楚王赐给言冬的,也就是说,楚王本想对言冬下药。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楚王也是青莲教中人? 言冬看向了楚王,却觉得此刻楚王脸上的惊悸不似作假。 ...... 青莲教徒们在应龙卫和王府护卫的紧张注视下,一路走到了王府门口。 “砰!” 为首之人一脚踢开王府大门—— “刷!” 只见门口的街道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应龙卫。 开门的那一瞬间,前排的应龙卫蹲身架弩,做好了随时射击的姿态。 可这些青莲教徒却丝毫不慌,将手中人质往身前挡了挡:“哈哈哈,射啊!把这些狗官一起射死!” 人群中,骑着白马的岳潇潇神色凝重,盯着面前挟持着人质的青莲教徒,双手不禁用力地握紧了缰绳: 没想到有言冬和祝嘉恒坐镇,还是被青莲教徒得手了! “放箭啊,怎么不放啊?!”青莲教徒仍在叫嚣。 岳潇潇眼睛轻闭,深吸一口气后睁开眼睛,缓缓朗声道:“我劝你们别太嚣张了。我不保证我手下哪个不懂事的弟兄会忍不住扣下扳机。你们这些喽啰如果把场面催化成那样,恐怕也和上边的人交代不了吧?” 青莲教徒策划这场王府大劫,为的什么? 为了扬教淫威? 不可能。 若是青莲教时隔十年后复出,意图以这一次行动来打响名头,在王府里直接把这些大人物全杀了,不比挟持他们干净利落? 所以,青莲教徒肯定别有所求。 既然有图谋,那就还有救下楚王等人的机会。 那青莲教徒听到岳潇潇所言,似乎也想象到了把事情搞砸的恐怖后果,神色一变,随后咬牙道:“牵来七匹马,让我们走!” “好。”岳潇潇干脆利落地同意。 当即便有应龙卫将七匹马放至青莲教徒面前。 为首之人翻身上马,一手拎着楚王,一手牵着缰绳,对着岳潇潇喊道:“七日后,凑足五十万两纹银,来东山换这些人狗命。期间不得派人偷偷上山,否则发现一个就杀一个人质!” 纹银五十万两...... 岳潇潇沉吟片刻。纹银五十万两虽然是笔巨款,但是搜刮民脂民膏多年的楚王府指挥使府等凑一凑,应该还是可以凑出来的。 如果青莲教只是图钱,那问题倒是简单了不少。 “哦,是一个人头五十万!哈哈哈哈哈!” 青莲教徒们都张狂地笑了起来,一抖缰绳,直朝外边冲去。 “......” 一个人头五十万,七个人就是三百五十万两! 岳潇潇都不知道整个荆陵府一年的税收有没有那么多。 岳潇潇被气得不轻,但还是挥手示意应龙卫让开道路。 青莲教徒们越过包围圈,纵马去往城门的方向。 “你们跟上,看看他们是不是去东山......只要跟着就好,不得轻举妄动。”岳潇潇对着身边的应龙卫们分别下达命令,“你们通知荆陵卫所,调动兵马包围整个东山,七日内,一只狗一条狼都不能放出来!” 安排完任务后,岳潇潇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翻身下马走进了王府。 来到宴会场地,满目狼藉。 祝嘉恒一脸虚弱地坐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中了毒。旁边倒着的李景修和魏世良也是差不多的症状。 林庆新等应龙卫也都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他们见到岳潇潇前来,连忙站起身来,面带不安地行礼:“岳大人。” 也怪不得他们心中惴惴。 荆陵王府遇此劫案,估计消息明天就会千里加急传到京城。 这消息,恐怕会像个火药桶,在整个大夏上空爆炸吧。 若是楚王他们真出了什么事,在场的所有应龙卫恐怕都得担上护卫不利的罪名。 轻则发配千里,重则秋后问斩。 岳潇潇向林庆新点点头,扫视了一圈人群,没有看见她想看到的人。 “言小旗呢?”岳潇潇问道。 应龙卫们闻言,从中间分开,露出了前方大厅正中间孤身一人负手站着的背影。 岳潇潇抿了抿嘴,走进了正厅来到言冬身边。 看到言冬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岳潇潇心里莫名有些难受,想了想,轻声道:“言兄...此事并非你一人之责。我...我们整个荆陵应龙卫千户所会和你一起扛的。” 言冬听到岳潇潇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突然轻轻一笑。 “这回合,算是我输了。”言冬淡淡道。 “......”岳潇潇不明白言冬什么意思。 可岳潇潇明白自己刚刚是误会了。 言冬眼里,没有一点她想象中的担忧、畏罪之感,反倒是像...... 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情而大感兴趣的样子。 言冬走到一张案几前,蹲下身来捡起一个酒壶,看了两眼。 言冬背对着岳潇潇,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岳潇潇只听言冬突然开口: “不过我不会再输了。” 第五十七章 酒壶玄机 岳潇潇本来也有些心烦意乱,可听到言冬这句沉稳有力的话,突然平静了下来。 岳潇潇走到言冬身边,也蹲了下来,看着言冬的侧脸,说道:“血莲突围走了。” 血莲逃走的消息几乎是与王府遭受大劫的消息同时传到岳潇潇耳中。 言冬点头道:“猜到了。” 青莲十煞这一级别的高手,在街巷这种地形复杂的地方,想走的话没人拦得住。 既然王府事发,血莲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继续留在杜家酒坊。 而且此事也证实,王府劫案血莲肯定是参与了策划的。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手机,青莲教徒不可能动手前给黄氏发条信息:我们动手了,风紧扯呼! 岳潇潇看言冬说话的同时眼睛盯着手中的酒壶,问道:“言兄可是看出什么了?” “我明白我输在了一件事情上。” “什么?” “我把视线过于放在血莲身上了。” “......怎么说?” 言冬掂着酒壶,自嘲一笑:“血莲表现平平无奇,浪蜂表现放浪形骸。可这却让我一时陷入了思维误区。我下意识地以为血莲城府极深,而浪蜂则是有勇无谋的匹夫。” 岳潇潇点点头,她觉得正常人确实都会这么想。 “可同为青莲十煞,浪蜂实际上不太可能是无脑之辈,甘受血莲钳制。这也就是说,那日浪蜂招供的未必尽是实话。” 这算是言冬最大的疏忽。他没料到青莲十煞意志之坚定,遭受那等摧残后还能坚持撒谎。 “言兄指的是......” “浪蜂在王府假扮道士的那段时间,不可能什么都没干。我现在猜测,楚王早就被他们胁迫了。” 岳潇潇心中一颤,惊道:“这,这怎么可能?楚王自己都被抓走了!” “所以说是胁迫而不是合作。”言冬笑了笑,“我猜多半是浪蜂给楚王炼的那些丹药里面藏了什么致命毒药,这才让楚王不得不配合他们换取生机。” 这个猜测对岳潇潇来说有点冲击力。 这可是大夏亲王啊! 和青莲教合作,自导自演王府劫案,把自己还有知府卫指挥使等朝廷命官一同绑了什么的...... 说出去实在有点惊世骇俗。 纵使岳潇潇十分相信言冬的能力,还是忍不住问道:“...言兄是怎么看出来楚王有参与此事的?” “今日寿宴时,我提前查验过酒桶里的酒水,没有问题。若是酒壶酒杯里藏了毒药的话,对照魏世良饮酒后倒地所用的时间,祝千户他们早就该中招了。” “会不会是青莲教徒他们中途下了药?”岳潇潇猜测道。 “他们接酒倒酒的时候我一直都盯着,青莲教徒手上动作很干净,没有中途下毒。”言冬摇摇头道。 岳潇潇此时有些迷惑了。 没有中途下毒,又能控制毒发时间......这似乎是两件矛盾之事啊! 岳潇潇看着言冬了然的笑容,不禁觉得自己有点笨,有些赧然道:“...还请言兄明言。” “其实,玄机正是藏在这酒壶中。”言冬将酒壶柄转到岳潇潇面前,“岳姑娘请看这酒壶的把柄。” “.....”岳潇潇本没觉得这酒壶柄有什么怪异之处,仔细一看后,发现柄上居然有个小孔! “这,这是......”岳潇潇不明白这孔的作用,但她知道正常酒壶的把柄上肯定没有这种孔的。 言冬握着把柄,手一斜,酒水就不断从壶口中流出,流到地面上。 片刻后,水流就结束了,只剩残余点滴酒水从壶口滴落。 显然酒壶中的酒水已经被倾倒干净。 “我把酒倒完了。”言冬道。 岳潇潇用力点点头,不明觉厉。 言冬轻轻一笑,继续一倒—— 令岳潇潇震惊无比的事情发生了: 本滴着液珠的壶口,居然又断断不绝地涌出了酒水! “这,这怎么可能!”岳潇潇讶然道。 “其实这酒壶中有两层空间,每层都装着酒水。只不过一层酒水是正常的,一层酒水中掺了毒。只需要用手指将把柄上的孔堵住或者松开,就能控制每次倒出的酒水。” 即使言冬没有看到酒壶中的构造,但也能大致猜得出来。 壶口内其实有两个管道,分别通往酒壶中的两层空间。装着毒酒的那一层,连通着把柄。若是不想让毒酒流出来,只需要将把柄上的小孔堵住。由于大气压的作用,那一层的毒酒就无法流出。 到了想倒毒酒的时候,把孔露出来,让压强平衡,毒酒就顺利倒出了。 这酒壶的设计,运用了压强原理,倒是颇为巧妙。 言冬简单地和岳潇潇解释了一番大气压还有压强等名词,虽然放在前世这是简单的初中物理知识,但对大夏的大部分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的。 岳潇潇听完原理,也不知听懂没有,好奇地拿起酒壶一摁一松地玩了起来。 看着岳潇潇露出的孩子气模样,言冬会心一笑,然后有些遗憾叹道:“当时要是发现这小孔,就不会让他们得逞了。” 岳潇潇放下酒壶,沉吟片刻道:“这酒壶是王府准备的,所以楚王确实参与了此事。” 言冬点点头,又提出了一个证据:“李景修告诉我,几天前楚王曾经轮换了一批太监,今日在场的太监,也就是那些青莲教徒,李景修之前都没有见过。” 岳潇潇默然。 看来楚王配合青莲教作案,是八九不离十了。 “可...他们策划这场劫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岳潇潇又问道。 不太可能是为了钱。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三百五十万两银子七天内根本凑不出来。就算凑的出来也不可能去换这些人的命。 大夏皇帝就不会同意。 据说内库一年批给天子的用钱也不过十万两。 想到天子,岳潇潇不禁有些担忧。 以靖历帝那性子,知道这件事恐怕会暴怒吧..... 也不知道父亲会怎么安排。 “他们的目的,我猜藏在那八组数字中。”言冬道。 “八组数字......”岳潇潇有些惊喜,“言兄可是想明白那八组数字的意思了?” 却见言冬摊摊手:“没有。” 言冬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笑道:“或许只需一刹那的灵光。走吧,回千户所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岳潇潇点点头,也站起来,随言冬走了出去。 当务之急,是该想想怎么在呈报京城的汇报文书上阐明这荆陵王府大劫案。 第五十八章 大夏京城 太行山边,燕山脚下,一座巍峨壮观的城池屹立在华北平原的西北角,从北向南俯瞰着整个大夏帝国。 这就是大夏都城,华夏乃至整个东方世界的权力中心——京师顺天府。 从这里辐射出的恐怖力量,北至远东的奴儿干都司,南达位于南海之滨的琼州府;东起勃黄东海,西抵内陆的乌斯藏都司和哈密卫。 八荒六合之间,四夷宾服。无论是东边的高丽东瀛,还是南方的中南诸国,亦或者是西域的蛮夷游牧,无不争先恐后地来到京师,对大夏朝贡称臣,以讨天朝欢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而这中心的中心,便是位于京城正中的皇城内城,紫禁城。 在这里,大夏皇帝可以安然地坐在帝位上,惬意地把控权力,享受属于他的天下。 只不过,今天的大夏皇帝,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 只因今日早朝散后,一份从荆陵千里加急送来的应龙卫专折,送入了紫禁城乾清门西侧的养心殿中。 此时养心殿内,寂然无声。 宽大的书桌后,一个身穿黑色龙袍,上缀青绿滚边的年轻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奏章,双目紧闭,咬牙切齿,显然是气得不轻。 书桌前,一名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子诚惶诚恐地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注视年轻人的背影。 这年轻人身高普通,相貌寻常,甚至还有些微胖。看似平平无奇,可他身上衣袍盘着的五爪飞龙,还有那应龙卫高官对其的敬畏,都彰显了这人的身份! 十年前荣登大宝,如今不过二十岁,大夏王朝的统治者,当今天子—— 靖历帝,李景洛。 “砰!” 凝固的气氛不知僵持了多久,靖历终是忍不住怒气,一脚踢翻了书桌旁的椅子,指着跪在地上的应龙卫怒吼:“朕花钱就养了你们这一群废物!” 椅子滚落到中年男子身边,他也不敢偷瞥一眼,只得将头埋得更低:“请万岁爷恕罪!” 这中年男子,正是祝嘉恒言冬等应龙卫的顶头上司,大夏应龙卫的第一人,应龙卫指挥使,阮真元。 阮真元趴在地上,心中有些苦涩。 就算在外边,他这正三品的应龙卫指挥使的名号可以令无数官员猜忌惊疑,令江湖豪杰闻风丧胆,可到了这位面前,那也狗屁不是。 因为应龙卫的所有权力,皆来自于眼前的大夏皇帝。 “恕罪?好啊,你去给朕准备来三百五十万两白银,朕就恕你的罪!”靖历帝气仍未消,愤愤踱步道。 靖历帝手中的折子中,写的正是昨日荆陵楚王府发生的大劫案。 一个本应作为靖历功绩证明的被“消灭”的魔教,居然时隔十年之后又跳了出来,绑架了知府卫指挥使等朝廷命官,绑架了靖历的族叔楚王,甚至还敢勒索三百五十万两白银?! 这对年轻气盛的靖历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靖历觉得,这个消息要是在全国范围内扩散开来,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靖历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说实话,那群地方官,甚至楚王在靖历的心里都没三百五十万两银子半点重要。只不过碍于帝王威严,靖历不得不妥善解决此事。 “......”阮真元不敢说话。 “那群贼寇居然还敢设立七天时限?哼,朕就直说了,银子,没有。人,你要给我救下来!”靖历看着阮真元,冷笑道,“不然,你就和荆陵的那群废物应龙卫一起,进诏狱尝尝你们应龙卫的刑罚滋味吧。” 阮真元冷汗连连。以靖历的性子,要是楚王等人真的出了什么事,靖历绝对会说话算话,把自己推出去斩了以示帝王威严,然后再换个指挥使一样继续查案。 “陛......” 阮真元正欲求靖历宽限宽限时,门外突然进来一个小太监打断了他的话。 小太监快步走到靖历跟前,低声说道:“万岁爷,岳首辅来了。” 靖历一听,脸色大变,连忙收起怒容,甚至有些慌乱。 其扫视几番周围后,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椅子。 靖历迅速地将椅子摆回原位,端端正正地坐回书桌后,惴惴不安地等候那人地到来。 不一会,一位身穿红色蟒袍,头戴展角乌纱帽的高大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五十,行路气宇轩昂。颀面秀眉,乌黑的长须飘逸于胸前。 这人正是当朝首辅,靖历帝的老师,中极殿大学士,大夏统治集团的实际领航者——岳云陵。 与相貌普通的靖历比起来,岳云陵的气度更加不凡,当得上人中龙凤一词。 见岳云陵入殿,靖历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弟子礼道:“岳先生。” 岳云陵拱手行了一礼,笑道:“臣早就说过,陛下身为九五至尊,无需向任何人行礼。” 靖历让太监为岳云陵搬来座位,然后笑道:“先生是朕的老师,又长年为政事鞠躬尽瘁,当得起朕这一礼。” 岳云陵拂了拂长须坐至位上,对这弟子的恭维也颇为满意。 阮真元跪在地上目睹了这一切,心中暗暗惊叹。 阮真元对这首辅岳云陵倒是畏惧又敬重 畏惧的是岳云陵的权势滔天。 岳云陵在朝中的首辅一党能人无数,于内又有这大夏天子的鼎力支持,权力声望之盛,当得起大夏百余年来第一权臣之名。 实际上,就连阮真元自己能坐上这应龙卫指挥使之位,都有着岳云陵暗中调度的手笔。 而敬重的自然是其自十年前开始掌权,对外调兵遣将任用贤帅,抵御胡人倭寇,对内整顿吏治清算田亩,富国强兵,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大夏的倾颓迹象,让大夏隐隐有中兴之势。 看着眼前难得的帝师和睦,阮真元也有些感慨。 “先生可知,昨日荆陵......”靖历拿起手中奏折,正欲和岳云陵诉说内容。 “臣已经知道了。”岳云陵说道,“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靖历神色一滞,随后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 岳云陵和阮真元处于下方,都没能看到桌子底下,靖历的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衣袍。 师生和睦? 或许几年前是这样的。 但是现在靖历已经二十岁了。 对于什么事岳云陵都比他先知道,靖历心中很不满意。 第五十九章 岳云陵的安排 靖历的眼中闪过一丝隐忍,又很快地隐藏下来。 “十年前由先生主持剿灭魔教,没想到其余孽现在又再度复出,真是可恨!”靖历道。 岳云陵叹了口气。这其实也算是他的失策。 早先北镇抚司打探到了些许蛛丝马迹,阮真元当即就汇报了岳云陵。 但日理万机的岳云陵哪有功夫理会每一件小事?青莲魔教都已销声匿迹十年,岳云陵觉得就算青莲魔教有所动静,也不过只会是些小打小闹。 于是刚刚调入应龙卫的女儿岳潇潇主动请缨前往荆陵查案,岳云陵也就随她去了。 说起女儿,岳云陵也是有些无奈。 岳云陵育有一子一女。 儿子岳应铭,在当年东南抵御倭寇的战役中,屡立奇功,年岁未至不惑,便已官拜浙江都司指挥使。 而女儿岳潇潇自幼便好动,不爱琴棋书画,偏好舞刀弄枪。岳云陵也没办法,只能请来江湖上许多好手教其练武,倒也是小有成就。 后来岳应铭南下抗倭时,岳潇潇居然也瞒着岳云陵跟着大哥一同奔赴战场,甚至最后还真的立下了不少功劳。 岳云陵十分无奈。有时候他觉得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已经走到了文官的极致,所以导致物极必反,自己的儿女全都不好文事而选择当了武官。 好在大夏对于女子为官也没有什么歧视,在岳潇潇抗倭归来后岳云陵便将其调任应龙卫指挥同知,想着在京城做个堂上官也挺安全的。 没想到这次随便出了一个任务,就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实际上,就算最后落得个最差的情况,也就是楚王还有荆陵各官员全部身死,青莲魔教徒逍遥法外,岳云陵也还是能在靖历帝面前保住女儿。 但以岳潇潇的性子,恐怕会留下不小的心结。 无论是顾及女儿心思,还是周全朝廷威严,这件事都需妥善解决! “依先生所见,此事该如何处理?”靖历问道。 “这银子肯定是不能给的。”岳云陵道。 拿不拿得出是另一回事,大夏朝廷是不可能向青莲魔教低头示弱的。 靖历赞同地点头。他本来还真怕岳云陵从他的小金库中克扣。 “朕觉得,青莲魔教提这银子的要求或许只是个幌子。他们应该清楚朕不可能给他们一文钱。”靖历淡淡道。 岳云陵赞许地笑了笑。眼前的这个皇帝学生虽然天资不佳,但多年来学习刻苦,还是学了几分本事的。 “陛下说的极是。臣认为,不可对青莲魔教示软,当查清青莲魔教真正图谋,然后以雷霆手段将其剿灭!”岳云陵果断道。 “这...”靖历面露些许难色,“若是太过强硬,青莲魔教真的将楚王等人灭口了,该如何是好?” 这种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终归有损皇家颜面。 “所以,此事不宜倚靠当地的卫所兵。卫所兵士气涣散,军纪不严,难以担此重任。而且一旦调动,十分容易被东山上的贼寇察觉,打草惊蛇。” “先生的意思是......” “让浙江都司指挥使岳应铭率亲军乘船沿长江顺流而下,三日之内便可到达荆陵。”岳云陵笑道。 靖历眼前一亮。岳应铭是眼前老师岳云陵的儿子,现在驻扎在浙江练兵,手下的军士都是当年抗击倭寇,身经百战的精锐! “哈哈哈,先生说的极是!到时候岳将军派人潜入东山,营救人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靖历帝兴奋道。 “阮指挥使。”靖历看向趴在地上许久的阮真元。 “臣在。”阮真元艰难地支撑着麻木的腿站起身来,弯腰拱手道。 “荆陵的应龙卫千户是谁?” “禀陛下,荆陵应龙卫千户所千户名为祝嘉恒。” “你即刻传信往荆陵,让他们配合即将前往荆陵的岳将军行事,查清青莲魔教真正图谋,营救朝廷大臣与楚王!事情办得好,朕重重有赏。如果出了差错,一并论罪!” “臣遵旨。” 阮真元朝靖历行礼,又向岳云陵拱了拱手,退出了养心殿。 岳云陵笑着摇摇头。 现实情况瞬息万变,营救人质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不过岳云陵觉得自己的一对儿女都不是蠢材,肯定是能找到合适的办法的。 只是不知道荆陵的那些应龙卫到底能不能帮的上忙。 ※※※※※ 一天的时间,王府遭劫的消息早就由目睹一切的宾客传遍了整个荆陵。 有人说,贼人是城外打家劫舍的山寨马贼。 有人说,贼人是隐匿十年今又复出的青莲魔教。 甚至还有人说,贼人是炼血化尸的域外妖道。 总之,上至官府衙门,下至茶楼酒肆,无一不在议论此事,说法各种各样。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与城中的嘈杂相比,荆陵应龙卫千户所倒是显得肃穆宁静许多。 一处书房中。 岳潇潇正坐在书桌前,蹙眉提笔,似是不知该写些什么。 昨日岳潇潇就稍微将事情的粗略经过整理了一番,通过应龙卫的渠道传到了京城。 恐怕现在靖历帝可能已经正在看那份奏折了。 而眼前这封信,岳潇潇是打算写给父亲的,希望从这睿智的男人那得到些建议。 可提起笔后,岳潇潇却又下不去笔了。 最大的原因是,岳潇潇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提言冬这个人。不知为何,每当岳潇潇想在信中写下言冬时,心中都会有种异样的情绪。 岳潇潇抬起头,看向坐在一边,闭目沉思的言冬。 总感觉不太好意思。 言冬似是察觉到了目光,睁开眼睛,看了眼岳潇潇,然后笑道:“其实不必写的。” “什,什么不必写......”岳潇潇心中一颤。 “以岳首辅的能耐,发生在荆陵的事情,他肯定比靖历帝知道的还早还清晰。”言冬道。 岳潇潇松了口气。原来说的是这个。 “言兄说的对。” 岳潇潇无奈一笑,将手中没写几个字的纸张轻轻撕碎。 一阵微风突然从窗外吹入,带着字迹的纸屑顿时纷纷扬扬的飞落至地面。 岳潇潇心中微恼,正欲清扫时,言冬突然一锤手,惊喜道: “我明白了!” “.....?”岳潇潇不明白。 言冬看着地上的纸屑,心中一片明朗—— 刚刚那一瞬间,言冬终于抓住了属于那八组数字的灵光! 第六十章 行列中的秘密 落于地面的细碎纸屑上,墨迹未干的文字分散其中。 纸张的碎片,分隔的字迹,让言冬看见这一幕的那一瞬间,福至心灵一般地产生了一个猜想—— 言冬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将早就牢牢记忆在心底的八组数字重新誊抄在了空白的纸上: “三零七五” “零五七四” “二七一二” “零三八七” “二五三四” “三三二一” “一零五四” “二零一二” “岳姑娘,你再仔细看看这八组数字,能否找出些特异之处?”言冬放下笔问道。 “特异之处......”岳潇潇盯着这八组数字,冥思苦想着,“还是感觉毫无规律啊...硬要说的话,‘零’只在前两位出现过......” “聪明。”言冬赞许一笑。 “我只是随口一猜.....”岳潇潇被言冬夸了一句,脸色先是变得有些红润,随即又露出些许不解,“可是,这又代表了什么呢?” 言冬微微一笑,指了指一旁的书架道: “书。” “书?” 岳潇潇迟疑片刻,立马眼睛一亮: “对,书!” 岳潇潇有些激动地站起身,随手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兴奋道:“书的页数可能是整十,但却不会出现第零行或第零列。所以,前两个数字,代表了书的某一页;后两个数字,代表了哪一列哪一行!” “也就是说,这八组数字,代表了某一本书里面的八个字。”言冬笑着点头道。 “会是哪本书呢?”岳潇潇摸了摸下巴。 “假设这个猜测是正确的,既然他们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那么说明这本书肯定是他们常用,甚至时刻放在手边的书。” 言冬说着,突然感觉岳潇潇摸下巴的这个动作,自己好像也经常做。 岳潇潇没有察觉到自己不经意间已经潜移默化地被言冬影响,仍在锁眉思索着,喃喃道:“常用,放在手边的书......那不就是青莲教徒人手一本的《青莲经》么?” 这《青莲经》听起来高大上,但实际上可不是什么武功秘籍。 青莲教作为魔教组织,壮大势力就是靠树立信仰,吸引底层愚昧民众入教。那么自然是有一本记载了青莲教缝合各大主流宗教而成的神明“青莲老母”言行和教义教条的“经典”,也就是岳潇潇所说的《青莲经》。 “能搞到这《青莲经》么?”言冬问道。 虽然楚清月那大概率也是有的,但是言冬如果从那拿来可就不好向岳潇潇解释来历了。 “当年朝廷讨伐青莲魔教,就从缉拿的魔教底层教徒手里缴获过无数本。而且远的不说,浪蜂被捕后,我们也从他身上找到过《青莲经》,存在了千户所库房里。”岳潇潇说道,“我这就去拿。” 岳潇潇当即就出门前往库房,没过多久就取了本《青莲经》回来。 这是一本并不厚的线装书册,青色的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是简单地勾勒着一朵莲花。 说起来,言冬这个半吊子“青莲教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教内经典,平时也没见楚清月拿出过这本书。 不过想来也很正常。楚清月自幼跟在师傅身边习武,六岁就离开了魔教,不曾被青莲教扭曲的信仰污染。 而且从楚清月口中,也可以听得出来她的师傅算是青莲教的“改良派”,甚至有接受朝廷招安的想法,那自然不会教自己徒弟太多...... 突然,言冬心中一悸。 楚清月和她的师傅师伯,与浪蜂巨魔那些阴险狡诈嗜杀扭曲的青莲十煞可以说是完全不合。 当年前教主想要接受招安,青莲十煞会是什么态度? 楚清月的师傅,真的是自然死亡么? 联想起先前浪蜂暗示的青莲教背后的人可能来自京城......恐怕十年前的招安一事,水也深得很。 想到这,言冬心情有些凝重。 ...... “言兄,怎么了?”岳潇潇见言冬的眼神有些飘忽,问道。 “没事,快对照《青莲经》看看吧。”言冬回过神来,连忙扯回正题。 岳潇潇没有多问,将书平摊在桌面上,当即就对照着放在一边的数字纸条开始翻动《青莲经》:“三零代表第三十页,那七五的意思是第七行第五列还是第七列第五行呢.....” “按照阅读顺序,应该是第七列第五行。可以先按这个顺序试试,如果最后的八个字组成的句子没有意思,那就反过来再看看。”言冬提醒道。 大夏书籍的阅读顺序,正常来说都是从右向左,从上至下。而且从《青莲经》的内容来看,也是这么读才读的通顺。 岳潇潇点点头,开始用数字对照文字: “第三十页第七列第五行是......东?” “第五页第七列第四行是楚。” “第二十七页第一列第二行是截。” “......” “第二十页第一行第二列是......起。” 很快,岳潇潇就将八组数字对应的汉字全部找了出来,分别是“东”、“楚”、“截”、“已”、“西”、“变”、“王”、“起”。 “东楚截已西变王起?这个顺序好像不对啊...难道还是得换一下行列顺序?”岳潇潇看着这八个字,有些疑惑,然后看向一边的言冬。 只见言冬看着这八个字,神色有些凝重,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言冬开口道:“应该就是这八个字,只不过需要排个序。” 语句不通顺的原因很简单,言冬记忆的数字顺序是按照当时在墓地中四人找到数字的顺序记忆的,并不代表血莲和巨魔二人交流的顺序。 言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了墓地的画面。 言冬的记忆力出色,走过一次的地方就大概能将路线以及周围景致记下八九成。那天第一次与祝嘉恒见面,也是靠着对荆陵城建筑分布的熟悉让祝嘉恒出了一次糗。 冥冥之中,言冬仿佛漂浮到了空中,俯视着整片城南墓地。 “黄氏没有机会离开出殡队伍,所以肯定是在队伍中,一路上偷偷刻下数字。从荆陵城南门出来,前往墓地只有这一条路.......出殡队伍人不少,那条小道是走不了的,只能往这两棵树中间走,所以第一处应该是......再根据杜子康坟墓的位置......” 言冬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结合那天发现这八组数字的位置,很快就得出了黄氏的路线,也就是这八组数字的顺序! 言冬拿起笔,在岳潇潇写的八个字下,重新将这八个字排列了一遍。 “这是......” 岳潇潇一看,惊疑之色溢于言表。 第六十一章 西起东截 那八个字赫然正是: “楚王已变,西起东截!” “看来楚王真的早就被青莲教胁迫了。”岳潇潇念了一遍这句话,心中还是震惊不已,“那这‘西起东截’又是何意?东,是指东山么?” 言冬摇摇头。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岳姑娘觉得,朝廷那边的消息,大概什么时候下来?”言冬突然问道。 “若是千里加急,信使途中不断更换马匹的话,大概明后天就到了。”岳潇潇想了想道。 “...恐怕这后半句,就是青莲魔教策划此次荆陵大劫案的真正目的。”言冬沉吟片刻说道,“青莲教策划如此等级的大劫案,若不是图财,那只剩下一个作用。” 言冬盯着岳潇潇的眼睛,缓缓道: “那就是吸引朝廷的目光。” “吸引朝廷目光?!”岳潇潇有些惊讶。 这和她想象中的青莲魔教可不太一样。 虽然十年前青莲魔教肆虐世间,为非作歹,但遇到朝廷还是得抱头鼠窜的。 武林高手?江湖魔头? 大夏铁骑碾过,皆如尘土般灰飞烟灭。 可为何十年过后,青莲魔教居然反其道而行之,策划行动吸引朝廷的注意力?找死? 看到岳潇潇疑惑的目光,言冬解释道:“其实并不矛盾。这说明青莲魔教有更深层次的意图。他们害怕朝廷,害怕意图被朝廷发现、识破、碾压,于是便策划了这起荆陵大劫案来转移朝廷的视线。” 言冬站起身,看向挂在墙上的一副巨大舆图。 这是大夏的疆域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注明了大夏的山川河海,州府卫所。 言冬伸手,在舆图的中间划过,将大夏的疆域分为南北两半。 岳潇潇知道,言冬划的那条轨迹是长江。 “我一直在想,青莲教为何要选择在荆陵复出?荆陵有何特异之处?” 言冬顿了顿,自问自答道: “长江。” “荆陵就特殊在长江。荆陵位于长江中游,西接川渝,东靠江南,是长江水运西来东往的必经之处。” “对中原来说,想要进入川渝盆地,有两条路,一是从关中走陆路入蜀,中间隔着秦岭、大巴山等天险,要翻山越岭,通过艰险的蜀道,才能到达平坦的成都平原,难于上青天。” “另一条路,即通过荆陵走长江水路,过三峡,同样险滩急流,颇为凶险。” “四川重江复关,自为区域,先后割据者七矣。公孙述、刘备、李特、王建、孟知祥、明玉珍、张献忠皆自外来,而乡土无作者......” 言冬看着大夏的舆图,喃喃自语道。 岳潇潇的眼神有些恍惚。 这一刻,她竟觉得言冬指点江山的背影居然和父亲在朝堂上力辩群臣的身影有些重合。 虽然岳潇潇不明白言冬口中的刘备等人是什么人物,但她也知道,历史上川渝确实有过不少政权割据。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 西起...... 青莲教,想在川渝起事! 言冬转过身,看着岳潇潇问道:“大夏最精锐的军队在哪里?” 岳潇潇回过神,连忙回答:“京师三大营.....还有驻扎于浙江的浙兵大营!” 岳潇潇心中一震: 浙兵大营的主帅,就是她的兄长岳应铭啊! “青莲教如果在川渝起事,最怕的就是在还未成势的时候,被大夏朝廷以雷霆之势剿灭。所以他们忌惮的就是位于长江下游的浙兵大营......这东截,恐怕就是截未来可能西进的浙兵大营。” 言冬再次看向舆图,神色凝重道:“恐怕一两日内,川渝那边可能就会传来消息了。若是当地卫所军队无法镇压,朝廷大概率会调动浙兵大营沿长江而上讨逆。青莲教试图以在荆陵的动静对浙军稍作拦截,争取喘息机会。” 从楚清月师伯之死开始,到楚王府大劫案,青莲教的意图在此刻,终于清晰地浮出水面! 岳潇潇听到这,突然有些担忧:青莲教这“截”,真的会是普通的拦截么? “我得通知父亲,让他转告陛下转告我哥......”岳潇潇连忙坐回书桌前,提笔就欲写信。 “浙军的主帅是你哥?”言冬有些讶异,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是的,我兄长岳应铭乃浙江都司指挥使,同时训练驻扎江南的浙兵大营。”岳潇潇边解释,边欲下笔。 “岳姑娘,你写信是打算让你兄长不要来么?”言冬看着岳潇潇的动作,平静道。 岳潇潇动作一滞,随即苦笑一下,放下了笔。 如果刚刚言冬所说的都发生了,那岳应铭率军西进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拦下的。 况且父亲和兄长都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性格,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更有斗志吧? 实际上,言冬和岳潇潇都不知道,甚至青莲十煞都没有料到,川渝那边还没真正发生动乱,岳应铭就已经在前往荆陵的路上了。 “岳姑娘不必太担心。从浙江到荆陵大概率路上不需要停留补给,青莲十煞没有什么在广阔的长江水面上动手脚的机会。”言冬看出岳潇潇的情绪不佳,出言慰道。 “那我们该怎么做?”岳潇潇点点头,冷静了下来。 “现在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青莲教不知道我们已经知晓了他们的图谋。”言冬想了想,说道。 血莲和巨魔绝对想不到应龙卫中有人认识阿拉伯数字,还能猜出他们将信息藏于青莲教典里。 “首先派出探子,摸清青莲教徒和人质在东山上的位置。”言冬道。 “.....被青莲教徒发现了,会不会惊动到他们?” “让探子们只要查明青莲教徒位置即可。实际上青莲教徒并不在乎被发现位置,他们五天后还要和我们‘做交易’呢。”言冬笑了笑,“虽大家都知道这交易只是个幌子。” 岳潇潇想起昨日派出骑兵跟踪青莲教徒时,他们确实没有绕路或者甩开跟踪之人的意思。 “然后,等消息吧。等川渝那边的消息,等朝廷的安排下来。”言冬继续说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川渝那么大,青莲教会选择在哪里动手,根本无法预测,自然也无从提防。 岳潇潇默然点点头,看向挂在墙上的舆图。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根根丝线将川渝、浙江、京城同位于地图中心的荆陵连接在了一起。 第六十二章 火鬼 “案与天关接,舟从地窟行。” 自荆陵沿长江向西约千里,便是天下闻名的长江三峡,两岸崇山峻岭,悬崖绝壁,风光奇绝。 长江三峡之一的瞿塘峡位于菱州府奉节县内,两岸断崖壁立,相距不足一百公尺,形如门户,名夔门,也称瞿塘峡关,山岩上刻有“夔门天下雄”五个大字。相传是大夏太祖入川之时亲笔所题。 此时,京城往荆陵的信使纵马于官道上狂奔,岳应铭率亲军三千乘船于长江水面上乘风破浪西进。 是夜,瞿塘峡边菱州府下的瞿塘卫,暗潮汹涌。 “哗!” 朦胧的月色下,一个人影从树上飞落,黑袍猎猎作响。 此人身背一柄玄铁重剑,黑袍兜帽,整个人笼罩于阴影中,看不清相貌。但若是荆陵应龙卫在此,定能从其巨人般的身高猜测出,此人便是青莲十煞之一,巨魔! “准备的怎么样了?”巨魔看着树荫下的草丛,问道。 “他娘的,你这傻大就不能安静一点?”一道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草丛中传来。 随后,只见一个发如鸟窝般杂乱,衣衫褴褛的邋遢男子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巨魔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黑,胡须头发有些莫名卷曲的男人,心中也是有些无语。 放在外人眼里,谁能看出来这乞丐流民一般的男子居然会是青莲魔教十煞之一的“火鬼”? 青莲十煞各个身负绝活。 比如巨魔自己,一柄近百斤的重剑耍的如臂使指,和他人战斗时往往巨剑本身的冲击力就能震得俗手吐血三升。 又比如眼前的火鬼,虽然武功算不上绝顶,但精通旁门左道,平时就爱搞什么炼丹、制火药、玩鸟枪等等。 巨魔是对这些小把戏有些不屑的。 巨魔觉得浪蜂折在荆陵就是因为投机取巧,找火鬼学了那些坑蒙拐骗的技俩混进楚王府,最后才落了个被断手臂的下场。 还有那什么鸟枪,打个鸟还成,若是用来对付巨魔,巨魔绝对会在对手点燃火绳之前就用巨剑将其拍成肉酱。 不过,不得不承认某些时候这火药还是能派上些用场的。 比如说今晚。 火鬼骂咧几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从地上扒拉起一根引线,嘿嘿笑道: “放心吧,我早就把这引线布置在暗处,直通瞿塘卫火药库。只要点燃引线,用不了多久......”火鬼看向远方的军火库,双手突然张开,作出夸张的嘴型,“轰!哈哈哈哈哈!” 看到眼前眼里闪现着狂热的火鬼,巨魔也已经习惯了。 火鬼这家伙可以说是青莲十煞中最几近癫狂之人。 他那卷曲的胡须和头发其实都是在他在做自称为“实验”的事情时发生了爆炸烧焦的。要不是火鬼有武功护体,早就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可惜啊,里面还有不少红衣大炮虎蹲炮,要是能拿走......”火鬼惋惜道。 “想想吧。”巨魔冷笑一声,“这些火炮一台都不能给大夏军队留着。” 火鬼摆摆手道:“知道知道,随口一说。倒是你那边,安排好了没?” “自然是安排好了才来找你。教徒已经在奉节县城煽风点火有段时间了,现在已经将人马集结完毕,就等你这完事。”巨魔道。 青莲教在菱州府以东几十里的奉节县城策划起义,对这瞿塘卫存放的火器极为忌惮。派火鬼来将这瞿塘卫的火药库炸了,一来削弱大夏军队的战斗力,二来可以动摇大夏军队的士气。 “我说,炸了这火药库,咱真的能拿下菱州府么?”火鬼有些迟疑,“拿下奉节县应该不难,可是能被教徒煽动的大都是农民,素质装备都比大夏军队差了不少,遇上大夏军队,恐怕.....” “上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巨魔淡淡道,“南边播州、施州境内的各土司宣慰使其实都在摇摆不定,只要我们能撑过一段时间,他们肯定也会按耐不住,同我们一同进攻菱州府。” 拿下菱州,把守三峡天险,进可席卷川渝盆地,退可南下整合各大土司......巨魔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这设想十分美好,可极容易在开头就夭折——只因那驻扎长江头的浙兵大营。 一旦岳应铭率军驰援赶到,起义军又没能拿下菱州府,那左右夹击之下,青莲教这段时间的努力直接白费。 所以,这就是青莲魔教处心积虑在荆陵设阻的原因。 火鬼听完巨魔语气自信满满,撇了撇嘴,又说道:“你一个人跑来菱州,荆陵那边,血莲一个人担待的住么?” “血莲的本事,你我应该十分清楚。”巨魔面无表情道。 “咳咳。”想起血莲,火鬼不禁打了个寒战,“行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巨魔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然后低头对火鬼道: “现在。” 火鬼咧嘴一笑:“晓得了。” 火鬼从怀中掏出一个火镰,嚓的一声,点燃了手中的引线。 “滋滋滋” 在黑夜中,那火星仿佛一条灵活的火蛇,沿着火鬼布设的引线轨迹朝前方飞快地游动而去。 无论是哨塔上执勤,还是在卫所内来回游走巡逻的士兵,都没能注意到地上一闪而过的火星。 火鬼早早藏在暗处将卫所士兵的巡逻轨迹研究透彻,这引线布置的位置十分刁钻,刚好卡在士卒们的视野盲区中。 片刻之后,火星就来到了火药库的墙壁前方,从一个火鬼打好的小洞倏忽钻了进去。 火鬼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笑容,竖起手指,自信地倒数道: “三。” “二。” “一。” “......” 夜中一片寂静,甚至虫鸟鸣叫都十分清晰。 巨魔盯着火鬼,面无表情。 “咳咳,我......” 火鬼尴尬无比,正欲辩解,突然—— 一道划破天际的光,刺破了这漆黑的夜幕。 “轰隆!” 雷鸣般惊天动地的巨响自远方的火药库响起! 耀眼夺目的火球仿佛一朵盛开到极致的彼岸花,夹杂着滚滚黑烟腾空而起。 狂风四起,吹得烈火肆意舞动,妖冶至极。 火器的零件、房屋的碎片如同流星一般从空中坠落,砸向了远方惊慌失措的卫所士兵。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火药库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来。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巨魔耳膜隐隐作痛。 巨魔捂住耳朵,看向身边的火鬼—— 火鬼迎风而立,头发翻飞,衣袍鼓动,却不曾后退。双臂张开虚抱,眼里映着远方的火光,神情虔诚而狂热。 “疯子...”巨魔心中暗骂。 巨魔扭头,再次看向了前方的烈火。 不得不承认,他对火鬼之道有所低估了。 第六十三章 消息传来 祝嘉恒那日中毒之后,似是引发了战场上的旧伤,这几天都是卧床休养。因此千户所的实际掌控权就暂时落到了岳潇潇的身上。 千户所,文房内。 “两封信笺,言兄想先看哪份?” 岳潇潇将今日刚刚送至千户所的两份未读急报放在桌面上,问言冬道。 一份,是刚刚由菱州那边的应龙卫分部送来的消息,同时也在传往大夏各地。 一份,是京城应龙卫总部对荆陵大劫案的指示,据说是由指挥使阮真元亲自批复。 “先看从菱州来的那份吧。”言冬说道。 岳潇潇点点头,拆开信笺阅读了起来,同时神色愈发凝重。 看到岳潇潇的表情,言冬心知恐怕昨日自己的推测应验了。 “怎么说?” “青莲教徒鼓吹邪说,蛊惑菱州百姓起义。现已攻占奉节县城,号称十万大军,兵锋直指菱州府。”岳潇潇声音沉重,接着道,“昨夜瞿塘卫的火药库发生爆炸,死伤无数,同样疑似青莲教所为。” “不可能有十万大军。他们敢进军菱州府,必有其他倚仗。”言冬沉吟片刻,说道。 岳潇潇点点头,这份急报确实还没完:“播州施州各大土司似乎也蠢蠢欲动,极有可能倒戈贼寇。”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啊......现在关键之处,就是你的兄长岳应铭和他麾下的浙军。”言冬道。 各部土司摇摆不定,就是在观察大夏朝廷的后续反应。如果朝廷没能迅速剿灭贼寇,使得叛军成势,恐怕会有不少土司直接倒戈。 大夏承平已久,菱州地带又位处内陆,各大卫所早显废弛。那些世袭相承的军户老爷兵战斗力可能还真没比常年于地里耕种,养了个把子力气,精神上又被青莲教蛊惑的农民军强多少。 而岳应铭麾下的浙军就不同了。浙军早年于东南沿海抗击倭寇,身经百战。现在在岳应铭的带领下,未曾废弛操练,军纪严明,骁勇善战。一旦投入菱州战场,那对青莲贼寇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言冬沉吟片刻,又说道:“看看朝廷的指示吧。” “好。” 岳潇潇应道,打开了那份盖着应龙卫总部官印的折子。 扫视两眼,岳潇潇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 “原来朝廷已经下令让浙军赶赴荆陵协助破案,我兄长此时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几日之内便可到达荆陵!这肯定是父亲的意思!” 言冬有些讶异。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岳云陵对青莲教的异动也有所预感。 如果是后者,那只能说这首辅大人确实不简单。要知道言冬是人处荆陵,才从青莲教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其最终目的。而岳云陵位于朝堂之上,却能从简短的讯息中感觉到千里之外的局势。 言冬不得不佩服,在政治素养方面,自己可能真比不过这些处庙堂之高的大人物。 总之,岳应铭的提前到来是好事。青莲教肯定没想到岳应铭来的这么快,仓促之下总会露出些许纰漏。 昨日派出了些探子摸上东山调查,还真发现了青莲魔教徒和人质的踪迹。 据探子所言,人质被关押在东山上的一处废弃寺庙中,同时把守寺庙的青莲教徒大概有数十人。 然而,探子们却没有发现血莲和巨魔的踪迹。 经过楚王府的失利,言冬也算是真正认识到了青莲十煞的狡猾。 他们就像蛰伏于暗中的毒蛇,伺机而动。一旦找到机会,就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窜出狠狠的咬上一口,注入致命的毒液。 不过这次言冬不会再给青莲十煞得逞的机会了。 “笃笃笃。” 言冬本想和岳潇潇再聊聊接待岳应铭的相关事项,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言冬道。 只见沈炼推开门走进来,对着言冬说道:“言哥,杜家公子来找你。” 杜耀祖?言冬眉头一挑。 那天楚王府大劫发生时,在场的诸多宾客,包括杜耀祖第一时间就被应龙卫们疏散了出去。自那之后,言冬就没见过杜耀祖了。 今日杜耀祖突然找上门...... 估计是因为血莲,也就是杜耀祖眼中的黄氏吧。 想了想,言冬和岳潇潇解释一番,便和沈炼出了门。 ※※※※※ 言冬随着沈炼来到杜耀祖等候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杜耀祖。 只见杜耀祖比起几天前显得更加瘦削憔悴,眼中血丝遍布,显然是数日没睡好了。 见到言冬进来,杜耀祖惊喜地站起身,拱手道:“言兄!我......” “杜兄坐下慢慢说。” 言冬将杜耀祖迎回椅子上,为其倒了一杯茶。 “杜兄这次来,有什么事么?”言冬问道。 “我知道近日荆陵不大太平,言兄身为应龙卫,肯定事务繁忙,可我......”杜耀祖看起来十分为难。 “杜兄但说无妨。” “那日王府大劫,我回家后就发现...发现我晚娘失踪了。问过小二,小二都说那天未曾见她从院中去到坊里。”杜耀祖皱眉道。 晚娘,也就是继母的意思。 小二那天当然见不到血莲,因为血莲是直接从后院施展轻功越墙而去的。言冬心中暗想。 “然后我又去问邻里街坊,他们都说当时看到有个人影从我家中纵跃而去,像极了江湖大盗!”杜耀祖说着,神情愈发焦急,“我觉得会不会那人是青莲教匪,掳走了我晚娘!言兄,我.....” “......”言冬默然。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言冬此刻也不知道该不该和杜耀祖说出真相。 见言冬不说话,杜耀祖咬咬牙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曲就欲跪下:“请言兄......” 言冬无奈地伸手扶住杜耀祖,止住他将要说的话:“杜兄何必如此?我帮你找便是了。” “那,那就多谢言兄了!”杜耀祖惊喜非常。 有言冬相助,估计也会像那日寻找父亲一般轻而易举就...... 杜耀祖心中突然一凉。当时同样是拜托言冬寻人,结果最后只找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这次会不会...... “言兄打算何时动身,我...需要什么东西,我都去准备好!”杜耀祖也是有些羞愧。明知言冬近日忙碌,自己还如此催促。 可黄氏已经失踪三天,他不得不如此焦虑。 “杜兄不必着急...先去你家看看令堂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吧。” 言冬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实际上,言冬何曾不想找到黄氏呢? 第六十四章 血莲的踪迹 言冬带着几个下属同杜耀祖一起来到了杜家酒坊。 今日的杜家酒坊十分冷清,别说顾客了,就连上工的小二都没几个,只有一两个下人在清扫地上灰尘。 “这几天我心忧的紧,实在无心经营酒坊。让言兄见笑了。”杜耀祖苦笑解释道。 言冬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到后院,进入了黄氏原本的房间。 这里本也是杜子康的房间,不过自杜子康死后,当然就只剩黄氏一个人住了。 房间内幽香隐隐,干净整洁,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言冬走到黄氏的梳妆台前,大致地检查了一番,发现黄氏桌上的胭脂香粉等物居然还不少。 杜子康这么有情调,会送黄氏这些东西? 言冬想着,回头看了杜耀祖一眼。只见他盯着这些瓶瓶罐罐,眼神幽幽,半是追忆,半是担忧。 言冬收回眼神。 好吧,看来不是老子送的。 言冬抽出抽屉,翻了翻,问道:“杜兄可曾检查过,少了些什么东西?” “我看过了,少了许多首饰。”杜耀祖声音有些沉重,“所以我才觉得会不会是什么飞贼劫财的同时,掳走了晚娘。” 言冬推回抽屉,不置可否。只能说杜耀祖是关心则乱了。若真是飞贼光顾家底丰厚的杜家酒坊,怎么会只劫走一个妇人的些许首饰? “令堂平时,花销如何?”言冬问道。 “自先父去世后,除了出殡那一天,晚娘都没有出过酒坊一次。每日都是由府内下人照顾起居,也谈不上什么花销。”杜耀祖道。 “也就是说,令堂身上没有钱?”言冬似是在问杜耀祖,又似在自言自语。 “啊...应该是吧?”杜耀祖迟疑道,不明白言冬为什么问这个。 言冬摸了摸下巴,开始沉思。 抽屉中少了些首饰,肯定不是杜耀祖口中的什么飞贼光顾。 那天血莲纵跃而去,是被不少应龙卫亲眼看到的。也就是说,是血莲自己带走了这些首饰。 血莲离开杜家酒坊,现在无非两个情况: 一是血莲已经离开了荆陵,二是血莲还隐藏在荆陵城中。 楚清月能做到提着言冬从城墙施展轻功而入,不被守卫发现。血莲身为青莲十煞,就算比不上天纵奇才的楚清月,但是做到隐藏行踪出城,应该还是不难的。 可就算如此,言冬还是觉得第一种情况不太可能。 因为卫所兵早已将东山层层包围,没有人强行闯入的消息,这就说明血莲没有前往东山。那么血莲的出城就毫无意义,除非她不再负责青莲教于荆陵接下来的动作。 所以言冬认为,血莲大概率还在荆陵城里。 那么会去哪呢? 血莲是武林高手没错,但高手也不是修仙的,没办法辟谷。人总是要吃饭的,而吃饭就要花银子。 据刚刚杜耀祖所说,血莲身上大概率没有现银,那么带走首饰的原因也很明了——当掉换钱。 言冬对这个猜测也并没有百分百的肯定,只能说是有些可能。 既然有可能,查便是了。 “......杜兄,我觉得有一种可能。”言冬在心中措辞一番后,问道。 “言兄请讲!”杜耀祖惊喜万分。 “那飞贼有可能带走首饰然后拿去当铺换了银子银票,我们也许可以沿着这条线索去找找。” 言冬还是选择先不和杜耀祖袒露真相。 “言兄说的是!”杜耀祖一锤手掌,随后在房间内徘徊起来,有些兴奋地喃喃道:“城东有几家当铺的掌柜我都认识...城西也有些玉器小作坊....会不会是南市,上次那镯子是在那打的.....还是说....” 听到杜耀祖提到某个词,言冬心中一动,然后说道: “先去南市看看吧。” ※※※※※ 来到南市,言冬和杜耀祖问了许多家当铺、珠宝行、玉器行,却都没有什么结果。 不得不说,访察是一项工作量不小的任务。几人分头问了许久,这才堪堪问过一半的铺子。 杜耀祖有些疲惫地蹲在路边,叹道:“问了这么多家,老板都说没有印象......难道那飞贼不是在南市销赃?” 言冬抱着胳膊站在杜耀祖身边,默然无言。 南市鱼龙混杂,繁华无比,每日的客流量极大。若是血莲在四天前楚王府刚刚出事的时候就来了南市销赃,那么这些当铺珠宝行的老板不记得也很正常。 正当言冬觉得休息得差不多,可以继续挨家挨户盘问时,一道惊讶之声在面前不远处响起: “咦,这不是杜坊主么?” 言冬闻声望去,只见前方一个玉器铺子中走出来一个中年汉子,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这家店的掌柜。 那掌柜远远地朝这边拱手道,显然是和杜耀祖相识。 杜耀祖站起身,拱手迎向那人道:“吴掌柜。” 吴掌柜上下打量杜耀祖几眼,笑着打趣道:“今日是什么风把杜坊主吹来了?” 杜耀祖虽然心情不佳,但出于礼貌还是回应道:“吴掌柜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来光顾吴掌柜的生意了么?” “哈哈哈哈,杜坊主这是哪里话!”吴掌柜大笑着拍了拍杜耀祖的肩膀,然后挤眉弄眼道,“那镯子算是戴在对的人身上了,好看的很呐!嘿嘿,这质量,早知道我当时就不收你五十两,收你一百两好了!” 吴掌柜这句无心的玩笑话,却让言冬和杜耀祖两个有心之人心中一震。 杜耀祖听到这句话,猛地抓至吴掌柜臂膀,紧迫地追问道:“吴掌柜,你,你是看到那个戴手镯的人了么,她什么时候来的,她去哪了?!” “哎呦,杜坊主,痛痛痛!”吴掌柜被杜耀祖掐的连连喊疼。 “抱歉,抱歉。”杜耀祖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手。 “没事......”吴掌柜揉了揉手臂,嘟囔道,“就三四天前啊,一个女人来我这铺子当卖首饰。我当时看她戴着之前我给你打的镯子,我就稍微留意了一下。看在杜坊主的面子上,我还多给她让了几成利呢!” 说到这,吴掌柜又奇怪地看向杜耀祖:“怎么,难道她不是杜坊主的小妾么?” “不...不是。”杜耀祖脸憋得通红。 “难怪。”吴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那天她没往西城走。我还奇怪她怎么不回杜坊主家呢。” 西城,也就是杜家酒坊所在之处。 在旁一直旁听的言冬此时眼睛一亮——看来这吴掌柜是知道血莲朝什么方向去了。 但言冬又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血莲真的会如此不谨慎的留下踪迹么...... 第六十五章 漳河边 “吴掌柜可是留意了那女子的去向?”言冬问道。 “这位是......”吴掌柜这才注意到杜耀祖身边的言冬。 言冬和韦大鱼几人今日都是穿了便服外出,因此吴掌柜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这位是荆陵应龙卫千户所的言冬言小旗。”杜耀祖介绍道。 吴掌柜听到后,脸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道: “小民不识上官,多有得罪!” 荆陵百姓都知道近日荆陵城不太平,生怕和贼寇染上关系,被应龙卫惦记上。 吴掌柜小心翼翼地瞄了瞄,看见言冬神色平常后,松了口气,继续开口道:“禀言小旗,那女子走后,我寻思既然她可能和杜坊主有些关系,我又与杜坊主熟识,便想着将首饰还给她。” 说着,吴掌柜往店里喊了一声,一个小二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掌柜的,找我啊?” “那天我让你跟上,把首饰还给那姑娘。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和这位言长官交代清楚!”吴掌柜对着小二严肃道。 虽然言冬没穿飞鱼服,但小二也从吴掌柜的态度中看出来言冬并非常人,老实恭敬道:“那天小的取了包裹,远远地跟上那女子......说来也奇怪,那女子看起来走路慢慢的,可我却怎么也追不上。” “然后呢?” “小的一直跟到了漳河那一带,没想到一个晃神那女子就不见了。小的也就回来了。” “漳河么......”言冬心中思虑。 漳河自荆陵西北流入,将城西城北分隔开来。漳河的西侧,就是荆陵城有名的混乱区域。那里治安较差,人员混杂,可以说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血莲确实挺有可能藏身在那。 心中思忖完毕,言冬看向吴掌柜,笑道:“吴掌柜,我得借你这小二一用,让他带我们去那女子消失的地方看一看。” “哈哈哈,言长官尽管使唤便是!”吴掌柜躬身回应。 ※※※※※ 漳河边,杨柳依依,风景还算宜人。 小二指着前方的一片青砖灰瓦的院落,对着言冬说道:“那天我看那女子好像就在这不见的......漳河这边官差都来的少,乱得很。小的当时不敢继续跟着,就回去了。” 言冬点点头,塞了点碎银给小二将其打发回去。 “走吧,我们过去看看。”言冬道。 这个院落由单独的三四个院子组成,不过房屋看起来都年久失修,痕迹斑驳。 几人在其中一处院门前停下,因为里面动静实在不小。听起来有不少人在吆喝着,似乎在玩着骰子。 韦大鱼上前,梆梆拍了两下门,无人回应,喊叫声却是不停。 “把门砸了。”言冬淡淡道。 韦大鱼闻言,嘿嘿一笑:“得嘞!” 韦大鱼后退两步,猛地向前一蹬—— “砰!” 院门轰然倒地。 言冬看向院内,只见里边果然有十几个衣冠不整的混混正围坐在地上甩着骰盅,酒杯、瓜壳、果核散落满地,一片糟乱。 混混们听到了院门倒塌发生的巨响,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惊疑地朝门口看来。 “啐!” 看起来像是这群混混中的核心人物的一个青年吐出口中瓜壳,抄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指向言冬等人:“你们他娘的是谁啊?” 这年轻人脚步虚浮,满脸通红,一身酒气,显然是喝了不少。 看到这一幕,言冬不禁想起一句台词: 本以为只是抓个小贼,没想到捅了老窝。 摒除杂念,言冬笑着问道:“你又是谁?” “哎哟,你连伟哥都不认识?”另一个混混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拇指指着那“伟哥”,牛逼哄哄道,“荆陵衙门捕头周德,知道吧?” “知道啊。”言冬有些讶异,没想到此处居然能听到周德的名字,“怎么,你是周德儿子?周伟?” “哼!伟哥不信周,信杨!”那混混冷笑道,“周捕头的外甥!” “噗!”韦大鱼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 就连平时板着脸的沈炼都忍俊不禁。 言冬也是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 ......好像还不如姓周呢。 “傻鸟!”名叫杨伟的青年恼羞成怒地踢了那拍到马腿上的混混一脚,“都说了叫老子伟哥,别叫老子名字!” 看到韦大鱼笑得那么开心,杨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提起木棍指着韦大鱼骂道:“他娘的,再笑?!” 其他混混见状,也抄起了手边的锅碗瓢盆,眼睛盯着言冬几人,跃跃欲试。 言冬见到这一幕,轻笑一声:“大鱼沈炼,让他们坐下说话。” 韦大鱼和沈炼听到这句话,立刻领悟了言冬的意思,捏了捏拳头嘿嘿一笑:“明白!” ...... 一盏茶的功夫,混混们确实都“坐”了下来。 韦大鱼和沈炼都算是应龙卫中的精英,三拳两脚就把这些喝大了的小混混打翻在地。 杨伟也倒在地上,捂着鼻血,闷声道:“你...你们有种别走,我喊我舅舅过来!” 言冬走到杨伟面前蹲下,掏出腰牌在杨伟面前晃了晃,笑道:“我觉得你舅舅应该不想见到我。” 杨伟的视线汇聚到言冬手中的腰牌上,下意识地念出了上面的字迹: “应龙卫荆陵千户所小旗言冬......” 卧槽,应龙卫?! 杨伟心中悸动——在应龙卫面前,周德一个捕头算个屁啊! 而且言冬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好像听舅舅提起过!舅舅说起这个名字时,似乎总是很害怕...... 杨伟越想越慌,撑起酸痛的身子趴在地上求饶道:“原来是应龙卫的大人,草民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宽恕!” “呵呵,我和你舅舅也算是认识,就不和你计较了。”言冬笑着站起身,对着倒地的混混们说道,“别装死了,都起来吧!” 包括杨伟在内的这些小混混看样子年龄都不超过二十岁,言冬也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 本来倒在地上扭扭捏捏的小混混们闻言,立马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声都不敢吱。 “我有些事要问你们。”言冬扫视一眼众人,淡淡道。 “言长官请问,小的们知无不言!”杨伟谄笑道。 言冬看着杨伟的表情,突然有种既视感—— 怎么和周德就这么像呢?不愧是舅甥! 言冬笑了笑,继续问道:“你们每天都在这里玩么?” 杨伟闻言,有些心虚地问道:“言长官,玩骰子犯法么......” “我就问问,你们老实回答即可。” “.....这片院落荒废已久,没有主人。我们确实每天都来这打牌喝酒。” “从早到晚?” “从早到晚......” “那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 言冬和杨伟描述了一下黄氏的大概样貌。 没想到杨伟和混混们听完言冬的描述后,对视几眼,脸上露出些许惊恐: “见过。” 第六十六章 奇怪的声音 看到混混们的神情,言冬就明白他们这几天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你们什么时候,在哪见过这个人?”言冬问道。 “大概是四天前吧...我们像平常一样聚在这儿玩骰子玩牌九,我还记得那天我输了好几钱银子......” 杨伟目光呆滞,看起来是陷入了回忆当中,竟不知不觉碎碎念了起来。 “说重点。”言冬提醒了一句。 “哦,哦。”杨伟回过神来,整理了一番措辞,继续道,“然后当时我们突然听到隔壁院子传来了一点动静。” “隔壁院子?” 杨伟指了指言冬右手边方向,说道:“就是那个院子。我们在这玩是因为这片院落荒废已久,没有主人。所以我们听到隔壁传来声音,就有些好奇。” “你们过去看了,看到了什么?” “就看到了一个女人,和长官刚刚的描述差不多。”杨伟说着,眼里闪着些许忌惮。 “你们肯定不止是看了两眼吧,还发生了什么?” “我们看那女子长得挺漂亮的,又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们就想和她交个朋友,问问她家在哪什么的......” “什么,你们把她怎么了?!”在言冬身后的杜耀祖听到这句话,直接绷不住了,一个箭步向前揪住杨伟的衣领,怒吼道。 “没,我没有!”杨伟连忙慌乱地摆手辩解。 “杜兄,听他把话说完。”言冬平静道。 杜耀祖听到言冬的话,稍微冷静了一些,松开了杨伟,但仍恶狠狠地盯着他。 杨伟没想到言冬身后这个其貌不扬的杜耀祖会突然暴走,心有余悸地理了理衣领,继续说道:“我们刚过去,才和她说了几句,然后......” 说到这,杨伟的脸突然憋红道:“然后被她.....赶出来了。” 言冬冷笑一声。“赶出来”这一词估计是杨伟往好了说。实际上血莲一只手都能放到这一群毛头小子。 杜耀祖关心则乱,全然没有注意到黄氏一个女子能把十几个男的打趴这一不合理之处,而是匆匆转身就欲去隔壁寻黄氏。 “那个,那个女人不在隔壁了。”杨伟看着杜耀祖的背影,犹豫地喊道。 杜耀祖闻言回过身,问道:“你怎么知道?” “那天之后我们再也不敢去招惹她......直到,直到昨天晚上。” “你们昨晚没有回家么?”言冬问道。 “我们昨天晚上喝了许多,干脆就在这里一起睡了。结果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言冬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样的声音,仔细说说。” “刚开始,好像是两个女人吵架的声音,我听不太清吵架的内容,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词。”杨伟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她们说了些什么‘任务失败’,‘叛教’,‘谢罪’之类奇奇怪怪的话......” 这几个词... 言冬眯起了眼睛:“然后呢,还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再后来,听到了一些铿铿锵锵的声音,听起来,听起来是两个人在用剑打斗......最后没有人的声音了,安静了好一会。可就在我觉得结束之时,隔壁又突然传来了‘滋滋滋’的声音,听起来怪瘆人的......” 杨伟说着,苦起了脸:“昨晚我害怕极了,一个晚上都没敢睡着。直到今天天亮,我了问我的朋友们,他们都睡得很死,什么都没听到。我怎么说他们都不信,说我是做了噩梦。” “所以你不服气,同大家一起到隔壁去看了眼,结果什么都没看见?”言冬看杨伟的表情,立马就猜到了事情的后续。 “是,是的。那个女人不见了,隔壁也什么东西都没有......可是我昨晚真的听见那些声音了,长官要相信我!”杨伟急忙道。 言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带着你这些朋友回去,别妨碍公务。” 杨伟连忙哎了一声,就招呼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出去。 一群人出去后,走在最后的杨伟突然止住脚步,走到言冬面前嬉皮笑脸道:“长官,我舅和您认识,那我能不能叫您一声叔啊?言叔?” “...你有什么事,说吧。”言冬有些无语道。 言冬也才二十出头,也没有比杨伟大多少。没想到直接在这超级加辈了。 “也没啥事,就是心里有点刺挠...您也知道,昨天就我一个人听到那些动静。你们要是去隔壁查案,能不能让我跟着啊?”杨伟一脸狗仔样。 “......行吧。”言冬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这杨伟昨晚听到那些声音,说不定待会还能想起什么细节,用得着。 不过这杨伟变脸飞快的性格倒是像极了周德。难怪俗话说外甥多像舅。 几人话不多说,从原来的院子出去,进入了隔壁。 这个院子从布局上来说和刚刚几人待的院子大差不差。中间空旷的地面上杂草密布,显然是多年没有人住了。 只不过,刚进院子,言冬就隐隐闻到了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 言冬伸手驱散鼻前气味,下令道:“去房间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几个人分头进入了几个房间搜寻。 没过多久,众人又回到了院子内,对着彼此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发现。 看到韦大鱼几人头上身上布满灰尘,还挂了些蛛网,言冬不禁暗笑自己的运气比较好。 刚刚自己进去的房间应该是这几天血莲住过的,因此干净一些,只不过也什么东西都没有罢了。 “言长官,我们今天早上就来找过了,确实什么都没有......”同样灰头土脸的杨伟说道。 杜耀祖叹了口气。难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要在这边断了吗? 言冬没有说话,摸了摸下巴。 听杨伟的那些描述,言冬倒是隐隐有些猜想。 言冬带着猜测,再次扫视了一眼院子,突然眼睛一亮—— “你们看那。” 众人沿言冬所指看去,却发现言冬指着一块空地。 “这...什么都没有啊?” “不,什么都没有就是奇怪的地方。”言冬走到指的空地前,“这里居然没有长草。” 几人听了言冬的话,恍然大悟。 这院子多年没有人居住,更是不会有人打理庭院。因此空地上稀稀拉拉长着一些杂草,偏偏到了此处,却是没有什么野草野花。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隔绝带将这块土与庭院内其他地方分隔开来。 没有长草的原因也很简单。这说明这块地刚刚被人挖掘再填上过。 挖掘,再填上...... 这隔绝带的形状,好像刚好装得下一个人...... 想到这,杜耀祖的脸色突然苍白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血莲身死? 言冬看了眼脸色惨白的杜耀祖,还是沉声下令道:“找工具来,往下挖。” 刚刚众人寻找过的屋子中,有一间以前应该就是杂物间。里面还存着些工具,现在刚好能派上用场。 韦大鱼沈炼杨伟三人立马跑去杂物间各掏了一把铲子,在这块没有长草的泥土上挖掘起来。 而杜耀祖则傻楞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翕张的惨白嘴唇显出他内心的恐慌。 “......” 杜耀祖心中的想法,言冬也大概知道。他是怕待会会挖出来黄氏的尸体。 言冬看着挖掘土地的三人,眼睛微眯。 土里埋着的,会是血莲么? 三人中,挖的最积极的居然是杨伟。看他兴冲冲挥铲的模样,怕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把这当作探秘寻宝了。 “铿!” 杨伟一铲子挥下去,没有像刚刚一样轻松地掘开泥土,而仿佛是敲在了一块石头上,震得他虎口生疼。 “我找到了!”杨伟兴奋地大喊。 众人凑过去一看,发现泥土中隐隐约约透出一抹灰白。 “......”言冬看到这颜色,心中一沉,说道,“把东西挖出来。” 韦大鱼和沈炼此时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好嘞!” 杨伟急于在言冬面前表现,应了一声,继续将这一层泥土掘开。其中埋着的物体,也逐渐显露出轮廓。 “这圆圆的,是什么东西......”杨伟蹲下身来,将挖出来的一个白色球状物体捡了起来。 杨伟伸手拍了拍球面的尘土,嘟囔道:“这光溜溜的,什么东西啊......” 杨伟却没有注意到,众人看到他手中的物体后,神色十分怪异。 “你...你把它转过来看看。”最后,还是韦大鱼‘善意’地提醒了一下杨伟。 杨伟不明所以地将手中球体转了个向。 哦,原来这不是个球,只是个骷髅头而已,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它的后脑勺。杨伟心中淡淡地想着...... 想着...... 骷髅头...... 杨伟与手中骷髅头上幽幽的黑洞对视的那一瞬间,心中突然反应过来—— 这他妈是个骷髅头啊! “***!” 杨伟心脏仿佛骤停一般,嘴里冒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双手一颤就把那骷髅头甩飞了出去。同时腿脚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言冬早已戴好手套的手一抄,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杨伟扔出的骷髅头。 言冬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所以刚刚就做好了准备。 只见杨伟现在六神无主地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突然,杨伟的身体一颤,居然直接飙出了眼泪,大哭了起来: “娘,我,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敢鬼混了~~” “......沈炼,送他回家。”言冬看着仰头大哭的杨伟,对沈炼说道。 沈炼点点头,带着手脚发软的杨伟出去了。 看着杨伟离去的背影,言冬觉得自己可能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说不定这杨伟今后就彻底改邪归正,从此用功读书发奋图强,进京赶考榜上题名,为大夏建设添砖加瓦云云...... 摒除杂念回到眼前,言冬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这土里面应该不止埋了自己手中的这个骷髅头。 接着,韦大鱼一个人继续往下挖,果然真的将完整的骨架挖了出来。 骨架被平放在地面上,言冬将骷髅头摆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言哥,里面还挖出来一些东西。”韦大鱼从坑中捧出了一个袋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衣物,还有...... 首饰。 言冬看到首饰的那一刻,立马看向了杜耀祖。 只见杜耀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首饰,喃喃道:“是,是雨莲的首饰......” 原来血莲叫做黄雨莲么?不知是真名还是编出来骗杜家父子的假名。 杜耀祖此时慌了神,甚至已经不去遮掩其与黄氏的某些关系,直接叫出了继母的名字。 其又看向地上的骨架,颤抖着伸手比划了一番,然后说道:“雨莲就是这么高......” 言冬也默默将骨架与当时寻找杜子康时发现的血莲鞋印计算出的身高比对了一番,确实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这具骷髅,就是血莲的尸体? 血莲死了? 昨晚杨伟听到的滋滋声,极有可能是凶手用化尸水处理尸体发出的声音。 这也对应了刚刚言冬进来时闻到的刺鼻气味。 如果是氢氧化钠的话,确实是可以只腐蚀血肉而留下骨架的......言冬心中思忖。 从杨伟听到的声音来看,昨晚发生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一个来自青莲教的女子找到了血莲,与其发生了争执。争执的原因可能是某些任务出了差错,或是谁背叛了青莲教。然后两个人大打出手,结果血莲落败,被人斩杀后用化尸水化去血肉,埋在了这里。 可是,真的是这样么? 言冬感觉此间疑点重重。 首先,血莲身为青莲十煞,武功绝对算是当世一流,比她厉害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青莲教中还有什么人能让血莲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就葬身此处? 其次,言冬觉得太巧了。 几人十分巧合地在南市玉器铺发现血莲踪迹,又十分巧合地在漳河边的院落中从杨伟等人口中听到血莲与人争执,现在这里又十分巧合地出现了一具疑似血莲尸体的骨架...... 巧合到就像,言冬一步步被引导到此处,然后发现这具骷髅。 深知青莲十煞狡猾的言冬,不得不起疑心。 可眼前骨架的模样,还有遗留现场属于血莲的衣物首饰,又说明这具骷髅确实就是血莲...... 假设这具骷髅不是血莲,那又是谁?血莲去哪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言冬摘下手套,挠了挠头。 线索太少了,没什么头绪啊。 一旁的杜耀祖显然已经确认这具骷髅就是黄氏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整个人都有些佝偻起来。 “杜兄,你......”言冬试图出言劝慰。 杜耀祖却摆了摆手,笑容苦涩,声音沙哑:“言兄不必多说了.....我能把雨莲带回去么?” “恐怕不行。我们得把尸体带回千户所再查验查验......说不定能找到凶手。” 杜耀祖沉默了一会,笑了笑,低声道:“那就多谢言兄了。” 说完,杜耀祖转过身,一个人慢慢地走远了。 隐约间,言冬似乎看到杜耀祖原本乌黑的头发,竟出现了几缕花白。 第六十八章 岳应铭 楚清月推开门,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 阴冷房间中央的木台上,躺着一具白森森的骷髅。 言冬坐在木台边的椅子上,手撑着下巴,盯着木台上的骷髅,眼神痴痴。 “你…在干什么?”楚清月沉默片刻,迟疑地问道。 言冬听到楚清月的声音,回过神看向门口,随即露出笑容:“教主,你怎么来了。” 楚清月提着剑,抱起双臂:“见你数日没回,来这看看你在干什么。” 楚清月本来想象的场面是言冬和那个叫岳潇潇的应龙卫眉来眼去谈笑风生,却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难道…言冬有某种特殊癖好?! “近日应龙卫事务繁忙,没时间回家,便暂时在千户所住下了。”言冬叹道。 回家……楚清月抿了抿嘴。 这人还挺会说话的。 “算了,这不是你的错。王府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楚清月说道。 楚王府遭劫一事,荆陵人尽皆知,楚清月当然也能听闻到消息。 言冬笑了笑,表示对教主的理解感到欣慰。 看到言冬的笑容略显疲惫,楚清月沉默了一会,又问道:“为什么不找我帮忙?” “王府大劫一案,不是武功高强就能解决的。”言冬道。 那些达官显贵第一时间全部被青莲教徒劫持,除非有人能在一瞬间同时秒杀所有青莲教徒,否则武功再高也没用。 楚清月点点头。她出手的话,或许能同时解决所有青莲教徒,可楚王等人也会被误伤,活不下来。 “巨魔和血莲呢?”楚清月又问道。 “据菱州那边传来的战报,叛军中有一名猛将身高六尺,以一当百,斩杀无数大夏士卒。恐怕那就是巨魔。他从荆陵跑去菱州战场了。”言冬说道。 “至于血莲,也跑了。” “跑了?” “嗯。而且还死了。” 言冬说着,眼睛看向台上骷髅,语气略带玩味。 楚清月听到血莲身死也颇为惊讶,然后顺着言冬视线看去:“……这是血莲?她怎么死的?” 言冬将白天寻找血莲踪迹和从杨伟那听来的事情告诉了楚清月。 “居然会有这种事…”楚清月皱起秀眉,似是在检索记忆中的人物。 半晌过后,楚清月还是摇了摇头道:“血莲武功高强,就算在青莲十煞中也能排在前列。青莲教中能够压得过她的人都不多,何况击杀她?” 言冬笑着看了楚清月一眼。教主下意识地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所以,这具骷髅并非血莲。” “你可有证据?”楚清月见言冬语气颇为肯定,也是饶有兴致地问道。 “它和我说的。”言冬指了指木台上的骷髅。 “它和你说的?” 楚清月也再次看向了这具骷髅。 骷髅被平放在木台上,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对着天花板。上下颌微张,看起来还真的像有冤未解,欲要诉说。 “......”楚清月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荆陵坊间传闻应龙卫言长官乃阎王转世。楚清月当然对这种流言嗤之以鼻。言冬要真是什么神仙下凡,那天就不会被自己打晕数次,又用剑威胁了。 可现在这一幕......楚清月看向言冬。 言冬不会真的能和死人交流吧? 不过见言冬一脸笑吟吟,楚清月就明白言冬又是在胡言乱语寻自己开心了。 楚清月偏过头,轻哼一声:“我才不信。” “哈哈哈,开个玩笑。”言冬收敛笑容,“不过,有时候尸体确实会说话。” “......”楚清月这次没有反驳,等着言冬继续往下说。 言冬看着骷髅,语气悠悠,感慨道: “而且活人会撒谎,尸体不会。” 言冬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他已经在这具骷髅上,找到了或许能彻底击溃血莲的线索。 现在,就等血莲作茧自缚! ※※※※※ 在楚王府大劫案发生后的第五天,岳应铭率领的三千精锐终于到达了荆陵。 言冬同样也处在迎接队伍中,站在岳潇潇身边,远远地眺望远方的船队—— 这岳应铭麾下浙军不愧是大夏的精锐部队。只见那十几艘昂首翘尾,层高如楼的巨大战船上,整齐地站着一群身穿鸳鸯战袍的士兵。 士兵们战甲披身,手持长戟,昂首挺胸,神情肃穆。站在一起,龙虎之气隐隐冲天。其身边排放着的各式各样的火炮火器,更是显得犀利非常。 船队中间的旗舰上,飘扬着两面大旗。 一面旗帜上,“夏”字威武霸气。 一面旗帜上,“岳”字铁血刚毅。 旗帜下的甲板上,站着一位大概三十余岁的壮汉。其身材高大,体格健壮,五官棱角分明,双目炯炯有神。身上钢甲泛着寒光,缨红色的披风随风飘扬,浑身上下散发着的难以掩盖的豪气。 这人眉眼之间,与岳潇潇有些相似。想来应该就是岳潇潇的大哥,首辅岳云陵的长子,浙江都司指挥使,浙军总帅,岳应铭。 用英俊潇洒这种软绵绵的词汇,仿佛都像是在侮辱这位曾在战场上挥洒汗血的英雄。 言冬思绪同时,十几艘战船船帆大张,鼓足风劲,巨兽踏水一般在长江上破开水面,不断向码头靠近。 没过多久,船队终于靠近了码头。 岳应铭立于船首,朗声大喝: “抛锚!” 岳应铭的指令很快被一级级地传递下去,到达其他战船之上。十余艘战船,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言冬啧啧称奇。由此可见岳家军纪律之严明,组织之高效。 士卒们利落的架设好连通甲板与码头的木板,然后一队队地从船上小跑到码头上。 在亲卫的簇拥下,岳应铭也龙行虎步地从旗舰上下来。其双脚刚站到到岸上,立马看向了前方迎接的人群,扫视几眼,似是在寻找谁。 不过,突然有几个人从中走上前来,挡住了岳应铭的视线。 为首之人弯腰拱手行礼道:“下官荆陵卫指挥使司千户魏世德,替父亲来迎接岳将军!” 原来此人是魏绍山的长子魏世德。自荆陵卫指挥使魏绍山被掳去后,魏世德便成为了荆陵卫的暂代头目之一。 魏世德旁边的一个青年也面带兴奋地走上前行礼道:“下官荆陵应龙卫千户所小旗,魏世良。见过岳将军。” 岳应铭看着眼前两人,皱起眉头。 岳应铭知道魏绍山,是他此行要营救的高官之一。 不过岳应铭身为都司指挥使,乃正二品武官。就算是魏绍山在岳应铭面前都低了一头,别说眼前这两个小辈了。 况且岳应铭平生最厌恶卑躬屈膝之人,看眼前魏家兄弟如此谄媚,岳应铭也是有些不耐。 于是岳应铭只是稍稍颔首,以示回应。 魏家兄弟偷偷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 总听闻岳应铭铁血无情,今日算是见识了。 然而,紧接着发生的下一幕却让魏家兄弟大跌眼镜—— 只见岳应铭突然双眼放光,露出爽朗笑容,朝两人身后挥手示意。 第六十九章 大哥的头衔 岳应铭径直绕过魏家兄弟,来到了迎接队伍前。 岳潇潇身材高挑,又站在队伍最前头,岳应铭一眼就看到了她。 “小......”岳应铭面带微笑,刚想和许久未见的妹妹寒暄一番时,却突然被岳潇潇打断: “大夏应龙卫指挥佥事,荆陵应龙卫千户所暂代千户岳潇潇,见过岳将军。” 岳潇潇站在原地,恭敬地行礼道。 站在一旁的言冬倒是对这一幕有些讶异。 难道岳潇潇和岳应铭关系不好?可看岳应铭对岳潇潇倒是挺热情的。 实际上,并非他们兄妹关系不和。只是岳潇潇从来都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宣扬自己的背景——无论是有个首辅父亲,还是有个都指挥使兄长。 当初在军营中,岳潇潇也是在女兵营里从最基层士卒做起,一路杀敌立功才崭露头角,完全没有依赖岳应铭的提携。 “咳咳,好,好。” 岳应铭咳嗽两声,尴尬地回到浙军阵中。 其身后的亲卫们也在暗笑。他们是认识岳家小姐岳潇潇的,也知道战无不胜的岳将军往往都会在和他同样固执的妹妹身上吃瘪。 ...... 浙军已然在码头上排好队列,等待岳应铭的指示。 岳应铭回到阵前,收起笑容,负手检视一番队列后,缓缓开口道。 “青莲教匪,劫掠皇室宗亲,挟持朝廷命官;祸乱荆陵大地,竟使菱州陆沉。今我等赶赴荆陵,该当如何!” 岳应铭的声音浑厚有力,传至每个士兵耳中。 士兵们鳞甲一抖,战靴齐踏,手中长戟悍然顿地,异口同声齐齐大喝: “杀!” 这一声,气势非凡,震散云霄。 见麾下弟兄们仍然令行禁止、军容整齐,岳应铭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内,他要成功地营救出困于东山上的楚王等人。 然后重新踏上赶赴菱州战场的征途! ※※※※※ 荆陵应龙卫千户所。 会客厅内。 “哥,你坐。”岳潇潇笑着邀岳应铭坐到首位。 “小妹,你刚刚可是让我在弟兄们面前丢大脸了啊。”岳应铭坐到位子上,无奈地笑道。 “将军,不丢脸。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岳应铭身后亲卫中的一人玩笑一句,顿时亲卫们都纷纷哄笑了起来。 岳应铭呵斥一句,却也明显只是佯怒。 看起来将军和士兵们打成一片,毫无上下级之感。 岳潇潇坐到次位,拉着言冬在身边坐下,低声笑道:“别看我哥现在没什么架子,但是到了战场上,那可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 言冬点头表示理解。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嘛。 可言冬却没想到,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而且,似乎是因为自己? 因为言冬发现,厅内岳应铭的亲卫们,都看向了自己。 岳应铭亲卫中的一人,也就是刚刚开岳应铭玩笑的那个士兵走到言冬面前,打量一番后,皱眉喝道:“你一小旗,怎敢在此入座?!” 在他们看来,言冬此举无疑是对岳应铭不敬。 没等言冬回应,言冬身后站着的韦大鱼先忍不住了——言冬是韦大鱼的恩人。有人针对言冬,就是在针对他韦大鱼! 韦大鱼指着那亲卫喝道:“俺言哥为案子费尽心血,功高苦高,祝千户都对他敬重有加!坐个位子怎么了?这里是应龙卫千户所,不是你的军营!” 韦大鱼说的也有道理,这里是应龙卫的地盘。岳应铭都没说话,这个亲卫来指手画脚,未免有些逾越。 “哼,真是可笑!”那亲卫看着韦大鱼,冷声道,“岳将军乃都司指挥使,官居正二品。岳小姐为应龙卫指挥佥事,也是正四品武官。你这言哥,区区一从七品小旗,何德何能排座次于岳小姐身边?!” “你!”韦大鱼指着亲卫,很想出言辩驳,怎奈姿势水平太低,想不出什么话来。憋了半天憋红了脸,撸起袖子蹦出一句:“不服就和俺打一架!” 那亲卫看韦大鱼露出的精壮肌肉,手上也突然痒痒,便看向了岳应铭—— 只见岳应铭饶有兴致地看着言冬和岳潇潇二人,手指摸着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亲卫又请示了一声。 岳应铭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哦,切磋啊,行!那小虎你就和这位壮士切磋切磋吧。” 说完,岳应铭又把目光投到了言冬身上,不断地打量起来,时不时还露出莫名的笑容。 言冬被盯得汗毛乍起,心里嘀咕—— 这岳将军,不会是对自己有什么兴趣吧? 若是岳应铭知道言冬的想法,说不准得吐血三升。 并非岳将军有什么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他,是在言冬身上看到了小妹的姻缘! 在大夏,十四十五成婚的少女比比皆是,而岳潇潇现在却已经二十有余了。 在言冬看来,岳潇潇身材高挑,五官清晰,十分好看。可对大夏普遍的审美观来说,大夏男人更喜欢那种娇娇滴滴,羞羞怯怯的江南美女,而不是岳潇潇这样舞刀弄枪,弯弓射箭,手下人命无数的女子。 就算这样,出于岳潇潇实在不凡的身份,曾经也有人向岳云陵提亲。其中甚至不乏什么尚书侍郎公子,亲王郡王世子,在京城也颇有文名,潇洒风流。 可在岳潇潇看来,那些人全都是附庸风雅、沽名钓誉的鼠辈,因而统统回绝。 这也导致岳潇潇直到二十余岁,都没有成亲。 而今天,岳应铭罕见,不,应该说绝无仅有地看到自己的小妹对一个陌生男人露出那样的笑容! 岳应铭是过来人,知道那种笑容意味着什么。 至于刚刚亲卫赵小虎提到的小旗一事,岳应铭倒是不甚在意。 小旗怎么了? 岳云陵想的话,直接都能把阮真元从应龙卫指挥使的位置上扒下来,然后顶自己想顶的人上去。 因此,身份不重要。 小妹的想法才重要! 所以,岳应铭对这个叫言冬的小旗很感兴趣。 ...... 见岳应铭仍然盯着自己,言冬扯了扯岳潇潇的袖子,低声问道:“你这大哥...成亲了么?” “我哥十余年前就成亲了,孩子都十岁了,怎么了?”岳潇潇疑惑道。 “...没事。”听到这,言冬稍稍的放心了一些。 不管岳应铭是什么想法,不是那种想法就好...... 场上几人各有各的心思。转念之间,韦大鱼和赵小虎已经出到了厅前校场,间隔数丈面对面站着。 “浙江都指挥使司指挥使,浙军总帅,朝廷钦差讨贼将军岳应铭麾下,赵小虎!” 赵小虎对着韦大鱼抱拳冷笑道。 他故意将岳应铭的头衔说的那么长,就是有意提醒韦大鱼——你大哥的身份不如我大哥! 韦大鱼也不是服输的主,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咬牙憋出句话来: “阎王转世,荆陵,不,大夏第一聪明人,浪蜂终结者,楚王府第一仙师,青莲十煞的克星......荆陵应龙卫千户所小旗言冬麾下,韦大鱼!” “咳,咳咳!”言冬听到韦大鱼喊出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头衔,尴尬地一口茶呛到了嗓子里。 第七十章 韦大鱼的选择 场上众人看向言冬的眼神顿时怪异了起来: 这一连串的头衔中,最后的官职自不用说,那浪蜂克星也能理解。 前段时间青莲十煞中的浪蜂于荆陵落网,浙军众人也是听说了的。相传其是被荆陵一应龙卫小旗所擒。如此说来,应该就是眼前此人。 想到这,浙军中人也没有像刚开始那般轻视言冬了。虽然不知传言虚实几分,但能抓到浪蜂,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可是,那其他的头衔是什么玩意啊? 阎王转世?!大夏第一聪明人?!楚王府第一仙师?! 不仅亲卫们纳闷,就连岳应铭仿佛头上都冒出了个问号。 岳潇潇则是掩嘴一笑,对言冬轻声说道:“我估计言兄在韦大鱼眼里的形象,或许的的确确就是那样的。” 纵使言冬脸皮不薄,也是尴尬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有些别扭的坐姿。 改天得好好问问韦大鱼,看看他是不是和某个捕头学坏了! 厅内气氛奇怪,不过场上真正要比试的二人已经完成客套,跃跃欲试了。 赵小虎冷笑着将自己身上的钢甲脱下,盯着韦大鱼说道:“我若穿着钢甲,怕你那软绵绵的绣春刀碰不了几下就断成一地碎片!” 韦大鱼闻言,直接将刀抽出插到地中,捏了捏拳头,冷声道:“哼!对付你,俺都不需要用刀!” “哈哈哈,来!”赵小虎也干脆地将佩刀插到地上,脚步一踏,就朝韦大鱼冲来。 赵小虎人如其名,跑动起来如猛虎下山,带动校场尘土飞扬! 奔至韦大鱼面前时,以腿带腰,以腰带拳,直接一记右勾拳揍向韦大鱼! 这一拳势大力沉,却也简单直接。如果韦大鱼向下稍微一躲就能躲过。 但是韦大鱼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竖起左臂—— “砰”! 韦大鱼稳稳地挡下了赵小虎这一拳,反手抓住赵小虎的手腕,右手握拳直逼赵小虎中门。 “来得好!”赵小虎见韦大鱼如此生猛,也是兴致大起,大吼一声,迎上此拳。 ...... 两个人都是精壮孔武的汉子,打起架来也没什么精妙的招式,都是你一拳我一腿,有来有往。 贴身肉搏,拳拳到肉发出的碰撞闷声甚至传到了厅中。 岳应铭看着场上两人,暗暗点头。 赵小虎的水平他是清楚的。其也是当初一开始就随他征战沙场的一员猛士,曾经有着一人在阵中单挑十名东瀛武士,击杀六人后只受了点轻伤全身而退的战绩。 而这个叫韦大鱼的应龙卫,虽然架势粗糙,看起来与人搏斗的经验并不娴熟,但敢打敢拼,底子不错。如果交由岳应铭塑造一番,来日也定能成为一员沙场猛将。 岳应铭如此想着的同时,场上两人已然打得难解难分,势均力敌。 岳应铭见一时半会分不出高下,就起身走到厅前,朗声道: “切磋点到为止,你们不要再打了。” 岳应铭的声音十分有感染力,韦大鱼和赵小虎闻言都立马停手,拉开了一定距离。 两人水平相差无几,打的十分过瘾,甚至看向对方的眼神都产生了一些惺惺相惜之感。 “哈哈哈,这位韦大鱼兄弟是吧?你力气可真是够大的!”赵小虎也是豪爽的汉子,认可了韦大鱼的实力,便毫不吝啬赞扬,“刚刚挨了你几拳,现在还痛着呢!” 韦大鱼听到赵小虎的赞扬,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你是俺到现在遇见打架最厉害的人...除了那个浪蜂。俺刚刚好几次都差点被你放倒了。” “好了。”岳应铭笑着抬手止住两人商业互吹,然后看向韦大鱼,赞许地点点头道:“大鱼兄弟,你天生神力,根骨上佳,可愿之后跟随本帅,于战场上冲锋陷阵,杀敌立功?” 赵小虎听到岳应铭有招揽韦大鱼的意思,先是一愣,然后便兴奋地劝道:“哈哈哈,韦大鱼,岳帅亲自招揽这件事可稀罕得紧呐。以你的实力到了军中,那军功可是信手拈来啊。远的不说,就之后我们要去的菱州战场,我估计你都能讨个百户千户的功劳!” 岳应铭身后的岳潇潇听到兄长的话,顿时有些不悦,走到岳应铭身边皱眉低声道:“哥,你怎么这么不厚道,当着人家的面挖墙脚?” 岳应铭默不作声,心里却有些无奈——小妹都已经胳膊肘朝外拐了! 岳潇潇见岳应铭没有改口,连忙看了眼言冬的神色。却见言冬面带微笑,神色如常。 言冬心中倒是没什么感觉。因为他知道韦大鱼会如何选择。 而岳应铭的亲卫们也觉得韦大鱼的反应没有什么悬念——虽然应龙卫的地位比普通的武官高,但那也得看跟的是谁。 普通的应龙卫在任上干一辈子,最多也就混个小旗总旗。可如果跟着岳应铭,又得其赏识,将来少说也是个百户千户。 然而,韦大鱼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只见韦大鱼没有什么犹豫或者权衡,而是十分直接地摇头道:“多谢岳将军的好意,可我还是想跟着言哥做事。” 说着,韦大鱼看向言冬。见言冬笑着对自己数了个大拇指,韦大鱼便挠头傻笑起来。 如果没有言冬,韦大鱼现在说不定还在田里耕作,或是在酒馆继续当小二打杂,怎么可能当得上应龙校尉。 不,应该说那天王姓书生命案时,若是没有言冬,韦大鱼现在已经在蹲大牢了。 知恩图报,这是韦大娘从小教韦大鱼的道理。韦大鱼大字不识几个,却不会做出为了前途背弃恩人之事。 再说,韦大鱼心里觉得,跟着言冬,来日成就未必会比跟着岳应铭差——即使这个念头说出来的话恐怕会惹得浙军贻笑大方。 “你...唉!”赵小虎十分意外,却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摇头叹息一声。韦大鱼的实力他认可了,可到现在他还没看出来那个言小旗有什么特殊之处。 岳应铭对韦大鱼的拒绝也没什么意外,只是淡淡道:“呵呵,那可惜了。” 其实岳应铭并不是非要招揽韦大鱼,而只是想借此试探一番。 岳应铭阅人无数,知道韦大鱼这样的人大概率是一片赤子之心,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忠诚。 韦大鱼刚刚那般维护言冬,现在又死心塌地地跟着言冬,也可以管中窥豹地看出言冬的些许人品。 不过,仅仅这一点还不够! 岳应铭心中已经作出决断。 在荆陵的这几天,朝廷安排的营救人质要务当然排在首位。其次,就是要接触接触这名叫言冬的应龙卫小旗,看看他为人到底如何! 一旁在为岳应铭遭到拒绝而鸣不平的赵小虎要是知道岳帅心中实际所想,恐怕会一个踉跄摔到地上...... 第七十一章 潜入的方法 经过了刚刚一番闹剧,岳应铭的亲卫们对言冬的敌意比一开始已经少了许多。虽然对言冬还没有什么认可,但见岳应铭对言冬态度莫名,赵小虎等人也就不再针对言冬。 岳应铭重新坐回主位上,收起原来随和的表情,神情严肃起来。 岳应铭麾下众将见状,明白岳帅这是要谈正事了,也都直立一旁,不再嬉闹。 “为兄......本帅来荆陵的目的,想必你们已经十分清楚了。”岳应铭看向岳潇潇和言冬说道,“现在青莲教匪和人质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可曾查明?” “据探子回报,青莲教匪明面上大约聚集十余人,将七个人质关押于荆陵东山上一处破落寺庙当中。”岳潇潇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副地图,展开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娓娓道来。 “只有十几个人的话,肯定无法时时刻刻看住那么大的寺庙。我们钻个漏,趁匪徒巡逻的漏洞潜入寺庙,趁机营救人质。这个方法是否可行?”岳应铭先抛出了一个简单地想法。 不过岳潇潇摇了摇头,指着地图某处道:“岳帅请看,这东山只有一处主峰,而这寺庙就坐落于主峰峰顶,三面依靠着悬崖。也就是说我们只能从寺庙正面上山。” 岳应铭缓缓点头。如果青莲教匪只需要看住正面的话,那十几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看来这青莲教是有备而来,选择这寺庙作为落脚点也是经过设计的。 “那我们能不能假装和他们做交易,到了现场再来个攻其不备,救下人质?”一旁的赵小虎问道。 “这个方法应该也行不通。青莲教徒如果没有看到那三百五十万两白银,恐怕不会让我们靠近寺庙。而且以他们的狡猾,就算在与我们做交易的同时,也会分出一部分人看住人质。”赵小虎的提议也被岳潇潇回绝。 这下,浙军诸将都有些为难起来。 他们虽然都是军中精锐,但擅长的都是在战场上大开大合地冲杀。营救人质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怎么做过,一时有些摸不着头绪。 赵小虎看到站在一旁的言冬十分淡然,脸上的微笑在他看来甚是嘲弄,于是忍不住冲着言冬问道:“言小旗,这种事情你们应龙卫应该十分在行。出事这么多天,不知你们应龙卫有没有些想法?兄弟我想听听你的高见啊!” 岳应铭也看向了言冬。他也想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小妹青睐有加。 本想在一旁先看看众人讨论的言冬没想到话语权这么快就落到了自己身上,不过也只是轻轻一笑道: “其实营救人质这件事很简单,只需要三步罢了。” “哪三步?”岳应铭问道。 “潜入,解决敌人,然后救出人质。”言冬简短地说道。 “你!”赵小虎觉得言冬说的是废话。要真那么简单,众人还在这讨论什么? “小虎,你别急。”岳应铭止住赵小虎,示意言冬继续往下讲,“言小旗说的其实不差。环节确实是这么几个环节。” “将复杂的问题拆分成几个简单的部分来分析会轻松一些。岳帅觉得,这三个部分,哪个环节最困难?”言冬问道。 “自然是潜入了。如果能在青莲教匪察觉不到的情况下,让我的人进入寺庙。我保证他们能干净利落地将青莲教匪一个不漏地解决,安然无恙地救出人质。”岳应铭显然对自己麾下士卒十分信任。 言冬点点头。他也不怀疑这群亲卫的实力。 言冬来大夏这段时间,也算是从上到下见识过不少高手了。 最顶尖的,自然是教主楚清月。虽然没见过她完整的出过一次手,但和浪蜂血莲接触过的言冬感觉,后者不是教主的对手。 紧随其后的,便是浪蜂血莲等青莲十煞这一级别。按照楚清月的分级来排的话,青莲十煞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而且是一流高手中顶尖的那一批。 此外,府上的张婶李伯,还有身边的岳潇潇,言冬虽然没见过他们出手,但也觉得他们大概属于这个层次。 再往下,便是韦大鱼和赵小虎这个水平,放在江湖上属于二流水准。那天在楚王府,韦大鱼勉强能和浪蜂走个几招,但时间拖久了,必败无疑。 至于三流的话......沈炼和祝嘉恒大概属于这个层次。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不少,但又强的有限。 若是躺在病床上的祝千户知道了言冬对他的评级,肯定要不服气地嚷嚷着爬起来大喊他和青莲十煞五五开了。 可是没办法,祝嘉恒的战绩目前来说,十分差劲。 这是言冬闲来无事时排的战力榜,却十分厚颜无耻地将自己这个十八线战力排除在了榜外——一句话,我言某人不讲武德。 根据楚清月所言,青莲教的大部分教众都是处于不入流的水平,甚至打不打得过言冬都难说(言冬曾对楚清月口中“甚至”一词表示抗议),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练武奇才。 以赵小虎为基准,如果岳应铭麾下能挑出一批这个水平的将士,那岳应铭确实没有夸下海口。在巨魔前往菱州,血莲未曾上山的情况下,完美完成后两个环节对浙军来说并不困难。 “...既然如此,那么问题就只剩下一个了。”言冬笑道,“如何潜入寺庙?” 言冬说着,指向地图上所示寺庙三面环绕的绝壁,缓缓道:“如刚刚岳姑娘所言,从正面显然是无法潜入寺庙的。所以我们只能从悬崖入手。” “......看来言小旗已经有些想法了?”看着言冬侃侃而谈的样子,岳应铭饶有兴致地问道。 “三面都是绝壁,难道叫我们爬上去啊?”赵小虎嘀咕道,“如果四周有其他高峰,那还能射个钩锁吊过去......” “诸位可知孔明灯?”言冬问道。 场上所有人面面相觑,然后摇头。 言冬拍了拍脑门。差点忘记这个世界不存在诸葛孔明了。 “呃...那什么天灯,祈愿灯之类的呢?”言冬换了个说法又问道。 这回大家听懂了,纷纷点头。 岳应铭听到这里,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讶道:“莫非言小旗是想做个大型的天灯,然后将人从山谷带上山顶?!” “正是。”言冬笑着点头。 将士们震惊地面面相觑—— 这个想法未免有些过于惊世骇俗了! ......可仔细想想,似乎真有些可行性?! “可是...天灯真的能够带的起人么?”岳应铭震惊之余,还是提出些许疑问。 “自然不能用纸做材料,具体的工程,待会我会交代工匠。”言冬说道,“东山并不高,离山脚不过数百米,风速不强。用胡麻漆布制成气囊,足够将人带上山顶。” 如果东山是几千米的高山,那这个想法言冬自己就会摒弃掉。因为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还不足以制作出能够安全飘到几千米高空的热气球。 不过,几百米的话,还是可以一试的。 岳应铭看向言冬的眼神,此时再次发生了变化。他的眼光比常人远得多——如果这“天灯”可行,那么要是放到战场上...... 此子想法天马行空,有惊世之才! 然而言冬可没想到自己在岳应铭心中已经装了个小b。因为热气球这一环,甚至解救人质这件事在言冬心中都根本不是此次荆陵大劫案的重点。 “不过,此次荆陵王府大劫还有极其重要的一节。”言冬继续开口道。 “言小旗请说!”岳应铭此时已经不仅仅把言冬当作未来妹夫来看了,语气十分敬重。 言冬环视一眼周围,又看向岳应铭。 岳应铭立刻明白言冬的意思,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暂且退下。 岳潇潇和韦大鱼虽然不知道言冬要说什么,但还是第一时间走了出去。其余将士犹豫片刻后,也遵守命令,站到了门口等候。 现在,厅内只剩下了言冬和岳应铭二人。 第七十二章 岳潇潇的心思 岳潇潇站在门口,时不时偷偷往里面瞄几眼。 这个距离她听不清言冬在和岳应铭说什么,只看得到岳应铭一开始笑容十分和善。之后言冬对他说了些什么,大哥突然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时不时还点点头表示赞同。 “言冬会和大哥说什么呢...” “大哥现在对言冬的印象又如何呢...” “......” 岳潇潇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中默默想着。 最后,厅内二人似乎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将某事确定下来,随后一齐朝厅外走来。 岳应铭环视一眼麾下诸将,然后露出笑容道: “言小旗刚刚和本帅说,我们浙军自远方奔波而来,路途劳顿。所以,他们荆陵应龙卫千户所应尽地主之谊,今夜于千户所校场设宴,为我们接风洗尘!” 众将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面露喜色。 纵使岳家军意志坚毅,吃苦耐劳,但于长江上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乘船数日,也难免有些精神疲惫。 如果今夜能爽快地吃肉喝酒,休息一番,那无疑是一件美事! 看来这言小旗还是懂做人的嘛! 想到这,诸将觉得这言冬看起来也并非那么不顺眼。 岳潇潇听到岳应铭的话后,走到跟在岳应铭身后出来的言冬身边,半是揶揄半是好奇地问道:“这宴请将士的开销可不小。怎么,你请客?” “是啊,我请客。”言冬看向远方,神情肃穆淡然。 岳潇潇眨了眨眼睛。 言冬这么有钱? 然而,下一瞬间言冬露出笑容,咳了咳,继续道: “我请客......祝千户买单。” “......” ※※※※※ 是夜,荆陵应龙卫千户所因为三千浙军的入驻,比往常要热闹的多。 数以百计的篝火遍布于校场之上,散发出的辉光将荆陵城的这一角点亮。 将士们几十成群地围绕着篝火,烹羊宰牛,攀谈畅饮。 岳应铭与下属闲聊几句后,端着酒杯走到了岳潇潇身边。 岳潇潇一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某处,眼神恍惚。 岳应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个篝火边,一群战士围坐在言冬身边,聚精会神地听着言冬说着什么。 那赵小虎赫然也在其中,而且看他抓耳挠腮,心痒难耐的样子,似乎是完全被言冬所说的东西吸引了。 岳应铭微微一笑,坐到岳潇潇身边道:“怎么不过去听言小旗讲故事。” 岳潇潇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岳应铭,沉默了片刻后解释道:“喝了点酒有点闷热,在这边吹吹风……他在讲什么?” “那小子和说书似的,讲的是什么‘蔡夫人议献荆州,诸葛亮火烧新野’……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些故事,这些人我还真没听说过。”岳应铭耸耸肩道,“不过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 岳潇潇笑了起来。 对于大哥能认可言冬,她心里也颇为开心。 “小妹…你觉得言小旗这个人怎么样?”岳应铭看着岳潇潇的神色,忍不住问道。 “……”岳潇潇沉默不语,看向了远处人群中心的言冬。 言冬微笑着侃侃而谈,脸上映着淡淡的火光。 片刻之后,岳潇潇收回视线,轻声道:“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最开始接触他的时候,我觉得他个性中庸随和,举止有些奇特,懂的东西比别人多一些。但仔细想想,这些其实不是他最特别的点。”岳潇潇想了想,继续说道,“……我觉得他很强大。” 岳应铭看了看言冬,知道岳潇潇指的不是武力强大。 “感觉在他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压不倒他。他总是会给出最好的意见,让人很安心。怎么说呢……”岳潇潇拢了拢头发,轻笑道,“和父亲给我的感觉很像。” 岳应铭哑然失笑。 “……哥,你别和他说。”岳潇潇细若蚊声地说道。 “哈哈哈,当然。”岳应铭站起身,拍了拍小妹的肩膀,“荆陵的事情结束后,让他随你返京吧。” 岳应铭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但意思也已经很清楚了。 岳潇潇眼睛闪过一缕光彩。她明白这是岳应铭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一起返京…… 岳潇潇不得不承认,她心中确实对这样的未来有所憧憬。 可是,言冬真的会愿意,或者说事情真的会这样自然地发展么…… ………… “轱辘辘” 在篝火群的远处,一个身形佝偻,白发苍苍的老头推着一辆推车在校场上前行。 车上装着一坛坛的酒,随着车身起伏而碰撞坛身,发出轻微的响动。 “站住。” 一个值勤的应龙卫看见了老头,叫停了他。 “咦,王伯,你怎么还没回去?”待应龙卫看清老头面容后,惊讶地问道。 老头姓王,是千户所的熟面孔。 据说他当年也是个军余,多年未曾升迁。退役之后没有去处,千户所看在他资历老的份上,给他提供了一份日常杂役的活。 这一干,就是几十年。 “呵呵,今晚不是举办宴会么,我运些酒回来。”王伯笑道。 “为何不直接送去会场?”应龙卫随口问了一声。 “言小旗让我将酒拿去冰窖中稍微冷一冷,说是这样风味更佳。”王伯答道。 应龙卫点了点头,也没有过多盘问,就放行了老头与推车。 因为也没什么好问的。这王伯在千户所待的时间比大多数人的岁数还长,能有什么问题呢? 王伯连忙点头道谢,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夜色之中,那应龙卫没有注意到,王伯紧握车把的手,居然在不断地颤抖着。 …… 王伯推着车,心中苦涩。 刚刚那个应龙卫,估计是最后一个避不开的执勤守卫了。 他在千户所干了几十年,对于千户所的守卫排布,巡逻轨迹了如指掌。 曾经王伯也为这一点,为自己曾经是个应龙卫而感到骄傲。哪怕当初只是个军余。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凭借这一点,去做出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情…… 都怪那个女人…… 想起今天白天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挟持了自己宝贝孙子的妖异女子,王伯心中还是颤惧不已。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被逼的……”王伯心中如此想着,将推车停在了一片营地前。 王伯用自己皱纹遍布的双手捧起车上的酒坛,将所有的酒水倒在了营地的关键处。 随后,王伯颤巍巍地掏出怀中火镰,点起火后,丢进了营地当中。 帐篷中间的草地上,长起一朵小小的火苗。 但王伯清楚,在酒水的浇助,和今夜风向的起势下,这点火苗,很快会演变成吞噬整个营地的熊熊烈火!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想这样……”王伯心中不断地回荡着这几句话。 唯一的些许慰藉是,本应住在营地里的将士们今晚被聚集到了校场中进行宴会,这场大火应该不会害死谁…… “只让我今晚放火,我放了……应该这样就好了吧……” 渐渐壮大的火势发出的红光将王伯脸上的惨白稍稍掩盖。他心里如此想着,匆匆逃离了现场。 第七十三章 对决将至 清晨,一阵皂靴踏地发出的跑步声将邻里街坊们从睡梦中吵醒。 人们打开门缝一看,发现居然是一群凶神恶煞,身穿飞鱼服的应龙卫后,纷纷吓得关上了门。 最近真是不太平,到处都是应龙卫…… 不过,他们去的好像是王老头的家? 王老头好像不就在应龙卫里面做事么…… ………… 言冬朝韦大鱼伸手,示意破门。 韦大鱼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一个飞踢将门踹开,一马当先冲进了屋中。 韦大鱼本已经做好撞上贼寇的准备,刀都抽出半截了。 然而眼前这一幕却令他大为震惊。 床上躺着一个面目安详的小男孩。 一个老头被白绫吊在房梁上,表情痛苦。 ………… “孩子比王伯早死了几个时辰。” 言冬对两具尸体做了简单检查后,得出结论。 昨夜营地突发大火,纵使将士们及时发现,尽力扑救,却也无法挽回火势。 整整花了一个晚上,将士们筋疲力尽,才将火势遏制住,保全了千户所本身的主体建筑。 可浙军们的营地,已经化为一摊灰烬了。 应龙卫当即开始盘问审查内部,最后得知这名叫王伯的老军余曾靠近过营地。 言冬并没有叫他去运过酒。 顺着这个线索,言冬等人找到了王伯的家里。 然而,众人一进门就发现,相依为命的爷孙俩已经齐齐死在了家里。 孩子躺在床上,死状安详。应该是吞服了一些瞬间致命的毒药。 而王伯…… 言冬看向了这位刚刚被人从白绫上放下来的老人。 王伯确实是自缢而死。 昨晚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王伯的孙子遭人挟持,其被逼迫前往千户所纵火。 可王伯完成那人的任务回到家中后,却发现自己的孙子已然死去。 畏罪、悲痛两感交加,使得这位老人难以承受,最后上吊自杀。 “这事…应该是青莲教匪干的吧。”岳应铭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昨天在大厅内,两人就有聊到此事: ………… “所以言小旗的意思是,今夜浙军营地会发生一些意外?” “是的。因为我刚刚说的那个原因,青莲教今晚或者明晚大概率会动手…极有可能是纵火。” “那我们该怎么做?”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待会请岳帅出面交代将士们,今晚举办宴会,把将士们调离营地。那些个帐篷,她想烧,就让她烧。” ………… 言冬说的丝毫不差,当晚果然发生了火灾。 只是没想到,青莲教如此歹毒。逼迫普通人作恶后,还统统灭了口。 即使岳应铭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见过不少死人,看到这一幕心情也有些沉重。 青莲魔教的丧心病狂,岳应铭这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大鱼,将他们好生安葬了。”言冬说道。 韦大鱼点点头,招呼几个校尉一同将两具尸体抬了出去。 此时,赵小虎走到岳应铭身边,低声道:“岳帅,那弟兄们现在……”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为浙军寻找新的营地。 凛冬将至,现在荆陵的夜晚十分的寒冷。 岳应铭麾下浙军本就是急行军,没有带太多的御寒衣物。这下连帐篷都没了。 不可能让三千人驻扎在荒郊野外吧?钢筋铁骨都挨不住那样冻。 “有一个去处。”岳应铭淡淡道。 说着,岳应铭看向了言冬,心中想道:“都按你小子说的来了……结果可莫要让本帅失望啊。” 言冬领会了岳应铭的眼神,认真地点了点头。 ※※※※※ 最终,岳应铭带领三千浙军驻扎进了荆陵卫所。 实际上荆陵卫所本来比之应龙卫千户所就更适合驻扎军队。岳应铭是因为岳潇潇在应龙卫,才决定先前往应龙卫千户所。 现在浙军自带的行军帐篷都被焚烧殆尽,应龙卫千户所又没有多余的屋舍供三千人居住,浙军就只好进驻魏世德那边的荆陵卫所。 据说,岳帅还带着亲卫们,在魏世德的邀请下入住了指挥使府。 不过这些事情言冬只是稍微了解了一下,并没有过于在意。因为现在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干。 那就是设计热气球。 岳潇潇坐在言冬身边,看着言冬在纸上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这好像是之前你说的阿拉伯数字。”岳潇潇问道。 “这叫公式。”言冬手眼不停,却还是能分心回答岳潇潇的问题。 岳潇潇哦了一声,突然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她对这些一窍不通。 一窍不通就算了,正常来说磨磨墨打打下手来说还是可以的。 可言冬手里拿着的那什么炭笔,根本就不需要她磨墨啊! 不过岳潇潇觉得,就这样一直看着,好像也很不错。 …… 言冬擦了擦手上炭迹,抖了抖手中图纸,对自己扎实的中学物理知识十分满意。 其实言冬就大概做了些设计。比如说根据牛顿定律计算了一下热气球基本的大小,给出了比较适合的材料推荐。 至于其他如何缝制、如何组装之类的细节,言冬觉得自己不会比经验丰富的工匠们更有灵感。 实际上现代热气球的设计原理远没有这么简单。做的精妙的,甚至可以控制飞行方向,飞行速度等等—— 可言冬不会啊! 好在这次任务也不需要那么高的精度,短时间赶制出来能用的热气球就行。 “今天把图纸们交给工匠们连夜赶制,明天让岳帅挑出几个精锐稍微演练一下操作。”言冬看着图纸说道,“后天,就是与青莲教的对决之日了。” 后天,无论结果如何,在荆陵的事情应该都会结束了。 言冬看向某个方位,视线仿佛穿过无数的墙壁屏障,看见了荆陵城中的某个人。 “我已出牌,不知你接不接的下。”言冬心里轻笑一声。 此时,言冬的身后传来岳潇潇的声音。 “不知…不知言兄之后可有进京意向?” “进京?”言冬回过身,想了想说道,“应该会吧。” 实际上就算解决了荆陵的事情,那也仍然没有完成最开始的目标—— 替楚清月抓住巨魔。 言冬是没有跟着岳应铭前往战场的想法的。因此此间事了,想要再追查巨魔的踪迹,恐怕真要到京城去了。 因为青莲十煞背后的那个人就在京城。 嗯…去京城还有什么原因呢… 言冬看向因自己回答露出笑容的岳潇潇。 或许还有这个原因吧。 第七十四章 行动开始 朝阳刚刚艰难地从山峦中升起,就被浓厚的云雾挡住,使得天色仍然一片朦暗。 东山脚下,四面丘陵环绕,形成了一块小型平整的盆地。 平时人迹罕至,寂静无声的原始山林中,今日多了些响动。 “放这,放这。” “把那些炉子搬过来。” “快点儿!” 十几个由岳应铭亲自挑选的亲卫组成了今天的特别行动队,在言冬的带领下来到了东山脚下。 热气球的完成进度,十分完美。 吊篮以藤条编制,球囊以胡麻漆布紧密缝合而成。 吊篮的上方悬挂着一个填充着稻草秸秆之类燃烧物的炉子,用来加热空气。 士兵们手脚利索,将吊篮于空地上依次排开。又用从城里搬来的锻铁用的鼓风器将空气挤压入球囊,使其垂直于吊篮上方。 言冬站在一旁,不得不感叹古代工匠的手艺和速度。 一天的时间能赶制出如此水平的工程,十分厉害。 “言小旗,兄弟们准备好了。” 赵小虎站在其中一个吊篮中,对言冬说道。 自前天夜里从言冬那听了不少桃园结义聚义梁山之类的故事后,赵小虎直接摇身一变成了言冬的忠实听众,因而现在对言冬的态度也是颇为尊重。 现场总共有五个热气球,士兵们三人一组,也就是十五个人执行此次任务。 由于技术的局限性,这热气球的安全系数实在是不高。为了岳应铭麾下弟兄的人身安全,言冬必须要选择合适的时间地点开始行动。 一天中,太阳刚刚升起或者即将落下时,是热气球最佳的飞行时间。因为此时的风速通常较低,气流也比较稳定。 而选择的场地也是颇为讲究。这片山谷中的小型盆地比较平整,又没有各种树木遮拦,十分适合热气球的起飞。 言冬看了看天色,又稍微感受了一番风速,然后严肃地点点头: “开始行动。” 听到言冬下令,五个热气球中的士兵同时点燃了火炉。 从炉中冒出的腾腾热气迅速地将众人头顶上方的巨大球囊膨胀开来。 热气积攒一段时间后,吊篮先是轻轻一晃,然后慢慢地离开了地面。 吊篮中的赵小虎等人感受到上升的托力,也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跳加速。 即使昨天已经演练过不少次,没有出什么岔子…… 但飞上天空这件事,还是那么令人心潮澎湃啊! 赵小虎紧紧抓着吊篮的藤条,呼吸有些急促。 旁边同样十分紧张的亲卫看了眼赵小虎,勉强笑道:“虎,虎哥。你在抖。” “放屁,我没抖!”赵小虎愤愤反驳,“是篮子在抖!” 说着,赵小虎不经意间向下瞟了一眼。在看到已经离地面有段距离,留在地面的言冬等人已经成了一些黑芝麻时,忍不住脸色一白,往下蹲了蹲。 “草!”赵小虎突然怒骂一声,“不就是高了点吗?!杀头还不过头点地呢,他娘的!” 赵小虎这几声怒吼显然是给自己壮胆。 其他亲卫们见状,也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于是,各种彼其娘之、直娘贼之类的国粹一时之间回荡于山谷的半空中。 不过这一招十分有效,亲卫们心理素质本就不错,在通过如此方式发泄过后,状态恢复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热气球终于摇摇晃晃地越过了东山山头,前方的寺庙出现在赵小虎等人眼中。 赵小虎眼神一厉,抓准时机,扳下早已准备于吊篮中的小型弩车的拉杆。 “崩!” 一只带着绳子的钩爪暴射而出,深深地捅入山顶的一棵巨木当中。 赵小虎用力扯了扯绳子,确定钩爪固定得十分牢固后,将绳子在手臂上盘绕几圈,深吸一口气,从吊篮中纵跃而出——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赵小虎感到自己一瞬间失去了重量。 好在下落不到一丈,手臂上就传来一道巨力,将其下落的趋势止住。 在绳子的向心力下,赵小虎在空中荡过一条弧线后,双脚踏在了山壁上。 赵小虎牙关紧咬,拉着绳子,麒麟臂青筋暴起,手脚并用,一点点的向上腾挪。 到了山顶边缘,赵小虎用力一拉,腿再一蹬,终是成功翻身上了山顶。 “呼…真他娘不是人干的事……”赵小虎成功登顶的那一瞬间,腿一软,单膝跪到了地上。 赵小虎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汗流浃背。 在地上喘了一会粗气后,赵小虎恢复了些力气,站起身来。 其他队员们此时也纷纷成功的攀上山顶,没有一员折损。 “可以啊,兄弟们。”赵小虎抹了抹鼻子,嘿嘿一笑。 要是让那些卫所大爷兵来干这件事,估计他们早就腿软到趴在吊篮里面,动也不敢动,径直飞向远方的天空了。 赵小虎看着继续升空的热气球,难免有些心疼。据言小旗所说,热气球不断上升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爆炸。 不然赵小虎还有点想试试能不能晚上坐着热气球飞到月亮上去。 赵小虎晃了晃脑袋摒除杂念,点燃一根树枝伸到山崖之外,朝下方晃了晃。 …… 山脚下的言冬眯着眼睛,看到山顶隐隐约约传来些许晃动的光亮,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代表着赵小虎他们安全登顶了。 “走吧。”言冬低下头,对着身边的应龙卫淡淡道: “我们也该去收网了。” 营救人质,是赵小虎等人的任务。 而言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一阵寒意袭来,浑浑噩噩的楚王不禁打了个冷颤,颤巍巍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刚刚在梦里,楚王还处在王府里,舒舒服服地躺在豪华寝宫中的大床上,盖着顺滑的蚕丝棉被。喝着琼浆玉液,吃着珍奇果蔬。 可醒来后,身边的环境却和梦境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身上的丝衣锦袍早就破烂不堪,沾染了各种恶心的土黄颜色。 浑身满是垢泥,散落的头发也已经板结成块。 楚王倒在地上,双手被麻绳缚于身后,动弹不得。 楚王在地上像条肥胖的蛆虫一样扭动了一会身体来缓解瘙痒后,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臭味,浮动的灰尘不断往鼻腔里钻。 整个屋子暗无天日,只有两扇糊着破烂白纸的窗户透了些许光亮。 窗户前坐着两名青莲教徒,头正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天快要亮了啊……” 楚王心中苦涩。 自从被青莲教徒绑来这东山上的寺庙后,他们几人就一直被关押在这处旧仓库中。 昏暗的房间里仿佛时间都失去了意义。楚王只能勉强通过青莲教徒送餐的频率和窗户亮度的些许变化分辨日期。 “好像…五六天了吧……” 楚王心中浮现绝望,再次闭上了双眼。 “铛铛铛!” 仓库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青莲教徒端着铁盘走了进来,用力地敲了敲几下门后说道: “滚过来吃东西!” 第七十五章 突袭 刺耳的声音吸引了仓库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还在睡!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吗!” 进来的青莲教徒冲着坐在木椅上点头钓鱼的同伙骂了一声。 后者直接被惊醒,身体一震,下意识地挺起身体,结果用力过猛,带着椅子向后翻去。 “噗…” 那青莲教徒恼羞地站起身,刚想和进来的同伙争两句,突然听到人质中某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青莲教徒先是一愣,随后怒极反笑,走至楚王等人面前,扫视一圈后,阴声问道: “刚刚,是谁笑了?” 人质们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青莲教徒见没人承认,也不着急,慢慢地从人质面前走过。 在每个人质面前,这青莲教徒都会站着停留片刻。 无论是知府周波还是卫指挥使魏绍山等人,都脸色灰暗,低下头不敢与青莲教徒对视。 这几天,他们已经遭受太多折磨了。 最终,青莲教徒晃悠几圈后,在其中一人面前停了下来,冷笑道: “是你笑的吧?” 众人将视线汇聚向那个倒霉蛋。 赫然就是楚王二子,李景云! 李景云连忙惊恐地摇头:“不,不是我……” 那青莲教徒咧嘴一笑,蹲下身,拍了拍李景云的脸颊。 李景云的身体不断颤抖着,不知道这青莲教徒什么意思。 青莲教徒站起身,从同伙托着的铁盘上拿起一个又黄又硬的馒头,掂了掂,问李景云道:“想吃不?” 李景云虽然饿极,但生怕青莲教徒整蛊自己,弱弱地摇摇头…… “嗯?!”青莲教徒眉毛一竖。 “吃,想吃!”李景云连忙改口,频频点头。 “好啊。”青莲教徒露出笑容,将馒头丢到李景云面前地上,“来吃吧。” “这…”李景云看着面前的馒头,勉强地笑了笑,“大,大人,我还没松绑呢,怎么吃啊……” 平时匪徒让众人进食的时候,都会先暂时给几人松解腕上绳子。 反正几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或者老头,青莲教徒也不怕他们跑了。 “松绑?”那青莲教徒终于露出自己的獠牙,邪邪笑道,“你吃东西是用手吃,还是用嘴吃啊,啊?!” “爬过来,用嘴叼起来!” “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李景云一听,心中怒极,憋出来的狠话却显得底气不足。 “哈哈哈哈!”那青莲教徒张狂地走到李景云面前,猛地一脚踢在李景云的脸上,将其踹翻在地。 “欺人太甚!我让你欺人太甚!”青莲教徒癫狂地笑着,骂一句便往李景云身上踢一脚,“你不是楚王公子吗?你不是银枪小王子吗?和我们对练的时候不是嚣张的很吗?!啊?!” 原来当时李景云在王府中和这些人演练架势的时候,把他们当做普通的江湖人士,百般轻视。甚至演练的时候都为了自己出枪爽利,咄咄逼人,毫不顾忌伤人。 这让几个不得不假意配合李景云的青莲教徒吃了不少苦头。现在逮着机会,青莲教徒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李景云。 “别打了,我吃,我吃!”李景云肿成猪头脸上表情扭曲,不断求饶道。 青莲教徒听到李景云求饶,停下动作:“哈哈哈哈哈,你早说啊!” 青莲教徒后退两步,将那馒头再次露在了李景云面前。 李景云盯着馒头,忍着身上剧痛,跪在地上一点点地向馒头所在爬去。 “你看他,像不像一条狗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李景云的滑稽模样,青莲教徒们哄笑起来。 李景云爬到了馒头前,眼睛盯着地面,脸上涕泗横流。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 “啪!” 李景云还没思考明白这个哲学问题,青莲教徒一脚踩在了他头上。李景云的脸顿时扑在了馒头上,同时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好吃吗?嗯?哈哈哈哈哈!”青莲教徒将李景云踩在脚下,心中快意十足。 什么皇亲贵胄,现在还不是在他一个农村出来的放牛娃脚下跪着?! 楚王看到这一幕,悲哀的闭上了眼睛。 就算这次能被救出去,李景云也必是要废了。 旁边抱着胳膊看了许久戏的另一个同伙终于开口道:“差不多得了,把人搞死可就不好了。这里面一个人头值五十万两呢。” “哼。”青莲教徒收回脚,往李景云身上吐了口唾沫: “这种废物都能值五十两,我……呃唔……” 突然,这青莲教徒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脖子上隐隐传来些异物感。 青莲教徒伸手往脖子上一抹—— “血…我怎么流血了……” 青莲教徒惊恐地看向同伴,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嘴里也不断地冒出鲜血,却吐不出一个音节来。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自觉处于人生巅峰的青莲教徒眼前一黑,就此失去了意识。 ………… 旁边剩下的两个青莲教徒看到同伙倒下,震惊无比! 他们是看清发生了什么的—— 刚刚那一刹那,一只弩箭从未关的门外射进,瞬间洞穿了同伙的咽喉! “谁?!” 青莲教徒惊疑地朝外喊道,小心翼翼地提起刀。 不对! 其中一个脑袋灵光的青莲教徒突然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应该要把人质挟持在手里! 想到这一点,这青莲教徒立马想要去揪过一名身边的人质。 可惜,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 “蓬!” 两名青莲教徒身后的纸窗传来一声巨响,两道矫健的身影从外边蹿了进来! 两人第一时间扑到了青莲教徒身上,手起刀落—— 仓库内仅剩的两名青莲教徒的脖子上也飚出了血花。 楚王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刚刚还嚣张无比,狂妄不堪的三个青莲教徒,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倒在了地上。 楚王看到二人身上穿着大夏士卒的装备,一个激灵,立马反应过来: 救兵来了! 只见门外脚步阵阵,又走进来十三个壮汉,其中几个人手里同样提着些尸体。 士卒们将尸体聚集在仓库内空地上。 “虎哥,仓库周围已经清空了。” 那名被叫作虎哥的为首士兵手里提着把弩,清点着地上的尸体: “五,六,七……看来寺庙里面还藏着十来个啊。” “你们,每人带着一个人质先行下山。你们,跟我去把寺庙里的其他匪徒解决了。”虎哥冷声道: “一个都不留!” 第七十六章 少了一个 宝相庄严的巨大佛像稳坐于大殿之上,可是剥落的金箔和断臂缺口使其沾染了些许凡尘。 “刷!” 一摊血花飞溅到了佛像的腿上,让其看起来更添一抹妖异。 …… 赵小虎将战刀从尸体上抽出,抹了抹脸上沾染的血渍。 “虎哥,应该杀光了。”旁边一个亲卫说道。 赵小虎看着手上已经砍得有些卷刃的战刀,嘴角勾了勾。 没想到寺庙里面藏的青莲教徒有那么多,几乎近百个。甚至其中不乏一些三流高手。 虽然仍是比不上亲卫们精锐,但胜在人数众多,也是给赵小虎等人不小的压力。 好在应龙卫方面早已借着交易之名从正面上山,吸引了青莲教徒的部分注意力。在赵小虎发出人质已经被救下的信号后,更是直接从正门冲杀进来支援行动队。 这场寺庙巷战持续了将近一个上午,青莲教徒们才堪堪被杀光。没死的人也已投降,被应龙卫们尽数擒下。 这次营救人质的行动,十分成功。 大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队同样战损模样的应龙卫走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荆陵千户所祝嘉恒祝千户。 祝嘉恒养了几日的病,终是恢复了大半,于是今天便亲自带队来配合赵小虎等人行动。 “辛苦浙军的各位兄弟了。”祝嘉恒朝赵小虎等人拱手道。 “祝千户言重了,我等应尽之责罢了。” 祝嘉恒点了点头,却突然凑到赵小虎身边低声说道:“小虎兄弟,你觉得本官武功如何……” 赵小虎一愣,不明白为什么祝嘉恒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只好客套道:“呃…祝千户作战勇猛,杀敌无数……” 赵小虎话还没说完,祝千户便拍着其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完了还对身边的应龙卫说:“听到没!回去和言小旗说说,本官真的和青莲十煞不相上下!哈哈哈哈!” 赵小虎抽了抽嘴角。 刚刚祝嘉恒杀得是挺多的…… 可杀的都是连名字都没有的龙套啊! 不过赵小虎也不好去扯起面子,清了清嗓子,想谈谈后续事宜。 突然,赵小虎发现祝嘉恒身边有一个应龙卫看起来十分眼熟…… 我草! 赵小虎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应龙卫不是岳帅吗?! 岳应铭今天不是留在指挥使府策划之后的菱州战略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应龙卫的衣服?! “参见岳帅!” 赵小虎心中茫然,还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其他亲卫注意到赵小虎的动静,也发现了岳应铭,纷纷惊讶地跪地行礼。 “呵呵,诸位兄弟们起来吧。”岳应铭走到人群前笑道,“今日之战,本帅定为兄弟们向朝廷请功!” 赵小虎面露喜色,然后问道:“将军,你怎么会……” “是言小旗的意思。”岳应铭笑了笑,然后看向了西北方,喃喃道,“他那边,应该也要开始了吧……” 那是指挥使府的方向。 赵小虎不明所以,但也不再追问。 岳应铭回过头看向赵小虎,问道:“人质呢,可都安好?” “禀岳帅,人质们皆已救下。不过刚刚场面混乱,为了人质安全,我便让人质们先待在了仓库里,派了三个弟兄保护他们。”赵小虎回复道。 岳应铭点点头:“走,去接回人质。” 话毕,一群人便向旧仓库处涌去。 来到仓库门前,赵小虎有规律的轻叩了几下铁门。 这是浙军的暗号。 “……” 然而,半晌过去了,仓库里也没人回应。 赵小虎脸色一变,一脚踢开了铁门—— 只见昏暗的仓库中,无论是人质,还是战士们,都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生死不详。 “老五,老六,老八!”赵小虎心中一颤,立马红着眼跑到战友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 赵小虎猛吁一口气。 只是昏迷了而已。 在确定战友无恙后,赵小虎才去检查人质的情况。 “将军,他们都只是昏迷了,并无大碍。”赵小虎回头朝岳应铭喊道。 岳应铭抬脚走进仓库,皱着眉看了一眼,然后沉声道: “少了一个。” “什么?!少了——”赵小虎惊愕地回过头,点了点人质的数量。 六个,只剩下六个了! 原来是有七个人的! 李景云!楚王二子李景云不见了! 赵小虎心中沉重,掐起怀中战友的人中。 过了好一会,名叫老八的浙军战士悠悠醒了过来。 老八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一群人围在他身边—— 老八直接从赵小虎怀里弹起,跪到地面上:“参见岳帅!” “老八,刚刚发生什么了。”岳应铭冷声道。 “发生什么了……”老八刚刚醒来,脑袋还有些不太灵光。 老八下意识地往身后的人质看了一眼。 只剩六个了…… 少了一个…… 老八浑身一激灵,立马朝岳应铭叩拜起来,痛哭流涕道:“属下守卫不力,请岳帅赐罪!” “老八,你先和岳帅说清楚,刚刚发生什么了?”赵小虎看到战友如此,心中也是有些焦急。 “我…我也不知道……”老八惶恐道。“我就记得上一瞬我还在看着人质,然后就晕了过去,刚刚才醒来。” 赵小虎将剩下两个战友唤醒,他们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三人一齐跪伏在地上,等待着岳应铭的责罚。 他们心中也万分自责——没能完成任务,辜负了岳应铭的信任。 “能够一瞬间将你们三人击晕……那至少也是一流高手了。”岳应铭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怪不得你们。” 整个大夏的一流高手都不多,会是谁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选择劫走李景云呢…… 岳应铭眼里露出些许疑惑。 ※※※※※ 李景云刚刚被青莲教徒胖揍一顿后,意识一直有些不太清醒。 恍惚之间,李景云发现自己被一个应龙卫夹在臂弯里,飞快地在山林间纵跃。 只是,这应龙卫身上酒味实在是太浓了…… “这是去哪……”李景云问道。 “嘿嘿,带你下山。”那应龙卫笑着回答。 李景云点点头,放心地又昏厥了过去。 昏迷前,李景云看到了这应龙卫的面孔。 细小的眼睛,通红的鼻子。 这是谁啊…… 没见过…… 第七十七章 刺杀 血莲将手中事物覆至脸上,用手指紧了紧,然后看向了桌面上的铜镜。 模糊的镜面上,映出了一个婢女打扮,神情怯怯的清秀少女。 然而这副模样,却和杜耀祖、言冬曾经所见的妩媚少妇全然不同! 血莲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浪蜂铁手削金断玉、巨魔铁剑重若千钧、火鬼精通火药之道...... 而血莲纵横江湖数十年的看家本领,则是—— 神鬼莫测的易容之术。 看到镜面中少女脸上同样浮现了自然的微笑,血莲对这次的易容术十分的满意。 血莲收起铜镜,端起桌上餐食,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往来的家丁、护院不少。他们看到血莲走过,没有一个人对血莲产生怀疑,甚至和善地微笑点头示意。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能够看穿她的易容之术。何况这次的人皮面具还十分的完美...... 血莲想起了在漳河边废弃院落中的夜晚,那个对着自己露出惊恐神色,频频求饶的婢女。 现在她的脸已经在血莲身上了。 血莲心中轻笑一声。 那些个应龙卫还有浙军,把目光都放在营救东山上的人质上,这几天风风火火地赶制那什么热气球、演习操练。 这些都被化身婢女,藏匿于指挥使府中的血莲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血莲并没有出手破坏热气球这一计划,甚至巴不得他们更加顺利,因为这样他们才会更将心思集中于营救人质上。 朝廷中人怎么都不可能想到,青莲教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绑架人质来索取银两。策划王府大劫,只是为了吸引朝廷的注意力。 恐怕现在,朝廷中人正在为成功救出人质而沾沾自喜吧。 至于东山上那些普通教徒的生死......血莲心中冷笑,她根本不在乎。 不过血莲不得不承认,那个叫言冬的应龙卫小旗着实不简单。 原以为浪蜂只是马虎大意才栽在言冬手里,可这几天看到言冬提出热气球的方案,还详细地制定各种行动细节,血莲才意识到,浪蜂的落网恐怕不是偶然。 即使言冬的方向从根本上就错了...... 血莲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杀死岳应铭后,如果有机会,也要将这个潜在的威胁除掉! 血莲心中思忖,脚步不停,捧着餐食在指挥使府中穿行,很快就到了一处庭院前。 这就是岳应铭的暂居之处。 今日岳应铭将大多数亲卫派出营救人质,言冬等阴魂不散的应龙卫也前去东山支援。 而岳应铭本人则留在了指挥使府,分析菱州战场局势,制定战略。因为如果人质营救成功,浙军大概率会在一两天内立刻启程,赶赴菱州支援。 也就是说,今天,是血莲动手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血莲心中杀机不断,脸上却神色自然,走到看门的两个士卒面前盈盈一福,夹出甜美娇媚的声音道: “两位兵爷,奴婢前来为岳帅送餐。” 这几天都是血莲化身的婢女来送饭,士兵已经对其颇为眼熟,便挠头笑道: “是小翠啊,辛苦你了。” 两人话虽如此,还是拿出银针探了探餐盒,试吃了几口。 没有什么异常。 “二位兵爷,今天还要搜身么.....”血莲拿回餐盒,脸上浮现红晕。 血莲装出羞涩的样子,眼睛看似不敢直视两位士兵,却是欲擒故纵,暗送秋波。 两名士兵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汉子,哪抵得住血莲这般诱惑,皆是身体一震,涨红了脸。 “这...这是规矩。”士兵不好意思地抱歉道。 “没关系,这是两位大人职责所在。”血莲轻声道,闭上眼睛,睫毛轻颤,示意两人动手。 二人倒是正直,不敢太过仔细被当作趁机揩油,胡乱在血莲身上轻拍几下就结束了搜身,然后红着脸说道: “可以了,进去吧。” “嗯。”血莲轻轻点头,捧着餐盒走进院子。 两个士兵看着血莲动人的背影,不由得感叹: “唉,真是个好姑娘。” “怎么?想打完仗回来结婚?我跟你说,说过这种话以后,一般都会......” “滚!” ...... 血莲听到身后两人的话语,心中冷笑不已。 打仗?我让你们无仗可打! 岳应铭身为浙军灵魂人物,一旦他出了什么岔子,浙军纵使不散,战斗力也会下降数个档次! 血莲当然没有选择在食物里下毒,这太容易被发现了。 岳应铭虽然被称为大夏战神,但实际上岳应铭的强处是排兵布阵运筹帷幄而非斩将夺旗。 只要近身,血莲有把握将其一击毙命! 前几天赵小虎等亲卫都护卫着岳应铭。虽然他们实力不如血莲,但也使得血莲没有合适的出手机会。而岳应铭为了营救人质,今天把赵小虎等人都派遣了出去,反倒给了血莲可乘之机! 血莲想着,慢慢运转起真气,脚步越来越轻,直到一丝声音都不剩。 无声地走进屋子,血莲一眼就看见了前方书桌后坐着的岳应铭。 岳应铭背对着血莲,盯着前方墙壁上挂着的地形图,似是在默默沉思。 血莲脸上浮现一抹狞笑,将原本文弱的气质破坏的一干二净,伸手往腰上一抹,便从腰带中抽出了一把软剑。 手腕一抖,软剑笔挺地伸直。 岳应铭似乎听见了些许动静,欲要回头—— 血莲没有给岳应铭回头的机会,手中软剑如毒蛇吐信一般刺出! 捅入。 抽出。 岳应铭的后颈上骤然出现了一个血洞,汩汩地开始往外流血。 看到这一幕,血莲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 岳应铭一死,朝廷短时间内无法再阻止菱州青莲教的攻势了! 到时候,湘川贵境内受到压迫的苗瑶山寨定会相应青莲教的号召,一同席卷整个川渝大地! 待到青莲教在川渝站稳脚跟,再联合东南一带蠢蠢欲动的某些人,还有那位京中之人...... “啪。” 血莲想着,眼前的岳应铭连带着椅子倒在了地上。 血莲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却突然心中一悸—— 岳应铭倒下的姿势,好像有些不太自然! 血莲心中开始浮现不安的感觉,快步走到书桌后—— 只见“岳应铭”的手脚被束缚于椅子的扶手和椅腿上,这才导致其连带着椅子一同倒下。 血莲再看向“岳应铭”的脸...... 一张面带惊恐的,普通而陌生的脸,口中被人塞上了布团。 此人根本不是岳应铭! 血莲曾在形影图上见过岳应铭的画像,绝非眼前此人! 血莲瞥见这人口中的布团上,似是有些字迹,连忙将布团抽出,摊在眼前。 只见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口水晕染开来,但是仍能辨识—— “你装成哪个婢女了呢...小翠?还是小环?” 字迹歪歪扭扭,十分难看。可在血莲看来,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这一瞬间,血莲突然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不,不可能......” 有人看穿了她的易容,看穿了青莲教的一切图谋! 第七十八章 血莲的逃跑路线 未待血莲细想,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跑动声。 显然是刚刚这岳应铭替身倒地的声音吸引了外边守卫的注意力。 而且听这脚步声的密度,赶来的守卫不在少数! 也就是说,有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血莲暴露身份,自投罗网! “该死!” 血莲暗骂一声,寻了一个听起来人数较少的方向,破开窗户从屋内跃出。 “究竟是谁?这人是怎么知道我在指挥使府里扮成婢女的?!” 血莲于楼墙之间辗转腾挪的同时,心念急转。 不过纵使血莲还未从震惊的余韵中彻底恢复,但实际上她并不慌张。 纵横江湖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凭卫指挥使府这群土鸡瓦狗,还拦不住她血莲! 血莲想着,闪身翻过了一个拐角—— 血莲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前方拦着一个女子,似是已经等候不短时间了。 女子面无表情地盯着血莲,取下了背后的白布包裹,随后双手一抖,白布尽数震落。 那是一杆玄铁长枪,锋锐枪尖下的一团红缨如火焰般跃动。 “你是...岳潇潇?” 血莲认得这个女子。大夏应龙卫指挥佥事,专从京城来荆陵查案的。 岳潇潇没有回应血莲,冷哼一声,手臂一横,提枪便朝血莲冲来! 枪尾被其压在肘后,枪尖猛然掠过地面,竟是摩擦出些许火花! 两人不过数丈距离,瞬息之间岳潇潇就奔至了血莲面前,手腕一翻,长枪便如银龙出海,直刺血莲面门! “哼,找死!” 血莲今日频频受阻,心中早已积攒不少怒气,腰间软剑再次出鞘,将岳潇潇枪尖挑开。 趁此空档,血莲贴靠而近,软剑如附骨之疽般迎岳潇潇枪身而上。 岳潇潇不慌不忙地一旋枪身,震开血莲软剑,不断出枪试探,寻觅血莲破绽。 一时之间,巷子中剑光枪影不断,银闪电掣,飞沙走石。 血莲出剑与岳潇潇周旋的同时,心中暗暗思忖: 在刚刚过的几招中,血莲能够判断出来自己的实力其实是比岳潇潇稍强一些。而且两人身处狭小的巷道之中,自己的软剑比岳潇潇大开大合的沙场枪术更适合发挥。 如果打下去,血莲的胜算更大! 可是...... 血莲听到身后隐隐传来的脚步声,心中暗骂。 此时还身处指挥使府中,若是拖下去,被府中护卫包围,那可就不好走了! 想到这,血莲咬了咬牙,故意卖了个破绽。 这破绽果然没能逃过岳潇潇的眼睛。其眼中寒光一闪,枪出如龙—— “哈哈哈,来日再讨教你岳家枪法!” 血莲狞笑一声,飞身一脚点在岳潇潇枪头,借着冲击力一跃而起,纵身翻出了指挥使府的围墙,不知去向。 岳潇潇盯着血莲消失的方向,轻吐一口气,收起手中长枪,却也没试图去追赶 有他在,血莲今天绝对逃不掉。 ※※※※※ 血莲出了卫指挥使府,才发现整个荆陵几乎都遍布了应龙卫、荆陵衙役乃至浙军的足迹,几乎让人寸步难行! 血莲要屠杀其中一个小分队并不困难,可若是因此暴露踪迹,被大队人马包围,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想着,血莲小心地在荆陵街巷的阴影中穿行,在几次差点被发现的险境下来到了荆陵东城。 因为似乎此处排布的兵力少一些。 “从东门出去,那就是海阔任鸟飞,谁也拦不住我了......”血莲靠着一处府邸的墙壁,注意着巷道外巡逻眼线的动静,“没想到我血莲居然会有被人撵着跑的一天啊。” “不对!” 血莲心中仿佛一道雷光突然闪过。 “不对,不能从东门出去!” 刚刚那一瞬间,血莲猛然想起,应龙卫和浙军真正的精锐今日都前往东山营救人质。算算时间,现在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八成正在赶回荆陵的路上! 也就是说,自己如果真的从东门出去,恐怕会迎面撞上赵小虎祝嘉恒等人! “真是...阴险啊......”血莲心中暗骂。显然是有人故意设计将血莲往东门引。 想到这,血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过,这个雕虫小计已经被她血莲看穿了! 既然那人在南西北城都布下兵力,想将血莲往东城门逼,那自己就偏偏不如他的愿! 血莲心中一定,提气一跃,轻身翻入身后的府邸。 在这户人家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实在不行的话......再杀掉这户人家中的某人,用易容术化成其模样! 血莲不相信自己的易容术会再次被看穿。这一次绝对是哪里露出了些纰漏! 血莲盘腿坐在院墙边的大树后,运起内功调整刚刚因几番战斗逃窜而有些紊乱的内息。 ...... “呜......” 突然,血莲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血莲心中一惊,猛地睁开双眼,抽出软剑起身看向身后—— 原来只是一黄一黑两条大狗,正懒洋洋地趴在树下打着鼾。 想到自己惊弓之鸟一般被两条睡着的狗吓得一惊一乍,血莲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也罢,先杀两条狗泄泄愤!免得这两条护院的狗发现自己,惊动府内主人。 血莲打定主意,提起剑走到两条狗面前,果断挥剑—— “叮!” 远处射来一把飞刀,将血莲手中软剑打偏! “谁?!” 血莲惊疑不定,看向飞刀射来的方向。 血莲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浑身酒气,满脸通红的糟老头。 只见他掏出腰间酒葫芦,乱灌几口后,哈哈大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血莲还是恁地歹毒,连条狗都不放过!老夫我代表荆陵爱狗人士对你表示强烈谴责!” “你......” 血莲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了。 惊得不是眼前老头看穿了血莲人皮面具下的真面目。 而是血莲认识眼前此人。 “你是‘小李飞刀’,李三省?!” 十几年前,李三省在江湖上的名声比之青莲十煞丝毫不差。不过似乎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惹得当时青莲教主出手镇压! 江湖传言他早就死了! 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 而且,既然李三省在这,那...... 血莲的心中终于出现了恐慌。事情好像远远超乎她的意料了。 “什么‘小李飞刀’?‘小老头飞刀’还差不多!” 一道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血莲看向来人,脸上露出苦笑。 果然,与李三省齐名,他的侠侣,张艳,也没有死。 虽然眼前两人比之十几年前都已垂垂老去,但血莲不觉得自己能在两人手上讨得什么便宜。 “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二位不妨给我青莲教一分薄面,让出道来,如何?”血莲沉下心来,缓缓道。 “给你青莲教一分薄面?” 二人听到血莲的话,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起来。 “二位这是何意?”血莲皱起眉头。 李三省忍住笑意,指了指血莲的身后。 血莲心中一颤,猛然回头。 第七十九章 血莲末路 “血莲长老,许久不见。” 血莲眼前面带微笑的男子赫然正是可恨的应龙卫小旗言冬。 不过真正令血莲在意的,是言冬身边的一位白衣少女。 血莲惊疑地盯着少女。因为她从少女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就连李三省和张艳都没能给她这种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血莲艰难地将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问向言冬。 “你一路上心里想的,你自己应该清楚。”言冬笑了笑,“我做的只是排布兵力,稍微引导一下你而已。” 血莲闻言,沉默了一会后,哂然一笑:“倒是被你牵着鼻子走了......你是怎么看穿我们的计划的?” 纵使处于现在的情况下,血莲心中也是难忍好奇。 究竟是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言冬嘿嘿一笑。 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言冬是懂的。虽然言冬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反派角色,但也觉得自己没有和血莲解释什么的义务。 言冬身边的少女听到言冬回答如此无赖,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血莲也是默然无言,盯着言冬握起了拳头。 真是可恶啊...... 血莲自认敌不过李三省和张艳二人联手,那今日想要逃出生天,只能从言冬和他旁边这个少女身上下手了。 如果能挟持一人,必能使李张投鼠忌器。 虽然不清楚这少女的底细,可事已至此...... 这一瞬间,血莲全身内力疯狂调动,脚步一踏便如脱弦利箭一般弹射而出,手中软剑再次出现,直刺言冬—— “锵!” 一道寒光一瞬即逝。 血莲硬生生地停下脚步,看向自己手中软剑。 软剑从正中平整地断开,只剩下了半截。 血莲看向面前的少女。 她仍然抱着剑,以同样的姿势站在原地。 可血莲清楚,她刚刚出剑了。 这时,少女手中青剑剑柄上的一朵精巧莲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你是......”血莲心中骇然无比。 这一瞬间,血莲好像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知道了,为什么李三省和张艳会出现在这里。 她知道了,为什么前教主的师弟会时不时往荆陵跑。 眼前的少女,就是十年前带着作为教主信物的青莲剑不知去向的前任教主唯一弟子,楚清月! “难怪李三省和张艳没有死...看来是教主留下了他们的命来保护你......” “难怪他会经常来荆陵,想必是与你汇报教内情况吧...我们还以为他是知道了什么内情想投靠朝廷......” 血莲看向天空,喃喃自语道,语气颇为苦涩。 说着,血莲心中又浮现一抹疑惑。 那言冬呢?言冬身为应龙卫,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血莲要是知道,正是因为他们杀害了楚清月的师伯,才导致言冬与楚清月相识,估计会后悔万分吧。 血莲不再去想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无奈一笑,丢下了手中只剩半截的武器,看着楚清月说道: “你很厉害,将来会比教主更厉害。” 楚清月抿着嘴,没有回应血莲。 血莲对楚清月的冷漠并没有什么意外。她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瓷瓶,看向言冬道:“我给杜耀祖下了毒,这是解药。你让我走,我把解药交给你。” 血莲的声音有些无力。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 言冬抱着胳膊轻笑一声:“杜兄爱上你这种人,真是倒霉。” “......”血莲对这种指控没有什么所谓,只是继续盯着言冬,等待着他给出回答。 “不过,我拒绝。”言冬收起笑容,冷冷地盯着血莲。 “呵呵,看来你与我等也没有什么差异,为了取我项上人头的功劳,毫不在乎朋友的生死嘛。也难怪你为了诱我出来,不惜让一个无辜之人替岳应铭受死。”血莲淡淡一笑,收起了解药。 言冬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首先,你刚刚杀的那人本就是将要问斩的死囚。其次,血莲长老,你这言论可就是道德绑架了啊。给杜兄下药的是你,而不是我。” “这又有什么差别。”血莲不明白道德绑架的意思,但还是冷笑道。 “算了,懒得和你解释。”言冬耸了耸肩,继续说道,“不过和杜兄朋友一场,如果他死了,我会替他报仇的。” 血莲轻蔑一笑。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根本不怕言冬的恐吓。 “嗯...你死后,我会把你扒光挂到荆陵城门上,供万人欣赏。不过可能只能欣赏几天,因为在太阳暴晒下,没几天你的尸体就会腐烂膨胀了,丑的不行......” “嗯,就是巨人观。全身软组织充满腐败气体,颜面肿大、眼球突出、嘴唇变大且外翻、舌尖伸出、胸腹隆起、腹壁紧胀、四肢增粗......皮肤还会变成污绿色......” “嘶..好像也不对。因为秃鹫好像喜欢吃尸体,其他鸟类饿极了也会来分一杯羹。没几天就被吃烂了,应该也膨胀不起来.....” 言冬喃喃自语道,似是已经想好怎么炮制血莲了。 血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中波澜不定。 什么巨人观...听起来...有点恶心。 半晌之后,血莲长叹一声,苦笑着再次拿出解药,盘腿坐到了地上,缓缓道: “你赢了。” 血莲自知,今日大概是走上末路了。 “解药我可以给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 “说。” “告诉我你是怎么看穿我的易容术的。” 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技被言冬看穿这件事,成了萦绕血莲心头的难结。 “可以。”言冬没有犹豫,直接同意。 血莲将解药丢向言冬,言冬稳稳地接住。 言冬收好解药,看向血莲的脸打量了一会,然后啧啧称奇道:“其实,即使我知道你的脸是别人的,我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什么......”血莲惊讶无比。原来言冬根本没有看穿自己的易容么? 那他是怎么知道...... “既然和你做了交换,那我就把事情和你说清楚一些吧。”言冬微微一笑,继续道: “其实你们的阴谋,我们早就知晓了。从那八组数字中得知——‘楚王已变,西起东截’。在听闻菱州战役之后,我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血莲闻言一颤,看向言冬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惊疑——这人居然也认识西域数字么?! “至于你的易容术,我从来都没有看穿过。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化身成了哪个人。” “那你是.......” “骷髅。你自作聪明留下的骷髅给了我答案。” 血莲默然无言,等着言冬继续往下说。 “从带走首饰,到南市留下踪迹,再于漳河边废弃院落留下动静,其实都是你故意留下的信息,想将应龙卫往错误的方向引。” 血莲点点头。实际上,她也没对通过这种手段能骗过言冬抱有什么希望。将首饰衣物埋在这婢女尸体旁边,只是杀了人后顺手为之,起到一点混淆视听的作用罢了。 “所以呢,你从骷髅身上看出了什么?”血莲问道。 “人啊,越是工于心计,越是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言冬懒洋洋地感叹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讽笑: “血莲长老可能不清楚,一具骷髅所蕴含的信息,可远远不止身高啊。” 第八十章 骷髅中的秘密 “一具骷髅所蕴含的信息,可远远不止身高啊。” 站在言冬身旁的楚清月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回想起了三日前,在千户所与言冬两人共处一室...不,应该说两人一骷髅共处一室的那个晚上: ............... “而活人会撒谎,死人不会。”言冬盯着床上白骨,煞有介事地说道。 “...那你说说,它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楚清月抱起双臂,显然对言冬所说不太相信。 “呵呵,我问问它。”言冬笑着俯身在骷髅面前,仿佛真在认真地侧耳倾听。 “......”楚清月默然。 过了一会,言冬对着骷髅同情地点点头,然后起身对楚清月严肃地说道: “骷髅兄告诉我,她生前年仅十余岁,是指挥使府的婢女,在昨天晚上惨遭血莲杀害。血莲扒下了她的脸,藏身于指挥使府中,待岳应铭到来,伺机刺杀他。” “你真的能听到......”楚清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微恼道:“休要骗我,我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快说实话,否则教法伺候!” 言冬心中暗笑。楚清月的好奇都快写在脸上了,却还是作出淡定的样子。 不过言冬也不再卖关子,从袖中掏出手套戴上,神情认真起来:“血莲挑选了一个身高和她相差无几的人动手,应该有混淆我们视听的意思。” “不过,能从骨架上看出来的东西是很多的。” 言冬说着,指尖隔着手套触摸着眼前骨架,轻轻抚过,仿佛是在看待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言冬的手指首先停留在了骷髅的盆骨上:“女性因为有着生产的生理需求,所以骨盆全形短宽,上口呈较宽大的圆形或椭圆形。男性的骨盆就相反,整体狭小且高。” 楚清月听完言冬所说,看向骷髅的盆骨,感觉比较符合言冬口中女性盆骨的特征。 “所以,骷髅生前确实是女子。”楚清月点头道。 “正是。” “那年龄还有婢女的身份又作何解释?” 言冬走到骷髅头边,伸手将骷髅上下牙床分开:“人的牙齿磨损程度可以反映年龄。这具骷髅磨牙的齿尖顶和边缘有轻微损耗,而咬合面中间没有什么痕迹,就大概可以推断年龄在十五到二十岁中间。” “至于身份...”言冬敲了敲骷髅,发出几声闷响,“这具骷髅的骨质较为疏松,应是营养不良,钙质吸收不足导致。所以骷髅生前的身份地位是比较低下的。结合年龄来说,要么是农家女子,要么是大户人家的婢女下人。” “看来这具骷髅果然不是血莲......那什么易容术之类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楚清月虽然不理解钙质之类的词汇,但也能听得懂言冬大概的意思。 “既然知道了骷髅生前的身份,那不妨以此倒推血莲的动机。”言冬脱掉手套,摸着下巴。 言冬表面上是在向楚清月推理分析,实际上也是在为自己整理思路。 “青莲十煞活动于江湖的巅峰时期,也就是十几年前,他们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十几年过去后,少说现在也是四五十岁。然而,我见过血莲,她仍然是二三十岁的少妇模样。与其说是她保养有术,我更认为是她掌握着某些易容乔装之类的技俩。” “青莲十煞本次来到荆陵的根本目的,不是为了绑架人质勒索钱财,而是为菱州战局争取喘息之机。综上所述,血莲不大可能杀害一名农家子女,这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好处。所以我认为,她是杀害了指挥使府中的婢女,然后易容成了她的样子......” “等等,你怎么知道她是藏在指挥使府里?”楚清月察觉到了言冬口中频频出现的指挥使府一词。 “这点倒是简单。浙军驻扎荆陵,只有两个去处。一是应龙卫千户所,二是荆陵卫所。应龙卫千户所可没有婢女,所以她应该是藏在指挥使府里。”言冬笑道。 “你也说了,浙军有两个去处。她怎么确定岳应铭会前往指挥使府?” “如果我是血莲的话,我会想办法让岳应铭不得不前往指挥使府。比如说烧掉浙军的行军帐篷。” “......” 楚清月听完言冬的话,沉默了下来,再次看向了床上白森森的骨架。 原来,一具骷髅真的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么...... “既然如此,何不立刻去擒拿血莲?”楚清月回过神问道,“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的教主大人,指挥使府那么多婢女,血莲到底化身成哪个我们还不得而知呢。”言冬淡淡笑道。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在言冬看来,是无能的表现。 “...那你想怎么做?”楚清月撇了撇嘴。 什么“我的”教主大人...... “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如常的策划营救人质的方案。而且,策划的越认真,越可信。”言冬负手走到窗边,看着夜空点点星光: “血莲自己会出来的。到时候,就需要教主帮点小忙了......” ............ “看来,我输的不冤啊。”听完言冬所说,血莲苦笑着长叹一声,“你这样的人,几十年来我是第一次遇见。” “多谢夸奖。”言冬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血莲抬起头,紧盯着言冬,脸上突然浮现一丝戏谑,问道: “所以,你到底是应龙卫还是青莲教徒?” 言冬轻笑一声。这血莲还真是死性不改,死到临头都要挑拨一阵关系。 不过,这句话好像确实起到了那么一点的作用。 言冬感觉到身边少女的视线了。 “我...当然是青莲教徒,正宗的。” 言冬又不傻,在楚清月面前,当然立场要坚决一点了。 果不其然,楚清月听到言冬的话后,嘴角隐隐勾起满意的笑容。 血莲不是涉世未深的楚清月,以她的阅历,当然听得出言冬话中有几分虚实。不过也只是冷笑一声,不再去逼问这点。 血莲看向楚清月,颇为感慨道:“没想到仅仅过去十年,你就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恐怕当世武林也足以排进前五。” “前五”听起来没什么,不还有四个对手么? 可要是结合楚清月仅十六岁的年龄,那就有些恐怖了。 “若是当年你年纪再大一些,恐怕教主也不会……” 血莲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虚弱起来。 楚清月听到血莲提到了自己的师傅,眼神一凝,几乎是一瞬间冲到了血莲的面前,揪起了她的领子: “你说什么?!” 血莲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口中突然不断溢出鲜血: “你真的觉得,教主死得那么简单么……” “你给我说清楚!”楚清月不断摇晃着血莲,着急道。 然而,血莲再也说不出下一句话了。 血莲的眼睛失去神采,瞳孔涣散,脖颈一软,垂下了头。 纵横江湖数十年的血莲,就这样自绝经脉,陨落于此。 言冬看着自尽的血莲,心中也有些感慨。 至此,青莲十煞已经有两位栽在他手上了啊。 第八十一章 报仇 楚清月垂着头,言冬于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 可看到楚清月紧攥血莲衣领的手微微颤抖着,言冬心知楚清月的心情肯定现在万分复杂。 恐怕师傅当年并非自然而死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来说不小吧。 半晌过后,楚清月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骤然消失在了言冬面前。 “......” 言冬叹了口气,走到血莲面前。 血莲的衣领已经被揉烂了。 言冬戴上手套,伸手在血莲脸上扯了扯,果然扯下了一张材质怪异的皮膜。 皮膜之下,是一张平平无奇,斑纹已现的妇女面孔。 “黄雨莲”那张脸果然也是假的。 言冬看向一直等候在身边的张婶李伯二人。他们看着楚清月离去的方向,脸上都颇显忧色。 “李伯张婶,你们知道当年是什么情况么?”言冬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李伯摇头叹息道,“当年江湖上的世仇雇前教主追杀我们夫妻二人。前教主暗地里放过了我们,作为交换,前教主要我们在她死后带教主离开青莲教前往荆陵,并终身守护。” “十年前某天,我们突然收到了前教主的密信。她让我们尽快带走教主.....不久后,我们就听说了前教主病逝的消息。”张婶补充道。 病逝......言冬眯了眯眼睛。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言冬觉得,楚清月师傅之死,可能和十年前的招安事件,以及京城中的某些权力斗争有关。 而当年主持招安的岳云陵,肯定也在这件事中扮演了某个关键的角色。 “不过言公子也不必担心教主。”李伯脸上又露出了些许欣慰之色,“我们看着教主长大,她在我们眼里就和亲生女儿一样。她恐怕比你我想象得都要坚强不少呢。” 言冬点点头。 现在的确该让楚清月一个人先静一静。 言冬问向李伯:“李伯,我先前委托您办的事情......” 李伯嘿嘿一笑:“老头子我办事,小言公子就放心吧!” 李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了言冬手里。 言冬摊开纸条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容—— 纸条上写的是城外某个偏僻小屋的地址。 ※※※※※ 李景云一个哆嗦,突然从冥冥中醒了过来。 “嘶......” 身上处处传来剧痛,李景云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一般。 “欸,我记得我不是被应龙卫救下山了么,怎么会在这......” 李景云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昏暗的小屋,旁边有一道上下翻合的窗户。 窗户半开着,微弱的阳光从中斜射而入,洒在地面上,使得李景云看清了面前的...... 面前的两双鞋?! 面前居然站着两个人?! 李景云心中一悸,想要抬头看清两人面貌,却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全身被五花大绑住,根本抬不起头! “你,你们是谁?!”李景云慌乱地问道。 李景云又有些想哭了。 怎么刚从青莲教那虎口逃生,又莫名其妙地到了这地方来? “我是.....” 其中一人开口,压着声音缓缓道,似乎在想该怎么介绍自己。 “呵....你可以叫我,青莲教,‘阎王’。” 这人话语中隐隐带着笑意,然后用手肘顶了顶身边那人,像是在示意他也介绍介绍自己。 “俺...我,我是......” 这是一道同样瓮声瓮气的声音,十分刻意地压着腔调。 “我是青莲教,‘大炮’!”那人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自己的绰号。 “......”那个自称“阎王”的男人似乎被同伴说出的绰号沉默了。 “你们别装了,我听得出你们的声音!你,你是言冬!”李景云恐慌地喊道。 那天言冬上王府擒拿浪蜂,李景云是听过他的声音的。 那“阎王”听到李景云的话,蹲了下来,使得李景云看清了他的脸。 果然是言冬! “哎呀,居然被你认出来了。”言冬面带微笑地说道,“那看来我得杀人灭口了啊......” 李景云身体一颤,连忙闭上眼睛语无伦次喃喃道:“我没认出来...我没认出来......” 言冬见状,轻蔑一笑,也不再吓李景云。 言冬收起笑容,抓着李景云的头发将其脸提了起来,指着另一人冷声道:“你可认得他是谁?” 李景云忍着头皮剧痛,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向那自称“大炮”的男子。 “不...不认识。” 李景云虽然感觉这张脸有些眼熟,但无法想起来。 “他叫韦大鱼。” “韦...韦大鱼.....” 李景云茫然的念叨两声,眼睛突然一瞪,脸上浮现阵阵惊恐:“你,你是韦小鱼什么人?!” “俺是韦小鱼的哥哥。”韦大鱼攥紧了拳头,沉声说道。 “等等,你,你们误会了,韦小鱼不是我杀的,是那浪——” “啪!” 言冬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李景云的左脸上。 “真,真不是——” “啪!” 这次是右脸。 李景云本来脸就被青莲教徒揍得满是瘀伤,被言冬连扇两巴掌,顿时痛的如剜心般疼痛。 “谁杀的?”言冬淡淡问道。 “是....” 李景云本想继续狡辩,看言冬又作势要打,连忙鼻涕眼泪横流地痛苦喊道:“我杀的,是我杀了韦小鱼!” “我,我是不小心的,我只是想和她聊聊天,她却以为我想要非礼她,对我又踢又打。我一时不慎,用猛了力气......” 不小心?不慎? 言冬冷笑一声,松开抓着李景云的手,推了他一把,使其靠在了墙上。 言冬站起身,抽出一把剑——这是应龙卫从东山青莲教身上缴获的青莲教制式佩剑。 言冬将剑塞到韦大鱼手中,说道:“动手吧。” 言冬有预感,不久之后可能就要离开荆陵了。在离开之前,言冬没有忘记当初答应韦大鱼的承诺——为他报仇。 不过,报仇这件事还得韦大鱼自己亲手做。 韦大鱼默默接过剑,走到李景云面前。 言冬看见韦大鱼握着剑的手,攥紧又松开,而后又复紧握,如此反复。 言冬不禁有些疑惑,韦大鱼在犹豫什么? 没想到韦大鱼突然回过身,摇摇头道: “言哥,我不能杀他。” “...为什么?” “这次言哥解救人质,擒拿血莲,本来十分完美,是大功一件,将来仕途肯定平步青云。可若是我杀了李景云.....” 韦大鱼心中纠结万分。 李景云怎么说也是亲王之子,若是身死,恐怕会给这次营救人质的行动留下些许污点。 韦大鱼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仇,耽误了恩人的前程。 言冬闻言先是一愣,也是不由得有些感动。 韦大鱼在韦家村如何暴走的模样,言冬是看在眼里的,可以看出他们兄妹感情十分深厚。 而韦大鱼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为自己考虑。 “你啊你......”言冬无奈地笑了笑。 “对,对,你们不能杀我!”李景云好像发现了那一线生机,惊喜道,“言冬,言小旗,放过我,我一定让父王多多帮你,给圣上写推荐信,让你进京当官,当,当应龙卫指挥使!” 言冬听到李景云的话,冷笑一声。 楚王的话在皇帝面前有个屁用啊,还任命指挥使? 言冬没有理会李景云,而是看向韦大鱼:“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你现在无须考虑杀了李景云后我会怎么样,而是想想不杀李景云你会怎么样?” “俺会怎么样?”韦大鱼喃喃道。 “你的心结过的去么,你小妹的在天之灵能得到慰藉么?” “......”韦大鱼抿起嘴唇,手开始颤抖起来。 半晌之后,韦大鱼恢复了正常,笑了笑:“俺明白了。” 说着,韦大鱼提着剑,又面向了李景云。 “别,别杀我,我——” 李景云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韦大鱼手中的剑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他的气管,甚至去势不止,狠狠地插在了李景云身后的木墙上。 韦大鱼松开剑柄,有些无力地跪到地上。 “小妹,你看到了吗...哥给你报仇了.....” 韦大鱼大仇得报。 这也是他第一次杀人。 言冬看着被钉在墙上的李景云,掏出一张手帕将剑柄擦拭干净,然后拍了拍韦大鱼的肩膀道: “走吧。” 第八十二章 大炮阎王 韦大鱼胡乱揉了揉自己的脸,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准备同言冬一起出去。 “…言哥,怎么了?”韦大鱼发现言冬站在原地,看着李景云的尸体若有所思。 言冬沉吟片刻,露出笑容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留点东西再走吧。” 说着,言冬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沾了些许地上的血,往李景云背后的墙上随手一阵勾勒—— 一朵血红的莲花印在了墙上。 韦大鱼恍然大悟地锤了锤手:不愧是言哥,心思周密,这种时候都想着嫁祸给青莲教! 也难怪刚刚言哥说自己是青莲教,想必也是这个用意吧! 言冬以枝为笔,又是潇洒地几下挥动,在墙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言冬将树枝塞给韦大鱼,笑道:“你也写。” 韦大鱼点点头,伸出手—— “言哥,‘炮’字怎么写……” “哦,忘记你不识字了,这么写…” “好嘞…” ※※※※※ 深夜。 周德看着李景云已经僵硬的尸体,眼皮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李景云被一把利剑牢牢地钉在了墙上。一朵妖异的血色莲花在他的头上盛开。 周德也见过青莲教《青莲经》的样本,认得这正是青莲教的图纹! “周大人,图案上边还有字……”旁边的小捕快提着灯笼,低声惊呼。 借着灯笼散发的微弱光芒,周德看清了莲花图纹上的四个血字! “大炮!” “阎王!” 这四个大字张牙舞爪地扭动在墙壁上,丝丝血迹从中滑落而下,挂在墙上。 虽然这四个字写的不咋地,看起来似乎留笔之人没怎么写过字—— 但周德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 一定是两个青莲教魔头的笔迹之下,隐藏了太多的魔意,让自己产生了这种扭曲之感! 周捕头神情凝重,揉了揉眼睛,不敢再去看墙上的字,生怕自己被其中魔意侵扰。 周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大炮’和‘阎王’,肯定是青莲教中崭露头角的新魔头!” 小捕快试探着问道:“周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大炮’和‘阎王’是同一个人,你看这‘大炮阎王’读起来也很通顺,说不定这阎王炮很……哎呦!” 周德的手指用力地在小捕快头上敲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虽然这四个字都十分扭曲魔化,但从笔迹上来说,‘大炮’更加的混沌一些,显然是两个不同的人写下来的!” “原来如此!” 小捕快看向周德的眼神闪现出些许崇拜。 周德摇摇头,叹息一声。 听说今日晨间,言小旗刚刚击毙血莲。 加上先前已经伏法的浪蜂,青莲十煞已经折损了两位。 可现在,马上又突然冒出两个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魔头! 不愧是传承百年的魔宗啊,恐怖如斯! 恐怕,这两人又将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不知道言小旗将来会不会出手对付他们。 真假阎王对上了,应该会很有意思…… …… 周德神情肃穆,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将来的正魔大战了。 ※※※※※ 荆陵码头,浙军的船队静静停泊在长江水面上。 士卒们合力抬着一袋袋的补给,不断地通过木板向船上搬运。 荆陵的事情已经大体解决,虽然李景云身死之事仍有疑点,但是岳应铭已经不能再于荆陵拖着了。 菱州战局,岌岌可危,亟需岳应铭率军支援。 ...... “今日一别,可能再见就是在京城了。”岳潇潇对岳应铭叹道。 “呵呵,是啊。”岳应铭声音有些沉重,感慨道,“这次赶赴菱州,不知又要失去多少弟兄。” 岳潇潇看向士兵们忙碌的身影,默然无言。 “倒是你小子,如果不是应龙卫,我还真想把你拐去菱州。你点子不少,到了军中肯定也有所作为!”岳应铭看向站在一旁的言冬,打了个岔,试图缓释低沉的氛围。 “岳将军说笑了,小子对排兵布阵可一窍不通啊。”言冬淡淡笑着回应。 “以你的天资,想学肯定是很快的。”岳应铭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了拍言冬的肩膀,“不过我知道,你志不在此。” 志? 言冬笑着摇了摇头。 实际上,言冬觉得自己没什么志向。 如果不是穿越的时候巧合之下卷入了青莲教内部的凶杀事件,自己或许会选择像其他穿越者一样搞一些小发明赚点钱,然后一人游历天下。 不过,世事永远是难料的。 “咳咳,小妹,我和言小旗说点事情。” 岳应铭突然咳嗽了两声,对岳潇潇说了一声,然后将言冬拉到一边。 “岳将军这是何故,有什么是岳姑娘不能知道的么?”言冬疑惑道。 “呃...”岳应铭措辞了一番,然后说道:“潇潇她可能不久之后就要回京城了。” “我知道。”言冬点头。 岳潇潇是空降荆陵调查青莲教案件的特使,如今案子结束也该回京复命了。况且血莲的遗体也要运回京城验明正身,岳潇潇正好带队——虽然也没什么好验的。 “我希望,你和潇潇一起进京。”岳应铭认真道。 “岳将军,进京这件事可不是我说了算的。”言冬笑道。 言冬身上挂着应龙卫的职衔,调去哪,是京城应龙卫总部经历司决定的。经历司听从指挥使阮真元管辖。 阮真元听谁的?自然是上头的大夏皇帝和首辅岳云陵。 “我会向家父写信提一提这件事的。” “岳将军如此提携在下,肯定是有事交代,不妨直说。” “你小子,本帅就能不是看好你?”岳应铭笑着瞪了言冬一眼,然后收起笑容,认真道,“我就说实话吧...你应该看得出来,潇潇她对你有些好感吧?” “是吗?”言冬挠挠头。 言冬还真没看出来,只能说前世单身了二十多年,没什么经验吧——虽然言冬条件不错,长得也还行,但大部分女孩应该都不乐意和一个经常与尸体打交道收集素材,整天宅在家里敲键盘的奇怪之人交往。 “......”岳应铭白了一眼。 还想着言冬可以主动一些,没想到原来两人都是榆木脑袋。 “总之,比起其他整天风花雪月,卖弄风骚的京城公子,我也更看好你一些。”岳应铭想了想,继续说道,“潇潇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就不插手了。”岳应铭笑着摇了摇头。 远方船上的号角声悠然响起。 “走了,希望我回京复命的时候能在京城看到你。”岳应铭往言冬胸口捣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 “祝岳将军大破贼寇,凯旋而归!”言冬遥遥拱手喊道。 岳应铭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暗红色的披风随着寒风不断鼓荡,渐渐消失在了言冬的视线中。 第八十三章 楚清月的请求 楚府小庭院内。 “这份,是知府周波送来的...好像你和他不太熟,不去。” “这份,是卫指挥使魏绍山送来的...听说他的儿子很可恶,不去。” “这份,是楚王府送来的...听说楚王最近死了儿子,有点晦气,不去。” “......” 小婵一份份地将手中的请帖摊开,瞅了几眼,然后替言冬作出决定。 言冬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这群荆陵显贵今天居然不约而同地送来请帖,宴请言冬上府做客,说是要酬谢言小旗相救之恩。 实际上言冬觉得,这些人宴请自己的最大目的可不是真对自己有什么感恩之心。 先前擒拿浪蜂,近日又策划主导营救人质的行动,还“亲自”击毙了血莲。种种功劳累积,这些人肯定都觉得言冬必将飞黄腾达,直入青云,所以才如此热情地来攀交情。 不过言冬觉得小婵说的很对。他真的懒的和这群人打交道。 “那就都不去。”言冬微微一笑道。 言冬话音刚落,感受到了一阵微风。 言冬心有所感地向一旁看去,发现居然是数日未见的楚清月。 楚清月面无表情,言冬看不出她现在的心境如何。 “教主大人。”小婵连忙起身喊道。 楚清月对小婵点了点头,然后拎住了言冬的衣袖: “跟我来。” 没等言冬反应,楚清月就拉着言冬走进了...... 走进了她的房间。 小婵看见这一幕,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嘴里嘟囔着: “小婵早就看出来了......” ※※※※※ “怎么了?” 言冬突然被楚清月拉进屋子,有些惊讶。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进楚清月的房间。 “坐。”楚清月让言冬坐在屋内椅子上。 言冬老老实实地坐下,发现桌上居然已经摆着几口大箱子了。 “这是......”言冬问道。 楚清月没有回应,坐到了言冬对面。两人就这样隔着箱子面面相觑。 “有件事,请你帮忙。”楚清月脸上露出些犹豫之色,然后又坚定地说道。 “教主请说。”言冬笑道。 “请你帮我调查我师傅当年身死之事。”楚清月谈到师傅,眼里不禁又闪过一丝悲伤。 “我...” “等等,先别拒绝!” 言冬还没说几个字,楚清月先着急地抬起手止住了言冬。 “我知道,我们的约定内容只是让你替我抓住巨魔。现在又让你帮我调查师傅的事情,对你有些不公平...所以,我可以以其他的方式补偿你。”楚清月说着,脸上微微泛红。 言冬心里一颤—— 该不会是经典的以身相许环节吧? 那自己是该同意呢,还是答应呢? “啪!” 楚清月的手突然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几口箱子齐齐掀开—— 箱子中传出炫目的金银光泽,奇异的珠宝炫彩,让言冬眯起了眼睛。 “这里有黄金五百两,纹银五千两,还有各种玛瑙珍珠彩玉,请你出手,如何?” “这......” “等等,先别拒绝!”楚清月又着急地制止言冬,然后从桌底又抬起一口箱子叠在原来的箱子上。 “这是我教珍藏的武功绝学,上至武当少林,下至杂门小派,应有尽有!” “我......” “等等,这是江南名士的字画,这是文坛巨匠题词的折扇,这是......” ...... 桌面上的箱子越叠越高,直到言冬都看不见对面的楚清月了。 “等等,先让我说几句!” 言冬一拍桌子,让楚清月继续搬箱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言冬拖着椅子,坐到了桌子对面,重新看见了楚清月。 只见楚清月灵动的双眼已经含着些泪水,秀鼻微微泛红,轻咬着下唇。 见到言冬突然过来,楚清月偏过了头,躲开了言冬的视线。 言冬往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张手帕递给楚清月。 楚清月接过手帕,背对着言冬擦了擦脸,回过身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低声道:“只有这些了.....” 言冬又看了桌面上的几口箱子。 只有这些了..... 纵使言冬对财物兴趣不大,但看到那些光彩也觉得目眩神迷,连忙移开视线。 “这些东西...是哪来的?”言冬不禁有些好奇。 “十年前我离开青莲教的时候,李伯张婶让我带上的。”楚清月说道。 “......” 言冬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这看起来是把整个青莲教的库存都搬空了啊! 十年前浪蜂血莲他们看到空空荡荡的青莲教内库,会是什么心情? 难怪自己遇到浪蜂受伤的那天晚上,楚清月是回房给自己找了伤药和袖箭。言冬也在这些箱子中找到了类似的东西。 言冬想了想,笑着摇摇头,伸手将箱子盖上:“这些东西,教主自己留着吧。” “......”见言冬拒绝,楚清月头垂得更低了,“没事,我会自己去查的。” 在楚清月的价值观中,言冬虽然是青莲教徒,但并不是她的奴隶。两人只是一种合作关系。 楚清月心中也对师傅的死因有所感觉。可那些官场权谋,刑侦探案是她十分陌生的领域,因而想要请言冬再帮助她查明真相。 既然请人出手,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如果代价不能使言冬满意,也很正常...... “我没说不帮你啊。”言冬微笑道。 “此话当真?”楚清月抬起头,惊喜道。 “当真。” “...那你真的什么都不要?”楚清月歪了歪脑袋。 “嗯...” 言冬沉吟一会,还是打开了一口箱子。 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些奇异珠宝。 言冬翻了翻,从中翻出两块玉佩,看起来是一对的。 言冬将一枚收进自己怀里,另一枚塞给了楚清月,而后笑道:“我就要这个好了。我先要一半,当作定金,事成之后,你再给我另一半,怎么样?” 楚清月有些呆滞地摩挲了一会玉佩上的纹路,突然身体一震—— 这玉佩,好像是鸳鸯的形状? 言冬是什么意思? 楚清月不由得看向言冬,见他神色正常,看起来是没有发现玉佩的形状。 “嗯...”楚清月想了想,还是红着脸将玉佩小心收好。 言冬看到楚清月奇怪的神情,颇为不解。 实际上言冬是真没有发现这块玉佩所代表的含义,只是随手从箱子里挑的,意思意思而已。 言冬对那些金银珠宝没什么感觉,而且也不怎么缺——楚王等人送请帖来时,也附上了不少的谢礼。营救的七个人质中还有荆陵一带有名的大富商,送的礼物更是价值不菲。仔细算算,几千两银子应该是有的。 至于为什么要答应楚清月...... 言冬的心里跳出了两个小人: 小人甲踩在言冬的头顶,叉腰大笑道:“哈哈哈,你就是贪图人家的美色!” 小人乙一脚踢飞小人甲,义愤填膺道:“才不是......是馋人家身子!” 言冬啪啪将两个小人拍走,脸上满脸正气,心中大义凛然道: “我言某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可能是那种想法?!” 第八十四章 如何提拔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靖历帝看着手中的应龙卫北镇抚司奏折,兴奋地在养心殿内来回踱步。 “岳将军不愧是军中猛将,带着陛下的大夏天兵,一到荆陵,就叫那些贼寇闻风丧胆,落荒而逃。”阮真元附和道。 今天的阮真远也是面带微笑,心情不错。 因为终于可以站着说话了。 靖历点点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岳云陵,笑道:“岳应铭可是岳先生之子,那当然是出类拔萃。虎父无犬子嘛。” 岳云陵听到靖历明显带着恭维目的的话,笑着摇摇头。 靖历的帝王心术修炼的还不到家啊,喜怒形于色。 靖历又看回手中折子。其中提到了一个人,甚至此人在奏折中出现的次数,所占的篇幅比岳应铭还要多! “荆陵应龙卫小旗言冬…朕以前倒是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禀陛下,先前在荆陵楚王府擒下浪蜂的,也是他。”阮真元提醒道。 当时靖历也是看过折子的,不过显然是忘记了。 “哦,原来是他啊。”靖历点点头,也是回忆起了一些印象。 靖历看着奏折中描述的此人事迹: 研制天灯,天降奇兵巧救人质。 勘验骷髅,缜密布局擒杀血莲。 这些手笔,加上先前擒拿浪蜂的功劳,足够让一个千户都升好几级。 “这人居然只是个小旗,倒是有些辱没人才了啊。应该提拔提拔。”靖历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如此说道。 阮真元闻言,心中一颤: 靖历说出这句话,也就代表着这个名叫言冬的小旗,要起飞了啊。 “先生,您怎么看?”靖历问向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岳云陵,习惯性地请求他的意见。 “嗯......”岳云陵拂着长须,心中沉吟: 靖历手中的折子,他也已经看过了。不过令岳云陵更加在意的,是自己一对儿女写来的亲笔信。 岳应铭写来的信件中,对这个名叫言冬的小旗毫不吝啬赞赏,而且诉说的细节要比靖历手中那份粗略奏折要多的多。 岳云陵知道自己儿子的为人,十成的东西只说七八成。如此情况下,这言冬都能得到岳应铭不低的评价,可见其确实是有才之人。 而且岳应铭信中还提到了一点——这言冬似乎和女儿岳潇潇有些眉目? 岳潇潇写给岳云陵的信恰恰好证明了这一点。岳潇潇是从一开始就认识言冬了,几乎把言冬到荆陵以来所作所为统统事无巨细地写在了信中。 什么酒楼相识、查案验尸、酒壶玄机...... 岳云陵本来对岳应铭的说法还有些半信半疑,看完岳潇潇的信后也是无奈一笑——这哪像是在汇报情况,分明就是女儿在对父亲炫耀心仪之人的厉害。 看完信后,岳云陵不禁对这个名叫言冬的年轻人产生了些许兴趣。暂且不论其能力像不像他人所说的那般神奇,单论女儿对他有些意思这一点,岳云陵也想亲自见见这个年轻人,对其考察一番。 想到这,岳云陵拿了个想法,开口道: “臣认为,这言冬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作为,功劳不菲,是有真才实干的年轻俊杰。陛下可以简拔之加以重用。” “先生的意思是......”靖历若有所思道。 “既然其是应龙卫,那么可以将其升任应龙卫指挥佥事,调任京师应龙卫总部,为陛下效劳分忧。” “......” 靖历听完岳云陵的建议,笑容不减,心情却突然僵冷。 在靖历看来,将言冬调往京城这件事,从岳云陵口中说出来,和从靖历口中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靖历清楚,面前的阮真元当初就是岳云陵建议提拔上来的,在朝中是明显的首辅派。 靖历现在一直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应龙卫是什么东西?是天子的亲军! 结果应龙卫的头目却成了朝中某个臣子的党羽...... 然而,就算靖历对此不满,也不敢直接将阮真元撤换。 因为靖历害怕岳云陵。 靖历帝年幼时,岳云陵毫不遮掩地说过一句话: “我非相,乃摄也。”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狂妄,但是靖历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绝对没有言过其实。 岳云陵主导改革,朝中无数能人皆以其马首是瞻。就连靖历的生母太后也是岳云陵的坚实支持者。 如果自己和岳云陵起了冲突,那母后站在谁那一边还不好说呢......因为太后还有其他的亲生儿子。 靖历想发展自己的势力,却又不敢操之过急惹恼了岳云陵,便只能慢慢地收拢厂卫于自己手中。 可现在,岳云陵居然开口,想将言冬提拔进应龙卫京师总部?! 他是想再搞出一个阮真元来么?! 而且,这言冬与岳云陵那前往荆陵的女儿年纪相仿...... 靖历的眼角轻微抽动了两下,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奏折...... “阮爱卿,你怎么看。”靖历冷冷地问向阮真元。 阮真元心头一跳——他也是官场老油条了,这一瞬间他就明白,靖历对岳云陵的安排有所不满,想让自己开口说出来。 岳云陵见学生少见的没有顺从自己,稍稍有些讶异,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呵呵,言冬是阮指挥使体系中的人,确实该问问阮指挥使的意思。” 阮真元有些欲哭无泪,头上涔涔地冒出冷汗。他虽然是岳云陵的人,但也不想得罪靖历帝啊! 该怎么安排这个言冬,才能两方都不得罪...... 阮真元躬着身,心念急转—— “有了!”阮真元眼前一亮 “禀陛下,臣认为,言冬虽然有功,但功劳中仍有瑕疵。在营救人质的过程中,疏忽大意,使得楚王之子命丧青莲教徒之手。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事情不能不追究。”阮真元飞快地说道。 “哦?那你的意思是?”靖历听到这,还是颇为满意的。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过不掩功,应当提拔封赏。让一个小旗直接升到指挥佥事,直接越了五六级,大夏开国以来还未曾有过如此先例。” “既然如此......” 阮真元提笔在一旁桌上的纸上写下了他最终的建议,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靖历。 靖历一看,抚掌一笑: “就这么办!” 岳云陵看向阮真元所写,最终也是无奈一笑,心中想道: “如果这言冬真有那么厉害,那日后总会相见的。” “就让这年轻人再磨砺磨砺吧!” 第八十五章 旨意 “言兄怎么才来,京里来的王公公可已经等了好久了。” 岳潇潇面带笑容,将言冬迎入千户所。 今日,带着天子旨意的圣使终于到达了荆陵! “我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接到消息换身衣服就赶过来了。”言冬笑道。 最近几天难得闲暇,言冬基本都留在家中优哉游哉。要么和张婶学着烧菜,要么听李伯吹嘘他当年的江湖战绩。 甚至刚刚都还在教小婵丫头下五子棋,就被千户所的人喊来了。 两人走到千户所衙门前。只见其中除了祝嘉恒林庆新等人,还有个中年太监端坐于椅上,闭目皱眉,显然是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想来此人就是带来圣旨的王公公。 听到言冬岳潇潇进来的动静,王公公睁开了眼睛。 王公公显然是认识岳潇潇,对其和善地点头微笑。 随后王公公又看向岳潇潇身边的言冬,收起笑容,冷声道: “你就是言冬吧?圣旨驾到,你却如此怠慢。哼,真不知…...” 言冬微笑着走上前,悄无声息地将一枚饱满的银锭塞进了王公公手中。 王公公不耐的表情突然一滞,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随即脸上笑容如花般绽放,躬下身拱手道: “哎呦呦,真不知这湖广水土好在哪,能养育出言大人这般年轻有为的俊杰。言大人这般年纪就已直达圣听,将来必……” 言冬看着王公公如此作态,心中暗笑。 不过这也很正常,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总得给些好处。 反正现在言冬也不差钱。 王公公口水满天飞地夸赞了一通言冬,然后才想起宣读圣旨的正事。 众人摆好香案,做好礼数后,王公公展开了手中青黄丝绢,通体织锦云纹的圣旨。 王公公清了清嗓子,念起了圣旨上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荆陵应龙卫小旗言冬,舍生忘死,报效朝廷。先后擒杀青莲魔教两大魔头,营救皇室宗亲,朝廷命官,平民百姓共六人,化解青莲魔教行刺浙江都司指挥使之阴谋。功劳赫赫,特升授南京应龙卫千户所百户,散阶承信将军,加试千户衔......” 一旁的岳潇潇听到此处,心情一沉。 “南京么......”岳潇潇心中喃喃,神情黯然了几分。 接下来王公公又是一番云云,将圣旨中对其他应龙卫的封赏交代了一番。 比如现在笑得最开心的祝嘉恒祝千户,他虽然没有升职,还是千户,但却从荆陵调往了京城,可以说实现了质的飞跃。 王公公念完圣旨,对言冬呵呵笑道:“言小旗…不,言百户,这天恩高厚,你可是要发了啊!” “此话怎讲?又不是升入京城。”言冬淡淡笑道。 对那一连串的名头,言冬并不太了解,因而也没什么感觉。 言冬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岳潇潇。岳潇潇虽然也升了职,但她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 “哎,这就是言百户不懂了。”王公公挑了挑眉毛,摆手道,“这南京作为大夏陪都,遍地金粉,满城膏腴。” 王公公又打了个十的手势,附在言冬耳边低声说道:“我估计在南京,言小旗能捞的油水可能比在这荆陵要多十倍不止!哈哈哈哈哈!” “再者,我觉得陛下将言百户调往南京,可是别有用意啊!” 王公公作为大内出来的宦官,对靖历帝显然是有些了解。 听到这,言冬也来了些兴趣,于是问道:“还请王公公指教。” “据说啊,陛下也有重用言大人的意思。不过您资历尚浅,陛下也不好直接将您提拔进京城。将言大人调往南京,也有让你攒攒资历,再做考察的意思。” “如果在南京,言大人能另立功劳,那升入京城也是指日可待啊!”王公公收了言冬的银锭,现在十分熟络笑眯眯道,“到时候,言大人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家!” 言冬笑着点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靖历帝真是这么想的么... ※※※※※ 清晨。 荆陵北门外。 今日的天色有些阴沉,灰厚的云雾压在众人头上。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路边秃颓的枝桠颤巍巍地晃动着。 “嘎吱。” 刚刚从荆陵北城门出来的车队暂时停了下来。 “言兄送到这就好了。” 车队前首,岳潇潇勒住徐徐前行的白马,对着言冬说道。 青莲教于荆陵的动乱已经结束,岳应铭也率军继续西进。 现在调任圣旨都下来了,言冬不日就将启程前往任职所在的南京。 因此,岳潇潇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荆陵了。 “言兄打算,什么时候前往南京赴任?”岳潇潇眼帘低垂,轻抚着坐骑鬃毛,问道。 “大概明后天吧。稍微打点一下行李就准备启程了。”言冬道。 岳潇潇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阴沉的天色,喃喃道: “应该要下雪了。” “是啊。要下雪了。” 言冬笑着回应。 言冬记得刚来到荆陵时,还是初秋。一晃眼,几个月过去了。 现在已是腊月,天气十分寒冷,二人说话之时都有雾气缭绕。 言冬看着眼前的岳潇潇,发现岳潇潇的脸颊鼻头都被寒气冻得有些发红。 “怎么了?”岳潇潇见言冬一直看着自己,摸了摸脸,问道。 “......丁香沉香青木香,真珠玉屑蜀水花,桃花钟乳粉木瓜花,柰花梨花红莲花,李花樱桃花。”言冬说出了一连串的花卉名。 “嗯?”岳潇潇不解。 “用这些花瓣浸水来沐浴,可以润泽肌肤,防疫健体。”言冬一本正经道。 岳潇潇先是一愣,然后掩嘴一笑:“言兄可知,男人谈论这种闺中之事,是为下流。” “我本就不是上流之人。”言冬淡笑道。 岳潇潇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言冬打了这些岔,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 “言兄之后,会来京城么?”岳潇潇轻吁一口气,低声问道。 “......”感受到岳潇潇的某种情绪,言冬沉默片刻,然后说出了心中所想: “春风十里金陵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春风十里金陵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岳潇潇念着这句话,忽而展颜一笑,“我明白了。” “天将雨雪,言兄请回吧。” “嗯。来日再见” “来日再见。” ...... 停滞的车队再次启程,车轮碾过泥土的声音不绝于耳。 言冬一人一马驻足原地看了一会,直到岳潇潇的身影穿过层层浓雾,彻底不见踪影。 言冬默然片刻,随后也是一笑。双腿一夹马身,转头向荆陵城内行去。 与岳潇潇终有再见之时。 不过自己得先准备启程前往南京了。 (荆陵篇完) 第八十六章 启程 言冬立于甲板之首,看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江面。 一轮巨大的夕阳残留在水天交接之处,映得江面一片酡红。大大小小的船只在远方飘荡,若隐若现。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啊......”言冬看着这一幕,喃喃道。 身旁突然传来几声脚步,言冬转头一看,发现是韦大鱼。 “言哥,弟兄们都已经上船了。”韦大鱼道。 言冬点点头:“嗯,那就让船主启程吧。” 韦大鱼应了一声,拱手退下。 不一会后,应是船主得到消息,船员突然忙碌了起来。 桅杆上束缚着船帆的缆绳被解下,两面巨大的船帆在傍晚夕风的鼓动下涨得非常饱满。 几十名桨手于江船两舷,齐齐喊着口号,十分卖力地摇动着船橹。 在双重动力的驱动下,早已收起船锚的江船缓缓地动了起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快。 “从荆陵到南京顺流而下,按这速度,快的话应该一两天就到了.....”言冬心里稍微计算了一番。 言冬现在正处于前往南京的江船上。 这次南京之行,言冬带上了手下亲信两人,也就是韦大鱼和沈炼。 言冬身为应龙卫百户,算是有了些权力,便暂时先将韦大鱼和沈炼二人升了小旗。他们一人各在荆陵应龙卫千户所领了十个比较信任的弟兄,一同前往南京应龙卫千户所。 这些人,也将是言冬上任后的第一批嫡系。 言冬站在摇摇晃晃的甲板上看了一会风景,直到夕阳彻底落下,视野变得昏暗一片,只剩船上灯笼发出的光彩映亮部分江面。 “嗯...先回房休息一会吧。”言冬见没什么好看的了,伸了个懒腰,离开了甲板,走进船舱来到自己的舱室前。 言冬伸手欲要推开舱门—— 不对! 言冬心中一紧! 自己的房间里面,好像有些声音! 听起来,是两个人在说话。 而且是两个女人。 言冬收回手,轻轻附耳贴在舱门上,想要仔细听听。 奈何这舱门隔音效果绝佳,言冬完全听不清楚里面的人具体在说些什么。 会是谁?难道是青莲教魔头上门报复? 不对,青莲十煞中除了血莲好像没有女性了。 既然不是青莲十煞...... 言冬眼神一厉,抽出腰间绣春刀,一脚踢开舱门—— “......” “......” “......” 言冬和舱内二人面面相觑。 “锵。” 言冬干脆地将刀收回刀鞘,无奈地笑道。 “教主,怎么是你们啊。” 原来舱室内,言冬的床上坐着的两人正是楚清月和小婵。 主仆两人搬了张小案立于床上,上边摆了个黑白相间的棋盘。 显然两人刚刚是在下棋。 言冬瞅了一眼,发现两人下的还是五子棋。 “你还想是谁?”楚清月看都没看言冬一眼,盯着棋盘,淡淡道。 只见其眼中隐含笑意,似乎是胜券在握。 而对面的小婵则捏着一枚棋子,皱着小脸冥思苦想着。 言冬心中暗笑。看来楚清月的五子棋天赋是比小婵高一些啊,明明楚清月是从小婵那里学的。 “下这。”言冬随意地指点了一下,然后问道,“这船我不是包了么,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小婵恍然大悟,笑嘻嘻地落子。 “你!”楚清月见明明胜券在握的局面急转直下,瞪了眼言冬。不过想起自己教主大人的身份,只是轻哼一声,然后回答道,“你包了,我买了。” “......” 好吧,纵使言冬现在小有家底,也和家财万贯的富婆教主比不了。 “不过这艘船并不大,我麾下的弟兄加上船员们已经把舱室们都占满了啊。”言冬若有所思地摸起了下巴,“难道打地铺?这不太好吧......” “我觉得挺好的。”楚清月说着,葱指轻动,将小婵刚刚下的那枚棋弹回棋盅,示意小婵不能下这。 小婵苦起了脸,说道:“打地铺?教主,我也觉得不太.....” “我说的是他打地铺。”楚清月没有点名,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小婵又露出笑容:“那确实挺好的。” “……?” 言冬头上刚冒出个问号,正欲辩驳,身后的门突然又被踹开了! 只见韦大鱼和沈炼提着刀跳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应龙卫: “言哥,我们来救——” 韦大鱼刚面带怒容地喊出半句,声音就梗在了喉里。 众人看着屋内和和气气的一男二女,傻了眼。 刚刚他们听到言冬踹门的动静,以为是船上进了什么贼人。 没想到啊,原来是言哥船屋藏娇! 一藏就藏两个! 不愧是言哥,尽显男儿本色! “呃,两位嫂子,打扰了,打扰了。”韦大鱼神色变换,然后挤出笑容,倒退出了船舱,小心翼翼地将舱门带上。 言冬甚至看见,关门前韦大鱼对自己挑了挑眉,露出了那种“都是男人,咱们懂得”的神情。 一时间,舱内又只剩下了言冬三人。 言冬叹了口气。还好这个世界没有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不然自己就成周幽王了。 “小婵才不是嫂子....”小婵嘀咕了一声,心中却想着:是也是教主是。 言冬拖了张椅子坐到两人身边,问道:“说点正事吧。你们也要去南京么?” 无论是抓捕巨魔还是查明前教主身死案件,应该都要等将来前往京城之后才能有些进展。言冬没想到楚清月现在居然也要一同前往南京。 “我想去南京找一个人...他是灵霞寺的方丈大师,是我师傅的旧友。”楚清月也正起神色道,“他博古通今,精研占卜,或许可以从他那边获得一些当年案件的线索。” “原来如此。”言冬点点头,“那荆陵的府邸呢?” “张婶和李伯留在家中打理,无须担忧。”楚清月道。 “到了南京,你们打算住哪?” “随便寻处偏静府邸买下便是。”楚清月说道,“你不许住....除非你求我。” “呵呵,我当然可以住在千户所或者百户所啊。”言冬淡淡笑道。 “勿谓言之不预也......”楚清月轻声含糊一句,言冬却没有听见。 言冬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江面上的晚风带着清新的空气徐徐吹入舱内。 言冬看了一眼一旁又开始下棋的主仆二人,不由得一笑。 看来这次南京之行,会挺有趣啊。 第八十七章 雪夜遇画舫 言冬听到外边隐约传来的风声,打开窗户看了一眼。 点点雪絮在半空中出现,洒落到江面,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倒映的灯火中。 “下雪了啊。” 言冬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一幕江上雪景。他是南方人,以前还真没怎么见过雪。 船舱正中间打起了火炉,小婵和楚清月都披着毯子,将手靠近火炉驱散寒意。 言冬回头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 “教主,你们这样的武林高手也会感觉冷么?” “武林高手又不是神仙。” “难道没有什么真气过脉渡穴,逼出寒气之类的手段么?” “……” 楚清月白了言冬一眼,选择不回答言冬这个武学小白的低级问题。 言冬耸耸肩,闭上了嘴,安心地缩在自己地上的被窝中,随手拿起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翻看了起来。 这本书是大夏的《儿歌三百首》。 里面的诗歌对言冬来说,倒是前所未闻,颇有趣味。 楚清月见言冬看这种大夏孩童启蒙级的读本,心中一乐,不禁调笑道:“没想到,应龙卫言长官对‘诗词’都颇有‘研究’啊。” “略懂,略懂。”言冬厚着脸皮淡淡承下了楚清月的虚捧。 “切…”楚清月撇了撇嘴。她可是知道言冬的底细的。刚见面的时候,言冬连字都写不明白,别说懂什么诗词歌赋了。 正当楚清月想继续调侃调侃言冬时,突然感到一阵使人向一边倾倒的惯性。 昏昏欲睡的小婵更是直接往旁边一瞌,脑门碰在墙上,痛的她惊呼一声清醒过来。 言冬也直起了身子。 根据惯性的方向,应该是船突然停下来了。 言冬起身穿好衣服,正打算出门看看什么情况,就响起了敲门声。 言冬打开门,发现是韦大鱼站在门口。 “船怎么停下来了?”言冬问道。 “言哥,前方的江面上停了几艘画舫,看起来像是在办什么花灯会。船主寻思你们可能有兴趣,就先把船停下来了。” “花灯会?”言冬微微一愣。 他倒是没什么兴趣。 不过,屋内的两个女孩子就不这么想了。 “花灯会!”小婵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眼睛里就冒出了星星。 “教…小姐,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小婵摇着楚清月的衣袖,央求道。 楚清月也有些心动。南京秦淮河风月天下闻名,楚清月本就想着来到南京有机会去逛逛。没想到还没进秦淮河,在长江面上就遇到了这一次花灯会。 “…你赶时间么?”楚清月问向言冬。 虽然楚清月挺想去,但也不想因此耽搁了言冬的行程。 “不赶。圣旨刚到我们就出发了,时间多的是。”言冬笑道,“你们想去的话,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好耶!”小婵兴奋地拍起了手。 “你们呢?要一起去吗?”言冬问向韦大鱼。 “俺们都是些粗人,不喜欢这些。”韦大鱼连忙摆手谢绝。 相比于啥花灯会,韦大鱼更想去解决自己吃了一半的烧鹅。 ※※※※※ 停在江心的这几艘气宇轩昂的画舫,飞檐楼阁之上旌旗飘飘,张灯结彩,看上去十分的热闹喜庆。 像言冬等人这样出于好奇,停船上舫游览的过客也不在少数。画舫和言冬船上的水手十分默契地隔空沟通,架起了通行木板。 言冬没有透露应龙卫的身份,不然多半是要把画舫上的人吓跑大半,那就没得玩了。 三人通过木板来到了画舫上,才发觉这上面居然人数不少。 画舫总共有三层,总面积十分巨大。船上人来人往,文人骚客吟诗作对,世家公子把酒言欢,秦淮艳女银铃般的娇笑声更是不绝于耳,勾人心弦…… 言冬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感叹一声。 这画舫景象只是南京城的冰山一角,却让言冬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金陵风月靡靡,盛世繁华的风格。 和南京比起来,荆陵倒像是苦闷的穷乡僻壤了。 “那边有好多灯笼,我们去那边看看!”小婵一左一右拉着言冬和楚清月的手,兴奋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言冬微微一愣—— 这怎么有种,一家三口的既视感? 想到这,言冬不禁看了楚清月一眼,却见楚清月刚好也看向了他。 两人又十分默契地移开视线,心中有些尴尬。 在小婵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那一连串高挂的红穗灯笼前。 从周围人的谈论中,言冬听出来这地方挂着的每个灯笼里都置了一张谜面。谁要是想猜谜,就让一边的执事挑一盏下来。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在旁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 不过令言冬稍感奇怪的是,这些猜谜的人怎么绝大多数都是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 未待言冬细想,小婵就兴冲冲地跑到执事身边,让他帮忙挑了一盏下来。 执事看到一个小丫头来要灯笼,眼神奇怪。不过看到小婵走到言冬的身边后,又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言冬把执事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顿时有些迷惑。 却说小婵拿出了灯笼中的谜面,看了两眼,小脸立马垮了下来,然后眼巴巴地看向言冬: “小婵不会……” “不会就不会啊。”言冬笑道。 “小婵以前听别人说,猜对灯谜是有奖励的…可能是冰糖葫芦诶!” “我不想吃冰糖葫芦。” “教主,言冬欺负小婵……” “……” 见小婵委委屈屈地朝楚清月告状,言冬也只好无奈地接过小婵手中的纸条: “一半满一半空。” 这显然是个字谜啊。 言冬略微寻思了一会,把纸条还给小婵: “是个江字。” 小婵欣喜地点点头,跑到执事那边告诉了他答案。 那执事显然对小婵能这么快答出谜底有些意外,却又将一个灯笼递给了小婵。 小婵小跑回来,拿出谜面,这次干脆看都不看就递给了言冬:“那个执事说,还要答出两个。” 还要答出两个?是答出三个才有奖励的意思么? 言冬心中想着,接过纸条。上边写着: “九十九。” “是成百上千的百字。” 言冬又是一眼就看出了答案,告诉小婵。 楚清月站在一旁看着言冬和小婵两人玩字谜,不由得有些好笑。 让言冬来陪这些人玩字谜,就和大人欺负小朋友一样。 小婵跑到执事面前,将言冬的答案告诉了执事。甚至从小婵的口型中,言冬都看出来她是原封不动的把自己“成百上千的百字”的话再说了一遍。 可爱的小丫头。言冬心中笑想。 不过言冬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氛好像变得奇怪了起来。 怎么周围的公子哥们,看向自己的眼神莫名其妙多了些敌意? 难道他们也想和小婵抢什么冰糖葫芦么? 第八十八章 浮尸 周围不少人都是已经在这站了半天才蒙出一两个谜底,现在见言冬一来就连答出两个答案,便都低头着急地继续去琢磨自己手上的谜面。 言冬不清楚周围人的反应为何如此反常,也没当回事,接过了小婵拿过来的第三个谜面: “有心记不住,有眼看不见。” 言冬扫了一眼谜面,抬头看向周围。 果然,其他游客都紧张地用眼角余光偷瞄自己这边,似乎不太乐意自己答出来? “是亡字。”言冬对小婵说道。 “亡…为什么是亡?”小婵迷糊道。 “亡加个心是忘,加个目便是盲。” “哦哦!”小婵点点头,将答案告诉了执事。 执事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到言冬面前,拱手道:“恭喜这位公子,连续答对了三个灯谜!” 其他游客见执事的反应,顿时懊恼地捶胸顿足,对言冬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呵呵,有什么奖品就给那个小丫头吧。”言冬指了满脸期待的小婵。 言冬没想到此话一出,无论是执事还是周围的游客,脸上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这位公子…”执事看了一眼小婵,犹犹豫豫道,“这奖品,恐怕不能给这位小姑娘……” 没等言冬询问缘由,旁边游客群中突然走出来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是些身披绮绣,朱缨宝饰的公子哥,人手一把折扇,走起路来扭扭捏捏,骚包得很。 为首之人走到言冬面前,面带不善地打量了言冬一眼,问道:“敢问这位兄台大名?” 言冬感受到了此人敌意,便淡淡一笑:“在下祝嘉恒。” ......... 远在千里之外骑马奔驰于前往京城官道上的祝千户突然打了个喷嚏。 “大人,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休息?”旁边的随从问道。 “不必,继续赶路。”祝嘉恒擦了擦鼻子,说道。 祝嘉恒心里有些纳闷:自己最近没做什么亏心事吧? ......... “原来是祝兄。”这人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然后说道: “众所周知,想要见到玉芊姑娘,需要先连答三道灯谜,再赠诗一首。如今祝兄答对灯谜,却戏言将机会让给这丫鬟,莫不是戏弄玉芊姑娘?” “……” 言冬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答灯谜周围的人会如此紧张了。 原来这些人都是想成为那什么玉芊姑娘入幕之宾的…… 嫖客? “这位兄台如何称呼?”言冬也问道。 那公子哥勾起嘴角,眼睛微闭,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起来。 其身后的小弟十分识相,连忙凑上来哼哼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金陵四大才子之首,陆仁甲陆公子!陆公子今年秋闱高中举人,来年会试入殿对答金榜题名,也是板上钉钉之事……” “原来是这样。在下自荆陵而来,不晓得此间规矩,坏了诸位雅兴,多有得罪。”言冬笑道。“我祝嘉恒不过乡野村夫,对这诗词之道不甚了解,就不掺热闹了。” 到目前为止,这几人态度还不算恶劣,言冬也没打算去见什么名妓头牌,寻思着找个台阶让大家都下了。 “算你识相......”楚清月听到言冬的回答,心中嘀咕道。 若是言冬真要去见那什么玉芊姑娘,楚清月就...就不让他回船! 言冬体型匀称,容貌清秀。答出三个字谜后,周围本有几个路过的大家闺秀对其有些兴趣,颇为好奇。现在听言冬说自己不懂诗词歌赋,顿显失望。 “可惜了这张脸了,居然没什么文化......”姑娘们心想,“还是陆公子这样风流倜傥的才子称得上青年俊杰。” “原来如此,那祝兄见不到玉芊姑娘,实在是可惜了。”陆仁甲虽然摇头叹惋,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没能逃过言冬的眼睛。 陆仁甲感觉到周边姑娘们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上,顿时浑身舒爽。可其突然发现,言冬身边的这个女子居然对自己不以为意,仍然时不时偷瞄着言冬? 这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陆仁甲仍然能看出来其形貌昳丽,气质不俗。 “这祝嘉恒目不识丁,居然有如此女伴......” 陆仁甲心生妒意,冷哼一声,摇摇折扇,臭屁地望着夜空,吟起了一首咏月诗。 单论辞藻而言,陆仁甲堆砌得确实不错,让周围路人拍手叫好,姑娘们芳心直动。 不过.... 言冬看了一眼天空——今夜微雪,天上哪有什么月亮? 分明是这陆仁甲早就准备好,想在今夜于那玉芊姑娘面前博得眼球罢了。 如果是早有准备,却只有这等水平,那这陆仁甲也不过如此而已。 言冬记忆里随便挑一首先贤的咏月诗出来,都能吊打这陆仁甲。不过言冬没兴趣在萍水相逢的路人面前剽窃他人诗句装逼。 这对那些传世名作是种侮辱。 楚清月也并非文盲,当年师傅除了教她武功也教她识文习字,自然看的出这陆仁甲的水平。其听完也只是不屑地撇撇嘴。 不过被这陆仁甲一闹,楚清月和小婵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情了。 “我们回去吧。”楚清月说道。 “好。”言冬点点头,就欲带着二女回船。 说来今晚也是有些晦气,遇上了这陆仁甲。刚刚猜的字谜里面还有个“亡”字,真是不吉利啊…… ………… “啊!!” 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呼让言冬三人止住了脚步。 言冬回身一看,发现这声尖叫是由一个打扮像是大户人家小姐的姑娘发出的。 她俏脸煞白,指着船舷外的江面,声音颤抖: “有…有人趴在江面上……” 有人趴在江面上? 言冬心头一沉,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会吧,刚来南京就遇上这种事了?”言冬眯起眼睛。 若是周德在此,定要惊呼一声: 阎王又发功了! 楚清月看向言冬,眼中意思明显: 插不插手? 江面上有人,极有可能是不甚落水溺死的游客或水手,与应龙卫干系不大。 言冬沉吟片刻:“看看吧。” 没办法,曾经身为推理小说家的职业病犯了。 楚清月点点头,让小婵自己先回船,然后跟着言冬来到船舷边。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围在船舷前,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倒是堵住了言冬二人前进的去路。 …… “谁推老子?” “哎呦,别挤,别挤啊!” “啊!别碰那里!” “……” 众人只觉得一股不可阻挡的巨力传到自己身上,然后莫名其妙地被推到一边。 …… 走到船舷前,言冬看向若无其事的楚清月,心中暗笑。 教主真好用。 摒除杂念,言冬收起笑容看向江面。 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具白花花的尸体,看不清样貌。 言冬眼睛微眯,缓缓道: “是个男人。” 楚清月闻言,十分讶异——这个距离,连她都看不清那尸体的具体样貌,言冬是怎么看出来那是个男人的? 第八十九章 玉芊有请 言冬没有故意压低声音,周围的路人也都听到了言冬的话。 “是男的?” “真的假的,这怎么看出来的…” “我怎么感觉是女人……” “……” 周围一时议论纷纷。 陆仁甲也在围观的人群中,见言冬又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忍不住开口反驳道:“祝兄怎么如此信口开河?那尸体浑身雪白,披头散发,显然是个女子才对!” 陆仁甲这段分析倒是有理有据,周围不少人点头称是。 言冬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又是一个魏世良式的小丑? 见言冬没有回应,陆仁甲以为是其哑口无言,得意地摇起了扇子。 此时已经有几名画舫的水手放下小舟朝那尸体处划去,将其打捞了上来。 “砰!” 水手们拧着眉头,将草席裹着的尸体丢到甲板上。 一个水手轻轻将草席掀开—— “嘶…” 纵使水手们常年在长江上行船,见惯了溺死鬼,见到这具尸体也是胃中直翻酸水。 楚清月只是瞄了一眼,便将头偏开,小脸有些发白。 因为,实在太恶心了…… 言冬对这些倒没什么感觉,死状更惨烈的尸体他也见过不少—— 眼前的尸体看起来在水里已经泡了不短的时间。皮肤惨败略带污绿,发皱腐烂。 全身肿起,呈现高度巨人观。 就像那天言冬恐吓血莲所说的:全身软组织充满腐败气体,颜面肿大、眼球突出、嘴唇变大且外翻、舌尖伸出、胸腹隆起、腹壁紧胀、四肢增粗…… 就连胯下两个铃铛也像气球一般肿了起来。 “真,真的是男的……” “好恶心…” 众人都眯着眼睛,不敢多看,但也认出来这是具男性尸体。 “这,这不是宋公子吗?!”陆仁甲身后的小弟惊呼! 陆仁甲脸色十分难看。 他也认出来,这具尸体是他的狐朋狗友,自称金陵四大才子之一的——宋冰乙。 说来陆仁甲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宋冰乙了,没想到他居然溺死了…还死的这么惨…… “你怎么知道是男的……”楚清月忍着恶心,扯了扯言冬的衣袖问道。 “之前和你说过,女性盆骨宽大。这就导致女性的后半身会比前半身重。浮在水面上的时候,也就会臀部朝下。” “原来是这样。”楚清月点点头。刚刚确实是看到这具尸体是趴在水面上的。 “这些年老夫遇到的溺亡者确实基本都是男俯女仰,今日听公子一言,总算明白是为何了!”旁边一个老水手恍然大悟道。 周围的游客看向言冬的眼神顿时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惊异: 看来这年轻人,确实有点东西!只是不知是何来头? 言冬早已进入状态,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其戴上手套,蹲到尸体面前,在尸体的手腕处轻轻往下一拉—— 只见尸体手腕处的皮肤直接裂开,外皮像是一个手套似的直接脱落下来! “啊!” 旁边的姑娘们看到这一幕,花容失色,不禁手拉着手,香汗淋漓。 “出现‘溺死手套’…死了有两三周了啊。”言冬喃喃道。 溺死手套,是指溺死尸体由于长期浸泡于水中,加之自身自溶腐蚀作用,导致手上表皮层和真皮层脱离,形成手套样脱皮。 如果是夏天的话,只需一周就会出现溺死手套现象。不过现在是腊月,就需要两三周的时间了。 尸体身上没有衣物,大概是被江水泡烂后冲掉了。 言冬眼尖,突然发现尸体的腰部有道勒痕! 这是什么…… 言冬皱着眉头,有些不解为何一具浮尸腰部会出现这样的勒痕。 “陆兄,你认识这人?”言冬刚刚似乎听到有人这么说,便问道。 “……”陆仁甲没有回应。 “陆兄?”言冬又问了一句,仍是没听到陆仁甲的动静。 言冬不由得抬头,却发现陆仁甲已经跪在地上掏心掏肺地呕吐了起来,几近虚脱。 看来是刚刚溺死手套那一幕刺激到陆仁甲的弱小心灵了啊。言冬无奈地想着。 既然陆仁甲指望不上,言冬便问向了他身边的小弟:“你们认识这人?” 那小弟见言冬如此追问,虽然心里颇虚,仍色厉内荏道:“你谁啊?在这管东管西的,你又不是捕呃——” 小弟的声音梗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眼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亮出了一个腰牌。 小弟下意识地念起了腰牌上的字: “大夏应龙卫南京千户所百户言冬……” 应龙卫! 小弟张了张嘴,突然醒悟过来,连忙趴到地上: “小人不识百户大人,多有得罪,请百户大人饶恕!” 众人皆是心头大震——谁能想到身边看似和和气气平平无奇的一个年轻人,居然是应龙卫百户?! 不少刚刚对言冬投过不善眼神的人现在都已懊悔起来,在心里祈求这位百户大人刚刚没有注意到。 而一边的大家闺秀们看向言冬的眼神都泛起了异彩—— 在她们眼里,应龙卫都是些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壮汉,未曾想过居然会有如此年轻,看上去儒雅随和的百户。 言冬检查尸体的沉着冷静和一边狼狈不堪跪在地上呕吐的陆仁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像…会不会吟诗也没那么重要嘛……”这是姑娘们心中的想法。 楚清月见那些小姐的花痴样,用手肘捅了捅言冬的腰眼,低声微恼道:“你看出什么了,赶紧说!” 言冬点点头,再次问向那小弟:“我问你,你们是否认识此人?” “回百户大人,小的认识。他叫宋冰乙,是金陵四大才…”小弟突然不好意思说出这个词,于是改口道,“是陆公子的朋友。”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三周前…对了,也是在这艘画舫上!当时宋公子答对了三道字谜,上了画舫三楼……然后我们就十几天没再见过他了,还以为他是一个人又去哪玩了。” 也是在这艘船上?言冬皱起眉。 “是在这里吗?”言冬问道。 “小的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我是说当时这艘画舫也停在这里么?” 小弟闻言,环视了一下画舫周边的环境,然后点头道:“对的,就是这里。” 言冬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大概已经明白了。 言冬看向那名执事,冷声道:“要见玉芊姑娘不是要赠诗一首么?我现在赠诗,还来得及吧?” 见言冬突然将话题转到玉芊身上,执事身体一颤,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后面无表情道: “抱歉了这位大人,玉芊姑娘听说江上发现尸体后受了惊,身体有些不适,现在不方便见客。” 言冬没有理会执事的拒绝,自顾自地吟道: “迷糊糊涂迷糊痴,迷糊只会糊涂诗。某日糊涂到画舫,糊里糊涂变成尸。” 言冬的声音清朗,飘荡在江面上。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 这根本算不上诗,甚至连打油诗都够不着…… 那执事听完,冷下了脸:“大人这是何意,我——” 执事的话突然被打断了。 因为从画舫的三楼走下来一位婢女。 婢女走到言冬面前,盈盈一福: “这位大人,玉芊姑娘有请,还请上楼一叙。” 第九十章 沉江的推理 执事对玉芊的突然邀请有些意外。不过他显然是以玉芊为首,只好让言冬上楼。 “麻烦诸位将尸体搬到对面的船上,找到船上名叫韦大鱼或者沈炼的人,让他们收好尸体。” 言冬塞了点碎银于水手手中交代他们搬运尸体,然后便打算跟着那婢女上楼。 “…我呢?”身边的楚清月问道。 楚清月不知言冬为何突然要去找那名为玉芊的花魁。 虽然心知言冬如此肯定是看出了什么,别有用意,但是…… “我们一起上去。”言冬微笑道。 楚清月又露出了笑容,点头道:“嗯。” 算言冬识相。 那婢女也没有反对言冬带上楚清月,只是低眉顺目地走在前方带路。 三人上到画舫的最顶层,走进了一处房间。 房间内收拾的干净整洁,檀香袅袅。与外边相比,少了些许烟火气。 “二位请坐。” 侍女邀着言冬和楚清月坐在一处榻上,然后为二人奉上了茶水。 言冬看着侍女娴熟的倒茶动作,只觉得十分优雅。 连侍女都精通茶道,看来这名为玉芊的花魁,或许来头不一般。 侍女倒完茶后,恭敬地躬了躬身子,然后倒退出了房间。 房间内只剩言冬和楚清月二人,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这玉芊是什么意思,请你来却不见人影?”楚清月皱眉道。 言冬默然,眼睛直盯前方。 楚清月随着言冬视线看去,只见前方挂着一片珠帘。 珠帘之后,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抹倩影。 “嗡。” 一声弦响自珠帘后缓缓而来。 随着帘后之人手指轻动,琴声逐渐开始流淌。 初似山上清溪,悦耳清脆,又似初春微雨,细细绵绵。倾耳细听,只觉琴声奇异,仿佛音符在周身盘旋,仿佛佳人在耳边细语,有种引人沉醉的魔力。 …… 随着最后一抹琴音逝去,帘后之人放下了手。 “这人的琴技,很厉害。”楚清月认真道。 原以为这玉芊姑娘只是个徒有其名的花瓶。可在听完其演奏一曲之后,楚清月不得不承认这玉芊姑娘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言冬点点头,对这玉芊也产生了些好奇。 “哗啦啦。” 前方珠帘响动,帘后之人从中走了出来。 见到玉芊姑娘的容貌,言冬有些意外。 言冬脑补的花魁形象,是那种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样子,却与眼前的玉芊十分不符。 玉面粉腮,杏眼琼鼻。美目顾盼盈盈,脸上浅笑有种令人安心放松的温顺感。 一袭素衣,身上没有太多首饰,青丝简单地挽在脑后。行走间如弱柳扶风,仪态却大气端庄。 楚清月同为女子,看见玉芊的样貌后也是短暂的失神。 “难怪外边那些男人都想见她……” 楚清月如此想着,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言冬一眼。 见言冬同样盯着玉芊,楚清月沉下秀眉,神使鬼差地伸手用力在言冬的大腿上掐了一下—— “嘶…你干嘛?”言冬突然吃痛,低声问道。 “这玉芊姑娘美丽动人,看得本教主心神荡漾,不得不借痛楚来保持清醒。” “…你掐的是我。” “哦是吗,不小心掐错了。”楚清月表情淡然,一本正经道。 “……” 也不知那玉芊是否听到两人窃窃私语,来到案前对着言冬盈盈行礼: “小女子玉芊,见过言大人。” 玉芊的声音轻柔温婉,几乎不带一丝风尘味。 玉芊言罢,跪坐在了两人对面,面带微笑,提起茶壶重新为二人倒上热茶:“方才言大人在下方那番理论,小女子都已经知晓了。说起来,小女子一直以来都对那些新奇古怪的事情有所向往。如果有机会的话,小女子还想向言大人讨教讨教呢。” “真的吗?”言冬微笑道,“如果玉芊姑娘想学的话,言某人乐意之至。” “小女子哪敢戏言?只愿言大人莫要嫌弃小女子蒲柳之姿。” “……” 楚清月见言冬似乎完全没有说正事的意思,反而与玉芊有说有笑,心中一紧,连往玉芊身后一瞥—— 没有狐狸尾巴呀…… “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先问问玉芊姑娘。”言冬话锋突转。 “言大人请说,小女子定当知无不言。” “你们为什么要杀宋冰乙?” “……” 玉芊倒茶的动作明显一滞,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言大人这是何意?”玉芊神色不变,淡笑道。” 言冬语出惊人,就连身边的楚清月心中都一惊。 宋冰乙是玉芊杀的?! 楚清月眼力非常,看得出这玉芊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根据溺死手套和尸体目前的状态判断,宋冰乙已经死了三周了。”言冬说道,“三周前,宋冰乙最后出现在了贵舫上。” “三周前小女子确实见过宋冰乙,却不曾留下他。或许是他回程时不慎落水,又或许是其他缘故。言大人何以断言是小女子杀了他?” 玉芊的表情波澜不惊。 “你的反侦查手段用错了啊,玉芊姑娘。”言冬盯着玉芊的脸,缓缓说道。 “……”玉芊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你作出淡然自若的样子,确实在很多情况下都能躲过侦查。可这种情况不一样。”言冬摇摇头。 “你突然被怀疑杀了一个三周前你见过的人,正常情况下应该都会意外、迷惑、震惊或者害怕,绝不会像如此这般平静。” “…言大人莫不是想凭这点指证小女子杀人?” “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演技有些拙劣。” “……” 玉芊倒茶的手一抖,些许茶水溢出茶杯。 言冬站起身,走到房间内挂着的一副画像前,边欣赏边道: “尸体溺亡三周,为何现在才被发现?” “人死后,身体内的微生物大量繁殖,排放腐败气体。在三到七天之内,人就会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一样浮到水面。” “南京附近的长江面上船只往来频繁,为何这么长的时间都没发现这一具浮尸?” 言冬转过身,对着玉芊说道: “因为,这具尸体一直都沉在江底。” “言大人刚刚自己也说了,人溺死后三到七天尸体就会浮出水面,岂不是和这结论自相矛盾?”玉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冷了下来。 “宋冰乙尸体的腰部上有道勒痕。应该是你们在他腰上捆了重物,将其沉入了长江底吧?绳子经过三周的江水侵蚀,今日终于断开,使其浮上了水面。” “……” “除了勒痕,还有两个线索能够支持这个猜测。” “首先,假若长江流速一日三百里,尸体今日出现在这,那三周前宋冰乙起码在千里之外。也就是说宋冰乙在离开贵舫后,在一两天之内就行了千里。对了,还是逆流而行。” “其次,刚刚我检查尸体时,发现上面少了一些东西。” 少了东西?一直旁听的楚清月也开始疑惑。 “少了绿苔。” “绿苔?”玉芊终于忍不住开口,狐疑道。 “自然溺死者,口鼻后庭等处都会自然滋生绿苔。可如果是被沉到了江底,阳光照射不到,绿苔就无法进行光合作用,难以繁殖。因此宋冰乙肯定是长时间被沉于江底,刚刚才浮上水面。”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杀宋冰乙?” 言冬坐回位置,淡淡问道。 玉芊的表情已经不似开始时那般淡定,看向言冬的眼神惊疑不定。 “玉芊姑娘不必紧张。”言冬突然一笑,“以上都是在下的猜测。实际上,我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你杀了宋冰乙。” 若是玉芊矢口否认,说是当时船上某人谋杀了宋冰乙,言冬也找不出什么证据来反驳。 “说这些,只是因为在下有些好奇而已,还请玉芊姑娘不要见怪。”言冬拱了拱手。 玉芊沉默了好一会,忽而展颜一笑,脸上阴霾尽散: “不要见怪?呵呵,好话坏话都被你言长官说尽了啊。” 玉芊脸上惊疑尽收,恢复了一开始那般的淡然,缓缓道:“言大人一番推理,十分精彩。不过,小女子真不知道是谁杀了宋冰乙呢。” “这样吗?” 言冬盯着玉芊的眼睛,玉芊也毫不示弱地,不曾移开视线。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晌,言冬突然一笑,收回眼神,站起身来拱手道: “此番叨扰,多有得罪。玉芊姑娘,我们来日再见。” 玉芊也站起身来,盈盈一福:“下次再见,言大人可莫要如此折煞小女子了。” 言冬没再说什么,和楚清月一起离开了房间。 几乎前后脚,那执事走了进来。 执事朝身后看了一眼,确定两人已经下楼后,连忙对玉芊道:“主子,没事吧?” 玉芊没有回应,径直走到窗边,看着言冬和楚清月出现在下方,通过木板走到了隔壁的大船上。 “应龙卫百户言冬么…有意思。” 玉芊将言冬的身影印入脑海,轻轻一笑,然后合上了窗户。 第九十一章 父女 不知是因为时辰已经不早还是因为刚刚打捞的尸体坏了气氛,言冬和楚清月从玉芊那出来时,画舫上的游客大多已经散去,安静了下来。 …… “那个玉芊应该没有武功。不过管灯谜的那个执事看起来有些底子。”回到己方船上,楚清月如此说道。 言冬点点头。楚清月身为此中行家,基本上不会有走眼的可能。 “…他们有些怪。”言冬回忆着刚刚见到的执事、侍女还有玉芊,沉吟片刻后道。 “有些怪?” “他们应该不是大夏人。” “不是大夏人?!” 楚清月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是那些西洋红毛鬼。可西洋人金发碧眼,深眼挺鼻,与大夏子民的差异十分明显。 既然不是西洋人…… “应该是东瀛人。”言冬说道。 “东瀛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楚清月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刚刚几人的举止,还是没发觉有什么异常之处。 “首先,通常来说大夏人行路昂首阔步,抬头挺胸。而东瀛武士则有着拖着脚走路的习惯。” “拖着脚走路…那个执事?”楚清月惊讶道。 刚刚那个执事,好像行路风格确实是这样! “对。还有那个侍女,步伐也颇为奇怪。我想是因为东瀛女子惯穿和服,下摆较紧,导致她们平时迈不开步子,养成了小碎步的习惯。”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有口音。” “口音……”楚清月蹙着眉回想了一番,“好像…确实有些怪异。” “东瀛语言中没有翘舌音,因此他们在说汉语之时遇到翘舌音会有种怪异之感。虽然他们几人极力在掩盖这一点,但仍然能听出来一些。” “原来如此…你还懂东瀛语?”楚清月看着言冬,心中疑惑。 大夏男子皆以撰写文章,赋诗作词为荣,对奇淫巧计颇为不齿。怎么到了言冬这,和其他人完全反着来? “我什么都会一点。” 言冬高深莫测地一笑,借用了叶师傅的名言。 “你不会武功。” “……” 好吧,叶师傅这句话的原意言冬反而是没沾到。 “说起来,东瀛人为什么要装成大夏人,还在这南京当花魁?”楚清月对此有所疑惑。 “这我就不知道了。宋冰乙十有八九就是被他们弄死的,可是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言冬摇头道,“如果他们藏在南京别有用意,那迟早会暴露出来的。” “再说,我就一个百户而已。天塌下来不还有千户顶着么。”言冬脸上露出了摆烂的笑容。 如此说着,言冬走到船舷边,遥望向远处—— 远方星星点点的光亮在翕乎闪动。言冬知道那是南京城的灯火。 南京,近在咫尺了。 只是这看似繁华盛世的大夏南京之下,不知又有多少势力暗中投下了他们的筹码。 ※※※※※ 自言冬和楚清月回到船上,江船继续启程。过了几个时辰,在天刚微亮的时候,江船终于驶到了长江与秦淮河的交界处,也就是南京城的定淮门外。 楚清月和小婵同言冬暂别,先行离去往南京城中寻一住处安顿。言冬则带着麾下众人朝南京应龙卫千户所寻去。 南京城又名应天府,由北部的上元县和南部的江宁县以及东部的旧皇城组成。 南京应龙卫千户所就位于上元县北部。言冬到访时,名为许行文的千户极为热情地接待了言冬。 原因无他,绝大多数应龙卫的调动任命都仅仅由应龙卫内部的经历司负责。像言冬这样由天子钦点调任的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因此那许千户自然以为这言冬言百户简在帝心,乐意巴结了。 言冬所分管的百户所,也在秦淮河沿岸。这是南京城最繁华膏腴最厚的地方,也可见许千户是给极了言冬面子。 交接完成后,言冬便带着众人朝自己的治所行去。 ※※※※※ 秦淮河边的应龙卫百户所前。 不少行人路过时,都偷偷地朝百户所门口侧目。 纵使应龙卫声名狼藉,积威已久,行人们也对百户所门前的这一副画面暗暗称奇: 一个须发半白的暮年男子,和一个正处妙龄的娇俏少女站在门口,似是等候着谁的到来。 这两人都穿着应龙卫的制服,显然正是百户所中人。 不过两人虽都站着,但神态各异。 老汉身形拘束,略显紧张,时不时抬眼朝远方张望。 而一旁的少女则有些漫不经心,低头嘟着嘴,皂靴玩弄着地上的小石子。 …… 一阵寒风吹过,老汉脸皮一抖,打了个寒颤。 少女见状,微嗔道:“义父,咱们别等了,进去吧。” 老汉板起脸,正色道:“不行。要是言百户到了发现没人迎接,我们岂不是失了礼数?” “众人口中皆传那言冬不过弱冠之年。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当的上百户?我看多半是哪家京城贵公子来南京镀金吧,凭白抢占了义父的位置……”少女口中嘟囔道。 “不可直呼言百户之名!” 老汉斥责了一声。少女偏开了头,显然不以为意。 老汉察觉自己语气过重,缓了缓道:“薇儿,为父听说那言百户是荆陵人士。斗浪蜂、杀血莲、救楚王,端的上是大夏数一数二的年轻俊杰,得这百户之衔名正言顺。什么抢占为父位置…此事休要再提!” “我才不信……”名叫薇儿的少女忿忿道。 老汉名叫韩其海,因为资历老,百户所中的人都喊他一声老韩头。 而少女则名为韩可薇,是老韩头多年前收养的一名养女。 老韩头在教育完义女后,又将视线投向远方,期期地望着那名叫言冬的新百户到来。 韩可薇看着义父有些单薄苍老的背影,轻咬住了下唇。 曾几何时,韩其海还不是这样的。 韩其海壮年之时,头脑机敏,办事利落,未至不惑之年就升至了南京应龙卫总旗。 韩可薇从小便听义父的事迹长大,对其十分崇拜。长大后也跟随韩其海的脚步,加入了南京应龙卫。 然而,韩其海年轻时性情执拗,遇事不肯服软,因此办案时得罪了不少的权贵。 这也就导致他在这总旗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几十年,白白蹉跎了年华。 漫长的煎熬岁月也将韩其海身上的棱角逐渐磨平。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从“韩总旗”变成了“老韩头”——遇见上级卑躬屈膝,再也不敢为大义顶撞权贵。 韩可薇明白,义父心中有个执念——百户所的百户位置。 前些日子百户所的原百户因病离职,韩可薇本以为熬了几十年的义父终于能上位了,却没想到突然空降了个名为言冬的人,霸占了义父应得的百户之位! 义父现在嘴上不说,可是心里也难受的紧吧…… 想起言冬这个人,韩可薇便有些心头火起。 浪蜂血莲,青莲十煞的名号在江湖中如雷贯耳,她当然也知晓。可韩可薇偏就不信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能够压得住青莲十煞! “若是这言冬是无能之辈…即使他是百户,我也要将其从不该坐的位置上扒下来!” 韩可薇看着街道远方出现的几道身穿飞鱼服的人影,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