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接班的我成就百亿帝国》 第一章 初夏夜之争 2002年6月初,夏,蜀州,独江县。 啪! 筷子被重重拍在桌上,拍碎了房间内的温馨。 “要我同意你辞职,除非我死了!” “做生意,做生意,什么生意那么好做,比你在办公室坐着就有钱拿还舒服?” “这个事情不许再说了,我绝对不会同意!” 怒意勃发的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脑门埕亮不见一根头发,粗糙的大手按着桌子,如愤怒的公牛般盯着自己的儿子。 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穿着体制内标志性的白衬衫,抿嘴坐着,眼神里有着深深的无奈,和被压抑的痛苦。 墙上的壁扇缓缓转动,似乎也为这再典型不过的华夏传统父子关系摇头。 好在,这样的关系里,也总还会有负责调和的人。 “够了啊!哪儿来这么大脾气!”家里的女主人把脸一板,瞪着自家男人,“儿子难得回趟家,你吃了火药吗!要不要给你搭个台子上去闹个够嘛?” 男人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抿着,不再发作。 女人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儿子,别理他,多吃点菜,这个是你最喜欢的,妈专门给你炒的。” 说着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形如灯盏的回锅肉放进年轻男子的碗里。 一顿饭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糊弄完了,放下筷子,年轻男人就跟父母打声招呼出门散步去了,刚有些热闹的屋子重新变得冷清。 女人顾不上洗了一半的碗,随意冲了冲手,撩起围裙擦着,坐到沙发上,忍不住一脚踢了踢自家老公,“你说你,又把儿子骂跑了。” 男人夹着烟,拧着眉头,“我不把话说重点不行啊!断不了他的念头啊!” 他扭头看着自己老婆,情绪激动道:“你说他,这才工作五年,都已经是交通焗的副焗长了,好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前程,结果非要说不喜欢,想做生意,这不是脑袋被门夹了是什么?” 女人叹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他从小就有做生意的本事,读个大学还跟他那个寝室同学两个人一起挣了五万多块钱,当时给我俩都吓够呛!要不是我们不允许,他说不定毕业就直接去跟他同学两个做生意了。” “我辛辛苦苦跑车供他读大学,是为了让他读完去做生意的吗!读个大学连口皇粮都吃不上,说出去不丢死个人?” “你朝我吼什么!”女人瞪了他一眼,然后幽幽道:“说起来也是,大学生啊,都是祖坟上冒青烟才出得来的,电视里都说的是天之骄子,要是还跟我们一样,风里来雨里去,也确实有点丢人。” “就是这个道理啊!做生意的苦累,我们还不晓得吗?低三下四的求人,哪个都可以爬到脑袋上拉屎撒尿,辛辛苦苦捡点散碎银子,他有那么好的前程,我难道真的看他往火坑里头跳?” 女人点了点头,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她忽地轻声道:“但是,我感觉儿子过得确实不开心啊!” 男人闻言,动作一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去睡了,后天有趟货要亲自去送。” ...... 贺天元走在路上,闷热的空气在他身上挤出汗水,将衬衫歪歪扭扭地粘在身上。 高高的个子,精瘦的身材,因为高强度工作而变得瘦削的面庞上,一双眸子如星辰般明亮。 县城中心公园的一张长椅上,这位在邻县前途无量的年轻副焗长身体姿态有些颓然地坐着,将遗憾写满了面庞。 他对挣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但兴趣这个东西实在玄乎,即使如今他在这条大众都认可的仕途上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就,但他依旧对商业和生意保持着自小萌发的浓厚兴趣。 他当然知道做生意的辛苦,但真说起来做什么不辛苦呢? 在仕途里奋斗就真的那么轻松吗? 他一直都认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就要全心全意为民服务,但他自认做不到这一层,同时又不愿意去利用手中的权力进行不应有的变现,缺德又违心,所以,便对那条路的兴致大减; 这是主观,而至于客观上,在这五年间,他已经渐渐看明白了,以交通焗如今之“肥”,依仗着名牌大学毕业生的身份、还算聪明的脑子和不俗的手腕,坚持洁身自好的他隐隐已经到了极限,再想往上,并无更高人脉的他便很难了,这又再度削减了他坚持的动力。 这主客双方的因素,再加上他有那个商业天赋能通过公平的市场手段让自己过上更自在更优渥的生活,还留在这个公职之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破天了,这也不过是一个副科罢了。 但这些话没办法对父母讲,对他们而言,哪有什么比得过一碗旱涝保收的皇粮。 不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他们,过往数十年的人生信条里,也从没有过兴趣这个选项。 贺天元扭头四望,2002年夏天的独江县,马路上虽然没有马,但也没有什么车。 一条双向四车道的水泥路,就是县城的主干道独江大道。 粮贸大厦、邮电局、电力局、县委县府,几座七八层的小楼散布在马路两侧,煞是显眼。 一切都是亟待发展的样子。 今年一月一号国家正式加入世贸组织,已经为这场腾飞做好了最后的铺垫。 本想着乘风而起的他,却只能以体制内的身份去经历这场变局了。 广场上欢笑阵阵,夜宵摊上的小电视里传出世界杯的欢呼声,夜风吹散了那本就低不可闻的叹息。 第二天,贺天元一大早就去客运站坐班车,返回了单位。 大门口的门卫自然是毕恭毕敬地招呼着,来来往往的同事也都恭敬地打着招呼,喊着贺局。 但当到了早上的班子会议上,贺天元这位在外人看来前途无量的副焗长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隐隐排挤、无法融入、想做点什么都阻力重重的感觉。 或许,他这位副焗长,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焗里响应干部年轻化号召的一个吉祥物罢了。 不过既然位置到了,真想做事,也不是没有办法。 贺天元定了定神,抛掉那些不该有的杂念,打开工作簿,准备好好筹划一下自己分管的部门这一周的工作,兜里诺基亚8250悄然震动起来。 “儿子,你爸出事了!” 母亲的声音在惊惶中带着颤抖。 第二章 魑魅魍魉初登场 当贺天元第一次公器私用,动用了局里的桑塔纳,将他送回了独江县,接到了手足无措的母亲,然后又一起驱车前往事发地所在的鹤林县,在十余个小时的跋涉之后,终于见到了昏迷不醒的父亲贺立国。 老贺是一名大货车驾驶员。 从驾驶员起步,后面又弄了个储运公司,十来年时间,手底攒下了二十多个司机,十余台车,在这小县城里,也算得上滋润。 这次是开车过一个山路时,一向开车稳健的老贺不知怎么的,两人一车直接冲下了山沟。 好在山沟不高,又好在被附近的村民救起,一起送了医院。 村民们找到了他身上带着的电话本,这才联系上了贺天元的母亲。 在医院里,贺天元先郑重感谢了村民代表,送上了一笔感谢费,接着查探了父亲的情况。 老贺的搭档只受了些轻伤,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但老贺本人身上多处骨折,还伤到了头部,情况并不算乐观。 贺天元又多方联络,几经折腾,花费了不菲的代价,在两天之后,将依旧昏迷的父亲转到了蓉城华熙医院的病房里。 盛夏的夜晚,依旧闷热,但病房之内,却带着凄然的凉意。 病床上是人事不省的男人,床边坐着憔悴哀伤的妇人,电子设备不时发出滴滴滴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当贺天元将代表交通局和县里前来探视的同志送走,走进病房,眼前的场景就让他忍不住难受起来。 可还不等他开口安慰母亲,他的母亲张秀芝就先开了口,“这儿有我,你的事情多,先去休息吧,有什么我再喊你,别累着了。” 贺天元鼻头一酸,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没事,今天不忙,我来看着爸,妈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张秀芝扭头看了一眼儿子,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你从小就这么听话懂事,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 贺天元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你爸也不晓得还能不能醒过来,有些话,我想跟你讲一讲。” 她看着贺天元,“儿子,你之前说要辞职去做生意......” 贺天元连忙道:“妈,你放心吧,我会专心工作......” 在这种情境下,要是再闹那些,真的是要把自家母亲往崩溃了逼了。 他虽然平日里点子主意都不少,但这会儿是真熄了心思,打算老老实实上班了。 “妈不拦着你。”张秀芝却意外地伸手按住贺天元的手背,认真道:“你要是真的喜欢,要是真的觉得那样的日子更自在,更开心,那就去吧。妈支持你。”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爸这趟出车之前,也是这么说过。” 贺天元瞪大了眼睛,张秀芝苦笑道:“哪有不为了儿孙着想的父母呢,你是大局长了,见识比我们多,你要觉得好,你就去做,我们两个不拦着了。当然,你爸也拦不住了......” 说到最后,到底是悲从心头起,压抑的哀伤终于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喉头的抽泣就像是刚落在瓦片上的雨声,悄然间连成一片,天地之间,倾盆雨下。 贺天元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看着病床上沉睡的父亲,想着那每天不菲的医疗费,他虽然这几年也弄了点副业,但毕竟杯水车薪...... 父亲成了这样,他便是家里的顶梁柱,既然父母的阻碍不存在了,也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 ...... “妈,我回一趟单位。” 第二天清晨,几乎纠结一整夜是停薪留职还是彻底辞职的贺天元终于下定了决心,破釜沉舟。 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将早餐提到病床边,对张秀芝开口道。 张秀芝看着儿子,猜到了儿子回去的原因。 贺天元冲她微微点头,没有多做解释,该说的话已经说过了,说得细了徒增担忧。 等贺天元迈步离开,即将走出病房时,张秀芝又忍不住开口喊了一声,“儿子?” 贺天元停步转身,张秀芝又摇了摇头,“没事,一切顺利。” ...... 两天过后,病床上的贺天元父亲贺立国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好在各项生命体征已经渐趋平稳,也让守在这儿的张秀芝稍稍安心了点。 但看着丈夫这副模样,想着儿子又真的去辞了公职,对自身决定的怀疑,对未来的忐忑和慌张,让她食不甘味,神色愈发地憔悴忧虑起来。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将她惊醒,还不等她说话,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了两个跟她年纪一般大的男人。 “嫂子。” “嫂子,我们来看看国哥。” 两人分别将手里的一个果篮和一箱营养品递上去,张秀芝连忙起身接过,又帮忙搬来椅子。 寒暄的话依旧是那些,张秀芝这些天对来看望的人也都说腻了。 但眼前这两人,是丈夫公司的股东,有些情况她还是得强撑着交待清楚的,毕竟公司还需要他们担着。 “也就是说,国哥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了?” 张秀芝扭头看着病床上的丈夫,叹了口气,“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不然我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哦!” 难受又脆弱的她并没有发现,身旁的两个男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嫂子,你也先别伤心,国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醒得过来的。” “不过嫂子你也知道,公司还有那么大一个摊子,国哥现在暂时管不了事,我们还是要顶上。” “对头,还有这次车祸的赔偿和后续事情,都需要处理。嫂子你看你能不能出个委托书,委托我们全权处理公司的事情,我们也好把公司看好,可不能黄了啊!” “是啊,那毕竟是国哥这么多年的心血,我们还是要给他保护好嘛!” 两人一唱一和,张秀芝本就心神已乱,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黄了,不能黄了。我现在就给你们写!等等,我找一下纸笔。” “不用了,嫂子,我这儿先在公司弄了一份,你就签个字按个手印,另外把公章给我就行了。” 说着其中一人便从包里拿出一式两份打印好的文件,张秀芝连忙接过来,拿着笔,看都没看就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嫂子,还得麻烦你在名字上,按个手印。” 他们恭敬地掏出红色的印泥,揭开盖子。 张秀芝伸出手,沾了一点印泥,正打算按在名字上,一旁忽然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等一下。” 三人同时望去,只见贺天元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还没等那两位反应过来,伸手便拿起了那两份文件。 简单地浏览了一遍,贺天元微微眯了眯眼,神色转瞬恢复了正常,扭头笑看着两人,“刘叔,许叔,这事儿不用这么麻烦,我爸的摊子,我这个当儿子的来担。”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陪着笑,“大侄子,你都是大局长了,我们这点小东西哪儿敢劳烦你.......” “公职我已经辞了。”贺天元平静道:“后天上午,劳烦二位组织公司所有人开个会,我们把该说的,想说的,都说清楚了。” 说完,不顾震惊不已的二位,直接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二位叔叔就请回吧。” 看着两人离开,张秀芝扯了扯儿子的手,“儿子,你要接你爸的生意啊?你可别去跑车啊,万一你再出个什么......” 贺天元苦笑道:“我就算想,也没那个本事啊,大车驾照都没有,只是帮爸爸保住心血。不过你放心,我有办法的。还有,妈,其他人让你签这些莫名其妙的文件,千万不要签。” 张秀芝疑惑道:“老刘和老许都是你爸的兄弟,也是公司的股东啊。” “兄弟?在利益面前,有些人可就不是兄弟了。” 他脸色骤然转冷,哼了一声,将那两份文件撕成了两半。 第三章 单刀赴会 深夜的城市,渐渐有了些凉意。 贺天元站在医院的楼道口,手机在指端无意识地转着。 明天的会,不会那么轻松。 什么往那儿一站,群雄旋即拜倒的画面想都不要想。 刘建军和许光富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明天肯定还要继续发难。 他刚问了一下母亲,将刘建军和许光富的社会关系简单摸排了一下,然后打了几个电话,顺藤摸瓜,并不困难地找到了刘建军和许光富二人最大的倚仗: 刘建军那个在钢铁厂上班的小舅子升职了,成为了钢铁厂运输部的副主任。 而钢铁厂的运输活儿,就是老贺那个储运公司最大的业务来源。 在这样的情况下,又忽然遇上了自家父亲这样的事情,心动是难免的。 想到这儿,贺天元下意识地生出一丁点后悔,刚才不该告诉那两人自己已经辞职了,说不定还能老实点。 但这点念头旋即就被掐灭,不说木已成舟,消息迟早会传过来,到时候麻烦更多,就说自己明明不喜欢公职生活,却又想凭着公职光环震慑众人,这既要又要的,多少有些贪心了。 好在,他这些天里也并未荒废,从得知父亲出事开始,便强打着精神,做了些准备,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拿起手机,从通话记录里轻松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贺天元在医院外面的打印店忙活了好一阵,将几份文件装进公文包,回去跟母亲打了个招呼,留够了钱,便坐车回了独江县,径直回了家。 彻彻底底地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之后坐在沙发上,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独江县交通焗焗长的电话。 “胡局,你好,我是贺天元。” “对,我回独江了,晚上我做东,请胡局坐坐。” “也没啥别的,我父亲这不是出了点小状况嘛,他那个公司跟独江钢铁厂业务比较多,我帮忙处理一下,劳烦胡局帮忙引见一下钢铁厂的齐厂长。” “好好,那晚上见。” ...... 日子又不疾不徐地走过一天,黑夜来了又去,黎明再度降临。 清晨的独江县,自行车的车铃声从小巷响起,渐渐汇聚到主路,又被小面包和摩托车的声音盖下去。 商贩们在摊位上吆喝,热气和香气共同汇聚成生活的烟火气。 这是一个和往常一样的清晨。 贺家的变故,即使在这个小小的县城,也没有激起太多波澜。 但是,少,不代表没有。 至少在县城西郊的一片平房坝子所在的远途储运公司,就有二三十个密切关注着这事儿的人。 十年前,独江县钢铁厂的员工贺立国从厂里辞职,和朋友顾小蓉创办了远途储运公司,后面刘建军跟许光富先后加入成为股东,远途储运也依靠着钢铁厂的业务渐渐发展壮大,渐渐拥有了不小的规模,也养活了公司上下几十口人。 如今贺立国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一番人心浮动,纠结焦虑总是免不了的。 如果没有个主事的人尽快站出来,局面可能就会迅速崩坏下去。 但如果有好几个想主事的人都站了出来,局面便会更糟。 两个身影肩并着肩,朝着会议室走去,正是前天去蓉城医院探望过二人刘建军和许光富。 刘建军叼着烟,“我找人去打听了,还真的是辞职了。” “去他妈的,这脑袋咋想的?堂堂交通局副局长都不当了,来抢这么个破公司!” “也是好事,他要真的还是官儿,我们还要缩手缩脚的,不敢明了得罪,既然他不当官了,我们就正好放开手脚!” 许光富神色有些迟疑,“老刘,要不算了嘛,我忽然觉得国哥现在都那样了,他们孤儿寡母的……” 刘建军面色一变,“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是我们不讲情义,是局势变了!我小舅子已经当上了钢铁厂运输部副主任,公司是靠钢铁厂活着的,今后的业务本来就该是我们说了算,平白无故一年好几万你舍得不要吗?” “但是......” 许光富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刘建军直接面露狠厉,低吼道:“生死有命,他出事又不是我们动的手,我们只是要拿自己本来就该有的东西!这么多年,大家一起做事,凭啥他都拿大头?后半辈子过什么日子就看今天,不是你我心慈手软的时候!” 在刘建军逼人的目光下,许光富把心一横,“你说得对!老子也不欠他的,就这么办!” 在二人走进会议室五分钟之后,一辆神龙富康出租车停在了远途储运公司的大门口。 身材修长,气质不俗的贺天元提着公文包从车上下来,时隔多年,再一次站在了远途储运公司的大铁门外。 站在了父亲半辈子的心血之前。 他的神色颇为憔悴,有这几天突逢变故劳累所致,也有这两天前后忙活各方事情直到凌晨的原因,但他的双目依旧明亮有神,如星辰般清亮的眸子彰显着信心和坚定。 对于辞职经商,他曾有过许多的设想和打算,从来没有过接班父亲事业这个选项。 这也完全不符合他对人生的设想,这个行业也没办法激起他对未来的联想。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只能抛开一切的杂念,接好这个班。 因为那是父亲的半生心血。 哪怕之后自己再交给旁人经营或者干脆关门大吉,也不能被有心人趁机巧取豪夺过去。 就像那句如今还没有问世的台词:我不给,你不能抢。 “你找谁啊?” 当贺天元满怀壮志,准备走进会议室“镇压一干宵小”的时候,却还没进门就被门卫老头儿拦了下来。 “咳咳,我是你们......” 话到嘴边忽然又迟疑了,他的脑海里闪过诸如“少东家”、“大公子”、“太子”之类奇奇怪怪的词汇,竟一时找不到简练而准确的词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咦?这不是少爷吗?” 就在这时,一个正拿着一个大肉包子朝里走去的干瘦汉子惊疑地看着贺天元,牙齿上还沾着一片黑乎乎的芽菜。 “嘿!还真的是啊!少爷,贺老大咋样了?” 贺天元嘴角抽了抽,点头道:“多谢关心,情况暂时稳定了。我今天过来跟大家见个面,就是说这个事,我们一起进去吧。” 看门大爷一听这两句,立刻就懂了,连声问好然后恭敬地退到一旁。 贺天元抬眼看去,只见一片大大的坝子里停着几辆没有出车的大货车,四周围着一圈平房。 “少爷,这两边的平房都是仓库,正对面的那几间就是办公室跟休息室这些了。” 干瘦汉子似乎是个自来熟,又或者带着些天然对上位者世故的讨好,反正三两口将硕大的包子塞进嘴里,就是跟在贺天元身边主动介绍起来了。 以贺天元在体制内历练出来的手段,在这样的时候,自然不会拒绝这般主动伸来的橄榄枝,笑着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过去,“您是跟我爸一起奋斗的兄弟,我就叫一声叔叔,叔叔贵姓呐?” “当不起当不起!”平日一般就抽七块钱红塔山的汉子一看那四十多块钱一盒的华子,连声谦虚,手上却老实又开心地接过烟捏在手里,“免贵姓贾,少爷喊我老贾就行了。” 贺天元点了点头,主动掏出打火机帮忙点上,笑着道:“一会儿就劳烦老贾叔帮忙介绍一下。” “客气客气!” 老贾连忙凑过去,吧嗒一口点着了烟,美美地抽了一口,“少爷,走,咱进去说。” 会议室的房门打开着,贺天元迈步走入,一眼扫过,二十来张面孔里,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咳咳,兄弟们,这是贺老大家的少爷!” 老贾懂事地吆喝一嗓子,让不少人都下意识地起身打起了招呼。 贺天元并没有拿捏架子,谦虚地朝着众人拱了拱手,“我爸的事情,劳烦各位长辈挂念,今天来就是跟大家通通气,各位快请坐。” 这年头,能跑大货走南闯北的汉子,都不可小觑,贺天元也半点没有打官腔,出众的气质和这番平实的话也引得众人心生好感。 “都说贺老大生了个好儿子,这一看确实可以啊!” “那还用得着说吗!人家是隔壁县的交通焗焗长!” “不会吧!他才多大岁数?” “所以说能干啊!这辈子怕是要当个大官咯!” “这么说,我们这个公司就算贺老大不在,也还有得搞啊!” 刘建军跟许光富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些议论,眼观鼻鼻观心。 瞧着在主位上安坐不动的两人,在体制内也历练了几年的贺天元只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玄机,对这样拙劣的下马威丝毫不以为然,心头冷笑一声,面上笑容温暖纯真,“各位叔伯,平时我爸都坐哪儿的?” 一道道目光瞬间都看向坐在贺立国平时位置上的刘建军。 第四章 传奇现身 按照刘建军那浅薄的手段,是想刁难一下贺天元的。 要么他坐不上主位,让自己坐稳了主位,就能压住气势,渐渐掌握主动; 要么贺天元年轻气盛,强势让他让位,便能给众人留下个盛气凌人的不好印象,也算是赚的。 但没想到贺天元只装傻般地随口一问,就反过来将他架在了火上烤。 一旁的老贾更是嘿了一声,叼着烟嘲讽,“刘队长,有些位置还怕是莫乱坐哦!” 身为公司股东兼运输二队队长的刘建军看了众人一眼,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是没敢对贺天元说出你随便挑个位置坐哪儿都行之类的话,干笑两声让开位置,“这不是还没正式开会嘛,我跟老许聊了点事情,大侄子,来,坐我这儿。” 贺天元毫不客气地坐下,并没有搭理刘建军那点口舌上的便宜,环顾一圈,依旧和善道:“人都到齐了吗?到齐了就容我这个后生晚辈跟各位说两句,把大家关心的事情都聊一聊。” 一道道目光又望向平日里负责行政的许光富,仿佛在为贺天元指路。 许光富也只好开口道:“公司一共二十六名司机,外加财务一人、行政两人、后勤三人,除开还在外出车的三台车六名司机,以及出事的贺老大和老张两人,总共二十四人,该来的都到齐了。” 贺天元嗯了一声,熟练地接过话头,“那我就说几句。首先,跟我爸同车的张师傅只受了些轻伤,现在正在事发地所在的鹤林县人民医院休养,医疗费用我已经事先垫付充足,大家不用担心。” 谁想听这个了...... 这是众人下意识浮起的念头,但旋即又为贺天元把老张摆在前面的重视而感到心头一暖。 “我爸如今情况也已经稳定下来,虽然没有苏醒,但是生命体征都没有问题,大家也可以放心。” 听见贺天元亲口说出这样的消息,众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这样我就放心了!希望贺老大尽快醒过来,不然我们这个摊子都要散架咯!” 刘建军哈哈一笑,许光富心领神会地接过话头,“确实,小贺肯定看不上我们这点摊子,还得贺老大才镇得住啊!” 贺天元平静道:“我已经辞去了公职,在我爸醒来之前,我会代替他,全身心参与并负责公司的运营。” 他的话如同一颗巨石,瞬间在会议室里激起一片议论。 被贺天元从中隔开的刘建军和许光富微微低头,心头惊讶于贺天元的决绝。 这样的公开发言,还真是铁了心要把这个摊子死死攥在贺家人手里了。 拦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既然这样,刘建军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点上一支,身子微微朝后一靠,轻笑一声,“大侄子,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我们就说点老成的话,你当官当得好,但这个摊子你还真不一定玩得转。你一个从来没接触过货运行业的年轻人,凭什么让我们听你的?” 这话出口,比先前贺天元的话更让人错愕,屋子里的议论声登时如即将烧沸的开水一般,交织出剧烈的声响。 远途货运虽然摊子不大,但是内部却被贺立国管理得很好,大家和和气气,偶有些吵架拌嘴也就是转头就忘的事,就像个小富即安的乡里大族。 你可以指责他们没有宏图大志,指责他们得过且过,但不能否认他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得很是舒坦。 但此刻,刘建军的话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令这种乡里大族最头疼的局面:分家。 “刘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立刻就有人开口质问。 刚才被贺天元一根烟收服的老贾更是直接一拍桌子,横眉瞪眼,“听这意思,你个狗东西是要造反!” 可刘建军也不是没有支持者,在他旗帜鲜明地发出信号之后,便也有人开口道:“不要动不动就说什么造反不造反的,我们又不是争皇位。” 老贾呸了一口,“放屁!公司是贺老大一手建起来的,他出了事,少爷顶上,天经地义,你不认少爷,那不是造反是什么?” “别急着扣帽子。”许光富抖了抖胸前的衣襟,扯出一点凉风缓解闷热,悠悠开口道:“贺老大的功劳没谁说不认,他的股份大侄子继承也没问题,但是公司的业务他确实是不懂啊,老刘的话我是认可的,公司还是要交给懂行的人来管。大股东和总经理又不一定非要是一个人。” 刘建军也鄙夷道:“你这一口一个少爷,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想着给人跪下当狗呢?” “放你妈的屁!”老贾张口怒喷,牙齿上黑乎乎的芽菜都随着唾沫星子飞到了桌子中央,“老子那是尊敬!你们就是趁着贺老大不在,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真你妈不是个东西!” 其余不少人也面色不善地看着刘建军和许光富。 但同时,也有人若有所思,目光在刘建军和贺天元身上流转。 刘建军神色坦然,抽了口烟,“我这个人一向是光明磊落,有一说一,之前跟着贺老大干,我们都服气,但现在贺老大的情况,刚刚小贺的话有水分,我们昨天去了医院,医生说的他醒不醒得过来都是两说的事。出于为公司考虑,我希望能够让有能力的人来管理公司的业务,才能保障公司的平稳运行,也才能保障大家的切身利益。” 他环顾一圈,“既然大家误会我要夺权,那就这样吧,反正贺老大不在了,咱们也没必要非得扭在一起,我就按照股份拿我应得的那一部分,出去自立门户,愿意相信我的就跟我走,愿意继续等着贺老大醒过来的,就留下。这样大家总没话说了吧?” 许光富精准地送上“助攻”,“我跟老刘一起。” 众人一时都有些愣了,本以为开个会,能解决掉这些天乱糟糟的局面,但怎么都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 一时间,有人开口指责,有人动摇沉默,有人支持对骂,会议室里登时乱做一团。 而一些心思更深一些的瞧着虽然坐在主位,却沉默不语,完全被刘建军一伙压制,镇不住场子的贺天元,心头也不禁有些失望。 传闻中的焗长大人,就这? 这样的人,能带着他们继续发家致富? 刘建军是不是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响,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这间满是汉子的会议室,她就这么以一种蛮横的姿态闯了进来。 关键是,满屋子的汉子,没一个人对此表示出任何的不满。 因为她是顾小蓉。 她是整个独江县以及周围数个县货运圈子里最传奇的女司机。 她是当初跟着贺老大一起创办这家公司的头号元老。 她也是整个公司威望仅次于贺老大的人。 她看着刘建军,一张完全称不上好看的脸上露出清晰可见的愤怒,冷冷道:“刘建军,你信不信我把你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风风火火的顾小蓉,气场全开,全场鸦雀无声。 第五章 三件定江山 当一个女人公然说她要揍一个男人,男人是不是窝囊且不论,女人多半是有些不一般的。 顾小蓉就是这样一个不一般的女人。 十九岁嫁人,二十一岁离婚,带着孩子,自学格斗,考下驾照,开始跑大货。 开车上过青藏高原,翻过唐古拉山,在冰天雪地经历过生死; 最远到过金三角,亲身体验过枪林弹雨; 人品厚道、技术过硬、作风利落剽悍,现在屋子里这帮老司机得有一半受过她的指点。 同时,她还是贺立国最坚决的拥护者。 她这么“恐吓”刘建军,屋里绝大多数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可以,剩下那些则是在思考真的动起手来,刘建军有几分可能真的被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这当中,就包括了刘建军本人。 看着突兀出现的顾小蓉,刘建军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些被她支配的日子,忍不住就是一哆嗦。 但那位刚刚当上钢铁厂运输部副主任的小舅子给他隔空壮了怂人胆,强做镇定道:“顾二姐,我们是在谈事,我刚刚说的话都是为了公司好。” 顾小蓉扭头看了一眼她旁边坐着的一个汉子,那人立刻识趣地起身,让出座位,顾小蓉一屁股坐下,轻哂一声,“我没说你在乱说,但我就是想收拾一下你,不行吗?” “你......”刘建军又气又无奈,偏偏还不敢发作。 “我什么我?”顾小蓉横眉冷对,“当年你们两个过的什么狗屁日子,一个月挣几十块钱工资,老贺看得起你们,拉你们一把,钱没投两个,股份给你们分了不少。不管你们是什么想法,都不该在老贺刚刚出事的时候跳出来搞这些!你敢搞,老娘就敢收拾你,跟道不道理的没关系,就是看不惯!” “说得好!”老贾直接鼓掌叫好,引得一片鼓噪。 “顾姨,你辛苦了,先歇口气,我来说两句,好不好?” 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贺天元却开口了。 先前被压制的时候不敢吭声,现在顾小蓉来壮胆才敢说话,在不少人看来,这就多少有点让人看不起了。 连带着,那点神秘而高高在上的局长光环,也几乎消散殆尽,以至于让有些人觉得,那都什么狗屁局长,我上我也行。 贺天元却仿佛没瞧见这些,平静道:“首先,我替我父亲,感谢顾姨和各位叔伯的支持帮助,我一直以为他就是自己做点小生意,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但今天瞧见他这些年能拥有这么一帮不离不弃的伙伴,我觉得他是成功的。” “但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强扭的瓜不甜,我这个人还是尊重个人的意愿。刘队长、许经理,当着大家的面,我再清楚明确地问一句,如果我代掌公司,你们是不是一定要分家?” 这话一出,且不说立刻面色大变的老贾等人,顾小蓉都瞬间变了脸,张口欲说,却生生忍了下来,神情满是无奈。 刘建军和许光富自然是意料之外的狂喜,在顾小蓉出现之后,他们本来都以为自己的算盘落空了,没想到却碰到这么个书呆子一样的侄儿,这种时候还在这儿搞什么尊重个人意愿的傻事。 在他们的算计中,要是能通过些手段将公司全部巧取豪夺到手上自然是最好的,不行的话,让他拉走一部分队伍,先把摊子支起来接活,再慢慢来挖墙脚、招新人,也能很快就把业务整大。 眼下能够按照股份分家,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也足够了。 他立刻语气坚定地表达了分家的意愿。 贺天元正待开口,顾小蓉却已经站起来,直接走到贺天元身边将他拉起,半推半拉地将他扯到了门口,低声快速道:“我来的时候已经打听清楚了,刘建军的小舅子已经当上了钢铁厂运输部的副主任,刘建军才动了心思,要是分了家,他的车队搞起来就要把我们的生意全部抢走了!说不定我们的人也要遭他挖空。钢铁厂的生意是我们主要的业务,要是丢了这块,我们公司就难了!不管咋说,都不能答应啊,哪怕先让一点好处给他们,把他们稳住再慢慢想办法。” 顾小蓉说出自己辛苦打听到的内幕,没想到看似稚嫩的贺天元却没半点惊讶,轻声道:“顾姨,这个我知道。” 他看着有些诧异的顾小蓉,看着她脸上明显的疲惫,鼻端甚至都能嗅到她身上因为风餐露宿来不及洗去的酸臭汗味,心头生出一阵感动,认真道:“顾姨,你信我一次,我会处理好的。然后,请顾姨尽量帮我多留住那些信得过的司机师傅。” 顾小蓉看着贺天元坚定的眼神,稍作迟疑之后,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坐立不安的刘建军跟许光富再一次交换了一个忐忑的眼神,眼看着就要成功的好事,被顾小蓉一再搅和,怕是要黄了啊! “夺权”没成功,分家这一步要是又黄了,接下来可怎么搞!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没了啊! 正想着,贺天元跟顾小蓉回来了。 “刘队长,许经理,我还是那句话,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不想一起过了,那就分家吧。” 贺天元回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刘建军和许光富大喜过望。 “小贺不愧是干局长的,有气魄,耿直!” 刘建军偷瞄了一眼顾小蓉,瞧见她安坐不动,忍不住朝着贺天元竖起大拇指,开口戴起高帽,在心里暗骂一声书呆子真是烂泥糊不上墙,“既然说定了,那就签个合同,接下来按股份比例分割就是!” 同样担心夜长梦多的许光富也连声附和,“我们也不多要,就在这儿当着大家的面,白纸黑字写下来,公平公正。” “好,协议我已经拟好了,按照股份分割的,但是现在公司现金确实没那么多,我只好按照上个月的公司资产负债表,根据所有者权益和固定资产的折旧净值,将股份折价全部折算成了货车,这也算是固定资产,而且也最方便交割,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没意见咱们填上就签字。” 说话间,贺天元从公文包里掏出了第一个文件夹,从中取出了一份提前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这一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本以为是贺天元一路被刘建军和许光富按着打,就连顾小蓉强势归来都扶不起来,但现在看,这一切竟都在他的设想之中? 但旋即一转念,可这分明是一个极坏的选择,事先想到了还要这么做,这不是书呆子是什么! 刘建军二人也差不多经历了同样的心理起伏,按下下意识生出的几分不妙之感,强迫自己相信贺天元就是个书呆子,最多就是个有点聪明劲儿的书呆子。 于是他们看过文件,对上面的条款颇为满意,将所有股份都折成货车资产这条,更是正合他们二人的心意。 经过一番简单的讨价还价,填上对应的分割内容之后,二人干净利索地就签上了名字,按上红彤彤的指印。 远途公司一共四个股东,顾小蓉作为第二大股东,看了贺天元一眼,同样签名按下指印。 等贺天元在上面代替父亲贺立国署名,最后再拿出公章盖上,这场分家,也就此板上钉钉。 刘建军满意又开心地将属于自己那一份文件拿好,也彻底放下了本就不多的伪装,看着下方神情各异的司机,站起身来豪情万丈地道:“我老刘虽然不在远途公司干了,但还是要搞货运这一行,新公司机会多多,信得过我老刘和老许的,都可以一起奋斗,有愿意走的,今天都可以走。” 说完他扭头看着坐着的贺天元,居高临下略带挑衅地道:“大侄子,你不会阻拦他们自由选择吧?” 贺天元依旧那副“软弱可欺”的模样,“不愿意继续留下的,我会很遗憾,但我尊重大家的自由。不过我还想说,希望大家可以等一等,说不定事情会有好的转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顾小蓉也开口道:“小贺,你放心,除非公司关门,否则我绝对不走。你是当过交通焗领导的人,我相信你的本事!” 老贾虽然觉得贺天元没能如他想象那般英明神武力挽狂澜,有些遗憾,但还是坚定地站出来对大家进行道德绑架,“就是,贺老大对我们那么好,不管咋样,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当白眼狼。” 但话是这么说,在座的哪个人身上不是背着一个家庭的重担。 在生活和现实面前,哪有那么多的快意恩仇,左右拨弄反复琢磨的算计之下,不过是那些柴米油盐的散碎银两。 虽然这时候的大货司机收入都还不错,但正因为这份不错,让他们更珍惜到手的收入。 四辆前四后八的货车,外加六个熟手司机、一个行政、两个后勤人员,最终便是这一场分家给远途公司造成的全部损失。 看着刘建军和许光富带着六个司机和三个行政后勤,一行十一人,准备离去,贺天元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刘队长,许经理,这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话一出口,不止刘建军等人,就连老贾这些铁杆支持者都觉得这话问得实在太过窝囊了。 刘建军嗤笑一声,“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大侄子,我们一别两宽,今后各走各路!” 说着就领着众人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失落的人。 沉默之中,一种屈辱和迷茫在众人心头蔓延,贺天元忽然站了起来,朝着众人先鞠了一躬。 然后在众人的错愕中,朗声开口,“各位,今天的事,我相信大家都有很多的疑问,也有很多的不解,觉得我不该这么轻松地把父亲辛苦攒下的事业这么分出去。” 会议室里,缓缓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都注视着贺天元,显然他的话也戳中了众人的心思。 “但是,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我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虽然希望他能尽快恢复正常,但是一个理智的人必须要按照最坏的情况来准备。在这样的变故之下,我们首先要做的是齐心,人心齐泰山移,我们就不怕任何的困难。” “至于说刘队长和许经理两个.......” 贺天元从包里拿出第二个文件夹,从中取出两份明显是撕碎又粘好的文件,左右传了下去,“昨天晚上,他们二人借口探病,试图哄骗我妈将这份文件签了,幸好我及时赶回来。这种行径是我坚决不能容忍的,他们两个我也是无论如何都要清出去的,今天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众人一看那文件,稍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险恶用心,纷纷开口骂起来。 原本对贺天元“软弱”的愤慨,也在不经意间悄然转为了对刘建军等人的愤怒,人心就这么轻松地凝聚了起来。 有极个别心思通透的人看明白了这一出,也没觉得什么不妥,反倒是对贺天元更多了几分信心。 等众人都发泄了一阵,贺天元才再度说话,冷笑道:“至于刘队长和许经理两个,为什么要起这个心思,我也打听明白了,一个自然是我父亲出事,否则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乱来;其次就是刘队长的小舅子当上了县里钢铁厂的运输部副主任,简单来说在钢铁厂运输业务找哪家公司来做这件事情上,他们能说得上话了,既然这样,他们就不甘心挣这点钱,或者准确来说叫不甘心把这钱让大家一起挣。” “按照这样的情况,他们出去自立门户之后,就会想办法接过钢铁厂的运输生意,随着他们的不断壮大,我们的生意就会逐渐萎缩,最后彻底失去钢铁厂这个最大的客户。市场竞争,往往是赢家通吃,所以我们也很可能被排挤得彻底没了生意,最后惨淡关门。” “这不行啊!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 “要是这样,我还不如刚刚.....你踢我一脚干啥!” 听着众人闹哄哄的声音,顾小蓉一拍桌子,“闹什么闹!小贺总既然知道了这个事情,肯定心头有主意的!” 说完,她也看着贺天元,用眼神催促他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出来,别在这儿藏着掖着吊人胃口,小心压不住局面聪明反被聪明误。 贺天元点了点头,笑着道:“顾姨说得对,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不做准备。” 他环顾一圈,自信道:“大家放心,他们的算盘注定不可能实现,我们的生意,他们抢不走,别说就是个运输部副主任,就算是个副总,他也抢不走!”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第三个文件夹,从中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了众人。 这是他很早之前就开始慢慢落实,消息确认、资质审核、份额商定,本来想着凭借这个东西大赚一笔,让父亲知道自己的能耐,允许自己经商,但没想到情况转变得这么快。 自从父亲出事之后他便想办法加快推动,在前天晚上向那位主管此事的师兄兼好友落实了各方面情况并且许诺了各种应有之事后,终于拿到了这份东西。 顾小蓉性子急,直接起身上前拿了过来,抬眼一扫,眼里登时亮起惊喜的光彩。 众人更是好奇,伸长了脖子等着看。 顾小蓉很快哈哈一笑,朝贺天元竖起大拇指,然后将文件传了下去。 后面的人看着前面一个个看完都如释重负又爽快地笑起来,心头更是像猫抓一样,好不容易轮到自己看完,也是如出一辙地开心大笑。 那是一封邻省一条新建高速公路的保供合同邀约函传真件,同意远途公司以约定的价格机制向他们供应钢材和水泥。 其中钢材不低于十五万吨,水泥不低于一百万吨! 十五万吨钢材,几乎是县里钢铁厂一大半的年产量,钢铁厂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厂里也不会有任何人敢在这个事情上使绊子。 就像贺天元说的,别说刘建军的后台就是个运输部副主任的小舅子,就算是钢铁厂副总都没有卵用! 而在此刻,他们再想起刘建军等人临走前,贺天元那句追问,更是充满了别样的感觉。 想到这儿,会议室里的低沉一扫而空,空气也充满了快活。 在众人的眼中,贺天元的形象陡然变得高大了起来。 ...... “兄弟们,我已经联系了公司场地,就在前边不远,现在我们就过去租下来,今后那儿就是我们的据点了。明天来把车子开过去,我们大干一场,挣他个够!” 远途公司门外的不远处,领头朝前走去的刘建军伸手指着前方,意气风发! 第六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头顶的红日渐上中天,十来个跟着刘建军离开的汉子听了他的豪言壮语,心头也是一片火热。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一排路边的平房。 地方相对简陋,但众人都没有嫌弃,对他们这行,要的是方便、宽敞、安全,至于其余的生活便利性那都是可以忍受的。 这个地方,有宽敞的院子,有一排平房,到时候收拾收拾,再添置点家具,就能用了。 而刘建军也没说谎,果然跟房东已经联系好了,无疑是又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 瞧见众人过来,房东立刻热情地迎上来,给众人都发了一圈烟,一包天下秀直接就没了一大半。 大家一起转了转,确认了没啥问题,又跟房东谈了谈价,要了点优惠,当场便签了合同,交了半年租金。 房东将厚厚的一叠钞票收进兜里,拱手道:“刘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我就不多打扰了,这些桌椅板凳还有家具都是送的,你们随便用。” 刘建军豪爽地挥了挥手,“好说好说!有业务也欢迎介绍。” 看着房东离开,刘建军顺势朝那把最舒服的藤椅上一坐,其余包括许光富在内的众人都搬来独凳、条凳、塑料凳等等,围着桌子坐成一圈。 虽然简陋,虽然闷热,但却充满了百废待兴的干劲。 看着一帮人都渴望又期盼地望着自己,被一种唯我独尊的感觉笼罩的刘建军只觉得神清气爽,志得意满,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拨通了自家小舅子的电话,顺手打开了免提,他也要给自己这帮新手下吃一颗定心丸。 看着这个手机,在场众人都没觉得什么艳羡,事实上他们可能是当下手机普及率最高的一个群体之一了。 手机听筒里,缓慢的嘟嘟声响了很久,一个声音才传来出来,“喂,姐夫。” “老三啊!”刘建军的兴致非常高昂,“今天上午,我去公司把家分了,拉了七八台车,十几个熟手兄弟,初步把摊子支起来了!刚刚把场地也租好了,万事俱备,就等你了啊!” 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兴奋回应,而是一阵稍显心虚的反问,“姐夫,你下手这么快啊?付钱了吗?” “租下来了咋可能不付钱嘛!我们要搞一场大事,那就要......” 刘建军猛地回过味儿来,皱着眉头,“你那边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小舅子嗫嚅道:“是这样的,刚刚厂长召集我们开了个会,说远途公司拿了个大单子过来,接下来两年我们所有的运输业务都要交给他们。” 刘建军登时急眼了,“什么?你这是咋回事!不是都说好了吗!” 小舅子也无奈,“正常是没问题啊,但是这一次远途公司不晓得从哪儿搞了这么大个单子,一下子可以吃下我们大半年的产量。平常我们给你们运输业务,那是你们求我们,我们说给哪个给哪个。这回人家是拿着大单子上门,是我们求他们,一旦他们不满意,天底下钢铁厂那么多,转头就走了,我们哪儿顶得住嘛,别说我只是个副主任,就算我是个主任,是个副厂长,我也不可能拒绝得了啊!” 刘建军只感觉血气上涌,脑瓜子嗡嗡作响。 而其余众人也都听见了电话里的议论,如遭一盆当头冷水,瞬间不觉得热了。 一个电话的作用,比空调还好使。 他们的心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甚至想到了厚着脸皮调头回去找贺天元。 但是,离开远途公司的时候,贺天元的那声半疑问半挽留的话,还记忆犹新。 而刘建军覆水难收的回答更是言犹在耳,让众人的脸上瞬间变得火辣滚烫,也让回去的决定显得无比艰难,显然不再是一个稍稍厚着脸皮就能解决的问题。 就在这时,刘建军如梦方醒,一把抓起手机,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喂,刘老板。” “兄弟,是这个样子的,我们公司的业务有点小调整,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房租退给我,你看我这边还没用到半个小......” “刘老板,都是生意人,可别开这些玩笑啊!” “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跟你商量,你看我们刚签了不到半个小时,这样子嘛,我给你补偿一百......两百块钱!就当请兄弟喝个茶,你把租金退给我们,我刘建军记你一个人情......” “滚!” 这一次,刘建军没有开免提,但众人也清楚地听到了那个毫不客气的字眼。 ...... “我昨天就回来了,昨天晚上先去找了钢铁厂齐厂长,和他当面谈妥了合作的框架,也明确了他的态度。所以,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远途公司的会议室里,贺天元微笑开口,再度掀起了一阵欢呼。 回过味儿来的一帮汉子看向贺天元的眼神都变了,这才是贺老大的好大儿,这才是二十多岁就能当上局长的人的手段! 就在这一片群情亢奋的高兴劲儿过后,贺天元伸手按了按,会议室几乎是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都老实地看着贺天元,等着他发话。 短短一个多小时,威信已立。 “眼下最担忧的问题解决了,局面的确是一片大好,但是我们也有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离开了这么多人,公司的队伍肯定要重新整编,两个运输队的格局保持不变,但人员要进行调整,保证人数和水平相当,同时进行招聘,补充够需要的人手。” 众人缓缓点头,深以为然,谁说小贺总不懂业务,这不很懂嘛! 贺天元看着顾小蓉,“顾姨,这块的事情,能不能麻烦你主要负责一下?” 顾小蓉也欣慰地看着他,干脆地点了点头,“好,这个事情我来处理。” 贺天元道了声谢,接着看着众人,“我想着既然刘队长主动离开了,也不可能有他回来的余地,那么运输二队的队长也要重新定下来一个,也可以替顾姨分担一点压力。” 他环顾一圈,直接点名,“老贾叔,这个担子,要不你帮忙担起来?” 被点中名字,老贾是又惊又喜,在身边人艳羡的眼神中站起,将干瘦的胸膛拍得砰砰响,“少爷,你放心,我一定努力!” “好,那我今后可就称呼你贾队长了,恭喜。” 贺天元笑着点头,带头鼓起了掌,众人也都跟着鼓掌恭贺。 接着贺天元又让仅剩的行政暂时负责行政的工作,却没给他明确经理的待遇。 而后看着众人,“今后公司的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摊子也会越来越大,不管是职位的晋升还是收入的增长,大家都是可以尽情期待的。” 对一个合格的领导而言,这种先树榜样,再画大饼的操作都是熟练而简单的。 效果自然也是非常好的,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热烈了起来。 贺天元很快宣布散会,大家各自下去忙活。 “贺总。” 等到会议室里只剩下贺天元跟她的时候,顾小蓉忽然喊了一声。 贺天元笑着道:“顾姨,现在也没外人,你就叫我小贺就行了。” 顾小蓉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公司现在还有个问题,你刚才没说到。” 贺天元立刻收敛神情,认真道:“顾姨请讲。” “运力。我们现在只有八台车了,再分成两个车队,保供的量又这么大,以这点车子的运力应付不过来。” 顾小蓉身为行业老手,这个担忧自然是落在了实处的。 同时这个问题还真不是个小问题。 解决的方法看起来很简单,运力不足那就增加车子、增加司机就是。 但具体做起来却并不容易,招聘司机还好说一点,但增加车子可不容易。 因为车子是真贵。 贺天元的父亲贺立国十余年时间,也就陆续攒下了二十多辆车,除掉那些报废出事的,也就剩下了十二辆,刚才还一下子被贺天元分出去四辆。 再买回四辆新车,哪怕贷款至少也是百来万的事,一时半会上哪儿去筹那个钱去。 而且补回四辆还不够,要完成这个量级的运输,怕是还得再新增个五六辆,凑够二十辆乃至更多,那钱就更是让人脑壳痛。 但出乎顾小蓉意料的是,贺天元并没有慌乱,依旧微笑着道:“顾姨,这个事情,我有办法。” 第七章 稳住,他们没赢! 有办法? 顾小蓉挑了挑眉,看着贺天元,等了十来秒,见他还不开口,忍不住骂道:“长大了怎么变这么滑头了,说话说一半藏一半,你顾姨可不喜欢这一套!” 贺天元连忙笑着告罪,然后指了指外面。 顾小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外面一片空旷,只有坝子里停着的几台车。 这几台车里还有四台是明天就要移交给刘建军他们的...... 顾小蓉忽然神色一动,看着贺天元,“你是在打这四台车的主意?” 贺天元笑着道:“他们现在都没活儿了,这一台车一个月养路费就是大几千,四台车一个月放那儿就是好几万块钱呢,我这个人不计前嫌,市场价半价给他收回来,很有良心吧?” 顾小蓉想起先前刘建军等人的跋扈无情,此刻心头十分快意,“你小子之前故意将所有股份都折算成货车,也就是存着这个心思吧?” 贺天元正色道:“顾姨,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我明明是急人之所急,为他们着想,你看他们不也十分乐意嘛!” “哈哈哈哈哈哈!” 顾小蓉畅快直爽的笑声,在会议室久久回荡。 ....... 对比起远途公司上下的振奋和欢快,不远处的简陋平房里,是一片持续的死寂。 每个人都被那当头一棒打得大脑一片空白,懵逼不已。 等回过神来,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各怀心思,想着可能的出路。 活脱脱的一副大厦将倾,各怀鬼胎的场景。 刘建军身子垮着,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也就是他文化少点,不然高低会想着些什么创业未半而起步崩殂,悠悠苍天何薄于我之类的话。 正因为文化少了,此刻心里想的就都是:这下可他妈完了!完犊子了! 还是许光富这个临时副手强撑着回神,开口安抚着局面,“大家也别慌,咱们还有这么多人这么多车,摊子也租下来了,肯定不会就这么不管的。今天就先这样,都先回去吧,今晚上有我们国家队的比赛,好好喝点看看球。我跟刘队......刘总商量一下,明天早上,咱们在这儿好好说说。” 许光富看了一眼依旧瘫坐着的刘建军,起身将众人送走。 等返回来,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刘,你坐一会儿,我出去打探打探情况。” 比起一直慷慨激昂亢奋鼓噪的刘建军,有些温吞又有些沉默的许光富,却成了此刻最有韧劲儿的人。 一个多小时之后,突突突的摩托声在平房外面停住,许光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走了进来。 刘建军依旧是那么坐着,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脚边多了一地的烟头。 许光富默默将袋子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取出来几包卤菜,有荤有肉,油水十足,倒也颇为符合他们当下高收入人群的身份。 接着拎出一瓶金六福酒,去屋里翻箱倒柜弄出两个碗来当酒杯,一顿勉强的午饭就这么成型了。 整个过程中,刘建军依旧沉默,只点着烟锁着眉,怔怔出神。 许光富自顾自地夹了一片卤牛肉放进嘴里,然后抿了一口白酒,平静道:“我刚才去打听清楚了,他们拿了黔州那边一条高速公路的保供业务,给他们供应钢材和水泥,钢材不低于十五万吨,水泥不低于一百万吨,钢铁厂那边他们就是靠这个翻盘的。” 刘建军低低嗯了一声,但依旧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许光富自顾自地点了支烟,“人家那个大学没白念,交通焗长也没白当,换我们确实拿不下来这种业务,这一把,输得确实没脾气。” “但是!”许光富目光陡然一凝,“老刘,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刘建军瓮声瓮气地道:“你刚自己都说了,输得没脾气,还有啥机会。” 许光富沉声道:“这么大的运输量,他们的运力不够!” 刘建军愣了愣,旋即陡然一振,扭头看着许光富,眼里渐渐有了些光彩。 许光富继续道:“我刚在路上就盘算了一下,他们现在总共只剩下八辆车了,这个量级的供应,路上还得两天左右,只有八辆车是肯定不够的,至少,至少要保证十五辆以上。” 刘建军来了精神,顺着他的话道:“对头,保供的事情我们之前也干过一次,对时间要求很紧,说了要,那就得保质保量还保证时间运过去,喊私人车帮忙根本不行,最好的就是要是自己的车,他们车子不够肯定就要买。” “买车很贵,最好的路子就是把我们这四辆车弄回去,然后等结一笔钱之后再去买几台新车。那么这四辆车就是我们翻身的筹码!” 许光富沉声道:“明天上午约了去取车,那就是谈判摊牌的时机!不管是要挟回公司去分一杯羹,还是坐地起价,拿一笔钱再找其他路子。今天我们就要琢磨一个方案!” 刘建军脸颊绯红,不知道是惭愧的还是激动的,拎起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掉,“你说得对!这是我们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他又给许光富倒上,然后举起杯子敬了许光富一杯,“老许,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还转不过弯来!” 许光富暗叹一声,面上笑着道:“现在也还不晚,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对!合计合计,这个机会必须抓住!” 刘建军举起杯子,满面红光,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从收件箱里调出一条昨天收到的订阅短信,举到许光富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昨天收到的这周运势分析,说我这周有横财运,我刚刚还想说这个短信是骗人的,看来果然要应验啊!哈哈!” 大笑声中,他又恢复了先前的自信和亢奋。 ...... 夏日的午后,充满了令人困倦的炎热。 中午贺天元请大家一起吃了一顿,便各自散去。 要值班的回公司值班,其余人都回去休息。 同样是回家,但远途公司这些人,就跟刘建军那头的司机不一样,没有半点惴惴不安和彷徨茫然,只有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轻松。 贺天元没有回家,初来乍到,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还是谨慎小心些为好。 贺立国以前也没有单独的办公室,四个股东都在一间屋子办公,但现在顾小蓉回家了,刘建军跟许光富又走了,贺立国又躺在了病床上,贺天元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伤感。 坐在老贺常坐的位置上,他翻看着桌上的文件和资料,了解着公司的业务。 他虽然从没想过要子承父业,但眼下既然接下了这个保供单子,他至少要好好做完这一单,挣够父亲医药费的同时,也为自己后续的商业发展积攒足够的资本。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少爷?” 贺天元抬头,看见贾队长站在门口,笑容有些微微的谦卑和谄媚。 “老贾叔,直接进来就是了,坐坐坐。” 贺天元和善地招呼着,搬来椅子。 如果之前这样的行为会被人觉得软弱可欺,现在在他们心头就是平易近人了。 老贾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坐下,半搭着屁股,身子前倾着,陪笑道:“少爷,我来,是想到个事情,跟你禀报一下。” 这种不伦不类的言语,让贺天元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知道这只是这些老一辈的在文化教育上的缺失,同时又夹带着一点从小养成的过度奉承习惯,也没有什么鄙夷和轻视,“老贾叔你说。” “少爷,我刚想了好一阵,我们现在的车子运力很是不足啊!” 贺天元点了点头,“没事,我有办法解决。” “少爷,你是不是打着外头那四辆车子的主意?” 贺天元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老贾叔这么快就猜到了,他先前直接点了他当队长,其实是看中他面对刘建军等人的表现,给自己提一个忠心嫡系有备无患,能有这番本事倒是意外。 不过他也没直接承认,而是不置可否,“老贾叔有什么想法直说就是。” 老贾低声道:“我怕他们没那么容易就范!” 他解释道:“刘建军跟许光富两个,虽然干出这种事,人品不咋地,但是两人都还是有经验的,今天咱们这事儿传出去,肯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等他们回过味儿来,怕是也能想到咱们运力不足的事情,继而就能想到他们手上那几辆车,不正好是个补充嘛!” 贺天元道:“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想买回他们的车,他们会借机要挟?” “就是这个意思!”老贾沉声道:“我就怕他们提一些过分的要求,咱们就吃大亏了啊!明天上午就是他们提车的时候了,我猜他们到时候就会跟我们谈判,所以才冒昧来跟少爷讲。” 贺天元笑了笑,“放心吧老贾叔,他们不会得逞的,谁说我们要买他们的车了,咱们直接上新车不行吗?” 老贾讪讪一笑,“新车当然好啊,但哪儿有那么多钱哦!” 公司账上有多少钱,他们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大概数额还是清楚的。 贺天元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拭目以待吧!” 老贾精神一振,“少爷有法子就好!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等一下。”贺天元忽然叫住了他,“你这样,你给那边打个电话,问一下,就说我愿意按照每辆车子现在市场价的六折回购他们的车,看他们愿不愿意。” 贾队长聪明的脑瓜子僵住了,这是什么操作? “少爷,我们刚不是说了,他们怎么可能同意嘛!而且这万一他们没反应过来,咱这不还有点打草惊蛇嘛!” “那没关系。”贺天元摆了摆手,“如果他们拒绝,就告诉他们,我就出这个价,一天降一折,明天五折,后天四折,再后天三折。你就这么说就行。” 老贾仔细端详了一下贺天元的表情,发现他没有开玩笑,只好点头应下。 “哦,还有一个。”贺天元又叫住了他,“老贾叔叫我名字就行,别叫少爷了,听着怪怪的。” 老贾果断点头,“好的,少爷!” 等老贾出去,贺天元无语的摇头苦笑,手指在桌面上轮流地敲了敲。 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确还需要一大笔钱。 公司账上还有十多万,自己手上还有些积蓄,家里也还有些,加上公司实际上十分庞大的现金流,拖一拖结款,真要硬凑也能凑出百来万,但老贺在医院每天的花销都是按千数算的,必须得留足一部分。 还是得额外搞点钱。 他想了一阵,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凯旋,在独江吧?晚上一起坐坐,嗯就今晚,我回来了。” 第八章 借钱 “xx队!加油!” 被夜宵摊老板特意搬到门口的小彩电里,传出球迷们的呐喊声。 就是这样的呐喊声,让摆在门外的小桌子上坐满了人。 得亏贺天元来得早,否则就只有换地方了。 坐着小木椅子,他捏开一粒煮花生,将白白嫩嫩的花生米放进嘴里,轻轻嚼着,鼻尖闻着爆炒的香味,莫名想起了大才子金圣叹临死的那句名言。 “想什么呢!” 肩膀上忽地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戴着眼睛的年轻人熟稔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笑容满面。 来人名叫刘凯旋,是贺天元的大学同学,当初将贺天元父母都震慑住的生意,就是两人在大学一块搞出来的,说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也不为过。 不过刘凯旋是典型的理工技术男性格,在熟人面前嘚瑟,在外人面前社恐,所以两人的合作向来都是贺天元主外,刘凯旋主内。 贺天元朝着电视屏幕努了努嘴,“我在想,之前我们预计的赢哥斯达黎加,平土耳其,输巴西,积四分跟土耳其拼净胜球出线,结果前几天第一场就遭了当头一棒,接下来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至少今天输巴西符合预期。” 刘凯旋不客气地拿起花生剥开吃着,嗤笑道:“这帮人可真是废,连一个我都没听过名字的小国都踢不过。” “说得好!”拿着菜单走过来的老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踢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别说赢了,连个球都进不了!” 这年头,或者说长久以来直到未来,骂国足都是一种政治正确。 毕竟,竞技体育,菜是原罪。 一直菜,越来越菜,脾气还越来越大,那就真怪不得别人骂了。 贺天元也没多说,将菜单推到刘凯旋面前,让他点菜。 点好了菜,趁着这场从小学生到老头子都关注的比赛还没开始之前,刘凯旋看着贺天元,“元哥,忽然把我叫来有什么吩咐啊?” 听了刘凯旋的问题,贺天元微笑道:“你那个sp的业务搞得怎么样了?” 所谓sp,在这个时间说起来,还没有后来发展出来的颜色含义,主要是指移动梦网下面内容服务商。 2000年移动独立成家,创造性地搞出了一个东西叫移动梦网。 用户在移动梦网订阅网站的各种服务,包括新闻资讯、八卦笑话、算命天气等等,提供这些服务的网站或者公司也就被统称作sp。 远在深圳的一家即时通讯公司也因此迎来了命运转变的契机,成功活了下来,为日后的商业帝国打下基础,当然这都是后话。 就在此时,除了这些相对规模大流量大的sp公司之外,还有大量不够成为sp的小公司,也想来分一杯羹,就有了短信联盟。 他们挂靠在大的网站下面,做一些个人站,依靠订阅的数量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分成,一般来说是三七分,小公司自己只能拿三成。 虽然看起来少,但架不住量大,要知道现在的手机用户都两亿了,互联网也在飞速发展中,而且几乎个个不设防,对这个花花世界充满了单纯的好奇,“任君采撷”。 那是所有移动公司和互联网公司的黄金时代。 刘凯旋一年前就是在贺天元的建议下,从这方面做起,在稍稍壮大之后,通过移动的审核,成为了一个仅能在省网发展的小sp头子,能给属地的用户发一些新闻资讯、天气算命、笑话交友等短信。 抛开这当中的草莽拓荒发展不那么规范的地方不提,的确是一块眼下厚厚的肥肉。 听了贺天元的问题,sp头子刘凯旋下意识地转头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贺天元,低声道:“最近三个月,每个月,这个数!” 说着,他比出了五根手指。 贺天元心头微微一沉,五万,三个月就是十五万,再往前推可能就两三万,这方面的业务是去年末才开始慢慢生意好起来,还要扣掉分成和人工、场地等等成本,刘凯旋手上可能就剩下个几十万,甚至只有十几万。 这样的话,他的计划可就有些难度了。 他微微抿了抿嘴,轻轻搓着手指,沉吟道:“一个月五万,也算是不......” “哈哈哈哈!”刘凯旋忽然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我就等着看你这个样子,果然让我看到了啊!” 看着贺天元一脸懵逼的表情,刘凯旋凑近了道:“不是五万,是五十万。” 贺天元挑了挑眉,“真的?” 刘凯旋有些得意道:“现在我们的短信订阅用户已经有十多万了,新来的和退订的一抵消,每个月还在稳步增长,新闻笑话、星座算命、天气预报这些方方面面的付费率都在百分之十左右,一个人一个月消费个十几块钱那还不是轻轻松松!回头我还准备试试能不能在地方电视台搞个短信互动猜谜抽奖之类的,听说那个来钱更快!” 贺天元松了口气,这么算的话,那这事儿就好办多了。 他看着刘凯旋,也没多磨叽,“今天约你过来,是想跟你借一笔钱。” 刘凯旋正要说什么,贺天元按着他的肩膀,“你先听我说完,这笔钱不少,我大概需要八十到一百万,一年为期,一年之后还给你。你需要了解资金去向的话,我跟你慢慢解释,你需要保障资金能够回笼的话,我也能够提供有信服力的资料,然后我把我家里的房产证拿给你,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是个担保。” 从始至终,贺天元没有提自己父亲出事,也没有提自己辞职创业的事情。 刘凯旋听完想了想,然后扭头伸手,招呼老板搬了一箱子啤酒过来。 他拿着开瓶器,开了一瓶,然后给贺天元和他自己都倒上一杯酒,接着举起酒杯,“元哥,这钱我不借。” 贺天元神色不变,也举起杯子,“可以。” 刘凯旋主动将杯子跟贺天元碰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你不骂我两句什么的?” 贺天元笑了笑,“钱是你的,你愿意借就借,我有什么资格骂呢?借个钱搞成道德绑架就没意思了!” 刘凯旋认真道:“这钱我直接给你。” 这一回,轮到他按着张嘴欲言的贺天元肩膀,“你也听我说完。咱俩从大学开始就一起做生意了。毕业我自己出去晃荡了三年多,一事无成,是你把我拉回来搞的这个事情。机会是你发现的,点子是你给的,起步资金不够是你给凑的,中间几个关键点也是你帮忙提点的,没收入的时候你也帮了几次忙,挪了你的工资来渡过难关,当初跟移动那边接洽也是你帮忙联络的。一句话,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公司,这个公司,本就该有你一份。说实话,要不是你有公职在身,你来做这个事,一定做得比我好,赚得比我多!” “别说什么你没参与的事了,你比谁都参与得深。咱们也不多说,四六分。目前公司账上还有两百二十多万,我直接拿一百万给你。” 贺天元看着他,“不后悔?” 刘凯旋洒然笑了笑,“我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大学能自己挣够学费,还给家里寄钱,现在毕业才五年,就能有上百万的身家,都是因为有你带着,我后悔个啥!人啊,要感恩,要知足!更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贺天元稍一沉吟,没有多说,倒了杯酒,“好!明天上午弄给我。” 刘凯旋惊讶道:“这么急?” 贺天元点了点头,“明天上午有点事,这些钱有大用。” 将酒喝下,他才继续开口,将自己和家里最近的一系列变故说了。 刘凯旋听得目瞪口呆,旋即有些兴奋,“这么说,你要下海了?” 贺天元嗯了一声,“不是要。是已经下了。” 刘凯旋捏着杯子,想了想,“那要不这样,元哥,我给你一百五十万,多的算我入股。” 他嘿嘿一笑,“别说我趁火打劫,现在这东西虽然来钱是真快,但是太乱了,迟早要被整顿,而且我们这点体量,吃不了多久肉了,说不得今后还得来投奔你。想起来,还是跟你一块做生意的时候有意思。” 贺天元也想起了大学一起打拼的日子,创业路上,有个能力不俗又知根知底的伙伴,也是件好事,他点头举杯,“好!咱们回头补个股份协议。不过趁现在能挣钱,先多挣点。” “那是当然!”刘凯旋笑着跟他举杯一碰。 清脆的响声过后,电视里,传出了国歌嘹亮而熟悉的旋律。 双方列阵已毕,国足未来二十年的巅峰一战,在今夜展开。 电视外,资金到位,万事俱备,这场不怀好意的动荡闹剧也即将迎来一个完美的收尾。 第九章 谈判 清晨,夜凉将退,暑热未起。 当跟着刘建军离开远途公司的众人再度来到那处简陋的小平房,却发现刘建军和许光富两人,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全然不复昨日的颓丧。 他们诧异地交换一个眼神,虽然不解,但这也是件好事,领导振作起来了,吃到肉了,他们才能跟着喝一口汤啊! “来来来,大家都坐!” 刘建军热情地招呼他们就坐,宛如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等众人坐下,他站起来,“昨天,我们确实被敲了一闷棍,一时间有些没缓过来。但是!大家不要担心,经过我和许总昨天下午的多方调查和分析,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我小舅子那边以及我们以往的关系那边,依旧能使得上劲儿,我们仔细统计了一下,业务完全够用!天底下又不是只有钢铁厂才有运输业务,对吧!” 他环顾一圈,看着将信将疑的众人,“空口无凭,这样,一会儿我跟许总,单刀赴会,去把车子领回来,让你们看看我们的信心。你们在这儿安心坐着,打会儿牌也好,聊聊天也罢,静候佳音,行不行?” 众人连连点头,说实话,如今形势逆转,他们也不是太愿意回去远途公司面对曾经的同事。 上午十点,刘建军和许光富各自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走出平房,朝着几百米外的远途公司走去。 走出一段儿,许光富笑着道:“你这忽悠得可以,让他们留在办公室里,也没人起疑心。” 刘建军得意地笑了笑,“他们要一起过去,我们还怎么开条件,怎么谈判。一会儿,让我们重整旗鼓,好好会会我们的大侄子!” 许光富笑着道:“人家可是眼巴巴地等着咱们市价六折卖给他呢!” 刘建军嗤笑一声,调侃道:“什么六折,一天降一折,今天是五折了!也不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还是睡觉没盖好屁股,敢想这些!” “哈哈哈哈!”许光富忍不住大笑起来。 阳光冲破云层,洒下一片耀目的光,更让两人觉得心头阴霾尽散。 一路走到远途公司门口,看门的老大爷没有阻拦,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招呼。 刘建军也不当回事,一马当先地走进去。 远途公司的司机们通常都是不需要坐班的,不出车一般都在家里休息,接到通知,准备出发就行,但知道今天是来分车的日子,不管是基于心痛还是基于看热闹,还是来了十多个司机,站在老贾身后,虎视眈眈。 刘建军无视众人不善的眼光,笑着道:“各位上午好啊!今天这天气不错啊!” 老贾蹲在一把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车子已经摆在这儿了,车钥匙在车上,自己拿着快滚!” 看着以前在自己手底下伏低做小的老贾这般态度,刘建军嗤笑一声,压根不搭理他,扭头望了一眼,“我大侄子呢?” 老贾呸了一口,“你这种人做了那样的事,哪儿来的脸喊贺总侄子,开着你的车快滚!” 身后众人都哄笑起来,现在这样的局面,他们也不怕得罪刘建军了。 刘建军也不生气,淡淡道:“我们再怎么吵闹也是主人家之间的事,还轮不到看家护院的狗来乱叫。” “我屮你......” 老贾猛地弹起,没想到蹲久了腿麻了,一个腿软就要倒在地上,好在身边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搀住,逗得刘建军跟许光富哈哈大笑。 “进来说。” 顾小蓉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办公室,冷冷地看了刘建军和许光富一眼,直接转进了会议室。 刘建军跟许光富对视一眼,迈步跟了进去。 老贾领着一帮司机围在门口,不知怎么,半推半就地就站到了屋子里。 顾小蓉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制止。 刘建军点了支烟,翘着二郎腿,笑着道:“顾二姐,怎么着,大侄子还真不打算见我们啊?” 顾小蓉冷冷一瞪,“你知不知道,你从这儿走了,我要揍你更不用顾忌什么了。” 刘建军默默放下了二郎腿,老实坐好。 许光富陪笑打着圆场,“顾二姐,怎么是你出面呢,小贺总呢?” 顾小蓉面色稍缓,平静道:“你们来提车,按照合同约定的办就行了,老是问贺总干嘛呢?怎么?觉得这么点事,我不够资格?” “没没没!”许光富连忙摆手,然后悄悄用脚踢了踢刘建军。 刘建军干咳两声,“顾二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运力不足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屋子里的司机们一怔,然后一点就通,都明白了过来,议论声也就随之而来,嗡嗡作响。 看着刘建军的态度,顾小蓉心头微沉,果然小贺还是太年轻了些,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哪儿是这些不要脸的老狐狸的对手。 她暗叹一声,强装镇定道:“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了吧。” 听着那些议论声,刘建军微微一笑,“顾二姐,我们可以把车子卖给你们。一下子多四辆车,至少第一步启动是够了。” 顾小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刘建军竖起四根手指,微笑着道:“四辆熟悉并且立刻就能用的车,多好的事啊!” 顾小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得天底下就这几辆车一样,我们上别的地方买车不一样?” “都是明白人,就不要装了。你们无非就这么两条路,一条是去找个人车主,当年贺老大也不是没想过收编那些私人车主,但人家花几十万买的车凭啥交给我们?自由惯了的人,凭啥让我们天天管着?所以这条路走不通。第二条路就是去买新车,公司账上有多少钱我们是清楚的,买得起吗?除开价格,上牌过审,各个环节、各种手续、各种费用,哪样不折腾人?等你们搞完,怕是事情都要黄了。” 刘建军嘿嘿一笑,指着外面坝子上,“四辆开熟了的车,一切手续齐全,上手就能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顾小蓉到底是个急性子,忍着绕了这么久的圈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说你的条件!” 刘建军竖起一根手指,“新车九折价格卖给你们。别嫌贵,别的地方还没这东西。”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九折我出去收私人的车不行吗?有的是人愿意卖!”顾小蓉登时呸了一口。 刘建军分到的那四台车都是买回来一到两年的,货车折价本来就厉害,常跑的车,四十万的车一年只剩二十五到三十万,两年只剩二十万是很正常的事情。 按照新车价格的九折,跟异想天开没什么区别。 刘建军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私人的车?哪儿有那么多私人的车又恰好要卖,车况还可以的给你?再说了,你要是不买,那我这些车总得留着,我可能也要壮大车队,说不定咱们就成了竞争关系了啊!” 他说得委婉,但实际上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你要么就只能买我的,要想去买别人的,我还真就全给你搅黄了。 毕竟买车这种事不像菜市场买菜,一个县城的私人货车主就那些,很好锁定。 顾小蓉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吃人的目光看着刘建军,但终究吃不了人。 她可以骂刘建军无耻,甚至可以将刘建军揍一顿,但总不可能将东西抢过来。 “刘建军,你还是个人吗?你还要点脸吗?” 会议室门口,老贾忍不住跳脚骂起来,但刘建军压根不带搭理他的,只看着顾小蓉的面色,忽地又道:“顾二姐,我这个人也是个好说话的,如果这个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也还有别的提议。” 刘建军往后一靠,却是许光富接过话头,“顾二姐,或者还可以这样,我们昨天的合同撤销,原来是啥样还是啥样,公司一分钱不用花,就能多四台车多十来个熟手司机,这样的话,事情不就很轻松就推起来了嘛!” 站在会议室角落和门口围观的众人,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反应过来许光富说的是什么意思,不禁为他们不要脸的程度感到震惊。 “你他妈大白天跑这儿做梦来了啊!当了叛徒还想回来,你也真有脸说!” 老贾破口骂道,如果一切回归昨天之前的模样,他自然是利益受损最大的那个,理所当然的其次最为激动跳脚。 刘建军照例无视,看着顾小蓉,“顾二姐,小贺总的本事我们也都服气了,把事情做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事,哪头轻哪头重,你也是行家,应该分得清楚。” 顾小蓉看着刘建军那张脸上隐隐的得意,平日里一点就着的脾气这会儿却没半点动静。 她很恶心,但她不得不承认,如果能够这样将车子和司机补充回来,对那一单大生意肯定是大有帮助的。 至于说便宜了刘建军和许光富,但那个前提也是公司这边能挣到大头。 按照她的心意,当然是宁愿一分钱不挣也不想便宜刘建军和许光富,但是....... 以她有限的文化,说不出【生活就是妥协的艺术】之类的话,可过往的种种经历也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 要说按心意,她也想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相夫教子,逛街玩乐,也不用天天穿着一身工装,蹬着运动鞋,去经历雨雪风霜。 看着沉默不语的顾小蓉,老贾和司机们都渐渐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 不应该直接骂回去吗? 怎么没动静? 难不成还要同意吗? 这不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 而等他们慢慢地冷静下来,想清楚情况,摸到一些内情,又忍不住生出一阵憋屈。 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就得被人这样随意拿捏,这样欺负吗? 刘建军跟许光富对视一眼,隐晦地交换了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响声渐渐清晰,众人扭头看去,一辆桑塔纳直接开进了公司,停在了坝子里。 旋即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修长长相清秀的年轻人提这个大袋子走了出来。 “贺总来了!” “小贺总来了!” 一声声激动的喊声,彰显着他们心头的期盼。 第十章 谁给你的勇气 “都在啊!” 贺天元挥别了桑塔纳车上的人,转身笑着跟众人打着招呼,“咦,那边还没来取车吗?” 众人面色各异,老贾正要开口,顾小蓉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贺总,有些新情况。” 贺天元伸手按了按,“进去坐着说。” 等他走进会议室,刘建军跟许光富已经站了起来,恭敬地鞠躬问好。 贺天元皱了皱眉头,扭头看着顾小蓉,面露疑惑,“这是?” 顾小蓉立刻将二人的诉求说了。 贺天元将袋子放在脚边,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安静地听着。 其余众人也都紧张地等待着,一颗心怦怦直跳,因为贺天元的决定就将是最后的结果。 沉默地听完,贺天元身子不动,抬眼看着刘建军跟许光富,“听这意思,是二位觉得我们运力紧张,需要车子,也需要司机,所以掐准了这个时机,要么高价把车子卖给我们,要么趁机要回股份,来分一块肉吃?”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说起话来尖锐凌厉,一点情面不留。 换做旁人,被这个赤裸裸地戳穿心思,怕是都羞愧得掩面而走了,但刘建军和许光富是什么人,脸皮岂是常人能比。 而且,贺天元越是这般冲动莽撞,他们便越有信心对付。 这种有些本事的年轻人,通常就是条顺毛驴,顺着毛捋舒服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于是,刘建军一改昨天的桀骜嚣张,乖巧温顺得就像一条被驯养了许久的狗,“贺总,我们之前对未来实在是忐忑,但是在见识了贺总的高超手段之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浅薄和无知,既然眼下公司有需求,我们愿意痛改前非,也请贺总给个机会。” 许光富也一脸谦卑,“贺总,那些兄弟也是以前贺老大的老手下,跟着贺老大一起这么些年,如今公司用得上他们,是大家的荣幸,大家也都很愿意继续在贺总您的手下,绝无二心,竭尽全力,创造辉煌。” 顾小蓉心头轻叹,刘建军跟许光富还真不简单,真能拉得下脸这么对付贺天元,说不定这事儿还真就如他们所愿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老贾听得牙痒痒,但碍于身份,也不敢插嘴,只好祈求般地看着贺天元,但很可惜,贺天元并没有看他。 在老贾身后的众多司机们则是情绪复杂,有些人觉得一切回到昨天也不是不行,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这一出又一出的到底是干啥,但更多的则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如果刘建军这些人就这么回来了,那之前他们的坚持和忠心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倒也有点道理。” 贺天元忽地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 老贾的心登时沉到了谷底,而刘建军跟许光富则面露喜色。 “那些司机都是熟手,也在公司待了那么久了,一时小小错误,我们也不是不能原谅,降点工资,略作惩戒,实在想要回来的话也行。” “至于你们两个。” 贺天元嗤笑一声,面色忽地一冷,“真当这是过家家呢?脸皮一拉说几句好话就万事大吉了?你们两个要还能回来,这些兄弟们的忠心耿耿还有啥意义上?这个公司还有开下去的必要?我都嫌恶心!” 掷地有声的话,搭配着明眼写着的嫌弃,让老贾看向他的目光愈发的崇拜。 顾小蓉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也不知道他是想明白了依旧不愿意低头还是压根就没想明白。 但是,为什么觉得很爽呢! 刘建军和许光富面色一变,许光富依旧扮演着调和的角色,陪着笑,“贺总,没必要跟钱过不去嘛!有我们帮忙,你把大钱挣了,我们就分口汤喝,做生意哪有那么多敌人仇人的,大家一起向钱看就是了。” 贺天元嗤笑一声,“怎么着?没有你们两个我还挣不到钱了?” 刘建军阴测测地道:“贺总,你是拿了个大单不假,但是运输保供,得把材料送到现场,结了款才算完。有我们的支持,这个事情就能成了一大半。如果贺总执意这么绝情,那我们也只能自保了,不知道贺总还能有什么办法凑够运力?” 许光富再扮起白脸,“贺总,我们也都知道,公司账上没多少钱,维持日常运转还行,要挤出钱来买新车,恐怕还是困难。我们重新弄起来,到时候大家辛苦一点,先结上一笔款,这接下来不就能转起来了嘛!” 贺天元淡淡道:“说来说去就那句话,你俩就觉得靠着这点破事儿吃定我了呗。” 刘建军道:“倒也不是吃定了,有合作基础而已。” “我要是你们啊,就特么老老实实自己该干啥干啥,别跑来这儿丢人现眼了!” 贺天元面露鄙夷,弯腰一把抓起脚边的那个塑料编织袋,扔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顾姨,你帮忙打开一下。” 顾小蓉伸手拉开编织袋的拉链,瞬间瞪大了眼睛。 里面是一坨坨整整齐齐的现金,就这么装满了半个袋子,抬眼一扫,至少有大几十万。 贺天元看着同样傻眼的刘建军跟许光富,“我为什么非得要你们的车?我买新车不好吗?” “还说什么,我不同意就想办法搅黄了我的事,你去啊,哪家汽车厂你说得上话,你尽管去,你要有本事让我提着钱都买不到新车,别说让你回来,我直接把公司送给你,问题是你有那个本事吗?” “什么办手续麻烦,要被吃拿卡要折腾一股劲,要耽误事儿,你们是傻子吗?我以前是干啥的?我还能让人在这事情上面卡我?” “你们知道这儿有多少钱吗?五十万!那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五十万吗?因为今天银行营业点就五十万现金!我账上有一百五十万!” “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大的供应合同都可以有预付款的?我能够搞下来合同,你觉得我有没有本事让他们在签了合同之后就尽快付一笔预付款过来?那你又猜猜这么大的合同,预付款能有多少钱?” 贺天元的眼神充满了不屑,“我就想问问,谁给你们的信心来这儿上蹿下跳,丢人现眼的?” “浪费我时间!开着你的车子,赶紧走!” 说完贺天元便站起来,直接朝外走去,随口吩咐道:“顾姨,这个钱你先帮我拿着,然后联系一下厂家,我们尽快订几辆新车!” 顾小蓉只觉得心头快意至极,高声答应。 “贺总!贺总!”许光富踢了一脚刘建军,见他又傻眼没反应了,只好自己硬着头皮开口,叫住了贺天元。 然后在他不耐烦的目光中,卑微道:“贺总,何必舍近求远,我们还是愿意将这些车子卖给您的,您开个价,我们这个立马就能用,比去买新车还是划算得多的。” 贺天元看着他,他连忙讨好般地拱了拱手。 计划落空,司机肯定得跑路,他们只有及时止损,捞回来一笔钱去另找出路。 “贾队长,昨天我让你打电话,你打了吗?” 贾队长兴奋又骄傲地高高挺起干瘦胸膛,“打了!” “话都说到了的吧?” “说到了。” 贺天元点了点头,看着许光富,“我可以收,四辆车,四折,就在这儿,现款现结,过时不候。” 许光富一愣,“今天不是该是五折吗?” 贺天元淡淡道:“你们这么一闹,我心情不好,再降一折。” 说完,直接走了出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个小时之后,顾小蓉兴奋地走进了办公室。 “贺总,合同签好了,四台车,总共三十九万,你这边盖了章我们就让财务做账付款,然后下午就去过户!” 第十一章 羊毛出在猪身上 顾小蓉显然很明白贺天元的心思,知道他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实际上还是盯着那几辆车的,生怕夜长梦多,于是干脆直接就拉着去过户。 贺天元接过合同,满意地笑了笑,“顾姨辛苦了。” 顾小蓉笑着道:“你才是辛苦,悄悄地办下这么大的事情,算了,这会儿也不方便说,回头我慢慢问你。你只告诉顾姨一句话,这钱没问题吧?” 贺天元哭笑不得,在购车合同上盖好章递过去,“顾姨,你放心,我一个长在红旗下的年轻人,不会干任何违法的事情的。” “那就行!我先去办事!” 顾小蓉笑着走了,贺天元长长地出了口气。 紧赶慢赶,靠着五十万现金的冲击力,终于还是成功震慑了刘建军跟许光富,收下了这四辆货车。 一来一回,相当于用仅仅用了不到四十万,就买回了二人手里全部的股份。 以当下的物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这年头货车生意竞争不算大,本来就还比较挣钱,经过了十年创业奋斗,只落下四十万,惨淡退场,对搞出这一番闹剧的刘建军和许光富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恶有恶报了。 贺天元当然是想要这四辆车的,刘建军和许光富有些点还是说对了,比起买新车,把这四辆车弄回来,既省时间又省事,车子司机们也熟悉,立刻就能组织起第一波的运输。 不过,有了车子还不够,司机也得补上。 但怎么补,怎么补得服众又不会有太多矛盾,就有些考验水平。 想到这儿,贺天元琢磨了起来。 十来分钟之后,他让人将贾队长叫了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贾队长听得眼睛亮起,把胸脯拍得邦邦响,转身出了房间。 出来之后,老贾径直出了公司,朝着刘建军等人租下的平房走去。 这一片哪儿有什么秘密,当刘建军他们在那儿租下房子落脚,当天晚上,远途公司的众人就知道了。 到了地方,他直接敲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十来个人正散落在屋中,打牌、吹牛、百无聊赖,瞧见老贾,朝他看来的目光虽然没太多恶意,但多少带着点警惕。 毕竟如今他们是以“叛徒”身份,来面对这位曾经的同事。 老贾浑若不觉,笑着道:“哟,兄弟们,闲着呢?” 众人不吭声,老贾便又道:“大家是在等刘建军和许光富回来,对吧?” 一个以前相对跟老贾关系近些的汉子开口道:“老贾,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老贾面带笑意,“那四辆车,刘建军和许光富已经卖给我们了。” “什么!” “卧槽!他敢!” “不会吧!” 这话一出,那几个人瞬间坐不住了。 没车子他们还怎么开展业务,更关键的是,车子要是卖了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个公司就彻底没戏了。 “不行,我给刘总打个电话!” 说着就有人摸出了手机。 老贾当然不能让他们现在去坏了事儿,连忙开口道:“别急啊各位。你们是有手艺的,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看着他若有深意的表情,再结合这两天得到的信息,本就有些后悔的众人忽然看到了一线希望。 “老贾,你的意思是?” “懂的都懂。贺总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老贾呵呵一笑,“不过毕竟是在那样的关头犯了些错,总不能什么惩罚都没有,那样还怎么服众,对吧?” “罚多少?怎么罚?贺总怎么说?” 老贾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掏出烟来递了一圈,点上吸了一口,缓缓道:“贺总知道,你们挣点钱也不容易,但如果你们回去,他也不可能什么处罚都没有。所以呢,帮你们想了个办法......” 房间内,一片安静,只有老贾的声音在缓缓响起。 ...... 下午四点,在长达五个多小时的忙碌之后,车子的交易正式完成,再无反悔余地,只剩一些零散手续,远途公司明天慢慢处理就行。 存完钱,站在信用社的大门口,两人点了支烟,默默无言。 关于这钱,两人倒也没争没抢,一来本身在远途公司股份就一样,二来如果现在两人再闹掰了,未来可真就孤家寡人,单打独斗了。 所以干干脆脆地平分了,一起燃烧着对未来的迷茫。 “去喝点?” 刘建军弹着烟灰,闷声开口。 一段近十年的奋斗,就在今天正式画上了句号,开出了一朵价值十九万五千块钱的花。 不能说少得可怜,但也多少有些引人惆怅。 许光富也有些伤感,刚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忽地面色一变,“糟了!” 刘建军扭头看着,他实在想不到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糟心事。 许光富将烟头一扔,“那边还有一屋子人等着我们呢!” 刘建军一愣,现在他想到了。 二人匆匆叫了一个招手停,去往了小平房。 开门走进,原本在屋里百无聊赖的众人瞬间就齐齐迎了上来。 “刘总、许总,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等得我们心慌啊!” “是啊,我们还以为你们扔下我们跑路了呢!” “说什么呢!刘总许总是那样的人吗?” “刘总,谈得咋样了?车子怎么没开回来呢?” 七嘴八舌的话臊得两人耳根通红,刘建军连忙掏出烟来,给众人都递了一圈,也趁机定了定神。 等众人都点上烟坐下,刘建军才缓缓开口,“今天确实回来得晚了些,但是大家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齐齐摇头,刘建军沉声道:“我是替大家谋出路去了。”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长叹了一口气,“昨夜我苦思许久,如今他们拿着那个大单,吃下了钢铁厂的业务,未来我们再想发展,就得另寻别的货源,缺少了稳定的货源路子,就没必要拿着这么多货车在手上,成本太高。不如将其卖回给公司,一则我们可以轻装上阵,想办法跑出一条专线路子来,一样可以挣到钱,这个做法想必大家多少也听过吧;二来他们如今也缺车子,也有需求,我也算全了贺老大当年的恩情。” 众人安静听着,后面那句报恩的话只当刘建军在放屁,但前面那个理由倒也的确有可取之处。 当下的物流市场竞争不大,他们走南闯北也确实听过有些物流公司是这么做的,自己摸索出一条专线,自己只做货源信息生意,不亲自跑货,也能搞得红红火火。 毕竟亲自跑货的风险不谈,货车持有的保险、养路费等成本可是真的不便宜。 但专线的信息生意又哪儿是那么好做的。 刘建军继续道:“于是我跟老许今天去找了他们,就想着将车子卖给他们,我们就好好弄。谁知道他们一副吃定我们的态度,一口回绝。” 说完,他看了一眼许光富,许光富接过话头,“这车子拿在手上,如果一时半会儿又搞不来新业务的话,成本实在太高了,所以我们就提出,干脆让大家都回去上班,这样也不辜负大家跟着我们走了一遭,我们这心里也好受点。” “谁知道!”刘建军忽地面露悲愤,“也怪我实在是低估了那小子,他竟然依旧一口拒绝,还直接拎出一捆现金来羞辱我们!最后,为了让大家能够回去,我只能答应他,以市价四折的低价把车卖给他为条件,换取大家能够重新回去上班!” “各位!”刘建军忽地站起,朝着众人鞠了一躬,“是我没用!你们要打要骂我都受着!但这事儿我真的尽力了!” 许光富也跟他站在一块,朝着众人鞠躬致歉。 感人的姿态,真切的言语,配合着两人鞠躬的动作,营造出一片尽力局的悲壮。 “刘总许总,意思就是你们两个去谈了一天,结果直接把车子卖了?” 队伍中,一个男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人好不容易营造的气氛瞬间化作了无用功。 刘建军吞吞吐吐道:“我刚不是说了嘛,这是一场交换。我亏了几十万,换来了他们让你们回去上班的承诺。” “所以你们喊我们在这儿等了一天,结果你们背着我们把车子卖了,把钱收回包里了呗!” 刘建军涨红了脸,“这怎么能叫背着你们呢,我说得很清......” “怎么不叫啊!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还是打不了电话?怪不得你们不带我们去,原来是早就存着这样的心思了对吧!” “就是,我还纳闷呢!要是去谈判,那不得大家一块才有气势?亏我还在想哪怕硬着头皮也得跟着去壮壮声势,没想到你们两个自己先投降了!” “够了!”刘建军蓦地大吼一声,怀柔不成那就立威,他面露狠厉,“这股份是我和老许的,车子也是我们的,我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怎么了?难道还得跟你们请示,让你们同意吗?你们怕不是想多了!” 话音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陷入了僵持之中。 “刘总,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各位各位!”许光富连忙道:“刘总也是一时情急,大家消消气,我们真的已经跟公司那边说了,大家明天就可以回去试试,你们不相信我,总得要相信顾二姐嘛!不信我现在就给顾二姐打个电话听她怎么说嘛!” “回去?我哪有那个脸皮回去!” “不错!就算回去,那不得降工资,挨罚款?你当那是公共厕所,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啊!” “我们是跟你们两个出来,结果你们反手把我们甩开了,这个事情咋说吧!” 刘建军怀柔不成,恐吓也不成,只好郁闷道:“你们想怎么办?” “总得给点补偿吧,重新找工作,那也得要时间啊!” 刘建军和许光富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 贺天元挂断跟母亲问候的电话,正坐在家里摆弄着棋盘。 他是个象棋迷,也是个高手,最近忙得都没空打谱,正好这会儿自己练练。 刚摆上一局,老贾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贺总,刚才他们那几个给我回信儿了,刘建军给了他们一人两千块钱的补偿,现款现结,他们已经回家了。” 两千块,比如今独江县绝大多数的人一个月工资都要高了。 贺天元笑了笑,“他还真是大方舍得啊!” “还得是您神机妙算,要不然他们就只能两手空空地回去了。” “关我什么事。那是刘建军自己心虚。” “贺总。”老贾小心翼翼道:“他们托我问问您,他们接下来......” 贺天元想了想,“愿意回来就回来吧,既然他们领了两千的补偿,那就扣他们三千工资,犯了这种错误,总得出点血涨涨教训。” “是是是,贺总说得对,我想他们也不会有人对这个有什么意见。” “然后所有人不管之前职务和工资怎么算,都按照刚进公司的等级计算,你跟行政财务那边联系沟通清楚。” “好的贺总,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贺天元抬头看着眼前的医院大楼,迈步走了过去。 忙完了上午的事,下午四点他就已经出发前往了蓉城,将一场风波化解,又即将正式开启新业务的这个节点,他得来跟父亲母亲道个别。 买了一份丰盛些的晚餐,贺天元提着进了病房。 病床边上,放着两个大果篮。 张秀芝笑着道:“刚刚送来的,你说他们也是,就这二三十个人,还得分两批送。” 贺天元看了一眼果篮上小卡片里写着的名字,一个是顾小蓉领着公司员工一起送的,另一个是那些个离开的员工送来的。 他也笑了笑,“不管怎么送,都是一片心意嘛,这么多人关心,爸这些年没白忙活。” 第十二章 一直被忽略的盲点 蓉城的夜晚比独江县繁华了太多太多。 贺天元站在窗户边,安静地看着夜色。 他刚伺候着母亲吃完了饭,又趁着母亲下楼透透气的时候,坐在病床旁,慢慢跟父亲讲述了这两天发生的种种。 临危接班,被迫进入这个完全陌生的行当,他的第一步终于算是成功地迈了出去,成功掌握了公司的控制权,也稳住了经营的局面,还拿下了大单,奠定了发展前景。 但现在还远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那个让他扭转局面的大单,还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执行,才能将利润收入囊中。 同时,在这个时间里,安静地等着父亲的苏醒,为自己积累好今后去做自己想做的生意的本钱。 那么当下第一要紧的事情就是,先跑一趟黔州,将这份合同最后手续走完,彻底板上钉钉。 接着便是按部就班地供货,保障安全,保障质量,闲下来,便能琢磨琢磨后续的方向和操作了。 想到这里,贺天元自打父亲出事起一直紧绷的心情慢慢放松了些。 一个寻常的夜晚,就在外面车子从路灯的灯光下嗖嗖过去的声音中渐渐过去。 当次日黎明的喧嚣早早起来,病房外护士们和家属们的动静渐渐变大,贺天元也轻手轻脚地起来,去拎了两份早餐回来。 看着母亲熟睡的样子,贺天元莫名有些心酸。 以前,她是家里最没瞌睡,醒得最早的。 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母亲醒来,贺天元陪着她慢慢地吃过了早饭,接着去收费处预存了十万的医药费在里面,便动身返回了独江县。 回到远途公司,他见到了当日跟着刘建军和许光富离开的八个司机,但那三个行政和后勤没好意思回来。 顾小蓉已经代表公司宣读了处罚决定,八人都没有异议,只不过此刻见着贺天元,刚刚调整好的心态又再度忐忑不安了起来。 没想到贺天元却笑容和善地上前,亲切地挨个拍了拍肩膀,打着招呼,然后朗声跟众人道:“咱们做事儿,难免犯错,迷途知返就行。这个事情,他们回来了,公司也进行了相应的处罚,那就到此为止。大家都不要再拿这个事情说事了!好不好?” 众人齐声答应,尤其是那八个人,更是直接红了眼眶,狂热地看着贺天元。 “贺总,你放心!之前是我们鬼迷心窍不是东西!今后要干什么你说话,我绝对不犹豫一下!” “我也是,贺总,你就看我表现!” “好了!”贺天元笑着道:“不是说了不说之前的事了吗?你们这就是不听我话了啊!” 众人挠头笑着,气氛瞬间就变得正常了起来。 “那行,大家忙。” 熟练地完成了一次收买人心操作的贺天元,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主要他也真不知道在不出车的情况下,该让这些司机在公司都干些啥,干脆就交给贾队长他们了。 办公室里,顾小蓉正坐在桌前,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顾姨。忙什么呢!” “我扒拉一下公司的这些司机,看怎么把两个运输队的水平分得更均匀一点。” 接着顾小蓉又跟贺天元简单说了些司机搭配的注意事项,都是诸如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搭配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之类的。 贺天元听完嗯了一声,“顾姨,忙完了跟我走一趟钢铁厂定一批货。然后安排一下家里,这两天我想跟你的车,一起去一趟黔州那边的项目上。” 顾小蓉抬头看着贺天元,贺天元解释道:“我跟那边联系好了,先送一批货过去,同时互相都看看情况,把合同签了。这样这事儿也才算真正地定下来,虽然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一向利落干脆的顾小蓉立刻站起,“走吧!” 屁股刚沾着椅子的贺天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起身,和她一道出了门。 去钢铁厂的过程没什么好说的,贺天元跟他们的厂长早就有过沟通,确定了大的方向。 这一次先款后货,钱打过去,钢铁厂一路畅通无阻,全力配合。 在中午的饭桌上,顾小蓉跟钢铁厂运输部主任定好了明天来装货的时间地点。 额外多提一句,因为担心在后续合作中跟贺天元等人起什么不必要的冲突,影响合作,钢铁厂齐厂长直接将刘建军那位刚刚荣升运输部副主任的小舅子调去了别的部门,也彻底宣告着那场闹剧的终结。 吃过饭,喝了点酒的贺天元跟顾小蓉没有打车,而是顶着大太阳,走在独江县的街头。 这年头的人还没那么怕热,空调还未普及,街头走起来也没有一阵阵的热浪冲击。 顾小蓉忽然开口道:“小贺,回去签个正式协议,把股份重新算算,我把我的股份也让一些给你。你拿下了这么大的单子,前前后后又投了这么多钱了,不能让你吃亏。” 昨天收购四台车,花了三十九万,今天订货,又花了几万,听贺天元的说法,还要再订几台新车,又是一大笔支出。 贺天元哈哈一笑,“顾姨,不用了。这些钱就当我的借款,让财务记着,等公司这回赚了钱,又如数还给我就行了。我还不用交税,股份你就拿着就好。” 顾小蓉想了想,“那这样,刘建军和许光富的股份全部都给你,我一个点都不要。” 她看着还想说什么的贺天元,坚定开口,“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贺天元想了想,只好点头,“好吧。” 接着他又跟顾小蓉提了刘凯旋的事,表示从自己的股份里挪一部分给刘凯旋,但暂时依旧由他代持。在得知这救命的一百多万是刘凯旋借给贺天元的时候,顾小蓉也表示没二话。 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动的也只是贺天元自己的股份。 接下来,就是半天简单的准备。 顾小蓉和司机们对照着地图,研究讨论了路线,用小本本详细记下。 然后仔仔细细检查了车况,加满了油。 第二天一大早,便带着一个经常搭档的司机一块去装了货。 上午十点来钟,两人稍带上贺天元,一脚油门,车轮滚动,直奔黔州而去。 贺天元记忆中是坐过大货车的,但那时候年纪太小,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等到后来年纪大些了,又因为心智不成熟,总是嫌弃开大货车成天不在家,浑身脏兮兮的父亲,也就没坐过他的车。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是坐上了这个副驾。 车子是这年头很正常的重卡货车,核载3人,算上贺天元刚好够。 高高在上的视野,让贺天元刚开始颇觉得有些新鲜的怪异,但多等了一阵,慢慢就习惯了。 比起小车,货车当然没有那么舒适,但高高的视野,和相对更宽敞的空间,还是带来一种别样的体验。 出去这段儿,都是熟路,所以顾小蓉都是交给搭档老钱来开,贺天元也就顺势跟顾小蓉聊起了接下来的各项安排。 “顾姨,钢铁厂额外的运输任务,都安排好人手了吧?” 顾小蓉点了点头,拿起放在台子上的笔记本,翻开一页,指着上面道:“昨天跟他们运输部的主任大概谈了谈,今天等他们装货的时候,我跟那个主任又细细核了一遍,未来一周的运输计划都安排妥当了。临时的我已经嘱咐老贾安排两辆车作机动。” “没有顾姨,我还真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怎么管,又怎么管得过来。” 贺天元由衷称赞,顾小蓉却只平淡地摆了摆手,“我不拖你后腿就很满意了。” 贺天元也渐渐习惯了顾小蓉这般性情,想了想,又道:“水泥厂那边我也联系了,对方初步回复说没问题,但是今年水泥行情有些紧俏,肯定不会像钢铁厂这种常合作的老熟人,拿个传真件就能定下来的,等这次签好合同,我再去拜访。” 顾小蓉嗯了一声,“那家公司还是大,而且位置近,之前也合作过一两次,我们有这么大的单子,应该还是没问题,但是我建议还是多找两家。” 贺天元想了想,“如果找的远了,会不会增加运费成本?” “你是当过大局长的,这运费增加是跑不了的,但是哪头轻哪头重你肯定明白。”顾小蓉笑了笑,扭头看着他,“大不了在价格上跟甲方商量一下。这样的保供合同虽然赚钱,但要想完成也不那么简单。” 贺天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货车厂家那边没问题吧?” “嗯,我已经联系了,他们今年还有新车,我这趟回去就去看看。”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阵诸如公司两个运输队之间搭配,届时整个运输队伍之间如何运转,前后如何衔接才最省时间之类的事情,另外的那位老钱师傅就一直专心地开车,一声不吭,显示了一个专业司机的良好教养。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车子缓缓进了一个服务区。 缓缓停车的当口,顾小蓉解释道:“在这儿休息休息,吃个午饭,前面就没高速了。” 贺天元以前就是交通口的干部,自然是清楚的,笑着道:“这些年,高速路建设计划一直都有,等修多一点,咱们再跑车就轻松些了。” 顾小蓉带着几分憧憬道:“要是有一天,我们去哪个城市都能全程跑高速,那就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说话间,车子停好,那个一路专心开车的老钱终于笑着搭了一句话,“想得好哦,但怕我们这辈子是看不到那天咯!” 1995年,蜀州第一条高速公路建成通车,通车里程337.5公里,实现了全省高速公路里程“零”的突破。 到2000年,全省高速公路总里程增至1000公里。 五年时间增加了将近七百公里...... 刚刚下车活动一下腿脚的贺天元叹了口气,正打算说自己去买几桶方便面,却忽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只见顾小蓉跟老钱两个变戏法般地从车里搬下了一堆东西,包括但不限于: 菜板、菜刀、锅碗瓢盆、筷子、燃气灶、以及一个煤气罐!!! 看着贺天元的表情,顾小蓉一边熟练地摆开阵势,一边笑着道:“我们上哪儿一般都是自己做饭,手艺好点就吃好点,手艺差点下碗面也能将就。实在不会做饭的就只有去路边馆子里吃了。” 贺天元下意识地道:“为啥不干脆吃泡面呢?又便宜又方便。” 老钱微笑着在水箱接了半桶水过来,“因为这样更便宜。” 贺天元身子微震,在顾小蓉熟练的切菜声中,沉默了起来。 顾小蓉的手艺很不错,十来分钟,点火烧油下菜,滋滋啦啦的声音下,香气渐起。 将菜装进一个大盆,接着顾小蓉又拿起一个塑料盒子,将里面一盒白米饭倒进了没有洗的锅里,沾着油气迅速翻炒,很快一锅炒饭热好。 那边老钱早已准备好了三个碗,一人装了一碗,将那碗菜摆在中间,分了筷子。 没有凳子,没有桌子,就围着切菜炒菜的架子吃了起来。 心情有些复杂的贺天元强撑着笑了笑,撑起气氛,“顾姨,这菜炒多了,吃不完。“ 顾小蓉看了他一眼,“这是两顿的,晚上热一热就能吃。哪儿有那么多时间顿顿现炒。” 贺天元动作一僵。 得!心情更复杂了。 吃过饭,顾小蓉开始收拾东西。 老钱看着贺天元,“贺总,您先休息会儿?” 不等贺天元开口,顾小蓉就直接道:“不用,安全第一,老钱你自己睡。” 老钱看了贺天元一眼,恭敬道:“那贺总我先去铺床了。” 贺天元疑惑地看着老钱钻上车子,在座位后面的那块单人床一样的垫子上熟练地铺好一张凉席,摆上枕头,然后倒头躺了下去。 顾小蓉收拾完东西,没有上车,而是看着贺天元,“感觉如何?” 贺天元苦笑一声,“挺苦的。” 顾小蓉点了点头,“你没必要吃这个苦,地图上我们大概算了,今晚停在一个县城休息,先送你去招待所。” 贺天元一听这意思有点不对,连忙问道:“你们呢?” 顾小蓉平静道:“我们找个安全点的停车场凑合一晚就行了。” 贺天元立刻摇了摇头,但想了一下才说话,“既然说了一起走一趟,感受一下,哪有区别对待的道理,一起吧。” 顾小蓉笑了笑,竟半点没有劝说的意思,干脆地点了点头,“好!” 日头正烈,两人躲在一小块灌木的树荫下,顾小蓉开口道:“其实以前不这样,或者说我们本来也可以不这样。” 贺天元诧异地看着她,顾小蓉道:“说实话,我们这一行工资不低的。私人的更挣钱。十年前,像我们这行还是个很吃香的工作,出去相亲说起来媒人都有要竖大拇指的。” “那会儿包括更早些的时候,走哪儿都是住招待所,当然,那时候通常走得也不远,一是不认识路,二是没那么多活儿,三是路上也不太平。” “后来随着钢铁厂业务慢慢开了,我们也在外面接些别的活儿,走得就稍微远一些,常常花好些住宿费和餐费,一个月下来加起来还是很吓人。你爸就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那会儿你正读大学,估计也想着你的学费和娶媳妇这些事儿吧,于是就新订了个规矩。” 贺天元安静地听着,他忽然发现,自己过去这些年对父亲的事情了解得太少了。 “当时是这么要求的,司机出勤的时候,每天补贴十五块钱,包含餐费和住宿,超出这个限额,所有费用自行承担。现在看起来这个数字是有点低,但那是七年前了。” 贺天元听完就摇了摇头,以他的水平,自然一下子就知道这样的制度绝对要出问题。 “这东西一出来,自然好多人都不满,你想那会儿别的货车司机多潇洒啊,包里鼓鼓吃香喝辣,凭什么我们车队就要这么寒碜,嗯,那会儿都还公司这个说法呢。但老贺态度坚决,走了将近一半的司机也不松口。他也是狠,自己出车也是一样,都有搭档嘛,这个瞒不过别人。” 顾小蓉一边说着一边解释,“慢慢大家也至少是服气的,但真正开始遵守,是老贺后来把这个规矩改了,改成食宿自理,但只要出车每天就给五十块钱,你花了二十就挣三十,一分不花就能挣五十。有了之前的事情打底,大家一想那也挺好,一个月要是跑二十天,抠搜着点,额外能有小一千块呢!都是糙老爷们,吃啥不是吃,在哪儿睡不是睡,对吧?” 贺天元点了点头,这才有那么一点点企业管理的味道在里面。 顾小蓉感慨的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支持他的,利润都是这么抠出来的,大手大脚,看起来舒坦,但到头一算,白忙活一场,这公司弄得也没啥意思。” 贺天元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轻声道:“谢谢顾姨指点。” 顾小蓉笑着道:“我指点你什么了,你别乱说。” 贺天元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顾姨放心,我一定记得这些。” 顾小蓉一撑膝盖,站起身来,“行了,差不多了,上车!” 走进驾驶舱,迎面一阵隐约的汗臭味,呼噜声已经颇为响亮。 “老钱,起来了!座位上睡!” 因为接下来没有高速了,都是国道和省道,弯弯绕绕的,车子减震这些也不好,在卧铺上睡怕出事,所以老钱只好睡意朦胧地起来,坐在座位上,系上安全带,又眯了过去。 随着他的起身,一阵更浓郁的汗味袭来,贺天元微微皱了皱眉,但顾小蓉只如没事人一般,发动车子,朝前开去。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散了驾驶舱里稍显难闻的气息。 而停停走走的问路,颠簸和摇晃,也渐渐驱散了午后的困意。 老钱开始跟贺天元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说的都是跑车路上的趣事。 “装货卸货是个麻烦事,有时候那些装卸工明目张胆地问我们要好处,师傅去买两包烟来嘛!师傅去整几瓶饮料来嘛!我们还不敢跟人家硬顶,万一装的时候没给码好什么的,东西摔了破了,到了地方发现有问题,多的都要赔出去!” “还有拉什么东西,也要慎重,我们还好,公司有小册子,每个人也发了一本,平时没事儿就翻翻,但那些私人车主就麻烦,有时候不知道拉了些像片碱啊,油漆啊之类的,本想着开开心心挣一笔,结果被警察拦下来,几大千甚至上万没了,甚至还要吃牢饭!” “要说路上最可恨的,还得是那些挨千刀的油耗子!车子停在路边打个盹,醒来油箱就空了!几千上万的钱啊!什么?给油箱盖子上个锁?没用!那些狗东西直接在油箱上钻个洞!到时候还要修油箱,还不如让他们偷了油呢!” 就在这一句句的聊天里,贺天元对于这条颠簸的货运路认知愈发清晰了起来。 他才恍然意识到,社会商品的流动,很大一部分就是靠着他们这样将无数吃过的亏变成言语间笑谈的货运司机们撑起来的。 “还有个算是众所周知的问题,那就是返程配货的问题。” 老钱倚着窗户,吐了口烟,“那才是决定一趟车挣不挣钱,挣多少钱的关键啊!” 贺天元眉头一皱,然后立刻明白了老钱说的意思。 通常来说,一次出车的起点是接了一趟活,从甲地到乙地,这是单程,且固定。 但是当货物在乙地被卸下之后,车子不会被传送回城,而是要开着返回的。 如果找不到货物拉,那么回程就是空载,这一趟的总收益就是一趟运费减去两次成本。 以货车的自重,期间产生的油耗和损耗,这额外多出来的成本怕是要让收益少一大截。 但如果能够找到货物,收一笔运费,那这一趟的总收益就能额外增加一大截。 想到这里,贺天元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第十三章 抵达项目部 这并不怪贺天元思虑不周。 对于一个陌生的行业,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知道其中的痛点和难题,否则仅凭着那些常识一般的东西进行揣测,好些东西压根就不在考量的范围内。 就好比开一个饭馆,普通人会觉得无非就是找个好厨子,把菜弄得好吃,那就行了。 稍稍有见识些的,会加上选址、装修、服务。 但等到真正开起来,才知道客户群体分析、产品档次定位、装修格调灯光等跟菜品风格的契合、厨房容量跟座位数量搭配、采购管理等等哪哪儿都是坑。 所以,往往就会亏得一塌糊涂,等经验总结出来了,钱也亏完了,事儿也彻底黄了。 好在贺天元身边还有一帮懂行的师傅,在这个事儿刚开始的时候,就提醒了他,不至于等到未来才追悔莫及。 他拧着眉毛琢磨了一阵,“一般来说,你们是怎么解决这个空返的问题的?” 老钱倚着窗子,叼着烟,随口道:“这玩意儿还能怎么解决,那不就是......” “咳咳......”顾小蓉忽地咳嗽两声,老钱一愣,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跟同行扯淡,而是在跟老板聊天,连忙端正坐姿,恭敬道:“通常来说,每个地方都会有些批发市场,司机一般会去哪儿晃悠,看看有没有货,慢慢就会形成一条街或者两条街专门做这个的,发货的货主去哪儿发,拉货的司机去那儿等,有心人还搞些配货站,但这些东西吧,说实话,得碰运气,毕竟国家那么大。” 说完老钱又补充道:“还得看时间。时间不赶,还能在那儿等上一两天,要是着急返程,那就没办法了。” 贺天元缓缓点头,眉心越皱越紧。 接下来的一路上,车内变得沉默了不少。 晚上八点,车子如事先规划的停在了县城的一个停车区。 因为路况的原因,国道或者省道又不是封闭道路,突发情况很多,如果时间不是特别赶,他们一般都不会选择开夜路。 而且这一趟,他们还带着探路的任务,所以自然要走得稳妥些。 趁着将散的天光,三人将中午的饭菜热了热,凑合吃了。 老钱出去四周转转,跟人聊聊天,看看能不能多搜集些信息。 顾小蓉坐在座位上,摊开本子,开始记录今天行车的点滴,哪儿有查卡的,哪儿有加水补水的,加油站有几个,主要的岔路有哪些等等。 这些东西的积累,就是这个年代货运公司的隐性竞争力之一。 贺天元也坐在一旁,打开自己的小本子,默默写写画画,盘算着些什么。 过了一阵,顾小蓉放下笔,对贺天元道:“别那么愁眉苦脸的,我算过,如果那边能保证这个供应价格,按照现在的钢材、水泥出厂价,我们就算是每趟都空返,也有得赚的。如果要是刚好遇得到有货回程,那就额外多赚了。” 贺天元问道:“能赚多少?” 顾小蓉开口道:“如果全部空载返回,有两三百万的样子。但数据不算准确,得把这一趟的油耗和花销测出来才精准。” 贺天元摇头苦笑,抛开型号和水泥标号不同,当下钢材平均的市价在1800\/吨左右,水泥大概在350\/吨,十五万吨钢材,一百万吨水泥,五六个亿的流水,兴师动众,耗时大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就挣两三百万,在顾小蓉他们的眼里或许这钱已经很多了,实际上也的确算是一笔巨款,但对贺天元而言,这还不如不干! 对普通人而言,一辈子的机会其实极其有限,抓住了就起飞,浪费一次指不定下一次就在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所以,他并不想就这么浪费掉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更何况这一单还承担着他未来开启自己事业的想法呢! 不过,虽然心头明白这事儿肯定不能就这么听天由命地走下去,但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坐回座位,任凭思绪翻飞。 九点来钟,老钱回来,再跟两人说了情况,顾小蓉再度拿起本子记录。 到了晚上,贺天元很大度也很坚持地将后面的卧铺让给了明天还要继续开车的顾小蓉和老钱,他就窝在座位上,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拎着毛巾去停车区的厕所里,顶着臭味就着水龙头洗了把脸,回去的时候,老钱已经去把早饭买了回来。 匆匆吃了,三人一车再度出发。 在下午三点,抵达了项目部的所在。 这时候贺天元也没吝啬那一点堪称抢劫一般的长途漫游话费,给那位师兄兼好友提前电话联系好了。 等他们车子到了的时候,对方已经出来迎接了。 哪怕是在临到的时候,提前弄了点水,再洗了把脸,冲了冲头发,但身上的疲惫依旧难以掩盖。 以至于对方笑着道:“天元,你这是干啥,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来啦!” 贺天元跟他摇着手,同样笑着道:“宇哥你这事儿这么重要,我不亲自跟着跑一趟,心里没底啊!” 听了这话,对方的笑容更开心了不少,“我们项目上条件艰苦一点,给你们安排了两个房间,先简单休息休息,一会儿我带你去跟大家打个招呼。” 贺天元自然是听安排,顾小蓉那边也有下面人前来对接,他跟两人点头致意,便跟着对方走了。 这位接他的人名叫李环宇,是大他八届的学长,之所以认识,还是因为当初对方回学校校招的时候结识的,后来学校开了mba,对方就回学校读了一个,常常往返,贺天元也会做人,基本上每次对方来都请吃饭喝酒,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这一次的事情,就是在一次聚会上说起,然后贺天元当时正好跟家里吵了一架,便上了个心,琢磨着刚好跟父亲的业务有交集,能不能撮合一下。 要是成了,便能让父亲母亲见识到自己的本事,允许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后来又一琢磨,正要成了估计老贺会反过来一句:你看,还得是你当着官,才能有这么好的事。然后任凭他解释说这是自己的私人关系也没用。 想明白这一层,他便没那么积极了,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但当父亲出事之后,这事情又重新进入了他的视野,加速推动落实了下来。 李环宇领着贺天元一路有说有笑地到了两栋三层小楼外,“那边那栋是办公区,这边是住宿和食堂这些。像你们这些贵客,暂住的地方在那儿。” 说完,他指向了另一边的一排平房。 贺天元双手合十,“宇哥这话让我不敢接了啊,我可算不上什么贵客,哈哈。” “好了,咱俩就别客套了,到了我的地盘,放心交给我!” 说着李环宇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将钥匙交给了贺天元。 “宇哥,还有个事儿想麻烦你,如果还有额外的空房,能不能再帮我安排一间,我们同行有个司机是女性,多出来的我们付费,不让你难做。” “不用,我立刻安排!先稍稍梳洗一下,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说完,李环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送走李环宇,贺天元看了一眼屋子,就是很简单的一床一书桌,额外两把椅子配一个小茶几,柜子上还放着一个暖水瓶,比较好的就是配了个陶瓷蹲便和淋浴喷头。 他也没磨叽,彻彻底底冲了个澡,洗掉身上的脏污和汗臭,换上一身清爽干净的衣服,从包里取出一盒没开过的烟,撕开包装,又和打火机一起放进兜里,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没过多久,李环宇就又过来了。 他笑着道:“找我的人太多,来你这儿躲躲。” 贺天元掏出烟,递过去一支,然后掏出打火机帮忙点上,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事儿多谢宇哥了。” “机缘巧合,没什么的。”李环宇抽了一口,“你们刚好做这个,有这个实力,我们刚好需要,那就一拍即合。” 多余的话,那就是懂的都懂,两人也没再说,李环宇弹了弹烟灰,“一会儿我领你在工地上转转,跟相关的几个主任打打招呼,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贺天元自然没意见,这是两人早就说好了的。 这些部门主任都是具体做事的,要是刁难起来,今后还挺难办,所以李环宇带着贺天元去打个招呼是有必要的。 但是至于和李环宇一样的那些项目班子成员们,两人都觉得不去拜访为好。 见这个不见那个,容易搞出矛盾,而且空手不合适,提着东西又违规,干脆都让李环宇自己去摆平。 很快,两人就出了门,坐着李环宇的车,去了工地。 贺天元对这些场面自然是不陌生的,一块走了一圈,递烟搭桥,笑着攀谈几句,再有李环宇帮几句腔,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到了晚上,李环宇又以贺天元的名义请着几个主任吃了顿饭。 饭桌上,贺天元豪迈大气的酒桌风采,也让众人对这个看着还有些书生气息的年轻人多了些亲近和好感。 气氛渐渐热烈,众人又看着电视上,国足0:3输给土耳其的结果,一起破口大骂了国足废物之后,气氛达到了顶峰,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这场酒的目的圆满达成。 但代价是贺天元喝得酩酊大醉,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房间。 第二天,在宿醉的痛苦中醒来,端起床头柜旁的一杯凉开水吨吨吨地就灌了进去,贺天元才多少感觉好了一点点。 不过这些场面,在过去的五年他也没少经历。 强撑着起来,冲了个澡,再从热水瓶里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喝了,感觉到热流滋养着四肢百骸,整个人慢慢活了过来。 房门被敲响,李环宇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盒牛奶,“来吧,吃点东西。” 贺天元慢慢吃着,李环宇坐在一旁抽着烟,两人随意说了会儿话,聊了聊昨晚酒桌上的趣事。 等贺天元吃完,擦了擦嘴,扭头看着李环宇,“宇哥,向你咨询个事儿。” “嗯,别客气。” 贺天元看着他,开口道:“你有没有返程配货的路子?” 第十四章 亲历找货难 李环宇没有装傻充愣地问什么是返程配货,这样的手段不仅仅是在侮辱贺天元的智商,也是在侮辱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想了想,开口道:“还是只有去林城市里的集散地碰碰运气,慢慢找。我这儿,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贺天元叹了口气,“我这一趟跑下来,发现这一路还真不近,路况也称不上好,就忧愁着把材料保质保量送到之后,返程怎么捎带点货回去,平平账啊!” 说完不等李环宇说话,他便神色一动,嬉皮笑脸道:“宇哥这两天有空吗?要不跟我一块去市场看看?” “我哪儿有那空啊!”李环宇苦笑一声,看着贺天元眼巴巴的样子,想了想,“我觉得你也别折腾了,我一会儿跟领导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们的供应价格稍稍多点弹性,毕竟这个市场变化也不小嘛!然后,预付款比例上给你争取争取,利息也够你回点本了!” 贺天元一脸感恩的激动,“宇哥,太感谢了!还得是你啊!” (毕竟不是私企之间的事,多的就不细写了,意会。) 他今天说这一出,其实就是为了这句。 真要想解决配货问题,哪儿能问李环宇啊,人家好歹一领导,是你的甲方也是合作方,但不是你的父母,没有什么都为你解决的责任。 给了你这种让外人眼红不已的订单,还想让人家帮你解决掉返程空载的问题,你咋不上天呢! 干脆让人家直接把钱转你得了! 但为什么贺天元还是要多这个嘴呢,那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了。 只不过这个度千万要把握好,对双方关系、对方性情、当前情况等等都要有充分的考量,要哭,但要哭对点,否则一个不对,人家来一句,既然你这么难,那我找别人供货吧,那不完犊子了! 许下了承诺,李环宇也没食言,最后的合同也的确如他所言,供应价格的弹性空间增加和提高了百分之五的预付款比例,都展示着他的实力,和他的诚信。 签字用印,握手成交,这个单子彻底拿下,再无反复。 但贺天元心头的忧虑却比之前更甚了些。 还是因为之前没有意识到的返程配货问题。 收好了合同,贺天元跟李环宇热情道别,相约蓉城再聚。 更多的举动,也确实不好在项目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 依旧是三人一车,在李环宇和几个主任的目送中,离开了项目部所在。 然而,车子却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一路向着项目部南边开去,开到了几十公里之外的黔州省会林城。 贺天元没有额外做什么吩咐,让顾小蓉和老钱按照平日的做法找货,于是二人将车子开到了一个停车区,交了钱停下,然后三个人拦了个出租车,去了城里的货运街。 货运街当然并不是真的叫货运街,而是大家对各个城市类似自发形成的货运集散地的一个简称。 挨着家具批发市场不远,有一条街,街上的门面大多打着醒目的招牌:xx物流,xx配货站。 然后下面都用大字贴了大门两侧,像春联一般:全国配货、空车配货、黔州至云州,黔州至渝州、黔州至全国等等。 贺天元跟在顾小蓉和老钱身后,进了一家有写着黔州至蜀州空车配货的门店。 “老板,有发蓉城的货没有?” 顾小蓉开口问道,坐在柜台里面的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一下三人,“稍等,我找一下。” 说着翻开自己的小本子,看了起来。 三人也瞧不见本子上记的啥,只能干等着,好在很快,老板就抬起头,“只要蓉城的吗?涪城的行不行?” 贺天元心头一喜,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老老实实地看顾小蓉跟老钱应对。 顾小蓉点头,“涪城也可以!” 老板拿出收据本,“信息费五百,交钱之后我就联系货主。” 顾小蓉连忙道:“等一下,我给我们老大打个电话,他们去那头找去了,别给整重了,这不损失大了嘛就!” 老板面色微有不快,“我不会给你们留啊,来晚了没了别怪我!” 顾小蓉连连应声,“我们当然懂规矩,要是来晚了,自认倒霉,到时候劳烦老板再帮忙看看。” 说着当先走了出去,贺天元跟老钱自然也跟上。 走出门脸,三人朝前走了约莫五十米,顾小蓉才停下脚步。 老钱这时才呵呵笑着道:“贺总不愧是老板,这个性子就了不得!” 顾小蓉也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刚为什么不答应?” 贺天元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头的疑惑,但好在刚才忍住没开口。 顾小蓉望着那边的那个门脸,摇头道:“刚才那个信息十有八九是假的。” “假的?”贺天元一愣,旋即道:“这么明目张胆地骗?” 顾小蓉解释道:“这些都是二道贩子,通常是两头骗,骗司机说有货,骗货主说有车,然后再在他们自己的圈子里互相发,看能不能撮合上,能撮合上就能成,撮合不上钱也不退。他们就吃这个的。” 贺天元惊讶不已,“那他要是撮合不成,还不退钱,你们能干?不得找他?” 五百块,对这年头的普通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啊! 老钱叹了口气,“一个外地司机,人生地不熟的,凭啥跟这些地头蛇斗啊!” 顾小蓉道:“或者他也不纯骗你,就说货主那边该计划了,三天,五天之后才行,你等不等,不等可不怪我了。又或者给你个别的单子,好些私人车捏着鼻子也就跑了。关键他收五百,对外人来说自然是不少,但对货车司机来说又不至于那么伤筋动骨,基本上心疼一下也就认栽了。” 贺天元听得颇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换了他来,再谨慎怕也是得上两次当,吃几次亏才行。 接着顾小蓉又带着他去了另外两个打着配货招牌的地方。 一家和之前那家差不多,老板打了个电话,还直接开着免提,问对面有没有去往蓉城的货,然后那边装模作样翻了翻,说有。 等顾小蓉询问是什么货,多少量的时候,老板就挂了电话,开始说得先交钱,再给信息,电话都听到了还有什么顾虑之类的,顾小蓉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另外一家的老板倒是实诚点,直接说了要等三五天,不保证,要是愿意,五天之内配好,做好散装的准备,要是配不好,退钱。 顾小蓉表示考虑一下,告辞离开。 到了这会儿,贺天元大致明白了其中门道,也真切感受到了困难。 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如果病急乱投医,很可能货没找到,额外还搭进去不菲的信息费。 “我带你去一个真正相对靠谱的地方。” 顾小蓉领着贺天元,到了这条街头的一家饭馆。 饭馆面积不小,宽敞的大厅摆下了十来张桌子,此刻快到饭点,已经坐了一半左右,看起来生意确实不错。 这年头大多数的临街饭馆基本都是夫妻店的模式,老板娘负责点菜,老板兼大厨掌勺,堂子大点的配几个服务员或者墩子打荷之类。 但这家稍有些不一样,大堂里还有个不小的柜台,柜台里坐着一个妇人,身后不是酒水饮料的柜子,而是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货运信息。 林城——春城,瓜果,12吨,8000; 林城——渝州,家具,一车,; ...... 三人前面有一个汉子正在说着自己的需求,妇人微抬眼皮,淡淡道:“你这条线是熟线,估计这两天就有,这儿有吃有住,有消息跟你说。” 汉子犹豫了一下,掏钱住下,妇人便登记了他的信息,吆喝一声,出来个服务员领着汉子去里面院子登记房间了。 顾小蓉这才走到柜台前,跟妇人说了自己的需求,妇人抬眼看着她,或许是因为同为女人的关系,态度好了不少,压低了声音,“现在确实没有,这也不好说什么时候有合适的,可以等等,但是要是赶时间就别等了。” 顾小蓉连声道谢,“这样,我给您留一电话,姐姐您要是今天有合适的,给妹子说一声,劳烦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行吧,咱们女人讨生活都不容易,我要有确信儿跟你说。” 顾小蓉千恩万谢,然后留下来吃了顿午饭。 大圆桌,基本都是拼桌,食客大多都是司机,要么是来碰运气的,要么是住在这儿的。 大家坐在一起,聊着路上的趣闻,交流着各个地方的注意事项,然后一起吐槽那些收费罚款的心黑,最后一起骂了国足,心满意足。 贺天元安静地听着,对父亲曾经的事业,对自己如今执掌的事业,愈发清晰明了起来,心头的感觉也愈发复杂了起来。 因为还随身带着十分重要的合同和相关资料,贺天元下午就准备搭乘飞机从林城飞回蓉城。 临走前,他也跟顾小蓉和老钱说好,晚上找个招待所住下,明天再找不到货就返程。 顾小蓉跟老钱点头答应下来,将贺天元送上了车。 三个多小时之后,贺天元在蓉城双流机场落地,因为身上文件资料的重要,直接打了出租车赶回独江县。 接了个大单的司机兴奋不已,一路聊着,但贺天元却没什么谈兴。 打开手机,跟母亲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便准备闭目小憩一会儿,电话却又再度响了起来。 “喂?顾姨,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有!没有!”顾小蓉兴奋的声音传来,“刚才那边老板娘给了一个单子,是从林城发泸州的,刚好顺路,我们现在准备去装货了!” 第十五章 林下风致 真真切切地恭喜了几句,然后嘱咐他们一定注意安全,保重身体之后,贺天元微笑着放下了手机,然后笑容缓缓凝固,并渐渐消失在嘴角。 只是解决了一车,解决不了整个事情啊! 出租车司机扭头看了他一眼,“兄弟,整物流公司的啊?” 这年头,司机这个群体都还在吃香喝辣的尾巴上,互相之间都还带着几分骄傲的认同。 “是啊。”本不打算多聊的贺天元点了点头,忽地心中一动,开口道:“师傅,你知不知道什么路子解决这个回程空返的问题?” “这个简单啊!你把返程的油费算在运费里面就行了,你看我送你这一趟,车费里面就有一百块钱返空费。” 贺天元:....... 算了,多余问这句,心里更堵得慌了。 车子朝着独江县不断接近,贺天元的手机又再度响了起来。 电话是以前工作上的一个好友打来的,电话里一顿埋怨,说他离职拍拍屁股就走了,也不跟哥几个好好坐坐什么的,让大家连给他践行的机会都没有。 贺天元现在满脑子都是返程配货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应酬的兴趣。 但理智还是让他立刻笑着说,那他找个时间,好好请哥几个一起聚聚。 这几位以前关系确实也都不错,聚一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更何况,他们还都在体制内混,自己今后难免会有用得着的地方。 对面笑呵呵地说着,别等改天了,就明晚吧,他做东,就在蓉城,正好明天端午节,一起过个节。 贺天元答应下来,很快手机上就收到了一条订餐信息。 贺天元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暂且放下这头,贺天元回了独江县,回家彻彻底底地洗了个澡,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拿着合同资料,去了钢铁厂,按照具体的型号、规格、数量,跟钢铁厂签下了正式的供应合同。 因为晚上提前安排了事情,贺天元便以过节为借口,婉拒了齐厂长庆功宴的邀请,换了个别的日子。 接着他先回到公司,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开了个小会,叮嘱了一些日常情况,继续让老贾负责留守的诸多事宜。 像发粽子之类的过节安排,都是一切照旧,倒也用不着贺天元多操心,他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放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上。 不管是仕途还是商路,有限的精力都应该用在那些重要的决策上,其余无关紧要无伤大雅的事情就随它去就好,在贺天元的理解中,这才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本意。 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他便回家收拾了一通,换了身衣服,去往了蓉城 摇摇晃晃的班车上,贺天元靠窗坐着,记事本摊开在膝盖上,拿着笔,规划梳理着近期的各种事项: 钢材这边就算稳了,等顾小蓉回来,盘算出具体的耗时、载重量等等,拟定排班表,按部就班地根据时间运输过去就行。 水泥的事情需要进一步落实,先前初步接触下,对方是持开放态度的,现在有了合同,应该能谈下来。但是要想有理想的价格,确实需要像顾小蓉说的,多找几家,哪怕只是为了压价。 另外还要再购入些车辆,保障运力充足,这个事情已经安排下去,等顾小蓉跟老钱回来,和老贾等人一起商量出具体的数量和品牌就可以办,哦,还得等那边预付款过来,有李环宇在,应该不会很久; 最后,就是重中之重,要想想返程配货的问题,拿出一个办法来,不管怎么样,听天由命撞运气的做法,不应该是一个成熟的商业行为。 现在公司的车子载重普遍在20-30吨,如果新车都买30吨及其以上的话,按照平均30吨一车算,十五万吨钢材就是五千车次,一百万吨水泥就是三万车次,哪怕每一趟车返程能额外挣到两千块的运费,那就是大几千万的利润啊! 想到这里,贺天元忍不住心头狂跳,同时忧虑更甚。 机会就摆在眼前了,能不能挣得到,就看自己本事了! 他捏着眉心,长长地叹了口气。 班车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又闷又热,还带着些黏糊糊的酸臭,做了会儿事的贺天元脑子都有些被摇晕了,干脆放好东西,闭目养神了起来。 他忽然想着,自己是不是也搞辆车,不然去哪儿真的有些不方便。 但旋即又自己否掉,顾小蓉前两天才刚提醒了他做生意要节省不要铺张,转头就去提一辆私家车,一分钱没挣着就为了自己的个人享受,确实有点不合适。 连带着,他刚刚琢磨着的要不要给自己招个助理,平日里一块跑业务的念头也被掐灭了下去。 起步阶段,一切节俭为先吧。 胡思乱想着,车子很快就到了蓉城的客运站。 人群中,贺天元单手插兜,朝外走去。 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为了护住兜里的钱包。 毕竟客运站、火车站、洗浴中心,都是容易让钱很快就消失的地方。 当你瞧见一个人双手插兜,茫然四顾的时候,他可能并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而是刚发现钱包被偷。 到了蓉城,他先打了个出租车,去了一趟晚上吃饭的地方,将两千块压在了前台,然后顺便在这儿打包了一份上档次的饭菜,额外买了两个粽子,拎着去了医院。 兴许是日日经受着生老病死的洗礼,医院总给人一种“天地不仁”的漠然,因为人在生命面前,都是平等。 但凡对生命有着敬畏的人,走入其中,难免都会被那种情绪所挟裹,变得肃然起来。 而一直待在这里面,怕是一个正常人也会变得有些抑郁和难受吧。 贺天元沉默地想着,走进了父亲的病房。 病房里,依旧是那种带着几分凄然的凉。 张秀芝站在床边,按照医生的嘱咐,帮老贺按摩着肌肉,避免萎缩。 贺天元走进去,将东西放下,笑着道:“妈,先歇歇,我来吧,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当然不是没心没肺,而是面对亲妈无需客套,再摆出一副悲痛凄惨的脸,那不是更让母亲心头难受么。 儿子的笑容仿佛冲淡了几分张秀芝眉宇间的忧愁,嘴角也有了一丝极浅的笑意,“妈不饿,你吃吧。” 贺天元将袋子放下,开始在小桌子上摆开,然后拿出一个粽子,“今天过节呢,来,妈,吃个粽子,来年安康顺遂。” 张秀芝看着儿子手里的粽子,这才想起今天竟然是端午节,自己在这个病房里不知天日,竟然忘了这茬。 接着便想到去年的端午节,一家人还围在家里有说有笑地吃着粽子,现在丈夫躺在床上,儿子没了工作,哪里还说得上什么安康顺遂....... 贺天元瞧见母亲的眼眶又红了,暗道一声不妙,连忙道:“吃掉之后,爸爸肯定能好起来,到时候中秋节,我们一家团圆,今后还有好多好多个节日呢,中秋节、元旦节、春节、元宵节,一个个节我们慢慢过,这个家也会像芝麻开花节节高一样!妈,我们家的未来可就指着你手上这个粽子了!责任重大啊!” “乱说!”贺天元这么一打岔,张秀芝也没了那个情绪,白了儿子一眼,解开粽子上的绳子。 嘴上说着不信,但张秀芝却将整个粽子都吃了干净,连粽叶上沾着的一两粒米也挑出来吃了。 贺天元拿起筷子,陪着母亲吃着。 张秀芝吃了粽子,后面的饭菜都没怎么动,反过来却成了她陪儿子吃饭。 不过对这对如今相依为命的母子而言,谁陪谁又有什么重要呢?还能陪伴依偎,便是为数不多的安慰了。 为了让母亲心情好点,贺天元一改往日先做后说的习惯,为母亲描绘了眼下远途公司的广袤前景。 当然还是有了适度的保守降低。 当听见可能挣到两三千万的时候,饶是一直都知道丈夫货运公司现金流十分惊人的她,也被震惊得合不拢嘴。 这个猪肉就卖三五块钱一斤,一个月工资就千把块钱的年头,等闲老百姓做梦都不敢在万这个单位上再加一个千的。 这样的话的确有用,一边继续推拿按摩一边听着的张秀芝连忙拉着贺天元好一顿叮嘱,连老贺的裤腿都忘了给他放下来。 贺天元安静听完,笑着道:“所以,妈,你千万要放心,不要想太多,我刚问了医生,说爸的情况越来越好了,估计快醒了,到时候我们挣了大钱,你就在家里当那个,那个老佛爷!” 当下正是《还珠格格》红遍大江南北的时候,张秀芝听完不禁笑了起来。 虽然知道儿子安慰自己的成分居多,但的确勾起了她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 贺天元陪着母亲又聊了一会儿,直到下午四点半才离开病房。 五点半,他到了吃饭的地方,和前台小姑娘又确认了些信息,才在迎宾的带领下去往了包厢。 包厢里,已经坐着三个男人,一个坐在正中主位,另外两个分居左右。 瞧见贺天元,其中一人立刻笑着起身迎了上来,另一个含笑起身,主位上的那位则是微笑点头。 一个月以前,他们一起聚会,贺天元是当之无愧的主位。 贺天元已经有所准备,并没有多说什么,顺手坐在了外侧的位置上。 很快,最后一位到了。 “来来来,老杨,你坐我这儿。” 原本坐在贺天元旁边,更靠近主位的那人立刻让出了自己的位置,跑到了另一侧跟贺天元一样的位置上坐下。 因为他在招商局,而对方是政府办的。 一个小圈子里,尤其是这些在体制内厮混的人,从来都是位次分明。 一桌五个男人就开始推杯换盏,喝了起来。 “天元,你说说你,就这么走了,也不跟哥几个打个招呼,是不是不对?你这得罚酒啊!” 喝了两杯,主座上的那位就笑着开口。 贺天元笑着道:“确实有事,走得匆忙,好在今天咱们聚上了,这杯我的!” 说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笑着道:“来,这一杯,祝兄弟们步步高升,未来前途似锦!” “干杯!” 众人端着杯子,干了一杯。 男人之间的酒,尤其是这些在体制内厮混的人,哪怕是朋友聚会,也都有股应酬的意味。 喝起酒来,嘴里的话一套一套的。 五个人两瓶酒分完,也到了结账的时候。 众人都没动身,就连说好买单那位也装作聊天,贺天元笑着起身,去了前台。 包厢中,那位最初起身来迎接贺天元的男子叹了口气,“几位哥哥,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过了点,是人走茶凉,但咱们这个是不是太直接了些?” 主位上的那位摇了摇头,“士农工商,他既然选择了辞去公职,又怎么可能还有原来的地位。” “经商也不是没有出路啊!老许你们招商局天天往外跑不就是去见那些大老板吗?那些大老板县高官都得陪着笑啊!” “你也知道那是大老板啊,至少身家过亿的。你觉得老贺能行吗?” “想开点吧,老贺跟我们,在社会地位上,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留着这点关系,未来咱们有什么不方便办的事情,他能当个手套,仅此而已。” 包厢内,陷入了沉默。 因为,这是可以预见的未来,极大概率的未来。 等贺天元结完账回来,众人又恢复了活力,仿佛刚才的对话并未发生过。 一帮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又是难得来一趟主城区,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夜生活。 于是在为首之人的倡议下,五人挤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如今最潮流的——量贩式ktv。 这两年在蓉城兴起了好几家知名的量贩式ktv,在未来的十年内,都为背后的老板赚得盆满钵满,也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在众人吃饭的周围,最近也最知名的那家,刚好就在贺天元以前的大学校门外。 这一次,依旧是贺天元买了单。 一帮酒量近半的年轻人,开了一瓶瓶又贵又假的啤酒,畅快地边喝边唱了起来。 “这首歌啊,我来!” “我来我来!合唱!” “算我一个!”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四个男人站在屏幕前,分享着两支话筒,扮演着风靡全国的f4,陶醉在自己深情的歌声和想象中。 贺天元放下酒杯,正好去一趟洗手间。 七弯八绕地找到洗手间,释放干净,感觉浑身轻松舒坦的贺天元洗了手,慢悠悠地朝着自家包厢走去。 不时遇见些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有时候,四目相对,或许就是一场艳遇。 但现在的贺天元并没有半分绮念,心如止水。 刚转过一个拐角,一对年轻男女正在说着什么。 男生长相不错,学着韩流的时尚发型在当前的审美下显得颇为帅气,一身打扮也再度加分。 而他对面的姑娘更是不遑多让,玲珑有致的身材,绝对称得上漂亮的脸颊,一头利落短发又为她增添几分爽朗英气,放在学校多半是校花级别的人物。 姑娘单肩背着一个挎包,似乎想要离开,而男生挡着他的去路,不时伸手扒拉,仿佛是挽留,又像是纠缠。 忽然,那个姑娘眼前一亮,“表哥,我在这儿!” 说完趁着男生一愣神的功夫,快步上前,一把挽住贺天元的胳膊,低声道:“救救我。” 贺天元的沉默转瞬即逝,伸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笑着道:“可算是找到你了,走吧,你爸都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姑娘戏也挺足,撒娇般地笑着道:“那你没暴露我吧?” “哪儿能啊!表哥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表哥真棒!” 贺天元笑着,从容迈步,领着姑娘朝前走去。 姑娘胆子还不小,走的时候,还朝那个男生摆了摆手。 男生几度迟疑,但毕竟还是学生,在贺天元身上的显然看到了不属于校园的气场,最终还是没敢再有什么行动。 贺天元直接领着姑娘出了ktv,来到路边,扭头轻笑,“该松开了。” 姑娘这才如触电般松开手,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需要我把你送回学校吗?”贺天元朝着天桥斜对面的学校大门扬了扬下巴。 “谢谢,麻烦你了。”姑娘点了点头,显然有些心有余悸。 路程不远,贺天元便领着她沿着天桥朝着校门走去。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蜀州大学的学生?” 姑娘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贺天元。 贺天元指了指她挎包上的一个别针图案。 姑娘低头一看,是她在学生会之前发的,觉得挺有好看的便别在书包上了,没想到竟然还因此救了自己一命。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部门的创立者正是她眼前这个男人。 “今天期末考完了,大家约着出来玩一下,那个男的也是我们系的,但是我们班的那个男同学可能是良心发现,跟我说那些人可能要灌醉我还是下药什么的,我害怕就赶紧先走了。” 贺天元微微眯了眯眼,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多注意保护自己。” 两三百米的距离很短,贺天元将那个姑娘送到门口,“行了,进去吧。” 姑娘转身看着他,微仰着头,头顶路灯的光倾泻在她的脸上,如油画般的质感,为那份美丽添了几分别样风情。 她伸出手,“我叫林风致,今天谢谢你!” “贺天元。” 伸手轻轻一握,而后主动分开,贺天元朝她轻轻摆了摆手,而后目送着这个小学妹进了学校,自己也折返回了包厢。 包厢里,众人都没多问,继续举杯互相敬酒聊天。 ktv里,酒喝多了跑去吐一下,十来分钟再回来这些正常得很,没谁那么不长脑子去追问人家干啥去了。 更何况贺天元现在,早已不是众人瞩目吹捧的焦点。 第二天一早,蜀州大学的学校里,林风致从宿舍醒来。 先看了看手机,昨天回到学校,她就给另外两个姑娘的小灵通发了短信,但现在也无人回复。 她叹了口气,希望昨天同学告知她的只是一个风险,而不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吧。 她直接利索地收拾行李,跟舍友们打了个招呼,便拖着行李箱,去往了蓉城机场。 几个小时之后,飞机降落在林城。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出站口,瞧见林风致的身影,便快步迎上去,接过行李箱,“哎呀,我的宝贝女儿都瘦了!” 林风致无语道:“我是不是吃得跟猪一样你才会说我胖啊?”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这学期过得咋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林风致摇了摇头,“现在都什么社会了,哪儿有人会欺负我啊,你放心吧。” “那生活还习惯不啊?” “我都大四了。” “钱够不够花啊?明年要不要爸再给你涨点生活费?” “我是去读书的,要那么多钱干啥。” 一对父女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走向了停车场,坐上了这个年代颇为豪华的皇冠。 中年男人拿出一盘碟片,放进车里,悠扬的旋律响起,正是女儿喜欢的歌曲。 车子开出林城市区半个小时,路况便差了起来,颠簸开始出现。 中年男人扭头笑着道:“忍着点,明后年等高速修好了,咱们回家就顺畅了!” 林风致嗯了一声,“我哥呢?” “他在矿上忙活呢!这小子总算开了点窍了。” 林风致瘪了瘪嘴,“他能开什么窍,不惹祸都是万幸了。” 中年男人呵呵一笑,没有反驳女儿,而是另启了一个话题,“最近我打算去一趟蓉城。本来还想着你要是过几天回来,我就跟你一起回来呢。” 林风致蹙起好看的眉头,“你去蓉城干什么?” “林城市场太小啦,爸爸准备去蓉城看看,他们找了两家经销商,我去跟他们谈谈。初步有意向了。” 林风致道:“那你咋不早点去,我这都要毕业了。” “爸爸也想早点去啊。但是之前那路不更差么!现在告诉开始修了,估计这两年就能好了,我这才开始准备嘛。” 中年男人笑着道:“最近去林城找了几家熟悉的车队,想让他们帮我们拉货去蓉城,一个个都是狮子大开口,等高速修好了,看他们上哪儿敲爸爸竹杠!” 林风致对这些没什么兴趣,说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便扭头看着窗外,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将她救出虎口的身影。 当时的路灯光下,那一身白衬衫,也很好看呢! 第十六章 苦思冥想,终得其法 贺天元从酒店的床上醒来,熟悉的头疼欲裂感再度袭来。 一边去浴室冲个热水澡,一边暗骂ktv商家不厚道,卖这么贵还上假的! 洗了澡出来,烧了一壶水,先烫了壶和杯子,接着又重烧一壶,泡了杯茶,慢慢喝着。 茶虽然一般,但胜在热,轻轻嘬一缕茶汤,便能从舌尖熨烫到胃里。 酒气渐渐消散,生气重回身体。 贺天元又坐了一会儿,等着其余几个都起了床,一起出去找了家馆子,吃了几个清淡爽口的小菜,便看着他们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留下了一声声常联系,有事电话的承诺。 贺天元心里忍不住想着,自己现在只是个小生意人,等未来自己有朝一日真的成了大老板,他们又会不会换上另一副面孔呢? 想到这儿他摇头苦笑两声,慢慢来吧! 给母亲打了个电话之后,他便直接返回了独江县。 坐在返程的大巴上,他回想起昨天。 这些留在体制内的朋友,虽然有些做派让他不喜,但毕竟都是体制内的,讲究个体面,很多事情没有那么露骨,整体气氛还算过得去。 也聊了些工作生活,各有个的烦恼,有苦闷工资的,有烦忧升职的,也有说着事务繁多的。 不过一个小圈子里,大家的水平都不会差太多,几人在各自单位表现都不俗,目前都有升职发展的契机。 其中一个在招商局的,已经开始跟着局长全国到处跑,到处招商引资了。 贺天元忽地神色一动,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被他一下子抓住。 地方政府想要招商引资,干坐着等投资商上门是不现实的,于是他们成立了招商引资的小组,专门去外面跑,撮合交易,引资回来....... 他立刻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摊开,摸出笔来,写下几个要点: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等待,出击,小组,跑市场,撮合。 旋即在下面又写上:公司、空车配货、市场不行、出击、小组、跑市场......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一个想法的雏形渐渐在心中展开。 下了车,他便直奔远途公司,要来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 拿起铅笔按着记忆,将从蓉城到高速路项目部那条路线画了出来。 然后将沿途途经的县城及市区挨个圈上,想了想,又将林城加了个圈。 思索了一阵,他做了下来,拿起笔在本子上开始梳理起来。 公司的司机们瞧见他专心工作的样子,也不敢打扰。 时间转眼就过,下午四点左右,顾小蓉和老钱开着车回来交班。 被惊动的贺天元这才笑着迎了上去,得知他们这一趟额外赚了好几千,也很开心,顺势将顾小蓉跟老贾两人叫到了办公室里。 贺天元先跟老贾说了返程配货的担忧,听得老贾立刻点了支烟,燃烧起愁绪。 接着贺天元却笑了笑,“我刚想了个办法,你们二位经验丰富的帮我琢磨琢磨能不能成。” “按照惯例,通常我们会在将货物送达之后,在临近的城市找货,希望能够填补空返的成本,多挣一笔,对吧?” 顾小蓉跟老贾都点着头,这个是行业共识了。 “但是,我觉得这样有问题。” 贺天元却摇了摇头,“对于个人车主而言,当然没得选,只能这样做,要不就只有空返。但是我们不一样啊,我们是公司啊,为什么要局限在这样的思维里呢!” 他摊开地图,倒过来拿着铅笔,在地图上沿着自己先前画出来的线虚指了一圈,“你们看,首先的一个前提是,我们单程的路线是固定的,这就给了我们运作的基础。我们这一路上经过的,距离在二十公里以内的县级以上的城市一共有十三个,我们能不能在这些地方找货呢?” 顾小蓉先是心头一动,旋即摇了摇头,“时间来不及啊,司机要开车,到了地方临时找,耽误整个运输流程。” “我们不用司机找货。” 贺天元微微一笑,看着二人,“如果我们找几个人,成立一个找货的团队。从这儿......” 他指了指项目部附近的林城,“从这儿开始,在沿途找货,找到了就根据排班,通知对应的司机空车来拉。因为都是沿途,无需绕路,算上装卸的时间,顶多耽误半天。” “这样我们就不必拘泥于林城到蓉城这两个点。林城到遵城也行,遵城到蓉城也行,整个方案可以很灵活,甚至可以分段拼凑。” 老贾惊讶道:“贺总,你的意思是,专门分出一批人去沿路扫货,然后我们司机只负责去拉货就行了?” “对!”贺天元重重点了点头,看着二人,目光隐含着期待。 顾小蓉想了好一阵,看着老贾,“我确实想不出这样做什么不好的。” 老贾也陷入了思考,直到燃尽的烟头烫到手才猛一哆嗦,“我也想不出来,少爷你这脑子,确实是这个!” 说着他高高挑起了大拇指。 贺天元心头颇有几分开心,倒不是因为奉承,而是因为自己在这个巨大难题面前想出来的解决方案,获得了这两个行业老手的认可。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咱们都是为了公司,我们来一起琢磨一下,这样操作中间需要注意的点吧。” 接着三人便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倒也确实碰撞出一些灵感。 比如路程不能太碎,如果是短途拼凑,每辆车不能超过两段,否则路上耽搁时间太长; 比如一定要将装货和卸货范围限定在沿途县市,卡死一个距离,否则耗时太长,因小失大; 比如如果是单次运输,不是固定客户,一定要选择现款现结的,否则出现拖欠运费的情况很麻烦; 比如队伍要怎么组建,谁谁谁家哪个亲戚好像不错,要不要弄来试试; ...... 日头渐渐偏西,贺天元看着满满当当记了好几页的本子,笑着道:“辛苦两位了,特别是顾姨,还没回去休息呢!” 顾小蓉和老贾自然都是连说没事,心情也是大好。 “今天就不留二位了,过两天安排一下,正式启动之前,咱们一起聚个餐,也就当是出征大会了。” 贺天元还是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像有些领导或者老板那样,觉得自己留着大家一起吃个饭,大家都会感恩戴德欢欣鼓舞。 两人点头应下,各自离开,贺天元看着眼前的本子,长长地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办法有了,方向定了,接下来就是组建找货队伍的事情了。 他微微一怔,神色忽地变得古怪起来。 昨天刚被自己否掉的买车计划,现在看来又要提上日程了。 这可不是为了个人享受,是为了公司大计啊! 毕竟出去找货,总不能坐班车吧! 既然这样,找货队伍首先要计划的,就是一个靠谱的司机了。 唐三藏西行取经,首先不也得找一匹好马不是。 到时候司机找到了,车子也让他参谋,一举两得,计划通! 贺天元眼珠子一转,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 楚仲远是大义县交通焗的一名小车司机。 在交通局工作了八年,起起伏伏也算是车班的老人了。 他坐在宿舍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电视机里,纪晓岚正略施小计,再度智斗和中堂,张铁林那一惊一乍的皇帝,仿佛就是从还珠格格里复制而来。 正津津有味时,厨房里传来媳妇的喊声,“端饭!” “就这么屁大点地方,用得着吼这么大声嘛!” 他嘟囔着起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他老婆转过身,瞪着他,“你也知道就这么屁大点地方!人家老卢给局长开车,现在住的两室一厅,就你傻乎乎地给那个什么贺局长开车,现在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你傻眼了吧!一室一厅住着舒服吗?” 老楚嘿嘿笑着,接过盘子,“人家局长司机,羡慕不来,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但女人的怒火哪儿那么容易平息,从锅里舀了米饭端出来,半放半扔地摔在桌面上,“这个日子怎么过得好!都是司机,凭什么人家就过得好,我跟着你就要过得这么窝囊!” “够了!” 楚仲远看着眼前不住打转的饭碗,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我是让你出去讨饭了还是让你怎么了?有地方住,有钱用,比起在农村里挖土种地好到哪儿去了,还要怎么!” 他重重地喷了口粗气,“贺局长人很好,我给他开车很开心。他跟局里其他领导不一样,他从来不公车私用,唯一一次还是因为他父亲的事,我从来不后悔给他开车。” “他跟别的领导确实不一样,别的领导哪有他这样半途跑了把手下扔那儿不管的!” 老楚的老婆冷哼一声,“你说说你这倒霉催的,好不容易傍上个前途无量的,居然半路跑了,你现在在车班什么地位?新来的小伙子都能骑到你头上,你一个老资格,现在就住个一室一厅,你能忍,我不能忍!儿子也不能忍!” “在你心里,工作就只剩钱和房子吗?” “那你倒是把钱和房子先挣下来啊!” 激烈的争吵,以老楚一声认输般的长叹戛然而止。 逼仄的屋子里,闷热又压抑。 第十七章 老子不干了! 第二天,老楚到了单位。 车班的办公室里,司机们陆续到岗,互相发烟喝茶,百无聊赖。 这也是单位车班的常态,毕竟领导们不是随时都有出行需求,他们能做的就是等着。 而车班也是一种单位生态的浓缩,从来不需要专门任命车班负责人,通常来说,给一把手开车的司机就是车班老大,然后二把手,再到班子成员,然后就是那些不开专车的机动司机,无需多言,大家心里都有个谱。 正聊着,办公室负责车班管理的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这儿有份文件......” 说着他目光扫了一眼,“老楚,你给送一下。” 在旁人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楚仲远心头暗叹一声,起身接过,问清楚了情况,走出了单位。 坐上车,开去县委办送了文件,一番点头哈腰,开出来停在路边,点了一根惆怅的烟。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没有靠山的闲散司机呢! 如果他还是以前贺副局长的司机,这样的活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他只需要在办公室里喝着茶,抽着烟,看看报纸聊一聊海里的故事,悠悠闲闲就是一天。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贺副局长突然的辞职,让他瞬间从悠闲中被拽了出来,成为了单位车班最底层的存在。 但他不怪贺副局长。 短短一年的接触,他知道这位年纪轻轻就跻身高位的领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虽然并不高尚,他并不妨碍他认可并崇拜高尚。 整整一年,他从未如其余同事一样,送贺副局长去参加什么迎来送往的酒局,去处理什么家里的私事,甚至于送家里的亲戚去做什么别的。 他就是一个单纯的司机,因公而聚,也因公而行。 唯一的那次,就是半个月前,他看到了贺副局长的父亲出事,接着贺副局长便辞去了公职,也间接导致了他如今的困境。 这就是命! 一根烟抽完,老楚心里的郁闷也定格成这四个字,终究也是个安慰,便打算拧动车钥匙,启程回单位。 忽然,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以他的收入,买个手机尚显奢侈,但作为领导司机,手机不能没有,于是单位在他成为领导专职司机之后,就给发了一个。 这也算是当初残留的福利之一了。 他一看来电显示,立刻眉毛一跳,如条件反射一般连忙按下举到耳边,“领导!” 贺天元微笑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老楚,在忙吗?” 楚仲远连忙开口,“不忙,领导有事请吩咐。” “没啥别的事,中午请你吃个饭,就在胖哥餐厅。” 楚仲远没有犹豫,“好的领导。” 中午十二点,楚仲远在餐厅的包厢里,见到了有些天没见到的贺天元。 他的气质还和以前一样,温和从容,不骄傲也不丧气,完美地符合着楚仲远对于一位上位者的想象。 “最近情况如何?” 贺天元笑着给他倒了杯水,开口问道。 “谢谢领导关心,一切都好。”楚仲远伸手扶着杯壁,和过往一样诚惶诚恐。 “假话!”贺天元微微一笑,“我走了,新的领导肯定不会启用你作为专职司机,你一下子成了闲散人员,肯定什么杂活累活都给你,局里的福利待遇也基本轮不到你。” 楚仲远莫名地鼻头一酸,暗道一声:领导还是牵挂我的! 贺天元从兜里掏出烟,递去一支,“这次辞职,确实对你的工作有些影响,你见谅。” 他从不抽烟,但兜里从来都有烟。 楚仲远连忙接过,“领导千万别这么说,您的难处我知道,我没半点怨言的。” 贺天元笑着掏出火机,主动帮他点上,然后笑着道:“出来跟我干吧!” “咳咳咳咳......”楚仲远差点把肺叶子都咳出来,好一阵才眼泪汪汪地看着贺天元。 “怎么?很难理解吗?”贺天元依旧面带微笑,“你在单位,也没有编制,如今也过得不算好。我作为以前的领导,拉你一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楚仲远捏着烟头沉默了好一阵,“贺局,我想.......嗯,我能不能......问问待遇?” 贺天元哈哈一笑,轻轻拍了拍老楚的肩膀。 他之所以这么直接地邀请,就是想要看一看楚仲远的心思。 层层铺垫之后,开口一击必中,这是求人办事的方法; 直截了当,让对方陷入纠结抉择,而后吐露真心,这是给人恩惠的办法; 说起来似乎有些冷酷,但地位情况客观存在,许多事情也只能这么办。 就像贺天元来找楚仲远,诚然楚仲远有优势,技术过硬,人品过关,相处经历不错,但这些都是可以被替代的,这年头,没有提着钱找不到合适司机的事情。 “当然可以。” 贺天元笑着道:“你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孩子上中学了吧?老婆也主要在家忙活,家庭的重担都压在你的身上,如果你愿意跟着我干,我又怎么能亏待你呢。” “一个月工资三千,每月根据里程给你算绩效,一万公里一千块钱,在独江县给你提供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租金由公司出,你的任务就一个,给我开车。”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楚仲远,“老楚,我是信得过你的,所以,我愿意花这个价钱来找你。” 楚仲远心动了,真的心动了。 也由不得他不心动,从他一个月1600的工资,到他在单位一室一厅的宿舍,再到他在单位眼下的处境,他的一切基本都在贺天元的掌握之中。 “贺局,我回去跟老婆商量一下?” 贺天元点了点头,举起茶杯,“这是自然,好好商量,我的条件在今天之内都有效。” ...... 下午一点半,带着满腔心事,楚仲远回了单位。 还没坐下,局长司机便走了进来,“老楚,跟财务部去蓉城送个文件。” 楚仲远扭头看了一眼四周,靠着沙发看报纸的,斜扭着身子用手机玩贪吃蛇的,半躺着闭目养神的,忍不住开口道:“我上午才跑了一趟。” 局长司机一愣,似乎没想到老楚会这么回复,笑着道:“那你觉得让谁去?” 楚仲远语气一滞,起身走出了房间。 身后,响起了几声嗤笑。 都是蓉城的郊县,距离并不算远,两个半小时之后,老楚返回了办公室。 给自己的茶杯里添了热水,靠在椅子上,抖开一张报纸。 眼里看着上面的方块字,脑子里却始终回荡着贺天元的话。 当下憋屈的境遇跟贺天元言语中描绘的美好,在不停冲击着一个升斗小民对公家饭的潜意识崇拜和追求。 算了,还是再想想吧。 再怎么说,局里的日子还是稳定,在外面也挺受人尊重的,兴许困难只是暂时的,未来万一又有新领导来了呢! 虽然他相信贺局,但生意上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上有老下有小的他渐渐有了倾向,准备下班回去再想想就给贺局回话了,感谢他的好意。 “超哥,晚上一起晕二两不?” “好啊,喝起啊!” 临近下班,办公室的有些司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约着晚上的活动,楚仲远也准备收拾回家。 刚把茶叶倒了,杯子洗了走回来,局长司机就放下电话,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他的身上, “老楚,一会儿你先别急着下班,办公室有个文件要给市局送去,你送一趟。” 一道道幸灾乐祸的眼神瞬间落在老楚的身上,楚仲远皱着眉头,“我今天跑了两趟了。” 局长司机淡淡道:“然后呢?就跑不了了吗?” 楚仲远瞬间感觉热血上涌,但还是被理智死死压制,只能瓮声瓮气地道:“总不能什么活儿都是我的吧?” “那你说安排谁?” 楚仲远一愣,目光掠过屋里的众人,从那些班子成员的司机脸上掠过,而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开口道:“小杨也是机动驾驶员,今天一天都没出车,为什么不是他。” 所谓机动驾驶员,是区别于专属驾驶员而言的,简单来说就是没给固定的领导开车,机动灵活满足局里除领导出行以外的交通需求的。 楚仲远以前是专属驾驶员,但贺天元辞职下海,他也就成了机动驾驶员。 那个刚才约着大家一起去喝酒的小杨,也跟他一样。 啪! 就在楚仲远豁出去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后,局长司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厉声道:“楚仲远,你他么是在教我做事吗?” 他指着楚仲远的鼻子骂道:“老子是不是给你脸了?让你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你还以为现在有姓贺的罩着你呢?别说老子欺负你,老子就是欺负你了,你能怎么?你去找你的贺局长,看他能保你吗?” 局长司机轻蔑地看着楚仲远,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别不服,老子就这规矩,老老实实听着,你真有本事,你走啊!” “呵呵。” 四周响起了低低的嘲讽笑声。 说完,他冷哼一声,准备坐着继续看会儿报纸,悠悠闲闲地等着下班,身后却忽地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姓卢的!” “哟,我看你今天是铁了心......” 他大怒转身,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就飞速地在眼前放大,猛地砸在他的鼻子上。 一股温热顺着鼻孔留下,耳畔传来楚仲远愤怒的声音。 “什么狗屁规矩,老子不干了!” 第十八章 老楚懂车,小贺有钱 热血使人勇敢。 但现实会让人冷静。 潇洒走出单位大楼的楚仲远,没有一念天地宽,从此海阔凭鱼跃的激动,当直冲脑门的热血回归身体,他忍不住开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怕。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日里任劳任怨的苦逼中年男人,挑着家庭的重担,平日里被训被骂都不敢大喘气,今天一怒之下,血溅一步,此刻又生出无边后悔,为什么不忍忍呢,反正已经忍过了那么多次,那么多年。 站在车来车往的大街上,他点了支烟,蹲在路边,眉头紧锁。 他并不知道【如果你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就不要放纵自己的情绪】这样的道理,但他忽然想到有人应该能帮得上忙。 于是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贺天元的电话,求助的同时,也很聪明知趣地表达了自己决意投奔的决定。 任何的交易都是双方的,他终究还是明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献上了自己的诚意。 贺天元此刻已经回到了独江县的家里。 这两天公司上下都挺忙活,高速项目部那边一共三笔预付款中的第一笔五千万款项已经到账,顾小蓉立刻动身,带着人去采购新车; 老贾将外面跑出去的司机陆续收回来,同时陆续招聘熟手司机,并按照制定好的计划,整编调整成四个队伍,各有两个小队分别负责水泥和钢材,两班倒前后接续; 贺天元则是在忙活组建找货队伍的事情,在楚仲远之外,还有三四个公司员工闻讯推荐的家里亲戚,贺天元一一面试,效果都不甚满意。 此刻接到楚仲远的电话,他心头一喜,继而沉吟了一下,“没事,你先回去,跟家里沟通好,先不要声张,局里的事情交给我。” 挂了电话,他沉吟一下,给原来的局长拨了过去,“领导,晚上好啊。” “哦,小贺啊,晚上好啊!” 对方客套地笑了笑,称呼也从以前的天元同志,自如地换成了小贺。 贺天元也没有太多客套的意思,“冒昧打扰领导,刚才车班的老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跟老卢起了冲突,还动手了。结果冷静下来又害怕了,求到我这儿。” 电话那头的笑声依旧,却又饱含深意,“小贺你在局里威望还是高啊。” “领导可别这么说,我自家人知自家事,绝对没有想要为他求情的意思。以下犯上,不服管理,这不处理还怎么服众,今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贺天元说得坚决,电话那头的语气似乎也柔和了一些,“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以前给你开车的,我们尽量从宽处理。” “领导千万不要误会。”贺天元连忙道:“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向您表明态度的,没有任何求情的意思。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哎!小贺啊,说实话,我也是刚接到消息,正在处置这个事情,影响十分恶劣啊!但真要顶格处置,也容易有不稳定风险啊!” 贺天元的话,终于让对方吐出了一点干货。 “是啊,本分人被逼急了,也容易做出不冷静的事情来。”贺天元附和了一句,接着道:“领导,我有个建议,您看这样行不行。您那边,顶格处置,以儆效尤,然后呢我这边想办法给他安排个工作,让他能糊口过日子,这样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做出什么让人遗憾的事情来。”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天元同志了?” “领导这话就是跟我见外了,局里也是我待了那么多年的地方,能帮得上忙是我的荣幸,领导念我个好,我就感激不尽了。我现在自己干,有些事情就好处理许多。” 贺天元适时释放出一丝信号,成功地让对方产生了误解。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说?今后常回来看看。”电话那头再度笑了起来,笑声真诚开怀。 “好的好的,那老卢那边,您也发个话,别出什么其他的乱子。我这就去跟老楚做做思想工作。” “好!”电话那头爽朗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贺天元揉了揉假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轻轻摇了摇头。 不仅顺利把事情平了,还额外赚了一个人情,按说应该欣喜且自得,但他只觉得这样的逢迎让他发自内心的有些不爽。 又给楚仲远打了个电话,让惴惴不安的他放下了心,贺天元也没给他过多准备时间,直接约上他明天在蓉城见面。 第二天一早,贺天元抵达约定的地方,见到了早早等在那儿的楚仲远。 这个态度还是让贺天元颇为满意,他温声问道:“跟家里说好了吗?” 挂着两个显而易见黑眼圈的楚仲远苦笑一声,“说不好也不行啊,事情都那样了,她还能说出什么别的不成。” 贺天元伸手拍了拍老楚肩膀,“放心吧,我的条件不会变,今天就开始给你算工资,走吧!”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也没有画饼,他有那个自信,老楚今后会庆幸这个选择。 “贺局,咱去哪儿啊?” “去买车。另外,该改个称呼了。” “好的,贺......贺总。”楚仲远捋顺了称呼,“我记得17路公交车可以到那边,我找找哪......” 话还没说完,就瞧见贺天元已经坐上一辆出租车的后座,“上车啊,愣着干啥?” 车子缓缓开动,还在调整心态的楚仲远就听见贺天元的话,“老楚,我打算买一辆越野车,要求性能出众,能适应各种路况,少出故障,舒适性可以不那么重要,你现在好好想想,有没有合适的选择,我们也好节省时间。” 楚仲远慢慢消化着贺天元的话,忽然发现对方没有交代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贺总,买什么价位的?” 贺天元翻着手里的本子,,头也不抬,平静道:“价格不重要。” 楚仲远抽了抽嘴角,自己似乎要重新了解一下贺总的实力,也要好好适应一下新的角色。 贺天元吩咐完了,就默默继续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而在车里,楚仲远跟出租车师傅已经聊上了。 哪怕是在2002年,对于车这个事,也跟后来没啥区别:买不起的最懂。 两个司机聊得头头是道,从马力、扭矩分析到内饰、外观,旁征博引,滔滔不绝。 贺天元只知道皮毛,但他买得起。 到了地方,那个出租车司机也来劲儿了,主动说,“兄弟,没事儿我帮你一块瞧瞧?” 贺天元自无不可,看着楚仲远,“我的要求已经说了,你自己决定,反正到时候都是你开。还有一点,要现车,今天提走。” 接下来的一天,贺天元是真的见识到了这些汽车爱好者的狂热,两个老司机把附近刚兴起的标准4s店和普通卖车店都看了个遍,用娴熟的知识和层出不穷的问题让销售们都有些招架不住。 刚开始贺天元还跟着他们走,后面也累了,干脆找了个家4s店,自己琢磨事情。 下午三点,两人终于选好了。 陆地巡洋舰4.7l四驱版,落地将近90万。 楚仲远介绍完,忐忑地看着贺天元,生怕办的第一件事就让新老板不满。 但他看了一圈,实在是挪不动步子,想着自己能开这个车,那感觉,简直是...... 而一旁的销售瞧见贺天元这样的年轻人,神色也颇有几分藏得很好的怀疑。 贺天元围着车子走了一圈,只说了一句话,“在哪儿付钱?” 第十九章 生意场上别说没辙 半个小时之后,在小礼炮声和大红绸子的恭贺下,老楚神色激动地陪着一脸平静的贺天元跟车子照了一张合照。 出租车师傅也是一脸满足,这车虽然跟他没实质性关系,但是他陪着选的,四舍五入也相当于他也买了一次,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哪儿是跑一天车赚得回来的。 2002年,百万级豪车,高高在上的视野,迥异于小破捷达的舒适和强劲,让老楚现在的心情就像发动机的动力一样澎湃。 男人一辈子,谁会对座驾没点念想呢,毕竟就连曹操都要想要拴住二爷的心,给的条件都是赤兔和貂蝉。 此时此刻的老楚觉得,哪怕今后的发展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但能开这个车,这一把就不亏! 贺天元平静地坐在副驾上,他也能感受到这车的好,但心态很平静。 他愿意买这么好的车,并非是出于个人享受。 这两天他跟包括顾小蓉、老贾在内的不少司机都聊过,他们有时候也能碰到一些路程合适的货,但问题是一些私人货主根本不相信他们,宁愿花更多的加钱甚至于多等几天,也要找有过合作的熟人司机。 他接下来要带着团队去找货,一辆能够充分彰显自身实力的车,或许能有一些额外的收获。 比起预期大几千万的利润,这一辆车的价钱是可以舍得的。 换了好车,路程仿佛都缩短了,四十多分钟就开进了远途公司的大门。 在公司的司机们都跑了出来,跟看热闹一样地围上来。 贺天元下了车,将老楚介绍给众人,“这位是楚仲远,未来几个月,就由他开车带着我,为大家服务,沿途找货。” 老楚连忙识趣地掏出烟,给众人发了一圈。 “行了,你们聊,贾队长,跟我来一下。” 办公室里,贺天元问道:“让你找的东西都找好了吗?” 老贾点了点头,拿来自己的包,将两摞资料取出递来。 那分别是两家水泥厂的产品信息和一些其余的宣传资料,也不知道老贾是从什么渠道搜集的,但各有各的道,贺天元只看结果,也没有细问。 他满意的翻了翻,笑着道:“行,明天可以出发了!” 按下车子开回公司引起的轰动,以及楚仲远带着老婆连夜搬到独江县,搬进新家劳累且开心等事情不提。 第二天一早,贺天元就带着老贾,连跑两家水泥厂,分别谈定了一部分的供应。 出众的气质,醒目的豪车,真实的大额订单,让整个过程颇为顺利,并没有出现那些想象中的狗眼看人低又被打脸的烂俗桥段。 事实上,只要基于共同利益点出发,商业关系的建立并不复杂。 唯一的计较就是出厂价格了,这涉及到双方利益的配比。 但当眼尖的水泥厂工作人员,在贺天元的公文包里瞧见同行的资料,而且贺天元还没给一句准话就说先走了,过两天再来定的时候,生怕被对方抢走这个生意或者说抢走大部分份额的厂家慌了。 毕竟是这么大的单子啊!还装什么腔调呢! 于是他们赶紧热情地将贺天元挽留下来,做出了贺天元期待中的让步。 在两家几乎同样的操作过后,贺天元成功拿到了理想中的合约。 车子里,老楚跟老贾两个跟互相比赛一样,朝贺天元倾泻着恭维和奉承,后座上的贺天元,脑子却已经飘到了那条事关成败的运输路上。 “老楚,回去跟家里人说一下,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出发跟我去黔州。” ...... 不得不说,越野车的通过性的确不错,在老楚这样的老司机加持下,给了贺天元一种又快又稳的感觉。 坐在老楚身后的他,扭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身旁和副驾,轻叹了一声。 可惜除了如预期地将老楚收入麾下,团队的其余人员还是没有找到。 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在时不我待的情况下,他没有再等着凑够人手,带着公司全体成员,找了个饭馆整了几桌,给大家打了一阵鸡血之后,他便真的就将整个运输业务交给了顾小蓉和老贾,直接带着老楚踏上了找货之路。 这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事关整个项目收益的大事。 但前路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啊! 车子一路前行,一路走走停停,在第二天上午,抵达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秀闻县。 秀闻县就在林城近郊,算是除开林城以外,整条返程线路的起点,贺天元也将自己的首站设在了这里。 至于林城这样的地方,他打算先小有所成之后,再带着筹码回来。 这样的找货之旅,完全超越了以往的认知,公司那帮跑惯了货运的老司机,包括顾小蓉在内,都没法给他提供什么创造性的建议。 贺天元只能按照自己的构想,一步步地摸索。 好在别的不说,胆大心细这方面他还是没问题,再加上车子司机的加持,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困难。 事实也证明了贺天元的猜想。 一个下午,他便成功地走进了三家厂子。 第一家厂子的门卫犹豫了一下,将他们放了进去,但等稍微识货一些的经理级别人物瞧见,态度就立马好了起来。 将贺天元请到了会议室里,厂子的老板也现身,双方一番递烟请茶寒暄,贺天元笑着表明了来意。 言语之中,自然是将远途公司的实力往高处推了一两个等级。 不过按理说,如果做好了这一个保供大单,他的话也不算夸张。 可惜的是,对方虽然没有对他的实力提出什么质疑,但他们的确没有蜀州方向的业务,贺天元只能留了一张名片,在承诺了如果帮忙介绍可以提供不菲的介绍费之后,遗憾告辞。 事实上他也知道,这种帮忙介绍的可能几乎没有。 第二家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厂子似乎是个家族企业,贺天元的车在门口就被拦了下来,等来了经理,又是递烟又是陪笑地说了好一阵,才让了进去。 等贺天元讲明来意,对方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老板直接说了没什么业务交给他们,请回吧。 贺天元无奈,只好告辞,同样留下了一张名片,和一些聊作慰藉的承诺。 第三家则有些奇怪。 进门的时候很顺利,对方老板和老板娘都来了,双方递烟喝茶,言笑晏晏,但是当贺天元表明来意之后,两人的态度却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迅速变冷,而后更是直接将一头雾水的贺天元半请半赶的送出了公司。 日头正浓,但心头的焦躁比外面的闷热更加恼人。 贺天元跟老楚随便找了个馆子,要了两碗当地特色的羊肉粉,钱这个东西,该省省,该花花,贺天元心里还是有数的。 简单吃了个饭,两人回到车子上坐着。 老楚几度咽下涌到嘴边的话,没想到贺天元却先开口了。 “你说,这些厂子是真的没有合适的业务吗?” 老楚连忙打起精神,想了想认真道:“有可能吧。这些小厂可能就做做周边的生意。” 贺天元不置可否,“那还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有业务,但是出于各种情况考虑不想交给我们呢?比如信不过我们这种初来乍到的陌生人,或者比如他们现在已经有合作的运输队伍。” 老楚并没有听出来贺天元其实自言自语的成分居多,还在认真思考道:“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啊!” “那就想办法搞到他们的真实情况!” 贺天元声音一沉,像是给自己下了一道命令。 老楚一愣,“这怎么搞?” 贺天元沉默了一阵,忽然道:“如果我们假扮一下,先去套出他们的情报呢?” 老楚吞了口口水,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贺天元微微往后排中间挪了挪,伸手朝老楚比划着,“比如这样,咱们要去一家厂子谈,先摸清楚他们的基本业务,这个好办,随便问问,而且大门招牌那儿一般都有,大差不差。然后由一个人装作是来谈业务合作的,想办法套出来他们跟蓉城那个方向有没有业务往来,目前是怎么处理的,今后有什么打算。这些话要夹杂在正常的沟通交流中来问,旁敲侧击,一会儿一句。通常来讲,在对话主题之外的小事情,他们都不会太设防。这样我们就能摸清楚他们的情况,接着进行针对性的布置,再由另一个人上门,商量物流运输的事情。” “妙啊!” 老楚听得一阵激动,“不愧是贺局,您这脑子,谁比得上啊,我们这一回,肯定能够大获成......” 在贺天元上下打量的目光中,老楚的声音渐渐变小,脸色也开始不淡定了起来,迟疑道:“贺.....贺总,总不会是要我去吧?” 贺天元平静道:“我们就两个人,你说呢?” 第二十章 树下有人,一狐一熊 老楚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哭丧,“我哪儿有那本事啊!” 贺天元搓了搓手指,“你以前在单位也待了几年了,大小领导也见过些,今天也跟着我跑了三家,装腔拿调的事情还不会?我没让你去当前面两眼摸黑谈业务的,就让你去后面谈运货的事,这都做不来?” 老楚面露纠结,“贺总,我就一驾驶员,我......” “老楚,你是觉得这车我自己不会开吗?” 贺天元没有发怒,淡淡的一句话,登时让试图逃避的老楚清醒了过来。 他仿佛这才想起,眼前的男人曾经是他得罪不起的领导,现在更是他得罪不起的衣食父母。 给他开远比普通驾驶员高的工资,还免费租给他房子解决家庭住房问题,不是让他来混日子的。 他连忙道:“贺总,我去,我去!” ...... “哈哈哈哈!贺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秀闻县的另一家厂子里,停好车子的贺天元亲切地握着厂子老板的手,和他并肩走进了办公室。 “哪里,不过是站在父辈的肩膀上,多了几分侥幸。”贺天元轻轻一笑,“这不是也想自己做点成绩,就冒昧前来拜高总的山门来了嘛!” “谈不上,谈不上!一个小厂子,入不得贺总的眼。” 这年头能弄下个厂子,经营得走的,场面上的事情都不会太差,这位高总也是哈哈笑着客套,亲自给贺天元倒茶。 贺天元双手接过装着开水的纸杯,“我来之前就听人说了,高总的轮胎厂,那可是大名鼎鼎的!” “都是同行给面子,花花轿子众人抬嘛。”高总笑着摆了摆手,微笑着摆弄着手里的一串珠子。 像一个极富耐心的猎人,等着贺天元挑明话头。 “高总,我们家呢,有一些轮胎经销的业务,最近也在跟一家汽车厂谈合作,您看我们之间,有没有可以发展的方向,年轻人性子急,也不懂行,有什么不对的,您见谅。” 贺天元的话,将那份初出茅庐又强装老成的姿态展现得很到位,高总闻言哈哈一笑,觉得已经大概了解了这位开着百万豪车,气质不俗的富家公子的情况,开口道:“方向当然是有的,厂子的业务要壮大,还离不开各方朋友的支持嘛。贺总倾向做什么方向呢?” 贺天元想了想,凭借着自己的经验阅历,大致胡诌了一个,然后就跟对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遇上专业性的问题,就打个哈哈,说自己刚接手,还不懂行。 高总心头当然有怀疑,但开门迎八方客,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只要对方不找他要钱,不触碰他厂子的核心机密,他也愿意陪着耗一会儿时间。 毕竟,万一是真的呢? 半个小时之后,贺天元起身告辞,高总一路将他送到车边。 两人摇着手,贺天元笑着道:“让您见笑了,下次过来,一定带上专门的业务员,谈细一点,谈深一点。” 高总哈哈笑着,“这就客气了,生意和人都一样,一回生二回熟嘛!要我说,多坐会儿,咱们晚上一块吃个饭。” “下次,下次带着人,再来专程拜访高总。” “那行,我就等老弟好消息了,一路顺风。” “好的,高总生意兴隆!” 手上汗都快捂出来了,两人才松开。 贺天元开着车子离开,来到了县城的招待所。 给老楚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老楚挂断,省下几块钱话费,匆匆下楼。 贺天元让开位置,坐到副驾上,就听得老楚问道:“贺总,我现在打个车过去?” 认清形势,又经过了一番心理建设的老楚做好了决定,但贺天元却迟疑了起来。 因为经过刚刚一番实践,他发现了他计划里的一个问题。 物流对接的事情,是需要现场拍板做决策的,同时还要进行一系列的合约签订工作。 贺天元因为露过面,是绝对不能再露面的,但问题是老楚没这能力。 如果换一换,让老楚去打前站,按他刚才的水平以及为人气质,在这些人精似的人面前,就算不露馅,怕是也打探不出什么消息。 有些东西,的确不是说主观意愿觉得可以就真的可以的。 想了一会儿,他将自己的顾虑跟老楚说了,“我们再想想别的招吧。明天去他们县里的小市场转转。” 老楚有些羞愧,耳根都红了,“贺总,对不起,是我没用。” “这是什么话!”贺天元笑着摆了摆手,“术业有专攻,有那个心就行了。” “那贺总我们现在?” “开车转转吧,到了一个地方,长长见识,说不定能看到什么机会。” 车子缓缓行驶在秀闻县普普通通的县城里。 在县城绝大多数都小汽车都还是以夏利、桑塔纳和老捷达为主,宝来和polo这类的新车都还少的时候,陆地巡洋舰这样的大家伙吸引了许多人好奇或艳羡的目光。 贺天元关着窗户,靠着椅背,目光扫过途径各处,看着门牌的标语,留意着各种业务的可能。 秀闻县的县城并不大,比独江县都要小上一号,小巷子他们也不方便开进去,所以很快就转完了。 夕阳西下,余晖渐变金色,一无所获的贺天元收回目光,轻声道:“回去把车子停下,一起吃个饭去。” 老楚点了点头,边走边问路,朝着二人居住的招待所开去。 中途路过一个建筑工地,路边的一颗树下,两个年轻人一人垫了一块红砖,穿着脏兮兮的衣服,靠着树干,啃着手里的馒头。 一个又黑又壮,一个干瘦文弱,一个穿着背心,一个穿着长袖t恤,看起来颇为奇特。 更奇特的是,那个看上去文弱,穿得也脏兮兮的年轻人,手里却捧着一本书,目不转睛地盯着。 贺天元按下车窗,从他俩旁边开过,黑壮年轻人抬头看来,目光中流露出好奇,而那个文弱年轻人至始至终都没有理会。 车子径直开过,微微有些凉意的风夹带着丝丝尘土的味道,吹在贺天元的脸上。 他神色平静,脑海中却一直盘旋着那个文弱年轻人平静专注的样子。 “到了!贺总,等我停个车!” “老楚,调头!去刚才那个工地!” “啊?什么?” “调头!去刚才那个建筑工地!” ...... “左哥,走吧,回去了。” 高大黑壮的年轻人望着已经开始变暗的天色,瓮声开口。 “看完这一局。” 文弱年轻人头也不抬,默默拿起已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的麻辣海带丝的袋子,撕开,用最后一口馒头在袋子内部仔仔细细地抹过,沾满了红油,放进嘴里,然后又低头看向了本子。 一旁的黑壮年轻人有些焦躁地在红砖上磨了磨屁股,但并未开口催促,似乎这样的情况对他而言已经习以为常。 就在这时,不久前刚瞧见过的那辆好看又霸气,完美符合他审美的车子居然又开了过来,然后一个调头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路边不远处。 然后,一个穿得很像他们以前在大城市里见过那些有钱人一样的年轻人开门下车,居然朝着他们两人走了过来。 除夕一信,恭贺新春。 新年了,趁着这个机会,跟大家拜个年,祝各位心想事成,健康平安,玉兔迎祥瑞,新年有新貌。 顺道唠叨几句这本书。 现在虽然只是刚开了个头,但感觉还不错。 时不时有些当初写《我带全村脱贫致富》时那种澎湃旺盛的创作欲望。 写脱贫致富,老实说,是带着几分使命感在写的。 不是说谁交给了我这个任务,也不是说自己在里面发挥了多大作用,而是觉得作为农村这十几二十年翻天覆地变化的亲历者,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想写出一段故事来,记录在这个伟大时代里的伟大变迁。 后面的结果证明,效果确实也还不错,受限于题材成绩不怎么突出,但也收获到了一大批有着同样感慨的书友。 在这一段改天换地的伟大历史进程之中,变化绝不只是农村这一条。 在决定延续过去创作思路,回到自己更拿手一些的题材之上后,我就纠结过很久,具体要写哪一个点。 互联网创业的故事太多了,也被写出花来了,来来去去都是跟那几位大佬那几家公司打交道,既难写出花样,又失了几分真实。 刚好就在那几天,偶然看了一个帖子,讲述一个卡嫂跟车十几年的故事,其中的辛酸和幸福,都让人深有触动。 这才猛然想起,在这个社会中,还有那样一个庞大的群体,担负着那样的重任,却往往被我们所忽视。 他们沉默,艰辛,甚少哭泣自己的苦难,也甚少有人关注过他们的喜怒哀乐。 但他们从未缺席自己该在的场合。 小汤山有他们,汶川有他们,雷神山有他们…… 我们习惯了坐在家里就能买到天南海北的新奇玩意儿和新鲜物品; 我们习惯了今天下单过两天就有人将东西送到家门口; 我们也习惯了生意场上打个电话就把业务定了,运输不再是困扰我们的问题…… 这背后,是国家在基建上的倾力支出,也是数千万物流人的共同努力。 二十年,数千万物流人在默默支撑着社会经济的繁荣稳定发展。 我想着,要不写一写这个吧。 应该会很带感。 甚至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激荡二十年。 但后来担心吴晓波老师告我侵权,编辑又认为这样的名字不适合当网文书名,只好悻悻作罢。 事实上,这个行业写起来也的确很带感。 光是资料就能查得头大。 二十年前的货运行当到底是啥样,司机能挣多少,地位咋样,一辆车子卖多少钱,车子又分哪些型号,物流公司有哪些业务模式,当时国内交通情况如何…… 时隔这么多年,偏偏物流本身又是一个“沉默”的行业,查得我也渐渐沉默了起来。 虽然说有些东西不搞那么清楚也能写,但总归是少了真实和沉浸感。 而这两者,都算是老夏除了帅之外为数不多的优良品质了(手动狗头)。 不过好在随着时间慢慢累积,资料也丰富了不少,群里也有热心书友帮忙跟家里亲戚询问,提供一些细节,再加上对身边的行业内部人士死缠烂打般的“采访”,整个故事框架还是搭起来了。 整体风格和上本一样:依托真人真事,进行合理的加工修饰,形成整个大纲。 所以,大家可以放心看,不会狗血,不会荒唐,咱们一起轻松又欢快地回到那个筚路蓝缕的时代,随着他们一起,朝着现在慢慢走来。 都过年了,忙了一年的读者老爷们肯定都在团圆和轻松的氛围里享受着,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就不再多说了。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伴侣、健康、平安、快乐、金钱,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当然是,全都要啦! 新年快乐,新春大吉,惟愿新年胜旧年! 再忙别忘了看书哦! 么么哒! 第二十一章 一个赌约 “左哥,别看了!” 黑壮年轻人沉声开口,腿部肌肉微微绷起,准备好一有不对便能一蹿而起。 但没想到那个年轻人居然走过来,微笑着在他们面前蹲下,“我没有恶意,就是刚路过看见你们,有些好奇,过来聊几句。” 黑壮年轻人没说话,看向一旁的文弱年轻人。 文弱年轻人看了一眼那辆煞是显眼的车,又看着贺天元真诚的脸,点了点头,“你好。地方简陋就不请你坐了。” 贺天元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此刻才发现那竟然是一本象棋棋谱,笑着道:“喜欢下棋?” 文弱年轻人点了点头,“登不得大雅之堂。” 一身脏污,席地而坐,嘴里吐出的却是这么文绉绉的话,贺天元并没有什么意外,“咱俩下一局?” 在他身后跟着蹲下的老楚露出一丝笑容,贺总的棋艺,在局里那可是出了名的,之前局里搞新年活动,贺总哪次不是前三。 文弱年轻人微微皱眉,“认真的?” 贺天元嗯了一声。 “我没钱输给你。” “不玩任何彩头,就是手痒。” “炮二平六。”年轻人忽然吐出一句。 贺天元愣了愣,然后在老楚和黑壮年轻人惊愕的眼神中,微笑道:“马八进七。” 老楚和黑壮年轻人忍不住对视一眼,互相都不明白两人这是在干啥。 以他们目前的见识,当然并不知道,贺天元跟文弱年轻人这盘棋已经下了起来。 这是盲棋。 所谓心有棋盘,落子有数。 盲棋要求的不仅仅是不俗的记忆力,而且还要对棋盘无比熟悉,要通过大量打谱建立起对棋局那种近乎本能的认知,才能下好盲棋。 这样的棋局会发生在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之间,会发生在这一个小小县城的工地路边树下,实在有些让人惊讶。 听了贺天元的回答,文弱年轻人毫不迟疑,“马二进三。” 贺天元也没有思考,微闭着眼睛,“卒七进一。” ...... 随着一步步行棋从两人口中不断吐出,他们开口的速度也终于慢慢慢了下来。 贺天元微微拧着眉头,搓着手指,“帅五平六。” 文弱年轻人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马八进七。” ...... “马六退七。” ...... “将六退一。” ...... “车三平四。” ...... “我输了。” 贺天元长考了一会儿,终于睁开眼,长长一叹,笑容苦涩。 最近半年,因为事情繁多,已经很少有时间好好静心打谱,没想到竟然输给了一个随便遇见的年轻人。 “你也很厉害。”文弱年轻人也睁开眼,朝贺天元点了点头,神色不见骄傲自得,但也不见吹捧讨好。 贺天元主动伸出手,“我叫贺天元。” 文弱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出手来,“秦淮左。” 贺天元微微一笑,“下了一局棋,我们也算是认识了,如果不忙的话,一起去吃个宵夜?” 黑壮年轻人眼前一亮,贺天元有小汽车,还穿这么好,肯定能有大鱼大肉,吃他个扶墙而出! 但他没有做决定,而是和往常的无数次需要抉择的时候一样,看向了一旁的秦淮左。 “谢了,好意心领。” 秦淮左的决定不只出乎了黑壮年轻人的预料,也出乎了贺天元的预料。 他似有不甘地追问道:“只是一顿饭而已。” 秦淮左平静道:“对你而言,只是一顿饭,但对我们而言,是一顿超出我们现在能力的饭,今天接受你这样的好意,他日我们就要回报你同样超出我们能力的东西。我不想欠下这样的人情。” 贺天元心头的欣赏愈发明显,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赌这一次很可能赌对了,或许能捡到宝也不一定。 于是他决定再劝一劝。 可还没等他开口,秦淮左又说话了,“不过承蒙看得起,虽然不敢受有些人情,但也愿意跟贺先生喝两杯酒,就不知道这样的环境,会不会太过委屈您?” 贺天元挑了挑眉,“意思是你要请我喝酒?” 秦淮左点了点头,坦然道:“我只请得起酒,如果要菜,阁下自便。” 说完,便让黑壮年轻人去马路斜对面的一个小卖部去买些啤酒来。 黑壮年轻人明显迟疑了一下,秦淮左笑着道:“棋品见人品,贺先生不会伤害我的。” 黑壮年轻人对秦淮左的决定显然十分服从,一路狂奔,去了对面,不到三分钟,便抱着一个塑料框子过来,里面啤酒瓶子摇晃作响。 老楚见状笑着道:“那种拉罐的瓶子和这种瓶装的一个价,这个多麻烦。” 秦淮左坦然开口,“瓶装的每瓶能退五毛钱,这一箱酒对我二人而言并不便宜,不得不精细着点,见谅。” 贺天元没有多说,拿起瓶子咬开盖子,“相逢是缘,喝一口。” 黑壮汉子也拎出两瓶,帮秦淮左咬开一瓶递过去,自己直接拿起另一瓶吨吨吨干掉,打了个一个响亮的酒嗝,两块二一瓶的雪花啤酒,虽然名叫淡爽,淡爽,但已经让他有浓浓的爽快。 老楚站在一旁,有些馋酒,但知道一会儿肯定得把车子开回去,所以也只好忍着。 一口酒下肚,蹲在这简陋的路边,贺天元开口道:“二位是在这儿工地上做工吗?” 他顾忌着两人的心情,没有用什么诸如沦落之类的字眼。 秦淮左平静开口,“嗯。我俩原本是在魔都打工,最近刚到这边。” 而随着聊天的深入,二人也慢慢打开话匣子,慢慢讲述着过去的经历。 文弱年轻人秦淮左,黑壮年轻人熊大山,一对发小,从老家的农村出来,当过餐馆的帮厨小工、服务员、发传单、垃圾清洁工、甚至一咬牙自己还开了个小复印店,却因为完全不熟悉电子设备被坑掉了辛苦攒下的所有积蓄。 “妈的,那些城里人都瞧不上我们,而且弯弯肠子一个比一个多。我们干点啥都像是防贼一样,进小区送个货都当我们是踩盘偷东西的,动不动就把我们当下等人看!” 熊大山越说越气,义愤填膺,不停地举起酒瓶子,浇灭心头怒火。 看起来多少有点借机抢酒喝的心思。 秦淮左却一脸平静,“几年时间,一事无成,还一无所有,无颜回家,只好先回来黔州落下脚,慢慢攒点东西,再说后话。” 贺天元点了点头,“有方向吗?” 秦淮左笑了笑,难得有几分落拓,“有方向就不至于坐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贺天元扭头看着二人,直接道:“跟我干吧。” 熊大山喉咙里的酒一呛,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淮左却像是没有任何意外一般,抿着嘴沉默了一下,“有烟吗?” 贺天元掏出买来人情交际的烟,直接将烟盒放在他的手里。 秦淮左从里面抽出一支,将剩下的递回给了贺天元,又借来火点上,默默抽完一根烟,他将烟头放进空酒瓶中,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看着贺天元,“做什么,给多少钱。” “不做违法的事情,工作地点在蓉城,但前期应该是跟着我跑市场。至于待遇,有两个选择。”贺天元先拿了两张名片递给二人,接着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个,我们现在就能定,直接开个工资,大概就是蓉城的平均工资水平。第二个,我们做一个小小测试,如果你们通过,工资翻倍,并且免费提供一辆车子给你们开,提供一套房子给你们居住。” “我选第二个。”秦淮左扫了一眼名片,毫不犹豫。 贺天元笑容玩味,“但如果测试不过,也不能再选第一个,我们的约定就此作罢。你好好考虑一下,毕竟就算是第一个,我也能每个月给你们两千块钱的工资。” 熊大山喉头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两千块钱一个月显然已经大大超出他的预想,诱惑力十足。 但他依旧没有吭声,等待着秦淮左的决定。 “就选第二个。”秦淮左依旧没有犹豫。 “好。这个测试的内容就是,秀闻县有家机械厂,叫做永强机械装备厂,明天上午十二点之前,你去打听到他们老板娘的名字,然后告诉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只要不违法都行。” 贺天元举起手里的酒瓶,“等你们的好消息。” 秦淮左也举起瓶子,“明天见。” “不多打扰了,谢谢你请我喝酒。希望有机会让我还这一顿。” 贺天元起身走上车,然后车子带着他离开。 望着远去的车灯,黑暗中,熊大山开口道:“左哥,咱们真跟他干?” 秦淮左想了想,“我觉得可以。” “那之前咱们在魔都的时候,也有人让你跟他干,你咋不去呢?” 秦淮左望着渐渐消失的车灯,回想起刚才贺天元的姿态,“他对我们,是平等的,不一样。” “这倒是,愿意跟我们蹲在这路边喝酒,确实不像那些人那样看不起我们。”熊大山点了点头,忽然笑着道:“他那车是真漂亮啊!啥时候我也能搞一辆开开就好了。” 秦淮左默默收拾着地上空瓶,“丰田陆地巡洋舰,去年的售价75-128万。” 熊大山先是一惊,接着为自己梦想迅速破灭而感到惋惜,最后惊讶道:“左哥你居然连这都知道?” 秦淮左淡淡道:“记不记得一年前在魔都,那次我们去给那几家卖车的店运垃圾?” “嗯。” “有一天比较闲的时候,我翻了翻他们扔掉的产品介绍册,就记下了。” ...... “贺总,你很看好那两个小伙子?” 车子上,憋了一晚上的老楚好奇问道。 贺天元嗯了一声,“至少比之前我面试那几个能力都要出色,至于能不能达到理想中的水平,看看明天结果。不过你放心,他俩跟你没啥竞争关系。” 老楚连忙表忠心,“没有的事,贺总千万别这么说,我只会为有人能够替贺总和公司分忧感到开心。” 贺天元笑了笑,扭头看着窗外,无声念叨着,“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秦淮左,你能给我一个惊喜吗? 第二十二章 真捡到宝了 刘三棒是永强机械厂的门卫。 一大早,他便到了厂子,坐进门卫室,一脸无精打采生无可恋的样子。 两个眼睛上,挂着浓浓的黑眼圈,那是黑夜给他的勋章。 他像没长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家里老婆瞧见了,还以为他工作上出了什么事,但懂行的人却能看出来,多半是喜欢的球队输球了。 “妈的!棒子真是太黑了!” 沉默了好久,还是想不过,他忍不住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桌子。 过了一阵,厂子里的工人陆续来上班了。 不少人也都是一脸便秘样,显然也在为昨晚棒子的无耻和意大利的遭遇感到惋惜。 时间慢慢抚平了心情,刘三棒也在初升的朝阳下,渐渐打起了精神,拿起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像他这样好学的门卫,不多了。 刚看了一会儿,两个农民工打扮的年轻人,扛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永强机械厂的大门外,然后就要径直朝里面走去。 刘三棒连忙放下手里的故事会,冲了出去。 “干啥的,干啥的?” 两个年轻人被吼得有些畏惧地身子一缩,但那个瘦弱些的还是鼓起勇气道:“同.....同志,我们是来这儿干活的。” “干个屁的活!这儿哪有你们的活儿!”刘三棒伸手朝两人抓去,“走走走!” 谁知道两人微微侧了侧身子,躲过了他的手,那个年轻人飞快开口道:“我是你们老板娘叫来干活的。之前她经过我们村子,我们帮了她一个忙,她说我们兄弟俩不错,就让我们过来的。” 刘三棒一愣,那个高个年轻人就开口道:“你们这儿是秀闻县嘛!” 刘三棒点了点头。 “是叫永强机械厂嘛!” “对啊!” “那不就对了!就是说的这儿!” 刘三棒闻言不敢再赶人了,“额……这样,你们俩跟我来!” 说完,领着两人进了公司,找到了经理。 经理先也是不屑一顾,听完之后嘟囔着不会真是我姐找来的吧,然后将两人带到了老板面前。 一通解释,老板到底本事和能力都要强些,镇定得多,将两人安排着坐下,温和道:“两位小兄弟,别着急,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你们放心,真要是我老婆说过的事情,我肯定不会变卦的。” 这两人自然便是秦淮左跟熊大山。 听了老板的话,秦淮左便又将刚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老板听完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计较,笑着道:“这样,我先给我老婆打个电话,我把免提打开,你们也听一下。” 电话接通,老板询问自家老婆这事儿,听筒里清晰地传出否定的答案。 “姓张的,你不会是怀疑老娘在外头有人了,请人调查我吧,我......” 听着老婆忽然的咆哮,老板连忙关掉免提,将电话递给妹夫让他去外面解释,接着笑着跟二人道:“你们也听见了,没这个事情。” “什么没这事儿!我看就是你们不认账!”熊大山猛地站起,小山一样的身躯给人沉重的压迫感,愤怒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从来都是这样!提起裤子就不认帐!”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嘛……老板腹诽一句,连忙出声安慰。 “小兄弟,小兄弟别激动。” 然后看向似乎更好说话一些的秦淮左。 “老板,你看,当时那个大姐还给我们写了条子,这就是你们厂子。” 说着秦淮左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一看,上面的确写着自家厂子的名字,还有落款签名,但是这名字...... “哈哈哈!小兄弟,你们早点拿出这条子,我们都不用这么麻烦。我老婆啊,她就不叫这个许红梅,她叫李彩霞!” 熊大山哼了一声,“我不信!我看你们就是想赖账!” 老板对这些胡搅蛮缠的人也有些无语,但又怕他们走极端,自家的性命可比他们值钱多了,只好耐着性子道:“你看哈,我刚没跟我那兄弟说过什么吧,我现在把他叫进来,我再问他,你们听。” 说着扯了扯嗓子,问外面的电话打完了没有,经理很快进来,邀功似的道:“姐夫,说好了。” “你跟两位小兄弟说一下你姐的名字。” “啊?”经理有点懵逼。 “你就告诉他们你姐的名字!” “李......李彩霞啊!” 老板看着秦淮左和熊大山,“两位小兄弟,瞧见了吧。我看你们啊,估计是被骗了。” 熊大山愣在原地,呆若木鸡,秦淮左抿着嘴,眼眶微红, 老板叹了口气,“世道险恶,你们也要多长个心眼,今后多防着点人。” 他看着熊大山那黑塔一样的块头,忽然心头一动,“你俩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在我这儿试试,要是过关,我就给你们一口饭吃,一个月好好干,怎么也有个几百块钱工钱,怎么样?” 秦淮左长长地吐了口气,起身朝着老板鞠了一躬,“对不起,打扰了。大山,走吧,回村了。” 熊大山跟着站起,两人毫不犹豫地朝外走去。 站在窗户前,老板看着两人扛着大包小包落寞离开的背影,感慨道:“蠢人可真多啊!” ...... 秦淮左和熊大山沉默地转过了两三个街角,还扭头看了看,才忽地表情一变,开心地击了个掌。 熊大山甚至都没有开口称赞秦淮左的厉害,在他心里,左哥就该这么厉害,这点小事本来就难不倒他! 秦淮左找了个有公用电话的小卖部,跟老板问清楚了价格,拿出仔细保管的贺天元的名片拨了过去。 “喂,您好。”电话里,传来贺天元温醇的嗓音。 “你好,我是秦淮左。” “现在是十点四十分。” “李彩霞。” “你们到昨晚那儿,我让老楚来接你们。” “好。” “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肉疼地给了一块钱,秦淮左和熊大山走出来,快步走回昨晚的建筑工地,见到了开车等着的老楚。 “上车吧!” 老楚态度也很和善,眼前的两人虽然现在还看上去又脏又落魄,但他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他们在贺总手下未来的辉煌。 将两人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后备箱,老楚载着二人回去招待所。 “贺总,小秦和小熊来了。” 老楚打开门,将秦淮左和熊大山让了进来。 贺天元笑着跟两人握了握手,“欢迎加入我们。但是我们时间很紧张,现在也在出差期间,所以,也不给你们办什么欢迎宴会了,现在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便准备开工,好不好?” 秦淮左似乎对这种简单直接的做事方式并不排斥,甚至很是适应,点了点头,“拿了钱肯定就要做事,贺总放心,我们有心理准备。” 说着主动递上了二人的身份证,如投诚一般。 贺天元更加满意,看了一眼,便转身从桌上拿起两个信封放到他们手上,“现在我们就不签什么合同了,我相信你们的诚信和人品,合同咱们回蓉城再补,简单说说待遇,一个月四千,每年根据公司经营情况,发放年终奖,房子和车子我会尽快兑现。这儿是八千块,我知道你们手上没剩什么钱,一人四千,想买点什么就买了,也可以临时应急。” 在大城市里,饱受过白眼和防备的两人都忍不住眼眶泛红,面露感动,迟疑着不敢伸手来接。 贺天元微笑道:“拿着吧。就当预支第一个月工资了。” 秦淮左和熊大山伸手接过,对视一眼,秦淮左道:“贺总,我们想先出去一趟。” 贺天元点了点头,“行,去吧,老楚你送一下,赶回来中午一起吃饭就行。” 四十多分钟之后,老楚回来了。 “贺总,他俩回房间洗澡去了。” 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东西的贺天元点了点头,“他俩买什么了?衣服?鞋子?手机?” 老楚沉默了一下,贺天元诧异扭头。 “去的邮局,给家里人汇钱去了。小熊汇了三千八,只给自己留了两百块。” 贺天元愣了一下,放下逼,靠在椅子上,搓着手指,“秦淮左呢?” “他给家里汇了两千五,花了八百买了个手机,花了两百给自己买了一身行头,给自己留了五百块。从这上面看,他比小熊还是要差点。” “你错了。” 贺天元摇了摇头,面露欣喜,“人才啊!真的捡到宝了。” 第二十三章 首战告捷 房间内,老秦微微有些不解,“说起来,不应该是熊大山的做法更有情有义吗?秦淮左多少有些贪图个人享受吧,还跑去买个手机。” “你只看到了表象。” 贺天元摇了摇头,他决定多嘴解释几句,也算借这个机会让老楚多点认知。 “不管工作还是做人,拎得清都是一个很重要的品质。” “什么叫拎得清呢?简单来说就是摆得正位置,分得清主次,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最好还能知道该怎么干。” “熊大山有情义,拿到钱了,没想着给自己改善生活,先给家里寄回去,赡养父母,这很好,但不够好。” “秦淮左知道,他现在到了公司,在外办事,要随时跟我们保持联系,也有许多工作上的事情需要通讯,所以,他即使省出钱来,也要花钱买一个手机,也要置办一身过得去的行头。同时,他现在又没资格贪图什么享受,只买了一个八百块有基础功能的手机,花了两百块钱从头买到脚。这就叫拎得清。” 贺天元的解释,让老楚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原来能这样! 原来该这样! 不说老楚能够领悟多少,贺天元其实还有一点没说出来。 秦淮左跟熊大山是村里发小,农村乡邻之间的攀比可不少,而且几乎藏不住什么秘密。 像他们两个寄回去这样一笔“巨款”,在村里绝对会传开了来。 但秦淮左并没有要求对他言听计从的熊大山寄回去跟他一样的数目,乃至于更低。 这说明他的心胸足够广阔。 能这么轻松顺利地完成他设定的任务,说明脑子好用; 知道自己给钱的用意,拎得清; 不计较家乡人的闲言碎语,心胸阔; 这不是捡到宝了是什么! 秦淮左和熊大山洗澡很快,虽然按照熊大山的嘟囔,从来没洗过这么舒服的澡,真想多洗一会儿,但秦淮左还是让他洗干净就赶紧穿衣出门,找到了贺天元。 那边老楚已经从招待所外面的小馆子端了几个菜回来,在招待所的书桌上摆开。 贺天元朝二人点了点头,“时间不等人,咱们边吃边聊。” 四人就坐在床边和茶几上,围着小桌子,边吃边聊了起来。 “我们公司的主要业务是货运,简单来说就是自己买了几十辆货车,去接活儿,挣运费。公司现在四十来个人,十多辆车,主要经营地点在蓉城市独江县。上个月,我们接了一个单子......” 贺天元慢慢向二人讲述了自己和公司的情况,主要业务内容,公司规模等等,但没具体说资金和利润这些东西,再信任二人,有些必要的忌讳还是要有的。 他叙述的重点是眼下这一趟出差的目的。 秦淮左听完,停住筷子,虽然他很想多吃两口,“所以,我们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要给这些返程的空车找到活儿,多挣一些运费?” 贺天元点了点头,“我们之前尝试过找人推荐,也尝试过陌生拜访,但难度都比较大。主要的问题在于难以得知对方的真实情况,并且消弭对方的不信任感。” 他带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笑着道:“你俩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熊大山愣了愣,继续运筷如飞,他虽然脑子不那么好用,但还是听得出这个【你俩】实际上只是照顾他感受的说法而已。 秦淮左的确聪明,可也不是神人,做不到那种就听了三言两语就能给出绝妙计谋的神奇,思考了一会儿,歉然摇了摇头,“一时真想不出什么办法。” “没事,我就随口一问,别在意。” 贺天元摆了摆手,接着跟二人说了自己眼下想到的那个办法。 “之前差人手,现在你俩加入,我们就好安排了。淮左,你来打前站,怎么样?大山就正好当你的保镖。” 秦淮左没有犹豫,果断点头,接着道:“但是还需要贺总跟我说一些大老板平日的习惯特征,我仔细揣摩学习一下,然后在每个厂子去之前,我们尽量多搜集些信息,一起商量一下角色特征。” 贺天元满意地笑着道:“好,正合我意!来,吃饭!” 说完他拿起筷子,在桌上顿了顿,然后愣住。 三个空空荡荡的盘子摆在面前,熊大山正拿着第四个盘子将里面的油汁倒进饭里。 秦淮左面露歉意,贺天元苦笑道:“老楚,再去弄两个菜上来吧。” ...... 车子出了秀闻县,开到了秀闻县北面一点的邻县西风县。 这年头一个县的厂子就那么多,他们已经在好几家面前露了面,这辆车子又那么显眼,当然得换个地方了。 西风县距离林城也不远,贺天元合作的那条高速路项目部也在西风县。 一路上贺天元都跟秦淮左讲述传授着他认知之中一些所谓大人物大老板的各方面情况,秦淮左再添上自己的理解,互问互答,很快秦淮左的认知就加深了许多。 其实从纯粹的先天条件而言,乡野少年,并不比城里的孩子差。 他们缺的,往往只是一个机会。 对有些人来说一辈子可以挥霍许多次的机会,但他们可能一辈子就那么一次,抓不住后辈就要重复他们的命运。 抓住了,便是一飞冲天。 到了地方已经下午两点,一行四人还是找了个普普通通的招待所住下。 贺天元跟老楚一间,秦淮左跟熊大山一间。 刚放下东西,秦淮左就主动提出,自己先去跑一趟。 贺天元没有打击他的热情,笑着道:“要不要先搜集一下信息?” 秦淮左笑了笑,“我们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办法,贺总安心等我们消息。” 贺天元也没拦着,便按照计划让老楚开车,熊大山当保镖,护送着秦淮左出去了。 开着车出来,没了贺天元的气势镇场,老楚的话也多了些,“你们打算怎么弄啊?咱们往哪儿开啊?” 秦淮左想了想,“麻烦楚哥开到县城中心,找个买烟酒的店,要那种看上去高档些的。” 老楚提前得了贺天元吩咐,自无不可,停下来问了几次问路,很快就开到了县城中心,停在了一家烟酒专卖店门口。 “楚哥稍等。” 秦淮左打了个招呼,便带着熊大山下去了。 “老板,买包烟。” 老板只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一抬头瞧见一个壮汉心头一惊,接着才看见壮汉身前的年轻人。 气质文弱,一件干净的纯色短袖,一条普普通通的牛仔裤,一双干干净净的运动鞋,都没有牌子,但样式都还不错,似乎就只是个家境不俗的普通年轻人。 但身后站着一个壮汉,门口还杵着一辆,卧槽,陆巡。 多半是哪家的公子哥啊! 他连忙陪着笑脸,“您拿什么烟?” 秦淮左随便指了一包软中,“就这个吧,大众点。” 老板连忙拿了一包递来,秦淮左竟然直接拆起了烟盒,老板正想说话,一旁的保镖掏出一百块钱递来。 老板瞬间放下了心,暗道一声不愧是大少爷。 “老板,问你个事。” 秦淮左叼了一支在嘴里,却没点,“你们县城哪个厂子员工最多?” 老板一边递过去找零,一边疑惑道:“员工最多?” 秦淮左淡淡道:“想谈点生意,这人多的实力不就强么。” 老板笑着道:“人最多的应该是西风食品厂,但是实力最强的不是他,那还得是天风化工厂。” “行,谢了!”秦淮左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老板看着保镖快走两步,帮忙打开车门,然后自己钻上副驾,车子缓缓开动,啧啧称奇,仿佛见证了电视剧里的场景发生在自己眼前。 此刻的车上,秦淮左小心翼翼地将叼在嘴里的那根烟取下,递给熊大山,又从烟盒里取了一根新的递给老楚,“楚哥,咱们去西风食品厂。” 熊大山扭头看了秦淮左一眼,眼神疑惑。 秦淮左笑着解释了一句,“虽然天风化工厂实力最强,但是这种老板一般都比较厉害,我还是先去不那么厉害的练练手。” ...... “好的顾姨,现在还没找到货,第一批司机就让他们空返吧。” “对,按照原计划,先保障工地上的供应,千万不要出岔子。” “让大家都充分休息好,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反复强调,拿我爸当反面教训都行。” “你给我念一下排班表,我这边记一下.......没事,不麻烦,我现在去找传真机才麻烦呢!” “好,这个排班我先记下了,到时候有货源信息我告诉你,你再灵活安排。” “嗯,你们也是,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放下笔,贺天元揉了揉眉心,第一批的司机已经运抵,卸好了货,打算返程了,从这儿开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一天发一批,源源不断地以接力的形式发过来,但他这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货。 且看看秦淮左能不能行吧,不能行就再跟他换个位置,还得自己去打头阵。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贺总?” 贺天元起身打开房门,看着老楚和秦淮左、熊大山三人,瞧着他们脸上兴奋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想到了一个可能,“有戏?” 老楚连连点头,“贺总,有戏,大大的有戏!” 第二十四章 势如破竹 经过一番讲述,贺天元终于将消息了解清楚。 他们去的那家西风食品厂,一直都有往蜀州那边发货,因为业务不是很稳定,没有固定业务,林城那边的大车队不想接,只好零零碎碎地现找现拉,但是私人车主的要价都比较高,他们食品厂本来利润就薄,这块就比较吃亏。 贺天元听完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追问了一些细节,比如言谈之中,感觉老板和管理层对哪方面更看重一些。 是价格?还是服务?还是时效? 秦淮左结合着自己的考量,跟贺天元一起分析了一下。 贺天元缓缓点头,“所以,这一家要想谈下来,重点应该放在我们的价格优势上。” 他们都是空返回程的车,价格上当然有优势,要不是担心破坏市场行情,导致涸泽而渔,他半价都能跑。 老楚好奇道:“贺总,您打算啥时候去?我把您送到附近?” 贺天元摆了摆手,“你别动车了,我自己打个车就去了。” 秦淮左跟熊大山的心里更多了几分别样情绪,车子和司机都给了他们,贺天元自己却要自己打车,辛苦奔波。 秦淮左还更多了一份思考,也正是这样的人,才值得自己去追随,也才能带着他们创造出一番事业。 “我明天上午再去。”贺天元笑着道:“前两次咱们还是慎重点,探探情况。你们前脚走,我后脚就去,不够稳重啊。” 众人哈哈一笑。 秦淮左开口道:“贺总,既然这样,那我们再跑一趟吧。今天争取多看两家。” 贺天元看了看时间,三点四十,“那行,就再跑跑看。看一家就行,欲速则不达。咱们边做边总结。” 三人点头应下,喝了点水,转身又出了门。 重新安静下来的屋子里,贺天元松了口气,秦淮左没有辜负自己的希望,团队已成,曙光已来。 五点钟,三人返回,带来了又一个好消息。 那家厂子也有那边的路子,但一直没有开展,有试着往那边发几车货看看市场反响的念头。 第二天一早,经过一夜准备,贺天元动身去往了那两家厂子。 秦淮左则带着老楚和熊大山,继续在县城周边及各乡镇,继续“招摇撞骗”。 先前在秀闻县,贺天元之所以在车子的加成下,依旧没能谈成生意,原因是多方面的: 受限于当下的情况,他没办法通过网络等渠道查询到拜访企业的各种信息,就很难做到有的放矢; 同时,陌生拜访通常只是一个客户公关的起点,想要直接达成交易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贺天元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每一个客户身上花上十天半个月,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客户值不值得; 因为这种不知道,不清楚,也导致了他在初次的拜访中,很难进行有针对性的引导,往往说不了几句,一转到主题上,对方就三言两语将自己给打发了,连留下下次拜访的钩子都不容易。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秦淮左他们的情报打前站,得知对方的现实情况和可能的倾向之后,贺天元的行动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有方向,有侧重,还能有针对性的预案准备。 以他的水平,以“卑微”的方式主导一场谈话,并不是什么难事。 西风食品厂的业务,在半个小时的商谈之后,就有了突破。 西风食品厂省了钱,远途货运赚了运费,各有所得,两全其美。 他们当场签了合同,在贺天元跟顾小蓉的沟通后,第一辆前来拉货的车,今天晚上就可以抵达。 第一单!拿下! 在西风食品厂老板亲切热情的送别中走出来,贺天元站在阳光下,豪情满怀!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玄妙,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顺的时候一顺百顺。 在拿下第一单之后,贺天元直接赶往第二家。 第二家厂子虽然没有如第一家厂子那般一拍即合,达成相对固定的合作,但在贺天元的巧舌如簧之下,还是同意先发几车,看看合作的情况,他们也看看市场反响。 贺天元也没有磨叽,火速先敲定下来。 先做进去了,有了信任跟合作基础,更大更多的机会慢慢就磨出来了。 一连敲定了两单,这两单贺天元都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其实这也是他们多虑了,随着这些年经济发展的势头越来越强,这些原本偏安一隅的这些厂子上门来找合作的人也多了起来,而且对那些不知情的老板们而言,秦淮左找他们聊的都是核心业务上的事情,那些关于发货物流的东西都是些顺带的,贺天元时隔一天之后再上门,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突兀。 只不过对贺天元他们来说,就有些难以抑制的“做贼心虚”罢了。 回到招待所,贺天元对照着排班表,跟留守在独江县公司里面的顾小蓉再核对了一下最新的车辆安排,并且交待了前来拉货的注意事项,商定的运费多少,怎么收钱等等。 说了一阵,秦淮左他们也已经回来了,见到贺天元在打电话,便识趣地去隔壁屋子等着。 老楚跟熊大山一人点了支烟凑在窗户便抽着,秦淮左拿出纸笔,开始记录整理着今天的见闻。 贺天元打完电话,过来敲了门,老楚邀功似的道:“贺总,又有收获。” 这一次,他们带回来的是天风化工厂的消息。 “天风化工厂,说是叫厂,实际上可以算得上集团了。有采矿业务,也有化工业务,似乎还有些别的业务,在西风县的确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我们今天跟他们聊了聊,他们老板不在,说是去蓉城了,这就很明显有那边的业务。然后我们去看了看他们的采矿业务,也有往蜀南方向的运输,只不过这块一直都有现成的队伍,我们要想吃下来也不容易。” 贺天元听完他们的汇报,点了点头,“来,我们分析一下,今天下午我就去拜会一下这个大集团!” ...... “林总请留步,我等您的好消息。” “贺总你放心,只要你的情况是真实可靠的,我相信我父亲一定会慎重考虑的,都是做生意嘛,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哈哈,林总这话实在。你放心,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几天正在沿途收拢货源,也欢迎林总有合适的帮忙介绍介绍,我这个人懂规矩的。”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贺总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真的不吃了,晚上还有事情要安排,那边一堆返程的空车嗷嗷待哺,愁着呢!” “好,那回见了!” “好嘞,回见!” 天风化工厂门口,贺天元挥别了天风化工厂的少东家,转身离去。 虽然没有谈定,但进展着实不错。 主要原因是有了秦淮左他们的信息,他能够有针对性地引导,打开对方的话匣子,进行相对深入的讨论。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就能像对方展示他那些别人没办法竞争的成本优势和实力背书。 一家能给高速路项目做保供的运输公司,实力还需要质疑吗? 顺路空车回去蓉城,跟本地车辆专门跑一趟蓉城,那成本能一样吗? 高速路一修就是两三年,这么长的时间还不能给个机会? 再加上贺天元本身的气质,完全跟他们所接触的那些货运公司老板的水平不一样。 这年头,一个名牌大学的本科生,对比起那些相对土气匪气并存的货运老板,简直是降维打击。 更关键的是,贺天元还不是那种只懂读书的书呆子。 做事的最终成效且不说,光是交流沟通起来给人的感觉,那就是不一样,就是让人舒心且放心。 至少此刻给这位天风化工厂的公子,就是这么个感觉。 他已经想好了,过两天等老爹回来,就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到时候,看他还会不会再说自己天天就知道无所事事,一事无成了! ...... 贺天元回了招待所,抬头看着招待所的名字:福旺招待所,微微一笑,果然是福旺。 到了房间,跟秦淮左众人见了面,沟通了情况,大家都对这稳步又快速的进展充满了激动。 前天还都一筹莫展,敢问路在何方的,今天就已经势如破竹,直下一关又一关的了。 老楚笑着道:“贺总,咱们得庆贺一下啊!” 贺天元想了想,看着其余两人略带期盼的目光,温声道:“既然决定了分头扮演,那就别因为放纵出了岔子,等咱们回了蓉城,放开了聚,放开了玩,在这儿。” 贺天元扭头看了看这间小小的房间,颇像电视剧里面的诈骗团伙居所,哑然失笑,“就把这一出戏好好演完吧。” 他发了话,三人都没有什么异议,更何况贺天元还吩咐老楚跟熊大山下去多弄了些凉菜卤菜啤酒之类的,一起在屋子里庆祝,那就更没得说了。 就在四个人一起吃着喝着的时候,县城北边的一栋别墅中,林天秀正瘫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手机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林天秀拿起放到耳边,“喂。” “天哥!那对狗男女又出去了!” 林天秀腾地坐起,“在哪儿?” “城南的福旺招待所。” “盯着!我马上过来!” 林天秀沉声吩咐,立刻站起来,挂断电话,吆喝了一声,“我有事出去一趟!” 说完不管屋里有没有答应,径直冲出了别墅,发动车子,撞破夜色而去。 第二十五章 一个二代的愁绪 作为县里实力最强的企业主家的公子,林天秀在这个县城的号召力自然不低。 事实上,从初中开始,他就在【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的歌声中,走上了一条让他父亲头疼不已的道路。 社会青年的青春,打架、斗殴、早恋,样样没落下。 用一句许多人都曾经听过的话来说,【要不是他有个好爸,他早就被开除八百遍了】。 但他也过有深情的时候,以前他曾经疯狂地喜欢过一个姑娘,天天写情书,在姑娘面前秀球技,甚至还曾经羞耻地吟过诗,只不过姑娘始终不肯答应跟他好。 他憋不住,去跟姑娘发疯,我都追你这么久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捅破了窗户纸,姑娘羞红了脸,小声道:“周末听说电影院放电影,我们去看电影吧。” 林天秀一扒拉,一脸不爽,“跟你说正事呢,别转移话题。” 后来,那个姑娘再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好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如今已经二十五六的林天秀开始变得懂事些了,能帮着那位差点被他气死的老爹分担些事情了,在人前也渐渐有了些老板该有的样子,但私底下,还是一副狗改不了吃屎的吊儿郎当。 今晚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就是他现在又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但是人家姑娘有了心上人了,并不喜欢他。 这年头的社会,姑娘们还会因为阳光正好而你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而喜欢你,所以林天秀空怀一兜钞票而无从发力。 他倒也没那么没品,搞什么不入流的勾当。 就是吩咐了手底下的人,盯着那对鸳鸯。 谈情说爱,没问题,但要想达到生命的大和谐,那就绝对不行。 万一今后对方终于认识到他的惊人魅力,却又已经花无重开日了,那岂不是悔之晚矣? 于是,那对苦命鸳鸯去酒店就在酒店堵,去宾馆就在宾馆堵,想要回归自然,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荒唐吗? 当然荒唐。 但正常吗? 其实又很正常。 面对姑娘都快崩溃了的质问,林天秀面不红心不跳地表示,这只是一位热心群众在守护良好的社会风气而已。 并且郑重表示,你们要在家做什么他一定不管,也管不着。 姑娘哭了,那还不是因为没办法在家嘛。 自打林天秀托人把信儿透给了姑娘父母,姑娘都不敢在父母面前说自己谈了朋友的事。 她家管得严,男朋友又住宿舍。 说好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他们却没地可做。 看着姑娘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林天秀曾经温声道:“要不去我家吧,我家地方大,也没人管。” 已经脑子发懵的姑娘疑惑道:“你会这么好心?” 林天秀大气地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小事。” “那我们怎么联系你?” “你们?” “我和我男朋友啊。” “开什么玩笑,去我家还带别的男人,看不起我了不是?” 姑娘捂着通红的脸,哭着跑了。 今夜是时隔将近一个月,他的小喽啰们再次捕捉到了那对苦命鸳鸯的身影。 “招待所,哼,跟我玩游击战呢!” 林天秀哼了一声,跳下了车子,“咦?” 他忽地停住脚步,在小弟们的疑惑中,走到一辆车旁,看着车牌,又看了看车身,沉默了起来。 “天哥?咋了这是?” “天哥,楼上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林天秀忽地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让他们撤吧,跟他俩也说一声,今后爱咋咋地,我不管了。” “啊?” 小喽啰们多脸懵逼。 “愣着干什么!去啊!” 站在林天秀身边,平日里就跟着他一起做事的哥们儿一脚踹过去,几个跟在林天秀身边混日子的小喽啰赶紧屁颠屁颠地上楼执行命令。 接着那位才递了支烟过去,微笑道:“天哥,咋回事儿,突然想明白了?” 显然言语之中,并不认可林天秀的这番操作。 林天秀仿佛没听懂那些言外之意,倚着车子点燃了烟,抽了一口,“你记得这辆车吗?” 那人眉头一挑,绕着车子走了一圈,“咦,这不是今天上午那个秦大少的车么。” 对于带着司机和保镖,兼具一身不俗气质的秦淮左,他的印象也颇为深刻。 “是啊,人家开豪车配保镖,年纪比我还小两岁,已经在不辞辛苦替家里跑生意,谈业务,对我们递烟陪笑。” 他轻轻拍了拍车子,朝着这栋普普通通的招待所努了努嘴,叹了口气,“私底下还不贪图享乐,就住在这样的我从来都看不上的招待所,对比起来,我现在还天天盯着那点不上台面的破事。” 林天秀说着,自嘲一笑,“怪不得我爸天天说我就是烂泥糊不上墙啊!” 那人:...... 他的确有点难以理解林天秀的脑回路,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想法,总归是件好事。 于是顺着他的话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林天秀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确定对方并不理解他的心思。 一种莫名的空虚和寂寞感从心底涌起。 其实对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哥而言,真正能够触动他的,不是那些顶层人物们被粉饰过的事迹,也不会是那些挣扎向上的底层人物,而是跟他类似人物所做出的截然不同的选择。 因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懒散惯了的他们,面对别的情况,可以轻松地为自己找到许多的借口和理由,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无从辩驳,同时又还有奋起直追的希望,才最能触动他们的心思。 林天秀的触动也正来自于此,他看见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贺天元独自闯荡社会,成就不菲,没什么感觉,但瞧见秦淮左这样的人居然有这样让他惭愧到羞愧的行为,他立刻大受震撼,如被当头棒喝。 可惜身边的庸庸碌碌们,无人能懂。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去找那位秦兄弟聊聊,说一说自己的故事,听一听他的金玉良言。 于是,他将烟头一扔,脚掌踏住,脚跟一旋,迈步走向了招待所前台。 “那辆车的客人住在哪个屋?” 林天秀倚着柜台,径直问道。 前台的小伙儿吞了口口水,在被操练和保持操守之间,做出了十分容易的选择。 “楼上301,302。” ...... “贺总,我敬您一个,您这一趟可是让我长见识了。” 房间内,老楚红光满面,举着一个易拉罐瓶子,兴奋开口。 贺天元的脸上也有几分笑容,举了举杯,“这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事情还多着呢。” “贺总,这我就得斗胆说两句了。”老楚摆手道:“我不懂做生意,但我听过一句话:万事开头难。咱们这第一步是最难的,但这第一步只要迈出去了,后面的事情那就可以顺着来了。再跟别人谈,我们就能有东西了。” 跟着贺天元仅仅几天,老楚的进步就比以前在单位的时候有了长足的进步,也能说出些有点水平的话了,听得熊大山连连拍手,一脸恍然大悟的赞同。 秦淮左看向贺天元,贺天元朝他微微一笑,轻轻点头。 对他们两人而言,对后续的局势都是看得清楚,每谈一笔业务,都会为后续的拜访和谈判增加筹码,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同时,每一笔生意都是独立的,要想完成既定目标,这条路依然漫漫又长远。 “小秦,来我敬你一杯,你现在越来越有那个样子了,今天在那个天风化工厂,比那个厂里的少爷还像样呢!” 老楚笑着举起杯子,秦淮左还没说话,房门就忽地被人敲响。 “谁啊?” 老楚吆喝了一嗓子,门口没有声音,只有敲门声依旧执着。 “我去开。” 老楚上前打开房门,屋里的光倾泄在昏暗的楼道里,照亮了一个人的脸。 而站在门口的林天秀在刹那晃眼之后,适应了灯光,瞧清了屋里的人。 接着,他的眼睛便登时眯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一饮一啄 贺天元从没想过,当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然后被另一个男人撞见,会让他产生被捉奸的感觉。 但瞧着门口林天秀脸上骤然僵住的笑容,和渐渐阴沉的眼神,他知道,现在不是体味那些奇奇怪怪心思的时候。 他必须得立刻想办法控制事态,否则不仅天风化工厂的业务没戏,另外两个谈成了的业务也会黄了。 可这世间的事情,确定目标很容易,要怎么做到却往往很难。 对林天秀说他们只是偶然碰见,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于是举杯邀明月? 那不仅是侮辱一个地头蛇的本事,也是侮辱林天秀的智商。 老实坦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对方讲述做生意的不容易,争取动之以情? 那更可能是年少冲动的林天秀带着人对他们晓之以理。 物理的理。 一时间,脑子转得很快的贺天元竟然想不到合理有效的应对办法。 而对于站在门口的林天秀而言,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复杂,相反还很单纯。 单纯的愤怒。 那种被欺骗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十年前初中那块满是炭渣的操场上,他站在木板篮球架下淋过的那一场雨和那一场青涩的爱情。 “秦淮左,你不想解释解释吗?” 林天秀愤怒开口。 一句话给在场众人都干懵了。 “咳咳,天哥,好像,那个人才是他们的头儿!” 那位跟林天秀最亲近的伙伴指了指贺天元。 贺天元也没法再思考什么万全之策,硬着头皮开口道:“林总,既然来了,不妨坐下来喝一杯,听我慢慢给你解释。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介入一下相关的业务,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林天秀先是一愣,接着终于反应过来里面的门道,冷笑一声,“我喝你大爷!” 扭头看着身后的喽啰们,“还愣着干啥!给老子打!” 暴虐,狂躁,没有任何的周旋和商量,也不顾忌什么后果和残局,只想肆无忌惮地宣泄心头的愤怒,这就是这位西风县首富公子一贯的做派。 小喽啰们得令,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撸起袖子就朝门里挤进来。 砰! 熊大山抓起一个空酒瓶,在手边的柜子上砸碎。 一个跨步,挡在了贺天元跟秦淮左身前,拿着碎掉的啤酒瓶,指着众人,沉声低吼道:“我看谁敢!” 碎掉的瓶子,明晃晃的玻璃尖在灯光下泛着危险的光,直指着这帮朝里涌来的发色各异的年轻人,也成功地镇住了他们,镇住了一触即发的危险局面。 眼看局势稍稍稳住,贺天元开口道:“林总,这事儿确实是我们不对,给个机会我们好好聊一下,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似乎还担心林天秀听不懂,又补了一句,“你想要的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在最开始制定这样的方案时,贺天元就想过最坏的情况,那就是被人撞破了怎么办? 终极预案就是:坐下来谈。 对这个事情在意的,那都是已经谈好了生意的。 把情况说清楚,再把这单生意给你免费了,封你的嘴,大家都是做生意向钱看的,贺天元有一定的信心能够圆满地解决。 但今夜的情形,比他想到的最坏的情况还要坏。 对林天秀这样的二代而言,心里气儿顺了,比钱不钱的更重要。 “跟我耍横?”林天秀冷笑一声,伸手随便揪住面前一个人的衣领,朝熊大山面前一推,看着明晃晃的玻璃尖子,指了指那人的脑袋,“来,你要真那么牛逼,就朝这儿扎。” 众人:...... 林天秀看着贺天元和秦淮左,回想起方才心头那阵触动,更是愤怒,“记住了,老子这辈子最不能原谅的,就是欺骗我的人!” “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打!出事算我的!” 林天秀猛地一喝,带着一帮混混朝里冲去。 局势瞬间转向了混乱,而在这样的战局中,熊大山显示了惊人的战力。 他将啤酒瓶一扔,大手朝前一抓,瞬间揪住面前那个黄毛,像夹小鸡仔一样夹在胳膊下,横着朝前一丢,身子一靠,将涌入屋子的众人倒撞得人仰马翻,瞬间清出大片空间。 贺天元则拎起面前的凳子,准备用来开路,秦淮左身子微微弓起,如灵狐一般朝前冲去。 门口的众人重新涌来,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悍然撞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声气喘吁吁的大喊,“住手!” 糟乱的环境中,这清脆又尖细的喊声并不算大,但林天秀却身子一震,“停下!” 占据上风的他们一停手,贺天元几个本就不想动手的也没有纠缠,场面一时间为之一静。 一个小黄毛扭头看着那个匆匆赶来的姑娘,恶狠狠地道:“哪儿来的小娘们,滚......哎哟!” 被踹翻在地上的他扭过头,瞧见林天秀迈步上前,看着来人,紧张中又带着点讨好,“咳咳,你咋来了?你不是说在家看电视吗?” 在众人目光汇聚的中央,一个短发漂亮的姑娘冷哼道:“怎么?不希望我来坏了你威风八面的好事?” 林天秀干笑两声,“没有,没有,你想来我怎么会不欢迎呢!” 林天秀看着自家妹妹,一脸讨好。 他林天秀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但在自己妹妹面前从来都会跌倒。 自打这个妹妹开始懂事以来,他在对方面前就从没讨到过好处,每每吃瘪。 关键在父母面前,这位考上了名牌大学的妹妹,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哥哥也是全方位的碾压和打击。 在这样的客观情形下,他不得不成为了一个妹控。 嗯,他坚决且坚定地不承认自己对妹妹的畏惧。 那不叫怂,那叫长兄如父的爱。 “欢迎个屁!” 林风致呸了一口,像过往的许多次一样无语地看着自己这个行事荒唐的哥哥,正待要替父行道,发挥自己的特长,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然后消解掉一场乱局之时,她的余光在人群的远端瞥见了一个身影。 !!! 怎么会是他! 那个她最近常常午夜梦回浮现出来的身影,那个她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身影,让她登时心头狂跳! 她的语气几乎在瞬间变得温柔,“哥哥,你还记得爸爸之前骂你的这句话吗?他就是因为你每天胡作非为,愤怒到了极致才这么骂你的。你说说你,在爸爸不在家的时候,这么胡闹,他回来之后不会伤心吗?你能体谅我这个当妹妹的心里那份痛苦和无奈吗?” 林天秀:??? 这特么是我的妹妹吗? 老林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还什么他不会伤心吗? 他最伤心的事情不都是因为你不搭理他吗? 林天秀迟疑地看着自家的亲妹妹,“你出门吃错药了吧?这不是你风格啊!要不你还是骂我两句,打我两下?” 林风致美目一瞪,旋即温柔地低声道:“说什么呢!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跟人打架了?” “可他妈别提了!你哥我都快气死了!”林天秀嘟囔了一句,推着林风致走到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将贺天元一行人的举动说给了林风致听,理所当然地隐去了他那段可笑的心路历程。 “怎么样?这几个人够可恨的吧,你听哥的,站到一旁,等哥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林天秀捏了捏拳头,“哥要让他们知道,这西风县不是他们可以乱来的!” “你除了会打架还会什么!”林风致翻了个白眼,“你别管了,我去跟他们谈谈。” 这种事有什么好谈的...... 林天秀心头无语,旋即心头一动,“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他虽然行事有些荒唐奇葩,但终归是不笨,立刻猜到了林风致奇怪行径的缘由。 林风致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那是我的学长,算了,你啥也别问了,有什么事儿我跟老爸说,你一会儿记得掩护我。” “掩护你?”林天秀还沉浸在这奇妙的际遇中,不由愣了愣。 林风致笑靥如花,“我亲爱的哥哥,我问你,你妹妹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阴险狡诈,吃人不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貌美如花,聪慧过人。” 在林风致渐渐不善的目光中,林天秀立刻改口。 “老实待着,我不告你的状!否则,哼!” 林风致将杀人的眼神收回,温柔地朝林天秀一笑,笑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目送着林风致走向房门。 “学长,你好。” 狭窄的房门前,熊大山看着眼前这位笑着打起招呼的漂亮姑娘,看了一眼她那一把就可以拧断的脖子,扭头看了一眼秦淮左,然后又看了一眼贺天元。 秦淮左连忙将他扯到一旁。 看着这位出乎意料的身影,贺天元忍不住感慨命运的奇妙,忍住心头生出的几分尴尬,笑着道:“你好,又见面了。” 林风致笑着道:“学长不请我进去坐坐?” 贺天元愣了一下,将茶几推到一旁,腾出了一块空地,“请进。” 林风致迈步进去,瞪了一眼门外眼巴巴的林天秀,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一个小喽啰凑到林天秀身旁,“天哥,这就是你妹啊?” 林天秀扭头道:“你有意见?” 小喽啰开口道:“你不是说你最讨厌被骗吗?她骗你说她在家看电视,结果跑到这儿来......” “你他妈在教我做事?” 正憋屈得无处发泄的林天秀一脚将小喽啰踹翻,恨恨开口。 第二十七章 转机 “所以,学长你这次来到这边,是想开拓生意?” 重归安静的房间中,秦淮左领着老楚和熊大山躲在卫生间里,将空间让给了贺天元跟林风致。 林风致听完了贺天元简单的解释,微笑着开口问道。 贺天元点了点头,有些惭愧地苦笑一声,“说起来挺尴尬的,但是在一个陌生环境,想要破局确实不怎么容易,出此下策,被撞破也是咎由自取。” “别这么说,做生意嘛,刚起步的时候,谁没有点奇奇怪怪的做法。” 林风致甜甜一笑,“我爸以前刚做生意的时候,还让我妈抱着我哥去谈生意博同情呢!” 贺天元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安慰,不过这个事情确实是错在我们,如果可以的话,你跟你哥说一下,我们跟他心平气和地聊聊,商量一个解决方案吧。” 林风致却笑着摆了摆手,“跟我哥没什么好聊的,这样吧,我爸明天回来,我跟他说说,后天你跟他谈谈,别的那些东西就不说了,你们就单纯地谈谈业务。” 贺天元心头忍不住一喜,但旋即迟疑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倒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觉得这样的情况下,让林风致做到那个份儿上会不会太勉强。 他当然是认出了林风致,但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施恩从不是为了图报,如果因为这样的关系让对方陷入困难和纠结的话,那就并非他当初救人的本意了。 “你之前都不嫌麻烦,我一个女儿跟爸爸说点事情有什么麻烦的。”林风致站起身来,笑着道:“学长今晚好好休息,我哥和我爸那边,我去说清楚,你安心就好。” 说完她留了贺天元的电话号码,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回眸一笑,“我哥那个笨蛋那头肯定没问题,但我爸可精得很,你好好想想怎么忽悠他吧!” 你这么胳膊肘朝外拐,他们真的不会有意见吗? 贺天元心头嘀咕一句,将林风致送出门,待房门关上,仰倒在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总算是暂时度过一劫了。 房门外,林天秀眼巴巴地看着林风致从屋里出来,连忙迎了上去,“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林风致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哥哥身后这帮向来不干人事,头发染得跟开发色博览会一样的小喽啰们,精致的下巴微微一扬,“上车说。” 坐上车子,她看着在一旁嬉皮笑脸的林天秀,“给人家招待所赔点钱,你这么一闹,今晚上人家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哎呀,这有什......”林天秀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然后看着自家妹妹陡然不善的眼神,“这有什么难的,我去去就来。” 五分钟后,林天秀坐回驾驶位,试探地看着林风致,“咱们回去?” 林风致嗯了一声,车子便蹿了出去,开进了夜色之中。 “其实,我觉得,虽然吧,你跟那个贺什么的认识,但是也没必要太当回事,我看那小子长得就一肚子坏水,还干这样的事,你别上当了。” 车子开在路上,林天秀终于说出了一句跟他这个当哥的身份相符的话来。 林风致默不作声。 林天秀乘胜追击,“哥我也是男人,太懂男人的心思了,这些男人啊,都是馋你身子,甚至还想着你兜里的钱。哥今天给你面子,不跟他计较了,但你最好也少跟他来往。” “他救过我的命。” 吱! 一脚地板刹,车子一个前倾,然后猛地停下,林天秀面色一变,“你不是去读书吗?怎么会遇到危险?什么时候的事?” 林风致故作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只是一次意外,平时都是很安全的。但是他的确救了我。” 林天秀沉默了一会儿,“本来我今天是想打死他的,你救了他,你们就算扯平了。” 林风致翻了个白眼,“你要点脸吧,你咋不说你本来要把他挫骨扬灰,他还倒欠我人情呢?” “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林天秀嘿嘿一笑,“果然还是我妹妹狠点啊!” “行了,别废话了,明天老爸回来,你去跟他说,尽量把这个合作谈成。” 林天秀一脸憋屈,“凭啥啊,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不收拾他都算好的了!” “你去了我就把你私藏的不良书籍和碟片还给你。” “什么!”林天秀猛地瞪大了眼,“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林风致捋了捋耳畔的头发,叠起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望着窗外淡淡道:“你就说去不去吧。” 林天秀想起那些自己好不容易搜集起来的好东西,憋屈地发动了油门。 “其实,贺学长如果说的是真的,跟他的公司合作的确是更好的选择,我们做子女的,该说的话说到,至于成不成,让爸自己去判断呗。” 林风致轻声地解释了一句,但林天秀满脑子都是自己那些承载着青春期躁动回忆的宝贝,压根没听进去。 回了家,林天秀停好车,便匆匆跑上楼,打开房门,从衣柜的深处,一叠衣服后面摸出了一个高档饼干送的铁盒子,打开一看,自己的存货还在。 又被妹妹坑了! 还在庆幸中,两只手猛地伸过来,将盒子抢走,林风致得意一笑,“谢谢,哥哥,明天加油哦!到时候还你。” 林天秀:...... ...... 福旺招待所里,房间里的气氛早没了先前的热烈。 刚才的事情就像突如其来的乌云,将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笼罩得低沉又压抑。 但身为队伍的主心骨,贺天元不能丧气。 他笑着道:“好了,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我们虽然被天风化工厂的小林总发现了,但是事情不都已经解决了嘛,而且小林总的妹妹居然还是熟人,这一来一回,不说情况变得更好,至少是扯平了嘛!” 秦淮左也附和道:“贺总说得对,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小林总只要不将消息捅出去,我们另外两家的合作至少是稳妥的。而且现在仍然还有希望拿下天风化工厂的业务,实在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熊大山瓮声瓮气地道:“你们莫怕,他们要还敢来,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撂翻。” 刚才有些被吓傻了的老楚这会儿慢慢缓了过来,看着贺天元苦笑道:“贺总,你说得对,这也没啥。倒是我白活了这么些岁数,倒是连小秦跟小熊都比不上了。” 贺天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常,在体制内,大家都讲究个规矩,谁见过这些阵仗啊!没什么的。” 说完,他笑了笑,“这么一闹,大家肯定也都累了,收拾一下就歇了吧。明天咱们先按兵不动等待一天情况,所以,大家都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 等屋子收拾干净,秦淮左带着熊大山回了房间,老楚去了卫生间洗漱,贺天元便走到窗边站着,望着眼前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 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像刚才跟众人说的那般乐观。 货运这行,从古至今都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行当。他这一路,既是无中生有,也是虎口夺食,不仅要对今夜这样的冲突做好准备,也要对今后可能同行的倾轧做好准备。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货主的确是可以自由选择让谁来送货,但行业里却并不是这么循规蹈矩。 身在局中的其余人并不会这么想,他们的生意没了,不可能就闷声认了的。 到时候,恐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这些还都是后话了,都得建立在他真的能把生意多多地谈下来的基础上,才有资格去考虑那一层问题。 只说眼前,天风化工厂那位未曾露面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天风化工厂这个大单能不能拿下,又有谁能知道呢! 西风县这一趟到底能够有什么成果,一切都在重重迷雾中,充满了未知。 难啊! 贺天元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跟顾小蓉沟通起了今夜前来的司机的情况。 近忧和远虑固然需要思考,但当下的实际事务也更需要心思。 一个晚上,就在这忙碌和忧愁中,不知不觉地过去。 第二天,众人又在招待所里待了一个上午。 直到中午时分,贺天元的手机终于响起。 “学长,下午有时间吗?可以的话,下午三点,你们到厂里我爸的办公室吧,当面跟他聊聊。” 林风致本就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在贺天元的耳中,直如天籁。 第二十八章 惊喜 宽敞的办公室,装修得富丽堂皇,当得起一县首富的地位,也符合一个乡镇企业家当下的普遍审美。 见到贺天元,天风化工厂的老板林有财态度十分和善,并没有什么倨傲。 事实上这也是当下这些乡镇企业家的常态,开门迎八方客,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谁也不得罪。 许多学院派的专家学者高高在上地指教他们缺乏企业家精神,始终以一个小本生意的态度经营企业,需要好好向欧美学习取经,但这些不接地气的专家们却忽略了人家一路走来的环境和土壤,也忽略了欧美那已经两三百年的现代企业传承和社会经济水平,跪舔得滑稽又空洞。 “贺总哪里人啊?” 林有财握着泡有大红枸杞的茶杯,胖脸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劳林总关心,蓉城郊县的。”贺天元不卑不亢,微笑回答。 林有财点着头,笑着道:“贺总青年才俊,不辞辛苦,跑这么远来谈生意,又跟我那女儿是旧识,于情于理,我能帮得上的地方都是该帮的。” 贺天元沉默了一下,开口说出了一句似乎很不懂事的话,“感谢林总好意,我更希望我们能够以优秀的服务和共同的经济利益,奠定我们合作的基础。” 林有财哈哈一笑,“贺总不愧是英雄出少年,这份胆气就是我这种老头子望尘莫及的。” 贺天元将茶杯放下,正色道:“情分总有耗尽之时,但利益才是长久的。我并不只想跟林总做一锤子买卖,还望林总见谅小辈轻狂。” 林有财点了支烟,笑着道:“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贺总不妨说说,你们能怎么跟我们建立共同的利益啊?” 贺天元于是开口,将自家的情况一一说了,重点放在了价格优势,行程机动优势以及建制规模上的保障上面。 老实说,他和远途公司眼下的优势是很明显的,如果不是因为货运这个行业的信息实在是太过闭塞,地方势力又太过复杂,加上因为承运物资价值的关系让诸多货主不敢贸然选择外地公司,他们本可以轻松打开局面的。 安静地听完贺天元的讲述,林有财不住颔首,不时还插几句话,问问关键细节,贺天元都对答如流。 “不错,不错,贺总,你这边的情况我都了解了,让我们再合计合计?” 贺天元知趣地站起,“那就不多打扰林总了,祝林总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贺总客气了,都发财都发财。” 林有财起身将贺天元朝外送去,临到门口,贺天元停步转身,“林总,之前出于无奈,让手下人故作姿态前来洽谈业务,我向您和小林总致歉,这件事.......” 林有财笑着摆了摆手,“不妨事,不妨事。做生意嘛,商场如战场,用点小心机是正常的,只要不是害人,都能理解。” “多谢林总大度。您留步。” “贺总慢走。” 走出天风化工厂的厂房,贺天元坐上车,看着一脸询问之色的老楚,平静道:“走吧,回去。” 回到招待所,贺天元让老楚将秦淮左和熊大山也叫了过来,“跟林总的谈话很顺利,我们等消息就行。昨晚的事情也说清楚了,你们想出去就出去逛逛,我睡会儿。” 说完,真就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老楚和熊大山看着此刻唯一能拿主意的秦淮左,秦淮左忽然一笑,“贺总都这么说了,咱们就照办就是。楚哥,走吧,咱们再去看看这个西风县有没有什么别的厂子别的业务。” 三人这一出门就直到傍晚才回来,而贺天元也早已经起来。 晚饭照例在房间里吃的,老楚没敢喝酒,端起碗,看着贺天元,“贺总,有信儿了吗?” 贺天元笑着反问道:“这么大的生意,几个小时就等不及了吗?” “就是心里没底啊!”老楚干笑两声,“昨晚小林总那么一闹,生怕这事儿出什么变故,我们今天又新找了两家厂子,都没敢进去谈。” 贺天元点了点头,“辛苦了,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不管是什么结果,都得有了确信才能开始下一步行动。” 老楚迟疑了一下,“贺总,要不跟林小姐提提,让她打探一下或者催催?她跟自家父亲总是好说话的。” 贺天元看着秦淮左,“你觉得呢?” 秦淮左摇了摇头,“请林小姐问还不如直接问林总。” 贺天元一言而决,“等着吧。” ...... “爸,我学长那个事儿怎么样了?” 贺天元没问,林风致却比他想象的还要上心,趁着林有财吃过晚饭看电视的,走过来主动问了起来。 林有财依旧是笑呵呵的模样,“我的宝贝女儿什么时候对生意上的事情也这么上心了?你要是愿意来帮爸爸,爸爸就可以不受你哥的气,安心退休咯!” 正乐呵乐呵准备出门喝酒的林天秀脚步一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门摔得砰砰响。 林风致抱着林有财的手臂,“哎呀,爸!人家帮过我的大忙,我得知恩图报啊!” 林有财笑着扭头,看着宝贝女儿,“是你自己想问,还是他托你来问的?” 林风致皱着眉头,“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林有财笑容满是深意,“女儿啊,你不知道爸到底在意哪个点,所以最好是实话实说,免得让爸爸产生了错误的判断哦。” 林风致看着林有财那张胖脸,本想撒个娇糊弄过去的她发现父亲的神情和善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只好恨恨地松开手,“我自己问的,人家可没找我!你自己看电视吧!烦得很!” 林风致气鼓鼓地进了屋,林有财抽了口烟,呵呵一笑。 第二天一早,林有财在家吃过了早饭,老婆给他递上包,准备送他出门。 “女儿呢?还没起床吗?” “别提了,一回来就跟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像这样哪个男的瞧得上她!” 度过了刚开始的几天新鲜腻歪期,林母已经开始逐渐嫌弃起作息不规律哪哪儿都不对眼的女儿来了。 林有财呵呵一笑,“年轻人嘛,随他们去吧。你去把女儿叫起来,我跟她说句话。” 林母瘪了瘪嘴,“我才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你这瓜婆娘,说些什么话,女儿都多大了,我去合适嘛!去吧,我保证她听完不生气。” 林母翻了个白眼,朝着屋里走去,扯着嗓子,“几点了,还睡啊!让你晚上早点睡你不听,这大白天的在这儿躺尸,你一天在学校也这样吗?你们老师......” 听着老婆絮叨起来,林有财忍不住在外面吆喝了一嗓子,“说正事!” 很快,林风致穿着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干嘛!” “跟你那个学长说一下,晚上我在西风大酒店请他吃个饭。” 林风致登时睡意消散,眼里露出惊喜的光,“真的?” 林有财暗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当然是真的。我一会儿让人把包间名字发给你。” ...... 晚上六点,一辆陆巡开到了西风大酒店的停车场,贺天元走下车,看着头顶的招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跟迎宾报了房号,便被领着走向了包厢。 还没到,就听见阵阵说笑声从敞开的房门中传出,贺天元的心跳立刻有了些许加速。 走进包厢,在他眼前的,三三两两地站着十来个人,一个个的都是跟林有财差不多年纪,正聚着聊着,瞧见贺天元,都侧目望来。 林有财站在人群的中央,看着贺天元走进来,笑着迎上,“贺总,欢迎欢迎啊!” 贺天元连忙跟他握了握手,便听见林有财转身朝众人介绍道:“各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贺总,蓉遵高速保供商,他的车队每天都有好多趟要从西风县返回蓉城,我反正已经把这条线的业务全部交给他们了,省了不少钱。咱们有这条线业务的,有福了!可别说我老林有好处只顾着自己啊!” 说完,他看着贺天元,“这些都是附近两三个县有实力的企业家,你可要把业务好好跟他们介绍介绍,大家争取互利共赢嘛!” 第二十九章 河畔谈话 贺天元有想过林有财最终会同意合作,但他的确没有料到,林有财会做道这个份儿上,为他送上这样一份大礼。 有他这样的地头蛇组局介绍,贺天元接下来的破局就会变得十分容易。 林有财的心思还不止于此,他的话说完,一个中年男人就笑着道:“老林,你也找了贺总啊,我的业务也给贺总了!” 贺天元这才发现,这位赫然就是西风食品厂的厂长。 很难说这位不是林有财刻意请来的人。 孤证不立,但有了两人开口,在场众人立刻就信了一大半,纷纷来了兴趣。 贺天元自然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向众人介绍了自家的情况。 众人一听就明白了,能给高速路搞保供,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不管是企业自身实力还是关系实力,都是硬实力。 而返程空跑,要找货接单,对冲成本,额外挣钱,这个逻辑也十分清晰,脑子稍稍转得快点的,便都发现了自家在那条线路上的业务跟对方合作的空间和可能。 可能业务量不大,算起来也就能比现在省个几万十万的,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对这些从苦日子里出来的老同志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接下来顺势展开的这场酒局,众人也喝得颇为尽兴。 今天的贺天元没有故作青涩,拿出了以前应付领导的那一套,老成持重又游刃有余,让众人都颇为受用。 对这些人而言,一个成熟稳重的年轻人才是更好的合作对象。 一场酒,贺天元定下了好几场改日的拜访详谈,甚至有两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就给了承诺。 吃过了饭,一帮面红耳赤的中年男人又约着要去卡拉ok一下,老林却摆了摆手,“你们去你们去,我今天有点多了,今晚算我的,你们好好玩。贺总,你酒量好,就麻烦你送我回去。” 一帮人都是老狐狸,自然明白老林是有话想跟贺天元单独说,老林既然找了个借口,他们也就顺势接了过去,挥别两人,自己一帮人去ok一下了。 但其实他们都错了,想聊两句,什么地方都能聊,老林只是不想因为带着贺天元去那种地方然后回家被暴走的女儿“收拾”罢了。 老练如他,如何看不出来女儿现在心头那点可能她自己都还没发现的小心思。 不过既然女儿还没有明说,他这位父亲也没法去主动挑明,更何况贺天元除了地方远点,从各方面看也不算差,品行暂时看来也可以,他不说欣然接纳至少也不算特别排斥,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呗。 出了门,贺天元在林有财的邀请下坐上了他的皇冠,让老楚开着车跟在后面。 车子开了一段,来到河边,林有财让司机停车,扭头看着贺天元,“一起散散步,吹吹酒气?” 贺天元知道正戏开场,自然点头应下,跟着林有财在河边散着步。 “贺总,先要跟你说声谢谢。” 林有财看着贺天元的眼神很认真,“风致那丫头怕我们担心,虽然没有明说具体遇到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肯定帮了她一个大忙,我这个当父亲的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感谢你。” 贺天元连声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林总不必在意,蜀州大学的整体环境还是可以的,你也不必为此过多担心。” 林有财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我昨天是故意晾了你一天。” 贺天元挑眉,没有吭声。 “如果你按捺不住去找我女儿,让她来询问求情,我会把天风化工厂那条线上的所有业务都交给你,算是为我女儿还了这份人情,但也就仅止于此了。” 林有财笑了笑,“但是你没有,这事情办得就让我挺顺眼,所以,我就多做了一点。” 他摆了摆手,“别问这里面有什么讲究,无非就是我个人一点小喜好和习惯罢了。就像有人看不得不修边幅的合作伙伴,有人不喜欢对服务人员大呼小叫的人,往大了说都能讲出点门道,但实际上不过是个人的喜好罢了,没啥大道理。” 贺天元嗯了一声,表示了然。 林有财看着眼前缓缓流动的河水,“我这个人,就觉得,做人做事不能急,要看得远些,宁愿当下吃点亏,也别因为急功近利而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赢一时跟赢一世是两个概念,人这一辈子长着呢,现在吃那点小亏,未来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就能帮你大赚回来。” 贺天元认真点头,“林总说的是,晚辈受教了。” “诶!千万别这么说,你是高材生,我这个人喝了点酒话就多,你左耳进了右耳出,听完就算,别笑话我就行。” 贺天元连忙摇头,“林总所说的都是峥嵘岁月里酝酿出的金玉良言,千金难换。” “那这样,你把每趟车的运费给我降一千?” “啊?” “哈哈,跟你开个玩笑。”林有财收起忽然露出的狡黠笑容,继续朝前走着,“这个业务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现在我们都加入那个什么贸易组织了,天天喊着市场经济,那就得按市场来。不过我倒是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一下贺总。” 贺天元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但他没有卖弄那点小聪明,老老实实道:“林总请讲。” “帮我照看一下我那女儿。”林有财扭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贺天元的双眼,“她一个人在蓉城,我一个土老板也没那个本事,你既然是她的师兄,在学校的关系比我们深。她那个亲哥哥是个不靠谱的,你就当一个大哥,帮帮忙。” 贺天元果断点头,“嗯,林总放心,我回去就联络一下。” “那就添麻烦了。” “林总客气。” “行,今晚劳烦你听我絮叨了这么久,我就不多耽搁你时间了,明早九点咱们厂里见。” “好,林总早点休息,明天见。” 看着贺天元坐着车子离开,林有财摩挲着下巴,皱着眉头嘀咕道:“他没那意思?” 旋即一想,没那意思不正好吗?省得自己担心自己的宝贝白菜被猪拱了。 等坐上了车,他却又想着,我女儿长那么漂亮,贺天元居然没点想法?真是瞎了眼了! 不提一位老父亲杂乱矛盾的微妙心理,贺天元回了招待所,看着面露期待的众人,微笑开口:“同志们,成了!” 压抑的欢呼声登时响了起来。 等贺天元将今夜酒局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毫无悬念地给众人的心头又叠加了一层惊喜。 拨云见日,万里晴空,沉寂了两日的心绪又重新活泛了起来。 看着众人的反应,贺天元笑着道:“好好准备,明天起,让我们一鼓作气,势如破竹!” 第三十章 离开西风县 有了昨晚那顿饭的铺垫,事情没有再出现什么波折。 贺天元也暂时无需再与秦淮左分头扮演什么角色,承担着被拆穿的风险进行陌生拜访。 一行四人直接一起来到了天风化工厂。 虽然林天秀的脸色依然有些难看,但显然提前得了林有财的吩咐,并没有整什么幺蛾子。 贺天元跟林有财核对了相关的业务事项,商定了各项具体的内容,然后各自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用上了公司的印章。 一个远比前两家业务加起来还大得多的业务谈定了下来,贺天元的一颗心也彻底放下。 随后贺天元又跟着林天秀一起去天风化工厂旗下的矿业公司那边,进行了一些具体工作上的指认和交接。 天风化工厂化工线上跟蓉城那边还在接洽当中,但矿产这头一直都有往蜀州那边运送的业务,这条线的业务量并不算小。 林天秀看着秦淮左捧着个本子跟在贺天元身后老实认真做记录的样子,回想起自己那晚的“浪子回头”,不禁又羞又怒,但好在林有财下了死命令,又跟他说了几分内情,他才忍着气将事情好好办完。 贺天元将各项东西都记好,又与林天秀手下负责运输的人进行了详细的沟通交流确定,便告辞离开。 “贺天元?”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贺天元扭头看着追上来的林天秀,微笑道:“小林总有何指教?” “照顾好我妹妹!”林天秀扔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贺天元点了点头,看着林天秀离开的背影,扭头看着身边的秦淮左,“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秦淮左带着几分调侃地笑着道:“这样的桃花,别人可都求之不得。” 贺天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上车,咱们今天还有两家要谈,争取全部拿下!” ...... 独江县,远途储运公司。 贺天元出发已经快一周了,远途公司的保供钢材水泥的运输也已经开始了一周了。 这一次的保供,是远途公司自成立以来拿到的最大单子。 因为贺天元不得不出差,所以顾小蓉一趟车都没出,直接被安排在后方总部坐镇,协调管理车辆,紧急处理各种事项。 这会儿,她正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着出车和返程的情况,老贾推门走了进来。 “顾二姐。” 顾小蓉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明天的司机都安排好了吧?钢铁厂和水泥厂那边都确认过了?” 老贾陪着笑,“这些天天都做的事情顾二姐你放心,不会出岔子的。” 顾小蓉嗯了一声,埋头继续工作,然后感觉到老贾似乎没走,诧异抬头,“有事?” 老贾咧嘴笑了笑,微微前倾着身子,压低了声音,“顾二姐,少爷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已经返回了十七架次的空车了,每一趟空返的成本可都不低啊!照这么下去,恐怕兄弟伙们吭哧吭哧忙活半天,到头来竹篮打水,挣不到几个钱哦!” 虽然公司利润的大头都是股东的,没普通司机的份儿,但他们的奖金可是直接跟利润挂钩的,公司挣多了他们也能有口肉汤喝,也无怪乎老贾这么上心。 顾小蓉看了他一眼,“之前不是已经谈了两个厂,拉了三趟货了嘛。” 老贾微微瘪了瘪嘴,“那点哪儿够嘛!而且一个还只有半程。” 顾小蓉放下笔,“老贾啊,你是贺总看中的人,你这个队长也是他提的,你应该要坚定站在他那头噻!” 老贾面色登时一变,连表忠心,“顾二姐,你千万别多想,我对少爷那绝对是忠心耿耿,否则我咋个会私底下找你说嘛!” 顾小蓉抿了抿嘴,微微叹了口气,“担忧肯定是担忧的,但现在我们没办法,这个事情也不是急吼吼地催能催得出来的,我们只能选择相信他,相信他能够完成这个我们都觉得不可能的任务!” “哎!”老贾摸出烟点上,惆怅地抽了一口,“说实话,顾二姐,我不是很看好少爷这一趟的结果。” 顾小蓉默不作声,老贾道:“少爷人肯定没问题,本事也大得很,之前收拾刘建军那一伙,手段软硬都有,路子也宽广,我们是绝对服气的,但是问题是,对这个行业他确实是个门外汉啊!” “你看,少爷能拿下这个单子,是因为他读了大学,当过官,有那个关系。他能收拾掉刘建军,收服我们这帮人的心,也是因为他有文化,也有在单位历练出来的手段。但是去找货跑生意,的确是他没接触过的事情啊!” 顾小蓉揉了揉眉心,“把你那烟给我来一根。” 老贾掏出烟,递了过去。 顾小蓉叼在嘴里,眉头一挑,“火呢?” “哦哦!”老贾连忙掏出打火机,正要递过去,桌上的座机响了。 顾小蓉顺手抓起,“你好,远途储运。” “顾姨,是我!天元。” “啊!贺总,怎么样?有新情况了?” 电话那头传来贺天元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是的,我们今天跟西风县最大的企业西风化工厂达成了合作,他们在往蓉城这条线上的所有运输业务都交给我们,接着我们又谈好了两家,整个西风县一共就有五家厂子的业务了,我初步估算了一下,因为我们这是固定线路,企业的量没有那么大,但平均算下来,短期内,一周也有七八趟,未来还有可能进一步增长!” “真的?”顾小蓉下意识地惊喜反问。 “当然,我一会儿找个有传真的地方,把几份合同都发给你,你安排行政人员等会儿下班。拿到合同,你们根据上面的要求,尽快排一下相关司机,最好是稳重有经验的,咱们这第一次合作,一定要给人整好,别出岔子。” “好好好。” 顾小蓉连连点头,眉开眼笑,“辛苦了啊贺总。” “自家的生意,谈什么辛苦。那行,先这样。” 挂了电话,老贾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顾小蓉笑着道:“贺总那边直接一下子拿下了三家公司的业务,一周能有七八趟,按照现有的运输强度,三分之一的空返能解决了!” 老贾也是欣喜不已,拍着大腿,一脸不可思议,“不愧是少爷,真厉害啊!” 顾小蓉面露调侃,“你刚才不是还说贺总不行吗?” 老贾干笑两声,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上的打火机,反应过来,连忙递过去,“顾二姐,来,火机。” 顾小蓉摆了摆手,将夹在指间的烟扔进垃圾桶,一脸嫌弃地道:“不抽了,这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好抽的。” ...... 忙活了一晚上,贺天元成功将该发的资料都发了过去,然后跟顾小蓉做好了各项事务的对接。 本想好好休息一下的他,忽然心头一动,打算请林风致吃个饭,以表感谢。 想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给林天秀拨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他带着秦淮左,林天秀带着林风致,在县城的一家烧烤摊碰了面。 初见时的尴尬和暗流涌动,在两瓶啤酒下肚之后迅速消融。 林天秀攀着秦淮左的胳膊,跟他聊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贺天元则举起酒杯,“林姑娘。”\/“贺师兄。” 异口同声的称呼下,贺天元笑了笑,“那你先说。” 林风致俏脸上酒意微红,大方地举起酒杯,微笑道:“我还没正式向你道谢呢!借着这杯酒,跟贺师兄说一声谢谢。” 贺天元道:“我也是想向你道谢来着。” “那就一起喝一杯,互相道谢吧!” 杯子轻轻一碰,声音清脆悦耳。 一个多小时之后,酒局散场,林风致扯着正向秦淮左拍着胸脯说着【今后常联系】的林天秀上了老楚的车,然后向贺天元挥手告别。 贺天元也在第二天一早,离开了西风县,继续朝前开拓。 西风县的北边,是凯洋县。 县里的几个大老板前两天被林有财聚起来,跟贺天元见过面。 所以,这一趟,他们也不用再搞什么分头扮演,老楚负责开车,秦淮左负责记录,熊大山负责撑场面。 有了之前的铺垫,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贺天元带着团队,第一天就成功谈下来了一家业务。 就在他们准备再接再厉,继续落实剩下的事情时,凌晨一点,贺天元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惊醒。 “贺总,老钱和老李出事了!” 第三十一章 以狠斗狠,以硬碰硬 对货运公司负责人或者车队老大来说,最恐惧的事情之一就是深夜来电。 跟午夜凶铃没啥关系,主要这时候打来的电话几乎没一个是好消息。 不是车出事了就是人出事了。 顾小蓉打来的这个电话也是一样。 远途公司的司机在西风县境内,被当地的货运势力带人拦下了,现在连人带车被扣住,打电话给顾小蓉求救,顾小蓉便将电话打了过来。 坐在疾驰的越野车上,贺天元锁着眉头,思索着顾小蓉讲述的情况。 一旁的秦淮左开口道:“贺总,我支持公司顾总的提议,这种事情第一下就得下重手震慑住,只要我们表现得软弱了,他们就会变得强硬,会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欺负到我们头上。” 副驾上的熊大山难得扭头开口,“左哥说得对,我们在村里都是这样,哪怕打不过,也要让他觉得你不好拿捏,想欺负你也得脱层皮,这样那些坏种才不敢乱来。” 贺天元嗯了一声,“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那个度咱们得掌握好,否则把自己玩进去了就不合适了。”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看着秦淮左,“你给林天秀打一个电话,就说我们的司机被人扣下了,问他有没有办法。” 刚说完,还没等秦淮左有所动作,他又摇了摇头,“不行,先别打。” 他原本是想着给林天秀打个电话,将消息透露给林家,借助林家的关系规避掉最坏的那个结果,有个官方层面的保障。 万一对方挖了个坑等他来跳,有林家的关系,也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旋即想到林天秀那脑子可能想不到这一层,何况他那脾气,万一真上心了,带着人入了局,这性质可能就变了,自己也算把对方坑进来了,这不合适。 他迟疑一阵,掏出手机给林有财发了一条短信,简单说了情况,然后表示自己已经动身去解决了。 这会儿林有财肯定已经睡下了,如果自己顺利解决了,那就到时候再补一条,如果出事了,等林有财醒来联系他,不管打不打得通电话,都能有所动作。 安排好了这头,他稍稍轻松了些,沉声道:“咱们这一趟,本就是虎口夺食,今晚这一出,并不意外。对方既然来了,我们又避免不了,那就拿出咱们自己的威风。一会儿该硬就硬!” 熊大山迟疑道:“真打啊?” “咳咳,大山,你可别这样啊,你才是我敢说这些话的底气。”贺天元半开玩笑地说道。 熊大山连忙表态,“那啥,我不是那意思,我怕把他们打出毛病来。” “那你就收着点,就像以前那样,不见血,不断手脚就行。” 秦淮左平静地开口,听起来,似乎这位文弱的年轻人并没少经历这样的事情。 “懂了!” 随着熊大山拍着胸脯的答应,老楚猛踩一脚油门,车子以更快的速度,划破夜色,朝着西风县接近。 ...... 西风县国道收费站不远处的一栋小平房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光着膀子,对付着面前小桌上的烧烤。 他的胸前纹着一头下山猛虎,虽然画技粗糙,纹得也不好,但老虎就是老虎,所以,他叫虎哥。 多年拼杀,攒下了一家货运公司,有个五六台车,一二十个兄弟。 本想着这辈子无忧无虑了,没想到一个没注意,自己的主要业务就被人撬走了一块,这还得了!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虎哥,咱就这么等着?” 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 年轻人笑了笑,“我听说不是要搞点血腥的活动嘛,断根手指什么的。” “那他妈都是吓那两人的。”汉子拿了一串签子,撸了一串肉进嘴里嚼吧嚼吧,“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一套,我他妈还想光明正大地过日子呢!” 他敲了敲手里的签子,“跟兄弟们都说一下,这一趟,就是为了钱,一会儿把气势拿出来,能把他们吓跑了就行了。” 黄毛年轻人连连点头应下,然后试探道:“那万一没吓跑呢?” 汉子淡淡道:“老子只是不想乱来,又不是不敢乱来。” 他笑着道:“老子是地头蛇,这次放了他的人,老子随时可以再搞一次,他扛得起吗?” 黄毛先吹了一句老大英明,接着道:“但是,这样会不会让林家不高兴啊?” 汉子的动作微微一僵,旋即摇了摇头,“不至于,你们之前不是说,你一个朋友跟着林家那个少爷差点跟他们打起来嘛。林家只认钱,不会为他们出头的。” “还是虎哥明白,我这就去跟大伙儿说一下。” “行,去吧!” 黄毛转身去了隔壁屋,七八个汉子正坐在屋里,抽着烟,热得汗流浃背。 远途公司的老钱跟老李就坐在墙角,身上衣服有些凌乱,但看起来没受到什么侵害。 “虎哥说了,一会儿咱给那帮不懂规矩的,一点颜色看看,但是呢,注意着点,别整严重了,咱们是要过日子,不是进局子。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都答应一声,听得墙角的老钱跟老李心头一颤。 他俩忍不住凑过头小声嘀咕起来。 “你说贺总会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 “这毕竟是地头蛇啊,贺总一个人带个司机来顶啥用啊,被人押着一顿收拾?他以前是官面上的人,估计会想办法找关系把我俩弄出去吧。” “也是,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儿蹲好久?” “知足了吧,胳膊腿儿没少就算好的了,听说十几年前那阵仗,嘿......” “哎......贺总这事儿搞得,今后大家谁还敢来跑这边装货?” “看怎么解决吧,要能说好也行。” “这怎么可能说得好。” 两人正嘀咕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惊醒了安静的夜。 一辆越野车从路上开来,车头一拐,大灯两道刺目的光登时照在了平房的窗户玻璃上。 四道身影从车上走下,领头那位穿着一件纯白t恤,身形修长矫健的年轻人上前,平静地看着走出平房的八九个人,对那位领头的光膀汉子道:“朋友,大家无冤无仇,为什么拦我的车,扣我的人?” 是贺总! 老钱和老李惊喜地对视一眼,旋即被留守在屋子里的汉子低吼警告了一声,只好继续蹲着,耳边传来虎哥的声音。 “兄弟,出来做事要讲规矩,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平安无事,现在你过界了,懂不懂?” 一听贺天元的话,虎哥都不用再问对方身份了,厉声道。 贺天元嗤笑一声,“怎么,这西风县的运输业务是你包圆了的?外人就做不得?” 虎哥抹了一把胸口,不知道是在抹汗还是在炫耀胸口的猛虎纹身,“你要这样说,我觉得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子就明跟你说了,从今往后,你的车只要还敢来,老子就让它出不了西风县!” 贺天元眯着眼,“今后的事今后再说,今晚的事又怎么说?” 虎哥冷笑一声,“人就在里面,你去找就好了啊!” 虎哥的话音一落,身后八九个汉子上前一步,瞬间气势逼人。 贺天元看了一眼这些牢牢挡在他们前进路线上的汉子们,扭头朝熊大山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耳畔忽地刮起一道风,只见一道黑影如猛虎下山般前冲而去。 一个汉子挥着提前准备好的木棍,猛地朝熊大山的身上砸下,却被熊大山灵巧地侧身一躲,然后弓背一记贴靠,将一人一棍直接撞飞了出去。 在一片惊呼和怒吼中,熊大山嘿地一笑,冲入了人群中。 贺天元与秦淮左也毫不犹豫地跟着前冲。 一个身子矫健,大步流星;一个微弓着腰背,身似灵狐,冲入人群。 原本还打算你来我往虚张声势就吓退对方的虎哥双目喷火,大吼了一声,也加入了战团。 双方一言不合,便直接大打出手! 第三十二章 死局何解 大义县交通焗。 司机老卢停好车,麻溜地解开安全带,蹿下车帮忙打开车门,伸手护着车顶。 焗长王永贵从车里挪出,挺着硕大的啤酒肚,在不时的问候声中,踱着方步走进了单位的大门。 食堂的小包间里,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端上温度正好的牛奶、鸡蛋,以及一托盘丰富的清粥小菜和水果。 正吃着,一位班子成员也走了进来,一边吃着一边聊了起来。 “诶,王局,有个事儿,早上小贺给我打电话了。” 王永贵愣了愣,“谁?” “哦,就是天元同志啊,辞职那个。” “哦,天元啊,有什么事情吗?” “他就跟我问了问路政执法方面的问题。呵呵,他虽然问得委婉,我大概还是能听出来,多半是跟他相关的人被车匪路霸之类的缠上了,正头疼着呢。” “有可能,我打听了一下,他回去接了他父亲的班,搞了个货运公司。” “看来是他自己的事啊。不过听他说是黔州那边的,我们也是鞭长莫及,爱莫能助了。” “哎!”王永贵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别的咱不说,咱们自家人知自家事,咱们县的货运业务就那几家把持着,外人想要做进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到底是年轻啊,意识不到这里面的风险和问题。难呐!” “王局不愧是王局,还这么挂念着离开的同志,这份大气就值得我们学习啊!” “哎,都是一起共事过的,还是一个班子的,都是有情分的嘛!可惜啊!” “是啊,可惜啊!” 王永贵将最后稀粥喝下,拿起餐巾纸抹了抹嘴巴,“咱们局里我记得还剩一个外聘名额?” “嗯,有这事儿。” “留着吧,万一他那边干不下去了,咱们这儿也能给他个活路。” “哎呀,王局真是仁义啊!” ...... 贺天元并不知道他一个电话还惹出了这样一番讨论,甚至已经帮他安排好了后路。 此刻的他已经救出了老钱和老李,将他们送出了西风县,继续前行。 而他自己则正坐在返回西风县的车子上,一脸愁思。 昨晚的那点破事让人很无语,唯一让人有点欣慰的是见识了熊大山惊人的战斗力。 那真是如虎入羊群,鲜有一合之敌。 那边本来想跟贺天元一伙儿来个某个默契底线之上的硬碰硬,让他们知难而退,护住自己的那口饭。 但没想到熊大山一个人就将他们尽数撂翻,贺天元跟秦淮左两人颇为顺利地就将人接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败得干脆,对方也没有继续纠缠,撂了一句走着瞧的狠话,便带着人哎哟哎哟地撤了。 但谁都知道,这个事情只是一个开始,断不可能就以这一架结束的。 林有财一大早起来,也打来电话关心,问清楚了情况,得知暂时解决了,便约了贺天元吃早饭,贺天元现在就在赴约的过程中。 街边的一个小早餐铺子外面,老楚停下车,而林有财跟司机则已经到了。 贺天元下车,走到已经坐在店里的林有财面前坐下。 “老板,来两屉小笼包,再来两碗羊肉粉。”林有财先吆喝了一声,然后笑着道:“尝尝,他们家味道不错,我女儿每年回来都要来这儿吃几顿。” 贺天元微笑着拿起筷子,“那我可要好好品尝一下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正事,认认真真地吃了一顿满足的早点。 跟秦淮左和熊大山等人在另一桌吃饭的老楚事先结了账,身为曾经的领导司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贺天元也自然地在林有财的邀请下,上了林有财的车。 车子缓缓启动,林有财开口道:“我跟相关领导问了问,对方没想着往大闹,所以都悄无声息的,昨晚的事就这么过了,万一有啥反复我会及时跟你说。” 贺天元出声道谢,林有财摆了摆手,扭头看着他,“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贺天元摇了摇头,坦诚以对,“暂时没有。” “这也正常。”林有财拍着膝盖,“这种事情确实比较麻烦,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方只要心怀不轨,能使的小手段可太多了。在明处的就会很棘手,慢慢来吧。” 贺天元嗯了一声,“所以我也没急着走,就是想要彻底地解决掉这个问题。” “难呐!”林有财叹了口气,忽地又笑了笑,“不过也只是小问题,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要是做过界了,自然有铁拳落下。所以,再怎么也是小蟊贼,成不了宋江方腊,你也可以稍稍放心些。” 贺天元勉强一笑,“怕倒是的确不怕,就是觉得膈应。” “需要我帮你打个招呼吗?在西风县,这点面子他们还是要卖的。” 贺天元想了想,竟然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我先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决吧,要是实在水平不够,希望林总不吝援手。” “好说。” 林有财微笑着答应下来。 ...... 一行人在一家招待所开了两间钟点房,老楚因为肩负着开车的重任,便直接躺下补觉,呼噜打得跟敲锣一样。 贺天元泡了杯茶,坐在窗户边上,默默地看着窗外出神思索。 这个问题是极其浅显的,原本这方安静的山林,几家公司陆续兴起然后经过一番争夺,眼下各据山头,相安无事。 偏偏贺天元带着人闯了进来,那必然会侵犯到某一方或者这片山林集体的利益,一场冲突就在所难免。 归根结底,在当下货运市场这个丛林之中,并没有演进出一个更高的规则,来引导类似的竞争,大家依旧还是在野蛮拼杀,面对外来人,下意识地是试图在物理层面去驱逐,而非在商业层面去竞争。 这不是他贺天元一个人能改变得了的。 如果有朝一日,他能够改变这一切,那么他就真的是不枉此生了。 回到正题,既然这个问题如此无解,那贺天元应该怎么办呢? 继续坚持? 对方的小伎俩小手段必然会层出不穷,自己这边将陷入无休止的缠斗中,而且他不可能一直留在西风县,他带着团队走了,那些单车而来的司机该怎么应对?久而久之,司机们怕不是都不敢来了。 终止合作,退出西风县? 不说心头那口气顺不顺,光是巨大的经营压力就不可能让贺天元做出这样的决定。 可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又该怎么办呢? 贺天元想了几乎一个上午,发现还是在原地打转,不禁有些丧气。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难不成只有找林有财出面,先把西风县的情况稳下来? 但林有财是因为林风致的关系,才愿意帮这个忙,其余地方的人会这样?他一个外来人凭什么跟地头蛇拼关系? 贺天元揉着脑袋,回想起林有财今天早上的安慰。 【不过也只是小问题,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要是做过界了,自然有铁拳落下。所以,再怎么也是小蟊贼,成不了宋江方腊,你也可以稍稍放心些。】 等等! 宋江? 贺天元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一个词:招安! ...... 虎哥并不姓虎,名字里也没有虎,那个虎字是来源于他身上的纹身,也是来源于他一直标榜的行事风格。 但昨晚,他吃了一个大亏。 明明九个打四个,优势在我,但..... “我他妈哪儿能想到那狗东西那么能打,一个人干翻了老子九个人!跟他妈大棕熊一样,一巴掌就是一个!” 虎哥靠着沙发,大热天的屁股下面还垫着个软垫,看着眼前来探视的同行,愤愤开口,为自己辩解道。 “那我可得庆幸一下,他们没怎么抢我的生意,否则硬扛过江龙的就是我了。” 看着对方幸灾乐祸的笑容,虎哥悻悻道:“你别笑,等他们站稳了脚,早晚把你们的生意一块吃下来!” “所以,虎哥啊,我们相信你,不会让他们站稳脚跟的。” 虎哥虽然文化程度低,但江湖经验可不少,怎会听不出他们的用意,但自己的生意受损最多,明知道这帮不要脸的狗东西打算拿他当枪使也没有办法。 但是,上肯定是还要上,出兵却也是需要军粮的。 他哼哼唧唧两下,“什么狗屁强龙不压地头蛇,人家真要是龙了,一口唾沫就把我们这些小蛇吃了。老子这下是看明白了,惹不起。想要我继续跟他们干,你们要补偿我。” “呵呵,虎哥,你在开啥子玩笑,这个事情跟我们又没关系,提一口袋水果来看一哈你就算够意思了,有啥好补偿的。” 虎哥也是光棍,脖子一梗,“不补偿老子也就摆烂了,反正老子业务又没有全没了,抢不过那头还抢不过你们?” 那人神色一滞,“你这人怎么这样,不怕犯了众怒吗?” “我都要活不下去了,管什么众不众怒的。” “我回去商量一下。” “尽快!” “快不了。等消息吧。” 看着来人远走,虎哥呸了一口,“什么狗屁东西,净他妈想好事!” 他抓起一旁的毛巾,抹了一把身上的汗,点了支烟刚抽了一口,外堂的兄弟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虎哥,昨......昨晚上那三个人又来了!” 第三十三章 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 “什么?” 虎哥一弹而起,扯到身上的痛处,嘴角忍不住一抽,将手里的烟一把摔在地上,“还敢上门挑衅?!真的当老子拿不动刀了吗!” 无能狂怒了一下,虎哥还是平静了下来,吩咐道:“你去多叫些今天没出车的弟兄过来在外面守着,以防万一,然后把他们领进来。” 来人迟疑道:“用不用我多叫几个人来这里面撑场面?” 对那个杀神来说一个和五个有区别吗? 虎哥心头无语凝噎,面上淡然自若,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放心,他们翻不了天。” 很快,一个人便领着三个人前后走进,正是贺天元以及身后的秦淮左、熊大山。 “坐。” 虎哥的眼神从熊大山的身上瞥过,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旋即一抬手,淡淡吩咐一声。 贺天元也没推辞,直接坐下,秦淮左跟熊大山一左一右站在背后,颇有几分道上谈判的架势。 虽然在得知贺天元带着人前来的时候,有几分慌乱,但等冷静下来,也难免被激起了当年的血性,大不了破罐子破摔,还能让人踩在头上拉屎不成? 于是他抬起右脚踩在椅子上,身子带着几分轻蔑姿态地看着贺天元,笑容微冷,“怎么?这是想来兴师问罪?” 贺天元神情平静,眼神直直地看着虎哥,“我来,是想跟你谈谈合作。” ? 本来已经豁出去做好了战斗准备的虎哥脑门上飘过大大的问号,旋即嗤笑一声,“合作?我跟你有什么好合作的,最好的合作就是你赶紧滚出西风县。” 贺天元只当没听见虎哥的话,竖起一根手指,继续道:“我在西风县的每一趟业务给你五百块。” 虎哥眉头一皱,旋即明白了过来。 对方怂了! 来交保护费来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熊大山,摊上这么个怂炮老板,真是白瞎了这么好一员猛将了。 想到这儿,他慢悠悠地点了根烟,自顾自地抽了两口,才悠悠道:“五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贺天元淡淡道:“五百已经很多了。” 虎哥摇了摇头,“年轻人,你不懂行规,还不会算账吗?” “你知道我跑一趟车,能挣多少?你知道我车子不跑,每停一天有多少成本?养路费保险费哪一样不是天价?我他妈稀罕你那五百块钱?” “五千,少了这个数,你在西风县,做不走生意!” 看着气焰逐渐嚣张的虎哥,贺天元依旧忽然笑了笑,“我想你是理解错了。我不是花钱买平安,是真的想跟你合作。而且这个合作对你有利。” 他直接开口,不给虎哥插话的时间,“我们都是搞这行的,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第一,你的业务远远不止从西风县往蓉城走这一条线,而且以现在的道路情况,你们都是以短途运输为主,通常都不大会出省。所以我并没有抢走你全部的生意,甚至说对你都没有产生致命的威胁,我们之间不是必须你死我活的关系。” “第二,我们两方达成一致,都可以将精力腾出来,你的车你的人可以继续去开拓往其余路线的业务,四面八方,除了蓉城那一条长途线路,有的是广阔空间任你发展。我也可以继续去下一个地方找货。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快,业务多的是,真要咱们斗下去没空去抢那些新肉,便宜的是别人。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故事总听过吧?” “第三,既然林家和另外两家愿意将往蓉城这边的业务交给我,那么就说明在这上面你是竞争不过我的,如果我硬撑着不退,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但现在,你不光自己的业务还能继续做,车子还能接着跑,原本一分钱拿不到的业务还能每辆车白拿五百块,还不用承担任何路上的风险,多好的事儿啊!” 他看着虎哥,“我实在是想不通,在我这么有诚意的情况下,你有什么理由拒绝?” 虎哥沉默了,以他的文化水平和脑子,让他自己想是想不明白这些道道的,但在贺天元这么一条一条给他捋出来,他的确是想得明白的。 所以,他心动了。 一开始自己一是觉得受了挑衅,二来也被有些人挑唆,同时的确有实质性的业务损失,所以选择了跟贺天元干。 但现在转念一想,好像确实没有死斗的必要啊! 贺天元这人气质硬,手底下更硬,不是那种随便可以欺负拿捏的人。 还给了他这么好的条件,自己腾出手专心去抢那些新的业务,额外还能从那些本来已经不属于他的业务上赚一笔。 一辆车五百,贺天元要是每周能发十辆,他就是躺着赚五千。 一个月啥事不干就是两万块! 想着想着都激动起来的虎哥一脸为难,“但是五百块确实是太少了。” 贺天元微微一笑,“的确不多,但没办法,这是我们自己谈下来的生意,分你五百,本质上来说,还是咱们达成和解的诚意。我让一步,你让一步。另外,其实我也可以给更高的价格。” 虎哥眼前一亮,“说。” “如果你在我现在谈下来的这五家厂子以外,另外帮我找到货,每一车,我给你一千。” 虎哥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当配货的?” 贺天元笑容玩味,“配货的难道挣得少吗?” “你让我想想。”虎哥伸手按了按,又点了支烟,低头琢磨着。 等一根烟抽完,他一咬牙,“妈的,干了!” 贺天元笑着站起,伸出手,“我觉得,我们都作出最正确的选择,合作愉快!” 虎哥下了决心,也不磨叽,伸手跟他一握,“合作愉快!” ...... 拿着签好的协议,拿着虎哥不仅不再惹事还要帮他们开拓市场的承诺,贺天元在秦淮左和熊大山佩服的目光中回到了车上。 “贺总,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手的?” 秦淮左如今已经彻底明白了贺天元的用意,带着几分求学般的好奇开口问道。 一向自觉不比谁差的他,此刻对贺天元也有了几分敬服。 贺天元摆了摆手,“其实没什么难的,就是一个观念的转变。” 他看着秦淮左,“商业中很重要的一个能力是资源整合的能力。要想获得非线性的积累,最好就是能够整合更多的资源为自己所用。我举个例子,不要在意细节,听意思就行。” “你有十万块,花八万买了一间铺子开了个店,花两万进货,老老实实进货卖货挣钱,一年到头,挣了五万块。这没问题吧?” 秦淮左点了点头,“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办法。” “但是市面上一间商铺的租金是两千,你花一万租了五间铺子,又花了九万进货,还请了四个人帮你看另外四家店,你一年就能挣下来小二十万。因为你调动的资源多了。” 秦淮左若有所思,贺天元却又道:“同样是这十万块起步资金,如果你找到房东买房子,但跟他说我先付你一半,剩下一半年底付你,多给你五千,如果你信誉足够,房东同意,你只花八万,就能买下两间铺子。接着你把这两间铺子拿去银行抵押,获得了二十万的贷款,你用这二十二万又租了十间商铺,进了货.......” “你未来还可以用现金流抵押,再从银行贷款扩大规模。看见你挣钱了,街坊四邻都跟着你干,你那条街很快成了个小市场,你一看,去找他们说,你们都从我这儿进货吧,我的货给你们百分之五的折扣,因为你有信誉有能力,大家都同意,然后你拿着这些汇总的需求找到大批发商,要百分之十的折扣,你直接从中赚百分之五......” 剩下的话贺天元没再说,一是这个例子就是表达个意思,细节里不合理的地方太多,没必要细说,二来以秦淮左的聪明应该已经懂了。 “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跳出这个对抗的框架,跟这个虎哥化敌为友?能不能将他们认为的入侵抢夺,转变成合作共赢?我们之间有没有合作共赢的基础?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这些东西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秦淮左缓缓点头,看着贺天元,认真道:“谢谢贺总,受益良多。” 贺天元笑望着这位他亲手挖掘并且寄予厚望,希望日后能帮他多分担许多事务的年轻人,“那么,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秦淮左稍加思索,微笑道:“借力打力,请人帮我们找活。” 贺天元哈哈一笑,“对!老楚,出发,去邻县,我们去会一会那些地头蛇!” 第三十四章 做生意,思维最重要 “小兄弟,有何贵干啊?” 凯洋县的一家货运公司里,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捏着手串,一脸警惕。 “想跟陈总谈一笔业务。这是我的名片。” 贺天元将名片递了过去,对方拿来一看,发现是同行,态度更加轻慢,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我们能有什么合作?” 贺天元微笑道:“既然都是干这一行的,自然都是货运上的合作。” 他看着对方,“我的车队现在在给西风县的高速公路供应一批物资,一到两年甚至三年之内,都会有大量的车来跑这条线。东西送到,自然就有空车返回,所以,想在这条线上讨一口饭吃。” “不过各有各的山头,我也不是不懂规矩,这不就先来陈总这样实力最强的山头拜拜,咱们生意成不成另说,别生了误会,坏了和气。” 中年男人端起茶杯,晃头吹着浮沫,“心意领了。” 贺天元装作看不懂对方的冷淡和轻慢,继续道:“我的想法是,陈总如果有往蓉城那边的货源,完全可以交给我,每一趟车,我给您八百块的信息费。您既可以不用担心路上的问题,也可以不操心返程的货源。而您可以专心去经营原本的主营业务。我打听过,咱们都是跑短线为主,长线的业务本来就不多,互不影响。” “我的车队目前每个月可以消纳三十到五十车次的货,未来一年还会持续增长,只要陈总这边能够提供足够的货源,我这边车队的量是完全可以满足陈总的胃口的。” “至于等这条线路上的供应结束,未来这些资源陈总也可以自己跑,到时候,我在蜀州,也可以帮陈总找找返程的货源。这是一次长久的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 中年男人手里的珠串盘得越来越慢,缓缓道:“贺总啊,这事儿不好弄啊!” 贺天元微微皱眉,“双赢的好事,怎么会不好弄呢?”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你看啊,第一,这种合作我们之前没搞过,能不能搞,搞不搞得好,这心里没底啊!而且你想,我是个拉货的,又不是配货的,这不是为难我嘛!更何况,一个县城的圈子就那么大,我忽然接了这样的活儿,那别的同行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卖了他们?所以,真的难办啊!” 贺天元了然点头,“明白明白,陈总是个敞亮人。” “既然陈总都这般敞亮,我也不能太过分勉强。”贺天元一拍膝盖站起,“这样吧,既然陈总仁义,也看不上这业务,我再去问问别家,说不定有别家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等忙活完了事情,我再好好请陈总喝两杯,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 说着他就要起身,忽地被一只手按在了肩上,中年男人手里的珠串都扔下了,诚恳地看着贺天元,“贺总,我的意思是,你多少得加点。” ...... 两个小时后,贺天元跟陈总亲切地握着手。 “陈总,合作愉快!” “贺总,合作愉快!晚上我略备薄酒,咱们喝点!” “我来请陈总!感谢陈总的深情厚谊。” “诶!都到了我的地面上,还让你请客,我还混不混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让陈总破费了。” “哈哈,走走走!正好也到饭点了,尝尝我们这儿的八宝甲鱼。” 像陈总这样的人,在县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市井层面也十分吃得开。 所以一行人很轻松地找到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饭馆,弄了个包厢,贺天元这边四个跟对面四个围了一桌。 之所以陈总一行也是四个,倒不全是打算人数相当不欺负人,而是觉得四加四等于发。 不迷信还做什么生意。 等一场堪称“惨烈”的酒局结束,陈总已经搂着贺天元的肩膀,豪气干云,“老弟,你放心,这么好的事情,哥哥一定给你弄明白了!这他妈的好多长途的单子,我平时都不想接,这下好了,我们两兄弟联手,挣他个够!” 贺天元眼神迷离,气势汹汹,“挣!我们双剑合璧,必须挣够!” “嗝儿!”陈总打了个酒嗝,“老弟,要哥哥说,你这么多车,干脆啊,把这边的这些长途单子都做做,县里这些货主给得起钱,不挣白不挣啊!” “不行不行不行。”贺天元脚步虚浮地摆了摆手,“这不行!我说了只做那一条线就那一条线。我玩不转,也不能坏了规矩。” 他按着对方的手,“老哥,咱们兄弟合力,就搞这条线,今后我不做了,你来跑,我在蓉城给你找货,稳当得很!” “好!我就喜欢稳当!我们就搞这条线!” 双方拉扯半天,然后各自分开。 贺天元上了车,关上车门,无力地瘫在后座上,喘着粗气,酒气盎然。 秦淮左迟疑道:“贺总,刚才......” “是最后的试探,我扛不住了,睡会儿,一会儿麻烦你们把我扛回房间。” 说完,贺天元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唯一滴酒未沾的老楚扭头疑惑地看着秦淮左,“小秦,你们刚在说啥?” 秦淮左后背上骤然渗出的冷汗缓缓消散,感觉酒意都轻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长见识了。大家记住,在这儿,小心行事,不该说的话千万别说就行。” 老楚跟熊大山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懵逼,略感欣慰之余,默默点头。 看着那辆拉风的陆巡远去,原本醉意朦胧脚步虚浮的陈总身子悄然站直,眼神中的酒意仍旧浓重,但醉意已消失大半。 “陈总,怎么说?”一个同行者问道。 手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手中,他想了想,“看来是真的只想做这条线,这事儿应该是没问题了,可以做。” ...... 第二天,贺天元再度登门,跟陈总又确认了一些合作的细节。 接着又将另外两家已经有了初步意向的厂子情况跟对方说了。 “老哥放心,这两个单子,我自己去谈,要是能谈下来,还是计算进我们的合作里。我绝对不干那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事情。” “老弟客气了,你办事我还能不放心嘛!” “那行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去。不过我有点不认路,陈总派个小兄弟给我指指路?” 陈总笑容满面,“还真是,我们这个破地方路就是复杂,外人来了经常迷糊!” 说着就喊了个人,跟贺天元一道走了。 这边已经谈成了,对于那两个厂子,贺天元其实就不是太想自己去谈成了。 因为一旦成了,林有财就要欠上人情,而自己欠林有财的人情也会更多。 而陈总这头已经答应在县里各方帮忙搜罗业务,这些东西迟早是自己的。 所以,不出意外的,贺天元去两家厂子收到了较为热烈的欢迎,但在他并不算特别优惠的价格下,并没有真正落实下来业务。 看似遗憾实则平静地告别,将那人送回陈总的公司,贺天元一番拜别,直接离开了凯洋县,朝着下一站行去。 和之前不同,他如今的心里充满着信心。 第三十五章 圆满完成! “贺总,你是真厉害啊!” 离开凯洋县的路上,老楚忍不住开口半感慨半奉承地赞叹起来。 接着就开始数着,最开始在秀闻县,一筹莫展,耗费了三四天,啥也没谈下来; 然后到了西风县,又是分头扮演,又是半夜差点打架,忐忐忑忑地等了两天终于柳暗花明了吧,结果司机又被人打了,前前后后花了一周多,也就谈下来那么点生意; 这一趟到了凯洋县,半天搜集资料,半天谈判,半天收尾,加起来只用了一天半,就解决掉了问题。 而且听那个陈总说,保底一个月发他个二十趟车没问题。 老楚一脸感慨,“贺总,说老实话,我以前以为经商做生意就是那个市场里的批发商那样,花低价进货,然后坐在铺子上等着高价卖出去,没想到还能有这些花样,跟你做生意真是长见识啊!” 秦淮左接话道:“楚哥这话说得对。我以前还觉得自己挺厉害,就是出身差了,运气不好,机会不行,所以郁郁不得志。现在看来,一切都还是自己的能力不足。这些天跟着贺总的确受益良多。” 熊大山扭过头,犹豫道:“我是不是也要说两句?” 贺天元哈哈一笑,“行了行了,车里都是自己人,咱们就别客套了,能把事情办好了就行。” 秦淮左侧身看着贺天元,“贺总,你知道你让我最佩服的一点是什么吗?” 贺天元看着他,微笑道:“这我倒想听听。” “是你往往能够从困境中找到出路,然后将困难变成机会的能力。” 秦淮左认真道:“就像这次本地货运公司的事,换做是我,我可能只会想到怎么解决掉这个问题,而没办法向你一样跳出来,将对方转化成我们的帮助。像凯洋县这样,我们不仅达成了合作协议,而且有很大可能比我们自己去跑效果要好很多,同时最关键的是,还不用担心后续被骚扰针对的问题。你是实实在在地给我上了一课啊!” 贺天元笑着摆了摆手,“这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转变一下思路的事。有时候也是灵光一闪,闪出来了被你们一顿吹,闪不出来,不还是愁眉苦脸的喝闷酒嘛!所以,没啥好厉害的。咱们还是来聊一聊下一站的情况吧!” 事实证明,老楚没有吹捧错,秦淮左没有佩服错,贺天元的计划的确很有效果。 两天之后,他们拿下了波周县。 又花了五天时间,多做准备,“攻克”了这条线路上的头号重镇遵城。 接着,任淮,拿下! 西水,拿下! 尺水,拿下! 半个月之后,贺天元重新站在了蜀州的土地上。 也意味着他这一趟的行程,已经结束。 虽然从此刻所在的泸城到蓉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是根据顾小蓉和贺天元双边汇总的统一数据,眼下各个地方加总的运输量已经饱和了,甚至已经开始有了需要排队的情况。 贺天元圆满乃至超额地完成了既定的任务! 坐在返回蓉城的车上,心头那股劲儿松下来,贺天元才感觉到一股身心俱疲的感觉将他笼罩。 大多数男人都体会过这种感觉,当集中全部的身心精力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做的时候不觉得累,可一旦结束便会感到彻底的疲惫。 此刻的贺天元就只想瘫在座位上,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当到了饭点,车子在一个饭店停下,大家下车休息休息,安排吃饭什么的时候,贺天元都还不想动弹。 好在后来还是打起精神下了车,吃了个饭,肚子饱了,彻底困了,直接早早上车睡了过去。 老楚收拾好了,最后放了趟水,系着皮带朝外走的时候,看着在一旁说着什么的秦淮左跟熊大山,“你俩蹲那儿嘀咕什么呢?走了!” 秦淮左起身拍了拍熊大山的肩膀,“走吧,上车了。” 老楚走过去,试探道:“你俩咋了?不会这会儿打算跑了吧?” 熊大山开口道:“我们才不会呢!我们只是......” 秦淮左连忙打断,“我们只是有些忐忑回了公司的情况。楚哥,你是老人了,跟我们说说?” 老楚正打算开口,忽然想起,自己也就在那个公司待了一个下午就被贺天元带着出来了,对那边的了解不比这俩人多多少,只好故作高深地道:“公司挺好的,我跟他们都相处得很愉快,大家没事吃吃喝喝挺开心的,人都不错的,放心吧!回头跟着我,我给你们介绍!上车吧,一会儿贺总等不及了!” 车子就这么一路开回了独江县,抵达独江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秦淮左跟熊大山的房子自然是提前就让公司这边的人租下来弄好了的,就在贺天元家附近,两人直接拎包住进去就行。 所以贺天元先让老楚开着车去了一趟公司取了钥匙,将东西放进去。 看着宽敞干净的两室一厅的房子,沙发、电视、液化气、燃气灶、热水器、淋浴,床垫大床等一应俱全,秦淮左跟熊大山两个吃了二十多年苦的年轻人当场便红了眼眶,看着贺天元欲言又止。 贺天元笑了笑,转开了话题,“东西放下,咱们外面找个夜宵摊,今晚先对付一顿。” 在场四人就贺天元对独江县熟悉点,找店家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贺天元的身上,这倒也难不倒他一个土着,很快带着三人来到一个口碑不错的老店住下。 老楚试探地对贺天元道:“贺总,这都回来了,我先把车停回去?” 贺天元哈哈一笑,“行啊,快去快回,晚上你也好好喝点。这些天的确是辛苦了。” 老楚就是这个意思,欢快地答应一声,颠颠地就去了。 贺天元笑着给秦淮左和熊大山两人拿了碗筷,倒上啤酒,“新到一个地方,忐忑是必然的,咱们慢慢来。你们不一定要爱上这个地方,但我相信你们会爱上我们的事业。” “今天晚上,咱们谁也不叫,就我们四个喝一顿,明天我再给你们安排接风宴席。” “说起来,老楚也是刚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我拉着出差了,明天顺便也给他补上个接风宴。” 秦淮左和熊大山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一笑,然后在贺天元的疑惑中将中午老楚的回答跟他们说了,逗得贺天元也是忍俊不禁。 等到老楚一身轻松兴高采烈地回来,发现大家都面带笑意地看着他,忍不住心头发虚,“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啥!” 贺天元笑着道:“没事,最近开车辛苦了,好好喝点,来,咱们先碰一杯,庆祝这一趟出差任务圆满完成!大家都辛苦了!” 第三十六章 第一月的经营数据 第二天,贺天元直接一觉睡到了上午十一点,然后抓起提前买好放在床头的果汁饮料,咕嘟咕嘟灌了一瓶,补充了点能量和糖分,继续满足地睡了两个小时回笼觉,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爬起。 拎着睡衣洗手间洗澡的过程中,他脑海中莫名想起一句诗: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忍不住自己都笑了。 等洗完澡,洗完头,对着镜子擦着头发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样子,他又觉得这样貌怎么就不值得写首诗表扬一下了。 臭屁了一会儿,他决定今天先不去公司了,免得让员工们心里不平衡。 至于说懈怠,自打老爹出事,他奔波劳累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天,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不过正当他想到这儿时,秦淮左跟熊大山两个人的身影又浮上心头,还连带着老楚那时不时傻笑的样子。 这三人今天应该都算是第一天上班。 “哎!劳碌命!” 贺天元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还未转正的行政经理打了个电话,让他统计一下在公司且明天不用出车的人数,然后在独江县一家还算不错的酒楼订了个位置。 这才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了房门,也没让老楚来接,就这么悠闲地朝公司走去。 七月流火,按说这时候暑热就应该消解了。 但农历的七月和现在用的公历的七月还差着两个月呢,头顶上的大太阳还跟不要钱一样肆无忌惮地发着火。 世界杯的热度早已过去,不管是对国足的恨铁不成钢、对棒子的不屑谩骂还是对阿福头外星人的膜拜都已经被掩埋进了柴米油盐的日子里。 街头的音响一个赛一个跟比赛一样,这头【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对门就是【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像极了恋爱脑的软糯姑娘和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 贺天元本来想静下来慢下来好好看看这个城市,感受一下绿树浓荫夏日长的文艺气息,但实在受不了往来车辆卷起的灰尘和这灼人的炽热,赶紧拦了一辆三轮车坐上去溜了。 当车夫渐渐蹬起车子,车子划破空气,风便渐渐多了,丝丝凉意拂在面上,抚平着心上的燥。 车夫光着膀子,浑身晒得黝黑,脖子上挂着跟汗巾,大颗的汗珠顺着背脊流下来,贺天元平静地坐着。 一方出力收钱,一方享受服务给钱,公平公正,并不存在着什么践踏尊严之类的说法,相反那样的说法本质上才是不尊重职业平等。 到了地方,六块钱的车费贺天元直接给了十块,跟三轮车夫说了声辛苦,便走进了公司。 公司里,顾小蓉正亲自领着秦淮左、熊大山还有老楚几个,跟老贾他们一块聊着,融融洽洽。 “聊这么好,我倒是白担心了啊!” 贺天元笑着走进屋子,所有人都站起身来问好致意。 虽然一个多月没见,但他的工作成效都反映在了众人直观的业务之中。 一桩桩的事实让他就这么短短的一个多月,便在这些人里建立起了不俗的威望。 更不用提这一个月天天跟在他身边的秦淮左、熊大山和老楚这些人了。 贺天元笑着伸手按了按,“实在是太累了,今天睡过了。刚还担心两位新人会不适应,看来我还是对大家没信心了,我得检讨啊!” 众人都哈哈笑着,“贺总你放心就是了,都是同事了,哪儿还需要你吩咐,我们肯定照顾好啊!” “就是,那还用多说嘛,而且这两个兄弟都是跟着你在外面奔波辛苦的,我们还能给他们脸色看不成!” “话也不能这么说。”贺天元在顾小蓉旁边坐下来,“咱们公司谁不辛苦,司机在外面跑,留守的人核对随时变动的信息,对接厂家,安排车子,就算行政、后勤、财务,都是一堆事,咱们各自分工不同,没谁偷到懒了的。要说有,就只有我今天算是偷了一天懒,哈哈!”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场面一片轻松。 贺天元接着又将在公司的众人都叫了过来,相对正式地向大家介绍了老楚、秦淮左、熊大山三个人。 老楚的职位很简单,就是他的专职司机; 秦淮左和熊大山就都暂时挂在行政部的名下。 一来远途公司之前本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跑车上,所谓经营管理的东西,有但不多,所以也没那么细致的位置来安排两人; 二则贺天元这趟回来,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要不要将整个公司的人员机构进行一个大的调整,以便更好地为后续的业务服务。 但这些事情,要深思熟虑之后再做,尤其是要看看最近的经济效益。 介绍完了三人,贺天元便直接宣布晚上一块聚个餐,欢迎三人的加入。 同时,贺天元还让财务给那些还在出车的司机,每人计划五十块钱的补贴,月底随着工资一起发下去,弥补没吃到这顿饭的遗憾。 人情味儿就藏在这些花不了多少钱小细节里。 下班之后,众人便一起有说有笑地去往了吃饭的地方。 酒过三巡,众人各自走动敬酒聊天,贺天元跟顾小蓉敬了一杯,感谢她这些日子坐镇后方的辛苦。 顾小蓉笑着摆手,“我这哪儿算什么辛苦,你才是,你看你都累瘦了,回来了就多吃点,让你妈给你多......” 说到一半,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黯。 “顾姨,没事,我这些天一直都跟我妈打着电话的,她说我爸的情况越来越好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过些天我去换着照顾我爸一两天,到时候麻烦你带她四处走走,散散心,我真是怕她憋出问题来。” “嗯嗯!”顾小蓉连连点头,“好,那你提前跟我说,我去安排安排。” 两人说好,又聊了些别的,秦淮左跟熊大山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贺天元站起身,笑着道:“感觉还行吗?有什么觉得不好的就跟我说。” “行,太行了!”秦淮左感动地看着贺天元,“贺总,我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但是你对我们两兄弟的恩情,我们都深深记在心里。你不仅没有歧视我们的出身,还对我们充分的信任,并且不吝指导,更别说这优厚的待遇了。知遇之恩,我们两兄弟没齿难忘,一句话,今后我们就坚定地跟着你干了!除非你哪天觉得我们两兄弟跟不上你的脚步了,你到时直接说,我们也绝不纠缠拖累!” 熊大山动了动嘴唇,毫不意外地挤出一句,“我也一样!” 贺天元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个时候就别说那些丧气话,你们的能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未来有的是你们腾飞的空间。我又何尝不是在借助你们的本事呢!对吧?来,一起干了这杯,愿你我未来都前程似锦!” ...... 第二天,贺天元没好意思再赖到下午,忍着不适,早早起了床,梳洗妥当下楼在早餐店吃了顿早饭。 正吃着,就瞧见了秦淮左跟熊大山一起走过。 二人也看见了贺天元,连忙进来打着招呼。 “贺总,怎么没在家吃?” 贺天元笑了笑,“我这一个人,懒得开火,当然主要是做出来也不好吃,哈哈!” 熊大山直接开口道:“那今后上我们那儿吃去呗,左哥做饭可有......你给我一肘子干啥?” 秦淮左朝后示意,熊大山扭头一看,早餐店老板娘一脸不善地瞪着他。 贺天元赶紧几口吃完,领着二人一块走了。 到了公司,他把财务叫过来,“上个月经营数据算出来了吗?” 财务摇了摇头,“还没,我尽快。” 贺天元平静道:“今天之内。” 财务看着一向笑呵呵的贺天元此刻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心头肃然,连连点头。 当天下午四点,贺天元正在和顾小蓉分析着近期的司机安排情况,财务走到门口敲响了门。 “贺总,顾总,上个月的经营报告弄好了。” 贺天元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来,“辛苦了。” 财务笑着点头,“恭喜贺总、顾总。” 贺天元诧异地落下目光,直接抓到了那行最关键的词。 净利润:176万。 ??? !!! 贺天元下意识道:“怎么这么多?” 财务笑了笑,“贺总,原本咱们一趟过去,平均每车的毛利在一万二左右,但是返程如果是空返,利润就会被压缩到三千多。好在贺总英明神武,居然找到了这么多返程货源,虽然运费多少不同,但平均下来,几乎都有得挣,甚至有的线路好的,直接能翻倍挣!现在扣掉各项成本和费用,以及职工薪酬等,我们平均下来每一趟车的利润在一万七八,接近两万。” 贺天元缓缓点头,看着桌上刚才研究过的司机排班数据,“我们现在每周能出二十四到二十六车次,按五十万算,一个月就是二百万。” 顾小蓉解释道:“上个月前期,返程的数据不是很理想,有十多趟车空返回来,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后面慢慢货源丰富起来,才将这一点补上,现在是基本能够全程覆盖了,甚至有时候货源都要排队了。所以这个数字应该差不多。” 贺天元笑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可真是未来可期啊!” 其余两人也都不住颔首。 2002年,人均工资还在一千多的时候。 一个西南县城的企业,一个月,将近两百万的净利润。 搁谁都必然有几分兴奋。 贺天元此刻的心里,也是充满了开心。 这些利润是可以确认的利润,花这样的钱可比花借来的钱和预付款要踏实太多了。 而他一个月挣来了父亲好几年挣不到的钱,也足够让他对父亲有所交代,对自己后续的创业计划有所期待。 一个月两百万,一年两千多万,想想都忍不住吞咽几口口水。 ...... 当天晚上,贺天元就又将刘凯旋约了出来,打算跟他聊聊情况,毕竟如今的刘凯旋也是远途公司的股东之一。 没想到欣然赴约的刘凯旋刚坐下,就说了一个让贺天元有些意外的消息。 “老贺,大头儿最近在张罗同学会了,你要去吗?” 贺天元一愣,“同学会?” 第三十七章 同学会的前奏 虽然同学会在后来变成了人厌狗嫌的存在,但是在这时候,还是有它可取一面,颇受人欢迎的。 一周年、三周年、五周年、六周年、八周年、十周年,只要想聚,总能给这样的年份找一点说法。 而能不能聚,通常取决于两件事: 第一是有没有那个基础条件,如果是帝都或者魔都之类的大学,学生散在全国各地,以当下的交通条件的确有些困难,所以基本都是各省市的地方大学聚会的基础条件好些; 第二则是有没有一个热心的,愿意不厌其烦贴冷屁股的人张罗,少了这样一个人,即使再容易组的局,也是组不起来的。 而恰好贺天元他们班,两个条件都满足。 蜀州大学本地人居多,又因为学校影响力的关系,辐射的都是周边省份人群,来一趟也不算特别困难。 关键他们还有一个愿意张罗的班长,毕业一周年聚了一次,今天五周年了,又打算聚一次。 刘凯旋开口道:“大头儿的意思是,让我先问问你时间,看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才好确定最终的日子。” 贺天元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旋即想到了什么,笑着道:“你没跟他说我辞职下海了?” 刘凯旋摇头道:“我哪儿是那么嘴巴大的人啊,你不主动说,我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贺天元哈哈笑着,笑容玩味,“如果你告诉他了,估计他就不会在乎我什么时候有空了。” 刘凯旋毕竟是个技术宅,琢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将信将疑,“不会吧,大家都是同学,哪儿能那么势利!” 贺天元拎起啤酒瓶给他倒了一杯,“那他有没有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才确定聚会日子?” 刘凯旋摇头,“这倒没有。” 贺天元笑了笑,“有句话叫做,今以言幸我,他日必以言罪我。大家都是同学,他凭什么那么在意我的想法?” 刘凯旋张口无言,端起酒杯直接灌了一杯,像是壮胆一般,“我给他打个电话。” 贺天元连忙拉着他的手,“你干啥啊,人家还啥都没做呢,这仅凭臆想就去兴师问罪啊!”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贺天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他真的因此看不上我,对我又有什么影响呢?妨碍我过好日了吗?妨碍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了吗?” 习惯了让贺天元拿主意,听他指挥的刘凯旋笑了笑,“还得是你心态好啊!” “这不是心态。是事实。咱们可不当什么阿q。”说着贺天元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去,“这是公司最近一个月的经营数据,看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弄了就行。” “看看,怎么说你也是股东,你那百分之十九的股份不要了吗?” 原本公司的股权结构是老贺贺立国占股百分之四十,顾小蓉占股百分之三十,刘建军跟许光富是后加入进来的,一人分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一看这几个数字就知道这是极其不专业的股份分配方式。 所以,在收回了刘建军跟许光富的股份之后,贺天元没有将他们全部转给刘凯旋,而是将他当时额外给的八十万入股资金算作借款,同时白给了他百分之十九的股份,自己保留了共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当时两人还经过一番拉扯,最终贺天元表示,你不要我这边的股份,我也不要你的股份,刘凯旋才无奈答应下来,签了协议。 刘凯旋随意地展开纸张,他对贺天元公司的情况并不了解,不过想来这种实体货运公司能挣几个钱,颇有些不以为然,“看不看的没什......卧槽!这么多!” 贺天元也难得装了个逼,“这个月开头差了点,今后就会好起来了。” “老贺,你这是干啥了?” 也不怪他,这年头,他们两人连吃带喝搞一顿宵夜都花不了一百,搞了个小公司,一个月能挣五六十万,刘凯旋已经觉得是侥天之幸,说出去光宗耀祖的了。 但没想到他有些看不上的贺天元这家小破公司,一个月挣了将近两百万。 而且,他的五六十万是流水,贺天元的两百万是利润。 即使他的成本很低,流水跟利润差距不大,但也是两个概念啊! 看着目瞪口呆的刘凯旋,贺天元笑着道:“所以,你觉得,他那点态度的变化,对我们两个而言,重要吗?” 刘凯旋缓缓平静下来,悻悻道:“倒也不能这么说,要是真狗眼看人低,我还是不介意用钞票狠狠扇他们一巴掌的。” 正说着,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贺天元跟刘凯旋都同时拿起手机,然后贺天元晃了晃,按下接通键。 “喂?您好。” “贺局,您好啊,我是张亮。” “哦,班长啊!你好你好。”说完贺天元朝刘凯旋挤了挤眼,刘凯旋按捺不住心头好奇,就跟读书时候一样,凑到贺天元电话旁,贴着耳朵听了起来。 “是这样的贺局,这不毕业五年了嘛,我寻思大家一块聚聚,重温一下同学情谊,您看您什么时候得空,我们根据您的时间定。” “不用不用,看大家的时间就行。” “诶!您这一天天为人民服务为国家操心的,肯定忙,大家也都理解,我们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啊!” 刘凯旋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贺天元笑着道:“我现在也一样,没什么了不得的事了。也怪我没跟班长说,一个多月之前,我就从单位辞职了,现在平头老百姓一个,所以班长你也别叫我什么贺局了,就像以前一样,叫我天元就行了。” 电话那头半晌没说出来话。 贺天元又喂了两声,才传来心不在焉的言语,“哦哦,好,那我定下时间跟你说。” “好,那先这样。我到时候一定来。” “啊,好好,那先这样。” 蓉城的一个单元楼里,一个大脑袋粗脖子,长得既喜庆又带着几分憨厚的年轻人讪讪地放下电话,一旁的媳妇连忙问道:“咋了?你那焗长同学不来啊?” 年轻人摸了根烟点上,吧嗒两口,一脸不解地看着媳妇,“他说他辞职了。” 媳妇也懵了,旋即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都当上副焗长了,咋可能辞职啊!不会是故意诈你的吧?” 年轻人也是一惊,“我刚有没有说错话?态度有没有不好?” 媳妇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点惊讶,这应该不会怪罪的。” “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抖了抖烟灰,“不过说实话,我刚听着不像是假的。贺天元之前在大学就跟刘凯旋做生意,说不定真又跟刘凯旋混到一块去了,我昨天跟刘凯旋打电话,他也在独江县。” 媳妇托着下巴想了想,“要不这样?你不是知道他在哪个单位嘛,打电话问问呗,看看到底辞没辞。” 年轻人眼前一亮,“对啊!到时候用公用电话打,就算没辞职接上了,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嗯,这个千万要查清楚,你张罗这个事儿,不就是为了这些人脉嘛。到时候他要是还在,那就是考验你们这些老同学,你一定要殷勤点,装出同学情深的样子来。要是真辞职了,就少搭理点,这样的人今后没用了,不值得你费心。” “嗯,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年轻人点了点头,“要是贺天元真辞职了,我倒还能省点心。” “咋了?” “哎,那个赵飞翔你记得吧。” “就是家里特有钱那个?” “是啊,他可算是我们班现在除开贺天元以外混得最好的了。他从大学就一直在追向小园,可惜都说向小园跟贺天元是金童玉女,虽然两人没真在一块,赵飞翔心里也膈应啊,白天我跟他提的时候,他听说向小园也来,就告诉我要是我能在同学会上,帮他杀杀贺天元的威风,就给我五千块钱。” “五千?那可是你两个半月的工资啊!” “是啊,我这张罗半天,把吃饭的地方安排在你表叔的餐厅,前后忙完能不能吃到一千块钱回扣都不一定,他这抬手就是五千。要不是我压根不敢得罪贺天元,我还就真干了!” 他媳妇眼前一亮,“要是贺天元真的变成平头老百姓了,那你岂不是?” 年轻人想了想,也是嘿嘿一笑,“顺水推舟的事,老同学求帮忙还能不帮嘛!” 第三十八章 山中偶遇 “顾姨,忙着呢?” 第二天上午,贺天元走进公司,看着顾小蓉又在埋头对着本子盘算着,笑着招呼。 顾小蓉嗯了一声,挤出一丝微笑,然后道:“这不项目部那边现在工程量大,我们的运输任务重,还要兼顾返程运输的事,好在前些天跟钢铁厂商量,把他们的散活儿暂时交给别人弄了,要不然这车子都安排不过来!” 她看着贺天元,苦笑道:“我都在琢磨,要不要给司机减半天休息时间了。” 贺天元问道:“能行吗?” “行当然是行的,但是风险不小。”顾小蓉道:“连续开四五天车,哪怕是换着开,人都是很疲惫的,不休息够就再上路恐怕有点难。” 贺天元嗯了一声,“其实我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的。” 他扯开椅子坐下,“现在小秦来了,他脑子够用,人也忠心,你教教他,让他帮你分担点,你最后把把关就行,这样你也不用这么累。” 若是换了别人,估计会想贺天元是不是要培植亲信夺权了,但顾小蓉一贯敞亮大气,同时又是无可争议的公司股东,于是干脆地笑着道:“那好啊,我这脑子忙活这个本来就是勉强。” “顾姨就带带他,等他上手了就可以轻松了。然后另一个事,顾姨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再添置几台新车?” 顾小蓉放下笔,揉了把脸,“我这几天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可以。现在我们的车子是非常紧张的,经常人回来了,司机休息,但车不休息,直接又换新的司机上。这样老是满负荷运转,车况还是比较担心的。我现在都是让司机们晚上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自己多做检查。” 贺天元直接拍板,“那就买,满足需求为主。” 他也简单核算过,公司现在一共十八辆车,但每周的轮转需要二十四五辆,再多个六七台车就能缓很多事。 “别急。”顾小蓉却道:“车子好说,现在利润足够,我们只要舍得投钱,很快就能办下来,但是问题在于司机的补充。” 贺天元挠了挠头,“那有办法嘛?” 顾小蓉琢磨了一下,“只能慢慢招聘了。” 贺天元忽地面色一动,“顾姨,你刚才说把钢铁厂的散活儿业务交出去了?” “嗯啊,当时也给你打过电话,你同意了的啊!”顾小蓉以为是贺天元有些不乐意,连忙解释。 “不是这个意思。”贺天元摇着头,“我是说,我们能不能直接收购一家车队?” 收购车队,车也有了,司机也有了,一下子全都解决了。 顾小蓉被贺天元这么一说,也很快想到了这个好处,“行,这事儿交给我吧!到时候车况这些我们好好检查检查,你一个年轻人不会砍价,交给我来谈,最后你签字就行。” “好!”贺天元也给顾小蓉充分的信任,点头答应,“另外我打算明天去一趟蓉城,顾姨和我一起吧,到时候你带我妈一起出去,散一天心。”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顾小蓉也直接答应下来,两人的交流就是这么省心。 接着贺天元又去跟秦淮左交流了一下,让顾小蓉带着他熟悉工作。 秦淮左无所事事了两天,早憋得慌了,高兴地答应下来。 熊大山没什么事,暂时也用不上他,也就让他随便去了。 第二天一早,老楚便开着车接到了贺天元跟顾小蓉,一起直奔蓉城。 病房里,颇有些人在山中不知岁月的意思,也正因为这样,贺天元才要来让母亲去换换心情。 到了房间,贺天元跟顾小蓉一顿好说歹说,才将张秀芝说通,答应让贺天元来照顾两天。 但是临走前,还是免不了一番絮絮叨叨的叮嘱,这样东西是怎么用的,那样东西有什么要注意的,什么时候要干啥,最后实在放不下心,坐下来拿张纸条给贺天元写了密密麻麻一张纸,这才跟着顾小蓉走了。 两人出来,张秀芝问去哪儿,顾小蓉道:“我们先去公园走走,让你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张秀芝登时道:“那我们赶紧买张地图看看坐几路车啊!” 顾小蓉哈哈一笑,“你啊,还不知道你儿子多有本事呢!” 五分钟后,坐在平稳前行的越野车上,张秀芝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张望打量着车里。 忍不住身后摸了摸座椅的皮,“皮的?” 顾小蓉点了点头。 “我儿子的?” 顾小蓉又点了点头。 “那个?” “司机,你儿子雇的。” 张秀芝吞了口口水不说话了。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家里就是个做小生意的,跟买豪车请司机这样的事压根就挂不上边,怎么老贺在病房里睡了一个多月,这日子就变这样了? 她忍不住朝着老楚道:“这位兄弟,这车多少钱啊?我儿子给你开多少工资?” 老楚扭头看了一眼顾小蓉,顾小蓉笑着道:“你就如实说就行。” “大姐,这车将近一百万呢,贺总仁义,给我开三千块钱工资。”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张秀芝咋舌道:“那不是开着七八套房子在路上跑?” “哈哈哈哈!”顾小蓉笑着牵起她的手,“好姐姐,你的好日子还长着呢!等我慢慢跟你说。” ...... 等张秀芝走了,贺天元站在房间里,开启了懵逼模式。 有人说考试时最痛苦的事情是进了考场发现别人都带了尺子自己没带。 贺天元觉得不是,真正痛苦的是,你甚至都不知道那把尺子是拿来干嘛的。 他现在看着病房里好一堆物件,就是那般发楞,卧槽,这些玩意儿都是干啥的啊? 咦?我妈走之前刚说要九点半要干啥来着? 按摩推拿是几点? 医生查房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在,一位老母亲看似无用的啰嗦麻烦不放心起了作用,贺天元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张纸,对照着上面的内容,手脚笨拙地做了起来。 忙活了一通,又等医生来查房,仔细问过了情况,他终于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看着老贺已经完全正常的脸色,和在精心护理下并没有什么萎缩的肌肉,贺天元轻握着他的手,慢慢地讲述着公司这段时间的发展,讲述着他怎么搞下项目,又是怎么撞上了空返的大难题,又是怎么一步步历经艰难解决的。 讲他在一筹莫展时遇见秦淮左; 讲他在局面一片大好时忽然被林天秀撞破,惊险万分又被林风致救下; 讲他们在好不容易安顿好了西风县,谈下一大笔业务后司机却被人扣了; 讲到最后如何想到办法解决的,最后讲到上个月挣了多少钱。 “爸,你这个行当,我之前没接触过,也没了解过,现在亲身经历了一下,才发现,我们父子之间,其实就是缺少一个有效的沟通。我想象不到你的辛苦和劳累,也自然理解不了你的想法,你不知道我以前的压力和煎熬,当然也不可能站在我的角度考虑。现在我懂了,也在思考未来到底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但在这些东西之前,我只希望,你能够完好如初地醒来。现在,公司发展得不错,家里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你也该和妈一起,好好享受一下生活,累了大半辈子,该是儿子孝敬你们的时候了。你别睡了,好不好?” ...... 病房安静又无事,贺天元正好趁机整理了一下自己当下的情况。 眼下最主要也是几乎唯一的事情,自然是高速项目部的事情。 有李环宇在那头操持,验收、交接这些都没有过问题。 后续就是如何满足运输量,该找司机找司机,该买车子买车子,然后维系好中间返程货源上的各方关系就好。 而他的目光,应该转向内部治理了。 这几天顾小蓉的辛苦就已经在提醒贺天元,如果要让远途公司成为一个年流水过亿,利润一两千万的企业,那就绝对不能再是以前草台班子一样的模式了,那样肯定是会出大问题的。 别看现在表面上顺风顺水,实际上风险已经暗藏其中了。 趁着现在还来得及,抓紧把这个问题提上日程,否则等到未来真的出事了,那才是悔之晚矣。 想到这儿,贺天元缓缓搓着手指。 所谓内部改革,主要就是两个方面,一是顶层设计,也就是要有哪些机构部门,各自担负哪些职责,相互之间如何配合; 另外一点,就是人员了。要有足够具备能力和执行力的人填充到这些部门里,将上层的构想和意志执行下去。 缺了这两点,这场内部改革便必然达不到需要的效果。 顶层设计的事情,他勉强算有经验,毕竟在单位也待了五年,副焗长的位置上也坐了半年,管理一个小企业还是没问题。 但至于说人才,就有些抠脑袋了。 这就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着重要解决的问题了啊! 希望父亲醒过来之后,能够交给他一个理想中的好公司。 ...... 两天的时间,转眼便过。 第二天下午,顾小蓉就打来电话,说张秀芝怎么都要晚上回来。 贺天元想了想,“顾姨麻烦你跟我妈说,我一个人住在家里,她要实在没事,就帮我把家里收拾收拾,顺便给包点抄手、蒸点馒头什么的,我平常好对付一口。” 这招果然奏效,张秀芝也不闹着要马上回来了,马上拉着顾小蓉就回了家,好一顿忙活。 等贺天元换班回家,便在茶几上看见了一张醒目的纸条。 “儿子,妈给你弄了些吃的,你要记得吃。这些天辛苦你了,你要多保重。” 贺天元抿了抿嘴,走过去拉开了冰箱。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有菜,有肉。 菜都是摘好了的,肉也是切好了,按照肉片和肉丝分别装进袋子。 袋子上还贴了张纸条:今天不吃记得放进冷冻室。 然后就是各种饮料,甚至还有她一直嫌弃不让贺天元喝的可乐。 贺天元抹了抹眼角,“这老太太也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儿子会不会做饭。” ...... 又一个清晨,周六,整个城市似乎都醒得比平日里晚了些。 贺天元却起了一个大早,穿上一身运动服,让老楚接着自己,朝县城不远处的倾城山开去。 只因为昨晚上,张秀芝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打电话过来嘱咐他去山上烧一炷香,供奉点香火,给他父亲祈祈福。 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贺天元自然是不愿意的。 但作为一个儿子,他只能照办。 于是便起了个大早,停好车,徒步登山。 这山在全国都算极其出名的道教名山,贺天元也爬过无数次,并没有走游客们常走的那条路,而是走了一条小道,直奔山顶而去。 到了地方,敬香礼拜,而后供奉香火,真心诚意地为自家父亲祈祷了一番。 为了怕仙神供奉太多,找不见自己,还贴心地报上了住址和身份证号。 这是老楚的提议。 忙活完了这些,他长出一口气,和老楚一起朝外走去。 “你刚才求的什么?”他笑着问老楚。 老楚嘿嘿一笑,“求的是事业。” 贺天元嘴角一抽,“你直接求我不就好了?” 老楚神色一滞,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之前带着任务,二人一直赶路,此刻放下事情,悠闲走着,这才发现四周风景秀丽幽雅,尤其是这边少有游客到来,不负【天下幽】的美誉,果然是夏日避暑的绝佳去处。 走了一段儿,二人走进一座凉亭暂歇。 凉亭里,正有两个人也在歇脚。 其中一人的坐姿谦卑,举止之间满是恭顺,显然是个秘书之类的角色。 而另一人四十来岁,神色不怒自威,又充满着自信。 这样的气质,贺天元在以前工作中没少见过。 他几乎可以断定,眼前之人多半是某个机关的一把手。 这些念头不过是一抬眼的事,他看向对方时,对方也恰好朝他看来,并且还微笑致意。 贺天元也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坐在了一旁。 “小兄弟,你是本地人?” 贺天元没打算招惹这样的人物,没想到对方却主动开口,笑呵呵地问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千里马与伯乐 凉亭中,中年男人主动开口后,笑望着贺天元,等待他的回答。 贺天元没有迟疑,点了点头,然后微笑道:“您也是本地人吧?” 中年男人笑着道:“算是吧。” 贺天元心头猛地一跳,感觉喉咙都有些发干,不敢乱开话题,只好随口说了句没有营养的话,“这条路的风景不比前山差,不是本地人的确很难知道。” 中年男人似乎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既然有这样的风景,政府怎么没把这边也开发一下呢?”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闲聊嘛,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贺天元愈发证实了心头的猜测,打起十二分精神,想了想,“我觉得这个东西不是我们能考虑的问题。” 年轻人露出一丝浅笑,中年男人却挑了挑眉,“你说的是能而不是该?” 贺天元点了点头,“因为我们普通群众能获得的信息是有限的,信息有限做出的判断就有限。就拿这个东西的开发来说,这个开发是单纯地方主导的还是跟地区大战略配套的?能不能有资金方面的支持?能不能落实保证不烂尾?规划多长的建设周期,采用什么方式建设,当地的政商关系是否复杂?地方交通的升级能不能跟项目建设的周期,是否能支撑开发项目的合理运营?” 他看着那位中年男人,摊了摊手,“这些信息,我们普通群众根本没办法获取,所以我们依据自身经验得出的结论,往往就会变得想当然。屁股决定脑袋,大多数时候是说立场,但也可以指高度。”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又笑着道:“你这个说法有点意思。”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想着反正闲聊就说出来,见笑了。”贺天元笑了笑,“我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就拿做生意来说,我知道的消息,别人不知道,我就可以提前规划布局,就能赚钱。那如果别人不知道这些消息,他却来指点我的商业活动,那不是搞笑嘛!” “哈哈哈哈。”中年男人笑了两声,笑容玩味地看着贺天元,“很有道理,但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逃避这个问题呢?咱们这又不是要给上面建言献策,山中偶遇,聊聊咱们家乡的发展不是很正常,对吧?来,抽根烟。” 说着给贺天元和老楚都递了一支烟,很普通的玉溪烟,老楚浑然不觉,笑嘻嘻地接过,贺天元摆了摆手,表示不会。 中年男人点上烟,笑了笑,“要我说,我们这个独江县,还是得好好抓经济,经济起来了,其余的事情也就有能力做了。” 贺天元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但抓经济的手段有很多,用哪一种还得因地制宜。不能别人搞招商引资发了财,我们也急哄哄地去招商引资,不管什么企业都先弄进来,到时候水土不服,死一大片。也不能别人搞旅游发了家,我们也慌忙上马大文旅项目,结果钱花了没人来。我还是拿做生意举例子,定位很重要。”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定位?” “对啊!一是自身的定位,二是对外的定位。自身的定位就是我的优势在哪儿,我的强项是什么,我的弱点是什么,我可以从哪些方面努力,并且要规避哪些业务。有了这个发展的方向不就清晰了嘛。第二个是对外的定位,比如魔都,国家金融经济中心,比如香江,对外开放桥头堡,比如帝都,政治文化中心,比如羊城,外贸之城,有了这些定位,那自然就能让相关的产业聚集,我们倒不用搞那么厉害,但也得有个鲜明特征才行。我现在感觉咱们县就是没个特色,就是国家成百上千个普通小县城中的一个,那想有出挑的发展估计就难了。” 中年男人缓缓颔首,笑着道:“小兄弟这见识,怎么得是个大学生吧?” 贺天元连忙摆手,“见笑了见笑了。可惜没有酒。” 中年男人笑了笑,“怎么?这话还能勾起酒兴?” “不是,要是喝了酒,我就敢不要脸皮地胡吹了,现在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哈哈哈哈!这话倒是有趣!” “好了老哥,您二位慢慢歇着,我们得走了。” 眼看话题在中间有了停顿,时间也合适,贺天元赶紧起身告辞。 中年男人也没再勉强,站起身,“好,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 贺天元欠了欠身子,朝外走去。 “等一下。”中年男人却又叫住了他,“冒昧问一句,小兄弟怎么称呼?” 一旁的年轻人扯了扯嘴角,这就不是有缘再见,是一定要再见了。 贺天元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名片递了过去,然后才告辞离开。 看着二人背影走远,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将名片递给身边年轻人,“帮我收好,是个人才啊!” 一旁的年轻人双手接过,轻声道:“老板,您不是一向都不喜欢这些大话的吗?他刚才说那么多,都是笼统的大话。”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他认出我了。不,准确来说,是猜出来了。” 他笑着道:“所以,他不敢把话说具体了,最后在我明显不合时宜地问他的名字时,也老老实实递上了名片。” “您这才刚来不久,又没怎么在露过面,今天又是便装,他不至于这么厉害吧?” 中年男人没有多说,“回头关注一下,走吧,今天还是爬上去看看,一会儿就要热起来了。” 年轻人连忙点头,不由有些羡慕贺天元。 眼前的男人说关注一下,那很有可能那位年轻的生意人会迎来人生的黄金机会。 因为,这位可不是一般人,正是一周前新到任的独江县县高官李牧。 而另一边贺天元匆匆下山,也没跟老楚讲刚才跟那位很可能是独江县一号人物的惊险“闲聊”,直接回了公司,帮忙盯着车子的调配等等。 一个周末转瞬即逝,星期一上午,贺天元的简单资料就被秘书整理好摆在了李牧的案头。 李牧仔细看着,当知道贺天元是辞去了邻县交通焗副焗长的位置,回来子承父业时,心头的欣赏更甚,惋惜也更甚。 以他的位置,自然能看到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能大概猜到贺天元的离职不可能只是因为家里的变故,否则办个停薪留职不就行了。 当他继续看下去,看到贺天元现在操持着一个只有十几台货车的运输公司,忙里忙外的时候,心里冒出的那个念头愈发明显。 他想把贺天元聘用过来,然后再想办法转正,让他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正好他初来乍到,也想要提拔一些干净的嫡系。 别人不懂得用的人才,他李牧能用! 别人错过的千里马,他李牧就是那个伯乐! 在那样的一个小公司,能有什么前途! 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这样的人才,不该就这么荒废掉了! 心里翻转着这样的念头,他平淡地将手里的资料随意放在一旁,“嗯,知道了。一会儿的会准备好了吗?” 原本等着老板进一步指示的秘书顿感领导心思猜不透,连忙道:“都准备好了!相关领导都已经通知到了。” “嗯,安排好最近的调研行程,把还没走过的都走一走。” “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这位新到任不久的县高官仿佛已经忘记了山中偶遇的贺天元,专心继续自己的调研之旅。 星期五下午,来到了独江县地税焗。 焗里的头头自然是阵势隆重地欢迎,然后将领导带到精心准备的展板前,讲述着自己和班子工作的辛苦。 李牧双手交叠在小腹,一脸平静地看着。 在关注需要关注的信息之余,还多了个心眼留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远途储运公司的名字,看来果然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公司,心底的念头更清晰了些。 在一番和过往一样的客套之后,李牧结束了调研,拒绝了吃饭的邀请,直接回了。 看着李书记的车走远,焗长长长地吐了口气,回了办公室。 刚坐下,一个下属敲门进来,“领导,这个月报税统计出来了,经过上个月的宣讲,主动报税的企业数量增加了不少,一直稳定报税的企业里也有好几家报税额也有增长,形势一片大好。尤其是你看这家远途储运公司,足足增长了二十倍。” 下属兴高采烈地说着,忽然发现领导神色不善,幽幽地盯着他。 “领导,你这......” “你早干嘛去了?啊?”领导猛地一拍桌子,“今天书记来视察你不知道吗?他新官上任,正是我们建立印象的时候你不知道吗?这样的报告拿出来能给我们涨多少印象分你不知道吗?形势一片大好,领导不知道的好有个屁用!” “我......” “你什么你,毫无工作紧迫感!毫无集体荣誉感!书记前脚走,你后脚把报告拿出来,还一脸邀功的样子,怎么?还等着我夸你啊!” “领导,我错了,主要是.......” “没什么主要不主要的!这就是主观能动性太差,工作积极性太差!还找借口!你能找借口,我找什么借口?没有借口!滚!” 并不知情的县高官李牧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地税局的头头一脸恼恨地看着手里的报告,而贺天元已经和刘凯旋一起坐上车,在去往蓉城准备参加同学会的路上了。 第四十章 不狠难成大事 同学会是定在了周六中午,贺天元跟刘凯旋之所以周五下午就到蓉城来,一是刘凯旋想去医院探望一下贺立国,二则按照刘凯旋的说法,在独江县都快憋出毛病来了,得到灯红酒绿的蓉城洗涤一下心灵。 贺天元神色古怪地看着刘凯旋,“你是想去情浓还是天涯?” “呸呸呸!你才去那种地方!”刘凯旋臊得脸红,连忙道:“我就是想去九眼桥喝个酒,听听歌。” 贺天元了然点头,“这样啊!我还说我有几个比那两家还好玩的地方给你介绍介绍呢,那算了。” “别啊!你知道的,我对那种地方没兴趣,只是一向对这个世上的新鲜东西充满着好奇。” 贺天元扭过头,笑着道:“你知道,我才是从来不去那种地方的。” 刘凯旋眼珠子转了转,下意识瞥了一眼贺天元的双腿之间,换来了贺天元的一记铁拳。 他揉着肩膀,凑过去笑着道:“还想着你家小园呢?” 贺天元白了他一眼,然后看着窗外,轻声道:“没啥好想的,大学没在一起,未来就更没可能在一起了。” “我是真搞不懂你们两个,明明情投意合,偏偏要扭扭捏捏,在一起试试呗。” 贺天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才还在说情浓歌舞厅的事,这会儿就一本正经地跟我聊这个,你觉得合适吗?” 刘凯旋咧嘴道:“都是那点异性相互勾引的事,没啥区别。” “你的枕巾肯定经常变黄吧?” 刘凯旋一愣,“啥?你咋知道?” “都是你脑子里流出来的东西。” 就在刘凯旋正要反击的时候,贺天元已经立刻转移了话题,“一会儿见了我妈,说点好听的,别提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嗯,实在没得说可以扯我的八卦,反正不要让他的注意力在我爸的病上就好。” 刘凯旋立马忘了刚才自己想要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到了病房,刘凯旋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营养品,突出一个豪迈大气,没办法,人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百万富翁。 二十八岁的百万富翁。 “哎呀,小刘啊,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熟悉的开场白,拉来了一场探望的序幕。 简单了解了一下老贺的情况,刘凯旋就笑着道:“阿姨,明天我跟天元要去参加同学会,到时候他的旧情人也来,说不定两人瞧对眼了,正好给叔叔冲冲喜。” 张秀芝闻言哀戚的神色瞬间消失,现在儿子也二十六七,眼瞅着就直奔三十岁去了,别人的孩子都会拎着瓶子打酱油了,他这倒好,朋友都还没影。 在老贺出事之前,这就是她的一大块心病,老贺这一出事给忘了,现在正好记起来,扭头看着贺天元,“你出去给我买瓶可乐来。” 贺天元嘴角一抽,瞪了刘凯旋一眼,悻悻出门了。 “小刘啊,你跟阿姨说说,那姑娘怎么样啊?我之前咋没听我家天元说起过呢?” “阿姨,那姑娘长得,嘿!那叫一个漂亮。他俩是大学同学......” “而且,我听他们一起去黔州的人说,他在那边还认识了一个学妹,就是师妹,长得也叫一个漂亮,人家还是县里首富的千金,对他可好了......” “你放心,我一定帮忙好好撮合撮合......” “阿姨你给我钱干啥,我有钱......” “咳咳!”贺天元拎着三瓶可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咳了两声。 “你咳什么咳?感冒了吃药啊!小刘是在关心你的人生大事!”张秀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儿子一眼,从他手里拿过一瓶可乐递给刘凯旋,笑容和蔼,“小刘,喝点饮料。” 半个小时之后,贺天元跟刘凯旋一人拎着瓶可乐告别了张秀芝,走出了病房。 “聊得开心吧?”贺天元饱含深意地道。 刘凯旋也学精了,面露疑惑,“元哥,我有个疑问。” 贺天元明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但也只好接话,“什么?” “你家里的亲戚呢?为什么他们不来帮帮忙,让阿姨休息休息?” 贺天元叹了口气,“我爸那边,爷爷走得早,奶奶在帮我小叔带孙子。前些日子打发我奶奶来了一次,结果是奔着我爸的遗产来的,我奶奶倒没打那个心思,只是拗不过小儿子,就把实话跟我妈说了,我妈气得大哭了一场,把我奶奶送回去了,但又怕老人家回去被那两口子虐待,憋着连骂都不敢骂。” “我妈那边就更是了,一听说我爸出事了,刚开始还是急忙来看,一听说我辞职回去接班了,顿时都不顾忌了,明里暗里撺掇着我妈把钱抓到手里,最好是把公司先卖了换成钱,别被我霍霍完了,到时候家底子都败光了下半辈子都没着落。他们还承诺,把钱弄到手,他们一起养我妈。” “当然,被我妈骂得狗血淋头,所以,现在我们家是就得靠自己去争那口气。这样也挺好的,不用安慰我,至少认清了这帮人啥德行,免得今后还顾及着什么血脉亲情当冤大头。” 刘凯旋神色古怪,“我安慰你个屁,就你现在那样,给你半年就是千万富翁的人,哪点值得我安慰。” 贺天元一愣,旋即哈哈一笑。 “走吧,请你去九眼桥喝酒去。” ...... 另一边,蓉城的一家普普通通的酒楼里,客人正在慢慢散去,而一个硕大的包房中,有几个身影正在连夜忙碌。 指挥着服务员帮忙清扫干净之后,贺天元大学班长张亮两口子开始进行屋子的各种布置。 挂横幅,挂气球,摆名牌。 对,就跟开会那种名牌一样,一个位置摆一个,整整齐齐。 张亮拿着贺天元的名牌,想了想,放在一旁的副桌上。 他媳妇见状,直接拿着放在了靠着门口上菜的位置。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张亮虽然性子有些趋炎附势,但总觉得这变脸幅度太大了有点不合适。 “哎呀,你这个人一辈子成不了事!”他媳妇数落道:“这人啊,一旦没有价值了就要舍弃!要果断,要干脆,不要那么婆婆妈妈的!人这一辈子哪儿有那么多的精力放在没用的人身上!” 她点了点贺天元的名牌,“这人要只是辞职了,你就正常对待就行了,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你们班那个班花要来,那个班花喜欢他,但是这个局里最值得你结交的人喜欢班花,所以要落他的面子。这么一看,你有摇摆的余地吗?要做就要做得到位!” “你这头狠不下心,那头拉不下脸,到最后呢?该巴结的人没巴结上,该得罪的人也得罪了,两头没讨到好,有什么用?” 张亮只如醍醐灌顶,连忙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婆说得对啊!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就这么办!” 张亮又拿起刘凯旋的名牌,“既然他俩关系好,就一块看门吧!” 他媳妇得意地娇哼一声,继续忙活起来。 ...... 第二天一早,老楚开着车,载着贺天元跟刘凯旋,朝着短信上通知的地方开去。 “老楚,一会儿找个附近的停车场停着,然后你自己娱乐一下,开个钟点房睡觉也行。” 老楚疑惑道:“贺总,我直接把你们送门口再走呗。” 贺天元笑了笑,“别人怎么看我们我不管,我自己不能搞出一副炫耀的姿态,再说了这车我也就是为了工作买的,以我现在的身家还真消费不起,就别开过去了。” “贺总,这我不得不说一句,你这气度,该你是大老板啊!我们那些朋友,兜里有几个钢镚都恨不得晃荡得谁都听得见,你这真有条件,却反而这么低调。” “好了好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嘛,我们不去争论对错,按着自己习惯走就好了。” 这年头路上的车子还不多,老楚很快先开到酒楼门口认了认路,然后开到附近的一个停车场停好,贺天元跟刘凯旋下车,朝着吃饭的酒楼悠悠闲闲地走了过去。 第四十一章 只身赴宴鸡毛装 “哎呀,猴子!来得早啊!” “思念老同学的心情迫切啊!当然得早点来咯!” “哈哈,我也很想念大家啊!来来来,坐下聊。” “最近在哪儿发财啊?” “发什么财哦,勉强糊口罢了。” 陆续抵达的同学们在专门准备的会客室里吃着果盘,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张亮在中间活络着气氛,这一点对长袖善舞的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题。 正说着,一辆崭新的本田雅阁缓缓开到了酒楼前,引起了正坐在窗户边上聊天的众人注意。 在众人的目光中,车子停好,车门打开,一只埕亮的皮鞋率先吸引住众人目光,接着是一条宝蓝色的西裤、黑衬衫、墨镜,再搭配上精心打理的发型,共同打造出一个有钱且有格调的年轻帅哥形象。 “卧槽,这不是翔哥嘛!” “翔哥是真有钱啊,居然都开上私家车了。” “这不废话嘛,咱班上谁有翔哥家有钱,以前读书的时候,人家一个月生活费都是一千块!” “咱们班这么些年,看来还是翔哥混得最好啊!” “这倒也不是,你忘了咱们班的金童玉女了?” “那可不一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出了社会得凭真本事了。” 赵飞翔的到来,让本身就在商品经济浪潮冲击下,有些无力的天之骄子们议论纷纷。 看着他的车,他的打扮,他的意气风发,心头更加五味杂陈。 “同学们,飞翔来了!” 原本还陪着他们坐在一起的张亮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赵飞翔旁边,谄媚地帮着推开房门,大声向众人吆喝着。 众人闻言纷纷上前打招呼问好,经历了几年社会捶打,大家心头的骄傲和清高都少了许多。 赵飞翔微笑着跟众人聊着天,跟这个问候两句,跟那个调侃两句,尽情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诶!你们快看!” 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众人不由都望向窗外,只见一辆漂亮大气的越野车霸气地从下方的马路上开过。 “卧槽,这车帅啊!比我们单位老总的桑塔纳好看太多了。” “这你不是废话么!这是陆地巡洋舰啊,上百万的车,能不帅么!你拿他跟桑塔纳比。” “一百万?我的个乖乖,我一个月工资一千七,我算算我不吃不喝多久买得起。” “别算了,你买得起也养不起,能开这车的至少都是跟我爸一个层面的大老板!” 赵飞翔也凑到了窗户边看了一眼,藏好心头的艳羡,故作淡然地开口。 他喜欢的就是这个车,但当他提出要买的时候,直接被他爸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爸的原话是:“你也不看看家里啥条件,老子都买不起,你还想买,你咋不说你要买一俩法拉利呢!” 张亮也凑到窗户边瞧见了那辆车子的一点影子。 确实好看啊,比起他老婆表叔那辆破五菱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但就是五菱也让他表叔在亲戚面前嘚瑟得不行了。 什么时候他也能开上这样的车,那就真是不枉此生了。 到时候,这帮人惊呼艳羡的对象就是自己了! 想着在众人的惊呼中,穿着帅气衣衫的他潇洒下车的场景,他心神忍不住摇曳起来。 “大头儿,你一个人站这儿傻笑啥?” “咳咳,没啥,想到了一些高兴的事。”张亮抹了一下嘴角,庆幸没有哈喇子,连忙继续张罗起来。 那是远在天边的梦想,做好现在的事情才是王道,今天一定要跟赵飞翔搭上线,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漏出点东西来,也够他们两口子过上好日子了。 比起还在端着还在矛盾中犹疑的同学们,他和他老婆早就已经认清了生活,搞钱才是王道,面子什么的都无所谓。 一念既定,他便凑到赵飞翔身边,殷勤地忙活起来,找话题,递烟递水递吃的,很快就拉着一帮人凑起了一个小团体。 但也有不愿意凑这个热闹的,便三三两两倚着窗户,隔着玻璃,嗑着瓜子闲聊。 “哎哟,天元来了!” 几个女生眼前一亮,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一脸激动,毕竟这可是大学班里的风云人物。 “嘿,还真是。” “几年不见,天元还是那么帅啊!” “确实,尤其是跟刘凯旋站一块,更明显了。” “哈哈,你这话可别让刘凯旋听见,小心他找你拼命啊!”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着,忽然有人小声道:“他怎么没开车啊?” 场面登时一滞,大家都有了片刻的沉默。 千禧年前后,这帮大学生其实都处在一种较为矛盾和茫然的状态。 天之骄子的称呼还常常被人提起,但商品经济的蓬勃发展,整个社会对于物质条件的愈发看重,挣着那点可怜的工资,学识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偏偏内心的骄傲又让他们舍不下身段儿去捡拾铜臭。 可是生活又总会像现在这样,在他们每每自命不凡的时候,一巴掌扇过来提醒他们,钱才是现在的主角。 这当中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进入体制的人。 因为他们可以攫取一样在社会价值体系里稳超过钱的东西。 所以,就算赵飞翔再有钱,贺天元如果还是那位前途无量的政治新星,也不会有人将赵飞翔摆在贺天元前头,张亮也是要率先确定贺天元的时间,才能定下同学会的日子。 所以,也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笑着道:“天元人家现在是走仕途的,钱不钱的,不重要。” “对啊,我听说他去年底已经提了副焗长了,前途无量啊!” “啧啧,就算要说钱,我记得他在交通口吧,肥得流油啊!” “走走走,咱们这么好的关系,怎么不得去迎接一下啊!” 说着有几个人就打算下楼迎接,其余人也迟疑着蠢蠢欲动。 赵飞翔冷冷一笑,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天元的身影,“你们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人家现在辞职下海了,想挣钱了。” 赵飞翔看着贺天元的身影,淡淡开口,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在大学时,他明明什么都不差,但就一直被贺天元掩盖着光芒,大家蹭他的吃,蹭他的喝,然后一起挑着大拇指夸贺天元。 单纯就是这样也就罢了,但偏偏他喜欢的姑娘却跟贺天元情投意合,眉来眼去,就因为贺天元的存在,青春里的那抹亮色从来照不到他的头上。 这样学生时代浅薄的敌意当然不足以让他没事主动去寻求什么挑衅或者报复,但在这场同学会上,趁机一泄心头之恨,还是挺愿意的。 于是,他直接一句话,便挑破了贺天元辞去公职的事。 但事情的走向,似乎跟他预想的优点不一样。 “天元下海了?” “嗨,要我说,他早就该下海,就不该去当什么官。当官能挣几个钱,还得是当老板才能挣钱啊!” “那可不,人家大学四年,跟刘凯旋两个挣了五六万,现在本事更强了,那不分分钟当上老板?” “那啥,老张,你不是说你也想辞职嘛,要不问问去,这就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啊!” “对头,走走走,让老同学拉我们一把!” 张亮瞅了一眼赵飞翔阴沉的脸色,连忙道:“我说你们几个,要挣钱,这儿不是现成的大老板么!” “咳咳。”赵飞翔挺了挺胸膛,自矜地笑了笑,“大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都是老同学嘛,能帮得上的我都会尽量帮。” “咳咳,我们也就那么一说,哪儿还能真的不要公职了啊!” “一家老婆孩子要养呢,我们可没有天元那样的魄力。” 赵飞翔:...... 正说着,贺天元跟刘凯旋走到了房间的门口。 第四十二章 占尽风情向小园 “大家好啊,好久不见!” 爽朗的笑声,搭配着颇有亲和力的帅气面容,贺天元热情地跟众人打着招呼。 不少人都热情地迎了上来,回着话。 “天元,好久不见了,你还是那么帅啊!” “是啊,简直是没变一样!” “帅就是好啊,谁都夺不走。” 但也有几个跟赵飞翔等人走得近些的,站在原地看着,瘪了瘪嘴,帅有个啥用啊! 以前在学校,被追捧的途径有很多,读书好可以,踢球踢得好可以,唱歌唱得好可以,甚至就连长得帅也行。 但现在,经历了几年的社会锤炼,你要么有权要么有钱,否则哪儿有什么地位。 “哎呀,这不是咱们班的才子,系里的风云人物嘛,听说你下海了,咋了,好好的领导怎么不当了?” 赵飞翔夸张地笑着,迈步走了过来,一脸热络地开口。 贺天元微笑叹气,“才疏学浅,混不下去,只能自谋出路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自谦,毕竟能被提拔起来,哪儿有混不下去的说法。 但这话听在赵飞翔耳朵里就十分受用,他又故作关心地问道:“那现在是在哪儿发财啊,你这样的人,那肯定是做的大生意哦!” 贺天元笑着摆了摆手,“我一个生意场上的新手,就做点小生意,上不得什么台面。” “确实啊,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没点基础,没点实力,很容易就被拍死在市场经济的大浪里。当然,我就是提醒一下,你只要能够摆正位置,摆正心态,肯定还是没问题的。” 贺天元笑着点头,“你说得对,位置和心态一定要摆正了。” 成功建立起优势地位的赵飞翔矜持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今后有事打我电话,同学一场,能帮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帮。” 贺天元接过一看,啧啧感慨,“飞翔贸易公司,总经理,哎呀你这厉害啊!都当总经理了。” 赵飞翔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好好加油,未来你也未尝没有机会。” 说完,他俨然一副主人态势,扭头看着张亮,“班长,人都到齐了吗?” 张亮看了赵飞翔跟贺天元一眼,笑着道:“除了一位重要人物没到,其余人都到了。” “班花来了!” 正说着,窗户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都一窝蜂地凑到窗边。 一辆出租车上,走下了一位穿着长裙的女子。 高跟鞋托起纤细的脚踝,长裙火红,下摆斜线裁剪,露出笔直细长的小腿,随着走动摇曳出火苗般的明艳。 双唇的口红是高级的魅惑,宽大的墨镜遮掩住似水的双眸,如香江电影明星般的长发波浪,摇曳在众人的心间。 她就是他们班上公认的班花,系里公认的系花。 向小园。 占尽风情向小园。 不知道她的父母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有着这样的希望,但她的风情的确不负此名。 她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迈步朝着酒楼走去。 “还提着行李啊,我去帮个忙。” “我去,我去,怎么能让女生这么劳累呢!” 几头牲口瞬间冲了出去迎接,这番姿态,惹得几个女生有些怏怏,但又无可奈何。 毕竟以她们的条件,在向小园面前那几乎是全方位的完败。 只不过,当她们扭头看见贺天元跟赵飞翔都没有动的时候,仿佛猛地回忆起了什么故事,嘴里的瓜子也瞬间变得有味道了起来。 很快,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向小园走了上来。 和通常被众星捧月的姑娘难免的那种骄横和理所当然不同,向小园早已摘下了墨镜,露出剪水双瞳,睫毛轻眨,柔波荡漾,她真诚地向来帮忙的人道谢,然后又微笑着与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寒暄。 直到最后,才看着贺天元,笑意盈盈,“我以为你会下来接我。” 贺天元笑着道:“我可抢不过他们。” 向小园若有深意道:“你压根就没抢过。” ?w?! (???)! 在场不论男女,都是一脸八卦,等着吃狗粮。 除了刚才只是跟心仪姑娘打了一个不咸不淡招呼的赵飞翔,他连忙大声打破了这种该死的暧昧,“咳咳,那个,班长啊,小园也到了,咱们进行下一步吧?” 还在吃瓜的张亮猛地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忙晕乎了,多亏了飞翔提醒啊!大家伙儿来这边,咱们先拍个合照,然后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众人当然没有异议,纷纷凑过去。 而提前有了布置的张亮摆开一排凳子,“女生在前面坐着,男生在后排站着,头顶是横幅,刚好合适。” 赵飞翔当仁不让地站在了后排正中,说实话在场的人也没人敢跟他抢,贺天元则是不在乎这些,和刘凯旋随意站在了队伍旁边。 向小园则被张亮半推着坐在了前排正中,然后张亮找来服务员,教会对方怎么使用他专门借来的数码相机,便回到了队伍中。 “来,笑一个。一二三。” “茄子!” 熟悉的口号过后,照片拍好。 “来,大家这边请,咱们坐下,边吃边喝边聊。” 说着张亮当先领路,领着众人来到了吃饭的包间中。 包间里同样被布置得挺不错,横幅、气球都有,桌上已经摆着几个看上去颇有食欲的凉菜,但是怎么...... 张亮连忙解释道,“是这样,我之前统计人数的时候,就顺手做了些名牌,然后按着我印象中大家的关系,摆了一下,好不容易聚聚,谁不想跟好哥们好兄弟多聊几句,是不?反正一会儿喝嗨了大家也都随便走动的,来来来,坐下说。” 赵飞翔也开口道:“没事,这样也好,井然有序嘛!” 两人这么一说,大家在看见名牌时的那种下意识的抗拒也不好发作了,各自对照着入座。 然后,大家才发现了两个情况。 赵飞翔跟向小园在主桌的主位上坐到了一起; 贺天元则和刘凯旋坐在了门边的位置。 “大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跟贺天元关系不错的男人看不下去了,仗义直言。 刘凯旋更是义愤填膺,“怎么着,还带这么玩的啊!比谁钱多是吗?你这是同学会还是拍卖会啊!” 贺天元连忙拉住二人,微笑安抚道:“没事,没事,坐哪儿都一样。” 对他而言,这样的一场同学会,也是他给自己心理上的一次修炼。 在决定离职经商之后,他必然会面临社会地位的疯狂坠落。 先前跟曾经的同事们吃饭是这样,现在在跟这些同学聚会也是这样。 诚然有重感情的,但大多数人都是势利的,只不过表现得明显与否罢了。 他该做的不是跟那儿毫无底气地用言语强撑着尊严,而是要踏踏实实把事业发展起来,届时,一切都会回来的。 就在他一脸平静地坐着时,兜里的手机却悄悄震了震。 他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向小园发来的。 【我可以换过来坐你旁边。】 很熟悉的向小园说话的口吻,简单直接。 贺天元笑了笑,手指飞快地按动键盘,回了一条。 【好好吃饭,我无所谓。】 很快手机便又是一震。 【下午找时间一起聊聊。】 贺天元回了一条,【好。】 接着,这场同学会的正餐便在班长致辞中,正式开始。 赵飞翔高坐主位,手边是学生时代倾慕已久的女神,身旁是趋之若鹜陪着笑脸讨好的同学,讨厌的情敌灰溜溜地坐在门口,嗅着向小园身上淡淡却隽永的香气,他只感觉今天是人生的巅峰。 喝高了的他甚至喊着让贺天元过去敬他一杯酒,把他说高兴了他可以给贺天元投十万块! 气得刘凯旋差点当场拎起瓶子给他开瓢,好在被眼疾手快的贺天元拦下。 一场终究变得庸俗或者说叫未能免俗的同学会,在杯盘狼藉和酒气熏人中达到高潮。 大概一个小时后,没多少人搭理以至于埋头苦吃快吃撑了的贺天元跟刘凯旋率先起身告辞。 没什么人挽留,也没什么人刁难,就连赵飞翔也没再乱说什么。 在他们的眼中,贺天元跟刘凯旋已经是可有可无的。 可有可无,是一个集体中最可悲的存在。 外面的日头正烈,正端着酒杯四处走动的人不禁从窗户朝下看去,打算看着贺天元跟刘凯旋顶着太阳狼狈而走的画面。 就在两人缓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那辆他们上午还艳羡过的陆巡也缓缓来到了酒楼门口。 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车子停好,司机跳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的车门。 刘凯旋率先上了车,贺天元却停步转身,笑着朝众人挥了挥手,这才钻进车子。 少年郎,终究还有着少年意气。 车门被司机关上,而后司机上车,车子在烈日中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原本喧闹的包厢内,鸦雀无声。 赵飞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贺天元先前每一句示弱的话,此刻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得意的脸庞上。 最后的轻笑挥手,则是最极致的嘲讽。 只有向小园端着酒杯,斜倚着窗户,风情万种,嘴角轻轻勾起,似乎没有半点意外。 第四十三章 小园一夜春风起 下午四点,蜀州大学的北门门口,贺天元等到了一袭长裙,风情摇曳的向小园。 或许是因为中午喝多了些酒,向小园的脸颊微红,更显妩媚。 贺天元笑了笑,“实在不该选在这儿见面,连个遮太阳的地方都没有。” 向小园面露调侃,“你以前冒着大雨还来给我送吃的,现在晒晒太阳都不愿意了?” 贺天元微微一笑,“那你以前也没这么漂亮啊!” 向小园饶有兴致地扭头看着他,似乎想读懂他脸上的表情,最终宣告失败,于是便笑着道:“我说在咖啡厅见面,谁让你不同意呢。” “喝不惯那玩意儿。更何况,在学校里散散步,不挺好吗?” 向小园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贺天元坦然的神色,感慨道:“那帮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真正落魄了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平静的神态和这么淡定的样子。” 贺天元笑着调侃回去,“可不是谁都有你在投行那样的历练。” 向小园挽了挽耳畔的头发,露出精巧地耳垂和耳垂上更精巧的耳环,“你呢?为什么辞职,下海经商又在做什么?” 贺天元便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事情,将老贺的病情一句话带过,没提跟李环宇的关系,就连刘凯旋的sp公司也没提。 向小园边走边听,等贺天元说完忽地停步,郑重地看着贺天元,“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得意你比班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混得好,有豪车有公司。” 贺天元微微皱眉,“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向小园想了想,“因为,我听完对你挺失望的。” 贺天元眉头却舒展开来,平静点头,“你说,我听着。” 他们两人都是那种理性的人,尤其是向小园,贺天元很好奇她这么说的理由。 向小园抬起脚轻轻晃了晃,白皙精巧的脚上挂着一双漂亮的高跟鞋,“这双鞋子,你认识吗?菲拉格慕,7500一双。” “这副耳环,爱马仕,8700一对。” “这块手链,也是爱马仕,一条。” 向小园一件件向贺天元介绍着她身上看似普通实则昂贵得令人咋舌的装扮,贺天元只平静地听着,并没有什么反感,相反愈加好奇,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向小园从来都不是一个虚荣且肤浅的女人。 “听完什么感受?”向小园看着贺天元。 贺天元想了想,“挺贵的。” “贵不是重点,我没有任何想向你炫耀的意思。”向小园摇了摇头,“你开得起陆巡请得起司机,这点东西想买对你来说不会太难。但问题的关键是,你接触不到,你也想不到,你身边可能也很难碰到。” 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比我有才华,比我有本事,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路径。你以前选择仕途,那无所谓,你甚至从农村里一步步爬起来,国家社会结构摆在那里,只要未来能够升起来,怎么都不会差。” “但是,你离职转入商海,就不该窝在小县城里小富即安,不该去从事这样的行当,职业无高低只是对人的尊严而言,但对人生规划来说职业怎么会没有高低?那样的行业有未来吗?现在的国家日新月异,想要未来有所成就,你必须站在整个国家发展的最前沿,去接收最新的资讯,去结识那些最厉害的人,去帝都、去魔都、去鹏城,你才能精准地把握住时代的脉搏,成就你想要的人生。” 看着面前那张比以往更精致的脸,看着那双明艳眸子里依旧纯澈的坚持,贺天元轻轻摇了摇头,“你说得很对。但我不觉得我做现在的行业,就没有前途。” 向小园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比我还理性的人。” “整个内陆比沿海差了太多,变化和机会更是少了太多。你不是地方行政领导,没有必要因为职责所系困守在原地,你可以先成就个人,再反哺回来。我在投行,见过了太多去追寻整个世界最前沿技术和商业模式的人了,他们当中很多人可能会失败,但一定会有人成功的,而未来的时代领袖也一定会诞生在他们当中。” 一向果断的她难得地带着一种劝说的语气,“你是个那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要自己耽误自己呢?一时多挣几个钱,比起真正的发展,又算得了什么?你以前那种近乎残忍的理性呢?我们明明情投意合,却在明白了彼此对人生的不同规划之后,能生生克制住了爱情的怂恿,现在为什么不能做出更好的决定呢?” 贺天元再度摇了摇头,笑着道:“就是因为当初太理性,以至于我现在看见这么漂亮的你,才会那么后悔。” “贺天元!”向小园一跺脚,“我现在没跟你开玩笑。” “小园。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贺天元轻声道:“我认同你认为沿海机会更多,各方面讯息汇集得也更多的说法,但并不一定每个人的人生都要在那里去实现。至少现在的我,是不可能抽身离开的。至于未来,嗯,或许吧,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到你那里去,说不定我们还能重逢。” 向小园抿起好看的嘴唇,直勾勾地看着贺天元,眼眶里骤然蓄满了泪水。 贺天元的心猛地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但不等他有所反应,一双纤细的手攀上了他的脖颈,一袭红衣,踮起脚尖,魅惑的双唇印了上去。 一旁的荷塘里,青蛙唱了一整夜的呱,微风拂过满塘的花。 第二天一早,贺天元在锦江宾馆的豪华客房中醒来,枕边已是空空如也。 他仰倒在床上,感觉心间也是空落落的。 不过好在床头没有一叠蓝色大钞。 他昨晚才知道,向小园是在得知自己辞去公职之后,紧急结束出差,拖着行李箱来参加这次本不想来的同学会的。 原想着劝说自己和她一起去奋斗,当一对神仙眷侣,却败给了自己的“冥顽不灵”。 最终,她选择了用这样的方式来结束一段长达九年的羁绊。 她走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应该会很失望吧? 贺天元无奈地笑了笑,再一次思考起了向小园昨天的话。 他承认向小园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他现在怎么可能走得掉。 等等吧,等父亲好了,等这个保供项目结束了,等自己把各方面的事情都安顿好了,再看吧。 恐怕到时候,自己跟她就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吧。 又或许,自己在这个被她称作落后之地的荒芜里,也能撑开一朵花来。 贺天元自嘲地笑了笑,起身去洗了个澡,然后慢慢喝了杯茶,退房离开。 刚走出大门,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妈?” “儿子,刚才有个姑娘来了一趟医院,提了好多东西,然后还给了一万块钱......喂?儿子,你在听吗?” “哦,嗯,没事,你收着吧,她有钱,百万富翁呢,不用有心理负担。我还有事先挂了。” “等一下,我是想问那个姑娘跟你.......” 贺天元挂断电话,抿着嘴,从通讯录上选中那个昨晚刚存上的号码,手放在拨号键上,面露犹豫。 正迟疑间,手机一响,一条短信进来。 来自向小园,上面只有两个字。 【再见。】 第四十四章 远途再度寒冬来 向小园的到来,就像是一场梦,醒来虽然很感动,但生活还是会敲响既定的钟,逼着人向前,脚步匆匆。 一场同学会的短暂周末过后,贺天元回到了独江县,重新投入了工作当中。 公司的一切都欣欣向荣着,那条货运线上,车子虽然依旧紧张,但在顾小蓉跟秦淮左的周密安排下,没有出什么岔子。 现在两人在秦淮左的建议下,还进行了分工,秦淮左负责汇总统计返程车辆的货源信息,再对顾小蓉的车辆安排进行微调,车辆运转效率上又提高了不少。 这样顾小蓉每天也能腾出空去谈收购车队的事情,听说已经基本谈妥了一家,有了新车队的加入,运力紧张的情况就能得到极大缓解。 老贾专门跑几个供应商,他一个老江湖,又有这么大的订单量撑腰,跟各方的安排也同样到位,跟装卸师傅们一通拉关系,装卸的效率也高了不少。 远途储运公司就靠着这一个业务,就能吃个撑。 前提是一定要做好。 星期一,贺天元刚到办公室坐下不久,却收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东西: 传票。 ??? 他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名法院工作人员,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传票。 内容很简单,刘建军、许光富诉远途储运公司及贺天元股权纠纷案,开庭审理,时间2002年8月09日。 他心头猛地蹿出一股火,又是这两个狗东西,居然还不死心!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微笑看着眼前两人,“二位请坐,抽支烟吧。” 贺天元从不抽烟,但兜里从不缺烟,但没想到两人都摆了摆手,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请你签收回执,我们带回去。” 贺天元点点头,“好,但是我想请问一下,他们是什么时候提起的诉讼呢?这种信息我作为当事人有权知道吧?” “上周四。” 贺天元回忆了一下上周的事情,心头大概有了些猜测,笑着道:“那你们动作挺快啊!” 两人面色不变,“请你签字。” 贺天元签好字,将回执递了过去。 “请记得按时出庭。” 说完,两人起身离开,秦淮左给倒上的茶动都没动。 贺天元将二人送出门,看着那辆喷着法院喷漆的车子离开,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等他扭过头,却已经是笑容满面地看着探头探脑的司机和员工们,“瞅啥呢,有人把我告了,你们谁这么有闲心,替我去出个庭呗!” 见贺天元这态度,众人胆子也大了些,连忙涌上来问是啥情况。 贺天元抖了抖传票,直接递给众人,“你们自己看吧,我实在懒得骂了!” 众人一瞧,登时义愤填膺了起来,纷纷骂着刘建军跟许光富不是东西,当初已经算是放了他们一马了,居然还敢来! 贺天元摆了摆手,走进了办公室。 他倒不是在引导情绪,而是在安抚人心。 普通老百姓对那三大系统的畏惧是天然的,他要是藏着掖着,保不齐大家私底下传成啥样,还不如将情况摆出来。 办公室里,秦淮左欲言又止,贺天元瞧见,笑着将刘建军、许光富二人之前的“光辉事迹”说了,然后问道:“你怎么看?” 秦淮左想了想,“要么,是他俩知道公司现在赚了这么多钱,贪念作祟,自发行为;要么背后就有人指使,我觉得后者的概率大一些,因为按照贺总您的说法,当初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他们也已经认输点头,没点倚仗,这么闹不会有胜算的。” 贺天元面露赞许,“我果然没看错,你这脑子,够用。” 秦淮左没有露出什么骄傲的神情,反倒是一脸忧虑,“但问题是,敌人是谁呢?” 贺天元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大概有个猜测,但还要验证一下。等着吧,看他们怎么出招。” 他们的等待没有多久,中午时分,顾小蓉回了公司。 行色匆匆的她瞧见贺天元,便左右张望了一下,关上房间门,又看了一眼秦淮左,贺天元道:“淮左是我绝对信任的人,顾姨有话直说就是,不必顾忌。” 不提这顺手的收买人心带给秦淮左的感动,顾小蓉沉声道:“我们本来谈好的那个车队老板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不卖了。” 贺天元眉头一皱,“不卖了?我们不是交了定金了吗?” 顾小蓉点头,“我们交了两万的定金,如果毁约三倍赔付,但他们宁可赔这六万块钱。而且我又去别的家问了一下,他们都拒绝得很干脆。” 贺天元手指敲着桌子沉吟起来。 顾小蓉性子急,一时间连称呼都顾不上换,“小元,你主意多,赶紧想想办法啊!” 贺天元活动的手指忽地张开,按在桌面上,“顾姨,马上联系汽车厂,订五台,哦不,六台,算了直接订十台车!” 顾小蓉愣了,“十台车?我们哪儿有那么多司机!” “司机到时候再想办法,赶紧订,晚了可能就更来不及了。” 顾小蓉只觉得脑子转不过来,毕竟她义薄云天也好,车技出众,经历传奇也罢,脑子却并不比屋里这两个男人好用。 她扭头看了一眼秦淮左,秦淮左小声道:“顾总,很可能是我们被人盯上了。” 贺天元从抽屉里拿出传票递给顾小蓉,“今天上午,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是刘建军跟许光富起诉我们侵占他们股权。” “狗东西,他们敢!”顾小蓉柳眉倒竖,“大山在哪儿?让他跟我一块,老娘去收拾他们!谁给他们的胆子!” “顾姨,问题就在这儿。谁给他们的胆子?” 贺天元看着顾小蓉,“你想想,今天送来了传票,接着你那边谈好的生意就反悔了,宁愿亏钱都不干,足足六万啊,普通人好几年工资了。县城其余车队都拒绝我们,你觉得这是独立的事情吗?” 这么一说,顾小蓉也察觉到了不对,但她琢磨了一下,“我们没得罪谁啊?” “不是得罪的问题。”贺天元道:“我们再想想,我们的发展壮大,会对谁产生威胁?一山不容二虎啊!” 点到这个份儿上,顾小蓉也猛地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四海集团?” 每个地方,都有龙头。 独江县的货运市场,四海集团就是公认的龙头,远途储运这样的公司虽然不算小,但在对方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 四海集团在独江县发家,现在在独江县以及周边两三个邻县,那都是市场份额最高的,业务在货运之外也已经开始涉及客运。 “我们就买一两个车队,碍着他们什么事儿了?” “蛋糕就那么大,我们多吃一口,就有人少吃一口。”贺天元叹了口气,“更何况,我们拿下保供生意的事情估计已经不是秘密了,利润或许也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泄露出去了,如果任由我们发展,一年两年,未来的事情,或许就说不好了。” “那怎么办?”顾小蓉有些慌了神,对付一个刘建军、许光富,她能够以理服人,但对付四海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她打心底里发怵。 “先阻拦我们扩张的步伐,接着把那两个搅屎棍找来,恶心我们,或许这就是他们给我们的警告。” 贺天元笑了笑,“既然这样,不如直接去会会他们,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 感谢北冥没有大鱼5000赏、暖阳向南2300赏、深情亦是孤独1500赏,以及其余大佬打赏。 第四十五章 我们可以帮你 2002年的独江县,高楼并没有多少。 带着高高天线塔和一个巨大时钟的粮贸大厦曾经是整个县城里最高的建筑。 不过现在,随着经济的发展,发展壮大的企业们纷纷开始圈地盖楼,陆续有一些六七层的某某大厦,为这座挨着蓉城的小县城增添一抹现代化气息。 四海大厦,就是其中的一幢。 高六层,临街l型布局,宝蓝色的玻璃装饰了正中的一小面墙,看上去十足的气派和高档。 贺天元带着秦淮左和熊大山下车,走进了四海大厦。 “你好,我们是远途储运公司的,这是我的名片,想拜访一下贵公司的郑总。” “好的,您这边请。” 前台的姑娘将他们领到了一间会客室,里面已经零散地坐着几个人。 有些人大热天的都打着领带穿着西装,突出一个正式。 “您在这边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好的,谢谢。” 贺天元在椅子上坐下,顺带着朝周围望过来的人微笑点头。 秦淮左有些担心,低声道:“咱们就这么直接过来,能行吗?” 贺天元道:“逼他们接招,看看他们的目的。如果真是他们,怎么都会跟我们见面的。” 而此刻大厦的六楼,一个年轻人正坐在舒服的皮沙发上,享受着两个漂亮姑娘的捏肩、捶腿服务,一个中年男人直接敲门进来,对他身旁那两位漂亮的姑娘视而不见,开口道:“郑总,那边来人了。” 年轻人坐直了身子,挥了挥手,两个姑娘识趣出门。 “哪边?远途公司?” “嗯,他们总经理贺天元亲自来了。” “直接登门,有点魄力啊,呵呵。” “要不要请示一下老郑总?” 年轻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怎么着,我爸不在我就拿不了主意了吗?” 对方连忙缩了缩脖子,以示臣服。 他当然知道这么说会引起年轻人的不悦,但他必须要说这句话,好在年轻人也没有纠缠,只稍微想了想,便开口道:“你去见他吧,直接把我们的条件说了。” “啊?您不见见?”中年男人微微一怔。 年轻人嗤笑一声,点了支烟,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什么档次?直接跟我聊?有那个实力吗?” “那我去了?” 年轻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琢磨了一下,轻蔑一笑。 会客室里,陆续有人到来,陆续有人被叫走见到了想见的人,也陆续有人等而无果,愤然离开。 贺天元安坐不动,秦淮左神色平静,唯有熊大山跟一头身上痒痒蹭树的熊一样,在椅子上磨着屁股。 约莫半小时之后,茶都换了三次了,前台的姑娘终于走过来,微笑道:“贺总,你好,这边请。” 贺天元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前台姑娘领着他们走进一楼的一间会客室里,“胡经理,贺总到了。” 听着这个称呼,贺天元心头一动,面上依旧堆起笑容,快步走了上去,“胡总,您好。” 胡经理矜持地笑了笑,仿佛没看见贺天元主动伸出来的手,随意地点了点一旁的沙发,“贺总好,来,坐下说。” 各自落座,胡经理淡笑道:“贺总是稀客啊,这次来是有什么指教吗?” 贺天元搓了搓手,“胡总说笑了。最近企业遇到了一些发展上的小问题,想着四海集团毕竟是行业的龙头大哥,经验丰富,故而冒昧前来拜访,是来求教来的。” “哈哈,这个企业的发展各有不同,我们虽然是同行,但是哪儿能一概而论呢!谈不上谈不上。”胡经理谦虚地摆了摆手。 贺天元仿佛并不知道胡经理的身份,依旧笑着道:“胡总这就太谦虚了,以四海集团和您的地位阅历,指点一句,就胜过我们大把胡乱摸索的时光了。” “哈哈,你这就是给我戴高帽了啊!”胡经理哈哈一笑,掏出烟来递了一圈,贺天元没接烟,但主动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胡经理美美地抽了一口,“贺总,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谈谈我的想法?” “胡总您说,我们洗耳恭听。” “一个企业的发展,就像一艘在大海中航行的船只,必然会遇到风浪和颠簸,这时候,什么东西最重要?”胡经理借着弹烟灰的时候,顺势点了点桌子,嘴里蹦出三个字,“压舱石!” 他笑了笑,“其实我们郑总是非常看好你们企业的发展的,身为行业前辈,他也乐于提携后进,如果你有这个意愿,我可以去跟领导请示一下,给你们投点资,现在不是流行这个嘛,提供一点背书。相信有了四海集团的背景,在独江县,乃至周边县市,你们的发展将不会有任何阻碍。” 贺天元不动声色的面庞下,颇有几分目瞪口呆,继而怒不可遏,他惊讶地发觉,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胃口,也低估了对方的无耻。 在看到了远途公司蓬勃的发展势头时,他们立刻施展的种种手段之下,目的不是阻击,不是自保,而是要鸠占鹊巢,要强势介入,要分一杯羹。 熊大山小声问秦淮左,“左哥,这啥意思?” 秦淮左立刻厉声低吼,“闭嘴。” 贺天元看着面前那张胜券在握的笑脸,强忍着一拳砸过去的冲动,挤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不知道贵公司是什么条件?”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甚至能听出一些压抑的怒气,胡经理依旧毫不在意,竖起两根手指,“你放心,绝对不亏待你们。两百万,你们出让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不影响你们对公司的控制权。” 秦淮左猛地抬头,目光闪过一丝阴冷。 虽然才短短一个多月,但贺天元对他的知遇之恩,整个公司的蓬勃向上,以及在这儿优渥的生活,已经让他将远途公司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家。 现在有人要劫掠这个家,他拼了命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而此刻,贺天元的心里已经开始爆粗口了,恨不得当场暴打这个油腻的胖子,然后带着熊大山将这里闹个底朝天。 但理智拉住了他。 现在并不是彻底翻脸的时机,他抿着嘴沉默着。 胡经理笑着道:“一开始都会觉得难以接受,但你去看看,哪个公司的壮大,不是多方合力,你那公司原本不也有其余股东嘛。有了四海集团的加入,你的资源和路子都要宽阔许多,而且也能震慑一些宵小之徒,亡命之徒,你说是吧?” 贺天元一脸为难道:“感谢胡总指路,不过这么大的事,容我回去商量商量?” 胡经理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商业行为,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四海集团从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你们自己好好想清楚。我也得跟领导请示呢,万一领导不同意呢!可不是每个企业都能有这样的好机会啊!” 贺天元强忍着心头作呕,站起身来,“那胡总,我们就先告辞了。” “行,我送送你们。” 胡经理一路殷勤地将他们送上了车,看着车子走远,笑容瞬间敛去,冷哼一声,上楼复命去了。 而车子上,贺天元的神色也阴沉得可怕。 两百万,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如果在几个月前,这算得上是一个合理甚至有些优厚的价格。 但在他拿下了保供项目,搞定了返程货源,一个月就能赚取将近两百万利润,并且将持续两三年的时候,对方这个价格,就跟明抢没什么区别了。 可问题是,现在他能怎么办? 还有一点让他也觉得有些蹊跷,对方居然没有逼迫他,甚至没有给出一个最后期限之类的东西,就是打定主意吃准了他么? 在车子上,他思绪万千,而车上其他人都压根不敢说话。 就这么沉默地回到公司,顾小蓉连忙用眼神询问,她知道人多嘴杂,倒也没有开口。 贺天元笑着道:“顾姨,最近辛苦了,晚上请你吃个饭。” 顾小蓉立刻会意,“好啊,说起来,你是该好好请个客了!” 第四十六章 打蛇打七寸 晚上,贺天元就跟顾小蓉一起离开了公司,顺便叫来了刘凯旋,在秦淮左跟熊大山的家里吃了一顿饭。 凉菜从外面买的,热菜从楼下端的,为的就是一个私密。 一帮人围着桌子,贺天元将眼下的情况跟众人一五一十地说了。 “什么?” “他敢!我屮他大爷!臭不要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凯旋跟顾小蓉也见过,此刻也都顾不上寒暄,如出一辙地一脸震惊,继而愤慨,然后无力。 贺天元摆了摆手,“叫大家来,是想琢磨个对策的。但确实,这个对策不是拍脑袋能一下子想出来的,今天也不用着急,不过,我们首先要达成一个一致。” 他的目光从刘凯旋跟顾小蓉脸上划过,“那就是,我们要不要接受。” “不行!绝对不行!” “当然不行!” 顾小蓉跟刘凯旋毫不犹豫地相继坚决表态。 贺天元又问,“但是硬碰硬,我们实力很弱,有可能会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合作的话,至少有一大截赚。” 刘凯旋直接道:“哎呀,元哥,你就别试探我们了,上哪儿挣钱不是挣,非得这么窝囊地让别人骑在头上拉屎吗?大不了这个摊子掀了咱们另起灶炉!” 贺天元又看向顾小蓉。 顾小蓉笑了笑,“说实话哈,我除了开车没别的本事,现在有机会挣一笔大钱,肯定是不想放弃的。但这些年我也攒了点,给女儿的嫁妆也存够了,没啥大不了的。这生意没了,我又出去给别人跑车呗,一身手艺在,还能没口饭吃?小元,你别担心我,想怎么做,放手去做,顾姨支持你!” 贺天元点了点头,“好!我也表个态,他们想就这么把我们吃了,我是坚决不可能让他们得逞的。他们要斗,就跟他们斗到底!我们当然弱势,但并不意味着弱势就一定会输!” 他倒上一杯酒,“这杯酒,就当我们的誓师酒!” 众人轰然答应,一口干掉。 接着又商量了好一阵,虽然没个头绪,但都从各自的方向提了些建议,算是有了些进展。 因为心里有事,众人都只意思了一下,没有多喝,吃完便各自散去。 将顾小蓉跟刘凯旋送上车,秦淮左忽然叫住了贺天元。 “贺总。” 秦淮左看着贺天元,左右张望了一下,咬牙小声道:“有些不方便做的事情,我和大山可以去做,你今后每年帮我和大山给家里送点钱就行,我们老家在......” 贺天元哭笑不得,连忙打住了他的话,“你说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说这些傻话。” 他收敛神情,按着秦淮左的肩膀,认真道:“我带你们出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发挥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挣钱过好日子的,不是让你们来当消耗品的。你记住我这句话,万一哪天我变了,也记得提醒我还记得当初的承诺。” 秦淮左抿着嘴,重重点了点头。 “放心吧。”贺天元笑了笑,“这才刚刚开始呢,我们想小富即安他们不让,那就干脆闹他个天翻地覆,什么龙头的位置,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坐?” 秦淮左也展颜一笑,笑容如狐,“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但人世间的事情,豪情壮志豪言壮语总是很容易,现实却往往让人充满着无力,残酷得能够熄灭任何理想的光。 当贺天元第二天到公司,一个晴天霹雳就将公司劈成了一团乱麻。 刘建军和许光富申请了诉讼保全,法院同意了,暂时冻结了公司当初划给他俩的四辆货车。 现在这四辆车还在路上,法院工作人员已经要求执行完这一次的任务返回之后,停回停车场,贴上封条。 现在公司的运力本就十分紧张,司机休息车子都没法休息,只能趁着晚上停车的时候进行检修保养,这一下子缺少四辆车的机动,可能会立刻让整个车辆运转的体系崩盘,直接引发整个主营业务的大震荡。 要说想办法当然能想到,比如就让那四辆车不回来,以执行运输任务的借口拖个十天半个月,法院也说不出什么。 但这一招重点不在是不是真的封了四辆车,而是对方已经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软肋。 同时,执行的能力强弱,是可以变化的,那四辆车子真的不回来,直接在钢铁厂蹲守,封另外四辆也不是不可以。 这一拳,可以说是击中了远途公司的死穴。 ....... 四海集团,顶层的办公室里。 董事长郑仁军并不在这儿,最近他一直在外地忙活,负责客运方面的开拓。 现在坐镇办公室的,是他的宝贝儿子,也是四海集团未来唯一的接班人,郑海元,独江县赫赫有名的郑大少。 就算以前还没有沦为丧家之犬的刘建军和许光富,也没办法在郑海元面前挺直腰杆,更遑论现在了。 两人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眉敛袖,大气都不敢喘。 郑海元淡淡看了他俩一眼,“你们还有什么话说吗?” 刘建军连忙道:“郑总,您真是神机妙算,在您面前,我们跟白活了这几十年一样。” 许光富也赶紧开口,“郑总您这一击,真是一下子打在他们的七寸上,没有这四辆车,相信贺天元一定很快就会乖乖就范的。” 对二人的吹捧,郑海元并没有太在意,他多问这一嘴也不过是敲打一下二人,昨天得知自己就这么放贺天元回去之后,两个人吃了狗胆居然敢开口质疑起他的决定。 “贺天元的就范是预料之中的,等他同意了,你们两个就代表四海集团进驻远途货运,知道怎么做吗?” 刘建军跟许光富同时点头。 “说说。”郑海元却没放过他们。 刘建军想了想,“慢慢拉拢员工,逐步架空贺天元,慢慢将整个公司夺过来。” “你在放什么屁!”郑海元猛地站起来,抓起手里的报纸劈头盖脸地扇着刘建军的脑袋,“架空,架空,你架空个锤子!” 报纸打着不痛,但那份屈辱却是十足。 刘建军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被郑海元扇得连躲都不敢躲,只能硬扛着连声认错。 发泄了一通,郑海元才道:“你们去了那边,就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贺天元让你们往东就往东,让你们往西就往西,但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要随时跟我汇报。” 他扯了扯衣服,重新坐下,不屑道:“我为什么要搞这一出,我他妈是为了挣钱啊!你们把贺天元架空了,谁来替我挣钱?靠你们?你们拿得下那么大的项目吗?你们玩得转这个摊子吗?” 刘建军这才恍然大悟,连声认错。 郑海元又道:“做人,要摆正位置,要懂得分寸。我跟你们非亲非故,我为什么帮你们?我是利用你们,达成我想要的目的。” 就在郑海元说到一半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许光富却忽然开口,“但是郑总您也不会亏待我们,只要我们忠心。我们是各取所需。” 郑海元一愣,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来自强者的压力被沉默放大,让许光富的小腿肚子都快抖得抽筋了,喉头更是疯狂滚动,吞着口水。 一只手忽地拍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一颤。 “说得好!接下来到了远途公司,你就去当副总,让他协助你。” “谢谢郑总!” 许光富欣喜若狂,而刘建军的面色登时变得精彩起来。 “行了,回去等着吧,不出三五天,你们就可以上任了。” 郑海元挥了挥手,刘建军跟许光富鞠着躬倒退着离开。 看着房门关上,郑海元冷冷一笑。 他刚才的决定,既是临时起意,也有另一层考虑,那就是不能让刘建军跟许光富两人穿一条裤子。 下面的人穿一条裤子,上面的人还能安心吗?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烟,看着窗外,宝蓝色的玻璃削减了阳光的燥热,只剩下明媚的亮色铺洒进来,天光正好。 离着四海大厦约莫三公里外的城郊,远途公司的办公室里。 贺天元正坐在椅子上,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直直地晒进屋子,也晒在贺天元瘦削的身子上,将屋子照得焦灼,将半边身子晒得生疼。 贺天元浑然不觉,只望着手里的本子,凝神思考着。 第四十七章 应对之法 办公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秦淮左和顾小蓉都识趣地去了隔壁会议室,熊大山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谁也不许进去打扰。 房间里,在刚得知消息的那一小段懵逼和慌乱之后,贺天元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他还是把许多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商场,不是温情脉脉的你好我好,而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凭借着在人际关系上的一些偶然机遇并且大胆抓住,成功拿下了这样一个令无数人眼红的项目。 还不注意闷声发大财的道理,没有对自己的利润和情况进行适当的遮掩。 就仿佛稚童持金过闹市,别人不来试着抢一把都说不过去。 眼下被四海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盯上,对方的阵营里还有刘建军、许光富这两个内鬼,同时对方的脑子还不笨,没有使用任何明显违背法律法规的手段。 贺天元靠在椅子上,真的有些无力。 但很快,向小园的身影不知怎么出现在他的心头,连带着她那一番话。 他在这儿跟这些人都玩不转,还想什么去时代的前沿,跟最厉害的那帮人比心眼子? 一念及此,他的斗志也再度涌起。 接了杯水,定了定神,他首先在纸上将对方出过的招罗列出来。 股权纠纷、诉讼保全、切断扩张路径。 接着他又在后面加上了自己的判断,可能有供应商破坏、行政手段逼迫、乃至于上不得台面的违规手段。 接着便是分析。 他根据当下接收到的信息,开始推演可能的情形。 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公司上个月赚到了很大一笔利润的事情传了出去,被四海集团的人知道了。 对方要么一直留意着他们,毕竟钢铁厂那边也没有谁隐瞒,要么就是恰好在这时候,顾小蓉四处出动,打算收购车队扩张规模的消息也传了过去。 四海集团的人就动了心思,仔细一查,发现远途储运也没什么背景,而且也不是拿下的本地项目,就算有没有显露的关系也不在本地,因此便开始设计。 将远途储运的情况摸明白,自然就能梳理出刘建军跟许光富两人的存在,有了这两个人,对方便很轻松地编织出了一套连招。 首先是股权纠纷案,以诉讼给予警告和压力; 接着展露实力和决心,一夜之间让全城同行变卦,宁愿掏钱也要毁约; 而后,或许他们本来还有招数,但自己出乎意料的登门拜访,也打乱了对方的步骤; 对方干脆顺水推舟,直截了当地摆出了条件。 当初自己还诧异对方为什么不逼迫自己,后续的逼迫立马就来了。 一招诉讼保全,不要现金,不要房产,偏偏保全了那四台货车。 你说是贺天元之前的妙招在此刻变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好,你说对方看准了这个方向,找到了远途公司的死穴也罢,反正的确是拿住了命门。 那么自己的应对呢? 首先是案子,该出庭出庭,从法律上来说,对方毫无胜算,但考虑到一些隐晦的情况,自己应该要找一个比较厉害的律师,然后这边就可以拖着,问题不大; 接着是诉讼保全,诉讼保全是基于案子而来,如果律师足够有能力,这一条也能进行化解; 所以,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出来了:找一个好律师。 可是开庭审理、律师操作都需要时间,而对方在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之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执行保全,同时又会想办法跟自己耗下去,那么自己就必须要想到办法在极短的时间,保障整个公司的运力,不然就会坏了整个大局; 第二个要做的事情也明确了:想办法凑足运力。 快、充足、安全是三个首要因素,金钱上都可以进行适当的让步。 紧接着,对方明确了自己的不屈服之后,必然还会使手段,最要命除了真的要命,就是供应商关系上动手。 但是两家水泥厂家大业大,半点不比四海集团差,而且一直以来合作都很好,还有这么大的订单量,四海集团应该指使不动,那最可能的就是独江县钢铁厂了。 那么第三个必须马上要做的事情也清楚了:立刻跟钢铁厂那边强化联系。 最后,自己这边大举买车的消息对方虽然不知道,但车子运来上户办手续,很可能遭到对方的阻挠。 所以最后一项事情也确定:抓紧买车,争取尽快解决车辆问题。 这几项事情做完,主要的漏洞便算是暂时堵住了。 想到这儿,贺天元才终于松了口气,也算是大概有了些方向。 他又捋了一遍,中午找了个餐厅,将顾小蓉、刘凯旋、老贾、秦淮左、熊大山都一起拢在了包间里。 先将情况一一说了,对情况还不甚了解的老贾大惊失色,但看着众人都一脸淡定,心头也有了些信心。 好在他不知道昨天晚上的愁云惨淡。 “大家不必担心,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我已经拟好了,咱们只要把这些事情做好,问题就不大。” 说着贺天元便将自己的分析跟众人说了,然后直接安排。 “凯旋,关于律师的人选我想起了一个人。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 刘凯旋眉头微微拧起,贺天元这么说,那必然是他也认识的人,那就是大学里面的,还是律师。 他的脑海里也很快浮现出一个一向沉默寡言,但是一开口就能噎死人的身影。 “你是说的齐学长吗?” “对,就是他,他去年还来我们局里开过法律讲堂,你去找找他,价格按市场价上浮一部分给,你看着来就行。” “好!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动身。” 律师的事情安排好了,贺天元又看向秦淮左,“淮左,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想麻烦一下你。” “贺总,您安排就是,说麻烦就是折煞我了。” “跑一趟黔州。”贺天元也没客气,直接道:“那条线就我们四个熟,我让老楚跟你和大山一起去,去那些物流商那儿,租车!将他们暂时没活儿的车都集中起来,保底要十辆,交给顾总统一协调,至于价格,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适当给高点就高点。这当中的谈判技巧,你自己拿捏,我相信你是肯定没问题的。” 秦淮左想了想,然后道:“没问题,不过贺总,我有个请求。” “说。” “让大山留下,我和楚哥去就行了。” 贺天元一愣,熊大山更是直接坐不住了,“左哥,我得跟你。” 秦淮左先用眼神示意熊大山闭嘴,然后道:“按照您刚才的分析,我害怕他们一旦确认我们不认怂,狗急跳墙,让大山跟着你,我们也都放心,你才是我们的主心骨。至于我,一个小兵,他们不会在乎的,而且这一趟走的都是熟人,没什么问题。” 说完,他看着熊大山,“你觉得呢?” 熊大山看了一眼贺天元,“我当然愿意帮贺总,但是自打出来咱俩就没分开过,我.......” “这有啥,咱俩还能一辈子形影不离?” 熊大山只好点头。 贺天元也没推辞,朝秦淮左跟熊大山两人点头致意,接着看向老贾,“老贾叔,你跑一趟水泥厂那边,先垫垫话,摸一摸对方的态度,如果发现有问题立刻通知我,我们好想办法,不过我估计问题不大。” 老贾没二话,直接应下。 “顾姨,你这边任务也重,车子还得继续由你安排,我也会协助你,现在暂时不要安排那四辆车回来,同时买新车的事情你追着点,尽快办妥运送过来。” 顾小蓉也满口答应。 贺天元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了,便最后道:“那大家就各自去忙,一会儿我约钢铁厂的齐厂长见个面,淮左跟我一起,办完了事情,你跟老楚买明天一早的飞机走,直接飞林城,我一会儿跟天风化工林总他们联系。” 众人几口将饭菜刨完,一哄而散,各自行动起来! 第四十八章 人生如戏 下午三点,独江县钢铁厂,贺天元跟齐厂长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一个副厂长跟秦淮左分别陪坐在一旁。 忽然秦淮左兜里的电话响起,秦淮左一看电话,面色微变,凑在贺天元耳朵边说了点什么,贺天元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微微点了点头,秦淮左便告了个罪,拿着手机出了门。 “来来来,贺总,喝口茶。” “好的。” 秦淮左走出门,在公司左右转了转,挑了个人少的楼道,走了几步,闻见一阵烟味,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楼顶,便将电话放在耳朵旁,开口道: “说吧,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跟他隔了一段楼梯的头顶,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听见这声音,登时动作一顿,侧耳听了起来。 “你别催了,你说的情况我们这边都已经清楚了!” “今天我们贺总已经过来跟钢铁厂厂长谈着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得好好铺垫一下嘛。下午谈好了,晚上喝顿酒,再想点招数,才能把事情办下来啊!” “你他妈还嫌麻烦,你以为做生意就是空口白话,想起一出是一出啊!我们这么多量是跟人家签了合同的,那不得按照合同来嘛!”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就是知道你们的钢材价格低一点,能赚更多,我们才愿意折腾这一回,争取要个一两万吨给你们。” “但是合同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我们也不能单方面毁约啊!贺总不得好言好语想想办法劝嘛!嫌麻烦,那违约金你给出啊!我们直接就把全部的量都给你们!你们接得住吗?” “行了,你们也可以放心,当初他们的违约金设置得不高,真要实在不行,我们就按合同赔就行了。” “好了,好了,就这样,先挂了,我这会儿正在这边呢,隔墙有耳的,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就不得了了!” “好了,挂了啊,那边还聊着呢,我走的时间太久了。” 听着下面的脚步声远去,楼上的哥们猛地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气,一下子蹿起来,跑向经理的办公室。 秦淮左走回厂长办公室,刚到楼道,那个副厂长就迎了出来。 “哎呀,秦总,你上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秦淮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干笑两声,“没事,我打着电话,不知不觉就走远了,还好问了路回来了。” 秦淮左重新入座,朝贺天元递了个眼神,贺天元微微颔首。 这些自然都没逃过齐厂长的眼睛,但他也没觉得有啥,在应酬和会议的时候,这种场面多了去了,谁都有些不方便对外人说的事情,没必要什么都好奇深究。 不过他也有些奇怪,平日里这贺总都不大来,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又一直在说些不咸不淡的事情,半天转不到正题上。 不过对方毕竟是眼下的大主顾,不好得罪,他也就只能耐着性子陪着一起兜圈子。 正说着,副厂长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副厂长看了一眼,放到了耳朵边,说了一句,神色微微一变,旋即对着电话说了声等一下,然后便跟贺天元和齐厂长告了个罪,出了门。 很快,副厂长去而复返,站在齐厂长身边,“厂长,那边车间出了点小状况,需要您去处理一下。” “车间的事,你自己看着处......” 齐厂长正要下意识地回答,忽然对上了副厂长饱含深意的眼神,他心头一动,看着贺天元,“贺总,这一天天的底下人都不省心,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贺天元没有答应他,却猛地扭头看了一眼秦淮左,秦淮左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贺天元这才笑着道:“没事,甭管我们,要不我们也出去转转吧,您回来再教我们。” “那不用不用,我还能不放心您嘛!”齐厂长哈哈一笑,转身出了门。 走出办公室,齐厂长问道:“说吧,怎么了?” 副厂长领着齐厂长转到自己办公室,“刚才刘主任手底下一个小伙子去楼道抽烟,刚好听见了秦总打电话,有些情况。现在他们在我办公室里。” 齐厂长进去,那小伙子便激动地将自己发现的“小秘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多亏了前两遍的复述又加深了印象,以至于这一遍说得既流利又绘声绘色。 齐厂长一听完就愣住了,旋即恍然大悟,刚才一切的不合理都在这儿有了解释,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他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表现不错,给你记一功,刘主任,他现在干什么工作,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可以适当压压担子嘛。” 刘主任自然答应,小伙子狂喜道谢,然后识趣地离开。 等人走了,齐厂长点了支烟,看着副厂长,“你怎么看?” 副厂长斟酌着道:“他们这个单子,数量巨大,需求稳定,结款迅速,是非常好的单子,已经合作的这一个多月,也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我觉得不能失去这个客户。” “还有个关键。”齐厂长点了点桌子,“很多东西那都是配套的,原材料的供应、工人、生产线这些东西我们都安排得妥当充足,真要削减,少赚了钱不说,这些东西多麻烦。” “是啊,最近这一个月,厂里的效益,都涨了一大截啊!” “别说那么多了。”齐厂长抽了口烟,“先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副厂长琢磨了一下,忽地眼前一亮,“厂长,我有个主意......” ...... “贺总,久等了!” 伴随着一声爽朗的笑,齐厂长和副厂长一起走进来。 贺天元笑着道:“确实久等了,我这肚子都喝饱了啊!” “我的错我的错!”齐厂长双手合十告罪,坐回位置,叹了口气,“这不是最近为了保证你们的需求量,工人天天加班加点,下面的人一时没有处理好情绪问题,闹了点事,让你见笑了。” 贺天元神色一动,“齐厂长,贵厂履约有困难?” 齐厂长再度一叹,“困难肯定是有困难的,我们这样的厂子,有些年生没有开足马力运转过了,哈哈。” 贺天元下意识地跟秦淮左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齐厂长,既然这样......” “贺总!”齐厂长伸手一按,打断了他的话,“今天被你撞见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但是!” 他拍着胸脯,“我们有困难是真的,我们要保证履约也是真的,我刚跟老杨也合计了一下,咱们签个补充协议,现在的违约金基础上,提高三倍,给你吃一颗定心丸,怎么样!” “不行!”秦淮左腾地站起来,一脸惊惶。 第四十九章 各方进展 贺天元连忙拉了一下他,然后笑容僵硬地解释道:“齐厂长,小秦的意思是,没必要搞得这么麻烦,这大家合作得好好的,忽然把违约金提这么高没什么必要,也很伤感情啊!” 秦淮左也猛地反应过来,“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没必要通过这样的方式,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之间的合作出什么问题了呢!” “哎!两位不愧是这么年轻就能做出这么大事业的才俊,这么仁义!但是我们做事情,你仁义我们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今天这个事情,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也得给二位吃一颗定心丸!更关键的是,我想给我们厂里那帮工人上上紧箍咒啊!那帮东西,一天天的吊儿郎当,不知道轻重!” 齐厂长一脸诚恳,贺天元张口欲言,副厂长又立马帮腔道:“其实只要咱们都是奔着好好履约去的,别说三倍违约金,五倍十倍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天元一脸憋屈,“齐厂长,哪有这样平白无故涨违约金的啊!” 齐厂长摆了摆手,“贺总,我这不也是两全其美嘛,既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也给下面的工人上上紧箍咒,只要不违约,那违约金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带着几分质询,“贺总不会有别的想法吧?” “怎么可能!”贺天元断然否认,接着叹了口气,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行,签就签吧,我也确实担心合同出什么问题。但是齐厂长,违约金毕竟是加了这么多,我们多承担了不少的风险,这个价格上面,多少再让点步,让我心头好受些。” 齐厂长和副厂长对视一眼,“行,那就降一点。” 二十分钟之后,贺天元签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直接起身,“齐厂长,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别啊,贺总难得来一趟,晚上一起坐坐!” 贺天元嘴角抽了抽,“真的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就站起身,跟二人握了个手,甩着大步就走了出去,好像生怕多留一会儿就要忍不住反悔一样。 秦淮左赶紧跟上,齐厂长和副厂长憋着笑跟着送出门。 到了楼下,贺天元直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然后。 车子就直接开走了。 还没上车的秦淮左愣在原地,满脸通红。 “咳咳,那个,安排一下司机将秦总送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 “秦总,还有这个,补充协议,你们那份。” 秦淮左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拿过协议,快步离开。 看着秦淮左的背影消失,齐厂长跟副厂长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远途公司里,贺天元等到了姗姗来迟的秦淮左。 秦淮左晃了晃手里的补充协议,嘿嘿一笑。 贺天元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回去收拾一下吧,老楚在门口等着你,一会儿你俩打个车去蓉城机场。” 秦淮左应声点头,告辞离开。 贺天元翻着补充协议,看着提高了三倍的违约金,看着降低了二十块钱一吨的价格,笑容忍不住爬上了嘴角。 此刻的蓉城,一间咖啡厅里,刘凯旋有些坐立不安地左右张望着。 主要四周来来往往的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帅哥美女,他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白体恤,牛仔裤,运动鞋,都怕被人赶出这样的高档场所。 终于,他的眼前一亮,一个带着金丝眼镜,衬衫西裤皮鞋,发型一丝不苟的男人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迈步走了过来。 “齐师兄!” 刘凯旋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招呼。 男人点了点头,在位置上坐下,然后看着他,“你不适合这儿,要不要换个地方?” 刘凯旋自然是想的,但念着今天的任务,摇了摇头,“没事,我请你吃饭,你喜欢就好。” “其实我也不喜欢。” “撤!” 十分钟后,隔壁的一家火锅店里,麻辣鲜香的空气和客人言笑晏晏的嘈杂,让刘凯旋明显放松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男人,莫名觉得有些发虚。 男人的名字叫齐朝阳,是贺天元跟刘凯旋当初在校时学校法学社的社长,辩论队的队长,后来又成了学校里一位法学老教授关门弟子,硕士毕业便留校任教,是学校法学院的正式讲师,也理所当然地走上了执业律师之路。 一位律师在印象中该有的精英、严谨、冷静,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也很自然地在面对面时给刘凯旋带来了不小的心理上压力。 “齐师兄,你看看菜单?” “你请客,你点。” 齐朝阳的话直接又干脆,让刘凯旋愣了愣,只好几下点了菜,“咱们来点白的还是啤的?” “我不喝酒。” 刘凯旋又被噎了一下,悻悻地点了两瓶豆奶。 服务员拿着单子走了,刘凯旋又不是个长袖善舞的,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的尴尬。 齐朝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吃饭的时候说话嘴里的唾沫和食物残渣容易喷得到处都是,所以,你有什么事,不妨趁现在说了。” 刘凯旋直接被整不会了,整个流程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但既然齐朝阳都开口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是这样的,贺天元齐师兄你还记得吧?” 齐朝阳点了点头。 “他被人起诉了,就寻思找个厉害的律师应诉。所以......” “所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齐朝阳看着他。 刘凯旋干笑了一声,“对方还起诉了一家公司,公司他有股份,我也有股份。” 齐朝阳摇了摇头,“这种案子你们随便找一个律师就行。我很忙,手上的都是大案子。” 刘凯旋心头一慌,连忙道:“别啊,齐师兄,对方是有幕后人物支持的,实力强大,来势汹汹,我们要是搞不好,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事业就没了。” 齐朝阳沉默不语。 刘凯旋把心一横,“齐师兄,我们可以加钱,出双倍价格,三倍也行!” “这么说起来,你们这个也算是大案子。”齐朝阳开口。 刘凯旋:...... 齐朝阳面不红心不跳,“别误会,我是指你刚说的幕后人物的事。” 刘凯旋心头一喜,当下连腹诽也不顾了,连忙道:“那就麻烦齐师兄施以援手,我们就在独江县,也很方便,律师费都好说。” “不要都好说,说个具体数。”齐朝阳毫不脸红地道。 刘凯旋迟疑地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会不会......” “不会,成交。” 齐朝阳果断答应下来,然后伸出手。 刘凯旋左右看了看,从手边拿了两张餐巾纸,迟疑着递过去。 “案件资料!” “哦哦哦!” 刘凯旋连忙转身从包里找,结果才发现自己既没带包也没带什么资料,“咳咳,那个,齐师兄,我先跟你口述一下?” 齐朝阳扶着额头,“看在两万块钱的份儿上,说吧。” 刘凯旋便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期间锅和菜都陆续端上来,两人都没管。 说完之后,他一脸紧张地看着齐朝阳,“齐师兄,怎么样?有把握吗?” 一直默默听着的齐朝阳神色古怪,“你们还有没有什么代价想让对方付出的,比如让对方赔点钱或者进去蹲几天之类的,说出来合计合计,不然这两万块钱我拿得都亏心。” 第五十章 反击的号角 两天时间转眼即过,时间迅速来到了8月8日晚上。 郑海元结束了短暂的辛劳,靠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漂亮的姑娘跪伏在身前,温柔又细心地为他做着战后清理。 电话铃声猛地响起,打断了香艳,姑娘懂事地起身,将手机取过来,重新忙活。 郑海元将手机打开,举到耳边,“喂?” 胡经理恭敬的语气从听筒里传出来,“郑总,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说。” “那个远途储运那边还没消息呢,咱们是不是怎么弄一下?” “还没消息?”郑海元怔了怔,“不应该啊?他们还能有招?” “所以我就想着要不要去问问,这不才给您打电话的嘛。” “那这样。你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什么情况,然后立刻跟我汇报!” ...... 远途公司的办公室里,贺天元刚刚放下跟秦淮左的电话。 秦淮左在电话里说,林有财再次出手,帮他直接在西风县和邻县很快租下了十辆车,期间林风致还拉着林天秀亲自跟着他跑了两趟,把合同什么的都定了下来。 秦淮左也懂事,没有趁机压价,反倒是将租金上浮了一点。 贺天元对这个决定自然是赞同的,只是,好像又欠了小学妹一个大人情了。 不管怎么说,先把眼前的困局扛过去,再慢慢还吧。 看她喜欢什么,自己尽量满足吧。 他揉了把脸,正打算再整理一下今天的工作就回家休息了,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您好。” “贺总,你好啊,之前我们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我跟领导已经汇报过了。” “胡经理啊,你好,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认真想了想,当下这些情况,我们试着解决解决,就不劳烦贵公司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冷笑,“贺总,这情况是会变的,等变了之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贺天元也笑了笑,“明日愁来明日愁嘛!到时候再说吧。” “贺总这是打定主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就不能不喝酒吗?” 嘟嘟嘟...... 电话挂断,贺天元将手机朝桌上一扔,骂骂咧咧,“本来打算回去早点睡觉的,这么一吓,不加个班心里都不过去,太不是人了!” 而另一边,当郑海元接到胡经理的电话,向他告知贺天元的决定时,郑海元勃然大怒。 区区一个小破公司,老子愿意抢你是看得起你,居然还敢拒绝! 他信誓旦旦地让刘建军跟许光富等着去上任就是,没想到贺天元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真敢跟自己对着干! 既然这样,那就让你知道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不愧是被老郑总当做接班人着力培养的,郑海元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琢磨了一下就开始安排。 一个小时之后,一辆法院的执行车开到了远途储运公司的大门前。 两个工作人员叫开了门,还在公司加班的贺天元迎了出来,熊大山一脸警惕地跟在身后。 “贺天元,我们对你方送达了xx号诉讼案诉讼保全的通知书,请问你们车牌号为......的车辆是否已经调运回来?” 贺天元轻笑开口,“两位,车子今天下午刚刚返回,就在这儿呢,你们看看,对对牌照。” 本来准备找个借口,然后查封另外车子的两个人听完一愣,接着便猛地听见贺天元一声喊。 “开灯!” 随着他的声音,四辆在黑暗中沉默的货车忽地齐齐发动,将两位执行人员吓了一跳。 刺目的大灯闪得两人睁不开眼,只好狼狈地遮了遮眼睛。 贺天元也被闪得不行,但为了气势和装逼,只能竭力睁着眼睛,眼泪都快下来了。 等两位执行人员缓了过来,有些阴冷地瞪了贺天元一眼,便真的上前核对了车牌,然后呵斥道:“熄火下车!我们要贴封条!” 司机们岿然不动,只当没听见。 “你们这是要妨碍公务?” “没有的事,他们只听得懂人话。”贺天元淡淡一笑,“熄火下车。” 四个司机齐齐熄火下车,将车门关上,里面的东西早都已经清了出来了。 一个执行人员看着贺天元,“你什么意思?你是在骂我们?” 贺天元摊了摊手,“二位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公器还是不要私用的好,否则难免会被人说。” “你他妈......”那人勃然大怒,但是被旁边的同伴拉住,嘀咕了几句,估计是自知理亏,贴了封条便径直走了。 听着发动机的声音远去,贺天元笑着对司机们,“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贺总,你呢?这么晚了,也早点休息吧。” 贺天元伸了个懒腰,“我还得准备准备,明天还要上法庭呢!” 一个司机忍不住骂道:“刘建军跟许光富这两个狗东西是真该死啊!” “他们的确混蛋。但是混蛋的可不止他们。回去吧,好戏才刚刚开锣呢!” ...... 第二天,贺天元在熊大山的陪伴下来到了法院。 不出意外地碰到了刘建军跟许光富,但却意外地看到了四海集团的胡经理。 他本以为四海集团会一直躲在幕后不会现身的。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是肆无忌惮,还是要全力出击了。 “贺总,早上好啊!昨晚睡得还好吗?” 胡经理笑意盈盈,一脸关心地跟贺天元打起招呼。 贺天元摇了摇头,“不大好,想到今天要开庭,就激动得睡不着,我这辈子还没想过自己会站上法庭呢,还是个被告。” 胡经理笑意不改,压低了声音,“你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答应,我们可以撤诉,大家和气生财。” 贺天元一脸诧异,“你们撤诉了我怎么办?我昨晚想到你们输了官司的样子激动了大半夜,不白激动了?” “你......”胡经理彻底放弃了幻想,冷哼一声,指着一个正跟刘建军站在一起的年轻人,“瞧见了吗,那是现在独江县最好的律师,当了几年律师,输过的官司少之又少,你们没有胜算的。” 贺天元看了一眼那人,一脸骄傲、锋芒毕露,显得自信又强大,心头不禁也微微有几分紧张,毕竟四海集团已经显而易见地在某些不可言说的方面有着不俗的能量,如果再搭配上一位能把白的说成黑的的厉害律师,自己还真有可能会干脆地输掉官司。 正想着,刘凯旋领着齐朝阳来到了房间里,还没等贺天元打招呼,那位在胡经理口中的厉害律师面色一变,快步走到齐朝阳面前,恭敬道:“齐......齐老师,您怎么来了?” 刘凯旋惊讶道:“你们认识?” “我刚当讲师那年,他是我的学生。”齐朝阳解释了一句,看着对方,“你是原告的律师?” 那人一愣,旋即面色一变,“齐老师,您不会是?” 齐朝阳点了点头,一脸装逼地淡淡道:“拿出你的职业素养,一会儿好好表现。就当老师再检查一下你的作业。” 说完便朝着贺天元走了过来。 贺天元扭头看着目瞪口呆的胡经理,笑着道:“胡经理,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辩护律师。” 第五十一章 武斗 庭审的结果,没有什么悬念。 贺天元一方有着完整的各种证据,文件、证人、证词什么都不缺,整个操作你可以说他处心积虑,但却不能说他违纪违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搭配一个厉害的律师,即使四海集团的人再怎么使过些暗劲,也无法让法庭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什么惊人的判决。 当败诉的消息传到了郑海元的耳朵里,他愤怒地砸了两个杯子。 他难以接受如贺天元这样的小人物居然敢反抗他,更难以接受对方居然还反抗赢了。 “郑总,您消消气,我已经让刘建军跟许光富当庭提出上诉了,咱们回头也去蓉城请个年纪大点的厉害律师,耗死他们。” “没戏了。”郑海元慢慢冷静下来,叼着烟摆了摆手,“出了独江县,去到蓉城那种地方,我们这点能量就完全不够看了,到时候败诉是肯定的,拖着聊胜于无,无非是恶心一下人罢了,在这块别报什么希望,费什么心思了。” 胡经理忧心道:“那?” 郑海元看着他,“他们那四辆货车确定封了?” “嗯啊,昨天晚上就办了。” “他们的新车那边?” “也都安排好了,他们要是敢手续都不办就开上路,那就是自己找死。” “那不应该啊,他们没有新车进来,这个贺天元是怎么撑下来的?”郑海元摩挲着下巴,一脸不解。 想了一阵,他还是做了吩咐,“这样,你去查一查,一是他们有没有私下动查封车辆,要动了,那就是他们自寻死路。第二,去问问有没有谁敢私下把车借给他们,要是查到了,哼哼,你自己知道怎么办。” 胡经理点头应下,匆匆离开。 第二天,胡经理再度敲开了郑海元的办公室房门。 “郑总,有消息了。” 翘着脚躺在椅子上的郑海元瞬间坐直,“说。” “他们没动车子,我们都查了一遍,县里也没有哪个车队给他们匀车,他们也没有去组织租用私人车主的车。新车那边,车子才刚开始走手续,至少拖他个十天半个月没问题。” 郑海元皱着眉头,“你这叫什么消息?意思是我们直接等他们崩盘就行?问题是人家也没崩啊!” “郑总,怪我,没把话说完。”胡经理欠了欠身子,“我留了个心眼,派了两个人去钢铁厂那边蹲着,发现今天一早,去了两辆黔州的货车。” “黔州?”郑海元神色一滞,旋即反应了过来,拍着大腿,“妙啊,这贺天元还真是个人才。” 他站起身来边走边说道:“他能够在那边拿下项目,说明那边的关系是硬的。我们下意识地想着这事儿就是从咱们这儿运东西过去,然后拉东西回来。但是换个思路,从那边运过来,再拉东西回去不是一回事嘛!这样就算我们把他现有的车子全部冻结了,他也能咬着牙扛上几个月。人才,确实是个人才!” 他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顶着烈日奔走的劳苦众生,自信笑着道:“这样的人才,我才能放心让他替我挣钱啊!” “去吧,注意着点程度。” 胡经理一头雾水,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去,哪儿?” 郑海元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让那些不该来这儿拉活儿的人滚蛋,这点破事还用我教你吗?” 胡经理恍然大悟,“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 高德贵是黔州人,自小就在西风县长大。 从小就跟邻居小伙伴梦想着要当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后来他便成了一名大货车司机。 他还算好的,他的邻居小伙伴成了乡镇流动剧团的高跷演员。 那些年的路上都不太平静,所以,他们运输的范围一般都是在本市或者邻市的几条熟悉线路,偶尔跑远一点也很少出省。 后面情况稍微好些了,车队便陆续开始有了些省外的业务,但大多数都还是局限在相邻几省。 高德贵胆子小,担心出事,一直没怎么去。 只是听着其余司机饶有兴致地聊着外面迥异的风土人情,又看着他们拿到手的额外补贴,多少有些心底里的艳羡。 这一次,当车队打算租几辆车给一个蜀州的老板,帮忙跑几趟,同时还有一个对方公司熟悉路线的司机跟车时,他心动了,壮起胆子报了名。 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他们在黔州轻车熟路地装了货,然后由高德贵开到了遵城,接着便由同车那位来自远途储运公司的司机一路开了下来。 在跟对方的聊天中,高德贵也得知了不少平日里接触不到的信息; 在沿途停车吃饭时,也尝到了不少地道的蜀州风味。 卸了货,回到独江县,他还见到了对方公司那位管事的,竟然是个女的。 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的他,在听说人家开车翻过雪山,下过金三角,还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时候,忍不住肃然起敬,又自惭形秽。 接着在同行司机的陪同下,美美地吃了一顿,小喝了几杯,就去了安排好的招待所早早睡下。 挺爽啊,早知道以前就早点出来了。 这般想着,他兴奋又疲惫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又跟着那位同行司机,一起上了车,开到了独江县钢铁厂,也碰到了另外一辆同行的货车。 看着两辆大货车前后轰隆隆地开进了钢铁厂,两个躲在大门口不远处一辆越野车后面蹲守着的小青年立刻从兜里掏出小灵通,拨了过去。 “喂?老大,他们进去了!嗯,等出来了我再跟你们说。” 挂完电话,二人脑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微笑的声音,“你俩等谁呢?” 二人一扭头,瞧见一张微笑的脸,别说,还真特么挺帅。 “你他妈谁啊?没你的事,滚远些,小心打你狗日的一顿!” 一个小黄毛刚骂完,忽然就感觉到后脖子一紧,一双大手捏着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吓得他四肢乱舞。 然后大手拎着他一转,让他瞧见了同样被拎起来的同伴,他心头骤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要啊! 砰! 两人对面相撞,头碰头,撞得眼冒金星,鼻头一阵发酸,接着便是一阵暖流从鼻腔中缓缓出来。 那个年轻人笑着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大哥我错了!” 都是混社会的古惑仔,好兄弟讲义气,所以从来不讲骨气,两人认怂得都飞快。 “你们的人埋伏在哪儿?” 但这话一出,两人的骨气似乎都又回来了,嘴巴闭得死死的。 熊大山一人给了一拳,砸得两人嗷嗷叫,却硬是忍住没开口。 气得熊大山拎起拳头就要朝两人脑袋上砸过去,贺天元伸手拦住,然后扯过一个更瘦弱一点的,“大山,你把这个看住了,等我。” 说着就将自己手上那个人推上了自己的越野车,车门一关,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小伙子,你也别紧张,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没办法,谁让你们被派了这个活儿呢,我只能找你们。” 贺天元露出和善的微笑,“但我帮你们想了个办法。就在这车里面,你悄悄告诉我,你说了实话,我就放了你,额外再给你两百块钱。但如果你不说,你那个朋友说了,你不仅一分钱得不到,我还会让我的同伴把你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不用怀疑,我就敢这么做。” 贺天元微笑着轻声道:“不要拿四海集团吓唬我,我要对付的就是四海集团。” 三分钟后,车门打开,贺天元又换了一个人上来,又是五分钟之后,车门再次打开,贺天元让熊大山把人放了,然后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开着车扬长而去。 “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跟你说了啥?” “也没啥。” 两人默契地闭嘴,准备把这个秘密深埋进心里。 ...... 高德贵跟同伴等着装卸工装上了货,趁着蒙蒙亮的天色,又踏上了行程。 对身边人是旅途,对他而言,是归程。 所以,高德贵甚至轻松地吹起了口哨,笑着道:“杨哥,今晚上咱们停哪儿啊?带我再去尝尝你们蜀州的好吃的呗。” 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的司机笑了笑,“看情况吧,走到哪儿算哪儿,放心,我们蜀州哪个地方都有好吃的,这条路这两个月已经被我们摸熟了。” “诶!杨哥你看,那儿有人打架!” 刚开出城不远,副驾上四处乱瞅的高德贵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热闹,连声惊呼。 同行司机扭头一看,果然瞧见一处路边的房子外,横七八竖地躺了好几个。 地上还散落着些木棍之类的东西。 正愣神间,一阵喇叭声响起,他循声望去,之前前方停着一辆熟悉的越野车。 一个身影站在车门旁,朝他们招了招手。 晨光中,那张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温暖。 而后,他坐回车里,越野车缓缓朝前开着。 对近期公司面临的困局颇为了解的司机骤然间明白了过来,忽地觉得鼻头一酸,轻踩着油门,跟在了前方缓缓开动的越野车身后。 “杨哥,这人谁啊?你认识?” “嗯。认识。” “咱们就这么老老实实跟着他?” “跟着呗,挺好的!” 第五十二章 战神熊大山 “什么?失败了?” 胡经理瞪大了眼睛,一脚踹在来报信的人身上,“你们他妈的吃干饭的啊!六个人,还带着棍子,你们教训不了四个司机?” 那人哭丧着脸,“不是那四个司机的事,是那个贺天元,他带着一个壮汉,提前找到了我们。那壮汉绝对是练过的,跟杀神一样,一个照面就撂翻了我们两个,等那两辆车到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全部被打趴下了,压根就没拦了。”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胡经理忍不住又踹了一脚,然后气呼呼地点了支烟,“不对,他们怎么知道你们在那儿埋伏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们就是突然杀出来,搞了个突袭。” 胡经理想了想,“你们先回去审一审,到底怎么回事,消息是谁泄露的。然后明天早上,继续!” “啊?”那人身子忍不住一颤。 “啊个屁啊,平时养着你们干啥吃的!光拿钱不干事的吗?喝酒吹牛睡女人谁他妈不会啊!” 在底下人面前,胡经理可不是什么善茬。 “是是是!我知道了。” 第二天凌晨,又有两辆车开进了钢铁厂。 两个年轻人连忙掏出小灵通,给那头守候的人拨了过去。 打完电话,两人还左右瞅了瞅,没看见昨天那辆越野车,松了口气。 昨天两人靠着机灵和共进退,躲过了审问,正劫后余生般地庆幸着呢,这要是又被抓住了...... 正想着,两人忽然感觉到身后生风,刚要起身逃跑,一双大手如铁钳一般将他们牢牢箍住,任由他们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贺天元那张脸再度出现在他们面前,微笑道:“这次,你们谁先来?” “大哥,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昨天差点被老大发现,这要是发现了要被打惨的。” “对啊,大哥,我们真的不敢了啊!” “这话说得,这事儿就我们四个人知道,你们不互相说,谁能知道,对不对?” 他看着默不作声的两人,“算了我也不勉强,既然你们不配合,我今天只好放弃,然后跟你们上面的人说一声昨天的消息是你们告诉我的。” “别啊!” “我们说,我们说。” “这就对了嘛,我们和气生财,多好。大山,把他们抓紧点,别让他们一不小心溜了一个,泄露我们的小秘密,破坏我们的团结。” 五分钟后,贺天元满意地结束了分头审问,然后笑着递了一张名片给他们,“明天我就不来了,你们得知消息就把地方发给我,大家都省得麻烦如何?” 两人只好接过,贺天元又补了一句,“电话号码最好背下来,然后把名片扔了,到时候短信也记得删了,要守护住我们的小秘密哦!” 随着贺天元跟熊大山两人走远,两个黄毛鸣不平,一辆陆巡入黑天。 “大山,今天他们估计会增加人手,或者使用些器械,你能行吗?要不要我多叫几个人来?” 开着车朝那头摸过去的贺天元担心道。 熊大山从脚边拿起一个工地上常见的头盔以及一根普普通通的木头棒子,掂了掂,咧嘴一笑,“有这两样东西就足够了。” “行,我在一旁接应你,见势不对就赶紧撤,自己千万不要受伤,记住了吗?” “放心,左哥说了让我听你的,我就听你的!” 贺天元:...... 到了地方不远处,贺天元跟熊大山先停下来吃了点东西,然后让熊大山眯了一会儿,这才开始行动。 二十分钟之后,出城公路旁边的一个废弃民宅里,躺了一地哀嚎的男人。 钢管,散落了一地,不时被碰到,骨碌碌地滚着。 越野车迎着朝阳,继续护送着身后的两辆货车,直到离开了独江县的地界才慢慢返回。 到了远途公司,贺天元看着熊大山手臂上的两条青紫,“听我的,去医院先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有没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弄怎么弄,骨头没事也贴几副膏药擦点正红花油。” 熊大山只是能打,但又不是电影里的超人,手持木棍一人挑了七八个小混混,对方手里还有东西,无可避免地挨了几下。 熊大山摇了摇头,“没事的贺总,这点伤不算啥。” “不行。”贺天元坚持道:“淮左走的时候说好了,让你听我的,你就听话。” “可是明天咱们还蹲点的啊!”熊大山终于说出了心头的担忧。 贺天元笑了笑,“明天蹲点还是要蹲的,但不用你出手了。” 熊大山一愣,贺天元神秘地笑着道:“我会出手。” ...... “又没成?” 胡经理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小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他妈的是带了八个人吧?还有钢管,对方是派了李小龙过来吗?” “不是,那家伙也带了棍子,还他妈的戴了头盔,我们大意了!” “大意了大意了!能容得下你几次大意!”胡经理一听这个狡辩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对方踹翻在地。 “老子告诉你,现在小郑总还没问,等他想起来问我的时候,哼哼!” “胡哥,胡哥,你帮个忙!”小弟一听立马急了,他可不像胡经理这样已经基本洗白上位的人,小郑总可完全不会在乎他,办不好事情说收拾就收拾了。 “明天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办不好,我也要挨一顿大的,至于你,就自求多福吧!” 小弟一听这话,也发了狠,“胡哥,你放心,明天,明天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小弟就要退下,忽然被胡经理叫住,“说起来,你们今天不是换了个地方嘛,咋又被找着了?” 小弟一愣,“对啊,我们他妈怎么又被找着了?” 他看着胡经理,“我们昨天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人通风报信啊!” 胡经理被小弟的愚蠢气得不行,“你他妈这么问,别人当然不承认啊!” 小弟一脸委屈,“但是这些兄弟都跟我在一块,全程在我的视线里,没发现他们跟别人接触的啊!” 胡经理想了想,“那两个盯梢的人呢?” ...... 又是一天的凌晨,两辆挂着黔州牌照的货车开进了钢铁厂。 两个小黄毛赶紧报信,电话那头这才告知他们具体的位置,然后让他们在货车一出来就立刻通知。 挂了电话,两人紧张地等待着,果然没有等到贺天元跟熊大山。 想到出发前老大阴狠的威胁,两人暗自庆幸,终于松了口气。 但又想起贺天元笑容温和的恐吓,又一脸纠结。 “发吗?” “发吧,不然他把之前的事情拱出来,咱俩都完了。” 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消息发给了贺天元,然后立刻操作删除了短信记录。 他们不知道的是,街对面的一扇窗户背后,一个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男人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老大,没有外人跟他俩接触过,但是他俩玩了会儿手机,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短信报信。” “没事,我跟他们说的是假地址,如果对方去了假地址,那就是这两个狗东西,如果没有,内奸就另有其人!” “卧槽,老大你真英明!” “英明个屁!英明就不会这么个破事连办三天了!他妈的,三天都够从咽气到下葬的了!” “老大你今天带了那么多人,连家伙都上了,肯定没问题的,这一下绝对给那帮外地佬吓得屁滚尿流!” “行了,不跟你扯了,早点睡,下午起来喝酒。” 说着,这帮小混混中的老大挂掉了电话,晃了晃手里的家伙,冷哼了一声。 今夜,他志在必得! ...... “消息发过来了,还在上次那个地方。” 一辆普普通通的小轿车上,贺天元放下手机,笑着开口。 驾驶座上的顾小蓉开口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贺天元轻笑道:“去是肯定要去的,但是这个地方多半是他们放出来的烟雾弹,对方也不是傻子,连着被我们弄了两次,总会学乖些的。” “啊?那咋办?”熊大山连忙问道。 “不然我为什么今天要专门换一辆不起眼的车,还麻烦顾姨一大早起来给我们当司机呢!” 贺天元开口道:“顾姨,我们就按照咱们跑的那条线路开,车速稍稍放慢一点,我跟大山看着路两边,他们想要拦车作恶,肯定要有相应的工具,距离也不会太远,我们多留意,尤其是那些路边停着车,还有工具,这会儿就亮着灯的地方,肯定能有所发现。” 顾小蓉赞同地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出发!” 开着那辆平平无奇的旧小轿车,一行三人在出城位置往前十公里左右的地方,跑了个来回,终于发现了对方藏匿之处。 这一回,他们还真舍得,居然都没找屋子躲着,就藏在一个山包包后面,要不是顾小蓉常年跑车练就的一双雷达般的厉害眼睛,他们连对方事先准备的路障都发现不了。 车子开到一旁几百米瞧不见的地方停下,贺天元跟熊大山耳语几句,熊大山悄悄下车,十来分钟后回来,一脸凝重,“贺总,这帮狗日的有十几个,还带了刀!” 贺天元闻言却哈哈一笑,在熊大山的错愕中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您好,是公安局吗?我发现了一伙犯罪分子,纠集了一大帮人,还带着管制刀具,好像要干什么暴力活动!” 第五十三章 糟了,中计了!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声调都高了,“什么地方?” 贺天元立刻报了个准确地址,“你们得来快点,我看他们蠢蠢欲动,晚了怕是有大案子,到时候就晚了。” “这位同志,报假警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我亲眼看见的!你行不行,不行我给你们牛局长打电话!” 一听对方竟然能准确报出领导姓氏,接线员立刻严肃起来,“你放心,我们马上安排警力!” 然后他试探道:“请问你是哪位?” 贺天元义正辞严,“一个心系社会安危的热心群众!” 挂了电话,他看着熊大山,笑着道:“你我出手,哪里比得上铁拳出手。” ...... “大哥,咱们今天不会又被打上门来吧?” 山坡后面一个男人一脸担忧地问道。 领头的冷哼一声,“要的就是他来,他不来我们不白准备了嘛!”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家伙,“这东西可不是吃素的,他还敢来,就让他见见血!” “对啊,咱们有刀呢,一人一刀也砍死那个狗杂种了。”一旁立刻就有人帮腔道:“说起来,老子这肋骨昨天多半是断了,大哥,你要给我算工伤哦!” “行,今天的事情办好了,这两天新跟我的那个女人给你睡了。” “大哥,这不合适,你别逗我。” “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我老婆,一个随便玩玩的女人罢了。兄弟才是手足,女人只是衣服!” 领头的大气地摆了摆手,看着眼前的十几个弟兄,这都快把四海集团上不得台面的人手抽空了,“兄弟们,都打起精神,听着点动静,估计快到了,咱们今天一定把事情办漂亮了!不能让老板失望!” 众人轰然答应,纷纷拿起了家伙。 就在他们士气达到顶点时,四周忽地想起几声大喊! “警察!不许动!” “不许动!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几声大喊,就像猫儿一叫,老鼠们便瞬间丧了胆。 众人立刻慌了,有人将东西一丢,熟练地抱头蹲在原地; 也有人胆子更大,将手里东西一扔,猫着腰就想要潜逃,但被早已偷偷完成合围的警察一一擒获; 很快,十几个人又被重新押到了一起。 那些管制刀具也被悉数收拢起来,堆在空地上,颇为震撼。 一个威严的男人看着领头的那个男人,厉声道:“余凯,你他妈胆儿挺大啊!都敢做这样的事了。” 身为警察,对这种辖区内的老鼠们并不陌生,尤其是像余凯这样的大老鼠。 余凯还沉浸在忽然被警察包了饺子的懵逼中,“张队,你咋来了?” “怎么?我来还得先给你报告吗?” 威严男人怒火中烧,一脚将余凯踹翻,以示正邪不两立,“我再不来就晚了!谁给你们的胆子,拿着管制刀具,团伙作案的?” 一听这帽子,通过自身实践多少也算熟知治安管理条例和刑法的余凯连忙就慌了,“张队,张队,这是个误会。” “误会个屁!”张队忍不住爆了粗口,“深更半夜的,带着人,带着刀,跑到这荒山野岭的路边,这是误会?你们他妈的在这儿玩沙场秋点兵啊!” 余凯站起身想解释两句,立刻被张队怒吼道:“抱头!蹲下!谁让你站起来的!” 他赶紧抱头蹲下,艰难抬眼道:“张队,我们就是想吓唬吓唬人,没想真的动手。” 张队气笑了,随便抓起一把刀,“那要不这样?我拿这把刀从你脖子上划拉过去,你脖子要没事儿,我就相信这是个误会。” 余凯神情一滞,他哪儿敢啊! “没话说了吧?”张队冷哼一声,“全部铐走!带回!” 余凯如丧考妣,心头交织着两个念头。 一个念叨着:完了,完了; 一个则骂道:贺天元,我屮你大爷,你他妈不讲武德! 来时默默无声的警车拉响了警笛,也吹响了贺天元又一场胜利的号角。 “走吧,回去补个觉。”贺天元打了个哈欠,然后笑着道:“顾姨辛苦啦!” 顾小蓉摆了摆手,也开心地笑了笑,“回去补觉可以,但是你俩都先给我把早饭吃了,不然伤胃!” ......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胡经理脸上,郑海元一脸震惊之后的愤怒,“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胡经理吞了口口水,“余凯第一次没办成功,死活求着我,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说我哪儿有资格给他机会啊,打算请示您,但是他说您那么忙,日理万机的,打扰您的最好还是惊喜比较合适,我一想也是,就让他再试试,争取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没想到他竟然......” 为了撇清自己,胡经理不仅隐瞒了许多真相,还将锅都甩到了余凯的身上。 他看着沉默的郑海元,连忙转移话题,“郑总,该说不说,这贺天元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干啊,这一下子更是把咱们的人全弄进局子里去了,实在是给脸不要脸啊!” 郑海元阴沉着脸,显然也被胡经理说中了心思。 他心头也有些不可思议,想不明白自己占据这么大优势,而且还是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怎么就被贺天元一一挡回去,然后还把局面翻回来的。 看着郑海元陷入思索,胡经理趁机劝说,“郑总,事已至此,想着靠些轻巧手段让他屈服是不可能的了。必须得把他打痛了,打服了,咱们才能说下一步的事。” 郑海元缓缓点头,沉吟道:“你先下去吧,找找人,先把余凯他们捞出来,我琢磨一下这事儿怎么弄。” 胡经理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走了,终于算是躲过一劫。 等房门关上不久,郑海元放在桌上的诺基亚7650就响了起来。 一看电话号码,他连忙站了起来,“喂,爸?” “你在胡闹些什么!” 一接通,电话那头就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我才走不到一个月,你就搞出这样的事情!我没跟你交代过,有些底线是我们现在坚决不能再碰了的吗?” “爸,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等我把手上这点事情忙完再回来收拾你!你这两天给我老实待着!” 郑海元还想说什么,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郑海元愤怒地将手机摔了出去,无力地靠在椅子上。 后世的网络上曾有句调侃。 虚假的啃老:家里多双筷子,多张嘴; 真实的啃老:独自去大城市打拼,掏空六个钱包,买个小房小车。 对于郑海元这样的二代,也可以套用进来。 虚假的败家:吃喝玩乐,纸醉金迷,挥霍无度,不思进取; 真实的败家:努力上进,然后依靠自己的本事,成功地给父辈的事业挖下填不平的巨坑。 郑海元自己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第二类人,他认为,自己只是遭到了一点小小挫折而已。 无非是一只叫做贺天元的蝼蚁,以超乎他想象的强硬,给了他意料之外的失败。 只要他打起精神,抛弃幻想,一样可以找回场子。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来点狠的吧!” 郑海元起身,将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捡起,上好电池,安好后盖,照常开机。 熟悉的双手紧握画面之后,他找出了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喂,齐叔,我海元啊!” “嗯,对对,一会儿我来拜访一下您啊!” “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我一哥们给我弄了点普洱,知道您好这口,我给您弄点来。” “哈哈,你可真是太客气了,行,那一会儿见。” 放下电话,郑海元立刻安排,半小时之后就带着胡经理出了公司。 双方坐下,闲聊寒暄。 几番拉扯,郑海元切入正题,“齐叔有没有听说一家叫做远途储运的公司?” 齐厂长点了点头,“嗯,我们最近还有些合作。怎么?你们四海集团有些想法?” 都在一个县里打转的,对彼此什么品性有什么过往历史都不算陌生。 “就知道瞒不过齐叔。”郑海元笑着道:“我们挺看好那家公司发展的,打算给他入点股,谁知道这个姓贺的冥顽不灵,拒绝也就罢了,还找人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今天早上更是设计抓了我们好些个弟兄,您应该也听过这事儿吧!” 齐厂长对这番话半点不信,不动声色,“原来是你们啊,我是听下面工人聊了几句。” 郑海元主动给齐厂长添了杯茶,笑着道:“我这不就来找齐叔求助来了嘛,您这边能不能断他几天供应,到时候入股的红利,少不了您的。” 齐厂长心头一沉,糟了,中计了! 他这时候才猛地明白过来,贺天元那天的举动到底是在图什么! 就说哪儿有那么凑巧的事,人家说个隐秘消息就恰好被自己的工人听见了! “齐叔?” 郑海元的一声呼唤将齐厂长从沉浸的思绪中叫醒,他端起茶杯润了一口,“小郑啊,这事儿不是叔叔不帮你,实在是我们也没办法啊!” 他叹了口气,“我们前几天才刚跟他们签了补充协议,这违约金涨了三倍,还约定了许多额外条款,真要像你说的那样,没有不可抗力情况下,断他供应,这钱我们厂子可赔不起啊!” 第五十四章 打了儿子来老子 “什么?” 郑海元猛地一惊,他还指望着在父亲回来之前靠这个事情逼迫贺天元就范,到时候凭借一份一年躺赚数百万的成绩挽回局面,却没想到遭遇了这样的情况。 最关键的是,这补充协议就是前几天贺天元过来跟齐厂长签的。 这就意味着,贺天元提前就洞悉了他可能的招数,并且及时地补上了漏洞。 他自以为的神机妙算,在对方面前,就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他的面前,仿佛浮现出贺天元的脸,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仿佛在说两个字:蠢货。 他不禁怒火中烧,埋怨道:“你怎么能签这样的合同呢!平白无故涨三倍违约金,这不是脑子有病嘛!” “郑海元!”一直和善的齐厂长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道:“这是我的厂子,不是你的四海集团!我做什么用得着你管?我们厂子的经营决策容得着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你爸过来,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齐厂长的愤怒让郑海元瞬间冷静下来,后背冷汗直冒,“齐叔,我就是一时情急,您别介意,我的错,我的错。” “行了,我还能跟你一个小辈计较嘛。”齐厂长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改天再说。” 郑海元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纠缠,灰溜溜的起身。 “等一下,把那个茶叶拿回去。” “没事,您留着喝。” 齐厂长淡淡道:“我现在改喝白茶了,你拿回去吧。” 郑海元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还没喝完的普洱茶,叹了口气,让胡经理把茶叶盒子带着,告辞离开。 等郑海元走了,齐厂长忍不住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地上,甩出清脆又壮烈的碎响。 副厂长正好走进来,瞧见这一幕,连忙道:“哟,这是咋了?郑少爷惹您生这么大气?” 齐厂长叹了口气,将刚才的事说了。 他之所以急着将郑海元赶走,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也郁闷啊! 被贺天元和秦淮左两个年轻人耍了一道,对他这样自诩老狐狸的人来说,多少有些耻辱和憋屈的。 “嗨,我当什么事呢!”副厂长笑着给齐厂长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我的厂长大人,你这就是想多了。” 齐厂长没伸手,只是看着副厂长。 副厂长只好放下杯子,笑着道:“咱们为什么要上这个当,是因为我们在乎这个生意,我们想做这个生意。既然我们真心想做好这个生意,就像我们之前劝他们说的,一倍还是三倍违约金,又有什么重要呢?” “再者说,您为什么会上这个当,是因为您没有私心啊!您只是想着,把这个生意做好了,厂子的效益能好,员工的薪资福利能起来,所以才着了对方的道儿。跟郑家少爷那种为了一己私利的人能一样吗?在公道大义面前,您这是不计个人荣辱啊!” 一个合格的副手,往往是对一把手心思揣摩得最清楚的人。 副厂长这一番话,说的齐厂长心头十分熨帖。 对啊,我又不是为了自己搞钱,更何况,只要我们好好把合同好好履行,这个违约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为什么要因为郑海元那毛头小子的话生气呢? 他笑着伸手拿起茶杯,颔首道:“老杨啊,你说得对,这事儿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们继续好好做我们的事情就行了。” “而且,厂长,我觉得远途公司这事儿办得可以了,其实也没怎么损害我们的利益,都是奔着履行合同去的。” “嗯,是这个道理。” “还有一个,厂长,那个偷听到秦总打电话的小子,您之前给他升职了,要不要给撤下来?” “诶!这是什么话!”齐厂长摆了摆书,“他也不知情,主动汇报的行为应该值得奖励,不能寒了大家的心啊!你这管理水平,还有待提高啊!” 故意卖了个破绽的副厂长连连点头,看着得意开心的齐厂长微笑着。 ...... “爸?你怎么回来了?” 等郑海元垂头丧气地返回办公室,却意外发现自己那个在邻县忙活的老爹居然回来了! “过来,让我看看。” 郑仁军的声音温和中透着慈祥,让这几天屡遭挫折的郑海元心头一暖,差点委屈得哭出来,快步走上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扇了个趔趄。 脸上的痛楚夹杂着被欺骗的心伤,让他愕然又懵逼地捂着脸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再不回来!怕就是得去监狱里看你了!” 郑仁军冷哼一声,坐回自己熟悉的位置上,“我给牛局长打了个电话,了解清楚了情况,直接赶回来的,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能善了。” 他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叫胡毅上来一下。” 他看着郑海元,“一会儿老实坐着,听到什么都不许动。” 很快,胡经理就惶恐地站在了郑仁军的面前。 郑仁军看着他,“把跟那个贺天元这些天打交道的事情,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胡经理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郑海元。 但在郑仁军这样的老江湖面前,对方甚至不需要半句威胁,他都不敢隐瞒一个字。 郑仁军默默听完,“好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等胡经理出去,房门关上,郑海元猛地站起,咬牙切齿,“这狗东西,居然瞒我这么多事!我要弄死他!” 郑仁军扭头看着他,平静道:“如果你就是这样的水准,我真的怀疑我花那么多钱让你出国留学,是不是还不如多睡两个女人多生几个儿子。” 郑海元瞬间冷静下来,“爸,你的意思是不处置胡毅?” 在心里念着这是自己亲生的儿子,郑仁军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做管理,关键在于用人。在你知晓那么多事情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还敢欺瞒你?因为你轻信,所以,他说了你就会信;因为你愚蠢,可以轻易被他糊弄过去;因为你无能,没办法掌握更多的渠道来佐证;因为你年轻,没办法一眼识破他言语中的漏洞和问题。胡毅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他之所以敢做这些,问题都在你身上,你收拾他干啥?” 默念着这是自己亲生父亲,郑海元忍住了被指着鼻子骂的羞辱,点了点头,“爸教训得是。” “那你觉得怎么处置胡毅?”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放屁!”郑仁军无语道:“你要反思自己,但是他做了错事,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原谅,罚他两个月工资,将他的经理位置改成副经理,什么时候表现好了再提上来,拿根胡萝卜吊在面前,你还怕他不好好尽心吗?” 郑海元恍然大悟,这次倒是真心实意地点头表示受教。 “至于那个远途公司和那个叫贺天元的后生?” 郑仁军敲了敲桌面,沉吟道:“倒也算个人才,不过太年轻了。高速保供这样的大生意,他把握不住,我来帮他一把,也争取把这个人收下来给你用吧!” 郑海元立刻笑着道:“有爸你出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郑仁军瞪了他一眼,“少嬉皮笑脸,好好看着,好好学,你爸我护不了你多少年了!” “没事,爸你肯定长命百岁,日子长着呢!” “你肯定巴不得我早点死,好让你独掌大权,为所欲为吧!” “哪有的事。” ....... 傍晚时分,远途公司里,浑然不觉大山即将压下的贺天元正在忙活事情,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请问是贺天元先生吗?” “你好,请问哪位?” “诶你好,我是上一次我们在倾城山后山一起偶遇过的,当时我老板跟你聊得还比较投机,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 贺天元立刻坐直了身子,“有的。” “是这样,明天上午,老板想到城郊的一座山上爬个山,想找个伴,一起聊聊,不知道你没有兴趣?” 第五十五章 怒火 当天晚上,那边的人又跟他沟通了些细节,比如可以带一个随从,需要开个车,中午一块吃饭等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贺天元亲自开着车,带着熊大山,来到了城西的一个大水牛雕塑下,见到了一辆黑色轿车。 他曾经见过聊过的那位中年人从车上下来,主动伸出手,“小贺,你好,我是李牧,主要负责独江县县委工作。” 贺天元欠身双手一握,态度恭敬,旋即笑着道:“感谢李书记会一上来就亮明身份,我也不用纠结今天怎么装作不知情又不能得罪您了。” “哈哈!你果然是猜到了。”李牧笑了笑,“行吧,咱们先出发,找个地方吃个早饭去。” 很快,两辆车子就开到了城外一家早餐铺子。 这儿已经出了城,但来这儿吃早饭的人还真不少,贺天元并不奇怪李牧是怎么找到的这儿,身为县高官,在一县之内想做点事情简直不要太简单。 秘书带着司机和熊大山在一张桌子,贺天元跟李牧坐了另一张桌子。 李牧拿起筷子,笑着道:“看你气色不太好,最近没休息好?” “昨晚想了一晚上今天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要怎么表现,想得睡不着。” “呵呵。”李书记笑了笑,“听说你辞职了,怎么考虑的?” 贺天元并不意外李书记会知道这些,自嘲一笑,“我现在要没辞职,现在在您面前,估计大气都不敢喘了。” 李书记笑着伸手点了点他,他之所以愿意叫贺天元来爬山,主要就是看中他既有些见识,同时又没有体制内那些人对他那般畏首畏尾了无生趣,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其实我只是单纯的不是太喜欢那个氛围。感觉自己出来做事,更自在些,在今天,我更是相信,果然人生别有一番际遇。” 领导问话,贺天元不能一直回避,还是得认真答一句,但是他并不知道真实的李牧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也并没有真正吐露心扉,而是讲了些大而无当的话。 李牧微笑点头,不置可否,“来,多吃点,说这家早餐味道很不错。” 吃过了饭,一行人又开车来到了半山腰,找了个空地把车子停好,贺天元也将车钥匙拿给司机,便陪着李牧朝山上走去,李牧的秘书跟熊大山两人跟在身后。 一路上,两人随意聊着。 最开始还是些天气雨水,山川地理之类的闲话,随着聊天的加深,慢慢就延伸到了经济发展、城市治理之类的深度内容上,贺天元都对答如流,不说有多么惊艳的言论,至少也有一番能自圆其说的说辞,还多少能让人有些思考,这让李牧颇为满意。 毕竟只是一场强身健体,呼吸新鲜空气的休闲,李牧也没有继续在那些话题上深入展开,慢慢又说起了些民生百态的闲话。 山不在高,得看谁爬。 对于李牧这样只是想着动动身子的登山者,这样一座小山刚好。 在山上,眺望着整个独江县城。 身为执掌者的李牧心头,自然是豪情万丈。 一旁的贺天元也颇为感慨。 “小贺,你说五年之后,这个城市会是什么样子?” 贺天元轻声道:“我想,用不了五年,它就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牧扭头看着他,轻轻拍了拍肩膀,“你辞职真的是可惜了。” 说完,就朝山下走去,贺天元转身跟上。 一行人在山脚下,由司机带着找了家隐蔽的菜馆,吃了一顿地道但又不失精致的农家菜。 贺天元笑着说,“李书记,给个机会,这顿我请了,感谢您的赏识,也真的很钦佩您。” 他没有偷偷结账,因为这样可能会得罪秘书,所以干脆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提了,这份光明正大,也让李牧觉得轻松,“行啊。机会还多,今天就让你破费了。” 这番态度,更是让一旁的秘书暗自咋舌。 只见了两面,既接受了请客,同时还留了下次的承诺,看来李书记对这个年轻商人的重视的确不一般。 他也在心头暗自定下了与贺天元打交道的态度。 结了账,众人就各自散去。 黑色的轿车在前面开着,高大的越野车安稳且老实地跟在后面吃灰。 秘书扭头看了一眼,李牧淡淡道:“怎么?觉得我对他似乎有点太好了?” 秘书想了想,轻轻点头。 真诚永远是最大的必杀技。 李牧笑了笑,“这人挺妙的,知道体制内的规矩,又没有体制内的暮气和胆怯,能力也不错,平日里放松放松心情,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他内心深处的某个想法,他自然不会与外人提及。 秘书闻言点头,李牧又道:“今天他虽然全程没提,但我看他时不时下意识地皱着眉头,是不是企业经营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回头了解一下,不违背纪律和原则的情况下,适当扶一把,也算是为民营企业纾困解难嘛。” “好的老板。” 车子开回了县城,贺天元又回归了正常的生活。 他对李牧没有报什么额外的奢望,同时他也知道,政商关系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 如果靠得近了,的确很爽很快也很方便,但是往往也伴随着额外的风险,因为你们绑定上了,彼此都不再自由和纯粹了。 如果完全不理,在当下环境下,还是会存在一些必要时刻的。 所以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就当自己手里拥有着最后一张底牌。 那次爬山两天之后的一个下午,县委大楼,秘书敲门进屋,“老板,我了解了一下贺总的公司,汇总了一些信息。” 李牧看了他一眼,“有问题?” 秘书点了点头,“他们最近好像遇到了些麻烦,还挺大的。” 停下收拾资料的手忽地停住,李牧抬头看着他,“说。” “贺总现在的公司原本是他父亲的,但是他父亲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他这才辞职回来执掌家业。因为是储运公司,可能也有些之前的人脉,所以拿下了一个黔州那边高速公路项目的保供业务,供应钢材和水泥。钢材就是从我们独江钢铁厂走的,水泥是从邻市两家水泥厂采购的。据业内人士初步估算,这个合同如果顺利履行完成,两到三年时间,他们的总收益大概在一千万左右。” 李牧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而且,贺总之前跑了一次黔州,出差了个把月,说是搞定了空车返程的货源,这样的话,总收益可以达到惊人的五千多万。” 秘书没敢吊领导胃口,“但是,毕竟他们实力弱小,又叼着这么大一块肥肉,所以,他们被四海集团盯上了。” 李牧眉头一皱,“就是我们县那个四海集团?” “是的。”接着秘书便将他了解到的信息都说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稍微动点脑子,找找人,就能很轻松地把这些事情梳理清楚。 甚至包括法院的某些人在其中的态度,包括公安局抓住的十几个持械流氓....... 李牧听完心头猛地蹿起一股怒火,旋即便强行按住了情绪, 他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定了定神,一脸平静,“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别声张。” 原以为会看见领导勃然大怒的秘书再度一愣,默默离开。 等秘书走了,李牧才压低声音恨恨道:“公器私用、欺行霸市,巧取豪夺,好!好一个工商联副会长单位!好一个四海集团!” 第五十六章 调研 “爸,你找我?” 四海集团那栋气派的大楼里,郑海元推开了曾经他霸占的那间办公室房门,恭敬开口。 四海集团真正的奠基人郑仁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低低嗯了一声。 “爸?你要出手收拾远途储运了吗?” 郑海元一脸期待,远途储运于他,已经没有什么利益上的欲望,只剩下一种执念般的希冀。 仿佛只要干掉了远途储运,他之前的失败都会烟消云散,以前那个自信得意的他又会重新回来。 “已经在出手了,你之前把他们发展的路斩断这一点还是做得不错的,但不够狠。” 郑仁军点了点头,“晚上,爸邀请了几个老朋友一起聚聚,你跟着一块,好好学学。看看你爸我怎么布局的。” 郑海元连连点头,“好!” 他已经等不及看着贺天元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站在他面前,向他低头喊着郑总好,然后将一切的权柄都双手奉上了。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就像惊醒美梦的闹铃。 “喂?我是郑仁军。” “郑总,你好,我是县委办的。” 郑仁军悄然坐直身子,“您好,您好。” “是这样的,李书记明天有个调研走访,到县里民营企业看看,你们那儿是第一站。” “哎呀,这时间太紧了啊!我们生怕招待不周啊!以前不都是提前好些天就说了嘛!” “郑总,这一任是一任的风格,新书记的行事风格,咱们哪儿敢多说什么啊是不?积极配合,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吧,你这么大企业,经验丰富,肯定没问题的啊!” “好好好!您放心,我们肯定安排妥当。” “行,你记个电话,一会儿让你们下面具体负责的人跟我对接。” “好好好!那先这样。” 挂了电话,郑海元连忙好奇道:“爸,怎么了?” 郑仁军神色凝重地摆了摆手,拿起手机,找出一个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喂?诶,老兄,忙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郑总,有什么指教啊!” “哎,老兄你这就是折煞我了啊!不过确实有个事想跟老兄打听一下,刚才县委办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新上任的李书记要过来视察,什么情况?” “你的四海集团作为县里的龙头企业之一,李书记还没去过吧,去你那儿走一遭不很正常嘛!” “但是,刚刚通知,说明天就来。这新书记的作风这么直接的吗?” “不应该啊,最近给我的感觉,他还是很按规矩来的啊!你们最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没有啊,你知道的,我们四海集团从来都是守法经营,纳税大户,怎么会做出格的事呢!” 对面沉吟了片刻,“没事,我分管经济,明天应该也会陪同调研,到时候有什么帮你顶着点。” “哎呀,那可多谢老兄了。” “咱俩说那些干啥啊!” 放下手机,郑仁军这才看着儿子,“听见了吧?晚上的饭先不吃了,你马上安排,先搞一个大扫除,然后把中层干部全部叫到会议室开会,我要布置一下,今晚集体加班。” ....... 第二天,上午九点,一排桑塔纳开到了四海集团的大门口。 早早候在门口的郑仁军父子和几个四海集团头头都快步迎上了头车,秘书从副驾上下来,拉开了车门,县高官李牧从里面走了出来。 接着其余陪同调研的人纷纷从车里下来,聚在一起笑着说些场面话。 车子开走,各自停在早已腾出来的停车位上。 一场调研就此展开,和过往的许多次一样。 郑仁军先就着照片墙讲述着四海集团的发家史,然后大家一起在四海集团走了走,看了看各种设备、车辆展示、慰问了基层员工,倾听了基层心声,接着便一起到了会议室开了个座谈会; 李牧代表县委县政府称赞了四海集团在独江县民营经济发展大局中做出的贡献,郑仁军代表四海集团感谢了政府支持; 而后双方便提到了一些具体的问题,郑仁军挑了些不痛不痒的毛病,相关背锅部门领导则拍着胸脯做出了改善保证。 最后,双方在欢快中达成了一致,散会离开。 郑仁军悄然松了口气,还以为会有什么麻烦,好在的确只是一场普通的视察。 一行人走到停车场,原本笑容满面的李牧忽地面色一变,扭头看着跟在队伍后面的秘书,皱眉道:“把老王叫过来!” 秘书一惊,连忙跑了过去。 其余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秘书领着司机老王过来,“李书记,老王来了。” “你怎么停的车?你是看不见地上的线吗?”李牧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给你划了停车线是跟你画着玩的?回去给我把车子挪正了!” 司机老王冷不丁被这么吼了一通,懵逼地站在原地,还是秘书轻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回了车子。 众人一看,果然李书记的座驾斜着停在车位里,车轮压着线,车头都探出来好长一截。 李牧叹了口气,“让诸位见笑了。不是我小题大做,而是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越界。” “一辆车越界,其余车一看,原来还可以这么停啊,大家也都乱停,反正摆得下就行了,那整个停车场还能有秩序吗?不就全都乱了套了?我们还画着那些整整齐齐的车位线干什么呢?我们原本应该有的井然有序还能存在吗?” 他扭过头,看着郑仁军,“郑总,你觉得呢?” 郑仁军心头猛地一跳,看着李牧面无表情的脸,“李书记说得是,不仅是这些车子,我们企业经营也应该遵守秩序,千万不能越界。” 其余众人如何听不出来这是李牧在敲打郑仁军,尽数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一旁的秘书轻声道:“李书记,老王毕竟开了这么多年车了,是不是?” 李牧淡淡道:“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开除!走吧,上车。” 郑仁军堆着谄媚的微笑,目送着车队远去,忽地笑容一敛,扭头看着自家的儿子,心头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哪怕你败点家,花点钱,也不至于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持械聚集,你这是踩了红线了啊!” 他恨恨甩手,走上了楼。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李牧对他的敲打,主要就是因为余凯那些小混混的事,毕竟对于当下来说,稳定是相当大的主题,往大了说,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的确是踩了红线了。 他的起家本来就算不上光彩,要是真做得过了,李牧那句“开除”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那位相熟的领导发了条短信。 【老兄,李书记回去否?】 要是调研完了,李书记回去了,他就打个电话,想办法打探打探情况,争取缓和一下在新领导心头的印象。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才响起了短信铃声。 【在远途储运调研。】 郑仁军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第五十七章 四海集团求和 远途公司与四海集团相比,从直观的观感上来说,那几乎是一个天一个地。 那也很正常,双方体量上的差距,就跟三岁稚童和十五六岁的准成年人那般大。 四海集团已经有了一个成熟民营企业的雏形,而远途公司,草台班子的气息只需要站在大门口就清晰可见。 这也愈发加深了跟在李牧身后一帮领导的猜测。 领导的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从来不会想起一出是一出。 如果是以调研民营企业发展的角度,通常不会连着去两家同类公司,但李牧就是来了。 再结合刚才对四海集团那番虽然顾着几分面子但也足够清晰的敲打,众人心头都有了些猜测。 不怪这些领导消息闭塞,四海集团跟远途公司看似斗得个火热,但一个县域每天得发生多少事儿,多少大事儿。 这俩又不是什么绝对的巨无霸,在独江县的范围内,并没有多大水花。 “你们这个公司,麻雀虽小,还是有些五脏俱全的味道嘛。” 李牧背着手,在贺天元的介绍下,慢慢走着,开口首先定了调子。 贺天元笑着道:“只是搭了个框架,让李书记和各位领导见笑了。” 他也是昨天才接到通知的,然后理所当然地立马安排大扫除。 接着灵机一动,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设计的内部机构改革那些东西推了出来。 但凡谁要说句什么,他就一句【领导要来视察,还像原来那样能行吗】,轻松堵了回去。 平房屋子多,随便腾一腾,摆上办公桌椅,再让老贾去买了些牌子回来钉上,放眼看去,财务部、行政部、市场部、运输部、总经理室、会议室、仓库,还真有那么几分模样了。 可惜就是里面都没什么人。 一帮领导跟着李牧转了一圈,心头的感觉都差不多,那就是乏善可陈。 “大家是不是觉得,这家公司,多少有些乏善可陈了?” 贺天元介绍完企业那可怜的发展历史之后,李牧笑着开口。 众人连连否认,李牧笑了笑,“不用这样,咱们实事求是,的确是乏善可陈,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是。”李牧叹了口气,“同志们,这才是我们管理下,绝大多数民营企业的常态啊!” “我们不能只盯着那些已经脱颖而出,发展壮大的企业,仿佛治下都是这样的企业了,然后自我感觉良好,这样是不行的。只有更多像远途储运这样的企业,乃至于比他还要差的企业,都能够坐着顺风车高速前行,我们的整体经济才能够得到全面的发展。” 话说得不错,但能不能不要拿我的公司举例,什么叫比我还要差...... 贺天元腹诽着,脸上一脸深以为然的感动。 而一帮领导更是齐齐认同,纷纷发言,称赞着李书记的高屋建瓴、高瞻远瞩、高谈阔论。 “更何况,就算是远途公司,也有亮点嘛。整个秩序井井有条不说,你们看这些车,很有气势嘛!” 说着,李牧指着此刻停车场里整整齐齐停着的三排货车,看上去的确气势磅礴。 一个副县长附和道:“李书记说得是,别看这些货车不起眼,我之前可了解过,一辆车几十万呢,这些加起来也有不少钱了,不比有些工业企业的小生产线价格低。” 李牧看着贺天元,“但是这些车不应该是放出去跑业务吗?怎么都停在这儿不动呢?是业务方面有困难?” 贺天元摇了摇头,苦笑道:“李书记,各位领导,这十台车子都还没上牌呢?没办法上路。” 李牧面色一变,“胡局长,怎么回事?” 一来到这儿就一直惴惴不安的县交通局胡局长硬着头皮走出来,“李书记,这些车子,正在走手续。” “走了多久了?” “这个。”胡局长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了几天了。” 在场的都是懂行的,一看胡局长这样子就知道里面有猫腻,一个个都饶有趣味地看着。 李牧冷冷道:“几天都走不完?什么手续那么复杂?” 贺天元这时候却主动道:“李书记,是这样的。最近县里经济发展越来越好,买车跑运输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可能还没排上,相信很快就可以了。” 李牧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看着胡局长,“我们各个部门,尤其是掌握一些审批权限的部门,要懂得审批的意义到底在哪里,不是让我们来彰显权力的!不要让我们自身,拖了经济发展的后腿啊!” 胡局长赶紧点头,感激地看了贺天元一眼。 以前两人算是一个口子的同事,还有过些交情,甚至当初钢铁厂齐厂长还是这位胡局长帮忙引见的。 但是贺天元辞去公职,变成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生意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当四海集团求到他面前,提出一些请求时,他很轻松地就做出了选择。 可是,谁能想到,贺天元还有李牧这一尊大佛庇佑。 但意外的是,贺天元此刻大有可以落井下石之势时,却意外地没有赶尽杀绝,反倒帮他说话,这让他既庆幸又感慨,自然地在心头想着,回去快马加鞭把这事儿办了,谁拦都不好使。 “那几台车呢?我看着挺旧的,怎么也放着不动?” 李牧指着几台灰扑扑的车子开口问道,在场众人即使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李书记这是来给贺天元撑腰来了。 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是什么关系,但贺天元在他们心头的地位,蹭蹭蹭地往上涨着。 贺天元犹豫了一下,“李书记,那四台车,是被查封了的。” “查封?”李牧眉头一挑。 贺天元便简单将情况说了,“因为对方不服又提起了上诉,法院也没有来解封,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合理操作,反正也不敢乱动就是了。” 李牧开口道:“法律具体操作我不熟悉,回头跟相关负责同志询问一下,务必要做到有法可依,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如果确实该继续封你的,那你也要好好接受,不要对政府有什么怨愤心理。” 贺天元连忙道:“一定不会,我始终相信政府,我们的发展也永远离不开政府的支持和护航。” “不错,企业和政府不是单纯的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关系,这当中有相辅相成的成分在。小贺同志,你是大学生,又是曾经的公职人员,希望你能够踏实坚韧,好好做出一番成绩来,也为我们独江县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 “我期待着你的成功。” 一番勉励之后,李牧带着人离开,奔赴下一站。 如果只走这两家,未免太过直白,所以上午他们还有一家要看。 看着车队远去,贺天元长长地吐了口气。 扭过头,看着兴奋之色还挂在脸上的员工们,贺天元微笑道:“同志们,最困难的时候,终于过去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言。 在李牧视察调研过后的第二天,十辆车子的检验手续火速走完,牌照发下,具备了上路条件。 几乎同时,法院那边解除冻结,两个工作人员过来拆掉封条,四辆车子也恢复了自由身。 远途公司最大的问题,几乎在一夜之间,彻底解决。 与此同时,远途公司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贺总,您好。” 胡经理站在贺天元面前,不同于第一次的虚情假意,指点江山; 也不同于第二次的胜券在握,高高在上; 这一次,显得十分和善,甚至带着几分谦卑。 贺天元微微点头,“胡经理这等贵客来我这样的小地方,有失远迎了。” 嘴上说着,却连屁股都不抬,让胡经理心头憋屈不已,但想到老板的交待,只好老实陪着笑,“贺总,之前的事,都是误会。之前我们郑总出差了,由小郑总代管,他从国外留学回来,难免有些年轻气盛,这不郑总一回来,就立刻叫停了这个事情,并且委派我来,想请贺总吃个饭,大家一起把话说开了,消弭一下误会。” 说完,他郑重地掏出了一份精美的请柬,双手奉上,“希望贺总赏脸。” 第五十八章 夫差与勾践 一封大红烫金的请柬,安静地躺在胡经理双手捧起的掌心。 贺天元看着那封请柬,心头转动着念头。 胡经理的话是骗傻子的,对方愿意低下头,最直接的因素显然就是前两天李书记的调研,一前一后的两个地方,鲜明地表达了立场。 四海集团如果不展示姿态,那很有可能下一次就不是调研而是吊唁了。 但问题也就在这儿,如果贺天元断然拒绝,就让四海集团也有话说了,我身为前辈都主动求和了,是你摆架子装蒜,你就算有李书记撑腰,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反过来,就会让贺天元陷入被动。 当然,这份被动可大可小,看怎么想,但相信四海集团这样的老江湖肯定会加以利用,甚至鼓动一些人同仇敌忾的,到时候可能就不那么好收场了,甚至会给李书记带去些麻烦。 这么多东西,其实也就是脑子里一瞬间的事,贺天元的脸色渐渐和缓,伸手接过了请柬,浅浅一笑,“我准时赴约。” 既然决定了要去,他没有再装腔拿调地说那天忙要求换个日子来抬一抬自己身价之类的蠢事。 胡经理微微诧异,没想到贺天元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本来他还做好了再演些戏的准备来着,此刻也只好拱手告辞。 翻开请柬,贺天元看着地点,独江县最高档的酒楼,888号包厢,不由冷笑一声。 ....... “贺总,你好,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第二天晚上五点五十五,当贺天元在服务员引导下走进包厢,郑仁军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跟四海集团斗了这么多个来回,贺天元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真正的掌权人。 同时,他也瞧见了郑仁军身后,那个西装革履,煞是精致的年轻人。 他微笑着道:“郑总客气了。要说年轻有为,我哪儿比得上令公子啊。” 郑仁军一扭头,神色陡然严肃,“还不快给贺总道歉!” 郑海元不情不愿地走上来,敷衍地一拱手,“贺总,对不起,之前是我鲁莽了。” 贺天元还没来得及说话,郑仁军就一脚踢在郑海元大腿上,“大声点!诚恳点!” 郑海元满脸涨红,却又不敢反抗,只好大声道:“贺总,对不起,是我错了,请你原谅!” 贺天元沉默不语,郑仁军陪笑道:“贺总,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犬子不懂事,冒犯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宽恕他的无知和鲁莽。” 说完,一脸卑微又期待地看着贺天元。 贺天元依旧沉默,郑仁军又道:“哦,还有,余凯那帮人害得您的手下受了伤,我们不打算插手,该拘就拘,该判就判,我们绝不袒护。另外,刘建军跟许光富那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已经让他们撤诉了,并且明确跟公司人都说了,谁也不许跟他们再有往来。如果贺总需要,我可以代劳好好收拾他俩一顿!” “那倒不用了。”贺天元叹了口气,“行,那咱们就此揭过!但是,下不为例!” “您放心,一定的!再有下次,不用您说,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郑仁军如释重负,伸手一领,“来,贺总,请入席!” 一番推让,贺天元高居主位,两父子坐在左右作陪。 上菜倒酒,一顿饭下来,郑仁军父子二人连连举杯敬酒,开口吹捧,贺天元的神色也渐渐和缓,不再端着,跟郑仁军攀上了兄弟,还高高在上地指点了大侄子几句,郑海元只好唯唯称是。 “行了,老哥请留步,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老弟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好,咱们改天再聚。” 目送着贺天元走远,郑家父子二人走回了包厢。 一坐下,郑海元直接倒了一杯,一口闷掉,气鼓鼓地坐着。 郑仁军从容地在椅子上坐下,慢慢地点了支烟,“觉得很耻辱?” 郑海元别过头不说话。 “耻辱就对了。”郑仁军抽了口烟,“你爸我当年刚出来的时候,还跪在别人面前磕头求饶过。” 郑海元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在他的印象中,父亲一向都是那么强大。 “这就是给你上的一课、”郑仁军看着他,“从你知事开始,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少有挫折。今天就是要告诉你,在一时的困境之下,要能低得下头,但同时不要忘了重新直起腰,再让对方也低下头来。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们不得不跟他和解,但不代表我们真的就此认输。他越是张狂,越是放松警惕,就越是我们的机会。” 郑海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今天我们要示弱,再示弱,让他觉得我们再不会对付他,甚至让他把我们当朋友,最后最致命的时候才给他关键一击!” “不错,你要记得今天的耻辱,收起你的狂妄和自大,等到今后加倍奉还!说破了天,他眼下还是只是一个实力弱小的小生意人,不过是搭上了李书记那条线让我们不得不忌惮罢了。” “是!” 郑海元激动地点着头,旋即他好奇地看着父亲,“爸,那你当年,有报复回来吗?” 郑仁军点了点头,“只用了一年,我就让他跪在我的面前,磕头求饶了。” 郑海元笑着道:“一来一回,就算是找回场子了。” 郑仁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但我没有饶过他。” 郑海元身子一震,笑容缓缓凝固在脸上。 ...... 酒楼外,跟等在外面的熊大山汇合的贺天元扭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想让我当夫差,做梦呢! 夫差饶过了勾践,勾践会饶过夫差吗? 必然不会,勾践太知道斩草不除根的后果了,逼得夫差自刎,彻底死透,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同样的,如果他就此放松警惕,这条毒蛇真的就会安分? 不将对方打死之前,他是断然不会放心的。 嗯,最好还加上一条挫骨扬灰。 更何况,就算四海集团真的怂了,再不敢报复,他就要收手吗? 对方差点一口将他咬死,想收手就收手,哪儿那么简单的事? 既然曾经对他下过死手,他就要让对方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也尝一尝被人盯上,被人狩猎的滋味。 说得多了不起,四海集团其实就是一个县域的物流企业罢了,别说全国全省,放在市级范围内,也并不起眼。 这样的公司,让他现在来踩着上位,正好合适! 只不过,眼下确实需要结束这种对抗,不是对四海集团有利,而是对远途货运的发展有利。 他们需要尽快地完成保供项目,通过项目积累资金,再图壮大。 至于这个仇,慢慢报。 回到家,贺天元将刚才那些思路都整理了一下,同时根据现在的情况,也调整了未来一段时间内公司的整体安排。 这边的限制解除,又有了十辆新车的加入,黔州那边租用的车辆可以退了,让秦淮左跟老楚好好收好尾,可以回来了。 自有车队也可以顺利壮大,原本推进的公司内部改革也正好提上日程。 想一想,事情还真不少。 贺天元看着写满了的纸,拿起手机开始安排起来。 两天之后,正在办公室里忙活的贺天元被一辆汽车开进的声音惊动,扭头看去,一辆黑色的皇冠挂着黔州车牌,开进了公司的坝子。 秦淮左打开副驾的车门走了下来。 贺天元快步迎了出去,正要笑着打招呼,后排车门打开,走出来的那个身影,让他的动作登时僵住。 第五十九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阳光下,白色体恤上那个可爱的兔子图案,点缀着少女心,牛仔裤、帆布鞋,是属于学生的青春活力,一头利落的短发,搭配高挑的身材,又有了几分飒爽。 很难想象,一个人是怎么将这些气质都融合到一起,并且还不感觉到违和的。 贺天元多看了一眼,便懂得了。 因为脸。 “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啊?”林风致微歪着头,轻笑道。 “咳咳!”后排的另一侧车门,走出了黑着脸的大舅......啊呸,林天秀。 “小林总,大驾光临,荣幸之至啊!” 贺天元慌乱之下的开口,让林家兄妹齐齐瘪了瘪嘴。 好在这本就是随口寒暄,众人很快走进了会议室,上茶闲聊,贺天元这才知道了缘由。 秦淮左接到通知,连忙带着老楚去了各家收尾,结账请客。 他脑子聪明,学习能力极强,跟着贺天元短短月余的历练,就已经能完全独当一面,该送礼送礼,该说好话说好话,将一切都打理得漂亮干净。 那些车队老大们还颇为遗憾,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临别时还念叨着,今后还有这样的机会想着点他们,秦淮左自然是满口应下。 而后秦淮左到了西风县,跟贺天元请示之后,买了份贵重的礼物,到天风化工厂,郑重跟林有财致谢告别。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林有财收下礼物,也对贺天元的上道很满意,他当然知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秦淮左能定下来的。 事情也是凑了巧,眼下已经八月下旬了,再有一周左右,林风致也要开学了。 一听秦淮左要走,林风致干脆说要不她也一起吧。 林有财自然不希望女儿这么早就走,便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他老婆早已度过了思念女儿的蜜月期和平淡期,进入了厌恶期,“快走快走,早点走了我早点清静,一天天的非得把我气死了才好!” 这老娘们儿是做家务做傻了吧,这可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这么放心跟着两个男人走? 本来打算借老婆的口委婉将此事暂时推过去的林有财十分无语,好在他还有个宝贝儿子,林天秀自告奋勇,那我护送妹妹去上学吧! 本来他也想着去学校给妹妹撑撑场子,免得再发生些后悔莫及的事情,于是,干脆也就一起去,路上也有保障。 林有财一琢磨,正好蓉城那边又有些新消息,需要接洽一下这些供应商,要不就历练一下儿子,让他去处理一下。 这么一想,又看着女儿那大包小包的,干脆就把自己那辆皇冠拿出来,让老楚这个老司机开着过去,一路上也走走看看,就当增长见识了。 省得天天在自己面前念叨要出去旅游,这就让你好好游。 只不过,当老楚开着车带着人走了之后,林有财拿着贺天元送的礼物,神色却不免古怪起来。 自己这是在干啥? 怎么感觉像是收了彩礼,送了儿女? “贺总,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我们路上走走停停,多耽搁了些时间.......” “这话就不必了,小林总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别说你们在路上玩玩,到了这儿我也要好好招待一番的。” 秦淮左适时递上话,贺天元也默契地接了上去,林天秀的神色也应声缓和了不少。 但他林公子从来不是贪功的人,摆了摆手,“你别感谢我,感谢我妹,她才是帮了你大忙。” 贺天元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故意不提你妹,你这咋回事! 他只好笑着跟林风致点了点头,“这是当然,我肯定要好好感谢林姑娘的。” 林风致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感谢?” 林天秀猛地反应过来,卧槽,大意了! 贺天元只好干笑两声,“都行。” 林天秀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盯着自家妹妹,目光里满是色厉内荏的警告。 林风致微微一笑,“请我吃饭。” ...... 这年头的餐饮还没有后续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品类,县城里仅有的两家西餐厅中的一家,临窗的座位上,贺天元跟林风致相对而坐。 这年头吃这玩意儿的还是不多,主要是贵。 有些东西的价格跟二十年后基本就是一个价。 但二十年间,工资涨了十来倍。 好在今天来的这两人,都不怎么需要为钱的事情操心。 林风致并不喜欢吃西餐,主要图一个安静和氛围,在周围划拳乱吼的火锅店里,吃她跟贺天元的第一顿单独晚饭,多少有点过于违和。 “贺师兄?” “嗯。” “生意上的事情都捋顺了吗?” “嗯,挺好的,危机都过去了,谢谢你。” “这么点小忙你都这么客气,那显得我好像很没有礼貌,之前那么大的忙都直接走了,电话都没留一个。” “当时情况特殊,你惊魂未定,可以理解。何况毕竟男女之防,警惕些也是应该的。” 林风致忽然身子前倾,抵着桌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贺天元,“你想跟我有男女之防吗?” 贺天元正要拒绝,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林风致动作导致的轮廓吸引,心神一荡,“这不是想不想的事.......” “贺师兄,我喜欢你。” 林风致直接开口,就像她头上的短发那般利落干脆,一个二十岁少女的情愫,在被距离和时间阻隔、酝酿之后,燃烧得炽烈又直接。 顾不得享受被表白的快乐,贺天元收摄心神,正色道:“林......学妹,我们虽然有过一些交集,但是这样的交集并不能支撑一段恋情,我觉得还是多考虑考虑。” 林风致在桌子下捏着忍不住发抖的手,故意装得云淡风轻,“这有什么,我看大学里那些情侣不也都这样吗?看对眼了就开始追求,觉得人不错就试着在一起,慢慢磨合呗。” 你说的磨合,是那种磨合吗? 贺天元摇了摇头,“这不一样,那些毕竟长期生活在同一个环境中,好坏都看得见,名声也听得见,我们之间压根就不了解,怎么能贸然说到这上面来。” “怎么不了解!” 林风致得意地一仰头,“我对你十分了解啊,我知道你大学读的什么专业,成绩怎么样,我知道你毕业之后去走了仕途,我还知道你前些日子辞职下海,接管家业,我甚至知道叔叔还在医院,我打算过两天带着我哥去拜访一下的。” “我知道你正直善良,我知道你坚韧智慧,你看,我对你还不够了解吗?”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自然低下来,可怜兮兮委屈巴巴地看着贺天元。 这番模样,落在贺天元眼里,要说没有半点动心那绝对是放屁,只是动心归动心,却并不一定是要同意。 人在生理驱动之上还有理智。 “你虽然对我有所了解,但我对你一无所知啊!” “这不重要!”林风致直接起身,走到贺天元旁边坐下,侧身看着他,活脱脱的一副纨绔少爷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道:“贺师兄,我漂亮吗?” “这跟漂亮没关系。” “你就回答我嘛!” 一撒娇,贺天元只好点了点头,“嗯。” “我善良吗?” “嗯。” “我仗义吗?知恩图报吗?” “嗯。” “我的家世会给你造成拖累吗?” “嗯......不会。” “那不就结了!”林风致一下子坐起,“一个漂亮、善良、仗义、还有钱的姑娘主动追求你?还不行吗?” 她把心一横,凑了上去。 ...... 在西餐厅的街对面,正好是一家林风致没选择的火锅店。 临窗的座位,坐着三个男人。 秦淮左、熊大山以及目光幽幽的林天秀。 林天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边的人影,秦淮左吃两口,看一眼,熊大山已经在下第七盘菜了,满嘴流油。 秦淮左端起酒杯,微笑道:“林总,别看了,先喝一杯。” 林天秀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正要举起,忽然目光一凝。 秦淮左扭头看去,只见林风致快步从餐厅里面跑了出来。 “卧槽,欺负我妹妹,兄弟们,走弄死他!” 他一拍桌子站起,然后在秦淮左和熊大山平静又古怪的目光中反应过来,悻悻道:“至少得让他道个歉吧?” “林总,稍安勿躁。”秦淮左指了指窗户,“人在那儿呢!” 林天秀抬头看去,只见林风致站在一个奶茶店门口,交钱买着什么,接着又走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结了账又走了回去。 “哈哈,原来是去买水啊!白担心了。” 林天秀松了口气,笑了笑,秦淮左扯了扯嘴角,然后笑着举杯跟他碰了碰。 林风致走进西餐厅,服务生迎上来,“对不起,我们这儿不许.......” “走开!”一张蓝色的百元大钞,让服务生瞬间闭上了嘴。 贺天元坐在座位上,看着去而复返的林风致,看着她仍旧泛红的眼眶,少女心事最惧情伤,不禁为自己方才生硬的拒绝感到有些后悔,“对不起,我刚才.......” 话还没说完,林风致将一杯热奶茶放在他面前,自己则握着一瓶冰可乐坐了下来。 “这,是不是拿反了?” “没有,我需要冷静一下,你的心需要好好热一热。” 林风致气鼓鼓地道。 第六十章 巨大的变数 林家兄妹并没有叨扰贺天元太久,第二天让贺天元陪着一起爬了一趟山,第三天就走了。 可惜去的是那座名扬天下的倾城山,没有去城郊的那个小山头,本来贺天元还有些馋那家隐秘的农家菜馆的农家菜的。 没办法,外地朋友来,就是奔着那些有名头的地方去的,不去总觉得遗憾,本地人老叭叭说其实就那么回事,反倒会惹人生厌,最好的就是陪着他玩,玩过了,他要觉得好,就陪着他一起夸,他要觉得不行,就陪着他一起骂,反正重点不是玩得好,重点是把人陪到。 就在这个过程中,贺天元也再一次见识到了林风致的利落爽快,感觉自己已经跟不上时代。 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像一阵风,吹过了无痕,在林风致青春活力的面容上,再看不到丝毫的扭捏和沮丧,依旧笑呵呵地跟众人甚至贺天元开着玩笑。 贺天元心头忍不住有些失落,然后暗骂自己真特么贱,便迅速掐灭了这点心思。 玩了一天,又叫上刘凯旋过来,众人一起好好吃了顿饭,喝了场让林天秀心满意足的大酒,短暂的到访也就告一段落。 在贺天元的授意下,老楚充当司机,开着陆巡拉着林家兄妹前去学校报道,然后还要给林天秀当几天司机,拉他在蓉城拜访一些生意客户。 “贺总,人都走远了,咱们进去吧?” “哦好!”贺天元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秦淮左挑了挑眉,“贺总是舍不得车还是舍不得人?” “去了趟黔州,这人也变滑头了啊!”贺天元笑骂道。 几个人就这样笑呵呵地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的主题很简单,总结过去一两个月的经营情况,以及各种问题,确定接下来的公司发展方向和重点内容。 过去的两个多月,远途公司经历的东西太多,一直也没有机会让大家坐下来好好总结复盘一下,每个人心头都有好些东西想聊,即使没有提前写什么总结报告,在会议气氛起来之后,众人空口都说得热火朝天。 一场会,直接从上午九点半,开到了晚上七点。 记录信息的都写了两个薄薄的工作簿,写得手腕酸疼。 中途叫了些盒饭来,晚上索性就一起拉去了餐馆,好好吃喝了一顿。 对于会议的效果,大家都很满意,总结经验,查找问题,商议解决办法,可以让大家接下来走得更踏实,而部署了未来的工作,也让大家对前路更加清晰,这份踏实也就能传递到心里。 对贺天元而言,将部门改革的方案部署下去,然后安排开启招聘,也是他在度过前期跟时间赛跑的忙乱之后,开始正式着眼远途公司的未来,推动它朝着一个正规、正式的公司蜕变的开始。 但这份计划,只用了不到两天,上门来面试的人都还没有一个,就遭遇了巨大的波折。 老贺,醒了。 ...... 砰! 病房的门被一下子推开,一个身影冲了进去,他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拉住了门把,没让门页撞在墙上,然后缓缓将房门重新关上,守在门口。 门外的人是秦淮左,冲进去的人自然是激动万分的贺天元。 “轻点!医生说了,你爸现在不能激动,受不得惊吓!” 张秀芝开口埋怨着,但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病床上,老贺果然是醒了,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跟儿子说几句,但立刻被张秀芝拦住,“不许起来,好好躺着,等你好利索了,随便你们怎么说!” “儿子,你放心,你爸没啥大问题,医生都说了,只要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正说着,医生领着护士走了进来,贺天元母子二人连忙让开位置,让他们给老贺做了些检查。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你们真的是运气好,通常这样的患者,都没办法再醒过来,随着时间,拖得越久越难。而且即使醒了,通常也会伴随着偏瘫、脑部受损等等问题。像你们这样,两个月才醒过来,而且几乎没有受什么影响的,我们也只能说吉人自有天相了。” “都是多亏了医生您医术精湛。” “不必这样,你们能康复,我们就很开心了,好了,你们聊,病人刚刚苏醒不久,情绪不能激动,不要前功尽弃。如果观察一周,没什么反复,就可以正常出院了。” “好,我送送您。” 将医生送走,贺天元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也没急着跟老贺说话,和张秀芝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当他回去,这个消息自然也就传回了整个公司,公司上下不用说,都是一片欢腾,给本就生机勃勃的企业又注入了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六天之后,贺天元再次坐在了病房里,这一次,情况基本完全稳定下来的老贺跟他聊了一会儿。 为了避免老贺情绪激动,他谎称的停薪留职,然后告诉他公司基本没啥问题。 老贺点了点头,“没啥问题就行,接下来你好好回去上班,我接回来也不用再费多少心了。” “不行!”贺天元还没说话,张秀芝断然开口道:“医生说了啊,你不能再操劳了,情绪还不能激动!老老实实在家休养几年。” “你看着我干啥!你知不知道你昏迷这段时间我们娘俩过得啥日子,你一醒过来就要乱来,你还顾不顾我们这个家的死活了!” 一听老贺要作妖,张秀芝就炸了,这两个多月不见天日的委屈瞬间就涌上心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给老贺一时间都整懵了。 贺天元连忙上前,牵起张秀芝的手,“妈,医生说了,爸的情绪不能太激动,你收敛点。别说他回不回去工作的事,那是他的事业,他回去看一眼总是应该的,至于别的,走一步看一步嘛!” 说着他捏了捏张秀芝的手,充满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张秀芝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不再说话,起身出了病房门。 等到病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老贺拉着儿子的手,轻拍着他的手背,“儿子啊,我知道你们的担忧,但是生这场病,花了得有几十上百万了,家底子都掏空了,虽然你们不说,我都能想到你们到处借钱的样子,我身为一家之主,不能不急啊,我得趁着还能动,多挣点钱啊!要我坐在那儿当什么事情都没有,颐养天年,我做不到啊!” 看着老贺手语重心长的脸,贺天元抽了抽嘴角。 刚才好像忘了说自己如今大小算个有钱人的事情了。 第二天,贺立国在医生郑重的全身检查后,正式出院,并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 老楚来帮忙提东西,贺立国一愣,“这个兄弟怎么称呼?我没见过啊!” 贺天元抢先道:“我新招的员工,你当然没见过。” 这种困难时候,把摊子稳住就行了,怎么还能招人呢! 贺立国心头无语,果然这公司还得自己回去才行!净乱来! 走下楼,门口守着的黑车司机就来问,要不要包车要不要包车,老贺刚想搭话,以他的经验,肯定能多讲下来个几十块钱的,没想到贺天元跟张秀芝异口同声地摆手说不用,搞得老贺疑惑又郁闷。 等走到停车场,瞧见老楚按了按车钥匙,一辆高大霸气的越野车叫唤了两声,然后儿子跟老婆熟练地往车上放着东西,然后坐上了车。 “你傻站那儿干啥,上车啊!医生可说了,你啥毛病都没有了,这些日子给天天给你按摩肌肉也没个谢。” 张秀芝嘟囔起来,老贺赶紧坐上车,感觉是不大一样。 “贺总,那我们出发?” “嗯。” “出......出发吧。” 一声征询换回两个答案,老贺自然知道犯错的是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儿子,我知道你们高兴,但是没必要去弄这么好的车。” 当车子开出停车场,平稳又舒适地行驶在路上,老贺忍不住开口道:“花那冤枉钱干啥啊!” 贺天元听完,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母亲,“妈,你没说吗?” 张秀芝摇了摇头,“你的事,你自己说,不然到时候缠着我问个没完,我可不知道咋解释。” “那最后走的时候医生怎么说?” “不是生离死别那种刺激就行,正常的没问题。” 贺天元微微点头,扭头看着自己父亲,“咳咳,老贺同志,正式介绍一下,这辆车是我买的。” 老贺一愣,“你.......多少钱?” “你不如问问我现在有多少钱。” “那你现在有多少钱?”老贺现在有点发懵,顺着问道。 贺天元想了想,云淡风轻地道:“没多少了。个人只有两百多万了,公司账上钱还比较多,还有我记得是五千多万?” 第六十一章 老贺的选择 “五千?万?” 和曾经的张秀芝一样,老贺也没办法想象属于自己的钱可以在以万为单位的前提下,在前面加上千。 要知道,几年前,他挣到第一个十万块钱后,回老家过年时,看天都是用的鼻孔! 贺天元轻轻按了按他的手,笑着道:“没那么夸张,我又不是去抢银行,没办法在两个月时间变出这么多钱来,实际上真正属于我们的钱,只有几百万。其余的都是预付款。” 说着他就将这当中的情况,细细跟老贺说了,反正要开一会儿,闲着也是闲着。 老贺慢慢听明白了,满是感慨道:“你看吧,还是得当官儿啊,没有官面的身份,哪儿来这样的好活儿啊!干一趟,顶我干几辈子!” 贺天元:....... 果然。 幸亏他当机立断,咬牙选择了真的辞职,否则今后可有得掰扯。 越野车的通过性比轿车好得多,很快就开到了独江县,来到了远途公司的大门前。 大门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大铁门,只不过为了欢迎老贺出院,挂上了喜庆的横幅。 贺立国远远从车窗里看见,脸上就开始流露出感慨。 等到了地方下了车,看见热情涌上来,喊着祝贺的兄弟们,他的脸上泛起潮红,吓得一旁的张秀芝脸色一白。 贺天元也赶紧催促下一个步骤,让老贺的心情缓和下来。 顾小蓉上来给老贺脖子上挂了个跟哈达一个样子的红绸,然后一群人簇拥着老贺进了会议室。 公司现在一共有二十七辆货车,司机却有些不够,所以,暂时还停了好几辆车在坝子里,老贺瞧见了兴致勃勃地围着转了一圈,就开始询问这车多少钱,哪个厂买的的,各项性能如何等等。 贺天元忍不住笑着道:“爸,这些小事回头再慢慢问吧,大家都等着呢!” “瞧我这脑子。”老贺一拍脑门,吓得在场几乎所有人心都是一颤,生怕他直接自己给自己拍晕过去。 众人走进屋子,将老贺让到主位上,贺天元随便拖了把椅子坐在角落。 老贺环顾一圈,人虽然不多,但货运公司,留守在公司的人越少越好,就代表着业务兴旺,所以也没什么介意。 但有几张生面孔,想来是儿子新招进来的。 这公司哪儿用得着那么多人啊,算了,顾忌着儿子的面子,等回头过些天,再找个由头开了吧。 “咦?老刘跟老许呢?他俩也出车了吗?” 众人扭头看着贺天元,发现贺天元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顾小蓉笑了笑,“回头我再跟你慢慢聊吧,这会儿不说那些了。我先向你汇报一下公司最近的情况。” 说着就摊开本子,说了起来。 老贺听着不住点头,等顾小蓉说完了,他清了清嗓子,满意道:“各位兄弟,整得好!公司有你们,是我老贺的幸运!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众人连忙谦虚,纷纷开口表示不辛苦,应该的,整个场面一片热闹。 老贺接着道:“现在,我也幸运地恢复了,我儿子也不用在这儿碍事了,接下来,我就继续带领大家,让我们一起,继续发展!再创辉煌!好不好!” 老贺慷慨开口,会议室内,像是被谁按下了消音键一样,霎时鸦雀无声。 众人神色古怪地面面相觑,然后有人壮起胆子开口, “贺总,您大病初愈,要不还是先好好休养吧。” “是啊,公司现在没什么问题,您要不多歇歇,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您看公司现在欣欣向荣的,您在家躺着数钱多好?” 老贺说得慷慨激昂,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激动回应,他眨了眨眼睛,病后的脑子稍稍显得有些不够用,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们这是?” “不是那么回事!”顾小蓉连忙拦住话,然后看着众人,“你们先出去,我跟贺总聊两句。” 众人如蒙大赦,起身离开,贺天元也混在人群中,默默遁走。 半个小时之后,贺立国失魂落魄地出来,顾小蓉神色复杂地陪在一旁。 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提前得了吩咐的老楚开着车,将两口子送回了家。 公司的其余人看着车子远去,虽然同样心情复杂,像是送别了一个时代。 但细说起来,却并没有半点愧疚之感。 毕竟支持儿子,谈不上对老子的背叛啊! 这两个月,贺总干得多好,公司现在这蒸蒸日上,欣欣向荣的,谁也不想一下子又回到以前那种草台班子又不挣几个钱的状态去啊! 贺天元坐在办公室里,摩挲着下巴,沉默不语。 顾小蓉走进来,贺天元抬头看去,顾小蓉在一旁坐下,轻声道:“我以为你会选择走了。我们这个行当,确实不是你这样的年轻人喜欢的。” 贺天元揉了把脸,“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但怎么又改了?” “说不上来。”贺天元难得含糊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个项目还没做完,或许是有些仇还没报,或许是看到这么多人自发地支持我,又或许......” 他顿了顿,苦笑道:“其实那次跟你和老钱一起出车去黔州的两天一夜,给我的印象挺深的,我就总在想,大家都这么苦了,有没有办法为大家多做点什么,暂时看来,能带着大家多挣点钱,就是挺好的。” 顾小蓉笑了笑,“没事,不急,你才二十七岁,除了你妈担心的婚事,没人为你的年龄着急,回头慢慢想吧。” 贺天元点了点头,“是要好好想想。” “我一会儿带着老贾去你家,帮你妈收拾收拾,顺带着开导你爸几句,晚上吃饭的事情,你别忘了安排。” 晚上自然是有一顿接风洗尘、庆贺冲喜的宴会的。 回到久违的家,老贺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闷着头抽烟。 张秀芝前后忙活了一阵,实在看不下去了,将东西朝地上一扔,“贺立国,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若是以前,老贺早立正了,但这回儿,他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刚好了。” “抽抽抽!抽死你算球!”张秀芝泡了杯茶,重重地放在茶几上,“怎么着,儿子有出息,你还嫉妒起来了呗?” 老贺抬起头,欲言又止。 “那儿子比你厉害,不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吗?非得要在这儿装什么一家之主,谁都超不过你,你就开心了?那去问问哪家希望有个窝囊儿子好衬托老子厉害的?” “不是这个道理!”老贺开口,旋即又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我知道那是你的心血,但现在儿子不是给你管得好好的吗?你要没醒过来,那不就该是儿子的?还是你觉得那该是你那没良心的兄弟的?对!你肯定是这么想的,你那兄弟多好啊!你当初好好的时候,没事就上门来哥哥嫂嫂喊得亲切,你一出事,就来看了一次,还叫你妈来分遗产,当时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道理说不通,张秀芝就借题发挥,胡搅蛮缠起来。 而且说的倒也是事实,讲到伤心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老贺一下子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连忙劝说起来,“哎呀,我不是那意思,儿子能接班,我能享清福这不挺好的吗?我怎么会想着把公司留给那个狗东西呢!” “那你在这儿唉声叹气的干什么?” “这......” “你看,还说不是,明明就是!”张秀芝又嚎了起来。 老贺一个头两个大,心头那点愁绪莫名其妙也没了,赶紧安慰起来,“我真没有,我这才刚出院,身体都没好透,哪儿做得了那么忙的事嘛!今天去看了,我觉得公司交给儿子我很放心,正好儿子有出息,挣了钱,我们这些天就先好好养养病,我觉得儿子那个提议很好,我们去乡下住一段时间,轻轻松松的,等身体彻底康复了,就带你到处走走看看,你不是想旅游嘛,我们也学电视里那些人那样,去旅游,去看天安门,去爬万里长城,去看黄果树瀑布,去看桂林山水......” “真的?”张秀芝抹着眼泪。 “真的!辛苦了大半辈子,能享享清福也是好的啊!” “那你还在这儿装怪不?” “不了。” “这还差不多!”张秀芝哼了一声站起来,明明脸上泪水都还没干,就已经换了一副面孔,“起来,我把沙发套子拆下来洗了!自己滚去洗个澡!” 老贺:...... 几十年了,这当怎么就上不完呢! 第六十二章 年终 为什么有时候这些胡搅蛮缠能起作用,因为为了安慰对方,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但往往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会让自己对这样的观点产生一种潜意识的接受,慢慢就成了对方想要的形状。 在一场全公司留守人员全部参与,没参与人员皆有红包的庆祝宴会过后,老贺便正式答应了儿子和老婆的建议,决定先回到老家的旧宅子里休养一段时间。 贺天元先叫了个装修队将屋子进行了简单的修缮,尤其是卫生间和厕所搞了一趟大改造。 接着在安排了公司的各项事情之后,留下秦淮左主持大局,带着熊大山和老楚,拉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先回去帮着拾掇了一番,才将老两口送了回去。 村子里的公路只到村口,本来众人还有些搬不走,但围观的村民你一点我一点,毫不费力地就将大包小包送到了老两口的屋子里。 贺天元自然是赶紧叫老楚去村口的小卖店弄了几条烟,一人塞了一包表示感谢。 帮着安顿好了,临走之前,张秀芝把贺天元拉到一旁,“儿子,有个事情,前几天你爸醒了,我一下给忙忘了。” “嗯?”贺天元面露询问。 “你爸不是下午醒的嘛,就那天上午,一个小姑娘提着东西来看了一趟。哦还跟他哥一起,还给了一千块钱。” 贺天元立刻知道了对方身份,“哦,那是我一个朋友,没事,你收着吧,回头人情我慢慢还。” “妈不是跟你说这个。”张秀芝声音一低,“我是说啊,这个姑娘有福气啊,你爸昏迷了这么久,她一来看,你爸就醒了。考虑考虑啊,跟咱家有缘啊!” 你是西方来的吗?怎么跟谁都有缘...... “你说什么呢,人家就是朋友,来看看我爸,你怎么说到那上面去了。” “别装了,一般朋友能这样?”张秀芝白了他一眼,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之前那个小向其实也挺好,跟你在大学还好过,但是人家在魔都那么远的地方,你就别想了。就这个小姑娘就挺好,妈喜欢。” “再说再说。你现在啊,还是操心一下你们两口子的生活起居吧。” 贺天元将母亲推回去,同时跟老贺道:“你们要缺什么,就跟老楚打电话,他给你们送来。” “对,老贺总有什么事打电话叫我就行,我一定尽快送来。” 老贺点了点头,“行,那就麻烦了。” 接着贺天元又去找了一趟村里的支书,没给钱,提了一点小礼物,拎了一瓶酒,就让对方高兴得不行,自然满口答应下来帮着多照看照看。 瞧着贺天元上车离开,老支书感慨万千,回去就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骂了一顿。 ...... 一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风波过去,贺天元重新投入了工作中。 继续稳步推进保供运输的头等大事不用说,大家都已经磨合出了一套成熟的流程,又有顾小蓉每天念叨着安全,几个月来也没出什么事情。 贺天元则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了人才招聘上,但是愿意来这个行业发展的人实在太少,贺天元又不能漫天乱给工资,凭借一个稍稍高出行业平均水平一点的工资,花了大半个月,也就招到了三四个差强人意的,算是勉强把一些部门的架子先支了起来。 正忧愁中,秦淮左走了进来,神色古怪地递上一份简历,“贺总,刚收到一份简历,来应聘实习生的。” 贺天元抬头道:“我们不招实习生啊。” “要不,您还是看看吧。” 贺天元皱了皱眉,接过简历翻开,看了一眼就无语道:“这不胡闹嘛!” “怎么就胡闹了!”房门被人推开,“你说说,哪点不符合要求了?蜀州大学毕业的本科生,财务管理专业,已经拿到了从业资格证,成绩优异,长相甜美,当个实习生怎么就不行了?” 贺天元看着林风致,“我是说你去那些大公司啊,你跑来我这儿,你爸你哥不找我闹翻天啊!这是关系着你未来找工作的大事啊!” 他其实是想把财务增加一到两个的,但是这年头靠谱的财务人员可不好找,还得信得过的,林风致当然是个好选择,但他不可能那么自私啊。 林风致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贺天元松了一口气,“是啊,那到时候那些招聘的,也要看你在哪儿实习,有什么经验,有什么成果,人家才好录用你啊,你想来我这儿玩随时来玩,我随时欢迎,用不着这样。” “那好吧,这可是你说的,那我每个周末都来!” 贺天元:...... 你也师从鲁迅吗? “贺总!啊,都在啊!”刚进门的老楚停住脚步,“我就跟你说一声,东西给老贺总送过去了。” “嗯。”贺天元站起身,走到老楚跟前,拍着他的肩膀,“辛苦了,我跟财务说,给你涨五百块钱工资。” “用不着用不着。”老楚连忙道;“贺总,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贺天元摇了摇头,“没事,你值得。” 一头雾水的老楚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值得,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周周六上午把林风致接过来,让她在财务部上班实习,周天下午下班之后又送回去,这几个月,加起来直接每周都损失半天周末休息时光。 虽然林风致人不错,经常给他买烟、送饮料,虽然这种私企司机通常都没啥周末,虽然独江县离蓉城不过半个多小时车程,但这五百块钱,挣得真是值得。 就在这一趟趟的车接车送中,寒来暑往,一晃就到了年底。 这段时间里,贺天元的公司改革初见成效,整个公司渐渐有了些样子。 跟李书记那边,没事爬爬山,谈谈事,私人感情愈发紧密; 郑家父子也没闲着,常常请客吃饭,还领着贺天元跟独江县不少颇有名声的老板一起聚聚,郑海元更是打着学习的旗号没事就往远途公司跑。 贺天元渐渐放下了防备,有时候他忙着,郑海元约秦淮左等人聚会喝酒,他也没什么意见。 年前的工商联年终总结会上,贺天元受邀参会,远途储运也成功当选了工商联的副会长单位。 当那个暗金色的牌子往公司一挂,公司上下,都备受鼓舞。 可惜最终的县级优秀企业评选,就没远途公司的事情了,毕竟他只是一个业务单一,利润来源单一,结构简单的传统物流企业。 没什么进入门槛,也没任何技术壁垒,靠着李书记的关系,大家给个面子,将他捧了一手也就足够了。 向小园当初的话,言犹在耳,眼前的现状也在提醒着他,该琢磨着转型的事情了,新的一年,要有新的改变了。 但那是等他闲下来,慢慢去思考的事情,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发钱! 保供项目自从去年六月十号左右正式进行,到现在七个多月,为公司创造盈利,刨去税金,共计1308万。 这个数字有前期需求量较大、李环宇尽量多从远途公司这边走量、返程配货运转良好等各方面因素叠加,并不代表未来都有这个成绩,但今后归今后,当下归当下,也足够让远途储运上下所有人开心了。 按照原定方案,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将会被平均分配给全体员工,这一块总额就是65.4万。 而亲自跑货的司机,还将均分净利润百分之一的特殊贡献。 这一晚的远途储运公司里,喜气洋洋。 灯光聚焦中央,一张桌子上,蓝汪汪的钞票,在众人眼里,闪烁着红光。 被请来做宴席的师傅们紧张忙碌,一张张桌子旁,都围坐着笑逐颜开的员工。 这是半年辛劳浇灌下,开出的美丽花朵。 第六十三章 跨省拜年 “谢谢贺总!” “谢谢贺总!” “谢谢贺总!” 最真情质朴的感谢,献给了最朴实无华的奖励。 每个员工拿着一叠厚厚的钞票,露出了职场上有过的最真诚笑容。 而后又是一场酩酊大醉,幸好今天都让他们带上了家眷,不然不知道这么多钱,今晚得丢掉多少。 第二天,贺天元亲自开车,将林风致送到了蓉城机场。 这位编外人员,也参加了昨天的年会,并且成功赢得了不少人喝多了之后老板娘的称呼,得意得不行。 “明年年会你还会请我来吗?” “明年你都上班了,哪儿有时间啊!” “你请我我就有时间。” “先回去吧,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 林风致噘着嘴,一脸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推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刚走出一步,忽然又猛地转回来,朝他扑去。 贺天元下意识伸手,却瞧见林风致停住了身形,笑容玩味地看着他,“你想什么呢!我就活动一下腰。” 贺天元摸了摸鼻子。 林风致忽然撒开行李箱,冲过来跟贺天元轻轻抱了抱,然后不等贺天元反应过来,便松手离开,挥了挥手。 “走啦!” 看着那个蹦蹦跳跳欢快离去的姑娘,贺天元嘴角悄然挂起了微笑。 回去县城,刘凯旋又打来电话,跟他算了sp公司那边的账。 去年sp迎来了大爆发,年底巅峰时,刘凯旋的公司月赚一百多万。 综合算下来,最终一年的利润也在七百多万。 不像远途储运还留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利润在账上并未分配给股东,早就清楚这一行他做不长的刘凯旋这边仅仅留了一小部分运营资金,其余都全部分了。 按照六四分,贺天元分到了三百万,刘凯旋分到了四百多万。 远途储运原计划分配八百万的利润,这样的话,贺天元可以分到四百多万,刘凯旋也可以分到两百来万。 但林风致提醒了他们注意个税的问题,甚至还帮他们设计了一套方案。 因为贺天元之前想过,等父母身体稍微好些,让他们到蓉城养老,医疗等各方面都会近许多,所以林风致提议,让远途储运在蓉城买了一套市价两百多万的大别墅,然后贺天元再以相对较低的价格买下来。 接着骚操作来了,让远途储运租用这栋别墅,年租金五十万,再将这栋别墅奖励给公司董事长使用。 公司总经理自然就是贺天元,贺天元这两百万不用交高额个人所得税,远途储运租用的成本还可以抵扣公司利润,少交企业所得税。 贺天元如果不自己住,还能再将这个房子租出去,每个月还能再收一笔租金。 一下子省出来了大几十万。 这个方案出来,就连顾小蓉都忍不住调侃道:“小元,要不考虑考虑吧,如虎添翼啊!” 贺天元只能讪笑不语。 总的来说,这一年,扣掉个人所得税,贺天元总共入账四百多万外加一套大别墅,公司账上还有几百万完全可以自由支配的钱。 半年时间,也称得上是硕果累累。 忙活完了这些,年节也如约而至。 众人各自收拾行囊归家,绝大多数的人,都还是要去乡里一家团圆的。 就连今年喜得三室一厅新居的老楚也不例外,放了假,便跟着带着妻子儿女回了老家。 贺天元亲自开车送的,面对老楚的感谢,他一句【你送了我这么久,我送你一回又怎么了】成功让老楚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红了眼眶。 秦淮左跟熊大山也带着鼓囊囊的兜,这几年第一次衣锦还乡了。 顾小蓉将念高中的女儿接了回来,回了娘家,一起过节,相信今年,能过一个比以往更好许多的节。 留守到最后的贺天元,给门卫老头发了个大红包,叮嘱了一番春节时候的注意事项,开着车,回了父母暂住的老宅。 这处宅子后面又经过了一次翻修,本着财不露白的原则,如今外观上看上去没有太多改变,里面也不显奢华,但论起实用性和便利性,半点不差。 热水器、淋浴、抽水蹲便、大灶台,地面和院坝也全部打上了水泥地坪,干爽清洁。 贺天元回去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农村里许多人家已经开始陆续走亲戚团年了,但贺家还是只有老贺跟张秀芝两个人在屋里。 瞧见这一幕,就连一贯认为不该跟那帮白眼狼接触的贺天元都有些动摇了。 谁知道在听了贺天元委婉提出来的建议之后,老贺跟张秀芝两人都笑了。 “今天是你要回来,我们给推了,平常天天哪家做点啥事不喊我们啊?天天都有宴席吃。” “你爸跟那些人抽烟喝酒吹牛,一说就是半天,我就跟那些阿姨们聊聊家长里短的,做点缝缝补补,乐呵着呢。” 贺天元讪讪一笑,“没想到你们人缘这么好啊。” “那是。”张秀芝瞪了老贺一眼,“有些人每次去都顶格送礼充大辈,人缘能不好嘛!” “瞧你这话,钱只是附带,真的就是人缘好!”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了,就算奔着钱去,每次五十一百的,能送几个钱,你们开心就行了。”贺天元连忙劝住,“那家里那些亲戚那边就这样了?” 老贺剥了一颗花生米,“有厚道的,我都打了电话,今后也知道去走动。但是那些白眼狼,我这也算死过一回了,看透了。接下来,两边老人我该给钱给钱,该赡养赡养,别的人,谁也别想从我这儿再拿一分好处,我也懒得在他们面前装笑脸。” “这就对了!”贺天元对这个做法深表认同,举起酒杯! “儿子,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放下酒杯,老贺开口道。 “你这咋还跟我客气上了,说呗。” “今年反正就咱们一家人过,我打算去找一找之前那个村子,去给他们拜个年,感谢一下。” 贺天元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你是说救你那个村子?” “对,我想着人家救我一命,咱们现在也有条件,买点东西,备点红包,趁着过年去看看,好好表示一下感谢。” “可以啊!你们怎么计划的?” “大年三十肯定不方便,就初一去嘛,初二好多人都要去娘家拜年,怕人不齐,看看情况,初四回来就行。” “行,那就这么办!到时候我开车,陪你们一起。” 老贺顿了顿,“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那是哪个村子不?” 贺天元一愣。 好在贺天元依稀有点印象,经过一番查找和回忆,他们也终于找到了信息,然后托朋友查了查,确实有这么个地方,各方面都对得上,这才松了口气。 一顿收拾完,一家三口温馨地坐在电视机前,泡着脚,看着电视,嗑着瓜子,以前习以为常的场景,在此刻竟有种难得的温馨。 大年初一,拜托了一位信得过的邻居帮忙守屋子,贺天元一家三口换好衣服来到村口,坐上车,先去独江县置办了满满一车的礼物,然后直接朝着黔州鹤林县开去。 这会儿没有高速堵车的说法,一是没什么车,二是根本就特么没什么高速。 从国道到省道,再到县道、乡道,最后开上无名土路,再接着就是开无可开。 这年头也没有手机导航,车载导航的准确性也差得远,贺天元一路开一路问,烟都散出去一包了,也还没看见青山村在哪儿。 贺天元只好找了个临近的人家问了问,对方说,青山村还得往前走两里地,都是小路,车子是肯定开不进去的。 贺天元想了想,跟那家人说,他们是去找青山村村长走亲戚的,车子麻烦帮忙看看,要不这好几万的东西弄丢了弄伤了也恼火,说完还从兜里掏出两张十块,分别给了邻居两家人,拜托他们帮帮忙。 接着才跟老贺挑了些一小部分东西,三人各自提着朝着青山村走去。 “爸,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 虽然已经出院好几个月,平日里张秀芝也有意让老贺干着些农活,但贺天元还是有些担心老贺的身体。 老贺却抿着嘴摇了摇头,“他们之前也是这么把我抬出来的啊!” 贺天元没再说什么,默默加快脚步。 所谓二里地,实际上也就一公里多点,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一路问路,成功来到了青山村的村里。 表明来意,瞬间就有人叫来了村支书。 老支书约莫七十来岁,身子倒是硬朗,腰背挺直,白须飘飘,竟颇有几分高人气度。 贺天元一看,就放下了心,没找错。 老贺放下东西,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连连道谢,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老支书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何况令郎已经感谢过了,还劳烦你大过年的跑一趟,实在是太有心了。” 老贺郑重道:“救命之恩,再怎么感谢也不为过。” “我们这儿偏,你们来得肯定不容易,走吧,先上我家坐会儿,今晚就在这儿住下了,晚上啊,我们弄点酒菜,边喝边说。” “行!”老贺一家也没拒绝,跟着过去。 “贵客从哪儿来啊?” “从蓉城来,蜀州蓉城。” “哎呀,远啊!辛苦了,辛苦了。” “还好,邻省,没多远。” “我家里人少,就我跟孙子两个,贵客莫介意。” “哪里哪里。” “左儿,有客人来了。” 走到一间挺宽大整齐的土胚房前,老支书先喊了一声,贺天元心头微动,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系着围裙走了出来。 秦淮左也是愣在原地,傻了眼,“贺总?” 第六十四章 暗流涌动 世界有时候很大,大到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就在一个城市,却兜兜转转余生再难相见; 世界有时候又很小,就像贺天元在西风县路边捡了个宝,谁知道就是救下自己父亲性命之人的孙子。 “你们认识?” 老支书跟老贺都是同款的震惊脸。 秦淮左连忙解释道:“爷爷,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贺总,我现在的这些都是他给的。” 老支书面色一变,神色悄然变得谦卑起来,伸出双手,“贺总,你好啊,感谢你对我孙子的照顾,这半年给你添麻烦了。” 贺天元也有些惊讶于世事的神奇,但也没有托大自傲,也赶紧弓着腰将老支书扶起,“您老这太客气了,都是淮左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他有什么本事我还不清楚嘛!”老支书摇了摇头,“还是多亏了贵人赏识。” “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不敢接了。”贺天元笑着道:“其实这事儿很简单,你们救了我父亲的命在前,我跟淮左和大山相遇在后,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好人必有好报。所以,咱们皆大欢喜就好,别的就不要多谈了,好不好?” 这样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言语,更能引起众人的认同,不仅围观众人都纷纷点头,就连老支书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了,笑着将众人请到了院坝坐下。 而后,老贺又请老支书将那天参与救援的人都请了来,每人送了个两百元的红包。 这年头,两百块可不少,尤其是对这些偏远山区的人而言,一个家庭过两三个月是半点问题没有,所以一时间大家都很开心。 对于老贺来讲也算了了了一桩心愿,同样没有为钱心疼,笑着跟众人聊起那些事。 而贺天元则带着秦淮左和闻讯飞速赶来的熊大山,以及一帮过年回家没事干的小年轻,一块返回车里,将东西搬过来。 走在路上听秦淮左等人一说,贺天元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原来去这青山村最方便的路不是走这条,而是从背后的山腰上过来。 那里有一条国道穿过,青山村的村民通常也都是走那条路,去隔壁镇上赶集买东西。 老贺当初就是开车从那里经过,冲出了国道,掉进了沟里,被村民们发现救起,又顺着国道送去了医院。 贺天元这次犯了个经验主义错误,只想着这儿叫鹤林县东福镇文祖乡青山村,一层层找下来,实际上却是绕了一个大圈。 这其实也是这种丘陵山区的村落常有的情况,道路交通条件可以极大地改变人们的生活习惯,围绕着交通形成新的生活圈子。 于是贺天元跟秦淮左一合计,让熊大山带着人将东西全部搬回去,他则和秦淮左一道,开着车兜了个大圈子,从国道那边过来,顺道在镇上买了好些吃的喝的,然后将车停在了青山村一户人家的院墙里,反倒比之前近了许多。 熊大山又跑来接他们,说起大人们聊得高兴了,又都领了红包,收了礼物,干脆在老支书提议下,摆起了流水席,秦淮左买的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女人想办法准备菜肴,男人找东西支起棚子挡风,搬桌子、凑椅子,倒也不担心弄混,桌椅这种“贵重”家具,每家人都会在找地方写上或者刻上自家的标记。 众人欢聚一堂,喝得个尽兴又快乐。 “贺总,其实以前的我,按照村里的标准,算是一个典型的失败者。” 宴罢人散,收拾妥当之后的屋里,贺天元、秦淮左、熊大山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背靠着墙,面前摆着一张条凳,一人手里拎着一瓶啤酒,秦淮左幽幽开口。 贺天元挑了挑眉,“怎么说?” “肩不能挑,背不能扛,读书也没读出个成就,在大家眼里,未来还不如大山光明。” 秦淮左苦笑一声,“原本有个青梅竹马指腹为婚的姑娘,出去打了一年工,回来就来退了婚,把我爷爷气得胡子发抖,我也才会知耻后勇,鼓起勇气出去外面闯荡。” 贺天元笑了笑,“那是他们不识人,不懂。” “能懂的又有几个呢?”秦淮左摇头道,“如果我真那么厉害,也不会有前几年那么颠沛流离的日子了。贺总,谢谢你。” 他举起酒瓶,雾气遮住了他眼里的情绪,但贺天元感受得到真诚,瓶子轻轻一碰,仰脖子咕嘟咕嘟干掉。 几乎同时的响亮酒嗝,让两人都会心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你怎么懂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别的意思,就感觉跟这个村子的气氛有些不搭。” 秦淮左轻声道:“我爷爷和大山的爷爷都是以前留下来的军官。” 屋子外,收拾扫地的声音悄然一顿。 “这事村里人都不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但装不知道。他俩倒没做过什么坏事,后来便顺势留了下来,当了上门女婿,各自娶妻生子,所以这个村子里就我们两户是外姓人。我的那些东西都是爷爷教给我的。” “令尊?” “死了,病死的。然后我妈就跑了。” 一直沉默的熊大山开口道:“我妈也跑了,我爸追出去但也没了消息,所以我跟左哥从小一起长大。” 贺天元想了想,“想过将他们接到独江,或者接到蓉城去安家吗?” 秦淮左露出好看的笑容,“这钱得我跟大山自己挣,到时候看老人家的意思吧。” “好,有需要跟我说。” “嗯!” 夜色渐渐将这座山里的小村子彻底吞没,一盏盏煤油灯或者电灯熄灭,仿佛晚上的喧嚣只是一场梦。 一张小小的床上,贺天元跟秦淮左抵足而眠。 黑暗中,贺天元轻声道:“淮左,其实用不着这样的。” 秦淮左笑了笑,“一份心意。我爷爷说过,这叫投名状。” “哎。” ...... 第二天,老支书又叫上熊大山的爷爷,老哥俩陪着老贺两口子在村里转了转,山清水秀,空气宜人,抛开那些贫穷和闭塞,倒的确是个自然环境没得挑的好地方。 老支书跟熊大山爷爷顺势邀请两人在这儿小住些日子,毕竟来一趟也不容易。 贺天元笑着道:“你俩反正回去也没啥事,干脆就多呆些天吧。” 老贺跟张秀芝现在是暂时放下了心头的挂念,只是安心享受生活,想了想也点头答应。 贺天元便带着秦淮左等人去镇上置办了些生活用品,然后在初五一大早,直接带着二人离开了村子。 车子没有回去蓉城,而是一路开往黔州。 先去林城,跟李环宇隆重地拜了个年。 这是眼下最大的财神爷,万不能怠慢了。 接着又一路向北,将先前那条线上的关系都打点了一番,这一趟跑下来,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最后一天,他们一行人才来到西风县,提着礼物,专程来给林有财拜年。 林有财的厂子已经开工了,所以见面的地方约在了厂里。 一番寒暄之后,众人便一道去吃饭。 林有财带上了全家,跟贺天元三人吃了一顿近似于家宴的饭,重视和亲密可见一斑。 中途上洗手间的时候,贺天元恰好碰到了林风致。 似乎又变得更加漂亮的短发姑娘欢快地蹦到他面前,面若桃李,眼似秋波,轻咬着嘴唇道:“贺师兄,你挑这个时间来,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贺天元摇了摇头,“就是来拜年的。” “你脸红了!撒谎!”林风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欢快地跑开了。 贺天元摸了摸脸,“我这明明是喝酒喝的!” ...... 不管贺天元有没有这样考虑,最终林风致都没能如愿。 原因很简单:坐不下...... 他们要回去接老贺两口子,顺道让秦淮左跟熊大山再回去打个招呼,毕竟养育他们长大的老人也都年纪不小了,珍惜相处的机会,只能委屈林大小姐坐着林有财的专车去了林城坐头等舱了。 回到独江县,已是正月十四,第二天就是元宵了。 独江县的风俗,过了年,开了春,相熟的兄弟们会约着一起喝点春酒。 之前贺天元没回来,推了好几场,这一回来,就陷在了酒海里。 如今他可是县里的红人,各种场合都找上了门,好些都是不好拒绝的。 而秦淮左那边也不例外,除了跟着贺天元出席的场合,还有就是郑家大少爷那头的邀请。 这些日子,他跟郑家大少爷关系是越来越紧密,一扫纨绔习性的郑家大少爷像一团热情的火,渐渐融化了秦淮左外表的冰冷,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就连熊大山也在郑家大少持之以恒的尊敬和吹捧中,渐渐有了好脸色。 春暖花开,日子悄然走过阳光明媚的三月,空气里的寒意被彻底驱散。 一个ktv的包厢里,秦淮左看着眼前的一个本本,翻开一看,旋即立刻放下,“海元,这个东西太吓人了,你赶紧收起来!” “左哥,这有啥啊,就是个房子而已,又不值多少钱。” “这还不值多少钱?”秦淮左一脸震惊,“之前你送我个新手机、金链子、名牌皮带这些也就算了,确实我也买得起,对吧?这一套房子,还是蓉城的,怎么不值个十万八万的,太贵重了!我坚决不能收!” 郑海元连忙道:“我的好哥哥,你我算是不打不相识,如今相交莫逆,我去年挣了些钱,送你一套房子有啥?送礼物那是看送的人的情况啊,这点钱对我来说确实不算什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秦淮左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话不能那么说,就连之前的手机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已经很贵重了。” “所以,贺总去年挣了上千万,就给你们发了万把块钱奖金,你们就很知足甚至感恩戴德?” 秦淮左蓦地沉默下来,过了片刻才缓缓道:“贺总对我是有恩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但你值得有更好的明天!”郑海元低声道:“以左哥你现在的才能,去哪儿不能挣大钱,非要领那几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这么过一辈子吗?贺总是对你有恩,但总不能用这个恩,拴你一辈子吧?你这一年,已经还得够多了!” 秦淮左沉默着,默默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 郑海元深吸一口气,“左哥,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请你帮个忙。将远途公司和贺总最近的动向跟我们说一下,贺总做生意太可怕了,我们既然是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我们还是想知己知彼,至少能够自保。你放心,这仅限于生意场上。” 秦淮左猛地扭头看着他,目光中闪烁着精光。 郑海元心头一跳,感觉如被林中猛兽盯上,强撑着镇定,端起酒杯掩饰慌张。 “郑总,此事不要再提,否则你我朋友都没得做!” 说完,秦淮左拂袖而去。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郑海元定了定神,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了刚才的情况。 “哈哈哈哈!”郑仁军听完却大笑起来,“儿子,办得不错,事情成了一大半了。” 郑海元一愣,“他不是直接甩脸走人了嘛,怎么会成了呢?” “你仔细回想一下他的行为。如果他真的对贺天元那么忠心,就会直接跟你翻脸,然后立刻告诉贺天元了。但他只是避而不谈,并且警告了一句,说明什么?” 郑海元福至心灵,“说明他动心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直接答应罢了!” “对喽!”郑仁军笑着道:“接下来,按照原计划,继续拉拢,先从举手之劳的小要求开始,慢慢将他彻底拉进来,有了他帮忙,我们吃下远途储运的计划,才能更顺利!” “好!”郑海元兴奋答应,他也受够了低三下四的伪装,等不及看着贺天元以一个失败者的形象站在他面前,让他一雪前耻的场景了。 ....... 当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沿着江水,拂过独江县的每一个角落,时间悄然来到了四月。 正开着车,亲自将林风致送回学校的贺天元,接到了李环宇的一个电话。 “喂,宇哥?” “天元,这两天有时间吗?” “您说。” “来一趟林城,我有事跟你说。” 贺天元面色微变,“行,我看看今天晚上还有没有航班。” “不用那么急,明天就行,上飞机之前跟我说一声。” “好嘞!” 挂了电话,贺天元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林风致,“我明天一早去一趟林城。” “那......”林风致眉眼含情,脉脉动人,“你今晚是不是可以不用回去了?” 贺天元心神微荡,仿佛自我劝说又仿佛解释般道:“这倒也是,今晚回去,明天一早又得过来。” 林风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贺天元笑着道:“看样子今天能请你吃点宵夜了,想吃什么?” 林风致掰着手指,“请吃饭,喝酒,灌醉,去酒店,然后,哼哼,贺总这算盘,打得不错啊。” 贺天元笑着道:“那算了,我就那么一提。” 林风致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于是,两人还是去吃宵夜了,只不过在林风致潇洒回了学校之后,孤单地躺在酒店床上,一身气血无从发泄的贺天元无语道:“还不如回去呢!” 绮念在一觉之后消失,贺天元第二天一早便赶到了林城,跟李环宇联系上,中午时分,碰上了面。 坐下来,李环宇就说道:“工作日,中午就不喝酒了,晚上再慢慢整。主要说事情。” 贺天元神色也严肃起来:“出什么大事了吗?” “我工作预计会有调动,大概率是到集团总部。” 贺天元神色一凝,如果没了李环宇在项目上,变数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也不用太过担心,估计还有个把月的酝酿,我毕竟也算是升职了,在集团也负责这一块的事,项目上的人缘还没散,人走茶凉的情况不会太明显,我也会尽量从中协调。更何况,大家的利益是共同的。” 贺天元对这句话并不怀疑,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得利的项目,大家已经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且融洽的关系,并不会因为李环宇一个人的离开瞬间崩散,他担心的只是其中平添的变数而已。 “如果只是这个事,我都不叫你过来,直接电话里说了就是。现在有个真正的麻烦。” 李环宇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贺天元刚刚有所放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再有两三个月,下一个标段就要开始建设了,但下一标段征地的情况出现了些反复,闹出了些情况。本来事情不算大,但是。” 李环宇叹了口气,给贺天元倒了杯茶,“年初的两会,人事有些调动,省里分管领导换了,新领导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听传言,打算让我们解决完了情况,再进行下一步。” 贺天元手一抖,震惊道:“停工?” 第六十五章 准备动手 “左哥,贺总最近忙啥呢?” 就如郑仁军所预料的那般,后面郑海元又装模作样地请了秦淮左两次,便又将他请了出来。 喝了两场酒,感觉似乎还比以前更交心了些,郑海元问起一些事情也少了些藏头藏尾的顾忌。 秦淮左捏着杯子,吐出两个字,“买矿。” “买矿?”郑海元面露疑惑。 秦淮左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去年年底,选县级优秀企业的时候,我们公司不是没选上嘛,有些一年就挣个一两百万的公司都进了。后面我们开会分析,有人就说,这是因为我们的业务单一,进入门槛低,而且盈利渠道太少,说白了就靠那一个业务。贺总这不就开始琢磨起来了。” 开了个头,秦淮左就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索性也不藏掖了,“之前去黔州那边跑货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矿老板,就是你去公司时候见过那个千金大小姐的老爹。他们家在当地有好些矿产和化工厂,这不准备搞个新的,贺总听见动静就动了心了,多元化经营,集团路线,这下别人总说不出什么了吧。” “这不四月初跑了一趟林城回来,估计就跟那边搭上线了,最近一直都在忙活那头,公司的事情都没怎么管过。” 郑海元恍然点头,“这得不少钱吧。” 秦淮左扭头看了他一眼,“海元,多的哥哥我可不能再说了,别问了。” “是是是,是我唐突了。”郑海元笑着举了酒杯,“来,喝酒。” ...... “爸,这可能是个机会。” 四海集团的办公室里,郑海元看着自家父亲,讲述着自己的观点。 郑仁军轻敲着桌子,“矿产这种生意,说碰就碰,后生可畏啊。” 他沉吟道:“如果只是入一点小股份,倒谈不上机会,但年轻人万一雄心起来了,几千万砸进去,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是啊,他自己的钱也就顶天一千万,要是挪用了预付款,资金链上肯定有可以做文章的地方。”毕竟是在海外留过学,还学过相关知识的人,郑海元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郑仁军也对儿子的敏锐颇为认可,点了点头,“的确,如果是资金链上出了问题,我们可以下手的地方就多了。” 郑海元叹了口气,“可惜秦淮左不松口,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投了多少钱。” 郑仁军笑了笑,没有接话。 三天过后,还是在这间办公室,当他拿出一份资料,递给郑海元,他儿子脸上的表情登时精彩了起来。 那种惊喜之中夹杂着震惊,错愕之内又隐含着恐惧的样子,让郑仁军心头十分满足。 “这就是我给你上的又一堂课。不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多想几条路,别的路走不通总有走得通的路,即使都走得通,也好有个验证。” 郑海元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一次心服口服。 因为,手里是一份远途储运详细的财务数据,记录了远途储运近三个月的主要财务状况。 最关键的是,在最后的数据显示,贺天元真的已经将一笔三千五百万打给了黔州一家矿产开发公司。 远途储运地账户上,只剩下两百多万的现金了。 郑海元仔仔细细地看完,抬起头看着郑仁军,“爸,动手吧!” 郑仁军摇了摇头,“再观察一下,要沉得住气。不要想当猎人却反过来成了猎物。” ...... 进行过简单装饰,越来越有些派头的远途公司,郑海元又一次开着车进了坝子。 门卫老头对这位开着宝马的公子哥也熟悉了,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一进去,他便兴奋地嚷嚷着,“元哥!元哥!” 谁知道没把贺天元叫出来,反倒是秦淮左走了出来。 “你嚷嚷个啥,贺总不在。” 郑海元皱着眉头,“怎么又不在,元哥这一天天的咋到处跑,都不着家的吗?想请他喝个酒都找不到人。” “贺总一天管着这么大个公司,哪儿像你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屁事儿没有。” 关系熟了,秦淮左的话也略微粗俗了起来。 “左哥,贺总上哪儿去了?啥时候回来?” 秦淮左正要说话,顾小蓉冷着脸走出来,“不该打听的别打听,跟你有关系吗就在哪儿问来问去的!” 说完还瞪了秦淮左一眼,显然是对秦淮左的做法也不是很满意。 秦淮左苦笑一声,“回去吧,改天再说。” “行吧,电话联系。” 郑海元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上车咆哮着离开。 两天之后,贺天元回来了。 一回到公司,他连包都没放,直奔财务室,看着公司现在的财务主管,“账上还有多少钱?” “您上次借给公司的三百万,已经只剩一百八十二万了。”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只够一周了。” 贺天元深吸了一口气,“我再借给公司五百万,暂时不必要的开支全部往后挪,一切资金只保证现款购买钢材和水泥。只要等我那边回款,一切都好说了!听到了吗?” “是,贺总!” 说完贺天元又匆匆离开,回了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召集留守众人开会,重点部署接下来的事情,统一思想,共渡难关。 正说着,电话响起来,他一看,面色登时一变,匆匆走到会议室外接了起来。 “领导,咱们之前说的预付款的事,您看什么时候能给拨过来。”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咱们之前不都是这样来的嘛,我们企业的资金安排也都是照着这个......” “是是是,领导说得是,不过您看我们也合作这么久了,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您给帮帮忙,该懂的规矩我都懂,求求您了。” “好好好,谢谢领导,谢谢领导,过两天我再来现场拜......” 贺天元还在陪着笑脸,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妈的,人走茶凉啊!” 贺天元气得直接将手机砸了,“才调走了一个多月,这就变了天了!老天爷,你就这么狠吗!” 会议散会,财务主管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 西风县,亲自过来打探了一番消息,印证了传言的郑仁军收到短信,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开口道:“可以动手了!” 第六十六章 杀招蓄力 ktv昏暗的光线,仿佛也遮住了人内心的光明,让欲望放大,让阴谋交织。 秦淮左搂着一个漂亮的姑娘,手掌在又细又软的腰上轻轻摩挲,一本正经却又充满享受。 “左哥,贺总那边到底是个啥情况?” 秦淮左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半笑半真地道:“那天顾总可跟你说了,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啊。” 郑海元也笑着道:“我都能听到风声的事情,这还能叫什么秘密嘛,不过是好奇罢了。” 秦淮左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细细品味,然后轻声道:“资金链上确实出了点问题。矿产公司那边原说的是验资,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把钱很快转回来,但是被合作方算计了,对方根本没出多少钱,就指着我们的钱,然后审批又出了问题,现在全部资金都卡在里面,转不出来。最关键的是,在项目上我们的靠山调走了,现在没人说得上话,本来说好的下一期预付款也打不出来,一下子就搞得挺麻烦的。” 郑海元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笑着道:“明天就周末了,左哥一起去蓉城玩玩啊!” 秦淮左用闲着的那只手摆了摆,“算了,懒得折腾。” 郑海元笑了笑,“上次说那房子还在那儿空着呢,正好小丽明天过去帮你好好收拾收拾,你也过去视察视察。” 秦淮左怔了怔,扭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姑娘羞涩地一低眉。 “那,那也行吧。” “哈哈,左哥,来喝酒!” ...... 独江县钢铁厂,齐厂长刚开完了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郑仁军的电话。 “老齐,忙着呢?” “忙不忙的,在你老兄面前有关系吗?你有事,再忙我也不忙啊!” “那行,我过来找你喝个茶!” 二十分钟后,郑仁军来到了齐厂长的办公室,将一盒茶叶递了过去,“知道你喜欢普洱,我专门托很好的朋友才搞来的,我那儿子没用,送个茶都送不出去。” 齐厂长也认了出来,这盒茶叶正是之前郑海元来送过一次的茶。 但当时因为不欢而散,又让郑海元提回去了。 郑仁军可不像郑海元那么年轻鲁莽,提着一盒送过的茶又来,这般行事,自然有他的深意,齐厂长心头打起十二分精神,笑着接过,放在桌上,“我可喝不起这么好的茶,老郑你费心了啊!” 郑仁军又递了支烟,帮忙点上,“老齐,咱俩也是这么多年交情了,话我就明说了,不跟你绕弯子了。” 齐厂长呵呵一笑,夹着烟听着。 郑仁军生意做得再大,他真想拒绝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情,毕竟他是国营企业的掌门人,卖的无非是郑家背后人的面子。 更何况,在去年下半年,郑家那次试图鲸吞远途储运不成,反被有县高官李牧当面敲打,事后不得不父子齐上阵,摆酒赔罪,在县里的威望已是大跌。 正想着郑仁军跟远途储运的恩怨,就听见郑仁军笑着道:“老齐,你们现在跟远途储运的合作进展如何?” 齐厂长心神一凝,仔细看了一眼郑仁军的表情,不动声色道:“挺好的,这样的生意伙伴很让人放心啊。” 郑仁军笑容依旧,“听说,你们现在都已经不是现款现结,而是半月一结了?” 齐厂长点了点头,“这么大的合作量,天天都拉货,还现款现结,多麻烦,财务也喊累啊!” 郑仁军弹了弹烟灰,微笑看着他,“那你知道远途储运资金链已经断了吗?” 齐厂长心头陡然一跳,面色也下意识微变,但旋即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都是幻觉,笑容重新出现,“老郑,这你就多虑了,远途储运那边是跟高速项目合作,预付款足足地打在账上,当初我们改为半月结的时候,我们还一道查验过资金,当时账上还有六千多万呢,到今年六月第一个合同期结束都没问题,不然我怎么敢改规矩。” “这钱的确在账上,但是你得保证他不挪用啊!”郑仁军老神在在地笑了笑。 齐厂长有些坐不住了,“老郑,有什么消息,你直说。” 郑仁军慢悠悠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吊足了胃口才慢慢道:“贺天元投资了一个矿山,将钱全部转过去了,那钱出问题了回不来,现在公司已经没钱了,都是他自掏腰包借出来的钱。” 齐厂长又点了支烟,抽了两口,慢慢冷静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就一个半月了。他至少现在没出什么履约问题,他公司内部的事情,我也管不着。” 郑仁军暗骂一声老狐狸,只好开价,“老齐,帮个忙,让远途储运把账结了。” 齐厂长心头一震,果然,郑仁军还是那个郑仁军,所有人都被他蒙蔽了,他怎么可能是吃得下那种大亏的人,但凭借着冷静拿回主动的他,怎么会轻易答应,叹了口气,“老郑,现在远途储运没有违约,我们之前的合作又没有问题,怎么能突然让人家结账呢!” 郑仁军开口道:“我会想办法搞垮远途储运,到时候你很可能这半个月的账都结不下来。” 齐厂长微微眯了眯眼,摇了摇头,“之前令郎过来了一趟,应该跟你说过,我们这份合同是有违约金的,还是三倍。” 郑仁军面无表情,“你们这份合同已经马上执行完了,剩下的量也不多,而且只是要求结账,能有什么违约金,他真敢要就打官司吧,实在输了,这钱我给你出。” 齐厂长还要再说什么,郑仁军直接道:“老齐,你好好想想,远途公司垮了,这个保供生意我会让它黄了吗?到时候谁来找你下订单?” 齐厂长瞬间皱起了眉头,他恍然明白,郑仁军对那块肥肉还没死心,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是明年......” 郑仁军脸上忽地露出老朋友般真诚的微笑,“咱俩的交情,不找你还能找谁?” 齐厂长哈哈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行,那我也不多耽搁你时间了。”说完他指了指桌上的茶盒,“这茶真的不错,好好尝尝。” “我就好这一口普洱,还是老郑你有心啊!” “哦,还有个事。” 郑仁军停住脚步,笑着低声道:“尘埃落定之前,风声可不要吹出去了,你可是我唯一告诉的人。” 齐厂长点了点头,“放心,放心。” 将郑仁军送走,回到办公室,齐厂长看着桌上那盒茶叶,凝神望了许久,然后将它拿起,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柜中。 然后将财务部主任叫过来,一阵吩咐。 财务部主任惊讶道:“厂长,这我们之前合作得好好的,怎么能这样......” “嗯?” “好,我马上安排。” “不是安排,你亲自去,注意方式方法,能不起冲突最好不起冲突。” 财务部主任连连点头,正要起身,门口响起一个敲门声,“厂长,远途储运的贺总来了。” 第六十七章 挤兑 “行,你先下去想想,等我这边谈完再行动。” 齐厂长挥了挥手,让财务部主任退下,然后安排人换了茶水,一脸笑容地去往会客室,亲自将贺天元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贺总一来,我这暮气沉沉的办公室都亮堂了几分啊!” 各自落座,齐厂长笑着开口。 贺天元虽然神色如常,但眉宇间淡淡的忧色,和明显憔悴了不少的脸庞,还是让齐厂长对刚才郑仁军的话更信了几分。 “我爸一直跟我说,要多跟齐厂长这样优秀的长辈交流,那些精炼的人生经验,可以让我们这些年轻人少走几十年弯路呢!” “哈哈哈哈!能让你少走几十年弯路的可不是我们这些老头子,那得是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大小姐啊!”齐厂长笑着分了一盏茶推给贺天元,“说起来以贺总如今的成就,还没考虑过婚嫁的事情吗?”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哈哈,我还是专心事业吧!”贺天元玩笑了一句,似乎没有太多耐心跟齐厂长兜圈子,开口道:“这次来,就是想跟齐厂长谈个事情。” “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客气,直说就是。” “是这样,咱们第一期的合同不是只签了一年嘛,这也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到期了,我琢磨着差不多可以把明年的合约续上。” “好啊!这没问题啊!”齐厂长一脸高兴,“今年大家合作得这么愉快,你看我们的货品质量也过关,你们结账也利索,没道理不继续合作嘛!”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贺天元笑着道:“但是明年我觉得咱们干脆也少点工作量,咱们直接月结,也别半月结了,搞得那么麻烦,大家都是老熟人了,经过一年合作,都知根知底的,一切以方便为先。” “贺总,这个月结恐怕有点......”齐厂长一脸为难,“你看啊,原本现款现结,大家都没问题,但是确实量大,我们改成半月结,也勉强过得去,但月结,我们这个资金压力也大啊!” 贺天元神色转冷,带着几分冷淡道:“齐厂长,明人不说暗话,这一年你们也没少赚吧?跟哪家合作有我们这么稳定,我也没在价格上跟你天天掰扯吧?明年又是一整年的量,你要想吃下来,总不能啥表示没有吧?这天底下,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钢铁厂。” 妈的,要不是老郑来过,老子还真被你吓住了...... 齐厂长心头暗骂,装出一副纠结的样子,“贺总,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贺天元翘起二郎腿,端起茶盏,“齐厂长要这么说,那想被我强人所难的可多了。” 齐厂长抿着嘴琢磨了一下,一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贺总,要不这样,咱们就按你说的办,将最后一个月的合并到下一份合同,签十三个月。” 他起身从桌上拿过日历,“你看,后天刚好就是五月一号了,咱们先把当下的量结清,然后从一号开始计算新合同,月结就月结!” “咳咳!”贺天元呛了口茶,“齐厂长,不用这么急,现在的合同就按照现在的执行就是了,没必要凭空搞得那么乱。” “这怎么行!”齐厂长摆了摆手,“你说得对,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合作得又这么好,还搞什么半月结的,就直接月结。先把之前的量结清了,后面一月一算轻松简单,反正都要重新签合同了,无非就是让下面人统计个数据,多一笔的事情。” 贺天元神色略有些慌乱,“现在的就按现在来,我们的整体进度也都是这么安排的,我不喜欢打乱节奏。” “这不会打乱什么安排啊,从一号开始也好计算。” 贺天元坚决摆着手,“真的用不着,咱们没必要去图什么一号不一号的。咱们这半个月结算日是下个月三号,咱们就三号结账。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达成个意向,然后让下面人慢慢弄的,没必要搞得这么紧。” “关键我觉得我这个提议很合理啊。对贺总又不是什么难事,你怎么会不同意呢?” 齐厂长面色一动,“贺总,贵公司的财务状况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贺天元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慌乱,“怎么会,预付款几千万几千万付过来的公司,你看像是财务会出问题的吗?” “这不就结了!”齐厂长拍着腿,“那就这么办了,明天的量已经报过来了,我这就叫财务部主任算出来,将单子交过去,然后明天我们就讨论续签明年的合同。” 贺天元沉默了一下,认命般地点了点头,“行.....行吧!” “贺总,那祝我们下一个合同年,继续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齐厂长哈哈笑着,贺天元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看着贺天元离开的背影,齐厂长悠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得意地笑了笑,还想来装模作样让我上当,没那种好事了! ...... “贺总,咱们真的要付钱吗?” 当天傍晚,拿着独江钢铁厂提过来的汇款手续,财务主管一脸忧色地看着贺天元,“咱们账上只有五百多万了,这两百多万要是付过去了,就只剩下两百多万了,还有员工工资,水泥厂那边一家现款现结的倒好说,但另外一家半月结地也要到时间了。” 贺天元抿着嘴,“给吧,虽然早结算了三天,但总体情况不算太差,结了这一笔,钢铁厂那边就一个月之后才会结款了,也算是完成了既定目标。” 财务主管道:“但是万一那家水泥厂也来提前结款,咱们账上一下子就快空了啊!” 贺天元摇了摇头,“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给吧,不然被他们看出端倪,给我们断供了更麻烦,我再去想想办法,我车子已经挂出去卖了,还能回几十万撑几天。而且说不定撑过这两天,那几千万就转回来了呢!到时候就什么都妥当了。妈的,姓林的老狐狸,等老子缓过这口气,再慢慢找你算账!” 贺天元咬牙切齿,面露凶狠。 ...... 第二天上午,独江钢铁厂收到了远途储运打来的货款,齐厂长拿起手机,拨通了郑仁军的号码。 邻市的一家水泥厂,厂长正在办公室里审批着文件,忽地桌上座机响起。 “你好,山胜水泥厂。” “你好,你们合作那家远途储运公司资金链已经断了,独江钢铁厂已经抢先一步要回了货款,你们要再不去,可能这一期的货款就结不回来了。” “你哪位?” “我只是一个好心人,至于真假,你们自己派人去看看就行了。” “喂?” 嘟嘟嘟...... 厂长拧着眉毛思考了一会,拿起话筒,熟练地按了个号码,“陈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二十分钟后,一辆厂里的小汽车,载着水泥厂的财务部主任,朝着独江县开去。 第六十八章 收购! 晚上八点,早过了下班时间。 天将黑未黑,因为有一缕将熄未熄的天光,顽强地照着天边。 远途公司的司机和员工们早已走了,只剩下一盏孤灯,在总经理办公室亮着。 整个公司,再不复先前的朝气,只剩下晚景难留的凄凉。 一辆奔驰开到了门口,轻轻按了按喇叭,门卫老头儿问了一嘴,拉开了大铁门。 贺天元听见动静,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瞧见走下车的郑家父子,神色一喜,快步迎了上来,“哎呀,我的好大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郑仁军笑着道:“这不是听说老弟有些麻烦,过来看看。” 贺天元好似鼻头一酸,声音都带着几分鼻音,“老哥,患难见真情啊,要不怎么说你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呢!来来来,别站外面了,上里面坐下说。” “我这儿条件简陋,老哥,海元,你们将就点。” 贺天元一边张罗着两人坐下,一边亲自端茶倒水客气着。 “老弟,咱们就别这么客气了。” 郑仁军目光扫过桌上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笑着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你连车都给卖了?” 贺天元叹了口气,“我之前一个决策失误,让现在公司资金链有点难题,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大家都像是闻着味儿了一样,跑上门来要结款。你说我平日里对那些员工多好,现在一听公司没钱了,急吼吼地就来要钱。就连给我们那个小食堂送菜送肉的都跑来要钱,妈的,老子再穷能少了他们那三瓜两枣的吗?” 贺天元越说越气,就连脏话都出来了。 郑仁军听完叹了口气,“哎,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个资金的问题,账上没钱了这公司就运转不下去,就像那车子,再好的车子,没油了它也跑不起来,这年头被资金逼死的企业可不少啊!” “是啊!”贺天元深有感触般摇了摇头,旋即看着郑仁军,“老哥,你既然来了,老弟就厚着脸皮求你一求,望老哥伸出援手,救老弟一回!” 郑仁军扭头看了一眼郑海元,然后才对贺天元笑着道;“好说,你需要多少?” 贺天元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万,我算过了,按照合同约定,项目部那边支付的预付款我们就还剩下一千四百多万的量没有运输了,跟钢铁厂那边是月结,又能省下一部分,必要的支出加上公司运营的各项成本,只需要八百多万就够了。” 他有些急切地前倾着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郑仁军,“老哥,最多一个月时间,我还你一千一百万,给你算一百万的利息!还请老哥帮我这一回!” 一个月百分之十的利息,的确算是很高了。 但可惜的是,有人所图谋的更大。 郑仁军深吸了一口气,“用不着这么抠抠搜搜的,我也不要什么利息,我直接给你三千万!” 贺天元眼前一亮,激动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郑仁军呵呵一笑,“不要利息,我只要一样东西。” “老哥你说!” 郑仁军看着贺天元,面色瞬间严肃,“我要远途储运全部的股权。” 贺天元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有些疑惑又有些难以置信,“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仁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要你的公司,要你这儿的一切,除了你!” 贺天元渐渐平静下来,旋即自嘲一笑,“原来如此,我说呢,以前像野兽一样的人怎么会一下子转了性,为了这一刻,你们筹备了很久吧?忍辱负重,够厉害的!” 郑仁军点了支烟,悠然道:“不管是生意场还是战场,赢到最后的才算赢。年轻人,你太单纯了。” 贺天元冷笑道:“你以为你就赢定了?我有这么多忠心的兄弟,我以前能逆风翻了你的盘,这一次一样可以!” “是吗?”郑仁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的情况掌握得那么清楚?你以为为什么忽然那么多人都知道你缺钱的消息?” 看着贺天元阴沉的脸色,郑仁军哈哈一笑,“刘主管,进来聊两句?” 很快,坐着郑家父子车返回公司的财务主管走进了办公室,站在了郑仁军的身后,恭敬道:“郑总。” “是你?”贺天元又惊又怒,腾地站起,目光若能真的杀人,眼前之人已被千刀万剐。 财务主管缩了缩身子,朝郑仁军身后躲了躲,小声道:“贺总,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郑仁军却笑着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你一个月给他开三千,我一个月给他三万,你说他会怎么选?” 贺天元哼了一声,重新坐下,“一个只认钱的会计罢了,我上哪儿不能重新找一个。你愿意花三万你就花吧!” “还不死心呢?你还想指望谁?你的左膀右臂?” 贺天元眯起眼睛。 郑仁军扭头朝儿子示意,郑海元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旋即按下了免提。 “喂,海元?” “左哥,我现在在跟贺总谈收购的事,你跟贺总讲两句?”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郑海元淡淡道:“都到这份儿上了,这么点小要求,左哥不会还犹豫吧?” “贺总,对不起。”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贺天元的面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淮左,在你遇到我之前,你在干什么,你是什么样,到这儿之后,你过的什么日子,是什么样?我对你那么信任,我们之间配合那么默契,你.......你居然也背叛我,你怎么能背叛我啊!” 说到最后,语气之中也有了几分歇斯底里的嘶吼。 这番姿态,落在郑家父子眼里,自然是快意至极。 电话里,秦淮左沉默了片刻,“对不起贺总。我和大山已经收拾东西走了,这些日子我从你手上领的工资我都给你放在屋里了,咱们今后一别两宽。” 说完,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的忙音,贺天元颓然靠在椅子上,神色萧索又落寞。 如同曾经勇冠三军的凯撒,在发现刺杀自己的人里竟然有自己最信任和喜爱的布鲁图时,万念俱灰。 这一剑,刺的是人心。 “贺老弟,事已至此,咱们合作一番,你还能落下个千万身家,若是执意抵抗,那恐怕就是要血本无归了。” 郑仁军依旧笑意从容,脸上写满了胜利的自信。 贺天元面无表情,“我只要挺过这一关,照样能凭借这个项目重新翻身,就算众叛亲离,只要项目还在,我就没有将公司卖给你的必要!” “哈哈!”郑仁军不说话,掏出一张纸朝他面前一扔,贺天元木然地拿起打开,赫然是一封举报远途公司挪用预付款的信。 “你说我这封信递上去,对方会不会要求你立刻归还预付款,甚至取消保供资格?你如果负隅顽抗,我想坏个事还不简单?” 贺天元沉默了。 郑仁军站了起来,踱着步子,“钢铁厂已经被我收买了,两个水泥厂我豁出去也能坏你的事,你还有那么多量要走,你怎么保证?别想着未来那些利润,那是已经你摸不到的东西了!” 郑仁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接受我的收购,拿着三千万走人,这三千万就是你自己兜里的钱,否则,我让你最后分文没有!” 贺天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阵才艰难开口道:“四十台货车,其中十六台不满一年的新车,折价怎么都不会低于八百万,账上还欠我九百万,公司还有三千五百万的现金,只是被暂时冻结,这儿就五千二百万了,还不算其余的东西,以及这份保供合同带来的巨大收益,三千万你就想拿走,那我宁愿鱼死网破。” 郑仁军淡淡道:“三千五百万,多一个子都不可能。你还有一千多万的供应没完成,这成本你就不算了?至于说亏,你不亏,我赚什么?” 贺天元摇了摇头,“四千五百万,保供的总量还未过半,你未来一到两年,至少还有三千万的利润可以赚。” “不可能。”郑仁军开口道:“这些钱是我该挣的,我费这么大的劲,光是给你那个秦淮左就送了快五十万的礼物,不图你点什么,我不白忙活了?” 他看着贺天元,“我的价格就是这个,你要么同意,拿钱走人,要么我掀开底牌跟你斗到底,贺天元,你赌得起吗?” 贺天元抬头看着郑仁军,又缓缓移开目光,仿佛不敢跟郑仁军对视。 郑仁军冷哼一声,“我儿子之前为什么输给你,他虽然看得准,但他少了一种江湖厮杀历练出来的狠劲,但我不一样,到了这时候,不出手便罢了,既然出手了,我就必须要达到目标。你若是不同意,我拼上一半身家也得咬死你!” 他的话,就像是揭开了身上刻意披着的温和外皮,露出了曾经江湖争斗中如狼似犬的凶性。 贺天元抿着嘴,目光从在场众人的脸上划过。 刘主管心头有愧,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郑海元嘴角翘起,一脸胜利者的得意,和忍辱负重终于洗刷耻辱的狂妄; 郑仁军目露凶光,如一头嗜血的凶兽,盯着重伤的猎物,警惕着他咽气前的反扑。 他长叹一声,“我输了,合同拿来吧,我相信你们已经准备好了。” ...... 夜色深重,签下了收购协议,还在郑仁军要求下,签了一份竞业协议,未来三年不许从事物流运输业的贺天元已经以一个失败者的姿态离开,身为胜利者的郑家父子却还坐在办公室里没走。 眼前的合同从法理上证明,这儿已经是他家的产业了。 郑仁军之所以没有回去放松庆功,也还有个念头,是要借着这股劲儿,再给儿子好好上一课。 “爸,咱们给他的钱是不是给多了些?” 虽然贺天元无奈之下,不得不将远途公司以低价卖给了他们,但想到贺天元还能有三千多万的现金在手上,依旧算是这个念头的一个富翁,他的心头依旧有些不愉快。 尤其是这三千多万是实打实的现金,他们也是费了好大功夫,借了不少,才凑齐的。 郑仁军道:“那你觉得能怎么办?去那边项目部举报?然后想点办法,让对方真的终止了这个保供项目,再将贺天元打落尘埃,赔得底裤都掉了?” 郑海元听出了父亲的玩笑之意,干笑两声,“那倒也不是不行。” “你错了。”郑仁军严肃道:“我们是生意人,一切要以利益为先。如果按那个办法,贺天元和远途储运是没了,那我们的好处又在哪儿呢?话几十百来万,欠一堆人情,真就为了出口气?” 他点了点桌子,“我为什么针对贺天元,关键不还是看上了他手里这个项目吗?通过收购远途储运,我们就能获得这个保供项目的全部利润,再赚了几百万的差价和一个完整的摊子。比起单纯出一口恶气,花上百万没个回响,哪个重要?至于他贺天元拿了多少钱,只要他是亏了,只要他的事业没了,只要我们的威望和气势回来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着儿子,“你还年轻,年轻就往往气盛,但你要学着控制脾气,从冷静中思考问题,这样你才能不被别人牵着走,也才不会因为脾气而后悔。” 郑海元恍然点头,表示受教了。 郑仁军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之前不跟那边项目上的人打交道,现在就要去好好拜拜码头了。等把这边的事情理顺,过两天,我亲自走一趟。你在独江坐镇盯着。” “父亲放心,我一定做好!” 说了一阵,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今天这一晚,实在是太令人开心了。 郑海元笑着道:“爸,找个地方喝点?庆祝一下?” 郑仁军想了想,“可以少喝两口,明天白天还要来收拾首尾呢!” 说着两人便上了车,门卫老头刚才已经得了贺天元亲口吩咐,知道这两位才是新的老板,连忙恭敬地开门送走。 还未夹带燥热的风从车窗轻轻送进来,吹在郑海元的脸上,将眉宇和心间的阴霾尽数吹散,他握着方向盘,笑着道:“爸,我发现我们这辈这些人,就没你们那个年代打拼出来的人那么有魄力,真敢拿一半身家跟他对耗,直接就把贺天元吓到了。” 郑仁军神色古怪地笑了笑,“骗傻子的你也信,这无非就是像赌桌上一样,赌一股气势,看谁能压倒谁罢了。” ....... 不管郑仁军当时使了多少的诈,事实已经无法更改。 第二天,贺天元向到场的员工们宣布了收购的交易,然后郑仁军则代表新公司发了言,向大家保证一切照旧,甚至还会有更好的发展。 虽然顾小蓉毅然辞职离开,但对于其余的纯打工人来说,在得了新老板一切照旧的承诺之后,绝大多数都留了下来,毕竟跟谁干活不是干,按时发钱就行。 随着交割完毕,贺天元带着老楚和顾小蓉彻底离开,这个消息也正式对外公开了出来。 瞬间在独江县的政商两界,激起了层层巨浪。 第六十九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张,发财啊!” “杨老板,发财发财!” “秦总,你那个纺织厂最近是赚翻咯!” “都是朋友们捧场,你家的工程公司才是厉害哦!我听说县政府翻修都被你拿下来了啊!” “运气,运气!哈哈!” 独江县城郊一个庄园里,一帮独江县商场上的大佬们正齐聚一堂,说着聊着。 大家都对这样的聚会并不排斥,生意的机会就是这么一来二去地聊出来的。 和大多数圈子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等级,这个圈子里,有声望高的老人,有实力强的骨干,也有潜力足的新人。 比如贺天元,就是他们几乎一致认为,会在这个圈子里稳坐一长段时间,逐步成长为骨干甚至排面的新人。 毕竟随便掰一掰手指,就能数出他身上的一大片优点: 大学生,文化高,当过官,手腕足,心气硬,还有大人物支持。 但就是这样一个要能力有能力,要魄力有魄力,要背景有背景的人,没曾想...... “听说了吧?” “能没听说嘛,都传开了。郑仁军还是狠啊!” “是啊,之前都以为他认输投降了,没想到还能憋着坏呢!不愧是在这个圈子里十多年不倒的人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贺天元到底是太年轻了,居然就这么放松警惕,让对方咬了这致命的一口。” 一个稍稍年轻些的人凑过来,疑惑道:“这贺天元是吃了点亏,但我怎么觉得问题不大呢?” 他看着众人都朝他望来的目光,不由有些激动,这还是他自打进入这个圈子以来,难得如此被瞩目,不禁挺了挺胸膛,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琢磨的想法说出来。 “各位想啊,这贺天元的公司一共卖了三千五百万,据说这里面有九百万是他的借款,也算上了,那就是实际上卖了两千六百万。他这个货运公司,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技术门槛,也没有什么丰富的业务种类,就依靠那一个项目,像这种业务形式单一的情况,一旦有了风险,很可能多的都亏没了。他现在能够套现两千六百万,实打实稳稳当当地躺在自己荷包里,我觉得这并不算是彻底的失败吧!关键是一年时间积累下三千多万,未来不管是养老还是另起灶炉,都是很方便的,所以,对他而言,并不是那么难受吧?” 说完之后,他看着并不言语的众人,谦虚地笑了笑,“我就随口分析两句,见笑了。” 身边一个人弹了弹烟灰,深以为然地点着头道:“你要是深思熟虑之后还这么说,我真的怀疑挣钱这事儿是不是太简单了,怎么什么人都能挣到钱了。” “.......” “你这话压根就没一点对的。那远途储运公司是不大,但这时候可值不少钱啊!” “对啊,你没了解清楚内幕吧。远途公司欠贺天元的钱是九百万不假,这钱本身就是贺天元的,但是它账上还有三千五百万的现金,这个钱也是贺天元这次中招的主要原因,我们都怀疑是不是郑仁军跟黔州那头的人商量好了,故意给贺天元挖坑的。这三千五百万换三千五百万,相当于什么呢?相当于郑仁军一分钱没花,就拿到了远途储运公司的全部。” “当然,据说这笔钱实际上是那边项目打过来的预付款,郑仁军需要承担剩下没完成的运输量,但我估计最多不过两千万的事,远途储运的四十辆货车,和未来的利润呢?全部都被郑仁军拿走了。这些菜值两千万?四千万都不一定打得住!这一票贺天元至少亏了三四千万!”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对咱们生意人来说,干的是啥,其实就是养鸡的活儿,公司就是鸡,鸡生蛋,这蛋就是钱,但这一下子把鸡卖了,事业就没了啊!你说他拿了三千多万,但他再拿着这三千多万,能重新办起来一个像这样的事业吗?能保证还能赚吗?那些客户关系还留在那儿等他吗?年轻人,账不是那么算的。” 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嘲讽,先前还以为出了个风头的年轻人登时一阵脸红。 好在这时候,房间里又一阵骚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众人齐齐的问候下走了进来,笑着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杨老,还能聊啥啊,这两天不就那个事儿么。” “呵呵。”老人笑着在众人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你们啊,现在都忘了,或者好些人都没经历过,小郑可不是什么善茬,早年间他拉板车起家的时候,有对头差点弄垮他,他忍辱负重,一年之后,让对手灰溜溜地离开了独江。所以,这一次的事,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一个年轻些的惊讶道:“啊?杨老那你为何不提点一下小贺?” “你这话说得,杨老提点了贺天元,那不就得罪了老郑嘛!” “生意场上,各安天命,哪用得着别人提点。” “再说了,那都是有利可图才裹在一起,没死到临头,谁会信别人的话啊!” 杨老笑了笑,没再搭理,“人都到齐了吗?咱们入席吧。” 正说话间,门外响起一声大笑,“哎呀,差点迟到,各位,见谅啊!” 众人侧目望去,郑仁军满面春风,笑着走了进来。 ...... “菜来咯!” 贺家老宅,张秀芝端着两个盘子,吆喝着从厨房端到了餐桌上。 看着摆满了小桌的菜,张秀芝扭头看了一眼客厅的茶几,“楚兄弟,你先站起来。” 正跟贺家父子一起打着牌的老楚懵逼地站起,就听见张秀芝柳眉一竖,“你们两个还坐着!没点眼色啊!吃饭了听不见啊!一天到黑就知道在那儿坐着,是不是要我把饭端到你手里?” 老楚:....... 你还不如让我坐着一起挨这顿骂呢! 贺天元笑着把手牌朝牌堆里一和,“来了来了!走走走,吃饭!” 老贺一下子急了,伸手扒拉,“诶,你干啥!我这把双王四个二,你不能耍赖啊!” “我要你双王四个二!”张秀芝一个箭步,伸手就要去拧老贺的耳朵。 老贺连忙闪开,推着儿子出了客厅,老楚在一旁干笑着,也将手牌放下。 真好,这把又省了好几块! 随着这几个月陆续的修修补补和小建设,贺家老宅虽然外表看去还是那样,但整体居住体验已经比以前又好了太多。 客房和卫生间都有增加,容纳的人多了。 外面的坝子里也修了个小凉亭,还引了些水,起了个假山池塘,喂着几尾锦鲤,天气不热的时候,一家人都是在凉亭里吃饭,今天也不例外。 当贺家父子和老楚坐下,弄来酒杯,倒上四杯酒,第四杯酒的主人顾小蓉也适时出来,取下围裙,笑着道:“天天忙,这一下子悠闲下来,感觉还真不错啊!” 贺天元笑着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嘛,顾姨这些年这么辛苦,趁机多休息休息。” 老贺也笑着附和,“当年拉你跟我一起创业,咱们说得是争取搞他个百万富翁当当,我奋斗了十来年也没个成功,没想到这一年,我儿子直接给你带成千万富翁了。” 卖掉远途公司的三千五百万,贺天元在拿回自己的借款之后,将剩下的两千多万按照股份跟大家分了。 顾小蓉按照股份分了七百多万,再加上去年年底的分红,的确攒下了实打实的千万身家。 顾小蓉哈哈一笑,“我有好大的本事,我自己心头有数,去年年底的分红我拿了,这次分到的钱啊,就交给小元,他接下来的事,算我百分之五的股份就行了。” 这话一出,原本稍稍有那么一丝丝不悦的张秀芝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起来,“边吃边聊啊,小蓉妹子的手艺那是出了名的,这么多菜呢!” 众人齐齐动筷子,吃两口菜喝两口酒,吹着来自山野和稻田的风,听着蝉鸣蛙叫,身边是亲朋好友,眼前是丰盛酒肉,那叫一个惬意。 老贺咂了一口酒,看着贺天元,“儿子,你接下来的安排,不会出问题吧?” 第七十章 复盘,酝酿反击 对贺天元的母亲张秀芝而言,现在家里有了千万家产,觉得一切的念想也都足了。 剩下的就是给贺天元说个好老婆,嗯,那个小林就真不错,长得好,性格好,还是大学生,关键是还有福气,旺家! 然后呢,早点抱上孙子,这辈子衣食无忧,一家团圆,那就此生无憾了。 但对老贺这样也是做过生意的,而且儿子还那么年轻,自然对未来会多几分考量,也多几分担忧。 若是未来事情没安排好,儿子这辈子的前程可是堪忧啊!总不能真的二十多岁退休养老吧! 贺天元闻言笑着道:“要说百分百,这说出来就是纯粹安慰你们的假话,但至少有六七成的把握吧。” 老贺皱了皱眉,不知道是觉得这个把握不大,还是觉得有些这六七成都有些虚假。 贺天元目光扫过顾小蓉、老楚的脸,发现他俩的脸上也有些好奇,毕竟为了不走漏消息,贺天元刻意压下了许多事,他们所知晓的也只是一鳞半爪。 “这样,这儿都是绝对信得过的人,我跟你们简单盘算盘算吧。” 贺天元笑了笑,“淮左跟郑家那边联系,然后跟他们演戏,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就不多说了。他们本来也是想过来跟大家聚聚的,但我想着他俩过来太惹眼,怕引起郑家的警觉,就算了。他们现在在蓉城,我之前买的那个别墅附近,一边盯着装修施工,一边琢磨一个新东西。这个东西,我先卖个关子。” “然后就是财务主管那事儿,顾姨还记得林师妹之前老来公司吧?” 顾小蓉点了点头,一听见心仪儿媳妇儿的名字,本来有些百无聊赖的张秀芝也眼前一亮,来了兴趣。 “她就是学财务出身的,仔细看过公司的账目,从今年初开始,刘主管就开始中饱私囊了,她提醒过我,我没有声张,只是借了个别的机会堵住了口子,然后对他多注意了一下,就发现了郑家跟他的联系。他给郑家复印我们保供的合同,矿山投资的合同,通风报信这些,我都知道,所以,并没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众人缓缓点头,张秀芝眉开眼笑,有福气还这么能干,真是理想中的好媳妇儿啊! “最后,公司还有老贾和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在,这些人顾姨你都找他们私底下谈过的,未来你和我爸再弄这个事情,很轻松就可以重新把摊子堆起来。” 老贺一愣,“这还有我的事儿呢?” “怎么没你的事儿,我竞业协议都签了,未来三年都搞不了这个,不还得你来,要不然咱们真把剩下那么多利润给郑家那两个?” “那肯定不行!”老贺大手一挥,“你放心,到时候我这个老将替你出马!” 贺天元竖起大拇指,然后笑着道:“还有就是跟天风化工厂那边,今天上午他们电话已经打过来了,郑家强硬要求撤资,郑仁军亲自带人堵了门,林总借坡下驴,但声称要郑家弥补损失,郑仁军只好额外给了一百万的违约金,刚分了我五十万。” 老楚听得嘴角直抽,这钱也太好赚了。 “说这些,就是告诉大家,郑家自以为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切,实际上都是我在顺水推舟,甚至于故意挖坑,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至于说,未来,要怎么找回这个场子,现在不好跟大家透露,你们只管放心看就行了。” 贺天元笑着举起酒杯,“好好享受这几个月,该吃吃该喝喝,不行出去旅游转转,回头,有大家忙的!” 听他这么说完,众人都心头大定,举杯相碰。 刚放下酒杯,贺天元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人,他连忙起身,走到一旁,“吕哥,你好。” 来电的,是独江县县高官李牧的秘书。 “贺总,你好,你现在在哪儿,老板想见见你。” 贺天元看了看那边桌上兴高采烈的老楚,“吕哥,我现在正在老家,我跟司机都喝了点酒,这儿也没个出租车,你看要不我明天来拜访李书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估计是秘书在向李牧汇报,很快声音传过来,“明天中午,到蓉城见见吧。我一会儿把地方发给你。” 贺天元连忙应下。 放下手机,他看着田里招摇的稻穗,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混杂着稻香跟泥土的清新味道,这样的悠闲真的只能是从生活里偷来啊! 忙碌和交际,才是他这个年纪生活的常态。 ...... 第二天中午,老楚开着车,将贺天元送到了蓉城的一处餐厅中。 额外提一句,贺天元是把车卖了,卖给老楚了,因为是公司名下的车,价格折了一大半,钱还是贺天元出的。 算是在临卖掉公司之前,又薅了郑家父子一手羊毛。 在一个包厢中,等了一小会儿,便等到了李牧和秘书。 他笑着上前握手,“李书记,劳您牵挂,这些天不怎么方便,就没去拜访您。” 李牧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精气神还足,没有被打击到,挺好!” 贺天元笑着道:“我之前就跟您汇报过,这是我主动的,怎么会有气馁呢。” “说是这么说,但事到临头,还能不乱方寸的人少啊!” 李牧感慨一句,指了指座位,三人便落了座。 贺天元开口道:“其实我也就是占了李书记为官清正,以及我年轻的便宜,要是稍稍老成一点,郑仁军也不会相信我想不到银行贷款这条路。” 李牧笑容微冷,“有人觉得这是他在这个县里权力的体现,让你没办法贷到款呢。” 贺天元一听就猜到了是谁,笑着道:“他们肯定觉得这是市场公平竞争吧,那希望到时候他们也能这么公平公正。” 李牧看着他,“看来你信心很足啊!” “在书记面前,不敢不足。” “那我就放心了!”李牧笑了笑,“小吕,安排上菜吧。” ...... 下午,独江县县委大院,一场小会散场,李牧当先走出,走了两步,他放缓脚步,看着跟在身后的县长。 “远声同志,最近听说县里有两家物流企业搞了场并购?” 县长呵呵笑道:“有这回事,说起来都是李书记你之前去视察过的,你这个眼光还是准的啊!” “这当中,没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市场行为交给市场嘛,你不是常说,我们这双看得见的手要多收敛,要让看不见的手多发挥作用嘛!” 李牧看了他一眼,“希望远声同志能一以贯之,不要反复。” “李书记放心。” 一旁的诸位县里大佬,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第七十一章 前路 笃笃笃。 简陋的木质房门被敲响,在办公室里认真批阅着文件的项目部总经理抬起头,看着负责接待的办公室小姑娘。 “孙总,有个四海集团的郑总想拜见您,这是他的名片。” 孙总接过一看,点了点头,“嗯,有这事儿,他给我打过电话,让他进来吧。” 很快,郑仁军就在小姑娘的带领下,走进了孙总的办公室。 “孙总,您好您好!” 瞧见孙总,郑仁军立刻小步快跑,弓腰缩脖,笑容满面地伸出双手。 孙总伸手跟他握了握,“来,坐下说。” 孙总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微笑道:“条件简陋,郑总别介意。” 郑仁军端正地坐着,笑容满面,“孙总掌管这么大的工程,还能这么勤俭,实在是值得我们学习啊!” 孙总摆了摆手,“工作为重嘛,条不条件的那都是次要的。” 郑仁军不敢多绕圈子,客套两句便开口道:“孙总,之前在电话里也跟您汇报了,我们集团现在全资收购了远途储运,接下来的保供任务,集团上下都高度重视,还请您指示。” 孙总点了点头,“谈不上什么指示,既然是整体收购,市场行为嘛,我们也无权多说什么,他们原本的业务框架也都在,就按照原本的要求和方式弄就好了,合作了一年了,大家都是熟手了。我只提两点。” 郑仁军立马坐直身子,如同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孙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是质量,一定不能以次充好,交通是命脉,关系到无数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一旦发现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情况,直接取消保供资格!” “第二,效率,先前三家保供合作单位里,远途储运的效率是很不错的,希望你们继续保持,不要出什么岔子。” 郑仁军立马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领导的期望!” 孙总微微颔首,端起茶杯。 郑仁军忍了一手,还是没敢贸然说出请吃饭的事,识趣地告辞离开。 其余那些具体的部门主任以及小头头之类的,他没去拜访,一来无人引荐,二则摸不清轻重,干脆离开,回头让过来送货的师傅去打点反倒更妥当些。 等跑两趟,大家都熟悉了,再说别的。 而返程货运上的事情,贺天元早就把框架搭好了,就算换了人,那些人也舍不得这条线,所以,一切照旧就是,最多等到什么年节的时候,去走一趟,喝几顿酒就行了。 坐上车离开项目部的时候,郑仁军还是十分开心的。 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有了一把手的开口,这个项目再怎么样也翻不了天了。 这钱,终于算是八九不离十地揣进了兜里了。 ...... 蓉城,贺天元亲自开着车,载着林风致,朝着城南开去。 “怎么?谁惹你生气了?” “你!” “我怎么了?” 林风致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你骂我!不仅骂,还骂那么难听!” 贺天元干笑两声,“这不是为了演戏嘛,咱们都知道那个刘主管是内奸,可不得演得逼真点么,咱们可是提前商量好了的啊!” “提前商量好了跟我生不生气有关系吗?” 林风致哼哼唧唧,难得表现得像一个真正二十来岁道理常常给脾气让位的小姑娘。 “我跟你说,我是真的很生气,就算你给我买礼物,请吃饭都哄不好的那种!” 看着林风致手臂交叉在胸前,噘着嘴一脸傲娇的样子,贺天元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不买,不买!” “你......混蛋啊!” 林风致瞬间破功,伸手拧向贺天元的胳膊。 “哈哈哈,别闹别闹,开车呢。” 女追男隔层纱,林风致又的确优秀,时隔半年,两人虽然还未挑破窗户纸,但相处已经跟寻常情侣没啥两样了。 闹腾一阵,林风致收敛玩笑心情,开口道:“接下来怎么办?就走那条路了?” 贺天元点了点头,“当然,我都签了竞业协议了,还把别墅一楼都装修成办公室了,刘凯旋他们已经带着团队开始弄了。” 林风致一脸担忧,“能行吗?” “当然能行啦!”贺天元开口道:“我这些日子事情稍稍少些,研究了好多资料,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方向。对我们现在散乱落后的物流市场而言,运力整合一定是个大趋势,你想想,这么多货车,绝大多数都集中在私人手里,对这些车辆的管理和调度,都是靠打电话,然后挨个登记汇总,还要不断重复这个过程进行更新,这也太粗糙了。” “物流成本占我们gdp总量的比重,比欧美日这些国家高出一大截,这当中浪费的地方太多了。” 他目光直视前方,既是看路,又像是在凝望着未来,“未来一定是网络的世界,网络比起人力厉害了太多,这样的传统行业如果引入网络的助力,使用网络来进行车辆的调度和管理,必然会迎来质的飞跃。” 他笑了笑,“我还打算抽时间带着团队去一趟欧洲和rb,看看他们的物流行业,能不能找到些启发,完善一下我的思路。” “但这个过程会很难吧?”林风致忧心忡忡地道:“比如卖不出去啊,没有人用啊之类的。” 贺天元却信心十足地道:“放心吧,我亲身经历过这个市场,这个需求是存在的,而且我连第一个客户都找好了。” “谁?” “四海集团啊!”贺天元嘿嘿一笑,“改辆轮椅还卖给他!这就叫一鸡两吃。” 林风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眼前一亮,“那我帮你管账吧!” “别闹!”贺天元瞪了她一眼,“你工作都签了,别瞎折腾!” 现在已经是2003年的六月初了,林风致的大学生活基本也就剩下几场聚会和一场毕业晚会了,工作自然是早已确定,进了蓉城的一家央企财务部工作。 林风致听完却摇了摇头,“我在那儿能有什么发展啊,一个月领两三千块钱工资,一年到头连个包都买不起。” “你家里又不缺钱,你想要什么你爸你哥不屁颠屁颠地给你送上来。好好工作图个安稳就好了啊!” 说完贺天元顿了顿,“不行我也可以支持你啊!” 林风致心头一甜,但嘴上却反驳道:“你这个思想就有问题,凭什么我就要图个安稳,你就要努力奋斗。我也不想当个只能朝别人伸手的人啊,我也想要自己奋斗,靠自己的努力过上美好生活啊!你看,我跟你们一起艰苦奋斗,那就是创始员工,怎么得有点股份吧,不行我再投点钱,说不定到时候就摇身一变成了小富婆了呢!” 贺天元哑然失笑,“哪有那么容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不定亏得底裤都没了。” 林风致得意地哼了一声,灵动的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有些人刚才自己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贺天元一愣,这才明白林风致的坑在哪儿,一个没注意自己也掉进去了。 想到自己刚才的高谈阔论,把什么风险都说得不值一提的样子,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好悻悻道:“你去跟你爸和你哥商量吧,只要他俩同意,我没意见。” “就等你这句话呢!” 林风致眉开眼笑,高兴地挥了挥粉拳。 贺天元轻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林风致愿意来从公司角度来说,他是很欢迎的,这年头的大学生还是学了不少真本事的,林风致专业技术可以,再积攒些经验绝对撑得起财务的摊子。 最关键的是,信得过。 只不过,怎么搞着搞着,有点像是个夫妻店了。 一路胡思乱想着,车子开进了一个别墅区,然后停在了一栋独栋大别墅外面。 这栋别墅就是当初按照林风致的避税方案买下的,后来公司卖了,一年五十万的溢价租赁自然也不作数了,不过因为合同签的是两年,郑家只能捏着鼻子赔了半年租金,又让贺天元多敲诈了二十五万过来。 门口的台阶和草坪上还残留着些装修的痕迹,但不细看基本看不出来了。 刚停下车,秦淮左就带着熊大山从里面走了出来,和过往的许多次一样,微笑问候,“贺总。” 第七十二章 再挖坑 走进别墅,当先的是一个镂空的屏风,约莫两米高,可以用作前台,挂上公司名称之类的。 屏风后面摆着两组沙发,和两个小茶几一起凑成一个小型会客区,没客人的时候也能让员工休息休息。 不过这年头手机还不那么好玩,光有座位还不行,所以还陪了两个书架和两个报纸架。 进门的右侧是一排工位,大概能容纳十个人的样子。 左边和后面则用磨砂玻璃隔了五间房出来,三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一间娱乐室。 办公室和会议室不用说,娱乐室里摆着一台电视,还有ps2游戏机,还有手柄。 秦淮左轻声解释道:“这是刘总的意见,他说网上看那些大的互联网公司都是这么搞的,必须得有员工休息娱乐的地方。” “别人还都是从地下车库开始创业的呢,他咋没弄个地下车库出来。” 这儿都是自己人,也不怕会多想,贺天元笑着调侃了一句,“不过也挺好,大家工作环境舒坦点,工作的激情也高一点,” 除开这些,厨房没动,卫生间改成了两个,后院还布置了一个喝茶的地方,和一张乒乓球桌。 至于二楼,则是生活区了,全是卧室和卫生间,供有需要的人住下。 总的来说,转了一圈,贺天元的认识就是:他的别墅已经跟他没啥关系了。 他看着林风致,“过几个月我们在旁边再买一栋吧。” 林风致脸一红,呸了一口,“谁要跟你买!” 贺天元只好转向秦淮左,“凯旋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秦淮左道:“前天他来看了一眼,说的是尽快,应该就在下周吧。” 贺天元摇了摇头,“这才装修完不久,再敞一下味道吧,让他们先凑合一下,下个月再说吧。现在天热,味道散得也快。还有,你们俩也别在这儿待久了。” 说到这儿,贺天元笑容玩味,“之前郑家送你那个姑娘咋样了?” 秦淮左面色微红,“经过我一番劝导,她十分羞愧,决定不过这样的日子,振作起来,去东莞打工去了。” 贺天元嘴角抽了抽,竖起大拇指,果然男人都爱干这事儿。 将装好的别墅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贺天元又去园区物业那儿打了个招呼,发了一圈烟。 物业也知道能住这儿的都是有点东西的,也都没人拿什么架子,礼貌又客气。 接着,他们开车离去的时候,贺天元又给门卫拿了一包华子,在门卫高兴地目送中远去。 “淮左,你得好好沉淀一些更深层次的知识,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总裁班要开班了,回头去好好学啊!” “好的贺总。”秦淮左没有推辞,默默记下了贺总的恩义。 “大山,你体质好,但技术还可以打磨打磨,我给你找了个拳馆,没事去学学拳,看看能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好!”熊大山立刻眼中亮起光芒,显然十分期待。 “风致,你......额,晚上咱们吃啥?哎哟!” 林风致瞬间气呼呼地拧了过来,车上笑成一片,欢快又开心。 ...... “好好好!” 四海集团那间宽大奢华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郑仁军看着送上来的报表,忍不住连声叫好。 一旁的郑海元也是面露笑意,“恭喜老爸,这是逮住了只下金蛋的鸡啊!” 没别的,就因为两人面前摆着的一份远途公司五月份的经营报表,整个五月,税前净利润,208万。 一个月两百万,一年就是两千四百万,纯利啊! 四海集团那么大的摊子,一年的流水吓人得很,但说到纯利也不过就五六百万。 “不枉你我忍气吞声一年,不枉我费尽心思的盘算啊!” 外面已是初夏,但郑仁军的脸上仍如春风拂过,满是惬意。 “爸,我觉得今年年底,县里工商联合会的主席,该换人了啊!” 郑仁军还是摆了摆手,“别那么嘚瑟,县里还是有高人的,有些走出去的企业,不是我们这点钱能比的,还是要低调些。” 郑海元嘴上唯唯,心头却颇不以为然。 有些企业的确看着摊子大,但不挣钱顶个屁用。 知子莫若父,郑仁军一看儿子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忍不住敲打道:“我们就是个跑运输的,不管是货运还是客运,生意面太窄,而且物流和货运都不是什么撑得起场面的业务,能靠着资历混个副会长单位,不高不低,不被人看轻,也不妨碍闷声发大财就行了。” “嗯,知道了。” 跟父亲聊完,郑海元颇有几分无奈。 年轻人谁不想风光,谁不想誉满天下,唯我独尊,郑仁军五十多岁了,觉得这样挺好,他郑海元又怎么能满足呢! 以前没那么多现金也就罢了,现在手里有钱了,这些钱不拿着扩大点生意,放银行发霉吗? 他在国外,见过多少牛哔的大公司,都是通过并购,通过拓展,或者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步步成长为跨区、跨省、乃至于跨国集团的。 不过,确实也没什么好的项目,只能先这样吧。 傍晚,他开着自己的宝马,直奔蓉城。 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几个年轻人坐着,身边都坐着符合各自品味的年轻姑娘。 他们都是当年一起在国外留学的同学,隔上一两个月就会约着聚一次。 这一次,轮到郑海元请客了。 他不好意思将大家带去独江县,还是按照惯例在蓉城找了个高档场子。 刚开始,大家悠悠闲闲地喝着聊着,说起自己的事情,说起自家的生意。 “海元,你家还在搞那个物流公司?” 郑海元嗯了一声,“是啊,还挺挣钱,为啥不搞。” 他们这些大多都是生意人家庭,倒都不在意自家生意高档与否,挣钱才是硬道理。 “你之前不都说了嘛,一年就几百千把万,没想过搞点别的?我听说现在互联网可赚钱了。” 郑海元微微有些得意,“一年累死累活真就几百,那我还干个屁,现在接了个新项目,一年加一起能有四五千了。” “啧啧!” 众人都微微点头,一年有这个利润的话,着实还是可以了。 他们这些人的档次,基本也就到这儿了,再厉害些的家庭,也不会把子女送去他们那个学校。 “那你更应该想想搞点别的了啊!这一年这么多利润,躺在账上吃利息啊?” “哎,你当好项目是天上掉下来的啊!那也得慢慢找啊!” “也是。来来来,走一个!” 边喝边聊了一阵,看着火候差不多了,mm桑就扭着腰走了进来,带着姑娘们和一帮少爷一起玩着游戏。 随着扭动,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充满了诱惑,荷尔蒙跟酒气交织着,迷离了神智,放大了欲望,众人愈发放浪形骸了起来。 第二天,郑海元从床上醒来,看了一眼枕边的姑娘,伸手在她身上揉了两把,然后将她推醒,“去给我烧壶水,泡杯茶。” 姑娘睡意朦胧,起床气正要发作,但想起身边的不是任打任骂的男朋友,也不敢反抗,心里骂着起身拿着水壶去了卫生间接水,趁机往里面吐了两口口水。 郑海元点了支烟,慢慢回神。 过了一会儿,茶端了过来,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嘬了一口,暖意直下胸腹,舒坦! 正想着,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看着来电显示,他微微皱了皱眉,扔在一边不打算再管。 谁知道对方十分执着,连打了三个。 直到第三个的时候,郑海元才无语地接通,懒洋洋地道:“喂。” 秦淮左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从电话里传了出来,“郑总,上午好。” 郑海元没了当初的亲近,淡淡道:“有事?” “郑总,我想向你借点钱。” 郑海元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哼,“多少?” 秦淮左只当没听见,开口道:“两百万。” “多少?” “两百万。” “秦淮左,你没吃错药吧?两百万这种口你也敢开?” 秦淮左平静道:“年底,我还你三百万。然后我把我的房子也还给你。” 那房子本来就他妈是我送你的! 郑海元哼了一声,“你年底不还,我上哪儿大海捞针去?照你这说法,我特么敢说我年底还一千万呢!” 秦淮左终于有些着急了,“郑总,请你相信我,我现在不在远途公司干了,这辈子要想有所成就,必须要抓住机会,眼下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只要操作好了,挣个翻倍再简单不过了。但我筹码不够,人家不带我玩,您借我这一笔,我这辈子感激您的恩德!” 郑海元皱了皱眉,忍不住好奇道:“啥项目这么牛哔?” 第七十三章 机会来了 一个小时后,秦淮左在酒店对面的一家茶楼里,等到了郑海元。 “郑总!” 秦淮左连忙起身问候,郑海元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坐了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秦淮左对他们没有了利用价值,无需再虚与委蛇。 就连秦淮左自己也知趣地认清了现实,没展露出什么愤懑。 郑海元的目光扫过秦淮左,瞧见其头发油乎乎的像是有两三天没洗了,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旧,不复当初在远途公司时那般光鲜,不由心头冷笑一番,掏出烟,赏赐般地扔过去一支,然后自己叼了一根在嘴里,“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 秦淮左嗯了一声,“是这样的,四月底,我们两兄弟本来是打算要去广东打工的,但是想着这儿还有套房子,至少可以落脚省点钱,就决定在这儿先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个好的活计。” “我们两个也没啥文化,去公司应聘别人估计也看不上,就琢磨着自己做点生意。我俩是底层出身嘛,也就只能让底层找。当年在魔都的时候,我俩就跟一个鲁州那边过来的卖菜的老板打过工,手上也有点小钱,就寻思去找个卖菜的活儿干着,两兄弟一起也能干得下来,虽然累点也能挣钱。” 郑海元没兴趣听秦淮左的心路历程,弹了弹烟灰,有些不耐烦,“说重点。” 秦淮左连忙道:“我们跟一帮菜贩子混熟了,多吹嘘了几句,几个大菜贩子对我们兄弟俩高看一眼,有时候拉着我们一块喝酒。前几天,他们说起,城郊花阳县那边,有个大农贸市场要改造,政府打算包出来给企业做,他们就打算一起去接下来,我也想入一股。但是最低都要投两百万。” 他看了一眼郑海元,急切道:“郑总,这些菜贩子他们就是干这行的,他们都说了,那个市场特别红火,只要买下来,改造完,那就是几十年的好生意,而且也是进军房地产的契机,未来大量的旧城改造工作,都能够搭上线。郑总,我求求你,借我这两百万,我年底就能还你,我一定还你!” 说着秦淮左甚至忍不住伸手想要抓着郑海元的手,被郑海元太守躲开,目光闪烁,“这么多钱,让我琢磨琢磨。” ...... “爸,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回来之后仔细琢磨了一下,的确是个好机会,咱们现在账上放着这么多钱也是浪费,不如去搞点多元化投资,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四海集团,郑海元向自家父亲汇报着心里的想法。 郑仁军刚刚批了一堆文件,看着属于自己集团的数据越发向好,心情也是颇为愉悦,听了儿子的话,有些意动,但多年商海浮沉培养出的谨慎,让他没有轻易做出什么结论。 同时,多年的经营惯性,让他对迈出熟悉的圈子,进入新的行业显得十分谨慎。 但另一方面,儿子说的也有道理,谁还不想把事业越做越大呢,机会摆在面前,倒也不是不能尝试。 他沉吟片刻,“既然这样,那我们亲自去看看,先把真实情况摸清楚了,再说后话。” 郑海元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个决定十分认可 郑仁军便叫来一个副总,安排了一下公司的事务,然后叫上司机,开着他的奔驰,拉着父子二人出发了。 到了地方一看,的确如秦淮左所说,是个很繁华的农贸市场。 父子二人下车进去转了一圈,脏乱差是真的,生意红火也是真的,没有一个空置的门面,下午时分都还有很多顾客。 郑仁军是个老江湖,借着买东西的机会,跟这些商贩们一阵打听,得知的确有拆迁改造的说法。 而且县里暂时只是划了一片空地,当临时市场,只能容纳一半的商家,其余的人也不想换地方再开生意,都等着改造好了再搬进来。 所以,改造完成之后的商家入驻也是不差的。 搞明白了这些,二人又去了市场的管理处,递上好烟,套了套话。 但意外的事,市场管理处的人听见要打听这些事情,不咸不淡地将他们挡了回去,有些人还说了些侮辱人的话,给郑海元气得不行。 出了门,郑海元冷哼一声,“这些小喽啰,什么玩意儿,真是给脸不要脸。阎王易见,小鬼难缠,真不是乱说的。” 郑仁军扭头看了儿子一眼,笑着道:“你啊,还太年轻,他们的态度已经给出了答案了。这事儿是个大好事,大概率没什么问题了。” 郑海元瞬间皱着眉头,有些不理解。 郑仁军耐着性子,跟儿子分析道:“作为市场管理人员,亲身经历各种事情,还对整个业务有全盘掌握,他们最能知道这事儿能不能成,有没有搞头,你说对不对?” “嗯,那当然。” “那如果这事儿不好,但上面又要求了要找老板来接手,他们会怎么办?” “忽悠!忽悠更多的人来,热情又豪爽!”郑海元恍然大悟,“但是他们这么藏着掖着,还不让我们打听,就是想少个人盯上这块肉,少个竞争对手!多半他们和别的人已经串通好了,就想他们自己吃下这块肥肉。” “就是这个道理,他们越冷淡,就说明这个项目越有搞头。” 郑仁军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吧,回去了。” 郑海元一愣,“咱们不去找当地的政府问问吗?” 郑仁军摇了摇头,“政府的事,还是让政府的人去谈比较好。” 听到这儿,郑海元明白过来,父亲也动心了。 两天之后,一个电话打到了郑仁军的手机上。 “我跟花阳那边相关同志谈了,这个项目起初准备邀标的,不过既然大家都有意,他们准备后天搞个拍卖,你们自行去投递相关材料吧。” “好,麻烦领导了。” “这一次不少人都找了路子,所以,花阳也挺棘手,大概率就是纯看价格了。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懂了,多谢领导提点。” 放下手机,郑仁军沉吟了片刻,拿起座机将财务主任叫了过来,“账上还有多少现金?能动的都算上。” 财务主任稍一回想,“总共还有两千四百多万,基本都在远途储运的账上,公司这边只有六百多万。” 郑仁军想了想,土地拍卖的价格高不到哪儿去,大家你炒我炒,顶了天估计也就千把万。 改造建设的费用也要个几百万,再加上一些别的支出,手上的现金就要花个七七八八。 亲手缔造了贺天元的失败,郑仁军对现金流可是十分重视。 不过好在远途储运的保供项目是一头现金奶牛,每个月回血两百万,他自己公司的现金流也不少,这么算起来,问题应该不大。 他嗯了一声,看着腿都要站麻了的财务主任,“好,你准备一下,我准备去花阳那边拍一块地,近期可能有一笔大的支出。” “好的,郑总。” “行,下去吧,帮我把办公室的老张交上来。” ...... “郑总,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淮左的声音谦卑中带着几分急迫,郑海元好整以暇,“这个数目太大,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秦淮左不由焦急道:“郑总,后天就要拍卖了,明天中午就是入股的最后时间了!” “你在教我做事?”郑海元声音一沉,“你那么急你找别人啊!” 秦淮左连忙卑微道歉,“我错了我错了,郑总,还望您千万伸出援手,此生我必不忘您的大恩大德!我等您消息。” 郑海元放下手机,冷哼了一声。 你那大恩大德,谁特么稀罕啊! 第二天一早,秦淮左又打来电话,郑海元直接开口拒绝。 电话那头的秦淮左沉默了许久,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沮丧,声音转冷,“郑总,真的没得谈了吗?” 郑海元脑海里蓦地想起熊大山那魁梧的身躯,想到自己今后的人身安全,不由语调一缓,“左哥,咱们就摊开说一句,之前的事,咱们各取所需,你帮我成了事,我也没亏待你,礼物、房子、甚至还有女人,咱们两清了。这个钱,我真没法借。” 秦淮左开口道:“既然两清,那郑总就别怪我了。” “诶,你这人,不要走违法犯罪的道路啊!” “郑总,放心吧,那不是我想要的日子。比起当东躲x藏的狗,还是当个人比较好。” 电话挂断,郑海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最后那句话怎么有点没听懂的样子。 不管了,两个农村来的泥腿子,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不成! ...... 第二天,花阳县百花街农贸市场改造拍卖会的现场,在候场闲聊时,一个意外出现的身影,让郑家父子瞬间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风浪来了。 第七十四章 举牌 “他怎么来了!” 看着孤身一人到场的贺天元,郑仁军半是疑惑半是惊讶。 郑海元脑中急转,想到了一个可能,附在郑仁军耳边小声说了。 郑仁军面露感慨,“这个秦淮左是个狠人啊,果断又狠辣。儿子,这事儿你办岔了,这样的人才,该想办法留下为你所用的。” 郑海元摇了摇头,“贺天元给了他那么大的恩德,他都可以卖了贺天元,真要留下,指不定哪天就把我卖了。” 想着儿子说的也有道理,郑仁军便也没有多说,深深看了贺天元一眼,便走进了会场。 说是拍卖会,但并没有电视里那种高规格,就是一个不大的会议室里,摆了几排椅子,对着一个主席台。 每个人的椅子旁边放了个牌子,上面印着10、20、50、100等字样,要加这种规整数字可以直接举牌。 旁边还有个空白的板子,用于一些其他数字的举牌喊价。 稍显粗陋,但也是无奈之举。 花阳县毕竟只是一个郊县,这种事情难免引来好多有关系的,甚至有些连县高官、县长都压不住或者不得不给面子,索性干脆将事情摆在明面上,你们大家争,赢了我不贪功,输了也别怪我,反正你们闹得越凶,县里拿回来的钱就越多。 这个做法赢得了县里大佬们的一致认可,所以,今天来了个分管副县长,主持这场拍卖。 领导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工作人员上来再次讲解了这次旧市场改造的相关情况和要求,再给了大家一次考虑的机会。 到了这个份儿上,基本都是把情况了解清楚了,交了保证金的,也没出现谁临场退出的事情。 接着就是请来的专业拍卖人员主持拍卖。 占地十一点三亩,三百三十万的起拍价,很快就被热情地参与者们炒到了四百五十万。 “八百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后排响起,引起一阵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瞧见一个年轻人一脸淡定地举着那块大家都以为没人会用的空白牌子,喊出了令人惊讶的价格。 瞧着他的年纪,众人都以为是哪家大公司派来的工作人员,纷纷交头接耳。 郑海元扭头看着贺天元,心头不禁暗怒。 台上的拍卖师也看着贺天元,比起下面那些土包子,他算是见得多的,知道贺天元这是在玩心理战术。 大家都一点点慢慢加,这个价格大概率也是会被加到甚至于超过的。 但是贺天元这样直接从四百喊到八百的叫法,很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实力和信心,好些没啥底气的就会被震慑。 不过,既然花阳县花了大价钱请他来,他也要为花阳县的gdp贡献一下自己的力量,不会让这个年轻人如此轻易得逞的。 “好的,这位先生出价八百万,果然是年轻有为啊,还有要加价的吗?没有的话,这个旧农贸市场的地块就将以八百万的价格,落到这位先生手上了。” “八百万,一次!” 他仿佛迫不及待一般,开始进入了敲锤前的预备。 “啊!这位先生举牌了!加价二十万,这位先生出价八百二十万!” “这边,这位先生也举牌了,加价十万,这位先生出价八百三十万!” “哎呀,刚才加价到八百万的先生又举牌了!这次的出价是......” “一千万!” “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万!” 依旧平静的声音,依旧是直接大幅加价的风格,再度在场中掀起波澜。 一千万是什么概念呢,均价到了将近一百万一亩,这已经是当下蓉城二环内一些优良地段的土地拍卖价格了。 而且这样的整数都是个坎儿,一下子就让很多人陷入了迟疑。 八九百万和一千多万,其实差距不大,但给人心理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看着台下热火朝天的竞价,台上的县领导绷着脸,心头是笑开了花。 打吧,打吧,你们最好打得头破血流,有本事喊上一千五百万去! “爸?” 郑海元有些焦急。 郑仁军稳坐钓鱼台,“再等等。” 他虽然没怎么经历过拍卖会,但他懂人性。 台下的加价还在继续,前来参加的不乏实力强的,十万二十万地往上加着。 贺天元再度平静地举牌,直接加到了一千三百万。 台上县领导都恨不得抱着贺天元亲一口了,没有他这么仗义地连连抬价,估计现在还没破千呢! 而台下的商人们则是心思各异。 没门路的琢磨着这是不是县里安排的托儿,自己别着了道。 有门路的,知道内情的知道县里不可能安排托儿,但他们在算计着,这个价格能赚的钱就少了好些,这个项目的吸引力就不那么大了。 “一千三百万,第一次!” 拍卖员的目光环视一圈,期待着可能的举牌,然后第一次喊起了第二声,“一千三百万,第二次!” 他心头暗叹一声,看来也就到此为止了。 “一千三......”他忽地眼前一亮,“那位先生举牌了!” “一千五百万!”郑海元压抑着兴奋,喊出一个数字。 “这位先生出价一千五百万!”拍卖员都快破音了。 霍!!! 一下子,众人都骚动了起来。 大家都以为一千三已经足够勇猛了,这一千五百万又是谁家的! 台上的县领导已经憋不住笑容了,嘴角弯弯翘起,看着台下举牌的人就像是财神爷。 郑海元扭头看着贺天元,眼神充满了挑衅。 贺天元淡淡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举起了牌子。 “加价一百万!这位先生加价一百万,出价一千六百万!” 拍卖员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夸张而富有激情,但别人不知道的是,他心头也是真的激动。 毕竟来之前想过,很有可能只有六七百万的成交额。 这下子足足涨了一千万! 郑仁军眯了眯眼,扭头看着贺天元。 曾经称兄道弟也曾图穷匕见的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仿佛一个在说:收手吧,你斗不过我的。 另一个则在回复:我别的没有,就是现金多,我现金为什么多,你给的。 然后对方又回道:不好意思,我现金也多,我现金为什么多,抢的你的。 郑仁军收回目光,举起了牌子。 一千六百一十万。 在场众人都不吭声了,这个价位已经逼近好些人想象的项目总价了。 但眼下还只是单纯的土地价格。 贺天元再度举牌。 一千七百万。 郑仁军举牌。 一千七百一十万。 郑仁军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拍卖员再度喊出贺天元的价格,扭头回望,方才的座位上,已经人去座空。 “恭喜这位先生,一千七百一十万,成功拿下这个地块!” 在满场雷鸣般的掌声中,在身旁儿子兴奋地握拳呼喝中,郑仁军莫名觉得哪儿有些不对。 但仔细一想,却又想不出来。 那边的县领导已经亲自过来,郑仁军也只好暂时收起心绪,堆起笑容,以胜利者的姿态迎接属于他的荣光时刻。 第七十五章 靴子落地! 拍卖会的大获成功,让花阳县的县高官和县长都十分开心,亲自接见了这位慷慨解囊的“小财神爷”。 在会面时,两位领导也都坚定明确地表示一定打造好营商环境,让前来投资的商人挣到钱,多挣钱,达成互利共赢。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手续、各种庆功,忙得人跟陀螺一般,好不容易得了个间隙的当口,郑仁军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指尖的烟,无声燃烧,转着圈升腾,萦绕在眉宇之间。 现在冷静下来,再回想那一天的情况,看起来的确像是贺天元手握重金,不知道往哪儿去,在得到秦淮左报信之后,闻风而动,势在必得,然后又在他强硬坚决的阻击下,知难而退。 又一次败在了他的手下。 但换个角度想,贺天元有没有可能是在恶意抬价呢? 这时候,赵本山那个喊价名场面的小品还要一年多才会问世,但道理却一直都在。 郑仁军想了半天,也不排除那个可能。 不过他依旧有一点想不明白:贺天元图啥呢? 就为了恶心一下自己? 他觉得这种事是他儿子干得出来的,但贺天元不会这么幼稚。 那就是想给自己设套? 自己现在账上两千来万,交了地价也还绰绰有余,建设期顶了天了花个千把万,这点钱就是四五个月就能从远途储运那边收回来。 还不提四海集团原本就庞大的现金流。 设啥套?自己能有什么风险呢? 对啊,自己他妈的能有什么风险呢! 想到这儿,实在想不明白的郑仁军也不瞎琢磨了,只要自己没风险,见招拆招就是了! 他将烟头摁灭,起身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 五十多岁,眼神睿智,鬓边白发未生,正值年富力强的时候,在一县之地打拼出数得上号的地位,如今跨出重要一步,开始真正朝着一个多元化集团发展了! 他豪情满满地走出房间,大步走向他的新事业! ...... 蜀州人颇为有趣,越是天热,好像越不怕热。 大夏天的,火锅店、火盆烧烤之类的地方,都是人满为患。 蓉城城中的一个露天火盆烧烤店里,几个年轻人坐在小椅子上,围着火盆,边吃边聊着。 “你就不怕他没那么大的决心,忽然不喊了?” 刘凯旋剥开一粒白嫩的盐水煮花生,吸进嘴里,边嚼边问道。 贺天元扯了扯t恤,抖出点凉风,笑了笑,“砸手里就自己做呗,反正咱们测算过的,铁定挣钱,只是多少而已。” “你这钱砸里面了,还怎么报仇?” “我还给他准备了两个项目呢,都是我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打探来的,总有能放他血的。不过这个市场改造的是最好的,好在他第一次就上当了,我还省了好多事。” 刘凯旋挑了挑眉,“你这心思,弟妹啊,今后跟他相处可得多注意着点,指不定哪天就在外面有了小三小四小五,你还蒙在鼓里呢!” “凯旋哥你放心!”林风致嘿嘿一笑,比了个耶。 刘凯旋笑着道:“光比耶没用,要提防着。” 一旁的秦淮左轻声道:“刘总,那是剪刀。” 刘凯旋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同情地看了一眼贺天元。 贺天元白了他一眼,“当谁都跟你一样。” “不开玩笑了,接下来怎么弄?” 刘凯旋收敛神色,开口道。 贺天元倒了杯酒,“网站那边你们好好测试,争取尽快拿出能用的东西来,做好充分的准备,至于四海集团这边,就只有等了。” “等?” “你当我是黔州的大领导啊!”贺天元苦笑一声,“我也只有个确定会停工的信息,但具体哪一天,可真是不好说。” 他捏着酒杯,“不过,应该快了,昨天联系宇哥,他说这个标段还有半个月左右就完工了。” 吃过了饭,刘凯旋带着打包的东西,赶回了别墅办公区那边,贺天元跟秦淮左、熊大山三人一道,将林风致送回了学校,然后在夜色中慢慢走着。 刚走出几步,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贺天元看着手机,还是那帮以前工作上的同事,便接了起来,“喂,陈哥。” “天元啊!听说你小子最近发财了啊!” “哎,陈哥,你就别调侃我了,我这都叫发财,那世上可没有不发财的人了。” “哈哈!你现在到xx会所来一趟呗,我给你介绍几个大哥,你好好结识一下,对你今后肯定有帮助。” 贺天元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了,当即暗叹一声,“哎哟陈哥,真不好意思,我这现在不在蓉城,改天,改天我做东,请你坐坐。” 某个会所的包厢中,一个年轻人挂了电话,旁边的人笑着问道:“怎么样,那冤大头来不?” 年轻人冷笑一声,“给脸不要脸那我也没办法,今后总有他求上门的时候。” 嘴上这么说着,他想着今晚那足足抵他大半个月工资的消费,还是一阵肉疼,心头对贺天元的不识时务更加憎恶,同时绞尽脑汁地想着身边还有谁能来当这个冤大头。 而另一边,贺天元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惆怅,吕秘书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贺总,现在方便吗?老板要跟你通话。” “吕哥,方便的。” “稍等。” 很快,听筒里的声音一换,“天元,那边情况怎么样?” “领导,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夜风温柔,贺天元站在天桥上,俯瞰着车流,举着电话缓缓说着。 身后秦淮左和熊大山安静地站着等着。 车流如梭,在夜色里用流光铺开一条斑斓的长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 接下来的两周,心结解开的郑仁军并没有放松警惕,以更加严格的姿态管理着集团上上下下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远途储运这头现金奶牛,几乎是每天都要询问情况,隔两天就要亲临检查。 连带着郑海元这些日子也都忙得焦头烂额,少了许多挺身而出的机会。 但这两周的情况,却出乎意料地平稳。 高速项目部那头,一切如常,除开没有贺天元曾经那样优厚的预付款条件,其余不管是量还是结款,都没什么问题。 对于这点,郑仁军也有自知之明,人家那是有铁关系的,也就后来调走了自己才能趁虚而入,现在自己这头啥也没有,不拖欠就算好的了。 沿途返程货物运输上,合作也没出现问题,这条稳定又廉价的运输线,是双方都需要的,换不换人这种事情在绝对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而四海集团这么多年,第一次跨出老本行,进军房地产市场的第一个项目,进展也很顺利。 在足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之后,当地政府也兑现了诺言,很快就办好了相关手续,然后组织进行商户的整体迁移,郑家也联系好了施工方,准备进场施工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顺遂,以至于郑仁军后来自己都觉得,是自己太多疑了。 终于得了个空,郑海元再度坐上自己的小宝马,来到了蓉城,跟几个好哥们儿小范围地聚了一下。 毕竟那啥party不是每周都能开,偶尔喝点小酒叫几个妹子一块聊聊天扯扯淡也不错。 “风哥,最近怎么没见你那妞啊?” 在一家装修很不错的餐厅包厢里坐下,郑海元笑着开口道。 他询问的那位哥们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前凸后翘,媚眼含春,很轻松地就能勾起男人心底那最纯粹的本能。 郑海元私底下没少动过心,但朋友妻,正大光明不可欺,他也没啥机会下手,往往只能望梅止渴。 那哥们瘪了瘪嘴,“毕业了,回家了。毕业季分手季嘛。” 另一个哥们笑着道:“你家的公司随便安排一下,还能没她一份工作?” 风哥耸了耸肩,“实话说,有点腻了,该玩的都玩过了,既然她提了,顺水推舟罢了。” 众人都呵呵笑着,郑海元颇为遗憾,自己还幻想着一亲芳泽呢,结果人家都玩腻了,心头苦涩却也只好勉强地跟着笑了起来。 “风哥还是理智,咱们没结婚之前,玩啥样的家里也不会管,但真要说起来结婚,那还是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一个哥们笑着开口,桌上叫来的女伴都面色微变,但她们都是图钱的,没什么发脾气的资格,在场也没人会顾忌她们的感受,只好默不作声,尴尬地吃菜喝酒。 “这话没错,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那还是不一样的。” “就是这个道理。我那女朋友家是小镇上的,但凡是个千金,我也舍不得啊!” 风哥笑了笑,旋即叹了口气,“可惜咱们几个在大学都没勾搭上合适的,否则现在也不用发愁上哪儿去找既合适又漂亮的了。” “确实,要想找这样的,还是大学最合适,现在出了社会,大家见面的前提都是要衡量一下双方情况了,哪儿像大学那会儿,什么样的都有可能遇到。” “也不能这么说,要是早遇到了,这些年得少多少策马奔腾的潇洒时光啊!” “哈哈,这倒是这倒是!喝酒喝酒。” 众人端着杯子,碰了一杯。 “说起大学里面找,我有个表弟,在学校里面相中了一个富家女,跟我吹长得跟天仙似的,然后好不容易组了个局,东西都备好了,结果关键时刻,被人家表哥找上门把人领走了,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还不算完,去年开学,又被人家亲哥找到学校,一顿闹腾,就差给人跪下认错了,差点没给我笑死。” 众人哈哈笑着,然后话题就慢慢歪到了怎么降服这些女人身上。 一个个的拿着那些道听途说的十八手消息,在哪儿津津有味地吹嘘着。 一旁那些虽然出身差,又拜金,但场面见过不少的姑娘,听得暗自好笑,但脸上依旧只能装出一副懵懂的表情,时不时还害羞地撒两句娇,说些【哎呀你好坏啊】之类的话,更让这些富家公子得意洋洋。 一顿饭吃完,众人从包厢里勾肩搭背地走出。 “哎哎哎,你们看,那妞好漂亮!” “卧槽,真的不错!” 郑海元也跟着望过去,当瞧见那两人面容的时候,瞬间愣住。 “海元!海元!” “卧槽,你这定力不行啊,都看傻了。” 众人喊醒郑海元,一脸调笑。 郑海元却没任何玩笑的心思,甚至连接下来的活动都不想参加了,扯了个理由,回了独江县。 ...... “你确定那是贺天元跟林家那个女儿?” 郑家的客厅中,听了儿子的讲述,郑仁军的神色也瞬间严肃起来。 “千真万确!”郑海元猛地点头,焦急地看着沙发上的父亲,“爸,如果贺天元跟林家的女儿还走在一起,那就说明之前他们的决裂是假的。如果他们的决裂是假的,那之前那三千五百万是怎么回事?咱们是不是上了当了!” 郑仁军沉吟着,“这么看,确实是个问题,但是贺天元图个啥呢?他公司是实打实地卖给我们了啊!两三千万也是实打实地亏进去了啊!” 他看着儿子,“他设了这么大个局,就为了把他的公司亏本卖给我们?这样做,是要去评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吗?” 郑海元想到这儿也有些想不通,是啊,贺天元图啥呢? 自己这边是实打实地得了好处的啊!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林家修复了跟贺天元的关系,或者说贺天元贪恋美色,吃了这么大的亏还是不计前嫌,就要娶那个姑娘。爸,你是不知道,那个姑娘长得,嘿!还真是漂亮!” 郑仁军无语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那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不是贺天元能做出来的事! 他经商多年,一个很重要的准则就是不会轻视任何人。 但是,他也着实想不到其余的解释,只好摆了摆手,“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接下来咱们多注意。尤其是远途储运的事情。” 郑海元也点了点头,正要退下,郑仁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父子二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向在桌上震动着转圈圈的手机。 不知怎么的,心头竟有种不祥的预感。 郑仁军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滑动机盖,放到了耳边。 “喂。” “郑总,不好了!” 郑仁军心跳都漏了一拍,强行镇定道:“别慌,慢慢说,什么事。” “郑总,黔州这边高速项目出了点问题,暂时停工了!刚刚发的通知,从明天起,不让送材料了!” 郑仁军只感觉浑身的血气都涌上脑袋,整个脑瓜子嗡嗡作响。 第七十六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爸?” 看着颓然地握着手机,呆坐了许久的郑仁军,郑海元迟疑着小声喊了一声。 “我没事。” 郑仁军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杯,感觉气血渐渐平复,这才将刚刚收到的消息跟儿子说了。 豪奢的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 砰! 郑海元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砸在地上。 “ctm的贺天元!” 比起暴怒的儿子,郑仁军看上去要沉着不少,只是神色阴沉地坐着而已。 但这份沉着也无非是因为养气功夫维持住了表面上的镇定,心里也早已骂起了娘。 他妈的,整日打鹰,却没想到被老鹰啄了眼。 贺天元,你小子真的好狠啊! 就这样沉默了许久,郑仁军才嗓子沙哑地开口道: “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们上了当了。” 他缓缓复盘着这一场两个企业,或者说两个人之间的战争。 “当初我们父子请他吃饭,他看似应下,多半在心里仍然记着仇。” 郑海元恨恨骂道:“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他妈的小心眼,活脱脱的一个卑鄙小人!” 郑仁军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在我们筹划着对付他的时候,他也在筹划着要报复回来。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这么跟我们耗着。然后,他不知道从哪儿,哦,应该是从他那个关系那儿,提前得知了高速项目要停工的消息,于是借机给我们挖下了这个坑。” 随着言语,他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现在想起来,跟林家的反目是演的,跟林家姑娘的吵架是演的,资金链断裂是演的,甚至,或许那个秦淮左也是演的。为的就是将因为停工从好生意变成烂摊子的保供项目扔给我们。” 郑海元陡然一惊,“那......那个农贸市场改造的项目?” 郑仁军点了点头,“自然也是一个坑。但不是项目本身的坑。”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照猫画虎,我们用现金流治了他,他也想用现金流来收拾我们。农贸市场因为他的抬价,我们多花了将近一千万,半年内需要占用我们两千五百万左右的现金流。然后再因为高速保供项目的停工,这么多货车在手上,每个月的固定成本很是惊人,他就希望这么将我们的现金流也耗干净,好进行下一步。” “那怎么办?”听父亲这么一分析,郑海元瞬间慌了。 “哼!”郑仁军冷哼一声,“但他想错了,他会被这些事情逼上绝路,我却不会!老子在独江这十多二十年,可不是白混的!” 他定了定神,“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去一趟黔州。” 郑海元面露询问,郑仁军沉声道:“一切的应对,都要基于停工的时间,先去亲自了解清楚。万一就十天半个月,有什么好慌的。” “对对对!”郑海元也忙不迭地反应过来,停工又不是永久停工,自己没理由先乱了阵脚,一切得等了解清楚了再说。 郑仁军恢复了平静,站起身来,淡淡道:“你安排一下订三张明天一早去林城的机票,带上司机,然后看看在当地找个车。” “好的。” “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养足精力。” “嗯。” ...... 蓉城的那栋别墅里,刘凯旋负责招来的程序员们刚刚下了班。 但是好些人都图公司包吃包住的福利,就在别墅里住下,闲着没事,顺便就在楼下加个班什么的。 会议室里,贺天元听着刘凯旋对项目开发情况的汇报,林风致、秦淮左也在一旁旁听,大家一起讨论着后续的方向。 记录了好几页纸,讨论才终于告一段落,贺天元伸了个懒腰,提议道:“大家都辛苦了,一起出去吃个宵夜吧?” 刘凯旋白了他一眼,不无幽怨,“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没良心,这么无所事事吗?我现在一头管着那个sp公司,一头还要忙活这边,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这儿又是这么多整改意见,哪儿有空吃什么宵夜。” 贺天元眨了眨眼,“现在两个公司都合在一起了,你就在这个屋子就能管两片业务,说得跟你要两头跑似的!去不去,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啊!” “不去!我要努力工作,我要当第二个比尔盖茨!哦不,第二个保罗艾伦!” 贺天元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立刻将手指竖起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按下接通建,“喂,宇哥?” “天元,集团刚发的通知,靴子落地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贺天元的心跳还是难以自持地瞬间加速,“时间呢?” “和之前的预测一样,暂无日程表。” 贺天元长长地松了口气,两人又说了几句别的,李环宇那边也有别的事情,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看着一道道望向他的目光,笑着道:“真正的好戏开场了。” 林风致和秦淮左的神色都在瞬间紧张起来,只有刘凯旋听完,一拍桌子,“那就没办法了,今晚我不想去也得去了!走走走,誓师出征大会!” 贺天元忍不住笑骂道:“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刘凯旋不以为意,“有你的脑子,咱们肯定赢,憋了这么久了,就是这一口气,从今晚开始,畅快地给他吐出来!” “啧啧,说得跟真的一样,想吃什么?” “我要吃麻辣烤鱼、手撕烤兔、干锅糯香掌翅、藤椒鸭舌、辣卤排骨......” “你是把这顿当最后一顿吃吗?” “你不管嘛,给钱就行了。” ...... 一路奔波跋涉,第二天中午,郑家父子来到了位于西风县境内的项目部。 依旧是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大铁皮柜子,桌上依旧是一堆堆摞得高高的资料和文件。 总经理孙总的脸上,依旧带着客套而程式化的笑容。 “郑总,这位是?” 郑仁军将一个信封不经意地放在屁股后面,笑着道:“孙总,这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平时就在家里帮着打点些生意,这次带他来见见世面,好让他知道山外有山,省得一天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郑海元也识趣地起身点头致意,毕恭毕敬,“孙总好。” “哎呀,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啊,英雄出少年!” “孙总谬赞了。”郑仁军笑着客套了几句,便直接进入了正题,“孙总,您想必也知道我的来意,这个停工到底是咋回事啊?” 孙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你知道为什么刚让你在楼下等了那么久才上来吗?因为我这两天客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是为了这事儿来的,你瞧我这嘴。” 孙总指着嘴唇旁边的一串燎泡,“都是为这事儿愁的啊!” 郑仁军神色凝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孙总摇了摇头,“就是前面一个大标段的征地移民出了些反复,一个环评的东西也有些麻烦,上面要求彻底解决了再说。” 他跟郑仁军自然不会交真的底子,说个模棱两可的足以应付就行了。 郑仁军心头微松了口气,“那就是说,只要解决了,就能复工了呗?” “那是当然啊,符合复工条件,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复工的。” “孙总,问个冒昧的话,您预估这个停工能有多久?您看我们这些摊子,每停工一天都是一天的损失啊!” “郑总,这损失也不是你一家啊,我们项目上也是一样啊,这么多员工,人吃马喂的,也都是钱啊!但是上面有要求,我们也没办法。” 郑仁军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理解,是我失言了。” 孙总面色稍缓,“时间上还真不好说,得看工作具体情况了,快呢,一两个月,慢的话,可能就得三四个月甚至更长了。” 郑海元忽然开口道:“就不能多努努力,想想办法吗?有什么问题就组织力量尽快去解决呗,大家这么多人都为你们的工作失误买单吗?” “混账!”郑仁军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过去。 一声清脆的响声,郑海元的脸上登时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郑仁军厉吼道:“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还不给孙总道歉!” 父子激烈对峙,眼神在空中碰撞着火花,最终还是儿子怂了,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跟孙总说了一句,“孙总,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孙总仿佛这才通电一般,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然后看着郑仁军,语带埋怨,“郑总你这也真是的,大家本来就是聊天嘛,你这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郑仁军怒气未消,朝孙总道:“怪我教子无方,让孙总见笑了。” “哎,我也理解。”孙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一叹,“这个事儿吧,你们也理解一下我,我说实话,也就是夹在中间受气的。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利益方向是一致的,停工不是你想看到的,也非我所愿。所以,你尽管放心,但凡能早一天开工,我也会早一天开工。到时候,还要仰仗郑总助力啊!”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郑仁军再多说什么就显得不懂事了,只好识趣地起身告辞。 “等一下。” 孙总拿起郑仁军“遗落”在座位上的信封,递给郑仁军,“郑总,我们有纪律,心意到了就好。” 几番推辞,郑仁军只好收下告辞。 走出来,坐上车,朝着林城开去。 郑仁军心疼地看着儿子,“怎么样,还疼吗?刚下手是不是重了些。” 郑海元摸了摸脸颊,“不碍事,不重点也不像啊。但是这个孙总还真不吐真话啊!” “没办法,咱们毕竟刚接手,关系浅了。” 郑仁军叹了口气,“不过他有一点说的是对的,他们也不想停工,所以,能复工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尽快复工的,不用担心他们主动搞我们,贺天元也没那个能量支使得动这么大的事情。” “嗯。这倒也是。”郑海元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郑仁军沉吟道:“他说的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四个月,咱们就折个中,按照三个月计划吧,如果只是三个月的话,应付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正好也让贺天元知道,四海集团这十几年的底蕴,不是他随便一个小辈可以轻松算计的!” 郑海元嗯了一声,经过今天这一程,他的神色也没了昨晚突闻噩耗时的慌乱。 ...... “诶!你们知道不?县里出大事儿了!” “咋了咋了,好好说说!” “知道四海集团不?四海集团这次栽了个大跟头!” “知道啊,栽啥跟头了,快说!” “你们还记得五月初四海集团不是把远途储运收购了吗?” “记得,记得,当时大家不还一顿猛夸郑总嘛,果然是老虎不发威,不能当病猫啊!” “什么老虎啊,那就是头蠢猪!人家贺天元是有铁关系,知道了那边项目要停工,麻烦很大,故意示弱演了场戏,将烂摊子趁机甩给了他,就他还在那儿美滋滋的以为自己赚了呢!” “不会吧,不是都说那个项目很挣钱嘛,远途储运半年就挣了上千万!” “嗨!我能空口白话嘛,昨天晚上那边就有了确切的消息,项目真的停工了,不信你今天去钢铁厂看看,远途公司还拉货不?” “真的啊,停多久?” “听消息说是一年,你想想,一年时间,四海集团要亏进去多少钱!” “啧啧,本来以为抢了个聚宝盆,没想到是毒药啊!” “这还不算最惨的,四海集团两周前还花了两千万在花阳县那边买了块地,做农贸市场改造的项目,预计还要投进去一千多万,回收期好多年呢!现金流都能把他逼死!” “卧槽!这么说,这次四海集团的郑总还真是栽了?” “那当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兄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哎,我也是听他们内部人士说的,整个四海集团都乱了!” “看不出来兄弟你消息这么灵通,来,抽支烟。” 十分钟后,秦淮左叼着烟,双手插兜,从一处档次不低的茶馆出来,去往下一个地方。 独江县的好些处地方,也有这样的身影,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 而后,就这样,从一早起,这样的对话就开始在独江县的大街小巷传了出来,细节满满,再加上故事性,很快就口口相传,近乎人尽皆知。 就连对这事儿不感兴趣的人也要打听一下前因后果,然后感慨一下四海集团真傻逼。 传言沸沸扬扬,当传到银行机构负责人的耳朵里,不少人猛地想起了前两天县里李书记组织召开的那场会议。 会议名字叫:防范县域金融风险工作座谈会。 再结合李书记似乎对远途储运公司曾经那位年轻掌门人的青睐; 再结合传闻中,四海集团背后的那位领导; 或者再想深一步,李书记空降过来之后,县里的话语权争夺...... 嘶! 风波要起,人要小心了啊! ...... 当郑家父子信心满满地回到独江县,就被街头巷尾的传言当头一棒。 这他妈谁干的! 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今天就传得到处都是! 关键是还传得这么对! 郑仁军的脸瞬间黑了起来。 还不等他发作,就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怎么回事,事情都传到我耳朵里面来了。” “领导,只是出了一点小问题,没有说的那么夸张,您放心,我肯定能处理好的。” “县里前两天开了个会,银行那边可能帮不上忙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郑仁军感觉血气又要往上涌,连忙深呼吸几下,“没问题,领导,我这边能有别的办法。” “那就好。” 挂了电话,郑仁军沉着脸喘着粗气。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今天这满城风雨背后,肯定是贺天元在背后搞鬼。 但贺天元这两下,也真是打在了他的死穴上。 他多年积累,强的无非就是人脉。 同行们愿意相信他的实力,愿意相信他能东山再起,就会愿意伸手帮他渡过难关,但如果大家都对他没信心了呢? 他还有个办法就是走银行的路子,随便找一家放个几千万出来,这事儿也过了,但背后的领导都明言希望可能比较渺茫了,他这条路自然也不容易走通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两招,他今天构想出来的应对之策就被打掉了两个。 关键是贺天元说这么多真话里,就夹了一句假话:停工一年。 谁他妈说就要停工一年了! 但当大家都这么信了,他再去反驳还有用吗? 妈的! 这也太卑鄙了! 郑仁军也忍不住开口骂道。 骂完之后,他的手机叮铃响起。 他一看来电人,立刻抓起接通,“贺天元,你到底想干嘛!” 电话那头,贺天元清朗的声音微笑道:“郑总,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祝你好运。” 第七十七章 真正的难题 郑仁军真的愤怒了。 身为商界前辈,被一个曾经他视为可以戏弄为股掌之间,也曾经一度认为真的戏弄于股掌之间的后辈,用这种猫捉老鼠的语气挑衅,他出现了久违的,难以自控的愤怒! 砰! 啪! 咔嚓! 办公室里东西被他砸了一大堆,不同材质的东西无力地落向地面,发出不同的哀鸣,仿佛是他的四海集团在惨嚎。 一旁本来也同样愤怒的郑海元本来还想拱火,和父亲分享愤怒,但当他瞧见一些颇为贵重的东西都没能逃过一劫时,瞬间明白,自己老爸是真的生气了,气昏了头了。 于是,只好默默地挪到角落,不敢吱声。 当发泄完了,郑仁军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瘫坐在沙发上,让情绪渐渐平复,也让理性渐渐地回归了身体。 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甚至就连制造问题的人也解决不了。 能解决问题的,是权力、财富、地位、智慧等等。 权力上,双方各有背景,从绝对权力的角度上说,他没吃亏就算不错的了; 财富上,他的资产确实比起贺天元来说多多了,但资产和现金是两码事,想变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贺天元打的就是他的现金流; 地位带来的人脉优势,已经被贺天元的舆论宣传打掉了大半的效果,还能发挥多少效果,也是未知,但同样作为狡猾商人中的一员,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他愿意为这样的情况伸出援手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自己经商多年积攒下来的智慧和技巧了。 这些,是谁也抢不走,谁也弄不掉的。 老子还不信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比起手段来,还能输给你个愣头青! 一念及此,郑仁军竟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先前总想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总希冀着用些什么精巧的计谋或者外力,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但当斗到这一步,抛下了所有的幻想,他重新捡拾起商海浮沉多年的能力和魄力,心中的自信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商业上的事,最终还是要回归到商业上来。 在这一块,他还能败给一个后生小辈? 他一抬头,瞧见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里的儿子,心头忍不住有些失望,开口道:“你站那儿干啥?” 我这不是怕你砸到我嘛! 郑海元当然不敢说出真实想法,转移话题,“爸,你想到办法了?” 郑仁军站起身,腰背挺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儿有那么多办法。” 完了,老爸都无计可施了。 郑海元心头哀嚎一声,耳边传来郑仁军的吩咐,“叫人来把这儿收拾一下,然后将集团中层以上的人全部召集回公司,两个小时之后,开个会。” ...... “人都到齐了吗?” 四海集团的办公室里,郑仁军环顾一圈,开口问道。 集团的办公室主任立刻回答,“郑总,都到齐了。” “那好,我们开会。” 郑仁军端起茶杯先战术性地抿了一口,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时,缓缓道:“各位,今天县里的传言想必大家都听到了吧?” 一个副总立刻道:“听肯定都听到了,不过我们都知道,那就是无稽之谈,郑总,您放心,我们坚决不信。” “对,我们自己人,不信谣,不传谣!” “就是,集团什么情况,我们自己还能不清楚吗,我们绝对不会信的!” 纷纷附和的声音中,郑仁军平静道:“传言是真的。” 众人:.......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咱们怎么装,怎么哄骗都没有意义,我一定要给大家交个底,然后我们一起来把这一关顶过去,就像我们之前做过许多回的那样!” 他扫视一圈,“眼下的主要危机是远途储运保供项目的暂时停止,我今天去了一趟黔州,亲自拜访了项目部的总经理,按照目前的说法,停工期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由此引发的问题是,远途储运每个月带来的现金流断了,每个月两百万的利润没了,我们每个月还需要填进去很大一笔钱。养路费、司机工资等等,这个数字下来远途那边,让财务好好算一算,我们心头好有个数。” “这一点,原本构不成大的威胁,但因为事发突然,打断了我们集团正常的资金规划。” 郑仁军顿了顿,“大家都知道,我们前些日子刚刚拿下了花阳县的农贸市场改造项目,这是我们集团迈向多元化经营,成为一个真正的实力企业集团必须要走的路。这个项目,牵扯了我们将近两千万的现金流。也是需要持续投入的,而且时间又刚好重合,因此,我们真正的困难在于现金流可能会十分吃紧。” “所以,那些传言并不是全是假的,但我们也真没有到说得那么严重的地步。简单概括,有问题,还很大,但完全有救。” 他环视一圈,“我的话说完了,大家讨论一下,有些什么办法。” 不得不说,郑仁军这一番话,给众人吃下了一大颗定心丸,众人也纷纷开动脑筋,献言献策,原本那股隐隐的躁动也消失不见,气氛恢复了正常。 只不过,当有个太过急于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的蠢货提出也可以压缩员工工资,甚至延迟发放,保障现金流稳定时,气氛一下冷了下来。 郑仁军笑着伸手压了压,“不至于不至于,我们讨论的是节流,不是截肢,真要连工资都发不起了,那就是黄土埋到脖子上了,也没啥好救的了。” 又是一番讨论,方案渐渐清晰了,大家便各自按照职责和任务去完成,同时也要向手底下的人做好思想工作,讲明情况。 四海集团的暗流,似乎在一下午时间,悄然平息。 当消息通过某些人传进秦淮左的耳朵里,秦淮左立刻拿起手机,汇报给了贺天元。 “贺总,这个郑仁军不像他儿子那么好对付啊!” 贺天元听完笑了笑,“那是当然,老一辈的这些生意人,别的不说,能搏杀出来的,手段还是不赖。但是咱也不用担心,事实胜于雄辩嘛,他说得再好听,最后的效果没达到,打鸡血的效果一样也是再而衰,三而竭了。” 秦淮左迟疑道:“如果他们有了有效的应对,或许就不会出乱子了?” 贺天元轻笑道:“这就想多了,这事儿要不是死局,我能舍得真把公司卖给他?真正的麻烦他还没想到呢!” 深夜,四海集团的许多灯都还亮着,其中也包括了董事长办公室的灯。 或者换句话说,正因为董事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所以才有了楼里这么多灯也跟着亮着。 一个副总敲响了郑仁军办公室的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瞧见空空荡荡的老板桌和置物架,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道:“郑总,有个情况,想请示一下您。” 郑仁军点了支烟,“说吧。” 现在空降到远途储运,兼任远途储运公司总经理的这个集团副总开口道:“是这样,我们往黔州运货的事情停了,空运返程的单子还要做吗?” 郑仁军的眉头应声皱起,烟夹在指尖,茫然地燃烧着。 第七十八章 困境中的妙计 远途储运的巨额盈利,实际上是由两部分组成的。 一面是高速公路项目部的巨大需求和相对宽松的价格要求,让远途储运可以从中挣到稳定且不菲的差价; 但是这个跟信息服务不一样,没办法隔着几千里敲敲键盘就把事情办了,它必须通过车辆实体进行长途运输,由此就带来了空返的问题。 实际上这也是李环宇能够这么轻松地将这个项目拿给贺天元的原因,因为这个和工程还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想做,所以竞争真的不大。 如果没有后来贺天元亲自带队搭建起来的空返运输框架,汇总了沿途往蓉城方向的货运需求,将空返的成本抹平,甚至额外带来收益,整个项目的盈利都不好说,哪怕那头材料的差价是如此的稳定和丰盈。 昨天停工的消息传来,一直处在慌乱中的郑仁军还没意识到这一层问题,因为最后一批发出的车都还在路上,返程的单子也都还在正常接着,这会儿被副总一提醒,才想起来这一茬。 一个难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原本琢磨着,车子都给他停下,不再上路,司机们发个基本工资,亏就亏点养路费什么的,耗几个月就了事,但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如果按照原计划,车子都停了,那么这条线也得停了。 可高速路项目是临时停工,不是永久停工,等未来恢复了,又怎么办? 人家又不是望夫石,几个月后,还站在原地,等着你回来! 如果没有返程的货源支撑,到时候重新恢复的保供项目还能这么挣钱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这条线得留着,也必须得留着。 但是问题又来了,返程运输的框架是建立在本身就是空返、加上顺路的情况下的,价格低廉,服务有保障,主要的想法是抹平空返的成本,小赚一点就足够。 但现在,没有了去程的盈利支撑,单单去做这个返程的运输,而且还要以这么低的价格,怎么做得出来? 还保持过去那个量,他每个月的成本得高到什么程度?他每个月得亏出去多少钱? 他这才意识到,贺天元给他挖下的这个坑,到底有多深。 “做,一定要做!” 郑仁军斩钉截铁地道。 到底是从底层拼杀出来的狠人,当断则断,一点没有扭捏。 既然停工只是暂时的,那这条线就不能断! 否则整个项目就彻底废掉了。 至于亏损,他沉吟道:“你们先召集司机,内部讨论一个成熟的方案,报上来。然后让财务密切监控,统计好一周的总支出,报给我。” 副总点头应下,告辞离开。 看着房门关上,他深吸了一口烟,吐了个惆怅的烟圈, ...... 西风县,虎哥抄起手机,破口骂道:“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车呢?我这儿这么多货等着运呢!” 电话那头,如今远途储运的运输队长忍着怒气,赔笑道:“虎总,您别急,我们正在抓紧调车,今天,今天之内,一定过来给您装上!” “什么他妈的给我装上,又不是老子要运!” “是是是,给货主装上。您放心!” “搞快点!” 虎哥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远途储运公司内,一个中年男人苦恼地叹了口气,扯过来一张纸,在上面圈圈画画,然后选定了两辆车,找出司机电话拨了过去。 “你们他妈的怎么回事?车呢?那边那么多货等着运呢!” 电话那头的司机连忙道:“周队,你别急,我们正在抓紧赶路,今天之内,一定过去把货给你装上!” “什么他妈的给我装上,又不是老子要运!” “是是是,给货主装上。你放心,我们快要到了!” “搞快点!” 挂了电话,坐在副驾上的男人脸上小心翼翼的笑容瞬间消失,将手机朝旁边一放,呸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当个破队长在这儿耀武扬威的!” 驾驶位上的人笑了笑,“这狗东西就是当初膝盖够软,跪得够快,才当上队长的,你指望他有什么好事。” “哎,你说这事儿闹得。咱们专门跑去那边拉货,这不亏得裤子都没了?” “你管那么多,我们自己开自己的车,拿自己该拿的工资,亏多少钱那是老板的事情,用不着咱们咸吃萝卜淡操心。” “也是。” ......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远途储运的会议室里,郑仁军亲自来了。 远途储运如今的总经理,一脸忐忑地坐在他的左手边。 郑仁军看着手里那触目惊心的数据,短短一周,就亏损了三十多万。 这要一个月下来,不得亏了小一百五十万? 这可不是跟之前盈利相比的下降,而是实打实的亏损。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会这么多?” “郑总,这个亏损主要来自两个方面,首先是单程的空车成本,包括油费、司机工资、养路费、过路费等等,其次是这个运费本身就不占优势,好点能配平,差一点就是亏损。去也亏回也亏,叠加到一起,这亏损就更是收不住了。” 郑仁军面沉如水,轻敲着桌子,“你们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我们组织公司的人开了个会,讨论了一个方案。” “直说就是。” “以前公司也是一条腿走路,是贺天元想办法把返程的零散货源组织起来,补上了另外一条腿,咱们能不能也从货源上做做文章?” 郑仁军若有所思,“说下去。” “咱们现在是要临时渡过难关,所以没法像这边这样汇总什么需求去签长期的协议,也没有那个必要,但我们可以将我们的司机散出去,让他们像私人司机那样去找活儿啊!” 那人坐正了身子,继续解释道:“您看啊,我们如果把整个行程调换一下,把黔州那边的目的地换成出发地,这是不是就类似于本地的私人货车主接到了一个货单?等他们将东西拉到这边来,是不是就该考虑返程的问题了?对私人司机来说,他们把东西拉过来了之后,要想这一趟不亏本,通常就得在附近找货,找配货站、找中介商、逛市场什么的。既然私人货车能够这么运营,并且还能挣到钱,说明这个模式是行得通的,我们的司机也可以这么做啊。现在这非常时期,咱们的司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悠悠闲闲,得想办法为公司排忧解难啊!不说挣到钱,尽量将成本拉平,或者说减少损失,总是做得到的吧?” 郑仁军微微颔首,“这确实是个思路,你做得不错。” 那人摆了摆手,没敢贪功,“这是公司一个叫老贾的老司机想出来的,我们大家琢磨了一下都觉得可行,才敢跟您汇报。” 郑仁军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明显看得出来松了口气,也有几分期待,“你是负责人,功劳自然都有你一份,不用谦虚。那就安排下去吧,按照这个思路,尽快把两边都跑起来,减少损失。” “是!” 第七十九章 残酷的现实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如今受命执掌远途储运的那位总经理虽然不懂这样的流行语,但此刻看着第二周的数据报表,心情是一样一样的。 经过他们群策群力,使用他们的妙计,再加上全体司机员工的共同努力,在第二周,他们成功地让亏损扩大了五十万...... 他坐在贺天元曾经的座位上,忍不住对那个年轻人生出了几分佩服和好奇。 那家伙是怎么把钱赚到的? 为什么到了他这儿,就这么难呢! 手机忽地响起,将他吓了一跳。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人,吓了更大一跳。 他在脑子里急速转了一圈,然后才敢伸手接起,“郑总,您女......” 好字才说了一半,郑仁军就劈头盖脸地道:“这周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怎么还多亏了这么多?” “郑总,是这样的,咱们这周前期花了很多的功夫找货,大家都在琢磨这个模式怎么搭建,空跑的行程有些多,而且效率不高,导致了成本上升,但是您放心,接下来慢慢度过了混乱期,我们把路子重新建设起来,就会很方便了。” 郑仁军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厉声警告,“加快进度,公司的钱也不是天上刮来的。你要干不好,我换个人干!” “是是是,郑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快!”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事实当然不是他跟郑仁军说的那样,但出于自保,他不可能坦言自己的无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先糊弄过去。 定了定神,他将两个运输队长叫了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面对下属,他的气场立刻就起来了,神色严厉而凶狠,“这就是你们拿出来的成果?” “老板,这没办法啊,现在车子散出去了,我们也管不到,司机说车子烂了,修了一千块钱,我们总不可能不给他报销嘛!” “就是啊,他们说开了一天,找货实在是没找到,我们总不能说硬要他找来吧!这个大家都是在外面跑过的,四海集团以前也有这些业务,大家也都知道,这个货源只能慢慢找,而且还要跟其他私人车子争,有时候还要跟地头蛇打点,确实要看运气啊!” 听着两位下属的辩解,他愤怒地拍了拍桌子,“我不是要听问题!我要听解决办法!” 两位队长对视一眼,低下了头。 意思很明白,我也没办法,不行你换个人吧。 他深吸了两口气,心知现在不是搞这些大动作的时候,强压下脾气,缓和语气道:“说说吧,有什么办法?哪怕是思路,也拉出来聊聊。” “我觉得,要不还是别折腾了,把人召回来,就单程跑,还能少亏点。” “你俩给我滚出去!” 他坐在位置上,揉着脑袋,这破事情难道还真的无解了吗? ...... “本来就是无解。” 贺天元笑着给刚刚赶回来的秦淮左倒了杯茶,然后在椅子上坐下,“咱们之前的体系是一环扣一环,有一才有二,少了任何一方都不成事。因为保供这条线路上的稳定、固定,所以我们才能利用这个情况,搜罗沿途零散货源,搭建起返程运输的框架。但现在,他们已经断了一条腿,这个东西怎么选择都是两难。” 秦淮左轻声道:“老贾按照计划提了建议,他们开始将司机散出去了。” “这就更麻烦了。”贺天元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之前咱们对司机和车辆为什么能控制?因为线路固定,而且是双方公司合作,司机只需要负责拉货,各种东西都是固定且明确的,我们只需要对其中一小部分东西进行控制就行。但像他们现在这样,他们能对司机控制什么?” 秦淮左点了点头,“司机可以虚开修理费、加油费、乃至食宿费,甚至说,司机可以瞒着公司接小活儿,跑个几百公里,收了几千块钱,公司也没法发现,然后油费成本还能以找货的名义转嫁到公司身上。这就很难办。” 贺天元点了点头,“他们想学私人车主,但人家私人车主自负盈亏,当然能够精打细算,他们这样,成本是公司的,利润可以是自己的,还没有监管,根子就不对,指望大家当圣人是不现实的。” 他笑着挑了挑眉,“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接下来的东西才有用武之地啊!” 秦淮左闻言也有些兴奋起来,“咱们现在就准备出手了?” “不急。现在的火候还不到。”贺天元摇了摇头,“再熬一熬,他们还没到彻底焦头烂额的时候。” ....... 郑仁军觉得自己现在彻底焦头烂额了。 时间在慌乱和忙碌中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就像是站在了少林十八铜人阵里,遭受到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 农贸市场改造那边,他亲自过去,打算跟县领导商谈能不能缓几个月再开工,到了地方还没开口,对方先提出来能不能加快点进度,商户们都有情绪了,于是涌到嘴边的话又给生生憋了回去。 另一个麻烦也出来了,就是供应商那边。 你不供应了,你的车子停了,但人家厂子没停啊,提前制定的生产计划还在继续啊,很快三家供应商就找上了门。 齐厂长那边还相对好说一点,毕竟是国营性质,好说歹说,在县里的协调下,象征性地赔了一点钱,并且保证这个合同量会履行完之后,暂时安抚了下来。 但另外两家外地的水泥厂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一番纠缠,远途储运给两家各赔了一笔几十万的违约金,同时也保证会将整个合同履行完整,对方才暂时作罢。 还有就是一些连带的反应,因为关于四海集团的传言渐渐坐实,让四海集团主业上原本的一些合作方也开始观望了起来,一些新的项目合作十分缓慢,想拓展点新业务的想法也阻力重重。 这几件事情堆到一起,已经足够恼火。 但真正痛苦的事情还是远途储运,窟窿太大了,亏损简直是触目惊心! 一个月,自从停工的消息传出算起,一个月的时间,远途储运足足亏了三百多万。 最开始是担心货车的固定成本和员工工资,想想觉得问题不大,还能挺过去; 接着返程货源那边不敢放弃,于是只好顶着亏损跑,亏的钱就多了起来; 就在这样的时候,远途储运那边的大聪明提出了一个方案,让司机们像私人车主那样去接货,给郑老爷把这条断了的腿接起来。 然后,就他妈的越亏越多,都止不住了。 现在看起来,还不如一开始就躺平等死呢! 一个月三百万的亏损,真要亏上五六个月,以四海集团如今的情况,怕不是得卖掉大半的资产才有可能活得下来。 还只是可能。 说实话,郑仁军有些后悔了。 后悔不该去招惹贺天元,以至于陷入如今的情况。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毕竟是老江湖,文化程度什么的另说,心志还是坚韧的。 这才一个月,总有办法的。 他点了支烟,用一支烟的时间平复下了情绪,吩咐下属,准备开会。 第八十章 火候差不多了 通过一场严肃又有深度的会议,四海集团将发条再紧了紧,制定了一系列旨在开源节流的举措。 而后郑仁军让儿子主持四海集团本部的工作,他亲自来到了远途储运,直面这个巨大的麻烦。 刚叫上远途储运的管理人员坐下,总经理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郑总,是黔州那边一个县合作商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郑仁军点了点桌子,“就在这儿接,把免提打开。” 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将电话放在桌上,然后按下了通话键,再打开了免提。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呼吸带来的轻微响动。 “王总,您好啊!” “好个屁!我说你们他妈的到底行不行啊?” 电话那头跟点了炮仗一样,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骂,“这生意你们还做不做了?不做就赶紧说!” 远途储运的总经理红着脸尴尬地看了郑仁军一眼,见他板着脸没反应,只好当着上司和下属的面,尴尬陪笑,“王总息怒,王总息怒,瞧您这话说得,我们怎么可能不做了呢?” “我这话怎么了?”那边的脾气半点没见下去,继续咆哮道:“你们自己不知道吗?以前从把消息传给你们到过来装货,一般就几个小时,最多一天,上个月,最快都得两天。经常打电话也没人接,车子也搞不清是哪一辆来,对比起之前,不说是天差地别那也是直线下降吧,这不是不想做了是什么?” “咳咳,这个王总,您也知道,现在项目部那边暂时停工了,我们车子都得专门往你们那边跑,我们为了完成咱们的合作,那是顶着巨额亏损的啊,咱们相互理解一下好吧。” “我理解个屁!那些货主骂我的时候,谁来理解我啊?人家给了钱,你们收了钱,就要给人家提供好的服务啊!你现在服务这么差,连之前一半都没有,咋没见你把运费降低一半啊?” 化身喷子骂了一阵,那边的人发泄完了之后,语气终于稍稍缓和了些,“你也别怪我说话这么冲,咱们话糙理不糙,你说因为那边项目停工了,你们有难处,这我知道,但跟我有关系吗?你们以前项目在的时候挣到钱了,分我一毛了吗?对不对?咱们有一说一就事论事,我这块帮你们找货,你们来拉,我中间挣点辛苦钱,谁来理解一下我啊?你知道我被货主骂成啥样了吗?” “王总,您说的我都理解,您放心,我们公司高度重视这个事情,一定将情况好好改善。” “我多句嘴,你们啊,比起贺总以前在的时候,差太远了。你们不行提两瓶酒好好去请教一下贺总,跟人家取取经,别把事情搞得大家都这么难做。” “额.......谢谢王总,那先这样,我们下来马上研究方案,一定好好服务好。” 挂了电话,众人都默契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仿佛上面写着什么让人挪不开眼的小说情节。 被当面打脸的郑仁军沉着脸,“好了,不说别的了,开会,说正事。” 接着他便语气一滞,他妈的,正事就是那事儿! 不过到底是老江湖,他几乎都不带迟疑地就接上了话,“现在,公司的经营遭到了突发事件的巨大考验,出现了巨额的亏损,客户服务也出现了问题,情况都摆在这儿了,大家讨论一下,说说怎么办吧。” “郑总,我们也进行了一些分析,发现问题主要集中在这么几个方面。第一是货源的不稳定,咱们需要到处去找货,或者说有时候找到的货,要上一两百公里之外的地方去装货,这种一来增加成本,二是耽搁时间,给车辆的调配增加很大的难度,有时候我们的工作人员需要反复地确认更新车辆当前的位置、状况,或者临时调换车辆安排,客户现在的不满,多数是因为这个。” “第二个则是我们对司机缺少监管,郑总,您也是老江湖了,这些司机能干出些什么事情,肯定能想得到,但是问题在于,我们想得到,但没法监管,总不能每个车派个跟车的吧?” 郑仁军淡淡道:“派个跟车的,要么被搞得干不下去,要么几天就被腐蚀了。” 众人无语默认。 郑仁军开口问道:“还有吗?” “没了,问题暂时就这些。” “那对策呢?” “郑总,我们考虑了一下,要不让司机们承包到车,自负盈亏?” “你用哪个头考虑的?”郑仁军白了开口那人一眼,“你信不信这话一出公司司机能走一大半?” “郑总,要不咱们试试另一种办法,就像远途储运原本控制司机食宿费用那样,我们直接给划定一个相对能接受的成本,他们能省下来多少是他们的本事,能多赚也是他们的能耐,但是保底的要求要给我们完成,花超了我们也不多给钱,这样至少我们可以把亏损的底限控制住。” “你这还算动了脑子的。”郑仁军微微点头,“但这个也不行,不是说这个方法不好,而是这样就失去了我们最开始让大家出去找货的意义。换句话说,如果实在是想不到办法,这就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看着不说话的众人,“继续,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别管对错。错了我顶多骂你们一顿,要是咱们想不到个好办法,工作都没了,那就得自己回家哭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一凛,也不敢磨洋工了,纷纷开动脑筋,想了起来。 可惜,这玩意儿就像数学题,再怎么逼,不会就是不会。 众人在这儿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还是收效甚微。 只有几条勉强可以算是有些改善的小方法,成功被留在了会议记录上。 这样的结果就是,又是一周过后,远途储运按照郑仁军要求统计的周报上,亏损的数字依旧得不到改善。 而高速项目部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复工的消息。 返程货运的中介商们对远途储运的怨言越来越大。 看着远途储运司机们脸上的红光,郑仁军愁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当第二个月结束,统计口径的亏损依旧是触目惊心的三百多万。 而农贸市场改造的工程正在大规模的施工中,资金也源源不断地砸进去。 算起来,短短两个月,他就拿出了将近三千万的真金白银。 对一个蓉城郊县的企业来说,已经到了现金流的极限了。 郑仁军开始想着,要不要壮士断腕,这一手就当自己认了栽,将远途储运扔掉算了。 毕竟集团主体只是失血,还没有伤筋动骨,农贸市场改造的项目未来也能有持续性的收入,也还能说得过去。 但想到贺天元那嚣张的语气,想到自己被一个后辈欺辱的憋屈; 想到希望或许就在未来不远的前方,他心头又是无限的不甘。 ...... 蓉城。 贺天元起身走到了刘凯旋的办公室,敲门进去,看着刘凯旋,“凯旋,准备准备,该你出马了。” 刘凯旋瞪大了眼,“现在?” 贺天元道:“后天吧。我已经让淮左带着几个弟兄去打前站了,给你好好铺垫铺垫。” “火候到了?” 贺天元笑着点头,“差不多了,再熬下去,我怕对方发狠,直接不要了。” 刘凯旋忽然有些踟蹰,“元哥,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擅长跟别人打交道,要不.......” 贺天元眼睛一瞪,“这时候别跟我搞这些啊,咱们这几个人里,就你最合适,这早就说好的,不许变卦啊!” “元哥,但是.......” “没有但是,必须去!今天和明天给我好好熟悉熟悉我教你的话术。” 刘凯旋无奈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行吧。” 第八十一章 上门推销 独江县,某处茶馆。 “你们知道吗?四海集团这下真的撑不住了!” “哎呀兄弟,又是你啊,好久没见你了,怎么样有啥内幕消息跟我们说说?” “都不算啥内幕消息了,他们收购那个货运公司,两个月亏了七八百万,那边还在建市场,公司账上的钱都亏没了。这些天都在讨论要不要暂时停发工资度过难关了。” “卧槽,这么劲爆?” “不过不至于吧,四海集团的郑仁军在县里这么多年,找谁借点钱借不到,至于搞得这么狼狈?”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这些人都是锦上添花的,有谁愿意雪中送炭啊!银行也是一样,晴天送伞,雨天收伞的事情干得还少了?” “这倒也是,这么说,四海集团真的要出大事了?” “可不是么,你想想,两个月时间,里里外外花了三千多万现金了,又没法借钱,他怎么撑过去?但凡有办法,都不至于要从工资上打主意吧?” “确实,从工资上打主意,那就是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说暂缓发放的,就没听过一个缓过来的。” “咦,兄弟,你怎么对这些事情了解得这么多啊,还拿来跟我们聊?” 一个哥们忽然好奇地开口,秦淮左面不改色地白了他一眼,眼神微带鄙夷,“我说你这人就没有娱乐精神,听个八卦还穷讲究,你当这儿是论文交流会?” “就是,咱们谁不是道听途说,东拉西扯的。来来来,抽根烟。” ....... 四海集团。 自打这栋“雄伟”的大楼建成以来,干净高端的办公环境,一直是四海集团员工们引以为豪的东西。 就连原本在老地方满口脏话,随地吐痰的糙汉子来了这儿,也下意识地变得有素质了些,虽然不多。 但今天的四海集团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低沉的气氛。 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没有了一阵阵的高谈阔论,就好像班主任坐镇的教室,又好似领导视察的现场。 公司的领导们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们也知道这会儿应该出来稳定军心,但问题是,他们也在嘀咕,暂缓发放工资的事情是真的吗? 虽然说起来,这么大的事,如果他们身为公司中高层都不知道,能传得沸沸扬扬确实不大可能,但是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他们都以为是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没想到自家老板亲自证实了。 更何况,上次真就有个傻子提议了这事儿。 于是,今天郑家那些安插在公司的亲戚们,身边都围着了些有意无意打探消息的人。 直接去问郑总的心他们没有,但怂恿这些七大姑八大姨去问问郑总的心,不仅有,还很大。 几个亲戚也琢磨着不大行,自己来这儿是来享福的,不是来替你们父子俩打工的,怎么还能不发工资呢,还真就有两三个去问了郑仁军。 不出意外地被一顿痛骂,赶了出来。 “都他妈些什么玩意儿!” 郑仁军忍不住抓起笔筒朝着关上的房门扔去,砸在门板上,散落得四处都是。 他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办公室主任走了进来,瞧见地上的情况,吓了一跳,默默蹲下收好,若无其事地放在郑仁军的办公桌上,“郑总,有人拜访。” 郑仁军挑了挑眉,这倒稀奇,最近就连好些老朋友都避他如蛇蝎,还能有人登门拜访。 “让他......请他进来吧。” 很快,两个年轻人前后走了进来。 当先的一个年轻人虽然装得大气,但眼神躲闪、慌乱、气息不稳,满是紧张,显然不是经历过什么大阵仗的,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公司老板的气度,甚至连一个合格销售都算不上,这让郑仁军心头警惕的同时,又生出了几分凄凉的自怨自艾。 不知不觉,现在来见自己的都是这样子的人了。 可惜原本的胡经理已经被郑仁军打发去邻县了,否则他或许还能凭借记忆认出来站在年轻人身后充当小弟的那位,正是当初在法院门口见过一面的刘凯旋。 “郑总,您好。” 晃神间,对方已经主动伸出了手。 郑仁军回过神,脸上堆起熟悉的笑容,邀请对方坐下。 既然请进来了,他也不会说还摆什么脸色。 “郑总,我们是众帮科技有限公司的,这是我的名片。” 郑仁军伸手接过,皱着眉头疑惑道:“科技公司,这还挺稀奇地啊,你们做什么业务?” 领头的年轻人笑着道:“郑总,我们主要是做互联网方面业务的。” “互联网?什么东西?”郑仁军一头雾水。 “互联网不是什么东西,哎,就是电脑,您听过吧?” “卖电脑的啊?”郑仁军恍然大悟,摆了摆手,将名片放下,“我不需要电脑,用不来那玩意儿。” 那个年轻人连忙摇头,“那这么说,郑总,您知道比尔盖茨不?” “世界首富,谁不知道啊!” “我们就是做跟他差不多的事情的。” 郑仁军瞪大了眼睛,“你们也是那么有钱?” “没有没有,嗨......”领头的年轻人挠了挠头,尬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在他身后装随从的刘凯旋小声道:“郑总,小郑总不是出国留过学嘛,他应该知道我们这行。” 郑仁军颇为不悦,“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了。” “郑总,我们是为了解决您的燃眉之急来的。我们可以给您提供一个办法,让您把散出去的司机有效管理起来。” “那个谁,马上把郑副总请过来。” 很快,郑海元从他的小办公室过来了,瞧见两个年轻人也是一愣,有些搞不清状况。 “儿子,你来,他们说是什么科技公司卖电脑的,能帮我们忙,你们好好聊聊。” 面对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郑仁军表现得跟社会上的普通群众没啥两样。 “小郑总,您好,我们是众帮科技的,这是我的名片,您对互联网应该有所了解吧?” 郑海元看了一眼名片,众帮科技总经理,法人代表,冯俊华。 “你们搞网站的?还是搞软件的?” “哎哟,郑总这一听就是行家啊!”冯俊华连忙生硬地吹捧起来,“我们现在做了一个车辆管理软件,我想,应该能帮得上贵公司的忙。” 郑海元眯起眼睛,“你们对我们的情况很了解?” 冯俊华身子颤了颤,有些结结巴巴地道:“我们做这个软件面向的就是四海集团这样的客户,贵,贵公司又是独江县最大的货运公司,我们肯定要,要了解一下目标客户的情况啊!” 郑海元翘起二郎腿,“说说吧,你们的软件有什么用?” 说到专业,冯俊华气势一变,仿佛换了个人,口齿也清楚了,话也流利了。 “我们的软件主要是通过对每一辆车子加装一个gps,实现实时定位,并且在软件后台进行实时更新,汇总处理数据,对车辆的轨迹、里程、甚至燃油量等都能有清晰的集中展示。还可以通过预设的程序,很便捷地输入公司对每一辆车子的管理需求,很直观地对多个车辆的车队整体情况进行展示,能够对车辆调度,车辆管理等起到极大的助力。” 说着冯俊华一伸手,装成助手的刘凯旋立刻从随身的书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电脑递过去。 “小郑总,您看,这是我们的软件页面,您看,这个是......这个是......我们可以这样.......还可以这样......” 冯俊华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一旁的郑仁军虽然看不懂电脑,甚至字都认不到多少,但也凑过脑袋,听得津津有味。 “小郑总,怎么样,这个软件还可以吧?我相信一定能为贵公司车辆管理起到很好的帮助作用。” 一顿介绍,冯俊华自信地看着郑海元。 “你们这个软件,很一般啊!” 郑海元翘起二郎腿,点了支烟,微微摇着头。 “怎么会,我们这是......” 冯俊华立刻急了,正要开口,一旁的刘凯旋插了句嘴,“郑总,软件确实在初期,还有许多值得完善的地方,但我相信即使现在这样,也能够对贵公司有所助力。如果贵公司能够采用,我们也愿意付出费用上的让步,达成双方的合作。毕竟这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郑海元不置可否,“你们打算怎么卖?” 冯俊华接过话头,“一套软件八十万,外加特制的gps定位仪,2000一个。” “不可能,你们这个价格太高了!” 这下不用郑海元说话,不懂行的郑仁军都直接拒绝了。 冯俊华有些怂了,下意识地想看向刘凯旋,生生忍住了,鼓起勇气道:“郑总,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但是我觉得并不算特别昂贵吧,尤其是像贵公司的情况,一个月都用不了,省下来的钱就能回本了。” 郑海元嗤笑一声,“你们不是对我们挺了解的吗?你们没听到外面都在传,我们工资都快付不起了,公司内人心惶惶的吗?” 冯俊华问道:“那贵公司是真的打算不发工资了吗?” “当然不是,要都到了那一步了,还见你们干啥。”郑海元恨恨道:“也不知道哪个狗日的乱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刘凯旋忽然觉得耳根子有点红,不安地扭了扭屁股。 冯俊华笑着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不正是应该买吗?有什么比花近百万买个软件,更能平息流言的,给大家信心的呢?” 郑海元一愣。 第八十二章 铤而走险 这他娘的说得还真有点道理啊! 郑家父子心头都莫名觉得认可。 这就像许多民企老板,公司经营不下去的时候,挤出钱来都要买一辆豪车,然后还大摆宴席请大家坐坐一样,就是要给外人尤其是生意伙伴和银行传递出信心,不要让他们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情。 但郑仁军旋即一转念,这还是贵啊。 现在花一百万,可跟平时花一百万不是一个概念! 但那人说得也有道理,如果一个月之内能让亏损减少几十上百万,那不就瞬间回本了吗? 想到这儿,他看着二人,“要不这样,二位请先到会议室用茶稍歇,我们商量一下。” 刘凯旋跟冯俊华自无不可,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收拾东西去了办公室。 等到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郑仁军开口问道:“他们这玩意儿靠谱不?” 郑海元点了点头,“确实有用。网络是新时代,也是新方向,互联网的效率确实要高得多。我以前在国外,许多大公司都是用电脑办公,比尔盖茨不就是因为互联网,十几年就成了世界首富了嘛。” 郑仁军点了点桌子,“别扯那么大的事情,就说对我们。” 郑海元脸一红,“有用的,他们说的那些东西,确实可以通过网络来实现。如果是这样的话,至少司机吃空饷这个我们可以把控了,我们可以在电脑上看见他们车子跑了哪些地方,他们不敢一边开着车跑单子,一边说没接到单子,然后还让我们出成本了。而且对司机的调度也能够大大提升,黔州那边那些单子的服务可以变得更好。光是这两点,我觉得都够了。” 郑仁军想了想,“那就去谈谈价吧,争取压到五十万。咱们咬咬牙也挤出来。” 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四海集团成功以七十二万的总价,买下了这套车队管理软件。 刘凯旋还按照贺天元的授意,建议双方大张旗鼓地搞个签约仪式,安定一下人心,但郑仁军毕竟还是大老板,这几十万的东西这么搞还是拉不下那个脸,这让贺天元额外蹭一波广告的念头落了空。 经过半个月的安装、调试,以及等着外出货车回来装设备这些,郑海元办公室的电脑屏幕里,终于清晰地展示了目前公司四十余辆货车在外的情况。 郑家父子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笑意,就像太阳落山前,最绚烂的天空。 ...... “欢迎我们的大功臣!” 蓉城,贺天元暂时租住的屋子里,众人围成一桌,桌上摆着从卤菜摊、餐饮店、超市弄来的各种吃的,脚边摆着啤酒箱子,头顶的吊扇无声转着, 简单,但轻松。 在贺天元的提议下,众人齐齐举杯,敬刘凯旋跟冯俊华。 冯俊华是第一次参加跟公司大佬的酒局,微微有些紧张,贺天元忍不住笑着道:“我听凯旋说你表现得很好啊,在这儿跟自己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冯俊华也不知道怎么回,就是端起酒杯,“贺总,我敬您一杯,向您多学习。” 贺天元笑着嗯了一声,又干了一杯。 聊了一阵,刘凯旋开口道:“元哥,我还是有点担心,你说咱们这个软件要真的很有用,让四海集团省下了钱,那我们岂不是因小失大了?” 这话说完,林风致和冯俊华也扭头看着贺天元,显然这也是他们担心的。 只有秦淮左淡定地端着酒轻轻抿着,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件事,或者已经跟贺天元沟通过。 贺天元笑了笑,“首先,这个软件如果获得成功,不管是从商业价值还是从我们团队人员的成长来说,都是十分有价值的,对吧?” 众人点了点头。 “其次,咱们这个软件是能够为车队提供管理,但四海集团的问题是结构性的问题,不是说我们这套管理系统能够从根子上治疗的。我大概算了一下,最好的情况下,我们最多能帮他们省下几十百来万,对大局没啥影响。反倒是这儿又榨了他们几十万,会让他们本就极度不富裕的现金流,更加雪上加霜。” “所以!”贺天元提着杯子,“最近让大家都加把劲,有个免费的小白鼠给我们用,就好好利用起来,争取等四海集团倒下那一天,我们的产品也是一个十分成熟的产品了,可以推向全省乃至于全国了!” 众人担忧尽去,轰然答应。 感谢四海集团! ...... 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这已经是保供项目停工的第三个月了。 看着远途储运的财务报表,亏损额的确有了减少,从三百多万降低了几十万,到了二百八十多万,买软件的钱几乎在一个月就回了本,但是于事无补啊! 加上农贸市场改造的项目,本来就不充裕的现金流,在这一个月,又损耗了四五百万。 账面上的钱已经彻底见底了。 又跑了一趟黔州回来的郑仁军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无边的纠结中。 复工依旧是遥遥无期,要不要扔掉远途储运,成了现在摆在他面前最重要的问题。 而最迫切的问题则是,从哪里搞钱? 郑海元抿着嘴,轻声道:“爸,要不忍忍,答应杨老?” 郑仁军登时眼神一凝,怒目而视,看着儿子。 半个月前,就在他终于扛不住,低下头去找同行许以重利借钱的时候,独江县工商联合会会长,也是独江县商界一直以来威望最高的老人忽然放出了话。 同行有难,他身为会长,应该伸出援手,他愿意以一千五百万,入股四海集团,占股百分之四十。 按照这个价格,四海集团的总估值三千七百五十万! 而郑仁军光是买远途储运就花了三千五百万,农贸市场改造也花了两千多万了。 他姓杨的居然想用一千五百万,就吃下他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他想都没想,直接没搭理。 但杨老的话,带来的一个直接后果就是,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了。 就像森林里的老虎看上了一头猎物,没有敢跟他抢,也没有人敢帮助猎物逃脱。 至于一向称得上德高望重的杨老,为什么在这时候,忽然冒着落井下石,名声不保的风险,做这样的事,许多有心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县委大院里,那间最尊贵的办公室。 郑仁军为此,又在办公室里打砸了一通,新买的装饰又报销了一大堆。 “接受了姓杨的入股,你信不信很快这个集团就不是我们的了。我们是缺钱,但没有到要接受如此屈辱条件的地步!” 郑仁军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就是钱嘛,老子想得到办法!” 郑海元又惊又喜,“爸,你还有办法?” 郑仁军咬着牙,吐出三个字,“保证金。” 第八十三章 总攻开始 第86章 总攻开始(求首订) 在近几年的改革中,客运站运营业务也被交通局拿了出来,交给有资质的社会企业进行承包经营,通过招投标,四海集团成功拿下了客运站的承包经营权。 这也是四海集团真正走入大家视野,变成一个被县里认可的大企业的重要一步。 在客运站经营中,涉及到两笔主要的费用。 一是票款,就是指客运站通过售票窗口统一收取的旅客车票费用。 这些钱,是由客运站先行统一收取,然后再结算给货运企业。 其二是保证金。 是这些在客运站承揽业务的货运企业或者车主,承诺合法合规经营缴纳的保证金。 这两块的资金,都是掌握在四海集团的手里。 票款的金额不多,独江县客运站平时一天也就千把人的客流量,人均票价不过二十来块钱。 一天总额才两万,就算累计一个月,也不过五六十万,对四海集团眼下的困境而言,杯水车薪。 但保证金就不同了,一家动辄都是一二十万,眼下四海集团留在保证金专户里的这部分钱有足足三百万左右。 当初这笔钱本来是该交到交通局的,这还是当初郑家背后的那位下达指示,以方便管理,更好对客运企业形成震慑为由,这才留在了四海集团的手里。 “爸,这钱可动不得啊!” 一向无法无天的郑海元这下子都慌了。 这东西可算是公款,挪用公款那可是犯法的! 郑仁军平静道:“我当然知道。现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只要撑到复工那一天,一切就都有转机,不然的话,半辈子的心血,你这辈子的富贵,可都是别人的了。” 郑海元沉默了一阵,还是担心道:“被发现了怎么办?” 郑仁军眯着眼,“只要我们做得隐秘,就不会被发现。先不动票款,那个动静太大。” 他看着儿子,“咱们现在只要传出变卖资产,肯定有人买,但是,至少砍一半,你忍心吗?” 郑海元心里想说忍心,但知道这些资产都是自家父亲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起来的,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说,而是委婉道:“那如果事情泄露了,咱们就立马卖些资产套现还回去吧。” “那是当然。”郑仁军点了点头,“你去把你三姐叫上来。” 三姐当然不是亲姐,而是堂姐,也是郑仁军的堂侄女,比郑海元大十岁左右,大专学历,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四海集团的财务老大。 干活可以交给下面的副经理或者员工,但领头的必须充分信得过。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一头短发戴着眼镜的妇人推门走了进来。 ...... 下午下班,郑海元的三姐郑海燕走出了办公大楼。 远途储运停工已经三个多月了,当下已经到了十月初,天气已经开始有些微凉,她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匆匆走回了家。 然后和往常一样,买菜、做饭。 “呸!”饭桌上,丈夫一口吐出菜,埋怨道:“你是把盐罐打翻了吗?咸死人了。” “啊?那我马上去重新做。” 郑海燕马上端起盘子就朝厨房走去。 “我说的是这盘!”丈夫拿筷子敲了敲,一脸狐疑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心里有啥事情?” “没有没有。”她连忙摇头,端起正确的那盘,去厨房拿水过了一下,重新下锅爆了爆端上来。 丈夫夹了一口,又酸了,多半是醋当成酱油使了,他又看了一眼妻子,没再说话。 几下吃过了饭,郑海燕收拾碗筷,又换上了衣服,“公司还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她关上房门,一个人慢慢走下楼道,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手放在兜里,掌心握着手机,外壳的材质让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掌心渗出的汗水。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将手机抽了出来。 然后找到了一条通话记录,拨了过去。 电话里的等待音一声声响起,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当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嗓音的刹那,她的心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 “喂,郑大姐。” “秦先生,你之前说的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只要你将四海集团的财务状况透露给我,我们就给你二十万现金。我们之前都合作得很好,这些钱我已经给你提前兑现了一半,剩下的也将如约兑现。” 听筒里沉吟了一下,微带着惊喜,“你现在给我打电话过来,莫不是我们说的第二件事情发生了?”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伸手捂着听筒,“你们能给我多少?” “还是之前那样,这个消息,给你一套蓉城二环内一百平以上的房子。” 郑海燕眼珠子一转,一咬牙,“再加十万块钱!” “郑大姐,这未免有些太过了。” “那我不管!”她低吼道:“之前那些都算是普通消息,但这个不一样,你要价钱不够,我不会告诉你!” “行,我答应你。” 但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却没了声响。 “郑大姐,没什么好犹豫的,他们挣了钱又没你一份,你就是个领工资的,人往高处走,追求更好的生活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要被没必要的东西束缚。不然到时候四海集团垮了,你可什么都没剩下。” 犹豫中的郑海燕被这句话彻底击溃心防,深吸一口气,再度左右张望一下,飞快道:“今天下午,三叔找了我,他准备动用客运站的保证金,让我明天上午操作出来。” “部分还是全部?”电话那头有一丝急切。 既然开了口,妇人也没什么保留,竹筒倒豆子般都说了,“一共有将近三百万,先走一百五十万。他让我先取出来,变成现金,然后偷偷挪出来用,这样不会留转账记录,到时候拿现金补上,就说只是拿出来给员工们看看,撑撑场面,稳定军心,最多就是个操作上的问题。” “好!郑大姐,我这就去安排你房子的事,一周之后,房子和十万现金送到你手上。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嗯!不说了。”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靠着一根贴满了重金求子的电线杆子,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般,重重地喘着粗气。 蓉城,别墅办公室里,秦淮左挂了电话,强忍着激动,来到了贺天元的办公室门口。 一向都很能藏得住事的他,脸上也露出几分兴奋。 在贺天元跟他一起详细推演过许多遍的计划中,当郑家父子走到这一步,就是总攻号角的开始! 他敲开门,看着贺天元,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贺总,郑家动了保证金了。” 贺天元的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好!!!那就开始吧!” 第八十四章 连招(上) 第87章 连招(上) “爸,现在怎么办?” 四海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郑海元一脸愁苦地看着老爹。 刚刚三姐来说,挪出来的那一百五十万,不到半个月就又要花完了。 现在摆在面前的就是,还要不要继续挪。 郑仁军叹了口气,“挪,只有继续......咳咳咳咳!” “爸!” “没事。”郑仁军摆了摆手,抹了抹眼角,缓过气来,“这些日子烟抽多了。” 他下意识地又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但在儿子关切的目光下又没点,夹在指尖,缓缓道:“现在的问题是,挪也就还剩一百多点万了,都不够远途储运半个月亏的!” 郑海元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道:“爸,要不咱们就把远途储运卖了吧,谁愿意来赌就来赌,少了他那个大窟窿,咱们再卖一套房,买几辆车,这一关也就过去了。” 他知道,这样意味着他们四海集团认了栽,亏了一大笔,沦为笑柄,但这终究比把整个公司都拖死了强啊! 他当然在心头骂过无数遍贺天元不是东西,但事到如今,贺天元做的这个局是真的让他们泥足深陷,就快溺死在里面了。 跟性命比起来,面子又算个啥呢! 郑仁军也彻底地犹豫了,到现在,他的愤怒已经渐渐消散,只剩下了无力。 贺天元为他布下的这个局面,真的是无解,远途储运未来的盈利就像吊在毛驴跟前的那根胡萝卜,总觉得够一够就能吃到,舍不得放弃。换来的后果就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账上的钱越来越少,公司人心浮动,上面的人、同行、乃至于手底下的人,关系都开始有了些微妙或者明显的变化。 稍有不慎,这半辈子基业,就真的要毁在这儿了。 他清楚,如果将远途储运的这个大包袱扔掉,他很快就能将集团的情况稳住。 在生死关头,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和现在还远在天边的利益的确不再那么重要,他也该放弃幻想了。 郑海元瞧见父亲没有明确反对,知道他动心了,于是添了把火,“而且,爸,咱们挪钱的事,那可是违规的,要是被人逮住了......” 郑仁军抿着嘴,最终还是将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但是,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买家?谁又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正说着,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郑总,众帮科技的冯总想来拜访一下您。” 郑家父子对视一眼,郑仁军点了点头,“请他进来吧。” 很快,冯俊华和刘凯旋先后走进。 “郑总好!”“小郑总好!” 冯俊华春风满面地跟两人打着招呼。 双方寒暄两句,各自落座。 郑仁军笑着道:“冯总这次来,又是要卖什么好宝贝给我们吗?” 冯俊华也跟着笑着,“我这次来,是想给郑总送个大礼的。” 郑仁军挑了挑眉,“这倒稀奇,什么大礼?” 冯俊华看着他,“我们众帮科技,愿意收购远途储运。” 冯俊华这句话一出,郑仁军和郑海元都有一瞬间的愣住,两人还对视了一眼,因为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让人迷惑。 提出收购的不是什么货运同行,而是一家科技公司; 一个做软件的科技公司,却莫名其妙地要收购一家天天亏损的实体货运公司; 而且还用的是【愿意收购】这四个字。 “哈哈,我跟二位解释一下。” 经过上次的历练,又是在见过的人面前,冯俊华已经游刃有余了许多,笑着道:“我们现在开发的这个货运管理软件呢,目前销售情况还不错,在全省范围内,已经卖了几十家了。我们也准备把它推向全国。” “但是呢,软件嘛,总得涉及到迭代啊,更新啊,完善啊什么的,这个小郑总应该是清楚的。我们本来是想的入股一个货运公司,掌握第一手信息,可是一来这些货运公司大多都不规范,股权很复杂;二来只是入股的话,很多事情还是不方便。想来想去,前些天小刘提醒我,远途储运不就是一个很好的项目嘛。” “公司股权清晰,业务专一,而且,呵呵,我是个程序员,说话直,现在远途储运价格也低,买起来也不费劲,未来亏点钱我们也亏得起。再加上郑总想必也乐意摆脱这个项目,这不就来找您谈谈。” 冯俊华这么一说,郑家父子倒是明白了,倒也合情合理。 这就跟研究兽药的自己养一堆动物试药差不多的道理,亲身经历实践才能有成果嘛。 想到这儿,郑仁军翘起二郎腿,笑着道;“冯总,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远途储运我们可没打算卖啊!” 父亲这么一说,这些日子也成长了不少的郑海元也附和道:“是啊,你看我们亏了这么多钱都要硬撑着,哪有马上就要云开雾散,迎接光明了,又卖掉的道理。那之前的亏损不都是白亏了。” 冯俊华笑了笑,“二位老总,我只会写代码,不大会谈生意,我就说说我的观点。首先,没有什么马上云开雾散,我前天专程去了一趟远途储运供货那个高速项目部,人家那边的人都说的不知道啥时候。你们哪儿有什么云开月明。同时,大家都知道四海集团已经快没钱了,你们再等下去会被拖死的。我们互联网行业有句话,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这个时候,有人愿意接手远途储运,对你们来说是件大好事。” 他收敛笑容,“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二位如果还打算绕圈子,那我跟小刘起身就走。” 郑仁军叹了口气,“你准备出多少钱?” 冯俊华伸出一根手指。 郑海元哼了一声,“一千万?你想什么呢!” 冯俊华摇了摇头,“一百万。” 郑海元气得直接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冯俊华却没有看他,而是看着郑仁军,“郑总,你觉得呢?” 郑仁军开口道:“说说你的理由。” 冯俊华道:“首先,远途储运虽然还有资产,但每个月都是三百万左右的亏损,我买下来就是亏钱的。而且还不知道亏多久。这就跟债务差不多,有些资不抵债的公司,一块钱都卖,不也就是这个道理嘛。” “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公司的保供项目未来能挣钱,但谁敢赌呢?”冯俊华笑了笑,“按照市面上的说法,远途储运这个项目未来可能还能挣个两三千万,但万一项目部一直不复工呢?拖一年之后再复工呢?到时候挣的钱还不够赔的。郑总不也就中了这个招,总不能还想拿着这个由头卖高价吧?” “你说得有道理。”郑仁军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但是,这个价格,我宁愿直接把公司解散了。” “你解散不了。”冯俊华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你还有三个供应商的合同没有履行。钢铁厂、水泥厂,你都承诺了那么大的量。如果你直接解散,光是合同赔款都得赔死四海集团。” 郑仁军闭上眼睛,就像是英雄落幕的感慨,然后缓缓道:“五百万。我三千五百万买的,卖你只卖一个零头。” 郑海元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 冯俊华吞了口口水,很想直接答应的他还是始终记着贺总的吩咐,摇了摇头,“郑总,我出的这一百万里面,有五十万都是你买我们软件给你加上的。就这个数,已经很厚道了。” 郑仁军开口道:“两百万,不同意,就算了。” 冯俊华跟刘凯旋对视一眼,“一百五十万,最后的价格,我也一样,不同意就算了。” 郑仁军沉默了两根烟,在弥漫的烟雾中,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好。” 第八十五章 连招(中) 第88章 连招(中) 合同都是现成的,当初从贺天元手里买过来的合同只需要更改一些小的条款和金额,就能用。 不过刘凯旋还是传真给齐朝阳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双方正式签约。 然后十五分钟后,资金到账。 双方都松了口气,约好明天到现场交割之后,刘凯旋跟冯俊华告辞离去。 走出大楼,走过两个街区,在路上上了老楚开着的车,两人紧张的神情才彻底放松下来。 “耶!” 两人激动地击了个掌。 老楚也笑着问道:“刘总,搞定了?” “那是当然,我出马,能有搞不定的事儿吗?” 在熟人面前,刘凯旋不再是社恐,嘚瑟道:“你们看看,元哥被逼得卖掉的公司,我花一百五十万就给他买回来了!多厉害!这回去他不给我磕一个?” 涉及到贺天元,冯俊华跟老楚都不敢附和,只能傻笑着。 三千五百万卖掉,一百五十万又买回来,这还不值得笑,什么值得笑。 ...... 四海集团,郑仁军如同解脱般地坐在椅子上,远途储运的事情,就像是一场幻梦,也是一场噩梦。 如今,梦终于醒了。 后悔也好,遗憾也罢,都成了定局,不再更改。 他也终于可以轻装上阵,把该补的窟窿补上,睡个安稳觉了。 虽然在远途储运身上亏了三千多万,但集团的主体还在,还有一个农贸市场改造项目,他依然是那个在独江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 他还活着,四海集团也还活着。 活着的感觉,确实不错。 他看着儿子,这些日子难得露出了由衷的轻松笑容,“别想了,好好把手上的事情做好。最近有些比较急的资金,先安排下去,接下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的基本盘还在!” 郑海元也重重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过得确实人不人鬼不鬼的,将精力都快耗尽了。 放下幻想,认栽就认栽,也不是什么大事,从头再来吧。 “但是,爸,要不先把那个保证金还上?” “先等等,我们账上就剩几千块钱了,还了的话,从哪里弄钱?还有那么多已经推不掉的支出必须要开支了。先付了,等上半个月,再还回去就是。” 郑海元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点头应下,“好,我这就去跟三姐说。” 第二天,双方将远途储运的事情交割清楚,四海集团也将派遣过去的人召回公司。 郑家父子坐在车上,望着这个简陋的院子,想起了在这儿耗费的五个多月时光,和那消失的三千多万。 郑海元安慰道:“不管怎么说,不是被贺天元买回去的,总算保住了最后一丝颜面。走吧。” 郑仁军点了点头,“嗯,走吧。” 车子缓缓朝着四海集团开去,就像载着两个不务正业的游子归家,洗心革面,从头开始。 又过了两天,不用每天一醒来就是又亏了十几万的安稳和轻松,让郑仁军重新回到了容光焕发的样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坐上车,去往公司。 走到路上,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人,他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悦,当初他最窘迫的时候,对方没有豁出去来帮他,这些年那么多肥肉都喂了狗了! 但对方位置在那儿,他丝毫不敢得罪,于是将手机放到耳边时,笑容已经不受控制地堆了起来,“领导。” “你是不是挪用客运企业保证金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劈碎了郑仁军头顶那阳光明媚的梦幻泡影! 匆匆赶到办公室的郑仁军一坐下就将郑海元的三姐叫了上来,焦急地问道:“账上还剩多少钱?” “这两天付完一些应急款,还剩二十七万八千多。” 他妈的,这下完了! 郑仁军一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哪儿筹到现金?” 妇人想了想,“保证金那边还有一百多万。” 郑仁军:....... “别的路子呢?” 妇人扯了扯嘴角,“但凡有别的路子,咱们至于动保证金吗?” “你先下去吧。” 被怼得无言以对的郑仁军挥了挥手,头疼地点了支烟。 刚才领导已经敲打过他了,并且勒令他立刻将钱还进去。 领导都知道了,这就意味着这个事情已经不保密了。 不用说,他也知道要立刻将钱还进去。 但问题是,现在哪儿来的钱。 他忍不住再次后悔,早知道就该听儿子的,先把这个窟窿堵上。 但转念又一想,又埋怨这狗领导,早不知道晚不知道,偏偏在这时候知道。 要是以前,这一百多万对他哪儿是个什么事儿,随随便便就弄了,但现在正是现金枯竭到极致的时候,这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找一百多万去啊! 他先打电话给一个副总,让他去把集团手底下还剩下的货运和客运司机手上的货款跟票款现金全部收拢起来。 这边估计能有个一二十万。 虽然会引起一些动荡,但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但剩下的钱....... 他又将在公司的几个亲戚叫了上来,以公司有点急用的名义,让他们先将家里的存款借出来,过上一个月还给他们,并且还承诺了不菲的利息。 几个亲戚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郑仁军怒了,“你们一个个的,平日里我怎么对你们的?你们的工作,你们孩子读书,哪样不是我帮你们操作的?现在就是一个急用个把月,怎么着,还担心我吞了你们那点小钱?” 郑海元的三姐连忙道:“二伯,你放心,我们哪儿会做那种事,我们现在就去取钱!你等我们一下。” 郑仁军朝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恨恨地瞪了一眼其余的白眼狼,算是警告。 出来之后,众人小声埋怨着三姐,“哎呀,三妹,你答应得这么爽快,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嘛!” “就是,你都是会计,公司啥情况你还不知道吗?现在这架势,借出去的钱还能收得回来?” 妇人笑了笑,“你家有多少钱谁知道?自己看着给不就行了。” 众人一愣,旋即恍然。 于是,一个小时后,郑仁军收到了六个亲戚一共凑起的十五万块钱。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的脸,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究是没忍住,失态地抓起一捆捆用报纸裹着的钞票砸在他们身上,咆哮道:“滚!” 他知道现在十五万也能救个急,但他真的不愿意接受眼前的现实。 这么多年,这帮白眼狼当中工资最低的,一个月也有两千五,高的像三姐那样的,一个月五六千,年底还有奖金。 六个人,足足六个人,给他凑了十五万。 也亏他们拉得下脸,干得出来! 发泄了之后,郑仁军冷静下来,继续想办法筹钱,跟一些老板朋友,打了几个电话,愿意将车子低价卖给他们。 他知道这是送上门给这些老狐狸宰,但没办法,他必须过这一关,否则真被查到了,问题更严重。 但事情的发展还是比他想象的更糟一些,别人压根就不宰。 没有谁愿意为了一辆车的小钱,去得罪杨老,甚至得罪杨老背后的人。 郑仁军不得不拿起电话,试图再给自己那位靠山打个电话,让他给他手下的人发个话,搞个临时拆借。 但这么些天,这些事情领导能不知道,领导没提肯定就有他的考虑,自己这么当面挑明话题,会不会破坏了彼此心头的默契,让事情变得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握着手机,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手机自己响了。 他一看来电人,皱了皱眉,“喂,蒋干事你好。” 来电的是花阳县那边,平日里负责跟他对接农贸市场改造的政府工作人员,“郑总,您好。本来我是不想跟您打这个电话,但是又拗不过情面,您听一听,如果不愿意,也别往心里去。” 郑仁军皱着眉,“到底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这边有个大老板,想来花阳县这边发展,想问问,您愿不愿意转让您的项目。” 郑仁军闻言心头大怒,冷哼一声,“什么人都想来我头上吃一口了是吗?” “不是不是,郑总,那边说,他们仔细看过项目了,觉得很满意,愿意出两千五百万接手,要是能谈妥,今天就可以签合同付款。” 第八十六章 连招(下) 第89章 连招(下) 听了蒋干事的话,郑仁军这下子真的沉吟了起来,他在那边的总投入大概是两千三百万左右,这样卖掉的话立刻能有两百万赚头。 虽然接下来那个细水长流的租金收入没了,但是时间也是钱,能够这么快收回成本,而且还有的赚,并非不能接受。 最关键的是,当下自己确实急需一笔现金。 “郑总?郑总?” “哦!啊,刚跟下面人签了个字。”郑仁军随便找了个借口遮掩过去,“对方还有什么条件呢?” “没什么条件,项目他已经很了解了,无非就是谈谈价格,郑总如果有兴趣,对方希望跟您面谈一下。” 郑仁军心头其实已经有了倾向,扯了个由头,“这样吧,我今天正好要过来,大概十一点左右到,你们安排个地方,咱们面谈。” “好!那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郑仁军就将儿子叫了过来,跟他仔细嘱咐了一番,尤其是告诉他,千万盯紧政府方面的动向,随时保持手机畅通。 接着又安排财务跟银行预约了大额取现。 虽然通常都是要提前说,但四海集团毕竟不比私人,在银行这点小权力还是有的。 只等收到钱,立马就安排取出来放回去,应该赶得及。 这么安排,其实也意味着,郑仁军的心头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让司机开着车,带了一个法务一个会计,直奔花阳县,到了地方,见到了那个陌生的老板。 两人讨价还价,两边的法务开始讨论合同。 在双方都有诚意的情况下,只花了一个小时,就谈妥了合同细节。 最终,双方决定以两千五百五十万的价格,完成全部的收购。 先付五百万,未来七天之内,付清尾款。 对方的确是个爽快人,打了个电话,不到十五分钟,就告诉郑仁军,“郑总,五百五十万已经付过去了的,你让你们的人查一下。” 郑仁军心头长长出了口气,只要让儿子把现金取出来,放进保险箱,到时候就是一个操作不合规的小问题,随便编个理由,这个灭顶之灾就算是过去了。 他拿出电话,正要拨出去,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里,是郑海元惊慌失措的声音,“爸,不好了,交通局和税务局的人一起过来,查账来了!” 郑仁军神色猛地一变,一个没站稳,跌坐在沙发上。 ....... 坐在飞驰的车里,度过了短暂慌乱的郑仁军渐渐回过了味儿来。 将整个事情慢慢捋了一遍的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他妈是一套连环计。 一切都是以远途储运那个天坑开始,以看似稳赚不赔的保供生意为核心,确保自己会上钩。 然后用农贸市场改造的项目,配合贺天元的抬价,最大限度地牵扯住他主要的现金流。 当现金流不那么充裕之后,远途储运的亏损开始,现金流就开始一步步吃紧。 而后,政治层面的施压,断绝银行融资渠道。 杨老发话,将社会融资渠道切断。 同时还用那么几近于明抢的条件来挑动自己的怒火,一步一步,就是要将自己逼到去动用保证金的地步。 在之前的所有手段,都是商业层面的事。 但挪用保证金,这就涉及到违法层面了。 这一点,想都不用想,肯定会被对方大做文章。 毕竟,能把这么多利益方协调好,不是他贺天元能有的能量。 在这一瞬间,郑仁军明白了为什么他的靠山这些天里,一直沉默着。 但他转瞬又生出了无限的愤怒,既然局势这样,你他妈给老子打个电话叮嘱一下会死?非要装得高深莫测的样子好体现你领导的威严吗? 无能狂怒了一阵,郑仁军扯了扯衣领,仿佛像松开脖子上的绞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儿子的电话,疲惫道:“配合检查,不要有任何的阻拦,更不能有一丁点过激的行为。” 郑海元在电话那头不解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照做就行了,等我回来说。” 挂了电话,他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没法抱什么侥幸心理了,对方能掐着这个时间过来,说明就是掌握了清晰的线索,就是冲着他的四海集团来的。 或许就连刚才那个收购,也是对方的人吧。 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老张,开慢点,不急了。” 正在玩命赶路的司机愣了一下,缓缓松开了油门。 车速渐渐降下,四周的风景渐渐变得清晰。 郑仁军扭头看着,忽然发现,先前一路狂飙,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路上的风光。 人的豁达,往往是在彻底的失败之后,很难说这是当头棒喝的顿悟,还是失败者惯有的自我安慰路径。 不管如何,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又自知无力回天的郑仁军,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独江县的四海大厦里,却是刚刚结束了一场鸡飞狗跳的对峙,变成了风雨欲来的压抑。 工作人员在现场盘点了所有的库存现金,封存了账目,直接占用了财务部的办公室,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 郑海元带着一帮下属,虎视眈眈又满脸不甘地守在楼道口。 “郑总,郑总回来了!” 拗口的说辞,却让郑海元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一帮下属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仿佛迷茫困惑中的人有了主心骨。 小郑总终究还是差了些。 “郑总,那帮人都在里面,被我们堵住了的,一个都跑不了!” “郑总,要怎么收拾他们,你说句话,我老苟第一个冲上去!” “狗日的,居然欺负到我们四海集团头上了,老虎不发威,真当我们是病猫了吗!” 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粗着嗓门纷纷表着忠心。 郑仁军笑了笑,“说什么呢,这是国家工作人员正常工作,我们也是守法公民,不要喊着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都忙去吧。” “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郑总这是搞的哪一出。 咱们这么多年,到哪儿不是杀出一条邪路,什么时候让人骑在脑袋上拉过屎? 郑仁军脸一板,“嗯?” 这个味儿对了! 众人瞬间一哄而散。 郑海元也看着父亲,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爸,你怎么了?” 郑仁军摆了摆手,“没事,走吧,跟人家打个招呼。” 说着,他迈开步子,一脸平静地朝着领头带队的那位交通局副局长走去。 那人的心头也是一阵紧张,他带队过来,还真怕郑仁军铁了心跟他过不去。 四海集团是怎么起家的,他可是一清二楚。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意料,走到跟前,郑仁军忽地露出和善微笑,主动伸出手来,“张局,辛苦了,招待不周,不要介意。” “额,啊,哈哈,没事没事,郑总才是客气了。” “支持政府工作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嘛。你看看缺什么,就让他们找!” 说着郑仁军又看这儿自己的员工,“全力配合,要什么就提供什么,知道吗?” 看着郑仁军如此配合,对方也投报桃李,低声道:“老郑啊,这个事情是上面安排下来的,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放心,有什么我尽量帮你转圜。” 郑仁军笑着道:“那就多谢领导了。上我那儿喝点茶?” 对方摇了摇头,“这就不必了,人多眼杂的,我也得看着点事情。” “那行,我也避嫌。就不陪领导了,你先忙。” “好。” 说完郑仁军转身朝楼上走去,进了办公室,郑海元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感慨道:“爸,是我鲁莽了。不该跟他们对着干,像你这样柔软一点,其实效果更好。” 郑仁军知道儿子在想什么,摇了摇头,“不单是你想的那样。儿子,咱们这次,是彻底栽了。” 郑海元面露疑惑,郑仁军缓缓将前前后后的猜测说了,虽然只是猜测,但毕竟都是事情发生之后的总结,还真让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郑海元听得目瞪口呆,本来以为已经逃出生天,怎么还越搞越大了? 听这样子,他吞了口口水,总不可能让他们去坐牢吧? 郑仁军笑了笑,“别那么紧张,怎么都不会到那一步的。你先别说话,我探探口风。” 说完,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领导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然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你这时候不应该给我打这个电话。” 妈的,还装呢! 郑仁军心头一阵恶心,强忍着开口道:“领导,我打算将四海集团出售,您有没有合适的买家推荐。” 电话那头闻言,登时陷入了沉默。 第八十七章 尘埃落定(上) 第90章 尘埃落定(上) 过了片刻,电话里才传来领导的声音,“你确实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一次,我也是有难言之隐的。” 郑仁军心头自然闪过万般念头,但还是陪着笑,“领导这话言重了,没有您哪有我的今天。” “不至于到那一步,我去协调一下,你等消息吧。有的事情,总得留些底线。” “好,给领导添麻烦了。” 挂了电话,憋了好久的郑海元迫不及待道:“爸,怎么回事?咱们为什么要卖公司?” 郑仁军点了支烟,摇了摇头,“以退为进罢了。” 旋即他看着松了口气的郑海元,又幽幽地叹了口气,“别以为这么好过关,我估计这一次,不大出血是不可能的了。” 道理也很简单,四海集团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在对方又掌握了绝对权力的情况下,直接终止四海集团的客运站经营权是完全站得住脚,也没人拦得住的。 所以,郑仁军才会在官方的决定做出来之前,先打这个电话,然后将姿态降到最低,以退为进,让领导替自己出面。 争取最后能以一大笔罚款或者别的不那么伤筋动骨的利益,来保住四海集团的基本盘。 他对郑海元也的确寄予厚望,将这些思考掰碎了揉开了说给郑海元听,听得他似懂非懂,不明觉厉。 刚说完,敲门声响起。 郑仁军喊了一声进,一个员工推开门,先前那位交通局的带队领导笑着走进来,“老郑,我们这边就忙完准备撤了,打扰你们正常工作了啊,哈哈!” 郑仁军连忙站起,“哪里哪里,来,我送送你。” 对方一番推辞不过,于是两人携手下楼,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结束了一场宾主尽欢的酒宴。 送走了检查的,郑仁军还是吩咐郑海元带着郑海燕一起去把钱取了出来,将保证金金额补上,然后足额存了进去。 不管有没有用,姿态是要摆好,未来也才好有说法。 一天就在这样的跌宕和忙碌中走完,郑仁军直接回了家,打算好好整理一下思绪,想一想后面的情况。 郑海元则是憋着满肚子的不爽,叫了几个手底下的员工陪着一起,找了个馆子喝酒。 前些日子给钱憋得,他都没舍得花钱出去浪。 他郑大少多少年没受过这种窘迫了! 喝着喝着,一个身影从餐馆外面走过,被几人看见,连忙叫了进来。 “好小子,郑总晚上叫喝酒,你说有事,这会儿被我们逮着了吧!” 那人连忙摆手,对郑海元道:“郑总,我是真有事,远途储运那边还剩些东西,我刚去取了放回去。” “那还能有什么东西,我看就是你小子想躲酒!服务员加副碗筷!” “就是,远途储运现在屁活儿没有,这么晚了还能加班不成!” 那人连忙辩解,“我真的去了,我在那儿还瞧见他们以前那个老板呢!” 这话一出,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郑海元捏着酒杯,眯着眼,“哪个老板?贺天元?” “额,嗯。” 郑海元脸上的笑容敛去,“他怎么在那儿?他在那儿干什么?” 那人也知道自己的话坏了气氛,但老板问起又不敢不说,只好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我就见着他和两个跟班,跟那个新老板在一块开会,有说有笑的。” 啪! 郑海元将酒杯朝桌上一顿,站起身,“跟我走!” 说着,一帮人乌泱泱地跟着冲了出去。 “诶诶诶!” 老板娘连忙出来阻止,一个小伙子挥了挥手,豪迈道:“大姐,这事儿你拦不住,你别管了!” “我管你个球啊!你们还没给钱呢!” 老板娘急着冲出去,一帮人已经走出好远,她一扭头,抓住最后来的那人的胳膊,“你跟他们一起的,这账你来结!” 一头雾水又一脸懵逼的男人:....... 郑海元随手拦了一辆招手停,钻了进去,然后让其余人在远途储运外面汇合。 县城不大车不多,十几分钟后,他就来到了远途储运的大门口外不远处。 这一带灯光昏暗,只有远途储运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里面隐约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郑海元点了支烟,看着那边,过去的几个月,是他最憋屈的几个月,如今,远途储运没了,农贸市场的项目也没了,就连四海集团也面临着灭顶之灾。 他很愤怒! 他要去告诉贺天元,这一次他的确是输了,但不是输给他贺天元,而是输给了贺天元背后的人。 他要去告诉贺天元,他这次输掉的,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拿回来! 身后的人渐渐汇集,郑海元的底气渐足,将烟头一扔,迈步朝着远途储运走了过去。 大铁门没有关,郑海元直接闯了进去,并不搭理老门卫的叫嚷,径直走向会议室,然后一脚踹开了房门。 瞧见门里的情况,本就喝得面红耳赤的郑海元感觉气血直往脑袋上顶,神色猛地狰狞了起来。 只见屋子里,坐着贺天元、林风致、秦淮左、熊大山、刘凯旋、冯俊华,以及顾小蓉跟老贾,一帮人正在说着什么,笑容满面。 此情此景,让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想起了贺天元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装作颓丧和绝望,将一个天坑扔给他们父子二人的样子; 又想起了他示好拉拢秦淮左时,对方那扭扭捏捏半推半就,等失去利用价值,又变得温顺谦卑的模样; 也想起了冯俊华跟刘凯旋上门推销时,他还曾帮着说话,拿着软件跟父亲一顿吹嘘的场景; 还想起了冯俊华过来,装作不懂交际的程序员,只用了一百五十万就将远途储运买了回去,让他们父子几个月的巨亏打了水漂的交易; 更想起了他和父亲在交割完了远途储运之后,带着浓浓的不甘和遗憾,又带着几分庆幸和解脱,凝望着这间院子,自己劝说父亲的话。 【不管怎么说,不是被贺天元买回去的,总算保住了最后一丝颜面。】 装的,都他妈是装的! 大家都在装! 就他信以为真了! 郑海元越想越气,他郑大少纵横独江县,何曾吃过这种亏,又何曾被人像傻子一样这么戏弄过! 如今钱也亏了,项目也没了,就连父亲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事业也遭受到了重挫。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面兽心,道貌岸然,躲在背后搅风搅雨的男人。 酒精随着血液翻腾,他的双目渐渐赤红,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随身带着的蝴蝶刀,朝着正从主位上起身,笑着朝他走来的贺天元冲了过去。 “贺天元,我屮你大爷!” 第八十八章 尘埃落定(下) 第91章 尘埃落定(下) 郑海元骤然发疯的举动,将双方都吓了一大跳。 但好在来之前,贺天元就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了些心理准备,没有懵逼地站在原地,而是迅速反应过来,脚底一退,而后身子一闪。 刀锋擦着身子过去,划破了他手臂的皮肤。 一击不中的郑海元还要有所动作,就被离得最近的秦淮左一脚踹中腰间,踹了个踉跄,然后被熊大山大手一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片尖叫和忙乱中,身后的郑家喽啰们正要冲上来,顾小蓉一拍桌子,“谁要敢动,老娘送他进医院!” 贺天元和秦淮左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已经极有默契又对整个计划无比清楚的两个人瞬间就达成了一致。 郑海元闹这一出,是给贺天元带了一道伤疤,但却是主动给有些人送上了一把刀。 这后果,或许会让他悔恨终生。 贺天元扭头看着走到他身边一脸关心和心疼的林风致,“打电话,报警。” ....... “你说什么?” 当电话响起,听了对方的话,郑仁军便猛地从床上坐起,惊呼出声。 动作太大将被子扯开,刚刚睡着的妻子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还没说完就被郑仁军怒骂道:“给老子闭嘴!” 电话里,是警察没有感情的声音,“郑总,您的儿子涉嫌持械伤人,现在已经被我们的民警抓获。”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那么有素质有修养的人,怎么可能持械伤人呢!绝对是阴谋,你们在搞阴谋!我他妈都愿意让步了,你们还要怎么样!赶尽杀绝吗?真当老子不敢跟你们鱼死网破?要是把老子惹毛了,这个独江县没得几个人好过!” 郑仁军失态地怒吼道。 事业的败退他还可以想出各种理由劝说自己接受,但儿子真的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余生所有的期望。 “老郑,我是老牛。”听筒里响起一个沉稳平静的声音,“老郑,听我说,你来一趟局里吧,亲自问一问就知道了,人证物证俱在,受伤的贺总已经去医院包扎了,这种事你要相信我们,没有任何人从中做局。” 一听贺总两个字,郑仁军的腰背一下子垮了下去,那股气势也泄了。 他对事情的真实性已经信了一大半,同时又生出一股绝望。 这个局里,他和四海集团最后的希望,都将随着儿子的这一冲动,彻底破灭。 ...... 事情解决得很快,甚至在尘埃落地的时候,贺天元手上的伤疤都还没完全掉痂。 郑家挪用保证金,被吊销了执照,同时终止了客运站的承包经营权。 这块肥肉,理所当然地被一家客运企业拿下。 而这家客运企业前些日子刚完成了股权变更,远途储运入股两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 郑仁军干脆卖掉了失去了客运业务的四海集团,连同大楼一起,卖了三千万,称得上是贱卖,但他没得选。 买的人也不是大家预想中的杨老或者贺天元,而是另一家企业。 贺天元象征性地花了三四百万,在四海集团的大厦里,买了一层,算是对自己当初那番复仇的承诺划上了一个句号。 而后,与贺天元达成谅解的郑海元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郑家决定举家离开独江县,远途储运重新开业,一场风波过后,一切仿佛还是那样,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郑家的别墅外,两辆搬家大货车已经装车完毕。 一辆奔驰停在货车旁边,郑海元靠在车头,默默抽着烟。 经历了那件事,这些天的他消沉了许多。 郑仁军则依旧笑容满面地跟几个亲戚道着别,“没事,我们就是去蓉城,离得又不远,大家常联系嘛!” “蓉城好啊,我早就想过去了,这不一直被生意上的事情牵扯得走不开,现在正好,一身轻松,可以过去退休养老了,哈哈!” “好了,不多说了,走了!欢迎常来玩!” 郑仁军下意识地拉开后座,旋即苦笑一声,坐到了驾驶位。 如今公司没了,这司机当然也给辞退了。 给了一笔不菲的遣散费,也算对得起对方这些年的尽心尽力了。 “爸,我来开吧。” “没事,你坐后面,陪你妈聊聊天。”郑仁军笑了笑,“趁现在爸还动得了,就多做点。等今后爸老了,儿子,这个家,你就得撑起来了。” 郑海元抿着嘴,红着眼眶,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郑母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扭头看着那栋熟悉的别墅,悄悄别过了头,抹了抹眼角。 郑仁军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彻底离开了这个曾经带给他无限风光,又带给了他无限屈辱的小城。 郑海燕目送着三叔一家远去,她能够感觉到三叔笑容下面隐藏的落寞。 她听着身边的几个亲戚忧虑着接下来上哪儿找工作,心头不禁微微有些得意,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 如今,这个家族里,就只有三叔一家和她家过得好了。 三叔卖了公司,她卖了三叔,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 与此同时,依旧是那个独江城郊的庄园,完成了一次洗牌的独江县商界,又举行了一场聚会。 “怎么着,我是不是说对了!我之前就说了,贺总没输!你们当时还都嘲讽我!” 曾经被众人鄙夷的年轻人,终于昂起了头,一脸骄傲。 “行了吧你,夸你两句你还当真了,你敢说你真的在那时候就知道了贺总的全部计划?知道了杨老的打算?知道了这潭水底下到底是什么在斗?” 年轻人神色一滞,尬笑两声,“咱这不是吹牛嘛,嘿嘿。” “学着点吧,贺总比你还小几岁呢,看看人家那气度姿态。” 说着,众人从窗户朝外看去,只见贺天元正陪着一个老人在慢慢走着,他稍稍落后半个身位,神态之中完全没有半点一战奠定江湖地位的骄傲和张狂。 “贺总,这次老头子就承你的情,收下了。” “杨老千万别这么说,您是给了我机会,未来我父亲管理远途储运的事情,还得多多请教您。” 就在昨天,四海集团曾经拿下的那个花阳县农贸市场改造项目,被人以两千万的价格转让给了杨老的公司。 至于是谁转让出来的,自然是不用多说。 而未来这个市场的所有货运业务将会交给谁,更不用多说。 杨老笑了笑,“你真舍得撒手?” 贺天元也微微一笑,“志不在此,本身弄这个也是因为当初父亲出了事,紧急接班。现在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也该去忙活点自己的事情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杨老感慨道:“看着你这样有能力又有分寸,更有雄心的年轻人,让我这老头子忍不住觉得,要是能再年轻一回,说什么也要跟你一起闯一闯了。” 贺天元想了想,开口道:“现在也不晚。杨老正是老当益壮的年纪。” 杨老侧目,微微有些浑浊的双目中闪烁着一缕光芒,“那可就说好了,等你下一个好项目,让老头子帮忙出把力。” 贺天元点了点头,“好。” 在这场风波盛宴中吃得最饱的两头狐狸,悄然完成了又一场默契交换,缓缓走向酒宴大厅。 ...... 县委大楼,李牧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环顾一圈,“刚才的方案,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沉默了片刻,纷纷表态支持。 “那行,就这么办,大家按照方案的要求具体执行,散会。” 再没有了那些奇奇怪怪明里暗里的阻力,成功坐稳了这个位置的李牧,又一次开了一场顺利的常委会,心情大好,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室走去。 关于整个独江县的发展,他还有很多的规划等着落实,这是他对这份工作的承诺,也是对独江县近百万人民的承诺。 也是在独江城郊那个小山山头,跟那个年轻人之间的承诺。 可惜,对方志不在此,让他有些遗憾的同时,也庆幸这份友谊还能算得上是友谊。 ...... “余凯!走吧!出去好好做人,不要再回来了!” 狱警打开门,在号子里蹲了好几个月的余凯走出大铁门,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几个小弟连忙围上来,好奇的好奇,寒暄的寒暄,递烟的递烟。 “嘶!呼!还是外面的烟好抽啊!” 余凯满是感慨,然后看着身边的小弟,和电视里接大哥出狱那场景颇有几分相像,满意道:“你们这么义气,我不会忘了你们的!” 他带着几分骄傲和憧憬,“这回我是帮郑大少扛了这么大个雷,一口没往他身上咬,这份义气郑大少肯定是记得的。到时候我也能像胡毅那样,在四海集团混个经理当当,到时候,我也不会忘了你们的!” 身边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低头不语。 “怎么了?你们不信?我进去之前,郑大少......” “凯哥,四海集团都垮了。” 余凯陡然愣住,旋即大怒,“老子就进去了几个月,又不是进去了几十年,你他妈骗谁呢!” 半个小时后,站在四海集团那栋熟悉的大楼前,看着楼上换掉的名字,余凯默默在路边蹲下,眼神迷离又茫然,手里的烟气缓缓升腾,仿佛燃烧着一幕幕沧海桑田。 “操!” 第八十九章 提亲 第92章 提亲??? 远途储运。 贺天元陪着贺立国走进大铁门。 农家菜农家饭,再加上农家劳作,贺立国将身体调养得很不错。 接着又出去旅游了一圈,兜里有钱,好吃好喝又不操心的,如今养得那叫一个满面红光。 走在贺天元旁边,跟来视察的政府领导一样。 以至于好些新来的司机和员工小声问着旁边的老人,“这谁啊,县长?” “你没长眼睛啊,没瞧见跟贺总长得那么像吗?” “卧槽还真是,怪不得贺总这么厉害,原来是朝中有人啊!” 身边人翻了个白眼,“那是贺老大,老贺总!” 看着熟悉的陈设,和好些不熟悉的脸,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贺立国心头生出无限感慨,“儿子,辛苦你了啊!” 贺天元没有矫情,坦然受了这句话,然后笑了笑,“接下来就该辛苦你了。” “诶,这是啥话!”贺立国摆了摆手,“我这不是应该的嘛!总不能真的五十岁就天天没事干了嘛!” 因为父子关系,再加上贺立国本身就是远途储运的创始人,所以说,父子俩的交接比任何其他人的交接都要简单。 这个事儿,在前几天也跟员工们通过气,所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贺天元当着留守众人的面,宣布了自己从另起灶炉,老贺重新执掌远途储运的消息,而后老贺发表了一番虽然没啥文化,但十足真诚的讲话,赢得一片掌声。 关于资金,贺天元也向公司借了一千万的款项,保障运营和大家的工资,安住了众人的心。 忙活完了这些,贺天元便跟众人告辞,带着秦淮左和熊大山,潇洒离去。 看着儿子的背影,老贺抽着烟,语带感慨,“瞧瞧,我以前拼了老命都攒不下来的家业,这小子一年多点就弄下来了。然后还看不上,说丢就丢了,哎。” 顾小蓉笑了笑,眼神里也满是欣赏。 老贾咧着嘴一笑,“贺老大,这不是好事嘛,儿子比老子厉害,这一家人才能步步高升嘛。要是儿子只能在老子打下的江山里转圈,那这个家可不得慢慢败咯!” 老贺扭头看着老贾,“老贾,你说以前我咋没发现你这个人才呢!” 顾小蓉笑着道:“所以,还是元子厉害嘛!” 贺立国哈哈一笑,“对头,还得是我儿子厉害!” 老贺重返岗位,却没待多久,只熟悉了一天,接着便被贺天元拉着跑了一趟黔州。 接下来远途储运的重心会有两个,一是原本的保供业务,二则是要开始未雨绸缪,慢慢开拓别的业务,比如钢铁厂的零散运输,比如独江县、花阳县农贸市场的的承运之类的。 以免保供项目那边再生变故或者最终结束之后,整个公司就没事做了。 基于这样的考虑,眼下的保供项目依然是远途储运最重要的业务,贺天元自然要带着老贺去认一认门路。 同时,他们的车子后面,还跟着冯俊华和秦淮左。 这些车队老板本身就是目标客户,又打了这么久交道,有老朋友从远方来,不买个软件你下得来台? 当然,给他们的价格肯定比给四海集团那个冤大头低得多。 十万块,交个朋友。 毕竟贺天元要做的是运力整合,而不是单纯的卖一份软件。 一路上,他带着一车的礼物,沿途跟各县的中介都见了一面,喝了场酒,谈了谈感情,也谈了谈生意。 对方在见识了郑家后期的混乱之后,瞧见贺天元,都如同见到了救星,在得知他重新拿回了远途储运的控制权后,一个个恍然大悟。 “我说呢,最近半个月这情况又好起来了,原来是贺总你重新来主持大局了啊!” “贺总,你放心,有你在,未来我们的合作一定是顺风顺水。” “贺总,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哦,这是我爸。” “爸哥......哦,老贺总好!”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障碍,还是那句话,大家有稳固的利益基础,一切就都很轻松。 就连之前有些眼红贺天元生意,想自己来挣这个钱的,在见识了四海集团那手忙脚乱鸡飞狗跳的乱象之后,也彻底没了心思。 所以,一路上都还挺顺利。 在跟这些本身就有着合作关系的人演练了销售套路之后,秦淮左这样的妖孽自不用说,就连冯俊华的成长也十分迅速。 一趟下来,饭都是别人请的,贺天元一行带着一肚子的酒足饭饱,和一百来万的软件销售款,收获满满。 而后,众人便抵达了西风县的高速公路项目部,贺天元带着老贺,见到了孙总。 对比起之前跟郑仁军的见面,孙总脸上的笑容就要淡了不少,但真诚了许多。 只是在瞧见贺天元还带了别人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等一番寒暄,孙总知道了老贺的身份后,心里的小疙瘩立刻也没了。 父子之间,那就没啥好忌讳和担心的了。 贺天元就是领着老贺来认了认门,送了点心意十足的礼,在邀请孙总吃饭被婉拒之后,便识趣离开,全程都没有问过复工的事情。 因为他可以问李环宇。 “项目上现在压力很大,各方都快撑不下去了,压力层层传导上去,上面也松了口,二标段那边的情况近期也有了突破,大概长则一月,短则十来天,应该就会有明确消息了。” 李环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贺天元点了点头,跟李环宇约了过两天去林城拜访,便挂断了电话。 之所以要过两天,是因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去拜访。 西风县,天风化工厂。 林有财今天刻意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衣服,将头发梳得油光水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主动来到了办公楼一楼迎接。 一辆刚洗过的陆地巡洋舰开了进来,从上面走下了贺家父子。 “贺老哥,久仰大名,欢迎来我这个小地方视察工作,哈哈!” 林有财堆着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在来路上得知了林有财在当地的地位,瞧见以前遥不可及的一县首富,以如此高规格的礼仪迎接他,贺立国登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伸手跟对方握住,口称不敢。 以贺立国的身家,自然没资格让林有财如此。 但谁让他有个好儿子呢! 二十年前,看父敬子,二十年后,看子敬父,概莫如是。 更何况,他这个儿子,如今还拐走了他的宝贝女儿,林有财是又满意又憋屈。 “走,贺老哥,咱们上楼聊!” “好,走走走!” 两个父亲当先迈步,林天秀看了贺天元一眼,神色微带着不善,那是来自一个妹控哥哥对妹夫的怨念。 贺天元装傻一笑,“小林总,咱们走吧?” 林天秀无从发作,只好悻悻上楼。 与此同时,正在蓉城的办公室里伏案工作的林风致,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看时间,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碰面了吧,会聊些什么呢? 我爸不会给他和贺叔叔摆脸色吧?应该不会,老林最是个笑面虎了。 我哥不会跟他打起来吧?很可能,那就是个莽金刚。 他会不会跟我爸提亲啊? 一个念头冒出来,这个初冬的白日,便悄然多了一缕羞涩的春意。 第九十章 我去会会他 第93章 我去会会他 在办公室,双方聊了一阵,说了些工作,也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很快到了饭点,林家自然是早有安排,众人一起,浩浩荡荡地去了县城的酒楼。 林有财的夫人也盛装出席,跟老贺正式见了一面。 众人摆了两桌,这边林家三口加上贺家父子一桌,另一边则是秦淮左等人,跟天风化工厂带来的陪客。 这桌是家宴,那桌是工作。 酒过三巡,趁着贺天元端着酒杯去邻桌敬酒的时候,林有财给老贺递了根烟,主动帮忙点上,然后开口道:“老哥,问个事儿?” 贺立国满面红光,“林老哥,直说就是,我们不用客气。” “这个令郎,跟我那个女儿,他们......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贺立国一愣,“这个我还真不怎么知道。” 但老贺也算是个场面人,这种时候自然知道咋说,接着便又笑着道:“年轻人的事,我们是管不着,但说实话,我们两口子都挺喜欢小林的,当时我生病住院,小林还主动来探望我,我家那口子就一直心心念念,要是我儿子这辈子能娶到像小林那样的媳妇,那就太好咯!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有没有那个福气了。” 一番话,既没有贸然地挑明两人的关系,给林家夫妇留了情面,也表达了他们两夫妻的态度,给对方吃了颗定心丸。 林有财闻言点了点头,“说实话,我挺羡慕老哥的,有这么好个儿子,这么争气。也是,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年轻人去吧,我们这是瞎操心,哈哈!” “你们这可不是瞎操心么!” 坐在一旁的林天秀憋着火,瓮声瓮气地开口,什么叫羡慕别人有个好儿子,你儿子不好吗? 林有财脸一板,“有你说话的份儿嘛,滚到旁边喝你的酒,别在这儿碍眼!” 林天秀哼了一声,还真的站起身来准备离开,走之前倒是也没忘朝贺立国点头致意。 正要走出门,却被林母拉到一旁,小声道:“这会儿,你正好去会会那个小贺总啊,你妹妹现在一个人在那边,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总不能让你妹妹吃了亏吧?你这会儿去,话都可以说重一点,回头再道个歉,就说酒喝多了,这既达到了目的,又不伤情面,你说是不?” 林天秀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妈高明!你等着,我这就去会会他,可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把我妹妹拐走了!” 林母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好大儿,“快去吧!” 林天秀走出包间,来到隔壁,正好撞上了要回包厢的贺天元,一把把他的脖子搂住,“贺总,来来来,我们俩聊聊。” 贺天元笑着道:“有啥话进去聊呗。” “进去当着老头子的面怎么好聊啊!” 说着林天秀便推着贺天元朝外走去,包厢内瞧见情况的熊大山想跟上去,被秦淮左一把按住,悄悄摇了摇头。 这种场合,不会有事的。 二人走到酒楼的一个露台,林天秀点了支烟,倚着栏杆,神色颇为不善,“你跟我妹妹到底咋回事?” 贺天元也知道肯定是提这个,手撑着栏杆,看着前方,“现在算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吧,心知肚明,但还差一个正式说开了的契机。” 他微带着几分歉意,“之前那阵确实太忙了,各方面事情又多,实在不是个好时候。这种事,我还是希望留下一个很难忘的美好回忆的。” “没干什么坏事吧?”林天秀哼了一声,“姓贺的,我警告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妹妹,我管你是什么总,一样收拾你!别以为她就一个人孤身在外,任你欺负!” 贺天元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既然我喜欢她,那就肯定会呵护她,而不是欺负她。” 林天秀瘪了瘪嘴,“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在这儿装什么装。你这人心眼子多,也不知道给我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好好的政府机关不去,非要跟着你鼓捣什么小破公司!” “呵呵,在这件事情上,我还真没引诱过她,反倒是劝了很久。或许,这就是她与常人不同的眼光与大胆吧。” 不等林天秀回答,贺天元忽然问道:“那你呢?你未来怎么打算的?” 林天秀愣了愣,下意识道:“我还能怎么着,接班啊!” 贺天元笑了笑,“现在林总才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未来至少还有一二十年精力旺盛充沛的时间,你就这么一直在下面干着?” 林天秀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要不你来跟我们一起干吧!” 贺天元掰着手指头跟他分析着,“首先我们是在蓉城,不管是生活条件还是眼界、机会,都要比西风县这么一个县城好得多;其次你自身的能力,不管是管理能力还是与人的交际能力,都有充足的积淀,肯定比普通的销售人员这些强得多,没必要老是在天风化工厂和西风县这个熟悉的环境里打转,得不到充分的锻炼。” “再者,互联网一定是未来的方向,你和我们一起锻炼,一起经历,哪怕今后再回来,也可以利用互联网思维和方法对天风集团进行改造升级,让它更适应未来的发展,更好地发展壮大。” “还有一个,你不是担心风致嘛,如果你跟我们在一起,那不就随时可以保护她,也能放心不是?一举两得啊!” 林天秀听得一脸懵逼,但稍稍一想,又觉得好有道理啊! 我爸年纪还不算大,我现在出去闯荡个三年五载再回来,也完全来得及啊! 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县城吧。 而且网络的确很厉害啊,你看那些网吧,哪个不是爆满,听说也老挣钱了。 最关键的是,这样确实就不用担心妹妹被欺负了啊! 想到这儿,他看着贺天元,“我去了你那儿,能干啥啊?” 贺天元笑着道:“如果真的确定了,咱们到时候详细介绍,看看你的兴趣。我个人的建议,一个销售负责人怎么都是没问题的。” 林天秀掌心一拍,带着几分激动几分急切,“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就该出去闯荡闯荡!这样,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要是他们同意,我直接收拾东西,跟你们一块走!” 贺天元都不由一怔,“这么干脆啊!” “那是,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个啥!” 林天秀伸手拍了拍贺天元的肩膀,“走,回去喝酒!” 当天晚上,林家,林天秀豪情满怀地跟父母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林母听得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你不是说你出去会会他嘛,怎么还把自己给会出去了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 感谢风暴猎刃大佬的两千赏。 第九十一章 蓉城初体验 第94章 蓉城初体验 “爸,妈,我走了啊!” 西风县,林家别墅里,林天秀兴高采烈地跟父母挥着手。 他的行李已经放进了后备箱,一起放进去的还有林家送上的回礼,以及给林风致带去的生活物品跟家乡美食。 看着车子渐渐远去,林母抹了抹眼角,轻捶了林有财一下,“你说你,送了女儿还不够,怎么还答应他把儿子都拐走了呢!” “拐?”林有财扭头看了自家这位漂亮又无知的夫人一眼,“那是我求着小贺带走的!” 林母一愣,“你求着带走的?” “你以为呢!”林有财哼了一声,一边转身朝屋里走着,一边道:“这些年,这个社会是个什么变化,你真以为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县城,能有啥出息?他们那边那个四海集团的事也算是给我提了个醒,接班人不行,再大的家业也得被人吃干抹净。咱们不能护着儿女一辈子,趁着现在我们还能撑着,就让他们出去闯荡闯荡,别的不说,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缓缓道:“锻炼个三五年,他要能成才,就像小贺看不上老贺那个生意一样,看不上我这点东西,那我得放鞭炮摆流水席庆祝!哪怕没到那个份儿上,未来接班也总比现在好得多。” 林母恍然,暗自腹诽着,都说女人心思多,但比心眼儿还是比不过你们这些男人啊! 本打算去收拾屋子的她忽然停住,“我记得你以前是叫人家贺总?” 林有财端起茶杯的手一僵,“今时不同往日嘛!” “好你个林有财!”林母伸手一把拧在腰间,“你还挺得意是不!” ...... “青春少年是样样红,你是主人翁。要雨得雨要风得风,鱼跃龙门就不同。” 开往林城的车上,心情大好的林天秀哼着歌,摇头晃脑,将满心的欢呼雀跃哼了出来。 “林总这曲库很经典啊!”贺天元笑着搭话,有意为他放松着心情。 林天秀倒也没觉得害羞,笑了笑,“别提了,天天跟着老林,啥东西都是他的品味,所以我才这么想出来嘛!” 贺立国笑着道:“那我林老哥的品味很超前嘛,像我们这个年纪,不都该是那个【你的心是六月的情】那些吗?” 贺天元忍不住调侃道:“你唱这歌,我妈知道吗?” 老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这有啥,我们以前还对唱呢!” 贺天元想到那首歌的歌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诶,说起来咱们怎么没跟小秦他们一起回去?”林天秀好奇问道。 “我要先去林城拜访一个人,然后再折返回去。”贺天元看着林天秀笑了笑,“没办法,这些人情都得打点啊!” 林天秀点了点头,旋即豪爽道:“放心,我既然来了,就是干活的,有什么事你尽管支使我就行!” 贺天元微笑答应,“那好,那今后我可就不客气了。” 两天之后,拜访完了李环宇的贺天元将老贺送回了独江县,然后和林天秀直奔蓉城。 别墅办公区,提前回来的秦淮左、熊大山、冯俊华都来了门口迎接,早早知道了消息的林风致高兴地奔出来,跑向了贺天元。 正张开双臂准备迎接的林天秀愕然呆住,还没等他抱怨,林风致就一个刹车,及时停住了身子,抱住了他。 “逗你玩呢!看你那样!” 林天秀嘿嘿傻笑,贺天元尴尬地伸了个懒腰。 一行人走进去,在会客区坐下,喝茶聊着。 不外乎都是些【坐这么久车,累不累啊】【一路上还顺利吧】【你们呢,最近还好吗】之类的话,说了一阵,贺天元便主动起身,带着林天秀在这儿认了认地方,也给他介绍了一下即将一起共事的同事们。 走了一阵,跟大家都打了个招呼。 贺天元跟刘凯旋一向也比较亲和,不端架子,而且这个环境摆在这儿,大家的氛围都很好,林天秀感觉到了一种迥异于他在天风化工厂的气氛。 现在还谈不上多么喜欢,但新奇是少不了的。 林天秀左看看右看看,他不好意思在贺天元这个准妹夫面前露怯,只好拉着秦淮左,一顿问。 “他们这是在干嘛?” “他们在写代码呢。” “代码是啥?” “额,你就理解成砖头,这些东西就能盖起房子的毛坯,然后再加上装修那些东西,就是你看到的软件啊,游戏啊之类的了。” 林天秀似懂非懂,“就这个挣钱吗?” “一个月大几千呢,有些厉害的还有上万的。” “嘶!”林天秀倒吸一口凉气,用目光点着屋里的人头,用那略显贫瘠的数学能力计算着,“这么高工资,公司得挣多少钱才养得起?” “你瞧见那边那五个人了吗?” “嗯,他们咋了?” “他们现在负责sp那边的业务,一个月能挣上百万万。” “卧槽!” “不过按照贺总和刘总的说法,那个业务没多少好日子了,现在竞争也大,市场也乱,估计要被整治了,现在我们的重心是另外的事情。” “这么挣钱的生意还不是重心?” “呵呵,你到时候听贺总慢慢说吧。” 林天秀大受震撼,倒不是利润多高,而是这种挣钱的方式让他有些难以想象,就几个人在一间屋子里摆几个电脑,就能挣这么多钱? 想起天风化工厂那占地广袤的厂区,都是做生意,感觉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林天秀的办公桌就在冯俊华的对面,旁边是秦淮左,三人在一个办公室里,门口的牌子上贴着【市场部】三个字,职责也很清楚。 几个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贺天元便让众人都各忙各的,亲自和林风致一起领着这位大舅哥在别墅区里简单逛逛。 走了一圈,聊了些家长里短的事,贺天元开口道:“最近淮左把以前的房子卖了,在这附近新置办了一套,二手精装,我想着你刚来,也好有个熟人带着熟悉熟悉,要不就去跟淮左和大山住一块?等后面熟悉了,再跟家里商量一下买房装修什么的?” 以林家的实力,自然是可以轻松在这儿买一栋别墅给林天秀住的。 只不过林天秀现在能在这儿待多久都是两说,林有财、林风致,乃至贺天元都没提这茬。 从林天秀个人的想法来说,他当然是更想跟贺天元住一块,防止一些败坏社会风气的事情发生,也符合他热心市民的一贯定位。 但他也知道,那只能是想想。 跟秦淮左也算是熟人,之前也打过交道,而且相处起来也自在,排除掉那个选择,现在这个安排的确算是最好的了。 毕竟,怎么算都比在这儿住这个职工宿舍好。 对他而言,心里可从来没有什么别墅光环。 不过想着贺天元为他考虑得这么细致周到,林天秀也多少有些感动,也打算做点什么投桃报李。 不过现在他才刚来,甚至连公司具体做什么都还不是特别懂,哪里帮得上忙。 于是只好琢磨着拍几句违心的马屁,“贺总,你这确实还是挺厉害啊,之前的货运搞得有声有色,现在搞这个计算机,也是风生水起,大家气氛也好,钱也能挣着。” 贺天元一听这蹩脚的言语就大概猜到了林天秀的想法,笑着道:“都是运气罢了,林总也很厉害啊,天风化工厂的摊子可不小。” “我那个就别提了。也就帮着我爸多双眼睛而已。真想自己做点事的时候,就总是哪儿都不对,你见识多,帮我分析分析,到底是手底下人不行,还是县里的大环境不好?” 贺天元还没开口,林风致就忍不住无情吐槽起自己哥哥,“你是一点不提你自己啊?” 林天秀想了想,又问道:“也对,那你说,是我手底下的人不行还是我老家的大环境不好?” 贺天元哑然失笑,林风致也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哥果然是我哥,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三人笑了一阵,贺天元便开口道:“好了,回头慢慢来吧,看看我们这儿能不能给你点启发。” 说着三人走回了办公室,贺天元走进秦淮左和林天秀三人的办公室,吩咐道:“给凯旋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咱们开个会。也算是咱们这个新团队的第一次会议,统一一下思想,明确一下分工,开完了会,咱们再一起给天秀办个接风宴,好吧?” 众人自然没问题,二十分钟左右,出去谈业务的刘凯旋忙完回来,新公司的一场重大会议,正式召开。 第九十二章 扬帆起航 第95章 扬帆起航(二合一) 不大的会议室里,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 贺天元坐在一头主位上,左手是刘凯旋、冯俊华和另一个程序员,右手是林风致、秦淮左、林天秀、熊大山。 “各位,好久没开会了,想念这种感觉吗?” 贺天元的开场白惹来一片轻松的笑声,林天秀不明所以,也跟着笑了两声。 “我们都是年轻人,不喜欢搞文山会海那一套,但现在独江县那边的事情彻底了结,林总也加入了我们,咱们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了,这时候,还是坐在一起,把事情好好说一下,更有利于咱们接下来的工作。” “在这之前,我们首先欢迎林总的加入。” 众人齐齐鼓掌,林天秀微红着脸站起,双手合十向众人致意,开口道:“别叫我林总了,叫我天秀就好。” 贺天元点了点头,接着道:“这个会,主要的议题两个,一是再明确一下我们接下来具体要做的事情,第二是确定分工,拆解目标。” “先说第一个。关于这点,我们之前零零碎碎、三三两两地聊过,大家也都在各自的业务上有了些了解,但并不全面,也不透彻,一直碍于时间关系也没彻底地跟大家聊过,今天就一起深入地讨论一下。” “目前我们公司跟远途储运是彻底拆分开了,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公司,这是一个前提,大家不要觉得我们是在帮远途储运做什么软件。” 众人都笑了笑,显然这话基本是单说给林天秀一个人听的。 “我们众帮科技主要在做的事情是,售卖带有gps装置的车辆管理系统,销售对象是货运物流企业和车队老板。” 贺天元转身在身后的白板上,画了两个圈,分别写上【车辆管理系统】和【物流货运企业】。 “这些软件,显然是可以帮助他们提升对旗下车辆的管理水平,但是这并不是我们的目标。” 贺天元用笔点了点白板,从物流企业和车队老板那个圈里画了一根直线伸出来,又画了一个圈,“我们真正想要的,是他们的车!” 他在圆圈里写上一个【车】字,然后重重点了点,“按照我们在保供返程配货的事情上积累出来的经验,如果能够有效调度运力,是可以挖掘并承揽大量的社会货运需求的。如果我们能够调度足够数量的车辆,对它们的情况有实时而清楚的掌握,我们就可以撬动很大一块蛋糕。这一点靠什么实现?就靠这个!” 他从【车辆管理软件】的圆圈上,又拉出了一根线,同样落在【车】字的圆圈上,“我们的软件,在为对方提供管理的同时,在后台也能够汇总更大规模的车辆信息,通过这些信息,这些车辆的运输能力就被聚合起来形成了运力池,通过对运力池的调度,我们就可以做一个集合了几十几百乃至于几千家小物流公司运力的运力巨头。” 他环视一圈,信心满满道:“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刘凯旋点头补充道:“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不用我们额外付出多少成本,不用承担购买实体货车的风险,只是借用了互联网的工具,做了整合,并且利用电脑的超强运算能力,来实现近乎实时的调度。我们本身不用花很多钱买车雇人,风险极低。” 冯俊华笑着道:“还有一点,以这样的模式,我们的推广不仅不用给钱,反倒是还能往回挣钱,光靠这个软件,也是一个合格的网络科技公司了。” 贺天元点头转身,熟练地在白板上勾勒出了一只雄鸡轮廓,将先前那几个圆圈都囊括进去。 一种很玄妙的感觉立刻在众人心头升腾。 贺天元挥着手,为众人描绘着未来,“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众帮科技能够将整个国家的运力都整合起来,让他们都可以很方便地配货,让他们都能极大地减少空载的里程,让他们不用担心被骗被坑,整个社会的物流效率能得到多么大的改善?如果我们能让国家物流费用占整个gdp的比重下降哪怕一个点,这钱就不是几十万,几百几千万能够概括的,而是几十亿、几百亿地赚!而且,我们在赚钱之余,还能为整个社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网络,就是效率的革命,让我们一起,为这个古老又落后的行业,插上效率的翅膀!” 林天秀看着慷慨激昂的贺天元,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他过去的二十多年,用几个简单的词就能概括。 吃饭、长高,成绩不好; 抽烟、打架,差点离校; 混吃、混喝,莫名搞笑。 也就老林两口子的品行正,让林天秀心性没坏。 哪怕等到后面接了班,也就是在一县之地忙活些陪吃陪喝跟被陪吃陪喝的破事,怎么来到这儿,一下子就给干到全国全社会了。 张口闭口就是国家、社会、十亿、百亿的,这他妈是我一个高中毕业的人能听的吗? 他懵懵懂懂地听着,听着贺天元跟其余人一起将这个愿景渐渐细化,然后便开始分工。 “技术上的总揽还是凯旋来,所有的技术问题,都由你负总责。同时sp那边,也还是按照原定方案,稳住盘子,不做扩张,不沾灰色,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头现金奶牛,咱们现在没了远途储运那边的进账,这个盘子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尽量做到没钱挣的那天吧。” 刘凯旋满口答应,也没觉得把自己一手做起来的公司就这么贡献出来有什么吃亏的。 当初他慷慨给了贺天元股份,贺天元投桃报李也在远途储运那边给他留了股份,当初分红加出售,也让他有了大几百万的进账,已经基本上抹平他让给贺天元的收益。 而且,新公司这边成立,贺天元投了一千万实打实的现金,他只是用sp公司和技术入股,一分钱没动,还拿了30%的股权。 在这上面,他们两人一个慷慨,另一个也懂得回馈,算得上是一对合作无间的典范了。 贺天元看着刘凯旋,“你身兼两头,咱们的软件现在也还不稳定,俊华和小方给你当副手,你根据情况看着来,人手不够就招,在技术方面你自主决定,不过大事还是别忘了知会我一句,哈哈。” 刘凯旋笑着点头,“放心,我挣钱不如你厉害,但花钱却不好说。” 众人都轻笑一声,算是会议时聊作调剂的放松。 “另外,市场部就由淮左负责,俊华代表技术部门提供技术支持,跟着一起行动,林总......天秀担任副手,目前主要由你们三个撑起来,有问题没?” 秦淮左干脆点头,“没问题,请贺总放心。” “至于其余的财务、行政和职能相关的,就由风致统一管理吧,回头招一个小姑娘给你打下手。” 林风致也嗯了一声,虽然听起来就很辛苦琐碎,但不去大公司来这儿,图的不就是这份一手缔造企业并且陪伴成长的快乐和成就感么。 更何况,同样被养成的,还有一份爱情。 贺天元此刻却没注意到林风致悄然之间目光里的柔波,正经的目光扫过众人,“人员暂时就这么安排,有其他的建议就提出来,如果没有就遵照这个执行。如果我们未来能进入到融资阶段,再进行更细的分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然没什么话说。 毕竟总共才就这么几个人,再怎么分工也分不出花来。 说完了这些了,众人便收拾起身,去往了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一顿酒喝下来,林天秀也就算彻底地融入了这个团队。 酒宴散去,众人各回各家。 喝得烂醉的林天秀被熊大山直接扛走,就像被掳掠回山寨的小媳妇。 以至于开席之前还心心念念地要阻止贺天元,维护社会风清气正的念头,也早已抛诸脑后。 贺天元跟林风致一起慢慢悠悠地朝家里走去。 说是家,其实就是贺天元在附近租的房子。 蓉城号称西贵南富,北乱东穷,贺天元的别墅办公区就在南二环,所以本着节省租金的想法,他曾提议过林风致要不要合租一个套房。 没想过曾经大胆到主动示爱的林风致脸一红,果断拒绝了。 然后租在了他的隔壁...... 你这有意思嘛,真要做什么那还不是就隔一扇门。 这败家女人,让她管账是不是个错误...... 玩笑归玩笑,贺天元还是很理解林风致的选择。 将她送到了门口,道了一声晚安,贺天元也回了家。 空气中的冷意已经很明显了,贺天元将白天打开通风的窗户关上,然后打开空调,换上睡衣,在客厅里一边喝茶醒酒,一边盘算着当前的情况。 当初卖掉远途储运,一共收入了三千五百万,扣掉自己九百万的借款,还剩两千六百万,分了刘凯旋跟顾小蓉一共一千二百万,自己还剩下两千三百万左右。 送了杨老那边三百万,入股客运企业花了两百万,总的来说,得益于李书记在背后的支持,这一仗是很划算的。 如果没有官方背景在后面角力,郑家随便去外地弄点钱过来也能扛过去,而且日后的蛋糕也不会分得这么轻松。 不过划算归划算,拿到手的东西却并不是那么轻松能变现的,反倒是还搭进去了五百万的现金,只剩下一千八百万了。 而后又借了一千万给远途储运当运营资金,贺天元的手里就只有八百万。 还多亏顾小蓉履行承诺,将她手上的五百万拿了出来,说拿给贺天元入股。 贺天元给了她两个选择,一是远途储运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二是众帮科技百分之五的股份。 顾小蓉听完笑着说,“元子,我知道你那边是大生意,肯定能挣大钱,但是顾姨帮不上忙,一窍不通,拿了股份还容易给你造成麻烦。我就拿远途储运的就行了。人啊,不能太贪,要守本分。” 贺天元便也没多说什么,反正这钱投到远途储运大概率是不大会亏的,还能细水长流地赚。 所以,相当于用远途储运的百分之三十股份又换回了五百万,手上便又有了一千三百万,当初又零零碎碎地从郑家父子手里敲了些租金、车辆之类的东西,再有个大几十万。 但是接着,他给众帮科技投了一千万,算作原始投资款,手里的钱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眼下这三百来万,就算是未来的机动资金了。 好在还有一头现金奶牛在持续供血,短时间内,众帮科技不需要担心资金上的问题。 家里眼下也没有问题了,老贺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保供的事情他也完全操持得下来。 张秀芝也心结尽解,折腾好一日三餐,天天拉着一帮员工家属还搞起了后方工作,那叫一个有声有色,至于那帮白眼狼亲戚,干脆断了来往。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也就剩下事业和女人,啊呸,和爱情了。 贺天元是个很诚实的人,他从不否认自己对伴侣长相身材的看重,林风致显然具备这样的基础。 而一年多的接触下来,她更用自己的能力和品行渐渐俘获了贺天元的心。 至于记忆里那一袭炽烈又美艳的红裙,只能交给时间慢慢淡化吧。 没有陪伴的爱情,是没有存在基础的。 爱情从来都是生活的一部分,很难超越生活而独自存在。 或许有那样的人,但他贺天元做不到。 而向小园应该也是一样的选择吧,毕竟在贺天元到了蓉城发展,换了手机号之后,用新号给她发了条短信,她也没有再回。 哎,回头,该挑个机会跟林风致把事情说开了,只隔着这一层膜,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的了。 他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开始琢磨起了工作。 想了半天,也没啥想的,该说的今天白天都说了,其余的还得看实际的销售情况。 他们之前跟郑家父子说的话并不是真的,到目前为止,他们总共也就卖出了十几份的软件,这还包含了前些天去黔州那一趟卖出去的七八份,所以,真正的销售考验并没有到来。 不知道这个团队,能交出什么样的销售成绩来。 他的宏伟设想,又不会夭折在第一步,抑或顺利壮大却被竞争对手挤了进来。 他端起茶杯,望着天花板,轻轻举了举,“愿一切顺利。” 接下来的日子,已经摩拳擦掌许久的队伍正式出动。 贺天元将车和司机都借给了秦淮左,他带着冯俊华跟林天秀,踏上了四方推销的路。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尽快达成五十套软件装机的目标。 所谓运力池不会是简单的数量叠加,而是要建立起一个运力网络,至少保障在某一个相对较大的范围内,以及其内的各个主要节点,都能有运力支撑。 不然连最基础的客户体验都做不到。 按照贺天元跟刘凯旋的估计,当有了三十到五十个点,这张网就能初步建起来。 所以,现在整个销售团队的重心就是去扩展这张网。 而作为他们的大本营,也是那个核心中转节点,蓉城的销售任务,都落在了贺天元一个人的头上。 他亲自开着以公司名义买下的一辆普通帕萨特,带着熊大山和一个技术员,穿梭在蓉城的各处市场。 这时候,日后大名鼎鼎的传化物流园还压根没影,并没有什么特别集中的物流集散地。 贺天元只能一方面通过一些批发商家和配货站,慢慢打听到一些拉货司机,然后再从这些拉货司机的渠道,去拿到一些车队头子或者物流公司负责人的电话。 不过市面上绝大多数都是私人车主,往往得找好半天才能找到一个,而对方还不等他说完,起了个头,就直接挂了电话。 贺天元只好转换思路,以合作的名义开口。 但事情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没想到电话那头依旧拒绝。 这些企业大多都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的,自己经营好那一亩三分地,就吃喝不愁,所以反应也慢,经营态度更是封闭。 眼瞅着都在下属面前被拒绝了五六次了,贺天元也多少有点挂不住脸。 这一次,当他又找到了一个只有两辆车子的车队老板,也不在乎对方档次了,电话一接通,他便温声开口道:“你好,是喜来货运的刘老板吗?” “我是刘建军,你哪位?” 贺天元一把挂了电话,妈的,晦气! 他正琢磨着如何再找人,车子却忽然被几个壮汉拦了下来。 三月,春暖花开,祝大家也都扬帆起航。 第九十三章 不讲武德 第96章 不讲武德 车头前方,站着四个壮汉。 冬天的外套遮盖了身体,看不出肌肉是不是虬结,也看不到背上是不是纹着扭曲的小蛇或者咆哮的hellokitty。 但头上的寸头、脖子上可能会在水池里飘起来的金链子和满脸的横肉还是轻松摆出了来者不善的架势。 熊大山立刻就要下车,贺天元却叫住了他,按下车窗,平静道:“怎么了?” 对面只有一声冷冷的回答,“下车!” 贺天元眯起眼睛,“我要是不下呢?” 砰! 一拳砸在车前盖上,砸得车子微微一震,有一点轻微变形,视力不好都不一定看得出来。 贺天元一看悄然松了大半口气。 阿拉伯人说得好,不要随便使出真本领,那样别人就会发现,你没有本领。 像这样的,熊大山一个人收拾个六七个应该没问题的。 于是,贺天元开口让熊大山下车,魁梧的身材和明显更强悍的战斗力,让对方几人都微微色变。 然后贺天元才平静地看着他们,“有什么事就直说,要是纯找事的,我们可以比划比划。” 四个外强中干的寸头壮汉对视一眼,领头之人终于老实开口,“我们老大请你过去一趟。” 贺天元开口道:“你们老大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贺天元嗤笑一声,“再给你一个机会,不说的话,撂倒你们,我直接走了,我还就真不信这年头你们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搞绑架。” 领头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就在市场管理处的办公室,你去了就知道了。” 贺天元在心头琢磨了一下,扭头吩咐身后的技术人员下车先走,半个小时后如果贺天元没给他打电话,就立刻报警。 然后他才开门下车,平静道:“带路。” 熊大山跟在贺天元身后,众人在市场中穿梭而过,果然来到了市场管理处的办公室。 接着二人被带进一间屋子,进屋之前,贺天元瞥见门上贴着运输管理部的牌子。 屋子里,一个推着小平头的中年男子坐在沙发上,身材矮胖,啤酒肚顶得外套都拉不上了,翘着二郎腿,手肘撑着扶手,斜倚着沙发,手里拨弄着一串珠子,一双小眼睛颇为不善地看着贺天元,扬了扬下巴,“兄弟,怎么称呼?” 贺天元毫不客气地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姓贺。” “让你坐了嘛,起来!” 身旁一个狗腿子小年轻冷声一喝,熊大山前跨一步,贺天元眼皮子都没抬,啤酒肚小平头也伸手摇了摇,然后笑着道:“出来揽活儿,一个地儿有一个地儿的规矩,这一点想必兄弟是知道的吧?” 贺天元点了点头,“所以,这是想教教我规矩?” “谈不上教。”小平头笑了笑,“我看你今天一天,到处打听拉货的,就知会你一声,我们先礼后兵,把话说到前面,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贺天元大概明白了前后因果,缓缓点头,“那么,这个费用该怎么交?” 瞧见贺天元如此上道,小平头的脸上露出微笑,伸出三根又短又胖的手指,“一个月,三千块,在这个市场,随便你拉。” 一个月三千,听起来的确不少,甚至说很多。 但考虑到这儿是莲花池,是蓉城最大的批发市场,也是整个西南地区数得上号的大市场,货来货往的,这一个月三千,还真不算多贵。 眼前的小平头虽然看起来不咋的,但能够干这个活儿,背后也多少有些门道。 贺天元笑着道:“这个生意做得啊,一个月三千,这个市场里怕是有一二十家公司,上百号的私人司机。” “我手底下养着这么多人呢。”小平头淡淡摇头,看着贺天元,“怎么说?” 贺天元摇着头,“这三千我不打算交,但是我给你交另外一笔钱。” 听了前半句本来准备发作的小平头听完后半句又坐了回去,面露好奇。 “其实,我们不是来拉货的,我们是来卖东西的。” 说着贺天元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上面印着众帮科技公司董事长。 不同于之前冯俊华去骗郑家父子的假名片,这倒是实打实的真的。 “我们卖的是一款车辆管理软件,说白了就是可以帮这些货运公司老板更好地管理自己手底下车子的,所以今天才会一直打听这些老板的信息。” 听了贺天元的话,小平头有些意兴阑珊地屈指弹了弹名片,“既然这样,你给我什么钱?” 贺天元笑着道:“如果老哥能够帮我将市场里实力最强的三家公司老板请过来,我一人给三千,老哥不就轻松就赚到九千块钱了嘛。以老哥在这儿的地位,那不就是说句话的事。” 小平头想了想,“只要请过来就行?” 贺天元嗯了一声,“只要请过来,这钱我就给,一家三千。” 小平头轻轻盘着手里的珠子,小眼睛微微一眯,“三千太少。” 贺天元笑着道:“老哥的确家大业大,但是我们挣点辛苦钱的.......” “五千。”小平头直接打断贺天元的话,“五千块一家,我就帮你联系。” 贺天元面露纠结。 小平头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上,“不然,这个市场,你还是就不要进来了。” “行!五千就五千!”兴许是这句威胁起了作用,贺天元只好咬牙应下。 “爽快!”小平头的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那明天你来这儿,我带你跟他们见面!” 说着他主动伸出手来,贺天元也伸手跟他握了握。 走出来,贺天元找了个厕所,默默洗了一遍手,然后拨通了那个技术员的电话。 隔着电话,他都能听到对方那如释重负的声音。 熊大山还有些愤愤不平,“贺总,他们要五千就给五千啊?” 贺天元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是打算给五千的,喊三千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加价的空间罢了。” 他笑着道:“人都是贪便宜的,就算我开口就给五千,他也会加到六七千。” 熊大山挠了挠头,“就跟我们去买东西,不管别人喊多少钱,都得让老板少点一样?” 贺天元哈哈一笑,“谁说你不聪明,这不是一下子就会举一反三了嘛!” 第一次被人夸聪明,熊大山乐得嘴都咧了。 但是,第二天,当贺天元跟熊大山带着那个技术员再度来到市场管理部,他们两人瞬间都笑不出来了。 只见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小平头热情道:“贺老弟,咱俩一见如故,我也不能那么扭捏,我给你把我手上的老板些全部请过来了,一共十七家,你放心,你要老板,我一个私人车主都没喊,全部都是老板,你这下可以把你的东西尽情地卖给他们!” 贺天元抽了抽嘴角,扭头看着笑容满面的小平头。 狗日的,你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第九十四章 一战功成 第97章 一战功成 “贺老弟,不用这么感动。回头把钱结了就行。” 看着小平头那张咧嘴大笑的脸,贺天元强忍着一拳砸过去的冲动,点了点头。 小平头虽然不讲武德,服务倒也周到,当先走进去,朝着众人像古装剧里那样一拱手,“各位,感谢赏脸,今天把大家请过来,主要是因为一个原因。这位贺总是我的好兄弟,他说有个项目想跟大家合作一下,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讲义气,够兄弟。所以,今天就感谢诸位,给我和我贺兄弟一个面子。下面,请贺总来进入正题。” 座位的后排,刘建军一瞧见贺天元那张脸露出来,就是猛一哆嗦。 “卧槽,那个谁,你特么跑什么跑!” 小平头一瞪眼,立刻开口叫人抓住了打算偷偷溜走的刘建军,按回了座位上。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吱声了,缩着身子坐在位置上,默默看着贺天元站在前方。 贺天元瞧见这一出,也放下了心。 刚才瞧见刘建军居然也被叫过来,他心里还咯噔了一下,生怕这货起来坏事。 但现在一看,确实是一而再再而三被吓破了胆,不敢乱来了。 于是他也懒得管了,调整心态,看着下方众人,微笑开口,“各位,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贺,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今天劳烦大家过来,耽误大家十几分钟时间,万分感谢。” 下方众人一片沉默,还夹带着些茫然。 要不是有小平头的震慑,估计一大半人早就恨不得起身离开了。 但也正因为有小平头在,贺天元也才敢用这么不紧不慢的方式讲述。 “听起来,我们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行当。但实际上,我们之间是可以擦出明亮的火花的。” “我今天想给大家介绍的,就是一款由我们公司专门针对货运企业,尤其是旗下众多车辆,业务范围广阔的货运企业,特意研发的一款货车管理软件。” 下方众人,依旧沉默,只有少数人眼中有一丝一闪而过的兴趣。 “这个货车管理软件是怎么实现的呢,我们首先将gps装置连接到车子上,通过接口程序,我们可以从软件的后台,搜集到车辆的实时位置、行驶状态、燃油情况、行驶轨迹等等。” “然后,我们还可以按照需求,自动生成每天、每周、没半个月、每个月的车辆报表。这里面可以包含上述的信息,还可以手动添加一些别的信息,比如拉货的金额,起止点位置,加油的金额,过路费金额等等,最终可以对每一辆车子的运行情况进行清楚又完整地掌握。” “同时,如果公司接到了订单,可以输入地址,软件可以根据车辆位置、是否空闲等等条件,推送最合适的车子,避免了大量反复电话沟通的时间和人力消耗。” 这个时候,下面不少人已经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了。 贺天元笑了笑,“在座的对货运行业肯定比我清楚,车子放出去是个什么状态。我们每天从市场拉货,发到目的地,这当然是没问题,但是返程呢?是空跑,还是接货。接货的话怎么接?中途对司机怎么管控?相信这些都是大家在工作中一直苦恼的点,我们希望我们的软件,能够帮助到大家,不说能够彻底解决,至少也能有很大的改善。” “贺总,你说这个玩意儿听起来是挺不错,但我们这帮大老粗哪儿搞得来你们那个微机嘛!” 终于,有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叼着烟开口,登时赢得周围很多人的附和。 “就是,我儿可能懂得起,他们学校在上微机课,但是他才十二岁的嘛!” “哈哈,对头,那玩意儿听说金贵得很,我们怕还是算了哦!” 2003年底,有电脑的家庭相对于整个国家庞大的人口基数,比例还是相当地低,更别提这些本身就是大老粗的货运老板们了。 贺天元微微一笑,这样的问题他们自然已经早就想过,“这个其实并不复杂,大家买了我们的软件,我们会赠送一台电脑,然后负责帮大家安装调试好,并且教会大家使用。” “而且针对咱们这种聚集性的企业,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就近设立一个点,由专人负责,统一处理每家的业务。不过我相信不会有多少老总愿意用这个办法把,呵呵。” 众人都笑了笑,那肯定啊,企业机密怎么可能随便展示给他人。 “贺总,我想问一问,你们这个东西,之前有人买过吗?效果如何?” 贺天元回答道:“我们目前已经售出了二十三份软件,企业地点包括蜀州和黔州的许多市县,这当中也有不少的货运企业也很传统,都是我们手把手教会的。至于效果,根据受访者的反馈,目前运转良好,对他们的效率是一个很大的提升。” “贺总,这东西怎么卖?” 贺天元笑着道:“按照惯常做生意的习惯,得漫天要价,大家落地还钱,然后各显神通,看谁能砍下来价格多点。但我们不搞那些虚的,也不在私底下看人下菜,我们跟谁都是一口价,九万块钱,送一台电脑,包一台gps定位仪,包安装包教会。大家回头尽可以互相问价,发现自己比别人买得高了,只要拿出证据,我们十倍差价赔付。” 按说这种场合是最容易冲动消费的,但这个金额实在是不低,不大可能有人当场交钱,场地简陋也不具备什么收定金给收据之类的条件,所以贺天元还是选择了直接公布价格。 他亲自下去挨个发了名片,又交换了对方的名片,没名片的也记了个电话,同时自然地越过了刘建军。 然后回到座位上,朝众人一抱拳,“大家有需要随时给我电话,我亲自上门,拿着电脑给大家演示一下我们这个软件有多厉害。那咱们今天就到这儿,感谢诸位赏脸前来。” 众人纷纷回应,态度比起之前热情了不知多少倍。 有人甚至心里想着,小平头这次终于干了件人事了。 等众人走后,贺天元看着小平头,笑着道:“老兄,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我身上可没带那么多现金。” 小平头嘿嘿一笑,“没事,楼下就是银行,我们一起去取就好了。” 贺天元也没办法,这个亏他铁定是得吃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只要能多卖出去两家,也算不上吃亏。 一路走下楼,小平头主动攀谈起来,“刚才,那个谁,你认识?” 贺天元点了点头,“算是个仇家吧。” 小平头一拍胸脯,“居然是这么回事,怪不得,你放心,兄弟我帮你收拾他。” 贺天元不置可否,没有接话。 小平头要是愿意坏了规矩去做什么,他也并不排斥,毕竟刘建军帮着郑海元一起给他搞事情的过节还在。 小平头要是就是嘴上说说,等着他开条件,他才不会为了这事儿再被宰一刀,从刚才来看,刘建军这样的人早已经不足为虑了。 见贺天元没有接茬,小平头眼珠子一转,“兄弟,你这个生意做得啊,我这辛辛苦苦也就挣个几万块钱,你一家九万有个十来家就是一百万了啊!” 贺天元苦笑道:“你快别调侃我咯,你这一声令下,就是十万块钱进账,我这边能谈下来几家还是两说的事情,而且我收这九万块钱可不是一锤子买卖,得干多少活儿啊,公司里人吃马喂的,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羡慕你啊!想着那小十万块钱,我这心啊......” 说着贺天元夸张地捂着胸口,一脸心痛的模样。 小平头也不好再纠缠,去银行取了钱,就此别过。 回去的路上,一旁的小弟笑着道:“老大,早知道这家伙这么好说话,咱们该多叫些弟兄,坐他个五六十个位置,那咱们得收几十万啊!” 小平头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当人家傻啊?这个市场大概有多少家人家心里没数?你弄几十个人家翻脸不认,我能怎么着?还真把人扣下来要钱啊?就这些人,他想翻脸又不值得,再加上都是货真价实的人,也不坏声誉。占点便宜就行了,心太黑做不长久的!” 小弟恭维一笑,“老大随便占点便宜都了不得啊!” 小平头哼了一声,傲娇地朝着办公室走去,啤酒肚凸起都瞧不见脚。 另一边,贺天元一行刚坐上车,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贺总啊,我对你们软件有点兴趣,方便的话,咱们聊聊?” 贺天元脸色一喜,“好啊,您在什么位置。” 对方报了个位置,就在市场不远,看来显然是刚才听过“忽悠讲座”的人。 贺天元一行立刻开车朝那边过去,才刚刚起步,另一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贺总,我们打算看看你们那个软件,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车里的三人齐齐一喜。 ------- 感谢杨不远万里大佬的两千赏。 第九十五章 愿者上钩 第98章 愿者上钩 事情的进展称得上顺利。 贺天元的打法和思路对于这个古老行业来说,的确算得上是超前,也真真切切地切中了他们的痛点。所以,在亲眼见证了贺天元的电脑上的确可以实现那些他吹嘘的功能之后,大开眼界的老板们爽快掏钱。 这几年还勉强在货运公司红火的尾巴上,老板们也的确还拿得出钱来,不太在乎这十万八万的。 整个流程最大的困难卡在了最后,那就是教会他们怎么使用。 因为这些公司,哪怕是员工,都少有二十多岁熟悉电脑的,老板又觉得这着实是个机密,只愿意自己来或者让管账的老婆、小姨子之类的来,让技术人员一阵头大。 这甚至不仅仅是使用软件的问题,使用电脑都要进行培训。 后面贺天元索性让刘凯旋安排人做一张详细的傻瓜流程操作表。 刘凯旋还有些不乐意,嘟囔着,“是不是你们不会教啊,电脑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那么麻烦?” 正蹲在地上接网线的贺天元吐了一口吸进去的灰尘,“你再闹你过来教!” 刘凯旋立刻不说话了,第二天就将操作流程表做了出来,贺天元让人用a2纸打印出来,贴在他们的墙上,这才稍稍加快了些进度。 忙活了半个多月,当时间悄然来到十二月初,贺天元总算带着人将整个莲花池市场这边的软件全部装好,并且进行了几天试运行。 整个市场一共有七家公司订购了他的软件。 别看只有七家,但总的车辆数目已经是莲花池市场近二十家货运公司的百分之八十了。 毕竟像刘建军那种只有两三辆车子的,也真用不着这个。 接下来贺天元乘胜追击,又去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市场。 这一次,他干脆如法炮制,直接去市场管理处打听到了如小平头那般角色的人。 而对方,也并不意外地在金钱的力量下选择了配合。 同时,对方比起小平头来说,要讲武德得多,说请五个就只请了五个。 只不过稍稍有些让贺天元又尴尬又心疼的是,对方叫来的五个人里,有两个是跟莲花池市场重合的。 而且这两个也还都买了贺天元的软件,让贺天元白花了一万块。 不过,这倒也有了另一个好处,那就是贺天元的推销不用再费那么大力气去取信别人,在这两人的佐证下,剩下三位直接很爽快地主动下了订单。 贺天元又忙了一周,把这三家的工作搞定。 昨晚一天的工作,大功告成的三人找了个餐馆,叫了一桌大鱼大肉,吃了起来。 疲惫又激动的技术员夹了片肉放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兴奋道:“贺总,咱们明天去哪儿?” 这两次的开拓,让他真正感受到了商业发展,步步壮大的乐趣,也亲眼见识到了传说中贺总的厉害,以至于心头升起了鸡血般的憧憬。 贺天元笑着道:“哪儿都不用去,明天直接回公司了。” “啊?” 技术员一脸震惊,本来埋头刨饭的熊大山也诧异地抬头看着贺天元。 贺天元笑着道:“以前有位前辈跟我说过,做生意不管有钱没钱,都要节约当头。我们现在这样的推广方式,可不便宜啊!” 技术员不解道:“但是只要有成交,我们就是赚的啊,尽快卖给更多的人,这不就更好吗?” 被下属质疑,贺天元也没有生气,而是耐心解释道:“我们的目的是尽快搭建起这个货运网络,而尽快卖到更多的地方,卖给更多的人,只是我们达成这一目的的手段。如今我们在蓉城这一个地方就已经有了十来家货运公司,其实已经满足最基本的够用这个条件了。” 他伸直手掌,横在空中,仿佛一条线,“这就相当于是一条及格线,在这条线之下,我们必须尽快抵达,哪怕付出一定的超额代价都可以。但是在这条线之上,我们就要多考虑考虑了。值不值得不惜代价去堆客户,需不需要先看看运行的效果等等。” “如果我们的东西不够好,就这些客户都应付不过来,我们急着去开拓更多客户,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技术员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道:“那如果我们的东西够好呢?” “如果我们的东西够好,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花那么高的成本去抢占市场吗?人家客户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贺总,还是你想得长远。” 技术员听完竖起大拇指,熊大山埋头重新继续。 贺天元轻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还有一点他没说,据他的打探,和这些天的观察,应该是没有同行竞品存在的,他才敢稍稍放缓节奏,先观察一下。 第二天,一行人就回了公司。 贺天元站在林风致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正埋头工作的林风致抬头看去,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旋即笑着道:“等一下,我把这点数据统计完。” 看着那股认真劲儿,贺天元笑了笑,就倚着门看着。 渐渐的,操作数据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一丝红晕悄悄爬上了耳根。 林风致认命般地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剪水双瞳里含着几分羞恼,“你就等着看我笑话吗?” 贺天元笑着道:“我在监督你工作呢!” 林风致歪了歪头,将耳发轻轻挽在耳朵后面,“是吗?那我这些天正好不忙了,可就有事做了。” 贺天元的目光扫过她珠圆玉润的白皙耳垂,拱手讨饶,“好好工作,好好工作。” 看着贺天元狼狈离开的样子,林风致轻哼了一声,忽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后院的椅子上,刘凯旋正坐在难得的阳光下办公,瞧见走过来的贺天元,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笑着道:“真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的呢。” “少喝点咖啡,报纸上说喝了沉淀黑色素,你已经够黑了。”贺天元一边用假消息调侃着他,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感觉阳光打在身上的暖意,“这种事有啥好说着玩的,我得看看我们的软件实力能不能跟得上,不然弄一大堆客户进来,后台处理不过来,怎么办?” 贺天元这些日子也恶补了不少计算机知识,不是对技术一无所知。 刘凯旋点了点头,“也是,不过你放心,这边的事情我都搞好了的,服务器、软件程序还有别的各种东西,都没问题。” 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这些天别看你们在外面奔波劳累,我们在这儿也没闲着,都是连轴转。” 他忽然挑了挑眉,“你家那位,的确不错。” 贺天元笑骂道:“你把话说清楚点!” 刘凯旋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是说,她这些日子也都该加班加班,该忙活忙活,给大家把后勤工作搞得很不错,水果、宵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甚至还能想到给员工们加购了些被子。真没一点富家千金的架子。” 贺天元点了点头,笑着道:“要不我问问她有没有好闺蜜?” 刘凯旋眼前一亮,旋即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又不是你,人家那样的哪儿能看得上我啊!” 贺天元无语地轻捶了他一下,“好歹也是千万富翁了,能不能有点自信!” 两人又说了几句,贺天元起身进屋,走到林风致的办公室门口,再度敲了敲门。 林风致瞪着他。 “那个啥,我是说,你赶紧招个人,专门管管行政后勤。” 林风致用手撑着桌面,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在关心我?” 贺天元一本正经地道:“我只是怕你分心,算错账,汇错款,财务是多大的事情,要专心!记得啊,走了!” 看着那道身影转入隔壁,一缕笑意悄然从林风致的眉眼荡漾开来。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贺天元所预料的那般。 过了一两天,陌生的电话就陆续地打进了贺天元的手机。 “贺总你好啊,我是xx货运的,听说你们搞了一个管车的东西?有这回事不?” “贺总,你好,我是xx货运的xxx,我们对你们那个东西很有兴趣,今天有空不?一起喝个茶?” 第九十六章 请君入瓮 第99章 请君入瓮 曾经有人说过,蜀州人之所以往往生意做不大,是他们过得太安逸,或者说叫太放不下那份安逸了。 人家徽商、浙商、粤商,谈生意就谈生意,这儿一个小时,那儿两个小时,一天下来能跑四五家。 但蜀州人呢,谈一笔生意,往往喜欢约着喝个茶。 喝茶就喝茶吧,他们还不是光喝茶。 上午十点来钟见面,喝茶聊两句,瞎扯淡,谈不了几句正事儿,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找个馆子喝几杯,喝得二麻二麻的,便提议去搓几把。 于是又找个茶馆,码长城或者斗地主,输赢还不小。 酒量好的玩完就提议再去吃个火锅或者什么别的不那么正式的饮食,喝点啤酒醒醒酒。 更有甚者晚上还要去卡拉ok一下,跟公主们请个安。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去,坐在车上,他们回味着手上的余香,凝望着窗外的霓虹,深情地感慨一句,做生意真辛苦啊! 虽然这有些刻板印象的嫌疑,但是贺天元现在就感受到了一样的痛苦。 在连续两天都被约出去喝得一身酒气之后,他直接拒绝了对方的在茶楼约见的提议,将对方请到自己办公室,只谈事情,谈好了,我请你们吃饭,就在办公区旁边,点一桌也就两三百。 这一招虽然让不少人有些不爽,但贺天元也想明白了,要指着那一条龙才愿意合作的,多半也长久不了,何必委曲求全呢! 基础礼节做好就行了,就十来万的东西,还指望多少活动啊!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也是正确的。 接下来的十余天,他再没有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足轻重的酒肉交际上,谈下了五六个合同,带着人安装调试,交付使用,同时还跑了好几趟已经交付完成的公司,去帮忙处理一些突发问题。 一切都充实又满足。 这天下午,贺天元来到刘凯旋的电脑旁,询问道:“怎么样?软件有没有问题?” 刘凯旋摇了摇头,“有些小bug,不过都被我们及时地修复了。整体运行良好,而且从我们的后台看,对他们的管理效率,应该能起到不小的提升作用。” 贺天元满意地点着头,摩挲着下巴,“既然这样,我们也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的行动很简单,几乎就是当初在黔州那边的翻版。 本质上求的就是车与货之间的匹配。 贺天元拿起手机,拨通了蓉城一家货运公司老板的电话。 “魏总,你好啊,我是贺天元,众帮科技的。” “是,我明天上那儿看看,我们这个定期客情维护嘛,免得客户有什么事情不好意思跟我们说,我们这得主动啊!” “我请你我请你。哈哈,那就明天上午十点?” “行!行!明天见!” 晚上,贺天元和林风致一起下班,一起找了个地方吃饭,算是一场久违的约会。 两人性格口味还都比较相投,贺天元是不喜欢西餐那些装腔拿调的样子,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会选择,林风致则是吃得多了,也完全不会对西餐和外国菜有什么自低一等的仰望姿态,所以两人找了个环境不错,味道不错的烧烤店,坐了下来。 “你哥那边怎么样?最近跟你打电话了吗?” 贺天元将一杯热的花生核桃汁递给林风致,让她双手捧着取暖,开口问道。 林风致笑着道:“打了,在那儿假模假样地跟我说什么他好辛苦,一天天的给人赔笑脸,脸都笑疼了。四处奔波,人都瘦了。” 贺天元笑着道:“淮左给我打了电话,我还特意嘱咐了他,把条件安排得好一些,不必那么辛苦。” 林风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好像有歧义,连忙摆手道:“我没那意思,他这是活该,以前读书不用心,现在该让他吃点苦才好呢!” 贺天元温柔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往心里去,然后道:“其实吃苦并不是要条件差。穷跟吃苦划不了等号。” 林风致疑惑道:“那什么才叫吃苦?” 贺天元想了想,“我个人觉得,真正的吃苦是锻炼长时间为了一件事情聚焦的能力,以及为了长时间聚焦一件事情,所放弃的娱乐生活、无效社交、奢侈消费,以及忍受那伴随而来的孤独和不被理解。” 他自嘲地笑了笑,“本质上,这算是一种自控、自制、坚持、和深度思考能力的锻炼。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你哥确实可以多吃点苦。” 林风致的眼里亮起星星,“那你呢?” 贺天元笑容玩味,“这么久了,我都还没进过你的房门,这还不够自制吗?” 林风致终究还是个刚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姑娘,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小声道:“你这人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正事呢!” “好,那说正事。”贺天元开口道:“再有十来天就是2004年了,一起跨年吧?” 林风致抬头,瞧见了一双让她忍不住沦陷的眸子。 “好。” ....... “魏总,我有个想法!” 莲花池市场旁的一间办公室里,贺天元跟魏总哈哈笑着寒暄了一阵,便直接进入了主题。 “有话就说,你们这个整得不错,我相信你的点子都是好点子。” 软件管理成效不错,魏总也愿意给个好脸捧捧场子。 “最近有个客户老板跟我提了这么个事情,他说他最近手上的单子有点多,就来问我说能不能转给我,我再帮忙给他找空车来拉,每一单给他抽一千块钱。” 贺天元开口道:“我虽然对这些行当有些了解,但太具体的事情我也有些拿不准,就想来请教一下像魏总您这样的老前辈,这事儿能不能做?” 魏总嗤笑一声,“这哥们是既吃不下,又舍不得扔,扔之前还要抹一把油水啊!” 贺天元干笑道:“这个我倒觉得没啥,咱们开门做生意嘛,都是聚少成多,人家吃在明面上,问题也不大。” “这倒也是。”魏总点了点头,“你说这个呢,要接倒是的确可以接。只要找到承运人,对承运的人来说,他不费力就拿到一个单子,少挣一千也是一千,找人配货不也得给钱嘛。对那位来说,自己有人脉,抽一千块钱也说得过去,那些配货的不就挣这个钱嘛!” 魏总越说眼睛越亮,坐直了身子,“啧,你别说,你这或许还真是个路子。你看啊,我们公司也有这样的情况,有时候单子多,有时候单子少。单子多的时候吧,都得挑着拉,有的单子就只能放弃。要是一单能收回来一千,我这能平白多挣不少呢!单子少的时候,要是有别人愿意给我单子,让我这些车子不至于停着不动,我给一千块钱算个啥!” 贺天元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就是把不准大家是个什么心态,我就觉得,既然他有这个需求,或许别的家也有这个需求,要是真的靠谱,咱们说不定能趟出一条好路子来。” “可以可以,我觉得可以。要是单子能够互补,那真的不错。要能行,我支持你!”魏总点着头,看着贺天元,“你们这个脑子真的够用!” 贺天元笑着道:“魏总,既然这样的话,我再去问问其他家,要是他们也愿意,咱们就想办法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事儿攒起来?” 魏总兴奋地嗯了一声,“行!我等你的消息!” 第九十七章 模式初成 第100章 模式初成 以充满着谈判艺术的语言拿下了魏总的承诺,贺天元又如法炮制,去联系了其余的客户。 不过针对不同档次的客户,他的言语也会有些微调。 毕竟你跟一个吊车尾的小老板说跟魏总那套说辞,人家也不信啊。 过程虽然略费脑筋,略有曲折,但整体的进度还是很喜人的。 一圈谈下来,大家都很乐意,好像都能从中占到一点便宜一样。 当然,谁都知道,贺天元的公司也要从中间抽一点,大家也没谁觉得不妥。 而后贺天元也跟秦淮左打了个电话,跟他聊了自己的想法,并且把自己跟众人沟通的方式说了。 他没有具体指导秦淮左要怎么做,只是提出了任务要求。 至于别的,以秦淮左如今的能力,他相信秦淮左完全应付得过来。 忙活完了这些,贺天元便带着人回了办公室,开始跟刘凯旋等人商量具体的操作步骤。 这种事情,他们是有先例可循的,底子就是当初在黔州返程配货那一套东西。 但是现在有了电脑软件,他肯定不可能再用这样的路子。 那就成了开历史的倒车了。 但是跟着问题就来了,有单子想要匀出来的人要怎么上传,没单子想接单子的人,要怎么接单? 这个操作要怎么用最简单的办法搞定,这些人要让他们学会打字上传,怕是有点困难; 要如何能够达到即时通知的效果,总不能让每家派个人随时守在电脑前面等着吧? 以及,如何避免纠纷,避免遭到暗箱操作的诟病。 这些都是需要贺天元跟刘凯旋等人好好琢磨的。 “要不咱们分一个专人来负责这个事?” 刘凯旋挠着头,一脸愁苦地看着贺天元。 贺天元也有些纠结,这些要求确实有点多了,而且还要考虑到客户的电脑水平几近于无。 最关键的是,他们基于这些需求想出来的好些办法,以现有的技术条件根本就达不到。 “呼!”贺天元瘪了瘪嘴,“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他看着刘凯旋,“谁家有发货需求,就给这个专人打电话,然后由他搜集信息,搜集好了之后上传。” 刘凯旋嗯了一声,“但是客户怎么知道呢?这不还是得守着电脑抢?” 贺天元也不禁挠头,抱着手臂在屋子里走着思考起来。 笃笃笃。 办公室房门被敲响,一个员工走进来,先跟贺天元打了个招呼,然后将几分文件交给刘凯旋。 “刘总,这是这周的行业相关动态,我都汇总好了。” 按照贺天元的建议,sp公司那边会每周搜集行业相关的风吹草动,一旦发现有什么情况,就立刻采取行动,如今已经执行了将近半年了。 刘凯旋点头接过来,说了声辛苦。 等员工离开,刘凯旋大概翻了翻,将这些文件递给贺天元,“你要不要看看?对这方面的风吹草动,你比我厉害多了。” 贺天元接过来翻了翻,忽然愣住。 刘凯旋诧异起身,看着他翻开的那页,目光扫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疑惑道:“怎么了?这页没什么啊?” 贺天元猛地扭头看着他,目光里闪烁着激动,“你说我们这不是骑驴找马吗?” 刘凯旋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有着清澈的懵懂。 贺天元屈指弹了弹手里的文件,“你的sp公司是做什么的?” “发短信啊......啊啊!对啊!”刘凯旋如梦方醒,“我们把他们的号码单独组成一个群组,给他们发短信就行了啊!就当成订阅信息来处理,每一条找货信息就算作一条订阅短信,这样不就可以解决需要在电脑前蹲点的难题了嘛!这点成本对我们来说完全没问题啊!” 一通百通,他激动地在屋子里走着,捶着掌心,“对头,对头,如果他们需要,可以直接回复短信就行,我们后台都有短信记录时间的,到时候也不怕他们扯皮!对对对!就这么办!” 刘凯旋朝着贺天元竖起大拇指,“元哥,还得是你这脑子啊!” 贺天元笑着将文件放回他手里,“那就准备准备,开始弄吧!” 方案定了下来,小公司的行动自然是很快,刘凯旋找好了一个员工,叮嘱了各种事项。 然后将他的电话,传给了所有的客户。 一个个的步骤进行,一条条的指令下达,一个个的人员就位,就像是一个个零件渐渐被组装到一起,这台机器慢慢开始生涩地运转起来。 渐渐有了一些货运的单子被上传,这些单子也陆续被人接下。 这当中,众帮科技自然也收入了一些信息介绍费。 虽然一个单子一百块,也就是聊胜于无的程度。 但这一个好的兆头,对于互联网公司而言,跑通模式是最关键的点,剩下的,无非就是复制和扩张。 借助网络的便利和超强算力,去颠覆整个世界。 所以,一时之间,公司上下,都是一片兴奋。 贺天元也不例外,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别看这些天他一直跟没事人一样,但他的心里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远途储运已经成了过去,每一次创业都是新的开始。 他现在的钱对比起普通人来说自然是够用,但要说在生意场上,一场失败就能让他伤筋动骨。 所以,能把框架搭起来,他的确算是卸下了身上的一份重担。 接下来就只需要慢慢将这个模式不断修正完善到成熟,然后向周边扩张就行了。 贺天元心里憧憬着未来,也有精力开始琢磨起了跨年的事。 这个事情,他早就有过一些想法,现在只需要慢慢完善整个流程。 怎么过去,吃喝玩乐的路线和项目,以及最后的仪式。 不过,在这之前,圣诞节,还是一个绕不开的日子。 在这个2003年的尾巴上,过洋节还是一个在都市男女们眼中时髦且高雅的活动,尤其是圣诞节更是从近些年开始渐渐被吹捧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而后随着国力日强,对西方的仰视渐渐消失,这才慢慢消退。 这种社会性的风气,让贺天元跟林风致也不能免俗,晚上两人约了个会。 那个跨年的约定,就像是一种心理暗示,让郎情妾意的两人心照不宣地按捺着心情,竟有了一种暧昧期的心动感。 两人开着公司那辆帕萨特,来到了一家西餐厅,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贺天元正要开上去,却被保安拦住,“拐角那边有路边停车位,你停那边!” 贺天元指着门口的几个空车位,“那儿不是有位置吗?” “那是预留的。”说着保安给了他一个【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林风致忍不住笑了几声,“走吧,停过去。” 贺天元看了那个保安一眼,也是哑然失笑,但也懒得争论,开到了一旁不远处的路边停车位停下。 路过门口,穿着那种西式大衣,一脸骄傲的保安还矜持地站着,高昂着头,让贺天元差点没忍住嘲讽两句。 转念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去为难的事,更没必要刁难一个自以为是的弱者,便也懒得计较了。 二人穿过门帘,走进温暖的大堂,服务生倒还好,热情地引导着两人朝里走去。 “风致!” 一旁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林风致扭头望去,然后悄然挽住了贺天元的手臂。 第九十八章 不如不见 第101章 不如不见 一张靠窗的桌子上,一个长相颇为靓丽的姑娘正朝林风致挥着手。 林风致扭头看了一眼贺天元,贺天元微笑道:“去吧。” 他自然是感受到了那支挽住他手臂的手,心头也有了些猜测。 林风致走过去,对方就热情地打着招呼,两人果然是大学同学,一个班,相邻寝室的。 寒暄了两句,那位姑娘便开口介绍道:“风致,这是我男朋友,郑浩。” 贺天元主动道:“你好,我是风致的男朋友,贺天元。” 说着伸出手,跟对面那个还有些拘谨的男人握了握。 姑娘热情地邀请道:“要不坐下一块吃点?” 林风致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哎呀,咱们老同学好久没见了,客气啥!服务员点菜!” 姑娘直接热情地拉着林风致坐下,林风致朝贺天元递去一个无奈又歉意的眼神。 贺天元倒没觉得有啥,以他的阅历,大概从姑娘的态度、她跟她男朋友的穿着大概猜到了一些情况。 不过以他现在的心思,还真没有在这上面计较的念头,便也坐下。 好在卡座沙发够大,一边坐两个人也不嫌挤。 贺天元点过了菜,就开始一脸微笑地听着两个女人的聊天。 整个过程基本都是姑娘单方面的输出,说着她考进了单位,拿到了稳定的工资和高人一等的地位,参加了那些有大人物坐镇的酒局,还找了一个同样是体制内的男朋友。 还夸着他男朋友很厉害,现在才五年,就有希望当上他们股的副股长了! 林风致笑着听着,真诚地恭喜着,没有挖苦,没有讥讽,让对方心里藏着的那点念头就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也无以为继。 大概五十分钟左右,这顿饭终于告一段落。 二人告别离开,直到走出大门,林风致才歉疚地道:“对不起,我也没想会遇到这样的事。” 贺天元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风致登时眼眶微红,牵着贺天元的手,摇了摇,“别生气嘛!” 贺天元看着她,板着的脸忽然一笑,“既然是你主动牵的,那就不许松开了!” 说完,他反手抓住了那只反应过来想要急速缩回去的手,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点小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嘛!真是笨的!” 林风致挣脱不开,便轻轻靠着他的肩膀,依偎着朝车子走去。 “她以前家境不是很好,我帮过她一些,可能在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开心,现在她日子过得好了,其实我还挺替她开心的。” 贺天元笑着道:“人家话里话外都在挤兑你,你不生气?” 林风致笑了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跟我的生活都没有交集了,纠结着那点情绪,只会影响了自己。最关键的是,我觉得我自己现在很好啊!” 林风致说得没错,自己满意自己的日子,便会八面来风,我自岿然不动,但若是本身就在困境中,一些情绪难免就会被引动起来。 贺天元这时候倒也没有乘机说教的意思,只是笑着道:“你现在哪儿好了?” “怎么不好?公司发展好,事业顺利;我哥也过来了,家里也支持,父母身体也健康,家庭和睦;我自己也没病没痛,又不缺钱,日子惬意;还有......” 林风致正数着,忽然脸一红,不说话了。 贺天元笑着调侃道:“怎么不说了?” 回应他的,是腰间忽然地一痛! 这还没用呢!拧坏了咋办!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而温暖的餐厅里,坐在女人对面的男人看着满桌的菜和红酒,心疼道:“这一顿饭要花多少钱啊!” 女人杏眼一瞪,“怎么了,我花得高兴!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洋气得不行,现在我也能在她面前扳回场子了!” 男人叹了口气,默默吃起了剩下的饭菜。 都说公务员厉害,但荣誉和舒适都是属于领导,或者领导那个圈子的。 像他们两个这样刚刚工作不久基层公务员,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啊。 像这种一顿饭动辄大几百的,谁能不心疼呢! 女人正要嘲讽男人几句,但来自现实和钱包的提醒也让她醒悟过来,默默拿起了刀叉。 当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二人打了个饱嗝,硬着头皮叫来服务员买单。 “您好,你们桌已经买过单了。先前跟二位一起的那位先生买的。” 听了服务生的话,男人一愣,扭头看着自己的女朋友。 女人也愣住,想了想,半天憋出一句,“他们没开发票吧?” 服务生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给我扯发票!” “好的,您稍等。” 这会儿都是定额发票,也不用报什么税号,服务生很快拿了几张发票过来。 女人满意地揣进兜里,哼了一声,“有几个臭钱真是了不起了,看不起谁呢!搞得谁稀罕一样!” 男人叹了口气,“走吧。” ...... 日子悄然来到了十二月三十日。 贺天元提前安排好了第二天的工作,然后将公司交给了刘凯旋,乐呵呵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老贺,你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了!有异性没人性啊!” 临走前,刘凯旋找到贺天元,一脸不爽。 贺天元笑着收拾桌子,“那不然呢?” “跟我们一起跨年啊!怎么能抛下兄弟们,去跟姑娘约会呢!” 贺天元摇了摇头,“跟姑娘一起,那才叫跨年,跟你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刘凯旋的肩膀,“那只能叫熬夜。” 刘凯旋:...... 第二天,天亮得很晚。 但林风致起得很早。 当她一边梳洗打扮,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想着,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他是不是也在精心拾掇着自己。 等她收拾妥当,在屋里稍稍磨蹭了一会儿,等到了约定出门的时间,她站在屋里门口,侧耳听着门外的响动。 如果她推开门,正好他也推开门。 走出家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彼此,那份默契的巧合,该是多能撩拨一颗年轻的女人心。 可惜,她站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听见旁边房门开启的声音。 而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她只好打开们,看着旁边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抿了抿嘴,然后关好房门,朝电梯间走去。 可能,他以为自己已经出门了吧,他走得可真是早,自己还是太磨蹭了。 想到这儿,林风致加快了脚步,来到了约定见面的小区门口喷泉处。 但左右张望,也没见贺天元的身影,更没看到那辆帕萨特。 难道是去买早餐去了吗? 林风致相信贺天元不可能爽约,也不大会失期。 但是,人呢? 她的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委屈和失落。 为了今天,她期待了好久,也准备了好多。 只想着给自己喜欢的人最好的一面...... 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连忙从包里取出手机,一看是贺天元的号码,连忙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用欢快的语气接了起来,“喂?” “你到了吗?”贺天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林风致道:“没有,马上,不好意思,我出门迟了,你稍等我一下。” “我也马上到,我出去买了些早点,马上走回来了。我跟你说,我刚出门,瞧见门口停着一辆保时捷,真漂亮!” 林风致扭头张望,果然瞧见了一辆停在门口路边的保时捷,看样子好像是去年刚出的卡宴,车子真发动着,尾气在空气中化作一缕缕白雾。 “我觉得这车真漂亮,但我也不认识。你到了没,帮我看看司机在不在,问问多少钱,什么型号?” 林风致心头微微有些不快,但听着贺天元语气里的兴奋,只好点头应下。 挂断手机,她看着车子,长长地叹了口气,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玻璃。 玻璃缓缓降下,“你好,我是.......” 林风致陡然愣住,驾驶座上,贺天元正微笑看着她。 第九十九章 新年新生活 第102章 新年新生活 “上车。” 贺天元温柔地笑着,林风致迟疑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刚坐下,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便递了过来。 她呆呆地接过,“你这.......这个......车子......” “喜欢吗?” “啊?”她瞪大了一双美目。 贺天元笑着道:“新年礼物。” 林风致沉默了片刻,仿佛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脸上渐渐有了些开心的笑容,点了点头,“谢谢,我很喜欢!” “但是,我想要更好的,咱们把这辆车退了,有一款车明年底上市,你到时候给我买那辆好不好?” 贺天元看着林风致,挑了挑眉头,轻笑道:“你是担心资金链的问题,不想让我把钱花在这上面吗?” 心思被戳穿,林风致便牵着贺天元的手,柔声道:“我爸常说,生意场上,兜里有粮,心里不慌。你肯定比我爸厉害,但是老人的话,有时候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贺天元笑着道:“没事,这车是我自掏腰包买的,没有花公司的钱,而且这种车子,哪怕到时候去抵押,也能贷不少钱出来。安心收下吧。” 林风致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也不能在男人最需要赞美和仰慕的时候,说些丧气的话去扫了男人的兴致,便开心地点了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说完她伸直了手臂,朝前挥出一拳,兴奋道:“那我们出发!” 贺天元轻踩油门,车子欢快地咆哮起来,一路向西。 朝着西岭雪山开去。 窗含西岭千秋雪。 1993年,在开窗就能望见的西岭雪山脚下,又发现了温泉。 于是,十年时间,西岭雪山脚下的花水湾,冒起了大大小小几十家温泉酒店,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成为蓉城乃至蜀州人民冬日温泉旅游的一个重要选择之一。 贺天元以前读书的时候和同学来玩过,但那时候只能几个人挤一个屋,然后泡那种大池子,几年后的今天,又带着林风致,自然不可能还是那样。 车子直接开到了最高档的那家温泉酒店停车场,然后办理了入住。 只订了一间。 坐着电梯上楼的时候,林风致看着贺天元,“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贺天元装傻道:“说什么?” 林风致似笑非笑,“比如节假日人太多,房间订满了,只剩下最后一间了?” “哦!你说这个啊!”贺天元恍然大悟,“我就正想跟你说呢,这种套房本来就只有两套,另一套已经被人订了。” 林风致白了他一眼,明明是走清爽利落这气场的,这一眼在贺天元看来竟有了几分向小园那种风情万种的感觉。 他连忙收摄心神,感觉这个时候还想别人,多少有些太过分了。 将东西放在房间,两人没有顺势在房间里休息,而是带了点东西,慢慢走出了酒店。 在外面找了个餐厅,简单吃了点,便直奔西岭雪山景区。 因为是冬季,景区的人也不少,好些还是大学生模样,贺天元跟林风致走在其中,有说有笑,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般。 买了两张缆车票,坐在摇摇晃晃的车子里,慢慢升高。 景色从青绿慢慢染上了白色,直到最后,视野之中,已是一片洁白,让人的心情仿佛也被净化,变得圣洁又宁静。 走下缆车的时候,贺天元伸手牵着林风致,然后,两只手便默契地没有再分开。 一番游览之后,二人又去了后山的滑雪场。 双方都从未跟对方提过这方面的爱好,但两人却都还对滑雪有着不差的技巧,至少属于雪上活动自由的水平。 “林小姐,看不出来,身怀绝技啊!”贺天元轻松地踩着雪板,朝前划去。 “贺先生不也一样嘛?彼此彼此啊!”林风致屈腿微微发力,跟了上去。 二人调侃两句,在雪上自由地消耗了一阵精力,便将租用的装备还了,慢慢悠悠地下了山。 到了酒店,冬日的黑夜就已迫不及待地降临。 贺天元提早便订了酒店的晚餐,送到了套房之中。 宽大的餐桌上,摆着颇为融合的菜肴。 有小火锅,有西餐,还有有中餐炒菜。 林风致笑着调侃道:“你这样,会被人说是不懂情调的狗大户的。” “只要你喜欢就好。”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呢?” “我这不什么都给你安排上了么。” 贺天元坐下,拿起醒好的红酒倒上,笑着举起杯子,“晚来天欲雪。” 林风致笑着举杯,轻轻一碰,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说好就一杯?” 贺天元微笑不语,心情就像此刻杯中的酒液一般荡漾。 吃过了饭,房间里的汤池也放满了温热的泉水。 林风致裹着浴袍走出洗手间,浴袍的下面,是两截光滑白皙的纤细小腿,和一双秀气精致的脚。 这幅画面,看上去已经足够诱人。 但当林风致红着脸,褪下了浴袍,慢慢走向汤池时,真正的动人才到来。 平平无奇的泳衣,被并不平平无奇的身材,衬出了仿佛是最懂得如何撩人的大师专门定制的效果。 修长的天鹅颈下,锁骨清晰而性感,一片雪腻的肌肤在恰到好处的位置隆起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这一瞬间,贺天元的脑子里想起了许多水果。 而后腰线收束,小腹光滑而平坦,充满了青春少女的性感,肚脐就是那份性感最核心的密码。 腰臀的曲线,诱惑而不夸张,给人一种增之一分嫌多,差之一分嫌少的美好。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交替前行,赤着脚踩在微波荡漾的石板上,让贺天元莫名想起了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描写。 水汽氤氲,林风致靠在贺天元的肩头,轻声道:“命运真的很奇妙。” 贺天元也想起自初见以来的种种,感慨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没想到,是这样,认识了我决定相伴共度余生的伴侣。” “所以,这就是你的表白吗?” 林风致微仰着头,就像当初那天晚上,在蜀州大学校门口的路灯下,初见的那样。 但这一次,贺天元没有像当初那样告别转身,而是凝望着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柔声道:“那么,你愿意跟我一起携手,相伴余生吗?” 四目交汇,千般柔情万种风情,都在无言中。 林风致没有开口,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贺天元低下头,吻住了那片莹润的唇瓣。 衣衫零落在床边的沙发上,贺天元俯身看着眼前面色酡红如酒醉的姑娘,看着他未来的妻子,耳畔传来外面狂欢人群齐声的倒数。 十,九,八.......六......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 一声带着几分痛苦的闷哼,告别了2003年,开启了新的一年,也开启了属于两个人崭新的人生。 第一百章 问题出现 第103章 问题出现 蜀州的某个县城里,林天秀坐在早餐铺子里,指了指眼前的那碗米线,对坐在对面的秦淮左抱怨道:“2004年的第一天第一顿,咱们就吃这玩意儿?” 秦淮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碗,“不错了,还有牛肉呢!” 林天秀又好气又想笑,还没等他发作,秦淮左就一边拿起醋瓶子,一边淡淡道:“吃过饭,咱们收拾行李回蓉城。” “真的?” 不只是林天秀,就连和老楚在隔壁桌吃饭的冯俊华也惊讶了,惊呼出口。 秦淮左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他放下醋瓶子,重新拿起筷子,只吃了一口,神色便是悄然一滞。 屮,刚光顾着装逼,醋倒多了。 吃过了早饭,一行四人果然收拾东西,踏上了返程的路。 他们所在的县城距离蓉城有五个小时左右的车程,中途还停下来吃了顿饭,抵达蓉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左右了。 今天是假期,所以大家都没去办公室,老楚将众人送回了家,自己也开着车回去休息。 秦淮左跟林天秀也回了他们的屋子,瞧见了正一个人狂炫烧鸡,满嘴流油的熊大山。 “卧槽,有烧鸡不想着兄弟们!” 林天秀怪叫一声,冲了过去,然后被熊大山一巴掌撂翻,还沾了满手的油。 “左哥,来!” 瞧见秦淮左,熊大山主动撕了一个鸡腿递过去。 “卧槽,我最喜欢烧鸡的腿了,大山,你这就.......” 林天秀咆哮到一半,声音一顿,秦淮左笑着将鸡腿递给了他。 “还是小秦够意思!哥没白疼你!” 林天秀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鸡腿,炫耀地朝熊大山扬了扬。 熊大山屈腿站起,身子前倾,一个作势要抢,吓得林天秀慌忙一闪,结果被身后板凳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只拿着鸡腿的手依然倔强地举着。 吃了鸡,洗了澡,林天秀瘫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着。 秦淮左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默默打谱。 熊大山站在阳台,练着拳架,出拳虎虎生风。 “诶,你说我妹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 林天秀仿佛这会儿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妹妹,猛地坐起,看着秦淮左。 秦淮左头也没抬,“贺总会照顾她的。” 林天秀:...... 这特么还不如让她孤单呢! 不行! 他连忙拿起电话,拨通了林风致的号码。 “喂?” “喂?妹妹啊,孤单不?有没有想念你的亲哥?” “我正看电影呢,回头再说。” 嘟嘟嘟...... 林天秀看着手机,颓然躺下。 阳台窗户打开,一个脑袋伸进来,“咱们晚上吃啥?” 林天秀生无可恋,“没胃口,不想吃。” 一个小时后,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林天秀看着熊大山,“我筷子呢?” 熊大山一本正经地疑惑道:“你不是没胃口吗?” 林天秀翻了个白眼,“我没胃口我坐在这儿餐桌旁边来是来当摆件的吗!” 熊大山瘪了瘪嘴,“那谁知道,左哥说了你们这些有钱人爱好都很独特。” 林天秀:...... 秦淮左拿着一副碗筷从厨房出来,笑着道:“别闹了,先吃饭吧。你要想想,贺总可能只是陪着林经理去看电影了,毕竟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也做不了啥。” 林天秀幽怨地看着他,将碗一推,“屮,真没胃口了。” ...... 第二天,众人返回公司上班。 看到贺天元,秦淮左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林天秀一把就搂着贺天元脖子,恶狠狠地问道:“你昨晚跟我妹干什么了?” 贺天元有些茫然,“吃饭逛街看电影啊!” “然后呢?” “回家啊!” “回谁的家?” 贺天元一本正经,“她回她家,我回我家啊!还能回谁的家?”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吗?而且,就算我们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一没哄骗,二没出轨,郎情妾意,你情我愿,你这个大舅哥也管不着吧。” 林天秀松开手,哼了一声,“管不管得着是一回事!管不管又是另一回事!我得替我妹防着你这色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至于这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 贺天元抽了抽嘴角,走回办公室。 只可惜,你就问了昨晚,要问问前晚,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林天秀的“发疯”和昨天的元旦,就像是奔流生活里的一个小小浪花,日子还是渐渐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贺天元的办公室里,秦淮左坐在对面,正跟贺天元汇报着此行的情况。 大部分时间都是秦淮左在说,贺天元只是偶尔插嘴问几句关键问题。 等秦淮左说完,贺天元才点了点头,“这么快就完成了既定的目标,很好,这次的项目奖励和提成,我让财务尽快算出来,分配给你们。” 秦淮左谦虚道:“都是贺总您安排得好。” “没必要谦虚,你的能力我是清楚得很的。”贺天元笑着摆了摆手,“这次回来就多待几天,等情况稳定了,再出去谈新的。” 但没想到秦淮左却摇了摇头,“贺总,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个事情。我们暂时都不需要再出去谈判客户了,因为客户都谈完了。” 对面是领导,秦淮左半点没有藏掖卖弄的意思,直接将原因说了。 但这个原因却听得贺天元一头雾水,“什么叫客户都谈完了?” 秦淮左正色以对,“贺总,这正是我这次想要跟您汇报的情况。通过这次我们去往全省各个地方的实地考察,货运公司的数量还是太少,有车辆管理需求的货运企业,往往一个县城就那么一家或者两家,能有三家以上的,都属于大县,或者交通枢纽、经济繁荣一类的地方。” 贺天元闻言也皱起了眉头,“这么少?货运市场不该只有这么点大啊!” 秦淮左点了点头,“根据我的打探观察,绝大部分的车子,还是在私人手里,真正有组织有规模的车队,还是太少了。而且按照我们这个模式,三辆车以下的不用考虑,超过三五十辆那种规模的企业,人家可能自己也会研发。所以我们只能做这一部分人里又一部分人的生意。” 多的话,他没有再说,以贺天元的能力,自然是听得懂的。 贺天元拧着眉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点着,还没等他说话,刘凯旋敲门走了进来。 “元哥,哦,淮左也在啊!元哥,有个问题。” “怎么了?” “我们对近期的数据做了一次汇总,发现了一个新的情况。现在发布单子的变多了,但是接单子的人变少了。有时候,好些单子挂在软件上好些天都没人接。” 存稿正式一滴都没了。所以,今后每天的章节只能现写了,今后的更新,时间也只能放到晚上了。 第一百零一章 是困难也是机遇 第104章 是困难也是机遇 听了这话,贺天元跟秦淮左的面色齐齐一变。 相比起来,贺天元的脸色更难看不少。 不是因为秦淮左对这事儿不够关心,而是他对这个事情严重性的认识还没有那么到位。 贺天元则几乎在瞬间就心头一沉。 之前说过,他们这个模式只要搭建起来,顺利运转起来,那就是慢慢扩张壮大就行了。 他们需要做的事情无非是优化架构,扩充服务器,增加客服之类的事情。 但如果这个框架被破坏了,对他们而言,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而现在,这个框架就存在着被破坏的可能。 车与货的匹配,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有货要运,有车能接。 转化成他们软件上的东西就是,有人要将运货需求上传到软件上来,有车能将这个需求承揽下来。 一来二去,大家就会慢慢培养出惯性,吸引更多人来这上面发单,这个事情就算成了。 再往后,就是贺天元的打造运力池,集中调度,以此对接更多货主的构想。 但现在,有需求传递上来,但没有人接,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上传者的需求得不到满足,慢慢就不会再愿意上传单子。 没有了单子,想接单的人自然也接不到了,然后,这个软件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车辆管理软件。 虽然不至于说亏多少钱,但想象空间就基本没了。 秦淮左从贺天元脸色的变化和沉默的时间上,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仔细一琢磨,想着贺天元曾经描绘过的场景往上一套,背心登时渗出了一阵冷汗。 过了一阵,贺天元才开口道:“这个情况严重吗?持续多长时间了?” 刘凯旋摇了摇头,“还好,不算严重,因为前期的上传单量不大,零零星星的也很快被接了,现在单子慢慢多起来,这个情况才显现出来。” 贺天元轻点着桌子,“这么说来,这倒也算是有个好消息。” “啊?”刘凯旋一愣。 贺天元挑了挑眉,“传上来的单子多了,还不是好消息么。” “都什么时候了,快别开玩笑了。”刘凯旋是又急又无语。 “我没开玩笑。”贺天元收敛神情,“从好的方面看,意味着我们的模式得到了一定的认可,开始了发展,现在面临的困局,只要我们解决好了,公司就能迎来一次大的腾飞。” 看着贺天元的样子,刘凯旋愕然无语了好一阵,小声道:“咱这儿也没外人,用不着这样装吧?” “去你的!”贺天元笑骂了一声,“我是说真的,这真的不算太糟。咱们就一起合计一下,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吧!” 他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圆,“我们不可能去跟上传的人说你们先别上传,所以,咱们现在的问题其实就一个,怎么想办法消化掉这些单子?” 刘凯旋皱着眉头,像是提建议又像是自言自语,“多给点好处?比如我们不抽成了?先让他们把单子跑起来?等到今后供需逐步平衡了,再说?不对,这样不行,咱们不挣钱啊!” 他捏着下巴,“那要不我们专门成立一个公司?就用来接这些订单?也不行,那得费多少钱啊,我这什么脑子!” 一直沉默的秦淮左忽然开口,“我们要不要试试从个人车主身上想想办法?” 说完他看着两人,主要是对刘凯旋解释道:“我们这一次出门推销时,就很清晰地发现,市场上其实绝大多数车子都是私人的车,车队和公司所有的从比例上看还是少数。如果我们要解决接单的问题,引入私人车主不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 接着秦淮左看着贺天元,“贺总想要做运力池,想要用互联网撬动大量的运力,私人的运力可能是最值得挖掘的点。” 刘凯旋听完,眉头紧皱。 他对物流这个行业并不算特别熟悉,有限的交道都是在跟货运公司往来,这一下子跳到车主上,他还真有点把不准脉。 所以,他看着贺天元,“元哥,你怎么看?” 贺天元缓缓点了点头,“如果市场情况的确是这样,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私人车主这个潜力庞大的群体了。” 他看着两人,“这样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先歇一歇,换个脑子,喝点茶,在网上也查查有没有相关的资料,然后整理一下思绪,琢磨个想法,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再碰。” 二人都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就像数学题,确实不是硬逼就能逼出来的。 等两人都出了门,贺天元打开电脑,在网上搜了一圈,可惜这时候的中文互联网上内容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收获,他干脆穿上外套,起身去外面走走。 工作日的别墅区比较安静,偶尔碰见的都是遛狗的富家太太、买菜的保姆、以及晨跑完了的私企老板。 保安们都认识这个会做人的贺总,也不会有谁把他当闲逛踩点的人。 贺天元缓缓走着,脑子里却全想着刚才的对话。 刚才搜到的信息虽然没多少有用的,但有一条还是让贺天元颇为吃惊。 两年前的一个初步统计,私人车主,在整个物流市场的比例在百分之八十左右。 也就是说,想要发挥物流货运行业真正的潜力,是不可能抛开私人货主市场的。 既然这样,那这些私人车主该怎么开拓呢? 贺天元默默想着,不知不觉,已经绕着平常常走的路,走了一圈,回到了办公室门外。 回去之后,他把刘凯旋、秦淮左召集起来,顺带着把林风致、林天秀、冯俊华都叫过来开了个小会。 开始先由刘凯旋说了情况,贺天元接着将秦淮左的建议说了。 林天秀听完就急吼吼地道:“小秦说得没错,我们去好多城市都看了,还上那些货运市场问过,绝大多数的车子还都是掌握在私人车主手里,那些大公司基本都是跑的固定线路,不怎么接私活,所以咱们要搞这个,就得搞私人!” 贺天元点了点头,“其实这一点,我们算是隐隐有点共识,至少说是不排斥的。但问题在于,我们怎么操作这个?” 刘凯旋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上门推销,那跑断腿也跑不了几家。” 秦淮左道:“如果像贺总在蓉城那样,想办法通过市场、配货站或者别的渠道把人召集起来,集中推销呢?” 贺天元摇了摇头,“这个操作倒是没问题,但关键在于,私人对钱看得可比公司重,而且他们本身是没有需求的,我们的推销难度就会很大。” 刘凯旋附和道:“这倒是,一个gps两千,一个软件好几万,他们估计打死都不会买的。” “那如果我们送呢?” 一个声音忽然道。 众人扭头,看向开口的人,居然是坐在贺天元旁边的林风致。 第一百零二章 井水犯了河水 第105章 井水犯了河水 送? 众人的心头闪过一阵诧异,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词。 2004年的互联网公司,还没怎么发育出后世那种狂飙粗暴的打法,听见这个词,就跟见了鬼差不多。 一看是林风致说出来的,都有几分感慨,不愧是大家千金啊! 但贺天元却没有那种刻板印象,他知道自己这位女朋友的脑子可一点不笨,而且本身财务出身的她对钱和现金流是很看重的,但却提出这样的建议,里面肯定有门道。 于是,他看着林风致,微笑着温柔道:“怎么个送法,可以解释一下吗?” 林风致没有畏惧躲闪,坦然对着众人的目光,开口道:“刚才通过大家的聊天,我们可以明确两个点,第一是我们需要拓展私人车主来平衡单量,第二是私人车主大概率接受不了我们以前的定价策略。” “那实际上问题可以简化成一个,那就是怎么让私人车主听我们的调度。刚才大家也提到,私人车主并没有使用软件管理车辆的需求,那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可以不卖软件,只用gps,然后让他们听从调度就行了啊!就像是我们逛街的时候,有些商家用送小礼物的方式,就让我们稀里糊涂地买了更多的东西,这就是一个道理吧。” “对啊!”林天秀立刻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众人都笑着看了一眼林天秀,你这谄媚得也太明显了。 林风致没有搭理她那演技拙劣的哥哥,扭头看着贺天元,眼眸里终究还是填着几分紧张。 贺天元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个思路。按照我们当前的模式来操作必然是不可行的,一套八九万的东西,不会可能有私人车主买的。但如果我们只给私人车主免费发gps,然后通过后台搜集车辆数据和位置信息,再短信促成接单,我觉得这是可以实现的。” 秦淮左也嗯了一声,“林总说得对,用这样的办法,我们只需要付出一台gps设备的成本,就可以吸纳一名司机,加入我们的运力池,这样的话,送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冯俊华也开口显示着自己的存在,“对私人车主来说,能免费得到一个可以接单的渠道,并不会太过排斥。” 贺天元环顾一圈,“既然这样,咱们可以尝试一下,就在蓉城,先来个五百台,咱们试试效果,如果可行,再做下一步的打算,大家觉得如何?” 五百台,也就几十万,并不算多。 众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接着,贺天元便安排了下去,订购设备的,负责推广的,后台对接的,众人都各自接下任务,然后纷纷散去。 贺天元也起身准备离开,刘凯旋却贼兮兮地拉住了他,然后一路扯到了后院。 “元哥,你跟你那林妹妹是不是?嗯?” 刘凯旋跟个幼稚鬼一样,伸出两根大拇指凑近对了对,笑容颇有几分猥琐。 贺天元笑着道:“怎么这么问?” “我感觉她跟你越来越像了呢,刚才说话,满口都是你的语气。” 贺天元呵呵一笑,“就不能是我魅力强,被我感染了吗?” “你当你是细菌啊!”刘凯旋翻了个白眼,“真好上了?” 贺天元点了点头,这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况大家都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那向小园咋办?” 贺天元一怔,旋即摇了摇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说完他拍了拍刘凯旋的肩膀,“别操心我的事了,好好想想你自己吧!公司有个小姑娘喜欢秦淮左喜欢得不行,天天带早饭。林天秀这个金龟婿也有人在大献殷勤,你再不抓紧点,到时候这一圈人就你是单身了!” 刘凯旋瘪了瘪嘴,叹了口气,“我也想啊,但是传奇太好玩了,哪有时间谈恋爱啊!” 贺天元扯了扯嘴角,默默回了办公室。 接下来,众帮科技迅速行动,将一批仪器采购回来,秦淮左跟林天秀再度出发,通过配货站和一些货运信息点,以及让司机自动拉同行,给人头好处费的方式,不断小范围地召集私人车主。 八九个,十来个,二十个。 甭管人多人少,都开! 也没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全是诱之以利。 一切进展得还算顺利。 但同时问题也不是没有。 比如最开始推进得快,为了求尽快达成目标,登记做得不完善,有些司机脑子灵光点的,瞅见这是个机会,反复参加,拿了好几个gps,转手就去卖了。 又比如有些配货站回过味儿来,你们特么这么搞,我吃什么啊!你是说单子也可以发给我,我可以拿到这个信息,但你这不是又绕开我了嘛,于是后面也起了几次冲突。 但在秦淮左的聪明手段和熊大山的武力震慑下,小小波折也都很快过去。 五百台仪器发放一空,全都安装上了。 而效果也渐渐显露了出来,软件上的单子周转速度慢慢就快了起来。 公司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有了这个教训,贺天元倒也没掉以轻心,让刘凯旋随时监控着软件供需两端的情况,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汇报。 接着,贺天元便又动起了对接更多货源的心思。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这一步怎么走,忙完推销工作回来才两三天的秦淮左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贺总,刚才大山跟我说了个事,他注意到这两天,公司外面多了些鬼鬼祟祟的人。” 贺天元听完眉头一皱,“鬼鬼祟祟的人?冲我们来的?” 秦淮左神色严肃,“我怀疑咱们这么搞,有些配货站或者做这个生意的中介回过味儿来了,开始盯上咱们了。” 贺天元眯起眼睛,“你们个人安全没问题吧?” “没事。我们人多,他们根本不敢乱来。”秦淮左摇着头,面露关心,“但是你那边,要不这些天就让大山跟着你吧?” 贺天元摆了摆手,“我有老楚接送,问题不大,他们也不敢有太过夸张的举动。不过,这么说起来,风雨就要来了,得跟大家都说说,提个醒。” 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举到耳边,“喂?”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贺老板,出来做生意,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的手要是伸得太长,不该碰的生意也要碰的话,我不介意把你手砍了!” 第一百零三章 引蛇出洞 第106章 引蛇出洞 电话在说了一句之后就被挂断。 但就像石子投入了湖面,石子没入水里,余波却一直荡漾。 贺天元放下手机,冷笑一声,“不用猜了,人家电话都打过来了。” 秦淮左神色严肃,“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该干啥干啥。”贺天元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咱们这一路走过来,风浪也见得不少了,怎么可能因为这三言两语就改变方针。” 秦淮左嗯了一声,提议道:“那我去发展几个人,帮忙盯着点?” “没必要。”贺天元摆了摆手,“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人都给整疲惫了,还干不干工作了。” 秦淮左沉默了片刻,轻叹一声,“这倒也是,敌在暗我在明,没法防,总不能不生活,不上下班了吧。” 贺天元看着他,呵呵笑道:“行了,你那点心思,直说出来就是了,别总想着给我留面子,不能抢了我的风头这些有的没的,咱们是创业伙伴,又不是机关里的上下级。叫你去总裁班是去学业务的,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学进来。” 秦淮左闻言嘿嘿一声,露出聪明人之间心知肚明的微笑,“贺总您这么说,肯定也是想到了啊。” 贺天元伸手虚点了一下他,笑着道:“那就去安排吧,把大山带上,一定要布置好了,不要出现任何意外,尤其是你们的人身安全。” 秦淮左嗯了一声,起身离开,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位置上怔怔出神,一旁的林天秀笑问道:“这是咋了?想那个喜欢你的小妹妹了?” 一个刚刚拿着饮料走到门口的小姑娘脚步一顿,红着脸小跑回了工位,脑后的马尾左右上下乱颤着,就像被撩拨得不安分的心。 秦淮左当然没瞧见这一幕,他搓了搓手指,“林哥,你还记得之前跟咱们起过冲突的那几家配货站吗?” 林天秀嗯了一声,“当然记得,那帮狗东西,平日里躺着挣钱挣爽了,跟撒尿占地盘一样,瞧见我们过去,就发了疯了。” 秦淮左笑着道:“咱们明天再去会会他们?” 林天秀一挑眉毛,“好啊!” 不过现在的他到底比以前成熟得多,到了一个陌生环境,也没有在西风县那么横行无忌,小声问道:“是要干啥?” 秦淮左笑着道:“引蛇出洞。” ...... 莲花池市场,在蓉城乃至蜀州人民心中,是一个颇为传奇地方。 密密麻麻的档口,七弯八绕的道路,如同蜂巢一样共同堆起的市场,曾经有着一天诞生一位百万富翁的说法。 外人很难知道,这个庞大市场内的每一个逼仄的档口,里面那能搬能扛,吃着盒饭,蓬头垢面的老板、老板娘,到底有着多少的身家。 外人更难知道的是,依附着这个市场过上好日子的,不止有那些租下档口做生意的老板,还有许多趴在这个庞大市场身上吸得脑满肠肥的人,比如市场管理部的小平头,又比如大大小小的配货站。 在莲花池市场旁不远处,有整整一条街,街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配货站。 这儿,就是莲花池市场的又一个小江湖。 莲花池市场成规模稳定的运输,都给了那些以货运公司或者车队形式组织起来的运输力量; 但同样,还有海量的零散且不定时的货运,便需要交由私人车主来消化。 生意好些的,通常有两三个熟悉的师傅合作,有需要了打个电话。 不过这些都是理想状态,生活总是会给无数预料之外的情况。 这些预料之外的情况,都是配货站的生意。 不管你找哪家,大家都是消息互通,很快就能安排妥当,然后收取不菲的中介信息费。 所以,这些年里,这些配货站都活得相当滋润。 但就像刚才说的,生活总是会有那么些意外。 这一次,吃着意外红利的他们也遇到了意外。 一个叫做众帮科技的公司跑了来,给那帮原本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货运公司卖了一套车辆管理软件。 这倒霉公司去请小平头帮忙召集,谁知道小平头不讲武德,说几句话就挣了对方十来万,这个消息这些天在这个小圈子里已经时常被人谈起。 接着这帮公司还纷纷掏钱,买了软件,一份居然要九万。 配货站的老板们又纷纷讨论起来,还好他们手底下没车子,不用那么麻烦,还是他们这个生意好啊! 然后,他们吃瓜就特么吃到了自己身上。 众帮科技开始搞起了配货的生意,那些货运公司接不过来的单子原本是他们嘴里的肉,结果被众帮科技抢了。 抢了就抢了吧,那个数量也不算特别多。 但接着众帮科技居然开始搞私人车主了,还特么上门问他们能不能帮忙介绍。 这是什么? 这是杀人还要诛心? 于是,他们愤怒了。 “峰哥,那边有动静没?” 一家街口的配货站里,一个男人伸手举起打火机,帮对面的人点上,然后一脸讨好地笑着问道。 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抽了一口,然后靠在椅子上,“你觉得呢?” 男人陪着笑,“峰哥你那个电话一打,他们那帮小年轻肯定吓尿了,不敢来了。” “要是那么容易就好了。” 西装男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江湖上有个说法,宁愿惹三四十岁的人,也不要去惹十几二十岁的愣头青。这些年轻人,一不信邪,二不省事,三没轻重,不吃点大亏,是不会回头的。” 男人面色一变,“峰哥,你的意思是,他们敢不当回事?” 桌子旁边坐着的另一个男人笑着道:“峰哥,你说那些是社会上的小青皮,像他们那种正经做生意的,不至于,吓一吓就怂了。” 西装男捏着烟,看着门外,“但愿吧。不过我觉得,他们就算不当回事,最近几天应该也会慎重不少。” “对啊,难不成还敢上门挑衅不成!” 说完,三个配货站的老板都笑了起来。 一根烟还没抽完,一个小年轻就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道:“峰哥,那帮人又来了。” 峰哥眉头一皱,“哪帮人?” 小年轻连忙道:“就是你喊我们盯着那个什么科技公司的,他们今天又找了一批司机,这会儿正在那边的一个茶楼说着呢!” “什么?” 屋子里的三个人应声站了起来。 ----------- 感谢暖阳以南大佬的万赏,感谢yuli大佬的打赏。 第一百零四章 悍然出手 第107章 悍然出手 “这是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啊!他妈的!” “这帮狗东西,不信邪是吧!给他们涨涨教训!” “峰哥,你发话吧,咱们兄弟几个,都听你指挥!” 西装男眯着眼,“既然这样,就让他们知道一下,有些水不是他们可以乱淌的!” 说完他将烟头朝地上一扔,一脚踏上去,“走!” 而随着他的发话,几个电话下去,从部分配货站里都走出了些小年轻,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茶楼那边走去。 十来分钟的路程,刚走到茶楼门口,就撞上了下楼的秦淮左等人。 “哟,这不是峰哥嘛!这是找谁啊?” 先前跟这帮人打过交道的秦淮左一脸笑容,热情地打着招呼。 “找你!” 峰哥还没发话,身后的人就开口叫嚣了起来。 “找我?”秦淮左笑容依旧,“峰哥有什么指教啊?” 峰哥看着眼前这张装傻充楞的笑脸,压抑着心头涌动的怒火,冷声道:“从现在起,离开这个市场。” 秦淮左呵呵笑着,“怎么?我记得峰哥是开配货站的,什么时候去市场管理处高就了?” “让你滚就他妈滚!别给脸不要脸!” “再废话揍你狗日的!” 峰哥身后的人立刻叫嚣起来,峰哥伸手一挡,然后开口道:“年轻人,不要觉得天不怕地不怕,敬酒你不喝,那就只有喝罚酒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别的地方我管不着,在这儿,我们这么多弟兄,十几年的根基,不是你能碰得了的。” 他的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回去跟你们那位贺总商量商量,别因为你们这些小喽啰乱来,坏了他的大事。告诉他,听人劝,吃饱饭。” 秦淮左心头登时恍然,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了。 于是他嗤笑一声,“我还就真不信,在蓉城这样的省会,还能有撒尿占地盘,不准别人来的事情。” 他看着峰哥那张脸,目光跟他毫不畏惧地对视着,“我也明跟你说,这生意,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们都不在意,因为你们压根就不在我们的考虑范畴里。能不让我们在这儿做生意的,只有法律,你又算老几?” 林天秀在秦淮左身旁笑着道:“还活在欺行霸市的美梦里呢?醒醒吧,2004年了!” 他们一行的六七个人登时哈哈笑了起来。 峰哥的面色阴沉如水,显然已经在暴走的边缘,此刻还未发作,无非是理智仍在,权衡利弊罢了。 但他能稳得住,不代表身后的人能忍得住。 “我屮你m!” 一个汉子怒吼一声,冲了上来,一脚踹向秦淮左。 秦淮左架起双臂一挡,被踹了一个趔趄。 局面便瞬间混乱了起来。 秦淮左一行基本都在被动挨打,寡不敌众,很快就在熊大山的断后下,狼狈逃窜。 “屮你们大爷的,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再敢来这儿,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妈的,那么嚣张,还以为多厉害呢!” 打赢了一场群架,众人的热血还未消退,手臂和腿肚子还在微微颤抖,用大声的狠话发泄着心头的激动和兴奋。 峰哥望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又扭头看了一眼四周张望围观的商户,微微皱着眉头。 “峰哥,咱们撵走了他们,该高兴才是啊!” “对啊,峰哥,这不正显示了大家的团结嘛!” 峰哥低声道:“但是,这个毕竟动手了,真要追究起来......” “峰哥,你换个角度想,大家都动手了,这不就更团结了嘛!而且法不责众,你说呢?” 峰哥一想也是,心情便登时开心了起来,拍了拍对方肩膀,“说得对,走,晚上喝酒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又离开,就在他们走后,一辆帕萨特的窗户悄然关上,然后发动离开。 ...... 一番龙争虎斗,虽然双方都没亮“兵器”,但放在当下这个治安环境,也绝对算个不小的新闻了。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市场管理处,然后传到了运输部的小平头耳朵里。 “老大,你说这姓贺的也是悲催啊,被咱们敲了一笔竹杠,又被疯子他们打了一顿。看来他们在这一片的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下属笑着开口,小平头也笑了笑,“那是他们自己技不如人,怪不得别人。” “那他们要是求上门来,咱们要不要帮他一手?” 小平头微微一笑,拿起指甲锉磨着指甲,智珠在握般淡淡道:“市场经济,谈钱嘛,钱到位了,有什么不可以谈的呢?” 小弟竖起大拇指,“老大英明!” ....... 与此同时,市场一边,七八个私人车主聚拢一块,同样在聊着这事儿。 “听见了吧,那个众帮科技的人,被疯子他们打了。” “听说了,打得严重不?” “还是多厉害的,十几个打六七个。” “带东西没有嘛,见血了没?” “我说你们能不能聊点正事儿!见没见血重要吗?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被打了,咱们咋办?” 有人开口提醒,众人这才想起自己还在瓜田里呢! 这众帮科技要是撤了,那他们都加入众帮科技那活儿可就没了。 “其实吧,我觉得也没啥,他们也没多少活儿。” “话是这么说,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那不是多条路有时候就能多好些收入嘛!” “但现在他们跟众帮科技这么闹了起来,咱们要是还跟他们合作,会不会连配货站那头的生意都没了?” “对对对!那才是大头!可千万丢不得!” “你这话不对,他们还能来检查我们的车子啊,我们上哪儿接单他们也管不着啊!” “哎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你向着众帮科技也没用,他们自己都打输了,也怪不得我们,对吧。” “就是,白送我们一个gps也挺好。” “哎,想从这些地头蛇嘴巴里撬块肉下来,难呐!” ...... 众帮科技,一大帮人回了公司。 领头的不是秦淮左,而是贺天元。 刘凯旋连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没受伤吧?” 贺天元笑着道:“怎么没受伤,你不请大家吃顿好的,这事儿不算完!” 刘凯旋是技术直男,直接道:“吃啥都行!到底有事儿没有?” 还是秦淮左笑着道:“刘总,都没啥大事。” 刘凯旋松了口气,看着贺天元,“那接下来呢?” 贺天元扬了扬手里的dv,笑着道:“先让他们高兴一晚上。” 第一百零五章 给你们看个东西 第108章 给你们看个东西 “峰哥,早啊!” 一个汉子走过街头,向这条街上几个头面人物之一的峰哥热情地打着招呼。 “早!” 峰哥端着个茶杯,耷拉着肩膀,打着哈欠,神色颇为困倦。 汉子笑着道:“看你这架势,昨晚上他们是把你陪到位了的啊!” 峰哥叹了口气,“老了老了,第二场完全被他们搞多了。还是你机灵,第一场喝完就跑了!” “哈哈,你难得高兴嘛!我那是屋里媳妇管得严。” 汉子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去打开了自己的门面。 卷帘门拉起的声音陆续响起,都要比以往响得晚了不少。 因为昨晚的那场欢聚庆祝,整个配货一条街,今天似乎都洋溢着一股散漫的氛围。 喝了一杯热茶,又去后屋厕所尿了一泡,酒意才慢慢散去。 喝酒就是这样,喝之前纠结,喝之后难受,只有喝的当时,那叫一个痛快开心。 不过再怎么难受,昨天那顿酒还是该喝,喝得也真舒坦。 把生意稳住了,把场子看住了,把威望拔高了,不喝点庆祝一下,怎么能行。 唯一担心的事情,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生,那就更是万事大吉了。 他打开一旁的小太阳,伸脚薅过来一根凳子,伸直了脚搭在上面,然后裹着衣服,靠着躺椅,微闭上了眼。 温暖、惬意、轻松、有钱。 像这样每天躺着就能赚钱的日子,谁敢给他破坏了,谁就跟他不共戴天! 小太阳默默散出温暖的光,熏得人昏昏欲睡,就在峰哥感觉眼皮越来越重,睡意昏沉的时候,门口光线的变化让他重新惊醒。 一睁眼,瞧见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面前。 差点一个没坐稳翻下躺椅的他连忙定了定神,站起来,堆起笑容,熟练地拿起烟盒,递上两支烟,“薛哥,张哥,什么风把你们吹过来了?” 两个警察却没有笑,也没有和过去一样伸手接烟,“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昨天带人在聚缘茶楼下面,围堵他们,干扰他们正常生意,还聚众斗殴,欺行霸市?” 峰哥心头一沉,强笑道:“没有,绝对没有,哪有的事,我们就是生意上起了一点小摩擦,没到那个程度。” 警察冷哼一声,“小摩擦?举报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峰哥的腰杆躬得愈发低了,“您二位还能不知道,那些人为了陷害我们,什么话说不出来?您都是知道的,我们一贯守法经营,从来不惹是生非的。” 警察冷哼一声,“疯子!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峰哥饱含深意地笑着道:“您信了就行。” “别在这儿嬉皮笑脸的!”警察厉声道:“我们办案是讲证据的,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你们确实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谁也保不了你们!懂不懂!” 峰哥心头一动,连忙点头。 两个警察说完转身就走,峰哥追上去送出好一截才慢慢回转。 等他走回自己的铺子,几个同行已经围了过来。 “峰哥,怎么样,没事吧?” “他们也找我了,咱们昨天那事是不是出问题了?” “峰哥,咱们不会进去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着,峰哥莫不做声,慢慢地拎起水壶,准备给自己倒杯茶,然后再悠闲地坐回去,试图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用自己的从容镇定给众人注入自信。 但却没想到这帮人完全不按剧本来,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水壶,焦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喝水!” 峰哥只好开口道:“刚才他们跟我说,对方报警了,然后性质很恶劣,情况很严重。你们应该说的也是一样吧。” 众人齐齐点头,面色焦急又慌张。 “瞧你们那脑子!”峰哥感觉自己找回了智力上的优势,淡淡道:“你们也不想想,真像说的那样,我们还能坐在这儿喝茶吗?不该直接把我们拷进去吗?” 咦?对啊! 众人一愣,旋即又有人道:“可是,警察毕竟找上门来了啊!” 峰哥笑了笑,“你们知道他们走的时候跟我说什么吗?他们说办案是讲证据的,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我们确实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谁也保不了我们!” 众人面面相觑,这特么很严重的话啊,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 峰哥翻了个白眼,“你们是真笨啊!我们只要让他们没有证据,这不就没事了嘛!” 他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你们想想,什么叫确凿证据?跟这一条街的商家,众帮科技那帮人熟还是我们熟?我们也不说让他们做假,只是说一句啥也没看见,会很困难吗?”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对哈,要是找不到证人,就听他们一面之词,只要我们咬死不认,也屁事儿没有!” “这还用说嘛,都是在这儿做生意的,谁敢往死了得罪我们,不想混了吗?” “警察那边要是有证据咋办?” “嘁!警察要是有证据又愿意用,我们早就被直接抓进去了!” “也是!这么说,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那当然!峰哥还是厉害啊!看得通透!” “对对对,还是峰哥厉害!” 众人齐声恭维着,峰哥微挺着胸膛,嘴角有一丝压抑的笑意,显然对此也很受用。 过了一阵他才伸手压了压,“好了,别多说了。现在大家就分头行动,跟那条街的街坊们都打打招呼......” 接着峰哥分配了一圈,给众人都安排了任务,众人便齐齐出去,半个小时后,再度返回,来峰哥这儿“复命”。 “都说好了吧?” “嗯,峰哥,你放心,都说好了。” “好,这下咱们就彻底高枕无忧了,哈哈!” 众人轻松地笑着,身后忽地想起一声温和的声音,“各位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扭头,众人只感觉光线一暗,旋即就瞧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跟在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们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却认识身后那个壮汉,于是神色猛地一变。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贺,是众帮科技的总经理,初次见面,大家多多关照。” 众人登时如临大敌,然后纷纷扭头看向峰哥。 峰哥自然当仁不让地站起来,“我记得我说过,再看见你们来这儿做生意,见一次打一次。不知道贺老板这次来,是来做什么的?” 面对他赤裸裸的威胁,贺天元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是个生意人,自然是来做生意的。” !!! 一众配货站老板齐齐发怒,峰哥更是眯起眼睛,“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再动手?” “你们自然是敢的。” 没想到贺天元竟然半点不怕,迤迤然从身后熊大山的手里接过一个dv,稍稍摆弄了一下,放在台子上,微笑道:“不过,动手之前,你们不妨先看看这个。” 众人不禁都看了过去,dv的屏幕很小,但众人都清晰地瞧见,里面正是他们昨天那场冲突的画面,就连那些嚣张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一时间,整个房间众人,鸦雀无声。 第一百零六章 另一种思路 第109章 另一种思路 【年轻人,不要觉得天不怕地不怕,敬酒你不喝,那就只有喝罚酒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别的地方我管不着,在这儿,我们这么多弟兄,十几年的根基,不是你能碰得了的。】 【我还就真不信,在蓉城这样的省会,还能有撒尿占地盘,不准别人来的事情。】 【能不让我们在这儿做生意的,只有法律】 【还活在欺行霸市的美梦里呢?醒醒吧,2004年了!】 一段段对话清晰地从机器里传出,而接着,便是众人动手的画面。 这帮配货站的老板们这才发现,竟然全部都是他们在主动殴打,众帮科技众人甚至连还手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再瞎眼的人都不敢说这是互殴! 太阴险了!太卑鄙了! 画面结束,贺天元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今天警察已经找过你们了吧?是!你们是地头蛇,你们跟地方派出所关系不错,你们可以让街坊四邻都不开口作证,但证据我自己就有,你们说我把这个交上去,他们还能装作没看见吗?” 众人面面相觑,想反驳,却又无力反驳。 “哦对了,前些天我看市里面发了个文,说的就是严厉打击欺行霸市,破坏正常市场竞争秩序的事情。你说这个时候,你们做的事情,是不是叫顶风作案?我把这个消息向电视台或者报社一捅,他们会不会像闻着肉味儿的狼一样扑过来?到时候,迫于上面的压力,你们会不会干脆被连根拔起?” 众人吞了口口水,脸色比哭还要难看。 贺天元拉开一张凳子坐下,笑着道:“我打听过,你们这条街也不是全部都团结,大概分了三四拨人,你们这是实力最强的一拨,你们觉得,要是你们出事了?其余的人会不会兴高采烈地落井下石,添油加醋,把你们以前那些破事烂事都抖落出来?然后把你们赶出去,再把你们的生意全部抢了?” 众人身子一颤,看着眼前这张淡定的笑脸,浓浓的后悔从心头生出,早知道就不该惹这个瘟神,不就是抢点生意吗,为什么就不能有点容人之量呢? 退一步开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啊! 关键是,打也没打出个什么名堂,就是挥几下拳头踹几脚,就惹出这么大的事情。 这下好了吧,不仅生意没了,人都要进去了! 峰哥也被打没了脾气,他看着贺天元,干涩地开口道:“贺总,你有什么指教就说出来。兄弟们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贺天元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在这儿能混出头的,这江湖经验确实让人佩服。” 众人也渐渐反应过来,对啊,要是贺天元想把他们都弄趴下,那直接去做就好了啊,哪儿用得着拿过来给他们看啊! 走这一趟,很明显就是要谈判来的啊! 只要谈好了,事情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想到这儿,他们的眼神都不禁炽热起来,一脸期盼地看着贺天元。 贺天元忽然叹了口气,“各位,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我们为什么一定是敌人呢?” ??? 一个个问号从众人脑袋上升起,有点听不懂贺天元在说什么。 贺天元看着他们,“你们配货站做的什么生意?不就是把单子接下来,然后配给这些司机嘛,我们现在尝试着做的,也是这样的生意啊!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合作,你们把一些没有立刻找到承运人的单子,放到我的网站上来呢?这样原本你们可能挣不到钱的单子,现在就能挣到了。这对你们是有利的啊,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已经被起起落落的事态弄得有些发懵的众人愣住,接着互相看了看,觉得醍醐灌顶,大有道理的同时,又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就说个简单的问题。就比如,我们扩展这些私人车主,将他们纳入我们的体系,但是我们有限制他们去接你们的单子吗?我们能满足他们的全部需求吗?必然是不可能的,他们的大头还是在你们手上,我们五百个私人车主,但一天也就那么十来笔单子,够用吗?远远不够!我们找他们,只是想来补充一下我们的运力而已,你们完全不必要那么防备。” “同样,你们手上每天要接那么多单子,不是所有的单子都能立马发出去吧?可能放个四五天都还没人接,这个生意就被别人做去了,这个钱也被别人挣了。如果你们把一天之内没成交的单子也发到我们软件上,让那些不管是私人司机还是车队公司的,瞧上了就接了。是不是可以提高你们成交的频率,还可以把客户群体扩大?然后多挣钱?” “我为什么不计较昨天的事情,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各位,我们是天生的盟友,不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啊!” 看着贺天元语重心长一脸叹息的样子,大伙儿也都陷入了迷茫,他说的好像真的很有道理诶! 贺天元看着峰哥,“峰哥,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峰哥看着他,抽了抽嘴角。 你说话就说话,摸着那个机器干什么!威胁谁呢! 于是,他开口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大局抵定,贺天元笑着伸出手,“你看,我就说嘛,大家都是聪明人,一起挣钱才是硬道理嘛!” 峰哥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一个多小时之后,贺天元离开了峰哥的配货站,带着熊大山秦淮左等人,也带着一份签好的协议。 接下来,这几家配货站,会将一天之内没有配好的单子传到众帮科技的软件上,然后每一单成交,他们可以得到六百块的信息介绍费,众帮科技也将收取一百块钱的服务费。 ....... 市场管理处,小平头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一本寻秦记,看得津津有味,热血上头。 一个小弟冲进来,兴奋道:“老大,我瞧见那个姓贺的带人去了疯子那儿!他们怕不是要打起来了!” 小平头一挑眉,露出几分感兴趣的表情,“去看着点,有什么好玩的回来报告。” “老大,你不亲自去看看?” 小平头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万一被他们瞧见,让我来调停一下,我这不是里外不是人嘛。去吧,有什么消息抓紧回来汇报。” 小弟点头出去,小平头眼珠子转了转,笑了笑,又投入了项少龙跟雅夫人之间的风流之中。 过了好一阵,也没见小弟回来,他忍不住有些诧异,想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有些掉份儿,便只好等着。 足足一个多小时之后,小弟才匆匆回来。 “老大,姓贺的走了。” “闹了这么久?打起来了吗?” 小弟面色古怪,“没有,他们好像谈好合作了。” “什么?” 小平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第一百零七章 余波荡漾 第110章 余波荡漾 “老大,你在想什么?” 小弟看着震惊之后陷入沉思的小平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平头抿着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走,出去转转。” 说是转转,但目的显然很明确,直接来到了配货一条街,走进了峰哥的配货站。 瞧见他进来,峰哥连忙起来招呼,热情十足。 小平头接过烟,在凳子上坐下,“疯子,你跟那个众帮科技的贺总咋回事?” 说完他便瞧见峰哥面色微变,小平头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补充解释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昨天还听说你们打架,今天又听说你们合作了,就觉得纳闷。” 峰哥松了口气,接着又是一声自嘲,“没咋回事,就是这样的人,咱玩不过,那就只有合作了呗。” 小平头似乎有点不信,“你还有认怂的时候?” 峰哥轻叹一声,将贺天元的手段说了,然后道:“其实还有个原因,那就是我们确实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没必要非得你死我活。” 这就是先得吃了苦头,才能听得进话。 小平头心里嘀咕着,然后笑着道:“虽然你们不归我们市场管,但毕竟都在一个摊子上做生意,你们能够和平共处也挺好。” 说完正好一个客户走进店里,他便撑着膝盖站起来,“行了,你生意忙,就不多打扰了,改天有空喝两杯。” “好,好!” 峰哥连连点头,将他送出了门。 走出门市,小平头若有所思地走回办公室,想了想,拿起电话,选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笑容在接通的瞬间就出现在了脸上,“贺总啊!你好啊!” “没什么,最近有空吗?一起坐坐?” “行,那就这么说,明天晚上,我来安排!” “没事没事,咱们一见如故的兄弟,客气啥,就这么定了,我回头把地址发给你。” “好好好,那明天见。” 放下手机,小平头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一旁听得好奇的小弟开口问道:“老大,你要请那个姓贺的吃饭?” 他颇有几分不敢相信,自家老大在这个市场,从来都是被这些老板请客,除了请过上面的领导,啥时候主动请过别人。 小平头瞥了小弟一眼,“什么姓贺的,要叫贺总!” 说完他点了支烟,微眯着眼睛,“有些人,只是从这儿过个江,注定是要行云布雨,高高在上,不会在这个泥潭里打滚的,一顿饭,结个香火情,怎么都不亏。” ...... 小平头态度的变化,只是解决了这个大问题带来的众多好处之一。 作为蓉城最大的私人车主集散地,跟峰哥一帮人达成了合作之后,那条配货站街上的其余商户,不管是知道了峰哥他们的遭遇不敢乱来,还是只是瞧见峰哥都被收服之后自己掂量了一下,反正都选择了不再搞事。 秦淮左和林天秀、冯俊华几人立刻放心地带着队伍,很快就又拓展了上百个私人司机。 这当中,还出现了一个插曲。 就是部分司机在得知众帮科技跟峰哥他们那帮人的冲突之后,一天都等不及,就认定了众帮科技绝对完蛋了,于是开始撇清关系,低价转卖掉了gps设备,然后开心地数着卖来的几百上千块,享受着白嫖的快乐。 但没想到第二天的消息就给了他们一点小小的众帮震撼。 当这帮人腆着脸试图去重新领一个时,早有准备的秦淮左直接拒绝,并且明示还想要做这个生意,那就花两千块钱来买! 这帮人犹豫半天,还真掏钱买了。 令人更意外的是,这些人一掏钱买,就更衬托得其余司机免费拿更划算了,让好些原本还在观望不打算尝试的人都争相报名,以至于新调来的一百多个机器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这番场景,让秦淮左等人都更深刻地认识到了人性。 而等到峰哥那边的衔接完成,从他们那边涌进来的大量单子,更是很快就将软件上的订单填上。 接单的司机又再度短缺起来。 这一次,众帮科技不再慌乱。 一边安排调配gps设备,一边继续拓展私人司机,慢慢达成了新的供需平衡。 日子就在这一天天的忙碌中过去,很快,年味儿就渐渐浓了起来。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 买年货,买车票,日复一日的工作生活中,被渐渐来临的春节,染上了一丝欢快又忙碌的味道。 腊月二十三,物流全部停了。 实际上,在腊月十五左右,就陆续开始停了,断断续续的单子,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今天就是最后的截止日。 忙碌了半年的众帮科技,也彻底地轻松了起来。 贺天元也不当什么挂路灯的资本家,组织大家一起吃了顿饭,开了个档次尚且还比较低的年会,每人发了个红包,就将这些赚得不少的员工放回了家。 别墅一下子空空荡荡了起来。 在刘凯旋也骚包地换上一身行囊,去了机场衣锦还乡之后,办公室里就剩下了贺天元、林家兄妹、秦淮左和熊大山。 又过了一会儿,送刘凯旋去机场的老楚开车回来,众人便将整个屋子的电源、燃气、用水等等该关的全部关上,又检查了些细节,调好摄像头,锁好大门贴上封条,一起走了出来。 将东西放上车,临走前,贺天元让老楚开着车,先到物业和门卫处,递了几包烟,麻烦对方帮忙盯着点,然后一行人开了两个车,去往了独江县。 远途储运现在的日子很是惬意,高速公路那边项目本身资金这些都没问题,先前的上层压力减轻之后,一路顺利施工到了现在。 远途储运也顺利地履行了半年的合约量,看这架势,明年还能挣一年。 在当初四海集团帮忙顶掉了绝大部分的亏损,又自己放了一波血之后,远途储运这个项目整体算下来能挣到五千多将近六千万,着实是不赖。 贺立国今年也是春风得意,不仅钱挣得多了,在县里的地位那也是跟自己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年底的新春团拜会,从来没参加过的他,不仅第一次被请到了场,还直接被邀请到了主桌坐下,身边就坐着县里工商联合会的会长杨总。 不仅如此,县里领导统一敬酒的时候还专门朝他点头微笑。 其余的同行,更是有主动跟他敬酒的。 好在他还算知情识趣,酒虽喝得多,却也没搞什么大放厥词,得意忘形得罪人的事情。 等贺天元几人回来,众人便在贺家摆下两桌,把顾小蓉跟老贾两家人也都叫上,一起聚了聚,席间老贺又感慨又自豪地聊起这些事情。 “行了吧你,在儿子面前有啥好吹的!”张秀芝又将一盘菜端来,放在已经满满当当的桌上,哼了一声,“你咋有那面子,心里没数吗?” 老贺也不甘示弱,“我今年也没给儿子丢脸啊,这个家业被我操持得有问题吗?” 贺天元连忙笑着举杯,“你厉害,妈也厉害,我们这个家就全靠你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了!” 众人也齐声笑着,纷纷吆喝张秀芝别弄菜了,一起来吃饭,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聚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老贺两口子就跟着车,拉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朝着黔州开去。 已经抽空学了驾照,并且开得十分熟练的秦淮左开着贺天元的陆巡,载着熊大山和满满一大车的物资年货,回了鹤林县。 而贺天元则开着送给林风致的卡宴,载着老贺两口子跟林家兄妹,去了西风县。 这个年,他们要先去林家拜年,接着再去鹤林县的青山村跟秦淮左他们一起过年。 “爸,妈,我还以为你们今年会心软,回老家过呢?” 疾驰的车上,贺天元笑着道。 老贺坐在副驾,哼了一声,“说看透了,就看透了。给两边父母送了点钱,打了个电话,其余值得走动的,我都单独请来把酒喝了,有些人,亲不亲的真的不重要了。” 张秀芝握着身旁林风致的手,笑着道:“就是,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好好陪陪该陪的人呢!” 林风致脸一红,一脸弱不禁风的娇羞乖巧。 林天秀在一旁看着,想起这位在家称王称霸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一百零八章 年节的意外 第111章 年节的意外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几个人出现在了独江县贺家不远处。 “磨蹭什么呢!站直了!我给你扯扯衣服!” “一会儿见人嘴要甜点,知道不?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些话吗?” “我跟你说,你姨父现在可是千万富翁,随便漏点都够我们吃的!你想要的什么游戏机,电脑,今天把他哄开心了,都能有!” “一会儿见到你二伯,就立刻给他跪下拜年,知道不!明年我们全家的收成就指着今天这一趟了。” 两家人都在各自教育着自己的儿子。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生显然对这个事情有些排斥,“人家有钱归有钱,凭什么给我们啊?” “他是你二伯,他凭啥不给!” “他之前生病我们都没去看他,现在人家发达了再去,好意思吗?” 他的父母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愣了一会儿,他母亲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不早点起床!” 闹腾一会儿,众人走向贺家,犹豫着敲响了门。 “二哥!” “大姐!” “二哥,在不在?” “大姐,我是老二啊!” 敲了半天,房门毫无反应,倒是邻居的房门打开,伸出一个脑袋,“你们找谁?” “我们找我哥\/我姐!”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他们早就走了,今年不在家过年。”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众人面面相觑,那个女人呆在原地,半晌之后,一脚将房门踹得砰砰响,恨恨道:“有几个臭钱,连兄弟姐妹都不顾了,还有没有人性了!什么玩意儿!” ...... 为了安全起见,贺天元一行没有连夜赶路,中途停下来吃了个饭,又在中途的一个市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才开到了西风县。 林家两口子已经早早地在自家的别墅大门口等着了。 瞧见儿女久别归来,林母又进入了短暂的深情状态,牵着儿女红了眼眶。 林有财连忙跟贺天元一家三口打着招呼,然后众人一阵寒暄之后,赶紧进了屋里坐下。 这年头,地暖这种东西还没普及到这个小县城里,但林家把空调开得足足的,依旧感觉不到多少寒意。 双方父母一起聊着,贺天元干脆就跟林风致和林天秀去了楼上。 林天秀如今也知道自己这个哥哥阻止不了什么,而且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对贺天元也是服气,便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咋?要提亲了?” 林风致脸一红,下意识地想踹哥哥一脚,旋即反应过来贺天元在旁边,只好装作坐车久了,拉伸一下大长腿。 贺天元笑着道:“我倒是希望,不过这个事情,还得看风致的意见。” 林风致娇羞地哼了一声,“这才刚谈恋爱,哪儿有那么快的事啊?” “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快.....” 林天秀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风致一把捂住,“你是不是早上起来没刷牙,一开口就一股味儿,赶紧去刷牙!” 贺天元在一旁哑然失笑,这下林风致是真的娇羞了。 中午自然有家里的保姆做了一顿好菜,大家围成一桌,一顿大酒,喝得四个男人都满嘴胡话,两对父子快要一起肩并肩称兄道弟,各论各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有财除了必要的工作要处理,都陪在一块,众人走了走西风县的一些景点,然后就都在家唠着家常。 大年三十,一起过了个年,第二天一大早,贺天元就和父母一道,在林家的热情挽留和欢送下,在林风致含情脉脉的眼神中,离开了西风县,朝着鹤林县开去。 他们却不知道,此刻的青山村里,正发生着一件荒唐又离奇的事情。 腊月二十四那天,秦淮左跟熊大山开着豪车回了村。 但大家都见过这辆车,也都知道这是秦淮左老板的车,倒没引起太大的轰动,只不过对这两个小年轻能有这样的际遇,有些小小的羡慕和嫉妒。 今年,不少人家都在琢磨着将自家儿女也送到贺天元那儿去,自家儿女比秦家的病秧子和熊家的大笨熊都聪明能干,肯定能比他们挣得更多。 于是,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就话里话外地打探着秦淮左在那边的情况。 熊大山虽然脑子不那么好使,但这些年已经养成了习惯,那就是但凡他拿不准的事,那就装傻,让秦淮左去应付。 秦淮左自然知晓这些人的儿女大概是个什么水平,结合现实,大概能猜到贺天元的态度,于是多少有些往低了说。 众人倒也没太缠着,本身他们还是更看得起去沿海打工的路子。 等众人散去,两人也各自回家。 两边老人自然都是开心不已,大鱼大肉伺候上,跟孙子整两盅,日子舒坦又开心。 眼看着这个年就将这么平静又愉快地过去,但一个意外出现。 第二天,村里来了两个淘文物的。 开着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一个中年人带头,一个年轻人背着大包跟上,然后就在村里挨家挨户地闲逛,问问有没有什么东西。 对这样的人,村里人倒也没太多在意,以前村里什么赊刀人、走货郎之类的都没少来,所以有事儿的继续忙事儿,没事儿的就抓把瓜子跟在后面看热闹。 这两人在村里挨家挨户转了一大圈,的确没找到什么好东西,有些民国的小物件,给个几十、几百的给收了,也引来阵阵惊呼和交头接耳,就跟中彩票了一样。 走了一圈,这两人来到了熊大山家。 熊大山的爷爷年轻时也是一个跟熊大山一样的猛人,如今老了,背有些弓了,腰有些塌了,但依然高大,颇有几分虎死不倒架的气势。 此刻正端着一个大茶缸,喝着碎茶叶泡的茶,听二人说明来意,老爷子摇了摇头,“我这儿没什么古董,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领头的那个中年人,也没多劝,先站在院坝里,目光扫视四周,忽然神色微动,指着堂屋,看着熊大山的爷爷,“老爷子,我能进去看一眼吗?” 熊大山爷爷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站起身,“你看嘛。” 中年人走进去,居然径直来到了堂屋的香火前,歪头看着香火龛上,插香的那个碗。 看了几下,扭头道:“老爷子,能不能把这只碗取下来我看看?” 熊大山爷爷皱着眉,“这是我敬香火的碗,你看啥。” 中年人连忙道:“老爷子,这个碗,可能有点值钱,你取下来给我看一眼,如果是我想的那样,我愿意出这个数。” 说着中年男人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块?也可以啊!熊大爷,让他看看嘛!” “对啊,你随便找个碗换上去就行了,白拿一百块,咋个不行啊!” 围观群众劝说道,熊大山爷爷想了想,也有点心动。 中年男人却摇了摇头,认真道:“老爷子,我走江湖,靠的就是个诚信,我肯定要挣钱,但也不坑你们,这东西要是真的,我给一万块。” 话音一落,四周登时响起一阵惊呼。 第一百零九章 谈判 第112章 谈判 一万块!!! 这三个字,凶猛地冲击着众人的心神。 这两年,随着青山村年轻一辈出去打工的慢慢多了些,大家的生活水平确实要比以前高点。 但那点高的也极其有限,无非就是全家一年能花一千涨到了能花一千五罢了。 一个香火碗,一万块! 众人看向熊老爷子的两眼都在冒光,要不是忌惮熊家爷孙的武力,怕是都有人想明抢了。 熊老爷子也愣住了,掏了掏耳朵,“啥?多少钱?” 中年男人认真道:“老爷子你把这个碗给我看看,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样是清朝的碗,我可以给你出到一万块。” 熊老爷子想了想,将碗取了下来,打算递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没有伸手接,而是指着一旁的桌子,“老爷子,麻烦你放在桌上就行了。” 古董这一行,通常有个默认规矩就是不交接,要不然摔碎了就不好说了。 等熊老爷子放好,中年男人才伸出手拿起,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又从一旁的年轻弟子手里接过手电筒,凑近了研究。 短短的两三分钟,在屏息以待的众人面前,就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直到中年男人开口道;“确实是清朝晚期的东西,老爷子,你如果愿意,我现在就给你一万块买下来。” 说着他一伸手,一旁的年轻人从腰上的包里摸出一叠票子。 厚厚一叠,蓝晃晃的百元大钞,让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熊老爷子自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一万块钱,能办多少事,给孙子娶个媳妇的钱都能凑上一大半了。 但正当他要开口,一旁的熊大山却道:“我们商量一下,你先去看别家吧。” 熊老爷子看了熊大山一眼,竟丝毫不带犹豫,“那行,我听我孙子的。” 中年男人沉声开口道:“老爷子,小兄弟,我出这个价是真心实意的,也是出于看见好东西的激动,今天转了这么久就这一个好东西,过一会儿我要是瞧见别的好的,可能就不是这个价格了,毕竟出门在外,我身上也没那么多现金。” 而这时候,门口的吃瓜群众们也开始说话,“对啊,就卖了呗,一万块钱啊!” “万一一会儿老板反悔了,那岂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就是啊,卖了吧!别犹豫,一个破碗换一万块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若是以前的熊大山,几乎百分百动摇了。 但跟着贺天元这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一万块钱对他来说并不是那么惊人了。 同时,跟着贺天元和秦淮左经历了那么多风浪,他直觉感到了一丝不对,但说不上来。 所以,他宁愿等一等,找秦淮左商量一下,也不愿意就这么简单地把东西卖了。 中年男人看熊大山坚决的态度,心知没办法,只好将碗小心放下,然后道:“那我走一圈再来,到时候麻烦二位给个准信。另外。” 他指着那个碗,“千万别磕了摔了,有一点磕碰,价格都要大打折扣。” 熊老爷子点了点头,“好,老板你放心,你说了值钱谁会舍得磕碰。等我们商量一下,过会儿再来嘛。” 中年男人带着人走了,围观的村民犹豫了一下,有的想继续去看乐子,有的又想留在熊家听听他们商量,正犹豫着呢,都被熊大山赶走了。 “玩你们的去吧,我跟我爷爷聊点私房话!” 等众人走了,熊大山看着那个碗,掏出自己的手机,给秦淮左打了个电话。 村里信号很不好,但走到院坝里勉强有点,可算是打通了。 两家离得不远,几分钟后,秦淮左就带着爷爷一块过来了。 一见面,秦淮左就说他听人说了,让熊大山具体说说咋回事。 熊大山便将对方从来到走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地说了。 秦淮左听完,拍着他的肩膀,“你想得没错,对方很可能就是想捡漏,这个碗肯定不止这点钱。” “什么?”熊老爷子惊呆了,“还不止?我的乖乖,这要卖多少钱啊?” 秦淮左的爷爷,也就是村里的老支书笑着道:“兄弟,你想想,这些人跑到我们这些地方收破烂,不挣钱他跑来干啥?那就得能挣大钱,他才愿意这么辛苦啊!” 秦淮左也点头道:“我纯猜一下,如果这个东西他花一万块钱买,保底市价至少得是五万块,才值得他这么跑。主要是他犯了个最重要的错误,他不知道大山现在并不那么缺钱,还以为能用一万块钱,迅速打动你们,然后买下来,却没想到反而打草惊蛇,让大山意识到了不对。如果他花一百块,说不定还真让他骗走了。” 熊大山点了点头,要是一百块,他说不定也就真不当回事了。 秦淮左弯下腰,打量着那个堆满了香灰,还插着香木的碗,“这样说起来,怕是五万块钱都打不住,这个玩意儿总不能值十万块吧?” 熊老爷子嘬着牙花子,“十万块,老子这辈子还没看过那么多钱嘞!” 秦淮左和熊大山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这两年,他们俩跟着贺天元,都攒下了不少钱。 像秦淮左这样的左膀右臂,贺天元更是慷慨地直接给了股份,虽然不多,但若是能够发展起来,也是令人咋舌的价值。 十万块钱的确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但自小苦惯了的二人,也没有就此便不当回事,反而因为这两年经历得多了,人变成熟了,对这事儿愈发慎重了起来。 熊大山开口问道:“左哥,那一会儿那人回来,咱们怎么说啊?” 秦淮左摩挲着下巴,“咱们先得把他的底给探明了。” “怎么探?” “让我想想。” 而一旁的两个老头子也在嘀咕着,最后一致决定,先让孙子们谈。 不多会儿,那个文物贩子就领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来了。 “老爷子,刚我又收了两件东西,花了两千,手上的钱就不够了。所以,这个碗,只能出到八千五了。” 对方一坐下来,就直接亮出了刀,让两个老人登时一急。 身后的吃瓜群众也争相帮忙作证,“有这回事,二狗子家里有个喂狗的石槽子,居然说是啥子古董,卖了一千二,给他高兴惨了。” “这个老板没乱说,确实花了两千,熊大爷,我刚就跟你说,该直接卖了的,你看这才一个多小时,就损失一千五。” “八千五就八千五,搞快卖了,不然一会儿连八千五都卖不到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真心劝说的。 这时候,秦淮左站了出来,他笑着道:“老兄,借一步说话?”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熊老爷子,老头儿一挥手,“他说的就算!” 两家人从战友到现在,互相扶持走过了几十年,早就跟一家人一样了。 中年男人便跟着秦淮左走进了堂屋,然后秦淮左掩上了房门。 外面众人一看,这咋行,便想凑过去,熊大山一个跨步挡住。 老支书笑着道:“各位,人家谈个价,我们在外面等就是了。” 屋子里,有些漆黑,天光从头顶的几片亮瓦,打下几道光柱,光柱中,灰尘飞扬。 秦淮左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对方,微笑道:“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在蓉城工作,刚才也打电话给了蓉城送仙桥那边的一个朋友,跟他约了开年带过去看看。当然,东西是阁下发现的,如果阁下有诚心,我们也可以在这儿成交。” 中年男人接过一看,蓉城众帮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他心头一沉,这下栽了。 第一百一十章 天价 第113章 天价 极短的一瞬间,这位走南闯北走过无数地方的中年男人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念头,也确定了几个出乎他意料的情况。 这个村子的确愚昧封闭,却没想到走出了一个有见识的人,这人还跟这家人扯上了这么亲密的关系。 最关键的是,这人有可能真的懂文物。 毕竟张口就说出了送仙桥这个蓉城文物集散地的名字。 于是他也换了个路数,试探道:“既然这样,那之前的确是冒昧了。” 秦淮左摇头笑了笑,“都是做生意的,完全理解,换了我估计也会一样,这个行当考的就是个眼力,被捡漏了也没话说。” “但是。”秦淮左笑容一敛,“现在的话,还希望阁下换个方式,我们交流一下。”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玩意儿不是清朝晚期,而是清朝前期,大概雍正年间的东西,市场价在20-25万,具体是多少,我也说不准,既然兄弟这么了解我们这一行,你就知道,有时候碰见厉害的,就能挣一点,碰见冤大头,能吃一笔狠的。既然你有路子,那我也就说实话,我最高能出10万,多的算我挣的,总不能白跑一趟。你要不同意,那就劳驾您自个儿上蓉城,再高我是铁定收不了。” 饶是早有准备,秦淮左也被震得心头一跳。 十万! 别说在这村里过日子了,添点钱能去蓉城买一套房子了都! 他深吸一口气,“麻烦阁下在外面稍坐,我跟我兄弟和爷爷商量一下,也给我那哥们儿联系联系。”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拉开房门走出去,秦淮左又将熊家爷孙叫了进去。 屋子外面,众人围上去,好奇地问起中年男人,“老板,你们刚聊的什么啊?” “现在说好价格了吗?多少钱啊?” 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屋子里,秦淮左将情况跟两人说了,然后开口道:“情况就是这样,你们考虑一下,卖不卖其实都可以。” 熊老爷子惊了,“还能不卖?” 秦淮左点头道:“当然可以,别的不说,我们托点关系,去蓉城卖,肯定比这个价格要高的。” 他笑着对熊老爷子道:“到时候熊爷爷要是不放心,就跟我爷爷一起,坐我们的车,一起去蓉城,亲自去卖。” 说完他朝熊大山使了个眼色,熊大山立刻明白了秦淮左的想法,然后果断道:“那行,就这么办,爷爷,到时候你跟秦爷爷一起去一趟蓉城,正好也让你们看看我们工作的地方,你们也可以放心些。” 熊老爷子想了想,便干脆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们的,先不卖!” 毕竟能多几万块钱,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就这样,林天秀莫名其妙地就无家可归了。 几分钟后,堂屋的门再度打开。 熊家爷孙从里面走了出来,熊老太爷开口道:“这位老兄,我们考虑了一下,这毕竟是供奉香火的东西,还是不卖了。” 中年男人登时看向秦淮左,秦淮左开口道:“老兄,这是他们个人的主意,我也没办法。” 中年男人站在那儿,面色阴晴不定,一旁的秦老爷子站起来,“这位老板,我是这个村的村支书,欢迎你来我们这儿做生意,都快过年了,一起喝杯酒?” 中年男人从沉默中醒来,挤出几分笑容,“既然这样,咱们也不能强买强卖,那只能说这个好东西与我无缘了。酒就谢过了,那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中年男人便带着年轻人走了,其余一众村民又劝了几句无果,便也悻悻离去。 中年男人走着,身后的年轻人小声道:“三叔,我就说不该春节的时候来,这时候村里回来年轻人多,不好下手。” “是我失算了!”中年男人长叹一声,显然很是后悔。 对秦淮左,他也依旧没说实话,那个碗,如果落在他手里,他绝对是可以大赚几十万的。 年轻人问道:“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中年男人哼了一声,“怎么可能!” 说着他放缓脚步,身后的村民渐渐追了上来,跟他攀谈着,“老板,要不要再去我家找一下嘛,说不定也有啥古董哦!”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算了,心伤了。好不容易看上个值钱的古董,我给那个老爷子出十万块钱都买不下他那个碗,还看什么哦!万一又看见一个好的,你们又不卖,我真的是肠子都要悔青,不看,不看。” 说完他迈开大步,带着人消失在田埂上,留下一帮面面相觑的村民。 十万? ...... 熊家,两对爷孙统一了意见,秦老爷子也答应陪老兄弟走一遭。 他们自打当年落户这儿,这几十年里,最远也就去过鹤林县,如今孙子有出息了,去蓉城看看,也是件好事,更何况有这么两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这个东西怎么办?” 秦淮左指着此刻放在堂屋大饭桌中间的那个香火碗,开口问道。 熊老爷子想了一阵,先将碗里的香灰倒掉,然后弄来谷草裹上,以免磕碰,然后找了个铁皮盒子,郑重地装好。 接着又将盒子藏进了家里的谷物箱底,倒也没避着两人。 秦老爷子调侃道:“你看看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藏的是什么国家机密哦!” 熊老爷子叹了口气,“十几万的东西,我能有什么办法嘛,落在你身上,你不也一样觉都睡不着。” 他看着秦家爷孙,“你们来都来了,干脆一起喝点酒嘛,这心头一团乱麻的,要喝两杯酒来疏通一下。” 秦老爷子跟秦淮左也没拒绝,两家人这么多年常常都在一起吃饭的。 熊大山跟秦淮左进了厨房,两个老头就一人端着个大茶缸,就着天边的云,聊起往事。 吃过了饭,帮着收拾完,秦淮左和秦老爷子离开,熊大山也伺候着爷爷洗脚上床,然后各自进屋睡下。 一向吃得好睡得好的熊老爷子今晚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那价值十万块钱一个的碗就像是压在心口上的大石,压得他整夜难眠。 躺在床上,他又尖起耳朵,生怕有谁半夜摸进来偷了他的碗。 听了半天,干脆爬起来,打开箱子,从稻谷深处,摸出了那个铁皮箱子。 检查了一下发现碗还在,干脆便抱在被窝里睡了。 睡了一会儿,又怕别人趁着自己睡着给偷了,又找来工具,在箱子上钻了两个眼,穿上绳子挂在脖子上。 忙活到半夜的他,忍不住呸了一口,“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天刚刚亮,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老爷子脖子上挂着铁盒子出了屋子,看得熊大山一愣一愣的,“爷爷,你这是干啥?” 熊老爷子叹了口气,“哎,别提了,这几天赶紧过吧,过完我也松口气。” 正说着,熊大山一愣,低着头,“爷爷,有人来了。” 熊老爷子扭头一看,三个人正从屋角走过来。 一对夫妇外加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爸!过年了,我们来看哈你。” 女人堆起一脸笑容,亲切开口。 熊大山转身进了屋,熊老爷子也瞬间把脸一板,“你们来干什么?你不是说了跟我恩断义绝了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给老子滚! 第114章 给老子滚! 来人是熊大山的姑姑,当年熊大山父亲离开,熊老爷子独自抚养孙子,日子艰难,便想向已经嫁人的女儿求援。 一个五十多快六十岁的老人,带着五岁的熊大山,走了一天一夜的路,来到女儿家,没想到女儿态度冷淡,直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帮不上忙,连饭都没留一顿。 气得熊老爷子当场骂她不孝,对方也狠,直接一句你爱咋说咋说,然后关门送客。 从那之后,将近十六七年的时间,双方几乎都没有再联系过。 不管这当中,女儿有没有苦衷,但做得如此绝情,是性子直率坦荡的熊老爷子怎么都无法原谅的。 以至于此刻,瞧见女儿、女婿和外孙的到来,那份血脉亲情,都无法让熊老爷子和缓面容,挤出笑意。 见到这一幕,女儿女婿,甚至于那位面容尚显稚嫩的少年都没有多少生气,悄然瞥向了老爷子胸口挂着的那个铁盒。 “爸,这是啥啊?大过年的,怎么挂个铁盒子在脖子上?”女人诧异问道。 熊老爷子强行让自己扭过头,不去看这一家人,“跟你们没关系,请回吧。” “爸,你这话说的,好不容易来看望你,怎么着也得给你送点礼,做顿饭嘛!” 熊老爷子沉默了一下,他很想以牙还牙,饭都不留一顿,但面对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他终究干不出那种绝情寡义的事情,默默扭过了头。 这番态度,基本就是默认。 女人和男人高兴地对视了一眼,女人撸起袖子,“我去做饭,中午你女婿陪你好好喝两杯。” 男人也点头道:“就是,这大过年的,爸,我陪你好好喝点。” 听着这声爸,熊老爷子只感觉到一股屈辱和无力。 若是年轻时,他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但如今人老了,气短了,也念旧了。 想到当初养育女儿长大的那些日子,他又忍不住想起了过世多年的妻子,想起了自己那个至今不知生死的儿子。 罢了,还争什么呢! “大山!你给姑姑烧火,姑姑来做饭!” 走进厨房,女人就像是自来熟一般,吆喝着这个实际上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年轻人。 熊大山看了她一眼,又往厨房外看了看,最终默默走到了灶门前,烧起了火。 熊熊的火光映照在他黝黑的脸庞上,沉默而孤独。 有个女人来做饭,这桌上的菜是不一样,约莫个把小时之后,一桌丰盛的菜肴就摆在了桌上。 “来,爸,我们一家三口敬你一杯!” 女人主动开口,朝着熊老爷子举起酒杯。 “对,爸,我们敬你!祝你身体健康!” “外公,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男人和少年也跟着举起酒杯,嘴里说着祝酒词。 熊老爷子面上虽然依旧不见笑容,但神色却和缓了不少。 这些年里,儿子的失踪、女儿的生分,都是梗在他心头的刺,如今这根刺不说拔了,至少也软了些下来。 熊大山默默坐在对面,埋头刨着碗里的饭。 几下刨完了饭,熊大山看着爷爷,“爷爷,你慢慢吃,我去左哥那儿一趟。” 说完,他放下碗就走了,连招呼都没跟他姑姑一家打。 有些事,老人可以大度,但年轻人谁会不气盛。 不当场翻脸,已经是他为爷爷难得的隐忍了。 看着熊大山的背影,熊老爷子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喊出口,只是长长一叹。 而瞧见熊大山走了,那一家三口更是面露喜色,一句句甜言蜜语说着,一杯杯酒敬着。 熊老爷子的脸上,终于也出现了一丝笑容。 酒足饭饱,女婿递上烟,又主动帮忙点上,开始进入酒后闲聊阶段。 “爸,这几年,我们养育孩子,确实也忙得不可开交,为了给孩子挣点学费,我们两口子种地、打零工,日子过得紧巴巴不说,也没混出个名堂,没好意思来见你。这一杯酒,我敬你!” 女人说着,眼眶一红,举起杯子。 熊老爷子看着女人,目光在她的脸上掠过,不知不觉,以前还被自己抱在怀里、牵着走路的小姑娘,眼角都已经有了皱纹了。 他一仰脖子,将酒干了,轻拍着女儿的手,“过去的就过去了,谁也别提了,今后好好过就好。” 女人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以前妈走得早,你这么多年也辛苦,养个孙儿也是个吃干饭的蠢货,不过你外孙能干,他考上高中了,要去县城读书!你开心不?” 熊老爷子嗯了一声,“开心,好好努力,争取读个大学。” “哎哟,你看,你外公还知道大学呢!”女人开心地拍着手。 少年看着老爷子,开口道:“外公,我读高中要花好多钱,我爸妈挣钱那么辛苦,你能不能给我出点学费生活费?” 熊老爷子点了点头,“好啊,一会儿外公给你发压岁钱,发五百,不,发一千!好不好!” 熊老爷子那点棺材本不多,虽然熊大山最近一年常常寄钱回来,但那些钱是他孙子娶媳妇的钱,他没想过动用。 这一千块,基本都要把他的家底子掏掉一大坨了。 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外孙,前半生经历过风雨,如今年事渐高的老人,依旧给予了极大的善意。 但没想到眼前的少年竟瘪了瘪嘴,一脸不屑,“一千块钱够干什么,学费都不够。” “怎么跟外公说话呢!”男人连忙呵斥着儿子。 一旁的女人为难道:“爸,你看看你手上还能不能挤出点钱,我们今年想把孩子供了,顺便把楼房起了,到时候,你来了也好有个地方住不是。” 熊老爷子沉默了片刻,“这些年,我一个老头子,就种点地,兜里能存下来几个钱啊!说实话,这一千块钱给了,我也就真的只剩点棺材本了。” “你这不是还有只碗嘛,说能卖个十几万,你卖了借我点,我给你养老!” 女人终于再度将目光落在熊老爷子胸前的那个铁盒子上,图穷匕见。 熊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想要多少?” 女人一喜,“你给个十万就成,三万给孩子念书,肯定能供到大学了,剩下七万我们起个楼房,到时候你来了也能住住楼房,还有个大学生孙子孝敬你,你这一辈子值了啊!” 熊老爷子默默将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到了地上,“这个碗就只能卖十万块钱,你都拿了,我一个老头子就不提了,大山怎么办?” “他?”女人轻蔑地哼了一声,“他那身蛮劲,去工地上搬砖嘛,一个月也能挣点钱,饿不死的。” “哎!” 熊老爷子长长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这位女儿熟悉又陌生的脸,“我们上次见面是十七年前了吧?那时候大山才几岁,那时候也没有车子可以坐,我带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想找你救济一下。” “那时候,你不舍得救济,甚至连一顿饭都没给他吃。现在,他好不容易有口饭吃,你们还要厚着脸皮来抢?有你这么当姑姑的吗?他是你的侄儿,亲侄儿啊!他爸是你的亲大哥啊!你小时候,是他爸天天带着你玩的啊!你怎么忍得下心的啊!” 原本刻意想维系的温情场景,在女儿一家的贪婪薄情下,彻底崩溃。 熊老爷子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激动起来,指着女人的鼻子,“这么多年,我本以为你们能有所悔改,甚至说哪怕做做表面样子,我也愿意陪你们演这一出戏,人活一辈子,谁不希望一家团圆,谁不希望和和美美,但现在看到你们这幅急不可耐、贪得无厌的样子,你们不配啊!” “分钱,分个屁的钱!还十万,一分都没有!给老子滚!” 伴随着一声怒吼,熊老爷子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火爆的壮年,一手掀翻了桌子,杯盘落地,摔出清脆凄厉的响声,就像一场温情的梦,破碎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还得是贺总出手 第115章 还得是贺总出手 熊老爷子忽然的爆发,将这无良的一家三口吓得够呛。 但早就做好了准备的他们岂会这么轻松就放弃,女人也干脆不装了,“老头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是你女儿,这个家的东西本身就该分我一半。我不是来求你,而是来拿我自己该拿的东西!” “放你妈的屁!”熊老爷子指着她的鼻子,“这个家没得一样是属于你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当年自己说的话,被狗吃了吗?” 熊老爷子气势汹汹,但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竟不再啰嗦,直接冲上去,伸手抢夺。 身后的少年愣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熊老爷子年轻时固然是一身蛮力,但如今七十多了,身上还有旧伤,哪里争得过三个蓄谋已久的年轻人,很快对方的手就扯住了盒子。 眼看铁盒连带着里面的碗就要落入对方的手里,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众人身后响起,伴随着一阵风,两男一女如小鸡仔一样被熊大山直接拎起来扔到一旁。 熊大山怒目圆睁,如巨熊咆哮,揪着他那狼心狗肺的姑父衣领,拎起拳头就要砸向他的脑袋。 “大山!” 熊老爷子和赶来的秦淮左同时大喊着劝阻,熊大山拳头停住,鼻孔里喘着粗气,将对方扔在了地上。 秦淮左连忙冲过去,隔开双方,“大过年的别打了。你们三个也别闹了,再闹下去,你们也讨不了好!” 女人看着冲来护着熊老爷子的熊大山,又瞧着陆续围过来看热闹的,眼珠子一转,一把拉过儿子搂在怀里,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大声指责着熊老太爷薄情寡义,不念父女亲情,接着又骂起秦淮左撺掇熊老爷子将他们赶出去,企图霸占他家的财产,坑掉他熊家的钱财。 紧跟着,她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数落起了往事,说着她妈当年对她怎么怎么好,这个碗就是她妈留给她的,如今老爷子翻脸不认账之类的话。 哭声震天,凄惨又悲哀。 熊家爷孙两个都是莽夫类型的,哪儿见过这个阵仗,一下子直接给干懵了。 能说话的秦淮左又被挤兑得无法调停。 眼见众人纷纷议论,熊老爷子脸涨得通红,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 熊大山连忙一把抱起爷爷,弄去了秦淮左家里,请略通医术的秦淮左爷爷帮忙看看。 熊老爷子病倒了,这一家三口也是真豁得出去,趁机直接在熊家住了下来,打定主意要把这钱吃到嘴里! 接着更是当众宣称,这东西本来就有她一半,大家要是能帮她促成这个事情,她愿意给大家借个几百一千的,就当感谢大家这么多年的照顾。 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熊老爷子听了这个消息,差点没再厥过去。 惹不起,躲得起。 他索性不再回去,直接带着孙子在秦家住下了,眼不见为净。 大年三十,就因为一支碗,熊家和秦家这个年过得荒唐又凄凉。 村里的人都津津有味地议论着这个事,这不比春晚好看多了? 秦家,两个老人一躺一坐,在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过去。 熊大山跟秦淮左蹲在门口,各自手里都夹了一根惆怅的烟。 “左哥,现在咋办?” 秦淮左叹了口气,“我也头疼啊,现在这事儿还真挺难办的。” 熊大山嘀咕着,“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秦淮左哼了一声,“你想想,知道这事儿的就咱们几个,谁会往外说?答案不很明显吗?他就是想借这个事情,逼我们就范。” “简直是黑了心的蛆!”熊大山骂了一句,然后提议道:“要不我们连夜去蓉城?” 秦淮左摇了摇头,“这个村子都出不去,人家死盯着我们呢!而且明天贺总他们就要过来了,哎,这事儿搞得......” 熊大山眼前一亮,“既然这样。要不我们问问一下贺总?他那么厉害,说不定能有办法?” 秦淮左再度摇了摇头,“贺总厉害肯定是厉害的,也肯定比我厉害。但是那是生意场上和生活上,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碰上这种事,怕是他也头大。” 熊大山拧着两条又浓又粗的眉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真恨不得几下弄死他们算球!” “你又忘了贺总说的话了?咱们是有前途的,永远不要去想那些违法的事情!” “哎!那我拿五万块钱把他们打发了?” “打发不掉的,再说你忍得下那口气?” 熊大山无力地耷拉下脑袋,感觉一腔郁结无从发泄。 秦淮左也叹了口气,一件好事,没想到成了这样,真还不如那个破碗啥都不是呢!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沉默,秦淮左掏出手机,扭头看着熊大山,“贺总的电话。” 他接通举起,“喂,贺总?” “淮左,春节快乐啊!” “额,贺总,春节快乐。” “明天一早我们就开车过来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带的?” “没有没有,我们都准备好了。” “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贺天元敏锐地听出了秦淮左语气的不对,开口问道。 秦淮左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今晚肯定是没那个本事解决利落,明天贺天元过来迟早也会知道,干脆一咬牙,“嗯,贺总,有个事情,现在搞得有点麻烦......” 秦淮左慢慢将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然后叹了口气,“贺总,实在是对不住,你说你和叔叔阿姨,难得过来一次,就遇上这种事......” 贺天元沉默了片刻,笑着道:“这事儿不难办,我有办法。你们今天先把老爷子照顾好,这么大年纪了,又是大过年的,别出什么事情,等我明天来了,咱们晚上开开心心喝酒!” 秦淮左愣了愣,就这么一根烟不到的时间,就有办法了? 要不是对面是贺天元,他都想说一句骗人也不是这么骗的了。 “贺总,真有办法?” 贺天元笑了笑,“你还不相信我吗?好好呆着,不要操心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秦淮左扭头看着熊大山,“贺总说,他有办法。” 熊大山登时一喜,“我就说嘛,贺总这么厉害的人,肯定有办法的!” 秦淮左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嫉妒,也挺开心的,“走,去跟爷爷说一下!” 二人连忙起身进屋,将好消息跟秦老爷子和熊老爷子说了。 熊老爷子一下子来精神了,“真的?有办法?” 熊大山咧着嘴,“真的,就没有贺总办不到的事!” 秦老爷子微皱着眉,“我倒不是怀疑他的能力,而是他毕竟年轻,又是城里人,对这些农村里这些亲情流言还不那么了解,万一是用上了什么不对的手段,问题没解决,反倒是搞得更麻烦怎么办?” 熊大山果断摇头,“贺总不会的,贺总啥都知道!” 秦淮左开口道:“等明天贺总来了,我们先问问再说吧。这样就不担心了。” “也只能如此了。”秦老爷子缓缓点头。 就这样,熊家爷孙一脸喜色,秦家爷孙满脸思索,四人一起过了一个奇怪的新年。 第二天,中午时分,一大早就从西风县出发的贺天元开着车,来到了青山村。 熊大山要在秦家保护他爷爷胸口的碗,所以只有秦淮左出来迎接。 一起提着大包小包走向秦家的路上,秦淮左小声道:“贺总,你打算怎么办啊?” 贺天元左右看了看,小声在秦淮左耳朵边说了几句,秦淮左瞬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愣了半晌,竖起大拇指,“厉害!” 第一百一十三章 破局 第116章 破局 贺天元一家三口的到来,给青山村这个本就热闹的新年,额外新增了几分喜庆。 去年见面已经熟悉过了的村民们闻讯都来到了秦家,一起领着红包和礼物,欢笑阵阵。 熊家的屋子里,熊大山姑姑一家三口凑在一起,男人担忧道:“他们说那个大老板厉害得很,你说他会不会帮你爸出头,把我们撵出去?” 女人却哼了一声,“他要敢这么做正好,我们还是一口咬死这回事,说不定还能从他手上敲到更多的钱。” 她自打知道了贺家要来的消息,就开始琢磨,这会儿已经有了决定。 男人忧色不减,“那万一他动手咋办?” “动手?”女人嘿了一声,“那就正好,我们就去闹,不从他身上撕一层皮下来不算完,我们后半辈子荣华富贵都有了!” 男人听完一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连忙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婆聪明!” “妈,你真厉害!” 少年也称赞着,女人自豪地挺了挺胸口,“咱们今年这个年搞得这么辛苦,没点收成怎么说得过去。” 正说着,一个人影快步冲到了他们院子前,“老二!搞快,那个收古董的大老板又来了!” 三人筷子一扔,连忙跟着冲了出去。 “你们要记得答应我的两百块钱啊!” “哎呀,你放心,没问题!” ...... 秦家,众人围坐着,聊着一年来的事情。 因为知道熊大山跟贺天元的关系,看在贺老板的面子上,或者说看在金钱的面子上,众人也都挺识趣地没有聊起这几天熊家的变故。 不过,他们不说,却有人来说。 正当他们聊得火热,一个熟人来到了这处眼下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赫然正是那位文物贩子。 他一露面,村民们几乎都猜到了他前来的目的,纷纷扭头看着强打精神从床上起来,坐在院子里聊天的熊老爷子。 正在陪着贺天元说话的熊大山腾地站起来,凶神恶煞地挡在门口,咬牙切齿道:“你把我爷爷害成那样,你还敢来!” 贺天元佯装不知,疑惑道:“大山,这是咋了?” 秦淮左叹了口气,“贺总,前些日子,大山家里发现了一个古董,这位老板愿意花十万块钱买下来,但是熊爷爷念着这是祖传的东西不想卖,结果不知道怎么,大家就都知道了。熊爷爷除了大山这个孙子,还有一个女儿,十几年了都从没尽过孝,知道这个消息就像跑来分钱,大闹一场,把熊爷爷气病了,屋子也被这家人给霸占了。这些日子他们爷俩都住在我家的。” 贺天元吃了一惊,“还有这种不要脸的人?” 秦淮左苦笑叹气,伸手指着正匆匆赶来的那一家三口,“这就是那一家不要脸的人。” 贺天元抬眼看去,气都没喘匀的熊大山姑姑冷哼一声,“姓秦的,你不要在那儿乱说,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有什么权利在背后说人坏话。” 秦淮左冷着脸,“我什么时候在背后说你坏话了?我当着你的面说的。” “你!” 女人气得说不出话,索性双臂一抱,“我管你怎么说,我拿我的东西,要我的钱,你管不着!想让我们走,拿钱来!” 贺天元想了想,竟没有开口,让四周不少希望着贺天元能帮忙主持大局的村民暗自叹了口气,感慨着清官难断家务事。 也让女人一家有些失望,还以为贺天元能站出来当这个冤大头呢。 文物贩子这时候也开口道:“熊小兄弟,各位,那个价格的消息确实是我透出去的,我的本意是希望逼着你们成交,你们也没啥损失,但我也没想到,能有这样的恶心事。” 他的目光越过熊大山,看向熊老爷子,“老爷子,我们这一行,也讲因果,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大过年的害得你卧病在床。这样吧,我再给你加两万,一共十二万。这多的两万块,就当是我的赔罪。”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又惊又羡。 甚至有人还想着,就这么躺几天就能挣两万,他们能躺到这个文物贩子破产。 熊大山的姑姑大喜过望,立刻道:“我们卖,我们卖!现在就卖!” 贺天元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卖不卖是熊老爷子决定的事,你闹什么闹?” 女人丝毫不惧,斜眼一瞥,轻蔑冷笑,“我是熊家女儿,你算老几,有你一个外人说话的份儿吗?” “你......”贺天元一时无语。 张秀芝瞧见儿子被骂,自然坐不住,连忙上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羞耻呢?你十几年不管老父亲,瞧见有钱了就凑上来死缠烂打,还理直气壮的,这是个有良心的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吗?” 女人嗤笑一声,也不争辩,脖子一仰,“关你屁事?” 熊大山瞧见贺总和贺总母亲因为自家事情受辱,气血直冲脑门,迈步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揍他们一顿,被早有防备的秦淮左死死拦住。 原本还言笑晏晏的场中,只几句话就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够了!” 一声怒喝响起,让众人齐齐一停。 熊老爷子站起身来,短短几天,一向挺直的腰背,竟有了几分佝偻,脸色憔悴,在激动中又带着几分异样的潮红。 他看着众人,“我老熊不是个什么大好人,在村里也不是老秦那种人人说起都要竖大拇指的人。但这么些年,我不说天天干什么好事,至少没干过一件坏事,哪怕是当初儿媳妇跑了,儿子没了,一个人带着孙子饭都吃不起,我也不偷不抢,图的就是个问心无愧,行得正,坐得直,不被人看笑话,也不被人戳脊梁骨。”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落寞,“没想到临到老了,孙子也有出息了,眼看日子要好了,却遇到这样的事。让大家瞧了家门不幸的笑话,让秦老哥跟着挨骂,也让贺老哥、张嫂子,还有贺老板也跟着受气。” 他从脖子上取下铁盒,当着众人的面,取出了里面被谷草包裹得严实的碗,放在面前的凳子上。 他看着文物贩子,“你刚才说,这个碗,你愿意花十二万买了?” 文物贩子点了点头,“老爷子,只要你点头,十二万马上给你。” 他不置可否,看着自己女儿,“你说你要一半的钱?” 女人忙不迭地坚定道:“对,十万我要五万,十二万那就是六万!” 他同样没有回复,而是看着熊大山,“孙儿,这些钱本来爷爷都是想留给你娶媳妇的,你姑姑要拿一半走,你愿不愿意?” 熊大山瓮声瓮气地道:“爷爷,我自己跟着贺总能挣钱,你自己留着,一份不给我都没事,我一样给你养老送终。” “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儿!” 熊老爷子终于哈哈一笑,然后忽然扭身,抄起身后的一根木棍,砸向了面前的碗。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谷草包裹着的碗瞬间被砸成了粉碎! 满场众人,目瞪口呆。 第一百一十四章 真正的计划 第117章 真正的计划 一棍下去,瓷碗毫无悬念地被砸得粉碎。 熊老爷子竟似犹不解气,一棍一棍地砸着,倾泻着这几日心头的憋闷和痛楚。 他近乎癫狂地笑着,满面通红,“我让你买!我让你抢!老子孙子有出息,这钱老子不要了!来啊!你们来抢啊!” 文物贩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呼道:“老爷子,你这是干啥啊!别赌气啊!” 贺天元也连忙让熊大山拦着他爷爷,吃瓜群众老贺也赶紧和秦老爷子一起劝说着暴走的熊老爷子。 然后贺天元上前,扒拉着凳子上的碎瓷片,一脸希冀地看着文物贩子,“老兄,这玩意儿还能卖钱吗?” 文物贩子只是瞥了一眼,就摇了摇头,“古玩这个东西,要全乎才有价值,残破品也不是说没用,但对我们没用,兄弟如果是明白人,就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贺天元微微点头,一些残破品有历史价值和工艺价值,但那是对真正的文物工作者而言的,对于这些倒腾古玩的,的确没用。 他看着文物贩子,递了支烟,“多少给点?” 文物贩子叹了口气,“我那天就说了,磕碰了价格都要大打折扣,现在砸成粉碎,哪儿还值什么钱啊!” 他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哎,大初一的,来一趟遇见这样的事,也是我倒霉,这两百块钱,给老爷子买点补品,就当我一片心意吧。” 说着他把两张红票子放在一张凳子上,转身离开。 众人看着那两百块钱,唏嘘不已,好好的十二万,就这么一冲动,变成了两百块了。 要说起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那位豁出脸皮的女人了。 “熊贵平,你个老不死的!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是老娘的钱啊!你凭什么就给砸了啊!” “你赔我钱,赔我六万块钱!” 女人丧心病狂地骂着,贺天元冷冷一瞪,“你再闹,别怪大家对你不客气。” “我就闹了怎么了?我说的有错吗?我是他女儿,这东西有我一份,他凭什么就给砸了!” “那是熊老爷子的东西,他是怎么处置,关你屁事!”贺天元板着脸,气场全开,环顾一圈,“你们哪个觉得不对的,你们的家产等你们没了都是你们儿女的,那是不是你们现在花一块钱都要跟儿女商量一下才行?” 众人一听,就是这个道理。 秦淮左更是直接,二话没说,端起一盆洗菜水,就朝那边泼了过去,吓得那一家三口狼狈躲闪。 他怒吼一声,“给老子滚,青山村不欢迎你们!” 众人没了利益纠缠,也乐得帮忙,跟着秦淮左壮大声势,喊着滚出去之类的话。 “哦,对了,还有,你们还欠我两百块钱的报信钱!” 原本还在犹豫的一家三口登时拔腿就跑。 秦淮左冷笑着领着众人慢悠悠地去了熊家,乘胜追击,“收复失地”。 等将那恼人的一家三口赶走了,整个村子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平静。 瞧见熊家没有一夜暴富,就此过上和他们迥异的人上人生活,村民们的心也平和了下来。 熊老爷子也缓过了气,将那些碎碗残渣连带着那个铁盒子一起扔进了垃圾堆,就像是将烦恼全部扔了出去,欢笑声又渐渐出现在了这个直爽豪迈的老人身上。 贺天元见状笑着道:“不管怎么说,大家开开心心才是最重要的!既然烦恼解决了,后悔也好,遗憾也罢,就都别管了,这个年,没有好好过上,咱们今天就开开心心聚他一次,好不好!” 众人轰然称喏,贺天元大手一挥,“淮左,走,跟我去镇上再弄几十斤卤菜卤肉回来,大家该搭棚子搭棚子,该备菜备菜,咱们今天流水席继续搞起来!” 熊大山起身要跟着去,贺天元摆手道:“你好好陪着你爷爷,别老爷子过会儿气消了又想不开,那就麻烦了。” 秦淮左进屋背了个大背篓,正要出门,秦老爷子开口道:“等一下,你正好有车,屋里墙角有袋酒瓶子,你给背到镇上去卖了。” 秦淮左脸一垮,“那能值几个钱,我们去办正事呢!” 秦老爷子也板起脸,一个板栗敲过去,“什么能值几个钱,以前我们连鸡屎都要凑起来堆肥,你才过上几天吃饱饭的日子,就开始浪费起来了!” 秦淮左连忙求饶,乖乖将一个大蛇皮口袋装进背篓,贺天元跟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一路走向村口,二人坐上陆巡,开到了邻镇的镇上。 却没有停留,而是开到了镇上的中学学校。 如今放了寒假的学校没什么人,当车子停好,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就拉开车门坐上了车子的后排。 等口罩取下,赫然正是先前离开的那位文物贩子! 贺天元将从装着废旧酒瓶子的蛇皮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对方摇了摇头,“麻烦贺总先把包装全部取下来。” 贺天元将外面包裹的谷草这些全部取下,竟然是先前被“砸碎”了的那只古董碗! 此刻不仅没有破损,更是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对方看了看,才让贺天元放在一旁的座位上,然后拿起,仔细端详一遍,露出笑容,“没问题,确实是之前的那只,整体也没有损坏。” 贺天元笑着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的人转钱吧。” 对方嗯了一声,掏出电话打了过去。 没过多久,贺天元的手机上就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醒,他笑着道:“钱收到了,合作愉快!” 对方苦笑一声,“多给了五万块,贺总真是厉害啊!” 贺天元笑着道:“我们不卖的话,你一分利润都没有,给我们让一点利,你能挣得更多。” “行,那我也不打扰了,贺总,秦总,再见了。” “好。” 目送着对方远去,贺天元跟秦淮左齐齐松了口气,然后相视一笑。 计划其实并不复杂,只是往往想不到这一层,而且比较考验演技,好在大家都完成得不错。 贺天元笑着道:“你们不是正好想让两位老爷子去蓉城看看嘛,那就跟他们说,钱在我手上,得去了蓉城才能取,过些天就跟着我们一起走。” 秦淮左点着头,“行。听贺总的。” “走吧,说了买吃的,还是要把戏做足了。” 一个小时后,满载而归的两人回到了热火朝天的青山村。 秦淮左大声笑着道:“爷爷,东西卖了,要不要我现在把钱给你嘛!” 秦老爷子笑了笑,看了一眼熊老爷子,然后道:“年轻人卖了的,就年轻人拿着吧!” 熊老爷子哈哈一笑,点着头,“对头,我们老头子拿着钱也没得用,给年轻人拿着!” 一个村民笑着调侃道:“秦大爷,熊大爷,就卖点废瓶子的钱,你们硬是能说得跟好多钱一样,哈哈哈!”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快活的空气登时充满了场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村 第118章 离村 一场热闹喧嚣的酒宴,直到深夜才慢慢散去。 女人们帮着将大头的东西收拾完,再将还在餐桌旁对着残羹冷炙喝酒吹牛皮的男人拉起来,带回了家。 至于说那些借来的板凳、桌椅、碗筷,就等到明天再说了。 在村里,没人会偷这些东西。 张秀芝帮着把剩下一桌收拾完,秦淮左拿出专门买回来的茶叶,给两位老爷子和贺家父子泡上了茶。 几人围坐在堂屋正中的桌子上,当中铺着张旧报纸,打着扑克牌,说说笑笑,消化着酒意。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的意外,众人都没有提那个碗的事情,但从众人对贺家众人愈发亲近的态度来看,喜出望外的好结果还是在默默地发挥着影响。 到了深夜,熊大山扶着爷爷从秦家离开,朝着好几日未曾回去的家中走去。 黑黢黢的夜色中,只有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在崎岖的田坎路上,爷孙二人却都如履平地。 熊老爷子轻声感慨道:“大山啊,你这位老板是个好人,也是个能人啊!” 熊大山嗯了一声,“贺总确实很厉害。” 熊老爷子又问道;“你说你们当初是在路边啃咸菜的时候,被人家看上招揽下来的?” “嗯。当时我们在外面混不下去,就跑回老家附近,又不好意思回来见你们。就在林城附近的一个县里找了个活儿暂时落脚,挣不到什么钱,也没想明白下一步怎么走。那天我们俩正在路边吃冷馒头就咸菜,也不知道贺总怎么就看上我们了,专门找我们聊了一会儿,还跟我们喝了顿酒,然后就让我们跟他走。” 因为现在发展得还不错,熊大山跟秦淮左都将之前的困顿当一个笑谈跟家里说过了,现在也没啥好隐瞒的。 “以前路边吃咸菜,现在一个月能挣几大千。大山,你这是遇上了贵人啊!” “嗯,确实。” 熊大山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两年前,两个去给人看大门别人都怀疑他们会不会趁机偷东西的农村少年,谁能想到能有如今的境遇。 熊老爷子忽然把着孙子的手,“大山啊,人这一辈子,做事要讲良心。遇见对咱们好的人,帮过咱们的人,要懂得知恩图报,知道吗?” 熊大山嗯了一声,“你放心爷爷,之前我们还对贺总的心思有些怀疑,以为他跟那些人一样。但后来,发现他是真的对我们好,也没有一点看不起我们。今后不管别人开什么条件,我们都不会背叛贺总的。” “嗯,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轻拍着孙子的手,欣慰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一起在青山村里悠悠闲闲地待了几天,爬爬山、打打牌,想着花样搞点烧烤之类的,算是偷来了难得的轻松愉悦。 当中还有两个小插曲。 一个是秦淮左那位曾经悔了婚的青梅竹马找上门来,想谈一谈复合的事情。 来的时候还鼻孔朝天,趾高气扬,一副我愿意回头是给你恩赐,还不快感激涕零地接着的表情。 可惜对于如今已经见过了大世面,身边又是有着林风致这样的珠玉在旁,对眼前这个连郑海元送的那个“公主”都不如的女人,已经没了任何的兴趣。 瞧见她这番姿态,更是连青少年懵懂的滤镜都破碎,果断拒绝。 对方只好扔下一句给脸不要脸,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便愤愤离开。 第二个,则是冲着贺家人来的。 村里不少人领着儿女来找到贺天元,说他们家的孩子比秦淮左跟熊大山厉害多了,也想跟着贺天元去做事。 贺天元对这种父母对孩子的盲目自信也有些无奈,只好装模作样地编了几个问题,不出意外这些孩子全都答不上来。 村里众人也只好悻悻作罢。 贺天元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看着那些失望离开的父母,心头莫名又觉得有些悲凉。 以他在计算机上面的半吊子水平,能问出来的都是些极其基础的计算机常识。 对于城里的孩子,或许到了初中的水平就能对答如流,但这些人当中有些甚至都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却全都一无所知。 现在才2004年,未来的一二十年里,这个差距是会越拉越大,还是会越来越小,他真的也不知道。 于是他想做点什么。 他找到了秦淮左的爷爷,也就是村里的支书,问起村里学校的事情。 这才知道,青山村的村小教师和学生都流失很多,如今已是只剩下四个班,不到一百个孩子了。 贺天元让秦淮左领着自己去学校看了看,破旧的瓦房,四面漏风的土墙,脱落的黑板,不断用木棍钉子加固、凹凸不平的桌椅,都让贺天元有些震惊。 他当即决定,给村小捐十万块钱。 他虽然没多有钱,虽然也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国家大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但他还是愿意为了这些农村的孩子,略尽一点绵薄之力,如果能再多出几个秦淮左,也算是一件好事。 秦淮左想了想,“贺总,我不建议直接给现金,要不我们先请一个工程队,修几间平房教室,再捐赠一批桌椅文具?” 贺天元在体制内待过,对这种事情自然是一点就通,点头答应。 于是很快,秦淮左就找来了一个信得过的工程队的小头头。 虽然还在过年,但有生意做,对方也没有耽搁,很快就跟秦淮左的爷爷谈妥了相关的事情。 在原本校舍的地方,将土房子推了,新盖六间平房,其中四间教室和两间教师宿舍。 贺天元承担了平房的费用,秦淮左则表态由他出钱捐赠桌椅板凳。 同时,在全村人的见证下,跟对方签了协议。 而后的事情贺天元就没再操心,大年初五,贺家三口人,带着青山村村民送的满满一车土特产,在众人热情的欢送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另一辆车上,跟着秦淮左、熊大山,以及两人那几十年没有离开过鹤林县的爷爷。 车子先开到了独江县贺家,身为东道主的老贺直接安排在了全县最好的酒店,摆下一桌,宴请两位老哥哥。 这个时候,熊大山的爷爷才端起酒杯,说起了那个碗的事情,郑重地敬了贺天元几杯,感谢他帮他们爷俩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贺天元自然连连谦虚。 至于卖碗的钱,自然是已经转到了熊大山的卡里。 酒过三巡,熊老爷子跟秦老爷子两个拉着老贺的手,把贺天元都快夸到天上去了。 老贺开始还谦虚,后面瞧见对方不似客套,没忍住心里话也冒出来了。 “哎,都是他自己能干,从小就没让我们操过心,小时候读书就不费事,长大了当官也几年就当到了副局长,现在出来做生意,那也是一把好手,一年时间挣的钱比我一辈子还多。” “跟我们没得啥关系,都是他自己能干,小时候同样吃一碗饭,他屙屎都比别个家的小朋友多屙两坨。” 贺天元:....... 第一百一十六章 归家 第119章 归家 接下来的两天,老贺陪着两个老哥哥,在独江县周围的大小景点都转了转。 也去爬了一趟那举世闻名的倾城山。 还去远途储运逛了逛,看了看秦淮左和熊大山刚来这边时,战斗过的地方。 秦淮左跟熊大山陪在一起,帮着拿行李,搭把手之类的。 而贺天元,则忙起了另一件事:拜年。 对任何一位有志于利用好人际关系的中国人而言,拜年从来都是一件非常值得用心的事情。 贺天元先跟独江县的李书记约了约。 如今在独江县站稳脚跟,一切推进得很是顺遂的李书记也没忘了这位帮过他大忙的人,更何况他们如今没了利益纠葛,关系更加纯粹了些,所以约见得很顺利。 贺天元没有带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在蓉城精心挑选了两套国际大牌的化妆品,另外将从青山村带来的土特产选了一批卖相好的,找了个箱子装上一起去跟李书记见了一面。 按照他总结出来的经验,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给男人送化妆品之类女人用的东西,给女人送老人或小孩的东西,是个比较稳妥又同时比较容易送出手的方式。 果然,李书记见到这个东西,笑着点了点头便收了下来,至于是送给谁,那就不是贺天元需要去探究的事情了。 “最近的生意还好?” “托领导的福,都还比较平稳。” 李书记笑着道:“早日发展壮大,有一天能够再回来投资发展。” 贺天元笑了笑,“好,同时我也希望有朝一日,在蓉城继续接受您的领导。” “哈哈哈哈!”李书记笑着指了指他,“等到开年这段时间忙空了,咱们约一下,去爬个山,也看看独江这一年的发展。” “好啊,我也需要用领导的成就来激励一下自己,最近离开父母远了,感觉有点飘了。” “你小子。”见惯了露骨阿谀奉承的李书记很吃这一套,笑了笑,大手一挥,“倒酒,咱们开吃!” 跟李书记喝了一顿酒,贺天元第二天又去拜访了一下以前工作的地方,跟邻县交通局的几个头头坐了坐。 瞧着原本在班子里敬陪末座的年轻人如今风生水起,可以光明正大地花着巨额的财富,这些领导们多少还是带着几分羡慕的。 但现在的贺天元跟他们也没了什么业务往来,大家也就是念个旧情,吃顿人情饭,倒也没太多好说的,一番感谢,几两酒水,就算圆满了。 忙活完了这些,两位老爷子在独江也玩得差不多了,又吃了一顿饯别宴,贺天元便也辞别父母,带着人去往了蓉城。 秦淮左跟熊大山带着两位老人,直接去了自己如今的房子。 在得知孙子已经在蓉城这样的大城市买下了自己的房子,两位老爷子差点没当场给贺天元磕一个。 他们的概念很简单,以前自家孙子混得都流落街头了,如今居然能有这样的造化,不是贵人赏识还能是什么。 贺天元连忙将二人扶着,一番劝慰,并且好好夸奖了一番秦淮左跟熊大山。 “淮左,大山,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团聚了。晚上你们好好陪陪老爷子,明天去城里好好逛逛。我得出发去机场了。” 秦淮左点了点头,认真道:“贺总,谢谢。” 贺天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跟铁汉柔情的熊大山也点了点头,拖着一个大箱子,“走了!” 大箱子里,不是别的,正是林天秀的个人物品。 这房子也不大,如今两人的爷爷来了,自然没了林天秀的住处,而贺天元那边,林风致不正好在他隔壁租了个房子,就干脆拿给林天秀暂时住着。 至于说林风致住哪儿。 嘿嘿嘿! 贺天元嘴角不由荡漾着微笑,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朝着机场开去。 一个小时后,在出站口,推着箱子出来的林风致瞧见贺天元,便如小鸟投林,飞入了怀中。 经过去年的关系突破,又有了双方父母拜年的感情积淀,正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时候,抱在怀里,四目相对,就有无限情丝相连。 “诶诶诶!怎么还不避人了呢!” 林天秀将林风致的箱子一并推着,夸张地表达着“不满”。 林风致微笑着,默默拧了他一把,然后挽着贺天元的胳膊朝外走去。 “天秀,车上有你一个礼物,淮左和大山送你的。” 林天秀一喜,“真的啊?” 贺天元嗯了一声,“当然,还挺大,我直接放后备箱了。” “嘶!”林天秀纠结起来,“他们这么客气,我忘了给他们带礼物了怎么办?” 贺天元笑着道:“那就是你的事了。” 林天秀掏出手机,给秦淮左和熊大山都发了条短信,【好兄弟,礼物我收到了,感谢,我也给你们买了,回头见面给你们!】 然后将手机一收,“一会儿路上停一下,找个商场,给他俩弄个皮带什么的。” 贺天元嗯了一声,朝着停车场走去。 来到车旁,林天秀就急吼吼地问道:“快打开,礼物在哪儿?” 贺天元打开后备箱,努了努嘴,“这儿。” 林天秀看了一眼,后备箱里,就一个孤零零地大箱子,“哪儿呢?” 贺天元指着那个箱子,“就这个啊!他们俩的爷爷来蓉城了,那儿没你的住处了,就把你的东西打包好装上。然后买了个大箱子,这个箱子就送你了。” “哈哈哈哈!”林风致不厚道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林天秀:....... 他默默掏出手机,又给两人补发了一条短信,【发错了。】 坐上车,林天秀忍不住问道:“那我岂不是还要去买个房子?” 贺天元一边腹诽着有钱人过日子这想法是不一样,一边笑着道:“风致在我住的旁边租了一个套间......” “哦,对!我可以跟你住的嘛,你就是一个人住着的啊!” 林天秀“恍然大悟”,开口提议。 贺天元:....... 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风致直接踢了他一脚,“我把我的屋子给你腾了,你自己一个人住去!” 贺天元自然也不能让对方一个人勇敢,开口道:“大舅哥,你也不想天天被我深夜加班打扰吧?” “你那加的是班么!”林天秀小声嘟囔一句,叹了口气,“你们俩啊,让我这个社会风气守护者很是难办啊!罢了罢了,随你们吧。” 大事说好,林风致甜甜一笑,“哥,晚上想吃啥?我请你!” “没胃口。不想吃。” “吃点嘛,火锅?烤鱼?还是串串香?” “说了不想吃了。” “林天秀!” 林天秀一哆嗦,“火锅吧!” 说完他看着贺天元,“你真的确定你要跟这样一个女人过一辈子?” 林风致终于羞红了脸,默默将林天秀掐得嗷嗷乱叫,贺天元微笑着看着前方。 就这样,挺好的。 接下来的一天,三人啥也没干,各自将屋子彻底打扫了一番,然后将东西腾了滕,整理干净。 贺天元泡了两杯茶,给林风致递了一杯,自己放了一杯在面前的茶几上,瘫在沙发上,“真累啊!” 时间转眼就过了两天,到了正月初十。 也是众帮科技复工的日子。 一大早,贺天元跟林风致收拾妥当,走出房门,就碰见林天秀开门走出。 他的目光在贺天元略显憔悴的脸色和林风致满面红光的水润脸蛋上掠过,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走吧,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过渡一下,明天开始新剧情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发现问题 第120章 发现问题 办公室,已经被提前回来的同事们洒扫干净,跟年前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因为装了摄像头,又跟物业打好了招呼,同时本身就在物业安保相对严密的别墅区里,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财物损失。 众人各自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 很快公司中层以上的人全部都聚集到了会议室中,召开了一场小会。 总负责公司一切事务的总经理贺天元; 副总经理刘凯旋;财务部经理林风致;销售部经理秦淮左; 技术部副经理冯俊华、徐文涛,销售部副经理林天秀; 安保负责人熊大山。 这些众帮科技的骨干围着桌子坐成一圈,讨论着公司接下来一年的业务方向。 “我们今年的方向很清晰,那就是完成这个模式闭环,梳理清楚当中的各个环节,解决发展过程中的种种痛点。在这样的基础上,争取可以适当地朝周边扩张。下面,先由各部门简单说一下自己负责业务的情况吧。” 寒暄了一阵,贺天元当先开口,定下了调子。 技术负责人刘凯旋嗯了一声,接过话头,“在去年,我们初步尝试了这个模式的运转,基本完成了框架的搭建,从技术层面,单子的上传,响应,接单,分派,都暂时没有问题,但如果后期单量大了,以当下这种人工周转的方式肯定行不通,我们技术部也将时刻关注技术进展,有什么可以拿来用的好技术就拿过来应用。争取能够实现全线上操作。” 说着他苦笑一声,“不过看情况,眼下没有任何的办法,总不可能让司机们都抱着个电脑在车上。” 众人点了点头,接着财务负责人林风致将手里的几份表格分发给大家,“这是我们去年的报表,后面那张是我们上个月的资金情况报告。我简单跟大家汇报一下,目前公司账面,一共有流动现金1473.27万,固定资产389.20万,负债为零。主要资金来源还是去年股东投入的初始资金,以及后期sp公司的利润。主要的支出是职工薪酬、服务器费用、购买gps费用等。总的来说,公司资金情况是非常健康的,每个月能够保持略有盈余的状态,如果有大额花销,也可以支撑。” 秦淮左摊开本子,环顾一圈,开口道:“销售这边,去年我们主要是做了蜀州省内的物流货运公司业务,基本上将我们的软件铺开了,按照初步统计,省内物流货运公司或者车队,我们软件的覆盖率能够达到百分之四十以上。这一点主要是因为许多小公司,就两三辆车也注册了公司,这些人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但由此引发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客群太小,难以达成我们的预期目标。好在贺总及时指示,我们进行了战略调整,开始开拓个人车主。” 他顿了顿,“目前我们已经下发八百个gps,全部完成安装,基本都集中在蓉城,下一步,我们计划逐步向周边推广,至少完成每个地级市两百个私人车主的安装任务,逐渐搭建起整个区域接单网络。” 他一说完,众人看向熊大山,熊大山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道:“去年,没有人敢来我们这儿惹事儿,今年我们争取还是不让人来我们这儿惹事儿。” 众人哈哈一笑,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些。 经过这么各自一说,大家对公司的整体情况都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其实这些东西在之前并不是什么秘密,这样开会时候系统地说一说一是加深印象,其二则是可以尽快建立起工作氛围,让众人从休假的慵懒中脱离出来。 贺天元笑了笑,“我总结一下,其实很清楚,我们今年就潜心把这个模式打磨清楚了,里面各个环节的问题彻底给它摸透彻了,然后提炼形成可供复制的经验,等到时机成熟慢慢向周边扩张就行了。所以说,各部门要有提炼总结的意识,不能问题来了,解决了,就忘了,要将整个公司的发展看成一条完整的曲线,什么情况会有什么问题,可以如何解决,都要有经验有预案,可以犯错误,但我的要求是,不能重复犯错误,更不能反复犯错误。” “今天第一堂会,我们也不开久了,大家一起下来也跟各自部门的人好好聊聊。但是,今天的会议内容要记清楚,好不好?” “好!” 众人齐齐答应,而后一声散会,众人各自起身离开。 贺天元在办公室里刚坐下,刘凯旋就又走了进来。 “瞧你着脸色,和你走进来的姿势,我就知道多半没啥好事。”贺天元调侃一句,“说吧,怎么了?” 刘凯旋在他对面坐下,递过去一张表格,“过年回家,前面没太多事情,我就把过去半年的数据好好研究了一下,尤其是研究最近两个月地数据,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贺天元拿起表格,眉头微皱,“什么问题?” “我们这个模式下,要达成快速响应,供应端,也就是上传的单子,每增加一个,我们的需求端,也就是接单这头,就需要增加三十个左右的私人车主。” 刘凯旋神色凝重,“像现在,我们每天可以收到三十单出头,我们在车队接单之外,还需要八百台设备调动的八百个私人车主来支撑,才能够做到及时响应,确保这些单子在一天甚至半天之内被接走。” 他看着贺天元,“你想想,如果按照咱们的构想,推广到全省、乃至全国,我们这背后得有多少私人车主才撑得起这个摊子?” 贺天元缓缓点头,他之前就下意识地觉得哪儿有些不对,但一直没想明白,这会儿被这么一提,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当然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他沉吟一下,看着刘凯旋,“你有什么想法?” 刘凯旋摆了摆手,“你还不知道我,我要有意见直接就说了,哪儿用得着你问。我就知道,反正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确实。”贺天元抿着嘴,“那你有没有想过这里面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刘凯旋想了想,“这我还真琢磨了一下,无非就这么几个方面,一是嫌我们价格低,二是嫌我们抽成高,三是对我们新软件不信任。其余的我就真想不到了。” 贺天元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短期内,这个应该不是什么大麻烦,让我好好琢磨一下。” 他笑了笑,“也别太担心,现在还有时间,我们把真正的原因慢慢挖出来,解决好了,这事情不就有进步了嘛。不要怕问题,就怕看不到问题死得糊里糊涂的。” 刘凯旋笑着道:“别的不说,就你这个自信,等闲都没人赶得上。” “都是装的,强颜欢笑呢!” “我才不信!” 说完两人哈哈一笑,倒也真的没了啥不必要的焦虑。 第一百一十八章 直接问呗 第121章 直接问呗 当天晚上,自然是一场开工宴。 虽然贺天元自己也是从基层员工起来的,知道对员工而言,尤其是不喜欢喝酒热闹的员工,对这种和领导一起的聚会只会觉得负担。 但没办法,公司需要这样的一个仪式感,而且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样的一场酒一顿饭,其实还是相对能够对工作有所促进的。 现在公司还小,在贺天元的有意推动下,大家也没有什么鲜明的等级之分,都是一起奋斗的兄弟姐妹。 于是大家端着酒杯,四处走动,想跟谁喝两杯聊两句,就喝两杯聊两句。 气氛倒也营造得很是热烈。 贺天元如今也不避讳跟林风致的关系,大家也觉得老板娘管账天经地义,没有人因此多说什么。 就连林天秀如今也放下了一个妹控哥哥的无谓坚持,在一声声大舅哥的呼唤中,迷失了自我。 酒局尽兴而散。 贺天元跟秦淮左一道安排众人回了家,尤其是安排好了护送那些喝醉同事的事情之后,才慢慢收拾离去。 老楚今天也喝了酒,已经打车走了。 林天秀跟熊大山蹲在一旁抽着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贺天元牵着林风致,笑着对秦淮左道:“今天耽搁你们陪老爷子了,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好好再陪他们逛逛。” “没事没事,用不着。”秦淮左连连摇头,“他们要知道我都不工作了,专门在家陪他,他们更不自在。” 他笑着道:“他们一天又没事,正好出门四处逛逛,我之前带他们熟悉过公交车和出租车怎么坐,在他们兜里也放了钱,把电话号码抄给他们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就行。” “那也行。来车了,你们先走!早点回去陪老人。” “贺总,你们先走,你们先走。” 一番推辞,贺天元跟林家兄妹先上了车,目送着他们的车子远去,熊大山小声道:“左哥你咋不跟贺总说秦爷爷的事情?” 秦淮左的爷爷来之前还颇为期待,来了之后前两天也很是开心,但是这两天不知道是在哪儿有谁惹到他了还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忽然就有些怏怏不乐的,虽然没跟谁发脾气,但是旁人都感觉得出来,老爷子不再像前两天那么随时乐呵呵的,有些心事重重。 秦淮左叹了口气,“你真当贺总是神仙啊,更何况人家是我们的老板,不是我们的保姆,没必要什么家长里短的事情都得让贺总来处理吧?” 熊大山耸了耸肩,“那就只有我们自己麻烦了。” 秦淮左嗯了一声,“这两天多观察观察吧,你也跟你爷爷悄悄说说,托他帮忙问问。” “嗯,只能这样了。” 回了家,打开们,两个老爷子正在看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抗战片。 有个很有意思但也是情理之中的点,两位老人都不怎么看主要描写两党那三年的片子,喜欢看的都是抗日救亡和后面国家建设的片子。 瞧见两个乖孙回来,老人赶紧起来迎接,倒水泡茶,就这么几天,就仿佛是这个家的主人。 不是想要喧宾夺主,而是希望能尽可能地给孙子多谢照顾。 秦淮左看着爷爷不知不觉又站在窗边看风景的背影,装作不觉,陪着他们聊了会儿天,便伺候着老人洗漱上床。 老人都睡得着,今天为了等他们熬到这会儿,很快就睡下,秦淮左站在方才秦老爷子站的窗边,顺着看出去,却只见一片霓虹闪烁,什么都没有。 他只好摇了摇头,寄希望于熊爷爷能够打探出消息来。 另一边,贺天元也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茶。 空调呼呼吹着,室内温暖如春,也蒸红了林风致那张精致的脸蛋。 眸子愈发水润,身段儿也似乎越来越软。 贺天元轻轻放下茶盏,将她揽入怀中。 “你有心事?”林风致看着他的双眼。 贺天元摇了摇头,“在家不谈工作。” “那谈什么?” “谈风花雪月,谈高山流水。” “流氓。” “这也流氓?” 屋子渐渐没了声音,又渐渐响起了声音。 ......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门,叫上林天秀,一起在楼下的早餐店吃过早点,坐上车,朝公司开去的路上。 林风致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问道:“现在说说吧,你在想什么?” 贺天元便将昨天刘凯旋说的情况提了,林风致听完也皱起眉头,“这么说起来,两头不均衡啊!未来单量多了,上哪儿找那么多司机去?” 贺天元嗯了一声,“现在就是要想办法找出这背后的原因,凯旋说了好几个他的猜测,我觉得都不是太靠谱,但我们又不太能真正知道司机们是怎么想的。” 这时候,后座上的林天秀笑了笑,“还说你聪明,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贺天元一愣,“大舅哥,怎么说?” 林天秀得意地笑了笑,“这还不简单,你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你不知道直接去问他们?找几个人,把跟这些司机聊啊,又不是找不到他们,十个人里总有三五个愿意说真话的吧?多问几十个,这个答案不就出来了嘛!” “嘶!”贺天元一喜,拍了拍脑门,“还真是,瞧我这脑子,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还是大舅哥你厉害啊!” 林天秀得意地哼了哼,就听见贺天元道:“我想起你不就是市场部的人嘛,你也跟这些司机联系过,要不这事儿就交给你来弄?” “行啊!放心,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林天秀拍着胸脯,贺天元跟林风致相视一笑。 过了一会儿,林天秀才回过味儿来,“你俩是不是就等着我跳进来呢?” 贺天元笑着道:“哪儿有的事,这就是临时说起来的。” 林天秀嘴上说着不爽,实际上还是很开心的,毕竟这是他独挑大梁的第一次,到了公司立刻就跟秦淮左和冯俊华商量了一番,然后带着老楚就出发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贺天元找到秦淮左和熊大山,“淮左,大山,晚上没事的话,我请两位老爷子吃个饭。他们来了蓉城,我还没做个东呢!” 秦淮左连忙说着不用,但在贺天元的坚持下,经过一番谦让还是答应下来。 晚饭贺天元在秦淮左家附近安排了一家档次不错,但又不算很贵的餐厅,要了个包厢,为了避免老人家紧张,就带了林风致出席。 陪着两位老人喝了几杯,贺天元抽了个空把秦淮左拉到一旁,“你爷爷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秦淮左不想贺天元误会,连忙解释道他爷爷这几天都是这样,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贺天元若有所思,回到包间,又跟秦老爷子喝了两杯,聊了聊天,忽然心头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秦淮左的爷爷是因为偶然路过一个旅行社,瞧见了从蓉城去往扬州的信息,忽然被勾起了思乡之情。 想到来一趟蓉城都来了,原本心头破灭的希望,也重新生了出来,想在有生之年回一趟阔别大半生的家乡看看。 接着林天秀又完成了调研,得知私人车主们是因为旺季他们的单子都饱和了,等到淡季就好了。 贺天元便让秦淮左带着老爷子,一起去了一趟扬州。 老爷子回去省亲,贺天元便开始调研。 遇上事情,结果对方背后的大人物竟然就是老爷子的亲戚。 去了沿海地物流园区,大开眼界。 而后回来,推动深度整合物流运力池,在全省扩张,发了将近一万台gps,试图整合运力,对接货源。 发现他们根本无力调动这些私人车主。 淡季的时候都一窝蜂地来抢单,旺季的时候自己的单都跑不过来,压根不鸟他们。 于是,终于明白,不是货随车走,而是车随货走。 接着开始调整策略,先从本地货运信息网做起,积累了大量的货源渠道,也积攒了充足的弹药。 2009年,第一张3g牌照下发,中兴推出一款低价智能手机,让贺天元看到了曙光。 正是利用庞大的资源积累,将十几个超级qq群整合到物流qq上。 跑通了模式,迅速发展壮大。 2010年,扫荡物流园区,跟物流园区的利益争斗。 2011年,开始扩张,与当地的本地物流信息网、地头蛇、黑恶势力争斗,员工被打,车子被砸,是常有的事情。 但贺天元身先士卒,带着人成功扛了下来,在大西南和大西北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开始获得创投资本青睐,其中一家居然就是向小园所在的投行。 拿到融资,再度扩张。 2014,高层领导视察,巨头追捧,风光无两,名声传出海外,被大佬带去他国炫耀成就。 迅速从许多家跟风的车货匹配互联网公司中脱颖而出,然后和华东地区的另一个巨头短兵相接。 双方恶斗,商战手段层出不穷。 2015,贺天元青山村悟道,决定放弃内耗斗争,主动找到对方,谈判合并。 2016,贺天元正式以大股东,但让出控制权的方式,退出企业。 秦淮左、向小园作为代表,进入新企业的董事会。 2017,贺天元响应乡村振兴,把青山村建设成了一个集康养、旅游、现代农业等为一体的国家级乡村发展示范基地。 功成名就,携美归隐。 ----------- 看完这个梗概,大家肯定也都知道,这本书就到此为止了。 主要还是成绩不太满意。 写作这个东西,不可能纯粹为爱发电。 放弃以前熟悉的题材,转风格走这条路,肯定还是想走出点成果来。 但是上一本《我带全村脱贫致富》勉强算是完成度凑合,这一本几乎就是彻底的失败了。 如果有业内行家或许可以看出来,我基本是按照货车帮创始人的人生发展轨迹来写的。 但问题就出现了,他的轨迹对于我们普通来说,自然是足够传奇。 但对于一个小说主角而言,又显得太过普通。 而且那些梗概中间,有那么多的内容要去填充,要用网文的笔触和结构,来将整个故事搭建起来。 可惜,确实完成度不够。 反应在结果上就是上架之后这几万字,均订不增反降。 所以,问题肯定是很严重的。 既然这样,也就没必要写下去了。 连切三本,估计积累的读者也快没了。 今后还写不写,都是两说了。 或许再写,也不会再用这个笔名了。 挺遗憾的,咱们有缘再见吧。 -------- 最后,尤其要感谢几位从第一本书一直跟到现在的读者。 暖阳大佬、北冥大佬、夜色大佬、文帝大佬等等。 没提到的大佬也别生气,毕竟篇幅有限,其余id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也十分惭愧,辜负了你们的厚爱。 愿诸位,以及其余所有的读者老爷,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夏清侯,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