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时记》 第1章 奇装异服 “你瞧,前面那姑娘花花绿绿穿的是什么呀?” “哎呦,这一条大褂子连到后脚跟,是个唱戏的吧?” 地铁上,俩大妈拎着装满青菜鸡蛋的购物袋,凑在一起嘀咕,目光一直留在离她们三步远的李莺时身上。 咔嚓—— 坐在位置上的大叔对着李莺时偷拍了张照片,发到自己朋友圈,边叹气边写:【现在的年轻人是真不学历史,百年不到的屈辱,到这一辈就都忘干净了,公然穿和服上街,简直岂有此理!】 没几秒,下面就有了义愤填膺的评论: 【这要是我闺女,我早断绝父女关系了!】 【现在的小年轻,只关心自己爱好,标新立异!谁还关心历史啊!】 李莺时对周遭的目光毫无察觉,正低头端着手机回好友消息:【亲爱的卿卿大人,我捣鼓这身造型花了两个小时呢,你再等我十五分钟,还有六站就到了!】 宋卿:【你那个‘汉服安利菌’的微博号都更两个月了,算上我才8个粉丝,不行拍了今天这次就算了,反正也没戏。】 李莺时抿起唇角:【不要啊卿卿,咱不是说好了,我努力当汉服安利菌,你努力当汉服摄影师,你可不准反悔哦!】 宋卿:【少废话,带杯奶茶,多加珍珠!】 李莺时:【这就安排!】 ——地铁广播:白银路站到了,请在屏蔽门完全打开后从左边车门下车…… 新的人群涌入地铁,李莺时正全神贯注低头点外卖,顿觉下裙一沉,伴着尖锐的“哎呦”声,她同始作俑者撞个满怀,然后狠狠摔在了地上。 对方是位年纪大些的阿姨,好在被随行的老伴儿扶住,才避免摔个人仰马翻。 李莺时低头看着自己被撕坏的裙摆,心疼地拧起眉心,这可是她花了八百块钱,等了三个月才到手的新款汉服! 更郁闷的是,她刚才在摔倒前伸手拽住了身旁的一名男士,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鼻梁上架着斯文的银框眼镜,但就是这么一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竟然无情地甩开了她的手! 素质真的和脸没什么关系! “你这个小姑娘怎么回事的啊?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衣服来坐地铁,差点绊到我你知不知道?” 没等她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位阿姨就怒气冲冲地朝她指责。 李莺时按住发疼的膝盖,忍着内心的郁闷和疑惑,和气地跟对方沟通:“阿姨,是您踩坏了我的衣服,还把我撞倒了,怎么怪我绊到您了啊?” “还怪我老伴儿不长眼喽?你也不看看你穿得像个什么样子?花花绿绿,奇装异服,哦,你以为你这样就是时尚,就是潮流啦?你简直是丢人!” 阿姨的老伴儿是个又高又胖的大爷,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又刻薄刺耳。 李莺时忍着气,把掉落一地的东西粗粗塞回包里,站起来反驳:“大爷,您是长辈,按理说我不该跟您计较,但是我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而且这不叫奇装异服,这是我们民族的传统服饰,是汉服!” “什么汉服,我瞧着像和服?”之前偷拍李莺时的中年男人不屑地插嘴。 “和服?日本的衣服啊?”大爷拔高了腔调,仿佛瞬间站上了真理的制高点。 拥挤的地铁里,无数双眼睛盯向李莺时。 她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生气地看向座位上的中年男人,质问:“请问你学过历史么?我穿的怎么像和服了?” 中年男人被反问,义愤填膺的站了起来,走向李莺时:“正因为我学过历史,才瞧不起你这样的年轻人,1931至今还没百年呢,你就这种衣服在地铁上招摇过市,你这叫什么,你这叫忘祖!你没良心!” “现在的年轻人都追求标新立异,谁会回头看看历史,铭记老一辈的苦痛!” “你们现在的幸福,可是上一辈用血肉换来的!” “你还有什么脸在这!赶紧回家换衣服去吧!” “就是,下去吧!” 转瞬间,李莺时陷入了众人关于民族大义的抨击中。 大家的话越发不友善,甚至出现了人身攻击。 更有人默默掏出了手机对准她拍摄。 李莺时垂下眼眸,听着这些看似“正义凛然”的论调,紧紧捏起掌心,她必须反驳,如果这一次她低头了,那之前汉服运动先辈们筚路蓝缕的奋斗将都蒙于烟尘,一文不值。 她重新抬起来头,高声道:“首先,我穿的是汉服,是由我们华夏文明而形成的,区别于其他民族的传统服饰,自古以来我们不就骄傲于自己是‘衣冠上国’、‘礼仪之邦’吗?怎么?我们除了穿t恤、牛仔、西装这些被西方文化洗礼的洋装,穿自己民族的传统服饰也有错么?” 周围的声音小了很多。 李莺时接着说:“再来说历史,皇帝尧舜垂衣裳而治天下,我们灿若星河的汉唐文化影响何其深远,和服不过是盛唐时期对番邦国家文化传播的产物,就算与唐制汉服有相似之处,反倒是该我们自卑了?” 没人想到李莺时会说出这番话,先偃旗息鼓的是那个中年男人,什么话也没说,惺惺地挪开了。 周围的人似乎意识到让人小姑娘下地铁很是过分,也都默默不做声了。 倒是那位阿姨,忽然觉得自己的“冤情”无处伸张,冷哼一声,强词夺理:“穿汉服了不起,就高人一等啦?穿成这么大一团就别来挤地铁啦,去打车嘛!你要是绊到我,你赔不起的啦!” 阿姨咄咄逼人地向前,李莺时无奈后退:“阿姨,我没有说穿汉服就高人一等,但是明明是您踩到我的裙子才……啊……” 她自己也踩了自己的裙摆,随着地铁到站的惯性,猛地往后仰倒了过去。 更不幸的是,她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是之前故意甩开她手的男士…… “这人不会扶她”李莺时脑袋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但下一秒,她被搂了腰。 第2章 被迫失业 “很显然,你穿成这样,并不适合坐地铁。”男人以身高的绝对优势俯视她。 这种超出社交礼仪的距离让李莺时瞬间弹起,鉴于这人之前的表现,她说话并不礼貌:“跟你没关系。” 尽管没到中转站,她也不打算跟这些人争辩下去,扭头准备下站。 刚走两步,她头发就被狠狠薅住,正要扭头发难,鼻梁却迎面撞上男人胸膛,两个人挤作一团。 旁边的阿姨嘲笑:“我就说嘛,你想穿什么没人管你,但你不能影响别人呀!小姑娘不会瞧上这后生卖相老好咯,故意的吧?” 众人哄得一声笑开。 李莺时的脸瞬间红上耳根,手忙脚乱地去拽卡在男人衬衫纽扣上的头发。 越理越乱,越是难解难分。 “别动,我来解,”男人拽着她袖口,把她手拉开,沉稳且冷漠地补上后半句:“这件衬衫很贵。” 李莺时咬紧后槽牙,倔强地用力拽断了那缕头发:“可我头发多的是!”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断发,蹙起眉,略带嫌弃的样子。 她冷哼一声,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提着裙子下了地铁。 “你等一下!” 男人竟然追下地铁,叫住了她。 李莺时心口一股无名怒火正不知该向谁发,扭头问:“怎么?衬衫坏了?找我赔钱啊?” “如你刚才在地铁上所言,如果你穿汉服的目的是重拾民族文化自信,甚至带有自我标榜的使命感,那我建议你先多读书,至少不会连汉服是什么都分不清楚。”男人的话平静中带不屑。 “我怎么不分不清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李莺时转身,朝男人逼近一步。 对方毫无波澜,目光从她身上扫一遍,开口:“你这身顶多算‘伪汉服’,但无论哪个朝代,汉民族的传统服饰都有‘中缝’既背缝垂直而领子正方,象徵义理中正,你的衣服却是整片布料裁剪。” 李莺时低头检查一番,发觉自己的汉服上襦确实没有他所谓的“中缝”。 “你腰上这个东西……姑且叫它腰带,因为它确实宽得有些像和服腰间的锦带,你又在背后系成蝴蝶结的样式,你自己不觉得很违和么?”男人看她的神色,就像老师在分析某学生考试的错误答案。 “知道他们为什么说你穿得像和服么?其实不是腰带的问题,唐朝服饰的裁剪多用曲线,贴合身体,流畅自然,你身上的衣服袖口、腋下、肩膀、襦裙下摆都是生硬的直线剪裁,更像和服的剪裁特征,”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看着她眼睛:“所以,你穿这套‘伪汉服’应该不怎么合身吧?” 李莺时定定地仰头看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成分:“我读不读书,衣服穿得对不对,合不合身,跟你有关系么?” 她快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气笑了,双手环抱起,又往前逼近一步:“这位先生,你追下地铁,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是想跟我炫耀你读书多?还是你实在无聊,在我面前刷存在感来了?” 接着,又迅速补了句“有病吧你!”,提着裙摆跑走了。 男人没料到她就这么走了,低头看着手里捡到的工作证,证件照上女孩扎着马尾,笑得灿烂,露出两颗恰到好处的小虎牙,再往下是姓名:李莺时,职务:新媒体运营。 ………… 李莺时出地铁,宋卿的催命电话就打来了:“李莺时,我再信你我是狗!都快十一点了,你人呢?” 李莺时情绪低落:“卿卿,要不今天不拍了吧,我请你吃饭赔罪。” 地铁上这么一闹,她实在没什么心思拍照了,尤其眼镜男的一番话,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他说的什么屁话,他又不懂汉服!” 饭桌上,宋卿拍着桌板,表示跟姐妹同仇敌忾。 李莺时却摇摇头:“不,他比我懂,虽然他人真的很讨厌!” 她支着下巴反思:“卿卿,你说我口口声声要安利汉服文化,如果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汉服到底是什么?我们要用什么方式去传承它,那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有意义么?” 宋卿深吸一口奶茶,鼓着脸颊道:“看来你被打击得不轻,你不是搞传媒的,没调查就没发言权啊,你怎么就知道那个家伙说的都对?不懂就去研究呗!” 李莺时深以为然,醍醐灌顶了似的,激动道:“也对!首先我得搞清楚今天穿这套衣服有什么问题!” 她说着就收拾包包要走:“账我结了,你慢慢吃!” “你去哪?” “书店!” ………… 翌日。 李莺时被闹钟惊醒,扒开手边没看完的书,匆匆洗漱完,开始社畜工作的一天。 卡点是她一以贯之的原则,但是站在公司打卡机前,她翻遍了整个包包,都没找到自己的工牌。 “去哪了……我也没换过包啊……工牌呢……” “李莺时,你过来!”运营总监任芳婷冷着脸喊她。 全公司,没人不怕芳婷总的,她又是新人,工牌也顾不上找,就低着头跟过去了。 运营总监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李莺时不知缘由地站在办公桌前,实在忍不住,询问:“芳婷总,您找我有事儿吗?” 任芳婷眼尾挑起:“你不知道?” 她更懵:“知道什么?” 任芳婷没什么耐心,打开手机甩在桌上,怒道:“看看,你火了。” 是她昨天穿着汉服在地铁上的视频,大约一分钟,标题赫然写着:【公然穿和服上街,年轻人是真的没救了!】 微博转发量上万,评论量过百万,热搜第一。 李莺时后背忽地冒出一片冷汗,视频里她像小丑被人指指点点着,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是谩骂。 “公关部那边反馈,已经有人扒到了你的个人信息以及工作单位,所以,”任芳婷语气顿了顿,果决冷漠:“为了公司的名誉,你被开除了,根据劳动法,工作未满1年,按照1年工龄补偿,去人事部交接吧!” 第3章 遭遇网暴 “芳婷总,我是被冤枉的,这是恶意剪辑,我穿的是汉服,而且也不是视频里……” 啪—— 任芳婷拍了拍桌子,打断她:“你也是做自媒体的,你觉得我关心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李莺时哑然,自媒体是什么?流量至上,没人会关注事情的真假对错。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任芳婷冷眼看她。 “有!”她抬起头,认真道:“我是做自媒体的,但也是学新闻的,我会还原事实真相。” 对方不屑:“这是你自己的事,已经与公司无关了。” “这么一个不问青红皂白,不尊重员工人权的公司,路也走不远!”李莺时咬牙忍着情绪,摔门而出。 她在闪意传媒工作的时间加上实习期都没超过一年,办理完所有离职手续只用了半小时。 她负责的短视频街采栏目连交接人都没安排,人事部主管的原话是:“这种栏目对公司没有任何价值,留着没用,直接销号吧!” 抱着杂物走出闪意传媒大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不是早过了梅雨季,怎么还下……”李莺时嘟囔着,坐在台阶用手机打车。 “莺时,”宋卿快步跑过来,义愤填膺:“他们太过分了,明明是发视频的恶意剪辑,凭什么开除你!” “就是,凭什么!”李莺时的委屈瞬间被激发。 “我们去劳动局投诉!曝光公司,还有老妖婆任娘娘!”宋卿叉腰。 李莺时恨恨地道:“不就是丢了工牌,凭什么扣我三百块钱!” “啊?”宋卿拧起眉心:“李莺时同志,你生气的点会不会太刁钻了?” 李莺时反过来安慰她:“卿卿,我没事,反正当新媒体策划也不是我喜欢的工作,拍了一年的街头采访,他们说一点价值都没有,离开了也挺好。” “那我跟你一起走好了,破剪辑我也不想干了,我也炒公司鱿鱼!”宋卿搂着她胳膊。 李莺时拍她脑袋:“你少冲动,这里可是上海,想裸辞你有存款吗你?” 宋卿穷的叮当响,恨不得一天三顿跟着她蹭饭,怎么可能有存款。 果不其然,她立刻偃旗息鼓,拉拢着脑袋:“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她沉思片刻,挤出笑容:“当然是……揪出发视频的人,惩奸除恶!”,接着顿了顿,认真道:“然后去寻找一个答案。” 她要去寻找一个关于自己和汉服的答案。 可互联网的传播能力远远超过了李莺时的预判,她以为自己一个无名之辈,又不是什么名人明星,视频在小范围传播,过一会儿就会被人遗忘,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网暴的“暴风眼”。 等她回到住的公寓,连门卫大爷看她都不顺眼了。 她的微博账号“汉服安利菌”也很快被网友扒了出来,一潭死水般的账号半天之间变成汹浪滚滚。 消息提示框不断有新的谩骂弹出来,不知何时已经累积了“999+”。 在微博里翻了很久,才找到发布原视频的博主“小张观人”,手抖着主动给对方私信:【你好,我是你视频里的当事人,由于你发布的不实视频对我造成了严重伤害,我现在要求你立刻删除视频,并向我公开道歉,否则我会保留起诉的权利。】 她还进行了截屏取证,并把电子数据线上公证,这些是她大学时期法学专业师哥教的。 因为回家路上淋了点雨,她打了个喷嚏后,才想起来放下手机去浴室冲个热水澡。 等身体舒服地躺在床上,她情绪终于绷不住,那些谩骂与诋毁像一条条咒语缠着她的脑袋,铁链一般逐渐勒紧,身体蜷缩一团,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她喜欢的汉服有问题,她热爱的工作对公司而言不值一提,一夕之间,全民公敌,她白天还在跟好朋友强颜欢笑。 有那么一瞬间,李莺时感到绝望至极。 ………… “叮叮叮……叮叮叮……” 李莺时正睡得沉,被一串急促的铃声吵醒,顿觉头痛欲裂。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莺时,你怎么还在睡觉,你快看看网上,那个‘小张观人’凌晨贴出了你私信他删视频,否则就起诉他的威胁内容,现在又被骂上社会榜热搜榜一了!” 接通电话,就听到宋卿火急火燎地一顿输出。 “啊?”李莺时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袋更疼了。 “你别‘啊’了,你听着,现在已经有人扒出你的电话和住址了,你这两天最好别出门,什么快递、外卖乱七八糟的电话要确认,听到没有?”宋卿再三交代。 李莺时这时候才清醒过来,拧着眉心:“这么严重了么?” “他们连你是14届复旦大学毕业都扒出来了,有人都攻击到学校官博下去了!”宋卿咬牙切齿,“我们公司,呸!闪意传媒今天一大早就对外发声明,说你有损公司形象,已经做了开除处理,后续行为与公司无关!” 李莺时沉默了几秒,苦笑:“闪意说什么倒无所谓,怎么还牵连了学校,我都毕业一年多了……” 宋卿听着她声音不对:“你鼻音怎么这么重?感冒了?” 被提醒后,李莺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嗓子疼得冒烟:“可能是昨天淋了点雨,感冒了,没事,我会吃感冒药的。” “那好,别看网上乱七八糟的,下班我去看你,任娘娘过来了,我先挂了!”宋卿急匆匆挂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又有号码打过来。 李莺时没多想,就接听了,“你好。” “你是李莺时?”对方语气很不礼貌。 她点头:“我是,请问您是……” “我说你年纪轻轻一姑娘,长没长脑子啊,搁平常你一丝不挂都没人管你,没事儿穿什么和服啊!你对得起祖宗对得起……” 李莺时立即挂了电话,双手发抖,胸腔发颤。 眼睛已经到了一发热就酸疼的地步。 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到卧室。 翻开手机,拨通了师哥陈识的电话。 陈识是高她两届的师哥,她大学做采访实践课时认识的,现在已经是知名律所的律师了。 “遇上麻烦了?”电话里男人一开口,温润的嗓音就立即减缓了她的焦躁。 第4章 暴打尾随 以前李莺时总夸他,不做律师可以改行做心理辅导师。 “嗯,你看新闻的吧?”她闷着声问。 陈识带着笑音:“当然,委托我起诉?” 李莺时厚脸皮问:“陈律,给个友情价,可以吗?” 对方回无情地回:“不行。” “什么?师哥,这点人情都不卖?”李莺时拍拍太阳穴,去抽屉里翻找感冒药。 陈识笑了起来,温和道:“教过你的,保留证据,官司稳赢,起诉费对方出。” 李莺时抠一颗药丸塞嘴里,就着杯冷水吞下,匆忙回:“嗯嗯,早早做了线上公证了!” “聪明,教你的都没忘,不过……”电话里,陈识顿了顿,认真道:“你知道新闻是有时效性的,起诉需要时间,恐怕不能缓解你当下的问题。” 李莺时也深知这一点,感叹道:“是啊,网络暴力的本质是网民正义感上头,谁会关心半年后的真相呢!” “哭过了?”陈识温声问。 李莺时立即尴尬一笑,掩饰自己浓厚的鼻音:“哪有,感冒了而已,这点小事,难不倒我的!” 陈识笑了笑,顺着她:“好,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嗯?” “知道啦!”她匆匆挂了电话,擦掉眼角溢出的泪。 平复心情后,李莺时热了几片面包,喝了杯牛奶,开始窝在沙发整理思绪。 “除了去派出所报案调地铁的完整监控,我还得为身上的汉服正名。”她自言自语:“得让汉服卖家出来认领自己衣服才行。” 在打开卖家客服聊天框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地铁上遇见眼镜男:“如果他说的都对,我也好跟卖家理论。” 她又关掉了聊天框,查了昨天网购的书籍物流,决定先下楼取快递,做做功课,再跟汉服卖家“讲道理”。 青年公寓都是年轻人,现在正是打工人上班的时间,楼下安静无人。 取出快递柜的几本书,她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或许是感冒了脑袋有点发晕,明明看见是陌生来电,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接听了:“喂,你好!” “李莺时是吧,你这种认贼作父,不尊重历史的人就该去死!我已经知道你家地址了,你等着遭报应吧!” “……嘟嘟嘟……” 李莺时抱着书,盯着手机心跳加速,真的有人愤怒到要亲自来她家里找麻烦吗? 她闷头走进电梯,心想着一定要赶快解决这件事,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门缝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掌挡住,她下意识抬头,然后心里猛地“咯噔”一声,默默地后退缩到电梯角落。 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穿黑色运动服,头戴黑色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肩头还背着一个黑色的长卷筒。 “里面不会是作案工具吧?”她默想。 大白天这种打扮,李莺时本来就有点怕,又见对方先是看了看电梯楼层,又看扭头飘她一眼,她更警惕了。 不会是刚才打电话威胁的人吧? 漫长的16层电梯,让她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叮——” 电梯门打开,李莺时迅速夺门而出。 长长的走廊里,她脑补了平生看过的所有恐怖电影,还手抖地把开门钥匙抖掉在了地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确信这人一定是冲她来的。 “请问1606……” “砸死你,砸死你!大变态!” “喂!你……你干什么……” 对方一说话,她已经条件反射地举起手里的书砸向男人的脸,用尽了全力。 李莺时见男人一边躲闪一边拿后背的黑色卷筒,以为他要掏什么武器,直接先下手为强,抢走了卷筒,狠狠摔出老远…… “哎,我的字……” 卷筒被摔烂,一幅撕裂的字画从里面掉落。 “你谁啊!哪来的神经病!我要报警了啊!”男人帽子掉在地上,捂住鼻子,指着沈莺时破口大骂。 李莺时这才意识到不对,这人似乎不是跟踪报复她的。 “你……” “季牧,是你吗?” 隔壁邻居的房门推开,有些略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莺时扭头去看,就愣在了原地:“你怎么……?” 这不是……昨天地铁上遇见眼镜男吗?他什么时候住隔壁了? 很显然,男人见到李莺时也很意外,脸上诧异一闪而过后,目光扫向穿黑色运动装的人:“你们怎么回事?” “我他妈……”季牧憋下一口脏话,扯掉脸上口罩,咬牙瞪向李莺时:“我也想问怎么回事!” 这人被她砸得正流鼻血。 李莺时心虚地后退半步,弱弱解释:“你大白天穿成这样,我以为你是跟踪报复我来着……” “那你问都不问,把我砸成这样?”季牧恼火的不仅是平白无故挨顿揍,更是因为这女人弄毁了他刚收的古董书法:“你砸了我新收的古董书法,20万,赔!” “什么?”李莺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看着地上裂成两片的书法,心想不是这么倒霉吧? 古董书法?怪不得包这么严实。 “怎么?想赖账?我这可是有证人的!”季牧下巴指了指倚在门前的人:“他,我小叔季槐序,考古学博士,文物鉴赏专家。” “啪”的一声,季牧话没落地,就被季槐序拍了脑袋:“说多少次了,搞考古的不做文物鉴定。” 李莺时顿时不敢扭头去看身侧的男人,怪不得昨天怼她怼得头头是道,原来真是遇到行家了。 季牧捡回撕裂的书法,摆在她面前:“刚买回来,还没焐热呢,也不跟你多要,原价20万元,赔我。” 李莺时接过看上去确实有些老旧的书法装裱,小声问:“请问……这哪位大师的书法,就两行,竟然值20万?” 季牧翻了个白眼,一副瞧不上她的样子:“这字体都不认识吗?” 李莺时低头,确认道:“瘦金体。” 对方冷哼,“呦,认识啊?” 李莺时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呢?这谁写的?” 季牧不耐烦:“你都说了是瘦金体,你还问谁写的?你白痴吧?” 李莺时再低头仔细看,有些疑惑地问:“难道是……宋徽宗赵佶?” 第5章 新邻赠书 季牧这才算骄傲地点头:“当然!你没看见这角上有宋徽宗的花押‘天下一人’,要不是残卷,只有一句诗,我也不能20万就买走了!” “噗嗤”李莺时盯着手里的书法,没忍住笑出了声:“哦,幸亏只写了一句,要是把黄仲则先生的《绮怀》四句都写了,那你岂不是要花80万?” “你说什么呢?”季牧此刻的表情有些傻的可爱,“黄仲则是谁?什么《绮怀》?” 李莺时当即轻松了许多,把书法塞回季牧手里:“你这样很难不叫人怀疑你的智商,宋徽宗是清朝穿越过去的不成,能亲笔写出清朝着名诗人黄仲则的诗句?而且这一手瘦金体写得还没我有劲儿,一看就是出自女生之手,你被人骗了,傻子。” 某人倚在门框前默默看戏,不自觉挑了挑眉。 季牧捧着自己刚淘来的宝贝,惊慌失措地递到季槐序面前:“小叔,你快告诉我,这不是假的!” 季槐序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镜框,拍拍他肩膀,遗憾道:“早告诉你要多读书,否则你爸的家产迟早要被你败光。” 季牧一米八八的大高个立即委屈成小狗:“还不是怪你不陪我一起去验货,非要搬来这破地方住!” “报警吧,我忙着呢。”季槐序推开凑过来的季牧,嫌弃得很明显:“鼻子上血擦了,脏。” 季牧一擦自己鼻血,伸手就提溜住想偷偷逃回家的李莺时:“不准走,书法不赔,鼻子得赔吧?” 李莺时无奈,回头讨好:“那帮你涂点药?” 季牧勉强点头:“看在你是第一个识破假书法的份儿上,行吧。” 李莺时默默捡起砸了一地的新书,抱在怀里,对季牧道:“那你先进来我家客厅等着,我找找药。” 季牧扶着鼻子,仰着头走进去。 季槐序也自然而然地跟了进去,尽管没有得到邀请。 李莺时翻箱倒柜找到棉签和碘伏,见季槐序也在,不知为何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她故意背对着季槐序,对坐在沙发上的季牧道:“仰头,我帮你擦。” “哦。”季牧这么大个头,乖乖坐着,跟幼儿园孩子似的。 近距离看,这叔侄俩长得确实有点像,虽然身后那位看着还没到当叔叔的年纪,也不知道哪冒出来这么一没脑子的大侄子。 “我来吧。”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没等她反应过来,季槐序已经拿走了她手里的棉签,按着嗷嗷乱叫的季牧擦拭伤口。 李莺时自觉后退了两步,也没好意思坐着,就去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等季槐序扔掉手里的棉签,她郑重地道歉:“季牧是吧?实在对不起,我这两天有点倒霉,所以误会你是跟踪我的人,你这鼻子后期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负责。” 季牧哼唧一声:“放心,断了找你赔,20万不止。” 季槐序余光瞥过她微红的眼睛,踹了季牧一脚:“走了。” 听到这两个字,李莺时心里顿时松口气,目送两尊大神离开。 她摊在沙发上,按着有些疼痛难忍的太阳穴,终于松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 还没十分钟,她房门又被敲响。 出于警惕,她先看了猫眼,“季槐序?” 怎么又来了? “季先生,是您侄子的鼻子有什么问题吗?”她打开门,笑得格外礼貌。 男人摇头,递给她两本书:“你买的那些书不够系统,建议你先从沈从文先生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和华梅老师的《中国服装史》开始看,可以系统了解我国古代服饰的演变与发展,作为新邻居的礼物,李小姐。” 李莺时反倒有些手中若惊,愣了半晌才接书:“哦……谢、谢谢季先生。” “不客气。”男人礼貌地挑了挑唇角,离开了。 李莺时窝在沙发里翻了半晌的书,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怎么知道我姓李?” 然后,她又想,大约是看到网上那些新闻了吧,她的信息早就被扒个底朝天了。 出于好奇,她打开百度,确实有这么个叫季槐序的北大考古学专业博士,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成员。 还真是个专家…… 对于昨天地铁上的表现,她此刻深感惭愧,简直鲁班门前弄斧头,关公面前耍大刀。 关键以后他们还是邻居,隔壁不是早八百年都没人住的吗? “老天你至于要我这么全方位无死角社死吗……”李莺时摊倒。 隔壁。 季槐序在收拾书架,季牧四仰八叉地倚在沙发里,捂着鼻子问:“小叔,你不觉得你的邻居看上去有点眼熟吗?” 没人应声。 “我好像在哪见过她似的……”季牧喝了口可乐,若有所思。 依旧没人理会他。 “对了!”季牧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掏出手机:“我好像在今天的微博上刷到过她,她穿了个什么古装,被网友骂来着!” “还真是她啊!”季牧一边刷手机,一边道:“原来她叫李莺时,昨天在地铁穿和服被人偷拍传网上了。” 整理书架的声音小了些。 “这网友也太恶毒了,还有人扒了她家地址,扬言要给她点教训……”季牧揉着自己鼻子,一拍大腿,生气道:“我说我咋这么倒霉,平白无故被打,原来被她当成跟踪报复的了!” “季牧,你怎么进小区的?”季槐序走过来,问得莫名其妙。 季牧挠挠头:“我走进来的啊。” “保安没让你登记?”季槐序漫不经心地又问。 “登记什么?你这破小区以为跟我爸别墅那么麻烦啊!”季牧说完,忽然想起来问:“对了,小叔你这次在上海住多久啊?你负责的那个博物馆文物展快开始了吧?我叫上哥们儿一起去给你捧场啊!” “办完展我就走。”季槐序回。 季牧撇嘴:“好吧,老爸让我告诉你,有空回家吃饭。” “嗯。” ………… 李莺时认真翻看了季槐序送的书,又根据自己买的一些资料书一起研究对比,总算搞清楚自己买的那套“汉服”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才敢再次去联系汉服卖家。 第6章 人心惟危 转机就在卖家的态度了,只要店家肯承认自己做的汉服形制有问题,那她作为买家也是受害者,自然不该遭受网络上那些无妄之灾。 可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卖家客服不仅没理会她对衣服的质疑,还拉黑了她。 更“骚操作”的是,她刚向网购平台投诉了这家网店,网店竟然直接闭店停业,“汉服”也全部下架了。 李莺时一个头两个大:“好歹是个网店,怎么说跑路就跑路,亏我买这套‘四不像’还等了三个月!” 这让她对汉服这个圈子产生了新的认知:简直鸡飞狗走,百废待举。 下午,宋卿请假陪她一起去派出所报案,登记了笔录。 回到小区,宋卿怕她真的遇见什么脑子一根筋的人来跟踪报复她,特意对小区进门保安交代:“保安大哥,麻烦最近小区进去管严点,谁都能进来,太没安全感了。” 保安大哥脸色不太好,看着她们:“我上午刚被一户业主投诉说门岗管理松散,以后进门必须刷门禁卡,否则一律登记!” 宋卿心想,最近是治安不好吗?怎么还有别的人投诉? 李莺时此刻感冒劲儿上来,正头昏脑涨,更没在意。 宋卿见她精神不振的样子,安慰:“莺时,别想了,网民只有瞬时记忆,等热度降下来,他们很快就会蜂拥去下一个热点,也会很快忘记你的。” 但李莺时这件事,却很快往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原本骂她的只是一些“正义感”爆棚的网民,并无明显属性,从今天下午开始,舆论开始反转,一些汉服圈爱好者开始公开指责她。 【汉服就是被这种不尊重形制,不尊重历史的人搞坏的!】 【这衣服一眼假,穿假汉服还得意洋洋,简直给汉服圈丢人!】 【各位路人可看清了,这不是汉服ok?这顶多算仙风影楼风,可别来碰瓷汉服了!】 【这姑娘微博怎么好意思叫‘汉服安利菌’啊,她这么安利下去,我们汉服迟早成和服、韩服啊!】 ………… 总之,李莺时觉得自己仿佛被钉在了汉服圈的耻辱柱上。 “别看网上说什么了,你现在给我把这粥喝了,然后吃药睡一觉,明天说不定一切都解决了。”宋卿从厨房端出小米粥,夺走她手机。 李莺时反倒强颜欢笑安慰她,“放心,我不看手机也有事情做。” 她指了指桌上的书。 宋卿随手拿起:“这么旧的书,哪淘来的?” 李莺时这才说了隔壁季槐序就是地铁眼镜男的事。 说着,宋卿刚翻了几页就掉出张纸条,字迹娟秀可爱,写着:【师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哈哈哈哈,看来这位考古学博士的追求者不少啊?哎,他长得咋样?”宋卿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 李莺时推开她胳膊:“一般吧,你少打听人家隐私。” 宋卿哪肯放过,坐在一起戳她胳膊:“单身吗?你要不要试试?你说一般,至少就得有八分了。” 李莺时把包塞给她:“你别开玩笑了,那种高冷人设,我无福消受,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你之前不是说你喜欢高冷的?” “哪说过,你记错了!” 宋卿是被李莺时推着走出家门的,“好了好了,还不是看你心情不好,逗逗你!” 李莺时心口一暖,差点把眼泪笑出来:“回去路上小心。” 喝了热粥,又吃了感冒药,她便抱着那本《中国服装史》躺床上催眠去了。 结果,她就一口气看到了凌晨12点,尤其翻到“隋唐五代服装”发展史,书中详细说明了唐朝服饰的制度、形式、纹样、面料,甚至还有首饰、配饰,纠正了她对汉服认知的很多误区。 李莺时自言自语:“汉服被人重新提起已经有十几年了,为什么始终没能走进大众的视野?” 她自答:“因为大多数人喜欢汉服所赋予的审美气韵,文化优越感,却嫌少有人在意汉服的形制标准,如果商家为了赚钱,随便扯块布照葫芦画瓢就能自称汉服,那穿汉服的人又该如何?若连标准都是错的,那走的每一步都是背道而驰。” 想通了这些,她打开电脑,重新登录了自己为微博账号,写了一篇道歉信: 各位网友,大家好! 我之前很喜欢汉服,但仅浅显的喜欢汉服所赋予的国风气韵和文化优越感,我从没去深究过,我买的“汉服”是不是汉服,它是否符合曾经的历史时代,甚至不曾去了解,我国的服饰发展史是一个怎样的文明进程,而汉服被当代人重新提起,又该承载什么样的价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文化如果忘了来处,又当归向何处呢?昨天,有人送了我沈从文先生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和华梅老师的《中国服装史》,我看到深夜才惊觉,原来我不止喜爱汉服的光彩夺目,更深爱我们上下五千年灿烂的传统文化,相信大家同我一样,否则也不会有网上这些“爱之深责之切”的言论。 在此,我郑重地向广大网友道歉,我穿的那套衣服虽然与唐制汉服有些差别,但并非我本意,更无意伤害大家的民族情结。关于这套衣服的卖家,该网店已经闭店停业,衣服也都尽数下架,相信大家内心自有评判,以下我会公开与店家客服沟通的截图。 纸上得来终觉浅,此账号将删除之前所有图文,并更名为“莺时记”,用于分享本人对汉服的学习与理解。 草草不尽,顺颂时祺。 2019年9月10日 李莺时写完这封道歉信后,顿觉心口的大石头落地,心情坦然地熟睡了。 翌日,她的道歉信又引起了网络上的轩然讨论。 逐渐有冷静思考的网友发表言论: 【一个小姑娘,只是喜欢穿漂亮衣服而已,要骂也该骂买衣服的店家,怎么还怪穿衣服的人了?】 【互联网恶意真大,还扒别人隐私信息,这可是网暴!】 第7章 舆论翻转 当然,即便是在互联网上,嘴硬要面子的键盘侠也比比皆是,那些自认资深的汉服爱好者依旧对她雷打不动地批判,说她“博眼球、博流量”。 李莺时边吃早饭边刷网上的言论,有些沮丧:“还真是‘人心惟危’啊!” 【叮咚】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讯息:[古往今来]转发并评论了您的微博。 “古往今来?谁啊?”她点开对方微博首页,“1294.2万粉丝!知名历史博主!” 对方不仅转发了她的道歉信,还写了评论:【谅于初衷,容于热爱。始于衣冠,达于博远。】 十分钟后,舆论再次反转。 转发她道歉信的人越来越多。 宋卿也打来了电话:“莺时,你啥时候认识古大神了?” 李莺时摇头:“古往今来?我不认识他。” 那他为啥转发你的道歉信,他可是出了名的粉丝零互动大神!”宋卿感慨:“我关注他好久了,经过他三言两语介绍的文物,好像在博物馆的展览框里活了过来,还经常科普考古知识,就是从没回复过粉丝留言,人也神秘的很,至今只露出过一只好看的手……” 李莺时边听她说,边自己在古往今来的微博翻看,确实如她所说,除了专业知识分享,他的主页再没别的内容,所以转发她的道歉信就显得格外突兀。 “总之,你运气真好,有古大神这样的大v帮你发声,肯定不会再有人网暴你了!”宋卿感慨一通。 或许是真的运气好,当天下午,警方公布了她在地铁上的完整视频,并公开受理此案。 “小张观人”同时删除了有关她恶意剪辑的视频,并公开道歉。 剩下的,就是配合警方完成案件调查,李莺时猛松了一口气。 晚上,火锅店里。 宋卿边点菜边捧着手机傻笑:“网友可真有意思,现在回过味儿来,开始骂闪意传媒没良心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开除员工,你都不知道任娘娘那脸绿的,跟吃了八天黄瓜似的!” 李莺时拿筷子敲她:“点你的菜吧!” 陈识一身灰色笔挺西装走过来,放下手里的公文包,很自然地坐在李莺时身旁的位置:“需要我帮你向公司维权么?” “不用!”李莺时笑了笑:“我找到了更想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宋卿问。 李莺时看着他们,郑重道:“我做自己的汉服原创品牌。” “啥?咱可跟这行业八竿子打不着,你确定?”宋卿瞪大她那不可思议的眼睛。 李莺时点头:“经过这件事让我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市面上不知道还有多少连汉服形制都搞不清楚的汉服店,想让汉服完完整整地重回归大众视野,就要正本清源,首先让喜欢汉服的人穿上对的衣服。” 陈识侧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这算是创业吧?汉服目前还是个小众圈子,你想好了?” 李莺时目光坚定:“你们放心吧,我不是武断决定的,或许老天让我失业,就是要走这条路的!” “你想清楚了就好,”陈识温和一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说。” 宋卿插嘴:“还有我!” 饭后,宋卿特意叮嘱陈识:“陈大律师,你会送莺时回家的吧,她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陈识点头:“当然。” 公寓楼下,陈识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劝说道:“不行换个地方住?这样我也放心些。” 李莺时摇摇头,觉得上次的事是自己惊吓过度:“没事,现在的人都很忙的,在网上看看热闹罢了,谁会真的来找我麻烦!再说,搬家很麻烦的!” 陈识没再继续劝说:“好,对了,发布视频的人真名叫张振伟,起诉书已经发到法院了,后续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最好不要跟他见面,我怕他对你不利。” “谢谢师哥!”李莺时冲他灿烂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开车注意安全。” 陈识点点头,按捺住了想抬起的手:“好。” 楼上阳台,季槐序喝杯茶吹风的功夫,垂眸看见这一幕。 翌日,李莺时接到了任芳婷的电话。 态度友善了很多,铺垫了五分钟,最终目的是想劝她回公司,并公开接受公司的道歉。 李莺时并不是记仇的人,但她拒绝了:“芳婷总,我说过,我是做自媒体的,但也是学新闻的,我会还原事实真相,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已经与我这个离职员工无关了。” 任芳婷气急败坏:“李莺时,你只需要在微博上发几句话,就能重新回公司上班,你还有什么不满……” “芳婷总!”李莺时高声打断了她:“我现在已经不是闪意传媒的员工,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大呼小叫?大家都是成年人,为各自做过的事情负责,这是成年人的规则。”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倒进沙发里,满意地笑了起来:“这次发挥得不错。” ………… 李莺时在家窝了三天,看完了手里与传统服饰相关的资料,又去翻看了古往今来的微博,发觉他最近几篇文章讲的都是出土服饰,就顺手关注了一波。 “好歹也算半个救命恩人。”李莺时自言自语。 “叮咚——” 一条新消息跳出来,是古往今来转发上海博物馆的内容:[大唐服饰文化特展]明天九点首展,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 或许,她应该去看看。 巧的是,第二天一早,她接到陈识电话,说法院那边希望约见双方当事人,促成和解。 路上,刚好经过博物馆,她隔着车窗远远地看排队的人流:“希望回来的时候,来得及进去看看。” 陈识瞥一眼,说了句:“好。” 法院调解区。 “小张观人”的博主名叫张振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带着黑框眼镜,倒很像个娱记。 “你是专职做这个的?”李莺时问。 对方点头:“嗯,拍点素材,剪辑一下,蹭热点。” 李莺时有些愤懑:“你知道新闻的三原则是什么吗?” 第8章 盛世之美 张振伟小声道:“真实性、导向性、新鲜性。” “原来你知道啊!”李莺时敲敲桌面:“看来你也学过新闻,看看你发的那些东西,简直是新闻人中的害群之马!” “对不起。”张振伟低下头,道歉。 李莺时沉了沉气,对调解员道:“我要求他删除之前发布的所有视频,并注销账号,且不能再注册此类账号,不再从事短视频拍摄工作。” “不行!我指着这个吃饭呢!”张振伟拒绝。 “你吃的是人血馒头!”李莺时站起来:“张振伟,你有手有脚,也是个新闻人,堂堂正正地工作赚钱,有这么难吗?我翻看过你之前的视频,你伤害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陈识微微蹙眉,知道她执拗的毛病又犯了,拉住她手腕:“我来跟他谈。” 李莺时摇头,转而对调解员说:“我的诉求,就这些,如果他同意,我就撤诉。” 张振伟沉默许久,在调解员的单独劝说下,最终同意了李莺时的要求。 出了市法院,陈识郑重地对她展开了教育:“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逼急了他,你也要想想自己的安危,别忘了你是女孩子。” 李莺时承认自己刚才是上头了,可她一点不后悔:“但是,我不能容忍这样的害群之马玷污我们新闻人的名声。” 陈识一笑,提醒她:“李莺时小姐,你已经不是新闻人了,接下来你的身份是……汉服品牌主理人。” “也对,”说话间,见他开车的方向不对,“我们这是去哪?” 陈识指了指导航上的位置:“你不是想去看展,还没结束。” 刚才郁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她灿烂笑着,认真道:“师兄,今晚我请你吃饭!” “好!”陈识余光看向她,唇角浸着宠溺的笑。 走进博物馆展厅,李莺时就被浓郁的大唐风情给震撼了,即便她从影视剧、历史书、网络上都看过盛唐之美,可如此身临其境,让她以为自己穿越了。 “莺时,戴上这个,”陈识租赁了两个电子解说仪:“里面有文物解说。” “好,”她伸手去接,却已经被陈识挂在了耳朵上,下意识觉得举动有些亲密,就垂下了头,尴尬笑笑:“我自己可以。” 陈识温暖一笑,松开手,让她自己整理。 展厅二楼,季牧顺着季槐序的目光看过去,眯起眼看:“呦,小叔,那不是砸我那美女吗?你邀请她来的?” 季槐序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工作:“你来做什么?” 季牧:“给你捧场啊!” 男人没抬头:“你看得懂这些?” 季牧理直气壮:“看不懂啊,大家不都是瞧个热闹!” 季槐序转身,交代工作人员陈展细节,顺道抽空对他道:“回去吧,告诉你爸,今晚忙,不回去吃饭了。” 季牧趴在栏杆前,伸头朝下看着,欠揍地道:“可惜有男朋友了,不然我还想追追看呢!” 男人写记录的笔一顿,神色略冷:“再这么不学无术,我让大哥送你去西北矿井项目吃点土。” 季牧脖子一缩,灰溜溜地跑了。 李莺时站在透明的玻璃罩前,看着里面形形色色的唐代乐俑,尽管历经时间烟尘,她们的表情与动作依旧栩栩如生,身上的衣物也色彩依旧,热烈的红与明亮的黄,相互碰撞,用无声继续谱写着大唐盛世。 “她们真美。”李莺时站在灯光下,盯着看了许久。 耳朵的语音讲解不疾不徐,语调低沉好听,仿佛明白她内心的波澜,如清风般抚过,娓娓道来这遗失的大唐盛景。 有那么一瞬间,李莺时觉得这声音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唐朵花纹蓝底蜡缬绢、金丝石榴裙、珍珠躞蹀带、金鱼袋……从唐朝礼服饰和日常起居服饰都有陈展,浓重的历史气息彻底征服李莺时。 “你好,能帮我挡一下光吗,我想拍下这款布料的花纹,有些反光。” 身侧有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是个拿着相机的长发女孩,文静礼貌。 李莺时当即伸出手,帮她挡住最强的那条光源,并好奇地问:“你拍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这么有特色的花纹,我想保存一下。”女孩道。 她愣愣的举手挡了半天光,若有所思。 “莺时,可以了,人都走了。”还是陈识拉下她举着的手臂,“你在发什么呆?” 李莺时忽然激动地拉住陈识:“我明白了,我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什么?”陈识笑着问。 “做一件从大唐盛世里走出来的衣服!”李莺时拿着手机在展厅里拍了一圈,心里冒出了很多想法。 离开博物馆后,她主动请陈识吃晚饭:“说好的,我请你吃大餐。” 陈识垂眸,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有些犹豫。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她怎么忘了,陈识可是百荣律所的律师,陪了她一整天,一定耽误了他很多工作。 “约了客户在律所见面,饭就不吃了,我先送你回去。”陈识回答。 李莺时立即摇头:“不用送,这不是有地铁,你先去忙工作吧!” 看看刚落下去的夕阳,陈识临走前叮嘱:“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李莺时摆手:“放心吧!” “饭下次请。” “ok!” 遇上下班高峰,她花了两个小时才到家。 在楼下顺手买了爱吃的生煎,满脑子都是关于设计汉服的灵感,根本没注意身后跟了个人。 公寓楼下种了不少枇杷树,这个时节还生长的很茂盛,密密匝匝的叶子挡着光,再加上偶尔坏掉的几个路灯,让周围光线更昏暗了。 李莺时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李莺时!” 在她回头之际,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朝她冲刺而来。 下意识地用手里的包格挡,东西散落一地:“你……张振伟?!” 等李莺时看清他的脸,瞬间明白了他的企图:“如果我受了伤,你面临的就不止民事责任,你持刀伤人,是要判刑的!” 第9章 冰释前嫌 “你让我没饭吃,我就让你没命活!”张振伟根本没听进去她的劝阻,咬牙启齿地又朝她扑了过来。 这次,李莺时原本也可以躲开,后脚跟却不争气地绊在花坛上,直接朝后躺倒过去,刀尖逼近,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可以伤,不能死。 举起手臂,挡在身前:“救命——” “哐当”伴随着金属铿锵碰撞,张振伟闷哼一声,抱着胳膊摔掉了匕首。 李莺时在倒下的一瞬间,被人拽住了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甩到一个宽厚的身躯后。 “没事吧?”男人握住她手腕,回头询问。 “啊?”她有些懵,抬头看着季槐序,呆呆摇了摇头。 张振伟嘴里发着狠去捡匕首:“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季槐序一脚踢开匕首,却被张振伟扑倒在花坛里,撞得花枝乱断。 “救、救命!快来人!救命!”李莺时看着不远处跑来的保安,急得想也冲进花坛,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站着别动!”季槐序厉声制止她,反手扼住了张振伟的喉咙。 李莺时身体僵住,没敢再往前一步。 几分钟后,张振伟已经被安保从花坛里拖出来。 季槐序却站在那,一动没动。 李莺时还停留在他刚才那句怒斥的威慑里,也呆呆站着,没敢动。 一声细弱微闻的无奈叹息飘过来,她听见男人说:“过来。” 李莺时默默走到他跟前,看他:“你……受伤了?” 男人指了指自己眼睛的位置,淡声道:“眼镜。” 他眼镜掉草丛里了。 李莺时当即反应过来,趴在绿植间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捡起跌落的银边眼镜,潦草地用袖口擦了擦,递到男人手里:“找到了。” 季槐序戴上眼镜后,这才长腿一迈,走出花坛几步远,去捡他的当时情急甩出去的东西。 李莺时出于好奇,觑了一眼,差点惊掉下巴:那……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洛阳铲吧? “李莺时,我不会放过你的!”张振伟在被保安带走交给警方的时候,还在恶狠狠地咒骂。 季槐序折叠好手里的工具,抬眸间问得漫不经心:“怎么回事?” 李莺时解释道:“偷拍我视频的人,应该是不满意调解结果,对我怀恨在心。” “嗯。”男人没再多问,转身朝单元楼走去。 李莺时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东西,匆匆跟了上去。 灯光明亮处,李莺时才看到男人脸颊处的伤口,应该是被树枝挂到了,她忙开口:“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季槐序摇头:“不用,你也是受害者。” 电梯门开,李莺时快步跟上他,主动邀请:“要不……你先来我家,我帮你处理下伤口吧?” 季槐序却打开了自己家的门,邀请她:“来我家吧,药箱的药比较全。” 李莺时顿时想起,她家里好像只有上次给季牧擦鼻子的碘伏…… “好。”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季槐序家的装修风格是白绿色系,跟他整个人散发的沉静冷冽气质,完全不符。 沙发竟然是奶白色的,甚至有些小女生。 “先坐,我去拿药箱。”季槐序顺手把洛阳铲放在玻璃茶几上,往收纳柜走去。 李莺时乖乖坐着,时不时地瞥茶几上的小铲子,想拿过来仔细瞧瞧,又不太敢造次。 原来那些盗墓小说里的洛阳铲长这样…… “好奇?”男人放下药箱,瞥一眼。 李莺时立即坐端正,询问:“我可以看看吗?” “嗯,季牧送的小玩具罢了。”季槐序示意她可以拿起来看。 没有她想象中的沉,金属杆是伸缩在一起的,小巧精致,铲子底部有些新蹭过的刮痕,应该是刚才在楼下摔的。 “小心!”李莺时手腕一紧,差点就被夹住指尖,幸好被男人拽开。 她惊得松开,低头见瞧见他骨关节上的伤:“你的手……” “磕碰一下,没事。”季槐序收回洛阳铲,转身放在远处的博物架上,“这是季牧自己弄着玩的小模具,不专业。” 知道他在转移话题,李莺时盯着他的手,十分抱歉:“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男人拿出碘伏和喷雾,熟练地处理伤口:“这种事情,是男人都会做。” 李莺时主动拿起创可贴:“我帮你吧!” 季槐序没让她上手,拿走她的撕好的创可贴,贴在指骨上:“你男朋友呢?怎么让你自己回家?” 李莺时疑惑:“什么男朋友?” 男人抿了抿唇角,漫不经心地收拾桌上的药箱:“博物馆里那个,今天刚巧看到。” “哦,你说师哥啊,他不是我男朋友,”她转而问:“你也去博物馆看展了?也对,你是专门研究这个的。” “我是主策展人。”季槐序目光扫过她身上:“有伤处么?” 李莺时飞快摇头,然后往前靠近一些,笑得讨好:“原来你这么厉害!” 季槐序:“……” 短短几秒钟,她心思已经百转千回,决定先从厚脸皮开始:“季先生,我为之前在地铁上对您不礼貌的行为郑重的道歉!” 男人坐着未动,等她接下来的话。 李莺时继续赔笑:“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为拥有您这样厉害的邻居感到很骄傲。” 季槐序仍是没搭腔。 李莺时见对方巍然不动,有些失落,但还是厚着脸皮说了请求:“那我以后能不能……请教您一些问题,关于传统服饰研究方面的?” “文物展一结束,我就会离开上海,去考察队工作。”季槐序无情拒绝,“平时很忙,没时间。” 李莺时咬咬牙,想着脸已经在他这丢尽了,不差这一次:“没关系,要不先加个微信?” 男人看着她:“……” “我保证,绝对不会打扰到您!”李莺时期待地看他。 场面僵持着,让季槐序不得不掏出手机…… “我扫您!”李莺时把这辈子的狗腿劲儿都用上了。 凑得近了,李莺时才看见他眼角下的划痕,主动道:“脸上的伤口,我帮你消毒吧。” 没等他拒绝,李莺时已经拿着棉签站在他面前:“你别乱动。” 第10章 急于求成 男人无端地僵硬起背部,坐得笔直,似乎呼吸也弱了。 是被花坛里的枯枝划到,还有些细碎的枯木渣,她伸手抚了抚,顿觉这举动有些……过分。 原来,男人的脸也是软软的,而且他怎么这么白,明亮的灯光下甚至透着一抹浅浅的微红…… 李莺时心里感慨:真的有人天生就是天之骄子,又有脑子又有颜值啊! “我自己涂。” 男人忽然推开了她的手,起身道:“一点擦伤,没事,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李莺时被猝不及防地下了逐客令,以为是自己烦到他了,乖乖点头,闷不吭声地收拾东西离开:“哦,好,那……季老师您早点休息,打扰您了!” 躺在床上,李莺时辗转反侧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今天下午看的展览,她现在急于想把自己的想法变成衣服。 “可是该从哪里着手啊!” 她随意翻看着手机,忽然在一个同袍群里有个名叫“赵老师”推送的消息:【汉服开店一条龙培训,制衣打版、绣花打版,三月速成,包教包会!】 李莺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点进去联系对方:【靠谱吗?】 赵老师:【你好,距离第35期汉服培训班开课倒计时还有1天,报名从速,下一期需等3个月。】 还有一天了,李莺时瞬间就不困了,仔细询问:【在哪开课?是上海吗?】 赵老师:【是的,如您不方便还可进行线上网课学习。】 李莺时:【都教些什么?】 赵老师:【本培训班为正规授权培训机构,签约有国内当红设计师、服装企业创办人,主要系统讲授汉服形制、人体测量、布料选择、成衣制版、绣花制版、开店培训等课程。】 看着对方说得如此专业,李莺时逐渐打消了疑虑,有些心动了。 她问:【报名费多少?】 赵老师:【两万元,包教包会,学不会可留级重修。】 如果花两万块钱能让她快速进入汉服行业,她觉得很值。 李莺时:【培训班地址发我,我明天一早去看看。】 赵老师当即发给了她地址定位,并道;【培训班目前有报名活动,截止到今晚12点之前付学费,赠送学员一套缝纫工具箱。】 赵老师:【抱歉,下班时间,公司已经封账了,您可以先转账给我,明天我们培训班当面补办手续。】 这一刻,李莺时满脑子都是三个月后,自己亲手做出一套套理想中汉服的模样,她甚至已经畅享了自己品牌的成功。 几乎没什么犹豫,李莺时把两万元的报名费转给了对面的赵老师。 对方收到款项后,回复;【报名费已收到,请学员明天上午九点携带身份证来培训班报到。】 对方发了一栋写字楼的地址。 李莺时顺便导航了明天报到的路线,定好闹钟,心满意足的睡下了。 翌日一早,她匆匆塞了几口面包就去赶地铁了。 阳光明媚,天气晴朗,她也从未有过如此轻松快乐的时候,仿佛前面就是康庄大道,等着她昂首阔步。 宏宇大厦。 站在写字楼下,看着大厅川流不息的上班族,她按照赵老师发的指引上了13楼。 电梯门打开,她却傻眼了。 整栋楼只有一家公司,前台logo贴着“惠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哪里有什么汉服培训班。 李莺时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再次拿出手机确认赵老师发的地址,没有错。 她只能走过去向公司前台询问:“你好,请问这里有一家汉服培训机构吗?联系人给的地址在这里。” 前台小姑娘穿着职业装,摇头:“这栋写字楼不允许开办培训类机构入驻,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不允许开办培训类机构入驻? 李莺时的预感极其不好,没回答前台姑娘的问题,就拿起手机去拨赵老师的微信电话…… 弹框却跳出:对方不是您的好友。 李莺时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呆呆地立了半晌。 她被骗了。 人生活了二十多年,她第一次被骗了。 再细细回想昨晚的事情,果真是处处透着离谱,而她竟然没有发觉,既没有向那位赵老师确认身份,也没有核实所谓的培训机构地址,甚至相信对方说的财务封账,私下给他赚钱。 一上午,她的心情就像过山车,瞬间跌落万丈深渊。 李莺时犹豫再三,选择了报警。 可是这种事情,有时候警察也很无奈。 公安局里,警察恨铁不成钢地拍着桌子,叹气:“你说你这么年轻机灵的小姑娘,怎么半夜上头给人转钱呢?这事儿用脚指头想都有问题啊,哪家正经培训机构三更半夜让你转账的?” 李莺时低垂着脑袋:“……” 警察见她不吭声,觉得自己语气重了点,咳嗽两声,缓和劝说:“我们已经记录了对方注册微信账号的个人信息,虽然不一定是骗子本人的,但好歹有些蛛丝马迹,还有你那个什么群,我们也会联系群主,继续找可疑线索,你也不要太难过,我们会尽力帮你追回损失的。” 李莺时扣着手指,抬头问:“能……找到骗子吗?” 警察当然不敢肯定:“这个不好说,现在互联网诈骗的手段多种多样,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李莺时又垂下脑袋,闷闷地“哦”了一声。 警察见她蔫儿得跟棵葱似的,又安慰道:“想开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还是要提高警惕,谨防互联网诈骗。” 李莺时再次点点头:“哦。” 警察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也有个跟李莺时差不多大小的女儿,见她这样,一时心软,又劝道:“你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跟叔叔说说,叔叔帮帮你?” 李莺时摇头:“不用,我没什么,就是……唉,真没事。” 她就是恨自己太笨,整日里自诩脑瓜聪明,没想到会被人骗钱,还是因为做汉服这件事。 她甚至都没脸跟自己身边的朋友说。 从警察局回来,李莺时窝在家里一下午,直到傍晚,她看着阳台对面楼上逐渐亮起的灯火,她忍不住窝在沙发里哭了。 第11章 重新振作 拿起手机,想把今天的遭遇跟宋卿说一说,可在拨通电话的前一秒,她又放弃了。 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口口声声要做原创汉服品牌,可自己却为了走捷径心急被骗,她觉得丢脸极了。 “叮咚” 微博弹出一条提示,古往今来更新了一条微博。 大神有一千多万粉丝,一定有很多人给他发私信吧?他或许也来不及看,那她发一发,应该也可以的吧? 网络形成很好的保护罩,让她把今天的苦闷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原本只是想找一个树洞,谁知树洞却说话了:【劳心者治人,劳力者之于人,蒸馒头也无需从小麦开始种起。】 李莺时盯着手机屏幕:“……” 大神竟然回复她了! 她诧异之余,剩下惊喜,然后飞快地打了四个字:【谢谢大神!】 木心先生曾经说: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她既已决心潜下这无底的深渊,又何妨路上曲折坎坷,到底有没有前程万里,需得到了那深渊才看见。 古人常说心之所向,九死无悔,她这才哪到哪。 一整天的阴霾一扫而光,她重新抖擞了精神,不去想被骗的事情,重新翻起了关于唐制汉服的资料。 “唐制交窬间色裙的尺寸该怎么确定啊?”李莺时疑惑地直挠头,哪怕是考古资料,也没有准确地记载过这样细致的数据。 红蓝间色和腰间印花她都已经确定,可目前缺乏更为细致的裁剪数据。 李莺时决定明天去小区街边那家老裁缝店里问问,看看裁缝师傅有没有好的建议。 据说街边的老缝纫店开了快四十年,是个手艺老好的老爷爷,大家伙都叫他白师傅,一听说她要做汉服,皱起了眉,粗糙的指头挠着头上为数不多的灰白头发:“姑娘,我没有纸样子,按什么尺寸给你裁剪啊?” 这句话,把李莺时都问蒙了,“什么纸样子?” 白师傅也不生气,呵呵笑两声:“这你就不懂了吧,裁剪衣服前,裁缝都会先画一个纸样,布料按照纸样裁,然后才能做成衣服,你要说做个旗袍或连衣裙的,我给你量量尺寸不要纸样也能裁,可你说的汉服,长啥样啊?” 李莺时掏出一张纸,给白师傅看:“白师傅,这是我画的设计稿,有点粗糙,但是应该能看懂吧?” 白师傅戴上老花镜,拿着设计稿拉开老远的距离,指着上面的交窬间色裙问:“你这个裙子是拼色还是染色的?” 李莺时回:“拼色。” 白师傅又问:“拼几组?” 李莺时:“8组。” 白师傅眯着眼研究半晌,再看看李莺时,疑惑道:“这裙子都提到胸口了,那我该做多大的放量?” 这次换李莺时问他:“放量……是什么意思?” 白师傅又耐心地给她解释:“就是腰……胸围,还有裙摆围。” 白师傅解释完,又犯难地摇摇头,语重心长地道:“丫头,我知道你想做古装,但是眼下你这个图它没有数据,我不好做啊!” 李莺时只能接过设计图,失望地道:“那好吧,谢谢白师傅,我再想想办法,还有这个不叫古装,这是唐朝的交窬间色裙,是咱们汉民族传统服饰。” 白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笑了起来:“那不还是古装。” 李莺时摇头,认真地说:“正因为连我们自己都忘了这些衣服的名字,才叫它古装,”她指了指白师傅店里挂着的旗袍,反问:“白师傅,您会接受人们叫这些旗袍为裙子吗?” 白师傅一愣,他是个老裁缝了,在上海开裁缝店都开了快四十年了,给人做过的旗袍数都数不清,那可不是裙子。 他抽出李莺时手里的设计图纸,“我再研究研究,哪有裁缝做不了的衣服呢!” 李莺时喜出望外,高兴地点头:“让白师傅费心了,不着急,咱们可以先选布,裁坏了算我的!” 白师傅笑得堆起眼角的皱纹:“那你要小心钱包喽!” 她哈哈笑起来,重新向师傅介绍她的设计稿:“白师傅,裙腰这里的图案是唐制式的团状印花,我已经网上联系了做样布的印花工厂,过几天布料就寄过来了。” 白师傅点头:“好,那这个什么间色裙就用丝棉布料吧,亲肤又柔软,适合做裙子。” 李莺时点头表示同意,并补充:“是交窬间色裙。” “好好好,记住了!”白师傅又指了指上面:“这小短褂叫什么?” 李莺时答:“圆领右衽短衫。” 白师傅抿着嘴不住点头:“古代人的衣服学问不小,老头我还得继续学习啊!” 出了白师傅的缝纫店,李莺时盘算着该怎么解决他们遇到的难题,拿钥匙开门见,余光瞥见隔壁紧闭的房门,脑袋忽然有了想法。 她的设计灵感来源是博物馆的唐朝服饰展,上次她去看展览,展览台上就有一条唐制交窬间色裙和圆领短衫,而季槐序不仅是考古工作者还是这次服饰展览的总策展负责人,他会不会知道展品更细致的数据呢? 想到这里,李莺时收回了手里的钥匙,抬脚转身,走向了胳膊。 站在门口,先深呼吸给自己打打气,才敢敲响这位高冷邻居的门。 【叩、叩——】 “请问……季先生您在家吗?”她贴着门,问的有些小心。 几秒钟过去了,无人回应。 李莺时不死心,又敲了一回:“请问季先生在家吗?” 再次等待几秒钟,仍旧无人回应。 长叹一声,她垂头丧气的重新回到自己家门口,正准备开门,听到了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 季槐序大概是刚洗了澡,穿着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湿哒哒的水珠滴在透明的眼镜片上几滴,声音听上去有些不悦:“什么事?” 她收回钥匙,站好,礼貌笑了笑:“本来有些问题想咨询季老师,但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改天也行。” 季槐序用手拢了拢头上短发,扫她一眼,敞开房门:“进来吧。” 第12章 大开眼界 她闻到淡淡的薄荷香气跟进来,心里有些忐忑,是否打扰了他。 “找我有什么事?”季槐序示意她坐下,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李莺时也不再纠结,掏出自己的设计稿给他看,说出自己的疑惑:“是这样的,季老师这是我画的唐制汉服设计草图,我今天跟裁缝店的师傅讨论了好久,还是无法确定这条交窬裙的裁剪数据,还有这件圆领右衽短衫,具体的一些放量我们都拿捏不准,不知道您可不可以给点建议?” 季槐序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设计稿上,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说话。 李莺时顿觉自己这样问过于唐突,“我想着您是唐朝传统服饰展的主策展,一定对陈展的服饰很了解,但是我疑惑的这些问题又没有在展品介绍中出现,想着问问您,或许您知道……” 她看看男人神色,心里觉得他大概是不愿意帮忙,准备收回设计稿,尴尬笑了笑:“我虽然不了解您的工作,但有些资料不能透露也属正常,如果实在为难,那就算了。” 她刚落下手臂,季槐序就抽走了她手中的设计稿,转身:“跟我来。” 李莺时诧异地愣在原地,有些没明白。 季槐序站在书房前,见她没跟上,回头道:“资料在书房。” “哦,好,好的!”李莺时这才明白,原来他是要帮她找资料,欣喜地跟上去:“谢谢季老师。” 推开门,跟着季槐序走进书房,李莺时顿时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普通人家的书房,这简直是一座小型博物馆。 原木色书架整齐划一地一列列排着,每一列书架侧边都设置有卡槽,上面标明书籍类型,如:先秦两汉考、魏晋考、唐宋考、元明清考、杂学等等,书架上除了有各类书籍,还有最下面一层专门摆放档案袋,里面应该是存放了一些考古资料或者分析。 靠墙的书架更是高耸入顶,书籍和档案袋交叉叠放,卡槽里的标签更加细致复杂,简直书山字海,让李莺时大开眼界。 季槐序站在靠墙的书架前,只停留了几秒钟已经锁定目标,然后拉出移动梯子,示意她:“扶着。” 李莺时立即回神,点头帮他扶木梯。 很快,季槐序取下资料袋,从中掏出一叠资料铺在桌子上,并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这是从一座唐代墓中出土的交窬间色裙,是盛唐时期的服饰,据考证是套十五六岁少女的襦裙,比你在博物馆看到的那条更具有参考意义。” 李莺时看着照片中橘红色间湖蓝色交窬裙,有种前世今生的错觉,这条交窬裙跟她的设计稿很像,她甚至能想象当时少女穿着它春游放风筝的画面。 “季老师,这套襦裙有数据吗?”李莺时目光落在桌面的一叠资料上,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寻找。 男人指尖轻轻翻了几页,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我当时测量的数据,但考虑受到时间、环境等因素的影响,建议你仅作为参考,自古以来服装是服务于人的,只要穿着舒服,不违反朝代形制,并不需要一模一样的还原。” 李莺时伸手去拿资料,季槐序却没松手,提醒道:“这些资料虽然已经出现在我发表过的论文中,但出于职业要求,你只能在这看。” 李莺时开心的嘴角还没扬起,尴尬地僵住,她甚至想说:我也可以自己去知网下载您老的论文。 男人好似听到了她的腹诽,不疾不徐道:“知网下载论文需要付费,你创业期,能省则省。” 李莺时裂开嘴皮笑肉不笑:“谢谢您!” 男人不以为然,看看手机时间,对她道:“我去博物馆开会,你离开时记得关门。” “您要走?”李莺时目光从资料上挪开,脱口而出。 季槐序立在门前,微微侧首:“还有问题?” 李莺时摇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个……您的意思是,留我自己在您家里?” 男人眉宇不耐地蹙起,冷峻的脸上经历短暂的表情变化,似乎还是没能忍住,终于又折回站到她面前,质问:“李莺时,你多大?” 李莺时仰头看他,虽然不明白他的目的,还是回答:“24岁。” 男人点点头,郑重道:“我今年29岁,你一口一个‘您’,我很像你长辈?” 原来他说这个…… 李莺时立即解释:“这不是尊称么?我有问题请教,用‘您’表示尊敬,没有说你老的意思,真没有!” 季槐序脸上不佳,却又不好反驳,自己消化了一会儿,警告:“以后别用尊称了,把我叫老了。” “好的。”李莺时从善如流,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 男人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这里的资料不准乱翻乱动,更不准拍照。” 说完,他指了指墙角上放的监控。 在这个动作之后,李莺时彻底打消了偷偷拍几张他这“壮观”书房的念头。 “哎……不是,季老师您……你……”李莺时反应过来,季槐序已经拿着车钥匙出门了。 她想说:你这么放心一个不太熟的邻居在自己家里吗? 转念又一想,摄像头就在头顶上架着呢,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李莺时认真翻看了季槐序提供的资料,确实对她帮助很大,而且她发现其实唐朝制式的衫裙一通百通,尽管款式有所差别,数据版型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看完资料,她认真地把资料重新叠放整齐,装进资料袋里,但她并没有擅自把资料放入书架,因为她不记得季槐序是从哪一层拿出来的,只能规整地摆放在书桌上,然后对着摄像头做了个“比心”的手势:“谢谢季老师的资料,对我帮助很大!” 第二天,李莺时拿着重新优化了的设计稿,找缝纫店的白师傅讨论。 白师傅似乎对帮她做汉服这件事也挺感兴趣,先后找了三四个不同身材的人测量身高数据,终于有了基础的尺码数据和版型纸样。 “等三天吧,我大概能做出来一套,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到时候你来试试看,有哪里不舒服的,我再调整。”白师傅信心满满的道。 第13章 遇见祁风 李莺时也很意外:“这么快?” 白师傅用木尺敲了敲她脑袋:“怎么?不相信我老头的水平?” “当然不是!”李莺时疯狂摇头:“我是说白师傅您老不用这么赶时间,身体最重要!” 白师傅爽朗大笑:“放心,我身体好着呢,趁我有这个兴奋头,赶紧把衣服做出来,老头我也是好奇,这唐朝的衣服穿身上到底什么样呢!” 李莺时跟着白师傅一起笑,心底却是又感激又庆幸。 感激白师傅一把年纪,竟然会跟着她一起“胡闹。” 庆幸白师傅她这次遇到了靠谱的人,终于向自己的原创汉服品牌又迈进了一步。 她随手拍下一张白师傅剪裁布料的照片,更新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并配文:【柳暗花明又一村。】 接下来的几天,李莺时忙得不可开交。 她不是专业服装设计师出身,虽然有些绘画基础,可在这次与白师傅的沟通中她才明白,专业服装设计师可以在源头规避很多设计弊端,这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的,所有找个靠谱的服装设计师,且能做汉服设计,很关键。 可她翻遍了所有招聘网站都没找到,要么是刚毕业,要么是不懂汉服,完全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只能又翻看起手机,试着在微博的汉服设计话题中找找,看得多了,她才发现很多汉服设计师都是兼职,有时间画画设计稿,放在网上等人来买断设计,并不参与后期设计与生产。 可这样就降低设计师责任感,造成设计与生产脱节。 这些问题并不是李莺时自己总结的,而是一个微博名叫“祁风”的服装设计师提出的。 李莺时点进了她的主页,发现这个人经常会发布自己的汉服设计稿或者复原纹样。 “这个图案……”李莺时手指顿住,停在一张摄影照片上,惊讶:“……这是唐朝服饰展一块布料上的盘式团花纹样!” 她忽然想起那天的展览上,有个姑娘让她帮着挡光源,拿着相机拍的也是这个纹样。 再看看更新日期,确实是首展那天。 重新确认过对方ip注册地是上海后,她有些激动的点开微博对话框,给祁风发了一条消息:【你好,我在做原创汉服品牌设计,我很赞同你的那些言论,如果你有合作意愿的话,我们能约见一面吗?】 没想到对方秒回:【我知道你,几点见?】 李莺时呆了几秒,立即回:【明天上午九点,荣乐东路zoocoffee见,ok?】 对方:【ok】 第二天见到祁风,李莺时就知道找对人了,是那天在博物馆遇到的女孩。 祁风仍旧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脖子上挂着蓝牙耳机,很清爽个性。 她礼貌道:“可能你不记得我,但那天在博物馆的唐朝服装展上,我们见过。” 祁风却摇头:“嗯,我记得,而且知道你,李莺时。” 李莺时一愣,几秒后又无奈地笑了笑:“也对,半个月前我还在新闻头条上呢。” 祁风并没有因为那件事而反感她,反倒是肯定地道:“被人骂成这样,竟然没有丝毫害怕,甚至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较真,这性格挺好,我喜欢。” 李莺时倒是被说得有些脸红:“还没问你叫什么?” 祁风疑惑:“就叫祁风啊!” 她微博名就是自己本名。 “哦哦,这样啊!”李莺时见她是直接爽朗的性格,就不再寒暄,开门见山道:“既然你有看莺时记的更新,那你应该知道我最近在做原创汉服品牌,但我缺一个专业的汉服设计师。” 祁风问:“想让我参与?我没钱搞投资的。” 果然够直接。 李莺时摇头,解释道:“不用你投资,我想聘用你。” 祁风想了想,有些为难:“说实话,虽然我很想应聘,但我目前工作稳定,收入还行,不能跟你冒险辞职,梦想固然重要,但活着也很重要。” 李莺时又被她的话惊讶到,可她说得也很有道理。 “这样吧,为了降低我们双方的风险,你可以兼职,我们商讨好设计风格和设计思路,你来完成设计稿,但正如你说的,设计师不能与生产分离,后期出样衣,也要你负责与制衣师傅沟通。”李莺时想了半天,只能先按照这种方式来。 祁风没细想,直接点头同意:“可以,我愿意!” 李莺时诧异这女孩的脑回路,提醒道:“你不问问报酬?” 祁风道:“按照设计稿成衣来结款,出不了成衣的设计稿不收费!” 李莺时忽然有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这样的话,你的收入可能还没有网上那些汉服设计话题里只卖设计稿不操心生产的人多?” 祁风吃了一口蛋糕,眯起月牙形的眼镜,笑起来:“因为我学的是服装设计,是做衣服,又不是画画。” 李莺时很欣慰的点头:“放心,我早晚能聘得起你。” 祁风笑笑:“那你多多努力哦,李老板!” ………… 有了祁风的加入,两个人碰撞出了更多想法,他们决定再出两个套唐制汉服设计:唐裙大袖衫套装和唐缺胯袍,加上之前的交窬间色裙套装,作为开店的首批上新。 毋庸置疑,李莺时的汉服原创品牌取名为了“莺时记”。 宋卿趴在她家书桌前三个小时,才长叹一声:“淘宝店注册和店铺装修搞定了!” 李莺时赶紧帮她揉肩膀:“吃饭吃饭!一定请你吃大餐!” 宋卿傲娇的仰起头,挑起她下巴:“必须大餐,我奶奶说了艺多不压身,幸亏我当年选修了电子商务,不然你至少得一星期忙活!” “那当然,我们卿卿可是天才,学什么会什么!摄影也不在话下!”李莺时夸赞。 宋卿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腰背,不吃她这套:“少废话啊,别想一顿饭就打发我,找我给你汉服拍摄那是另外的饭,不能混为一谈!” “好嘞!小的现在就订,奶茶要不要来一杯?”李莺时笑着问。 宋卿拉住她手腕,朝她眨眼:“不点外卖,咱出去吃呗,叫上你的陈识师哥?” 第14章 知识产权 李莺时摇头:“他很忙的,咱们不要总麻烦他。” 宋卿恨她是个木头,“关系不就是麻烦出来的?谁都要一天三顿饭,跟谁吃,在哪吃,总是要吃的嘛!” 拗不过宋卿,李莺时就给陈识打了电话,他倒是不客气:“你终于想起来还欠我一顿饭了,当然有时间。” 她算是觉悟了,合着自己是满世界欠人饭。 餐厅,陈识比她们先到,特意点了李莺时爱吃的椒盐小排。 宋卿嘬一口自己最爱的珍珠奶茶,拿起筷子:“陈大律师,今天可不能跟李老板客气,她现在也是有正经网店的人了,为了庆祝李老板开业大吉,我要多吃一碗饭!” 李莺时笑道:“这才哪到哪,汉服都还没做出来呢,后面肯定还有不少事儿呢!” 陈识听到这里,提醒她:“已经申请了网店?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注册知识产权?” 李莺时疑惑:“什么知识产权?” 这么一听,陈识就知道她没注册,放下筷子,耐心科普:“你既然要做原创品牌,自然需要有专属于品牌的商标,包括品牌名称、品牌logo,以防止日后品牌名称被抢注,因所有权问题导致商标无效。” 李莺时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只顾着闷头向前冲,倒是忘了这些,“哎呀,我竟然没想到这些问题,幸亏今天师哥来吃饭了,不然这不是给自己埋了一个大雷!” 陈识笑一笑,安慰:“没事,你们今天才完成网店注册,又没有任何商品,不会引起知识产权机构注意,我晚上回去就帮你准备资料申请知识产权注册,加急的话,一个月就可以。” 宋卿跟着松一口气:“这身边有个律师,能避免不少坑啊!” 陈识谦虚摇头:“不用把律师想得这么强大,我们只是见得多了,想得也就多一些,创业本来就是条艰难险阻的路,莺时能选择这条路,我很佩服!” 李莺时只能苦笑,心想几天前她确实踩了坑,还被骗了两万块钱,可这么丢脸的事儿,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对了,师哥,说起知识产权保护,我后面推出的汉服也都是原创设计,这些是不是需要申请着作权保护?”李莺时问。 陈识点头:“对,如果后期有别的品牌抄袭,这些着作权就是有力证据。” 李莺时点点头,心里却默默发起了愁,她知道创业需要钱,自己也有个五六万的积蓄,可是先被骗了两万,接着又是挑选样布、做样衣、付设计费,眼下又要申请这么多的商标、着作权,她这汉服没卖一件,倒是先撒钱了。 陈识见她神色不愉,关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难题?” 李莺时不得不问:“师哥,这些知识产权弄下来,得多少钱啊?” 宋卿听她这么问,已经了然了她心里的意思,默默放下手里的奶茶,多少有些良心不安了。 陈识也看出了她的顾虑,但没有戳破,拿出手机:“这个是互联网大厂推出的知识产权保护平台,刚好你的服装设计稿都是要商用的,在这个平台上申请保护,一件只要五块钱,后期遇到侵权问题,平台方还能提供法律支持。” “真的!”李莺时喜出望外,立刻点开链接查看一番,“那我可省了不少钱,师哥,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男人被她逗得忍俊不禁,拿走她手机,提醒道:“散财童子,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宋卿夹了一块椒盐小排给她:“就是就是,快吃一口你最爱的椒盐小排!” 饭后,宋卿早早起身,朝餐厅窗户外瞟了几眼,拎起包对他们道:“莺时,陈律师,有人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啊!” 李莺时快一步拽住她手腕,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谁接你啊?我认识吗?” “普通朋友,你不认识。”宋卿甩开她手,冲她眨眼:“回头给你说!” 说完,宋卿一溜烟跑出了餐厅,跟着外面一个身形高高的男孩走了。 李莺时站在餐厅门口,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有些愤愤不平:“卿卿竟然背着我谈恋爱,太不厚道了!” 陈识拿着她落在餐厅椅子上的包,温柔提醒:“是你太忙了,我都见宋卿发过朋友圈。” 李莺时一愣,真就开始找手机想去翻朋友圈,发觉手机也在陈识手上。 男人会意,却只把手机递给她,很自然地把她的包挎在自己肩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我倒是要看看卿卿发了什么朋友圈。”李莺时打开手机开始翻看。 陈识并没有催促她,深秋的晚风还不算凉,他便静静地等着她,看着街边闪烁的霓虹灯,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回家后,李莺时开始整理“莺时记”的品牌资料,整理到一半才想起来,莺时记的logo还没设计。 一个logo设计是消费者认识一个品牌的开端,不仅需要个性鲜明又具有视觉冲击力,更要体现品牌内涵与理念,这样才能便于消费者记忆。 她似乎又遇到了难题。 李莺时在网上查了很多关于设计logo的原则和思路,可脑袋仍是一团浆糊,越看越乱,越是没有思路。 她索性躺床上玩手机去,大概是手指的惯性,她下意识地打开微博去翻古往今来的主页。 几天没看,发现大神更新了一条微博,是从湖南省博物馆里拍摄的馆藏照,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黄褐色对鸟菱纹绮地“乘云绣”,配有文字:【博物馆研究院首次在文物菱纹绮残片里发现篆隶文字,两千多年前的思想,昨日重现,熠熠生辉。】 她不禁感叹,要修炼到什么程度,才能对各省各地的博物馆馆藏如数家珍,他好像都去过似的。 一直到深夜,她都没能想到什么灵感,翻身面向窗外,顿觉一道明亮幽静的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到她脸上,她抬头一看,是一轮圆月。 不知不觉,原来已经快中秋了,城市喧嚣后的深夜,明月照入不知多少人的梦乡。 “倒是很久没看过月亮了!” 李莺时起身,拉开窗帘,走向阳台,举头去看那天边高悬的玉轮。 不多时,圆月西移,竟被高楼挡住一角,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第15章 样衣初成 她顿时灵光乍现,开心起来,那就月亮吧! 由于深更半夜,她这份激动无人诉说,就登上微博,给古往今来发了私信:【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我们都曾仰望同一轮圆月,也传承一样的文明。】 “登楼望明月大概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浪漫,明月代表理想,飞檐代表追求,不如就以明月和飞檐为元素设计logo,既有古韵,寓意也好。”李莺时扶着阳台栏杆,仰头看头顶月,深深吸一口气,重新折回到书桌前,连夜画了草图。 翌日一早,她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陈识,倒头趴在床上补觉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白师傅打来的电话吵醒,迷迷糊糊中听到:“丫头,你要的汉服总算是做出来了,快来看看吧!” 李莺时顿时睡意全无:“做好了?好嘞,我这就去!” 匆匆洗漱,她换了套衣服就出门了。 到了白师傅的裁缝店,李莺时已经远远看到木头模特穿在身上的那条交窬间色裙了,湖蓝与橘红的配色,亮眼夺目,犹如活过来的唐朝乐俑。 白师傅拉起裙角,得意地向她展示:“看看吧,有没有还原你的设计稿?” 李莺时走过去,触摸的瞬间就感受到了跟自己之前买的那些“汉服”的差异,丝绵的手感很软,圆领右衽衫选的真丝材质,更加轻薄亲肤,整体配色也很有古韵。 倒是白师傅提出了疑问:“不过丫头,我去网上看了,人家做的汉服可都是裙摆老长老飘逸的,你这条裙子裙摆看上去可不够长。” 李莺时解释道:“有些汉服商家做6米、8米甚至12米的裙摆,说是为了消费者穿上以后转圈圈好看,可我觉得这种纯属浪费布料的行为,也是对汉服的不尊重。衣服是用来穿的,又不是为了用来转圈甩裙摆的,我们复兴汉服的目的是让汉服重归生活,而不是成为摆拍道具。” 白师傅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老头我还得继续上网学习啊!” 李莺时对白师傅竖起大拇指:“白师傅,您真厉害,要不是您,我这套衣服说不定还得折腾几个来回呢!” 白师傅摆摆手:“先别高兴,按照你的尺寸做的,你先去试试有没有不合适在夸不迟!” “好嘞!” 从试衣间出来,李莺时提着裙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顿觉这些天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是我想要的样子。”这就是她心目中的汉服,不用长摆拖地,不用绣花繁复,就能凸显汉服特有的古韵。 看着她,白师傅也很满意自己的作品,感叹道:“这辈子还是头一遭做汉服呢,你这丫头有想法,不错!” 李莺时从试衣间换好衣服,抱着样衣出来后,问道:“白师傅,做这套衣服多少钱,还有剩下的那两套,我先一起给您结了!” 白师傅笑着沉吟了一会儿,对她道:“我知道你是在创业,处处是用钱的地方,这三套汉服,一共收你八千块钱,怎么样,够意思吧?” 李莺时提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来之前当然打听过白师傅的价格,他给人定做一条旗袍都要两千五,她折腾了这么久,只收了八千,确实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行!白师傅您真好!”李莺时感动归感动,可这也是她的一笔巨大花销,肉还是疼。 回到家,李莺时看着挂在衣架上的这套唐制襦裙,一边欢喜一边忧愁。 欢喜的是从她说汉服原创品牌到今天,她终于做出一套像样的汉服了,忧愁的是,只做样衣就花了这么多钱,那找工厂出大货,还不得让她直接破产啊! “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享受完眼前的喜悦,再发愁明天的路吧!” 李莺时拿起样衣,重新换在身上,又给自己梳了一个唐制发髻,打算拍照给宋卿看,这可是经由她设计的第一套汉服呢! 把手机放在手机支架上,稳稳地摆放在阳台上,然后她哼着歌,拎着裙摆,开始“翩翩起舞”。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刚扭了个腰,转个侧身,李莺时就僵在了原地,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一墙之隔的阳台,季槐序一手扶着栏杆,一手端着咖啡,侧首看向她这里,向来冷淡的神色都难掩错愕。 虽然被阳台中间的墙挡住半个身子,但从李莺时的角度,刚好可以看清他所有表情。 “啊!”她大叫一声,跟见了鬼似的,捂着脸跑回客厅。 李莺时把脸埋进沙发里,连发红的耳朵都捂了起来,愤恨地咬牙:“搞什么,怎么跟隔壁阳台离这么近!” 最关键的是,她竟然忘记现在隔壁是有人住的,是有人住的! 季槐序刚才那表情,该不会以为她在发疯吧? 怎么各种丢脸的事儿都让他看见呢! “没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手机还落在阳台上,这才悄默默潜回阳台,伸长了脑袋往隔壁看,发觉季槐序已经不在那,她才敢松一口气。 隔了一日,她带着祁风一起去了白师傅的裁缝店里,沟通后面两套衣服的制作。 祁风很专业,对挑选布料和裁剪上都有独特见解,白师傅也轻松了许多,终于不用再对着她这头“牛”弹琴,说一句解释三句了。 于是,她有了大胆的想法,如果祁风能做样衣,那她岂不是能省一大笔? 厚着脸皮凑上去,笑呵呵地问白师傅:“白师傅,祁风比我厉害多了吧?” 白师傅点头:“那当然,这个小丫头挺专业,不亏是专业的,我们那时候可没有这种学可以上,都是跟着师父当学徒,经年累月学出来的!看看你们这一代多幸福啊!” 李莺时冲祁风使眼色:“是啊,可学校里学的,可不如您这上手的经验实在!” 白师傅傲娇了起来:“那当然,当年我师父可是没少拍我尺子,不熟练可是不敢拿客人的布料乱裁!” 李莺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要不,让祁风给您当学徒吧?” 第16章 再遇曲折 祁风一剪刀把布裁得笔直,扭头冲白师傅笑,像是在说:我基本功很扎实的! 白师傅话头一停,来回瞅了她们两眼,顿时明白过来,抬起木尺子指着她们:“俩丫头鬼灵精,我看你们这是想教会徒弟饿死我这个师傅!” 李莺时摇头否认:“坚决不会!再说我们做汉服,您主要是做旗袍,咱不是竞争关系!” 白师傅拢了拢头顶略显稀疏的灰白短发,呵呵笑起来:“反正我这铺子里缺个打下手的,我看祁风这丫头有点意思,只要想学我就教,年轻人难得有这门心思,什么拜师不拜师的,我不兴这个!” 李莺时用手肘撞祁风:“行!白师傅由您这句话,那我们可就经常来打扰您了!” 白师傅仰头笑起来,“我拿剪刀也有五十年了,当年的上海那是旗袍的天下,虽然现在穿的人越来越少啦,可我总要坚持做下去,就像你们这俩丫头坚持要做汉服,不管是立裁还是平裁,咱们做的都是一件事,就是把咱们自己的东西传承下去,我老了,还有你们年轻人嘛,用读书人的词儿叫什么来着,哦,对,叫薪火相传!” 李莺时莫名的感慨,上海的大街小巷里,中国的高山大河间,不知有多少像白师傅这样的人,一辈子只干一件事,在普通平凡的每一天里坚守着本心。 祁风是个务实派,拉着李莺时小声道:“我以后学成了做样衣,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李莺时捏她一把:“财迷!你跟白师傅学成了,还怕赚不到钱啊!” 祁风得意的扬眉,拿起自己的设计稿跟白师傅交流:“师父,这套设计是唐制大袖衫套装,里面这件直领对襟衫的领口容易变形,该怎么解决?” 白师傅瞧着设计稿看看,又捏捏选好的布料,认真道:“布料太软,做出成衣来确实会出现领口容易变形的问题,咱们熨烫上真丝粘衬试试,应该会挺括不少。” 祁风点头:“行,师父您先试试,我跟着学手法!” 白师傅又指着设计稿中的图,对祁风仔细交代:“你看,你的这个图里,外面这件大袖直领衫上的团花是规律均匀分布的,你裁剪的时候要有章程,对着团花纹路裁,这样衣服做出来才对称,才漂亮!” 祁风连连点头,她倒是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 李莺时在旁边认真给他们打下手,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裙腰我觉得还是选丝麻的好,丝麻材质透气有光泽,作为贴身布料比较舒适,在上面绣花也不容易变形。”祁风发表完自己的观点,看向白师傅:“师父,您觉得呢?” 白师傅点头:“你想得很对!丝麻布料很合适!” 有了祁风的加入,样衣制作顺利了很多。 李莺时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总算不像个门外汉一样瞎摸了! 但冥冥之中,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两天后,白师傅给她打电话,说了个他们即将面临的问题:“莺时啊,你们这套衣服的裙腰是绣花,我倒是认识几个老朋友能帮你把这套样衣的绣花版做出来,可你想批量生产,得找到合适的绣花工厂才行。” 李莺时蹙紧眉头,又问了个极其外行的问题:“什么是绣花版?” 在她的理解中,当代的绣花机器应该能按照设计的图案自行完成刺绣,至于绣花版是什么,她闻所未闻。 白师傅叹息一声,又重提一口气,耐心给她解释:“用绣花机在布料上绣花之前,需要绣花制版师提前把图案用电脑绘制绣花针的走向,你这款设计绣花面积不大,我朋友家里碰巧有家用绣花机,但不能支持你量产。” 李莺时陷入了沉思,看来她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上天早就规划好了她落脚的每一步。 “好,我来想办法。”眼下,只能先把样衣做出来。 她觉得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甚至有些气馁。 在决定做原创汉服品牌之前她已经预想过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二十多天下来,每天层出不穷的问题,搞得她焦头烂额,即便她已经很努力去解决这些问题,事情似乎依旧还在原地踏步。 放弃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不行!”李莺时甩了甩脑袋,勉励自己振作:“我话都说出去了,没到一个月就放弃,这种人狗见了都摇头!” 做好了思想斗争,李莺时抖擞好精神,开始在网上寻找合适的服装厂。 在上海这样具有金融属性的国际都市,寻找代工厂是不明智的选择,所以她把目光锁定在了长江三角洲一带,而那里,还有我国最大的纺织产业基地——绍兴市柯桥轻纺城。 必须去看看我国最繁荣的纺织行业什么样,她才能知道自己的路该怎么走。 说走就走,她当晚就订了机票,飞机落地萧山机场的时候,天刚大亮,耀眼的晨光从云层跃出,将宽阔的机场蒙上一层烁人的金色。 坐上去往绍兴的机场大巴,李莺时看着沿途的风景,心态莫名变得平和。 李莺时一直觉得,绍兴是个有古意趣的城市,繁华的商场,如川的车流是它的外衣,可仔细去逛,会发现窄长的巷子,发旧的青石板,潺潺的小桥流水,在水中偶尔荡漾而来的乌篷船才是它的灵魂,无声地吟咏着诗人口中的“小桥流水人家”。 柯桥是个更有意思的地方。 柯桥受益于浙江印染布产量占全国60%的强力优势,逐渐形成从上游纺织印染,到下游服装制衣的完整产业链,加之周边上海、杭州这样大城市的集散批发,可谓纺织贸易辐射全国乃至世界。 这些是李莺时在网上找到的资料,道理她都懂,可真的来到柯桥轻纺城,她傻眼了。 她观察好久,终于拉住一个看上去很熟悉这里的大妈,向她询问,大妈则用“流利”的浙普指点她:“这个市场里有一万多个档口,只要市面上有的布料,在这里没有找不到的,就算是找不到,你拿着样布来,三天内也能给你搞出来!” 第17章 绍兴柯桥 “我想找适合做汉服的布料,最好还能制绣花版,该往哪个区走?”李莺时问。 大妈思索片刻,给她介绍:“找面料去北市场逛逛,那里的档口老板都能搞印花和绣花的,他们会的全着嘞!” “好!”李莺时问好路线,站在市场大门口拍了照片,发博更新动态:【来探索,来解惑,来学习。】 女生天生擅长逛街,可一整天,她脚底磨了两个大水泡,还没逛完柯桥轻纺城的北市场。 但她收获颇丰,包里的布料色卡塞得拉链都拉不上,微信列表也在顷刻之间增加了十几人。 站在一家专门提供古风面料的档口里,李莺时询问:“老板,请问您这里可以做绣花制版吗?” 老板热情的招待,给她倒水:“当然可以!你想绣什么,有设计图就行。” 李莺时道:“是这样,我正在做汉服品牌,布料上有些需要绣花工艺。” 老板业务娴熟:“做汉服啊,那你打算出多少件的大货?” 其实李莺还未考虑过量产的数量问题,但既然是谈生意,她当然得往多了说:“大概……五百件!” 老板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李莺时感觉不太好,又忙补充:“或者八百件也行。” 档口老板点点头,坐下来语重心长地对她道:“这两年做汉服的确实有一些,但基本都是像你这样单量小,根本不够我们开版制衣的工费。” 李莺时好奇:“八百件单量都少,那多少才算多?” 档口老板道:“一万单在我们这都是寻常啦!” 李莺时:“……” 档口老板继续说:“做生意嘛,当然是量越大成本越低,几百单的衣服,我们工厂的工人手刚熟练就没了,很耽误事的!” 李莺时不死心:“可是您家生产这些面料,都是古风素雅的风格,不就是为了迎合汉服面料市场的吗?” 档口老板摇摇头:“当然不是,这两年国风时装也很流行啊,而且这些面料哪怕去做窗帘,只要量够,也比做几件汉服赚钱呐!” 李莺时神色逐渐暗淡,明白这个残忍的商业逻辑后,逛档口的心情都没了。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绣花厂和制衣厂,她做出样衣又能如何? 档口老板见她表情如此难看,劝说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打拼,但就算你跑遍这里的整个市场,说的肯定跟我一样。” “难道就没有愿意接小单量的工厂,哪怕价格提高一点呢?”李莺时再问。 档口老板无奈地笑了,见她不死心:“当然有咯,但不在这里,你来之前就知道柯桥可是全中国的纺织产业中心,你想做小单,我建议你去河南、安徽、山东、江西这些内陆省份找找。” 李莺时不解:“为什么去内陆省份?纺织产业发达区不是珠三角和长江三角洲区域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前几年因为产业转移,很多小微纺织厂和制衣厂因为政策原因搬迁了不少,再加上柯桥区产业升级,人力成本上涨,选择在人力成本较低的内陆省份办工厂的大有人在!” 档口老板说着,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联系方式,我看你是诚心搞这个,我的厂子虽然不能给你做衣服,但后期你想开发什么新花型、新面料,我打版给你优惠!” 李莺时接过名片,起身点头:“谢谢老板!” “不客气,和气生财,等你以后发达了,大货单可别忘了找我!”档口老板热情地道。 离开档口的时候,李莺时才想起老家长辈经常说的那句“还是南方人会做生意”! 夜幕降临的柯桥轻纺城依旧热闹非凡,这里汇聚着全国各色的人,甚至不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晚风吹来,她脑海里回想着档口老板的话,开始打心底承认汉服是个小众爱好。 不去面对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 李莺时深吸一口气,打算去街边的窗口买杯奶茶,午饭还没吃,这会儿饿得厉害,需要补充点糖分。 “一杯珍珠奶茶,正常糖。”对店员报完,她掏出手机准备付款,并未注意身侧站着的高个子男人。 “这么巧!是李小姐啊!你怎么出现在这?”季牧歪着脑袋伸头朝她看过来,确认没认错人。 倒是惊得李莺时后退半步,诧异:“你怎么在这?” 季牧接过店员递给他的音频,挑眉:“我先问你的吧?” “哦,来逛街。”李莺时略带敷衍。 季牧朝轻纺城的大门看一眼,“来这逛?这里不都是搞批发的?” 李莺时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奶茶,点点头:“来看看布。” 季牧没察觉她的疲惫,带着几分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跟在她身侧道:“巧了,我们也是来看布的!” 李莺时猛吸一口奶茶,安抚自己要造反的血糖,随口问:“谁们?” “当然我小叔了,我也不懂这些!”季牧示意她朝不远处看。 男人倚在一辆白色轿车前,目光看向他们。 李莺时猛吞一口珍珠,也对,季牧当然是跟季槐序来的,“季老师不是搞考古的,看布做什么?” 季牧简单解释:“说是请师傅仿造一块什么绮的,反正看着花纹挺好看的,我也不懂,就是个跑腿司机!” “嗯。”说话间,李莺时已经决定跟过去打个招呼,尽管她莫名地想溜走,但太不礼貌了。 季槐序对她的出现并不是很诧异,接过季牧递过来的咖啡:“来找布,还是代工厂?” 李莺时点头:“都找,不过不太顺利。” 男人点点头,带着安慰的语调:“很正常,不走点弯路,哪有努力的空间。” “谢谢季老师!”接受了对方鼓励,然后寒暄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去赶机场大巴了,咱们上海见!” “我们也要回去,可以捎带你。”季槐序道。 季牧也跟着道:“对啊,李小姐,我们也准备回去的,坐我们的车一起回吧!” 邻居提出捎带,她如果拒绝,应该不太礼貌吧? 第18章 归途趣谈 “上车。” 没给她犹豫的机会,季槐序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李莺时很疲惫,觉得脚底的水泡都要磨烂了,疼得厉害,自然也不再推辞,坐在了后排。 季牧负责开车,季槐序也坐在了后排,她的左侧。 “听季牧说,季老师也是来看布的?”为了避免尴尬,李莺时扯开话题。 季槐序点头:“嗯,找这里的师傅定制一块绮料,工艺品罢了。” 季牧吊儿郎当地插嘴:“可上心了,光纹样图都画了一宿,还要找苏州的手绣老师傅在上面绣花呢!也不知道是送给哪位美女!” 季槐序眼锋一挑,从后视镜中警告:“嘴巴闭上,好好开车。” 大约是种血脉压制,在李莺时的印象中,季牧一直很怕季槐序。 既然是送人的礼物,她也就打消了想要“观赏”的好奇心:“这么用心的礼物,对方一定喜欢。” 绮本就是丝绸中的一种,质地柔软,色彩唯美,如果再在绮地上进行手工刺绣,她脑子里只浮现了一个画面,那就是前些天无意间在古大神微博上看到的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黄褐色对鸟菱纹绮地“乘云绣”,织纹和绣纹交相辉映,画面生动,华贵多彩。 这样花费心思做的礼物,多半是送给喜欢的人。 季槐序点点头,用无声结束了聊天,车厢重新回归安静。 坐在舒服的座位上,疲惫的身躯得到放松,李莺时也逐渐起了睡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季牧是个粗枝大叶的人,车子上了高速刚顺手点开车里的音乐,就听到后排季槐序轻“咳”一声,才从后视镜看到李莺时已经所在座位一角睡着了,只能悻悻地把音乐关掉。 季槐序则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眼底也染上同样的黑,陷入沉思。 李莺时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被包里的手机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看到是祁风的电话,赶紧接听:“祁风,什么事?” 祁风应该是在白师傅的铺子里,有些惭愧地问她:“唐缺胯袍咱们应不应该做接襕啊?我有点弄不懂了……” 李莺时回:“唐缺胯袍有无接襕开衩和接襕不开衩两种,不过我个人觉得无接襕开衩更漂亮些,咱们就按这种形制做吧!” 白师傅的声音传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看来你是用心钻研了的!” 李莺时摇头:“刚巧才看过,我手机里还有从书上拍的图纸,这就发给你。” 挂断电话后,她把前几天从书上拍的线稿图发给祁风。 抬头见,发觉季槐序正意味深长地瞧着她,倒是叫她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摸嘴角:“怎么了?我刚才睡觉流口水了?” 男人摇摇头,似是夸赞的语调:“书有认真看,越来越有样子了。” 李莺时愣住半晌,睡意早就散了,摇下车窗,混着风声调笑:“季老师夸人怎么还别别扭扭的,我很优秀,我知道!” 夜风将她发丝吹得飞扬而起,好似她此刻张扬的心情,睡一觉后,重新恢复斗志昂扬。 做三四月的事,八九月自会有答案。 季槐序侧首,看着她在窗户前吹风的侧脸,唇角细微地扬起。 回到上海,夜色已深。 季牧把他们送回到小区门口就驱车离开了。 李莺时脚落地的那一瞬间,饿意瞬间席卷而来,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 “饿了?”季槐序站在她身侧,自然是听到了。 李莺时点点头:“季老师应该也没吃饭吧?为了报答载我回来,我请你吃饭?” “可以。”男人点头。 李莺时站在街口,心想怎么也得找个像样的馆子,谁知季槐序抬手指了指几步远的面馆:“就这家吧。” “不行,不合适,我们往前走走,我记得前面有个融合菜餐厅。”李莺时拎着自己沉甸甸的包,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季槐序迈起长腿跟上,先拿走她沉得塞砖头似的包,然后把她强行拽进了面馆里。 深夜无人,只有他们两个食客。 老板很快端上来两万热腾腾的面,面香四溢。 “只请你吃这么简陋的一餐,实在不好意思啊!”李莺时略显惭愧。 季槐序抬眸看她一眼,率先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在你眼里,我就这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李莺时甚至想点头,当然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直接:“倒也不是,就是感觉你应该是个挺讲究的人。” 哪怕是此时此刻,筷子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仿若画家的笔,医生的手术刀,姿态和谐优美,吃相也是慢条斯理,很难不让人认为,他就是个生活上处处挑剔讲究的人。 季槐序难得地笑了。 他的眉眼的笑被眼镜镜片阻挡几分,依旧很好看,:“你知道考古工作者大部分时间都在干什么吗?” 李莺时不假思索地答:“当然是发掘文物,研究文物啦!” 男人摇头:“不,是吃土。” “吃土?”李莺时回想起自己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纪录片,笑起来:“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比起吃土,一碗面已经很豪华了。”季槐序夹起面条送入嘴巴,依旧是斯文模样。 李莺时看着他的模样,脑海中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人在地里挖土是什么画面:“还没见过季老师灰头土脸的样子,那应该很新奇。” 季槐序这会儿很有聊天的兴致,“去网上看看考古纪律片,土方里那些考古工作者什么样,我就什么样。” 她忽然很好奇,撑着下巴问:“季老师都去过哪些地方考古?有意思吗?” 季槐序思绪飘远,努力回想:“很多,甚至有些地区因为太过偏僻又没什么大收获,已经不记得名字了。” 李莺时并不理解他说的偏僻,是有多偏僻。 “印象最深的是刚毕业去实习,我被分到去挖一个景德镇的瓷窑遗址,因为窑厂面积庞大,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地挖,统计自己的遗物,进行分类挑拣、标本编号,然后回工作站进行研究、记录,后来我看吃饭的瓷碗都觉得像刚出土。”季槐序说起过往的经历,突然变得健谈。 第19章 苦中作乐 李莺时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发出提问:“季老师,你刚才说……什么……自己的遗物?” 季槐序放下筷子,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意:“可能跟你理解的意思不太一样,我们一般把自己考古发掘出来的东西叫‘遗物’。” 李莺时明白过来,“其实你们做考古的也挺有趣的嘛!” “人都会苦中作乐。”季槐序笑言:“来上海快两个月了,竟然有些想念考古的苦了。” “到底是什么苦,能让你念念不忘?”李莺时好奇追问。 大约是故事太多,季槐序沉思了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简略地道:“很多,比如去新疆呼斯塔草原,我们的队伍在过去之前必须先打蜱虫疫苗,因为那里的蜱虫猖獗,被这种虫子咬到,可能会送命。再比如我曾经跟着我的老师去过甘肃进行田野考古,那里缺水缺电,如果遇上阴天,太阳能储不到电,任何电子设备都是摆设,只能躺着睡觉……” 两人像散步一样走回公寓楼,路上交谈中,李莺时才得知,原来季槐序专程来上海就是为了这次博物馆的唐朝服饰文化展,等展览结束,他的工作也就告一段落,重新回归考古工作中去。 走下电梯,李莺时还听得津津有味,开始对季槐序的工作充满好奇。 “那田野考古的时候,你们平时都怎么洗澡?”她跟在男人身后。 “中原地区条件还好,遇到荒无人烟的地区,只能忍个十天半月,开车去镇上……” “什么?我不信你能忍得了!”李莺时全当他在讲笑话,在走廊里边走边笑,像个欢快的小兔,完全没注意自己家门口蹲着个人。 “李莺时!你跑哪去了!你电话怎么关机了!”宋卿“腾”的一下从门口站起来,大老远就看见她跟季槐序有说有笑的走过来,更是气得不轻:“我差点都报警了,你竟然在这……你……” 宋卿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季槐序,到底是没把“你竟然在这里谈情说爱”说出口。 “宋卿,你找我干什么?”李莺时说着开始找手机,才发现自己的包在季槐序手里,连忙拿过包,小声说了声“谢谢季老师”。 掏出手机发觉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我能出什么事儿啊!”李莺时拉着宋卿胳膊道歉:“是我不好,下回我带着充电宝嘛!” 季槐序看向她,神色恢复往日“高冷”:“你去绍兴柯桥,没有告诉你朋友?” 这话的语气,有些像是有些责备,但她不太确定。 李莺时心虚地垂下头。 季槐序敛下气息,语调比刚才更重了:“出门在外,要告诉朋友行踪,不然遇到危险旁人也不知道。” 李莺时这下确定,这家伙说话的语气确实是责备。 “离上海挺近的,我想着当天去当天回嘛!”也就是去个稍远的地方逛街嘛。 宋卿气得空跺了几下脚:“李莺时!我今天休息哎,你怎么不知道喊上我一起?是嫌我碍事拖你后腿啊!” 李莺时嗔怪地瞥一眼季槐序,埋怨他搓火,干脆心一横,解释道:“这不是跟季老师一起呢,可安全了,还有专车司机呢!” 宋卿立即偃旗息鼓,朝季槐序礼貌笑了笑,拉着她回家:“走,你老实给我交代一遍!” 季槐序唇角浸着笑意,去开自己家房门。 客厅里。 李莺时被宋卿按在沙发上,严刑逼供:“说,你跟这个季老师什么情况?我还当你心如佛陀色即是空呢,没想到啊,你竟然背着我去谈情说爱!” “你说什么混话呢!”李莺时挣脱宋卿的手臂,仰躺在沙发上休息:“我是自己去的绍兴柯桥,就是凑巧,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季老师,他让我搭他顺风车,仅此而已。” 宋卿想小狗似的趴在她身上闻,摆出名侦探柯南的手势:“不对,你不止搭了他的顺风车,你们还一起吃了晚饭吧?” “一起吃了碗面!”李莺时手臂一伸,圈住宋卿的脖子,反客为主:“我的卿卿,先别说我这没眼儿的事儿了,你还不打算给我好好讲讲那天吃饭接你的帅哥?” 说到这,宋卿倒是没了兴致:“他啊,是我前段时间街拍时候认识的一个小片警,误打误撞就认识了。” “然后呢?”李莺时可没打算让她两句敷衍过去。 宋卿坦然:“然后他就被我绝美的颜值吸引了呗,正追我呢!” “下回带过来见见,我给你把把关。”李莺时煞有介事地安排。 “你得了吧!母胎单身狗,你赶紧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解决,别整天跟个木头似的,桃花都盖脑门上还不知道。”宋卿一脸嫌弃。 “我哪像个木头了?再给你一次重新纠正的机会!” “铁树!铁树也行!” “你才铁树……” ………… 翌日,李莺时因为太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宋卿留了字条给她,早就离开去上班了。 下午,她被白师傅叫去了裁缝铺里,因为最后一件唐缺胯袍应初具雏形,只差一些细节商量。 “莺时,我看这个藏蓝色袍子是挺好看,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白师傅虽不懂汉服形制,但他多年的制衣经验告诉他,这件唐缺胯袍有些问题。 将半成品平铺在工作台上,李莺时摸着细软的真丝织锦提花面料,又低头翻看手机查了一番,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我们选的这款真丝织锦的面料虽然光泽多彩,花纹精致,但这样太单薄了,我们忘记给袍子做里衬了!” 白师傅的脸色立即布上了愁容,摇头:“不对啊,咱们这衣服可没有腰线行线什么的,这要是加里里衬,穿身上不得里外分家,风一吹岂不是鼓鼓囊囊像气球了!” “可是……我记得在书上确实说有里衬的,再说难道古代人冬天也只穿一层么?”李莺时不解。 白师傅挠了挠自己头顶已经很可怜的灰白头发,仰头间看见自己铺子里挂的旗袍,一拍桌子:“我知道了!” 第20章 重返展厅 “知道什么?”李莺时期待地问。 白师傅指了指衣架上挂着的旗袍,说得轻松简单:“人老了脑袋都不大灵光了,可不就跟我做旗袍一个道理嘛!只要我做的时候把下摆面料与里衬分开,就可以避免衣服鼓包褶皱的问题了!” 李莺时跟着松一口气,临门一脚,可算是虚惊一场,没遇到什么大难题。 谁知,这只是“虚晃一枪”更大的难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她刚走出白师傅的裁缝铺,就接到了祁风的电话:“怎么了?” 祁风隔着电话有些着急:“我刚看了你拍的唐缺胯袍的平铺图,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李莺时当即定住,表情严肃。 “你难道没发现,咱们的袍子缺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吗?” 祁风刚一问出,李莺时脑海中重新浮现唐缺胯袍的设计稿,“是革带!” “对!”祁风道:“我当时一心想着做的时候参考唐朝文物就行,就没画在设计稿上。” 李莺时不解,这有什么可着急的:“那到时候给白师傅看看唐制革带的形制,咱们再买点皮革材料不就行了?” “就是这个革带制式的问题,你肯定也知道唐带有金、银、玉、铜、铁不同制式,民间用的才是革带,既能作为装饰又能佩戴各种工具,一个月前的唐朝服饰展里就有唐革带,我本来拍了照片准备做参考用的,就在刚才,我相机不小心被同事格式化了!”祁风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隔着手机都能听到大喘气的声音。 李莺时还是没理解她的急迫:“那重新在去一趟展览,拍一次那条展出的革带不就行了!” “对对,但是你听我说完,”祁风强行咽下一口气,“今天就是博物馆唐朝服展的最后一天,现在是下午三点,博物馆五点闭馆,你必须在四点半之前进去博物馆帮我拍照,否则超了时间,我们就赶不上了!” “什么?”李莺时这才觉得头顶冒烟,整个人都不好了。 “别惊讶了,我等会还有个会要开,而且我公司离博物馆太远,只能靠你了,记住,一定要拍清晰!”祁风急急地交代完,就挂了电话。 留下李莺时一个人在街边凌乱! 来不及想别的,时间紧迫,她只能伸手拦住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师傅,去博物馆,麻烦快点!” 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博物馆附近的街道堵车,李莺时急得后背直冒汗。 还剩最后几百米,她等不及提前下了出租车,一路小跑着冲到博物馆大门前。 “下午四点半之后停止入馆,麻烦明天再来吧!”门口检票员提醒她。 李莺时举起手机,边大喘气边说:“还有……还有两分钟,麻烦让我进去吧,我有很重要的展品想看!” 时间没到是事实,检票员放开栏杆让她进去,并提醒:“五点闭馆,请把握时间!” 李莺时人影跑过,“谢谢”两个字远远地飘回来。 这个时间,博物馆各个展厅里的人流已经逐渐离开。 走进唐朝服饰展厅,里面还有的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大约是知道是这些唐朝文物巡展的最后一天,拿着手机依依不舍地拍摄。 李莺时走到展厅中央,找到陈展玻璃罩下那条漆黑色唐躞蹀革带,鞓身因为长时间被尘土掩埋而变得陈旧变色,鞓身上的铜制瑞兽花鸟銙装饰四周,玻璃罩一侧的介绍中还画了穿戴示意图,寥寥构线几笔,生动形象。 她用手机仔细拍摄了不同角度的照片,发给祁风在原地等她确认,以免有什么漏掉的,她也好来得及补拍。 等待间隙,她重新参观了一遍展品,此刻参展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整个展厅安静得像一幅画,她游走其间,在灯光辉映里,在明艳色彩中,品读着气象万千的大唐文明。 停留在一件齐胸襦裙前,朱红浓艳的色彩在一千四百多年的时光流转中蜕成了暗红,胸前的织锦提花花纹仍清晰可见,裙摆舒展大气,依稀能看见衣服的主人如《簪花仕女图》里描绘的那般,衣着精致,妆容华美,在春夏之交,领着一众侍女赏花游园,立于辛夷牡丹之间,闲暇调笑中逗弄着跟随而来的宠物小狗。 “小心点,搬到外面去拆!” 展厅入口传来窸窣声,李莺时循声看过去,原来是几个工人在拆除厅门口的展架,上面的【云想衣裳——大唐服饰文化特展】几个字已经被撕下来,被狼狈地折叠着扔在地上。 “真后悔没能来多看你们几次,一个月过得可真快!”李莺时仰头看着面前的丝织文物,感叹。 “是啊,一个月很快,就要跟它们说再见了。” 身旁的灯光被高大的身躯挡住,落在她侧边一片阴影,她看过去有些意外:“季老师,你也在啊!” 季槐序点点头:“服饰文化展的最后一天,我当然也要来看看。” 李莺时察觉他的情绪有些低落,侧首看向他:“心情不好?” 男人摇头:“倒也没有,不过是想再多看看它们,跟它们说说话。” “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考古这样冷门的工作,以你的聪明,应该能做更厉害的职业。”李莺时忽然问。 其实这个问题她昨天就想问了,因为她在查季槐序的经历时,在网上看到了一篇早些年的新闻报道,他曾经是当年本省的文科状元,只要他想全国的一流大学可以随便选,就算是报考北京大学,那也理所应当选最出名的经济系或金融系,而不是令所有人都震惊的考古系。 季槐序唇角扬起几不可察的笑,扭头问她:“什么是更厉害的职业?” 她认真思索着:“更轻松的、更赚钱的、更能获取名望的?” 男人点头肯定:“对,或许我也可以,但偏偏在我报考之前看到了一个故事,改变了我的志愿。” “什么故事?”李莺时问。 第21章 追光而行 季槐序浅浅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因为时间太久远,陷入了一阵沉思后才缓缓开口:“有一个考古工作者,带着队伍去一个古遗址进行抢救性发掘,白天挖土清理遗物,晚上熬夜查资料写论文,在那个古遗址上一待就是三年。那年暑假,他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女儿来找他,刚来一天就吓得哭鼻子闹着要回家,可他连送妻女去镇上坐车的时间都没有。后来,发掘告一段落,他好不容易休假一个月,再回到遗址上没几天,忽然晕倒在了土方里,在医院查出了癌症晚期,三个月人就走了,临走前一个小时还颤巍巍地在电脑前分配学生遗址的发掘规划,给同事交代论文写作方向。那年,他才35岁。” 李莺时是新闻学出身,她很敏锐地察觉到,能把故事讲得如此细节,说明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故事。 季槐序的目光落在眼前陈摆的襦裙上,他缓缓伸出手,想去够头顶落下的一束光,就那么虚无地一抓,又缓缓地垂下了手臂。 他道:“那时,我就想,人这一辈子追求什么才有价值,财富、美名?或者亲情、爱情?再或者安逸、享乐呢?没有标准答案,但考古的魅力在于能不断完善、订正甚至颠覆我们既有的认知。” 李莺时仰头看着身侧的男人,这一瞬间,她似乎觉得……在此之前,她从来都不曾真正地认识季槐序。 “所以你选择了考古?”李莺时道。 季槐序扬起唇角,难得地笑了:“我记得有一首英文老歌,名字叫《yesterday once more》,考古也是一样,是眼前这些文物愿意与我对话,让我感受什么是发现之美和思辨之美,昨日重现,告诉我它们的过去与未来。” 李莺时开始打心底佩服他。因为季槐序说的都是美好的,崇高的,带有理想色彩的,他只字不提考古的那些苦,就如同他昨天晚上当趣谈的经历,对习惯了现代便捷生活的人类来说,充满了挑战。 “选了这样吃苦的工作,你家里人不反对吗?”看季牧的年纪,季槐序这个小叔应该是他们家最小最得宠的儿子,家境又好,父母定然是心疼的。 季槐序忽然转头,看向她的眼睛:“他们为我骄傲,逢人就夸呢!用母亲的原话说‘人呐,就得有个喜欢的事儿,总像你大哥那样想着赚钱,多无趣啊!’” “果然是得宠的小儿子啊!”李莺时笑着感慨。 季槐序重新看上展台前的那束光,像是在自言自语:“谁说我们做考古的就没生活了呢?得其大者可以兼其小,我们带着这些文物,可以在田野,也可以在城市。” 李莺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觉得,其实他们的追求都一样,只是希望眼前这束光可以更亮一些,照得更远一些,让更多人看到。 为了这束光,孑孓独行也未尝不可。 “季老师,要闭馆了,您还要再留下看看吗?”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进来提醒。 季槐序的目光重新扫过整个展厅,摇摇头:“不用,已经都记住了。” 李莺时这才想起看手机,祁风早已经给她回了消息,说照片可以用。 她再一次搭了季槐序的顺风车回家。 “之前都是季牧开车,我还以为你不会开车。”李莺时坐在副驾驶上。 “在外面做考古,怎么能不会开车,有人愿意当司机,我当然不会拒绝。”季槐序隔着镜片下的眼神里透着狡黠与慵懒,像个狐狸。 狐狸!李莺时顿时觉得这个动物与他简直太适配了。 “笑什么?”男人余光瞥见她来不及收敛的笑意。 李莺时抿唇,立即摇头:“没什么!” “没有?”季槐序看她一眼,好似已经看透了她。 “真没有,心里夸你聪明呢!”李莺时还是忍不住,笑了。 “最好是。”男人的目光,将信将疑。 谈笑间,李莺时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她妈妈打来的电话。 李莺时的妈妈林晚秋是小城教师,从小到大都拿她当班里学生,事事约束,事事指导,还一直拿她当个孩子管。 “小莺,这会儿已经下班了吧?”林婉秋是掐着点给她打的电话。 大约是距离太近,手机听筒又不够隔音,季槐序下意识看了看她。 李莺时觑着眼神,点点头,“嗯,怎么了妈?”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眼看你奶奶的七十岁生日快到了,你国庆节都没回,这次可请两天假也得回,你奶奶老念叨想你呢!”林婉秋语气强势,不容她再拒绝。 李莺时也想奶奶,可她实在怕回家了露馅,让老妈知道她辞职的事情,肯定少不了挨吵的。 “可是妈……我们公司最近业务可忙了,每天都加班呢!不一定能请假……”李莺时说谎的时候,自觉往车窗的位置挪一挪,离季槐序稍微远点。 “每天都加班?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林婉秋逻辑鬼才上线,讲课时练的声传三里的功夫毫不减弱。 李莺时把手机从耳朵边挪开,捂住听筒:“总要休息的嘛!” “你从过年都没回来过,把去年的年假休了,我都答应你奶奶了,带你回老家给她过生日,你这丫头怎么都不知道想家里老人的,你小时候奶奶白疼你了!”林婉秋一通亲情轰炸。 “好好好,肯定回,我也可想奶奶了!”李莺时实在躲不掉,只能答应,祈祷回家不要被火眼金睛的老妈看出破绽。 挂了电话,季槐序的车已经开到了公寓车库,他道:“没跟家里说你辞职了?” 李莺时跟着他下车,一脸愁容:“不敢说啊,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些,大概率会骂我不务正业……” 季槐序按下电梯,劝说:“相信长辈们只要理解你的初衷,是不会反对你做的事情的。” 李莺时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老妈的恐怖,摇摇头:“不,我妈可能还没等我解释,就已经开骂了!” 季槐序嗤笑一声,摇摇头:“也挺有趣。” “有趣?”李莺时无法理解,表情夸张地形容:“有机会你要是见了我妈你就明白了,简直自带教导主任气场,从小到大,我只要一犯错,见她就是耗子见了猫……” 话说完,她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第22章 与君共勉 季槐序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她妈妈,简直离谱。 “好,如果有机会见到伯母。”男人率先走出电梯,似乎也没发觉她的话有什么问题。 李莺时走到自家房门前,拿出钥匙开锁,跟季槐序摆摆手:“谢谢季老师的顺风车,那我先进去啦!” 季槐序眼底神色犹豫片刻,叫住她:“李莺时,你等一下。” “嗯?”李莺时立在门口,转头问:“怎么了吗?” 男人脸上露出少见的局促,舌头不安地扫过唇角:“我……明天就要离开上海了。” 李莺时有些意外:“这么着急?” 季槐序之前就说过办完博物馆的这次展览就会离开上海,但她没想到这么突然。 “老师催着我回去项目上,有工作在等着。”季槐序说完,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更显怪异。 李莺时看着季槐序的眼神,感觉他还有话要说,就乖乖站地等,他却没再继续。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季老师你先说!”她尴尬地笑了笑。 季槐序摇头:“没事,就是想说祝你……一切顺利。” 李莺时重重地点头,“我会的!” 季槐序指了指自己家门口,“那我先进去了。”男人礼貌地颔首跟她道别,在走进门之前,对她说了句:“再见。” 李莺时下意识地回了“再见”两个字,可等彼此都关上房门的时候,她才渐渐反应过来,季槐序要走了。 一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走上了汉服原创品牌创业之路,而季槐序短暂地成为了她这条路上的“良师益友”。 这晚,李莺时又失眠了。 她后悔竟然没有问他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她应该送送他。 “都凌晨了,这时候发微信不太好吧……”李莺时看着手机对话框,最终也没能发送编辑好的这条:【几点出发,我送你。】 “还是早起再问吧!” 李莺时放弃了发送,关掉对话框,抱着枕头睡觉。 因为失眠,她醒得晚了些。 洗漱后打算先去敲季槐序的门,然后送他一程,谁知刚走出客厅门,就差点被门口的一叠书绊倒。 是季槐序留下的。 上面贴着一张稿纸,字迹骨力遒劲,笔锋凌厉,是极好的字。 李莺时: 我昨晚整理了这些书,应该对你有用,送给你。 向外张望的人在做梦,向内审视的人才是清醒的。与君共勉。 ——季槐序 2019年10月19日 李莺时默默叠上稿纸,把季槐序送的书搬进来,心情怅然若失。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高高升起的太阳,亮而温暖的光透过百叶帘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一道的白色光线,无声又落寞。 “叮叮叮……” 手机铃声打破了她还未理清的愁绪,是白师傅的来电。 “莺时啊,你快过来看看,衣服都做好啦!”白师傅语气轻松畅快。 李莺时立即从沙发上弹起,“好,我这就过去!” 刹那间,这些莫名的情愫被她抛之脑后,一路小跑着下楼,去了白师傅的裁缝铺子。 这次很顺利,汉服从版型、剪裁到面料都很合适,她试了试,很合身。 白师傅看她高兴的模样,卸下老花镜:“丫头,接下来该去找工厂了吧?这样衣做的可是不容易的嘞,你要继续加油啊!” 李莺时确实陷入了担忧,接下来她不仅要找制衣厂,还得找模特拍摄汉服商品图,可这两样她都没经验。 看她发愁的模样,白师傅坐在一旁喝着茶,语重心长地道:“我年轻的时候,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发愁,今天做好今天的事儿,明天的事情自有明天的人来管,安心眼前!” “谢谢白师傅!”李莺时整理着样衣,笑道:“我知道的,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相信不久之后,咱们就能看到有人穿着我们设计的汉服逛街!” “好,有志气!”白师傅被茶水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 李莺时忙帮他拍背。 祁风下了班过来也看了样衣,嘴上不住地夸白师傅手艺好。 拿样衣回去的路上,李莺时问祁风:“你认识服装模特吗?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咱们的衣服得找个专业的服装模特来拍。” 祁风点头:“认识啊,我们公司是做活动策划的,找个模特应该很容易!” “那可太好了!”李莺时拉住祁风,郑重交代:“你明天就帮我联系,身高165-170之间,体重100斤左右,长得漂亮点,业务能力强点……” 她想到最后,补充了关键性一条:“但别太贵!” 祁风笑道:“知道啦,知道啦,我明天给你发模卡,你自己挑。” “好!” 李莺时果然没看错祁风,她效率很高,第二天一大早就给她发了好几个服装模特的模卡,价位从1000元到3000元不等。 由于没什么经验,李莺时觉得1000元报价的模特也挺好,而且长相古典,穿汉服应该好看,于是回了祁风:【就选这个张子彤吧,她看上去挺符合的。】m 祁风回复:【刚好,这个有时间,明天就能开始拍摄。】 李莺时惊诧:【不行不行,我还没找好妆造,还没跟宋卿说让她请假!明天来不及!】 祁风回给她一个【傲娇】的表情包,然后道:【我会妆造,专业学过!】 李莺时瞬间有种捡到宝了的感觉:【你……为什么学这个?】 祁风回:【学服装设计的当然要学妆造了,不然怎么让模特淋漓尽致地表现我的设计风格?】 李莺时无言以对,只能回一个:【赞!】 祁风倒是反过来要求她:【摄影得找专业的,你那个朋友行吗?】 李莺时力证:【我们卿卿可是很厉害的摄影师,还拿过摄影奖呢!】 聊着,李莺时立即切换手机页面,给宋卿发了消息。 宋卿秒回:【ok!】 拍摄地点选在了秋霞圃,李莺时拎着三套汉服,一大早就来到了。 接着来的是祁风,手里也拎着包,塞满了妆造用的东西,同时脸上顶着两个黑圆圈。 “你昨晚失眠了?”李莺时关心道。 第23章 宋卿加盟 祁风摇头:“我从来不失眠,只不过昨晚研究妆造来着,睡得晚了。” 李莺时一把抱住祁风:“祁风,你真是太让我感动了!中午咱们吃肉!” 祁风嫌弃地推开:“少黏糊,你果然适合当个嬉皮笑脸的资本家!” “哎呀,我没来晚吧,你们都到了!” 宋卿抱着相机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高高壮壮的,李莺时一眼就认出来是那天吃饭接宋卿的人。 “没来晚!”李莺时眼神瞥向因为害羞不好意思站近的男生,再瞥回宋卿身上:“怎么不介绍一下?” 宋卿主动拉男生过来,跟大家介绍:“他叫荆此霄,我男朋友!” “你好,我叫李莺时,是卿卿的闺蜜!”李莺时说完,又介绍了祁风:“这位是我找的汉服设计师,叫祁风!” 荆此霄害羞地点头:“你们好!东西我来拎吧!” 宋卿不客气地拿过李莺时手里的包,递给荆此霄:“别跟他客气,他力气可大了,喊他来就是当苦工的!” 荆此霄很自觉地也拎过祁风的包,默默地站到一旁去了。 李莺时圈着宋卿的手,很满意地点头:“关键时刻,还得看我们卿卿!这苦力可以长期征用吗?” 宋卿点头:“当然了!” 祁风低头看看手机,有些纳闷:“模特怎么回事?都九点了,怎么还没到啊!” 李莺时这才注意,已经过了她们的约定时间了。 “我给模特打电话,问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李莺时刚拿出手机,模特张子彤的电话就打来了。 “莺时姐,实在抱歉,我昨天晚上吃坏了肚子,现在在医院输液,今天可能去不了了。”电话里,张子彤声音虚弱无力。 李莺时神色一沉,按住脑门:“这样啊?那你现在好点了没?” 张子彤喘口气:“好多了,就是耽误你拍摄了,实在抱歉!” 李莺时勉强挤出个笑:“没关系,身体最重要,那你看你什么时候能来拍摄?” 张子彤立即回:“三天后吧,我推掉工作也得来给姐拍!” 李莺时本想索性算了,可她昨晚已经转过押金了,现在想换模特都来不及。 沉思几秒,她只能妥协:“那好吧,就三天后,到时候准时来!” “谢谢姐,我肯定提前到!”张子彤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 李莺时心想,她也才24岁,没比模特大几个月…… 祁风看她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还是问:“怎么说?” 李莺时看看她们,摇头:“说是昨晚吃坏了肚子,住院了,改约三天后拍。” 祁风气的直摇头:“真不敬业,明知道今天有拍摄,乱吃个什么劲!” 宋卿好脾气的劝说:“别气了,就当咱们出来逛公园玩了,今天我请大家吃大餐,不对……”她回头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荆此霄,“他请!” 荆此霄腼腆一笑:“好!” 吃了午饭,祁风坚决回公司去打剩下那半天的工,一个人先走了。 李莺时提醒宋卿:“看看人家祁风,作为打工人的觉悟,你怎么回事?不回公司了?” 宋卿得意地扬眉:“不回了,以后也不回了。” 李莺时愣住几秒,快速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严肃道:“什么叫以后也不回了?” “我辞职了啊!”宋卿看她冷脸严肃的神色,拉住她手臂,哄道:“先别气,先别气!你听完跟你编……啊不,跟你解释!” “宋卿!”李莺时是又好气又好笑。 “其实吧,我早就想辞职不干了,尤其是你从公司走之后,因为公司被网友骂,风评差了好多,业务自然就变少了,大家没有活干,那个任娘娘就臭不要脸地给我们变相降薪,迟到罚款还翻倍!不止我走了,好几个同事都辞职不干了呢!”宋卿说得义愤填膺。 “那你也应该跟我商量一下,怎么说辞职就辞职,你好歹规划一下,找到下家公司再辞嘛!”李莺时的表情,比自己当初被开除还难看。 宋卿用下巴指了指她:“下家这不找到了嘛!” “我?”李莺时嘴角抽搐,“你可别冲动,我已经一脚下泥潭了,我可不能再拉你下来,到时候咱俩都赔个底朝天,还能靠谁来接济啊!” 当初宋卿就有跟她一起辞职的念头,没想到今天还是干了。 可这一个多月的经历让她深深明白,做原创汉服品牌不是靠看几本书,做几件样衣就行的,这条路上有太多未知的考验,她自己都不能确定能不能撑到最后,又怎么能拉着宋卿跟她一起承担风险。 宋卿看她的表情,就已经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放下手里的奶茶,认真地看向她:“李莺时,我现在很严肃地告诉你,离职是经过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因为我也不想过那样碌碌无为的生活,我当初学摄影就是想拍我喜欢的人和风景,不是被他们用做新闻摆拍镜头的!我还年轻,总要折腾折腾,不然等我老了,想想自己年轻时候啥也没干,那时候再后悔,我连相机都举不动了!” 道理谁都懂,可李莺时没把握能带着宋卿走好这条路:“可是我……” “你忘了咱俩之前的约定了?”宋卿打断她,举起自己的微博账号:“我的账号已经停更一个多月了!” 她们当初说好了,一个做汉服推广者,一个做汉服摄影师。 宋卿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呐,这里有三万块钱,是我入股的原始资金,咱们一起好好做莺时记这个品牌,好不好?” 宋卿比李莺时晚毕业一年,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闪意传媒,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一个小姑娘在上海生活很难,这卡里的钱大约是她所有的积蓄。 “我不同意!”李莺时板着脸拒绝:“这些钱你拿回去吧,我又不缺钱,莺时记我自己做得好好的,凭什么让你加入,以后赚了钱还得跟你分红,我才不要!” 宋卿双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看,什么也不说,就是笑。 第24章 走上正轨 李莺时被她笑得头皮发麻,拧着眉心,“你笑什么笑,再笑也不同意!” “李莺时,你再给我装,你个笨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前些天遇到网络诈骗的事儿啊?你现在要是还有钱,那才算见鬼了!”宋卿一早看穿了她。 “你怎么知道?”李莺时惊讶得张大嘴,根本顾不上装高冷了。 这事儿除了警察,她谁都没说过啊! 宋卿指了指荆此霄:“他告诉我的啊!” 李莺时嘴巴彻底合不上了,一拍脑门想起来宋卿前几天告诉过她,荆此霄是警察来着。 “你……你就算是警察,也不能这么碰巧知道我这点破事儿吧?而且我报案的时候,没见过你!”李莺时还是不信,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儿! 荆此霄腼腆的笑着,明明一个壮汉模样却说话细软乖巧:“你的案子确实不归我管,但是分局里把你的案子列为了年轻人被电信诈骗的典型案例,让我们辖区配合宣传防诈骗,宋卿之前跟我提过你的名字,所以……” 李莺时捂脸,还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宋卿叉腰,得意地威胁:“觉得丢脸,不敢对我说是吧?也行,反正你要是不让我入股,我把你这点事儿宣传的亲朋好友都知道。” “宋卿,做人不能太绝了啊!”李莺时警告。 宋卿摇头:“我就不!” 李莺时:“……” 两人僵持不下,倒是叫旁边的荆此霄以为她们真在吵架,手忙脚乱的劝说:“大家都是好朋友,别吵啊!卿卿你不能拿人短处乱说,你这样不……” “你闭嘴!”宋卿伸手捂住他的嘴。 李莺时知道,宋卿决定了的事情,她是改变不了的。 最后还是她妥协,“好吧,好吧,让你加入!但是这钱你先拿回去,我暂时还有点积蓄,用不到……” 宋卿再次把银行卡摆在她面前,摇头:“这钱我必须拿!你回去算算最近的投入,我们五五开,然后再找陈律师给我们拟定个股权分配合同,以后品牌赚钱了,谁都别想多分姐妹的钱啊!” 李莺时都没想这么长远。 看惯了宋卿天天举着个相机,倒是忘了她大学本专业学的金融管理,跟她互补了。 “好,我这就跟师哥打电话问问。”李莺时算是松了口。 她把情况跟陈识说清楚,陈识当天晚上就发了合同文档给她,并发消息道:【以后就是李老板了,法律上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商业上的事,可不能大意。】 李莺时盯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编辑道:【知道的,不过师哥,以后我向你咨询或者拟订合同什么的,你就按你们律师事务所的收费来吧!】 陈识的电话打了过来:“怎么?还跟我客气呢?” “哪有!”李莺时诚恳道:“但我总不能仗着跟师哥的关系好,就一直白嫖吧,这样做事,不厚道。” 陈识笑笑:“我都没说什么,你的倒是挺会替我想,你这点都是小忙,谈钱就不至于了。” “谈钱才不至于伤了感情。”李莺时郑重道:“师哥,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但这条路得我自己走,你能帮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再说你都说这些都是小忙,想来收费我应该还负担的起,你要是不同意,我以后可不敢再找你了!” 陈识沉默着,没有回答。 李莺时便又轻松道:“不过,有友情价的吧?” 陈识被她逗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行,友情价,回头我把咱们的框架协议发给你,给你打八折!” 李莺时喜笑颜开:“好嘞!谢谢师哥!” 第二天一大早,宋卿就拎着早餐跑来她家敲门:“莺时,起床啦,快点快点!” 李莺时顶着凌乱的头发,表情发懵的开门:“你这么早来做什么?” 宋卿看看时间,一本正经:“已经九点了,是正常的上班时间了!” 李莺时穿着睡衣,看她把早餐铺在桌子上:“你……来我家上班?” “当然!”宋卿警告她:“李莺时,我可告诉你啊,你以后把睡懒觉的毛病给我改了,我就没见谁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能创业成功的!” 李莺时狡辩:“我那不是晚上忙太晚了,睡得晚不就起得晚了点!” “我还不知道你啊?”宋卿无情拆穿她:“自从咱俩认识,你哪个周末不是在睡懒觉中度过的?别找那些理由,从今天起,看我不好好管管你!” 李莺时深吸一口气,她是承认自己爱睡懒觉的,在宋卿面前自然怎么狡辩都没用:“好好好,我以后肯定晚睡也早起,做一个合格的创业人!” 宋卿这才满意地点头,示意她坐过来一起吃早饭:“赶快吃饭,我今天的事情很多,别耽误时间了!” 李莺时没想到,宋卿适应身份这么快,当天就把她从做莺时记品牌以来投入的资金算的明明白白,还对剩下来的资金做了详细的投入规划。 宋卿飞快滑动excel表格,表情认真:“莺时,我觉得咱们前期投入的资金不能超过十万,产品上架后必须盈利,见到回头钱,资金才算流动起来,无休止的往里投钱肯定是不行的。” 李莺时点头:“嗯,我也是想着等拍好展示图就把这三款唐制汉服商家做预售,这样就不怕压货,减少我们的资金压力。” 宋卿赞同:“对,不过眼下有些棘手的是代工厂,你去柯桥怎么样?有找到合适的吗?” 李莺时心里暗暗诧异,宋卿虽然没问过她去柯桥的目的,却这么了解她的想法。 “没有。”李莺时摇头:“柯桥轻纺城做的都是大宗订单,对我们这种几百件的小单不感兴趣。” 宋卿拧起眉心,发起了愁:“那可怎么办,我们都不是做纺织行业的,想找到合适的代工厂太难了。” 李莺时还没那么悲观,跟她解释:“不过,那天档口老板建议我去河南、山东、江西这些内陆省份去找找,因为沿海产业转移的原因,很多人选择去人力成本相对便宜的内陆省份二三线城市去办厂,还有很多前些年从南方纺织厂回乡的工人,我们可以去那边找找看!” 第25章 归乡洛阳 宋卿是个急性子:“有眉目了么?样衣已经好,找代工厂的事情,越早定下来越好!” 李莺时摇头:“没有,不过我妈让我回老家给奶奶过寿,印象中我老家那边城郊是有几个纺织厂来着,但不知道是做什么类型的纺织品。” “这好办,你让阿姨先替你打听打听,万一真能做咱的衣服,那不是近水楼台,方便得很?”宋卿兴奋道。 李莺时一脸的纠结,看着宋卿:“我妈还不知道我辞职干这个呢?她要是知道了估计不会高兴。” “叮叮叮……” 说曹操,曹操到。 她话音刚落,林婉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李莺时拿着手机跟拿烫手山药似的,对宋卿道:“估计是催我订票呢!” 在她接通之前,宋卿拉着她手腕道:“你跟阿姨说,明天就回!拍商品展示图的事情交给我,你安心回家去打探打探代工厂的事儿!” “你自己能行吗?”李莺时把手机铃声调成振动。 宋卿拍胸脯:“怎么不行?再说咱俩得分头行动,不然效率太低了!” 李莺时点点头,示意她先别出生,然后接听了林女士的电话:“喂,妈,怎么了?” “问你请假了没有?你订什哪天的票?我让你堂哥去接你?”林婉秋一开口就是连环轰炸。 李莺时一个个回答:“请假了,把五天年假都休了,订了明天一早的高铁,我自己打车就能回,不用让堂哥接!” 林婉秋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赶紧回,全家就缺你一个,像什么话,非要去这么远的地方找工作,回来一趟跟催命似的!” 李莺时哄着:“现在交通多发达啊,半天就到了嘛!” 林婉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交代她:“对了,回来带几件好看的衣服,你大伯给你介绍了个男孩,到时候你去见见。”qqxδnew “啊?”李莺时拧起眉,“我年纪还小呢,不用这么着急相亲吧?” “你都24了,咱们邻居王阿姨的闺女晶晶今年孩子都有了,你还小什么啊!”李林婉秋可是知道她的脾性,一听就知道她不乐意,连哄带骗:“大伯说男孩长得精神,双眼皮大高个,家里条件也不错,老爹有个公司呢!” 李莺时抿起唇角,敷衍点头:“好好好,等我回家了咱再细说,妈,我还收拾东西呢,先挂了啊!” 刚挂了电话,宋卿脑袋已经伸过来,八卦道:“阿姨要给你张罗相亲啊?精神小伙?” 李莺时一把推开她:“少说风凉话了,看来我这次回去多少得脱层皮了!” 宋卿劝她:“没事,相亲也可能遇到真爱的嘛!咱不能排斥,不过话说回来……你跟隔壁那位发展得怎么样了?” 李莺时没否认宋卿这话,只是摇摇头:“季老师已经离开上海了。” “离开上海了?他去哪了?还回来吗?”宋卿比她还着急。 李莺时依旧摇头:“不知道。” 宋卿彻底坐不住了,拉着她手臂:“姐妹,什么叫不知道啊?你得问啊,不然怎么有下文。” “你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我们顶多也就算关系好些的邻居,他的工作应该是保密的,我怎么好问的……”李莺时不自觉地扭捏,任谁看了都觉得有情况。 宋卿凑过来:“你喜欢季老师啊?” 李莺时摇头,立即否定:“哪有!你可别胡说啊!我就是挺感激他的,虽然当时我们有些误会,但是后来才明白,他那样做是对的,如果不是他当初在地铁上的一番话,我可能不会走上做原创汉服品牌的路。” “只有感激?没有那么一丢丢的喜欢?”宋卿不死心地问。 李莺时也反问自己,可她想不出答案:“这个世界上的感情有很多种,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师生情、崇拜之情等等,人类把这些不同的情愫赋予名称,但我觉得人类的感情并没有那么类别显着,很多感情很复杂。” 宋卿仰头吐槽:“这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回答。” 李莺时笑笑,坦然:“谁知道呢!人的缘分也很奇妙,如果再有机会遇到季老师,说不定那些纠缠纷杂的情愫就能类别显着,被赋予名称了吧!” “哦,”宋卿瞬间失去了八卦兴趣,取笑她:“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读经修道了?怎么说话这么一股高僧的腔调?” “去你的吧!”李莺时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好了啊,我回家去打听打听代工厂,你负责拍商品图。” 宋卿信心满满:“ok!放心吧!小宋我还能兼职当美工,顺便把图修好上传!” 李莺时比了个“好”的手势:“那代工厂的事情交给我了!” 她的老家是古城洛阳,早晨六点从上海虹桥出发,中午十二点就到了洛阳龙门站。 打车回到家,林婉秋已经做好午饭等着她了。 端上最后一碗牛肉汤,林婉秋解开围裙丢给李言柏:“老李,餐具怎么还没拿呢,你整天眼里能不能有点活!” 又是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画面。 李言柏一脸委屈:“你也没告诉我拿啊,这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李莺时看着自己老爸屁颠屁颠跑去厨房,笑着道:“妈,你看看你整天给我爸使唤的,都瘦了!” 林婉秋坐在餐桌前,指着她又笑又骂:“你个小没良心的,一回来就跟你爸一伙儿是吧,他瘦了?你看看他那肚子,都胖一圈了,就那我让他陪我下楼跑步都乐意呢!” 李言柏拿着碗筷走过来,自己闺女回来,高兴得眉开眼笑:“别听你妈瞎说,她是嫌弃我老掉队,不想带我跑!” 李莺时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想很久的牛肉汤,然后问:“妈,咱啥时候回奶奶家?礼物都买了吗?” “还用你操心,一早就买好,就等你回来了!等会你弟放学,咱就回!”林婉秋可算是高兴了。 李言柏小声跟李莺时嘀咕:“你妈就说好面子,见你大伯家三个儿子、三叔家儿子都回了,就你没回,她可着急呢!生怕镇上有人说你不孝顺!” 第26章 小院风波 “妈,我回来了!”客厅门锁被人从外面打开,是李也的声音传来。 “你弟回来了!”李言柏笑呵呵地指着门口。 李也上高三,正是时间紧张的时候,这是刚巧赶上星期天,不然林婉秋指不定多郁闷呢。 “姐,回来了。”李也进门换了鞋,看她回到淡定地打了招呼,就拎着书包往自己房间走。 “嗯。”大半年没见,李莺时觉得这家伙似乎又长高了半头,就连性格都跟着高冷了不少。 “小也,脱掉的校服不准扔床上,放洗衣机里去!然后洗手吃饭!”林婉秋坐在餐厅,嗓门打得等穿透三间屋子。 李也换个毛衣牛仔裤,抱着换下来的校服去阳台,又挨了林婉秋一顿嚷:“李也!你又光脚不穿鞋!” 李也撇撇嘴,半路折回房间:“知道了。” 李莺时小声跟老爸嘀咕:“终于有李也分担炮火了!” ………… 丰李镇。 李莺时他们一家回来的时候,全家人正在院子里坐着喝茶聊天。 “奶奶!”李莺时第一个先冲进院子,家里的狗摇着尾巴扑过来,吓得她一边跑一边喊:“奶奶,来救我啊,小白怎么长这么大了!” 三叔先喊:“别跑,别跑,你越跑它越兴奋!” 大伯刚端着手里的保温杯从椅子上站起来,乐呵呵地过来帮李言柏卸后备箱的东西。 爷爷就坐在枇杷树的摇椅上喝茶,几个小辈原本围着桌子聊自己的工作近况,也被李莺时着鸡飞狗跳的动静打破了。 奶奶听到她的叫喊,手里拿着一柄勺子就从厨房出来了:“小莺回来啦,正念叨你呢,你这就来了!” 李莺时走到奶奶跟前:“是啊,这不是想回来看看您了!” 李也站在一侧,翻了个白眼:“就你聒噪。” “就你话多!”李莺时回怼,挽着奶奶的胳膊:“奶奶,天还没黑呢,你就开始做晚饭了?” “人多,得提前做,”奶奶头上顶着一方蓝色条纹手帕,耳鬓露出花白的发梢,笑容扯起眼角的皱纹,“特意给你留了薄皮核桃,走我给你拿!” 李莺时拦住:“不急不急,走,喊上我妈,帮你去厨房做饭去!” “你大娘,三婶都在厨房呢,你妈刚到,叫她坐院子里休息会儿!”奶奶示意她去搬凳子:“你也歇着去!” “不,我想给你烧灶!”李莺时欢快地冲进了厨房。 “好好,你去替你三婶!”奶奶拎着勺子跟在后面。 他们家人多,一家三代都聚齐了,宽阔的农家院子突然显得热闹起来,聊起天人声鼎沸,好不欢快。 李莺时从厨房的窗户看过去,夜幕降临,树影摇曳,家里的人不知聊到什么话题,哄然大笑一阵,旁边围着的小白狗也跟着兴奋,绕着院子跑跳起来,惊得两只大公鸡早早上了树,邻居家的烟囱飘起袅袅炊烟,门口的路灯不知被谁打开,把院子照得明亮起来…… 看惯了城市车水马龙,能治愈自己的还是家里的烟火气。 奶奶拉着她袖口,指了指院子里的枇杷树:“快去摘枇杷,树上那几个是你爷爷特意给你留的,你瞧,他坐在树底下,你几个哥哥弟弟都不敢动呢!” 李莺时偷笑:“我说爷爷怎么坐在枇杷树底下呢!” 三婶子酸溜溜地道:“我们家小越昨天想吃,可是被老爷子一顿好训呢!” “树枝都被小越撅折好几根了,都给他吃光了!”奶奶撇嘴。 李莺时站在中间当和事佬,笑呵呵道:“没事,没事,我带着小越一起摘,小孩嘛,皮一点才好!” 李莺时刚乐呵呵走出厨房,想去墙根找个棍子来敲枇杷,就看见林女士手里拎着根杨树条朝她走过来。 “妈,你怎么知道我找正找棍子呢?”她兴冲冲地走过去伸手,眼前一道残影闪过,树条已经抽在她手心上了。 “哎呦——” 李莺时捂着手心疼地跳起来,怒道:“妈!你打我干什么!” 林婉秋用树条指着她,气急败坏:“你说我打你干什么?你个死丫头,竟然敢瞒着我辞职,还骗我什么工作忙,在加班,你都被公司开除一个多月了,撒谎眼都不眨!” 李莺时愣在原地,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妈,妈,你冷静点,你听我解释,我……啊!”李莺时话音没落地,已经被林婉秋拎着树条打得满院子乱跑了。 林婉秋当了二十多年教师,家里小辈的孩子都怕她,叔伯们也都不好拉架。 李莺时倒是聪明,知道往爷爷身后跑,大喊:“爷爷,救我!” 老爷子看到动静,一早从摇椅上坐起来,伸手拦着:“小莺都多大了,还打!现在你们学校老师也不兴打学生了!” 林婉秋气得摔了树条,指着李莺时,眼眶发红:“爸!你不知道她……”也不知怎地,忽然泄了气,再说话就挂了哭腔:“她气死我了!” 奶奶和大娘也从厨房里出来劝,拉着林婉秋:“怎么了这是,一家子高高兴兴,怎么还哭上了!”仟千仦哾 林婉秋又红着眼瞪李莺时:“还不是她,一天天不让我省心,都被公司开除一个多月了,还说谎骗我在上海上班呢!” 奶奶和大娘互相对视,脸色沉下来,看向李莺时。 三婶拎着毛巾跟出来,不怕事儿大地问:“咋被公司开除了?你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啊?” 李莺时拉拢着脑袋,有些丧气,她不知该如何说起。 大堂哥面露愧疚地站出来:“莺时,都怪我不好,我不知道你没跟二叔二婶说你的事儿,刚才聊天说漏嘴了……” 原来是大堂哥在网上看到了她之前的热搜,还关注了她“莺时记”的微博账号。 她就说林女士平时也不上网…… 爷爷敲了敲茶台,拉着李莺时:“别都院子里杵着了,坐下说说,怎么回事。” 李莺时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 三婶子最先发言,冷哼:“那我们莺时可没做错事,网上那些人骂你,公司不保护你就算了,还开除你,这样的公司早晚得倒闭!” 第27章 何为汉服 大伯喝口茶,开始说林婉秋:“老二家的,小莺本来就挺委屈的,你可别打她了!” 林婉秋脸色没好转,精准抓住了重点:“工作的事情就算了,你刚才说什么?你在做原创汉服品牌?合着你这是买的衣服穿着不行,打算自己做了是吧?” 李莺时挠挠头,厚着脸皮道:“算……是吧,严格来说,是传承和发展我们汉民族服饰文化。”仟仟尛哾 “哼!”林婉秋冷哼一声:“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还传承文化,从小到大,你连个扣子都没缝过,你能传承什么文化?你倒是说说这一个多月,你在都在上海瞎胡搞些什么?” “我没有瞎搞!”也不知怎么的,她脾气一下就冒了上来,从椅子上站起:“妈,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可以对我的行为负责,我有我想做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你事事管着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一百岁,我也是你妈!”林婉秋嗓门比她更大。 母女俩倔脾气上来,也就只有老爷子敢插嘴,只听一拍桌子,老爷子道:“小莺,你坐下,你先说你做什么衣服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李莺时有些犯了难,该怎么跟爷爷解释呢?说汉服他肯定不知道,说电视里的古装,也不对…… 最后,于是她在网上找了张五十六个民族的大合照,指着上面的人物给大家看:“你们能认出他们穿的分别是哪个民族的衣服吗?” 李也指着左下角一个女孩:“这个是苗族的衣服!” 大堂哥指着左上角:“这个是云南彝族,我去过那!” 二堂哥也跟着道:“这是新疆维吾尔族!” 三堂弟也凑过来看:“右边这是广西壮族,还有粉裙子这个是朝鲜族!” 李莺时把照片摆到爷爷奶奶跟前,给他们认:“爷爷奶奶,你们有认识的吗?” 老爷子也是搞了一辈子教育的老校长,退休前教的就是历史,可是轮到他表现,一口气说了四五个:“这个是白族、边上这是回族、掉袖子这个是蒙古族、底下站着这是布依族……” 奶奶戴上自己老花镜,拉开距离,指着右上角:“旗头这个是满族嘛!电视上小燕子那个!” 一家子人勾起胜负欲,剑拔弩张的氛围都变了。 李莺时却忽然问:“其他民族都有自己特色的服饰和装饰,为什么我们汉族人却穿着短袖和牛仔裤?” 院子里安静下来,正摇尾巴的小白不明所以地仰头看着众人,“哼唧”两声,卧在了奶奶脚边。 李莺时收起手机图片,继续道:“我们弄丢了自己的衣服,我想找回来。” 三叔夸赞:“好,小莺,三叔支持你,我早就发现你打小就有想法,给人打工多没意思!” 三婶一旁戳他,小声呵斥:“闭嘴你,哪轮到你说话!” 老爷子连连点头,一摆手:“可以,爷爷支持你,咱们古人穿的衣服文化大着呢!没个传承,多可惜!” 奶奶也跟着问:“小莺你大学不是学新闻的吗?你老师肯定没教你踩缝纫机,奶奶教你!” 李莺时笑道:“不用奶奶,我呀找了可厉害的师傅,我只用告诉他怎么做,他就会给我做出来了!” 李言柏咳嗽一声,给李莺时使眼色:“小莺啊,你妈渴了。” 李莺时立刻端茶递过去,小心翼翼:“妈?” 林婉秋冷脸接过茶杯,“就知道气人!” 大伯跟着劝:“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要走,你让她去闯嘛!行不行的,闯一闯再说,要不然怎么叫年轻人呢!” 林婉秋喝了茶,眼角又红起来:“还不是担心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被人骗了,自己受了委屈也不敢跟我们说!” 李莺时也跟着眼底发热,无声低下了头。 奶奶站出来:“好了好了,孩子这不是好好的,厨房饭菜都凉了,赶紧你们几个小的跟我去端菜,摆桌子,先吃饭!” 小白听见奶奶的“吃饭”两个字,又兴奋地摇着尾巴满院子乱转了。 饭桌上,除了家乡菜,还有几个堂兄弟从不同地方带回来的小吃特产,一家子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这件事也终于翻篇了。 谁知,更要命的又来了。 大伯就提起了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小伙子人不仅长得好,也是名牌大学毕业,他们家好像有工厂呢,这年头啊,搞实业的家底都厚着呢!” 李莺时闷头吃饭:“……” 林婉秋替她做主:“行,明天就让小莺去见!” “明天不行,我今天不回洛阳,我想多在爷爷奶奶家住两天!”李莺时早盘算好了,丰李镇就在洛阳城郊,一般纺织厂也是在城郊区,她正好打听打听代工厂的事儿。 “那你回去了见!”林婉秋不容她拒绝:“都快成老姑娘了,还扭捏什么!” 李莺时只能“哦”。 饭后,奶奶给大家切了寿桃蛋糕,又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开车回去了。 洗漱后,李莺时乐呵呵地跟奶奶挤在一张床上,屋里灭了灯,窗户外的月光照进来,格外亮堂。 奶奶拉着她的手,跟她聊:“小莺,告诉奶奶,在上海过得好不好?” 李莺时看着窗外摇曳的枇杷树,回想最近的经历,笑道:“挺好的,有苦有乐,都很有意思。” “那你做衣服遇到什么难处没有?奶奶年轻时候可是学过几个月裁缝的,就是你太姥姥不同意,又给我撵回去上学了!”奶奶遗憾道:“要不然就能帮你的忙了!” 李莺时翻了个身,手肘撑着身体,兴奋道:“那奶奶您帮我打听打听,咱镇子周边有没有做衣服的工厂啊?我想找代工厂!” 老太太陷入沉思,想了好一会儿,长叹一声:“这还真没有……咱们镇子上都是干农活的,没听说哪有什么工厂的……” 李莺时安慰她:“没事,我明天再让三叔帮我问问,他认识的人多!” “好,我跟你三叔说,一定叫他帮着你找!”奶奶拍拍她肩膀:“睡吧,好不容易休假呢!” “好!”李莺时重新翻身躺平,酝酿睡意。 …………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公鸡已经叫三遍了。 李莺时被吵醒,又闭上眼抱着被子翻身继续睡。 晨光刚从窗户里溜进来,灶锅里的饭香也跟着飘了进来,奶奶高兴着进屋把她叫醒:“小莺啊!快起床了,奶奶给你找了个人!” 第28章 探寻工厂 李莺时揉着未睁开的眼,迷糊着问:“找什么人?” “做衣服的啊!你快点起床洗把脸,老梁就在院子里等着呢!”奶奶催促着她,一边解释:“老梁就是奶奶年轻那会儿学裁缝的同门学徒,他全名叫梁德友,我都喊他老梁,手艺十里八村都有名呢,说在城里开的有铺子,你找他问问,指定有门路!” 李莺时穿好鞋,从窗户探头去看,见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正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爷爷练书法。 “奶,你咋一大早就把人叫过来了?”李莺时问。 奶奶“嗐”一声:“刚巧我瞧见老梁来镇上送衣服,我这才想起他来。” 说着,李莺时跟奶奶走出堂屋,没洗脸就去跟梁师傅攀谈:“梁师傅,我奶奶说您在城里开的有缝纫店?那您知道咱城郊周边有没有靠谱的制衣厂?我想找厂子做一批衣服。” 梁师傅个头不高,头发稀疏花白,大约是长期伏案工作,腰背略微佝偻,脖子上挂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穿着一套深灰色太极服,眉眼弯弯,和蔼可亲的模样。 “我听你奶奶说,你想做叫什么……啊,对,汉服?”梁师傅反问。 李莺时点头,忙掏出手机给他看:“我做过样衣了,这是设计稿和成衣图,您看看。” 梁师傅戴上老花镜,捧着她手机仔细看了一会儿,一针见血:“你这个衣服上有绣花,这对工厂要求很高的!” “对!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我不仅找制衣厂,还得找能做绣花的制衣厂!” 梁师傅双手背立,凝神思索片刻,“我倒是知道几家做衣服的厂子,妮儿,我带你去问问?” “好啊!咱啥时候出?”李莺时精神了。 “吃了早饭再去!”奶奶不知不觉已经把早饭端出来,喊他们:“老梁,在家里吃了早饭!” 爷爷的书法晨练已经结束,走过来对李莺时道:“等吃完饭,让你三叔开车带你们去!” 刚吃完早饭,三叔就被爷爷喊来了。 车上,梁师傅主动跟她聊天:“我听你奶奶讲了,说你要做咱们汉族的传统服装,有志气的很!” 李莺时摇摇头:“就是知道的人太少了,您瞧,连个合适的制衣厂都找不到。” 梁师傅安慰她:“这你就不懂了吧,做衣服啊,难的是搞设计和做样衣,这些东西是靠脑子的,得肚里有货,但送工厂做大货,那就是个流水线,工人们把样衣拆解拆解,你做一块,他做一块,最后再拼起来就成了,不管你多难的衣服,只要有样衣,好厂子都能给你搞出来!” 李莺时听梁师傅的话,果真如奶奶所说“有门路”。 “梁叔,先别急说,咱往哪走,得您指指路呢!”三叔车开出了镇子,从后视镜问。 梁师傅不假思索,“我刚听小莺那话,咱直接往洛邑古城方向走吧,我去年跟一个姓靳的老板做过不少样衣,我记得他厂子不小,这人也年轻,你们年轻人沟通起来,活泛!” 李莺时心里渐渐升起了期待。 上午的阳光金灿灿地照在田野间的麦苗间,有种昂扬的生机。 车子穿过洛邑古城,来到新伊大街,梁师傅给对方打了电话,一早有人在路口接应。 “梁师傅,您怎么大老远跑来了,您有事儿跟我说一声,我去您那啊!”来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一身黑衣服上沾了不少各色的线头,头发也是乱糟糟地随性生长,跟他满脸的精明形成反差。 梁师傅领着李莺时下车,笑呵呵道:“我没啥大事儿,带个小朋友来你厂子瞧瞧,学习学习!” 男人把目光挪到李莺时身上,目光快速打量,然后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靳华东,是华东制衣厂的老板!” 李莺时跟他握手:“你好,我叫李莺时。” 其实,她是个怕社交的人,可她现在做的事情,容不得她扭捏畏缩,只能强装轻松地去跟陌生人攀谈。 “靳老板,你的厂子主要是做什么衣服的?”走去厂子的路上,她主动询问。 靳华东热情地给她介绍:“我们啊,能做的可多了!像是时装、童装、男装,还有一些床单四件套、外贸大货的订单,我们都能做!” 李莺时询问:“那你们厂子能机绣吗?” “能啊!”靳华东道:“有些衣服设计上有绣花小动物什么的,都是可以的!” 李莺时大为心动,但没表现在脸上,继续询问:“靳老板,你厂子有多少工人?” 靳华东指了指工厂大院:“咱进去看看,虽然人不多,但都是熟练工,啥都能做!” 说着,李莺时一行人跟着靳华东进了他的制衣厂。 厂子不大,甚至不算真正意义上标准化的工厂。 院子里有四间平房,第一间是操作间用来对成匹的布料裁剪切割。 第二间是流水线,共有两条流水线,十几个工人。 第三间是绣花机器房,摆着两排大型绣花机,此刻正有工人盯着机器绣花。 最后一间是靳华东的办公室,除了桌椅电脑外,屋子放了两排大衣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样衣样布,靠墙的书柜里摆的不是书,全是色卡。 靳华东领着他们参观一遍,然后落坐在办公室的茶台前,边泡茶边好奇地问:“咱们这次来……是有什么生意要谈?” 梁师傅看看李莺时,示意让她说。 李莺时把自己的目的讲了一遍,“靳老板,我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但是汉服毕竟跟你之前做过的订单不同,你这的工人能做吗?” 靳华东神色不妙,先喝口茶,才缓缓道:“原来做汉服啊!不瞒你说,我年初也接过做汉服的单,因为单量太少我原本不想接,挡不住对方说得好听,说什么后期单量肯定能上去,于是我高高兴兴地给工人搞培训呐,最后只做了三百件就没下文了……” 李莺时有些尴尬,干笑两声:“靳老板,我肯定不会像他那样。” 靳华东摇摇头,看了眼梁师傅:“既然梁师傅领着你来,大家都不是外人,我就不说客套话了,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你一没技术二没厂子,你凭啥能比人家做得好?” 第29章 收获颇丰 李莺时沉默了。 三叔听了有些不高兴,冷哼:“年轻人创业不容易,你这人怎么张嘴就泼冷水呢!” 靳华东是个急脾气,话就更直接:“创业的年轻人多了去了,也不是谁用嘴巴说说就能成功的!” “你……” 李莺时拉住他衣角,小声提醒:“三叔,别生气,靳老板说的都是实话。” 梁师傅笑呵呵充当和事佬:“小莺,你别计较,靳老板虽然说话直了点,但道理是对的,他做成今天的成绩,你也得跟着好好学。” “我会的,不过我来是跟靳老板谈生意的,关于怎么创业怎么学习的话题,咱们稍后再谈,怎么样?”李莺时不卑不亢,俨然有几分商场谈判的架势。 靳华东重新看她一眼,对她的反应有些意料之外:“你说说看。” 李莺时坦然道:“我想做三套汉服,每个款式出300套,合计共900套,先问问靳老板,这单量也不大,你接不接?” 靳华东蹙眉,大约在心里盘算自己的成本,一时间有些犹豫。 李莺时又道:“靳老板既然说之前接过做汉服的单,不妨说说你之前的报价,我可以按照这个报价给你上浮5%。” “上浮5%?”靳华东有些诧异,“你这样一套成本就高了一二十块钱呢!” 李莺时点头:“对,咱们先不谈以后,只论这一单生意,你接吗?” 靳华东当然愿意,且不说这一单看似不多,但一共900套衣服,够她的工人忙活一个月了,而且正值淡季,工人们的工作量并不饱和。 “接!我接!”靳华东爽快接下。 这是李莺时预想的答案,她微微勾唇,正了正肩膀,继续道:“想拿这溢出的5%,我有个条件。” 靳华东刚笑开的嘴角僵住:“什么条件?” “我刚才看了,说实话您的厂子算不上专业的流水线作业,工人的作业环境也有待改善,做我这批订单,我希望你设立专门的质检环节,经由质检漏掉的瑕疵品,损失由你承担。”李莺时参观流水线的时候问过了,靳华东并没有设置专门的质检环节,只是交代工人在收尾处自行检查,这很难保证质量。 靳华东愣住,看李莺时的眼神有了变化,主动帮她添上茶,点头承认:“你倒是眼尖,一来就能发现问题。” 李莺时谦虚:“我只是在来之前做了些功课。” 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基本都在研究二三线城市的纺织厂,弊端多少有些类似,她用心观察,自然能发现。 “不瞒你们说,就在一个月前,厂子里就因为质检问题丢了个大客户,我也正考虑成立质检间。”靳华东坦言。 “那就希望靳老板尽快行动了。”李莺时笑着道。 双方有了合作意向,李莺时还需跟他确认更重要的事:“靳老板,你是会做绣花版的吧?” 靳华东自信点头:“那是自然,就指着屋子里那些机器赚钱呢!” 李莺时松一口气:“那就太好了!” 后续又详细聊了合作细节和出货时间,李莺时这才算是轻松下来。 回去路上,李莺时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跟着梁师傅去他的裁缝店去看看。 考虑到上海的白师傅离华东制衣厂太远,样衣费也高,她想看看梁师傅的手艺。 梁师傅跟白师傅一样,都是靠剪刀吃一辈子饭的人,打小学的手艺,衣服做得好不好,穿衣服的人自会说话。 梁师傅的店开在洛阳市老城区里,高大粗壮的法桐能盖住整条街道,秋末的季节,梧桐果上落下来的绒毛风一吹,满街都是,无端叫行人懊恼。 车停在裁缝店门前的时候,有个年轻人正捂着鼻子扫地上的梧桐果。 “文涛,衣服送完了没?”梁师傅问年轻人,扭头跟李莺时和三叔介绍:“这是我孙子,叫文涛,大学刚毕业,想跟着我当帮手呢!” 李莺时好奇:“在哪上的大学,怎么没去找工作?” 梁文涛很健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上的大专,学的就是服装设计,我想接老爷子班呢!” 梁师傅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爷爷我身子骨好着呢,你那点手艺再跟着我学十年吧,别回头砸了我的招牌!” 梁文涛揉着头顶傻笑:“知道了,这不是天天来点卯呢!” 梁师傅的裁缝店跟白师傅的不同,店面很大,一条长通间足有一百平,里面摆的各式各样的衣服都有,中山装、西装、童装、时装都有,仔细瞧还能看见新娘穿的大红秀禾服和小孩戴的虎头帽…… 她朝一架墙角挂着的一袭白色婚纱走过去,是个半成品,胸前的珍珠与碎钻交错镶嵌,成繁星散落的形态,裙摆舒展绵延,不输婚纱店里的质感。 “梁师傅,您还会做婚纱呢?”她好奇地问。 “这是我做的!”梁文涛好似找到了识马的伯乐一般,兴奋道:“是不是还不错,我原创设计的!” 李莺时点头:“挺好看的!” 梁师傅则不乐意,背腰走过来吐槽:“就知道支花架子!” 梁文涛也不生气,凑过去哄着:“爷爷,咱这店都几十年了,您能做秀禾,我做婚纱怎么不行?咱们得与时俱进,现在年轻人喜欢定制婚纱的也不少呢!” “你得练手艺,你做成这样,卖出去那是砸招牌!”梁师傅不是不同意与时俱进,但他不愿意梁文涛那手艺出去丢人。 相较于现在的年轻人,似乎老一辈的人身上普遍都有执着到偏执的精神。 “梁师傅,我能跟您商量件事儿吗?”李莺时跟梁师傅直言:“这里是莺时记三款汉服的设计稿和样衣数据,等制衣厂那边开工,我想让您当技术指导给工人做系统培训,当然,报酬的多少,您来提。” 梁师傅立即摆手:“不不不,帮帮忙的事情,我不要钱!” 李莺时坚持:“看店里的衣服我就知道您平常很忙,不管您跟我奶奶关系再好,人情归人情,但咱们是要长久合作的,不能总靠人情,我也不能给我奶奶丢脸啊!” 梁师傅看着她感慨:“俊英有个好孙女儿啊!” “那咱就说定了,就按照您正常工时的价格来算报酬,怎么样?”李莺时在白师傅那旗袍铺子待久了,也多少知道点他们的计价方式。 “行!”梁师傅跟她道:“你放心,制衣厂那我让文涛帮你盯住,决计不会出岔子!” 梁文涛开玩笑:“那爷爷您得给我开工钱啊!” “爷爷还没问你要投师费呢!”梁师傅拿起木尺拍他。 “哎呦!”梁文涛跟个猴子似的跳着跑开了…… ………… 回到丰李镇,李莺时高兴得像小白似的围着奶奶转了好几圈,“奶奶,您可帮了我大忙了,梁师傅介绍的代工厂很靠谱,梁师傅也很靠谱呢!” 奶奶傲娇起来,趴在她耳边小声道:“老梁年轻时候还追过我呢,能不用心嘛!” 李莺时捂住嘴巴,偷偷觑一眼坐在堂屋看戏的爷爷,小声问:“我爷爷知道这事儿吗?” 奶奶小孩儿似的摇摇头:“他要是知道,早上还能让老梁进门啊?” 李莺时呵呵笑起来,忽然八卦起了老一辈的爱情:“那您怎么选了我爷爷?” “瞧上他长得好,吃公粮啊!那时候裁缝可没教师有面子!”奶奶小声说着。 正看戏的爷爷忽然扭过头,朝她们看:“嘀咕什么呢?” 李莺时立即道:“奶奶夸您年轻时候长得帅!” 老爷子睨她们一眼,大概是不好意思了,继续看他的戏。 谈话间,宋卿的电话打了过来,李莺时正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谁知宋卿先吐槽了起来:“莺时,我跟你讲,简直气死我了!” 第30章 遥祝安好 “怎么了?”李莺时神色一沉,立即有不好的预感。 “还不是那个模特张子彤,她这样的就该遭行业封杀,简直太不讲武德了!” 宋卿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通,才把事情跟她讲一遍:“前几天李子彤根本就没住院,我今天一早加了她微信,发现她那天晚上去蹦迪了,还发了朋友圈,你说气人不气人?” 李莺时拧眉,开始担忧今天的拍摄进度:“你今天拍摄怎么样?” “正要跟你说呢,她要是老老实实给我拍完那也就算了,一整天净整幺蛾子,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渴了,自己表现力不行,还怪拍摄时间长,要加价呢!”宋卿气得直咬牙。 李莺时沉声问:“你给她了?” 宋卿叹气:“看眼就剩一套拍完,祁风劝我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给她多加了200,毕竟我生气归生气,也不能耽误进度,我明白的!” 好在没出什么大的差错。 李莺时劝她:“算了,这种人以后不合作就是了,我们就当花钱买个教训,下次好好选模特。” 宋卿欲言又止,犹豫半天,还是说出了她的担忧:“就怕这个张子彤表现力太差,拍不出我想要的感觉,等今晚我看看成片再说吧!” “嗯,对了,”李莺时想起今天的收获,又忍不住扬起唇角,高兴道:“我找到合适的代工厂了!” “真的?”宋卿沉郁的阴霾一扫而光,着急问:“厂子怎么样?愿意接咱这种小单吗?” 李莺时没有隐瞒华东制衣厂的缺陷:“坦白讲,是个很小的制衣厂,只有两条流水线,而且缺少质检流程,但胜在有大型绣花机,厂子的老板也会制绣花版。另外,我也跟老板聊了建立质检流程的条件,只要衣服质量能保证,我们给他溢价5%,反之,这个钱他们就拿不到。” 宋卿听完,提醒她:“聊得不错,不过你提的溢价5%,可能会对我们衣服对外售价的定价有影响。” “嗯,只要工厂能达到我们的品质要求,咱们把这个溢价成本加入定价里,应该问题不大。”她考虑过这些问题,但是不代表没有风险。 “关于服装定价的事情,等你回上海,我们再开会讨论。”基于专业的考量,宋卿对这些很敏感。 “好,我后天就回上海。”李莺时道。 宋卿忽然想起她相亲的事,好奇地问:“相亲了没?怎么样?” “没有!我从早忙到晚呢,哪有时间相亲!”倒是提醒了她,还有这个麻烦的“应酬”。 “这不是忙完了,有空了就去见见吧,别瞧不上相亲嘛,人的因缘际会都没有定数,万一就遇到良缘了呢?”宋卿一本正经地劝她。 没等李莺时回答,宋卿又道:“不过,我觉得陈大律师也不错,还有你那位神秘的邻居季老师,他们都挺优秀的,相亲要是实在不行,这两位你也考虑考虑嘛!” “知道啦!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李莺时嘲笑她:“咱们现在不是要搞事业嘛,感情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好好好,说不动你那凡心!不跟你闲扯了,我等会吃了晚饭去看成片效果。”宋卿说完,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爷爷在堂屋看电视,小白玩累了,在自己的小狗窝里趴着睡觉,尾巴时不时地扫过地面,无比悠闲。 夕阳还未散去,一片浓重的彤云抹在树梢间,几缕炊烟冉冉升起,抚慰人心。 随手拍下夕阳,她坐在爷爷的木质摇椅上,打开微博,把照片发给了古往今来,并道:【在洛阳找到了还不错的工厂,进展很大。另外,家乡的落日也很好看,遥祝安好。】 ………… 安徽省合肥市三岗村田野。 天将发暗,测绘和记录了一天的考古队终于能停下来休息,大家三三两两席地而坐,开始闲聊。 “老周,你看咱们槐序,今天是第三回看手机了吧?”考古队的项目负责人张东淮拿手肘撞身边坐着喝水的周书文,差点把他的水撞洒。 周书文合上水壶盖,朝季槐序的方向看过去,产生了好奇心:“还真是,平常咱们休息,这小子不是记数据就是在看书,今天是撞什么邪了?” 张东淮推推他,示意:“走,看看去?” “走!”周书文放下水壶,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渣。 季槐序盯着手机,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机页面反复在微博与微信之间横跳,却什么都没做。 周书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脑袋从他肩头探出来,纳闷出声:“呦,咱们季老师这是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没看什么,周主任。”季槐序波澜不惊,手机翻转向下,礼貌回应。 另一侧,张东淮也坐过来,一把搂住季槐序的肩膀:“槐序,最近怎么不看书了?田里信号也不太好吧?” 季槐序抿了抿唇角,发觉自己被左右夹击,一时脱不开身,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还行,张处长。” 张东淮晃晃他肩膀,毫不见外:“你小子少打官腔,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哪里的姑娘?多大了?长得漂亮吧?做什么工作的?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她知道你是干这个的吗?” 季槐序侧首,黑色长眉在额前细碎的发梢间微微蹙起:“……” “什么……你都问得什么乱七八糟的!查户口呢!”周书文嫌弃地吐槽,转脸又笑呵呵地询问季槐序:“槐序啊,跟老哥说说,老哥哥们都有丰富的讨媳妇经验!” 张东淮不屑:“你什么经验啊,还不就是发红包、买衣服、说理想老三样!” 周书文摆摆手,示意他搞清楚重点:“正说槐序呢,你说我干什么!”说着,目光转向季槐序:“槐序,你倒是说句话!干咱们这行,能遇到个喜欢的姑娘是真不容易,你可别错过了!” 季槐序抬头,田垄上的麦苗刚破土不久,眺望远处,好似刚上色的油画,夕阳已经落下去,只剩天边淡淡的红晕,像少女害羞的脸颊。 他想起李莺时的时候,唇角轻轻地勾起。 “我们这的落日也挺好看。”说完,他起身挣脱了两个人的束缚,往营地走去。 背后周书文的疑惑:“什么落日也挺好看?” 张东淮哈哈笑起来:“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 第31章 心存于野 周书文不死心,拉着张东淮继续聊:“咱们还是得多关心关心年轻同志的感情状态,你想想去年那个小刘,是不是女朋友嫌弃他是搞考古的就闹分手了?小刘因为这个,跟你提过离职吧?” 张东淮看着已经彻底散尽的晚霞,感慨:“是啊!干咱们这行吃的土多赚的钱少,有姑娘愿意跟咱过日子,那是真不容易!”仟千仦哾 “所以咱们得多关心单身同志,尤其是槐序,我就看他最近挺不正常的!”周书文道。 张东淮露出愁容,挤兑周书文:“老周,你私下里多跟这小子聊聊,他虽然长得好,但性格太闷,咱们队里那几个新来的女学生跟他搭话好几次了,他都不知道回一句,姑娘哪受得了嘛,你多教教他!” “你懂什么,现在这小姑娘啊,就喜欢那长得排场,又不爱说话的闷葫芦,我看咱们槐序不愁找媳妇,你瞧咱队里那几个新来实习的女学生,哪个不是跟在他后面找话聊呢!”周书文一本正经地道。 张东淮伸手把他推下土坡,气急败坏:“好赖话都让你说尽了!你个老狐狸!” “聊天就聊天嘛,老张你怎么还动手啊!忒不厚道了你!”周书文拍拍身上的土,朝营地走去。 夜幕降临,营地亮起了灯光,在田野荒乱中,显得有些突兀。 张东淮一个人坐在土坡上,朝营地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学生正围坐在一起吃饭,聊的话题大概是今天挖了多少土,出了多少汗。 他们负责的是安定寺大墩遗址抢救性发掘,遗址临近合肥市,周围又都是村落,环境不算艰苦,经过前期的勘探与测算,他们定制了科学详细的考古工作方案,同时也搭建了考古队驻扎营地,水、电、网等基本生活都有保障。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来了一批毕业实习生,为了不吓跑他们,张东淮努力争取了不少基础设施,比如集装箱淋浴房、洗手间等等,还特意从村子里扯了条网线,就是怕年轻人觉得枯燥无聊。 毕竟现在的孩子都是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的,部分人学考古是一时好奇还是热爱,都难说。 周书文走到半路,又重新折了回来,见张东淮瞧着那帮学生出神,打断他:“别想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路要走,会有人愿意真的留下的!” “走,咱也吃饭去!”张东淮瞬间释然,拎着周书文的水壶下了土坡。 “张处长好!” “周主任好!” 学生们端着自己的饭盒,跟他们打招呼呼,身上满是校园稚气。 “好,多吃点!吃完早点睡觉,别熬夜!”张东淮叮嘱。 周书文笑着调侃:“你瞅瞅你,才四十出头,活像个老校长!”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去了厨房。 乡村的田野,寂静而热闹。 这个时节,草丛里还有热闹的虫鸣,但天空却静谧得如深海,上头星星闪耀着,格外明亮。 吃过晚饭的季槐序原本坐在书桌前翻找资料,却总是跑神。 他不习惯把手机放在书桌上,今天却放在手边,盯着看了好一阵儿。 由于太过心神不宁,他索性合上面前厚厚的资料,拿起手机,打开了与李莺时的微信聊天框。 他们的聊天,还停留在他离开上海之前。 打字框中写写删删,还是没想到该说些什么,叫他愈发烦躁地摘下眼镜。 “不知道发什么?”周书文从大开的窗户前露出个脑袋,笑眯眯地看他。 季槐序这次有被惊到,手机差点脱手而出,强装镇定:“周主任,您还没休息。” 周书文笑呵呵地回:“路过,这不是刚好路过你屋。” 季槐序放下手机,点点头:“那周主任早点休息。” 多明显的逐客令,周书文丝毫没听懂,依旧笑哈哈地趴在他窗台前,看一眼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故作高深:“年轻人,别那么拘束,想发什么就发什么嘛!总会比你现在什么都不发要好,相信我!” 季槐序面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周主任。” 周书文摆摆手,离开他窗台:“客气!” 窗外的月色正浓,如弯眉挂在繁星间,像是在笑话他。 季槐序重新拿起手机,给李莺时发了消息:【睡了么?】 然后…… 他坐在窗前忐忑地等了半小时,手机没有半点动静。 ………… 第二天一大早,李莺时就被林女士的电话吵醒了。 “小莺,你该回市里了吧?你大伯给你介绍那个小伙子今天刚好有时间,你们先见一见。”林婉秋说话自带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场。 李莺时刚想找点什么理由拒绝,就被林女士堵了回来:“实在不行,我让人小伙子开车去你奶奶家,你就在奶奶家等着好了!” “别!”李莺时从床上跳下来,“我回市里,我吃了早饭就回市里!可千万别让人来奶奶家!” 只要镇上发生点什么事儿,能传到十里八乡去,她可不想成为街上奶奶阿姨们的八卦女主角。 “才回两天就要走,你回了上海要吃好喝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听到没有!”奶奶一边唠叨一边往后备箱里给她塞东西。 爷爷站在旁边,朝她摆摆手:“过来,爷爷有个礼物送给你。” 李莺时走过去,好奇:“什么礼物?” 老爷子递给她一幅卷轴,是他亲笔写的,还装裱好了:“昨天一早加急叫人裱好的,你带去上海,好好做汉服,爷爷相信你!” 李莺时打开,笔力苍劲,体象卓然,写着两行行书:【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我会的!”李莺时抱抱老爷子,夸下海口:“这幅字,以后就挂在我公司的前台!” “有志气!”老爷子哈哈大笑。 三叔开车送她回市里,刚到家,林婉秋就催促:“你赶紧去换身好看点的衣服,稍微化化妆,成不成一回事,基本的礼貌得有,听到没!” “知道啦!”李莺时认命,决定老老实实地走完相亲流程,不然她怕林女士又拿着树条追杀她。 洛阳老城区,纸贵咖啡馆。 第32章 唯念故土 她跟相亲对象约在了这家颇具文化创意的咖啡馆,因为离家近,咖啡馆小巧精致,安静温暖,适合速战速决。 站在咖啡馆门口,能看到东西门街口的丽景门,所谓“不到丽景门,枉来洛阳城”, 她打算结束后去那里买点特产给宋卿他们带回去。 “你好,我叫靳黎阳,是李大伯喊我来相亲的!” 走进咖啡馆,男孩已经到了,穿着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个头挺高,只是头发略长,灯光下泛着浅浅的葡萄红,带着几分艺术气息。 “你好,我叫李莺时。”她礼貌微笑,坐在对面。 “想喝什么?”靳黎阳把饮品单递给她,并推荐:“他家dirty系列的太妃和伯爵都不错,你可以尝尝。” 李莺时点点头,很随意道:“那就一杯太妃吧!” 两个人客客气气地坐着,各自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靳黎阳道:“我也在上海工作,搞乐队的。” 李莺时笑笑:“那挺巧的。” 桌前又是一阵尴尬的静默。 她尴尬地低头,假装翻看手机消息,猛然发现自己微信对话列表里,季槐序有一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是昨晚发的,问她【睡了么?】。 季老师找她,应该是有事吧?她昨晚睡得早,竟然没看到消息。 于是,立即回:【昨晚没看到,季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是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靳黎阳看她一直盯着手机,询问:“有人找你?” 李莺时忙收起手机,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急事,抱歉,看手机确实不太礼貌。” 靳黎阳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有人找,然后就走了呢!” 李莺时一愣,尴尬地摇头:“不会,不会!我没那个想法!” “跟你开玩笑的,你别这么紧张,其实我也是家里逼着来的。”靳黎阳轻松起来,趴在桌子前小声抱怨:“我也不想来,但我妈说今天我不来,就让我这辈子都别回家!” 李莺时“噗嗤”笑出了声:“果然全天下的妈都一个风格!我妈也天天说我来着!” 两个人聊开了,氛围也就好了。 她喝了一口刚点的太妃,有淡淡太妃糖的口感:“很好喝。” “我就说你们女孩应该会喜欢。”靳黎阳调整坐姿,继续道,“其实我昨天见过你了。” 李莺时大为惊讶:“昨天?我昨天明明去靳……” 她话音停下,看着靳黎阳,他也姓靳?于是问:“你昨天在哪见过我?” 靳黎阳故意卖关子:“你猜。” “你跟靳华东什么关系?他是你哥?”李莺时再仔细看他,眉眼间确实与靳华东有些相似。 靳黎阳夸赞:“聪明!昨天我刚好去厂子里找我哥,只是远远的看见了你,没想到咱们还挺有缘分,今天就又见面了。” 李莺时取笑:“怪不得我大伯说你家是做实业的,还真是。” 靳黎阳摇摇头,面露惭愧:“我哥老说我不务正业呢,搞音乐也搞不出个名堂,总想拉我回来帮他。” “你们看上去性格确实差别很大。”李莺时忽然想起昨天梁师傅的话,就问:“我听梁师傅说,你哥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怎么会想到在老家办工厂的?” 说到这里,靳黎阳感慨万千,语气中更多的是佩服:“这要从我小时候说起了,那时候家里穷,老家没什么赚钱的工作,我妈就跟着几个婶婶一起去南方纺织厂里打工,每年就过年回了一趟看我们兄弟俩,就这样年复一年,我哥考上了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一家上市贸易公司上班,年薪也有个几十万,要是再熬几年当了主管,那留在北京不是问题,可就在三年前,他突然离职回来,说要在老家创业。” “在北京好好的,不是大好前程,他为什么突然要回来?”李莺时问。 靳黎阳沉吟片刻:“因为那年我妈生病了,挺严重的,在医院住了三个月。本来我爸一直瞒着我哥,就是怕耽误他工作,我偷偷跟我哥说了之后,他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李莺时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那时我也不理解,我觉得请个假回来看看就行,怎么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了。后来我哥跟我说,爸妈当年为了一家生计不得不背井离乡,现在我们长大了,为了自己的生计又要背井离乡,前半辈子父母漂泊,后半辈子儿女漂泊,一家人总不能聚在一起,他想想就难受。可是,我们村镇上,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的?总觉得儿女长大了,能赚钱了,就熬出头了,可飞出去的鸟儿再也飞不回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煎熬?” 李莺时忽然明白了,靳华东回来创业,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让青壮年留下来,让更多的孩子有完整的家,还想让飞出去的年轻人重新飞回来。” 多崇高的理想啊! 她又想起昨天见到靳华东的模样,浑身沾满线头,杂草似的的发型,竟生出许多敬佩来。 “是啊,想得挺美好,我爸妈不理解,闹了好几回呢,后来见村子上的阿姨叔伯来厂子里上班的越来越多,也就消停了。”靳黎阳轻笑,“幸亏我哥之前在学校就谈了女朋友,要不然我爸现在发愁的就不是我了!” 李莺时跟着笑起来。 “叮咚” 她手机屏幕亮起,是季槐序的微信消息。 李莺时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看着对方发来的一串字,脸上有了笑意。 季槐序回:【没事,昨天忽然很想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靳黎阳见她看手机的神态,双手环抱,饶有兴致:“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李莺时抬起头,大方回应:“挺好的,如果是朋友的话。” 靳黎阳明白了她的意思,撑着手肘凑过来:“那我回去就跟我妈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行吧?” 李莺时一愣,但这似乎是个很好的借口,就答应了:“也行,我回去就跟我妈说,你没瞧上我。” 年轻人之间总有些心照不宣。m 李莺时站在咖啡馆门前,与靳黎阳道别:“祝你的乐队越来越好!” 靳黎阳跟她摆摆手:“我会坚持的!” 过了旅游旺季,老街的人流不多,咖啡馆门口有供人休息的椅子,她索性坐下来,思索怎么回季槐序的消息。 第33章 向前一步 “叮咚”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季槐序发来的:【想不想看看我们田野考古的样子?】 李莺时惊讶的睁大眼睛,她可太想开看了,飞快回复:【想!】 季槐序:【等着。】 她没回,直接点开了视频通话。 对方接通,首先切入画面的是季槐序的整张脸,黑色短发,银边眼镜,穿着深灰色冲锋衣,虽然跟在上海的时候有些差别,但依旧是好看的。 “季老师,好久不见!”李莺时跟他打招呼,并注意到了他身后的背景,是一些形状规则的探方,有些还没挖好,旁边的土堆积成山坡,还有很多拉好的隔离线,跟她电视上看到的很像。 季槐序点点头,眉眼间有些笑意:“好久不见。”仟千仦哾 “我没打扰到你工作吧?”李莺时顿时有些后悔,刚才太冲动了,或许人家只是想拍张照片给她看呢,怎么就手快点视频通话。 季槐序道:“已经中午了,大家去营地吃饭了,我刚忙完。” 李莺时松一口气,“那就好!我刚才脑子里还在想,万一你正在挖很重要的东西,被我一个电话打断,要是损毁了,我可担待不起。” 季槐序移动手机镜头,扫过眼前众多的探方,“刚开始布方,清理遗物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李莺时紧张地摇头:“季老师,季老师,你先别给我看,你先确定一下,这些我能看吗?你给我看这些不算泄露什么机密吧?” 季槐序被她的反应逗笑,唇角轻抿:“你想多了。” 他把手机镜头往上移,指着铁杆上的摄像头道:“发掘范围内都有监控,时不时也会有电视台媒体来拍摄。” “原来是这样啊!”李莺时这才放心大胆地询问起来,季槐序的镜头所到之处,她像个好奇宝宝,什么都要问一问。 她对探方的兴趣不大,倒是对好奇他们的营地:“你们都住哪啊?这个项目偏僻吗?不会像你上次讲的那样,半个月才能开车去镇上洗一次澡吧?” 季槐序被她问得有些哭笑不得,于是拿着手机朝营地走去:“这次环境还可以,没你想的那么艰苦,水、电、网都有。” 营地前,几个实习生刚吃过午饭,正围在一起闲聊,见季槐序走过来,女实习生先朝他打招呼:“季老师好!” “季老师好!”同样是女实习生。 季槐序淡淡点头,继续盯着手机屏幕,给李莺时介绍:“右边是厨房,左侧是洗漱区,眼前这一排是宿舍。” “看着还行,你们厨师做饭好吃吗?”李莺时想起他吃面的样子,担忧道:“每天干这么多体力活,要是吃得不好,人怎么顶得住!” 实习生们原本不在意他们的季老师在跟谁通视频,可忽然听到是个清甜的女声,大家齐刷刷地把目光移了过去。 好奇,但不敢靠近。 张东淮吃了饭准备去探方里溜达溜达,迎面看见季槐序举着手机正在通视频,拎着水壶随口说道:“槐序,跟家里人通视频呢?” 季槐序停下脚步,短暂地停顿的几秒,只是点了点头:“张处长,您去消食?” 张东淮笑着点头:“是啊,大厨做的红烧肉挺好吃,吃多了。” “注意三高。”季槐序一本正经地提醒。 张东淮一愣,翻了个白眼,背着手走了:“这小子,就不盼我点好!” 镜头里,李莺时捂着嘴小声问:“他是你领导吗?” “嗯,你可以理解为项目负责人。”季槐序说着,走进自己的宿舍。 张东淮没走远,似乎听到女孩说话的声音,疑惑地回过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说是环境好一点,其实就是板房,宿舍的陈设也很简单,除了生活必需品,季槐序的宿舍里堆满了文件夹和书,整个铁皮柜摆得满满当当。 “好了,基本上就是这样。”季槐序坐在窗户前,把镜头反转,对着自己。 手掌靠近镜头的时候,有些红肿的淤青还未消退,被李莺时看到:“你手怎么肿了?” 季槐序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好像连他自己都没在意:“没事,握手铲时间久了而已,睡一觉就自己消肿了。” “那你天天握,岂不是天天肿?”李莺时蹙眉。 季槐序从窗户看向不远处的探方,认真道:“不会,再有几天就需要清理表层遗物了,没那么累。” 李莺时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这就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选择。 “季老师,你下午几点开工,还有时间吗?”李莺时忽然问。 季槐序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那你猜猜我在哪里?”李莺时刻意把镜头拉近,不让他看到背后“洛阳·纸贵”的咖啡馆招牌。 季槐序认真地看着她,她笑起来的脸颊处的酒窝很好看,大笑的时候有两颗虎牙,也很可爱:“你回老家了。” 李莺时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泰然自若:“你身后的老街,不像上海的建筑风格。” 李莺时很是不甘心:“好吧好吧,你聪明,你了不起!” 季槐序心头放松下来,转移话题:“是要带我参观你的家乡吗?” 李莺时把手机镜头反转,对准咖啡馆:“对,欢迎来到我的家乡,古都洛阳!” 季槐序很配合地道:“那就麻烦这位导游小姐了!” “那咱们就从这家咖啡馆说起,洛阳·纸贵,是不是还挺有文化气息的?”李莺时小声道:“这家店的咖啡很好喝哦,我在这相亲,刚喝过。” 季槐序眸色细微的暗下来,说话却比刚才更温和,问她:“相亲结果怎么样?对方还可以吗?” 李莺时思索了几秒钟,没有答案:“嗯……怎么说呢,还挺聊得来,挺活泼一帅哥。” 季槐序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话间不动声色:“那就是感觉还不错?” 李莺时没有否认,拿着手机往街口走:“也就……还行吧,能给我妈交差。” 第34章 老城风月 她似乎没察觉季槐序的变化,像是闲聊,继续道:“说起来挺巧的,跟我相亲的对象,竟然是我合作代工厂老板的亲弟弟。” “看来你们很有缘分。”男人薄唇抿起,眼角露出细微不可察的冷峻。 李莺时点头:“何止!他也在上海工作,说是搞乐队的,看上去挺文艺。” 季槐序的心情,在眉宇平静中陷入谷底。 “不过,我更佩服他哥哥,也就是跟我合作的制衣厂老板,年纪轻轻辞掉北京很有前途的工作回乡创业,短短三年就做出了起色,真厉害。” 李莺时边走边夸赞,镜头停在丽景门的城门楼前,跟季槐序介绍:“看,这里就是丽景门,漂亮吧?” “打算跟他继续交往吗?”季槐序神色严肃。 “谁?”李莺时没反应过来。 男人调整坐姿,眼底晕着一股陌生的情绪:“你的相亲对象,听你的描述,似乎对他很满意。” “当然不会啊!”李莺时笑起来:“他挺好的,但跟我没关系。” 季槐序不解地看着她。 古街口的巷子有一片极其茂盛的竹子,李莺时站在那,眺望高高的城楼,重门叠关,上干浮云:“人类是孤独的个体,无论语言或文字的表达都无比苍白,我们无法跟别人共用一个大脑,但很幸运我们有选择和另一个人交换灵魂的机会。” 她希望那个人可以同她穿越云雨,也能同她共享心底的一片花海,照亮彼此,熠熠不熄。 “我明白了。”季槐序的声音有些滞涩,他重新调整了情绪,恢复往常的平静自持:“不是要带我云游丽景门?” 李莺时镜头对着城垣高厚的城门,思绪回归:“大家跟小李导游的镜头,眼前就是丽景门的正门了,古代的洛阳城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丽景门就是西城门啦!” 她指着城门楼一一介绍:“看这里,叫箭楼,远处那个是丽景桥……额……也就是古代的吊桥,在看底下,这是护城河。” 虽然有些说得并不准确,但季槐序并没有打断,饶有兴致地听她胡乱讲解一通 进入丽景门,里面有很多古色古香的商铺,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街道上香气扑鼻,勾起了李莺时肚子里的馋虫。 “季老师,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我们洛阳的美食吧?”李莺时脚已经转向,朝着一家卖洛阳不翻的小摊位走去。 “这是什么?”季槐序看着镜头里金灿灿的小圆饼,好奇地问。 “这个呀,叫不翻,因为又小又薄,加热的时候不用翻动就已经熟了,吃起来清香爽口。”李莺时说着,对老板道:“给我来三个!” 邻家铺面是卖牡丹饼的,李莺时翻转镜头:“季老师,你那儿的地址方便给我吗?我给你寄点小吃好不好?感谢你临走前送我的书。” “好。”季槐序没有推辞。 “如果你有机会来洛阳,我请你喝正宗的牛肉汤!”李莺时注意到时间,他好像快到工作时间了。 季槐序沉默片刻,敛起眼底的留恋,看着她:“李莺时,以后别去相亲了。” 李莺时点头答应:“好啊!挺浪费时间的!” 她说完,男人便扬起唇角,笑了。 午后的阳光照在洛阳的老街里,一扫原本历经岁月的陈旧气息,连路人都显得活泼起来。 李莺时刚回到家,林婉秋就拉着她问了一通。 “对方长得怎么样?具体做什么工作的?你午饭都没回来吃,是不是聊得还不错?”林婉秋机关枪似的发问。 她心情很好,就坐在沙发里耐心回答:“长得还行,说是在上海搞乐队,我相亲完自己去丽景门逛了逛,没别的了。” 林婉秋兴奋的神色暗淡下来,有些担忧:“哎呦,搞乐队的啊,这工作稳定吗?” “上海酒吧的乐队收入挺高的!”李莺时道。m “酒吧啊!那鱼龙混杂的,这孩子人品咋样?”林婉秋脸上的担忧又深了一层。 “那谁知道,只见了一面,聊得还行,是个挺文艺的帅哥。”李莺时故作轻松,补充道:“就是吧他不一定能看上我,嫌弃我土呢!” 坐在一旁不说话的李言柏突然发话:“我闺女哪里土了!就非得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红黄蓝绿的才叫洋气?” 李莺时一拍桌子:“哎,人家就是红头发呢!” “不行不行,这个不行!”林婉秋自己打了退堂鼓,摆手劝她:“小莺,听妈的,这一听就是坏孩子,你以后别联系了!” “哪有,妈你不要以貌取人嘛,这不是你之前劝我说的!”李莺时故意挤兑她。 “可……可妈瞧着你们不合适嘛!”林婉秋推了李言柏一把:“是不是啊,老李!” “哎,对对对!听你妈的话!”李言柏立即附和。 李莺时可算是蒙混过关,转了话题:“爸妈,我明天就回上海了,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忙。” “去吧,去吧,心都跑野了!”林婉秋忽然起身走去卧室。 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个,你拿着,出门在外,也没个工作,去哪都得花钱!” 李莺时眼眶没来由就红了,强忍着情绪:“妈,我有钱,我不缺钱!” “我说你缺了吗?妈就是想给你,我自己图个心安,不行吗?”林婉秋严肃道。 李莺时坚持拒绝:“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在外面委屈自己,放心吧,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可以很好的照顾我自己,也不会让你们担心。” “小莺,”李言柏温和劝说:“这个卡你妈妈昨天都准备好,本来想着偷偷塞你包里面,是我劝她当面给你,毕竟你也是大孩子了,咱们一家人相亲相亲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李莺时迅速抹掉眼角快滴落的泪,点点头:“嗯,谢谢爸妈!” 林婉秋取消她:“还说自己是成年人了,就这都抹眼泪,丢不丢人!” “妈!”李莺时又破涕为笑。 踏上回上海的归途,李莺时浑身充满了能量,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但她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 ………… 她飞机刚落地,宋卿已经在机场等她,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第35章 肖像纠纷 “怎么了?这么死气沉沉的?”李莺时问。 宋卿一把抱住她,无奈叹气:“莺时,我可能闯祸了,说出来你可不能生气。” 李莺时侧首,能让宋卿这么气馁的事情,应该很棘手:“说说看,是不是拍摄出了什么问题?” 宋卿立即点头:“你还真会猜,就是拍摄的问题,张子彤这个行业败类,别让我再遇到她,不然我一定连她祖宗十八代一起骂!” 李莺时提着行李箱,已经猜出大半:“她拍的成片不能用?” 宋卿摇头,无比郁闷:“要是不能用还好了,也省了后面这麻烦事!” “什么意思?”李莺时停下脚步。 宋卿按着太阳穴,很显然这两天是被折磨得不轻:“拍得一般,挑挑拣拣也能用,我昨天好不容易熬夜修好图上传了咱们网店,当天晚上就被张子彤找来,说要起诉我们侵犯她肖像权!” 李莺时诧异:“这个张子彤是怎么敢的?咱们可是给了钱的,怎么就算侵犯肖像权了?” 宋卿气愤:“对啊!我也这么说的,结果张子彤说咱们没有提前说拍摄照片的用途,更没有说明是商用,她嫌当初给的1000块钱不够,要我再补1000,否则就起诉我们侵犯她肖像权。” 李莺时皱起眉心,“我们这是摊上官司了?” “倒也没这么严重,我没跟她说死,就说先考虑考虑,正拖着。”宋卿边说边叹气:“咱吃亏就吃在当初只跟她口头协议,双方也没个合约,现在她反咬一口,我们确实说不清。” “先上车。”李莺时摆手叫了出租车,两个人把行李箱抬上后备箱。 车上,她沉思片刻,对宋卿道:“卿卿,不用拖着,告诉她,让她告!” 宋卿再三确认:“你确定?咱网店可是还没卖东西呢就招惹官司,这对以后品牌发展也不利啊!” “卿卿,你就是太害怕给咱们品牌抹黑,才会被这种人拿捏。”李莺时对出租车司机道:“师傅,去百荣律师事务所。” 宋卿眼睛一亮:“咱去找陈律师?” 李莺时点头:“我之前忘了告诉你,我回老家之前就跟师哥签了合作协议,以后他负责咱们日常的法务咨询和纠纷,打八折!” 宋卿拍拍心口,算是真的放下心来:“其实我刚才就想说要不要找陈律师问问了,可又怕你总找他,觉得欠人家人情,心里不舒服。” “是怕欠人情,这不咱们现在是有合同的正经合作关系,你呀,早不说,看看那乌青的眼圈,昨晚上焦虑得都没睡好觉吧?”李莺时取笑她。 她这么一说,宋卿立刻委屈起来,抱着她胳膊:“哎呦,别提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这刚参与品牌就弄出这档子恶心事儿,我可真怕你嫌弃我不中用,给你拖后腿了!” “你想的真多!”李莺时敲她脑袋:“这种事情谁能未卜先知,是别人的错,你别惩罚自己啊!再说这个张子彤是我找的,当时就不该图便宜,又没仔细考虑后面的合作细节,最后在弄成这样的,跟你没关系!” 宋卿蹭蹭她肩膀:“还是我们家莺时善解人意!” ………… 百荣律师事务所。 李莺时也是头一次来陈识所在的律所,之前只闻其名,并不知道原来真正的律所是长这样。 高端写字楼,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人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 “这就是精英阶层吧!很酷哎!”宋卿边走边小声跟李莺时感叹。 她小声提醒:“收一收表情,别表现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叫人笑话!” 陈识迎面走过来迎接她们:“怎么突然要过来,是不是有急事?” “嗯,是有点事情想麻烦你!”李莺时道。 陈识立即引她们去自己办公室:“好,那去我办公室聊吧!” 宋卿把事情的经过跟陈识讲了一遍,“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陈识思索了片刻,反问她们:“那些照片,你们还想用吗?” 李莺时和宋卿对视一眼,同时摇头:“不用了!” 宋卿又补了一句:“瞧着都觉得晦气!” “网店上传的商品图,下架了没有?”陈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询问起她们问题一针见血,一改往常私底下见面的温柔随和。 宋卿立即道:“下架了,昨晚上我就下架了!” 陈识看向李莺时,问她:“莺时,你打算怎么做?” 李莺时沉吟片刻,郑重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我们双方都有问题,我们跟模特之间虽然没有合约限制,但有聊天记录和转账交易,而且她后面跟宋卿要钱的行为多少有点威胁勒索的意思,我想起诉她!” 宋卿惊讶地扭头看她,有些震惊:“她想起诉咱们,咱现在还要翻过去起诉她?” “我们不该助长这种人的气焰,更不能留这样的人扰乱行业。”在来的路上,李莺时就很理性地判断过,从某种层面来说,她们才是受害者。 陈识很欣慰地点头:“果然是受过我的耳濡目染,你说得很对,张子彤虽然没有跟你签订合约,但她模特的身份已经说明了你们的合作性质,更何况她后期给宋卿发的信息具有很明显的敲诈勒索行为,再加上你们的转账记录,这些都是呈堂证供。” 宋卿听他们解释后,恍然大悟:“原来我是被她吓唬住了!” 陈识安慰道:“商场就是这样,尔虞我诈。宋卿从现在起你不用再跟这位模特私下联系了,这件事情你们就放心交给我来处理吧!” 李莺时点头:“好,那有需要我们配合的,你随时联系。” “嗯,事情进展我会及时通知你们。”陈识在电脑上记录基本信息。 宋卿还是担忧:“不会影响我们品牌声誉吧?我们网店都还一毛钱没赚呢!” 陈识轻笑着摇头:“不会,你们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出了百荣律师事务所,宋卿心里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一路上不住地夸赞陈识:“专业的就是厉害,你看陈律师专业认真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帅!” 第36章 走上街头 李莺时故意吓唬她:“你先别高兴太早,万一师哥搞砸了呢?” “才不会,我相信陈律师,那可是百荣律所哎,那里的一个端茶小妹都人均985好吧!”宋卿此刻对陈识产生了一种迷之崇拜。 李莺时认真反思:“说到底还是咱们法律意识不强,我发现自从开始做莺时记,只要我们稍微不注意,保准踩坑!” “所以以后涉及合约以及法律相关的问题,咱们得多咨询陈律师!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宋卿一本正经道。 李莺时凑上来,跟她开玩笑:“你不会喜欢上师哥了吧?你那个小男朋友可是要伤心的哦!” “可是你说的,人类的情感有很多种,我这顶多算是崇拜加一点点的花痴!我们小陈警官目前来看,表现还是挺好的!”宋卿推搡警告她:“少在小陈警官跟前提!他吃起醋来,很烦人的!” “哇,他们都姓陈哎,你跟姓陈的有缘!”李莺时捂嘴惊呼,笑着跑进了小区。 宋卿在后面拖着她行李箱:“李莺时,你行李箱不要啦,你别跑,你个坏蛋!” ………… 两人修整了一天后,相约在公寓附近的咖啡馆聊拍摄的事情。 上午的阳光,安静的咖啡馆,慵懒的音乐,川流不息的街道,还有坐在落地窗边的她们。 宋卿很喜欢这样的氛围,看着外面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感叹:“你看他们,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应该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我们也得加把劲,可不能白白浪费这大好时光!” “这不就来找你商量重新拍摄的事了,宋卿,我觉得咱们的拍摄思路需要调整。”李莺时把手机里的一段视频播放给她看。 是一段欧美时装大秀的视频,画面里身形高挑的模特穿着华丽的衣裙,踩着恨天高,热情洋溢的走在t台上,身后灯光闪烁,聚光灯追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宋卿看了直摇头:“咱做的可是汉服,要按照这种聚光灯风格来拍?” “不,我们反其道而行。”李莺时问她:“宋卿,你还记得我当初拍汉服写真的初心是什么吗?” “让更多的人认识汉服,穿上汉服。”宋卿回答。 “对,就像这街上的行人,如果他们穿上汉服,就不吃东西,不喝咖啡,不开车,不上班了吗?”李莺时目光看向窗外,此时的阳光正盛,照在街上,显得生机勃勃。 宋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我们应该真正的走出去,而不是在一面红墙、一座古亭、一片镜湖前摆拍,毕竟我们穿上汉服依旧要生活,要走上街头。” 李莺时很喜欢这种默契:“所以,咱们重新拍摄,就用你最擅长的街拍形式。” “我赞同,而且,在妆造上也应该删繁就简,越日常越好,我们传递的风格应该是,简单的,优美的,方便的,时尚的,不是一味的古色古香。”宋卿找到了灵感,指着街角路口兴奋道:“红绿灯下面可以拍街头风,对面宜家下面可以拍工业风,还有这里的咖啡馆,可以拍白领日常,怎么样?” 李莺时看着宋卿,点头赞同:“这样才能在行业内做到品牌风格差异化,不是一味的仿古复古,我们的设计风格也应该更简约时尚,符合当下社会生活的穿着习惯。” 宋卿拉着她的手,情绪激动起来:“我就说这两天总觉得咱们的品牌少了点什么,原来是风格定位,这很重要!莺时,咱们一定得坚持自己的风格,不能被市场的审美给左右了!”仟千仦哾 李莺时做禁声动作,示意她:“小声点,别人都看过来了!” 宋卿捂住嘴巴,压低声音,继续道:“而且,我决定了,咱们不找专业模特了,就拍你,既省钱,又能更好的诠释咱们的服装理念。” “好!”其实她也有这样的想法,两个人算是不谋而合了:“其实还有一方面考虑,现在自媒体这么发达,我的微博账号现在已经有五百个粉丝了,咱们与其后期花钱营销,不如从现在开始经营自己,与品牌捆绑,节省些品牌推广费用。” “你说的很对,而且我们作为品牌主创团队,不用考虑与品牌解绑的风险,找再专业的模特也做不到这一点。”宋卿喝掉的杯中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催促她:“走吧!” 李莺时知道她火急火燎的性子,顺着她:“妆造还得祁风来,我们先去街上转转,提前找几个适合街拍的点吧!” ………… 汉服商品图重新拍摄的很顺利。 三天后,宋卿负责商品上架预售,李莺时则开始着手跟靳华东沟通订单的细节。 祁风只有周末才有时间,还经常泡在白师傅的裁缝铺子里,跟着白师傅学了不少东西。 她们便经常都扎堆到白师傅的铺子里聊工作。 天气转凉,眼看已经入冬,李莺时和宋卿却锤头丧气,没什么精神、 祁风边忙着手里的活计,边问她们:“你们今天怎么了?店都步入正轨了,怎么一个个锤头丧气的?” 宋卿向她伸出一个手掌,郁闷道:“都一个星期了!我们的汉服都上架一个星期了,总共两个人来咨询,其中一个还是做广告的!” 李莺时也有些无措,她们什么都想好了,可就没想到衣服会无人问津:“现在是预售模式,消费者需要等一个月才能拿到衣服,确实不利于销售推广,而且我们是新店,在圈子里没名气,上架的商品又少,消费者买我们的衣服估计没什么安全感。” “不如我们去做线下推广吧!”宋卿灵机一动,“现在剧本杀和密室逃脱店里都会给玩家提供服装,说不定他们需要汉服呢!” 祁风表示赞同:“对,这也是个办法,还有一些国风体验馆,都可以去聊一聊。” 白师傅端着水壶走进来,瞧着三个丫头聊得热火朝天,提醒道:“都晌午了,你们该吃饭了,别整天忙的脸饭都顾不上吃!” 第37章 有人关注 李莺时好几天没见白师傅,乍一看总觉得他好像消瘦了一些:“白师傅,您还说我们呢,我看您怎么也瘦了!” 白师傅摆摆手,笑道:“年纪大了,吃的也少了,没什么事儿!” “师父,回头我给您做红烧肉,您教我做盘口,怎么样?”祁风充满期待地看向白师傅。 “你这个小姑娘,都快把我看家本领都学去了!”白师傅拿起架子,不打算松口。 祁风厚脸皮地嘿嘿笑起来:“还不是您乐意教,不藏私!” 李莺时拉着宋卿出门:“我们先去吃饭,要给你们带吗?” 祁风拒绝:“我跟师父老早吃过了!” 白师傅咳嗽两声,坐在椅子上休息,看着她们跑出去,眼角挂着笑意:“还是不够稳重,风风火火的!” 祁风附和:“师父说得对!” 谈笑间,时间便过得快些。 下去,李莺时和宋卿拿着样衣跑了四五家剧本杀店和密室逃脱,一个订单都没有。 拒绝的理由则五花八门。 有的老板说:“你们的衣服定价太贵了,我们都是网上买盗版,一般顾客随便穿穿拍拍照就完了,我们不可能在这方面投入太多成本的!” 有的则说:“你们的款式太少了,没有符合我们剧本风格的!” 有家国风体验馆倒是愿意让她们把衣服留下展示来卖,竟然离谱的要20%的佣金,宋卿直接拒绝:“不用了,谢谢!” 走出去店门,她脸都气红了:“怎么不去抢啊!” 李莺时神色凝重,但还是腾出心情安慰:“算了,开门做生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叮咚” 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弹出一条消息,是千牛平台的推送:【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在规定时间内发货。】 李莺时打开平台的待发货页面,反复确认,拉着宋卿的手有些激动:“卿卿!我们有订单了,你看,有人买我们的汉服了!” 宋卿激动地反手握住她的手:“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有人买我们的汉服了!” 兴奋之余,李莺时有些好奇:“你说这个买家是从哪里看到我们衣服的?” “网店里?但是咱们新店一般流量都不怎么样,咱们又是预售,这人敢买,我真的挺佩服!”宋卿点击查看购买者信息,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买家是直接搜索‘莺时记’进行购买的,应该是从别的渠道知道我们的品牌。” 李莺时点开买家对话框:“我问问她,至少我们也能清楚是哪个环节起了作用。” 买家很快回复了她:【我有关注你们的微博账号哦,从开始有做汉服的想法到创建品牌上架,我都在关注,看好你们!】 李莺时看着这段话,眼泪瞬间涌出,原来真的有人在关注她们,有人看到了这个品牌:“卿卿,有一个人看到我们,是不是也算成功的第一步?” “怎么还掉眼泪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看到我们!”宋卿拍着她肩膀,笑着安慰,明明眼底也闪着泪光。 女人与男人的区别在于,前者感性,后者理性,所有女人更适合去创造。 因为这一笔订单,李莺时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推广计划:“卿卿,除了微博,我们现在就去分析各个适合做品牌推广的自媒体,抖音是一定要做的,我们还可以在上面申请店铺!” 宋卿点头:“入驻平台的事情交给我,你就做你的老本行,策划咱们的内容,怎么样?” “没问题!” 两个人重新找到方向,干劲儿十足。 随着时间的推移,华东制衣厂寄来了第一批汉服,她们又面临了新的问题:仓储。 在上海这种地方,即便是租一间小仓库,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更何况她们刚给制衣厂付了一笔定金。 “不止是钱的问题,还有距离问题,我们既然选择每一单都亲自检查之后再发货,就得离住的地方近,不然很影响发货时效,最好能在我这个公寓附近找。”李莺时犯了难。 “或许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在写字楼里租两间房,一间工作,一间用来仓储和发货?”宋卿说出她们目前需要面临的抉择。 “可是,咱们的工作其实大多时候都不在室内,不是在拍摄就是在开渠道,现在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李莺时不赞同她的建议 宋卿目光狡黠地一闪:“你隔壁是不是还空着呢?” “当然,季老师一直都没回来,估计好久都不会回来呢!”李莺时随口回她,并没有理解宋卿的意思。 宋卿冲她挑眉:“那你跟他说说?租金便宜点,咱租用了呗?” “不行!”李莺时严肃拒绝,“季老师装修得很干净整洁,而且他书房里有很多贵重的资料,肯定不合适!” 宋卿瞧着她认真的模样,很会抓重点地问:“你怎么知道他家装修什么样,书房什么样?你去过啊?” 李莺时躲开她福尔摩斯似的眼神,“只是去借过一次资料,总之你别打他主意了,咱们自己的问题,自己想办法吧!” “叮咚” 她手机屏幕亮起,是季槐序发来的消息;【谢谢你的牡丹饼,味道很甜。】 宋卿凑过来看,双手环抱,扭捏出一副林黛玉的腔调:“呦,原来这牡丹饼不是单给我一个人的,旁的人也有呢!” “宋卿!看我不毒哑你这张嘴!”李莺时去捂她的嘴,宋卿早就灵活地躲开了。 “好了好了,在下认输,咱还是商量下仓库的事情怎么解决吧!”宋卿提出休战。 李莺时看着自己租下来的这个两室一厅,说是两室,其实书房很小,根本住不了人,她才改成了自己的办公区:“我把书房腾出来,咱们买几个货架,先把货放在我这里吧,这样发货也方便。” 宋卿走去书房查看一遍空间:“看样子暂时能撑一段时间,但要是等后期货多了,恐怕就放不下了。” 李莺时道:“我们不可能一直自己亲自发货,如果后期发展起来,发货的事情还得交给工厂,就是前期我不放心,跟工厂的合作也没这么深,我们先谨慎一些。” 第38章 意见冲突 毕竟过往吃过的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每一步最好亲力亲为,走一步想三步。 “也好,这样咱们清点发货都方便些。”宋卿说完,盯着她的手机提醒:“你是不是忘了点事情?” 李莺时疑惑:“什么事?自媒体的事情,咱们不是也已经分好工了?” “你的季老师!人家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复啊?”宋卿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恨不得手把手教她。 李莺时顿时回过神来,拿起手机:“对,我刚才脑子里已经回复过了来着。” 宋卿看着她无可救药地摇摇头:“我看你满脑子就只有做汉服这一件事。” ………… 考古营地。 张东淮吃了一口牡丹饼,连连点头:“挺好吃,表皮酥脆,馅料香甜,最重要的是情意满满!” 周书文拿着手里只剩下一口的牡丹饼,“确实挺好吃,都舍不得吃了!” 季槐序默默地把最后一盒牡丹饼放进抽屉里,不知从哪找来一把锁,把从未落锁的抽屉锁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对两人礼貌且客气地道:“张处长,周主任,你们要不要喝点茶?”仟仟尛哾 “好啊,我想喝你那个君山毛……哎,老周,你拉我干什么……你别拽……” 张东淮被周书文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季槐序的宿舍。 走了老远,周书文小声说他:“老张,你有没有眼力见,这牡丹饼八成是那个姑娘寄来的,槐序让你吃,就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一连吃了三个,你没看见他脸都黑了!” 张东淮甩开他的手,不留情面地拆穿:“你还说我,你不也吃了三个?” 周书文嘿嘿一笑,搓搓手:“那不是太好吃了,一时没忍住嘛!” 张东淮不服气地冷哼:“槐序哪有这么小气,你说人家脸黑,那跟我吃他几块糕点有什么关系,那就是太阳晒得了嘛!” 周书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吐槽:“我说老张怪不得你人缘不好,你看看现在除了我跟你聊聊天,谁还理你!” “那是我不嫌弃你啰嗦,你个半老头儿!”张东淮背着手,回自己宿舍 等两人走后,季槐序重新打开手机,盯着与李莺时的对话框,神色专注。 李莺时好不容易趁宋卿点外卖的空挡偷偷给他回复:【我还担心太甜了,你会吃不惯。】 聊天框一有新消息,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落在屏幕上,当他要输入文字时才发觉自己的迫不及待,这才缓缓放下手机,硬生生等了三分钟,才把【刚刚好】三个字发送出去。 李莺时很快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聊天似乎就此结束。 季槐序蹙着剑眉,英俊的五官浮了一层郁气,抬头看窗外的月色,拿起手机又放下,这么来回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寻找新的话题。 ………… 上海的冬天,说冷就冷了。 她们的视频平台也在陆续上传拍摄的视频片段,只是由于两人没有运营经验,涨粉缓慢。 两个人便没日没夜地开始研究别人的拍摄思路和运营手法。 祁风会在每个周末加入她们,三个人在客厅里盯着电脑,干劲十足。 “还是我们的内容不够抓眼球,你看这些点赞多的视频,不是从内容吸引人,就是从画面惊艳大家,咱们的视频太平了,画面也不丰富。”李莺时刷了一上午视频,看得头晕眼花。 宋卿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可是,怎么才能拍出抓人眼球的视频啊!” 祁风同样忧愁,摊开电脑给她们看:“同志们,我也很郁闷呐!最近山东孔子博物馆的一条花鸟马面裙火了,我发现好几家汉服店都在出复原款,你们说咱们要不要也出一款?” 宋卿皱了皱眉,疑问:“别人出,我们也跟着出,大家都是仿孔府马面裙,那有什么优势呢?” 祁风思索片刻,解释道:“其实没有什么优势,只是孔子博物馆收藏的这条花鸟马面裙绣花花纹比较有特色,也符合大众的审美,所以早一天出,就早一天占据部分市场份额。” “所以,那些出仿孔府花鸟马面裙的商家是在比速度?”李莺时问。 “可以这么说。”祁风感受到了她们的态度,神色稍重:“但你们不得不承认,市场的导向影响买家的审美,虽然跟着市场走不会出挑,但也绝对不会成为无人问津的款式。” 宋卿有些不开心:“你的意思就是,坚持自己的理念和风格就是不行,必须得随大流,从众跟着市场的引导做衣服,才能有人买了?” “我没有说一定,但行业的经验就是这样,我们总不能一味地只考虑自己的理念吧?汉服不仅要做出来,还要卖出去,不然我们三个人整天在这里忙什么呢?”祁风反驳。 宋卿站起来,脸色有些挂不住,“啪”的一下合上电脑,气愤道:“那我们跟莺时穿被人骂的那家汉服店有什么区别?就为了迎合市场,迎合大众,为了卖掉衣服赚钱吗?” 祁风很无奈,摊开手不愿与她争吵:“我没有说一定要迎合市场,可衣服卖不掉,我们怎么回款,我们想做的事还怎么做?没钱,这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尝试了,你怎么知道就一定卖不出去,一定不能回款?”宋卿更气得脸色涨红。 祁风说话直,性子更直,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现在最紧要的是回款,怎么能回款……” “够了!” 李莺时听着两个人的争执,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一拍桌子,制止他们。 两个人同时闭嘴,冷哼一声,看向别处。 李莺时又被她们的神态气笑了,看着她们道:“你们拿个镜子照照你们自己现在的模样,像不像个小学生!” 宋卿鼓着腮帮赌气。 祁风虽然心直口快,同时也从谏如流,立即熄了火,乖乖坐在沙发上低头一言不发。 第39章 花鸟马面 “咱们是讨论问题,不是吵架,所以不要带有个人情绪,”李莺时拉着宋卿坐在沙发上,认真分析,“而且我觉得你们说的都有一定道理,咱们不能忘记初心,抛弃理念,同时我们也要大众认可,在市场上站稳脚跟。” “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嘛!”宋卿小声抱怨。 祁风同样嘀咕:“汉服本就是个小众圈层,又不按照市场审美走,前期很难发展的……” “所以,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李莺时手里的笔不停旋转着,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看向祁风,“能给我看看孔子博物馆里的那条花鸟马面群长什么样吗?” 祁风点头:“在这。” 她早就找到了孔子博物馆里的平铺图研究了,把图片投屏到电视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围坐在一起,仔细观察。 这是一条明制白色暗花纱绣花鸟纹裙,面料细挺括,上面有花鸟纹样采用鲁绣的绣法,用线较粗,绣出来的花纹格外立体灵动。 在配色上,这条马面裙采用了十分多的色彩,以红、绿、蓝、黄、黑等丝线为基,绣出山石、小桥流水、牡丹、石榴花、蝴蝶、翠鸟、燕子、鸾凤等纹饰,颜色多彩,画面丰富,衬上细微闪烁的白底布料,宛如一幅春日花鸟文人画,构思巧妙灵动,散发着轻快的春日气息。 宋卿忍不住感叹:“真好看……” 祁风冷哼:“看都不看就否认,就说了符合大众审美,当然不会丑了!” 宋卿看看她,想回嘴,又无话可说,只能尴尬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李莺时看着她,取笑道:“卿卿,可算是有人能制住你这张嘴了。” 宋卿双手环抱,对她翻了个白眼。 “这条明制花鸟马面裙是以花鸟为主题,白色为底,五彩为画……”李莺时仔细观察着,同时问她们:“你们觉得,大家为什么会喜欢这条裙子,特色在哪?” 祁风立即道:“配色好看,浅色嫩色作为花草,红蓝作为枝蔓,色彩对比强烈,又以白色为底,就好比在宣纸上画画。” 宋卿不示弱地道:“构图好,花鸟藤蔓绵延连接,正好占据了整条裙子的下摆,而上部分留白,也很符合国人的古典审美。” 李莺时连连点头:“也就是说,咱们只要符合配色好看,构图优美,这两个特点,其余的东西并非不能创新改动吧?” 祁风听着她的话,眉间的“川”字缓慢地散开,自言自语道:“对啊,如果我们创新的话,一定比市场一味的仿孔府照搬更吸引人。” “既保留原有的特色,又能融入新的创新,这不就符合了咱们的理念吗?”宋卿扭头看祁风,“看吧,不要事事急功近利,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形制对,我们没必要做到跟文物一模一样!” 祁风小声嘀咕:“我也没说要一模一样……”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又对上了!”李莺时适时地打断她们,说话间灵光一闪,激动道:“花鸟也不止有裙子上这几种,还有更知名的,更有意义的!” “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问。 李莺时没说话,而是打开了电脑搜索引擎,并搜索:国家珍稀动保护动植物。 宋卿凑进来看,指着第一张图道:“这个我认识,珙桐,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 “华盖木,也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而且濒危。”祁风指着另一张图道。 李莺时的鼠标停顿在一只鹤形的鸟上:“这是朱鹮,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也是濒危。” 她看向两人:“难道这些不值得让更多人知道?” 祁风坐定,沉思片刻:“我已经想到了,咱们就以环保为主题,以花鸟马面为形式,重新出稿设计出一条新的仿孔府旧藏花鸟马面裙,里面的花鸟素材全部用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植物。” 宋卿点头赞同,已经忘了上一秒还在跟祁风吵架,兴奋地道:“名字我想好了,就叫《珍惜》吧,珍惜野生动植物的珍惜,珍惜我们的赖以生存环境的珍惜!” “很好!”李莺时满意地拍了拍祁风的肩膀,“设计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祁风信心满满:“放心,保证明天一早就出初稿!” 宋卿抬手,提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这些珍惜动植物,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它们标注上名字,以方便更好地传播?” 祁风犯了难:“衣服上怎么做标注,难道直接写字,那也太丑了吧?”qqxsnew “对啊,而且这上面都是绣花,字太小绣不了,字太大破坏画面构图,直接影响裙子的美感效果。” 三个人重新陷入思索,却怎么都没想到解决办法。 眼看天色渐黑,李莺时对她们道:“总之这条创新版的仿孔府花鸟马面裙一定会做,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咱们慢慢想,肯定能想到解决办法的!” “也行,我还得去师傅那一趟,他要教我做手工盘扣,我差点忘了!”祁风说着拎起包就跑出去了。 宋卿看了看时间,对她道:“那我也走,小陈警官今天休息,等着我一起吃饭呢!” “去吧去吧!” 送走了她们,李莺时终于能安静片刻。 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喜欢整理房间,先让大脑放空暂停,什么都不想。 窗外的风已经夹裹着冷意,她整理完房间,捧着一杯热茶站在阳台上,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无意间扭头,看向季槐序的阳台,忽然想起那次她试穿刚做好的样衣在阳台上转圈的场景…… 她努力回想季槐序当时的表情,好像有诧异,也有好奇,似乎还带着一点惊喜。 “他应该记忆深刻吧!”李莺时感叹。 记忆深刻?对,人设的反转最容易让人记忆深刻! 她立即给宋卿发消息:【我们下一个视频拍变装吧?人设反转,既能吸引眼球,又很有画面感!】 宋卿正在外面吃饭,看到她的消息,摇头无奈地笑:【好好好!但是李莺时,你能不能别整天脑子里都是工作,这都什么点了,你不会还没吃饭吧?】 第40章 苏绣制版 她笑笑,回复:【吃了,你安心约会。】 回复后,她才收起手机去了厨房。 即便没有朝九晚五的工作,李莺时的日子过得也十分忙碌,每天睁开眼就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她一个人的时候常常捧着一杯热茶在阳台上独处,事情越多,她越需要独处去思考。 她也习惯性地登陆微博,把自己灵光乍现的想法发到古往今来的微博私信里,把他当成了云上存储空间。 毕竟大神很忙,不会看她的消息,遇到什么烦心事,她也可以畅所欲言地吐槽。 最近几年,上海的冬天越发的冷。 祁风连夜设计出仿孔府花鸟马面裙的图稿,但她们又遇到了一个操作性难题。 白师傅铺子里,几个人一筹莫展,氛围低沉。 “你们说原文物上用的技法是鲁绣,但鲁绣粗犷,立体但细节不足,如果选择薄面料会影响压褶效果,选择厚面料,裙子整体则不够灵动,所以你们要考虑下用什么刺绣技法。”白师傅跟他们解释。 李莺时问:“白师傅,采用别的刺绣技法行不行?比如苏绣或者汴绣?这些会更细腻些。” 白师傅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我早上提前问了一个做绣花的朋友,现在的电脑制版都是简单的填色描线制版,会仿苏绣或汴绣制版的师傅不多,你们得提前跟合作的制衣厂沟通,问问他们能不能做仿苏绣、仿汴绣制版。” 李莺时当即就给靳华东打了电话,给到的回复是:“说实在的,我也想去苏州学仿苏绣制版,因为市场肯定会对机绣的质量要求越来越高,但今年厂子里忙,我走不开。” 宋卿指出问题的根本所在:“说到底,我们就是没有掌握核心技术!” 祁风也是同样的想法:“确实,我们一路走来都受制于很多技术盲区,从汉服的形制、裁剪,到绣花打版、量产,后面我们可能还会遇到更多问题,比如织金面料设计和打版等等。” 宋卿言语沮丧:“原本以为做原创汉服品牌嘛,只要肯努力有创意就能做好,现在才发现,我们好像选择了一个挺难的创业赛道。” 眼看着大家士气不振,李莺时开口:“大家别沮丧,据我关注,这两个月来已经又开了几家汉服原创品牌,他们能做到,我们为什么不能?” 祁风直言:“或许那些品牌身后就有制衣厂或者布料厂,他们有老师傅、工人、机器,比我们起步高。” 李莺时耐心解释:“就算这些品牌身后有制衣厂,那他们不一样要面对怎么制更好的绣花版,怎么做更细腻的织金布版,怎么设计出更好的款式?” 祁风低头,有些惭愧。 宋卿撑着脸颊,把玩手中的木尺:“可是咱们遇到的问题有些多,实在让人头大啊!” “我们要开发新款,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你们昨天不是还在争论怎么在汉服这个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或许,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将来的结果。”李莺时说着,忽然想起一句话:“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些技术问题说到底只是行业壁垒,我觉得我可以打破。”仟千仦哾 “莺时说得对,咱们有问题解决问题,路已经走一半了,回头等于努力全部白费,年轻人呐,抬头往前看吧!”白师傅捧着自己的保温杯,看着她们争论,身为一个过来人,布满皱纹的眼角挂着笑意,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对!我们没有回头路可走,只能一往无前虎山行!”宋卿手里木尺一拍,坚决道:“不就是绣花打版的问题,我们可以解决!” “哎呦!小心我的尺子!”白师傅着急地拿走桌案上的木尺,睨她:“臭丫头,弄坏东西可是要赔的!” 宋卿一吐舌头:“太激动了嘛!” 祁风道:“汴绣生动精细,苏绣文雅活泼,考虑成本和针数因素,我建议咱们采用仿苏绣打版,刚才制衣厂的靳老板也说了,他计划去学仿苏绣打版,咱们可以跟他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做得好的仿苏绣打版师。” “对,如果采用苏绣技法,就能绣出较小的汉字,用来标注动植物的名称。”李莺时补充道。 祁风有些不赞同:“标注汉字确实更能凸显我们这款花鸟马面裙的设计理念,但汉字和花鸟图案的结合可能会有些影响构图和美感。” 李莺时拿起白师傅桌案上的一支铅笔,认真地写下小篆“华盖木”三个字,字形小巧流畅,方中寓圆,笔划灵动。 祁风盯着她这三个字,心悦诚服:“可以!就用小篆来做花鸟标注,就像我们传统的文人花鸟画题字,这种处理方式甚至提升了整个画面的内涵,更富有古典审美意趣。” 宋卿趴在桌案上,骄傲地夸赞:“我们莺时可是童子功,从小跟爷爷练书法,让她用毛笔写出来,肯定更好看,而且也规避了网上使用艺术字的版权问题!” “就这么定了,莺时,你今晚写好小篆拍照发给我,我负责转换成电子格式,用在设计图上。”祁风终于松一口气,“这样一来,我们的设计就可以定稿了,接下来就可以集中精力开发样衣了。” 白师傅大约是呛了茶水,按着胸口接连咳嗽起来。 祁风关心地帮他拍背部顺气:“师父,没事吧?” “没事……咳咳……咳……”白师傅强压下咳嗽,摆摆手:“喝水呛到了。” 李莺时看了看时间,喊上大家:“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出去吃顿饭吧,都在这一下午了。” 白师傅摇摇头,对她们道:“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去吃吧,我年纪大了,跟你们年轻人口味也不一样!” 说着,白师傅已经开始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祁风帮着他打下手,并好奇地问:“师父,怎么都没见你提过师娘?” 白师傅整理东西的动作一僵,脸上仍挂着和蔼可亲的笑,缓缓地道:“走啦,十来年前生病去世了。” 第41章 上海往事 李莺时听到,心里很过意不去:“对不起,白师傅,我们不知道……” 白师傅轻笑,神色坦然:“没关系,都过去这么多年啦,心里头已经不难过了,”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悠悠地感慨:“只是偶尔想起来,想念得紧。” 三个人一阵沉默,无端聊起这么沉重的话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再开口。 “那您孩子呢?他们对您肯定很孝顺吧?我都没见您有过什么烦心事儿,也不用照顾孙子辈呢!”祁风笨拙地转移话题。 “儿子女儿都孝顺,做生意挺赚钱,照看孩子这种事情他们请了保姆,用不上我这老骨头。”白师傅笑呵呵的说着,反过来安慰她们:“你们还年轻,没经历过什么生死离别的,体会不到那种感觉,但等真的长大了,老了,就会慢慢明白,人嘛,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避讳。” 宋卿忍住眼角的温热,故作嘻嘻哈哈:“白师傅说得对,我们先去吃饭,回来让您的好徒弟给您捎点八宝粥!” “好好好,你们赶紧去吧!”白师傅撵她们走。 街道上,三个女孩边走边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连夕阳都分外偏爱,金色的夕阳洒在她们背影上,伴着一阵阵笑闹声,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看似漫长的青春。 白师傅站在裁缝铺子门口,远远地看着她们,却将思绪飘到了属于他的时代。 他年轻的时候,上海的街道上还遍布二八大杠,轨道电车穿街而行,工人们下了工,会热情洋溢地一起唱歌。 他跟老伴儿就是在某个热情似火的夏天相识。 他的裁缝铺子就对着街角,女孩每天下班都会经过他铺子门口,偶尔是一条月白色连衣裙,偶尔是一套深蓝色工装,有时大约是心情很好,会穿粉色碎花短衬衫配鹅黄色百褶裙…… 大约是时间太久了,他此刻甚至回想不起她年轻时具体的模样,只有那两条又黑又长的辫子怎么都忘不掉,笑容也跟有声音似的,好似还站在街头对他笑。 后来,女孩走进了他的铺子,他给她做了旗袍,一条,两条,三条……直到女孩装满了整个衣柜,每天换不同的旗袍,她就成了他的老婆。 街边一声车响,惊醒了白师傅飘远的思绪。 他关上铺子门,给祁风发了消息,告诉她们不要带八宝粥,他要回家了。 祁风看到消息,心里有些不安,对李莺时道:“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该问白师傅师娘的事。” “咱们也不知道情况,而且看着白师傅的样子,应该是没有生气。”宋卿安慰道。 “总感觉他好像心情不太好。”祁风无心吃饭。 李莺时知道她跟白师傅相处的时间多,是真心把他当成师父了:“你跟着白师傅好好学手艺,能学成,他肯定会很欣慰。” 她也能感受到,白师傅对做旗袍的热爱,否则也不会这么大年纪还坚持一个人开着裁缝铺子。 “好,我会用心的!”祁风点头。 ………… 凛冬忽至。 短短几天,上海就降温到了零下。 她们的仿孔府花鸟马面裙已经定稿,但仿苏绣制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李莺时又忙着拍变装视频,进度就搁置了几天。 宋卿盯着店铺后台忽然多出来的十几个订单,有些疑惑:“咱们今天有做什么推广吗?短视频还没更新吧?怎么忽然来了十几个订单?” 李莺时闻声,停下写脚本的工作,走到她跟前,一起研究后台购买数据:“确实很奇怪,按照我们往常的订单量,每天一两单就不错了,今天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 “购买时间基本都是下午一点左右,”宋卿眉头紧锁,忽然看向李莺时,“不会对家搞我们吧?” 李莺时有些疑惑:“买我们的汉服?这算怎么搞法?” “当然不是!”宋卿认真道:“我最近没事儿就研究线上店铺运营,有些竞争对手就是会故意买对家的商品,然后给差评,把店铺的名声做坏!” “不至于吧?咱们可是新店,既没名气又没粉丝,我们能对谁产生威胁?”李莺时倒觉得不像什么商业恶意竞争,毕竟这些订单的下单时间也过于明显,如果想偷偷抹黑店铺,每天下一两单然后再给差评,这样岂不是更不容易发现。m 宋卿放松下来:“那或许就是我们想多了,万一是有哪个买家穿着好,推荐给朋友同学了呢!” “我们再仔细看看下单地址,万一有熟悉的。”说着,李莺时拉出后订单的发货地址。 “怎么一大半上海的,还有几个合肥的。”宋卿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觉异常。 “合肥哪里?”李莺时靠近电脑屏,看着地址有些迟疑:“合肥市高新区城郊?” 宋卿扭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叮咚” 后台又闪烁了消息提醒。 李莺时顺手点开,盯着屏幕,神色凝重。 “一百单!”宋卿瞪大眼睛,俯身贴近屏幕,用袖口擦了擦眼镜片,确认了好几遍:“真的是一百单,这这这……这人谁啊?一次下一百套汉服,这绝对是对家干的!想搞我们!” 李莺时摇头,哭笑不得,指着收货人的姓名:“这个人的名字,认识么?” “季牧?谁啊?”宋卿眨巴眨巴眼,问她。 李莺时再提醒她:“你真的没听过这个名字?” 宋卿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忽然想起来:“是那个谁!你隔壁邻居季老师的那位大侄子,你之前打过的那个?” 李莺时点头,鼠标光标指着上海的收货地址,确认:“如果收货地不是上海,还有重名的几率,但现在我已经基本确定是怎么回事了。” 宋卿更是机灵,喜笑颜开:“不会是那位季老师的手笔吧?这么有排面,咱的货不用愁了呀!” “我以为他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没想到……”李莺时咬咬牙,拿起手机走上阳台。 第42章 横生枝节 宋卿知道她生气了,但出于对人民币的尊重,她还是忍不住劝说:“莺时,人家一片心意嘛,你别生气呀,咱们好不容易来这么一个大单呢!” 李莺时反手拉上阳台窗帘,把宋卿隔在外面,并拨通了季槐序的电话。 听到手机铃声,季槐序起身,把手中的工具摆放回探方旁的工作台,看到是李莺时的电话,便接听了:“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 李莺时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和:“我们后台的订单,是不是你让人买的?” 季槐序疑惑:“什么订单?” 李莺时按捺下脾气,耐心解释:“你的一些朋友和季牧,在莺时记的网店买了不少汉服,我觉得……”她语气顿了顿,郑重拒绝:“……如果不是真的需要,这种行为有些幼稚,甚至扰乱了我们的运营节奏。” 听着她的话,男人剑眉微蹙,眼底氲出一抹阴影:“抱歉,虽然我不知情,但我会妥善处理。” 李莺时一愣,有些意外:“……好。” 那边,季槐序已经挂了电话。 李莺时盯着手机,这股气生得不上不下,着实郁闷。 宋卿瞧着她打完电话,从窗帘里钻出来,小心询问:“怎么说?” “说会妥善处理。”李莺时垂着眉眼,反思自己刚才的电话是不是打得有些冲动。 可她没问原因,他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其实你往好处想,说明他对你很不一样,说不定还向他的亲友同事谈论过你,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下单?”宋卿换了个角度替她分析:“承认吧,他绝对对你有点意思。” 李莺时看向她:“有点意思?” 她之前很逃避思考这个问题,毕竟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无论工作、家世、性格等等。 “当然,我觉得……” “叮叮叮……” 宋卿的话被李莺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李莺时眸光一闪,看到是陈识,眼底竟隐隐透着一抹失落。 接通电话,是陈识温润的声音:“侵权模特肖像权的事情有结果了,如果我们撤诉,对方把原先合作的定金及尾款全数返还,同时,你们删除所有拍摄相关素材,你们这边什么态度,同意和解还是继续起诉?” 李莺时看向宋卿,询问:“卿卿,这件事你最委屈,你说呢?我支持你的决定。” “我?”宋卿诧异,仔细思索后道:“还是和解吧!虽然我对这个张子彤很不满,但毕竟我们现在出来创业,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免得给品牌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李莺时欣慰地点头:“我们卿卿成熟了不少。” 宋卿立刻喘上了:“那是,我很有大局观的,我这样的合伙人,可是你八百年才能修来的!”qqxδnew 李莺时笑笑,这边给陈识回复:“我们撤诉和解吧,能追回损失,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好,我这边处理和解事宜。”陈识说完公事,调整了更轻松的语调,跟她闲聊:“最近是不是很忙?” “是有些忙,”她笑道,“不忙你才应该担心吧?” 陈识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眼底尽是笑意:“也对,但要注意身体,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知道了,这话你都说过多少遍了,我哪次有事跟你客气过。”李莺时强调:“这次委托的费用,该怎么算就怎么算,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 “嗯,我会看着结算。”陈识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扭转两人的话题:“怎么总是扯到工作上,聊聊你最近的生活,想不想放松一下?” “我现在就是没有生活可言啊!别说放松了,我连吃饭都在想着莺时记的事,师哥,你要是想喊我出来吃饭,我估计是没有时间的!”李莺时完全没有听懂男人的弦外之音。 男人低低地笑了几声,“那就等你有时间了再说,但是一定要注意身体,别那么拼。” “知道啦,知道啦,师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我爸了?”李莺时调笑。 电话那头,却忽然停顿了十几秒,停顿到李莺时以为他已经挂掉了电话。 “师哥?你还在吗?”李莺时隔着电话问。 “嗯。” 男人回应一声低低的鼻音,又停顿了几秒,才缓缓地道:“没什么事,你忙吧,有空一起吃饭。” “嗯,好。”李莺时有些疑惑,但也只是几秒钟的想法,挂断电话后就忘了。 回到客厅,宋卿盯着电脑,一脸凝重。 “你在看什么?”李莺时走过来。 “当然是看订单什么时候退掉了,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宋卿无比心疼,掏出手机拍照,“我得拍照留念一下,上百套的订单,下次不一定什么时候见到呢!” “那人情是做不成声音的。”李莺时坐在电脑前沉思,“不过……我总觉得季老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万一人家看着高冷,其实是个恋爱脑呢!”宋卿冲她挑眉:“不过就刚才的表现,我觉得陈大律师更上分,你要不考虑考虑?” “你说今天把后台商品数据优化好,你赶紧的,少说废话!”李莺时催促。 “好啦好啦,李地主!”宋卿重整心情,开始工作。 ………… 北方的冬天,太阳落山很早。 考古营地格外冷。 季槐序站在探方外,低头看着气象预报,神色格外凝重。 周书文拍拍裤脚的泥土,看着整个探方,忧虑地道:“明天有雨夹雪,积水如果流入探方里,再加上降温结冰,我们的工程进度只能暂缓。” “嗯,今晚必须紧急搭建保护棚,保护探方。”季槐序翻找出施工图纸,用铅笔在上面规划保护棚的搭建措施。 张东淮领了一批技工进场,“槐序,规划好没有?” “好了。”季槐序朝他们走过去,看着技工人数,摇摇头,“人手不够,得尽快。” 周书文踩着土坑,踉踉跄跄地跟过来:“叫上那群实习生,能帮忙的都喊过来!” 季槐序掏出手机,给季牧打电话:“过来帮忙。” 第43章 冬夜急雨 季牧是两天前到的,本来季槐序并不打算让他进场,也不知道他怎么混进了一个拍考古纪录片导演的团队里,跟着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好嘞!”季牧接到电话,立即从被窝里跳出来,穿上棉袄就冲出了营地。 他花了不少钱才混进了纪录片的团队,到了场地,季槐序却点名不让他进场,这里又冷又无聊,他只能抱着手机在板房里躺了两天,又遇上降温,他心里正盘算着明天开车溜了。 “终于能亲手挖真家伙了!”他搓搓手,百米冲刺地到了现场。 “跟着技工们一起去搭保护棚,不准靠近探方。”季槐序强调:“碰了里面的东西,我不保证你今年冬天在哪过年。” 季牧好奇的伸长脑袋:“我就看一眼,肯定不犯法的。” “明天有雨夹雪,今晚必须搭好保护棚,我相信你知道分寸。”季槐序说完,拿着图纸去别处勘探地形去了。 考古探方外,挑高的吊灯亮如白昼。 众人整夜无眠。 几十个人敲敲打打,先固定底桩,再拉上防雨布,等完成保护棚的时候,大颗大颗的雨珠已经从天上砸下来。 众人仰头,看着被吊灯照亮的雨线,松一口气。 张东淮擦掉镜片上的雨珠,拍拍季槐序的肩膀:“果然严老没有看错人啊,槐序,后生可畏啊!” 季槐序谦虚地摇头:“严老师只是爱护学生,多说了几句好话,张处长不用当真。” “怎么会,严老是我们考古学界泰斗级的人物,他的学生能会差了?”周书文跟着夸赞。 季牧从人群中探出脑袋,好奇地问:“你们在聊我小叔的老师吗?特厉害吗?” 季槐序伸手扼住他脖颈,对张东淮和周书文道:“张处长,周主任,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处理一些私事。” “好,这里没什么事了,看气象台的预报,咱们最近三天是开不了工了,大家熬了一夜,都先回去休息吧!”张东淮对大家道。 季槐序一路拎着季牧到营地宿舍。 “小叔,小叔……你先松开,我脖子要断了……”季牧一路弯着腰,脖颈被季槐序大手捏着,总觉得自己要是不安分一点,脖子真的会被拧断。 “哎呦!我的腰!” 季牧大喊一声,被扔在了椅子上。 季槐序拿出手机,找到莺时记线上店铺,摆在季牧面前:“交代,这两天都做了什么?” 看着“莺时记”三个字,季牧立刻放松下来,笑嘻嘻地邀功:“原来是这件事啊?怎么样?我厉害吧,下了一百单呢,是不是很有面子!” 季槐序眸色微沉:“还有呢?” 季牧放松下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就发了个朋友圈,说这是我未来小婶开的店,让亲朋好友捧捧场啊!” 季槐序这两天太忙,根本没看过手机,更没看到季牧发过如此荒唐的朋友圈。 拿出手机,翻看他的记录,果然发了一条这样的朋友圈,写道:【这我未来小婶,漂亮吧,有需要的捧个场!】 下面的配图是李莺时穿汉服拍摄的视频截图。 季槐序脸色比外面的天都暗沉,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发白,再用力恐怕能把手机捏弯。 季牧察觉到事态不对,赶紧放下腿,仰头装乖巧:“……小叔,我一片好意嘛,你不会生气了吧?” 季槐序冷眸一抬,语调前所未有的沉:“小婶?你可真敢说啊季牧,你有没有想过做这么对别人造成的困扰?” 季牧猛的瑟缩起脖颈,“我就是看你书桌旁的快递盒上寄件人是李莺时,我寻思你俩现在都还在联系,肯定是谈恋爱了,我叫小婶也……也没什么错嘛,那要是我亲小婶,就都是一家人了,我无聊上网的时候刷到她的汉服店,呼吁亲朋好友买点……不也合情合理嘛!” “关键,她不是你小婶!”季槐序扶额,咬紧了后槽牙。 季牧仰头:“那她怎么知道你的地址,还给你寄东西?你们可不就是在谈恋爱?” 季槐序强忍着怒意:“寄点东西,不代表就是在谈恋爱。” “那就去谈恋爱啊,谈了不就是我小婶了?”季牧看着他,认真道:“小叔,你要是对她没感觉,你会转发她微博道歉信,帮她查资料,还告诉她你的工作地址?” 季槐序看着他,薄唇紧抿。 “你看,你就是喜欢人家嘛!”季牧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对感情正是直来直往的时候:“以前那些追你的姑娘,你哪个多看一眼了?” 季槐序差点被他绕进去,沉声道:“我的事你少管,把朋友圈删了,订单也给我退了!” “为什么?”季牧不解:“你要是喜欢人家,又什么都不表示,人家姑娘怎么知道你心意?” 季槐序拿掉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疲惫地揉着眼角,强撑精神:“季牧,她在创业,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情订单,这根本不是帮助,而是负担,她的衣服是做给喜欢的人穿的,你懂了么?” 季牧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头:“哦,我以为就像朋友开了饭店,我理所应当去捧场多点几桌菜的嘛!” 季槐序盯着他沉思半天,严肃道:“我明天会跟大哥说,让他断了你的生活费。” “我错了!”季牧立即滑跪,认错态度极好:“我这就撤单,并且给买过的朋友们说撤单。” 听他这话,季槐序眼皮一跳:“你都让谁买了?” 季牧垂下脑袋,搓搓手,小声道:“也就上海几个哥们儿,还有……考古队里的几个同事……” “给你十分钟,现在让他们退单,否则你今年可能要去西北矿井里过年了。”季槐序重新戴上眼镜,说话间带着凛意。 “这就打电话!”季牧顾不上已经累大半夜的两条腿,一溜烟跑出宿舍。 季槐序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的雨声,疲惫地闭上眼。 ………… 李莺时一大早就看到了退单消息,打开手机,给季槐序发消息:【总之,还是很感激你。】 对方始终没有回复。 “叮叮”短视频后台跳出一条私信:【你家设计的汉服很好看,考虑合作不?】 第44章 达人合作 李莺时没敢立即回复,点进对方主页,名叫“爱笑小橙子”,是个一百多万粉丝的穿搭达人。 她盯着对话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无缘无故,怎么会有百万粉丝大号来找她这种小透明合作? “不会遇到诈骗了吧?”她自言自语,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叮叮” 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在吗在吗?我不是骗子哦!】 李莺时试探性地回复:“你想怎么合作?” 爱小小橙子:【你可以先看看我之前的拍摄风格,我想转型拍剧情短视频,如果贵品牌能提供服装赞助,首次合作,我可以不收取挂链接的佣金。】 李莺时仔细翻看了爱笑小橙子之前的视频,大多是直接测评衣服的款式、用料、价格、配色等等,然后给出购买建议,没有一味地夸,也没有一味地贬。 她的粉丝受众具有很强的购买意向,而且爱笑小橙子多以测评古风、汉服类女性服饰为主,如果莺时记能得到爱笑小橙子的测评推荐,必定能改善品牌目前订单量少的困境。 可是,她猜不透爱笑小橙子的目的,很谨慎地询问:【莺时记是新品牌,没有市场基础,你为什么会选中我们?】 爱笑小橙子回:【我这两天有看你们拍的变装视频,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且……我想转型,方便电话聊一聊吗?】 李莺时发动了自己的手机号。 很快,对方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个很甜美的声线:“你好,我是爱笑小橙子,你叫我橙子就行!” 李莺时回答:“你好,橙子,我是莺时记的创始人,李莺时。” “我有认真背调,也有关注你的微博账号哦!”橙子的声线仿佛天生自带亲和能力,“你设计的那款唐制襦裙套装,我很喜欢,很有唐风韵味。” 李莺时谦虚笑了笑:“品牌刚起步,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她顿了顿,决定问出心中的疑惑:“你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莺时记的设计风格才主动合作的?”仟仟尛哾 “对啊!”橙子斩钉截铁地回答,并补充道:“当然,我也是出于自身发展考虑。” 听到这话,李莺时反倒是放心了,有所图才是商业合作的正常思维:“怎么说?” 橙子叹了一口气:“想必你已经看过我的账号主页了,我虽然有一百多万的粉丝,但因为前期更新的视频大多都在测评,毫无内容创意的输出,所以视频播放量很不稳定,也因为视频内容过于单一,平台已经降低了对我的流量倾斜,最近一个月我的粉丝量不涨反降,你说我能不着急转型吗?” 橙子的账号已经运营了两年,她几乎是平台最早的一批测评达人,积累了大量的账号运营经验,一百万粉丝是个瓶颈期,一个月的时间,她很快找出了自己的问题,并想到了解决策略。 “你想怎么转型,可以具体说说吗?”李莺时问。 橙子道:“我想拍摄一些有故事感的视频,方向也细分到汉服领域。” 李莺时点头:“这样的话,跟一家汉服品牌合作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所以怎么样?你同意我们合作吗?对你而言,稳赚不赔吧?”橙子期待地问。 鉴于前两天的乌龙事件,李莺时还是有些不放心:“目前市面上的原创汉服品牌也不少,你为什么会选中莺时记?” 既然稳赚不赔,她应该可以选一家知名度更高,粉丝量更多的品牌。 “好问题!”橙子感受到了她的防备心,反问:“你也说,市面上的原创汉服品牌不少,但我为什么不能就刚刚好选中了莺时记呢?” 李莺时一时语塞…… “不过非要说,我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无非是你创立莺时记的起因互联网可查,你的设计刚好符合我的审美,你不像别的品牌那么功利心那么重……如果你还怀疑我的用心,那我就再费些心力找找别的品牌喽!”橙子语气轻松地解释。 “只要不是朋友帮忙就好!”李莺时松一口气,下定决心:“好,我们合作!” 橙子听她的语气,哈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觉得我是朋友介绍来的人情啊?放心放心,我拍过的视频说过的话从来不违心!” 李莺时有些尴尬,“是我多想了。” 宋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地跳了起来,然后她立即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拉着李莺时道:“百万粉丝的穿搭达人都来找我们合作,说明什么?” 李莺时看着她兴奋的模样,配合地问:“什么?” “说明两点,第一,我们的设计可以,符合大众对汉服审美的需求!第二,我们拍的视频也可以,人家网红都找来了!”宋卿分析得头头是道。 李莺时提醒她:“那麻烦这位宋老师再接再厉,拍出更好的作品!咱们也争取做出个百万粉丝的账号!” “我相信,我们肯定可以!”宋卿洋洋得意,“看嘛,咱们早晚靠自己日进一百单!” 李莺时眼底笑意微收,从昨天到现在,一整天过去了,季槐序始终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在这样的怏怏不乐中,李莺时度过了三天。 她好像陷入了与自己冷战的困境里,不愿再多发一条消息询问对方的动态,也同时陷入得不到对方动态的郁闷中。 爱笑小橙子转型后的第一条视频正式准备上线,李莺时和宋卿盯着手机屏,神色严肃。 “成败在此一举!”宋卿捏着手心,紧张得不行。 李莺时盯着时间,“十八点整,视频已经发布了,快刷新看播放量。” 宋卿迅速刷新手机页面,视频只有一个点赞。 五分钟后,视频点赞仅10人,无人评论。 半个小时后,视频点赞不超百人,只有三三两两的评论。 宋卿不断地刷新手机页面,不可置信:“不是吧,百万粉丝的网红都这么水了吗?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怎么没人看视频啊?” 第45章 订单破百 李莺时也有些气馁,拨通橙子的电话:“橙子,视频数据怎么会这么差?” 橙子叹气:“不瞒你说,我最近一个月的视频都这种数据,之前那几条视频的点赞量高,是我为了面上好看……花钱买的……” 李莺时虽然失落,还是反向安慰她:“没关系,转型嘛,总要慢慢来,我们也不能指望发一条视频就有所起色……” “快看,莺时!点赞量过百了!有人在下面评论问汉服哪个品牌的!”宋卿忽然站起来,兴奋地把手机放在李莺时面前。 李莺时愣了几秒,盯着视频下面不断弹出来的评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高兴地对着手机道:“橙子,数据好像起来了,你先回复评论,先挂了!” 一个小时后,视频点赞量已经超过十万,下面评论数过千,“爱笑小橙子”的账号粉丝从101万变成了103万,净增2万粉丝。 “叮咚” 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弹出一条消息,是短视频平台的推送:【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在规定时间内发货。】qqxδnew 李莺时和祁风看完消息,同时抬起头,笑了:“有人下单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叮咚” 【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在规定时间内发货。】 【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在规定时间内发货。】 …… 后台系统从未如此频繁地跳出订单消息,两个人的手机仿佛被病毒攻击了一般,一刻不停歇地在振动。 宋卿盯着手机,紧张到手抖:“莺时,有个询单的,我转接给你!” 李莺时同样低头忙着回买家消息:“知道了,先等等,我这边还有两个买家在等!”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两个人有些手忙脚乱。 整整三个小时,宋卿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李莺时同样坐如雕塑,只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如闪电,不厌其烦地回复着每一个买家询关于汉服色差、尺码、裙摆围、穿搭等等问题。 “叮叮叮……” 宋卿的手机铃声刚响就被挂断了。 她根本没空接任何人的电话。 过了十分钟,她的手机又传来一阵铃声,她接听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人很好,在莺时家,现在很忙,没人命关天的事明天再联系!” 说完,她迅速挂断电话,继续回复买家的问题。 李莺时抽空抬眸看她一眼:“是陈此霄吧?他就是担心你,你对她态度好点。” “嗯。”宋卿只回了一个单音,也不知听没听到她说的是什么。 李莺时笑着摇摇头。 短视频播放后的黄金八小时,莺时记店铺的这款唐制襦裙套装被下了三百单,单日流水破十万。 同时,还带动了店铺其他两款唐制汉服的销量,虽然不如唐制襦套装这么火爆,也已经远远超过她们之前的订单量。 莺时记迎来了开业以来的第一次爆单,甚至有人凌晨五点询单下单,李莺时和宋卿彻夜未眠。 早晨八点,祁风打来电话,向来口齿伶俐的她竟然有些语无伦次:“莺时我们,不,咱们的衣服是不是火了?我在抖音刷到视频了,点赞过百万的那个视频,叫爱笑小橙子,你看见没有啊?” 李莺时盯着两个黑眼圈,声线嘶哑:“看见了,我们的衣服卖光了,已经开始上预售链接了。” 祁风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反复跟她确认:“真的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没骗我吧?” “真的,祁风,你设计的汉服,卖脱销了!”李莺时强撑着精神,对她道:“我跟宋卿一晚没合眼,现在还有买家在后台咨询,一会儿后台给你授权客服身份,你帮我们顶一会儿。” “好,包在我身上!”祁风抑制不住的兴奋。 宋卿迅速添加了祁风的客服权限,然后把她和李莺时的客服账号挂起,直接摊倒在沙发上:“我不行了,快熬死了……” 李莺时则半眯着眼回了卧室,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 李莺时做了一场凌乱的梦。 在一条热闹的街市,满城灯火,明月高悬,一簇簇烟花腾空而起,忽地炸开,然后像星雨坠落。 年轻的女孩们穿着漂亮的唐宋汉服,或风姿绰约,或亭亭玉立,或清新淡雅,年轻的男子有人穿唐制圆领袍,有人穿宋直掇,或英姿勃发,或长身玉立,他们笑着闹着,手里拎着金玉、兔子、月牙等各式各样的灯笼,去追逐街上的舞龙队…… 好似诗人口中的“花市灯如昼”、“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李莺时站在长街中央,看着迎面朝她而来的人流,好像历史的长河在倒流…… “咚咚咚!” “谁!” 宋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差点从沙发上滚落。 隔着门,听到是祁风的声音:“开门,我给你们送吃的来了!” 宋卿揉着有些肿胀的双眼,踉跄着去开门,飘进来的饭香勾得她瞬间恢复味觉,肚子咕咕叫着开始造反。 “都下午五点了,先吃点东西再继续睡!”祁风拎着大包好的饭菜进来,帮她们贴心地摆在餐桌上。 宋卿叫醒李莺时,两个人都顶着又肿又红的一对眼睛,叫祁风有些哭笑不得:“两位创始人,你们注意点身体行不行,咱们可不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啊!” “有订单不接,等于给钱不要,那不是傻子吗?”宋卿猛喝一口粥,算是活了过来。 李莺时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会儿饭,等回复了体力才缓缓开口:“订单来得太突然,我们没有准备,一会儿还得跟制衣厂沟通追加订单的事情,你们也都整理一下最近对接的买家意见,我们统一反馈给制衣厂。” “好!”宋卿吃饭的速度加快。 李莺时忽然抬头,看向祁风:“这个点你不是还没下班?” 祁风看看她们:“你们都这样了,我不得请一天假过来看看,而且我一会儿还得去师傅那一趟,给他送我做好的盘扣。” “嗯,那你先去吧,我们先吃饭,等你回来,咱们开个会。”李莺时催促。 第46章 突发意外 祁风不敢耽误,点点头立即走了:“好,我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人饿了吃饭是不会边吃边聊天的,李莺时和宋卿在餐桌各自埋头苦吃,只偶尔发出对美食的喟叹。 十分钟后,宋卿抬起头,满足地道:“此刻我拥有了双重幸福,一夜暴富,肚子饱饱!” “这才哪到哪,我们连投入的成本都还没收回,制衣厂那边应该还要再进一批布料,等会我们分下工。”李莺时吃掉盘子里最后一块肉,脑子也已经恢复了运转。 宋卿憧憬着未来几天的盛况:“按照这个趋势,莺时记多少会在圈子里有些声响了,我刚才看了看,咱们自己的账号也涨了不少粉,已经快五千了!” “估计连橙子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等祁风过来,咱们就邀请橙子一起开个线上会议,讨论下期视频的拍摄内容。”李莺时话音刚落,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是祁风打来的电话,声音慌张失措:“莺、莺时,师父晕倒了!怎么办,我……我现在该做什么?” “让他身体平躺,打120叫救护车,我们这就过去!”李莺时立即站起,拉着宋卿往外跑。 两个人赶到裁缝铺的时候,120的车也刚好赶了过来。 祁风跟在担架后面,看到李莺时和宋卿,眼泪瞬间冒了出来,边哭边哆嗦:“我、我就刚走进来,就看到师父躺在地上,已经没有意识了……” 李莺时扶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先别哭,白师傅的身子看着挺健朗的,不会有什么大事!” “谁是病人家属?”护士问她们。 “我是!”祁风扭头冲过去。 李莺时和宋卿也立即跑到救护车跟前:“我们也是,我们可以上车陪护吗?” 护士看看她们,点头同意:“快点上去。” 救护车上,医生先给白师傅做了初步检查,然后抬头,询问她们:“病人平常有什么病史吗?最近在吃什么药?” 三个人面面相觑,同时摇头。 祁风道:“没见师父吃过药,他应该挺健康的!” 医生没再询问,只简单交代:“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具体昏迷原因,需要到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三个人同时松一口气。 医院,凌晨。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荡,“患者是胰腺癌晚期,根据目前的情况,建议采取化疗、放疗和免疫治疗综合方式,后期随时根据治疗效果进行调整。” 李莺时站在冰冷的走廊间,有些恍惚和迷茫。 祁风坐在长椅上,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宋卿红着眼角,看看她们,想说话,始终也没有开口。 “还是联系白师傅的家人吧!”良久,李莺时声线低哑地说着,看向祁风:“他有跟你说过住哪吗?或者你有他子女的联系方式吗?” 祁风吸了吸鼻子,摇头:“师父他没说过……” 宋卿带着哭腔:“白师傅身体看着挺好的,是不是误诊了?要不我们再去找医生问问!” 她说着往门诊科走,祁风跟在她后面:“我们一起去问!” “不用去了,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而且检查的过程咱们都全程陪着,不会出错的……”即便李莺时也希望这是误诊,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她们必须面对。 祁风忽然嚎啕大哭起来,顺着墙面蹲在地上:“都怪我不好,师父前几天就说胃口不好,我那时候就该催着他来医院检查身体,要是发现得早,说不定还……” 李莺时垂在身侧的手在细微的颤抖,正如祁风的懊悔,她也在想,如果她们任何一个人能发现白师傅不对劲,如果能提早发现这个病,是不是会有更好的治疗办法! “他整天乐呵呵一老头,怎么会的嘛……”宋卿咬着嘴唇,始终不肯接受现实。 三个女孩,人生第一次面对死亡带来的恐吓。 白师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她们商量好了,要把这件事告诉白师傅,因为他有知情权。 “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医院吗?”白师傅刚醒,意识有些混沌。 李莺时语调温和,把他从病床上轻轻抚起一些,垫高枕头:“白师傅,你晕倒了,是祁风发现的,我们给你送医院来了。” 白师傅神色一僵,然后笑呵呵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梦里怎么总觉得忘了关铺子呢!” 祁风安慰:“关了,我帮你关了!” “嗯,那就好!”白师傅看向李莺时:“我这什么毛病?是不是肠胃炎?我最近总是觉得吃什么都没胃口,昨天也是肚子疼了一会儿,就没意识了。” 宋卿默默垂下眼睛,不敢看白师傅。 祁风则看向李莺时,示意她说。 李莺时三缄其口,调整了一会儿心态,试图用更温和些的语气对白师傅说话:“不是肠胃炎,医生说……是胰腺癌,晚期。” 白师傅眼角的笑僵硬着没有收回,看着她们,又问了一遍:“确诊了吗?” 李莺时无奈的点头:“嗯,医生已经给出了治疗方案,比较保守。” 白师傅放在被子上的手掌明显的抖动,追问:“我还有多久时间?” 李莺时猛地抬头,看他。 她们没有问过医生这个问题,因为她们还没有想过,白师傅会突然离开她们。 “我没有问……”李莺时话说到一半,又急忙安慰:“只要我们积极配合治疗,应该不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仟仟尛哾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白师傅还是笑笑点头:“好,没关系,我等会再问问医生。” 祁风往病床前凑近一些,询问:“师父,您饿不饿,想不想喝点白粥,或者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这就去给您买!” 白师傅仔细的想了想,“还真饿了,想吃小馄饨了。” “我这就去买!”祁风立即跑出病房。 李莺时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白师傅,我们没您家人的联系方式,就没通知,您要不要跟您的儿女说一声,免得他们找不到你担心。” 第47章 世事无常 白师傅却会错了意,对她道:“我这边暂时没什么事情,你们要是忙,就先去忙,不用总在医院陪我一起浪费时间。” 宋卿耐心的解释:“老爷子,您理解错了,我们不是嫌弃您拖累我们时间,我们就是想着,您住院了,这是大事儿,当然得通知您的儿子女儿了,他们也有知情权的。” 白师傅眼神闪烁,还是拒绝了:“不用,我现在自己能照顾自己,先不用告诉他们。” 李莺时也理解白师傅的心理,没有强求,顺从地道:“没关系,既然您还不想告诉他们,那咱们就先不说。” 她已经做好长期陪护的心理准备。 虽然她跟白师傅认识不过短短几个月,但白师傅从没把她的梦想当小孩子过家家,不嫌弃她潦草的设计图,不厌其烦地帮她修改样衣细节,愿意和她一起去尝试没接触过的领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是忘年之交,倾盖知己。 爱笑小橙子的电话打了过来,李莺时走出病房。 “你们莺时记怎么回事,我当初是说了,选你们是因为品牌过往干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负面牵扯,这下好了,我视频刚火,就冒出来个维权的主儿,咱们以后还怎么合作!我粉丝都快骂死我了!” 电话一接通,爱笑小橙子就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李莺时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也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你说明白点,什么维权的主儿?粉丝为什么骂你?” 听她这语气,橙子无奈道:“你不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圈子里已经炸了,你们品牌当事人还一无所知?你们在搞什么啊拜托!” 李莺时按住眉心,有些头疼:“所以,别说抱怨的废话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清楚,或者告诉我去哪里看可以搞清楚!” “你自己去网上看吧,我把帖子发你了。”橙子态度不佳地挂断了电话。 李莺时迅速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是之前那个模特张子彤曝光了她们之间的合作过程,但说的时候有些添油加醋,说莺时记欺负新人模特,店大欺客,欺负她不懂法律,骗她拍照不给劳动报酬,还用法律手段威胁她等等。 发帖时间是昨晚凌晨十二点,经过一夜和半天的酝酿,在汉服圈、汉服模特圈里已经不少人知道,对她们的品牌口碑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 她们三个人都在医院,又加上情绪低落,没人关注网络上的事情,才导致张子彤的帖子毫无阻碍地迅速发酵。 李莺时站在住院部的走廊窗台前,安静地思考了十分钟,然后拨通了陈识的电话:“师哥,帮我准备材料,起诉张子彤吧,和解的流程如果还没走完,就撤回吧。” 听她这么说,陈识就敏锐地猜测到了一些:“她做了什么?” 李莺时给他发了帖子“这是她昨晚发的帖子,应该是想蹭莺时记这两天推广的热度,不过我太忙,刚才才发现。” 陈识大致浏览了帖子,迅速做出判断:“和解流程已经走完了,但她这样做明显违背了和解里的条款要求,并且对莺时记品牌造成了恶劣影响,交给我吧!” 李莺时疲惫地叹息:“嗯,辛苦师哥。”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陈识听着她疲惫的语气,关切地问。 “我没事,”说起白师傅的时候,李莺时的声音抑制不住的有些颤抖,“就是……怎么说呢,师哥,人生似乎真的很短暂,即便短暂,也不尽然全是快乐,还有很多遗憾和无奈啊!” 她说着,便红了眼眶。 “你在哪?”陈识语调一沉,有些着急。 她发觉自己流露了太多负面情绪,立即收回,挤出点笑意:“我没事,就是忽然有些感慨罢了,师哥,你先忙吧!” 李莺时说完,挂掉了电话。 回到病房,她没有跟宋卿谈论关于工作的一切,只简单地陪着白师傅聊天,逗他开心。 祁风买回了小馄饨,白师傅吃掉了一整碗。 天色渐暗的时候,白师傅赶她们离开:“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不要都在我这里耗着,我又不是不能动了,快回去!” 因为白师傅没有家属陪护,三个女孩自然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就商量了一下以后每天轮流来陪护。 这天晚上,祁风抢着要先留下来。 李莺时和宋卿也都看得出,祁风虽然平时说话直,却是真把白师傅当老师来尊敬的。 医院外,陈识的车停在门口。 李莺时看向宋卿,责怪:“你说的?” 宋卿凑近她,小声道:“我太累了,得回家睡个好觉,刚好你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嘛,所以何乐而不为?” “你不也一个人回去?”李莺时话音没落,就看到陈此霄已经下车,站在路口挥手了。 “当我没说。”她翻了个白眼。 宋卿临走前,拍拍她肩头:“珍惜吧,我算是想明白了,季老师就是个虚无缥缈的梦,还是陈大律师靠谱!” “墙头草!”李莺时吐槽。 宋卿摇头:“不,我只是你的忠实粉丝。” 陈识走过来,看着李莺时疲惫的神色,递给她一瓶牛奶:“热的,先喝了吧。” “刚好有些渴了。”李莺时接过牛奶,一口气喝掉,才问他:“没耽误你工作吧?” 陈识袖长的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腕表:“已经晚上八点了,我不是工作狂,如非必要,我不会加班。” 李莺时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说你是工作狂……” 陈识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有些心疼:“所以来接你回去的时间,还是有的。” 车上,李莺时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矗立入云的高楼,亮如白昼的街道,暗淡无光的夜空……陷入混沌的沉思。 “心里难过?”陈识打破车里的安静。 “嗯,”李莺时淡淡地回应,然后陷入漫长的思考,因为她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心里的感受,“难过,但更多是无力感,没有佛陀身,空有佛陀心,既做不到救人苦难,又悟不了人间八苦。” 第48章 父母子女 陈识讶异于她的话,沉默良久。 “生而为人,总要经历这些的,别想太多。”他安慰道。 李莺时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调整情绪:“我没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容不得我一直伤春悲秋了。” 说到这,陈识想起她白天交代的事情:“起诉张子彤的诉状我已经拟好了,你晚上有空可以看看,已经发你邮箱了。” “好,后续诉讼的推进不用跟我细说,莺时记也不再接受张子彤任何形式的和解。”李莺时道。 有人手持杀人刀,有人心怀博施意,还偏生有人不识好歹,非要作死才罢休。 梦游般的三天,李莺时经历了大喜大悲,身心俱疲。 三随着张子彤帖子的不断发酵,莺时记好不容易有起色的销售量又大幅回落,甚至出现了大量退货退款。 李莺时思虑再三,在微博账号上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贴出了之前沟通的具体细节以及起诉张子彤的律师函。 经历过上次网暴,她很清楚网民的跟风思维,他们不关心事情的本质,只关心故事够不够离谱,事情够不够有趣。 张子彤正是利用了网友同情弱势的心理。 宋卿在医院照顾白师傅,她本就是个很会逗人的开心果,又特意有心哄着白师傅,一天眨眼就过去了。 临到李莺时来替班,白师傅看着她们,忽然郑重道:“明天你们就都别来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要做,我知道你们都很忙,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李莺时温声安慰:“怎么会是浪费,我们乐意陪着您的!” 白师傅摇头,神色愈发严肃:“不要,我自己又不是动不了,不用你们陪,你们都走吧!” 宋卿看着老头倔强的模样,欲言又止。 李莺时明白,人老了,生病了,但尊严还在,他们不愿意给旁人添麻烦,更怕真的麻烦到别人。 “白师傅,我们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同时,也能照顾好您,您不用有负担的!”李莺时温声宽慰。 “哗啦——” 白师傅忽然发了脾气,摔掉了床头柜上的水杯,怒道:“我又不是你们父母长辈,你们凭什么管我!” 他说完,不管旁人如何,倒是自己先捂着脸哭了。 李莺时拉着宋卿后退一步,躲开对上的玻璃碴,两个人愣愣地站了好久,不知该如何再开口。 宋卿向护士找来扫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清理赶紧,小声让李莺时先离开:“白天陪了他一天,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好受。” 李莺时摇摇头,坐在了白师傅床边,温声道:“白师傅,我知道您怕耽误我们工作,但其实身为子女,如果父母长辈生病我们都不能陪在身边,即便我们再事业有成,家财万贯,我们都不会开心。”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类的常态,今天是你,明天可能是我,后天可能是旁的什么人,生病没什么难于启齿的,但我希望我的父母不要隐瞒我,不要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不要怕给我添麻烦。”李莺时说着自己这几天的感受,就好似在安慰自己。 “相反,我希望他们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告诉我,生病害怕的时候也能心安理得地依靠我,”她看着白师傅,诚恳的道:“否则,我会很遗憾,很遗憾,白师傅,您明白吗?” 白师傅擦掉眼角的泪渍,缓缓地抬起头:“丫头,谢谢你!” 李莺时眼眶发热,与他相视一笑:“我们等您的孩子来,就回去,好不好?” 白师傅点点头,拿出手机:“我这就给儿子打电话。” 原来,白师傅的儿子在法国工作已经十年有余,儿媳也是法国人,儿子也多次提出要他一起去法国定居的要求,但他都以放不下铺子为理由拒绝了。 女儿虽不在国外,却远嫁了北京,跟老公为了北京四环的一套两居室起早贪黑,孩子也才三岁,正是花钱的时候,因此也很少回来看白师傅。 白师傅一个电话,女儿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了医院病房。 “我叫白晓梅,谢谢你们这几天照顾我爸,太感谢了!”白晓梅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身上的西装大概是来不及换,还是一副高档写字楼上班族的打扮。 “没关系,应该的!”李莺时礼貌点头,简单跟白晓梅交代了白师傅的病情和治疗方案。 白晓梅不住点头:“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们了!” 宋卿道:“不用谢,虽然你可能不理解,但我们只是拿白师傅当朋友对待,朋友之间,自然不用这么客气。” “白师傅帮助了我们很多,也教了我们很多,所以这些顶多算互帮互助,你既然是他的女儿,那接下来的路,就靠你陪着一起走了。”李莺时有意无意提醒她身为子女的责任。 白晓梅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笑笑:“你们放心,我虽然工作忙,但陪着老爸比任何工作都重要,而且我哥的航班是今晚八点,我们会照顾好我爸的。” 李莺时和宋卿对视一眼,礼貌地点点头,一起离开了病房。 出了医院大门,宋卿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羽绒服,顿觉:“原来已经是寒冬了啊!” “对啊,降温了,天气预报说过几天有大雪。”李莺时下意识回应。 宋卿脚步一顿,站在了街角。 “卿卿?”李莺时看着她,询问:“你在想什么?” 宋卿对李莺时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李莺时很奇怪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宋卿眼神闪躲:“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家了,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李莺时语调缓了缓,拉着她:“外面冷,我们先去找个咖啡馆吧!” 两年前,宋卿因为找工作的事情违背爸妈的意愿,双方闹了矛盾,直到现在始终没有跟家里人联系过,她父母甚至不知道她如今在哪个城市工作。 李莺时欣慰地看着她:“你终于想通了。” 第49章 负重出发 宋卿点点头,拨通了那串即便她不存在通讯录也已经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 “嘀……嘀……”电话等待音只响了两声,立即有人接通:“小卿?是小卿吗?” 宋卿在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刹那,眼泪已经涌出眼眶,她的声音有些微颤:“妈,是我。” 电话那头,几秒的安静后,是妈妈啜泣的声音:“你终于肯打电话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妈妈多担心你,你个死孩子!” 李莺时默默离开,一个人走到吧台前点饮料。 宋卿擦掉眼角的泪,强忍着情绪:“我很好,就是有点想你和爸了。”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啜泣…… 然后,说话的人变成了宋卿的爸爸,语气倔强:“忽然打电话回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没有,”宋卿扣着手指,“你跟妈身体还好吧?” 宋爸冷哼一声:“你只要不气人,我们能有什么事!” 宋卿还能听到妈妈在手机旁的埋怨声:“你说什么混话,孩子好不容易打电话回来,你就不能犯那犟驴脾气!” “爸,我不在家,你跟妈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去医院检查,别拖拖拉拉不肯去。”宋卿吸了吸鼻尖,用纸巾擦了眼角的泪。 “我知道,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就行,我们都好着呢!”宋爸停顿了片刻,犹豫着开了口:“今年放假了……早点回家过年,你妈想给你做红烧狮子头了!” “好!”宋卿眼底闪着泪光,挂掉了电话。 李莺时远远地看她,直到她平复了情绪才端着热可可走过去:“喝点东西。” “莺时,如果不是你昨天怼白师傅说的那些话,估计……我很难下决心打这通电话。”宋卿捧着手中的热可可,温热香甜的味道弥漫在鼻尖,此刻,她很开心。 李莺时笑她:“本来你跟叔叔阿姨就没什么大事,你就是叛逆期来得晚,想通了就好了!” “该怎么跟你形容呢,其实你知道他们是为了你好,但有时候越是亲近的人,越会说戳人心的话。”宋卿喝了一口热可可,转移话题:“我们开直播吧?” “什么直播?”李莺时疑问。 宋卿看着窗外阴冷的天气:“经过这次营销联动,我们莺时记的视频号粉丝已经过千,满足了开直播带货的条件,我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翻盘!” 李莺时赞同:“也对,我们应该尽快形成自己的粉丝池,这样才能抵御更多的风险,避免出现像爱笑小橙子这种合作风险。” 宋卿认真道。 “品牌跟张子彤的事情有陈律师在,早晚会水落石出。”李莺时思索片刻,“这样,咱们先各自回家休息一上午,我下午把这几天落下的工作整理一下,咱们分分工,然后商量直播首秀内容。” “好。”宋卿迅速喝掉剩下的热可可。 室外温度已经零下,让人片刻都不想待。 李莺时回到家并没有补觉,而是整理了自从店铺开业至今退货退款订单的原因,建表分类,以供分析提升品牌质量的细节事项。qqxsnew 祁风给她打来了电话:“既然师父的儿女都回来了,咱们的工作也别耽搁,仿孔府花鸟马面群我想年前做出样衣,样衣由我来做,让师父指导。” 李莺时明白祁风的意思:“好,我们加快进度。” 白师傅在医院很无聊,每天治疗需要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痛苦,除了吃药躺着一无是处,倒不如祁风找点事情,也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用,还有价值。 祁风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只是仿苏绣制版的问题……可能需要你跑一趟苏州,如果靳老板能介绍老师傅,那最好,既省时间又省精力。” “嗯,我这就跟靳老板打听。” 跟祁风结束了通话,李莺时立即拨通了靳老板的电话,向他询问了找仿苏绣制版师的事。 靳老板却遗憾地道:“抱歉,这个我还没联系到知根知底的制版师,不敢贸然给你介绍。” “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李莺时挂掉电话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要尽快去苏州。 下午,她跟宋卿整理了最近品牌发生的问题。 “第二批布料已经运到制衣厂了,但因为我们后台退货太多,我们的货很可能会积压。”李莺时道。 “这个我来解决,我一会儿从后台拉出退货买家的电话,一个个给买家打电话解释张子彤的事情,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订单。”宋卿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前所未有的认真。 李莺时又说出了她们面临的第二个问题:“我们的商品评价下面有些不太好的反馈,比如线头多,衣服上有污渍,折叠不整齐等等,这些问题今晚我就记录归类,给制衣厂反馈,要求他们质检流程整改。” 宋卿点点头:“好,你跟制衣厂熟悉,以后关于进货、出货、反馈问题这些事情,你主要负责,我来辅助。” “可以。”李莺时觉得她跟宋卿似乎越来越有默契了。 “我这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关于短视频拍摄,我们不能想到什么就拍什么,咱们以后应该定时定量定点的拍摄,这样才能稳定账号数据,有效发展。”宋卿已经摸索了一些运营短视频账号的经验。 “好,咱们合理规划时间,不过……”李莺时话锋一转,“祁风催我们尽快出仿孔府花鸟马面裙的样衣,她想给白师傅找点利索能力的事情做,不至于他在医院太难受。” 宋卿立刻明白:“你想去苏州找仿苏绣制版师?” 李莺时点头:“对,我们必须要提升这个工艺,才能在市场上有胜出的优势。” “我支持你,”宋卿很信任地道,“但你最好快去快回,拍短视频可以先暂缓几天,我研究下咱们品牌直播的东西。” “三天吧,我三天就回,不管找到找不到。”李莺时已经开始看高铁班次时间。 宋卿忽然打断她:“莺时,你等等。” 第50章 苏州镇湖 “嗯?怎么了?”李莺时看她。 宋卿提醒她:“这些都是公司的花费,记得留着消费单据,回来我给你报销。” 李莺时想拒绝:“这次就算了,等下回吧!” “不行!”宋卿严肃地摇头:“公就是公,私就是私,虽然我们只有两个人,但严格来说还是一个公司,财务这方面,我们必须规范管理!” “好,听你的。”李莺时妥协,“公司的管理,以后听你的。” 宋卿看着自己记录的密密麻麻的手写本,沉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莺时,我有预感,过了这个冬天,咱们的汉服一定可以大卖!” “你的预感准么?”李莺时忍俊不禁。 “准!”宋卿斩钉截铁:“我们有白师傅这样的老师傅打版,还有我们这么有创意又吹毛求疵的创始人,怎么可能不大卖?” 李莺时提醒她:“自信是好事,但咱们不能盲目自信!” 宋卿待要再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陈此霄打来的:“你今天还是很忙吗?我已经五天没见到你了!”qqxδnew “忙嘛!创业都是这样的!再说我们整天见面干什么,你又没什么事情!”宋卿用敷衍的语调应付着。 李莺时本想起身起阳台,听到她这话,立即拉着她手臂,把她赶出了房门外:“工作的事情咱们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我刚订了明天一早去苏州的高铁,你赶紧回去约会吧!” “我的记事本……”宋卿挤在门口想进去。 李莺时挡住她,“反正你有我家钥匙,明天再来拿,你今天还剩下唯一一个任务,就是去跟小陈约会,你不要觉得他对你好是理所当然,感情也是需要经营的!” 宋卿就这么被她撵上了电梯。 阴天,天黑得很早。 李莺时一早收拾好了行李,然后在网上查关于苏绣的资料。 苏绣是中国四大名绣之首,发源地在苏州吴县一带,现在已经遍衍无锡、常州一带。清朝是苏绣发展的全盛期,流传有“流派斗艳,名手竞秀”的盛景,发展至今,苏州一带仍活跃有一批针法巧妙、绣工卓绝的传承人。 李莺时还了解到,苏州高新区镇湖是苏绣的重要发源地,苏绣中的八成产品来自镇湖,现如今已经设立苏州刺绣研究所,而苏绣也成为了此地特产。 “就是镇湖了!”李莺时决定先去这个苏州刺绣研究所一趟。 她有个毛病,心里一有事就容易失眠。 拿起手机,还是忍不住上了微博。 张子彤的事情风评似乎有了好转,自从她公布了起诉书,网友对莺时记的风评也有了转变,不再一味地听张子彤一家之言。 她点开自己主页,发现大神竟然给她发了消息:【最近怎么没有发动向?】 李莺时很诧异,古大神竟然在关注她的动向,翻翻之前的消息记录,确实从洛阳回来之后就没给他发过消息了。 她现在已经把古大神当成未曾谋面的朋友了,更容易敞开心扉,对他说说心里话。 李莺时随着自己的思绪编辑:【最近遇到了很多事,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就像人,会遇到新朋友,也不得不告别一些老朋友。】 她又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白师傅的事情说给他:【因为做原创汉服品牌,我认识了一位做旗袍的师傅,他病了,可他还不到六十岁,我竟然一点都帮不到他,一想到这些,我就很难过。】 【如果难过,就停一停,聚散离别,对我们每个人而言,都该好好告别,然后带着彼此的祝福,重新上路。】对方突然回复了她。 李莺时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眼眶浸出热泪,然后笑了。 穹顶之上,是寒冷的暗夜。 可她明明看到了一颗星星,明亮的,闪烁着,照耀向了她。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未曾谋面就互相理解的人存在。 李莺时缓缓地打出了一个:【好】 人生碌碌,竞论长短,枯荣有数,得失难量。 她很幸运,一路上遇到了温暖的人。 【我明天要去苏州镇湖寻访苏绣制版的传承人,祝我顺利吧!】她又道。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发来了回复:【一定会顺利的!】 看到回复,李莺时忽然觉得古大神说话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那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她也就没往深了想。 翌日,上午十点。 李莺时已经拎着行李走出了苏州高铁站,打了出租车,半个小时后就走上了镇湖大道。 她给宋卿报了平安,开始跟出租车司机攀谈,了解镇湖的情况。 司机是个热心肠的人,很爱聊天:“姑娘,你是来旅游的吧?怎么不开春了来,春天我们这里才漂亮嘞!” 李莺时摇摇头,礼貌询问:“我是来找人的,听说镇湖的苏绣很出名,我就来这里看看,师傅,您知道哪能找到厉害的苏绣师吗?” 一聊起这个,司机兴奋了起来,言语里掩不住的骄傲:“来找绣娘的呀,我们这绣娘都厉害着呢!都说镇湖八千绣娘,你想找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 李莺时补充道:“有会做苏绣制版的吗?” “什么制版?”司机没听懂。 她解释道:“就是把苏绣做成电脑机绣的版,然后用机器批量生产苏绣的工艺。” 司机瞬间变了脸,立即冷漠下来:“哦,想做机器量产啊,那没有。” 说完,司机把车里的音乐也关掉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李莺时坐在后排,局促又尴尬。 她实在忍不住,只好厚着脸皮问:“师傅,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出租车司机冷哼一声:“没说错,就是我不爱听!” 李莺时舔了舔唇角,继续厚脸皮追问:“是不是我说想做机器绣花版,让您不高兴了?” “你这话,谁听了能高兴?”司机语气不善:“你知不知道我们镇湖靠什么出名?靠的就是绣花手艺,你想弄成机器量产,你不仅毁我们镇湖苏绣的名声,还破坏苏绣的市场品质!” 第51章 冷雨窘途 李莺时一时语塞,她从没想过这层问题。 “就是你们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太多了,才让多少非遗文化遗产的名声都变味儿了!哼!”司机气愤极了,干脆一脚踩下刹车:“你,下车!这单生意我不做了!” “什么?”李莺时诧异又生气:“不是,师傅,你把我扔路边,我怎么办?” “我管你怎么办,下车!你这种人的钱,我不赚!”司机打开后备箱,把她行李卸在路边,一踩油门跑远了。 “师傅……你等等……” 李莺时站在宽阔的路边,郁闷至极。 镇湖大道上,私家车一辆一辆地闪过,李莺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挥手,却没有把车停下来。 手机上查查导航,还有十公里。 她只能拖着行李箱边走边打车,可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都没能打到车。 天色阴沉沉的,很快飘起了细雨。 让本就阴冷的天气又加了一层寒意。 更崩溃的是,李莺当时没有带雨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雨由小到大,由细到密,李莺时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她掏出手机,屏幕很快被雨点打湿,可此刻她却茫然得不知道该打给谁。 “哗啦——” 因为天冷手僵,她一不小心把手机摔在了地上,好巧不巧的,屏幕摔了个粉碎,连亮都不亮了。 明明是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天却阴得像要黑了。 冷雨打湿了她两颊的发丝,因为冻得狠了,身上反倒是不觉得冷了。 路上车越发的稀少,李莺时不放过任何一个求援的机会,眼看着前方一辆白色轿车驶过来,她拉着行李箱走到了路中央,“拜托,能捎我去镇上吗?” “呲呲——” 一阵急刹车,车停在了她面前。 李莺时蹙起眉,却因为雨水,怎么都看不清车上情况,只听“砰”的开门声,心才算落下来,“可算有救了……” 男人长腿迈下车,随后举起巨大的黑色雨伞,朝她走过来。 李莺时只顾着庆幸,又被雨水蒙了眼,等男人站在她面前,挡了头顶细密的雨线,她才呆呆地仰起头,甚至有些想往后退,逃出这张伞。 “季……季老师?”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季槐序出现,她都如此狼狈。 她上辈子一定是遭到了什么诅咒。 季槐序脸色跟天气一样阴沉,毫不客气地拿走她手里的行李箱,说话间带着斥责:“先上车!” “哦……”李莺时垂下眼眸,她多想遮盖此刻狼狈的自己。 “咯吱——” 季槐序刚拉起她的行李箱,箱角的轮子就断掉,顺着公路滚向路边去了…… 李莺时:“……” 她假装没看到,用手挡着头顶的雨,钻进了车里。 上车后,季槐序看她湿漉漉地坐在副驾驶,黑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下巴脖颈的水不住往下流,裤角也在滴水,责备的话噎在嘴边,没再说出来。 “先披上,忍耐一会儿,我带你去镇上。”男人把身上的外套脱掉,披在她肩头,便一脚踩下油门,急速朝镇湖驶去。 车里开了暖气,但李莺时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冷热交替,让她控制不住的打寒战。 男人余光瞥她,又看了看放在手边的保温杯:“不介意的话,我的保温杯里有热水。” 李莺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实在太冷了,即便吹着暖气,手脚依旧冰冷:“不介意。” 她自己拿起了黑色的保温杯,打开,喝了一口。 里面泡了茉莉花,很香,温度刚刚好,至少能让她感到暖意。 二十分钟后,季槐序的车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前。 季槐序先撑伞下车,才帮她拉开车门,“先进去。” 走出车门,李莺颤抖得更严重,脸色发红,嘴唇发白,像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溺水人。 “身份证在哪?”季槐序一手扶着她,一手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前台服务员。 李莺时手臂颤抖着在自己包里翻找,递给他,并道谢:“谢谢你,季老师。” 男人微微点头,没有回应,拿着房卡扶着她走上电梯。 季槐序只开了一间房,把她送进去后,询问:“有带替换的衣服么?” 她原本就计划来三天,除了一套睡衣和换洗的贴身衣物,并没有带可替换的衣服。 “只带了一套睡衣和……贴身衣物……”李莺时声音发抖。 男人立即扶着她进洗手间,边帮她放热水,边叮嘱:“你先冲个热水澡去去寒气,我帮你把行李箱拎上来。” “嗯。”李莺时乖乖点头。 季槐序在转身离开前,不放心地看她,反复确认:“你自己……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李莺时呆立着摇头,脸上越发的红。 “那就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季槐序说完,离开房间帮她去拿行李。 李莺时关上浴室门,终于喘了一口气,无暇顾及这混乱的遭遇,赶紧脱掉身上湿冷的衣服,站在温热的花洒下,去除一身的寒气。 感受着身上的寒气渐渐褪去,李莺时的脑袋也逐渐清晰过来,她的衣服没拿进来,等会穿什么? 无语望天。 ………… 十分钟后。 李莺时裹着浴巾,耳朵贴在玻璃门上,却听不到浴室外任何动静,心想:难道还没回来? “需要我帮你拿衣服吗?”季槐序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她后退半步。 清了清嗓子,李莺时才尴尬地回应:“额……对,在我的行李箱里,你能帮我找找,然后递过来吗?” “嗯。”男人回应的坦荡。 随后,她听到外面窸窣的声音,隔着玻璃门看到男人走过来的黑色身影,她心跳不自觉的“砰砰”加速了…… “叩叩” 季槐序抬手,敲了玻璃门。 李莺时深吸一口气,把浴室门拉开个门缝,伸出细长的手臂,嘴里感谢着:“谢谢季老师……” 男人把衣服递到她手里,只回应了一个单音:“嗯。” 等她把衣服拿进来,手里抖落一件掉在地板上,人彻底傻了…… 第52章 隐晦情愫 季槐序怎么连她贴身衣物都找出来了…… 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季老师,我好了。” 房间的暖烘烘的,是季槐序提早打开了空调。 季槐序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前看窗外的落雨,听到响动侧转目光,看着她穿上一身粉色兔子的睡衣,抿着的唇角微微一动:“还冷么?” 李莺时立即摇头:“不冷,我没事了,幸亏路上遇到你,否则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跟前台要了姜茶,你趁热喝掉,别感冒了。”季槐序端起杯子里泡好的姜茶地给她。 李莺时讨厌吃生姜,闻到味道就反胃。 她掩住鼻子,摇头拒绝:“不用了,洗了个热水澡已经没事了!” “讨厌姜?”男人敏锐地察觉她的厌恶。 “嗯,从小到大都一点都不能吃,闻到就反胃。”李莺时也觉得辜负了人家好意,勉强伸出手去接:“既然季老师都泡好了,我还是喝……” 季槐序一抬手,把一次性水杯送到自己嘴边,将杯中的姜茶一饮而尽。 李莺时睁大眼:“……” 男人喝掉姜茶后,重新在桌子上抽出新的水杯,拿起买好的感冒颗粒,重新帮她冲泡:“既然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总有别的办法。” 李莺时有些怔愣,呆呆地看着男人动作娴熟地撕开包装袋,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倒入热水。 季槐序忽然抬头,看向她,解释道:“酒店的水壶不太干净,用我保温杯里的热水,介意么?” 与他目光对视的瞬间,李莺时立即垂下眼睑,摇摇头:“不介意,谢谢季老师!” 季槐序倒水的动作稍微迟钝两秒,很快把冲好的感冒颗粒送到她面前:“可以喝了!” “嗯,好。”李莺时双手捧着一次性水杯,喝的时候偷偷觑他几眼,总觉得再次见他,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季槐序重新坐在单人沙发前,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有什么话,先把头发吹干再说。” 李莺时毫不在意,笑着道:“哦,我没事,头发太长,吹起来很麻烦,一会儿就干了。” 季槐序蹙眉,看着她垂到肩头还在滴水的发丝,坚持道:“今天下雨出不了门,不缺你吹头发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季槐序沉着脸说的话,让李莺时很难拒绝。 她乖乖跑去洗手间找来吹风机,累得胳膊发酸,才勉强把头发吹干。 “呼”李莺时忍不住喟叹,把长长的头发随手拢起扎成马尾,朝季槐序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用自己的保温杯喝水…… “哎,那个季老师……”李莺时快步走到跟前,却仍是没能阻止得了他的动作。 “嗯?怎么了?”季槐序喝了一口水,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看她。 李莺时盯着被放在桌子上的保温杯,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这保温杯她用过了,本来是想帮他洗刷一下的…… “哦,没事了,”她收回目光,转了话题,“季老师,你怎么来镇湖了?” “私事,你呢?”季槐序坐在沙发上,话少的时候,有些疏离。 李莺时有些惭愧,挤出个难看的笑:“我……是在网上看资料说镇湖是苏绣的重要发源地,想过来找找有没有能做苏绣制版的工艺师傅,谁知道刚跟出租车司机聊起来,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火,给我扔在马路上了……” 季槐序听了反应平平,看上去是早已猜出了大概,“想知道司机为什么发火么?” “想!”因为淋这场雨,她也要搞清楚到底为什么。 “好。”季槐序从沙发上起身,手臂抬起,忽然朝她肩头伸过。 李莺时身形一僵,来不及躲闪,就感受到男人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头发已经干了,可以出门。”季槐序确认后道。 “哦……”李莺时垂下头,努力隐藏自己微红的脸颊,低头间却看到自己一身过分可爱的兔子睡衣,为难道:“可是我的衣服还没干……” 季槐序看看她的模样,大约是觉得有趣,唇角上扬:“挺可爱的。” “可爱也不能穿睡衣出门啊!”她说完,心里却美滋滋的:他夸我可爱哎! 季槐序低头看看腕表时间,规划道:“时间够用,等会儿去街上店里买一套。” 外面的雨还在下,出门的时候,季槐序把自己的外套脱掉裹在她身上,“你的睡衣太薄,先将就着穿。” “谢谢。”李莺时这才注意到他重新换了一件外套,同样是件黑色冲锋衣,轻薄,但防寒,应该是他在野外考古时经常穿的装束。 上了车,李莺时想把衣服还给季槐序,却被他拒绝:“先穿着,找到服装店再给我。” “好,”李莺时犹豫再三,又说了句,“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眼,男人眸色暗了三分,没有回应她。 镇湖作为一个“刺绣城”,吸引了大量外地游客,除了刺绣产业,旅游产业已经成为该地区的第二大经济支柱。 季槐序的车没开出多远,就找到了商场。 李莺时穿着睡衣,浑身不自在,默默跟在季槐序身后,小声道:“咱们随便找家服装店就行!” 季槐序站在商场一楼大厅,抬头迅速寻找一遍,领着她上了二楼。 “欢迎光临!” 导购员走过来招呼,下意识地认定他们的关系:“先生是陪女朋友来买衣服吧?这边都是今冬新款,可以看一下!” “我们不……” “谢谢!” 不等李莺时解释,季槐序已经拉起她手腕,朝女装区走去。 “挑厚点的,这几天降温。”季槐序叮嘱。 “嗯。”李莺时站在衣架前,快速选中一件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裤,然后脱掉身上的冲锋衣递给季槐序:“季老师还你衣服,我先去试衣间,麻烦你等我几分钟。” 季槐序接过自己的外套,却叫住了她,从衣架里挑出一件鹅黄色织花毛衣的给她:“不如试试这件毛衣?” “你男朋友真有眼光,这件衣服是新上架的,单款单件,你肤色白,很适合鹅黄色!”旁边的导购员凑上来夸赞。 季槐序就这么站着,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第53章 各美其美 李莺时也跟着摆烂,不再试图解释他们的关系,反正是一面之缘的导购员罢了,误会就误会了。 果不其然,她穿鹅黄织花更好看。 导购员又拿给了她一件白色羽绒服,介绍道:“这上面的兰花刺绣是我们镇湖的绣娘手工绣的,你穿上试试,很漂亮的!” 李莺时轻轻抚过羽绒服领口的兰花刺绣,触感细腻丝滑,在灯光下闪耀着丝线应有的光泽,灵动清雅:“原来,这就是手工苏绣。” 她之前没怎么见过手工刺绣的作品,在此之前,她一直觉得机绣简便快捷又可以量产,是刺绣商业化的必然转换,可等她亲眼见过手工刺绣之后,她才明白机绣和手工刺绣的差别有多大。 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机绣永远也替代不了手绣。 “就这套吧!”李莺时跟导购员去前台结账。 导购员余光看了看站在原地的季槐序,小声询问她:“不让你男朋友结账吗?” 李莺时笑着对她开玩笑:“我们家,我管钱!” 季槐序就站在离她们三步远的位置,将这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眉梢微微抬起,跟着她走过去:“你有钱么?”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我当然……” 李莺时忘了,她手机摔坏了,自己身上根本没有带现金。 导购员站在一侧开玩笑:“看嘛,还是得男朋友结账。” 李莺时当即脸红到了耳根。 “拿去刷,密码是……”季槐序递给她一张储蓄卡,突然俯首贴向她耳边,告诉她付款密码。 “嗯,知道了。”李莺时攥着银行卡,红着脸跟导购员去收银台结账。 穿过男装区,李莺时停在一件驼色工装夹克前,询问导购员:“这件外套,有他能穿的尺码吗?” 导购员连连点头:“当然有!你男朋友那可是标准身材,我这就帮你拿!” “好,直接帮我打包,一起结账!”李莺时交代。 出门后,李莺时把男装购物袋递给季槐序,“呐,弄脏了你一件外套,这件赔你的。” 季槐序低头看向购物袋,明白她特意挑了适合户外的工装款式,唇角微动:“好。” “卡,还给你,回头我修好手机,把钱转到你微信……嗯,还有酒店订房的钱。”李莺时接着道。 季槐序接过卡,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千元现金给她:“没有手机,身上带点现金以防万一。” 李莺时乖乖接下,“没想到季老师会随身带现金。” “工作习惯。”他经常在山村野外,手机没信号才是常态。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李莺时穿上干净舒适的衣服,心情也跟着变好了,歪着脑袋问他。 季槐序看着她活泼欢快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来之前可是做过攻略的,你糊弄不了我!”李莺时背着手,傲娇地扬起下巴。 “那你猜猜看,猜对有奖励。”季槐序边走边道。 李莺时扬眉,“我猜是中国刺绣艺术馆!” 镇湖有很多苏绣相关的产业与机构,但李莺时能一口猜中是中国刺绣艺术馆,季槐序多少有些意外:“说说看,怎么猜到的。” “因为这也是我想去看的地方啊!”其实李莺时来镇湖规划的第一站就是中国刺绣艺术馆,展馆于2007年初建,是我国最大的专业性刺绣展馆,想了解苏绣,当然要来这个展馆。 季槐序低声笑了笑,帮她拉开车门:“看来是做了功课的。” 中国刺绣艺术馆的建设依照苏州园林风格,同时结合江南民居特色建造而成,具有很独特的江南韵味。 “粉墙黛瓦,亭台楼阁,廊桥水榭……身为一个北方人,我还是第一次来苏州,真的很漂亮!”艺术馆透着浓郁的江南婉约之气,李莺时不禁感叹。 艺术馆就建在这座苏州园林风格的院子里,整体分为三进院落,一进是绣史馆,主要展现苏绣的历史发展。二进是大师馆和临展区,主要展示镇湖苏绣大师的代表作品。三进是工艺馆和精品馆,不仅可以欣赏到苏绣、粤绣、蜀绣、湘绣等全国各地绣种的刺绣精品,还能看到中国四大家织之一的“苏州缂丝画”。 李莺时停在一幅刺绣作品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幅作品真厉害,竟然是双面绣!” 季槐序站在一侧介绍:“这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顾文霞的作品,也是我国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苏绣代表性传承人,作品叫《花猫戏蚱蜢》,她的作品曾经被周总理当作国礼赠送来访友人,是苏绣双面绣的代表艺术家。” “这幅刺绣大概是巡展到了这里,原本被收藏与中国工艺美术馆珍宝馆。”季槐序补充道。 李莺时看看他,夸赞:“领着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连导游费都省了,真好!” 季槐序推着她的肩膀,动作过分亲密:“快些,再拖沓,闭馆你也看不完!” “好的,导游先生!”李莺时冲他调皮眨眼。 季槐序的个性本就闷,遇到李莺时这样过分活泼的,倒显得相得益彰。 李莺时逛完三进展馆,最终又回到了镇湖苏绣大师代表作展览区,看着一幅幅灵动婉约的手绣作品,对季槐序道:“其实,走进艺术馆的那一刻,我就想明白那个出租车司机为什么生气了。” “说说看。”男人站在一侧,与她并肩而立。 “刺绣就像绘画,人是有思想的,所以能创造出灵动且富有感情的作品,但机器是冷冰冰的,你输入什么程序,它就只能输出什么图案,如果人人都去追求高效率的机绣,这些非物质文化由谁来继承,又有谁来发扬呢?” 李莺时想想,又补充道:“当然,我也不是否定自己,我只是想说,世间万物,就应该各美其美,镇湖这样繁荣的苏绣文化,也应该走向更远的未来。但毕竟手工刺绣的产量有限,机绣虽然达不到手工艺术的美感,却能量产,如果有好的苏绣打版师精进机器绣花,我觉得也不失为一种文化传播方式。” 第54章 被领回家 季槐序看着她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李莺时笑笑,指着展馆门口的一张苏绣大师介绍墙,“我想去拜访一下这些大师,或者镇湖有名的绣娘,问问看有没有人会做仿苏绣打版,机器虽然不如手绣,但还是有上升空间的,对吧?” “其实,镇湖的年轻一辈中,确实有些人做机绣打版,做手工刺绣艺术品的时间成本很高,如果是机绣,对于满足一般工艺品的制作,很有必要。”季槐序道。 李莺时疑惑地看向他,由于身高差距,她仰着头,又穿着奶呼呼的白色羽绒服,样子看上去又可爱又软糯:“季老师,你好像对镇湖很熟悉的样子?” 季槐序不置可否,只是往外走:“还行,有几个同学在这里研究苏绣。” 李莺时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去:“你的同学?那他们肯定是这方面的专家了!你能不能帮我引荐引荐?” 男人脚步一顿,忽然转身,惹得李莺时差点撞了个满怀,往后退的时候,又险些歪进旁边的人工湖。 “小心!”季槐序抓住她手腕。 李莺时立即反手握住男人手,笑得谄媚:“季老师,来之前你说,我猜对地方,你给奖励的,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发奖吧!” 季槐序余光瞥过她的手,“你饿不饿?” “啊?”李莺时着急了,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一些:“季老师,你不会不想给我引荐吧?”qqxδnew 季槐序忽然来了兴致,想逗逗她:“如果不想呢?” “那我可就赖着你了!”李莺时主动挽住男人的手臂,威胁道:“季老师,我很会缠人的!” 男人唇角勾起,垂首看她:“我去吃晚饭,你敢不敢跟着?” “这有什么不敢,反正我也饿了。”李莺时扬眉挑衅。 季槐序点点头:“好,那跟我走。”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色将暗,霓虹初上。 李莺时坐在副驾驶,看着白墙灰瓦的仿古建筑一路后退,才意识到,他们的车似乎越开越偏,并不是去热闹的街市。 她心下这才有了疑惑:“季老师,咱们去哪吃饭?” 季槐序没回答:“怎么?怕我给你卖了?” 李莺时耸肩,毫不在意:“我也不怎么值钱吧?” 男人低声笑了笑:“也是,你要是胆子小,也不敢一个人跑到镇湖来。” 两人聊天的时候,车子拐进了一个巷子口。 这哪里会有饭店? 李莺时又在车窗前探了探头,疑惑道:“这里有吃饭的地方?” “有。”季槐序回答得一本正经。 “是什么网红农家乐吗?”李莺时看着两侧的房屋院落,好像都是正常居民的院子,也不太像藏着饭店。 毕竟是做生意,酒香也怕巷子深,一般不会选在这样深的巷子里。 季槐序的车渐渐减速,停在一处院落门前,对她道:“到了。” 几个小孩子穿着雨鞋在水坑前踩水玩,看到车里下来人,好奇地张望。 “槐序叔叔!你回来啦!”一个三四岁的小奶娃认出了季槐序,兴冲冲地跑过去抱住季槐序大腿。 “饭团,你爸爸呢?”季槐序顺手抱起小奶娃,一脸宠溺。 李莺时愣在当场,这才反应过来,自从进了镇湖,季槐序开车都是轻车熟路,连导航都没开:“季老师,你该不会……” “槐序,不是说中午就到家吗?怎么这个点才回?”院子里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步履稳健,面容和蔼。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季槐序放下怀里的小奶娃,轻声叮嘱:“饭团,回家告诉你爸爸,我晚点带个朋友去找他。” “好的,槐序叔叔!”小奶团一下地,一溜烟地跑回家了。 “槐序,这位是……?”沈卓君早就看到了站在季槐序身后的姑娘,笑眯眯地问。 李莺时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这不会是来到季槐序老家了吧? “妈,她叫李莺时,是……”季槐序余光瞥向一直低头的李莺时,继续道:“是我在上海的邻居。” “邻居呀!”老太太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小姑娘生的真标致!快里面请!” 李莺时就这么被热情地拉进了院子里。 “延章,来客人啦,少侍弄那些花花草草了!”沈卓君边喊人边对李莺时介绍:“花圃那老头是槐序爸爸,他人也很好相处的,我们都很好相处!” 李莺时腼腆地笑着,不住回头向季槐序求救,奈何某人像是没看到,默默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唯独,那张不爱笑的脸上,挂满了藏不住的笑意。 “你坐在这里,我给你泡茶。”沈卓君先把李莺时按在沙发上,转身又喊了季延章:“延章,快点来啦,槐序带客人回家了,你别怠慢了哇!” “来了,来了!”季延章闻声而至。 被过分热情对待的李莺时坐立不安,总觉得季槐序的父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扭头看着坐在一侧的季槐序,小声埋怨:“季老师,你带我来你家,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啊!” 季槐序坦然坐着,神色看似无辜:“不是你非要跟来的吗?” “我……”李莺时一时语塞,鼓起腮帮:“你说吃饭,可你没说是回家吃嘛!” 男人侧首,朝她靠近几分,语调里尽是挑衅:“怎么?害怕了?” 李莺时笑了:“我害怕什么?不就是来你家做客,见见叔叔阿姨,在哪吃饭都是吃啊!” 季槐序点点头,然后高声对着院子的方向:“妈,莺时说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好!这就准备!”沈卓君在厨房回应。 “季槐序!”李莺时一着急,拽住男人袖口:“我哪有这么说!” 男人低头,看着她的举动,眼底都是笑意:“你之前可都称呼我‘季老师’的,急了?” “谁……谁急了!”李莺时否认。 “槐序回来了,”季延章背着手走进客厅,虽然头发花白,却身姿挺拔,神采奕奕:“领了客人来家里,怎么都不介绍介绍?” 第55章 吴江绣娘 “叔……叔叔好,我叫李莺时,是季老师在上海的邻居!”李莺时主动起身,礼貌地自我介绍。 “叔叔?”季延章有些诧异,随后哈哈笑起来:“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当爷爷了,嫌少有人喊我‘叔叔’啦!不过你是槐序的朋友,喊我叔叔也是应当的!” 李莺时满脸尴尬,她要喊了爷爷,那岂不是比季槐序低一辈,得喊他叔叔了? “你叫莺时?”季延章又问。 李莺时点头:“嗯!” 季延章眼神看向季槐序,点点头:“好名字,跟槐序很配!” 李莺时猛地抬头,脸颊渐渐变成了粉色,余光瞥见季槐序好像没有要解释他们关系的意思,就自己主动解释道:“叔叔,我跟季老师是朋友关系。” 季延章首先看向季槐序,季槐序点点头,说了个“对”字。 “这样啊!”季延章语气有些失落,然后又看向李莺时:“我是说三月莺时四月槐序,这两个名字很配,小姑娘你误会啦!” 李莺时呆呆的抬头,看着爽朗大笑的季延章,只能尴尬地赔笑,脸更红了。 “爸,少开玩笑,她脸皮薄。”季槐序难得帮她说话。 但老爷子的画风依旧不太对,笑呵呵地看着他们:“这就护上了?” 李莺时低垂眉眼,脸颊的红始终没能消退。 好在沈卓君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嗔怪:“臭老头,你们父子俩少逗人家小姑娘,吓得下次都不敢来咱们家做客了!” “能让槐序领回来的朋友,那都是关系好的,怎么会因为我一句玩笑就生气的嘛,是吧?莺时?”季延章始终眯着眼笑。 沈卓君拉他起来:“槐序你先陪客人聊天,我让你爸跟我去厨房搭把手!” “哎呀,哎呀,有客人的,别拽别拽!” 老两口就这么进了厨房,留下李莺时和季槐序在客厅。 见李莺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季槐序才安抚道:“刚才那些只是玩笑话,我只是带你回来吃顿饭,尽地主之谊,找仿苏绣打版师的事,我会帮你。” 李莺时抬起头,眼神明亮:“真的?!” 季槐序无奈摇头,示意她看向客厅墙面:“你不是眼最尖么?这次怎么没看到?” 李莺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墙上挂着的苏绣装饰画《荷叶芙蓉图》,上面还绣上了作者的名字:沈卓君。 “这是……?”李莺时惊喜地看向季槐序。 男人点点头:“没错,我妈就是吴江一代还算有名的绣娘,只是这两年年纪大了,不让她动手绣了。” “那阿姨应该认识不少绣娘吧?”李莺时凑近他,睁大求知的双眼。 季槐序俯首,贴近她耳边,小声道:“我家这附近的绣师,有一半是她的学生。” “那太好了!”李莺时高兴地抬起头,两人因着距离过近,她的头顶撞上了男人的下巴。 只听对方闷哼一声,季槐序已经捂着下巴低下头。 “季、季老师……你没事吧?”李莺时紧张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的模样又无从下手。 “没事。”季槐序直起身躯,面色如常,盯着她:“但我怀疑你有蓄意报复的嫌疑。” 李莺憋着笑,立即摇头:“我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 两个人没一会儿就聊开了,客厅里不住传来笑声。 老两口在厨房偷听着,高兴得不得了。 季延章贴着厨房门,听了一会儿,对沈卓君汇报:“不知道聊什么,笑得挺开心呢!” 沈卓君瞥他:“瞧瞧你那点出息,人家姑娘都没承认是女朋友呢!” 季延章摆摆手,对她道:“你不懂,槐序这小子打小就话少,从小到大什么事都不爱跟人说,他有心逗人姑娘开心,这还不是喜欢上了?” 沈卓君手里切菜的刀慢了些:“也对,你想想他什么时候领女孩回家做客过?就连男的也少啊!” “有戏,有戏!”季延章笑得眼角褶子翻飞。 沈卓君点头:“姑娘也漂亮,等会咱们饭桌上得详细问问。” ………… “莺时,你老家哪里的呀?”餐桌上,沈卓君笑眯眯地询问着。 李莺时放下筷子里刚夹起的肉,回答:“河南洛阳的。” “洛阳啊,好地方,人杰地灵,十三朝古都呢!”季延章顺着她的话,继续问:“你今年多大啦?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李莺时又放下刚送到嘴边的菜,笑着回答:“今年24岁,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那你爸妈……” “妈,她累了一天,少问几句。”季槐序插嘴阻止的同时,一块肉已经送到李莺时碗里,温声对她道:“这是镇湖特色菜红焖猪爪,你尝尝。” 李莺时边吃边笑着说:“没事,叔叔阿姨就是对我好奇,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不介意的!” 沈卓君怎么看她怎么觉得好,瞥一眼季槐序,似有暗示:“真是个好姑娘啊!就是不知道以后便宜哪个臭小子呢!” “这个猪爪真的很好吃!”李莺时刚吃了一口,忍不住夸赞:“阿姨,您厨艺真好!” “特意闷了四个小时呢!”沈卓君被夸得眉目舒展。 季延章看向季槐序:“这次回来待多久?” 季槐序却看向李莺时,问她:“你呢?打算在镇湖多久?” 李莺时道:“我上海那边还有事情等着,在这边最多三天吧,怎么了?” “我跟她一起走。”季槐序道。 “臭小子,整日天南海北地跑,也不知道多留几天。”沈卓君变了脸色。 季槐序淡淡地回:“我工作忙。” “哼,忙得都忘了家在哪了!”沈卓君又道。 眼看着饭桌上氛围不对,李莺时忙劝说:“阿姨,季老师的工作虽然忙了点,但很有意义,他之前跟我说,二老都挺支持他的!” 季延章有些意外,看向她:“莺时,你知道槐序做什么工作的呀?” “知道啊,考古研究嘛!”李莺时回。 季延章和沈卓君互相对视一眼,这次换了沈卓君来问:“那你不介意他的工作?” 第56章 镇湖夜市 李莺时疑惑:“介意什么?” “爸妈,还不到你们担忧这些的时候。”季槐序再一次打断他们的聊天。 沈卓君呵呵笑起来,捂着嘴跟季延章说悄悄话,但整个桌前的人又听得分明:“臭小子,这就护上了!” 李莺时垂下眼眸,脸颊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饭后,李莺时对季槐序使了好几次眼色,季槐序仍是无动于衷。 “槐序,你带莺时去镇上转转,外面的夜市也很热闹的。”沈卓君吩咐着,准备起身。 “妈,莺时有话对您说。”季槐序按住李莺时的手,侧首贴在她的耳畔,小声道:“有什么就直说,我妈应该很高兴能帮到你。” 沈卓君把这举动看在眼里,脸上笑开了花:“莺时,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呀?” 鉴于之前出租车司机的事情,李莺时莫名的紧张,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直言:“是这样的阿姨,我在做原创汉服品牌,有一款马面裙的设计适合苏绣的绣花针法。” 沈卓君神色轻松,笑着道:“是要找绣娘吗?那包在阿姨身上,这条街上,有一半绣娘都是我的徒弟呢!” 李莺时尴尬地扯起一个笑容,继续解释:“是要找绣娘,但我需要的是量产,所以来咱们镇湖的目的,是想找会做机绣打版的绣娘。” 沈卓君皱起了眉,有些犯难:“要做机绣啊……” 李莺时立即起身,局促道:“没关系的阿姨,要是为难的话,我可以自己去找,本来就已经很麻烦您和季老师了,我……” “这说的什么话,槐序带回来的人,就这点小忙,我当然能帮!”沈卓君满口答应。 季槐序眉眼微抬,看向李莺时:“今天的奖励,算兑现了吧?” 李莺时松一口气,开心地笑:“嗯嗯,季老师一言九鼎!” “这下开心了吧?我看你一直心事重重,还当什么大事呢!”沈卓君瞧着她,安排道:“都来镇湖了,让槐序带你去夜市上逛逛,我这就给你收拾客房。” “不用,阿姨!”李莺时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余光看向季槐序,解释道:“我已经订好了酒店,不用麻烦您了!” 季延章沉下脸,“槐序,去把房子退了,怎么能让她一个姑娘自己住在外面!” “嗯,这就去。”季槐序点点头,拉着李莺时出门。 门口,季槐序停在车前,对李莺时道:“如果我父母的话让你觉得有些冒昧,我替他们向你道歉,或者你想住在酒店,我送你回去。” 李莺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歪起脑袋:“好啊,那你送我回酒店。” 男人眸色微沉,点点头:“好。” 李莺时却“噗嗤”一声笑得弯下腰:“我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嘛!叔叔阿姨这么热情,我怎么能驳他们的面子。” 季槐序压下扬起的唇角,拉开车门:“上车。” 繁灯亮起,人流如织,镇湖的夜市热闹非凡。 季槐序的车在人流中行驶缓慢,李莺时则贴着窗户往外看:“离酒店远吗?不如找个地方停车,我们下去逛逛?” “好。”季槐序已经朝停车场的位置开。 街上的商铺里除了小吃,更多的是苏绣手工艺品,香囊、钱包、团扇、衣服……应有尽有。 李莺时停在一家卖糖葫芦的铺子门口,“老板,来两串糖葫芦,一串草莓,一串……” 她扭头问季槐序:“季老师,你喜欢什么口味儿?” 季槐序摇头,“我不爱吃糖葫芦。” 李莺时便继续对老板道:“那就两串都是草莓!” 付了现金,李莺时递给季槐序一根:“呐,请你吃的!” 季槐序想拒绝,却被李莺时直接塞进了嘴巴里:“尝尝吧,没人能拒绝甜甜的草莓!” 季槐序接下糖葫芦,咬掉被塞进嘴巴里的那颗草莓,神色不悦:“李莺时,你的胆子似乎越来越大了。” 李莺时冲他吐舌头:“我虽然喊你季老师,你又不是真的是我老师!” “小心车!” 前方一辆电动车冲出人群,季槐序伸手把她从街道中央拉回怀里,沉声道:“走在路上,少三心二意!” “噢。”李莺时仰头看着他,夜色的霓虹照着男人的侧脸,好似丁达尔效应结成的光束,直击心防。 “前面是这条街上有名的苏绣工艺品工作室,要去逛逛么?”季槐序指了指她身后的铺面。 “好!”李莺时迅速抽身,打破此刻的尴尬。 铺子很宽敞,里面一层层摆放着款式各异的苏绣工艺品,有传统的手帕、摆台、香囊、丝巾、团扇,也有结合现代元素的捕梦网、钥匙扣、头饰、小夜灯等等。 李莺时拿起一本创意记事本,封面的柳叶弯月由苏绣制作而成,清新淡雅:“这个记事本可以送给卿卿,她总爱拿本子记事情。” “我先帮你拿着。”季槐序帮她拿在手中,示意她继续逛:“再看看。” “这幅摆台画好漂亮!”李莺时拿起一幅方寸大小的摆台,上面的图案是一个穿着烟青色旗袍的女人,旗袍上的卷叶花纹栩栩如生,女人的神态更是灵动逼真的:“这个刚好可以送给白师傅!” 忽然说起白师傅,她的心情有些怅惘:“希望白师傅能身体健康!” 季槐序看出她有些失落,低声宽慰:“只要我们始终记得他,他就一直还在我们身边。” 李莺时点点头:“嗯,等回去我再去医院看望他,说不定医生那边有新的反馈。” 话刚说完,李莺时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季老师,你怎么知道白师傅生病了?” 季槐序神色稍顿,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语调坦然:“刚才不是你说的么?” “我说了么?”李莺时陷入自我怀疑。 “再看看,还有想要的礼物么?”季槐序转移了话题。 李莺时下意识地拿手机看时间,想起手机还没修:“对了,哪里能修手机?” “记得我家门口玩耍的那个小女孩了么?”季槐序问她。 第57章 朋友关系 “嗯嗯,你喊她饭团来着。”由于那个小奶娃过分软糯,李莺时也印象深刻。 “那是我邻居,饭团爸爸就是修手机的。”季槐序道。 “那太好了,那我去结账,咱们赶紧去酒店退房,然后去修手机,没手机实在太不方便了!”李莺时说着,拿走季槐序手里的苏绣工艺品。 季槐序则伸手拿起挂在角落的一个小香囊,上面绣了一枝绽放的桃花,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香囊下结了粉色的璎珞穗,很是精致。 李莺时付完账,看着他拿着香囊走到前台,“季老师,你也要买礼物送人吗?” 男人点头:“嗯。” 逛完夜市,季槐序陪着李莺时回到酒店收拾行李退了房。 因为有行李箱,两个人打了车回了之前的停车场,季槐序才开车带她回家。 车停在家门口,季槐序对她道:“带你去修手机。” “好!”李莺时开心地跟过去。 门店就在街口,刚赶上关门时间,季槐序叫住里面的人:“凌霄,等等。” 季凌霄闻声看过去,惊喜地迎过来:“槐序?真的是你啊,下午饭团跟我说看见你了,我还当她说着玩呢!” 季槐序点点头,示意李莺时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朋友手机摔坏了,你看看。” 李莺时把手机地给他,礼貌微笑。 季凌霄跟季槐序是发小,大约是见他领着个陌生女孩,好奇得很,手虽然接了坏手机,却一眼没低头看,只顾盯着李莺时瞧了:“槐序,这位姑娘是……?” “朋友,”季槐序面色如常地介绍:“她叫李莺时,来镇湖工作的。” 季凌霄神色立即暗淡下来,失去了兴趣:“哦,我还以为你小子开窍了,领了个女朋友回家呢!” 李莺时抿唇,又忍不住想笑。 季槐序脸色不佳,“快修手机,她等着用呢!” 季凌霄拿着手机放在桌案上,三下五除二拆开,答道:“屏摔坏了,我明天让人送来一块新屏换上就行,明天下午来拿。” “那你这里有没有老手机给我先用一下,我今晚得打电话给我朋友,不然她要担心了。”李莺时问。仟仟尛哾 季凌霄往桌柜里翻找一遍,摇头:“不巧,我今天刚把店里的破手机都卖破烂了,一个没剩。” “把她的电话卡拿出来,先用我的。”季槐序朝纪凌尘伸手要电话卡。 他的手指很漂亮,骨节细长,皮肤白皙,连装电话卡的动作都变得优雅好看起来。 “整天在野外晒太阳,皮肤怎么还这么白。”李莺时下意识地说出口。 季槐序手上动作一顿,像寻常聊天般回答:“夏天晒黑,冬天就又白回来了。” 李莺时鼓起腮帮,羡慕得不行:“凭什么,我连冬天都涂防晒,都没你皮肤好呢!” “天生的。”季槐序装好电话卡,手机地给她:“可以用了。” “好,那我去给卿卿打个电话。”李莺时接了手机,走出店铺外。 店里,季凌霄瞧着他们俩谈话,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李莺时出了店门,他揽着季槐序脖颈,小声质问:“季槐序,你少糊弄我,她真的不是你女朋友?” 季槐序摇头:“不是,朋友关系。” 季凌霄轻笑:“我还不知道你,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女孩跟你聊天,三句你回一句算客气的,你对她可不一样!” 季槐序拿开他手臂,嫌弃地拉开两人距离,“朋友关系,”说完这四个字,他又补了两个字,“暂时。” 季凌霄听完,捂着嘴偷笑,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想想你当年辜负了多少女孩的心呐,就是木头板不开窍,现在好了吧,季槐序,你这就是报应!” 季槐序沉了沉脸色,转身离开:“明天下午来拿手机。” 季凌霄撇了撇嘴:“你对我态度好点,小心我在人姑娘面前爆你小时候黑料。” “嗯,回头我再给嫂子讲讲你的光荣情史。”季槐序有恃无恐。 “你小子!”季凌霄哈哈笑起来。 这边,李莺时刚拨通宋卿的电话,就是一顿骂:“你可担心死我了,一整天联系不上你,打电话还关机,我差点就报警了!” 李莺时交代了自己今天的遭遇,并道:“没想到镇湖是季老师的老家,因祸得福,还算幸运!” “这样啊,我还说去找你呢,有季老师在,那我放心了!”宋卿偷笑,“你俩这就是缘分啊!” “你别胡说了,我还盼着赶紧找到能做苏绣打版师,赶紧回去呢!”李莺时转了话题。 “嗯,我相信你的能力,再说既然是季老师的家乡,他一定能帮到你。”宋卿说完,停顿了片刻,认真劝说:“莺时,那都是你大学时候的事了,你别跟自己过不去,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宋卿的话,挑起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在想起来,心头仍是一紧,“嗯,我知道了。” “加油!该受到惩罚的是渣男,不是你!”宋卿鼓励道。 李莺时见季槐序从里面走出来,匆匆给宋卿道别:“先不说了,我有事会联系你。”“嗯,拜拜!”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递给季槐序:“谢谢!” 男人接过手机放入口袋:“嗯,回去吧!” 季槐序走在李莺时一侧,对她道:“明天让我妈带你去刺绣协会,镇湖有名的绣娘和具备高级工艺美术师资格的师傅都在那,协会有专门的绣娘培训和产品研发部门,在那你能找到技术很好的苏绣打版师。” “嗯嗯,”李莺时低着头思索片刻,有些担忧地询问:“那个……收费贵吗?” 季槐序脚步一顿,正色道:“我们镇湖人民是不会宰客的!” 李莺时放心的笑了笑:“那就好,主要是我穷。” 说到这,男人便眸色一转,提起之前订单的事情:“网店刷单的事情,是季牧私自做的决定,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李莺时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轻松地笑道:“没事,我猜到不是你的本意。” 胡同里的街灯光昏暗,季槐序忽然上前一步,靠近她,沉声道:“还有,不用总跟我说谢谢。” 第58章 刺绣协会 夜色暗涌,风声掺着心跳。 李莺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躲闪他的目光:“是吗?我也不记得我总是……” “今天,七次。”季槐序说着,重新逼近她半步。 李莺时还想再后退,发觉身体已经退到墙根,突然觉得局促无措起来,始终没有看男人的目光:“哦,那我……我下次注意。” 季槐序居高临下般看她,渐渐散去眼底的光亮,沉沉地回了一个单音:“嗯。” 头顶的人影拉开,李莺时抬头间,见他已经退开一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季槐序说着,先一步走在前面。 李莺时默默跟着,两人沉默了一路。 “莺时回来啦!”李莺时刚走进院子,就听到沈卓君热情的笑声:“刚出锅的糕点,快来尝尝!” 季槐序在一侧解释:“我妈做的糕点很好吃,你有口福了。” “愣着干什么,槐序,快带莺时进来呀,外面多冷啊!”沈卓君催促。 客厅里,季延章从厨房端出一盘热腾腾的糕点,是浅粉的梅花形状,花蕊点缀着几朵桂花,清甜飘香,冒着腾腾热气。qqxsnew “这是什么糕点?”李莺时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糕点。 “这个呀,这是你阿姨最拿手的,叫定胜糕!”季延章眉目和蔼,自豪地介绍。 说着,沈卓君又端出来一盘,这一盘糕点是白白净净的长方形,薄薄的一片,像饼干模样。 “这个我知道,是云片糕!”李莺时之前吃过同事给的特产。 “嗯,不错,就是云片糕!”沈卓君示意她:“快尝尝,跟你之前吃过的是不是一个味儿?” 李莺时拿起一片云片糕,初入口便觉得跟之前吃过的大不相同,“很清甜,咀嚼后有糯米的香味,跟之前吃过的是有些不同。” 可她一时也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同。 “因为你阿姨把白糖换成了蜂蜜,吃多了也不会腻。”季延章解释道。 “再吃一块定胜糕,吃了这个,明天定会一切顺利!”沈卓君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好!”李莺时拿起一块定胜糕送进嘴里,沁人心脾的桂花香让她眼前一亮,“好香!” “桂花就是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摘的!”季延章看向院子里的桂花树:“说起来这个树,跟槐序一个年岁呢!” 李莺时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桂花树就长在庭院一角,即便是冬天,也能看出繁夏应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景象。 桂花树的一侧便是季延章经常侍弄的小花园,这个时节还在开放着大朵大朵的月季,黄色蜡梅从篱笆伸出枝丫,偶有暗香飘来。 “这样的水土与庭院,才能养出像季老师这样的人吧!”她不禁感慨。 沈卓君听了她的话,不禁捂着嘴呵呵笑起来:“你可别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骗了,小时候可坏得狠!没少调皮捣蛋!” 季槐序把温水放在李莺时面前,打断他们的谈话:“明天要早起,让她早点休息。” “对了,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让槐序带你去看看。”沈卓君示意他们过去。 客房在二楼,是个宽敞明亮的大房间,有个很大的落地窗,白色窗帘上映衬着窗外的腊梅枝,宛如一幅文人水墨画。 “床单被套是新换的,门口柜子里有准备好的洗漱用品,你缺什么就告诉我。”季槐序只礼貌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什么都不缺!”李莺时本来就是出差,自己也带了生活用品,自然不会缺。 “洗手间在你房间左侧,只有你使用。”季槐序后退一步,在离开前又补充道:“我的房间在走廊那头,你如果有急事,可以喊我。” “好的!”李莺时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她走到床边,才发现床头柜的花瓶里插了满瓶的月季,新鲜的还挂着雨珠,应该是阿姨帮她收拾房间时,特意从小花园里摘来的。 ………… 翌日。 李莺时早早地起床下楼,沈卓君和季延章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是个难得的晴天,季槐序正站在庭院里打电话,身上穿着驼色羊绒衫和深灰色运动裤,阳光照得他侧脸熠熠生辉。 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男人侧首看向了她这边。 李莺时忙低头,假装在玩手机。 不多时,季槐序走了进来,“凌霄说手机已经修好了,一会儿送过来。” “那太麻烦他了吧?我们去拿也行的!”李莺时又惊喜又觉得不好意思。 “不用,他乐意。”季槐序低头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我们吃过早饭,他就会来。” “来吧,这就吃早饭了!”沈卓君在餐厅喊他们。 果然,二十分钟后,季凌霄把手机送了过来。 吃过早饭,李莺时跟着沈卓君和季槐序去了刺绣协会。 刚走进去,就有络绎不绝的人,大多都为女性,且中年为主。 沈卓君边走边给李莺时介绍:“我们镇湖妇女呀,自古以来就以刺绣谋生,古时候绣得好的能做贡品,绣得差一些的也能拿到街上换钱贴补家用,改革开放以后,我们自主组织妇女开展苏绣生产工作,不仅做到了自给自足,还形成了以苏绣手工艺品为主的产业链,现在只一个镇湖就有八千女绣娘呢!” 李莺时疑惑:“这些绣娘里,有会做电脑制版的么?” 沈卓君笑着道:“你不用担心,既然形成了产业链,自然是有人做电脑制版!” “五六年前啊,因为要不要做电脑制版的事情,协会里的人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不能发展电脑绣花,要是人人都去买电脑绣出来的工艺品,那还要我们这些绣娘做什么?”沈卓君停下脚步,给她讲述:“也有人说得学电脑制版,手工艺品嘛,当然成本越低越好,我们人工刺绣成本高,要价也高,搞来了电脑绣花,能节约很大一部分成本,让游客以实惠的价格买到还不错的工艺品,这也是发展经济,得搞!” “那最后怎么说?”李莺时问。 第59章 人机之辩 沈卓君摇摇头:“到现在还在争,毕竟每家每户的利益不同嘛,有人搞电脑绣花,那就去搞,有人不愿意,那就继续绣花。” 李莺时不明白她的意思:“协会里有人支持做电脑绣花吗?” 沈卓君用下巴指了指他们面前的房间:“呐,这间房里的几个年轻人就是做电脑绣花的。” “原来是这里!”李莺时喜出望外:“怪不得您站着没往前走!” “绣娘的收入越来越高,也有不少年轻人愿意做这个了,年轻人嘛,想法多,协会也是包容的,大家一起致富才是硬道理!” 沈卓君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热情的声音:“师父,您怎么来了!” 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小跑过来,尊敬地迎接:“师父,您来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叫学生们去接您呀!” 沈卓君摇摇头,拉着李莺时的手:“我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是带个姑娘过来看看。” 沈卓君说完,给李莺时介绍:“她叫赵小慧,是我的学生,也是这个咱们刺绣协会的副会长。” 李莺时主动上前握手,自我介绍:“赵会长您好,我叫李莺时。” 赵小慧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一眼便看出李莺时不是本地人,又瞧着季槐序也跟在身后,眼神意味深长:“师父,这姑娘该不会是……” 沈卓君脸色一沉,打断她:“少胡说啦,莺时是在上海创业,来咱们协会找人才合作呢!” 赵小慧立即正色,“您看我这张嘴,我就是看李总太年轻,想岔啦!” 李莺时第一次被叫“李总”,浑身不自在地挤出一个社交笑容:“没关系,我跟季老师也是好朋友。” “那李总这次来,是想找绣娘还是绣品设计师?我指定给你推荐技术最好的!”赵小慧热情地拉着她。 沈卓君示意她大胆地说,李莺时这才开了口:“其实我想找一个技术过硬的苏绣制版师,用来做电脑刺绣的。” 赵小慧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缓缓松开李莺时的手臂,有些为难地把沈卓君拉到一旁,低声道:“师父,您知道我最讨厌电脑刺绣,您怎么还推她来这啊!” 沈卓君拿起作为师父的威严,不紧不慢地道:“都过去几年了,你怎么还不开窍,你当初那么大动作反对春霞她们搞电脑绣花,最后不也没阻得了?你得把目光放长远了看,现在有人来找做苏绣制版的,说明什么?说明市场需要嘛!” 赵小慧神色不悦:“可电脑绣花就是混淆市场,就是坏我们苏绣的名声!机器做出来的那算什么绣花,简直狗屁不通嘛!” “你也太武断了,要是真狗屁不通,人家能千里迢迢地特意找过来?”沈卓君苦口婆心劝说。 赵小慧仍旧不松口:“旁的人我不管,反正我是怎么都不认同的,随便机器戳两针,那能叫绣花?” 李莺时多少能听到她们之间的争吵,有些无所适从地后退两步,站在走廊边缘,小声对季槐序道:“我不该麻烦阿姨过来,更不该给你们找这样的麻烦。” 季槐序立在她身侧,语调温和:“这种场面我从小见到大,跟你有什么关系,小慧姐就是这样的牛脾气。” 沈卓君走到办公室门前,拉着赵小慧进来:“你说电脑绣花行不通,那你来看看,这里面几个年轻人都在做什么?”m 房门被推开,教室大小的办公区内,五六个年轻人围在办公桌前,正在做电脑制版。 “谁啊?”办公室里的一个年轻人站起来,看向门口。 赵小慧看着刚才说话的年轻人,惊呆了:“天洋?” 年轻人看见是赵小慧,立即蹲在桌子后,想躲起来,但显然已经晚了。 赵小慧神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办公室,一把揪出躲在办公桌下的年轻人,怒吼:“蓝天洋?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跟我说去深圳打工了吗?你怎么混在这里?” 蓝天洋是赵小慧的儿子,今年刚满二十一岁,大专毕业后就交代了家里人说是去深圳打工了。 李莺时被赵小慧如雷霆般声音惊到,下意识地拽住季槐序袖口:“怎么了?” 季槐序眯着眸往里看,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小慧姐要教训儿子了。” “啊?”李莺时摸不着头脑。 男人轻轻拍她手背,示意:“左右你找的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不如先看会儿戏。” 沈卓君似乎也习惯了赵小慧的反应,一副看戏的表情,退回来,跟他们站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李莺时瞧着他们母子脸上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幸灾乐祸。 办公室里鸡飞狗跳。 “蓝天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赵小慧不知从哪个角落找出一根扫把,把蓝天洋追得满屋子乱跳。 蓝天洋抱头鼠窜的同时,还不忘护着桌上的电脑:“妈,妈!你轻一点,不要撞坏了电脑,很贵的!” “电脑,电脑!你知道我反对这个,你还敢偷偷的搞电脑绣花,看我今天不全给你们砸了!”赵小慧脾气上了头,扫帚一转,竟真要去砸桌子上的电脑。 其他人连忙用身子护住自己面前的电脑。 蓝天洋忙抱住赵小慧的腰:“妈,你耽误了我们订单,要赔十万块违约金的!” 赵小慧的扫帚立刻急刹车,再也不敢往下落:“赔多少?” 蓝天洋松一口气:“赔十万!” 说完,他又补充:“按时交稿,可以得十五万报酬!” 赵小慧缓缓放下扫帚,有些不可思议:“你肯定又骗我,电脑做的东西哪值那么多钱!” 沈卓君这时才拉着李莺时往里走:“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中秋节还来我家跟我炫耀,说你家洋洋在深圳打工一月能赚两万,对吧?” 赵小慧点头:“是呀,他每月还给我打一万块钱呢!” 沈卓君提醒她:“但洋洋在咱们家门口就能赚到这么多钱,你不该更开心?” 赵小慧看向蓝天洋,语气平缓了不少:“洋洋,你到底去没去深圳?” 第60章 研发团队 蓝天洋垂下抱着脑袋的手臂,小声道:“去了啊,又回来了嘛!” “怎么又回来了?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赵小慧咬着牙,强忍着心口的怒火。 蓝天洋下意识往后退两步,怯怯地看向赵小慧:“我刚到深圳就被骗了,你给的一万块钱被骗得一分不剩,最后还白白叫我打了三个月的工,我不敢跟你说,就偷偷回来了!” “你个臭小子!”赵小慧又拎起扫帚,心里又不舍得打,只能换了手,去拧蓝天洋的耳朵:“你遇到这种事情怎么不跟家里人说啊!” 蓝天洋歪着身子,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妈,轻点,轻点!疼!” “现在知道疼了?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怎么不告诉妈妈,你个混小子……你……”赵小慧说着,自己松开蓝天洋的耳朵,哭了起来。 蓝天洋瞬间不知所措:“妈……妈……你别哭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好了,小慧,别哭了,净叫洋洋手底下人看了笑话!”沈卓君沉声上前,对李莺时介绍:“莺时,洋洋就是搞苏绣制版的行家,你别看他年轻,后面那几个年轻人都是他带的,做出来的东西也不错!等会让他带你转转!” 赵小慧听到这些,瞬间止住了哭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儿子:“洋洋,你是领导啊?” 蓝天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笑两声:“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大家都是一起赚钱嘛!” “小慧阿姨,天洋可是我们的顶梁柱,我们电脑制版的核心技术人才呢!”受到惊喜的几个年轻人反应过来,开始插嘴说话。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站起来,对他们道:“我的电脑制版技术还是洋洋哥教的呢!”仟仟尛哾 “小慧阿姨,您先看看我们做的电脑仿苏绣作品嘛!虽然没有您的手工刺绣精湛,但可是栩栩如生,完全可以达到市场的要求!”又一个姑娘拿着团队之前研制的电脑绣花样递到赵小慧面前。 赵小慧原本是个急脾气,人又固执,自从前几年自己的手中刺绣作品被电脑绣花的工艺品低价顶掉了订单,就一直觉得电脑绣花出来的工艺品都是些个上不了台面的低级产品。 可女孩递到她眼前的是一幅名画《千里江山图》局部,深蓝、靛蓝交错相映的山峦起伏更迭,山上草木、巨石纹理清晰可现,就连天边一抹烟青色云彩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这……是电脑绣出来的?”赵小慧不相信。 蓝天洋走上前主动介绍:“这是我们团队研发的第一件作品,被北京一家私人茶馆收购,全图是一比一仿照《千里江山图》的尺寸,我们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才完成,在针法上也采用了手工苏绣里的切针、滚针、接针等针法,虽然不如手工刺绣精细,但我们也在不断进步。” 沈卓君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靠近机绣样品仔细观察,点头肯定:“嗯,不错,针法过度很自然,就是这些个草木不够细致,呆板了些,但能让机器搞出这样的东西,已经很厉害了!不愧我瞒着你妈帮你和团队找办公室!” 蓝天洋偷偷觑一眼自己老妈,又挠头笑了笑:“沈奶奶说得对,所以我们后来又把手工刺绣的乱针法加入了电脑打版中,”他说着走到研发桌案前,在一堆样品中翻找出一片,拿过来给大家看:“这是我根据乱针法的走向做的电脑打版,运用在《猫蝴图》里,确实效果提升了不少。” “嗯,不错,洋洋是有想法的,”沈卓君夸赞道:“这只猫身上有三色,你处理得很好,很生动。” 李莺时站在一侧默默观看,她虽然听不懂蓝天阳说的那些针法,眼前这些样品确实让她有些意外,与靳华东制衣厂做出的绣花比,无论是从色泽还是形态,都要精细百倍。 她现在终于知道差距在哪了。 赵小慧更是意外,她不仅意外于电脑绣花的生动程度,更意外自己的儿子竟然对电脑绣花如此精通。 “蓝天洋,你现在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学电脑绣花的?”赵小慧重新拧起蓝天洋的耳朵。 “妈,妈,大家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蓝天洋拽住赵小慧的手腕,用力挣脱,然后才解释起来:“还不是您当初被一批电脑绣花做出来的工艺品低价撬了单,你整天在家唉声叹气,总跟我说电脑绣花如何如何不好,那时候我就想知道,电脑绣花到底是什么?就私底下偷偷去研究了。” “这是靠自己研究就能成的?你大专学的不是厨师吗?”赵小慧当初为了让蓝天洋有一技之长,死活非要他选了厨师。 “我在网上偷偷学的嘛,花钱报了网课,不过只学了点基础的皮毛,要不是后来去深圳被骗了钱,我也没想过要回来做这个,”蓝天洋十分庆幸,“说起来也是巧了,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那个北京茶馆的老板,这才有了第一桶金。” 赵小慧完全不知道自己儿子这些经历,此刻又心疼又骄傲,看看办公室里坐着的几个年轻人,问他:“这几个年轻人,都是跟着你干的?” 蓝天洋点头:“对,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找了几个对电脑绣花感兴趣的一起干。” 赵小慧看看沈卓君,有些惭愧地低下头:“老师,这些日子多亏了您照顾洋洋,都是我不好,是我一直对电脑绣花偏见太大了。” 沈卓君板起身为人师的脸,教训她:“你这么大年纪了,能转变思想不容易,以后洋洋的工作你多支持就是了!他现在都还在外面租房住呢,赶紧让他搬回家吧!” “我这就让他搬!”赵小慧喜笑颜开。 “先别急,”沈卓君拉着李莺时的手,对蓝天洋道,“洋洋,这是你槐序叔的朋友,也是奶奶家的客人,她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情。” 第61章 合作达成 蓝天洋立即上前一步,直接给李莺时鞠了个躬,憨态可掬的模样:“我刚才就瞧见这漂亮姐姐了,没想到是槐序叔领来的朋友!” 沈卓君拿着手里的样品拍蓝天洋手背,皱起眉:“怎么一会儿姐姐一会儿叔的,你辈分都搞乱了!” 李莺时也被逗笑了,主动开口:“没关系,蓝老板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大家都是年轻人,各讲各的备份也行!” 氛围逐渐轻松愉快,蓝天洋也开起了玩笑:“槐序叔那是辈分大,我平常也是拿他当大哥的!” 季槐序立在一侧,眼底浮着一层笑意。 沈卓君示意赵小慧先走:“好了,莺时跟洋洋他们是谈生意,咱们外人就不掺和了,小慧,我们去刺绣班看看,那群姑娘们指定有问题要问了。” 季槐序要跟着走,被沈卓君拦下来,故意拔高了声音:“槐序,你留在这陪莺时吧,就别跟着去了,否则免不了被她们围观,还记得去年有个叫如月的姑娘,都追到我们家里去了!” 季槐序抿唇,早看透了老太太的把戏:“……” 李莺时则假装没听见,继续跟蓝天洋请教关于电脑绣花制版的问题。 蓝天洋详细地给她讲解了电脑绣花的原理,以及他们过往接过的订单案例:“我们虽然没有做汉服的订单,但之前做过一批仿苏绣屏风,想必是差不多的。” 李莺时点点头:“如果你这只提供电脑制版,发给制衣厂做批量绣花,中间会有问题么?” 蓝天洋迟疑了片刻:“这个……毕竟不是全流程经我手的东西,我不敢保证。” “也是。”李莺时陷入了两难,她总不能让靳老板把裁剪好的布料寄过来绣花,然后再寄回吧?单运输成本她就承担不起。 蓝天洋看出了她的担忧,宽慰道:“但是我可以亲自去工厂指导,关于绣花定位、选线、配色等问题,只要工厂里也有懂电脑绣花的师傅,一回生二回熟,我知道两次他就学会了。”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李莺时担忧蓝天洋是看在沈卓君母子的面子上,又道:“蓝老板,生意归生意,我也想着长久合作,你不要顾忌沈阿姨还有季老师的面子。” 蓝天洋听她这么说,也放心了不少,敞开了心扉:“听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当然去工厂指导两次不妨事,是我作为乙方应该的嘛!” “好,只要你不嫌弃我们单量小就好!”李莺时松一口气。 “放心,我们业内都是按照针数收费,无论大小,我们都做的!”蓝天洋聊起生意来跟换了个人似的,成熟稳重了很多。m 两个人聊得很顺利,李莺时在临走前就签了合作协议,并把祁风设计好的花鸟图案留给了他。 季槐序始终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没打扰她。 李莺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刚巧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季槐序对面,面带娇怯,说着他们本地吴江方言,大概是在问他要微信。 季槐序插入口袋的手始终没有动,神色淡然疏离:“不用了,谢谢。” 女孩不死心,固执地站在他面前,“我知道你的,你是沈老师的儿子,我一年前也见过你。” 季槐序薄唇抿着,眉头微微蹙起,在烦扰间,余光瞥见走过来的李莺时,便对女孩示意了眼色:“她回来了。” 女孩远远地望向李莺时一眼,神色黯然失落,垂着头转身离开了。 李莺时走过来的时候,季槐序脸上依旧挂着疏离的神色,她好奇地问:“聊什么呢?” 季槐序抬眸看她:“搭讪,你的事情,谈好了?” 李莺时点头,“多亏了阿姨,蓝老板真的是个不错的机绣版师。” “嗯,那回去么?”季槐序转身,说着便带着她往回走。 李莺时仍是没忘刚才的事情,扭头看着他,好奇道:“人家问你要微信呀?你怎么不给?我看她表情挺失落的。”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镜片下的眸底闪过一瞬光亮,与她对视:“你说呢?” 李莺时脸颊微微红起,默默低头闭嘴。 季槐序掏出车钥匙,示意她坐上副驾驶:“不用我妈了。” “这样不好吧?阿姨该说我们了?”李莺时站在车门前,不肯上车。 季槐序走过去,帮她拉开车门,把人按在副驾驶上,语调里混杂着细微的笑意:“她应该挺高兴的。” “什么意思?”李莺时不明白。 男人把半个身躯深入车厢里,细致地帮她扣好安全带,说话的时候,气息抚过她脸颊:“我跟洋洋说过,让他送我妈回家,我单独带你去个地方。” 李莺时下意识地侧开脸颊,“去哪?” 季槐序帮她关上车门,坐入驾驶位,才缓缓地道:“太湖。” “太湖?”李莺时当然知道太湖,但她是个地理白痴,并不知道镇湖就紧邻着太湖。 事实上,镇湖北、西、南三面皆临碍太湖,形成了一个斜伸进太湖水面的半岛。 所谓“平湖千顷浪花飞,春后银鱼霜更肥。” 冬日的太湖,别有一番风姿。 在湖湾边远远望去,湖水清澈,风光秀美,湖边有高矮错落的亭台,便于游人观赏湖光山色,湖面上有三两船只,远处有绵延如画的远山,让若置身古代文人画中的山水世界。 李莺时原本想着,既然这么顺利就完成了工作,下午就计划回上海,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游览太湖风光。 因为天气冷,这个季节游人也少,他们上了一艘游船,上面摆着暖炉,炉子里烧着火红的炭火,炉子上温着茶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冷不冷?”季槐序坐在她对面,映衬着身后如烟如黛的景色,显得虚无缥缈起来。 李莺时下意识摇头:“还好。” “嘴硬。”季槐序递给她一杯热茶,“暖暖。” 李莺时双手捧着热茶,暖了不少,看着季槐序,疑问:“话说你工作不是很忙的?你这次回家是休假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第62章 镇湖一别 季槐序将落在远山的目光收回,看着她:“很想知道?” “就是好奇,如果你不方便说就算了。”李莺时生怕自己的问题越界。 见她又退回自己的舒适区,男人便只淡淡地道:“私事。” “哦。”李莺时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其实她很想问是什么私事,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该越界问这种问题。 毕竟,他们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打探对方隐私的关系。 “不问我什么私事?”季槐序反倒是追问。 李莺时摇摇头,礼貌一笑:“既然是你的私事,我当然不好问。” 季槐序放下手中的茶杯,端正了姿态,目光灼灼:“如果跟你有关呢?” “啊?”李莺时惊讶地抬头,撞上他炽热的目光,便又无所适从地垂下眼眸,笑得有些不自然:“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抿着薄唇,眼神始终盯着她,如夏日骄阳的热烈:“你感受不到么?” 这样的景致,这样的氛围,她不是傻子,也不是木头,如何感受不到。 可她仍旧无法迈开心里的那一步,依旧坚持故步自封,装作若无其事:“什么?你今天说话怎么云里雾里的?我都快听不懂了。” 季槐序将目光落入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良久。 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李莺时再无欣赏美景的兴致,手中捧着的热茶也很快凉掉了。 “你知道季牧为什么整天傻里傻气地被人骗钱么?”季槐序忽然道。 李莺时笑了笑:“你都说了,他傻里傻气。” 男人摇摇头,否定道:“不对,是因为他愿意。” 季槐序的目光重新看向她,缓缓倾吐:“因为喜欢的事,喜欢的人,也就不再计较得失。” 李莺时握住手中已经变凉的茶杯,明白了他的意思,却低下了头。 男人好看的眉形蹙起,声音便沉了三分:“李莺时,你跟我说话,为什么总是低着头?” 被他这么一说,李莺时登时抬起头,眼前便晃过一个吊坠似的东西,定睛一看才看清,是一个仿古小香囊,上面有苏绣,下面打着粉色璎珞穗,仔细嗅来,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送给你的。”季槐序道。 李莺时接到手中仔细观看,才发觉香囊正面绣的是一枝盛开的桃花,背面则绣着:桃之夭夭。 “怎么忽然送我礼物?”她抬起头,刚好撞上男人一直未曾收回的目光。 季槐序眯起眸子,双手撑着身侧的椅子,靠近她:“上面绣了什么字?” 李莺时眼神闪烁,只得厚着脸皮回:“桃之夭夭。” “什么意思?”说话间,季槐序又靠近她几分。 李莺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茶香,她不安地往另一侧挪动,说话时磕磕绊绊:“这……不是《诗经》里的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描绘的是女子出嫁时的美好精神面貌,一般……” “一般是用来表白的。”季槐序打断她的话。 李莺时神色怔愣,呆呆的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 男人看着她手中的香囊,继续道:“璎珞穗上的结,叫同心结,是用人送给心上人的。” 李莺时脸颊的温度在不断上升,红得如炉中的炭火,若是此刻浇上点水,应该能冒出袅袅白烟来。 耳边只有,炉中炭火“噼啪”声,湖水声,风声,山鸟声,却无人声。 李莺时不太擅长应付这样尴尬的场面,只得又垂下眼眸,当个鸵鸟。仟千仦哾 季槐序收回了眼底炽热的光,收回越界的手臂,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你……没有回应么?” 李莺时捏紧手中的香囊,放下手中早已冰冷的茶杯,闷声道:“季老师,抱歉,我……我现在还不想谈论感情的事情。” 她无法确认,对季槐序是喜欢,还是这一路走来因为他的帮助,而感激他。 她更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走入下一段感情的准备。 季槐序见她低着头,有些不悦:“我们第一次在地铁相遇,你趾高气扬地瞪着我,那个模样鲜活又可爱,我不喜欢你总垂着眼眸的模样,那一点都不像你。” 李莺时抬起目光看他,却看不出他的情绪:“季老师,你不生气么?” 季槐序被她的问题逗笑,反问:“我生什么气?” “因为我……” “因为你拒绝了我?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不是最常有的么?”季槐序说得轻松寻常,仿若在说不相关的旁人。 李莺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船家,靠岸。”季槐序侧首,对船舱的掌舵的师傅吩咐。 李莺时看着男人眺望远山的侧脸,心里紧绷的弦缓缓松开,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船靠岸后,季槐序开车带她回了家。 李莺时知道,镇湖不能在待了,她吃了午饭便订了当天下午四点的高铁票。 沈卓君匆忙地帮她准备特产小吃,一股脑地往她行李箱里塞。 但自从吃了午饭后,她就没见到季槐序,当然,她也不好开口问沈卓君和季延章。 临近出发,季槐序就又出现在了院子里,帮她拎着行李箱,神色如常:“我送你去高铁站。” “嗯。”李莺时点点头,上了他的车。 路上,两人均是沉默不语。 高铁站前,李莺时拎着行李箱,跟季槐序道别,把路上早就想好的台词说出来:“季老师,虽然你一直不让我说谢谢,但这两天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在镇湖恐怕没有这么顺利找到机绣版师,还有太湖风光,也很美,真的谢谢你!” 她仰起头,与他目光对视,露出一个微笑。 男人穿了她买的那件驼色外套,看着她礼貌的微笑,没有任何回应。 李莺时忽然想到什么,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边转账边道:“哦,对了,之前你借给我的现金还有修手机的钱,我都一并转你微信,你记得查……” 她感觉肩膀一沉,被一个温柔的手臂拦住后腰,然后整个身躯被拽进坚硬宽厚的胸膛。 季槐序抱住了她,十分用力。 第63章 择开新厂 李莺时有些不知所措,吃力地仰起头,却被男人沉下的肩膀埋住了脸颊:“李莺时,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今天过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男人在她耳边的声音有些发闷,她的心骤地颤动着,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与压迫:“季老师……” 没等她的话说完,季槐序便又忽然松开了她,转身上了车。 只留李莺时一个人站在冷风中。 苏州到上海的高铁,不过短短半小时,根本不够李莺时整理凌乱情愫。 祁风得知了她搞定仿苏绣制版的大问题,拿着自己早早裁好的马面裙布片送过来:“只要先出一个绣花样,我就能很快做出花鸟马面裙的样衣了!” 宋卿好事的插嘴:“莺时,你走的这几天可把祁风担心坏了,她担心你找不到好版师,要不是怕破坏你跟季老师的好事,差点跑去苏州找你了!” 提到季槐序,两个人更来劲了,祁风也跟宋卿学会了八卦的本事,拉着她问:“你们谈恋爱了?” 李莺时目光躲闪,笑着转移话题:“先别说这些了,祁风,白师傅这几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祁风的情绪低落下来,无力地摇摇头:“有些不太好,吃什么吐什么,好好的人,消瘦了一大圈……” 李莺时也跟着低落,却又无可奈何:“我们有空了就多陪陪他,花鸟马面裙的样衣我们尽快做,也让白师傅高兴高兴。” ………… 五日后,蓝天洋把样衣布片的绣花寄了回来。 祁风将布片铺在桌案上,伸手轻轻抚摸上面的花鸟绣花图案,很是满意:“很好!是我想要的感觉,我们选的布料很轻薄,这个绣版师选了最细的绣线,绣出来的图案不会导致面料褶皱,也方便后期烫马面折,绣花定位也很好,占了裙身三分之一有余,穿身上应该会很和谐。” 宋卿不懂这些,但她也有审美,点头认同:“确实好看,配色很协调,远远看着很有文人画的感觉,看来莺时这一趟没白跑。” 李莺时欣慰道:“我跟这个蓝老板说好了,后期我们工厂出货,他可以去工厂做机绣指导老师。” “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我们就不用担心工厂出货质量的问题了!”宋卿话说了一半,忽然转头问她:“要价高不高?不会很贵吧?” 李莺时笑着摇头:“你放心,蓝老板说了,市场价是按照针数计算的,童叟无欺。” 宋卿拍拍胸口,浅松一口气:“那就好,咱们还是得考虑成本和性价比的。” 祁风已经伏首在桌案前开工,完全没有再参与她们聊天的意思。 宋卿趴在李莺时耳边偷偷道:“你瞧祁风认真的样子,等咱以后发达了,这样的好员工一定得留下来剥削!” 李莺时一把推开她额头:“还没发达呢,就已经展露资本家嘴脸了!” 宋卿拉住她的手腕,认真道:“花鸟马面裙的研发技术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生产问题,我们联系下靳老板,开始下订单吧?” “好,我这就联系。”李莺时转眼再看看认真工作的祁风,拉着宋卿去了阳台。 电话刚接通,靳华东反倒是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我决定去老婆老家再开一个制衣厂,前期规模可能不会太大,但也能满足莺时记目前的需求。” 李莺时神色微动:“你的意思是,专门开一个制衣厂来做莺时记的订单吗?” 靳华东笑了笑,解释:“也不算,不过工厂最近别的订单比较多,汉服制作流程虽然不复杂,但跟其他时装还是有些不同,工人们的流水线作业来回跳容易影响生产速度和质量,而且我老婆的老家那也有很多从南方回来的纺织工人,刚好具备开小型制衣厂的条件,我想先培养两条流水线,专门用来做莺时记的订单以及……旁的汉服订单,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只要你保障生产质量,接其他订单是你的自由,再说是我们的单量不够满足你流水线的产能,我哪还有资格介意。”李莺时说着话,脑袋里正飞速运转,“不过,靳老板,你准备在安徽哪里开厂,需要多久,新招的工人需要技术培训吗?会不会影响我们订单时间?” 靳老板听了她一连串的问题,就知道她的顾虑所在:“新厂就在合肥市高新区,物流交通都方便,你放心,我们没走一单都签了合同,该准时完成的订单是不会超期的。” “那就好。” 李莺时又说了她会派遣蓝天洋去做机绣指导的事情,靳华东也是乐意之至:“蓝老师什么时候来,我去接,我就是脱不开身,否则我一定去苏州学一学仿苏绣制版!” 李莺时道:“等你的厂子筹备好,我的布料到了,他就能去。” “那不出十天就行,我已经看好场地了!”靳华东开心地道。 挂了电话,宋卿沉思了一会儿,拉着李莺时商量:“莺时,你说这个靳老板无缘无故的,为什么会忽然又要新起一个制衣厂?”仟仟尛哾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订单多,赚钱了呗!”李莺时不假思索地回。 宋卿一拍桌子:“对啊!他又开一处制衣厂,可不就是赚到钱了!” 说着,她眼神冒光,看向李莺时:“他电话里说了,新厂就先搞两个流水线,证明占资不多,你说咱有没有可能注资一部分,跟他合伙?” 李莺时从没往这个层面想过,狐疑地问:“你想跟靳老板合资开制衣厂?” 宋卿认真地点头:“对,一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制衣厂,就能严格把控产量和质量,以后在品牌经营上,绝对不会在后勤上掉链子,二来,既然制衣厂能赚到钱,我们既可以做自己品牌的订单,在流水线闲暇时也能接别的订单,岂不是一举两得?” 李莺时锁眉思考了良久,有些被打动,但她抛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可是,卿卿,咱们没有钱。” 第64章 禁止自卑 “怎么没钱!”宋卿立即道:“我们之前的订单回了一波血,现在账户上有五六万呢!” “但眼下咱们还要研发新款,还有出大货的成本,这些都需要钱,我们不能顾此失彼,而且咱们的初衷是做汉服原创品牌,不是开制衣厂。”李莺时并不赞同宋卿冒进的想法。 宋卿有些不死心,可眼下确实拿不出余钱来投资制衣厂,只能妥协作罢:“也是,咱们还是先顾好眼下,既然缺资金,那咱们就加速现金流转,赶紧把现货卖出去!” “直播的事情筹备的怎么样了?咱们平常的工作也不饱和,不如正式开始做直播带货?”李莺时思索片刻,更坚定了自媒体的运营方向:“跟爱笑小橙子的合作也可以继续,我们只有努力出圈,消费者才有看到莺时记的可能。” “直播随时可以开始,直播背景我都想好,咱们就因地制宜,穿着汉服播,怎么样?”宋卿拿出手机里做好的方案,给她看:“这是几个做的不错的带货博主,他们的风格我都一一做了总结,咱们可以借鉴参考,然后再融入自己的创意。” 李莺时仔细翻看了一遍,补充道:“可以,不过目前汉服的受众群体还属小众,咱们还应该再钻研一下喜欢汉服的人群特征,当然这些可以边播边总结。” “张子彤的事情虽然舆论平息了,可毕竟咱们还扯着官司没结束,这会不会对直播有影响?”宋卿有些担忧。 李莺时笑了笑,宽慰她:“卿卿,商场就是这样,我们要做的是品牌,张子彤的事就算再闹,无非是咱们内部纠纷,消费者最关心的还是产品质量和服务,所以,看淡一些吧!” 她起初很在意旁人的看法,但经历的多了,也就看开了。 走自己的路,让旁人去说吧,待到山花烂漫时,自见分晓。 果不其然,两天后,她们收到了张子彤和解的请求,但这一次,李莺时没有心软,坚持诉讼到底。 医院走廊。 宋卿不胜其烦的挂掉张子彤的电话,警告道:“张子彤,你是个成年人,拥有独立思考和承受错误的能力,做人就是这样,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为你的错误买单。” 李莺时瞧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取笑:“我们卿卿长大了,都能说出这样的道理了,不简单!” “去,少笑话我!”宋卿冲她翻个白眼:“谁叫这个张子彤当初作妖折腾我,毕业久了,我悟出一个道理,进了社会,没人包容你的坏毛病和小脾气,就算甲方过你,还有乙,还有丁,谁不遵守规则,谁就会被教做人。” “嗯,你说的很对!”李莺时忍者笑意,示意她往病房里看:“你瞧,祁风和白师傅多认真,咱们这条花鸟马面裙马上就能成了!” 白师傅经过几次化疗,身体消瘦了很多,头上戴着浅灰色针织帽,遮挡已经快要掉光头发的头皮。 他的笑容依旧和煦温暖,只是面容苍白得像大雪封住的青山,没有了生气,形容枯槁。 宋卿一看到这样的场景就有些难受,眼眶莫名的发酸,长叹一声:“祁风是怕老爷子觉得无聊,故意来问他的,人呐,最怕没人需要,又处处麻烦别人。” 李莺时抿起唇角,莫名地,不知为何此刻想起了季槐序。 还有他的那句“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卿卿,我们去买奶茶吧,忽然想喝点甜的。”李莺时道。 宋卿看向她,很快边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凑近了询问:“你怎么了?” 李莺时强撑着脸上的微笑,摇头:“没事,看到白师傅这样,心里难过而已。” 宋卿信了。 但走到外面的奶茶店,宋卿又觉得不对,白师傅的病情她们一直知晓,她的神色并不是简单的心里难过,而是像分手被人甩了。 这种神色,她只在一年前讲她那个前男友的时候有过。 宋卿察觉到不对,趴在吧台前问她:“莺时,你从苏州回来,我也忘了问,你跟季老师怎么样了?” 李莺时伸手接奶茶的手一松,差点把奶茶扔在地上,脸上露出虚假慌乱的笑:“没怎么样啊?我们本来不就是普通朋友嘛!” 宋卿怎能看不出她的反应,接了服务生递过来的另一杯奶茶,对她的伪装很是不屑:“李莺时,你一撒谎就爱假笑,你以后能不能再进修一下?” “有吗?”李莺时继续嘴硬:“哪有撒谎,我就是实话实话!” 宋卿拉着她坐在休息区,拿走她手中的奶茶:“说说吧,老实交代!” 李莺时看着宋卿威逼利诱的神情,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季老师他跟我表白了……” 宋卿眼睛瞬间亮起,“好事儿啊!你怎么说的?”qqxδnew 李莺时叹一口气,颓唐道:“我……大概是拒绝了。” “什么?!”宋卿震惊得差点拍桌子,叉腰自己原地冷静了一分钟,重新问:“拒绝就拒绝,什么叫大概拒绝了?” 李莺时低着头,无比苦恼:“我没有回应他的告白,还委婉的说了一些……拒绝的话。” 宋卿按住自己太阳穴,把奶茶推到桌子边,看着李莺时,认真问:“那你心里怎么想的?拒绝他的意思是……不喜欢他?” “也……不是……”李莺时扭捏着,努力寻找准确的词汇形容自己的感受:“就是当时忽然觉得,季老师这个人挺优秀的,家世好,学历高,人品好,长得也好,我就……挺普通的吧!” 宋卿脸色沉下来,有些生气:“李莺时,我看你就是脑袋有病!” “卿卿,你怎么了?”李莺时见她突然生气,有些不知所措。 “你……!”宋卿指着她,狠狠的咬牙:“我看你就是被那个什么狗屁前男友给pua了,你哪不好了?你性格好,是名牌大学毕业,家庭和睦,人又漂亮,身材也好,天王老子你也配得上!” 第65章 诸多无奈 李莺时承认,自己因为上一段不太好的感情经历而变得谨小慎微,“知道了,卿卿,你别生气,我不是自卑。” “那你喜不喜欢季槐序?”宋卿直奔主题。 李莺时的扭捏劲儿又回来了,支支吾吾的说着:“当时在苏州,他帮了我很多忙,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心里的想法,而且……在那之前,我以为我们只会是朋友关系,没……”仟仟尛哾 “那你喜不喜欢季槐序?”宋卿打断她的话,执拗地质问。 “我……”李莺时心头一横,硬着头皮承认:“好了好了,我现在确定了,我就是喜欢喜欢季槐序,行了吧!” 其实,她坐上高铁的时候就后悔了。 但是他们季槐序说了那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喜欢就上啊!”宋卿拿回自己的奶茶,猛吸一口,然后继续批斗她:“李莺时,不是我说你,你哪点都好,就是对感情拖泥带水的,你要听我的早点上,你俩孩子都有了!” “说什么呢你,我俩从认识到现在,也才几个月好吧!”李莺时想捂她嘴。 “说认真的,你拒绝了季老师,人家什么态度?”宋卿认真地问。 一提到这,李莺时又开始垂头丧气:“他送我到高铁站的时候,跟我说……以后别联系了。” 宋卿脸色一变,皱起眉:“这是要断?” 李莺时看着她,深情郁闷:“我可能确实有点过分,但当时我确实有些混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从那以后,你们就真的没有联系?”宋卿问。 李莺时摇头:“没有。” “看来你是真的伤了人家的心。”宋卿想了想,撺掇她:“要不你给他发个微信试试?说不定你给他个台阶,这事儿就翻篇了。” 李莺时掏出手机,看着跟季槐序的对话框,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发些什么:“还是算了!” 宋卿夺走她手机:“怎么就算了!我帮你发!” 李莺时拉住她手腕,“卿卿,还是算了,你让我再想想,但是在苏州镇湖他应该挺受伤的,现在又给他发消息,显得我……多朝三暮四似的。” 宋卿觉得她的话也有理,“也行,反正他是你邻居,这都快过年了,说不定会回来,当时候你当面跟他说清楚。” 两人又回到医院,白师傅因为太疲累,已经睡下了。 祁风坐在病房里等她们,神色不太好,看到她们回来,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你情绪这么低落,是白师傅有什么事吗?”李莺时问。 祁风捏着手中的木尺,咬牙忍下眼眶里的泪:“刚才把中午吃的小馄饨都吐了,还吐了血。” “怎么会这样!”李莺时震惊:“这几天病情不是一直很稳定吗?怎么突然吐血了!” 白晓梅从主治医生那回来,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刚才医生说,是上消化道局部组织受压迫坏死导致的糜烂和溃疡,胰腺癌晚期的常见症状。” “那……那治疗方案呢?医生怎么说?”宋卿声音有些发颤。 白晓梅看看她们,只是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祁风偷偷抹掉眼角的泪,笑着道:“咱们千万不要在师父面前表现出来,他最烦我们哭丧着……呜呜……” 她话没说完,最终还是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墙角大哭起来。 李莺时转身,面对着墙面抹眼泪。 宋卿垂着脑袋,拉住李莺时的手,带着哭腔:“你们别这样了,一会儿白师傅醒了!” 白晓梅擦掉刚从眼眶滚落的泪珠,强行撑着:“你们别哭了,先回去吧,我爸的病情不是咱们早就接受的事实么?接下来的每一天,我们争取让他少点痛苦,多点开心……” “我不走,我在这等师父醒!”祁风哭得满脸是泪。 李莺时却拉起她,示意宋卿强行把她拖走:“你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来!” 走出了医院,她才提醒祁风:“咱们虽然跟白师傅关系好,可我们毕竟没有血缘关系,他亲生女儿都还在身边,你这样大哭大闹的样子,叫旁人看了不好。” 祁风对这些人情世故不敏感,经李莺时这么一说,倒是有些感觉:“难怪这两天晓梅姐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宋卿点点头:“他们女儿也要尽孝的,也是全了自己的心。” “以后咱们不能一直待在病房不走。”李莺时提醒道。 子欲养而亲不待,白师傅的一对儿女常年不在身旁,这时候照顾在跟前,想来心里一定很自责,她们身为外人,又怎么能一直霸占着他们尽孝的机会。 ………… 她们的直播进行得很顺利。 李莺时和宋卿每次都会选在不同的环境里,有时候是公园,有时候是咖啡馆,也有时候是一些艺术展。 她们身穿汉服,妆容精致,发型简约,游走在这些现代建筑与环境下,毫不违和。 虽然每天从直播间里下的订单三三两两,但“莺时记”账号的粉丝一直在涨,已经突破了三千人。 “粉丝宝宝们,买不买衣服没关系,如果有关于汉服的一些疑问,也都可以问主播的,主播会一一讲解,当然啦,闲聊也可以哒!” 此刻,李莺时正站在宜家里直播,身后是高耸的储物架,散发着浓浓的工业风,而她身穿藏蓝色唐圆领缺胯袍,长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革带,环佩叮当间,尽显英姿飒爽。 直播间下方很快有人评论: 【主播穿的是什么衣服,好酷好帅啊!】 【对啊,真是太飒了,快说是什么衣服!】 李莺时看着下方评论,热情洋溢地介绍:“我身上穿的这件是唐圆领缺胯袍,大家都知道唐朝是个开放又繁荣的朝代,在那个年代,女子可以穿男装,骑烈马,肆意生活,没有太多拘束,我现在的装扮,也是唐朝女子常有的装扮。” 【主播,上连接啊!】 【这么帅的衣服,我也要买来穿穿!】 ………… 在几百公里外的某处,男人闲暇之余拿出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眼底有化不开的雾色,在旁人的脚步声靠近之前,又将屏幕熄灭,关掉了。 第66章 亭台煮茶 周书文刚清理了一身的泥土,搓着已经皲裂的手指头,坐在他身侧:“槐序,在想什么呢?” 季槐序的目光落在远处已经墨绿的麦田上,神色如寻常一般淡漠:“周主任,咱们已经基本弄清了遗址的堆积状况,大体由西周晚期、宋元和清末三个不同时期的堆积构成,从三维立体成像仪的显示来看,西周晚期堆积主要分布于一隆起的环形土埂上,土埂内坡一周完整的红烧土围垣大致呈圆角斜长方形,按这个进度,我们来年初就能进行实际发掘工作了。” 周书文点头:“对啊,多亏了你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测图绘图,否则只遗址的大体轮廓和堆积层就得我们搞到年底了!” 季槐序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吧,工作量还很大。” 周书文跟上他的脚步,观察他的神色:“槐序,你怎么了?这几天玩命工作,也不爱说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季槐序拿着工具,在划线范围内取土壤样本:“没事,我很好。” 周书文帮他拿着取好的土壤样本,狐疑:“不对,你请假回家之前不是这个状态,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季槐序起身,前往另一处取样。 周书文仍是不识趣地跟在后面追问:“槐序,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老哥哥说,或者是感情方面的问题?你……” “周主任,我们的进度有些紧,你去西北方的土壤样本还没取,麻烦你帮我取一下。”季槐序的给他取样管,并没有想跟他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周书文识趣的走开,时不时回望季槐序的背影,纳闷地叹一口气。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张东淮刚结束施工队的会议,拍着他肩膀。 周书文摇头:“槐序啊!你瞧瞧那拼命三郎的劲儿,肯定是心里有事儿!” 张东淮宽慰他:“你啊,就是操心的命,槐序心里有数,他不想说,你就别非要问了呗,还不是自讨没趣!” “就你有眼色!”沉着一张脸,气急败坏地去取土壤样本了。 ………… 李莺时和宋卿连续直播了一周,逐渐有了起色。 爱笑小橙子也恢复了与她们的合作,虽然过了当初首条视频出圈的红利期,再次更新后的视频流量也不容小觑,双方账号都增了不少粉丝。 宋卿搬着今天的拍摄道具,对李莺时道:“莺时,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不如咱们今天穿那套唐制襦裙去公园吧?我们亭台煮茶,雪中观梅,只那画面就很美了!” 李莺时很赞同:“好,咱们这就去!” 两个人刚出门天空就飘起了雪花,等就近找到带亭台的公园,雪已经飞扬漫天,在花草树木上积了一层,瞬间便有了银装素裹之感。 “景致是不错,但也是真的冷啊!”李莺时穿着单薄的唐制襦裙,抱着手臂大寒战。 “放心,我早有准备!”宋卿从巨大的包中掏出一个小圆炉以及炭火,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小炉台。 李莺时挫折手,喜出望外:“没想到你准备得这么充分,我以为咱就摆拍做做样子呢,真能喝上热茶啊!” “那当然,你等着,我还带了小橘子和龙眼,咱等会可以烤橘子、龙眼,这直播出来,氛围感不一下就有了!”宋卿边说边从她的百宝箱里掏,一会儿把石台摆得满满当当。 支起小火炉,摆好煎茶的陶壶,再在铁篦上放好鲜亮的小橘子和龙眼,热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吹走了凉气。 “好了,我们开始直播吧!”宋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咱今天别给自己压力,就当是个茶话会,跟粉丝和网友聊聊天好了!” 李莺时拨开一枚小橘子,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人愉悦:“好,就当咱们放假了!” “哈喽,宝子们!有没有想我和莺时呀!今天上海下雪了,我们带大家一起来云赏雪啊!”刚开播,宋卿热情地给直播间网友打招呼。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今天咱们不带货,亭台煮茶,雪中赏梅,一起云唠嗑!”李莺时已经习惯了直播的状态,没有了当初的扭捏,自如了很多。 “上海难得下雪,大家都是哪里人?此刻的家乡下雪了吗?”宋卿盯着互动评论区:“东北的啊!那见到上海的雪,肯定觉得是毛毛雪吧!” “海南没见过雪啊,今天卿卿带你看看!”宋卿反转镜头,对准亭子旁的一株红色蜡梅,“看到没,踏雪寻梅,是不是这感觉?” “想知道主播身上穿的什么裙子?”宋卿低头看看自己和李莺时身上的襦裙,随口介绍:“是唐制汉服,今天这么穿主要是为了应景。” “想看上身效果?好!我拍给你们看哈!”宋卿拿起直播的手机,对准李莺时:“呐,这就是我们莺时上身的效果啦,是不是很漂亮?” 宋卿示意李莺时站起来,“莺时,你转一圈,让大家看看咱裙子。”仟仟尛哾 对着直播镜头,李莺时也不好拒绝,就站在亭子里转了一圈,朱红亭柱,雕梁画栋,红梅映雪,而她一身朱红襦裙,披帛四散,仿若穿越千年而来,浑然带着盛唐之气。 “上连接?”宋卿有些意外,对直播间观众解释道:“今天没准备链接啊,我们计划今天就是纯聊天,不带货的!” 李莺时跟着凑到屏幕前,安抚观众:“大家如果真的喜欢,可以去莺时记的网店购买,今天的直播间就不上链接了,我倒是可以跟大家聊聊做设计这款汉服的初衷和理念。” 李莺时重新坐位凳子上,“这套唐制襦裙和大袖衫是我的第一套原创作品,虽然起初也热爱汉服,喜欢穿汉服,但对汉服的各种形制还是不够了解,查阅了不少资料,去了好几次博物馆才确定的版型数据,而且……”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在做这套汉服的过程中,我认识了不少朋友,他们帮了我很多,比如做这件汉服的样衣师傅,他原本是位四十多年的老裁缝,以做旗袍为主,他做出来的旗袍非常漂亮……” 第67章 终有一别 评论区里有人好奇:【这么多年的老裁缝,那肯定技术了的,他开的有店吗?】 李莺时隐去眼底的无奈,笑道:“他身体不好,在修养,门店暂时开不了。” 宋卿怕她一直聊白师傅的话题影响情绪,就故意凑近屏幕,转移了话题:“水烧开了,咱们泡一壶茶吧,看看这样的光景,泡出的茶是不是更香甜!” “好!”两个人各自倒了一杯红茶捧在手中,杯沿上冒着滚烫的热气,映衬着身后的红梅白雪,别有一番古韵。 “叮叮叮……” 李莺时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白晓梅打来的。 她盯着来电显示,有些怔愣,白晓梅从未主动联系过她…… 滑动接听,耳朵靠近手机听筒,她便只听到对面传来喑哑低沉的一句:“我爸走了。” “嘟嘟嘟……” 一阵忙音响起,李莺时却始终举着手机,忘记还对着直播镜头,脸色苍白呆愣,唯有眼眶肉眼可见的红起,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宋卿见状不对,拉住她手臂:“莺时,怎、怎么了?” 其实,她问出这话的时候,心底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李莺时深深吸了吸鼻尖,慢慢将眸色聚拢起来,对宋卿道:“白师傅……走了。” 宋卿下意识地看向直播屏幕。 已经有人察觉了她们不对劲,开始询问:【主播怎么了?】 宋卿把眼眶里的泪忍下去,贴近李莺时,小声提醒:“莺时,咱们还在直播,先跟大家说一声,然后下播了再哭。” 李莺时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硬是挤出一抹难看的笑,“直播间的朋友们,主播有些临时的事情,不能继续带大家云赏雪喝茶了,咱们……” 她话说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宋卿立即凑到镜头前,“宝宝们,咱们下次见哦,拜拜!” 说完,她迅速关闭了直播镜头。 李莺时已经起身开始收拾石台上的东西,有些手忙脚乱:“卿卿,咱们昨天晚上刚看过白师傅,他还好好的,怎么……怎么会这么快!” 宋卿匆忙抱起一团雪塞进小火炉里,又把已经烤好的小橘子一股脑塞入包里,带着哭腔:“我以为,怎么也得过了这个年!眼看还有半个月……” 李莺时帮着宋卿把东西混乱地装入袋子里,越是着急越是乱,把带来的茶叶和矿泉水撒了一地:“卿卿,你先叫车,我来收拾。” “好!”宋卿掏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叫了半天,却始终无车应答。 宋卿急得直跺脚:“该死的,这鬼天气根本打不到车!” 这会儿关于雪的美好幻想全都换成了厌恶。 李莺时收拾好东西,当即道:“咱们先去公园门口,说不定能拦到出租车!” 两个人拎着包往公园外跑,宋卿还脚底一滑摔了一跤,甚是狼狈。 因为下雪路滑,路上的私家车拥堵成一片,也没有出租车。 雪浸透了她们的头发,将原本的发型压得东倒西歪,两个人早就不复刚入公园的风貌。 “怎么办,根本没有出租车,网约车加价都喊不来……”宋卿有些绝望。 这是李莺时有史以来心情最差的时候,她只恨自己没长了一双翅膀,能立刻飞到医院。 “嘀嘀——”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她们面前,鸣笛示意。 李莺时喜出望外:“师哥!” 陈识拉开车门,拿走她们手中的东西,扔进后备箱,对她们道:“先上车再说!” 回到车里,陈识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眉头紧锁:“怎么搞成这样?冷不冷?” 他说着,已经把车里的暖气调到最高,李莺时和宋卿缩在一起,尽管感受到了暖意,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后车鸣笛催促,陈识便启动了车子,继续往前开,耐心询问:“是回家吧?” 李莺时抱着发抖的手臂开口:“去肿瘤医院。” 听到“肿瘤医院”四个字,陈识脸色猛地一变,看着后视镜,严肃地问:“谁生病了?” 李莺时木木的摇头,情绪低落,声音喑哑:“是白师傅,之前跟你提过的,刚刚接到电话……他走了。” 陈识这才想起来,“抱歉,我刚才一紧张,忘记了。” 宋卿擦掉眼角的泪珠,反过来安慰李莺时:“白师傅肯定不想看到咱们这样,等会去见他最后一面,咱们要开开心心的,之前我们不都商量好了,谁都不准哭了!” 闻声,李莺时擦掉脸上的泪,不住点头:“对。” 从后视镜中看着她们,陈识想安慰,又插不上话,只能单薄的说一句:“节哀。” 到了肿瘤医院,陈识没有跟进去,对李莺时道:“莺时,我还有个重要客户要见,你们先去,我晚点来接你们。” 李莺时点点头,“谢谢师哥,我们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陈识摇头:“不碍事,我顺路。” 医院住院部,白晓梅和她哥哥白青志站在走廊了,刚与医生交接完。 见到她们来,白晓梅走过去,沉沉地叹了一声,“抱歉,老爷子非说怕耽误你们工作,醒着那会儿不让说。” 李莺时闷闷地“嗯”一声:“明白,他就是怕给我们添麻烦。”qqxsnew 但其实,她们从来都没把他当做过麻烦。 宋卿拉着李莺时的手,问白晓梅:“我们能进去看看他么?” 白晓梅扭头,从病房门的玻璃窗看过去,却摇了摇头:“别进去了吧,他不让。” 白志青走过来,递给她们一张折叠整齐的稿纸:“这是我爸交代让给你们的信,临走前也强调了,你们都是小姑娘,年纪还小,他病容难看,怕吓着你们,最后一面也就不见了,你们记着他活着时候的样子,他就很开心了!” 说完,白志青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捂着脸哭了。 白落梅擦了刚落下的眼泪,对她们笑道:“老爷子说,能遇见你们,他挺开心的!” 李莺时接着手写信的手发颤,她明知道这一天会来,可真的来了,她竟是这样的无措与难过。 走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祁风头顶的雪还没化成水珠,红着眼跑了过来。 第68章 人死如风 “师父呢?”喘着气,看向白晓梅。 李莺时拉住祁风冰冷而颤抖的手,轻声安慰:“祁风,白师傅给咱们留了信。” 祁风目光一垂,看向她手中折叠整齐的稿纸,带着哭腔:“师父说了什么?” 李莺时缓缓打开信,字迹工整,书写认真: 三位小朋友们: 回想起当初刚遇见莺时,她拿着一张看起来就不专业的设计图让我做汉服,再到咱们一起走过了这几个月,时间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我都来不及反应,原来咱们已经相处成了忘年之交的朋友。 其实我生病的这些天,知道你们心里难受,但生离死别啊,都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还是原来那句话,人嘛,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有来就要有往,我们只不过是短暂的告别一场,不用怕,未来的路,还有更多的朋友等着你们去结交。 莺时,汉服你要坚持做下去啊,要是遇到了困难,就多跟身边的朋友商量,人多力量大嘛,我虽然帮不上你了,但我相信小风一定能陪着你一起一直走下去的!你这丫头脑袋聪明,人也灵活,但不管走多远,别忘了来时的路和初心。 宋卿,你是个活泼的孩子,对朋友也很仗义,这些日子你没少跟我逗闷,还有你那个男朋友,我上次见过一回,是个靠谱端正的小伙子,听说还是个警察,人生在世,遇到个真心真意的人不容易,你要好好珍惜。 刚才写得累了,我睡了一阵子,再接着往下写。 该说祁风了,咱们虽然相处的不久,但看得出来你对服装设计很有想法,既然你喊我一声“师父”,我就得对你负责,我有本裁剪笔记一直留在裁缝铺子里,就放在工作桌旁边的角柜上,你要从头到尾地翻看一遍,那些都是你在学校里学不到的。另外,你如果想做个好裁缝,就不能一心二用,等你存够了钱,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祁风啊!其实师父有些后悔,不该收你当学徒,在我那个年代,老师是要对学徒负责,亲眼看着学徒自立门户,开张营业的,但师父还没把一身的本事都教给你就走了,师父有些不负责任,你不要怪师父啊! 好了好了,我啰嗦得太多了,废话就不说了。总之,你们看到信的时候,一定不准再伤心了,人活着都是一样的,不停的相遇啊离别啊,咱们就当这是一场普通的分别,别再哭啦! ——白昌平手书 李莺时不住地擦拭脸颊的泪珠,生怕眼泪滴落在信纸上。 宋卿抽噎着:“白师傅真的……太好了,他这时候还想着我们……” 祁风红着眼,强行忍下眼眶里的泪,看向她们:“别哭了,师父说了,不想咱们哭,想看我们开开心心的。” 李莺时折好信纸,递给祁风:“他是你师父,这封信,你来保存吧。” 祁风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收好信,放进包包的夹层口袋里,看向白晓梅:“师父呢?我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白晓梅拒绝了:“老爷子交代了,说你们都是小姑娘没经历过太多生死离别,他病容难看,就不与你们见了。” “我不怕,他是我师父,我怎么会怕!”祁风着急道。 李莺时拉住她,小声劝说:“祁风,咱们尊重白师傅的遗嘱吧,而且,他给咱们写这封信的目的,一定是不想我们因为他的离开而太难过。” 祁风颓唐地垂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会很想很想师父的……” 李莺时鼻尖一酸,看向白晓梅和白志青,对他们道:“这些天,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白师傅的葬礼确定了时间,麻烦告诉我们一声,我们去送送他。” 白志青整理好了情绪,走过来一步:“正在跟医院办理手续,时间定了,我让晓梅通知你们。” 李莺时礼貌点头:“好,感谢。” 说完,她拉着宋卿和祁风离开病房。 起初祁风不愿走,她只能劝说:“祁风,人死化作风,我们执着在这里也没有用的。” 听闻她这话,祁风才放松了身躯,被她拉走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路上的车川流不息,把雪碾得无所寻迹,一场白茫茫的大雪,如梦似幻的来,不着痕迹的走。 冰冷无比的风让她们原地打了个寒颤,李莺时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先回我的公寓。” 城市真奇怪,只是下了一点点雪,她们来的时候怎么都打不到车,不过一两个小时,不用等就有空车。 就像人,或早或晚,际遇大不相同。 回到公寓,李莺时和宋卿先换掉了身上泥泞的唐制襦群,见祁风呆愣愣的坐在客厅沙发,便走过去宽慰:“祁风,别忘了白师傅的话,他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祁风点点头:“嗯,我明白的,我只是……”她话没说完,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只是……这会儿心里还是很难受。” 宋卿坐到她身边,递给她纸巾:“没事,总要消化消化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白师傅说过的,年轻人,不要给自己太多条条框框!” 李莺时也跟着坐下来,轻轻叹了一声:“就像《飞屋环球记》里说的,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算真的死亡。” 祁风擦掉眼泪,闷声道:“宇宙这么浩瀚,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遇到师父。” 宇宙瀚瀚,人生渺渺,不过浮尘百年。人一出生就注定了再不断的相遇与离别,或许他们真的会在宇宙的另一处,再相遇。 ………… 三天后,白师傅葬礼。 李莺时、宋卿和祁风身着一身黑衣,来到殡仪馆。 按照白师傅的要求,白晓梅和白志青为他举行了很简单的葬礼仪式,也只邀请了些经常来往的至亲好友。 现场肃穆而安静,李莺时没有哭,他呆呆地看着白师傅的照片,花圈上写的名字是“白昌平”,她有些恍惚和陌生,甚至自责。 大家都叫他白师傅,连她都不太记得,白师傅的全名叫白昌平。 第69章 专注设计 祁风按照弟子礼,给白师傅行了揖礼,又上了香,磕了头,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日竟是个难得的大晴天,连殡仪馆的院子里都无比明亮。 李莺时抬头看着刺眼的阳光,拉住宋卿和祁风的手:“天气真好,白师傅今天心情肯定也不错。” 祁风同样抬起头,眯起眼睛:“师父,再见了。” 宋卿呼吸着周围的风,仰头闭上眼睛:“暂时再见,白老头。”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仍需继续。 祁风化悲愤为力量,连夜把白师傅之前指出的修改问题一一改好,做出了那条她们期待已久的仿孔府花鸟马面裙。 裙身面料选用了白色星光厚纱,但布料,在阳光下就会熠熠生辉,闪耀如星河,裙身的绣花凭借红蓝两条假山似的曲线连接,上附有华盖木、珙桐、野生兰、红豆杉、朱鹮、黄胸鹀、翠鸟等珍稀野生动植物,大小错落,布局优美,加之图案边用金线绣制的小篆名称,更多出几分东方意趣。 李莺时在身上试穿,走起路来,绣花重重叠叠,一步一景,绵延不绝,十分优美。 “真好看。”宋卿很满意,“太精致了,这一看就是高级货,人穿上立马提高至少两个档次。” 祁风盯着李莺时的裙摆,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佩服道:“师父之前说这条马面裙的裙门太窄,我修改之后穿上果然看上去更顺眼。” 李莺时安慰她:“没关系,这些都是经验之谈,你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也能像白师傅一样厉害。” 祁风摇头,很严肃地对她道:“莺时,我觉得接下来样衣开发的工作你还得找有经验的老师傅,我还是跟原来一样,以设计为主。” “为什么?”宋卿不解,“你不会不想跟我们干了吧?” 李莺时很善解人意,顺着宋卿的话道:“没关系,如果你觉得跟我们有些浪费时间,可以少参与其他工作,只负责设计就好,报酬还是按照之前说的,出货就结账。” 祁风摇头:“不是,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的技术不行,还需要再磨炼两年,而且做样衣不是小事情,以免大货出问题,我们还是找个靠谱的老师傅靠谱。” 没了白师傅,李莺时也有些慌,毕竟有经验又愿意跟着她们瞎闹的老师傅不多。 “另外,再告诉你们一件事。”祁风看着她们。 “什么?”宋卿问。 祁风对她们笑了笑:“你们也都知道,我并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之前不愿离职,是想尽快攒够钱在上海买个小公寓,也算是安了家,但现在我想通了,我想做我喜欢的事,做专职的汉服设计师。” 李莺时听了她这话,喜忧参半,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宋卿却是有话直接说的人,直言:“可是祁风,以莺时记现在的经营状况,我们没办法给你开工资的。” 听她这么说,祁风也笑了,摇摇头:“你们放心,我说这话不是要让你们给我开工资。” “那你是……”李莺时一时猜不透她的想法。 祁风道:“其实我一直有在关注汉服市场,这两年受众群体越来越大,不仅你们看到了创业机会,我也看到了。” “你想创业?”宋卿有些意外。 “对!”祁风回答得斩钉截铁,应是思虑了很久:“不过我的方向跟你们不同,我想再磨炼两年,然后开一个汉服设计工作室,专注汉服设计。” 李莺时一时间不知该发表什么意见,反倒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不像莺时记一样,创业做原创汉服品牌呢?” “因为我没那么多钱啊!”祁风说得理直气壮,并给她们分析:“一来,我没那么多存款去从零开始,二来,我的特长就是服装设计,我就听师父的话,专注设计就行了!” 她说完,抬起食指,强调:“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市场厮杀这么残酷,我不如退而求其次,不管哪个品牌出新款,总要有设计师的嘛!我想开的工作室就是这样,只跟雇主存在短暂的雇佣关系,而且绝对保密!”m 宋卿听懂了她的话,但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成熟的品牌都有自己的专属设计师,干嘛找你啊?” 祁风看着她们:“总有不成熟,或者正在通往成熟的路上,想节约创业成本的品牌吧?比如你们。” 宋卿竟无言以对。 “也好,你有想法就去做,一切都是未知数,我们谁都可以写答案,没什么行不行的。”李莺时鼓励她。 宋卿却拉住祁风胳膊,开始耍赖:“我不管啊,不论现在还是你以后工作室生意红火了,你祁风都得是我们莺时记的御用设计师!” “一定!” 话题重新回到花鸟马面裙上,李莺时道:“样衣没问题,我这就寄给靳老板了,卿卿,采购布料的钱你记得预支给我,还有,今天线上有了不少新订单,咱们得抓紧发货!” 宋卿拍拍胸脯:“放心,这些都交给我,你只要负责沟通好制衣厂进度就行。” 这些天,她们坚持直播,后台销售数据也渐有起色,日均订单已经超过两位数,是很大的突破。 “对了,仓库留的现货也不多了,我觉得是时候再跟制衣厂追加订单了,”宋卿说着,一脸精明,“这次让我来跟那个靳老板谈谈,压压制衣费!” “有道理,咱们的订单量增加了,是压价的时候了!”祁风也赞同。 “好,卿卿,你擅长砍价,这件事交给你了!”李莺时笑道。 叮咚—— 门铃声响起,李莺时瞬间反应过来:“我订了下午茶,咱们边吃边聊!” 说着她已经走去门口取外卖。 接过外卖,她正欲关上门,却看到季牧正从电梯走廊那边走过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季牧的目光已经嫌恶的从她身上扫过,冷哼一声,故意大声道:“渣女!” “你说什么?”李莺时蹙眉,看向他。 第70章 感情骗子 季牧闻声,扬起下巴,义愤填膺地站到她面前来:“怎么?你不是听清楚了?” 李莺时捏紧门把手,气得心口突突直跳:“季牧,你把话说明白!” 季牧也恼了,嘴角挂着嘲讽:“我说你啊!又当又立,不喜欢就别招惹,就是喜欢被人追捧的优越感是吧?” “季牧!”李莺时猛地拉开门,走出一步,与他针锋相对:“你有话就直说,不用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房间里,宋卿和祁风听到动静,跟着走出来。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宋卿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瞪着季牧:“你干什么呢?一大小伙子,欺负姑娘啊,要不要脸啊还?” 季牧被气得冷冷笑两声,后退半步,依旧针对李莺时:“谁欺负谁啊?是她先扮猪吃老虎好吧!” 宋卿冷着脸,质问:“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已经很客气了,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朋友对我小叔做了什么事?”季牧愤愤不平。 李莺时微怔,拉开宋卿,质问:“我对季老师做了什么?” 季牧冷嗤:“还在装傻,你不喜欢他,就别搞什么暧昧,你邮寄那点破糕点,他一个不爱甜食的人吃得津津有味,他听说你去苏州镇湖,大冷天在考古地连续熬了两个大夜才提前完成工作,然后连夜开车回去帮你的忙,你呢?目的达到了,转身潇洒地离开,这不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李莺时拧起眉心,疑惑地问:“你说他回镇湖是因为帮我?” “不是为了帮你,他费那个心思做什么?你可真心机,我看你之前跟我小叔接近,也是为了故意利用他的吧?”季牧冷嘲热讽。 “我没有!”李莺时否认,“我从来都没想过利用季老师!” 宋卿自是知道真相,气恼地叉起腰:“他自己不说是特意回镇湖帮莺时的,莺时怎么知道?你也不是当事人,我劝你别太片面!” 李莺时拉住宋卿,示意她不要吵架。 “季牧,我现在很清楚的告诉你,我在去镇湖之前,根本不知道季老师是苏州镇湖人,更不知道他会回去!” 她沉了沉语气,承认:“对,在镇湖季老师是帮了我很多,但在他没有跟我表明心意之前,我始终认为我们的关系是朋友,所以接受了他的帮助,如果因此你觉得我是心机女,我无话可说。” 季牧本来理直气壮,但没想到李莺时这么强硬,反倒是自己心虚了起来,又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就……就算是这样,那为什么我小叔回考古营地之后一直闷头工作,我不过提了一嘴你的名字,他就把我赶回上海来了!” 当然,季牧的怨愤多少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李莺时眸色一紧,追问:“他……生气了?” 季牧反过来问她:“拜托,是你跟我小叔说了什么?你现在问我,我还莫名其妙呢!” 季槐序这样的人,内心情绪很少外露,当然不会跟季牧说这些。 李莺时有些委屈,抿着唇回想那天在苏州高铁站分别的场景,明明是他主动说以后不联系的,怎么还怨上她了?m “那他现在怎么样?没事吧?”李莺时问。 季牧意外的后倾身躯,上下打量她,疑惑:“你不是不喜欢我小叔,你还关心他做什么?” 宋卿差点被季牧这榆木脑袋气死:“谁说她不喜欢?” 李莺时立即拉住宋卿,连着祁风一起,把她们推搡进了门内。 关上房门,李莺时看着季牧,对他道:“送我回苏州高铁站那天,他自己说的以后不要联系了,我都没生气,他气什么啊?搞得我对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一样。” 季牧言语态度稍有好转,盯着她:“你喜不喜欢我小叔?” 李莺时抿唇,看着他:“……” 哪有人问这么直接的,人长得太高真的影响双商吗? 季牧见她不答,更是着急:“你倒是说啊?你要是喜欢,我这就跟我小叔说,他一定很开心!” 小叔心情一好,说不定就同意他再回考古营地了! “我……”李莺时脸颊莫名涨红了起来,顾左右而言他:“总之,你告诉他,有机会我会亲口告诉他!” 季牧咧着白亮的一排牙,嘴角差点笑到耳后根:“好!我让小叔过年来上海!” 李莺时眼神闪躲,见季牧拎着手提袋,忙转移话题:“你来这是拿东西吗?” “是啊,小叔让我帮他拿几本书,不过……”季牧不忿地哼一声,“他就是故意折腾我罢了,我不跟他计较!” 李莺时觑着他手里能装下几十斤书的行李袋,心想,某人连自己亲侄子都不放过,真是有够腹黑的…… “那你忙吧,我回去了!”李莺时转身,又想到什么,忽又停下脚步,回头警告他:“季牧,我很记仇的!” 季牧挠了挠后脑勺,赔笑脸:“抱歉抱歉,我刚才就是心急了,你别跟我计较!” 李莺时瞥他一眼,不置可否,回了自己家。 客厅里,宋卿和祁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自是审问的架势。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宋卿跟陈此霄学的审问话术一套一套的,并一本正经的端起了架子。 祁风还在一旁配音:“威……武……升堂!” 李莺时坐在她们对面,摇头:“真的没说什么,我就是跟季牧解释了几句。” 祁风比宋卿知道的少,好奇地问:“莺时,你跟季老师怎么了?你俩异地恋啊?” “当然没有!”李莺时瞪大眼,矢口否认,“我跟他没谈恋爱!” “那季牧的意思不就是你骗了季老师感情吗?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都不知道!”祁风有些迟钝。 宋卿都为她着急:“她就是怂!喜欢人家,还不敢承认!” 祁风煞有介事地帮着分析:“季老师看上去人品不错,长得也好看,除了工作居无定所的有些麻烦,其他都很好啊,最重要是他工资应该不低吧?” 说完,她很认真的补充:“他有钱!” 第71章 布料色差 “对,祁风说得很对!”宋卿跟着点头,“听说这两年年轻人学考古的还挺多,祁风,你说季老师那应该也会带实习生吧?实习生里会不会有女孩子啊?刚毕业的女孩,万一有那种单纯又漂亮的,近水楼台,季老师说不定很快就有女朋友了啊!” “他这么高冷,谁愿意找他啊!”李莺时反驳。 宋卿瞥她一眼,故意调笑:“现在小女孩就喜欢高岭之花啊,就比如某人。” “谁喜欢高岭之花了!卿卿,你闭嘴!”李莺时慌张地拿抱枕扔她。 宋卿接了抱枕,笑道:“我又没说是你,你干嘛急着对号入座啊!” “哈哈哈哈哈……” 宋卿和祁风两人笑作一团。 “叮叮叮叮……” 李莺时待要过去捂住她们的嘴,茶几上的手机急促地响起了铃声。 是靳华东打来的电话。 李莺时一接通,靳华东已经急匆匆开口:“新订的货,出了个意外。” 她脸色微沉,示意宋卿和祁风噤声:“什么意外?” 靳华东声音有些惭愧,支支吾吾道:“是布料……有一批襦裙的布料出了色差,我裁剪过了,才发现跟之前的一批不同。” “是布料厂的问题?”李莺时问。 “是,但问题是这批布料我已经裁过了,可能……没办法跟布料厂退货……”靳华东有些心虚。 李莺时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心里自然也没有解决方案,只能问他:“那有什么解决方案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批襦裙布料,她一共花了两万。 靳华东提议:“我对比了下,颜色差的不说太多,就是第一批正红,第二批颜色浅一些,像朱红,不然就接着做下去吧?” “不行!”李莺时有些生气:“我们商品图就在那摆着,消费者买回去发现衣服颜色不对,我们售后岂不是更麻烦?莺时记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不能被色差这种事毁了口碑!” 宋卿和祁风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示意李莺时把电话免提打开。 “那……”靳华东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又道:“要不你联系下制衣厂,毕竟有色差是他们的问题,看看能不能退货?实在不愿意退,补点差价也行,能少点损失就少一点……” 宋卿一听他这话,立即不高兴了,插嘴道:“靳老板是吗?我是宋卿,我觉得你说这话就有问题了,首先莺时记把订单交给了你的制衣厂,你得负责把控质量,不说你多负责吧,可眼下你前后两批布料查都不差就上机器裁剪,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应该在你吧?” 李莺时示意她说话不要这么冲,小声提醒:“卿卿,我们以解决问题为主,先别生气。” 宋卿拉开她手臂,严肃道:“这本来就是制衣厂的问题,我们不能退让!” 靳华东听了宋卿的话,也生气起来:“怎么是我的问题了,你布料买得有色差关我做衣服的什么事?再说合同上也没写我要帮你们检查布料色差的问题吧?” 宋卿更生气:“那给你寄过来一堆白布,你也照样裁啊?你这都不关心,你做什么衣服啊!” 靳华东被宋卿的话激得恼羞成怒:“好,那我不做了,你们这点小单子,还不够我工人折腾呢,浪费时间还不赚钱!” 李莺时蹙眉,也觉得这个靳华东过分了:“靳老板,你作为一个工厂老板,咱们都是签过合同的,这种话是你该说的吗?你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咱们还怎么合作?” “那就不合作了!”靳华东直接挂了电话。 李莺时印象中,靳华东这人虽然以利益为先,可之前的订单中还算尽心尽力,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宋卿气急败坏地在客厅中转圈:“什么人啊!就这种人,这种素养,当什么老板啊,早晚得倒闭!”m 祁风拧着眉,摇头:“他肯定心里知道是自己的错,但他如果承认了,我们就会让他赔偿损失,而我们这笔订单,他顶多也就赚两万左右,衡量下来,当然是耍赖不干更划算!” “那我们就去起诉他!我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宋卿更恼。 李莺时摇头:“卿卿,莺时记这段时间正是发力的时候,如果我们官司缠身,一来短时间内咱们无法获得赔偿,二来,我们也没办法立刻找到可以替代的制衣厂,耽误了发货时间,对品牌口碑影响更大。” 宋卿冷静下来,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样,我们先联系布料厂,看他们怎么说,最好能补发一批没有色差的料子,顶上现在的燃眉之急。” 李莺时点头:“我来联系布料厂,先试探下那边的态度。” 宋卿眉心微展,对李莺时道:“莺时,你跟店家谈,看能不能新补发的布料如果能半价出售,我们各退一步,也能挽回不少损失。” “好,那制衣厂那边你来沟通,切记不要冲动发脾气,靳华东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李莺时叮嘱她。 “我知道,”宋卿鼓起腮帮,冷哼,“我已经想到办法治他了!” 祁风好奇:“什么办法?” 宋卿扬眉,“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 三个人又聚到一起汇报事情跟进情况。 李莺时道:“我跟布料厂老板沟通过了,他们解释了布料色差的原因是由不同染缸造成的差别,不过我们的色差太过明显,他们也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但后期补发的布料半价对方不接受,只愿意给我们七折。” 宋卿精明地道:“那接着谈,让他们补个运费也行,这不又省小一千!” “好!”关于砍价和算账这方面,李莺时不得不佩服宋卿。 祁风看向宋卿:“你这边呢?靳老板怎么说?” 祁风掀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示意她们看:“这是我昨晚让陈律师拟的违约起诉书,已经发给靳华东了。” “不是说好不起诉吗?对品牌不利!”祁风不解。 宋卿点头:“对啊,不起诉,但咱们得让他摆正态度,是他的问题,再耍赖躲避也没用。” 第72章 谈判高手 “那他要是任由咱们起诉,我们岂不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祁风有些顾虑,毕竟靳华东做的是制衣厂,即便身上有官司,他也照样接单工作,对工厂影响不大。 宋卿摇头,打开电脑的企业查询页面,示意她们看:“我查过他的企业工商信息,并没有风险提示,而靳华东已经创业超过三年了,我猜他应该很注重企业纠纷对公司带来的影响。” 李莺时赞同道:“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虚晃一枪也行,等他回过头找我们谈,咱们才有话语权。” 果不其然,靳华东当天就忍不住联系她们了。 电话里,靳华东态度大转弯,对宋卿客客气气:“宋总,没检查布料色差确实跟我们工厂有些关系,咱们万事好商量,也都是合作过的老客户了,不用这么着急起诉,告我赔偿吧?” 宋卿与李莺时不同,遇到问题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当然可以商量,但在此之前麻烦靳老板摆正自己乙方的位置,你们工厂出了问题,耍赖躲避是解决不了,这一点你要清楚。” 靳华东吃瘪,有脾气又不能发,只能忍气吞声,继续求和:“我明白,赔偿的问题也可以聊,就是起诉就不必了吧?和气生财,你说呢?” 宋卿不动声色地扬起眉梢:“既然靳老板这么有诚意,莺时记也是想着以后继续合作,有钱大家一起赚,布料的损失,就不用你赔偿了。” “不用赔偿?”靳华东诧异,声音都变了,“宋总的意思是,你这边撤诉,同时也不要求工厂对裁过的色差布料进行赔偿吗?” 他已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如果是这样,那还为何大张旗鼓地要起诉他? 宋卿确定:“对,不用赔偿,那批布先撤出生产线,我们已经让布料厂补发了没有色差的布料。” 靳华东这下可高兴了,“好好,你说什么都行,我这就叫工人去办,等布料到了,我一定检查清楚,绝对不出任何差错!”m 宋卿并不买他的账:“这是你身为乙方该做的。” “对对对!宋总说得对!”只要不赔钱,靳华东态度可以更好。 但宋卿话锋一转,提出了要求:“不过,这一批货的制衣费,你给我打七折。” 电话那头,靳华东没了声音。 这是两个人的博弈,李莺时和祁风屏住呼吸,盯着宋卿,紧张得不敢动。 最终,还是靳华东那边先妥协开口:“不行,打七折,这批货我赔钱做了!打八折行不行?顶多了!” 宋卿坚决不退让,言语坚定:“七折,一分不能少,靳老板,你也看到了,我们的订单越来越多,赚钱的时候在后头,这次色差造成的亏损我们一起承担,后面咱们也能长久的合作。” 靳华东清楚自己现在处于劣势,沉吟了好久,软下声音,恳求道:“我知道,但是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也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昨天我就是怕你们让赔钱才发火的,因为我实在是缺钱啊!洛阳的制衣厂始终拓展不开规模,接到的都是小单,好不容易攒点钱,我都投到合肥这个厂区的建设上了,刚招了一批工人,眼下又临近年根了,我要是发不下来工钱,工人肯定都要走的……” 宋卿神色微动,觉得他在打感情牌:“工厂的规划与发展是你的责任,没有谁得了鱼又要熊掌的,同理,我们莺时记也要对自己的发展负责。” 靳华东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他实在是难,只能厚着脸皮问:“那七五折吧,你放心,后面的订单我一定全程盯着,不会出任何差错!” 宋卿唇角舒展,又装作勉强的样子:“唉!既然靳老板都这样说了,那就这样吧,莺时记吃点亏,就当卖你个人情了,后期的订单得先紧着我们的做啊!” “一定!一定!”靳华东舒一口气。 两人又互相寒暄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祁风被宋卿的一顿操作惊叹得合不拢嘴,拍手叫好:“宋卿,你真是个谈判高手啊!以后我开工作室遇到难缠的顾客,一定找你帮忙!” 宋卿扬起眉梢,不忘吓唬她:“我帮忙可是要收费的,咱们亲姐妹明算账啊!” “啊?”祁风抱着她胳膊讨好:“那不如你教我好了?” “教你当然也收费喽!”宋卿歪着脑袋,傲娇起来。 “好啦好啦,卿卿你别逗她了,祁风可是个财迷,事情完美解决,咱们今晚出去庆祝一下!”李莺时拉开她们。 “好!火锅!走起!” ………… 餐桌前,三个人聊天还是离不开工作。 “临近过年了,这几天咱们线上店铺订单在直线上涨,靳老板那批货一定得尽快,咱们年前要是发不了货,那就麻烦了!”李莺时边涮菜边道。 宋卿倒是一点不担忧,往嘴巴里塞了一口肉,摆摆手:“放心,经过这件事,靳老板那肯定不敢耽误我们工期,还有十几天才过年,咱们来得及。” “也是,估计再过几天,大家都过年了,买的人也就少了。”李莺时放松下来。 “叮咚” “叮咚” 【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在规定时间内发货。】 李莺时和宋卿同时听到店铺管理平台的消息推送,是新来的订单。 “看来真的是过年了,订单也多起来了!”宋卿心情更好。 可她们一顿火锅没吃完,就发觉事情不对劲了。 【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在规定时间内发货。】 【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在规定时间内发货。】 …… 两个人的手机一直“叮咚”乱响,不断有新的订单提示,转眼间未发货数量就过百了。 “怎么忽然来这么多订单?”李莺时起初很兴奋,这可是莺时记自开业以来未有过的盛事。 宋卿低着头回答买家问题,根本顾不上吃饭:“这个买家说,是看了汉服穿搭博主“程十鸢”的推荐,觉得咱们做的衣服不仅质量好,考究,还具有现代设计感,被种草才买的。” 第73章 不眠之夜 “程十鸢?”祁风有些耳熟,低头开始翻手机:“我怎么记得好像在哪看到过她,她是个测评博主,言语很犀利的,几乎所有汉服品牌都被她骂过!” 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李莺时一门心思都在做莺时记,自然也不知道程十鸢是何方神圣。 “找到了,就是她!”祁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视频里是个活泼可爱的圆脸女孩,身上穿的正是她们莺时记的唐圆领缺胯袍。 跟其他穿搭博主不同,程十鸢以言辞大胆,风格犀利着称。 被她测评过的汉服,基本都是在挑毛病,而正因为她尖锐的批评才吸引了诸多死忠粉。 “咱就是说,这个小糊店做出来的汉服还真是那么回事儿!我也算是资深汉服党了,这件唐缺胯圆领袍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穿在身上也贼舒服,腋下不会宽大臃肿,下摆也没有过度放量,还有这个躞蹀革带,竟然是仿唐朝躞蹀带造型,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造型在上海博物馆的唐朝服饰展巡展中展出过……” 程十鸢说得头头是道,一看便是汉服理论派研究者。 “她竟然没说缺点……”祁风不可思议,“你们翻翻她往期的视频就知道,她骂起商家是有多狠,据说还骂倒闭过几家呢!” “这么狠?不至于吧?”祁风终于腾出手,凑过来一起看。 李莺时先看了她的主页,粉丝量63万,在汉服穿搭这个小众分类里,这粉丝基数也不算出挑。 但程十鸢的每一条视频点赞量都上百万。 “她的粉丝粘性很高,而且根据她测评过的汉服售价来看,她粉丝的消费能力也不低。”李莺时分析。 祁风随手点开她往期视频,画风骤变:“这什么破玩意儿啊!现在这商家想赚钱怎么不去抢银行啊!或者给你弄个印钞机,自己印钱去吧!弄块儿化纤的破布就当汉服卖,老祖宗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再点开别的视频:“避雷啊亲人们,这家叫‘夏日春’的汉服店千万别买!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黑裙子配白腰带?这是让消费者给你哭丧啊!一点文化常识都没有,还做什么汉服,做孝衣去吧!” 宋卿看到最后,瞠目结舌:“这姐在互联网上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她这么说话,肯定得罪过不少人。 “但是她的带货能力比爱笑小橙子还强!”祁风道。 谈话间的功夫,李莺时又回头看看后台订单数据,破二百单了! 宋卿也瞠目结舌:“这位财神一定给我好好的!” 李莺时疑惑:“可她怎么忽然测评咱们家汉服了?而且按照她的带货能力,没打算问我们要抽成吗?” 祁风翻开视频下面的评论给她们看:“你们看,下面也有评论说程十鸢肯定收了我们钱,别家都是闭眼骂,到莺时记这都是夸的,一点都不合常理!” 宋卿抿唇,“我也觉得她挺像收了我们钱似的……” “她刚才回应了,”李莺时见屏幕下一闪,出现了程十鸢的回复:【凭心情测评,不收任何商家的推广费!!!】 “那就是咱们设计的汉服真的好啊!自信点,姐妹们!”宋卿拍着两人的肩膀,得意起来:“程十鸢的粉丝不会说假话,而且销售数据说明一切啊!” 李莺时点头:“对,我们应该对莺时记自信点,那么多困难都解决了,有人看见了我们的努力,也是正常的!” “对!咱干杯!”祁风举起手中的饮料。 三人酒足饭饱,各回各家。 但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凌晨三点,李莺时盯着手机上还在不断上涨的订单,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卿卿,咱们上第二期预售链接吧,再这么下去,年前发不完货的!”李莺时正在跟宋卿开视频。 那头的宋卿也是盯着一双熊猫眼,早就没有了吃饭时候的意气风发:“可买家就是想过年穿,如果我们第二期年后发货,那肯定会有大批退单的!” “可眼下……五百单,制衣厂那边连上一批订单都没做完,他们来得及吗?”李莺时有些犯难。 “要不打电话问问靳老板?”宋卿刚说完,又摇头:“凌晨三点了,还是一大早再问吧……” 后台仍有持续不断买家咨询问题,她们不敢睡觉,客服响应太慢对店铺评分也有影响。 “要不你先睡会儿,我一个人来做客服接待。”李莺时对她道。 宋卿打了个哈欠,摇头拒绝:“不行,我这后面还有几个买家排着队呢,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以前发愁没订单,现在有订单了,更让人发愁。 “还有布料厂那边,快年关了,也不知道他们还做不做布料。”李莺时边回复买家咨询,一边跟宋卿商量:“宋卿,我七点给布料厂打电话,不早吧?” “还有躞蹀革带的辅料、襦裙的绣花辅料、子母扣、印花这些用料,咱们明天上午必须联系好,制衣厂那边,我觉得靳老板能接!”宋卿道。 李莺时也是这个想法:“今天就腊月二十了,距离过年还有十天整,我们必须拼一把!” 说着,李莺时忽然道:“卿卿,我现在就编辑一条公告,你设计成图片放在我们店铺首页,跟买家解释一下咱们突然爆单的情况,省得买家一直收不到货着急。” “好!”宋卿点头。 李莺时立即在聊天框编辑:亲爱的买家朋友,由于本小店体量小,产量有限,但临近年关订单激增,为严格保障汉服质量,发货有所迟缓,还望各位家人谅解,我们将备上新年小礼物,以表歉意。 宋卿看到她发的,疑惑:“送什么小礼物?” 李莺时思索片刻:“发簪吧,不会超重,也跟我们的汉服搭配!” “那你挑便宜点的,这一分一毫都是成本!”宋卿提醒她。 “你放心。”李莺时在没有买家咨询的间隙开始筹划明天的安排,把最要紧的事情都罗列在备忘录里,同时分享给宋卿:“这些是我们明天要确定的事,你看看还有要补充的没?” 第74章 寻找突破 宋卿猛地抬头,问李莺时:“对了,明天还得问问靳老板仿孔府花鸟马面裙的进度,你不是说绣花版师可以去现场指导的?靳老板怎么几天也不提这事儿?” “可能前两天布料色差闹的,给耽误了,我明天一起问。”李莺时及时补充。 ………… 两人就这么硬生生熬到早上五点。 李莺时只眯了两个小时,被闹铃叫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布料厂打电话。 她按照款式需要的不同布料一一给老板确认,庆幸的是,布料厂还有一天放年假,刚好能给她备足最后一批货。 她正打算给靳华东打电话,宋卿来了。 她顶着俩熊猫眼,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我一夜没睡,困死了,但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要做的事情,完全睡不着!” 宋卿径直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喝完,才算有了点精神头。 李莺时走过来,坐在餐桌前:“别焦虑,一件一件处理,我刚才跟布料厂确认过了,布料和印花今晚都能发货。” “那些辅料呢?”宋卿问。 李莺时从冰箱中拿出面包和牛奶,分给她一份,坐在她对面位置:“我正打算跟靳老板打电话,看他进度到哪了!” 宋卿咬了一口面包片,边咀嚼边说:“好,那我联系做辅料的那几个老板。” 两人分别行动,宋卿打了三个辅料老板的电话,均无人接听。 李莺时这边同样没打通。 “还没到八点,他们没上班很正常,咱们再等等。”李莺时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直打鼓。 宋卿更是着急得吃不下面包,趴在餐桌上:“时间太少了,咱不会真年前发不了货吧?” “先别泄气,再等等。”李莺时努力让自己稳下来,拍拍宋卿手背:“先吃点东西,不能这么消耗身体。” 宋卿摇摇头,“吃不下啊,现在吃什么都没味道。” 李莺时把面包塞她嘴巴里:“没味道也得吃,这点小事咱们都紧张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宋卿勉强撑起脑袋,刚咬一口面包,手机铃声响了。 “是辅料老板!”她激动地放下面包,立即接听。 辅料店老板操着一口浓重的广东口音,“你找我啊?有什么事吗?” 宋卿立即道:“我需要一批躞蹀革带配件和子母扣,你那还有现货吗?” “有哇,不过我已经关档口准备回家过年啦!”辅料老板道。 “已经回去了吗?”宋卿眉心拧成川字。 辅料老板回答:“已经准备去高铁站啦!” 宋卿抬眸与李莺时对视,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没办法再发一批货了吗?或者你有没有朋友和员工还没走的?帮忙发个货也行啊!” 辅料老板为难了:“档口就我一个,没别的人啦,我们整个市场差不多都是今天关门的!” “真没别的办法了吗?老板,我们真的很需要这批货,你想想办法,帮帮忙?”宋卿已经有些绝望了。 谁知辅料老板犹豫了几秒,回答她:“好吧好吧,我打车回去帮你发一批货好啦!” 宋卿眼睛一亮:“好!谢谢老板!老板你明年一定能发大财!” 李莺时看她的反应就知道成了,“太好了,就剩靳老板那了,我再打个电话。” 这次也打通了。 靳华东应该是刚醒,对她道:“抱歉,昨晚熬夜做绣花版了,你找我什么事?” “靳老板,我们年前还需要出一批货,大概五百套左右,你那能做吗?”李莺时直接问。 靳华东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要做那么多?” “唐圆领缺胯袍和唐制大袖衫襦裙忽然来了不少订单,年前必须得发货,所以很着急。”李莺时简单说了缘由,强势道:“靳老板,这单你得接。” 有钱当然要赚,可是靳华东也有他的难处:“不是我不想接,距离过年就剩下十来天了,你叫我怎么给你做?” 李莺时沉声询问:“你的困难在哪?我们一起解决。” 靳华东叹气:“合肥的制衣厂刚起步,只成立了两条生产线,现在还在忙你之前那批订单,色差补货的订单也没做呢,你又要订五百套,我找谁做去啊?没有工人了!” “不能再招吗?你当时新厂选在合肥郊区的原因不就是这里有不少南方纺织厂回来的工人?”李莺时问。 靳华东为难道:“话是这么说,但马上该过年了,谁家不忙着张罗过年的事儿啊,还有结婚的,订婚的,招不来了!” 李莺时低着头思索片刻,对她道:“靳老板,这才五百套的订单,你都吃不下,那以后我订单更多,咱们可就越走越远,没办法继续合作了。” 她不信,没有人有钱不赚。 宋卿在旁边示意她开免提。 李莺时点开免提,问对方:“靳老板,工费我多加5%,你考虑一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不勉强你,自然是有别的厂子可以做。” 她说完,挂了电话。 宋卿担忧地问:“莺时,就算咱能找到别的制衣厂,但短时间内咱也不知道人家啥水平,你这话说得会不会太武断了?” 李莺时当然也怕,“我不这么说,他恐怕连考虑都不考虑了,咱们只能拼一把!” 宋卿喝掉手中的牛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莺时,咱们去合肥吧,就今天!” 李莺时当即点头:“我也觉得,如今这形势,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亲自过去!” “还有!”宋卿从椅子上站起来,“之前你说咱没钱,不能贸然投资制衣厂,但我觉得,这是个时机。” 经她这么一说,李莺时也觉得可行:“靳老板在合肥的制衣厂刚起步,他租厂房、买设备、招工人应该花了不少钱,上次他还担忧年前发不了工人工资,我猜他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 宋卿接着补充想法:“所以,咱们现在注资,一定会有主动权,而且能让我们这批货更有保障!” qqxδnew 第75章 奔赴工厂 李莺时又问了和上次同样的问题:“可是卿卿,咱们才买完布料和辅料,也就剩下不到五万的流动资金,咱们拿什么注资?” 宋卿拿出手机,展示给李莺时看:“我昨晚没睡着,研究了下电商后台的扶持政策,现在后台支持提前收款,也就是说我们店铺有多少未发货订单,我们就能提取多少钱,当然这笔钱算是我们从平台借的,需要交纳一定的税费,你放心,不高。” “我们有五百多单未发货,按照咱们的售价累计,那咱们可以提前支取……二、二十多万?!”李莺时震惊了。 宋卿点点头,并谨慎道:“不过,咱们不可能这些钱都投给他,我们先去实地考察看看,再决定注资多少,反正咱们的目的是想在工厂有话语权。” “正好我们可以看看花鸟马面裙的进度,不亲眼看看,心里总是不踏实。”李莺时翻看昨晚的笔记。 “提前跟靳老板说一声吧,让他知道咱们的注资意向,这样他才会对我们的订单更上心。”宋卿示意她重新打电话。 靳华东一听说她们的意向,立即热情了起来:“行,我去机场接你们!” 两人达成一致,当天就订了飞合肥的机票。 下午,她们落地,靳华东已经开着他的小货车在机场停车区等她们了。 小货车很破,上面蒙了一层灰,后车座里塞满了成匹的布料,李莺时和宋卿两个人勉强挤在一起,再塞不下行李箱。 靳华东帮她们把行李箱放到了车顶上,用绳子栓了几圈:“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们还有行李箱,没预备后车厢的空!” 李莺时扭头朝身后几匹布看过去,有些眼熟:“这不会是我们补色差的那批布料吧?” 靳华东点头,同时启动小货车,发动机“嗡嗡”响着,混着他的话:“是啊!刚去了一趟物流中心把布料取回来!” “哦哦,那辛苦靳老板了!”李莺时笑着寒暄,自己家的布料,自然是不能嫌弃车里挤了。 原本以为靳华东的新厂选址就在合肥市郊区,不说环境优美,也应该是道路畅通的,可没过多久,车身就剧烈的颠簸起来,把两人颠得眼冒金星。 靳华东从后视镜中看她们,有些不好意思:“这条路虽然颠簸,但离厂子近。” 宋卿差点被颠吐,捂着胃部,有气无力:“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快了,顶多十分钟,坚持住!”靳华东生怕她吐在车上。 宋卿拉开车窗,呼吸着凉气,“放心,我没吃午饭,没得吐……” 不然她可能真的要吐了。 好不容易到了制衣厂,李莺时和宋卿站在不知名的村头,傻眼了。 “靳老板,这是……?”李莺时看着眼前的农家院子,这明明是一片平房,哪里像个制衣厂。 靳华东极力解释:“那个……别看外面不像制衣厂,屋子里面我都收拾好,裁剪间、绣花间、制衣间、熨烫间都有,最重要的是还有的质检包装间!” 李莺时明白靳华东此刻的想法,他肯定想莺时记尽快注资,尽拣好的说。 “先进去看看。”李莺时示意靳华东带路。 靳华东领着她们在各个房间都参观了一遍,他介绍的好听,其实裁剪间和绣花间都是他一个人在操作机器,而质检包装间也只有一个人,还是他的老婆刘月华。仟仟尛哾 工人都集中在制衣间,一共才六个人,勉强形成两条简易的流水线。 “工人都培训了吗?她们的做工不会出问题吧?”宋卿问。 靳华东拍着胸脯保证:“她们都是从深圳纺织厂回来的,都是熟练工,绝对没问题!” 李莺时决口不谈注资的事情,只问:“她们一天的生产量是多少?你怎么跟工人结算工资的?” 靳华东如实回答:“基本上一个工人每天能完成三十件,按件计费,多劳多得。” “那好,从今天开始,每个工人完成基础的三十件之后,多出的计件,工费上涨10%,直到完成那五百套订单为止。”李莺时果断作出决定。 靳华东这才明白她问这些的用意,对她们来访的动机产生了怀疑:“你们这趟过来,真的是想投资我的制衣厂?” “不然呢?”宋卿看着他。 “我怀疑你们就是想赶快完成这五百套订单,逼着我想办法出货。”靳华东直言不讳。 宋卿也坦然承认:“是啊,我们就是想赶快完成这五百套订单,同时,也考虑注资你的制衣厂,这两者有什么冲突的吗?” 靳华东看着她们,仍是有些不信任:“你们打算投资多少钱?” 宋卿拉住要开口的李莺时,先说:“这哪是张口就能说的出来的,首先得找专业机构对你这个制衣厂进行估值,我们按估值比例投资个30%到50%吧!” 靳华东立即道:“我可是投了三十多万呢!” 宋卿早就看穿了靳华东的狡黠,笑了笑,上前一步:“我听莺时说,靳老板之前在北京高就,想必是见过大世面的,大家都是聪明人,这小小工厂里除了那些机器值点钱,你说还有哪里值钱?” “机器很贵的好吧,那切割机、绣花机、还有工人用的专业缝纫机,我样样都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靳华东提高音量,以壮声势。 宋卿抿唇,哭笑不得:“你那两排绣花机是值几万块钱,可你买的是二手的吧?还有工人用的缝纫机,似乎也不是全新的,再说你这厂房和用地,在村里就算是租,一年几千块也顶天了吧?其他小的工具,还用说么?” 靳华东没想到宋卿一个小小姑娘观察力这么好,待要狡辩,又被宋卿打断:“靳老板,我劝你还是坦诚一些,大家都是年轻人,我们说了会投资,就一定会投资,首先,你得坦诚对我们。” 靳华东被她说的有些惭愧,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不是怕你们俩小姑娘是忽悠着我帮你们赶订单嘛!” 第76章 时间紧迫 “靳老板,你既然选择从北京回来创业,也不想这么一直不瘟不火吧?”李莺时看着他,提醒他回乡创业的初衷:“你只有更强大,才能庇护更多的人。” 李莺时这话彻底戳到了靳华东,让他有些惭愧:“是,你说得对,既然想做大做强,这点小问题,我跟你们一起解决!” 鉴于靳华东之前的表现,宋卿对他不怎么信任:“那希望靳老板用实际行动证明。” 靳华东挠头,“呵呵”赔笑两声,就示意喊他老婆刘月华过来:“月华,今天小年,你快给她们俩下碗饺子!” 说完,他又看向她们:“来的路上不说没吃饭吗?今天小年呢,大老远从上海来也不容易,你们先歇着,我这就去镇上招工人!” “走啦,姑娘们,我给你们下饺子去!”刘月华个头不高,短发,眼睛很大,笑起来也显得水灵,就是眼角已经添了皱纹,显出岁月的痕迹。 她很热情,拉着两个人往厨房里领,边走边解释:“我们这条件有限,但你们放心,饺子都是我戴着手套包的,饺子馅也是去镇上打的,绝对干净卫生!” 厨房里有灶锅,还是原始的大铁锅,跟李莺时爷爷奶奶家的差不多:“没关系,我老家也农村的,我们不过是在上海工作罢了!” 宋卿是杭州人,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厨房和灶锅,很好奇:“在这口大锅里煮饺子吗?” 李月华看她没见过,一一解说:“对啊,从灶台下面的进口填上柴火,拉动右手边的风箱,火就旺起来了!地锅做饭很香的!” 宋卿摊着脑袋往灶口看:“谁设计的啊,这么厉害!” “老祖宗的智慧呗!”刘月华说着是,已经洗了手,在锅里添水,“好啦,你们去院子里转转吧,一会儿火烧起来,烟薰人!” 宋卿拉住李莺时的手,不肯出去:“卿卿,咱们烧锅吧?你会不会?你教我?” 李莺时看看时间,反正事情总要等靳华东回来才有进展,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烧锅烤烤火暖和些。 “好!”李莺时对刘月华道:“嫂子,我跟卿卿帮你烧锅,行吗?” 刘月华当然乐意,“行啊!厨房里暖和!” 正说着,宋卿已经很自觉地往灶前的小板凳上坐,刚拉开灶门,就听到“喵”的一声,一团黑影从灶门窜了出来。 “啊!妈呀!” 宋卿吓得往后一仰,倒在柴火上。 李莺时也吓得不轻,两人怔愣愣地去看,原来是只猫从灶门里跳了出来,应该是个白猫,只因为身上沾满了锅底灰,已经成了染色不均的黑猫了! 李莺时、宋卿和刘月华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作一团。 饭后,李莺时跟刘月华闲聊,了解这里的情况。 “嫂子,这是什么村?”她问。 “这村叫邓岗,属于肥西县,也隶属于合肥市,所以村子里没多少年轻人,稍微有点力气的都往市区跑,留下来一群老人妇女孩子,这也是我出生的地方。”李月华道。 “原来这是你老家啊!”宋卿这才想通:“那靳老板来这里办厂,完全是因为你了?” 刘月华点点头:“一半是因为我,也有一半是因为村上确实有不少南方回来的纺织工人,而且这里办厂成本低,我们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来这里开第二个制衣厂的。” 李莺时听刘月华的谈吐,不像是普通村子里的人:“你跟靳老板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后来毕业了,又一起在北京工作,”刘月华回忆那些岁月,恍若隔世:“那时候可潇洒了,赚多少花多少,从不为钱的事发愁,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办了制衣厂,我俩是天天精打细算,就怕一不小心发不出工人的工钱来!” “会好的!”宋卿笃定:“只要咱们同心协力,一定能发展得更好!” 正聊着,靳华东的开着破面包车回来,跟着一起下车的还有三个大婶,瞧着四五十岁,精明能干的模样。 “李老板,宋总啊,我在镇上招了三个缝纫工,下午就能开工!”靳华东高兴地道。 宋卿看看三个面带笑容的大婶,有些担忧,示意靳华东到一旁,小声问:“靠谱吗?她们不得培训一下,熟悉熟悉流程?” 靳华东宽慰:“你是不懂做衣服,她们只要会缝纫,做什么样的衣服只要看看款式就行,两个小时就熟练了,不信等会儿你盯着!” “真的?”宋卿看向李莺时。 “差不多吧,等会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李莺时知道流水线作业跟普通做衣服不同,可她还有另一层担忧,转头问靳华东,“但是三个人,够吗?” 靳华东摇摇头:“很悬,就算做出来,也年三十了!” “那怎么能行!那时候快递都停运了!”宋卿惊呼。 “关键你们的布料还没到,着急也没用啊!三天内就能把前两批次的货昨晚,三剩下的五百套,要是布料到的晚,我也没办法啊!”靳华东拧着眉心,“你们催催物流,看看还有多久到?” 物流是一早发的货,就算是一刻不停,也得两天后才能到。 李莺时无法争辩,只能沉一口气,问:“还有两天能到,来得及吗?” 靳华东翻开手机日历,开始算时间:“今天是小年,腊月二十三,再有两天就算腊月二十五,我还需要一天裁剪,半天绣花,接下来缝纫、熨烫、打包所有环节加起来,过年之前也很难完成!” 李莺时没再说话,低着头在院子里踱了一圈,又走到靳华东跟前:“如果再加上我们两个呢?我和宋卿负责质检、打包和发货,你们能腾出来至少两个人做别的。” 刘月华诧异:“快过年来哎,你们不打算走啦?” 靳华东也很意外:“你们真的要留下来帮忙?” 李莺时和宋卿对视,确认了彼此心意,同时点头:“嗯!” 第77章 烟火人间 “我们不走了,你们做一件,我们就打包发货一件,能发出去多少就发多少,要是真等到年三十还没做完,咱们也算都尽力了,问心无愧!”宋卿道。 靳华东佩服地点点头,“我真是轻看你们了,一开始还觉得你们是城里来的姑娘,吃不了什么苦,没想到……” 刘月华示意他别说了,“好了,赶紧带工人去上工了,能多做一件是一件,她们都这样了,咱们也得抓点紧!” “好!”靳华东领着工人进了缝纫间。 刘月华则领着她们去了质检间,“这些是还没有质检挂吊牌的衣服,质检我不用说了,你们肯定比我还用心,我教给你们怎么叠,怎么装,然后我去熨烫间烫衣服,可以不?” 李莺时和宋卿斗志满满,“可以!” …………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一抬头,天都黑透了。 “你俩歇歇,来,吃饭了!”刘月华拎着盒饭过来,对她们道:“让镇上送的盒饭,你们迁就着吃,咱们这人多,只能这样了!” 李莺时理解,接过盒饭,看着地上被她们打包好的衣服,问刘月华:“嫂子,咱们这快递都怎么发货的?” 刘月华道:“工厂联系的只有物流,要是发快递的话,得到村上的快递站,”她说着低头看手机时间,“这个点……最后一车快递已经送镇上了,估计赶不上了。” “那明天什么时候能发走?”宋卿问。 “明天也是这个点,晚上五点半送一趟,村子小,快递也少,就慢一点。”刘月华解释。 “那不如送去镇上好了,能赶上镇上的快递车吗?”李莺时问。 李月华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会儿,对她们道:“你们等等,我有个堂哥在镇上快递站上班,我打电话问问。” 她出去了几分钟,快步回来:“说可以等咱们半小时,平常都是六点半发往集散地!” “现在已经六点了,我们去镇上多远,来得及吗?”宋卿着急了。 “开车半小时,你们赶快清点一下需要发的包裹,我让华东开车送你们过去。”刘月华帮着她们一起清点包裹。 李莺时把盒饭随手扔到一旁,快速打开网店后台,查看代发货订单,“卿卿,你只拿圆领缺胯袍,注意尺码分类,嫂子,你只拿唐制襦裙大袖衫,也注意尺码分类,放车上的时候也别放混了!” 几分钟后,她们已经坐上了靳华东的破旧小货车。 “靳老板,麻烦你了!”李莺时客气道。 靳华东摇摇头:“不麻烦,就是……”他从后视镜里看宋卿,提醒道,“路不太好,可能会晕车。” 宋卿拍拍胸脯,“我没吃晚饭呢,没事,靳老板你尽管开车,不用管我的死活!” 李莺时偷笑,拍她肩膀:“还贫嘴,等会回来接着干活!” 半个小时后,小货车如期到了快递站,李莺时叮嘱宋卿分类卸货,自己去跟快递员交接下单。 因为单量多,她只能一个个地址地核对,避免出现邮寄错误。 “你们这也太多了,这么搞很容易乱,下次还是弄个打单机吧!”快递员建议。 确认完订单,李莺时忽然看向快递员,商量道:“大哥,我们年前这几天每天都有很多快递,你能不能每天往我们那跑一趟,刚好一车能给你装满!” 她一开口,快递员就瞧出了她外地口音,又是个小女孩,就没把她当回事:“你们卖衣服的啊?每天都能有这么多?” 宋卿凑上来:“当然,今天这算是少的,以后的几天会更多,大哥,快递多了你也赚得多,要不这几天来我们那拉货呗?免得我们跑一趟了!” 快递员问:“真的?” 靳华东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先递给快递员一根,又把整盒塞进他口袋里:“堂哥,来的时候月华都交代了,让我跟你打声招呼呢,你看看,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这俩小姑娘是我工厂的大客户,我厂里也忙,你年前这几天帮帮忙?” “华东啊!上回见你,都三四年前了吧?就结婚时候见过!”刘振锋点了烟,客气起来:“我刚才是没看见你,月华电话里也没交代清楚,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不过我们腊月26就放假了,也没几天了。” “那没关系,放假了我们再找别的快递!”靳华东跟他寒暄几句,才领着她们离开快递站。 李莺时已经开始发愁过了腊月二十六的快递怎么办,扭头问:“靳老板?你们这有春节不停的快递吗?” “有的,就是快递费翻一倍,实在不行咱们再用,这几天我们多赶一赶货!”靳华东说着,开车停在一家餐馆前,对她们道:“你们不是没吃晚饭,咱们一起进去吃点?” 一说吃饭,李莺时才顿觉肚子咕咕作响,车窗里又飘进了香味,让她垂涎欲滴:“什么味儿,这么香?” 宋卿也闻到了,拉开车窗:“好香啊,烤鸭吗?” 一股浓郁的烤鸭味儿飘至鼻尖,让她们不约而同下了车。 靳华东把车停好,走过来给她们介绍:“这是泸州烤鸭,据说是延续原先宫廷挂炉烤鸭技术,用片好的烤鸭蘸特色酱料,那叫一个香而不腻,鸭皮进嘴的那一刻瞬间融化,比北京烤鸭好吃!” “走走走!就算回去晕车会吐,我也要尝尝,闻着就香!”宋卿迫不及待地推着李莺时进店。 这家店连个招牌都没有,却四座皆满,座无虚席。 她们是碰巧有人刚吃完离开,才混上了个座位。 对于美食,期待的过程和品尝的过程一样美好,闻着鼻尖香气,听着烟火人声,疲惫了一天的心,总算得到了片刻安慰。 烤鸭端上来的那一刻,李莺时没有了异地他乡的陌生感,人类对美食的感知皆是如此,味蕾的愉悦,便是她的愉悦。 “表皮酥脆,鸭肉结实,还有这个蘸料,真的绝啊!点睛之笔!”宋卿已经举起了沾满油水的大拇指。 第78章 熟悉背影 北方的冬天也变得温暖起来。 饱餐一顿后,李莺时和宋卿跟着靳华东从餐馆走出来。 上了车,靳华东问她们:“住的地方找了没?要是你们不嫌弃,我让月华给你们收拾出来一间干净的房子。” 李莺时自是不想麻烦他太多,只问:“离村上最近的酒店是哪?” 靳华东道:“就是镇上了,但是你们住在镇上,每天回村也是个问题。” 她们没有车,说是镇上离村上近,少说也有十几公里,且村镇之间还没有通公交车。 “那不行我们住村上吧,就是太麻烦你们了!”宋卿拍拍李莺时的腿,示意她不用坚持住镇上,毕竟她们是为了订单而来,其余的都不重要。 “那行,等会儿回去我就让月华收拾出来!”靳华东的车驶向主路,车流人流变多。 宋卿晕车反应又上来了,脑袋靠着窗边,眯着眼看窗外:“靳老板,咱们开慢点,我不想把刚吃进肚子里的烤鸭吐出来。” 靳华东笑笑:“好,反正也不赶时间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李莺时目光看向窗外,这个时间点,镇上正热闹,小孩子放了寒假,手里拿着仙女棒在街边挥舞,混着铺子口热腾腾的烟火气,年味儿就更浓了。 灯火闪烁之间,李莺时猛地直起身躯,将目光贴近窗户,努力往外看。 宋卿被她的反应吓到,扭头看向她:“莺时,你在看什么?” 随着车身的移动,李莺时极力拉长自己的视线…… 街头一角的超市里,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深咖色冲锋衣,黑色短发,银边眼镜,只是画面一瞬,她并没有看清那人的正脸。 直到车子逐渐走远,靳华东从后视镜中看着她如此神色,便把车速缓缓降下来:“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李莺时回神,收回目光,浅浅摇头:“没事,以为看到熟悉人,不过也可能看错了!” 宋卿瞧她神色已经猜出几分,主动向靳华东问:“靳老板,合肥也是历史名城了,这周围应该划了不少考古保护区吧?” 可惜她问错了人。 “是啊!”靳华东惭愧道:“不过我也是外来户啊,也就比你们早了一个月,听说过是经常来考古专家,但具体在哪,我可就不清楚了!” “这样啊!”宋卿也不晕车了,精神抖擞:“没事,我回头跟嫂子打听打听!” “她啊,知道的跟我一样多,也是一个多月前才在村子里住下的,你们要是对这些感兴趣,可以跟厂里的工人聊聊,她们小道消息可多了,真假咱就不知道了!” “行,那我回头跟阿姨们聊聊!”宋卿用手臂戳李莺时的胳膊,扭头趴她耳边道:“你上次不说季老师在合肥郊区的一个村上做抢救性发掘?说不定就巧了呢?” “怎么会!”李莺时假笑两声:“合肥周边的村多了!” 靳华东看两个人嘀嘀咕咕,有些好奇:“你们问考古专家干什么?你们该不会……” “对!”宋卿不等他说完就抢答。 “什么?!”靳华东吓得踩住刹车,晃得他们身躯惯性往前撞过去。 “你……你们打听这些不是要偷盗文物吧?那可是犯法的!严重的得判十几年!”靳华东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她们。 宋卿捂着被撞的额头,又听了他这话,气得哭笑不得:“靳老板!咱们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而且我们两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去偷盗文物啊?别说犯法了,就算不犯法,我俩也得吓死在坟头啊!” 靳华东面露尴尬,挠挠头:“不好……不好意思啊,主要是前阵子刚听人讲过隔壁郢村有人盗墓被抓了,据说要关七八年呢!” “你放心!我问你那些,不过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在这遇到家属!”宋卿一本正经地批评他,“还有啊,你这样开车问题很大,好在后面没车,不然追尾了怎么办?” 靳华东不好意思的笑笑,缓缓松开刹车,重新上路:“是我冒失了!” “话说,你有家属在考古队工作啊?”靳华东好奇心不灭,依旧追问。 “什么家属啊,没有的事!”李莺时捂住宋卿的嘴,“卿卿,你不是晕车,你睡会儿吧,话说多了容易吐。 “不,我现在不唔唔唔……”宋卿的话被李莺时用掌心堵了回去。 靳华东搞不懂她们小女孩之间的事情,本来也是为了闲聊,就没有追问。 回到村上,不等靳华东交代,刘月华早就收拾好了房间,领着她们进去。 “镇上还不如家里舒服呢,这些床上用品都是我新换的,咱们农村什么都没有,就是宽敞,你俩睡这一张大床上绝对不挤,就是晚上有些冷,我预备了多余的棉花被在衣柜里,你们要是冷了就加上!” 刘月华交代了这些,又道:“院子里有水龙头,可以接来洗漱,这比不上城市,水都是冷的,你们要是嫌冰手,就加点热水瓶里的热水!” “好的,谢谢嫂子!”李莺时礼貌感谢。 “嫂子,你不用管我们,赶紧回去休息吧,天怪冷的!”宋卿催促着她回去,“咱们明天还得一起赶工呢,晚上好好休息!” 冬夜的村庄,寂静而冷。 许是白天累坏了,两个人一夜无梦,睁开眼天都亮了。 闹钟把她们叫醒,匆匆起床,推开门便是满院的朝阳,有两只大公鸡在院子里觅食,身上艳丽的羽毛被太阳照耀出斑斓的光泽,各家各户都冒着炊烟,这景象生动而鲜活。 “你们起来啦!饭菜给你们留厨房温着了,你们去吃吧!”刘月华抱着一批新做好的衣服往熨烫间去。 李莺时诧异,再次低头确认了时间,才七点半:“嫂子,你们都吃过早饭了?” “是啊!我习惯性早起了,没事,你们不用着急,我就是想着能多做一点是一点,尽力而为嘛!”刘月华面上笑容温柔。 再看看流水线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工人在工作了。 第79章 深夜车祸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好意思耽搁,去往厨房吃早饭。 今天的工作跟昨日重复,下午三点,她们已经完成了之前所有订单的质检、包装和发货,余下的工人大眼瞪小眼,闲了两小时后,决定回家准备年货去。 “还说什么给加班费,衣服都不够做哦!”有个脾性泼辣些的大婶吐槽。 李莺时也很着急,可她已经看了三遍布料的物流信息,才到合肥市物流中转站,这就意味着,他们和厂子里的所有人接下来仍会无工可做,并持续一天之久。 对于分秒必争的她们而言,哪怕一个小时都至关重要。 等最后一个工人也走了,靳华东拧着眉,看向李莺时:“要不联系物流公司,我们开车去合肥市取布料吧?只要今天能取回布料,就不耽误工人明早开工!” “行!” 李莺时立即联系了物流公司,在确认了物流具体位置后,就跟靳华东上车了。 “我呢,我不跟你们一起去吗?”宋卿站在车门口,看着他们。 李莺时拉下车窗,吩咐宋卿:“卿卿,你晕车,就不用跟我们去了,你留在厂子里,把我们未发货的订单整理一下,标记好款式、尺码、数量,等我们回来赶工也好有个方向。” “也行!”宋卿上前一步,扒拉着车窗:“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啊!” 她说着,又看向靳华东,用警告的语气:“靳老板,你开车小心点!尤其是回来开夜路!” “知道啦!不敢急刹车了!”靳华东挥挥手,发动引擎。 落下笼罩着城市的钢筋水泥,给这个城市抹上了一层温柔。 年味愈盛,连车都多了。 他们刚进市区,就遇上了晚高峰。 等路通了,天也黑了。 物流中转站里,李莺时拿着订单跟物流工作人员交接、装车,一切很顺利。 靳华东坐上驾驶座,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可算是拿到布料了!我今晚加班裁剪出来,明儿一早让月华把工人喊回来!” 李莺时也安心了不少:“靳老板,年前能顺利完工的话!我给工人们额外发个红包!” “行!那我先替工人谢谢你了!”靳华东启动车子,驶离合肥市区,一路往南,开往肥西县方向。 回去的路上,两人放松下来,车里也响起了音乐。 李莺时有些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靳华东看着导航地图,前面就是分叉,“咱们走大路还是小……” 发现李莺时已经睡着,靳华东没继续说,自己决定下了乡道,准备走小路。 乡野修建的小路,大多都只有两个车道,一个去,一个回,若是有人开车不遵守规则,很容易出现问题。 但如此寒夜,靳华东车开了一路也只寥寥遇到两三辆车,大多时候都是黑灯瞎火。 他便松懈了起来。 下一秒。 一道刺眼的强光扫过,靳华东来不及转方向盘,就与左侧不知从哪开出的小面包车相撞了。 “砰——” 一声巨响,混着剧烈的摇晃,李莺时被惊醒的同时,脑袋朝车窗上磕过去。 靳华东也傻眼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李莺时:“你没事吧?” 李莺时按着右侧被磕得发麻的脑骨,惊慌道:“出车祸了?” 靳华东眉头紧锁,没有回答她,下了车:“我先下去看看!” 他的车被一辆五菱小货车结实地撞塌陷了一角,对方的车远光灯依旧开车,司机也没动静。 靳华东不耐烦,怒气冲冲地跑去对方车门前,敲打司机侧车窗:“怎么开车的?” 五菱车没反应。 靳华东的脾气又蹿升上去,更用力的敲打车窗:“司机,下车!” 五菱车还是没有反应。 靳华东咬紧后槽牙,掏出手机准备报警:“再不下车我报交警……” 车窗缓缓降落,“怎么的?” 靳华东下意识后退半步,呆愣地放下手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好,你的车撞了……” “撞就撞了,还想我再撞一次啊!”车里坐着一个彪形大汉,左侧脸上一道从眉心斜侧切过的刀疤狰狞可怖,声如洪钟。 吓到靳华东的不是这一个彪形大汉,而是他余光瞥见,眼前这个七人座五菱小货车里竟然黑漆漆的坐着七八个身材强壮的男人,一个个看着都不好惹的样子。 “没……没事,我先挪车……”靳华东自己倒还好,他考虑到李莺时还在车上,自然不能跟对方再起争执,就认怂地赶紧转身回到自己车上,想着先走再说。 李莺时一直在车里观察,见他神色不对,细问:“怎么了?对方怎么说?” 靳华东示意她不要说话:“别说话,里面七八个壮汉,不像好人。” 李莺时抿唇,下意识地观察对方车的动向。 双方各自倒车,然后驶离现场。 看着后视镜里,那辆五菱消失在夜色中,靳华东才松一口气,“吓死我了!” 李莺时瞧着他紧张的模样,笑他:“靳老板,你平常可不是这脾气。” “还不是你在车上呢,我自己出事没关系,你一个小姑娘千里迢迢来安徽,人生地不熟的,我可得对你的安全负责!”靳华东说着,还是心疼自己的前车头,“幸亏我买了保险!” 说话间,一辆黑色越野车开着近光灯与他们的车擦肩而过。 李莺时好奇:“你走的什么路?怎么路上黑灯瞎火的?” 靳华东后悔道:“不是想着抄近道走小路嘛,谁知道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 李莺时低头看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咱们还有多久到?” “穿过前面这个王郢村,再开十来分钟吧,很快了!”靳华东回答道。 李莺时的思绪又回到刚才的车祸,“那刚才小面包车里的人应该距离邓岗不远,说不定你们还是同村呢!” 靳华东一个外地女婿,自然是认不得村里的人,“等回去我问问月华,看看她认不认识,但那一车黑压压的壮汉,尤其是那个开车的,脸上还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第80章 热火朝天 “好,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咱们还是走大路的好。”李莺时道。 晚上十点,刘月华大约是担心,早早的站在门口张望着,见他们的车灯亮起,便迎了上来:“不是说九点多就能回,怎么这个点才回来啊?” 靳华东边卸货边吐槽:“路上差点坏事,跟一个小面包车撞车了,还没敢让人赔!” 刘月华这才看清他们车前车头左侧的凹陷,再看看他们二人:“你们人没事吧?” 李莺时摇摇头,“人没事,嫂子放心。” 靳华东扛着布料往裁衣房走,远远地道:“就是虚惊一场,对方车里坐了七八个壮汉,看着凶神恶煞,很不好惹呢!” 刘月华忽然想起什么,提醒李莺时:“我昨天还听邻居嫂子说最近该过年了,最近生人多,不怎么太平,去年有个邻村家因为住得靠麦地,家里被翻了个底儿朝天,一家四口都被砍了!据说现在还没找到凶手呢!” 李莺时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太遥远,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嫂子,你放心,我跟卿卿不会乱跑的。” 她话音没落,一道车灯扫过来,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接着宋卿从院子里跑出来,三两步冲到最前面,盯着已经驶到面前的车:“陈此霄?!” 陈此霄从车里下车,就这样出现在了宋卿面前。 宋卿捂住张大的嘴巴,不可思议地晃动他的肩膀:“你没骗我,真的来了?” 陈此霄看看身侧的人,腼腆地点头:“嗯,我休了年假来陪你。” 上一秒还高兴得蹦蹦跳跳的宋卿,此刻已经开始抹眼泪,一把抱住陈此霄:“我太感动了,陈此霄你真好!” 李莺时十分欣慰,拉着刘月华往裁剪间里走:“嫂子,咱们去靳老板那帮忙吧!” 刘月华好奇地小声问:“这小伙子是卿卿的男朋友吧?长得挺精神的!” “是,还是从上海跑过来的,对卿卿可好了!” 宋卿跟李莺时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提陈此霄,她起初也没觉得两人的感情这么深,但从此刻开始,她明白她错了,有些人不喜欢把感情挂在嘴边,并不是不在乎。 “那你呢?你有男朋友了吗?”刘月华拉着她问。 李莺时不好意思的笑笑:“还没呢,工作忙。” “哦,这样啊,”刘月华心里盘算着,“这不是到年根了,我们村有不少从上海回来的年轻人,我瞅着好的了,给你介绍介绍?” “嫂子要给我张罗相亲啊?”李莺时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想起季槐序跟她说过的话,摇头笑了笑:“不用了,我不喜欢相亲。” 刘月华也不强求:“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你自己开心就行!” 因为陈此霄的到来,工厂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李莺时就把原本的房间让给了他们,自己跟着刘月华去了她父母家的院子睡。 刘月华领着她边走边聊:“我爸妈家的院子在村北头,离工厂稍微有点远,但条件不这好,都是水泥平房!” 李莺时举着手机照明,亦步亦趋的跟着刘月华,紧张的看着巷子前后:“嫂子,不会有狗吧?” 刘月华摇头:“没有,说来也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临近过年,偷狗的也特别多,我妈家喂的大黄前几天刚被偷了!”qqxsnew “现在村子里这么不太平吗?”李莺时有些诧异。 刘月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没到过年人多事儿就多嘛!丢狗也正常!” 走了大概十分钟,刘月华在巷子最北口的院子停下,敲响厚重的木门:“妈,我回来了!” 院子里的灯很快亮起,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披着棉袄走过来拉开门栓:“咋这么晚才回来,又赶工啊?” 阿姨看了看旁边举着手机照亮的李莺时,“这姑娘是谁啊?” “是我们的客户,我前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刘月华拉着李莺时进门,顺手又把门栓合上。 阿姨拍拍额头:“哎呦,大城市里来的那个老板啊,这么年轻,还是个小姑娘呢!” 李莺时不好意思的摇头:“我哪是什么老板,我就是找嫂子做点衣服,创业呢!” “好好好,你们养活了我们村好些个人呢,真好!”阿姨拉着李莺时的手,热情起来。 刘月华介绍道:“妈,你叫她莺时就行,莺时,你就喊我妈刘姨吧,她人很好,你缺什么问她要就行!” 李莺时点头:“好的。” 刘月华扭头小声提醒李莺时:“我爸前两年生病去世了,你在她面前别提,不然她老伤心。” “好,我知道了!”李莺时立即点头,不敢再多言。 刘姨给她整理了一间最宽敞的屋子,农村虽然冷,但棉花被格外暖和,李莺时很快就睡下了。 天一亮,她就醒了。 刘姨已经做好了早饭,喊她来吃:“莺时啊,吃早饭了,红薯粥可喜欢吃啊?还有烙饼。” “喜欢!”李莺时心里惦记着工厂的进度,心不在焉的喝粥:“嫂子呢?” “前脚刚走,说是不让喊你,让你多睡会儿。”刘姨递给她一块烙饼,“你多吃点,瞧瞧瘦的!在城里吃不好吧?月华就是,整天个疯跑,就是不好好吃饭,年轻人更得注意身体!” 李莺时三两口吃了烙饼,又喝光了粥,对刘姨道:“刘姨,我晚上回来帮你刷锅,我先去工厂了哈!” 刘姨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摇摇头:“吃这么点,跟喂小猫似的!” 她到了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都已经早早就位,忙得热火朝天。 宋卿和陈此霄两个人在质检间,一个质检叠衣,一个打包装袋,合作天衣无缝,根本不需要她插手帮忙。 “卿卿,怎么工人来这么早啊?”李莺时低头看看时间,才八点二十分。 宋卿回头道:“是月华嫂子一大早挨家挨户喊回来的,而且工人们也说了,只要有工可做,加班给钱,让干到年三十也愿意!” “莺时你来啦,你能帮我缝扣子吗?这一堆衣服缝上子母扣,就能熨烫了!”刘月华过来喊她。 第81章 惊险一瞬 “好啊!”李莺时正想找点事情做,转身跟着刘月华走了。 刘月华抱着一堆刚做好的衣服,喊着李莺时:“咱们去院子里,今天阳光好,可以边晒太阳边做工。” 工厂的院子很宽敞,刘月怕把衣服弄脏,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干净的报纸,“我知道你该嫌弃外面工厂条件简陋了,但是现如今没办法,等工厂发展得更好了,我就催着华东改造工厂,做更专业的流水线。”。 “现在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吧。”李莺时当然也希望工厂更专业,但现实条件就是如此,莺时记必须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有资格谈以后。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了晌午,工厂订的盒饭送到了。 李莺时这才察觉似乎一上午都没看到靳华东了,转头问刘月华:“嫂子,靳老板呢?怎么一上午都没看见他?” 刘月华指指裁剪间:“在那里睡着了,昨晚上熬了一夜,把剩下的布料裁完才睡的,要不我怎么喊工人回来上工啊!” 李莺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拿着盒饭问刘月华:“你要不要给他送份饭?” 刘月华摇头:“不用,他经常这样,下午一两点就醒了,饭给他留保温箱就行。” “嗯,好。”李莺时坐在院子里低头默默吃饭。 每个人都有无限潜能,就看有没有逼到那份儿上。 饭后,刘月华抱着缝好扣子的衣服去熨烫间,留李莺时自己在院子里继续缝扣子。 不一会儿宋卿从质检间出来,蹲在她身边高兴地地道:“莺时,咱一上午都做了七十件圆领袍了,这一天下来的产能少说也得一百五吧?这样算起来,我们年前肯定能发完货!” 李莺时也很意外,“这么快吗?那咱过了四点开始清点今天能发的货?” “好!”宋卿刚点头,忽然皱起眉,神色凝重:“革带呢?我咋没看见有人做革带啊?” 她一说,李莺时也奇怪了,这款唐缺胯圆领袍是搭配有躞蹀革带的,可这里流水线上的所有工人都在做衣服,并没有人看到做革带的。 “你们说的是那个带了好多配饰的腰带吧?”刘月华从熨烫间探出脑袋。 “是!”李莺时和宋卿异口同声的道。 刘月华关掉熨烫机,把被水蒸气沾湿的手在身上抹一抹,走出来,对她们道:“我昨天下午都挨家挨户送到邻居家,让邻居帮着做了。” “那邻居们都会做吗?”宋卿诧异,竟然还能这么操作。 刘月华知道她们担心质量问题,解释道:“我们这个村里的妇女以前都去城里打过工,而且我选的都是手工做的好的,她们有些是这里的工人,因为过年家里忙不能来上班,但也不是全天都没时间,我就送把零件给她们送过去一些,我妈那边负责检查质量,做坏的不收,质量上你们放心!” “那可是……” 李莺时拉住宋卿的手,先一步道:“特殊时期,只要质量没问题,这么做确实能省我们不少时间。” 刘月华笑笑:“你们放心,平时我们不这么干的,都是来厂里做工!” “那什么时候能做好,我先把今天能发的货整理出来。”宋卿问。 刘月华看看时间,对她们道:“这个点大概也能做出几十条了,不过都在我妈那,我这就去……” 她话说了一半,扭头看看熨烫间里的一堆衣服,又看向李莺时:“莺时啊,要不你去我妈那个院子拿吧?我这熨烫机开着,走不开人!” 李莺时知道路:“好,我这就去拿。” 宋卿也要跟着去,被李莺时拒绝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跟陈此霄负责清点今天需要发走的货,咱们不要浪费劳动力。” 宋卿抬头看看这大太阳,“也好,大白天的,也没多远,你自己去应该没啥事!” 李莺时笑笑:“放心,刘姨家的路很好认!” 从工厂出发,只需要拐一个弯,然后沿着的一个小胡同直走到底,再往右拐,就是刘姨家的院子。 而且,刘姨家的原木色大门很好辨认。 她刚右拐,忽然听到不远处的草垛间“喵喵”叫了两声,似乎藏了一只小奶猫。 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猫下腰,对着草垛叫:“小猫咪?咪咪?” 躲在草垛里的小猫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从秸秆中探出半个脑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喵喵!” 它有些怕,又想靠近。仟仟尛哾 李莺时蹲下身子,声音更加温柔:“小猫咪,出来,让我看看你!” “喵喵喵!” 小猫好像听懂了她说话,半个身躯都从草垛中探出身体,好奇地朝她张望。 李莺时这才看清,是个花纹匀称的狸花猫,才巴掌大小,应该是满月没多久,小肚子瘪着,像没吃饱。 “咪咪,你是不是饿了呀,我带你去刘姨家里找吃的好不好?”李莺时朝小狸花伸手,示意它过来。 小狸花警惕的闻了闻她手上的气味,应该是没嗅到什么危险,这才放心的朝她走过来,讨好般的蹭着她的手掌,又“喵喵”叫了两声,好似在催促她赶紧找吃的来。 “你真可爱啊!”她对这种猫咪幼崽毫无抵抗力,当即就像把它“掳走”:“我这就带你走!” 谁知她刚伸手去抓,小狸花不知受到了什么惊吓,忽地窜出草垛,后腿还一脚蹬歪了堆在草垛旁的树枝,“哗啦”一声响,朝李莺时的方向砸了过来。 “小心!” 她下意识站起身往后躲,却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谁在外面!” 粗粝彪悍的吼声传来,听上去生气极了。 她来不及回头看,就被草垛旁院子里传来的声音惊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强势地拉进了对面的院子里。 这一刻,李莺时脑子里全部是刘月华这两天讲的村子里的离奇案件。 吓得胡乱挣扎:“救……唔唔……” 她只喊出一个字,就被那人强行捂住了嘴巴,身躯一沉,用力地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第82章 我去追他 “嘘……是我,别说话。”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莺时抬头看清眼前的人:“你……” “先别出声。”男人俯首贴上来,将她整个身躯笼在怀中,自己则贴着门缝,朝外张望。 门外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彪形大汉从对面的院子里走出来,在巷子里左右张望,声音粗粝嚣张:“谁啊!出来!” 被他牢牢地按在门板上,李莺时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耳边全是他的呼吸声。 脚步声渐近,季槐序神色紧张,抓她的手越发用力。 壮汉走得近了,李莺时余光从门缝中瞥见,男人三十多岁,足有一米八,腰腿粗壮,留着短寸头,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心穿过整张脸,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对面院子离得最近的就是刘姨家的院子,壮汉自然想到往这里来查看。 耳边的气息忽地消失,季槐序屏住了呼吸。 随着脚步越发逼近,季槐序的另一只手落在李莺时腰间,大约是打算把她推到墙根藏起来。 李莺时不知道季槐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季槐序为什么要拉着她躲起来,但很显然,对方应该是个难缠的家伙。 她想起了昨晚拉货回来撞上的那辆五菱货车,据靳华东描述,开车的司机也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难道是同一个人? 正在思索间,壮汉已经走到门前,准备上前一步推门。 李莺时下意识抓住季槐序的衣服,紧张地抱住他,示意两个人一起躲开。 季槐序却执意想把她推到一边。 两人无声的争执中,巷子里“哗啦”一声响—— “喵喵!喵喵!” 刚才那只小狸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又一脚踹倒了几根竖在对面墙边的树枝,发出巨响。 声音惊动了正要推门的壮汉,小狸花似乎也怕这凶神恶煞的男人,“喵喵”叫了两声,重新躲入草垛里了。 季槐序趁机抱着李莺时贴着门板滚几圈,两人一起躲在了墙根处。 壮汉收回要推门的手,回头看着钻进草垛里的小梨花猫,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地转身回去:“妈的,原来是只猫!” 李莺时支起耳朵听巷子里的脚步声,直到听见对面院子的门响了,她才敢松一口气。 季槐序捂着她嘴巴的手掌也缓缓松开。 “呼……” 两人同时叹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同时发问,李莺时仰起头,与他目光对视,两人便愣住,谁也没有再说话。 院子里安静极了,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洒在李莺时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明亮,她抓男人袖口的手在轻微地抖动,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脑子这会儿偏偏要罢工,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季槐序低头看着她,好似在等她开口,又好似也在思考自己要说些什么。 “哎呦,莺时你领男朋友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刘姨刚从屋里走出来,就看到李莺时跟一个男人抱作一团,立即捂住眼睛背过身,假装没看到。 李莺时猛地推开季槐序,脸颊红得跟熟透的番茄似的,慌乱解释:“刘姨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她解释了一半,声音弱了,余光瞥见男人唇角几不可查地垂下。 刘姨转过身,先往季槐序身上打量一番,然后啧啧称赞起来:“是个俊俏的小伙子,个头也高皮肤白,还戴着眼镜,应该是个文化人,怪不得月华说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你不同意呢!” 李莺时走到刘姨身边,小声提醒:“哪有!刘姨你别乱说话!” 刘姨晃晃她手臂,催促道:“还不赶紧给我介绍介绍,你男朋友是来找你的吧?” “额……刘姨他……” 季槐序打断她的话,礼貌而疏离,“我刚好工作路过,还有急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男人微微颔首,转身推门走出了刘姨家的院子。 刘姨诧异地看向李莺时:“这小伙子……他怎么瞧着心情不好的样子?” 李莺时拍拍刘姨肩膀,交代:“刘姨,麻烦您把做好的革带送到工厂去,我去追他!” 刘姨笑着点头:“好嘞,你放心去吧!” 李莺时追出门,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她下意识地往北边村子外跑去,在村头的一片田埂上看到了季槐序的背影。仟仟尛哾 她快步追过去,喊他的名字:“季槐序!” 前面穿黑色冲锋衣的背影一愣,却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步子更快了。 李莺时咬咬牙,又加快了脚步,边跑边喊:“季槐序!你给我站住!” 男人的脚步一顿,仍没有停下脚步。 李莺时知道他不想停,边也不费力气喊,提起一口气直直地加速追上去,绕到男人前头,堵着他去路:“季槐序……你……你是不是聋了啊!” 她按着腹部,弯腰喘气,生气极了。 季槐序瞧着她额头的细汗,眸色微深:“追到这里,有事么?” 李莺时被他这话气得笑起来,抬头嘲笑:“季槐序,你真幼稚!” “我……”他大概是不服气地想说“我怎么幼稚了?”意识到这句话本身就很幼稚之后,干脆闭嘴,抿唇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李莺时喘了好一阵儿,才直起身躯,问他:“你的考古项目在这附近?” “嗯。”男人只回复一个简单的音节。 “那你刚才去村子里干什么?还有刚才那个刀疤男,你为什么躲着他?”李莺时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季槐序眼眸动了动,反倒是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很显然,他没打算回答她的这些问题。 李莺时抬眸与他对视:“交换?” 季槐序想都没想,摇头:“算了。” 说着,就要继续往前走。 李莺时张开手臂,蛮横地阻拦:“不准走!把话说清楚!” 季槐序神色微变,将眼眸眯得狭长,向她迈进一步,凭着身高的优势,俯身朝她靠近:“什么话没说清楚,嗯?” 李莺时心跳漏了半拍,脸上的红晕重新攀升,紧张又心虚地退了半步。 第83章 盗墓疑云 对啊,他们什么话没说清楚,那次在苏州高铁站,不都说得清楚明白了! 想到这,她忽然直起腰,又往男人面前逼近了一步,仰起头,倔强道:“什么话都没说清楚!” 男人反倒是被她的气势唬住,面容微僵,一时间没了言语。 李莺时咬咬牙,抬手拉住季槐序的衣襟,将他的身躯再拉低一些,让他目光与自己的视线平行,强势地道:“季槐序,上次你在苏州高铁站跟我说的那句话,我不同意!” 季槐序眉眼逐渐舒展开来,却压住唇角勾起的笑意,明知故问:“哪句话?” “就是……”李莺时顿了顿,决心不要脸皮了,“你凭什么说我们以后不联系了?我!不!同!意!听清楚了没有?” 男人眸底晕开一层浅浅的涟漪,盯着她的眼睛,应了一声鼻音:“嗯。” 见他这种态度,李莺时又气又急,手臂用力,又将拽着他的领口往下拉低三分,两人鼻尖便差点贴在一起:“你‘嗯’是什么意思?” 季槐序已压不住唇角上扬的弧度,话语间带着笑意:“你什么意思呢?我不明白。” “你……”李莺时瞧出他是故意的,腮帮被气得活像个鼓起的河豚,索性松开他衣领,气急败坏地要走:“不明白算了,傲娇鬼!” 她还未来得及转身,腰间被男人有力的手臂圈住,迅速将她拽进怀里。 季槐序凭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将她困住:“看看你的样子,谁才是傲娇鬼?” 李莺时脸上好似失了火,火辣辣的烫人,双手抵住男人胸膛,拉开一些距离,鼓着腮帮:“就是你!” 季槐序轻笑,将她松开:“快回去吧,村子里人杂,不要乱跑。” 李莺时看着他,诧异:“你不想问我来这里做什么了?” 季槐序拿掉她发丝间的一根线头,有条不紊:“听说了,村子里新开了一个制衣厂,就是没想到是你合作的工厂。” “那你呢?你去村子里做什么?”李莺时执拗地问。 男人摇头,仍旧没有说:“没什么,只是闲逛。” 李莺时才不会信这种鬼话,冷哼:“你拿我当小孩骗呢?你刚才那是闲逛的样子吗?” 季槐序仍旧坚持,“不能告诉你,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李莺时神色一变,拉着他袖口,更要问:“到底什么事,这么危险,我更要知道了!” 男人摇头:“不行,太危险了,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把你牵扯进来。” 李莺时也不再追问,将手臂环在胸前,一副威胁姿态:“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敲刚才那刀疤脸的家门,我自己问他!” “别胡闹!”季槐序脸色骤地严肃起来,扼住她手腕,沉声警告:“李莺时,你现在就去回工厂里,不要靠近那所院子,很危险,我再说一遍!” 李莺时咬紧后槽牙,声音发闷,眼角很快红起来,“我只是想帮你,如果是保密工作,那就算了。” “刚才那个阿姨,是什么人?”季槐序忽然问。 李莺时回:“制衣厂老板的丈母娘,我们都叫她刘姨。” 季槐序蹙眉,神色不太好:“你住她家?” “嗯,怎么了?”她越发不解。 季槐序思索片刻,叹了一声,妥协:“看来必须要告诉你了。” 李莺时睁大眼睛,“快说,到底什么事!” 季槐序回头,将目光拉长,远远地眺望刚才那座废弃的院子,将李莺时拉到身边,小声道:“我们怀疑,那座废弃的旧宅院里有人盗墓。” 李莺时诧异地张大嘴,反应了半天才问:“可那不是别人家的院子,怎么会有墓?” 季槐序指着面前绿油油的麦田地解释:“这里是正南正北的地势,存留有不少宋元时期的古遗址。我们考古队发掘的项目就在距离邓岗村不远的三岗村王郢村民组交界处的安定寺大墩遗址,而与安定寺大墩遗址隔河相望的是枣树颗城墩遗址,这一地带古遗址众多,早几年盗墓贼猖獗,虽然进行了严厉打击,但这两年仍有亡命之徒偷偷探地盗墓,发掘偷盗古遗物。” 这已经超出了李莺时的认知范畴。 她听后,呆呆地问:“你们是怎么发现那个废弃院子不正常的?我昨天还住在刘姨家,晚上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季槐序继续道:“起初我也没注意,但那群人曾经去过我们的考古项目附近,那个刀疤脸假装问路,目光却一直往我们封锁区里张望,是我们处长先警惕,起了怀疑。” “所以你就一路追踪到了这里?”李莺时问。 季槐序摇头:“没有,我们当然还是以自己的工作进度为重,只不过前天我去镇上买铁锹,刚好遇到这批人,他们也买铁锹,还向店老板偷偷询问,想买洛阳铲,我这才起了疑心,一路追到这里。” “那帮人可真够明目张胆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莺时嫉恶如仇般的咬牙:“实在不行,咱们报警吧,让警察把那个废弃院子围了!” 季槐序点头:“是需要报警,但不是现在,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李莺时灵机一动,拽拽季槐序的袖口:“我有办法!” 男人低头,看着她扬眉得意的姿态,问:“什么办法?” 李莺时故意卖了个关子,歪着脑袋,朝他笑:“你今天晚上来找刘姨的院子里找我,我自然能帮到你!” 季槐序神色微变:“今天晚上去找你?” 他生怕自己是听错了。 李莺时点头:“是啊,就今天晚上!” 她低头看看手机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想起工厂里今天要发的货,赶紧往回跑,匆匆对季槐序交代:“我傍晚时候忙,你别来太早,大概晚上九点钟再来找我,一定要来啊!” 季槐序唇角细微的扬起,又落下,不知是喜是忧,看着女孩跑走的欢快背影,没有说话:“……” 这丫头,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吗? 第84章 充满希望 李莺时回到工厂,宋卿刚把今天要发出的订单整理好,和陈此霄在装车。 “你回来了?”宋卿见她走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跑到她身边。qqxδnew “嗯,今天能发走多少套?”李莺时走到快递车前。 宋卿回答:“今天少一些,算上我让祁风在上海发货的六套襦裙套装,也才七十套,我们还有349个订单显示未发货。” “今天是腊月二十五,距离年三十还有四天,咱们努努力,可以完成!”李莺时信心满满。 “对!”宋卿终于憋不住心里的好奇,凑近她,“老实交代,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李莺时嘴硬摇头,自顾自地把包装好的快递装车:“没干什么呀!” “呵!”宋卿冷哼,瞧着她发红的脸颊:“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装!刚才刘姨可都说了,看见一个又高又帅的小伙子抱你呢!” 她说完,又凑到李莺时耳边补充:“还是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 李莺时弯起胳膊,把她推出老远:“别听刘姨胡说,哪有什么小伙子!” 刘姨从熨烫间出来,笑呵呵地拆穿她:“就是个又高又帅的小伙子嘛,不是你男朋友哇?你不是都追出去了?” 宋卿张大嘴,表情夸张:“哎呦,都追出去啦?我们莺时有出息了,现在都会追男人了呢!” “去你的!”李莺时把宋卿推到陈此霄身旁,“陈警官,你管管这个造谣的!快抓她去劳改!” 陈此霄腼腆的笑笑,被宋卿一个眼神笼络到自己阵营:“卿卿说的是事实。” 宋卿重新凑到李莺时身边,正经起来:“说说嘛,是不是季老师?” 李莺时假装整理快递包裹,“不是他还能有谁。” “我就说嘛!这个世界就是存在某种磁场,相互喜欢的人也有相互吸引的磁场,看看,你们这不是又见面了!”宋卿说得一本正经。 李莺时笑笑,朝陈此霄看过去,故意道:“小陈警官,你瞧瞧,我们卿卿可是很会谈恋爱的哦!” 陈此霄看向宋卿,小声问:“真的吗?” 这下可抓住了宋卿的命脉,让她不得不转移话题,拉着李莺时道:“对了,靳老板在绣花车间做仿孔府花鸟马面裙的绣花测试,咱们过去看看效果!” 车间里,靳华东蹲在一台绣花机前调试,眉头紧锁。 李莺时和宋卿站在门口,低声礼貌询问:“靳老板,我们可以进来看看吗?” 靳华东从机器间伸出脑袋,“好啊!刚巧我正好有问题想问问做仿苏绣打版的蓝老师。” 她们闻言走进来,看着他不断地调试绣花机器,复杂且好奇。 靳华东调试好,让机器启动,没过多久绣花图案就出现跳针情况,导致绣出的图案针脚松紧凌乱。 “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靳华东拧着眉,自言自语地又蹲在机器前开始调试。 李莺时弯下腰,询问靳华东:“要不我联系打版师,你们沟通沟通?这样咱们也能尽快解决问题。” 靳华东停下手中动作,放弃自己研究,点头:“也行,他制的版,肯定比我清楚问题在哪。” 蓝天洋接通视频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电视,显然是已经放年假了:“莺时姐,找我什么事儿?” 李莺时反转镜头,对着绣花机器上绣坏的图案,“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蓝天洋立即回到自己房间,客气道:“我正说制衣厂怎么一起没来问我,我还以为你们一切顺利呢!” 李莺时把手机镜头转向靳华东:“这位是制衣厂的靳老板,他也懂电脑绣花制版,就是对你这个仿苏绣不太熟悉,你们沟通吧!” 靳华东点头致意:“蓝老师,我想请问一下,用这个绣花版,机器总是跳针脱线,是什么问题?该怎么调试机器?” 这种问题对蓝天洋来说很常见,他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你可能需要调整一下绣花机的参数,剪线长度调短,速度调快,动框角度调小,这些需要你一点点试着调整,等到了合适的范围,记住你这台机器的参数,后面就能顺利绣花了。” 靳华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多谢蓝老师!” 蓝天洋谦虚地摇摇头:“哪里,这些都是熟能生巧的经验,你做得多了也会熟练!” 说着,他又继续补充:“另外,你还要注意电脑制版的刺绣参数,关于绣线换色和绣花起点设置,仿苏绣跟平常电脑刺绣不同,这些我在电脑制版上都标注了,你一看就明白了!” 靳华东点头:“好,我再试试!” 李莺时接过手机,对蓝天洋道:“蓝老板,工厂这几天忙,等过年开了春,你来现场传授传授经验,怎么样?” 蓝天洋满口答应:“当然,这都是我应该的!” 他们才聊了一会儿,这边靳华东按照蓝天洋的提示,绣花机已经开动,绣出了完整的图案。 靳华东松一口气:“成了!” 宋卿好奇:“靳老板,之前绣花样你不也能绣成,怎么现在还要调试机器?” 他解释道:“那是用小型绣花机绣的,需要人手动移动布料切换绣花点位,这种成排的大型绣花机是全自动化,只需要前期把裁剪好的布料定位,就能一鼓作气全部绣出图案,当然在机器调试上也稍微复杂一些。” “原来是这样!”宋卿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李莺时挂掉了跟蓝天洋的视频电话,转而问靳华东:“靳老板,这条的花鸟马面裙不着急,我们打算年后开春了上线,但襦裙的绣花很着急,咱们得注意时间把握。” 靳华东笑了,指着另一排绣花机器:“你放心,襦裙的绣花我刚完成,这不是趁绣花机闲着,我想把花鸟马面裙的绣花先做出来,年后也不至于这么赶!” “那咱们年前这批货有希望提早完工啊!”宋卿高兴道。 靳华东自信的点头:“对!目前来看,年三十前应该能结束!” 第85章 亡命之徒 李莺时又继续观察绣花机上出的图案,心生期待:“希望开春咱们这款花鸟马面裙也能大受欢迎!” “一定会的!”宋卿十分自信,“我们的设计市场独有,谁能不喜欢!” 从绣花车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莺时跟宋卿吃了晚饭,又将质检间里堆的服装进行了质检和包装,忙碌到晚上八点,才忽然想起跟季槐序的约定,匆匆起身:“卿卿,我有点急事,你跟小陈警官把剩下的几件打包,我先回刘姨那了!” 宋卿起身,“有什么事儿啊?” 李莺时摆摆手:“总之,很要紧的事情,我明天告诉你!” 她走进巷子里的时候不敢亮手机灯,一路摸黑回到刘姨家,坐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见季槐序迟迟不到,就自己顺着刘姨家平房的楼梯,爬上了房顶。 借着夜色,她找了一处最靠近对面院子的位置,趴在围阶前,小心翼翼地张望过去。 一团昏暗的光源在对面院子里亮着,七八个黑漆漆的人影围着光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但李莺时断定,这院子里的人很不正常,否则不会一点声响都么发出。 她继续趴着观察,看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光团中有个人拿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棍子在往地面扎,他们没有说话,全部用手势交流。 巷子里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李莺时便看到对面院子里的人立刻僵立不动,甚至关了本就昏暗的光源。 李莺时居高临下,依稀看出那是季槐序的身影,却不敢开口喊他,只能猫着身子摸黑下了房顶,重新到院子里去接他。 木门被轻轻推开,李莺时一把将季槐序拉进院子:“嘘……” 两人再一次贴在墙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能听见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 等了几分钟,李莺时才将他拉进院子里,小声道:“我刚才看见了,对面院子里有七八个人,开着一盏不怎么亮的灯,有人在用木棍戳地面,没人说话,全部都是用手势交流。” 季槐序解释:“那是探针,用来探测地下土层的工具,由锰钢制造而成,是一种杆状的可连接的弹簧钢,顶部有一个可替换的尖状体,用于刺进土中,能探到地下15-20米,带出地下土层,而且地面极少留下取土痕迹,是近两年盗墓贼很喜欢使用的工具,因为它比洛阳铲更便捷,能探测到地下更深的土层,基本上三五根探针下去,一个墓穴大体轮廓就出来了。” “那是不是可以确定这群人就是盗墓贼了?”李莺时压低声音。 “嗯,”季槐序这才反应过来,反手握住她手腕,“你在哪看到的?” 李莺时指了指房顶,“那里,我不专业,咱们再爬上去看看吧,免得弄错了!” “也好。” 两人刚爬上房顶,还没看仔细对面院子里的情况,刘姨从屋里出来,以为家里进了贼,警惕地大喊:“谁啊?谁在房顶!” 她这一喊,吓得李莺时和季槐序立即蹲下身躯,锁在了房顶角落处。 见没有回应,刘姨便回屋子里找了手电筒来,往屋顶扫:“谁啊?快点出来,不然我可喊人了啊!” 李莺时后背发凉,心脏砰砰直跳,犹豫着要不要回刘姨一声。 可她一旦出声,她与季槐序就暴露了。 对面院子里的那群人很警惕,在听到刘姨叫喊声的同时,已经纷纷朝他们房顶看过来,如暗夜中的鹰隼,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季槐序轻轻推开李莺时,打算自己起身下楼,并小声对她道:“别下楼,找机会报警!” 李莺时哪里肯,一把拉住要站起来的季槐序,自己先站了起来,笑呵呵地对刘姨道:“是我啊刘姨,我在屋顶看星星呢!” 刘姨拿灯光一扫,将她浑身照得大亮,彻底暴露在对面院子里那群人眼中。 “莺时,哎呦,怎么是你啊,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刘姨说着,又抬头看看天,疑惑:“这哪里有即可星子啊,屋顶没上过人,黑灯瞎火的,你快下来,别摔着了!” “好嘞!” 说话间,李莺时便要下楼,季槐序突然也跟着起身,拉住李莺时的手,小声呵斥她:“不要命了!” 其实,在站起身的时候,李莺时余光间已经瞥见对面院子里的人尽数朝刘姨家的院子而来。 “你才不要命了!”李莺时反手捏季槐序的手,生气他跟着站起来。 “这不是白天的那个小伙子,哎呀,你看看我这老婆子,肯定是坏了你们的好事……” 刘姨看到季槐序的时候,才明白过来,“你们这哪是看星星嘛,原来是谈恋爱呢!我回屋去……” “砰——” 一声巨响,本就没有关好的木门被狠狠撞开,接着便是粗粝凶狠的声腔响起:“谁都不准回屋!” 刘姨猛地回头,看着黑压压闯进来的七八个壮汉,质问:“你们谁家的?闯进我家来干什么?” 这村子里的人,刘姨多半都是认识的,哪怕年轻人常年在外地,她多少也有些眼熟,可眼前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没一个看着眼熟的。 “管我们是谁!”为首的壮汉狠狠推了一把刘姨,将刘姨推倒在地,指着她质问,“屋里还有人没,都叫出来!” 这一摔,把刘姨吓破了胆,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谁啊……我我……” 他们大约是嫌弃刘姨一个老太婆说话吞吞吐吐,一脚踢开,指着季槐序道:“你,过来!” 季槐序依言走了过去,对方未曾说话,就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脚,踹得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院墙上。 “说,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为首的壮汉继续问。 “没有了。”季槐序单手撑着院墙,低声回答。 他们当然不信季槐序的话,还是派两个人进屋去搜查了一圈,确定这院子里就他们三个人,才把他们围在一起,提出下一步要求:“都把手机交出来!” 第86章 三人被绑 刘姨指着屋子里:“我的手机在屋里……” 跟着,季槐序也掏出手机,丢在院子里石台上。 李莺时绷紧神经,手在口袋里摸了一圈,却迟迟没有掏出来。 刀疤脸凶呵她:“磨蹭什么,拿出来!” 季槐序便脚步发虚,咳嗽着倒在李莺时身上了。 “季槐序……你怎么了……”李莺时慌乱地伸手去扶他,却因为单薄的身躯承受不住他的体重,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两人手臂交叠间,男人将一只手探入李莺时白色羽绒服的口袋,塞给她一台还带着体温的手机。 李莺时神色微动,立即隐去眼底的诧异,假装去扶季槐序:“你没事吧?” 季槐序单手撑地,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低哑:“没什么,就是有点心口疼。” 刀疤脸已然等得不耐烦了,又一脚踹在季槐序腹部,骂了句脏话:“少他妈装死,滚一边去!” “季槐序!”李莺时待要去扶又摔在地上的季槐序,被刀疤脸一把拽住胳膊,“你手机呢?再不自觉掏出来,我让兄弟们搜身了啊!” “就是!”刀疤脸身后几个黑衣服的壮汉附和着,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李莺时心头一沉,哆嗦着手腕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这里!” 说完,她把手机扔在了石台上。 没收手机后,刀疤脸吩咐手底下的人把他们双手捆住背后,又用胶带封了嘴,“小点动静,弄咱们院子里去看着!” 刘姨吓得差点挪不动腿,还是李莺时用手轻轻拖着她才勉强走了几步,挪到对面荒废的院子。 季槐序走在最后,余光观察院子里的环境,待走到院子三分之二处,他悄无声息地拉着李莺时和刘姨停下来,轻微地摇头,示意她们不要再继续往前走。 见他们三人缩在一团,刀疤脸也懒得管,吩咐两个兄弟:“羊蹄子,灰蛇,你俩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坏事儿!” 两个最年轻的小弟立即将他们三人围住,盯着他们。 另外几个人又专心致志地搞起了自己的事。 刀疤脸看长相就是个莽夫,除了一身蛮力,并没有识风水定棺椁的本事,因此,他在这个盗墓团伙中只充当了武力担当。 据季槐序观察,手里拿洛阳铲那个四十多岁中年男人才是真正盗墓的行家,他留着民间风水术士先生典型的长胡子,使用洛阳铲的手法娴熟,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骨架偏小,如果挖开盗洞,他的身型是最适合下洞的。 长胡子从地面拉出洛阳铲,命令手底下的人拿出小型手电筒,开始观察洛阳铲顶部带出的泥土…… 先是闻,后是用手碾下来揉搓。 到最后,长胡子亮起精明的眯缝眼,只说了两个字:“熟土。” 刀疤脸似懂非懂,挠挠头,也忘了打手语:“啥意思?” 长胡子身边一个年轻人解释:“就是有东西!” 古代人墓坑下,挖完坑都需要重新回填,尤其是大型墓葬的填土一般都经过夯打,有夯层和夯窝,有的填土内还有人类生活的包含物,这种类型的土质被称为熟土。 相对而言,未经人类扰动过的土质较为纯净,给人以鲜活、板结之感,且没有人类生活遗留的痕迹,则被称为生土。 土质中含有熟土,是作为判断是否为古墓葬的重要依据。 刀疤脸兴奋了起来,继续要原地跳起来,拉着长胡子:“那还等什么,咱开始炸吧!” 李莺时听到这话,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向季槐序。 季槐序被捆在身后的手轻轻拍她手臂,示意她沉住气。 果然长胡子摇摇头,眉头紧锁,重新拿起探针:“别急,我再看看,棺椁上方的位置还没确定。” 季槐序忍者胸口的疼痛,一直盯着那长胡子观察,发觉他是个半瓶水的家伙,懂一些风水,也看得懂土质,却不知道该如何确认棺椁的区域。 长胡子探针下地,过了一会儿重新拔出来,什么话也没说,又走两步,在自己正前方又下了探针。 一旁的刀疤脸看得更焦急如焚,“怎么样,定好位置没有?” 长胡子也恼了,回头瞪他:“闭嘴!这种事情能是催就快得了的?想发财就一边等着去!” 季槐序眼眸微微眯起,透明镜片上沾了不少尘土,挡住他锋利的一瞥。 他忽然往前迈一步,故意撞开挡在他面前的两个小弟。 刀疤脸正有气没处撒,见季槐序突然冒头不老实,三步做两步买过来,咬牙切齿地拎起他的衣领,“你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季槐序摇摇头,目光看向长胡子,再垂下目光,看看自己。 刀疤脸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确定地问:“你会?” 男人点点头,被胶带封住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简单的单音,“嗯”。 刀疤脸扯起嘴角笑了,“呵,怎么?你也是个盗墓的?” 长胡子听言,立即凑到他面前,“他?毛都没长齐,懂个屁啊!” 季槐序摇摇头,示意刀疤脸撕开他嘴上的交代。 刀疤脸果真撕了他的胶带,仍拎着他的领口,咬着后槽牙警告:“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等会就把你埋进坑里!” 季槐序粗重地呼一口气,目光依次看过长胡子刚才用探针打过的针洞,分析得有理有据:“先生既然用了洛阳铲看土质,而几次探针下去,又都觉得整个区域下针的手感都一样?” 长胡子听季槐序说了这么两句,就变了脸色,瞧向他:“你怎么知道?” 季槐序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你们在来之前,没有看过这里的县志和历史背景么?” 刀疤脸粗人一个,提起来看书就头疼:“我就想挖点宝贝,看那玩意儿干什么!”仟千仦哾 长胡子却听懂了他的意思,“我们来得匆忙,只听刘三他爹十年前在院子里砍树挖到过宝贝,我们就来了!” 刘姨一听刘三,忽然有了些印象,吃力的抬头朝这帮人群中看去:“刘三?是刘小磊吗?” 第87章 一起发财 几个壮汉里,走出来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衣服,短头圆寸,身高一米七五左右。 他显然是心虚,低着头不敢朝刘姨的方向看。 刘姨年纪虽大,但不花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见刘小磊的半张侧脸,气得浑身发抖。 刀疤脸见状,大约是看在季槐序的面子上,示意灰蛇撕开了刘姨嘴上的交代。 刘姨不可思议的看向不远处的孩子,“刘三?是刘小磊吗?你……你个傻孩子……小磊啊,你怎么能带着外人来挖自己家院子呢!” 说起来,刘小磊是个可怜孩子。 他自小懂事就没了妈,村子里有说是当妈的生下他就疯了,也有人说他把自己亲妈克死了。 总之,刘小磊自记事起,就跟着不靠谱的爸生活。 具体怎么不靠谱,全村人传的版本都不一样,有人说刘小磊他爸赌博,好好的家业,田地赌输就去偷,刚开始还小偷小摸,后来便大偷大摸,自然就被逮进局子里了。 还有人说,刘小磊他爸总跟人打架,经常喝了酒就打,出去拉帮结派,回来鼻青脸肿,这还不算完,要是在外面受了气,就拿刚十来岁的刘小磊出气,总之,后来也是犯了事儿,被逮进局子里去了。 但唯一确定的是,刘小磊他爸进局子那年,他才十二岁。 家里的亲戚早就得罪光了,刘小磊只好跟着奶奶生活。 好景不长,刘小磊还没来得及初中毕业,奶奶就因为脑梗死在了麦田里,发现的时候,都一天一夜了。 自此,刘小磊也没了牵挂,本来村长和几个村子里的人商量轮流养他,怎么着也供养他上了大学,谁知结果还没讨论出来,刘小磊也失踪了。 村子里的人找了三五天,人影也没找到。 时间久了,大家就不谈刘小磊一家,他们家的院子自然也就破败荒废了。 要不是刘姨记得刘小磊小时候磕破过额头,瞧着他眉骨上有块疤,她是打死也不敢认刘小磊如今长成了这副混球样子。 “小磊,你过来,让奶奶看看你,你这些年都去哪了啊!”刘姨说着,竟眼角泛起泪光。 许是年纪大了,想起往事便更难受:“小磊,那年奶奶都跟村长说了,以后我供你上学呢!奶奶没有孙子,打算拿你当孙子养着呢,你跑哪去了,你个死孩子!” 刘姨嘴上说着“死孩子”,其实算算年纪,刘小磊今年都二十二了,离开邓岗村刚好十年。 没人知道刘小磊这十年在外面经历了什么。 “死老太婆,要你管!”刘小磊忽然恼了,抬头恶狠狠地瞪刘姨一眼,张口就骂。 刘姨张着嘴,喉咙里的话被卡的不上不下,最终也没有再说下去。 李莺时低头看看刘姨,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季槐序重新挑起话头,“十几年前,在这个院子里挖到过什么宝贝?” 刘小磊回答:“一枚镶红宝石的金簪子。” “在哪个位置?”季槐序继续问。 刘小磊指了指距离院墙五米远的位置,“这里,当时砍树,被树根带出来的。” 长胡子好似也受到了启发,拉着刘小磊,“你之前怎么没说是被树根带出来的?” 刘小磊面相倔强,说话也倔,“你也没问,我哪知道。” 长胡子不跟他一般见识,接着问:“你还记得当时树根是从哪个方位带出来的吗?精确点告诉我!” 刘小磊踱步走到当年砍树的位置,站在还有些底陷的位置思索了片刻,然后摇头:“当时年纪小,不记得了。” 李莺时在扭动手腕的时候,无意间看见门缝外闪过一道黑影,她立马直起腰身,看向季槐序。 季槐序好像感应到了她的目光,故意走到刀疤脸跟前,挡住他的视线,说得一本正经:“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说,几次下探针都测不住棺椁位置,你们有没有想过这里可能在古代是个大型墓葬群呢?” 长胡子摇头:“那不可能,我们前天已经挖出过东西了!” 他大约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毫不设防地指向破败的只剩下屋墙的室内,里面长出的草木被清理过,也有土质挖掘的痕迹。 季槐序眸子紧缩,原来他们已经盗掘过了。 这帮人只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想再继续盗掘。 他咬紧后槽牙,忍者心口怒气,说话间已经平缓了语调:“我来之前,看过肥西县的县志,县志中明确记载了,南宋末年,有一刘姓知州祖籍隶属肥西,且是个实打实的贪官,他临死前请了一位风水术士大师看风水,选定了邓岗北部的位置,这里地势高耸,正南正北,且四周地势平滑,先生既是风水大师,自然懂着中隐脉最适合建造墓府。” 被季槐序这么一说,长胡子开始心服口服,“这里真的有大墓?” 因为他们前天只挖到了几套酒具和生锈的冰刃,并没有特别贵重的好东西。 季槐序点头,肯定道:“当然,否则我们怎么会撞到一起?” 刀疤脸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下意识地竟然问季槐序意见:“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槐序回头看看自己还被绑着的手腕,要求:“给我们松绑,东西出来了,也有我们一份。” 刀疤脸拧起眉,看向长胡子。 长胡子叹气,点点头同意。 “给他们都松开!”刀疤脸说完,伸手搂过季槐序肩膀,开始称兄道弟起来,递给他一根烟:“兄弟,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刚才给你动手,你可别介意啊!接下来咱们一起合作,一起发财!” 季槐序接了他手里的烟,扯着嘴角笑得无害:“一起发财。” 李莺时被撕开嘴上胶带,好不容易喘口气,扶着刘姨起来。 刀疤脸指挥刚才那俩小弟:“羊蹄子,灰蛇,弄俩马扎来,让她们坐一边休息去,只要别碍我们事儿就行!” 刘姨还是不死心地看向刘小磊,想再多跟他说几句,被李莺时拉住,小声安慰:“别急,咱们等会儿安全了再说。” “抽烟!”刀疤脸主动给季槐序点了烟。 发红的火星亮起,男人吐出的白烟弥漫得遮住半张脸。 李莺时看向季槐序,她头一次见他这么“社会”的样子。 第88章 惊心动魄 季槐序开始占据主导地位,故作声势地在院子里踱了几圈,用脚尖点一处枯草覆盖的地面:“这里。” 长胡子走上来,在此处认真观察,却不明白他的用意:“什么意思?” 季槐序解释道:“古人视死如生,既是往生,他们相信,生前享受的东西,死后都能带走,因此才有了殉葬品。” 刀疤脸有些着急,走过来:“当然,否则咱们也不会出现在这了!兄弟,你快说,要不要开挖!” 季槐序按住他肩膀,耐心道:“听我说完。” 刀疤脸按捺住脾气,猛吸一口烟。 “你们刚才用探针测了三处,均是同样高度抽回,证明这底下并非寻常古墓,而有可能是一处有二到四个耳室的大墓,既是大墓,定然讲就依山面水,头北脚南,你们也说前天在屋子里挖出了东西,但不是特别贵重,证明你们挖到的那个是耳室,而耳室多为双数,根据县志推测,尤为值钱的东西应该都在主墓里,而我脚下的位置,便是主墓室头部,你们可以在这里先下探针。” 季槐序不疾不徐地道来,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也没人在意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好!”刀疤脸虽然没听懂,但想盗墓的心十分热切。 说干就干,立刻把探针递给长胡子,示意他下针。 长胡子犹疑片刻,来不及细想,就被刀疤脸催促:“还想什么想,这兄弟都说了,赶紧的,再磨蹭天亮都挖不完!” “好,我下!”长胡子不再思考,对准季槐序刚才所指的位置,下了探针。 探针下到一半,季槐序抬手挡住他继续:“可以了,宋墓多为砖砌,你一针到底,等会炸药炸塌了,岂不是更麻烦?” 这一次,连刀疤脸都看出长胡子经验不足,嫌弃地推开他:“你到底行不行啊” 长胡子被推到一边,因着待遇落差太大,气得歪着胡子:“我怎么不行!前天那东西不都是我搞出来的!怎么会塌!” 刀疤脸不理他,自己亲手拔出探针,转而看向季槐序,“兄弟,下一步干啥?” 季槐序忽略刀疤脸打量的目光,问刀疤脸:“你们有多少炸药?” 刀疤脸一摆手,示意小弟:“三儿,把炸药拿过来!” 刘三儿转身在枯草堆里拉出一个黑色大塑料袋,“哗啦”一声放在季槐序面前:“都在这了!” 季槐序低头看,黑色塑料袋里有很大一包炸药,还有大小不一的雷管,如果这些东西一起炸开,足以将这个荒院夷为平地。 他把燃尽的烟在地上踩灭,向刀疤脸要了打火机和一根新的烟。 然后从塑料袋里翻找出一包极小的炸药,边打开边说:“挤压式爆破最重要的是掌握炸药的用量,多了会炸塌墓穴,少了则开不出盗洞。” 他没让任何人帮忙,自己一点一点地把炸药倒入探孔中,抬头看着周围几个人,命令道:“所有人都往后退。” 季槐序话音未落,余光瞥向李莺时,补充:“帮不上忙的人,最好退到墙根去,免得一会儿碍事。” 李莺时会意,立即扶着刘姨往院墙最低矮处而去。 季槐序立在院子中央,黑色衣服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黑,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框闪着暗光,将他冷锐的眼神遮挡。 “啪——” 一簇火苗迎风燃起,打火机的火焰照亮季槐序的半张侧脸,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着冷冽锋锐的唇。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那根烟,送到唇间,因为吸气,男人侧颊的轮廓更加锐利,烟雾缭绕间,将他脸上的神色模糊,自然不会有人看到他的冷目灼灼。 只有李莺时屏住了呼吸,默默拉近刘姨的手。 “结束了!” 季槐序将闪着火星的那根烟扔进探孔中,然后拎起地上的黑色塑料袋,快跑几步,朝墙外扔了出去。 刀疤脸飞起的眉毛还没落下,正盯着探孔期待完美的盗洞出现,不理解地看向季槐序:“兄……兄弟,你什么意思?” 长胡子反应最快,指着季槐序大喊:“骗子!笨蛋,我们被他骗了,快……”仟仟尛哾 院子里的人开始骚动,长胡子的话没说完,荒院的木门被撞开,同时几个人从墙外飞身而入,将刀疤脸等人团团围了起来。 “全部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特警来了。 刹那间,院外灯火通明,院子里也被远距探照灯照得大亮。 刀疤脸反应倒是快,见自己已经被团团包围,知道跑不出去,一气之下,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自制手雷,报复性地朝季槐序的方向扔了过去:“娘的,敢骗老子,我带你一起下地狱!” 李莺时眼看着一团黑色火球朝季槐序而来,喊出来的声音颤抖嘶哑:“季槐序!” 喊出声的同时,她已经甩开刘姨的手,朝季槐序的方向奔过去。 中途却被一名特警拽住胳膊拦下。 “砰——” 一声巨响,热浪袭来,李莺时只觉得眼前火舌缠绕,本就破败不堪的屋顶因为这震动将所剩不多的瓦片尽数洒下,烟尘四起。 本以为季槐序已经将他们的炸药和雷管尽数扔出墙外,经刀疤脸这一炸,特警们不敢轻易冒进,而是迅速将李莺时和刘姨拉出院子。 院外,宋卿被陈此霄搀扶着,冲过来。 “莺时!你没事!”宋卿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抱住李莺时。 李莺时则双腿一软,倒进了宋卿怀里,她没有晕倒,只是两条腿好像不是自己的,怎么都站不住,双手则死死地拽住她的衣服,嘴里重复着:“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刘月华和靳华东扶着刘姨,不断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仿佛这场灾难已经过去。 但李莺时觉得,于她而言,灾难才刚刚开始。 宋卿担忧的朝院子里眺望,腾出一只手拍李莺时的背部,低声安慰:“放心,救护车已经来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第89章 想看你笑 陈此霄将她们护在身后,“我们先离开这,危险。” 李莺时怎么肯,用力拽着宋卿的手腕,摇头:“不行,我得等他出来,他……” 她甚至不敢回想刚才的画面。 救她出来的特警沉声命令:“你们带她离开,这里很危险,不要辜负你朋友的血汗,也请相信我们特警队!” 李莺时抬起头,看向一身黑色制服的特警,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那你快带他出来!” 特警点点头,“这是我们的责任。” 李莺时被宋卿和陈此霄扶着走向警戒区外,但她怎么都不肯离开,呆呆地立在警戒线外等。 宋卿和陈此霄便陪着她,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心焦如焚。 可除了刚才的爆炸,荒院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看见里头探照灯来回地晃着,也没人出来。 二十分钟,好似漫长的半个世纪。 不是里面的人出来,而是救护车驶进警戒线。 李莺时心脏骤紧,下意识抓住宋卿的手腕,“我们可以一起进去了吗?一定是季槐序受伤了,不行,我得过去!” 接着,警车也驶入进去,停在院门口。 宋卿皱着眉,转头问陈此霄:“什么情况?” 陈此霄依照经验判断:“盗墓团伙应该是已经尽数逮捕,而且有人受伤了。” 果不其然,有名特警朝他们走来,看着他们三个询问:“剩下的一名男士受伤了,你们谁是家属,需要跟救护车陪护!” “我!”李莺时立即道。 特警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模样,又是刚解救出的人质,转而对陈此霄道:“陈警官,要不你去吧?她受到了惊吓,不适合照顾伤患。”m 陈此霄还未点头,李莺时就往前一步冲进了警戒线,并对特警道:“我没受伤,我可以的!” 宋卿对特警点头致意,“警察同志,她去陪护伤患,我们可以陪护她!” 说完,宋卿拉着还在发愣的陈此霄一起跟了过去。 “哎,你们……” 特警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倒是另外一个特警走过来道:“别管他们了,据说里面受伤那个是考古学家,肯定宝贝着呢!” 李莺时跑到救护车前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担架员抬着担架出来,上面躺着一个被炸得浑身是伤、脸部焦黑的人,她愣了几秒,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季……” 不知所措中,她跟在救急医生身后颤抖着声腔:“医……生,他怎么……怎么样?伤得严重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伸出一只手,示意她不要妨碍救治,“患者很严重,随时有可能存在生命危险,麻烦你不要妨碍我们急救工作,保持距离!” 李莺时嘴巴张开又合上,大脑一片空白,木木地愣在了原地。 宋卿和陈此霄跟上来,看着已经送入救护车里的担架,又看看李莺时的表情,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哭,不哭……我相信季老师一定会没事的……”宋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慌乱地用袖口帮她擦眼泪。 李莺时浑身都在颤抖,看着即将关上的救护车门,忙冲上前去:“我要上车……让我上车……” 其中一个担架员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伸手阻止她上车:“你上来干什么?” 宋卿也急了,两步走过去,怒道:“里面的伤患是我们朋友,我们当然要上车陪护,快点让开,让我们上去!” 担架员懵了,低头看看躺在担架上的人,再看看他们:“你们是……他朋友?” “当然!”宋卿斩钉截铁,拉着李莺时便要上救护车。 连陈此霄都上前一步,拉住了担架员。 另一个担架员连忙过来阻止,“你们不能上车,这人……” “我们凭什么不能上车!”宋卿一把推开担架员,“你再拦着,我可投诉你了,你有没有职业道德!” “他对我真的很重要,麻烦你们通融一下,只要我自己上车就行!”李莺时一把拉住担架员的手,祈求着。 “李莺时。” 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但李莺时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仍是瞬间转身,然后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季……槐序……” “季老师?”宋卿跟着转身,惊讶的张大嘴巴。 陈此霄回过身,顿觉这中间可能发生了些什么误会,还不忘跟两个担架员鞠躬致意道歉。 “莫名其妙,我就说一个盗墓贼还有这么多朋友呢!怎么可能嘛!”其中一个担架员吐槽。 另一个跟着附和:“哎呀,搞错了搞错了,这个炸得乌漆嘛黑,人都看不清了!” 季槐序站在院子的木门前,左手扶着右臂,黑色冲锋衣上沾满了灰尘枯草,脸上黑一片红一道,鼻梁上的眼镜早已不翼而飞,狼狈至极。 李莺时却擦了一把眼角的泪珠,开心的笑了。 宋卿很有眼色的拉着陈此霄离远些。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眼角刚擦掉的泪珠又重新涌出,她没有再去擦,只目不转睛的盯着季槐序。 男人踉跄着向她走过来,声音温柔:“对,我没事。” “你站着别动!”李莺时说着已经朝他跑过去,站到了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过来了。” 季槐序因为没戴眼镜,便俯首想看清她的表情:“哭了?” 李莺时点头承认:“嗯,你快吓死我了。” 男人扬起唇角,抬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放心,我舍不得有事,否则就看不到你这样精彩的表情了。” “季槐序!”李莺时咬牙,怒斥:“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因为想看你笑着。”季槐序忽然张开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真实的胸膛,真实的呼吸,真实的心跳,李莺时顿时松了一口气,反手抱住他:“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季槐序轻轻地拍她头顶:“你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你聪明留下手机报警,我恐怕要跟着他们一起犯罪,咱们才有救了。” 李莺时在他怀中扬起头顶,将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状,看向他:“那有没有奖励?” 第90章 血肉模糊 “当然有。”季槐序轻轻拨开她脸颊的乱发,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你怎么跑出来了,伤口还没处理呢!”穿白大褂的急救医生从院子里走出来,应该已经找了季槐序一会儿。 李莺时立即收回将要踮起脚尖,从他怀里钻出来,检查他身上的伤:“你受伤了?” 急救医生走过来,责备道:“我就扭头准备纱布和棉签的功夫,你人就没影了,黑灯瞎火的,你乱跑什么啊!” 李莺时忙上前询问:“医生,他伤得怎么样?” 急救医生示意季槐序侧身,检查他炸伤的手臂,“右臂有些严重,四肢应该还有一些小剐蹭,患者先跟我上急救车,我在车上先做创口的简单处理,等去了医院再全身体检。” 李莺时眼眶又红了起来,抬头埋怨他:“刚才怎么不说!” 急救医生催促:“好了,有什么话车上也能说,别磨蹭了!” 另一辆救护车开已经开过来。 李莺时上前,帮着急救医生一起,扶季槐序上了救护车。 宋卿见她上了车,忙跟上去,趴在车前:“莺时,你自己能行吗?我陪你一起吧?” 李莺时看看她,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你盯着制衣厂的进度,别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咱们订单发货。” 宋卿点头:“你放心,有我在呢!那我明天去医院找你。” “好。” 李莺时说完,救护车合上了车门。 车内,急救医生已经用剪刀剪开季槐序的袖口,李莺时猛地转头,便看到猩红的血沾满了他整个手臂。 她浑身一抖,蹲下身去,“怎么……怎么这么严重!” 季槐序穿着黑色衣服,即便流了血也不容易看出,外面的光线又的昏暗,他又跟没事人一样站着,谁能想到手臂伤的如此严重。 季槐序反倒是温声安慰她:“没事,就是看着吓人。” 看着确实吓人,随着医生用棉签擦拭他手臂的血渍,伤口也逐渐清晰起来。 皮肤炸伤跟刀伤完全不同,是整个皮肤完全撕裂,血肉模糊的手臂伤,还有焦黑的组织,看上去十分骇人。 “哼,”医生冷哼,“疼不疼你心里有数,这可比被炮仗炸伤严重多了,也就是你运气好,没炸到关节,否则你这手臂怕是保不住!” 李莺时着急追问:“那医生他手臂没事吧?他是做考古工作的,手臂千万不能有事!” “暂时没有伤到筋骨,不过还需要回医院拍片看看。”医生说完,抬头看向季槐序,提醒道:“我需要先赌你的创口消毒止血,等到了医院再专门清创,应该会疼,你忍着点。” 季槐序没说话,淡淡地点头,表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嘶……” 季槐序还是忍不住抽气,绷紧了下颌线。 医生表情严肃:“疼的话,可以先转移注意力,跟你女朋友聊聊天,你刚才不还挺多话要说的。” 李莺时立即靠近过来,主动拉起季槐序另一只手,“季槐序,别看伤口,看着我。” 男人依言,看向她。 李莺时问:“你身上怎么会带两个手机?” 这一直是她挺好奇的一点,毕竟如果不是他多带了一个手机,他们今天晚上可能不会这么幸运。 他道:“平时工作需要,另一台手机是用来记勘测数据的。” 李莺时点点头:“那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没手机?” 季槐序低笑:“你不是把手机留在房顶了吗?推测特警来的时间,你应该那时候就报警了吧?” “对,不过有一点,我不是报警,只是拨通的宋卿的电话。”当时根本来不及报警转接,而宋卿对她的行踪最清楚,宋卿身边就是警察,她找宋卿准没错。qqxsnew 事实证明,宋卿也没让她失望。 “宋卿报的警?”季槐序疑惑。 “算是吧,她男朋友是就是警察,虽然不是这里的警察。”李莺时说着,反问他:“我也有个问题。” “你说。”季槐序眉梢微抬。 “刚才被担架员抬出来的人是谁?在院子里,我明明看见那颗炸药是朝着你扔过去了。”如果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也不会先入为主,把刚才那个人错认为季槐序。 季槐序回答:“是刘小磊。” “是他?”李莺时努力回想当时大家的站位,刘小磊似乎并不靠近季槐序,怎么会连他也炸伤了? “嗯,是他挡在了我前面,否则被躺着抬出来的人,确实是我。”其实季槐序也不理解,刘小磊为什么这么做,炸药爆炸的瞬间,他很诧异。 “好了,”医生放下工具,松一口气,“暂时不要移动手臂,等到了医院,我们会用更专业的设备帮你治疗。” 李莺时看向他的右臂,仍旧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心头揪着:“季槐序,你疼不疼?” 男人看着她,微微摇头:“不疼。” 可李莺时觉得他应该疼极了,扭头问旁边的医生:“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不那么疼吗?” 医生低头看看时间,“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到医院了,忍忍吧。” “哦。”李莺时失望的又看一眼他伤口,拉紧季槐序的左手,安慰他:“你要是疼了,就再跟我多说说话吧。” “好。”季槐序便问她:“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快了,如果制衣厂那边顺利,年三十还能回家呢!”李莺时道。 男人眼底有明显的失落,“嗯,挺好。” 李莺时看出他的情绪,凑进来,贴在他耳边,小声道:“不过你都这样了,我肯定不走的。” 季槐序没有说话,但散尽了眼底的失落,唇角也扬了起来。 ………… 清创很疼,季槐序没让李莺时进手术室。 李莺时只得在走廊等着,忐忑不安的一趟又一趟的走着。 医院外夜色正浓,天气冷得呵气成霜,她却手心冒汗。 “叮——” 手术室的绿灯亮起,房门打开,季槐序被推了出来。 “医生,怎么样,他没事吧?”李莺时着急的迎上去,边看季槐序,边拉着医生问。 第91章 温柔心细 医生拿掉口罩,“患者右臂中上侧创伤面积虽然大,但创伤不深,经过清创后已经做了止血包扎。” 李莺时松一口气:“那就是没事了?不会影响他以后工作和生活吧?” “放心,没有伤到筋骨。”医生肯定地回答。 她忙擦掉眼角不自觉流出的泪,看向季槐序:“太好了!” “不过,他胸口和腹部都有淤青,虽然不严重,但需要擦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加速散淤,随后护士会给你交代每天用法和用量。”医生说完就离开了。 护士便推着车,便喊她:“家属请跟我往这边走,一会儿住院部需要你办理手续。” 李莺时便亦步亦趋的跟了过去。 可等办手续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和季槐序都没带手机,两个人的手机都还在刘姨家的院子里扔着呢。 看着她愁眉苦脸地回来,季槐序已经猜到了,对她道:“我衣服里有钱包,拿去交费吧。” 李莺时诧异:“你带了钱包?” 她问完,就自己想通了,“哦,对,你之前说过,因为工作的关系,你会携带钱包和现金。” 季槐序已经换了病服,钱包在他的衣服里,“现金用光了,钱包里有银行卡。” 李莺时在他的外套中翻找出钱包,里面只有一张银行卡,便掏了出来。 “密码是。”季槐序没等她问,就说出了密码。 李莺时咽下嘴边的话,点点头:“嗯,好。” 她交完费,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季槐序已经睡着了。 是凌晨三点,即便是不分昼夜的医院,此刻也安静了下来。 她坐在病床前,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脸色比平时苍白了许多,睫毛在微微发颤,大约是伤口疼,他睡得并不安稳。 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鼻尖和脸颊处还残存着灰渍。 李莺时便又起身出了病房。 她在医院外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和一个保温杯。 季槐序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亮,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走廊里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让他迅速回想过昨天的惊心动魄,撑着左手起身,下意识地想找李莺时:“莺时……” 朦胧的视线里,他没看到病房里有人。 李莺时不见了。 紧接着病房门被人推开,他极力眯着眼也没看清来人是谁,只隐约看得见两个黑色的身影,是男人。 等人走到了他跟前,他才看清,原来是考古队上的张东淮和周书文。 “槐序,都怪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自己一个人去跟踪那帮人,是我差点害了你!”张东淮神色沉重,满脸愧疚。 紧跟着,周书文也低着头后悔道:“我也是,当时就该拦着你,我们遇到这种事直接报警就好了,干什么以身犯险,这下好了,我俩都没脸再见严教授了!” 季槐序看不清他们的神色,只能反过来安慰他们:“张处长,周主任,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小伤,休养几天就好了,老师那边,你们不要告诉他,他年纪大了,不要让他为我担心。” 周书文不客气地坐在他床边,拉起他的手:“你不让说,那我们肯定不自己找这个晦气,否则严教授得跟我们俩骂个狗血喷头啊!” 季槐序手臂僵住不动,提醒他:“周主任,伤在手臂上。” 张东淮立即推开周书文,“你看看你,就不知道心细点,不能碰病人,这是常识!” 周书文用白眼翻他,跑去季槐序另一侧,弯腰询问:“槐序啊,咱们队里还有工作,我俩商量好了,轮班来照顾你,今天我来照顾你。” “对,槐序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都先别管了,前段时间工作这么拼,这次你就当放了个假!”张东淮跟着道。 季槐序微眯起眼睛,左右看看他们,然后摇头:“张处长,周主任,我暂时不用你们照顾,你们先回吧。” “那怎么行!”张东淮立即反对,“你可是我们考古队的宝贝,你都伤成这样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照顾你!” 周书文也严肃道:“槐序,你别不好意思,不过你要是的嫌弃我俩大老爷们笨手笨脚,我再喊个咱队里的女同事过来也行!” “对,那个孙笑笑咋样,我看她平常挺温柔心细的,又是个小姑娘,你们肯定聊得来!”张东淮附和。 季槐序蹙眉,薄唇抿着,“不……”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李莺时走进来,面带微笑,先是看了看季槐序病床左右的两个人,然后走到季槐序面前,打开手中的眼镜盒,亲手帮他把眼镜戴上,声音温柔:“我打电话问了阿姨你的度数,去附近眼镜店配的,你试试合适不合适?” 张东淮和周书文互相对视一眼,自觉后退两步,默默站到了一起,心里犯起了嘀咕。 眼前的人事物重新变得清晰,季槐序第一眼便看到李莺时眉间的郁气,她大概是听到了张处长的话。 “合适。”他回答。 “那就好,桌上保温杯里有温水,你喝的话自己拿,早饭我点了粥,估计这个点就该送到了。”李莺时自顾自说着,开始收拾她从便利店买了的生活用品,并没主动问还站在床尾旁的两个人。 季槐序便也故意躺着,忽略两人的存在。 李莺时拿着棉拖,放在季槐序床前,抬头时才朝张东淮和周书文看过去:“季槐序,他们是你同事吗?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季槐序闻声,便介绍道:“左边这位是我们考古队的领队,张东淮处长,右边这位是周书文主任,他们是来探望我的。” 李莺时转身,走到他们面前,伸手,微笑:“原来是领导,你们好!” 张东淮立即笑呵呵地伸手,跟她握手:“你好你好!” 周书文就咧出一个更大的微笑:“你好你好!” 李莺时话锋一转,瞧着他们,皮笑肉不笑:“听说领导都挺爱说媒的,真的假的?” 第92章 坚定选择 张东淮脸上的笑僵住,立即甩锅:“哪有,我平常工作忙得很,哪有功夫操心这种事儿啊,都是老周,他爱瞎牵红线,就是没一个牵成的!” 周书文笑得更难看,背后用手臂狠戳张东淮,脸上只能和颜悦色:“我们张处长工作之余特别关心同事的生活,尤其是槐序啊,他这么优秀,而且那个……年纪也到这了是吧,我们也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你看看,我们要是早见到你,哪还能把主意打到别的女同事身上啊!” 李莺时摇摇头:“你们想多了,季老师就是我一邻居,昨晚我是见医院没人才勉强来照顾他的,既然你们都是同事,那我这就先回去了!” “哎……” “这怎么……” 张东淮和周书文可是真慌了,一起看向季槐序。 季槐序立即从病床上起身,“莺时,等等!” 李莺时回头,看向他,神色郑重:“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季槐序直起身躯,先是对张东淮和周书文道:“张处长,周主任,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莺时说。” 张东淮和周书文对视一眼,如释重负,眼瞅着战火四起,他们可不想被殃及,麻溜地退到病房走廊上去了。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李莺时仍站在季槐序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等他开口。 季槐序用左手掀起身上的被子,扶着右臂缓缓下床,站在了李莺时的对面。 上午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从窗户里洒进来,一半被季槐序高大的身躯遮挡,一半照在李莺时疲倦的侧脸上。 “我知道,你对张处长和周主任那样说话,是生我的气,对不对?”季槐序朝她走近一步。 李莺时点头,坦然承认:“对。” 季槐序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其实,我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介绍你。” “什么?”李莺时眉心微蹙,语气加重。 季槐序便又朝她走了一步,将她脸颊上的阳光尽数遮挡,近距离看着她的脸:“因为我想向他们介绍,你是我的女朋友,可是……我似乎还没有正式向你表过白,我若这样说了,岂不是很不尊重你?” 李莺时微微鼓起腮帮,心中暗自腹诽:你还知道! “人家不是还给你介绍女朋友呢,也没见你吭声拒绝。”她越想越气,仰头瞪他,“季槐序,你们考古队真的很多小姑娘么?漂亮的?” 男人微微沉吟,竟是细细回想起来,“不多,实习生三个女孩,还有两个女同事是张处长手下的正式员工……长相倒是……” 李莺时气得咬起后槽牙,跺脚:“季槐序!” “在!” 这单音节未落地,李莺时便觉得眼前光线骤然一暗,面前的人俯首过来,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你!你……” 李莺时反应了几秒才后退半步,捂着嘴生气:“谁让你亲我了!”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季槐序按住她肩膀,不让她继续往后躲,言语认真庄重。 李莺时愣住,微微松下捂着嘴巴的手,不确定地问:“季槐序,你在跟我表白么?” 男人点头:“当然,李莺时小姐,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在她的感情观里,可以不浪漫,但必须要被坚定的选择。 因为逆光,李莺时看不清季槐序的眼底的清晰,但她很清楚,此刻,她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 “我愿意。”女孩扬起唇,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他的唇上。 病房外,张东淮拉着周书文的袖口,担忧道:“老周,咱俩不能把槐序的好事儿给搅黄了吧?” 周书文同样忐忑:“这不好说啊,我看这个姑娘不好惹,要不是咱槐序长得好,估计拿不下!” 这么一说,张东淮都不自信了,毕竟考古工作出色在他们圈里有光环,可拿到外面,谁稀罕这个啊!还能逢人就夸自己坟头挖得好? “都怪我,你说我替什么女同事嘛!不提这茬不就好了!”张东淮拧着眉心,仿佛头上白发都瞬间多长出几根,十分自责。 周书文拉起张东淮,指了指病房上的玻璃窗,眯起眼,小声道:“你先别自责,走,咱偷偷瞅一眼,看看里面啥情况了!” “对!对!要是俩人吵起来,咱得赶紧劝劝,毕竟槐序还伤着!”张东淮连连点头。 俩人就这么猫着腰,重新走到病房门口,伸着脑袋透过门上的玻璃门看过去…… 这一看,刚巧看到他们不该开的。 “哎呦!”张东淮立即转身背到墙边,咧着嘴笑开了花! 周书文就不同了,不仅不躲,还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凑近了看才过瘾,还压着声儿嘲笑张东淮:“老张,咱都是过来人了,你不好意思个啥,咱们槐序出息了啊……真好……” 说着,他左肩被人拍了拍。 周书文抖肩,往一侧挪了挪:“别扒拉,给你腾地儿还不行嘛!你啊,就是个假正经!” 随后,他身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同他一起伸着头往玻璃窗里看,好奇的问:“看什么呢?” “看……”周书文下意识的回答,刚说了一个字反应过来声音不对,这是个女声啊,扭头一看果真是个小女孩,“你……谁啊!” 宋卿脸色一沉,双手叉腰,看周书文如看中年猥琐大叔,大声问:“你谁啊!大叔!” 周书文这才扭头去找张东淮,发觉张东淮人已经规规矩矩的站在走廊了,此刻正仰头看天花板,假装不认识他。 陈此霄就站在宋卿身后,他逼人的身高和一脸的正气,让周书文下意识后退半步,慌忙解释:“我是槐序的领导!” 他特意加重“领导”二字。 “谁啊?”李莺时把门打开,见到宋卿,高兴道:“卿卿,小陈警官,你们来啦!” 周书文更是老脸一红,默默跟在后面进了病房。 季槐序坐在床边,左手扶着右臂,先是看向宋卿和陈此霄:“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谢谢,昨晚多亏了你们!” 第93章 际遇难测 “应该的,莺时是我最好的闺蜜,我当然会救她了!”宋卿的偏向十分明显。 陈此霄微微颔首,算是应答。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考古队的领导,张东淮处长,周书文主任。”季槐序主动道。 “刚才门口,他们说了,”宋卿对他们笑笑,忽然问:“莺时,你们刚才在屋里干啥呢,他俩伸着脑袋看!” “啊?”李莺时脸颊骤红,欲盖弥彰地摇头:“没……没有啊!” 季槐序唇角微动,拉住李莺时的手,重新跟张东淮和周书文介绍:“张处长,周主任,重新跟你们介绍一下,她叫李莺时,是我的女朋友。” 宋卿张大嘴,激动地去拽陈此霄的胳膊。 “这么快啊!”张东淮脱口一出,立即又改口:“不是,我是说太好了,我太高兴了!” 周书文激动得就差老泪纵横了,自觉跟李莺时熟络起来,走到她身边,一股脑往外倒:“莺时是吧,我跟你讲啊,那你以后得好好管教这小子,他嘴巴忒毒,在队里经常欺负我们这些长辈呢!” 季槐序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余光一瞥,对张东淮道:“张处长,我记得周主任下午好像有个线上专家讨论会,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哎呦!”周书文低头一看腕表,“我差点忘了这事儿,这可关乎着咱项目经费呢,东淮,走走走,咱们先回营地!” 张东淮点点头,顿觉今天算是老脸丢尽,匆匆对李莺时道:“莺时,改天来我们营地玩,当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好的,谢谢张处长,周主任你们路上开车小心!”李莺时一改之前态度,以晚辈对长辈的姿态,走过去亲自将二人送出病房外,“拜拜!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季槐序的!” 等李莺时回来,宋卿迫不及待地对她道:“莺时,季老师,你们猜怎么着?昨天那个被抬出来的刘小磊已经醒了,他跟警方交代,那些炸药和雷管都是他自己造的!” 果然,宋卿走到哪都是八卦的暴风眼。 “他自己?”这一点还是挺让李莺时震惊的,“刘姨说他十来岁就离开邓岗不知所踪了,学了这本事还非要走歪路,这下子估计罪上加罪了!” “陈警官,你刚才说判多少年来着?”宋卿示意陈此霄重新背诵一遍他的刑法词条。 陈此霄张口就来:“依据《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储存枪支、弹药、爆炸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李莺时蹙眉,想起刘姨的那些话,心里更难受:“刘姨之前好像还挺喜欢这孩子,不知道听到这消息,会不会难过……” 陈此霄补充道:“他还参与了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跟那群盗墓贼一样,视情节轻重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m 李莺时低低地叹息一声:“他只是没有学好的机会,如果能……” 她只说了一半,便没有继续,因为她知道没有如果,而人生下来就没有选择家庭、出身的权利。 “在爆炸时,刘小磊主动挡在我前面,警方应该会酌情减罚的。”季槐序轻轻拍李莺时的肩膀,以示安慰。 “哦,对了,我把你们手机带回来了。”宋卿从包里掏出三个手机地给李莺时,“你的手机可让我好找,原来在屋顶上!” 李莺时朝她吐舌头:“多亏你聪明!” “那是!”宋卿丝毫不谦虚。 “时间不早了,我点了不少外卖,你们在这吃了午饭再回去!”李莺时去拿快递已经送来的外卖,又找了折叠桌过来摊开。 宋卿拉着陈此霄要走:“不了,不了,我们才不要当电灯泡!” “留下吧,现在路上车多,你们想饿着肚子堵车啊!”李莺时拉住她,“制衣厂的事情,咱们还没商量呢!” 听了这话,宋卿才点头,三个人围着折叠桌吃饭,季槐序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艰难的练习用左手拿筷。 饭后,李莺时和宋卿简单开了个小会。 “卿卿,制衣厂那边进度如何,年前来得及么?”李莺时问。 宋卿点头:“我来之前简单算了今天的产能,至少能有一百套,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年二十九就能彻底完工了!” 李莺时有些惭愧:“都怪我,因为这件事耽误了进度,否则咱们二十八就能发完货呢!” “又不在乎这一天两天,你急什么!”宋卿知道她接下来张口要说什么,立即阻止:“你安心在这照顾季老师,工厂那边我和此霄盯着,不用担心!” “季槐序他已经没事了,我吃了饭跟你们一起走吧!”李莺时早就想好了,大不了她晚上再过来医院陪夜就行。 “不行!”宋卿拍拍她手,小声提醒:“你瞧瞧,季老师现在多可怜,都夹不住菜了,你俩刚确定关系,你这样多像渣女啊!” 李莺时回头去看仍在艰难且认真吃饭的季槐序,表情复杂:“……” 确实有些不妥。 “说起来,月华嫂堂哥的那个快递站今天停运,不过我在网上查了,春节不停运的快递还有好几家,我等会儿跟此霄一起去其他快递站问问!”宋卿拉着陈此霄起身,“你放心,晚上我会给你通电话汇报的!” 宋卿怕她闲着心里难受,就又吩咐:“还有啊,越来越临近年根儿了,后台催发货的不少,你就负责回复线上咨询吧?” “好!”李莺时这才踏实些。 宋卿和陈此霄离开后,病房归于安静,只剩下季槐序手里筷子偶尔碰撞的声音。 “我来喂你吧!”李莺时拿走他手里的筷子,帮他夹菜:“你这么下去,饭菜都凉透了。” 季槐序幽怨地看向她:“李总忙完工作了?” 李莺时低笑:“怎么?这都受不了了?我以后忙的时候还多呢!” 第94章 唯物主义 “不敢。”季槐序立即笑开,张开嘴,示意她接着喂。 下午,警方过来给他们做了笔录。 问完事情来龙去脉,警察后怕,训斥他们:“那几个都是亡命之徒,尤其那个刀疤脸,身上背了三条人命案,你们胆子太大了,就算为了保护文物,也不能这么横冲直撞,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报警!” 李莺时乖乖点头:“好的,我们下次不会了。” 季槐序却关心被破坏后的宋墓,再三叮嘱警察:“警察同志,请你们尽快上报文化行政管理部门,被盗掘后的墓葬会加速氧化,里面的遗物需要及时进行抢救性发掘保护。” “你放心吧,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警察记完笔录,转身离开。 李莺时便坐在季槐序身边,好奇地问:“季老师,那座荒废的院子底下,真的有宋墓吗?” “当然,”季槐序点头:“否则盗墓贼也不会盯上。” “那你真的看过肥西县的县志?”这东西,她只在电视上听说过。 “当然……没有。”季槐序故意卖弄关子。 “那你还说这个宋墓是南宋末年一贪官的墓?”李莺时眯起眼,笑了;“原来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南宋时期的县志,历经几朝战乱,现在去哪能找到?”季槐序说得一本正经,“他们只是吃了读书少的亏,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那院子底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墓?”李莺时更加好奇。 季槐序解释,“可能是南宋某个商贾家庭的墓,因为墓室不大,那个长胡子之所以找不到棺椁的准确位置,大概率可能墓室里的棺椁是胶浆墓,时至今日仍坚固异样。” “什么是胶浆墓?”李莺时问。 “就是用石灰、粗砂,还有糯米浆,调和得像混凝土一样,倒入墓坑里,把棺椁层层包裹,非常紧固。”季槐序耐心跟她解释,“你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李莺时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天真样:“季老师,你没看过盗墓笔记吗?” 男人眉骨挑起,无声的疑问。 李莺时朝他凑得更近一些:“就是一本小说,讲的就是……” 她看看季槐序,又想想里面的主角,立即改口:“讲的是一群盗墓贼的故事,但很多都是虚构的,什么禁婆、粽子、尸蟞、大蛇,都特别吓人,我以前看了都不敢睡觉!” 季槐序听了,一脸不屑地看她:“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看着他死傲娇的表情,李莺时心道:果然谈恋爱也不能改变某人毒舌的本质。qqxδnew “我还有一个问题!”她歪起脑袋,“你不是往探针孔里放了炸药,怎么没点着?” 季槐序抬手捏她鼻尖:“笨蛋,我掺了土。” 李莺时用手捂住鼻尖,反驳:“我才不是笨蛋,我还知道你是故意骗他们在那个位置打探孔的,其实,长胡子之前找的位置是对的吧?” 男人不置可否,“只怪他学艺不精。” 李莺时忍不住感叹:“季老师啊季老师,幸亏你这辈子是个好人,否则……” 那得多难对付啊! “说什么呢!”季槐序又捏住她鼻尖,“我下辈子也会是个好人!” 李莺时捂着鼻尖躲开,举起另一只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季槐序倚在床头,抬眼看她:“你问题太多了,我决定从现在开始酌情收取咨询费。” 李莺时皱眉,“你怎么比我朋友还财迷!” 某人不为所动,“你也可以选择不问,买卖自由,童叟无欺。” 她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好奇地问:“真的最后一个问题,我就想知道,你平时挖坟掘墓的,你不害怕吗?” 季槐序盯着她,薄唇抿着,没有说话。 他越是这样,李莺时越好奇,妥协道:“好吧,好吧,要多少钱肯说?” 某人心计得逞,侧起脸颊。 李莺时立刻懂了他意思,拉起他的手,摇晃:“行!你先说嘛!” 出于信任,季槐序这才缓缓开口给她解答:“我信奉唯物主义,你问医生怕不怕鬼?” “那怎么能一样!”李莺时摇头。 “怎么不一样?我们挖掘出土的每一件文物、每一具尸骨同样有生命,通过拼凑出它们原本的模样,还原它们当时的面貌,像一个时间摆渡人,去延长它们的生命,我觉得这与医生治病救人没有不同。”季槐序说得很认真。 李莺时点点头,仍旧不信:“道理我都懂,那你第一次开棺的时候,真的不怕?” 季槐序对她笑了笑,故作神秘:“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脸颊:“李莺时小姐,你该付账了。” 李莺时气鼓鼓地看他,最后冲他做了个鬼脸,“我不!我要赖账!” 她说着,迅速跑到窗台下的椅子上看手机去了。 季槐序微愣,然后笑了笑,躺在床上休息。 晚上六点,宋卿打来电话,听上去十分高兴:“莺时,今天大家都很给力,我发出去了一百二十套,咱后台就剩下二百多套未发货了!” 李莺时回:“我下午置顶了十几个催货的订单,明天我们紧着催货的先发,争取腊月二十九大家都能放假过年!” “一定行!”宋卿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莺时,先不说了,我跟此霄去吃饭了!” “好,你们去吧!” 李莺时挂了电话,转而问季槐序:“季老师,你们考古队不放年假吗?” 季槐序摇头,“在负责的项目没有结束之前,考古工作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下雨天才休息。” “那过年呢?”李莺时觉得这未免太不近人情。 “这个项目时间紧任务重,恐怕今年要在营地过年。”季槐序知道她的心思,反向安慰她:“不用操心我,你这边的工作忙完,就按照你的计划来。” 她目光扫过季槐序包扎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右臂,纠结道:“等结束了再说吧!” 话音还未落,林婉秋女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李莺时拿着手机站在窗台边:“妈,怎么了?” 第95章 突发新闻 “当然是问你几号回家啊!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你怎么一点音信没有?”林婉秋的声音依旧穿透力十足,吓得李莺时把手机拿远三分。 “这不是还有工作没忙完嘛!”李莺时解释。 “你创业就创业,妈也依着你了,怎么比上班还忙?你打算二十几回来?”林婉秋追问。 李莺时手指扣着窗台,下意识回头去看季槐序,见季槐序低着头在看手机,才道:“……可能二十九吧!” 等她收回目光,季槐序重新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二十九才回来?”林婉秋一愣,语气都软了三分:“怎么回事?是不是创业遇到什么困难了?你遇着什么事儿你得跟家里人说,知道不知道?” “没有,没有,就是订单太多做不完,我在制衣厂盯活呢,等发完货就回!”李莺时简单说了情况。 “那就好!订单多那是好事儿,你事业有起色就行!”林婉秋一听是订单多的发不完,心情好了不少,不说工作,转而谈感情了。 “对了,我让邻居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小伙子,你那边尽快忙完,回来了都见见!”林婉秋不等她说话,知道她大概率要推,苦口婆心的劝,“不准拒绝啊!你这年纪正是找对象的好时候,等过了这两年,你想相亲,都没人给你介绍了!” “妈,我不去。”李莺时低声拒绝。 “不去也得去!除非你自己有本事,给我领回家一个!”林婉秋强势命令。 李莺时撇着嘴角,偷偷再回头看季槐序,小声嘀咕:“领就领!” “你说什么?”林婉秋没听清她的话。 病床上的季槐序正目光如炬的盯着她。 “没……没说什么,”李莺时立刻心虚的回头,对林女士道,“妈,我还有事,先不说了!” 挂了电话,她笑嘻嘻的走到季槐序病床前:“季老师,晚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季槐序答非所问:“阿姨让你相亲?” 李莺时摇头:“没有,我妈让我努力工作!” 季槐序显然不信她的鬼话:“你说谎话也不用打草稿。” 她笑笑,自顾自的往门口退:“我觉得你应该适合清炒时蔬还有南瓜粥,我这就去买!” 晚上九点半。 李莺时刚整理好自己的折叠床,准备关灯休息,手机猛地亮了起来。 电话是宋卿打开的。 “莺时,你看新闻了吗?”宋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莺时疑惑,“什么新闻?” 听她的回答,宋卿知道她对事情还一无所知,只摘重要的说:“总之,最近湖北武汉等地区出现了一种新型病毒,刚才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在央视新闻采访上说,这个病毒‘肯定人传人’,也就是说,这个病毒可能会快就会传播到全国各个地区。” 李莺时迅速将宋卿的信息消化,“也就是说,可能出现了一种类似当年sars的新型病毒?” “对。”宋卿肯定的道。 李莺时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卿卿,这两天,再催制衣厂加快进度,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个病毒会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既然新闻都报道了,咱们最好提前结束发货,免得出现意外。”李莺时神色凝重。 “我也是这个意思。”宋卿犹豫了片刻,继续道,“刘姨因为上次的事受了惊吓,还在家里休养,月华嫂子难免分心,我想要不咱再提高工费,让靳老板临时招两个工人进来,加快咱们的进度。” “好!”李莺时立即同意,“我明天一早也回工厂!” “你不是还要照顾季老师?工厂交给我,莺时你……” 李莺时打断她:“你放心,他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我晚上再回医院就是!” 宋卿知道不让她回来,她心里更着急,就没再阻拦:“好,我明早上此霄去县城接你。” “行。” 李莺时挂了电话,病房里的寂静无声让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还有些恍惚,愣愣的去看季槐序,发觉他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安静的看着她,声音温和有力:“别怕,遇到什么事了?” 李莺时连忙拿着手机走到季槐序床边,没有说话,而是打开手机微博,没想到头条第一就是关于新型病毒的消息,已经挂了紫红,讨论热度爆了。 她往下一翻,就看到了宋卿所说的那个新闻片段。 “季老师,你看看这个。”她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点开视频播放。 【1月20日晚,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中国工程院院士钟南山接受央视新闻采访时表示:根据目前的资料,新型病毒肺炎最早肯定人传人,希望大家提高警惕,并且非必要不入武汉……】 季槐序眸色一沉,回想起来:“去年12月份,是不是有新闻报道过不明原因肺炎?” 李莺时跟着点头:“我好像也记得,难道是就是这个新型病毒?” 季槐序直起身躯,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是人传人的肺炎,会不会跟当年的sars一样,造成大范围的传播和感染?” 李莺时此刻还没意识到,这则新闻对她影响会多深远。 “不管怎么样,我明天一早先回一趟工厂,我想把订单尽快处理完,夜长梦多!”李莺时这时还满脑子想着自莺时记的订单能不能准时发货。 季槐序看看她,唇角微动,又抿起,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担忧,只是催促:“你忙完工厂的事赶紧回家。” 李莺时看他:“那你怎么办?” 季槐序抬起左臂:“放心,我回营地休养,再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你们营地条件肯定没医院好,我留下来照顾你几天,等年三十再走也不迟!”李莺时风轻云淡地说着。 季槐序却摇头,坚持道:“我打算后天就出院,营地还有很多发掘规划没有梳理清楚,他们都在等着我。” “可是你伤都没好呢!”李莺时有些生气了。 第96章 平静无波 “医生说了,没有伤到筋骨,是皮外伤。”季槐序依旧坚持。 李莺时拗不过他,开始赌气,拿起手机走向自己的小叠床:“那随你!” 病房里寂静无声,两人皆是沉默。 安静中,季槐序低低地叹息一声,似是妥协,看向她的背影,温声喊她的名字:“莺时。” 李莺时只应一声:“睡觉呢!” “生气睡觉,容易变丑。”季槐序幽幽地道。 “你……”李莺时猛地坐起来,咬紧后槽牙:“季槐序,你会不会说话!” 借着走廊照进来的光线,季槐序瞧着她生气的模样,唇角带笑:“我不这么说,你能理我?” “……”李莺时抿唇,竟无言以对。 “说正事,你听我的,等订单完成,你和宋卿、陈警官赶紧回家。”季槐序又回到这个话题上。 李莺时反问:“你后天要出院,是不是怕耽误我?” 季槐序沉默了几秒,点头:“嗯,你在这里因为我耽搁,没有意义。” “那咱们不争了,我什么时候走,你什么时候出院,总行了吧?”李莺时妥协一步。 “不准说不行!否则我现在就走!”李莺时不等他说话,就用这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季槐序只能无奈摇头,笑着:“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李莺时脸上有了笑意。 ………… 翌日一早,李莺时回了制衣厂。 靳华东大概前一晚又熬了大夜,眼底一片乌青。 宋卿皱着眉,脸色难看,抱怨道:“一大早的邪了门了,流水线上两个工人都说重感冒,上不了工了。” “两个?”李莺时担忧,“那岂不是影响咱们今天的产能?” 靳华东无奈摇头:“没办法,临到年根了,能来的都是扔下家里的活,冲着加班费来的,我也实在找不到别的人了。” “既然没办法,咱们站在这发愁也没用了,咱们赶紧赶工吧!”李莺时拍拍手,跟宋卿走去质检间。 下午四点,宋卿开始清点成衣,叹气:“今天可能只能发走六十单,有十几件只出了齐胸褶裙,因为今天请假了两个工人,上襦做得慢了许多,搭配不成套。” 李莺时打开后台订单,查看催单情况,安慰她:“没事,催单的也就不到二十,发完今天的,今天足够了。” 宋卿拉着李莺时,小声道:“不是怕那个什么病毒有影响嘛,咱还是抓紧的好,不过这事儿不能跟工人们提,否则军心不稳!” “知道,”李莺时拍拍她肩膀:“不过他们也会看新闻,早晚会知道,咱们平常心就好。”qqxsnew “也对,说不定没啥事儿!”宋卿抱着打包好的汉服装车,“这两天得去县城寄快递,刚好你跟此霄去,他把你送医院,然后明天一早接你。” “那会不会太麻烦小陈警官了,我明天坐县城的公交车也行。”她有些不好意思,把宋卿拉到一边,小声问:“你打算让小陈警官一直在这吗?人家是无偿的,你别天天那么使他!” 宋卿扬眉,“他乐意啊!” 李莺时瞧着她得意的模样,提醒他:“你少嘚瑟了,对小陈警官好点!” 宋卿反倒是拉着她手臂,笑得呲着一排大白牙,好奇起来:“那你跟季老师呢?你啥时候答应做他女朋友了,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李莺时笑了笑,示意宋卿凑近一些,“你猜他说了什么?” 宋卿立刻伸长脖子:“什么?” “夏代有工的玉。”李莺时说完,转身去质检间继续搬汉服。 “啥?”宋卿一脸疑惑,跟上去:“夏什么玉?啥意思啊?” 李莺时给她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都说了让你多读书,你大学时候都去谈恋爱了吧!” 宋卿一本正经:“我理科生,书读得少很正常啊!” ………… 陈此霄的车上塞满了包装好的汉服,李莺时坐在副驾驶。 陈此霄本就是个腼腆又安静的人,此刻正聚精会神看着前路,车内寂静无声。 安静的氛围显得有些尴尬,李莺时就主动扯起了话头:“小陈警官,你怎么认识宋卿的来着?” 大约是工作的原因,整日出外勤,陈此霄的皮色比正常人略黑一些,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阳光活泼,“有次出外勤,她用相机砸了我追的嫌疑人,帮我逮到了嫌疑犯。” “这倒是宋卿会做出来的事,不过她的相机宝贝得很,怎么会拿去砸人?”李莺时平常碰一下,她都急得不行。 陈此霄不好意思起来:“所以……我后来赔了她一个。” “原来是这样!”李莺时心想,如果不赔相机,宋卿大概率能找上他警局去。 没等李莺时再接着问,陈此霄就又接着道:“她拿相机砸人的样子很可爱,一边举着相机,一边大骂嫌疑犯,我当时还纳闷,怎么会有这么热心的市民,最后才知道,是那个嫌疑犯先撞了她手里的相机,她才追上去的。” “那看来相机不归你赔啊?”李莺时疑惑,“你怎么不找嫌疑犯赔?” 陈此霄看看她,笑了:“因为我喜欢她,总要找个理由接近她。” 李莺时歪着脑袋,看他谈论宋卿的时候,眼睛似乎在发光,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吧。 “小陈警官,你一定要对卿卿好,弄别看她整天嘻嘻哈哈的,其实她是个特简单的姑娘,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知道。”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李莺时忽然道。 “我会的。”陈此霄始终唇角带笑。 从快递站回来,李莺时回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将黑。 季槐序倚在病床上翻看资料,安静且认真。 李莺时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这是她第一次见季槐序工作的样子,熟悉而陌生,却让她有些沉醉。 窗台的夕阳还剩一点余晖,落在他肩头,好似一把被揉碎的金箔,将他整个人映得熠熠发光。 心在此刻得到了抚慰,岁月静好这个词便冒了出来。 “回来了。”季槐序好似感知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向她。 第97章 人心惶惶 推开门走进病房,“考古队的人来过了?他们不会专程给你送资料,让你带病工作的吧?” 男人摇头:“我让人送来的,整天在病房里,很无聊。” 李莺时凑到他跟前,认真地问:“看到哪了?” 季槐序给她指了指:“这里。” “好的。”李莺时不由分说抽走他手里的一叠资料,并帮他把看过的那页折叠好,“先看到这,该吃晚饭了!” ………… 接连两天,关于新型病毒的新闻报道越来越多,制衣厂的工人们便开始讨论。 午饭时间,一位工人问:“新闻总是报道这个病,也没说具体什么症状啊?你们说严重么?” 另一位工人:“武汉有得的,听说是发高烧!咳嗽,严重了就呼吸困难,抢救都来不及!” “这么严重?那可是会要命不?”又有人凑过来一起讨论。 “肯定能要人命,不然新闻才不会报道呢!”有人斩钉截铁地说。 “呀,那传染到咱这来了可怎么办呐?马上都过年了,这两天从外地回来的人可多了!” 李莺时和宋卿站在一旁听着,自是不能阻止大家饭后闲谈,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顾大姐昨天不是发烧请假了?你们知道她啥病不?”忽然有人问。 众人沉默了几秒,面面相觑。 “不会是传染上了这个病毒吧?”有人接着问。 “还有高大嫂,她跟顾大姐挨着,俩人都是发烧请假了,你们说奇怪不奇怪,要是她们真得了这个病,咱们可都跑不了啊!” 话题聊到这,原本事不关己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我想起来了,顾大姐的儿子前几天刚从湖北打工回来,说不定遭传染了呢!”人群中,常庆嫂子站出来,一脸严肃。 李莺时见状不对,忙示意宋卿去找刘月华,再容工人们这么聊下去,必定会人心惶惶。 “那咱们要是传染上了,可是活不成了啊!”有人开始恐慌。 “是啊,都这样了,还做什么工啊!” 李莺时忙走过去,对她们道:“各位大姐,咱们先别怕,首先,新闻只报道说武汉和广州有些情况,其他省市都还没有报道,咱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那你说,顾大姐她们咋回事儿,怎么无缘无故的发烧请假了呢!”常庆嫂子体型胖,说话嗓门也大,叉起腰来气势十足。 李莺时走过去,温声劝说:“常庆嫂,你别着急,你想啊,她俩都发烧两天了,也没听说状况有什么恶化,早上我还让靳老板问了,她们都说吃了感冒药都快好了!” “真的假的?你别不是怕我们不给你上工,故意诓我们的吧?”常庆嫂扬起哑巴。 “就是,你们这些个当老板的,就想着怎么赚钱了,事到临头,可不会管我们工人的死活!”其他有心直口快的,跟着起哄。 “说什么话呢!” 院子里,刘月华风风火火冲过来,把李莺时护在身后,指着工人怒道:“你们怎么说话呢?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了?” 常庆嫂是人来疯,刘月华这种语气,她自是更恼,扯起嗓门:“我就这么说了,月华你为了赚钱,向着外人是吧?我不干了!” 刘月华看向她,双手环在胸前,冷嗤:“好,把工装脱了,我现在就给你结账!” 常庆嫂本来揪着他们缺人才敢这么放肆,没想到刘月华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刘月华冷眸瞥她,站上院子里的台阶,目光看向所有工人:“还有谁想走的,我现在就给她结工资,一分不欠,但今天走的人,以后休想再踏进我这个工厂半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嘀咕半晌,没了动静。 常庆嫂也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宋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李莺时身旁,小声道:“头一次见月华嫂生这么大的气。” 她们跟刘月华接触了这些天,总觉得她是个温柔贤惠的家庭妇女形象,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李莺时脑袋偏向宋卿,同样小声回:“她能和靳老板两个人就办起这个制衣厂,自然有独到之处。” 刘月华看向常庆嫂,怒气不减:“常庆嫂,你怎么不脱工装?这会儿又不想走了?” 常庆嫂没了刚才的气焰,赔起了笑脸:“月华,嫂子刚才那是开玩笑的,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别说话这么难听嘛,这工还是要做的,毕竟……”她神色羞愧,后半句压低了声儿,“……毕竟在家门口就能赚到跟城里打工差不多的工钱,挺……挺好的!” 刘月华冷哼一声,沉静的目光朝众人扫视良久,才缓缓地道:“我回来办厂子,当然是为了挣钱,我不挣钱,怎么给你们发工钱,但你们也别仗着跟我是乡里乡亲,沾亲带故,就态度不端,你们也都去城里的工厂打过工,那里的领导会跟你们讲人情吗?” 大家惭愧的低下头。 刘月华叹口气,语气缓和不少:“我刚从顾大姐家回来,她就是那天晚上加班太晚,着凉了,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说吃了午饭就来上工,还有高大嫂,她是风湿病犯了,你们与其瞎猜,还不如多做一会儿工,多赚点钱去!” 有了刘月华这话,众人算是吃了定心丸。 “那就好,主要大家还是怕嘛!” “对对,没被传染那个病毒就行!都是新闻报道闹的!” “散了,散了,咱们赶紧去做工,争取早点干完,早过年嘛!” 刘月华也消了火气,喊住大家:“等完工了,我给大家发红包!” “好!” 众人纷纷鼓掌。qqxsnew 等大家都回了工作岗位,李莺时才走到刘月华身边:“多亏了你,刚才那场面,我差点应付不过来。” 刘月华笑笑,压低声音:“村子里的人不能太跟她们讲道理,她们不听的,你只能先比她们横,然后让她们明白,她们不吃亏,这样才行!” “那顾大姐和高大嫂真的没事吧?”李莺时怕她刚才是情急扯了谎,追问。 第98章 躞蹀革带 “当然真的没事!”刘月华看她:“你不会以为我扯谎呢吧?” 李莺时尴尬的挠挠头,笑道:“没有,怎么会!” 刘月华拍拍身上沾着的线头:“放心吧,顾大姐一会儿就来上工了,咱合肥离武汉远着呢,我们又没外出过,咋这么轻易被染上嘛!” 不多时,靳华东从绣花车间走出来,神色轻松不少:“这批货和那款仿孔府花鸟马面裙的绣花都做完了,接下来我就能腾出手帮月华压褶裙了!” 汉服熨烫压褶也是他们目前最慢的一环,在熨烫间,操作员需要熟练操作熨烫机和高温压褶机,更需要操作员对衣服的折形、走向、面料等因素了如指掌,否则很可能烫坏衣服。 宋卿瞧着站在院子里的几个人,灵机一动:“要不我们重新分工吧?” “怎么分?”李莺时问。 宋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翻开记录,在纸上涂画几下:“我昨晚临睡前算了一下,后台还剩余一百五十多个订单未发货,其中襦裙套装还剩三十多单,今天就能发完。剩下的全部是唐圆领缺胯袍,这个款式在流水线上耗时虽然短,但咱们配套的躞蹀革带需要纯手工,尽管月华嫂找了不少人在家做,也还是跟不上流水线服装的速度。” 听完宋卿的这么说,众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刘月华主动道:“那这样好了,我跟华东先去熨今天的衣服,你们俩女孩适合做手工,你们现在开始做躞蹀带,陈警官一个人负责质检,这样可以吗?” 宋卿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先把躞蹀革带做完,省的装饰配不齐,影响发货。” “小陈警官自己做质检,有问题吗?”李莺时担心地看向陈此霄。 “放心吧,他当过兵,比我还心细呢,而且叠的衣服跟豆腐块一模一样,特专业!”宋卿扬起下巴,脸上尽是骄傲。 陈此霄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腼腆笑笑,就走去了质检间。 时间一眨眼就过,天将黑的时候,李莺时清点了发货量,有些意外:“今天能发走七十多单,如果咱们的躞蹀革带再快一些,还能发走更多!” 宋卿看着桌台上一堆金属配饰的小零件,再看看自己红肿的手指头,懈怠地摇头:“我不行了,我手指头要废了,我得缓缓!” 李莺时拿起她手腕,看着红彤彤有些发肿的指头尖,蹙眉:“怎么不早说,你明天别做这个了!” 宋卿抽回手,嬉皮笑脸起来:“那怎么行,咱们莺时记还指望着我这一双巧手呢!” “你少贫嘴了!”李莺时拿走她面前的革带和金属配饰,找来手提袋一股脑装进去,叮嘱她:“你晚上好好休息,我会让小陈警官盯着你的!” 宋卿跟上去,“你拿这些干什么去?” 李莺时笑笑,没有回答她:“快去吃饭吧,我要去医院了!” 陈此霄的车开出工厂院子,宋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李莺时拿革带和金属配饰的目的,快步追上去,大喊:“莺时,你别在医院里熬夜,否则季老师要怪我们的!” 隔着车窗,李莺时远远听到她的声音,手伸出窗外,摆了摆手。 陈此霄不想让她跟着跑快递站,就先把她送到了医院门口,自己去送货了。 病房。 护士正在给季槐序换药,伤口已经大面积结痂,变成褐红色,看上去更为触目惊心。 李莺时走过来,盯着他的肩膀,拧起眉心,下意识地问:“会留疤吗?” 护士抬手拿起纱布,重新帮他包扎,“这要看表皮的恢复情况,不过这样的伤多少会留些疤,没法避免的。” 她沉沉地叹息,已经开始担忧:“那岂不是很难看……” 护士看她一眼,把手中的纱布打结:“他一个大男人,留点疤痕也没什么吧?而且就算留疤也在肩头,衣服能遮住。” “你拿的什么?”季槐序故意扯开话题,看着她手里拎着的手提袋。 他这才提醒了李莺时放在椅子旁,“可能等会儿需要加会儿班。” 等护士收拾药盘离开病房,季槐序扶着右肩头,看向她:“我帮你?” “我可不敢荼毒我们未来的考古学家!”她笑着,把买好的晚饭摆在桌子上,“您老吃饭都得让喂呢,我哪敢劳驾您的手啊!” 季槐序轻轻抬起右手,让她看:“已经可以拿住筷子了。” “真的!”李莺时喜出望外,“你恢复得还挺快。” “没伤到筋骨,万幸。”季槐序自己拿起筷子,并问:“今天工厂进度怎么样?” 李莺时先是点点头,又摇头,“好,也不好。” 男人抬眸,“怎么说?” “流水线上进度挺快,绣花也都做完了,现在只剩下一批唐圆领缺胯袍没发货,做衣服倒是不难,难在了躞蹀带上。”李莺时顺势指了指自己拎过来的手提袋,气馁道,“躞蹀革带没办法量产,只能靠手工完成,我跟卿卿已经做一天这个东西了。” 季槐序余光一瞥,看了眼病房边放着的东西,点点头:“明白,先吃饭吧,我来帮你解决!” 李莺时双眼骤亮,凑近些:“你有什么办法?” 男人故作神秘,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先吃饭,吃完就告诉你。” 李莺时立即乖乖拿起了筷子。 饭后,她收拾了桌子,便迫不及待的问:“你真的有办法吗?不会是想帮我一起熬夜做躞蹀带吧?就算我是万恶的资本家,也不可能剥削伤患的!” 季槐序轻笑,“资本家,你多想了。” “那你打算怎么帮?”她实在想不出,眼下哪里还有更好的办法。 季槐序示意她把一套革带和金属配件拿过来,“你摆放在桌子上,让我看看这条躞蹀革带的构造。” 她依言摆放,先把未打孔的革带放好,又一一拿出革带上需要用到的装饰物,还有钻头、剪刀、金属雕花纽扣等等辅料。 季槐序低头看了看,整理好这些装饰物的位置后,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打开了绘画工具。 第99章 安装说明 “你在做什么?”李莺时凑进来看,满脸疑惑。 季槐序先用平板拍了一张桌子上革带和配饰的照片,然后建立画布,用描边的方式迅速将图案简单画出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消费者或许很愿意自己亲手制作躞蹀革带?” 被他这么一说,李莺时恍然大悟:“你想做成材料包?” 男人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我们要给买家提供安装图纸,并帮他们省去像打眼这样困难的步骤,然后在图纸上向他们讲述躞蹀革带的由来与历史,他们更愿意为历史买单。” “对啊!”李莺时站在他身边,笑得露出自己尖尖的小虎牙:“我怎么就没想到!我们一个人大量地重复工作,分散在买家身上,那就十分钟的时间而已,而且还为买家提供了历史体验感,一举两得!” 说话间,季槐序已经将配饰的轮廓都画了个大概,笔触简练精准,线条锐利细致,自成风格。 季槐序在图纸上手写了文字:唐躞蹀革带历史沿革及安装说明书 他的字,李莺时之前见过,隽秀有力,跌宕有致。 她满意地笑着,凑到季槐序耳边:“季老师,我觉得……我真是捡到宝了!” 季槐序瞥她:“有你这么夸人的么?” 李莺时兀自洋洋得意:“不管,反正你落到我手里,我总要物尽其用的!” 男人袖长的手指按在平板上,将画布拉长,笑她:“这叫劳心者治人。” “你这话说得,我好像是就是那个劳力者,不过……”李莺时拖着下巴,陷入沉思。 季槐序抬头看她:“不过什么?” “你这话怎么有些耳熟,好像之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她拧着眉努力回想。 男人轻轻咳嗽,低头掩饰神色,“教科书上的话,你上课认真听,自然是能听到的。” “不对!”李莺时忽然按着他的肩膀,问道:“季老师,你平常上微博吗?” 季槐序立即摇头:“不看,浪费时间。” “这样啊,那你肯定也不认识一个微博名叫‘古往今来’的考古大神了?”李莺时此刻才意识到他们是同行。 “不认识。”季槐序想都没想,摇头否认。 “好吧,”李莺时解释,“他之前也跟我说过这句话,还有啊,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去过全国各地很多很多博物馆,拍过上万的文物,网友问他关于考古方面的问题,没有他答不上来的,这样的人物,你怎么会不认识呢!” 季槐序抿唇,轻飘飘的回:“不认识。” “也对,他在微博上没露过真容,也没透露过真实姓名和工作,你怎么可能认识,不过他本人应该长得也不差!”李莺时自顾自地聊着。 季槐序眉梢微抬:“你怎么知道他本人长得不差?” “因为网友扒出了一张他手出镜的照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很漂亮,拥有这样手指头的男人,肯定不会丑到哪里去!”李莺时说着,开始低头翻手机找那张手指出镜的照片。 季槐序眉骨跳了跳,语气沉了三分:“单是一双漂亮的手就值得你这么夸?” 要是对方长得也好看,她岂不是分分钟被勾走魂儿了! 一想到这,男人连给手绘收尾的心情都没了,索性放下手中的画笔,“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先不画了。” “那刚好,你正好来看看大神的手,”李莺时把手机放到他面前,还发现他已经变了脸色,“看,手是不是很漂亮,手指头又细又长,肤色也白!” 季槐序冷冷瞥一眼,反问她:“你喜欢他的手?” “喜欢啊!”李莺时脱口而出,“你看我的手,都肿了,一根手指比他两根都粗,我做梦都想拥有他那样的手指呢!” 她白天做了一天的手工,说不疼那是假的,指尖不小心被钻头扎了她也没吭声,毕竟这路是自己选的,她自己就是品牌创始人,怎么好意思叫苦呢! 看向她红彤彤的指尖,季槐序心口那点酸意也彻底烟消云散,拉着她的双手检查:“怎么不早说,有破皮的地方没有?” 李莺时摇头:“没有,就是指尖有点疼,我休息一晚就好了。” 季槐序的手很大,手指也长,单手就握住了她两只手,并帮她举过头顶:“把手举过头顶,可以尽快消肿。” 李莺时就这么举着双手,看向桌子上的革带:“那这些怎么办?” 季槐序重新打开平板里的画布,拿起画笔:“你去休息,剩下的我来。” 李莺时摇摇头,笑着贴近他,坐在他床头:“我看着你画。” “好,把手抬高,消肿了再放下来。”男人宠溺的笑笑,提醒她。 季槐序画多了考古遗址的剖面图和发掘规划图,画这种安装说明书根本不费力气,不到半小时就完工了。 “莺……”他本要让李莺时看看最终效果,发觉她已经贴在他肩头,睡着了。 翌日。 李莺时被走廊的噪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睡梦中觉得自己的看护折叠床好像变宽敞了许多。 于是,她又翻了个身。 一夜无梦,是个舒服的早晨,她伸了个懒腰,脚底碰到冰凉凉的床边,才察觉有些不对。 抬头一看,愣住了。 她怎么躺到季槐序的病床上来了? 撑着手臂起身,看到季槐序正躺在原本属于她的看护折叠床上,修长的身躯勉强躺下,双腿太长,脚踝无处安放的露在被褥外面。 季槐序应该是听到了动静,便醒来了,左手撑着身躯起来,看向她:“醒了?” 李莺时忙从病床上起来,十分过意不去地去扶季槐序:“你怎么让我睡在你床上,你身上还有伤呢!” “昨晚见你睡着了,我没办法抱你,就让你睡那了。”季槐序浑不在意,“我这几天都在休息,晚上少睡几个小时也没关系。” “我是来照顾你的,怎么反过来了!”李莺时不满地嘀咕。 季槐序站在她面前,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莺时,你太累了,别让自己绷那么紧。” 第100章 武汉封城 她侧脸贴在他的胸膛里,双手抱着他的腰,弯眉浅笑:“这段时间,是我觉得最充实的时光,虽然累,但做自己喜欢的事,乐此不疲。” 破云而出的晨光从窗台照射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好似一幅刚固色的油画。 一串铃声打破此刻的安静。 是李莺时的手机,她转身走到桌子前,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陈识打来的。 “师哥?是官司的事有进展了吗?”她下意识看看时间,此刻是早上七点半。 陈识语气微顿,浅笑:“哪有这么快,今天腊月二十九,法院都过年了!你啊,满脑子都是工作!” 李莺时拍拍脑门,反应过来:“哦,对,你看我这脑子!那师哥你应该已经回老家了吧?” 季槐序若无其事地走到桌子前,低头打开平板电脑翻找昨天的设计图,余光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瞥。 “还在上海,想问问你在哪,回洛阳了?”陈识问。 “还没呢,我来合肥这边制衣厂处理订单了。”李莺时抬头看一眼季槐序,拿着手机转身站到了房间窗台前。 季槐序回头看过去,抿起唇角:“……” 陈识语气着急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外面跑,莺时,你听我的,现在收拾东西,赶快回洛阳!不行,你肯定么开车,我去接你,千万不要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在她的印象中,陈识从未这样着急过,“师……师哥?你先别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她这么问,反倒让陈识愣了几秒:“你没看新闻报道?” “什么新闻?”李莺时正说话间,宋卿的来电切了进来,她慌忙道:“师哥,你先等一下,卿卿的电话打了进来,我先接一下。” 说完,她转接到了宋卿的电话。 “莺时,武汉封城了,你看新闻了吗?”电话一接通,宋卿就急匆匆地道:“网上说疫情扩散了,武汉的感染量很多,但是在官方宣布封城之前,还有不少人开私家车离开武汉,疫情可能要扩散全国了!” 李莺时心头一沉,脑袋短暂地陷入空白,抬手扶住窗台,“这么严重吗?” 宋卿顿了顿,严肃道:“武汉可是九省通衢,官方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又是除夕夜前夕,疫情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李莺时蹙起眉心,手指掐入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卿卿,你现在让制衣厂所有人全力赶工,不用再腾出人手做躞蹀革带,季老师帮我们画了安装图纸,我去打印店打印一些,变成材料包装进汉服里就行,我现在打车回村!” “我让此霄去接你!”宋卿道。 李莺时立即拒绝:“不用,我打车回去,大家都抓紧时间收尾,今天务必全部作完!” 陈识的电话又切了进来,她匆匆挂掉宋卿的电话,“师哥,刚才宋卿都告诉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等忙完工厂的订单,我就回洛阳,你不用担心!” 陈识只问:“把工厂的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李莺时微顿,拒绝道:“不用了师哥,我自己能搞定,上海离合肥挺远的,你还是尽快回家过年吧,不用管我!” “你在那,让我怎么放心回家过年,我已经在往合肥的路上了!”陈识不容她拒绝。 李莺时想了想,还是没发给他地址,认真劝说:“师哥,真的不用你跑来一趟,我跟宋卿还有小陈警官都在这,很安全,我回了洛阳第一个给你报平安!我这边还有急事,先挂了哈!” 季槐序在听到她们讨论疫情的时候,已经上网快速浏览了新闻,神色严肃的站在她身旁,等她挂了电话,立刻说:“我昨天让同事把车给我开来医院了,昨晚你睡得早,没来得及告诉你!” 李莺时松一口气:“那太好了,你借我开一天,我着急回制衣厂!” 季槐序单手拿起一副,走入洗手间:“我换个衣服,跟你一起。” 李莺时跟上去,着急劝说:“你伤还没好,跟着我也帮不上忙,你就安心留在医院吧!” “你只要在我眼前,我才安心。”季槐序扭头,看看手里的衣服,抬眸:“你要帮我换衣服?” 李莺时抿唇,看他眼神坚定,知道是拗不过他,只能闷声道:“我去问护士要手臂固定吊带!” 半个小时后,李莺时开着季槐序的越野车停在一家距离医院最近的打印店。 “检查一下,没有错别字的话,就开始印刷了!”店员对他们道。 “没有,200份,谢谢!”季槐序语气冷硬,脸色也臭得像个债主。 李莺时抬头瞧瞧他,抿唇浅笑:“辛苦季老师了!” 男人垂眸,神色不愉:“这种时候,谁要过来找你?”qqxsnew 李莺时心虚,觑着自己脚尖:“没……就陈识师哥嘛,我跟他说过不让他过来了!” “喊师哥?挺亲切的!”某人依旧冷脸。 李莺时主动挽住他的左手,黑白分明的眸灵动活泼:“你不高兴啊?” 季槐序看她一眼,给她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 李莺时哼一声,“你不也一堆师妹等着加你微信呢?小纸条都夹书里了!” “什么?”季槐序不解地看她。 看来他是真不知道。 李莺时故意卖关子:“我不告诉你!” “你们好,这是200份,打印好了!”店员递给季槐序。 两人路上调笑几句,最终还是恢复了安静,各自心里都清楚,接下来可能面临想象不到的挑战。 “别着急,开慢点。”季槐序坐在副驾驶,很不放心她的驾驶水平。 李莺时确实没开过越野车,不过她驾照也拿两三年了,“放心,这种时候,我可不敢再出事。” 回到制衣厂的时候,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平日边做工边聊闲篇的景象全无,大家都全神贯注手上的工作。 “卿卿,喊靳老板,咱们仨开个会!”李莺时看了看,指着绣花车间道:“那里没人,咱们去那吧!” “好!”宋卿点头,示意陈此霄别跟着。 第101章 留守工厂 绣花车间,只有他们三个人。 李莺时把在路上已经细细思量的话一一说出来:“靳老板,你能不能先私下打听一下,咱们制衣厂所有工人家里,最近是否有武汉或者湖北回来的亲人。” 靳华东点头:“好,我一会儿就让月华去打听。” “如果没有,那最好,咱们今天发完货就立刻放假,如果有……”她语气顿了顿,看向宋卿:“那咱们就只能就地隔离,先别回家过年了。” 宋卿点头:“我同意!” “放心,你们要是真走不了,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冻着饿着!”靳华东拍拍胸脯。 “还有,靳老板,村委现在对疫情这件事有什么动作吗?”李莺时问。 靳华东摇头:“没有,可能也都在观望。” “好,那既然如此,咱们就全力以赴,把最后这点单做完!”她转而看向他们:“你们还有什么信息需要交换吗?” 宋卿摇头:“没有!” 靳华东也摇头:“没有!” 上午十点,刘月华从村子里回来,偷偷告诉了李莺时:“都打听过了,村子里总共就两个从湖北回来的,还都挺自觉,回家后都没出门,也跟咱厂子里的工人没啥关系,可以放心了!” 李莺时松一口气,“那就好,辛苦嫂子了!” 等刘月华走后,李莺时抬头看向正跟陈此霄一起质检衣服的宋卿,走过去,神色严肃:“卿卿,你和陈警官现在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宋卿不解:“做什么?我们要去哪?” “你跟陈警官可以先走了,让他开车送你回家。”李莺时不再解释,看向陈此霄,“陈警官,你路上开车要注意安全,能不下服务区就不下服务区,我今天在县城买了几包口罩,等会儿拿给你。” 陈此霄点头:“好,你放心。” “那你呢?你也走吗?”宋卿脸色微变,质问她。 李莺时试图安抚她:“我留在这里收尾,卿卿,咱们不能四个人都耗在这里。” “我不走!”宋卿沉下脸,放下手里刚叠好的衣服,生气道:“莺时记是咱俩的,你凭什么让我走?” “卿卿,我知道你是放心不下我,但你听我说,”李莺时拉住她的手,“现在疫情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如果咱们都被困在制衣厂,年后上海那边怎么办?” 宋卿依旧沉着脸,不买账。 “再说,人陈警官是有工作的,他休完年假就要上岗的,要是陪着你耽误在这,他工作怎么办?”李莺时苦口婆心劝说,“你忍心看他身为人民警察因为你失职啊!” 宋卿扭头,看看陈此霄,立即道:“要不你先回上海吧!我在这陪莺时!” 陈此霄拧眉,摇头:“不,我得陪着你。” “我有季老师陪着,要你一个电灯泡干什么!”李莺时再次催促他们:“别犹豫了,于公于私,我都是最适合留下的,卿卿,你去年都没回家过年,今年说什么也得回,听话!” 李莺时跟宋卿快速对接了剩余工作,催促他们起程上路,临走前塞给她两包口罩:“路上千万别跟其他人接触,保持距离!” “好,你这边有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啊!哦,还有我把工厂地址……” 宋卿没来得及说完,车就走远了,李莺时也并未听到她后面半句“告诉陈律师了。” 季槐序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李莺时风风火火走过来,懒洋洋地道:“过来喝口茶再忙,你现在好像一只陀螺!” 送走了宋卿,李莺时心底也松一口气,她坐在季槐序身旁的位置,“你看上去一点都不焦虑。” 季槐序笑笑:“焦虑有用吗?” 确实没用。 她侧首看着季槐序懒洋洋晒太阳的姿态,心里的焦躁慌乱好似被瞬间治愈,抢走他手里的保温杯,一饮而尽,然后再把杯子塞给他:“充电完毕,满血复活!” 由于躞蹀革带的步骤缩减了人力,剩下几十条唐圆领缺胯袍产能飞快,下午两点就全部完工了。 “莺时,有人找你!”院子里,刘姨走进来,身后还领了个年轻人。 李莺时疑惑,这村里似乎没几个人知道她,便好奇地从质检间探出头:“谁啊?” “莺时,是我!”陈识迈着长腿朝她走过来,英俊的脸上略显疲惫,却掩不住眼眸的喜悦:“可算找到你了!” 李莺时诧异地走出来,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师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早上不是跟你说过,你让你过来吗?这么远,而且路上多危险啊!” 陈识满眼都是她,笑着摇头:“我主要是担心你,怕你回家不安全。” 李莺时心里莫名感到压力,又无法将这种局促的压力表现在脸上,只能展眉浅笑: “我真的没关系的,而且我这边还有工作没做完,暂时还不能走……” “莺时,”季槐序从质检间出来,慢条斯理的走到她身边,先看陈识一眼,在侧首贴近她,左手拦住她的腰,故意道:“不介绍一下么?” 李莺时脸上的笑便僵住了。 陈识对于季槐序的忽然出现,以及眼前这亲昵的举动更惊讶,但出于他惯有的礼貌与风度,只把这些复杂的情绪藏在了眼底。 “他是陈识,我大学时期的师哥,也是我的好朋友,”李莺时先跟季槐序介绍,然后又跟陈识介绍,“师哥,这位是……季槐序,从事考古工作,也是我男朋友。” 陈识眉骨上的眉梢,几不可察的跳了跳,迟钝了好几秒种,才缓缓伸出手,“你好!” 季槐序腾出左手,扶着右手臂跟他握手,礼貌且疏离:“你好。” 场面陷入尴尬的安静中。 刘姨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场面实在尴尬,才主动走上前来插话:“小伙子一路开车过来,肯定没吃午饭呢吧?厨房还有盒饭,要是不嫌弃,我去给你拿一份儿?” 李莺时也跟着道:“对,师哥,你应该还没吃午饭,你先去吃饭,我得去县城发完最后一批货,等我回来咱们再聊!” 第102章 针锋相对 “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 两人说了同样的话,让李莺时顿时愣在当场,看看季槐序,再看看陈识,有些不知所措。 刘姨瞧得出分寸,便也不再把盒饭放在院子的石桌上,便笑吟吟地去厨房了。 “陈律师远道而来,还是先吃饭吧!”季槐序瞥一眼桌上盒饭,态度不善。 陈识的目光却落在他右臂的固定吊带上,颇有些针锋相对:“季老师受伤了不能开车,还是我陪你去吧。” “你是疲劳驾驶,我更不放心。”季槐序眸色发沉。 李莺时格外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一溜烟跑去熨烫间喊靳华东:“靳老板,货都装车了,要不辛苦你陪我去一趟快递站吧?” 靳华东刚整理完熨烫机,拿掉身上的围裙:“行!” 坐上了车,两个男人才反应过来,纷纷走上前,又是异口同声:“莺时,我陪你去吧?” 两人说完,互相嫌弃地瞥一眼。 连远远站着的刘月华都忍不住笑了。 李莺时趴在窗户边,交代季槐序:“季老师,师哥刚来,你陪陪他吧,跟他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说完,她又看向陈识,笑道:“师哥,你开了好几个小时车了,就现在这休息一下,我一两个小时就回了!” 车里,她疯狂摆手,示意靳华东赶紧开车。 她就这么溜了,留下两个男人在原地互相看不顺眼。 李莺时走后,季槐序忽然转了性似的,对陈识态度温和起来:“陈律,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盒饭就凉了,这里条件有限,希望你别介意。” 陈识走到石桌前坐下,风轻云淡地笑笑:“大男人,没那么讲究。” “是么?”季槐序不置可否的说着,“陈律看上去像个很注重细节和品味的人。” 他没见过陈识几次,或许是律师职业的特性,陈识次次都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尽管季槐序不常穿正装,也瞧得出他穿戴的西装和腕表价值不菲。 “莺时可以受得了,我当然也可以。”陈识边吃盒饭边说。 季槐序起身,并不赞同他的话:“莺时来这里,似乎并没有考虑过这些环境能不能忍受。” 如果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忍耐,那忍耐又能坚持多久呢? 陈识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精细的擦掉唇角和手上的油渍。 “喝杯热水。”季槐序把一次性杯子递到他跟前,“这里没有矿泉水,是井水。” 陈识没说什么,将水一饮而尽。 季槐序立在他面前,薄薄的镜片将照过来的阳光折射出去,叫人看不清他眼底情绪。 陈识起身,抬手整理了西装褶皱,严肃认真:“聊聊?” 男人抿起唇角,点头:“好。” 两个人散步般,一前一后走出了工厂大门。 刘月华和刘姨俩人从厨房门口挤出半个身子,等他们彻底走远了才小声嘀咕。 “月华,他俩不会打起来吧?”刘姨一脸担忧。 刘月华摇头:“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怎么可能动手打架,不会的妈,放心吧!” 刘姨还是不放心,想要跟过去:“还是跟过去看看吧,你说俩大小伙子要是在咱们村出了好歹,我们也说不过去啊!” 刘月华拉住刘姨,“妈,你放心吧,季老师手臂还伤着,肯定打不起来,咱别去凑热闹了!” 李莺时跟靳华东开车回来的时候,制衣厂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月华嫂子,刘姨,你们在吗?”她下了车,在院子里喊。 刘月华这才从厨房露出头,“在呢!正准备做晚饭呢!” 李莺时把几个车间都看了一遍,没找到季槐序和陈识的身影,好奇地问:“嫂子,季老师和我师哥呢?” “他俩啊?”刘月华从厨房里走出来,指着工厂大院门口的方向:“出去了,说聊聊天。” “啊?”李莺时张大嘴巴,“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早了,你们的车刚走,他俩就出去了。”刘月华在朝院门口张望,“刚才我妈说不放心,出去找去了!” 李莺时蹙起眉,也跟着担忧起来,他俩刚认识,有什么可聊的?仟仟尛哾 陈识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季槐序总不能因为心里吃醋,对他做什么吧? 刘月华倒是觉得没什么,反而安慰她:“季老师一看就是斯文人,你那个师哥也体面,他们就算心里再吃味,也不会动手的,你放心吧!” 李莺时已经掏出了手机,心道:季槐序就是看上去人畜无害罢了,其实比狐狸还狡猾呢! 正要拨号,院门口传来一阵谈笑,是刘姨领着两个人回来了。 李莺时急忙走过去,仔细瞧两人的神色,似乎没什么不妥,这才仰头质问季槐序:“你领着师哥跑去哪了?怎么这个点才回,我还以为……” 李莺时没把话说完,转向陈识,“师哥,你没事吧?” 陈识温和一笑:“没事,就是跟季老师去村头走了走,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 李莺时又狐疑地看向季槐序:“真的?” 男人单手推了推鼻梁上镜框,唇角勾起一抹笑:“怎么?你怕我把你师哥拐卖了?” 李莺时歪头,吐舌头打起了哈哈:“师哥这么聪明,才不会被你骗!” “嗯,”季槐序揉了揉她头顶,语气暧昧:“确实比你聪明多了。” 全世界的情侣都一样,两人一旦在一起,就有旁人无法融入的氛围。 陈识假装没看到他们的肢体动作,对李莺时道:“莺时,我本来是担心你一个人在这边,既然你工作和生活都很好,那我就先回深圳了。” “这就要走?”李莺时蹙眉,很是过意不去:“师哥,你大老远跑过来,我都没跟你说上几句话呢,实在是太怠慢你了!” 可眼下的形势,她定然是不会开口挽留陈识的。 “我们之间,谈什么怠慢不怠慢,我来也就是想看看你,知道你平安,有人照顾,我就放心了。”陈识的眼睛长得很深邃,只要稍盯着一个人看,便显得情意绵绵,更何况此刻的他,心底藏了如海的温柔。 第103章 离别在即 李莺时第一次感受到陈识眼底的情谊如此热切直白,好似旁若无人。 她局促地搓着指尖,侧头躲开了他的眼神,朝刘月华问:“嫂子,晚饭好了吗?” 刘月华立即热情起来:“快好了,快好了!陈律师吃了晚饭再走吧!” 陈识摇头,拒绝了:“不用,夜路不好走,我这就出发了。”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院门口停着的位置走去。 季槐序推推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李莺时,低声道:“去送送他吧!” 李莺时下意识地看他,便见男人垂眸,正看着她温柔的笑意。 陈识调刚调转车头,便听到李莺时敲车窗的声音,抬手按下车窗按钮:“莺时,怎么了?” 李莺时有些过意不去,双手扒着车窗,“师哥,实在不好意思啊,让你空跑一趟。” 陈识看她的时候,眼神温柔又哀伤,却对她笑笑:“没关系,是我自作主张要来的。” 李莺时同样回以笑容:“那等回上海了,我请你吃饭!” “好!”陈识抬起下巴,示意道:“回去吧!” “嗯!”李莺时后退两步,冲他摆手:“师哥,路上开车小心,到家跟我说一声!” 陈识却忽然贴近车窗,认真地看着她,怔愣了几秒钟,才道:“莺时,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是幸福的。” 李莺时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的车已经开远了。 送走陈识之后,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若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抱有太多期待,而这份期待那个人偏偏无法回应,那是再痛苦不过的事情了。 “订单也做完了,人也送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季槐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李莺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拽着他的胳膊问:“你跟师哥说了什么?” 季槐序眉梢微抬,不回答,继续追问:“不如你吃了晚饭就启程,合肥到洛阳,开车不超过七小时,你还能在家过个完整的除夕。” “季槐序,你的算盘就是把我们都赶走吧?”李莺时叉起腰。 “终于聪明了一回,”季槐序没有否认,玩笑话忽然说得认真起来:“疫情的新闻铺天盖地,你想孤零零留在这过年?” “那你怎么办?”李莺时瞬间委屈起来,她留在这,还不是因为他。 “我的工作就在这,有没有疫情,我都要在这,你不一样,我不需要你因为我的缘故,大过年背井离乡。”季槐序看着她逐渐泛红的眼眶,忍住心疼,表情更加严肃。 “走就走!”李莺时抬手擦掉刚从眼角低落的泪,赌气转身。 瞬间又被男人单手从身后捞进怀里。 季槐序的声音就贴在她耳边,低沉有磁性:“听话,不是赌气的时候,我的伤已经没大碍了,过几天就会回营地工作,你开我的车回去,路上小心,嗯?” 他说每一个字,李莺时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温柔且坚定。 李莺时泄了气,实在无法对他再生气下去,闷声道:“我把你车开走,你怎么办?” 季槐序将她身体转过来,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帮她擦了眼角残留的泪渍:“考古队最不缺的就是车,如果我手臂没伤,应该亲自送你回去的,是我不好。” “你知道就好,还凶我!”李莺时抬眸的时候,睫毛上还沾着细密的水雾,瞧着楚楚可怜。 季槐序嗤笑,重新将她揽入怀中,“我的错。”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她趁机提要求。 季槐序边笑边哄,轻轻拍她箭头:“可以!随便提!” ………… 临走前,李莺时回刘姨的院子收拾东西。 对面那座废弃的宅院已经被警察围挡起来,不允许人进入。 “这里是不是也要进行抢救性发掘了?”李莺时问。 “是的,应该是当地文物行政部门派遣考古专家来勘探,大过年的,估计不好调配人手。”季槐序解释道。 “这村子真是风水好,考古学家都要扎堆来……啊!” “喵!” 脚底一团黑影窜过,李莺时吓得尖叫一声,若不是季槐序及时扶着手臂,她差点摔倒在地。 “喵喵!喵!” 用手机里的手电筒照过去,发现还是前几天那只小狸花猫。 “小狸花!你怎么还在这啊?”李莺时蹲下身,看着因为受惊吓而瑟缩在墙角的小狸花猫,轻轻抚摸它软软的头顶:“别怕,别怕~” 小梨花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善意,立即瞪着圆圆的眼珠,朝她“喵喵喵”友好地叫了起来。 脑袋不住地蹭她脚踝,示意讨好。 “呀,你真可爱,软软的,小小的,就是有些瘦。”李莺时看着巴掌大的小猫,心里一片柔软。 刘姨听到她声音,举着手电过来开门,见她正侍弄小猫,便道:“这小猫也不知谁家的,总跑来我院子里找吃的,大概是个野猫!” 李莺时抱起小狸花,惊喜道:“野猫啊?那太好了!” 季槐序立在一侧,剑眉微蹙,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莺时已经把小狸花塞到了他怀里,“季老师,你养了她吧!” 季槐序双手举起小猫,努力克制自己的嫌弃,“不行,我养不了这东西!” “怎么不行,它多可爱啊!”李莺时又把小狸花重新塞回他怀里:“就当你刚才答应我做的事了!” 季槐序看怀里这小东西,“喵喵喵”叫得实在聒噪,只能点头:“好吧!” 他没有养任何动物的经验,在他的认知里,这些都是浪费时间。 “你要好好对它,否则……”李莺时发出了威胁警告。 “我尽量。”季槐序再看看怀里的小东西,不聒噪的时候,也不那么丑了。 刘姨见他们要养,就道:“跟我进来找个纸箱子,这样抱着,一会儿窜跑了!” 两人跟着进去,季槐序安顿好小猫,李莺时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离别在即。 车就停在胡同口,季槐序看着她,叮嘱:“车厢里油是满的,你不常开越野车,开慢点,要是累了就去服务区休息,但别接触旁的人。” 第104章 第二浪漫 “知道啦,我肯定会小心的,倒是你,手臂还伤着,工作别逞强,以后要是落了毛病帕金森,看你还怎么搞考古!”李莺时同样叮嘱。 季槐序把手伸进车窗,挂她鼻梁:“小丫头,就不能盼我点儿好!” 李莺时扭头躲开,笑吟吟地道:“我想到了,咱们给小梨花取名叫大王,怎么样?” “大王,为什么?”季槐序回头看着院子里正溜达的小狸花。 李莺时从后倒车镜里也能看到,指着它身上的花纹:“你看,他多像一只小老虎啊,等它长大了,肯定也会特别威风!” “行,反正你是它的主人。”季槐序点头。 李莺时扬眉,撑着下巴再朝窗户靠近,摆摆手:“季老师,你凑近些,我还有一件事告诉你。” “什么?”男人下意识地侧首,将耳朵贴过去。 李莺时飞快地把脑袋伸出车窗外,亲在他脸颊上,然后露出两颗小虎牙:“有人说与还健在的人离别是世界上第二浪漫的事,但此刻,我已经开始期待世界上第一浪漫的事情了。” 季槐序身形微顿,逐渐展开了因为离别的愁绪而紧锁的眉心,将目光转过来,看着她的笑容,声音低沉宠溺:“是什么?” 李莺时已经点燃了发动机,双手握住方向盘,笑得无比灿烂:“下次与你重逢是时候,就是世界第一浪漫。” 季槐序直起身躯,薄薄的镜片下,眼睛比远处即将散落的烟霞还要流光溢彩。 李莺时再冲他摆摆手,“季槐序,我走啦!” “注意安全!到家给我电话!”季槐序叮嘱。 “明白啦!” 黑色越野驶离的时候,扬起一道烟尘,却没能蔓盖她从车窗里伸出的手。 ………… 凌晨一点。 李莺时给季槐序发了到家的消息,对方还未睡,立刻回了她:【好好休息,我明天回考古队,不用担心。】 宋卿被陈此霄送回了杭州,差不多回见给她发了消息报平安。 翌日一早,李言柏和林婉秋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 李莺时啃了一口油条,问:“爸,妈,你们怎么不吃?” 林婉秋手臂撑着餐桌,身体倾斜过来,指着阳台外的窗户:“莺时,昨天时间太晚,我没好问,你开回来那辆大越野车是谁的啊?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李言柏跟着凑上来,好奇地盯着李莺时。 倒是忘了这茬,她再咬一口油条,笑了笑:“额……那个……就是……” “支支吾吾半天,你到底开了谁的车啊!”林婉秋是个急性子,听不得她磨叽。 “男朋友的。”她小声说完,抬头觑二老一眼。 林婉秋和李言柏两个人愣了半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肚子问题,就是不知道该从哪问起。 李也坐在一旁,眼珠子转了两圈,撑着脑袋问:“姐,你哪来的男朋友,十月份还相亲呢,你不是骗咱爸妈的吧?” “小孩一边去!”林婉秋打发走李也,坐直了身躯,盯着李莺时,开始问:“哪里人?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家里什么情况?父母是做什么的?另外,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交了男朋友都不跟家里说一声啊!” 李也从客厅沙发里探出脑袋,看好戏。 李莺时老老实实回:“老家苏州的,今年29岁,是做考古发掘的,家里……”仟千仦哾 “你等等!”林婉秋打断她,蹙起眉,“你说他做什么工作的?” 李莺时深吸一口气,郑重回答:“北大考古学博士,做考古发掘和文物保护工作。” 林婉秋脸色喜忧参半,自言自语起来:“北大高才生呢……但是做考古发掘这……这工作也太奇怪了,那岂不是天天跟老祖宗打交道,还得挖坟,那多不吉利啊!” “我们教一辈子书,也没培养出一个半个北大清华,瞧你闺女多有出息,找了个北大博士呢!”李言柏倒是不介意,只问李莺时:“闺女,他人品好不好,待你好不好?” 李莺时点头:“当然。” “那不就行了,人家做考古的以后都是历史学家,什么吉利不吉利,咱们都是教书育人的,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偏见!”李言柏劝说林婉秋。 林婉秋还是心里别扭,继续问:“那他平时都在哪上班啊?” 李莺时一口气喝完牛奶,跑回自己房间:“妈,我吃饱了,你们接着吃吧,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做完!” 她要是说季槐序常年野外工作,老妈肯定是又要不开心了! “这孩子,话都不说完,越大是越不听话了!”林婉秋脸色不佳。 “小莺有分寸,你别什么都问这么清,再说人谈恋爱呢,又没往家里领,你着急什么!”李言柏在旁边劝说着,继续吃早饭。 古城的新年,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迎接新年新气象。 好似暴风雨前的平静,一些无妄之灾总会在人们最欢愉最放松的时候惊现。 年夜饭当晚,各家各户还在其乐融融看春晚。 可春晚的钟声还未敲响,武汉就传来了疫情爆发的新闻。 全国似乎笼罩在一层雾霾下,伸手可见五指,却看不见未知的恐惧。 “武汉医院都满员了,好多人病危,疫情传播的太快了!”李也窝在沙发里,不断刷新着手机新闻,脸上有了他这个年龄从未有过的忧虑与恐惧。 李莺时低头看着手机各种各样关于疫情的话题与新闻,心情忐忑,“不会……已经蔓延到全国了吧……” “姐,咱明天还能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吗?”李也拧着眉问。 “我也不知道,但真没想到疫情已经这么严重了……” 其实她从合肥回来的时候,路上看到的仍是春运景象,大家脸上挂着的是归家的憧憬与喜悦,尽管那时候已经有了武汉封城的新闻,可没人会想到能牵连到自己身上。 “先去睡觉吧,一切等明天早上见分晓!”李言柏催促他们回房间,并再三叮嘱:“不准再刷新闻了,容易引发焦虑情绪!” 第105章 困守一月 新年第一天,全国各地封城的消息不断传来。 洛阳封城,火车汽车停了,所有街道,路口都设障,一切店面也停止营业,本该热闹的大街,除了身穿防护服的警务人员,空无一人。 天空中的阴霾,冷而无情。 莺时记的后台,从大年初一,再无订单。 季槐序困在田野考古营地,宋卿困在杭州,祁风困在广州,陈识困在深圳。 社区开始排查从湖北回家的人,隔离点不断增加,确诊新增不断上涨,恐惧感无形笼罩着大家。 这是前所未有的经历,一直待在家里,半步不得出门。 她与宋卿的聊天内容,从工作到生活,之后到变成担忧。 “在这样下去,我们莺时记还有开张的一天吗?”宋卿撑着下巴,百无聊赖。 “靳老板那边也很担忧,如果一直被封,厂子都要黄了。”李莺时道。 “是啊,整天被困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人都要废了!”宋卿捧着手机,发愁,“要是咱被封在上海也好啊,有服装有装备,还能开开直播啥的,现在这家里什么都没有,想开直播都开不了!” 李莺时忽然来了精神:“不如咱继续开直播吧?虽然我们手上没服装,但咱们可以贴自己的商品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情做!” 宋卿也觉得可行,点头赞同:“行!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找人聊天了呗!” 两人这么简单商量了一下,就又重新运营起了抖音号。 全国人民都封在家,可能大家都很闲,莺时记直播间的人流量竟出乎预料的多。 “汉服本来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服饰,等疫情过后,春暖花开,希望都能穿上各自喜欢的汉服,走在阳光明媚,没有疫情笼罩的街道上……” 李莺时下了播,李也从她门口钻出脑袋:“姐,你那车能借我拍个照吗?” 李莺时奇怪:“拍照做什么?” 李也走进来,坐在她身边,难得的谄媚嘴脸:“这车超酷的,我发我班同学瞧瞧,行不行嘛?” 李莺时拒绝:“不就是一辆车,现在疫情也出不了门,你拍车有什么用,你赶紧去看书吧,夏天就要高考了,也没见你抓紧!” 李也不甘心,拉着她手臂:“那车可是牧马人丛林英雄限量款,超级酷的,你就带我下楼,让我坐上拍个照呗!回头姐夫来了,我替你在妈面前说好话还不行!” 李莺时推他起开:“我还用你说好话啊,李也,你别小小年就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现在就去复习功课,回头你考上好大学,等姐赚了钱,给你买一辆!” 李也冲她吐舌,“我信你个鬼!” 说完,小子就气急败坏的回房看书去了。 李莺时对车一窍不通,也没特意了解过季槐序的车,只是认为他经常田野考古,开越野车很正常。 听李也这么一说,她就搜了下这款车的价格,“五十多万……” 李莺时只在晚上的时间给季槐序打视频电话,他虽然被封在营地,工作还是照常进行的。 最近他似乎格外忙。 晚上十点,她看着视频中正在喂猫的男人,问道:“你那车挺贵的,怎么也不说一声,也不怕我给你刮了蹭了。” 季槐序已经习惯了大王“喵喵喵”热情的叫声,边喂它奶,边回:“车是用来开的,刮了有保险。” 他把最后一口奶喂给大王,将它抱在怀里,对着手机镜头,“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你把车刮了?” 李莺时摇头:“当然没有,这种情况,我家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刮你的车,就是今天查了查价格,觉得挺贵的。” “大王长胖了一圈,看到没?”男人换了话题,让她看怀中小猫。 大王好似看到了镜头中的她,冲她“喵喵”奶气地叫了两声。 “真可爱,有它陪着你,你是不是没那么无聊了?”李莺时盯着镜头里的小猫,想着疫情过后一定去看看它。 “嗯,营地里的实习生们很喜欢。”季槐序道。 “你那边冷不冷?工作忙吗?”镜头里,李莺时看着他抱猫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好像有些红肿,像是冻伤。 季槐序很自然的将手挪开,摇头:“还好,发掘工程正是紧要关头,趁被疫情封着没人打扰,我想赶赶进度。” “赶进程做什么,你很着急?”她不解。 季槐序抬头,把怀里的小猫放到一旁去自己玩,看向她,认真道:“结束后,能暂时回上海一段时间。” 听他这么说,她便懂了。 “手臂彻底好了没?别这么拼!”李莺时劝道:“你在营地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你!” 男人眼底便有了笑意:“好。” 李莺时看着他狡黠的神色,顿觉自己好像上当了:“季槐序,你也太心机了吧!” “我怎么了?”某人还一脸无辜的模样。 李莺时不跟他计较:“不就是想让我去找你,等解封了我就去,顺便把大王带走!” 季槐序低头,看看蹲在他脚边取暖的小猫:“它说,好。” ………… 李莺时在家呆了整整28天。 这一个月,好像眨眼就过,也好似经历十年之久。 当人们再重新走上街道,都纷纷戴上了口罩,世界都变了。 莺时记的后台,依旧没有订单。 当人们的注意力还停留在生活上,谁还会关心如果让生活过得更好这种事情。 她先去了上海,与宋卿碰头的时候,两人皆是忧心忡忡。 “现在去哪都要自行隔离,大家都没了出门意愿,自然是没人穿汉服了。”宋卿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里仍持续报道的疫情新闻,头大。 李莺时给她倒了杯水,“市场行情如此,咱还是先坚持直播吧,趁这段时间积累点粉丝,总不能一直有疫情吧!” 宋卿厌烦的关掉电视上的新闻报道,转向她:“也是,再说咱们现在都在上海了,直播也可以穿汉服了,一定能做的比之前更好!” 第106章 霓裳之会 李莺时翻开手机日历,凝眸思索片刻,跟宋卿商量:“卿卿,年前的订单我们应该赚了一笔钱,我想继续推进投资靳老板制衣厂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宋卿看着她神色,郑重地问:“确定要投了?” 李莺时点头:“疫情在家的时间,我分析过了,我们两个都是跨专业创业,原材料、设计、生产、销售渠道,这四大条件我们本身不具备,想要在原创汉服品牌这条路上走稳走好,咱们必须不断填补这四项硬件条件。”仟仟尛哾 宋卿打开电脑,将莺时记的财务账目拉出来,认真分析:“巧了,这个问题疫情在家的时候,我也考虑过,这是莺时记自开张以来的账目分析,咱们盈利最多的时段就是年前那批订单,我粗略算了一下,目前营收除去汉服设计研发成本、营销推广成本、制衣成本、运输成本外,咱们账户盈余只有十五万左右。” 她用光标把数据一一列给李莺时,并提醒:“当然,我们的启动资金还涵盖其中。” 李莺时有些犯难,“我们还要留一部分资金开发设计新款,这样下来资金确实捉襟见肘。” “疫情当下,市场也没有之前活跃了,我们之前卖得好,还有一部分是营销运气的成分,这些都是我们要考虑的因素。”宋卿道。 “那你的意思是……投?还是不投?”李莺时认为,她必须充分尊重宋卿的意见。 宋卿想了一会儿,挠挠头:“我觉得……咱还是得投,但可不可以跟靳老板商量一下,资金上……少一点?” 李莺时摇头,表示不赞同:“如果没有年前靳老板和月华嫂子这么帮咱们,咱们那批订单不会那么顺利完成,他们愿意跟咱患难与共,我们允诺的投资就不能缩水,免得彼此产生嫌隙。” “也是,但咱账目上总共就这么多钱,要不我俩再兑点?”宋卿也犯了难。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往往最简单的道理,做起来最难。 “有了!”李莺时瞳眸亮起:“我们跟靳老板商量商量,投资的资金不变,但以分期付款的形式,这样一来,既能保障莺时记的现金流,又能满足靳老板暂时的资金需求。” 宋卿合上电脑,喝了口水,连连点头:“好主意,不过这个投资细则和股权划分,咱们还需要找陈律师商讨一下,靳老板那边最好也先通个气。” 提起陈识,她俩年后似乎还没联系过。 见她神色有异,宋卿问:“怎么?怕见着他尴尬?” “还不是怪你,谁让你告诉她工厂的地址,他大老远跑到合肥,我到现在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李莺时睨她。 宋卿一脸无辜,“那人家电话打到我这来,客客气气地问,我能不说嘛!再说了,也给季老师一点危机感。” 李莺时叹口气,眉头紧锁:“总之,这样不好,感情的事情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陈识是师哥,是朋友,我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复杂。” “好好好,都听你的,那你要是不好意思去找陈律师,大不了这次我去嘛!”宋卿妥协,凑过来,“但是,你得跟我交代交代,你跟季老师怎么就忽然在一起了?别藏着掖着,讲出来让姐妹开心开心嘛!” “就……巧合嘛,谁知道他的考古营地也在制衣厂附近呢……”李莺时推开她,脸颊泛起浅红。 “哦,天时地利人和呗?”宋卿撑着下巴,又开始替她发愁:“不过,你跟季老师这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再加上疫情……难哦!” 李莺时看向茶几上的车钥匙,也有些犯愁:“他车还在我这呢,我得给他送回去。” “那你恐怕要再等等喽!”宋卿看看时间,打断闲聊:“快到直播时间了,先别想这些了,今天咱俩合体直播,得想点好玩的话题才好!” 李莺时刚打开平台,就弹出一条消息:【始于衣冠,达于博远。为弘扬非遗文化,普及汉服魅力,将国风重新拉回大众视野,江苏常州“东方盐湖城”将举办第一届国风大典,并有着名导演、演员、大v、网络红人等国风倡导者联袂加盟。大典当日,诚邀众汉服品牌方参与国风走秀环节,共同打造这一场穿越千年的人文之旅,为观众带来一次“跨时代”的视觉盛宴。】 “你盯着手机看什么呢?”宋卿见她一直盯着手机,目光凑近,便看到电子邀请函上“国风大典”几个大字,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的?广告?” 李莺时又仔细阅读了一遍,也有些疑惑,“卿卿,之前汉服圈子里举办过国风大典这种活动吗?” 宋卿仔细回想,“没有吧,这个国风大典有什么不一样吗?” 李莺时看看末尾的邀请方,简单概述:“这是官方平台举办的,活动不仅邀请了导演,还邀请了不少明星、达人,最重要的是,精准邀请了我们这些汉服品牌。” “那可太好了啊!”宋卿兴奋起来:“这不就跟欧美那些大牌的新款走秀一个道理,我们带着莺时记的新款去走秀,那曝光度肯定不小啊!” “头一次接触这种活动,品牌走秀,应该是要收费的吧?”李莺时敏锐地预感到,这张邀请函不单单是一张邀请函,应该也含有某些商业目的。 “这下面有电话,我打电话问问主办方。”宋卿拿起手机,说着已经拨通了主办方的电话。 铃声响了将近一分钟,对方才接听。 “你好,请问参加国风大典走秀,收费吗?”宋卿开门见山地问。 对方解答的很耐心:“我们只收取场地成本费和人工费,按照品牌和参与走秀的汉服数量收费,我们本次活动联合平台线上直播,预估触达量超3万,次触达量超亿,旨在扶持汉服原创品牌,一定会让商家意外之喜!” 宋卿听着这完美的营销话术,狐疑地问:“那一个品牌三套衣服,预估收费多少钱?” 第107章 辗转反侧 “不多,两万元就够了。”对方回答得稀松平常。 “哦,知道了,谢谢!”宋卿迅速挂断了电话,再拿邀请函看一遍,吐槽:“拿咱们当冤大头呢,还有疫情加持,我才不信活动能有多少人流,我们两万块钱拿去做别的推广说不定效果会更好!” 李莺时也犹豫了,将手机返回直播页面,“算了,时间还在,咱们再观察观察,先直播吧!” 几天后,国风大典的活动新闻铺满各大媒体平台,李莺时和宋卿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她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活动。 “如果要去的话,咱拿哪几套作为走秀合适?”闲聊的时候,宋卿不由自主地问。 李莺时便跟着她的思路想:“那款唐制襦裙不错,明艳大气,仿孔府花鸟马面裙也可以,有创意有特色,就是……” “就是得设计一件上衫,搭配成一套才行!”宋卿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对!”李莺时点头,接着道:“咱们的唐圆领缺胯袍销量还不错,可以不用上台走秀,如果再有一款新的宋制设计,那就完美了!” “你有想法?”宋卿瞧着她的样子,似乎心里早有了雏形。 李莺时却没说,转而打断她:“下午去找师哥拟定入股投资制衣厂的合同吧,这件事不能耽搁了,走秀的事情……”她顿了顿,还是咬牙道:“咱们现在资金紧张,要不还是先……不考虑了吧?” “也行!”宋卿瞥她神色,忍住了接下来的话。 百荣律师事务所。 陈识一身冷灰西装走出办公室迎接她们,面带微笑:“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宋卿笑呵呵地回:“不辛苦,为了工作,都是应该的嘛!” 李莺时站在一侧,对陈识浅浅微笑点头。 陈识点头回应她,神态温和自然:“先进来坐吧,我已经草拟了合同框架,具体的细则,咱们边聊边改。” 两人刚落座,就有人端来了咖啡放在她们面前。仟仟尛哾 “商议合同细则可能需要点时间和精力,提前给你们点了咖啡。”陈识将笔记本投屏在办公室的电视大屏上,方便她们观看。 宋卿觑李莺时一眼,好似在说:看吧,人家也没把去合肥那趟当回事。 李莺时看看桌上咖啡,拘束地浅笑:“谢谢……陈律师。” 陈识眸色一顿,看向她,然后笑了:“怎么?过了个年,跟我生疏成这样,师哥变陈律师了?” 李莺时脸上的笑变得尴尬起来,说话便有些语无伦次的慌张:“没……我就是……” “跟你客气什么啊,她大概就是在家封太久,脑子短路了!”宋卿打着哈哈,帮李莺时解围。 陈识目光始终落在李莺时身上,落落大方:“那就好,要不认我们这朋友关系,我这律师费可要涨价了!” “那我可告你违约了!”宋卿继续开玩笑。 氛围变回复了自在融洽。 正如陈识所言,商讨合同细则需要很久时间,等结束,天都黑了。 陈识关了电脑,低头看手上腕表:“时间不早了,我接下来还有个应酬,就不留你们一起吃晚饭了。” “嗯,师哥你忙,我们这都耽误你下班时间了!”李莺时也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陈识拎着手中公文包,同她们一起离开办公室,似寻常聊天一般,走在她前面一步的距离:“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什么上班下班,客户满意才最重要!” 宋卿与李莺时并排走着,玩笑道:“陈律,我给你打五星好评!” 陈识眉梢一抬,侧身请她们线上电梯:“你啊,这张嘴巴是真厉害,做律师也是好材料!” “那不行,我已经是莺时的了,你休想打我主意!”宋卿说着,挽住李莺时的手臂。 李莺时笑得眉眼弯弯,好笑又无奈:“师哥就夸你一句,你马上都要上天了!” 下了电梯,陈识与她们道别,去开车了。 李莺时也如释重负,甚至觉得之前过分的压力是自己的错觉。 宋卿也安静了下来,走在她身边,淡淡的道:“陈律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允许自己过分沉湎在感情世界中的,尤其是不可能的感情世界。” 李莺时侧首看她,觉得她说的话很有道理,诧异道:“卿卿,疫情在家,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读书了啊?” 宋卿叉腰,“李莺时,过分了啊!” ………… 靳华东同意了她们分期支付投资款的要求,双方合作基于彼此信任的基础,迅速推进。 但靳华东跟她们面临同样的问题:没有订单。 自疫情以来,她们的汉服销量一落千丈。 即便直播间观看人数高于千人,但下单者仍寥寥无几。 半个月后的某天。 李莺时盯着电脑屏幕页面发呆,门铃声响起,才惊动她快步去开门。 宋卿和祁风拎着水果进来,抱怨:“干什么呢,敲半天门都不开,以为你不在家呢!” “哦,我刚想事情呢,没听见!”李莺时回道。 宋卿看她脸色就知道:“又在发愁没订单了吧?” “是啊,再这么下去,不仅是我们,连制衣厂那边也撑不下去了!”李莺时担忧道。 祁风坐在李莺时的电脑前,见到她打开的页面,高兴道:“你们打算参加国风大典啊,我听说这次活动规模空前盛大,能带我一起去见见世面吗?” “啊?”李莺时扭头看向她,再看看宋卿,支支吾吾道:“我就是随便看看,暂时……没打算参加。” 祁风看向她们,不解:“为什么?” 宋卿摊手,用最能说服她的理由回答:“因为穷。” 祁风也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难题。 “先聊设计的事情吧,仿空府马面裙单件不好售卖,我们想再设计一款上衫,你觉得怎么样?”李莺时走过来,问祁风。 “可以啊,你们有什么设计思路吗?咱们碰一碰。”祁风问。 “从这款花鸟马面裙的立意出发,我们既然给这条裙子取名叫《珍惜》,那上衫也应切合主题才行。”李莺时道。 第108章 青出于蓝 “应该素雅一点,不能太花哨,否则会压花鸟绣花的设计。”宋卿下意识地道。 “对,白色本就极易成为陪衬色,但大面积白又缺乏美感,配色很重要。”祁风依照自己的设计经验思考。 “你们等一下!”李莺时转身去仓库,把仿孔府花鸟马面裙的样衣拿出来,平铺在桌子上,“不如咱们就从绣花配色中选一种颜色,作为上衫的主色,怎么样?” 三个人盯着马面裙反复观摩了一会儿,不约而同道:“蓝色!” “为什么?”李莺时很是诧异,“咱们的审美不会如此统一吧?” 宋卿先说了自己的理由,指着花鸟马面裙的绣花纹路,“这条裙子的设计里,将花鸟作为前景,后置红、蓝交错勾勒的绵延山体脉络,选红色太扎眼,那就只能选蓝色喽!” 祁风很是赞同宋卿的角度,补充道:“还有一个因素,卿卿之所以一眼能选中蓝色,因为在画面的整体构图中,蓝色的占比,远远多于其他颜色,上衫与下裙蓝色呼应,会更和谐。” “那你为什么选蓝色?”宋卿问她。 李莺时思索了片刻,更改了自己的意见:“准确的来说,我想要的是青色。” “青色?会不会太浅了啊?”祁风诧异:“青色饱和度太高,并不适合作为上衫,会衬黑肤色。” 李莺时解释:“祁风,你学的是西方美术体系,我说的青接近于花鸟裙中的蓝色,所谓‘青出于蓝而青于蓝’,在我们国画色系里,青石色,最为惊艳,最有说服价值的就是《千里江山图》里的青石之色。” 祁风回想自己学过的色彩学体系,国画的配色体系,确实跟西方美术里的色彩体系大相径庭,“我们做的是汉服,自然是按照你这个说法来,总之我们就要这个颜色!” “古代人还给青色赋予了很多吉祥的寓意,比如青云、青霄、青史……咱们的上衫一样如此,吉祥如意!”李莺时笑着道。 “ok!”祁风比了个手势,“接下来就要确定形制了,是选圆领还是交领?” 宋卿挠挠头,放弃参与:“算了算了,形制这方面我不懂,你俩决定吧,只要设计出来好看,我都行!” 李莺时回想自己翻看过的宋制服饰演变规律,“明朝早期的交领短衫袖口较窄长,中后期才逐渐变宽,我们现代人穿大多是追求美感,我觉得选明中后期的交领、右衽、肥袖会比较搭配这条花鸟马面裙,祁风你觉得呢?” “可以,但有一点,对于交领短衫的放量数据,咱们得有个依据,不能凭着感觉自己随便乱画。”这是祁风在设计中最怕遇到的问题。 “我有参考!”李莺时或者,去卧室书桌上拿出一本被贴了很多便利贴的书,迅速翻找到她想要的内容,拿给她们看:“你们看,这本书里罗列了一些明嘉靖年间出土的交领衫子测量数据,比如这个江苏泰州徐蕃夫妇墓出土的长衫、武进王洛家族墓的短衫,上面标注的测量数据,衣长普遍在61-90厘米左右,大约及至膝下,而袖宽多在48-55厘米,袖口宽在15厘米左右。” “祁风,你可以根据这个数据作为设计参考。”祁风拿起这本书,用手机拍下来数据和线条图,感叹:“哪找来这么专业的书,我去图书馆看了半天分类,都不知道该去哪找!” 宋卿笑着插嘴,嘲笑她:“当然是有高人指点了,祁风,你别整天一门心思想着搞钱,你腾出十分之一的心思在谈恋爱上,也不至于母胎单身到现在了!” 祁风不以为然,“谈恋爱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一些情感内耗罢了,赚钱多香,智者不如爱河!” “说起赚钱,你的工作室筹备怎么样了?”李莺时转而问。 祁风脸上的笑意稍稍敛起,睫毛在无人察觉的时候轻轻颤了颤:“嗯……还在筹备,这不是疫情耽搁了,心里有点没谱,想着还是先找个工作上班好了……” 李莺时很意外她的转变,“你年前不是还信心满满,怎么突然就犹豫了?” “也没有很突然吧……就……就暂时先不想开了。”祁风的语气渐渐沉下来,人也如一个松气的气球,萎靡地坐在了沙发里。 李莺时和宋卿交换过眼神,一人一边坐在她身旁。 “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李莺时轻声问。 祁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从马尾散落的发梢遮住她的脸颊。 宋卿扶着她肩膀,脸色不善:“祁风,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肯定给你出气!” 祁风仍是垂着头,在她问过之后,双手捂住了脸颊,渐渐地响起了啜泣声。qqxδnew 李莺时认识祁风的时候,她便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孩,高高的马尾,手里拎着相机,化妆的时候,眉毛会扬起到鬓间。 她时常是觉得,如果祁风生活在古代,应该是个仗剑天涯的女侠客,她身上总有旁人不曾有的通透与落拓,就连名字都是洒脱不羁的。 所以,祁风忽然这样,她猜想一定是遇到了很严重的事。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听,但是如果你有困难,不管我们能不能帮上忙,我们都希望你能告诉我们。”李莺时对宋卿使眼色,示意留祁风一个人静静。 两人还未起身,祁风便抬起了头,拿起纸巾擦了脸上的泪渍,面容坚定:“没什么,就是启动资金没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还可以咱赚!” “为什么会没了?你也被骗了?”宋卿瞪大眼睛。 李莺时抿唇,白她一眼:“……” 这个“也”字,用得过于灵性。 “没有,被我妈拿走了。”祁风咬咬牙,忍住心头的愤懑,“她说,要供弟弟出过读书,缺钱,跟我要了十五万。” 宋卿和李莺时均没有反应过来,“十五万?!” 这个数目,应该是祁风全部的积蓄了。 第109章 我们年轻 祁风冷笑,“对,她向来如此,弟弟比天大,就算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出国也不会学成什么栋梁之才,她也还是会拼尽全力。” 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在平等自由地家庭氛围中长大成人。 “她说我一个女孩家家,赚个差不多的文凭就行,将来好找个家境好的人家结婚,弟弟不一样,他是全家人的希望,”祁风说起这些,似是想到了某些嫌恶的回忆,眉心沉沉的蹙起,“她生我养我,我现在赚钱了不拿给她,是个顶没良心的东西!” 李莺时听得头皮发麻。 “这不是你的问题,祁风,”她忍不住握紧她的手,“钱而已,她看中就给她吧,可惜她丢掉了更宝贵的东西。” 宋卿咬紧后槽牙,想开口骂,又顾忌祁风的情绪,只能硬生生忍下。 祁风扯起唇角,挤出一个笑,“是啊,就当还她的生养之恩了!” “就是!等我们以后奋斗出个模样来,管他什么人,最后还不是看我们脸色?钱嘛,没了再赚,祁风你最会赚钱了,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你!”宋卿拿着纸巾帮她把脸上的泪擦干净,“快快收起你这副嘴脸,看得我以后都不忍心跟你抬杠了!” 祁风被她逗笑:“你是抬不过我,好吧!” 三个人重新笑作一团。 ………… 是夜。 月冷如钰,夜色如墨,初春的天还很凉。 李莺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无法入眠。 脑细胞异常活跃,不受控制地发散着…… 比如,像祁风这样遭遇的女孩,社会中比比皆是,伴随着父母对她性别差异的pua和牺牲式精神的教育,有些人草草躺平,接受这样不堪的成长与家庭,有些人奋起反抗,在奔向自由地同时,用余生去自我治愈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 女孩,不是附属品,也不是牺牲品,我们该独立的、自由的、平等地生活在世界上。 即便折断了翅膀,那能不能再长出来呢? 很多事情,没有答案,那便是答案。 后来,李莺时又想到了国风大典,如果这真的是汉服圈里前所未有的盛事,那她们为什么不去参加呢? 她做莺时记的目的,不就是向往穿着汉服,走向更宽广、更明亮、更多人关注的舞台吗? 懦者从不起程,弱者死于途中。 若是做事总要这样畏首畏尾,将来的成功,也显得不那么畅快。 想到这里,李莺时猛地从床上坐起,拨通了宋卿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秒,宋卿迅速接听,并先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什么?”李莺时惊讶于她这个时间也没睡。 宋卿坚定地道:“莺时,我们去参加国风大典吧!不就是两万块钱,赔了就赔了,何必为了想做的事精打细算,我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 “好!”李莺时握紧手机,顿时有种想哭的冲动,“我们还年轻,可以受些风浪,怕什么?” “就是!明天我们就喊祁风一起设计走秀款汉服!” ………… 一个月后,国风大典临行前夕。 李莺时在房间里整理行李,开着手机视频,屏幕里的人是季槐序。 “那几天天气不好,多带几件厚衣服。”季槐序隔着镜头,认真看她整理行李箱的背影。 “知道啦,就去三天,只要走秀汉服带着,其他都不是问题。”李莺时心情舒畅,甚至边整理,边哼起了调子。 季槐序便不再说话,似是隔着镜头在做自己的事情。 等李莺时合上行李箱,才察觉过于安静,拿起手机,看着镜头里正在低头写什么的男人,“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季槐序没抬头,鼻梁在这个角度如挺拔的俊峰,垂下的眼睑上,睫毛整齐而修长:“嗯,在写汇报。” “那你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李莺时抬手,准备挂断视频。 男人剑一般的眉明显地蹙起,抬头看她的眸子里便有了郁色:“李莺时。” 他端端正正地喊她的名字,仿佛是老师点名。 “怎么了?”她瞧得出季槐序脸色有些不对,同时,她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得他生气的。 季槐序被她这一问气笑了,俯首贴近镜头,将五官靠她更近:“李莺时,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情?” “什么……”李莺时话没说完已经反应过来,立即呵呵赔笑脸:“等我参加完国风大典就去找你!”qqxδnew 季槐序很好哄,她这么说,他便这么信:“真的?” “当然!”李莺时举手发誓:“我要不去,我就是小狗!” 季槐序脸色这才好看了不少,放下手里的笔,认真叮嘱:“去了注意防护,别去人多的地方,到了给我发消息。” “遵命!”她也贴近镜头,笑笑:“不生气了吧?” 男人眼尾细微地挑起,反问:“我有生过气么?” 李莺时抿唇点点头,“哼”一声,挂断了视频。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李莺时和宋卿、祁风三人一起,带着准备好的的走秀汉服,还有对活动的憧憬赶往了目的地。 这里汇聚了很多汉服爱好者。 车刚停到酒店,她们就在大街上看到了很多穿着汉服的男女,造型各异,美不胜收,仿佛一秒穿越到了古人的世界。 当然,这里也很容易遇到熟人。 比如她们熟悉又陌生的“爱笑小橙子”。 “莺时,你看那个穿红色斗篷的美女,是不是爱笑小橙子啊!她本人长得比短视频里好看哎!” 她们拎着行李箱,刚从地下停车场走上楼,在酒店大厅里,宋卿就眼尖的拽着她看。 “你看,是她吧?眼角泪痣都在一个位置,我肯定没认错!”宋卿拉着她胳膊,小声嘀咕。 祁风也点头确认:“好像真的是爱笑小橙子,没想到她也来参加活动了!” “李莺时?你是莺时记里的李莺时吧?” 反倒是爱笑小橙子先把她们认出来,并主动过来打招呼。 “小橙子?是你吗?”看着迎面走来的美女,李莺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心想:为什么女孩子可以美的各有千秋啊! 第110章 删繁就简 宋卿诧异,贴在李莺时耳边小声道:“咱们都还戴着口罩呢,她眼神真好啊!” “是我啊!你好,我就是爱笑小橙子,你们也是来参加霓裳之会的吧?”爱笑小橙子很自然地站在她们面前攀谈,身上的汉服有毛茸茸的装饰物,像个刚成精的小兔子,格外活泼讨喜。 “是,我们带了新款设计来走秀,能在这里遇见你,真好!”李莺时礼貌地道。 “你本人真漂亮哎,眼睛亮闪闪的,好像装了一团星星云!”爱笑小橙子忽然凑近了李莺时,盯着她的眼睛看,不吝夸赞。 “喂,喂,小橙子,做人的喜好不要太明显好吧,我就不漂亮了吗?当我是空气对不对?”宋卿在一旁叉着腰怨怼。 小橙子就立即转过来拉住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当然看见卿卿大美女啦,疫情封在家看你直播,我还给你刷过嘉年华呢!你回头可得给我刷回来啊!” “合着跟我说话,就是来要账的啊!”宋卿脸上似笑非笑,跟小橙子打趣。 祁风忽然戳戳她们,“你们看,那位是程十鸢吧?她跟我们住一个酒店哎!” 四个人目光不约而同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现代装的美女,身长玉立,长发紧紧束在脑后,臃肿的羽绒服也没能遮住她清冷的气场。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宋卿小声问。 李莺时立即拉住她手腕,摇头:“还是不要了,这里人多眼杂,她推荐咱们店的汉服也单凭个人喜好,我们凑上去,反倒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小橙子也是这个想法,一起劝说:“是的,很多商家都来参加了这次汉服归来·霓裳之会,你俩又经常直播,认识你们的不在少数,还是尽量少找些麻烦,免得引祸上身。” “你住哪?”宋卿问小橙子。 “我跟朋友住隔壁酒店,你们办理入住吧,我先去街上逛逛,晚上一起约火锅啊!”李莺时点头,“好,晚上见!” 三个人办理了酒店房卡,先上楼整理行李。 成都的夜色喧闹且迷人,霓虹与人影交错着,车水马龙中透着安逸闲适。 这个城市似乎从不着急,人们走在街上的步伐也是悠闲的,让初入这座城的他们感受到了莫名的包容。 至于热情,她们是在吃火锅的时候感受到的。 “这个天儿,吃火锅可太幸福了!”小橙子一边“斯哈斯哈”喝水,一边吃沾满辣椒油的涮牛肉,鬓颊已经冒了一层薄薄的汗。 李莺时是中原人,也喝惯了胡辣汤,对辣的接受程度没那么低,惨了宋卿和祁风,两个地地道道南方人刚吃两口就头顶冒火了。 “小橙子,你来是参加走秀还是纯玩啊?”宋卿好奇地问。仟千仦哾 “当然是参加走秀了!我是被汉服品牌方邀请来的专职模特。” “哪家品牌的?”宋卿更好奇了。 “听云楼,估计你们都没听说过,一家新品牌,就前两个月刚成立的。”小橙子道。 “如果没有疫情影响,这个春天的市场应该更活跃,听云楼的掌柜胆子真大,这个时候选择创建品牌,也不怕赔钱赚吆喝!”祁风忍不住说。 “是啊,要不是这些天疫情防控政策放松,咱们这活动还不一定能办呢!”宋卿道。 “千金难买人家喜欢嘛,再说,疫情影响是一时的,总不会一直都在,安啦!”小橙子看看她们,“你们不也发展得挺好。” “纯属运气。”李莺时笑笑。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小橙子竖了个大拇指。 聚餐结束时,小橙子作为过来人叮嘱她们:“明天的主要活动是花街游船,还有一些投壶、射箭、书法、巧解九连环的活动,但是,你们先别急着去玩,一定要上去先去秀场现场踩点排练,不然后天上午走秀正式开始,你们到时候手忙脚乱,旁的谁占了你们的走秀顺序,你们也说不清的!” “好!你也是,明天彩排时候见!”李莺时点点头,与她分别。 宋卿走在她们中间,意气风发:“姐妹们,后天我们要闪耀全场!” 李莺时用食指戳开她乱蹭的脑袋:“正常点吧,赶紧回酒店睡觉,明天咱们早起!” 临睡前,李莺时给季槐序通电话报了平安。 翌日一早,祁风在一阵翻箱倒柜中,懵了。 她单手扶着床边,瘫在地毯上,看向李莺时和宋卿:“糟糕,我忘带了一套发饰,仿孔府花鸟马面裙那套的明制发饰。” 听完她的话,李莺时反应了半晌,“那……那《珍惜》这套明制汉服,妆造怎么办?” 祁风拧着眉,很是愧疚:“对不起,莺时,我当时大概是脑袋糊涂了,明明记得把那套发饰装好,放在了行李箱里,应该是最后忘放进去了!” 宋卿想开口埋怨,见祁风神色已经这样,便不再忍心,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还是赶紧想解决办法要紧。” “咱们现在去附近商场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汉服发饰?”祁风问。 “来不及了,你的发饰都是手工做的,就算有卖的,也不一定合适我们《珍惜》这套汉服的整体风格。”宋卿摇头。 李莺时咬咬牙,决定道:“那不如就不用发饰了。” “那能行吗?”祁风诧异。 “《珍惜》这套衣服本身就有公益性质,插花戴玉的过于华丽,不如删繁就简,返璞归真吧,也算是符合咱们当初设计的立意了。”李莺时拍拍祁风肩膀,笑着道:“我们全心准备另外两套的妆造就好!” “嗯!” 众人整理了心情,拿着新款服装赶往活动现场。 刚出酒店,她们才意识到,今天是个大阴天。 “这鬼天气,秀场不会是露天的吧,那可要冻死人了!”宋卿忍不住吐槽。 谁知,她乌鸦嘴再次灵验,秀场果然设置在中空露天的舞台,她们来得不算太早,已经有不少品牌商家领着自家汉服模特在试t台效果了。 第111章 彩排冲突 “各家品牌都挺拼的!”祁风目光扫过去,看到了形形色色的新款汉服设计,一时间挪不开眼。 她是汉服设计师,自是对这些新品设计很是关心。 “怎么样?有没有你喜欢的设计?”李莺时站在她身旁小声问。 祁风点头,用目光示意:“正前方十二点钟方向那家不错,红配绿传统又时髦,而且在配饰上也有些小巧思。” “咱们右边那家也不错,走的性冷淡风吧?一身雪白长衫,有拍电视剧的感觉了!”宋卿也凑过来小声讨论。 “说不定此刻也有人在品评你身上这套汉服呢!”祁风道。 宋卿后退一步,认真打量李莺时,点头肯定:“不管是从模特还是服装,我觉得咱们都没问题,临到考场门口,最重要的就是自信!” 宋卿说得没错,这时候再纠结自己的设计好不好,能不能赢得观众的喜欢,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展现这些汉服的设计巧思和美感上。 现场比她们想象的有秩序。 秀场环节的支持人也在彩排,因此,众汉服品牌的走秀模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顺序上场即可。 莺时记一共准备了三套衣服,可模特只有李莺时和宋卿两人,因此她需要其中一个人在场下迅速完成换装和妆造才行。仟仟尛哾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洋洋,宽袍博带,衣袂飘飘,是汉民族血液中流淌的文化基因……” 台下,宋卿紧张地拉住李莺时的手:“我还是头一次以模特的身份走秀,有点紧张……” 李莺时反手握紧她的手,安慰道:“我觉得,在场的这些模特大多都是第一次,别紧张,咱们都是同一起跑线!” “有道理!” 汉服作为一种文化复兴产物发展时间并不长,更别说汉服模特了,大家谁不是凭感觉摸着石头过河。 “平常直播也没见你紧张。”李莺时故意激她。 宋卿受得她这激将法,立即挺起了胸脯:“彩排而已,错了也没关系,有什么好紧张的!” “快,到我们了,等会儿你上场之后,在t台中央走一圈,我回去换咱们下一套服装!”李莺时小声叮嘱她,脚步已经开始跟着上家模特迁移。 按照舞台设计动线,宋卿穿了那套唐制襦裙,李莺时此刻穿的是明制《珍惜》套装。 “哎?那位模特?你干嘛去啊?怎么下台去了?”李莺时穿《珍惜》套装转了一圈,就朝t台后走去,却被主持人和场务叫住。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李莺时回:“还有一套设计,我下去更换服装。” 主持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走到她跟前,“我说这位美女,你有没有基本常识啊?谁家走秀还中场换衣服的?你们没有别的模特了吗?” 李莺时摇头:“没有。” “那你们走两套衣服好了,干嘛非要贪心走三套。”场务走过来吼她们,“快快,你们赶紧下去,别耽误彩排时间了!” 台下的商家和模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们,议论纷纷。 李莺时仍旧站在原地,看着对面比她身高体胖的男场务,余光瞥见他工作牌上的名字,张亦恒。 “张主管,我们花了钱的,走三套,十分钟,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减掉我们一套服装吧?”李莺时说起话来不卑不亢,谦逊有礼。 “你们这样不合规矩,除非你们再找一个模特,否则另一套不能下台换。” 张亦恒冷着脸,并不想跟她们解释什么,强行去拉李莺时的手臂:“赶紧下台,别影响彩排时间!” “麻烦张主管放尊重一些!”李莺时甩开手臂,后退半步。 “你们这些个女人真啰嗦,说了赶紧下去,下去再说,耽误大家彩排时间了!”张亦恒显然已经恼怒,还想伸手去推李莺时。 “怎么还动手了?你是不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啊?什么素质!”宋卿拉过李莺时,把她挡在身后。 众人都在围观这场争吵,有些人不知缘由,便有了抱怨声。 爱笑小橙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距离她们靠近的位置,对她们摆手:“莺时,卿卿,先下来,别把事情闹大了!” 李莺时眸色冷沉,睫毛微垂,盖住了眼底流露的情绪。 要忍下去吗?可是她们有错吗? 于是,她转身拿走了主持人手中的话筒,高声道:“我们花了钱,买了时间,至于想怎么走秀,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其他品牌,即便你是活动主办方,以什么立场对我们动手推搡呢?” “台下还有这么多汉服品牌等着走秀,抱歉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但我觉得咱们来是展示我们的服装的,不是来草草走个过场,甚至任由活动方压缩我们的走秀时间和质量。” 台下众人听出了事情原委,触及自身利益,自然赢得众人同仇敌忾的目光。 张亦恒见众人发难似的目光,心虚地后退半步,瞥了李莺时和宋卿一眼,低声道:“可以走三套衣服,但不能下场更换服装造型,浪费时间,你们要是缺模特我们活动方可以给你介绍。” 宋卿还想追上去一步,让他道歉,却被李莺时拉住,小声提醒她:“算了,别把场面弄得太僵,毕竟咱们明天还要走秀,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宋卿低低回应一声,两人一起下了t台。 爱笑小橙子迎上她们,小声提醒:“你们也是胆子大,怎么跟他杠上了,你说要是他明天走秀时候给你们制造麻烦怎么办?” “他是主办方的人,再怎么样也不想活动搞砸吧?”李莺时神色坦然。 祁风在后台等李莺时回来换妆造,见人迟迟不回,也拎着箱子找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宋卿简单复述了事情经过,看向爱笑小橙子:“小橙子,你走秀的时间跟我们的能腾开吗?” 小橙子摇头:“不行的,我跟品牌签了合约,走秀期间只能穿品牌方家的汉服。” “那咱们真要再找一个汉服模特?”宋卿有些发愁。 第112章 活动生变 “临时找模特,还是在活动现场,肯定贵。”祁风也反对。 “那可怎么办?”宋卿捞起宽大的袖口,发愁:“也怪咱们没经验。” 祁风撑着下巴思索:“上学的时候,看过很多国外秀场模特t台变装的视频,或许……咱们可以借鉴一下,让莺时直接叠穿两套衣服是上台走秀。” 李莺时眼睛亮起,继续问:“怎么换装?” “穿脱汉服很麻烦的,而且咱们的衣服没有经过特殊处理,根本做不到一秒脱穿的,要是在t台上出了事故,很影响品牌后期口碑的!”小橙子并不建议。 “也是,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因为一套衣服毁了整个走秀表演啊!”宋卿皱起眉。 “表演!对!就是表演!”李莺时灵机一动,“我们走秀其实就是表演啊,如果我们能把换装展现出美感,也不用非要像西方t台秀那样追求一秒变妆,我们就用中式审美慢条斯理的穿戴,不行吗?” 李白的诗句曾描写过古代女子穿戴体态: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着明月当,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若是将此等景象搬上t台,将传统中式审美意趣与汉服相结合,画面定然美轮美奂。 几人经过一番商讨,决定了方案。 但很快,她们却听到了一条“噩耗”般的消息。 由于疫情防控政策收紧,这场汇聚千人的走秀活动,大概率要取消。 还停留在现场彩排的汉服品牌商家一时间炸开了锅。 “主办方在搞什么啊?办活动的资格都没有,还敢宣传,这不是诈骗是什么!”小橙子气得破口大骂。 “收了我们的钱,要是活动临时取消,我们可以起诉的吧?”祁风理智分析,“主办方违约的话,咱们可以拿到一笔赔偿费用。” 旁的汉服品牌商家个个义愤填膺,集中冲上了t台,将主持人围堵了起来。 “为了这次走秀,我刷了信用卡都刷了三万多,你们说不办就不办啊!还有没有良心!”一个穿唐齐胸襦裙的汉服掌柜控诉。qqxδnew “我还特意借了朋友一套十来万的金镶玉发冠,光空运都要好几千,你们活动方怎么说,能赔偿吗?” “我家还特意请了知名汉服模特妖妖,人家出场费都大几千呢!这些损失谁来赔啊?” “对啊,邀请的时候话说得漂亮,走秀还收了坑位费,现在把我们商家都骗来了,说不管就不管啊?有没有一点诚信!” “给我们个说法!” “给说法!” 主持人被围困在中间,慌张地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艰难赔笑:“各位掌柜,大家别激动,这个事情不是我一个主持人能操控的,而且还没下最后通知,大家有意见,我这就去跟主办方反馈,先不要着急,行不行?”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没孤注一掷,把所有钱都砸在这个走秀上,你当然不着急!” “就是啊,我看你们主办方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刚才还为难我们走秀模特呢!” 李莺时几个人被挤在人群外围,只听得争吵声,却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宋卿不耐烦地拍拍脑门,当机立断,拉着她们走出展厅:“自古口水仗没结果,咱们还是先出来喘口气,免得一会儿打起来被误伤。” “要是活动取消,我这趟岂不是白来了,想好好打工搬砖怎么就这么难呢!”小橙子欲哭无泪。 “下雨了。” 一滴冷雨砸在李莺时额头上,随即细密的雨点一起落下来,让本就阴沉的天显得更冷。 “这鬼天气!没一处让人顺心的!”宋卿跺脚。 李莺时抬手挡着头顶,示意大家:“咱们先去走廊避雨吧,等等里面交涉的消息。” 一直等到中午,主办方才派人来沟通。 但内场是中空无顶的天台,此刻春雨还在继续,整个内场湿漉漉的,众人都撑起了伞,毫无半点国风走秀的氛围。 “大家好,我是本次活动的总统筹郭斌,我知道各位掌柜为这次活动投注了很多心血,但是由于咱们活动参与人数激增,明天的走秀预计现场有上千人,我们正在积极向官方提报活动申请,所以请大家先不要着急。” 郭斌戴着黑色鸭舌帽,手里撑着雨伞,跟大家诚恳解释。 “什么时候出结果,我们可都在这等着呢!”众人追问。 郭斌抬抬手,示意大家不要激动:“明天上午九点,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果本次活动临时取消,我们一定还会补办活动,大家本次活动来往的车马费由我们来承担,请大家放心,我们也是本着宣传传统服饰文化才举办这次活动,也希望咱们彼此都有一个好的结果!” “现在正在下雨,天气寒冷,我建议各位掌柜先领着自家模特回酒店休息,我们新建了走秀掌柜群,大家可以扫码进群,咱们在群里沟通活动进展,怎么样?” 顾斌让人把打印好的二维码展示给大家。 李莺时也扫码进了群。 回到酒店,她们三个均是无精打采。 “什么嘛,这活动做得真失败!”宋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冷哼。 祁风看着手里的手机,无奈地摇摇头,“明天也是小雨,就算有走秀能正常举办,咱们免不了要淋着雨在冷风中走了。” 宋卿立即起身,眯着眼道:“我带了创可贴,贴鞋底可以防滑,在t台可千万不能出丑,一摔成名这种事情,也万万不能发生在咱们身上!” “活动能不能如期举办,还是未知数。”李莺时叹息。 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季槐序。 她拿着手机去了酒店走廊:“怎么这时候来电话了?没在工作吗?”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低沉好听:“今天不忙,想问问你这边的进展。” 李莺时闷闷的道:“不好,主办方跟官方事先没有报备,现场活动人数超出了预期,明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如期举办。” 第113章 六角宫灯 “那你们怎么办?”季槐序关心道。 “在酒店等消息呢,说是明早九点给消息。”李莺时答。 男人沉吟片刻,提醒她:“明天成都有小雨,我查了你们活动的场地,是露天的。” “是,现在已经在下雨了,”李莺时说到这里叹一口气,“即便明天走秀能举办,这样的天气,恐怕效果也不如预期。” “没关系,顺其自然,你要注意保暖,你们都是女孩,遇到事不要往前冲,保护好自己。”季槐序叮嘱她。 “知道啦,你忙你的,我会定时跟你汇报进度的!”李莺时眼底流出笑意。 “嗯,我寄了一件礼物给你,明天一早到,你记得收。” “这时候,送礼物做什么?” 男人故作神秘,卖了关子:“收到就知道了,你会喜欢的。” “好,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莺时嘴硬,即将收到礼物,心里自然还是开心的。 “如果活动取消,记得告诉我。” “好。” 翌日清晨,她一早被快递电话吵醒,说有特殊快件派送,必须她本人验收。 裹着羽绒服下楼,快递小哥捧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纸箱子,递给她:“女士,您好,请您现场验收后再签收,是易碎物品。” 看着同自己肩宽的纸箱子,李莺时实在猜不到季槐序给她寄了什么,打开来看才惊得合不上嘴巴:“这……” “真漂亮啊!这是盏灯吧?”快递小哥感叹。 伸手拿起木制雕花手柄,轻轻地将灯笼提起,一盏六面棱的雕花宫灯就呈现在了眼前。 六角宫灯上下均采用原木雕花撑起骨架,浅黄色仿古宣纸贴在六面棱上形成灯面,灯的中轴内有灯托和飞轮,结构复杂,李莺时暂时没看明白。 宫灯下还点缀珍珠流苏,丝丝缕缕垂下,光影绰绰,风吹声动。 拿着灯回酒店房间,李莺时拍照给季槐序发了消息:【礼物收到,灯很漂亮,可以用来走秀,我很喜欢!】 她发完消息,又看看摆在桌子上的灯,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灯好看是好看,怎么纸上也不见画点花草鱼虫,显得有些单调。 宋卿敲门走过来,看着她桌上多了一盏如此漂亮的灯,忍不住上手:“这哪来灯,真好看,我怎么不记得祁风带了这道具过来?” 李莺时挑眉:“季老师刚送的。” 宋卿“啧啧”两声,重新端详这灯,目光落定在灯中轴中的位置,好奇:“这里面什么东西,怎么还有飞轮,不会是机械的吧?” 李莺时忽然想起爷爷讲过的走马灯,凑过去一起研究,“我也好奇,这里面的构造是做什么的,看上去不像个普通点蜡烛灯的构造。” “问季老师啊,他送的,总得给个使用说明吧?”宋卿示意她打电话问。 手机刚拿起,季槐序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李莺时接通,直接问:“这该不会是走马灯吧?里面怎么会有飞轮?” “真聪明,确实是走马灯,仿宋制走马灯。”季槐序回答。 宋卿一旁插嘴:“什么是走马灯?灯笼里灯光会闪啊?” 这是现代科技的走马灯。 但古时的走马灯也已经使用了现代物理学原理,季槐序解释道:“走马灯最早起源于隋唐时期,盛行于宋代,采用的类似现代燃气涡轮工作的原理,内点上蜡烛,蜡烛产生的热力产生上腾气流,推动叶轮旋转,带动中轴处铁丝粘上的纸剪画,再经过光影折射,就会在六面宫灯上倒映出能动的灯画,类似咱们现代人的gif动图。” “这么一说,我好像听说过走马灯,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莺时,咱们把灯里的蜡烛点燃,试一试呗?”宋卿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宫灯内的巧妙的设计。m “好。” 找来打火机,将宫灯灯芯蜡烛点燃,不一会儿,中轴上的飞轮就因为热气蒸腾而旋转了起来,带动铁丝粘着的剪纸图案,映衬在六角宫灯的每一个空白纸面上,精妙绝伦。 “真好看啊!”宋卿盯着会转圈的六角宫灯,忍不住感叹,“这不会是季老师自己做的吧?” 李莺时闻言,看向视频里的男人,用眼神问他。 “小玩意儿,你们喜欢就好。”季槐序说得稀松平常。 李莺时才不信他的鬼话,眼前这盏走马灯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能做成的,尤其是宫灯骨架上的雕花,细腻精美,还有灯下的珍珠流苏,也都是用真正的珍珠一个个串起的,更不用说灯芯中轴的走马灯飞轮结构,融合了剪纸、木工、雕刻等技艺的一盏宋制宫灯,必然会耗费制作者大量的时间。 “以后少弄这些东西,你肯定熬了不少夜吧?”李莺时嗔怪。 男人点点头:“好,时间不早了,你们玩,我去工作了。” 挂掉季槐序的视频,她刚好看到主办方活动群里发布的群消息:【经主办方跟官方积极争取,活动推迟于今天晚上六点举办,走秀整体时长规划为两个小时,希望各位掌柜积极筹备预演,并把控好各自走秀时间。】 “活动可以办了?”宋卿凑过来,看她手机的消息。 “嗯,推迟到晚上六点了,”但李莺时神色凝重,“原本走秀时长是三个小时,”现在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那岂各家走秀时间岂不是更短?本来十分钟就不够用了,还搞压缩时长这一套,这主办方也太狗了吧!”宋卿怒道。 很快,群里的各家掌柜也都看到了消息,纷纷在群里发言,口诛笔伐,最后也只换来主办方的一句:“争取活动如期举行已经很不容易了,希望大家体谅一下,再闹下去,如果活动被取消,双方都有损失。” 事实就是如此,即便心中再不满,大家人已经到了现场,只能如此妥协。 “走秀时间缩短,咱们的表现形式得换一下,喊上祁风,咱们重新商量一下吧!”李莺时只能选择快速消化现实情况,把心思放在走秀上。 第114章 国风盛宴 季槐序也格外关心她走秀的情况,特意发消息问了她。 匆匆回复了消息,她便跟宋卿和祁风商量方案去了。 “主办方还没说各家品牌怎么压缩时间,我觉得咱们的方案更有优势。”祁风道。 “怎么说?”宋卿不解。 祁风在一张a4纸上画出走秀现场的t台,笔尖指着后台入口,模拟她们上台的路径:“卿卿从这里上台,莺时紧随其后,如果主办方想压缩时间,肯定会催促后续品牌模特尽快上台,你们觉得后续品牌会乐意吗?” “当然不乐意,大家肯定跟咱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宋卿环抱着手臂,认真思考。 李莺时已经猜到了祁风的心思:“你是想联合后续出场的汉服品牌,一起走秀?” “没错,”祁风点头,“既然我们选择打破循规蹈矩的走秀方式,咱们何尝不跟其他汉服品牌时间共享,让当时在场的模特共同参与换装表演,画面好看又好玩,一举两得。” “是个办法,不过我们需要提前确定排在我们前后的走秀品牌是哪家,提前做好沟通才是。”李莺时有些担忧,毕竟她们跟其他品牌也不熟,人家不愿意参,她们也不能勉强。 “试试吧,最坏的打算就是咱们少展示一套设计。”宋卿道。 凡是想好最坏打算,做起事来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 春雨裹挟着寒气,竟是连绵了一天未停。 晚上六点,细雨也没能打消汉服爱好者看展的热情,国风秀场的前围和看台已经挤满了人,有人穿着雨衣,有人撑着伞,从舞台上方看去,场面好不壮观。 后台,一众汉服品牌领着模特已就位,这场曲折坎坷的霓裳之会终于开幕了。 灯光透暮气,水韵绕天来。 细雨将t台浸透如明镜湖心,细雨如烟雾幻境缭绕铺展。 主持人话落,音乐如梵乐绵延而来,第一个汉服模特款款而来,身着大唐齐胸襦裙,一袭红衣似火,披帛飘逸如仙,手里提着花篮,恰似从簪花仕女图中走出的大唐女子…… 音乐微轻,后续来者踏步若水,身着宋制常服,天青色褙子搭配月白色百迭裙,清冷独绝,不染尘埃。 直播镜头对着t台,将不同角度通过直播转切到网络,迅速登上微博热搜。 台下观众更是连连叫好,更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眼前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模特越走越少,宋卿手心冒汗,拉住李莺时的衣袖,“人家都走得有模有样的,咱们这样,行不行啊?” 李莺时拉住她,目光坚定:“卿卿,事已至此,咱们可没回头路可走了,是你说的,最坏也是少展示一套设计,别慌。” “往入口处走走,别都挤在这!”郭斌走过来指挥一众模特,很显然是在赶进度,想尽快压缩时间。 爱笑小橙子从后面喊她们,“莺时!”并对她们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两人互相点点头。 “加油!”有陌生模特对她们说加油。 “我们一起加油!”李莺时和宋卿对她们笑笑,大家开始互相鼓励,以此来驱赶紧张氛围。 “到我们了!”宋卿深吸一口气,跟着前面的模特朝t台入口走去,还不忘回头看李莺时一眼。 李莺时提起裙摆,便跟了上去。 古典乐如天籁绕穹顶,宋卿身着唐制齐胸襦裙,搭配藕色雾纱大袖衫,肩挂绯红披帛,手中拿着一只纸鸢,放线而飞,迎着细雨薄雾,脚底踏出水花,竟显出几分天真烂漫来。 李莺时紧随其后,脚步轻盈,身着鹅黄色宋制汉服,以宋制常服的飞机秀和褶裙为底,外套大袖衫和霞帔,袖口与衣缘皆印有桃花、杏花、飞燕、长柳等元素,一派春光跃然于眼前。m 本应繁琐的设计在这里一应简化,却又处处透着宋朝特有的清雅有庄重,既大气又不失俏皮,看惯了庄重的宋制大套装和明制凤冠霞帔套装,再看这套,着实让观众眼前一亮。 宋卿只走了半圈,就停在t台中央不再前行,让观众有些疑惑。 再看李莺时,她同样只走了半圈,竟然折返了回去。 这个走秀路线,观众为所未闻。 正当众人以为这是出现了演出事故时,宋卿慢条斯理地收起风筝,伸手挽着李莺时站在了舞台中央,两人如跳舞般,旋转一圈,与后续上来的走秀模特汇合。 宋卿手中不知从何处多了一面铜镜,化身小丫鬟般,摆在李莺时面前,四五个汉服模特站在李莺时身后,翘着兰花指帮她一件件卸下身上繁琐的衣物和发饰…… 伴着现场的烟云水雾,灯光迷离,仿若穿越回了古代,眼前这画面该是某家贵门小姐卸妆日常。 此刻竟以戏剧加舞蹈的方式,被演绎了出来。 观众看得“啧啧”称奇。 身着汉服的模特们身影挪开,李莺时身上的那套宋制便只剩里面事先穿好那套明制套装《珍惜》。 模特们重新恢复了走秀的步伐,有些舞蹈功底的,竟立在t台中央来了个360度大旋转,飘若惊鸿,宛若游龙…… 李莺时从模特队伍后走出,身着青石色交领短衫,下搭配仿孔府花鸟马面裙,黑色长发挽在脑后,不着一丝任何装饰,更好显得与众不同。 更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她手中提着的那盏六角宫灯,灯芯火烛闪烁,六角灯面上的画面翻飞,在烟雾水气中,尤为醒目。 完成换装后的李莺时,松了一口气,提着六角宫灯走的步伐更为坚定,目光抬高,她想看看观众的反应。 却不巧,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模特是哪家品牌的?手里提的什么灯啊?也太好看了吧!”台下的观众忍不住赞叹。 “你仔细看,那灯面上的画面会动哎!这灯怎么做的啊!” “现在的汉服掌柜也太万能了吧,怎么什么厉害的道具都能做得出啊!” 季槐序听着这些评价,菲薄的唇微微扬起,心情甚好。 第115章 金钗分二 李莺时看到季槐序的时候,先是诧异,后是惊喜。 她的目光便没有远离他,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朝他的位置靠近过来。 “那个模特她朝我们这里走过来了哎!”有个穿汉服的小女孩兴奋的跟伙伴说。 她的伙伴高兴的捂着嘴巴,脚下跳起来:“妈呀,这个模特长得好漂亮,这么简单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像仙子下凡了一样!” “她在对我们笑!你看,你看!” “而且,她笑起来有虎牙哎!” 两个小女孩兴奋地抱作一团,看着逐渐朝她们靠近的李莺时。 季槐序往前迈两步,站在t台边缘处,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走过来。 李莺时疑惑看向他,两个人只能眼神交流,她不理解季槐序是什么意思。 季槐序便再次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再走过来一些。 旁边的小女孩看到他,便嘲笑他:“莺时记家还有男粉丝呢?不过你再招手,她也不会过来的,走秀又不是演唱会,才不会跟你互动呢!” “你长得帅也没用哦,而且我记得莺时记掌柜直播的时候说过,她有男朋友的!”身侧,又一个穿汉服的女孩插嘴。 季槐序眼底含混着浅浅的笑意,并没有理会身边的话。 他穿着一件冷灰色冲锋衣,没有打伞,黑色短发被薄雾般的雨水淋成了缕状,跟周围个个身穿汉服的男男女女格格不入。 他倒是像个穿越来的。 李莺时见季槐序又招手,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出于信任,她还是走了过去。 季槐序站的位置,是t台的尽头。 “哇,她真的朝我们这里走过来了哎!” 舞台顶部的射灯是冷蓝色,从她身后照耀过来,刚好将她卡在视觉的中心,如同丁达尔效应般,将她翻飞的发丝和脸颊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李莺时走得太靠边缘,惊动了不远处的保安。 台上有异样,更是惊动了观众的目光。 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季槐序身上。 顺着灯光,她自动摒弃了周围一切杂影与杂音,只看到他脸部棱角分明的轮廓,藏着星辰闪耀的眼眸。 他对她说,“过来。” 她没听到,但她就是知道,他说的是这两个字。 李莺时便又朝他靠近了一步。 季槐序拿起一枚金钗,朝她摆摆手,示意她蹲下身。 在射灯照耀下,一枚熠熠闪着光芒的金钗,钗头镶着一对双生莲,下坠颗颗精心雕琢的翠玉莲子。 原来,他是要送她发钗。 李莺时觉得他有些荒唐,什么时候送不成,偏要选这种时候。 她心里这么想着,但仍是蹲下了身躯,将后面挽起的发髻朝向他,示意他帮她戴上。 保安已经冲到了跟前,见是这个场景,也不好打断,竟拙愣愣地站在了那。 之前嘲讽季槐序的两个小姑娘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一幕,才重新去打量季槐序,小声嘀咕:“天啊,他好帅!” “他们是一对儿吧!”有人道。 就着打过来的灯光,季槐序将金钗一分为二,只将其中一枚戴上了李莺时的发髻。 观看的人有些不解,小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好端端地分成两半了!” 有懂的人解答:“真笨,他那是金钗,金钗一分为二,夫妻各自一枚,古人便是这么定情的!” “他们果然是一对儿!” 嘈杂声起,李莺时并没有听到台下人的对话,却见季槐序将手中那一半金钗揣入了冲锋衣内里靠胸口的口袋。 随即,季槐序后退几步,挪开t台外围。 李莺时来不及细想,便迅速起身,折回了走秀场。 迎面走过来的刚好是爱笑小橙子,她身穿一袭明制裙衫,月白立领短衫搭配藕粉色方领半袖,下穿蝴蝶绣花马面裙,头上没有繁复的发型,而是偏现代的双马尾卷发,手中举着的是一串彩色氢气球,将她的俏皮可爱凸显得淋漓尽致。 “好样的!”小橙子冲她眨眼。 李莺时欠身微笑,以还礼。 手中的走马灯还在转动着,画面应在地面上,映得水中层层涟漪有了形状。 宋卿先于李莺时下场,在后台扶着祁风开心地道:“真好,我们成功了!” 随即,李莺时走了过来,将手中的走马灯递给宋卿:“你们先收拾,我出去一下!” 宋卿和祁风一同拉住她衣袖:“你去哪啊?” 刚下台就往外冲,她们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李莺时灿然一笑,“不用担心,我没事,是刚才在台上看到季老师了,我去找他!” “季老师?我怎么没看到?”宋卿惊讶,“他啥时候来这了?” 李莺时没工夫跟她解释,拍拍她肩膀,“等我回来再说!” “哎,你……衣服……都没换呢……”祁风伸手看着李莺时的背影大喊,当然无济于事。 宋卿拉下她的手臂,摇摇头,“你喊祖宗也没用,自从合肥一别,他们有三个多月没见了,才不管换没换衣服呢!” “哦,这样啊!”祁风挑眉。 宋卿一脸坏笑地贴近她耳朵,小声道:“干柴烈火啊!” 祁风推开她:“少开车!” 两个人将东西都收拾装箱完毕,李莺时拉着季槐序走了过来。 祁风还是头一次这么正式的见季槐序,挽着宋卿的胳膊,小声嘀咕:“季老师看上去……确实……挺好看的……” 宋卿撑着下巴,“他要不说自己是挖坟的,旁的人大概率会觉得他是什么年轻有为的高管吧!” 祁风只听到了“挖坟”两个字,瞬间觉得后背一股冷风刮来,看季槐序便觉得没那么好看了。 “宋卿,你认识的,”李莺时看向祁风,互相介绍,“这是我们的设计师祁风,祁风,他是季槐序。” “你好。”季槐序点头打招呼。 等他本人真的站到了眼前,祁风又没那么怯了,笑着点点头:“季老师,你好。” 宋卿跟他已经算是熟人,便开起了玩笑:“季老师来送温暖啦?” 季槐序立在李莺时身侧,不置可否:“刚好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第116章 自救而已 祁风目光落在李莺时发髻的金簪上,凑近些看,疑惑地问:“怎么头上多了枚金簪,我记得没给你准备发饰啊?” 李莺时抬手去摸,看向身边的男人:“季老师送的。” 宋卿恍然大悟,“我说刚才台上怎么那么多人朝你那边看,不会季老师在那吧?” 李莺时点点头,扬起唇角。 “身上衣服潮,赶紧换下来吧。”季槐序察觉到她的肩头微微颤动,催促着。 祁风这才想起来,拉着李莺时:“对,就差你身上的衣服了,赶紧换下来,我们装箱。” t台前,由于李莺时和宋卿的“非常规”走秀,让很多汉服模特有了大胆的创意。 有人凭着自身舞蹈功底在台上旋转跳跃,有人借着手中道具翻飞如花,更有些男模特,身着明制飞鱼服,在台上耍起了长枪。 实实在在成了国风秀场,为了博得观众青眼,花样百出。 李莺时穿好毛呢外套,将从发髻间卸下的金簪揣入口袋。 祁风却拉住她的手,“让我看看,这金簪看着工艺精良呢!” 灯光下,簪身金灿灿地闪着光芒,上头浅色粉莲如冰晶透着水亮,垂下的莲子摇曳生姿,翠中透青,都是上等玉雕制品。 再仔细看簪头上牵着s形弯钩,形状奇特。 “这不是簪子,这是被拆开的金钗吧?”祁风问她。 确实如此,李莺时点头:“是,他只给我戴了一半,还没问他是什么个道理呢!” 祁风将一半金钗还给她,耸肩:“这有什么好问的,定情信物呗!” “定情?”在此之前,李莺时只当是季槐序随手送她的小玩意儿,并不知道这金钗如此贵重。 “怎么说?” 祁风看她懵懵懂懂的样子,只解释道:“反正我看这枚金钗造价不菲,你保存好就行,至于什么意思,你自己去问季老师,我帮他解释了,不好。” 不管李莺时怎么问,祁风都不再说。 等走出衣帽间,她还未寻到季槐序的身影,就看到郭斌怒气冲冲地朝她走来。 “你是莺时记的掌柜?”郭斌问她。 “我是。” “是你们几个带头煽动模特们那么走秀的吧?”郭斌言语不善。 李莺时眸色冷意乍起,盯着对方眼睛:“郭统筹,什么叫‘煽动’?” 季槐序只帮宋卿收拾行李的功夫,回身便看到李莺时和祁风被堵在更衣室门口,当即拍了拍宋卿的肩头,走过去的同时,问:“他是什么人?” 宋卿从发型上看出是郭斌,“是活动的统筹,叫郭斌。” “找莺时做什么?” “准没好事,这个活动方惯会出幺蛾子!” 季槐序听此,长腿便迈开步子,将宋卿甩在了身后。 宋卿愣了两秒,心里吐槽:腿长了不起啊…… “首先,是你们活动方没有处理好活动,我们作为交了钱的走秀品牌,也是在你们压缩走秀时间的前提下想办法自救而已,这不叫‘煽动’,麻烦郭统筹用词准确一些。”李莺时神色泰然,不卑不亢。 “台上都成什么样子了!而且照现在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两个小时根本结束不了!”郭斌音调拔高,眼带怒色。 “那是你作为主办方的无能,建议贵单位以后就不要办这种活动了。”季槐序冷着调子站到李莺时身侧,眼眸微睨,面上不带任何情绪,盯着郭斌。 郭斌本已捏起的拳头瞬间松了,但怒气不减:“你谁啊?” “我有必要跟你交代?”季槐序语调更冷。 “你……”郭斌竟冲动地朝他迈了一步。 季槐序便往左侧挪一步,将李莺时挡在身后,凭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盯着郭斌:“郭统筹如果想动手,不知道头顶的监控够不够告得你倾家荡产?” 李莺时从侧面看,可看到季槐序逐渐绷起的下颌线。 他生气了。 “算我倒霉!”郭斌咬咬牙,后推开,恶狠狠的目光瞥过他们,“以后别让我遇到莺时记这三个字!” 说完,便离开了后台。 宋卿立在一侧,冷哼:“谁稀罕!有商家还愿意参加你们的活动才怪!” 季槐序回头,牵住李莺时的手,低声询问:“他没怎么你们吧?” 问的是“你们”,眼里却只有李莺时。 祁风自觉挪开,跟宋卿站到一起去。 “没事,就是揶揄几句,没什么大不了。”李莺时挽着他手腕,“都收拾好了,咱们回酒店再说吧。” 回到酒店,宋卿很自觉地去了祁风房间,连收拾行李箱这种事都包揽在自己身上,把李莺时和季槐序留在了隔壁屋。 关上房门,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莺时有些不适应,竟觉得心跳似乎不听话地乱了节奏。 季槐序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态,先是站在衣架前把身上被雨淋潮的冲锋衣脱掉,然后拿出热水壶开始烧热水。 李莺时呆愣愣的站在门口的位置,看他穿着咖色粗纹毛衣烧水的样子,竟有些恍惚。 季槐序居家生活的模样,应该就是眼前这样了吧。 “愣着看什么?不冷么?”男人忽然转头看向她。 “额……哦。” 李莺时这才回神,走过来局促地坐在床头的位置,把手揣进口袋的时候,摸到了那枚被拆开的金钗,便掏出来问他:“季老师,你送的这半枚金钗什么意思?祁风说价值不菲。” “前两个月营地总下雨,我闲着没事总想你,索性做了这个小玩意儿,你拿着玩就好。”季槐序说得稀松平常。 他惯会把重要的话说得稀松平常。 “金钗定情,你留着那一半,不就是这个意思?”李莺时晃动着从粉色玉莲花下垂下的莲子,戳穿他:“就爱端着。” 打开热水壶开关,季槐序转身倚在桌子上,手臂环在身前,“你知道还问,非要我说给你听?” 李莺时猛地红了脸,躲开他目光,小声嘀咕:“谁稀罕……”仟仟尛哾 “说什么?” 转眼间,季槐序便走到了她跟前,俯首低头盯着她,愣是把她耳朵都盯红了。 第117章 又上热搜 “我没说话,你听错了。” 季槐序拿出自己的半枚金钗,与她手中的合并在一起,言笑晏晏:“并蒂莲,结同心。” 闻言,李莺时心跳得漏了半拍,抬起目光便与他的眼神交错在一起。 “古人以金钗定情,若是情侣双方分居两地,便拆开金钗,一人留一半,我觉得很符合现下的我们。”季槐序继续道。 李莺时忍者唇角得意的笑,手中摆弄金钗垂下的莲子流。 “这莲子……” 莲子?怜子(1)? 即便她读书没季槐序多,好歹也是学了汉语言文学,这点谐音意思还是能懂的。qqxδnew “嗯?”见她不往下说,男人发出低低的鼻音,追问。 李莺时将金钗重新拆开,留下自己那半枚,把另外半枚塞回他手里:“没事!” 季槐序自是看出她懂了那莲子的含义,唇角勾起一抹笑,起身帮她倒一杯热水,“手一直是冰的,喝点热水暖暖。” “嗯。” 李莺时捧着水杯,才想起来问他:“季老师,你怎么来的?” “坐飞机。”季槐序答。 “怪不得这么快,早上跟你开视频的时候,我看你还在营地呢。”李莺时说着,去扯头上涂了发胶的头发,此刻又乱又潮,很不舒服。 季槐序本要开口再说,便盯着她的头发转了话题:“去洗洗吧,身上也受了寒,冲个热水澡,免得感冒。” “啊?” 李莺时脸颊刚褪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放心,我出去给张处长打个电话。”说着,季槐序便自觉出去了。 李莺时确实累极了,走秀之前精神一直紧绷着,雨水虽不大却裹着寒气,她也是真的冻透了。 洗完热水澡,她便困乏极了,好不容易撑着精神把头发吹干,见季槐序还没回,就给他打了电话。 对方是正在通话中。 她只能先发消息:【去哪了?我等你回来。】 房间是标间两张床,她心里有过那么几秒旖旎的想法,可实在顶不住困意,便裹着被子沉沉睡去了。 一觉睡到天光亮起,刺眼的阳光从未合紧的缝隙中照进来,把她闪醒了。 她朦朦胧胧睁开眼,才恍惚有些昨晚的记忆。 “季槐序!” 猛地坐起,在房间张望一圈,再没旁人的身影。 衣架上空空荡荡,如果不是她床头柜上还摆着那半枚金钗,她都要以为昨晚的季槐序是梦里来的了。 金钗下,压了一张酒店稿纸,是季槐序留下来的。 只写了一句话:【好好休息,我先回考古队了。】 她蹙起眉,有些懊恼,昨晚不该那么睡过去,连告别都没有。 宋卿和祁风当季槐序还在,若不是快到了赶飞机的时间,她们是万万不会来敲门的。 李莺时已经穿戴整齐,恢复了精气神:“该出发了是吧?刚好我也收拾好了。” 宋卿踮着脚后跟往房间里瞧,纳闷起来:“季老师呢?” “走了。”李莺时回。 “走了!”宋卿和祁风异口同声,这跟她们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 李莺时知道她们脑袋里想了哪些废料,拍拍两个人的脑瓜子:“少废话,出发回上海!” ………… 互联网的神奇之处在于,不管多小的事,都能在无数人的关注中,变成大事。 而这次霓裳之会更是疫情后为数不多的国风线下活动,各种各样的事情都会在网络上发酵。 比如主办方因为跟官方申报失误,差点造成活动取消。 再比如主办方为了控制线下走秀时长,恶意压缩模特走秀时间。 这些负面新闻一个接一个,主办方因此受到了诸多恶评。 在此等恶劣背景下,汉服品牌商家们就成了弱势群体,也就有了更多出圈的新闻。 比如因遭受活动方打压边哭边走秀的女模特,烟雨朦胧中的梨花带雨,霎时间博得了网友关注。 当然出圈的还有很多汉服模特,或因为颜值,或因为服装设计…… 汉服品牌商家们在走秀上受得委屈,在网络中都尽数得到了补偿。 从机场回来,祁风先拖着行李回了自己住处,只剩宋卿跟着李莺时回公寓。 进了门,宋卿就摊在沙发上玩手机,“咱们莺时记的走秀这么有创意,凭什么别家品牌都上了热搜,我们的没有,我不信!” 她咕哝一声,不服气地继续往下刷。 李莺时在卧房收拾行箱,就听到手机“叮咚”响了几声,拿起来看,是有新订单了。 “走秀还是有效果的,后台有新订单了!”她对客厅的宋卿道。 客厅里没了声儿,李莺时也便不再说话,继续整理行李箱。 “莺时!你……你……上热搜了!” 宋卿不知何时跑到了她身后,忽然这么一嗓子,吓得她捂住心口,魂飞魄散:“你想吓死我啊!” 又不是第一次上热搜了,不管好坏,她都有些平常心了。 宋卿走过来,把手机递到她眼前:“是你跟季老师的热搜,你们这张照片拍的,简直神图,绝了!” 李莺时拿过手机来看,确实是她跟季槐序的照片。 照片中,她身着青石色交领短衫,搭仿孔府花鸟马面裙,灯光从身后逆向照过来,混着周围朦胧细雨,模糊了她一半侧脸,照亮了季槐序另一半侧脸。 画面中,季槐序正伸出手臂,帮她戴那枚金钗,莲子流苏垂在她耳边,被灯光照得闪出一束星芒。 “这张照片真的很有故事感,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反正,你读书比我多,你应该懂的!”宋卿忍不住感叹。 宋卿说的故事感,大约来自图片中的服装矛盾。 整个照片里,不管台上台下,只有季槐序穿了现代装,而且是略显锋利的冲锋衣,和她一身衣袂翻飞的汉服形成鲜明对比。 既矛盾,又和谐。 “……就像骑士与他的仙女,混搭得动人心魄!”宋卿搜肠刮肚了半天,终于想到了妥帖的形容。 李莺时笑地弯起眉眼,“也不知是谁抓拍的,很有水平。” 说完,她用宋卿的手机保存下照片,“记得发给我。” 宋卿拿回手机,“心里美死了吧!” 第118章 凭空臆测 “哦,对了!”李莺时直起腰,忽然想起来:“靳老板催咱们打二期款呢,昨天就发消息了,我回复说今天回上海就转账。” “行行行,靳老板的钱,说什么也不能拖着,咱们这次春款的大货还指望他呢!”宋卿说着,已经去客厅她们常办公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 当晚。 莺时记的订单量直线上升,多数集中在走秀的三款上,同时也带动了之前款式的销量。 有了之前爆单的经验,她们已经能轻松应对因为走秀突入起来的咨询量。 宋卿没回自己住处,跟李莺时一起窝在床上回复买家问题。 “这有个买家问,掌柜的神仙男朋友哪里找来的?”宋卿看向她。 李莺时只顾着帮买家推荐汉服尺码,没抬头,“都说是神仙了,肯定是天上掉下来的。” 宋卿笑道:“你少凡尔赛了。” 李莺时扭头,目光停顿几秒,才看向宋卿,认真道:“还是少说季老师的话题,晚饭的时候见网上有人扒他的信息,我怕他会介意。” 宋卿托着下巴:“保不准,季老师看着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人,应该很注重隐私,”说到这,她提醒李莺时,“你要不要提前跟他说一下网络上的事情,好有个铺垫,别忽然挖出了什么不好的新闻,对他有影响。” “也对!” 可她现在没时间,后台的买家咨询还排了十几个人,“等忙完买家咨询吧!” 接下来也有的他们忙了,走秀款都是预售链接,大货还没准备好。 又是一个不眠夜,两人忙碌了一晚上。 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李莺时打了个哈欠,从被窝中爬起来:“先吃点东西吧!” 宋卿跟着爬起来,盯着鸡窝似的短发走向客厅:“那我先统计一下后台订单数据,咱们得尽快给靳老板报大货的数量。” “知道,老规矩,还是我负责布料和辅料的采购,你负责后台数据和财务支出管理。”李莺时从冰箱里拿出面包和鸡蛋,走进厨房。 “也不知道靳老板这两个多月对工厂的生产线整改的怎么样,等咱们闲了,还是得去工厂再考察一趟,我们既然作为了投资方,就有权利要求他尽快把工厂管理走向专业化。” 李莺时隔着厨房,声音拔高了些。 宋卿把笔记本电脑搬到了餐桌前,先喝了杯牛奶:“有道理,营销推广打通后,品控也得跟上去,想做出品牌,最后拼的还是质量……” 她话说了一半,端着牛奶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若有所思:“不对吧,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因私废公的味儿呢?” 李莺时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什么因私废公,你想的真多!” 宋卿偷笑,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走进厨房:“想去找季老师就直说嘛,我又不会拦着你!” “哪有!”李莺时把煎鸡蛋盛进盘子里,示意她:“端走,端走!” “要是这样的话,工厂考察我就不去了,组织决定把这项伟大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李莺时同志,你能圆满完成任务吗?”宋卿端着煎鸡蛋,歪头看她。 李莺时终于忍不住笑了:“保证完成任务。” ………… 当天下午,季槐序的陈年旧闻被人扒出来,上了新闻。 报道的是当年季槐序以省高考状元的成绩爆冷选择北大考古系的新闻,虽然没什么恶评,但多少有些曲解。 李莺时看着手机中的新闻,以及下面网友的评论,有些发愁…… 某网友:【原来他叫季槐序,学霸人设报考冷门专业,这妥妥的任性啊!】 某网友:【人家肯定有任性的资本,家里不缺钱想学什么专业学什么专业!】 于是有人把这些联想到了李莺时身上。 某网友:【莺时记的掌柜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简直人生赢家啊,学霸,有颜,有钱!】 某网友:【否则怎么能选做原创汉服品牌这么烧钱的行业啊,那当然是有人在资金上支持喽!】 某网友:【看来莺时记就是人家一时兴起,拿点零花钱做着玩儿的品牌呢!】 讨论得越来越离谱,她索性关了手机,给季槐序打了电话。 但季槐序大约在忙,并没有接听到。 新闻一直发酵到了晚上,神通广大的网友竟然在她去年上热搜的地铁视频里找到了季槐序的身影。 于是她与季槐序的事,再一次被曲解。 某网友:【不会就是在地铁上认识的吧?我身边要是站着这么一个帅哥,还穿着价值不菲的衬衫,要我肯定也去搭讪!】 某网友:【莺时记掌柜出书吧,我肯定买!】 李莺时几次都忍不住想评论,但知道她即便评论了也只会加速这场舆论风暴,就索性扔下手机不管了。 有了新的新闻,网友自然很快遗忘旧闻。 刚从沙发上起身,季槐序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今天工作忙没带手机,刚回来才看到你的电话。” 视频里,季槐序头发有些散乱,鬓角的发丝还沾了土,黑色冲锋衣上也是脏兮兮的,邋遢得不成样子。 李莺时刚才的郁闷,在这一刻忽然释怀了。 她“噗嗤”笑出声:“你怎么搞成这样啊,跟刚从土里爬出来似的。” 季槐序低头,就着镜头拨掉头上的土和身上的灰尘,并不介意自己这副模样被她看到:“挖出了点东西,大家都比较激动,就没顾身上。” “那你现在还忙不忙?我想跟你说件事。”李莺时郑重道。 季槐序目光回到屏幕上,确认她神色无恙,才点头道:“你说。” “上次霓裳之会的活动,你……好像上新闻了,而且有些不好的评价。”李莺时有些愧疚。 “哦,什么不好的评价?”他语气很淡。 李莺时没有扭捏,说的时候,已经开始义愤填膺:“就是,网友说你是富二代!还说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长得好看,图你的钱!简直气死我了!” 前半句,季槐序无甚感觉,听到后半句,他便眸色一沉,变了脸色。 第119章 黄金三角 “现在网络上的人,都这么闲,关心旁人的私事?” 李莺时见他脸色不好,心里更加愧疚:“我立刻用莺时记的账号声明一下,让他们别再讨论了!” “不用。” 季槐序看着她,“莺时,旁人的评论还左右不了我的判断,我也不在乎他们怎么评论我,但我只有一条底线,那就是你。我不清楚是什么样的社会环境,造就了他们对女性如此大的恶意,但我不允许这些恶意伤害到你。” 李莺时愣住,原来他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她:“季老师,你……其实我也没关系的,我才不关心他们说我什么呢!” “怎么能没关系,任意曲解,随意揣测任何一个女性,都是这个社会的悲哀。” 她从未见过季槐序这样的严肃又气愤的神色。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季槐序接着道。 李莺时好奇:“你打算做什么?” “网友既然如此关心我们的私事,就告诉他们又何妨,总好过他们猜来猜去。”季槐序说完,转而道,“先挂了,等我十分钟。” 李莺时拿着手机,坐在沙发里有些忐忑。 十分钟后。 季槐序给她发了一条微博链接,并道:【用莺时记的账号转发。】 点进去,她才发现季槐序竟然以自己的名字注册了微博账号,而且发了一条微博,内容为:【很荣幸她喜欢我,如果她是因为我的长相、财富、才华对我青睐有加,我真的想感谢上帝,我刚好拥有这些。可事实上,她是个独立且自由的女性,既不嫌弃我浑身是土的邋遢模样,也包容了我古怪冷漠的怪脾气。至于她创立的原创汉服品牌莺时记,她用了谁的钱我不清楚,毕竟没让我投资一分,如果有网友觉得自己口才了得,可以帮我劝劝她。最后,有问题来问我这个当事人,总比在网上揣测一个努力奋斗,积极向上的女孩要文明得多,不是么?】 李莺时看完这段话,有些咋舌。 【确定要转发?】她发消息确认。 【嗯。】季槐序只回了一个字。 她很清楚,季槐序这段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维护她。 可是,他把自己的姿态摆得也太低了吧! 【?】季槐序在催促。 【知道了,这就转。】 碍于季槐序的压力,她不得不转发,并在转发的时候加了一段:【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我相信大家是出于好意,但大家的讨论已经影响了我们正常的生活,请到此为止吧!】 莺时记的微博号时至今日已经积累了不少粉丝,消息刚发出去半小时,就涌来了大批的网友评论围观。仟仟尛哾 某网友:【人家正常谈恋爱,招谁惹谁了,让你们拿来这么讨论!】 某网友:【掌柜这么漂亮又这么努力,她当然值得拥有更好的爱情,不知道有些人在酸什么!】 某网友:【果然社会对女性天然存在恶意,长得好就是靠脸,有些人不要太离谱!】 某网友:【承认别人比你优秀很难吗?】 李莺时看着网络风评反转,有些哭笑不得。 很难不让人怀疑,恶意揣测和夸赞的不是同一拨人。 宋卿大约是看到了网上新闻,给她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这么波折了几遭,莺时记的后台又来了不少订单。 宋卿实在熬不住,给李莺时发消息:【把祁风收入麾下吧,她好像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咱们眼看要发展壮大了,她来当设计总监,很合适!】 李莺时也正有此意:【咱明天一早就逮人!】 于是,祁风被李莺时和宋卿拉去了一家咖啡馆里。 两个人很郑重地邀请:“祁风同志,我们莺时记现诚邀你加入组织,成为我们莺时记的一员,主要负责汉服新款设计!” 宋卿冲她抛媚眼:“来不来?” 祁风脸上透着十分纠结的表情;“你们真打算要我负责品牌设计啊?不怕我搞砸了?” “之前那套走秀款不就是你设计的,搞砸了吗?”李莺时反问。 宋卿立即附和:“没搞砸啊!而且预售销量特别好,不信你看后台!” 已经有五百多订单了。 “说起这套,我还想说当时是急着走秀我才上手做样衣的,做大货的时候还是得找专业的师傅瞧瞧,看看有哪些问题,再调整调整!”祁风提醒她们。 “你看看,你这多负责任啊!”宋卿拉住她的手, 李莺时将服务员端过来的咖啡递到她面前,很诚恳地道:“祁风,现在莺时记发展得还不错,你既然短时间内没办法再自己开工作室,不如就先来我们这里,工资肯定让你满意,等后期你想离开了,我们也绝对不会留你。” 祁风看着她们,其实她很想参与,只是担心自己水平不够:“可是……以我现在的水平,做设计没问题,亲手做样衣恐怕……” 李莺时轻轻地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担心:“还记得我去年回洛阳老家么?那时候我考虑的是白师傅人远在上海,跟工厂沟通起来太麻烦,就在洛阳也找了位缝纫师傅,是我奶奶的老朋友,手艺也很精湛,如果你想继续学做样衣,可以跟着他继续学。” “真的么?”祁风十分惊喜,“那我愿意加入!”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莺时点头。 宋卿把手伸过来,压在两个人手掌上:“黄金三角正式成立!” “那今晚得出去吃了,宋大管家!”李莺时看向宋卿。 “吃吃吃!必须吃好的!” 几天后,李莺时、宋卿、祁风三人正在公寓的客厅开会,外面门铃响起。 宋卿看她:“你点外卖了?” 李莺摇头:“才十点,我点外卖做什么?” 祁风也摇头否认。 门铃声更急,李莺时只能起身去开门,从门铃中却看到了季牧的身影。 “季牧?”她拉开门,有些意外。 季牧手里提了一堆高档水果,门一打开就呲着大白牙笑:“小婶好!” 李莺时:“……” 这个“小婶”叫得她真是哭笑不得,只能忽略:“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第120章 众创空间 “有!”季牧歪着脑袋,往她家客厅里瞥,笑得谄媚:“这里面是……正忙着呢?那我进去合适不?” 李莺时回头看看宋卿和祁风,点头:“进来说吧!” 宋卿见季牧手里拎这么多水果,调笑道:“呦,大侄子来啦!” 季牧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大侄子,怎么说话呢!” 宋卿不客气地从他拎的水果中拿出一盒鲜切菠萝蜜,“我可是莺时的姐妹,怎么不能喊你大侄子呢!” “你……” 季牧冷哼一声,不跟她一般见识,转而问李莺时:“小婶子,你这会儿有没有时间,跟我去个地方?” “去什么地方?”李莺时疑惑。 季牧挠挠头,不太会撒谎,就只能实话实说:“额……是这样的,小叔前两天说你们老在家办公也不是个办法,以后公司总要发展的,他有个同学是众创空间的负责人,让我带你们去看看场地,合适的话,可以去那边办公。” “众创空间?我们可以去吗?”祁风立刻来了精神。 “我听说入驻众创空间有企业类型的要求,好像扶持科技类企业较多,我们这种的,符合要求吗?”说这句话的同时,李莺时内心已经百转千回地想了很多,比如是不是季槐序凭人情关系,再或者是他花了不该花的钱…… 季牧摆摆手:“你们很符合啊!现在官方也支持企业多样化发展,莺时记是原创汉服品牌,刚好符合他们对文创企业招商条件……额……”他说了,大约是记不起更专业的解读,索性放弃继续,“总之,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宋卿放下手中的鲜切盒,起身穿外套。 ………… 众创空间企业孵化部。 “你好,我叫沈既白,是这里的招商负责人,也是槐序的老同学。” 从办公室里迎出来的男人身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熨烫妥帖,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对她们说话的样子也是彬彬有礼,跟电视剧里高端写字楼里出入的职场精英分毫不差。 “你好,沈总!”李莺时偷偷在内心提一口气,看看身上过分休闲的羽绒服,懊恼没有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我听槐序简单说了你们的情况,李小姐可以跟我去楼上转转,看上了哪个区域告诉我,办理个简单的入驻流程,就能搬进来办公了。”沈既白开门见山地道。 “啊?”李莺时有些懵,“就……这么简单的吗?沈总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询问我们吗?” 季牧走过来,将过于商业化的氛围打破:“那还有啥好问的,我小叔都跟沈大哥说过了!” 李莺时默默地捏紧掌心,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抬头看向沈既白:“那个……不好意思,沈总,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沈既白立即点头:“当然,里面请!” 李莺时便跟着沈既白进了他的办公室。 季牧愣在当场,还不识趣地追问:“你们……有什么话……” 宋卿一把拽住他:“闭嘴吧你!” 办公室内。 李莺时局促地坐在沙发前,跟沈既白坦白自己的想法:“沈总,我不知道季老师跟你说过什么,但我想跟您说,如果莺时记入驻这里,我希望流程是合规合理的,当然办公室的租金我也会一分不差地按照市场价给您。” 沈既白的五官很精致,菲薄的唇角,高挺的鼻梁,微眯起的眼眸能清晰地看到双眼皮褶皱,眼尾恰到好处地挑起,扩散着此刻似笑非笑的情绪。 “李小姐,我想你多虑了。”沈既白听完她的话,低低地笑出了声,“在槐序跟我提过之后,我让人背调过莺时记的相关资料,你们的汉服品牌虽然成立不久,但在圈子内已经小有名字,而且我也关注了由你个人运营的微博账号‘莺时记’,我觉得你们的团队完全符合空间的招商要求。” “我跟槐序虽然是老同学兼好朋友,但我并不会因此就放宽入驻空间的审核标准,我们的文创孵化团队对李小姐的品牌很感兴趣,也很期待你们的入驻。” 沈既白一番话打消了李莺时的诸多疑虑。 “那我就放心了!”她笑道。 沈既白抿唇一笑,起身做出邀请的姿势:“我们去看办公场地?” 众创空间根据企业的不同需求,规划有大小不同的空间格局,可以满足不同类型企业的办公需求。 “我们为入驻企业提供有公用的茶水间、会议室、洽谈室、直播间等等区域,企业只需要通过线上系统预约,就可以完全免费使用楼里的所有设施。”沈既白边走边给他们介绍。 “直播间也可以用吗?那可真是太棒了!”宋卿一直很期待在专业的直播间里做直播。 “有的,如果企业对直播间有长期需求,还能特殊申请长期占用,不过需要支付一些额外的空间费用。”沈既白解释。 祁风看着眼前灯光明亮,一尘不染的办公区,歪头问:“沈总,空间里有仓库吗?” 沈既白点头:“有的,如果企业需要,也能申请长期占用,我们每层楼都配备有两间仓库。” “太好了!”祁风小声道。 “这个区域怎么样?”李莺时走进一间大约八十平米的开放办公室,办公区一面靠墙一面临近落地窗,紧挨着便是一张可供开会使用的六人位长条桌,采光极好,另一半有茶台和沙发,被规划用来做客户接待。 而李莺时看中的是中间空出的大片位置,她指着那里对祁风道:“这里可以铺一个操作台,以后你就可以在这里设计样衣了!” “嗯!”祁风也有同样的想法,指着落地窗的位置,“以后做好的样衣就放在那!” 宋卿也很满意这个办公室,“这里靠楼层一侧,刚好离直播间和仓库都近,以后咱们发货也方便!” 沈既白走过来,“如果你们都相中了这片办公区,那接下来咱们就可以签入驻协议了。” “好!”三人异口同声回答。 第121章 非遗传承 回去的车上。 季牧得意地看副驾驶的李莺时:“我小叔靠谱吧?” 李莺时点头:“嗯,是得好好感谢他!” 季牧立刻露出谄媚嘴脸,讨好道:“小婶子,我也不错吧?你回头在我小叔跟前多说说我好话呗?” 李莺时狐疑,看向他:“你有事求他?不会又是偷偷买了什么假东西吧?” “那不能够!”季牧赶紧摇头否认,“我早戒了,以后再也不去黑市买古董了!” “那你让我替你说好话做什么?你又闯祸了?”李莺时对他毫无信任可言。 “当然没有,我最近很乖的!”季牧握紧方向盘,有些愤愤不平:“你们怎么都这么想我!哎呀,我就是……想拜个老师,得求小叔帮我嘛!” 没等李莺时开口问,坐在后排的宋卿就开始嘲讽:“呦?富二代浪子回头转性了?想学什么啊,还得您大公子亲自拜师?” 季牧从倒车镜里瞥她一眼:“闭嘴吧你!” “小婶子,我这回是真想学,你看在我这车接车送的份上,你跟小叔说说好话呗,回头我请你吃大餐!”季牧祈求道。 李莺时难得看他这副模样,也好奇了起来:“你到底想学什么?你自己有钱,找不到老师?” 季牧摇头:“当然找不到,做宫灯可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又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学的!” “宫灯?”走秀那盏六角宫灯在李莺时脑海中一闪而过,“什么宫灯?” “就是类似你那盏宫灯吧,还有很多款式,总之,我想学!但我小叔非说我就是三分热度一时兴起,不愿意给我引荐!”季牧挠挠头,有些发愁。 李莺时便更好奇了:“你想跟谁学,你小叔?” “当然不是!”季牧笑笑,“他哪有时间教我这个?再说了,他那点皮毛也不是跟他师母方老师学的!” “方老师是谁?” “方丛也老师,宫廷宫灯艺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也是着名考古学家严霁明的夫人。”季牧说起来唇角扬起,“严老可是考古学界的泰斗人物,也是小叔的博士导师,他夫人可不就是小叔的师母了,小叔给你做的那盏六角宫灯,还是跟方老师学的呢!” “原来是这样!”李莺时总算理清楚了那盏宫灯的来龙去脉。 祁风从后面凑过来,好奇地问季牧:“你之前不是一直对古董感兴趣么?为什么突然想学做灯笼了?” 就算不懂,但这肯定是个手艺活,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做这些东西想想都觉得笨拙。 “因为喜欢啊!”季牧形容道:“我第一次见到小叔做的那盏六角宫灯就特喜欢,我以前总瞧不上这些小玩意儿,可当那盏灯就亮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立刻就喜欢上了!” “我也怕我是一时兴起,我前两天还专门去北京看了一场宫灯展览,在那里我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宫灯,有纸糊的、木雕的、金属勾丝的,甚至还有用串珠流苏的,真的太震撼了!” 李莺时侧头看向季牧,他在说这些的时候,黑色的瞳眸格外亮。 “我还了解到,很多复杂难做的宫灯手艺已经渐渐失传,有些只能在博物馆中看到一二,如果再没人去传承,那我们将丢失更多!这么漂亮的技艺,丢掉了岂不可惜?”季牧脸上脱去了往常的吊儿郎当,神色格外认真。 李莺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看向季牧:“其实……季牧,你有没有觉得,你可能不是想学做宫灯,而是想去保护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 因为不忍心看其凋零,便想以一己之力去传承。 每每看到那些非遗失传断代的新闻,她也有同样的想法。 季牧被她的话点醒,猛地笑起来:“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么漂亮的东西,可不能在咱们这辈人手中失传了!年轻人不愿意学,大概是觉得没前途,可我不缺钱啊,我有的是时间干这件事!” 祁风无奈的摇摇头,提醒他:“其实,你可以换个思路,莺时的意思是,你喜欢宫灯,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项非遗技艺,然后让宫灯变得更有商业价值,这样学做宫灯就成了一件有前途的事,年轻人自然也就愿意来学了。” “是啊!”季牧好像被两个人打通了任督二脉,“回头我得仔细想想!” 李莺时提醒他:“别被骗了,做决定之前,最好问问季老师,经验之谈。” 季牧点点头,“谢谢小婶子!” 李莺时别扭地搓搓手,“你还是换个称呼,哪怕叫我李莺时也好!” 季牧冲她笑笑,然后摇头:“不行,小婶子!” 李莺时:“……” ………… 众创空间为她们提供了基础的办公设施,她们除了搬一些色卡和服装设计用的工具,基本算是拎电脑入驻了。 刚收拾停当,沈既白就领了人过来,“李总,不忙吧?” 李莺时忙出门迎接:“自然不忙,沈总请进!” 沈既白摇摇头,将身后的人引荐给她们:“这位是负责文创孵化的刘英路,以后办公中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她对接。” “李总,你好,叫我英路就好!”刘英路看上去三十出头,长发被扎成马尾,一身白色西装,看上去就精明干练。 “好的,英路。”李莺时礼貌握手。仟仟尛哾 沈既白介绍完,就摆摆手离开了。 “李总,不管是日常需求,比如小到打印机、饮水机损坏,大到企业融资、项目路演,您这边只要有需求,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刘英路走上前一步,跟她攀谈。 “企业融资?”李莺时从没接触过这些。 刘英路点头:“对,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或者有格外优秀的项目,我们都可以帮忙对接融资机构。” “好,不过我们就是个创业小团队,暂时还没有这方面需求。”李莺时有些不好意思。 刘英路微笑,并把手中的一份企业分析规划书递给她:“李总,我们文创孵化团队对莺时记这个品牌很看好,或许融资就在不远的将来,这是一份我们根据您团队和品牌目前发展状况做出的一份企业分析报告,您可以看看,对咱们品牌成长应该会有帮助!” 第122章 品牌规划 “特意为莺时记做的吗?”李莺时既惊喜也意外。 “当然,我们会为每一个入驻空间的企业出具企业分析报告,并会定期走访企业,了解企业发展需求,并想办法满足企业的需求,加速企业快速成长,这也就是我们孵化平台的意义所在。” 刘英路对自己的职能做了很专业的介绍,也让李莺时她们对众创空间的概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谢谢,辛苦你们了!”李莺时拿着分析报告,颔首以表感激。 “应该的。”刘英路拿出手机,“咱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后期在办公中有任何问题,欢迎找我。” “好的。” 送走了刘英路,李莺时拉着宋卿、祁风三人一起看了那份企业分析报告,内容详实,数据精准,最重要的是,提出的问题一言中的,确实条条切中原创汉服品牌发展的要害。 “里面说原创汉服品牌作为服装行业的再细分行业,具有先天性垂直优势,但也同样因此具有受众圈层过窄的劣势……”宋卿深以为然,点头赞同,“很有道理,所以咱们下一步是不是得想办法破圈才行?” “这里给了发展建议。”祁风指着下一章的发展策略,“建议咱们加强品牌营销,弱化汉服与常服的区别,推广汉服生活化的概念。” 李莺时将这份企业分析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才认真地道:“这份报告确实很有参考价值,但我觉得咱们首先还是要清楚,我们做的是服装,质量是第一位的,第二是品牌价值,第三是市场策略。” “质量方面,自从入资了靳老板在合肥的制衣厂,品控方面已经有了保障,但想要做到标准化流程,还需要咱们再去制衣厂一趟,亲自督促核验靳老板的进度,做到万无一失。”宋卿道。 李莺时赞同地点头,随即看向祁风:“接着是品牌价值,祁风,这一块就靠你了,永远推陈出新的设计才是保持品牌活力的关键。” “接下来我一定全力以赴。”祁风神色坚定。 “关于市场营销,咱们三个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好在基于之前的短视频联动和直播经验,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咱们再接再厉,不能像之前那样散漫了!”李莺时继续道。 宋卿拿起手边的纸笔,一本正经起来:“说到这,我回头制定一个上班计划,迟到早退的罚钱,整月满勤的有奖金,听到没有!” “遵命,宋大管家!”两人不约而同地调笑她。 不知不觉中,她们开了入驻空间以来的第一场会议。 从落地窗往外看,周围一样是高楼林立的写字楼,每一扇落地窗像一个格子间,那里面承载着不同人不同的梦想。 “咱们会越来越好,”李莺时将飘出的思绪收回,“但我们一定要记得初心,坚定莺时记的品牌理念,坚决不做繁复累赘的设计,坚决不用大面积铺开的绣花,坚持简约素雅、穿着方便的设计理念,让汉服真真正正能融入日常生活,而非拍摄道具。” “说得好,此处应该有掌声!” 宋卿和祁风相视一笑,随即三个人也笑作一团。 ………… 晚饭后。 李莺时主动给季槐序打了视频电话。 他又是刚下工的模样,一身黑色冲锋衣沾满了泥,黑色的短发长长了一些,有一缕不听话地落在他眉宇间,遮住薄薄的眼镜片,就算不笑,也比往日看上去温柔许多。 “今天去众创空间那边上班了,很有都市白领的错觉。”她捧着脸颊,让自己更靠近屏幕一些。 “为什么是‘错觉’?”季槐序很会抓重点。 “从本质上来讲,我还是个搬砖人嘛,看着再光鲜亮丽,我还是得一步一步前行啊,路还长着呢!” 听她这么说,季槐序手臂环在胸前,在椅子前坐直了身躯,看向她,眼底挂着似笑非笑:“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李莺时自是知道他的想法,故意不说:“当然是努力工作,努力把莺时记发扬光大啦!” 季槐序眉梢几不可察地抬起,盯着她良久,才道:“李总醉心事业,是不是忘了一些事情?” 李莺时忍不住捂嘴笑起来:“什么事?” “没什么,忽然想起来还有份学术报告没写完,先不聊了。”男人说着,就要挂视频。 “喂,别这么小心眼嘛!”李莺时笑着阻止他,“明天就出发去制衣厂了,靳老板那边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原来是为了工作。”季槐序语调戚戚。 李莺时对他摆摆手,“季老师,你靠近一些,我有话对你说!” 季槐序便听话地将脸凑近了镜头,“嗯?” “再靠近些!” 男人便依言将整张脸都贴上了镜头,“要说什么?” 李莺时抿唇一笑,飞快地冲着镜头亲吻一下,用极低的声音对他道:“当然也是为了去见你!” 镜头中,季槐序神色微愣,随即在脸上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 ………… 翌日,她先去送祁风去了高铁站。 “其实,样衣的事情交给洛阳那边的梁师傅就行,没必要你亲自过去的。”李莺时劝说。 “你见过梁师傅做的衣服,想来他一定是靠得住的,但我想知道那款走秀的春装到底有哪些改进的地方,我得尽快提高自己的能力,才能帮你独当一面。” 自认识祁风起,她就是个很有想法和规划的女孩。 李莺时便也不再劝说:“既然如此,那你去吧,或者你想待在那一段时间,跟梁师傅好好精进手艺都是可以的,我会提前跟他打招呼。” “好,放心,我人虽然不在上海,新款设计的事业不会落下,在梁师傅那刚好有创作氛围,应该会更顺利。”祁风道。 “行,看你的意愿。” 李莺时开着季槐序的越野车,把祁风送去了高铁站,并叮嘱:“到了跟梁师傅打电话就行,他会找人接你的。” “放心,你快出发吧!” 李莺时便调转方向,前往合肥。 第123章 考古营地 她开得不快,从上午十点出发,中途在服务区吃了午饭,等真正开到肥西县,已经临近傍晚,正是落日黄昏。 惊蛰过后,温度回升,万物生长,小麦正处于返青起身期,她一路开过来,空旷无边的田野嫩绿一片,被斜阳映照着,一派生机盎然,跟她年前离开时枯黄萧条的景象大为不同。 她没有回制衣厂,开车径直去了季槐序所在的营地。 当然,她让季槐序事先报备过。 正因为此,季槐序过了五点就时不时地在工作区张望,见她迟迟不来,便时不时地打开手机看。 没有任何消息,让人心情不太好。 张东淮自然是知道今天李莺时要来,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走过来,小声道:“要不你提前下工,出去打个电话问问到哪了,人一个小姑娘,多让人担心啊!你去外面迎一迎!” 周书文见张东淮凑过去,立即也凑了上来,小声道:“是啊,今天的工作量也差不多了,收尾的事情交给那帮小辈嘛!接女朋友要紧!” 季槐序眉心微蹙,正在他犹豫间,听到营地外传来呼喊声。 不一会儿,有个男实习生挎着大步从营地跑过来,嘴里大喊着:“季老师,您女朋友来找您啦!” 这么一喊,全作业区的同事都听到了,直起腰身,纷纷看向他。 季槐序薄唇抿着,冷眸瞥跑过来通风报信的男实习生:“程漾,你过来把这些遗物做好标记。” 程漾还沉浸在见到季老师传说中女朋友的喜悦中,屁颠屁颠走过来一看,发圈遗物堆积了整整一个土方,瞬间垮成狗脸:“季老师,这些都要标记吗?” 季槐序拿着手里的工具,径直走向隔离线外,头也不回,“对,今天,全部。” “啊?”程漾后悔干嘛跑这么快过来,本来他今天的工作已经做完了,这下得加班到后半夜了,忍不住小声嘀咕,“都是三十六度五的体温,季老师怎么忍心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啊……” 周书文平常没什么领导架子,走过来拍拍程漾的肩膀:“槐序交代你做这些,那是看好你,加油吧!” 程漾无语望天:少来职场pua这套! 快步走到营地,他便远远地看到李莺时穿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搭配浅色牛仔裤,正倚在他那辆黑色越野车旁跟营地围上来的实习生聊天。 很是自来熟的样子。 “师母,你比网上的照片还好看哎!”有会说话的男生殷勤地夸赞她。 “倒也……不用喊师母吧?”李莺时有些受宠若惊,她何德何能,能给这帮硕士生们当师母。 “季老师现在是带我们项目导师,你可不就是我们师母嘛!”女孩们也格外会说话。 “不过说真的,走秀那张神图也很好看,就是吧……只拍了季老师和师母的侧脸,要是全脸都拍上,绝对秒杀一众走秀模特!” 被这么一说,李莺时才想起来,霓裳之会走秀的照片和后续新闻,想必他们应该都是看过的。 “邵小聪,你再怎么夸,师母也不会替你在季老师面前求情,给你加分的,你还是老实挖土去吧!” “孙笑笑,你不就发表了一篇核心论文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头我也发一篇!” 李莺时瞬间回神,目光看向那个叫“孙笑笑”的女生脸上,惊讶道:“原来你就是孙笑笑啊?” 孙笑笑圆圆的脸蛋上笑容僵住,“咋了?师母咋会知道我的名字?” 李莺时笑笑,“没什么,之前听季老师提起过,你的名字又这么可爱欢喜,我就记住了。” “是吗?季老师说我什么了?是不是夸我工作认真,挖土刻苦呢?” 孙笑笑是个身材微胖,脸蛋圆圆的小姑娘,她的眼睛也很圆,像一对饱满的杏仁,瞳眸又黑又明亮,笑起来又精明又可爱。 “都聚在这,工作都做完了?” 季槐序人未到声先到,一句话未落地,就吓得围着李莺时的学生作鸟兽散。 李莺时歪着脑袋朝他这边看过来,“你过来啦!” “嗯。”季槐序走到她跟前,主动牵起她的手,把她往营地的宿舍里领。 李莺时还在朝他身后张望,“刚才那位去喊你的程漾同学呢?” 季槐序唇角抿着,说得轻描淡写:“让他留下替我做工了。” “啊?”她还想再说什么,心里又想着,在这里季槐序可是这帮学生的老大,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上,她又瞥到偷偷藏在一旁偷看的孙笑笑,用手肘暗暗戳他:“喂,季老师,刚才我看到孙笑笑了,她挺可爱的嘛!” 听她这么说,季槐序自然想起她是故意揭年前他住院,周主任说让孙笑笑来照顾他这档子事。 “没你可爱。”季槐序用最正经的表情,说着最……的话。 “哪有,刚才听说在你的指导下,她还发表了一篇核心论文呢!”李莺时故意调笑。 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跟着季槐序穿过营地生活区的大院,走到他宿舍的门口了。 季槐序脚步一顿,低头看向她:“你挺自来熟?刚来几分钟,就把我带的实习生认识了个遍?就不知道先给我打个电话?” 李莺时这才收回嬉皮笑脸的神色,抬头看向他:“怎么?这都要生气啊?季老师,你也太小气了吧!” “我是担心你!”季槐序纠正她,“你一个女孩,长途开车这么远,知不知道我一整天都提心吊胆,又怕你在开车,不敢给你打电话,嗯?” 李莺时立即点头,态度端正:“我错了!” 道完歉,她立即垂眉耷眼,跟个小猫似的:“季老师,我大老远开车过来,制衣厂都没去呢,你就凶我啊?” 闻言,季槐序立即收敛了眼底为数不多的怒色,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宿舍里:“还是得给你点教训,否则怎么长记性!” “季……” 李莺时来不及反应,一头扎进了男人怀里。 外面,几个实习生不知什么时候又聚在了一起,偷偷从厨房后窗探出脑袋,却也只看到个衣角,房门就“砰”的一声关上,把绝美的风景锁在屋内了。 第124章 地主之谊 “再偷看!” 咣当一声,邵小聪脑袋被大铁勺拍了一下。 他抱着脑袋“哎呦”,回头去看,发现是大厨王大爷,“王大爷,您真敲啊!” 王大爷拎着大勺,指着他们:“你们这帮小崽子,人家季老师女朋友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敢躲在这偷看,看我回头不告诉你们张处长!” “别!千万别!我们这就走!”邵小聪摆摆手。 几个人小声嘀咕着:“要是让张处长知道,肯定得罚咱们挖一个星期的土!” 宿舍内。 李莺时看着略显简陋的临时板房,单人床、办公桌椅、整齐排开的资料柜。 桌上摞着厚重的资料和文件夹,他的手写材料放在笔记本电脑旁,像是有什么工作还没做完。qqxsnew “最近还在赶进度?”她忍不住问。 “嗯,不过已经到了关键期,把最后一批遗物采集标注后,就剩下最重要的遗物标本分析了。”季槐序简单解释。 “那就好,要是熬到夏季,这板房怎么撑得住,肯定很热。”她担忧着。 季槐序低笑,随手拉了椅子给她坐:“跟黄土高原的夏季比,这里的夏天可能是天堂。” 最重要的是,这里不缺水电,网络稳定。 李莺时便歪着脑袋仔细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季老师,你好像黑了一点儿,皮肤也粗糙了不少,还有头发比在成都的时候长长了些。” 季槐序拍拍袖口蹭上的土,不甚在意:“怎么?刚来就开始挑剔了?” “哪有!”李莺时立即展现一个灿烂的笑容,“就是觉得该好好养养你了,等你工作结束了,回上海吧!” “好。”季槐序也是这个计划。 跟他聊了一会儿,她目光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我渴了,这里没有水吗?” “有的,我去餐厅帮你拿。”说着,季槐序推门出了宿舍。 他刚走远,李莺时便立即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季槐序办公桌上找了好几处位置,觉得都不太合适,最终放在了他手写材料的夹页里。 “和矿泉水还是牛奶?” 季槐序大概把餐厅所有品类的水都拿了一样,用塑料袋拎着,让她挑选。 李莺时只拿了一瓶矿泉水,象征性喝了一口,然后道:“哦,我想起来了,我给你的同事们带了很多吃的喝的,都在车上呢,你帮我一起搬下来吧。” “好。” 季槐序以为,她是出于礼节,随便买了一些。 可等到打开后备箱,哪怕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诧异:“你……都买了什么,怎么这么多?” 饶是越野车后备箱本就空间充足,她还觉得不够,竟然连后排座椅的空间都不放过,堆了整整一车。 “吃的,喝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李莺时说着,已经开始上手搬了。 季槐序有些后悔,之前不该跟她讲野外考古的艰辛,让她同情心泛滥至此。 “其实……我们这个项目的生活条件还可以,不缺吃喝,生活用品也能开车去镇上采买。”季槐序试图扭转她的想法。 李莺时抱着一箱自热火锅回头,一对虎牙在笑着的时候格外夺人眼球:“没关系啊,你们平时工作这么忙,我给你们带过来,不就省了你们自己去镇上的麻烦。” “有道理。”季槐序妥协,然后接过她抱着的箱子,放在营地中央的桌子上,拉她到一旁,“你开一天车了,站在旁边休息,我来。” “季老师,搬东西呢?我们来帮你!”张东淮和周书文走过来,主动上前来帮忙。 眼看天色将黑,他们应该是下班了。 几个走回来的同事也一起上前帮忙,时不时的偷偷瞟李莺时一眼,小声嘀咕着。 “张处长,周主任,又见面了!”李莺时礼貌地跟两人打招呼。 周书文搬完一箱速食牛肉,走到她跟前,笑呵呵的道:“莺时啊,可算是把你盼来了,我们队里的同事,对你可好奇了!” “是啊,大家都说,到底是哪路神仙,让我们槐序连注册个微博账号都在实名撒狗粮!”张东淮跟着道。 他俩是队里的领导,见他们跟李莺时如此熟络,其他同事也自动打开了话匣子,纷纷跟李莺时攀谈起来。 “哇,我上回看新闻,你做的汉服好漂亮的!”女同事自动把话题转移到了服装上。 “是的呀,前些日子,我给我妹妹买了一套,她正上大学,就喜欢汉服!” 李莺时连忙道:“怎么不跟我说,我好给你们打折!” “那怎么行!我们当你是弟妹,要照顾你生意,可不是要占你便宜!” 李莺时立即低头含笑,脸颊爬上了红晕,幸好夜色渐浓,没人发现。 餐厅门口,王大爷拎着铁勺大喊,“咋都围院子里,同志们,开饭了!今天有红烧肉!” 听到“红烧肉”三个字,考古队的人登时眼前一亮。 季槐序拉起她的手,跟着众人一起前往餐厅,并小声跟她解释:“红烧肉是王大爷最拿手的菜,同事们都很爱吃,但由于王大爷觉得这道菜太费事,就规定每周一、周四晚上才做。” “可今天周三呐?” 李莺时仰头看他,恰巧看到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俯首朝她贴过来几分:“大概……是因为今天你来了。” 所谓餐厅,也是一间简易的板房,里面摆了两个长条餐桌,以供大家平常吃饭使用。 张东淮走到前面,给王大爷交代了几句,然后高声对众人道:“同事们,今天莺时来了队里,咱们虽然条件简陋,但仍要尽地主之谊表示欢迎,既然王大爷特地做了红烧肉,那我们再配点酒怎么样?” “好!”众人齐声回应。 不一会儿王大爷就搬来了两箱啤酒。 众人围坐着长条餐桌,热闹非凡。 季槐序拿着手中的易拉罐,似乎没打算给她倒酒:“不想喝,喝水就行。” 李莺时摇头:“那怎么行,你同事们这么热情地欢迎我,我哪有喝水的道理!” 第125章 以达繁星 “就是!槐序,我可听见了啊!”张东淮就坐在他旁边,不满道,“莺时要是不喝,你得替她喝!” “就是!”众人开始起哄。 李莺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才不用他替,我敬大家一杯!” 季槐序瞧着她的豪爽劲儿,在看看张东淮,摇摇头,没再阻拦。 酒未过三旬,张东淮前一秒还在笑谈,后一秒就扔下酒杯,倒头睡了。 李莺时惊得拉住季槐序手腕:“张处长没事吧?他……他他怎么……倒了?” 季槐序神色平静,拍拍她手背,以示安慰,“没事,张处长就是喝醉了。” “喝……醉了?” 李莺时回头想想,他好像总共才喝两杯,还是啤酒,这就醉了?什么酒量啊? 再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大约是见惯了,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书文吃了一口红烧肉,安慰她:“他就这样,人菜瘾大。” “这次算好的呢,跨年那天,张处长就喝了那么一小杯白酒,倒头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程漾捏着小手指比画。 李莺时侧头再看趴桌子上睡着的张东淮,哭笑不得。 酒足饭饱后,李莺时便接到了刘月华的电话,是来询问她今晚要不要回村的。 她这才留意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我得回制衣厂去了,不能一直让月华嫂等着。”她低声对季槐序道。 季槐序起身,“好,我送你。” 众人都喝了酒,没了能开车的人,索性考古营地离村子不太远,“走路回去吧,我去拿手电筒。” 站在营地的院子里等季槐序的功夫,她抬头看上天上的星星。 正值春季夜晚,勺状的北斗七星高悬于北方夜空,明亮而醒目。 李莺时很久没看到过星星了,仔细看来,夜幕下的天空像一汪碧湖,那些闪耀着光芒的星星是被阳光照耀的波光,美丽得让人晕眩。 “沿着勺口两颗星天璇和天枢(1)向北延长大约五倍的距离,就可以看到北极星。” 季槐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拉起她的手腕,指着北斗七星勺口的位置往北划线,最终落在北极星的位置。 “真的是又明又亮的北极星啊!”李莺时回头看他,诧异,“季老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季槐序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肩膀上:“野外生存的基础技能。” “那颗很亮的是什么星星?”李莺时手指一转,指向北斗七星勺柄弧线伸展处。 季槐序顺着她手指的方位看过去:“那是玉衡、开阳和摇光延伸线外最容易找到的春季明星,叫大角星,位于牧夫座,春季明亮的星星较少,这颗是其中之一。” 李莺时忍不住感叹:“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能看到这么多有名的星星!” “走吧,边走边说。”季槐序拉着她的手,怕她一直仰头摔了跤。 空旷的田野,更适合观星。 李莺时像个好奇宝宝,路上又看到一颗明亮的星星,忍不住问:“那个星星呢?它也很亮,是不是也很有名?” 她指的方位是大角星再往下的延长线,这里没有旁的星星干扰,很好辨认,“是角宿一。” 季槐序重新帮她理清刚才的行星星,解释道:“从北斗七星斗柄一路延伸,加上你刚才问到的大角星到达角宿一的曲线,被称为‘春季大曲线’。” 李莺时似懂非懂,用手比画过那条曲线,“以前看星星都是瞎看,经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了章法!” 夜色并不沉,依稀能看到麦苗的颜色。 季槐序揉揉她头顶,边走边给她介绍:“你沿春季大曲线的西侧看,还能看到一颗发蓝白色光芒的星星,它叫轩辕十四,是狮子座最亮的星。” 李莺时停在原地,仔细观看:“真的有,发的光也是清冷的蓝!” “从轩辕十四向北看,你还能看到一颗星星,就是它,”季槐序拉着她的手指,划了一条长线,指着另一颗明亮的星星,“这颗星为五帝座一,它与刚才跟你说的大角星角宿一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是天文学中着名的‘春季大三角’。” 李莺时的手指在控制虚无的比画一圈,点头:“确实像个等边三角形。” 季槐序抿唇低笑,拉起她的左手,“抬起无名指。” “做什么?”李莺时嘴里问着,无名指已经听话地翘了起来。 季槐序指着“春季大三角”上方一颗星星,“看这里,连着这颗叫常陈一的星星,它们成为春季大钻石。” 她定睛看过去,按照季槐序指着的方位一一辨认,果然看到由四颗明亮星星组成的菱形图案,再加上周围小星星的烘托,确实很像一颗钻石的形状。 而这颗名明亮的钻石,此刻正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李莺时霎时心动,无意识的飘忽的目光,看向季槐序…… 夜风很暖,星星很亮,氛围便浮起了旖旎。 “叮咚!” 手机提示音惊动了李莺时,是刘月华发来的:【天太黑,还记得路吗?不然我去接你?】 李莺时匆匆收回手,“月华嫂子催了,咱们快些走吧!” “嗯。”季槐序有些未尽的话没说,此刻却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氛围,只能白白辜负这满天的繁星。仟仟尛哾 制衣厂大门前安装了路灯,高挑的灯杆像个提灯笼的侍卫,将整个制衣厂笼罩在明亮的光线中。 李莺时立在灯下,拿下肩头的衣服还给季槐序:“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你好好休息。”季槐序点头,将外套搭在手臂上,便要转身。 “季老师!”李莺时喊住他,上前一步。 灯光照耀下,她的眼睛很明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一些:“perasperaadastra.”(2) 季槐序没听清,侧首:“什么?” 李莺时便笑笑,指着天上的星星道:“一句拉丁言语,有很多版本的中文翻译,我最喜欢‘循此苦旅,以达繁星’这句,送给你。” 第126章 工厂整改 季槐序仰头看星星的时候,下颌线变得更加清晰:“是的,我们会拥有这样的万千繁星。” 制衣厂的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随即传来刘月华的声音:“是莺时回来了吗?” 李莺时便应声:“是!” 铁门被里面拉开,刘月华肩头披着外套,“季老师也在呢,要进去坐坐吗?” 季槐序摇头,礼貌颔首,“不用,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大约半个小时后,李莺时收到了季槐序发来的消息,先是一张照片,然后才道:【礼物收到了,很喜欢,但以后不用为我乱花钱。】 李莺时捧着手机,边傻笑边回:【知道啦,就是觉得这支钢笔很符合你的气质!】 对方很快回:【是你眼光好。】 “可真是不谦虚呢!”她自言自语着,想起当时在商场挑这支钢笔时,导购员说的话。 “万宝龙大班系列《八十天环游地球》墨水笔,设计灵感来自儒勒·凡尔纳的着名探险小说《八十天患有地球》一书,因此这支笔的设计元素中有海浪、漩涡、轮船等图案,笔夹饰有漆面黑桃心符号,象征小说中的冒险精神。” “蓝色与银色的颜色搭配很年轻,是送给老公或者男朋友的不错选择。” 从某种层面来讲,野外考古也是一场冒险之旅,与这支钢笔的设计灵感不谋而合。 ………… 李莺时起了个大早,吃了早饭后,先和靳华东在制衣厂的各个车间转了一圈。 跟年前相比,制衣厂在格局上有了变动,四间平房的门口都进行了编号挂牌,从左到右一字排开,分别是:“1号车间物料核验室”、“2号车间布料裁剪室”、“3号车间机绣室”、“4号车间服装加工室”。 看上去确实规范了很多。 “质检区在哪?”李莺时疑惑。 靳华东领着她往对面那排房子走,边走边解释:“我跟月华讨论过,在进行衣物整理熨烫的过程中,也会发现瑕疵品,因此我们决定把熨烫区和质检区合并到这边的一个大房间,还单独划分了瑕疵品存放处和优质品区,这样让整个后期环节一目了然,也省了大家来回跑的沟通时间。” “嗯,年前我就觉得质检区过于独立,很难及时把瑕疵品的问题反馈出去,这样重新布局,确实合理了一些。”李莺时很满意靳华东的整改。 但经过她对工人一整天的观察,还是发现了不少问题。 晚饭后,她又拉着靳华东和刘月华开了会,同时连接了线上会议,把宋卿和祁风也拉了进来。 临开会前,李莺时先表态:“靳老板,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所以,首先咱们需要达成一个共识,我们双方都想让这个制衣厂变得越来越正规,最终能承接更大的业务,走得更远。” “对,这是毋庸置疑的。”靳华东点头。 “好的,那接下来我来说今天一整天观察到的一些问题,咱们一起来讨论接下来的整改方案。” “你说。” “第一,制衣厂的基本操作区划分得很合理,相信靳老板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有一点,我觉得咱们还需要另外开辟一间房子,作为办公区,不仅能提高咱们日常的工作氛围,还能承担接待功能,等日后有了客户参观,咱们也有个像样的办公区,这样更有信服力。”李莺时手里拿着纸笔,一一将白天的想法说出来。 “这个好办,我回头把东面那个房子收拾出来,再请工人简单装修一下,配备好办公设备。”刘月华说道。 “确实需要办公区,随着咱们制衣厂招聘的工人越来越多,原来那套散漫随意的管理办法已经不行了,我们需要更职业化的管理手段,可能后期还会招聘管理岗。”靳华东点头同意。 李莺时倒是没想到工人的日常管理问题,但想到了工人的技能提升:“除了日常管理,我要说的第二条也跟工人相关,就是他们的技能培训,只有工人的技能过硬,才能降低瑕疵率,提升产品整体质量。” 宋卿听到这,接话:“开展技能培训就需要请老师。” “我打算跟蓝老板和梁师傅商量一下,让他们定期来培训,你们觉得怎么样?”李莺时问。 “好啊!”靳华东开心道,“我正发愁呢,说实话,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我跟月华都是村子里的熟人,有时管得太严,要求太高,工人们不服气,总是拿辈分压人,窝火得很,请梁师傅过来培训,工人们肯定就不敢这么胡来了!” “蓝老板的仿苏绣打得是真好,你不提,我也打算等忙完厂里这一阵,亲自去苏州学习呢!” 靳华东的想法跟李莺时不谋而合。 “那就太好了!”李莺时合上本子,“不过,我还有最后一条意见。” “什么?” “招个厨师吧,总订盒饭也不行,工人们既然来了,总不能连顿饭都要将就,咱们该有的福利也都要有的。”李莺时看向刘月华。 刘月华却笑得有些勉强,“这……我们也想,主要是自从年后疫情政策稍松一些,我们就一直在整改制衣厂,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又因为疫情订单也少……这实在是怕稳定不住厨师的工资啊!” 李莺时低头想了想,“你们稍等,我跟宋卿商量一下。” 她拿着手机出了院子,征求宋卿的意见:“卿卿,我想把剩下两期的投资款一次性打给制衣厂,让他们尽快整改完成,这样也好全身心投入到咱们的订单制作中来,你的意见是什么?” “你等等啊,我现在登录咱们财务账户看看。” 等了好一会儿,宋卿才重新上线:“可以!参与走秀还是有效益的,加上你跟季老师的出圈图,咱们近半个月的预售数据很好,我已经提前收取了一部分款项,足够咱们未来半年的运营经费。” “那真的太好了!”李莺时松一口气。 宋卿提醒她:“不过,莺时,我觉得咱们既然是做生意,也不能太讲感情了,我们投资款落地,就应该对制衣厂严格要求,这是双向的。” 第127章 是大王呀 “明白,我们除了定期来考察,还得要求他们控制瑕疵率。”李莺时点头。 她重新回到房间,对靳华东和刘月华表示:“我刚才跟宋卿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剩余的投资款一次性都打过来,推动这次制衣厂整改的进程。” 靳华东的眼睛光芒骤闪,有些喜出望外:“真的?” “可是……疫情当下,你们的效益好不好啊?别为了支持制衣厂,耽误了品牌的事情。”刘月华半喜半忧。 李莺时宽慰她:“虽然没有年前那种发展势头,但总体来说还是向上的,当然这钱打过来,对你们也有更高的要求,服装瑕疵率一定得控制在0.5%以内。” “放心,我找了专门的人质检,根据不同工种,还能把责任追溯到个人,一听到罚钱,工人们可是仔细了不少呢!”刘月华道。 李莺时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我们都是想把这件事做好,以后有事不用你从上海跑过来,你说一声,我们就会帮你做好,咱们现在是合伙人,我们会为莺时记的利益考虑。”靳华东表态。 忙碌了一天,她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季槐序发来的消息:【工作顺利么?】 她回:【很顺利,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返程回上海了。】 才发出去半分钟,季槐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么急?”他的语气,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李莺时故作正经:“我可是来工作的,工作完了,当然就要回去喽!” 对方的语调显然失落了三分:“也好,我明天送你。” 李莺时终究是憋不住笑,“还委屈上了?” “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呢!” 其实她没打算这么快走,好不容易来一趟,而且上海那边的工作也算步入正轨了,并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明天去考古营地找你,方便么?”李莺时问。 “早上九点。”季槐序立即回。 李莺时诧异:“你不工作啊?” 对方:“程漾、孙笑笑他们很乐意为我效劳。” 李莺时嗤笑:“果然体制内也存在资本剥削。” “这叫物尽其用。”季槐序不以为然。 事实上,安定寺大墩遗址的发掘保护工作已经进入到后期工程,工作集中,内容繁重。因此,这个项目不断有考古专业的研究生进来实习,并不缺乏劳动力。 翌日,李莺时吃了早饭便去了考古营地。 她远远的看到封锁线内忙碌的身影,瞬间有了做贼心虚的感觉。 季槐序迎面朝她走来,“挺准时。” 她立即做了个禁声的收拾,猫着腰跑进营地的院子,小声道:“你的同事们都在工作,你却在这跟我约会,影响太不好了!” 季槐序同她一起弯下腰,跟着小声道:“他们并没有意见。” “你怎么知道?”李莺时扭头看向他。 季槐序挑眉,“大概是因为……他们对你很满意。” “少开玩笑了,咱们一会儿去哪啊?”这里是荒郊野外,除了大片大片的麦苗地,并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 进入到院子里,季槐序拉着她直起身躯,“先别急,跟我来。” “做什么?”李莺时又被他牵去了宿舍里。 鉴于昨天他的表现,李莺时登时红起脸,“季老师,你不会……” “喵!喵喵!” 一串清脆的猫叫声传来,李莺时定睛一看,瞬间喜笑颜开:“是大王!” 比起几个月前的小奶猫,大王现在已经长成了大猫模样,身上的花纹变得更有气势,脸盘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个小老虎。 她走过去,把大王抱进怀里。 大王似乎还认识她身上的味道,格外温顺,任由李莺时把它抱在怀里摆动,眯起眼睛,很享受。 “昨天都想问你怎么没看到大王呢!”她边撸猫边道。 “它现在是整个考古队的吉祥物,经常跑得不着家门,连餐厅的王大爷都是它的铲屎官。”季槐序看着大王,很无奈。 李莺时挠挠大王的小肚腩,点头:“看来伙食不错,都吃成小胖墩了。” “喵!喵!”大王就此提出抗议。 李莺时被逗得呵呵大笑。 季槐序倚在柜子边,双手环在胸前,看着她大笑时露出的虎牙,眼底也泛起了笑意。 “对了,季牧跟我说,他想学做宫灯,让我跟你说好话呢!” 季槐序轻描淡写地回:“不用理他,他过两天就忘了。” 李莺时便不再多说,仰起头,“不过……他要是认真的,你会帮他吗?” “他要是认真的,不用我帮,自己就去做了。”季槐序看着她撸猫的手指,洁白,细长,如果戴上戒指,应该会很好看。 “叮叮叮……” 季槐序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是张东淮打来的,“槐序,有新发现,额……可能得耽误你跟莺时的约会时间了。” “我这就过去。”季槐序果断回复。 李莺时放开怀里的大王,起身:“怎么了?” “有新发现,我得过去一趟,你跟大王在这等一会儿,没问题吧?”季槐序跟她说着,已经换上了驼色冲锋衣。 “不用管我,你去忙。”李莺时对他摆摆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大王很聪明,围着她脚边蹭了几下,便重新对她喵喵叫起来,似乎是在求抱抱。 院子里阳光很好。 李莺时便搬了个凳子,抱着大王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程漾揉了揉鸡窝似的短发,穿着连帽衫和运动裤,踩着一双凉拖从角落的一间宿舍里走出来。 “哎呦!” 程漾和李莺时两人皆吓了一跳。 “师母,你咋在这呢,季老师呢?”程漾用还没睡醒的眼环顾四周。 李莺时道:“去现场了,说是有了新发现,你呢?怎么没去工作?” 程漾挠挠头,又打了个哈欠:“昨晚上给遗物做标注,做到凌晨零点呢,上午请假了。” 他说完,又补充道:“是帮季老师做标注!” 李莺时瞧着他欠揍的神态,便学着季槐序的语气,对他道:“季老师说,你们很乐意效劳。” 程漾大笑,并点头:“对,这是我们活该的!” 第128章 开棺锦鲤 仔细来看,程漾是个长得挺帅气的小伙子,只是因为不修边幅,看上去总有种邋遢感。 “你来这里多久了?”李莺时问。 程漾随意坐在院子的石桌上,“一年,这项目启动我就来了,本来打算去西安挖地铁的,后来冲着季老师面子来这了。” “西安挖地铁?” 程漾解释道:“古长安嘛,一动土准有墓,一条地铁挖下来,运气好能填一个市级博物馆呢!” “哎,师母,说到墓,我给你讲一故事!”他说这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你们考古的事情?”李莺时猜。 “聪明!” 程漾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是我们这群人刚来这项目的时候,大家都还没真正下地挖过土,尤其是女同学,都是因为胆子小不敢去古墓类项目,才来这里的。” “你们学考古的,也会害怕吗?”李莺时笑道,“不都是信奉唯物主义吗?” “嘿,才不是呢,其实我们也迷信!”程漾一拍大腿,“女同学普遍怕鬼。” 这跟季槐序说的完全不同。 “女孩子,又是刚接触,胆子小很正常的。”她道。 “所以,有一天,孙笑笑问了季老师一个问题。”程漾五官表情俱全,活像个说书人。 “什么问题?”李莺时好奇地问。 程漾故作神秘,小声道:“她竟然问季老师,墓里有鬼吗?” “那季老师怎么说?”李莺时觉得,季槐序大概会一脸恨铁不成钢。 程漾清了清嗓子,模仿季槐序高冷的语调:“有。” “啊?真的有吗?”李莺时诧异。 孙笑笑当时跟你表情差不多,于是她问季老师:“那墓里鬼多吗?” 李莺时抿唇,默默听程漾继续讲。 程漾忍住笑,按照季槐序的语调,一本正经地道:“墓越大,簋(gui)越多。” 他说完,翻身弯腰趴在石桌上,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莺时却愣在当场,“怎么可能,季槐序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在她的印象里,季槐序是个对学术极其认真的人,不会跟实习生开这种玩笑。 程漾捂着肚子,忍住笑声:“季老师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此簋非彼鬼,季老师说的簋,古代盛食物的器具,圆口,两耳,也是一种礼器,经常和鼎一起作为贵族墓中的陪葬品。” 李莺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程漾朝李莺时凑近两步,先是看看四周,再小声对她道:“师母,你知道为啥张处长喊季老师过去吗?” “不就是因为工作?” “当然不是!”程漾摇头,神秘兮兮的对她道:“季老师在我们考古圈里人送外号‘开棺锦里’,但凡是他开的棺挖的土方,那都能开出好东西!” 李莺时睁大眼睛:“他还有这功能呢?” “那可不,”程漾直起身躯,“谁说我们干考古的不迷信,其实我们最迷信了,这东西就一个字,玄!” 程漾跟李莺时聊了一会儿,暴露了自己的话痨本性,不能李莺时接话,他就自顾自的又继续说:“听说上一批被季老师带过的实习生,到现在开棺之前还都拜拜季老师呢!” “这么夸张?”李莺时余光一瞥,远远看到一抹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主要是吧,毕竟是掘先人的墓,掀祖宗的棺材板,要是祖宗怪罪起来,我们也好歹推个人出去应付不是!”程漾叉起腰,丝毫没有意识到后面走过来一个人。m “你们这帮实习生真坏,推季老师去顶锅啊!”李莺时笑着,调整了坐姿,准备看好戏。 “牺牲季老师一个,幸福千万……哎呦!” 程漾话没说完,耳朵被人拧了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谁啊,谁……季……季老师啊!呵呵呵……” “牺牲谁?”季槐序垂眸看着他,手上又用了三分力:“程漾,你小子是土挖少了吧?” “没没!牺牲我!下回我遇上师哥师姐开棺,一定让他们报我的名,坚决不报季老师您的大名!”程漾半侧着身躯,疼得直皱眉。 季槐序这才松开他,冷哼:“你们那点小伎俩都是我上学时候玩剩下的,少在你师母面前丢人现眼了!” 程漾规规矩矩的站直,捂着发红的耳朵,冲李莺时傻笑:“师母,你可是管管季老师吧,他平时就是这么对我们的,你可得小心点,他脾气差着呢!” “你小子……”季槐序脸色一沉,抬起脚踹他屁股,“去土方找周主任干活!” “好嘞!”程漾捂着屁股先跑一步,免挨了一脚。 瞧着他们相处的模式,李莺时捂着嘴笑起来,“话说,你也没比他们大几岁吧,怎么就这么老成,一点程漾身上的少年气都没有。” “他那是混子气。”季槐序并不赞同她的说法。 “你忙完了?”她问。 “嗯,项目有了新发现,我需要尽快确认建筑遗迹的类型,可能……”季槐序看向她,有些内疚。 李莺时便立即起身,笑着摇头:“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工作,我先回制衣厂,等你忙完再说。” 季槐序蹙起眉,拉住她的手:“你真的不会生气?” “当然!”她眉眼含笑,“这就是你的工作状态,我在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怪你没时间陪我,那当初我何必答应咱们在一起呢?” 季槐序舒一口气,释然地笑了。 ………… 她刚慢悠悠的走回制衣厂,宋卿的电话打了过来。 “莺时,你不知道,可真是气死我了,你说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啊,竟然有人抄袭咱们家的设计,还是照搬,一点没改动!” 电话里,宋卿气急败坏。 “你先别着急,卿卿,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李莺时脸色微沉,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卿深吸一口气,耐心对她解释:“是这样的,今天我在后台看到一个顾客咨询,她问莺时记是不是把衣服授权了出去,她见到别的店也有卖咱们汉服的,而且款式设计一模一样,我心下好奇,就问了顾客在哪看到的,她就给我发了一个链接,我点开一看,好家伙,连商品模特图都是照搬我们的,这可不就是赤裸裸的卖盗版吗?” 第129章 山寨汉服 李莺时拿着手机,消化了一会儿宋卿的消息,但还是陷入不可思议的震惊中。 “怎么会有这么低级的抄袭,他们不怕被告吗?” “就是说啊,更气人的是,这家盗版店的销量还不错,而且同款标价比咱们的便宜了不少。”宋卿愤愤不平。 李莺时坐在制衣厂的院子里,沉思了片刻,对她道:“这样吧,我下午就回上海,咱们去找师哥谈谈,看怎么维权。”仟仟尛哾 “你这就回来?”宋卿诧异道,“不多留两天,陪陪季老师吗?” 她苦笑:“人家比我还忙呢,我留下来倒是有些奇怪,还是先不打乱他的工作计划了。” “那也行,反正那边条件差,等他忙完工作回上海,你们也是邻居,不怕没时间相处。”宋卿道。 打完电话,李莺时跟靳老板交代了制衣厂后续整改细节,便收拾了东西,匆匆去高铁站了。 是夜。 朗月高悬,星繁天广。 季槐序脱下沾了一身灰尘的冲锋衣,才打开手机,看到李莺时下午发来的消息:【公司临时有事,我先走了,上海见。】 他身躯微微弯下,坐在椅子上,眸色也跟着逐渐暗淡下来,目光始终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在极为安静的空间里,浅浅的叹了一口气。 季槐序觉得,曾经的他,太自负了。 在遇到李莺时之前,他觉得投身田野考古并不会为他的生活带来任何影响,他依旧可以在假期跟朋友、家人相聚,甚至有足够的时间享受自己独处的时光。 可此刻,他竟然有那么一瞬的念头,想立刻就回到上海。 但这种想法只有一瞬,很快他便恢复了理智。 他便又摇头嗤笑起来,意识到自己此刻跟众多陷入爱情的人并无二致。 ………… 百荣律师事务所。 李莺时和宋卿来的时候,陈识正在接待一位大客户,所以她们在接待室等了好一会儿。 “刚才去接待了一个金融案件,有些繁琐,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抱歉!” 陈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深蓝色领带上金色的领带夹被灯光照出耀眼的光芒,专业又干练。 李莺时起身,“没关系,我们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 宋卿道:“是不着急,就是心里窝火!” 陈识领着她们去自己办公室,“你们先大致跟我说一下情况,剩余的我这边来处理。” 依旧是宋卿,复述了盗版汉服的基本情况,并且把线上链接和图片的证据都发给了陈识。 “你得帮我们狠狠地告对方,让他们知道,盗版的代价!”宋卿强调。 陈识低着头,用平板电脑看宋卿发来的证据,面上没露出多余的表情:“我会尽力。” 没人说话,办公室就变得格外安静。 李莺时看着陈识逐渐皱起的眉,也跟着不安起来:“师哥,是……有什么难处吗?” 陈识把平板放在办公桌上,抬头问:“你们的这些汉服设计,有没有申请过设计专利?” “有!”宋卿立即道,“我有在平台提供的网站申报过原创保护的,而且交了存证金!” 李莺时也跟着点头:“对,我们每一套设计都做了原创申报。” 陈识跟她们确认:“所以,是没有原创设计专利的证书,对么?” 宋卿不解:“要什么证书?在平台上申报原创保护,不能作为有力证据吗?” 陈识没有否认:“当然算是有力证据,但那是平台提供的,并不具备法律意义上的专利保护。” “什么意思?我们能告赢吗?”李莺时更疑惑了。 “能,这是肯定的。”陈识给出了肯定答案,然后又话锋一转,“但向来服装界盗版、抄袭维权成本高,这场官司打下来,我估计不会得到你们预期的赔偿。” “怪不得盗版的人如此猖狂,根本原因就是犯罪成本低呗!”宋卿瞬间沮丧起来。 李莺时捏起拳头,对陈识坚定地道:“就算最后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我们也要告,如果大家都因为麻烦就选择放弃维权,以后就会滋生更多盗版汉服,扰乱市场秩序!” “有道理!”宋卿也支持她的看法,“再说,除了原创设计专利,我们证据俱全,而且对方销量不低,我就不信他们最后能全身而退!” “好,维权官司我会尽量打,你们平常心对待,毕竟以后莺时记这个品牌知名度越来越高,会有源源不断的版权纠纷,我建议你们还是把设计都申请原创专利保护,为长远考虑,方便维权。”陈识道。 其实这话,陈识在李莺时创业之初就建议过,那时候她不是不想,而是缺钱。 “好,我们回去就把所有款式的设计都整理一下,开始做专利申请。”李莺时点头。 现在,她们的品牌已经逐渐走上正轨,她也不能再在这种细节上出错。 她们刚出了百荣律师事务所的大楼,宋卿就接到了陈此霄的电话。 “怎么了?”宋卿问。 “啊?不会吧?”宋卿不知道听了什么,目光转向李莺时。 李莺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真的!真是苍天有眼啊!”宋卿挂了电话,拉着李莺时道,“走,去找陈此霄!” 李莺时下意识拒绝:“我去做什么?你俩约会,干嘛带上我啊!” “不约会,去派出所呢!”宋卿边说,已经开始招手打出租车。 李莺时就更诧异了:“去派出所干什么?” “我跟你说,可是离了大谱了,还记得去年骗你钱的那个骗子不?”宋卿看向她。 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李莺时还真原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哦,那个汉服培训机构,骗了我两万块钱那个?” “对!”宋卿开心地跳起来,“那骗子被逮到了!这会儿就在陈此霄他们派出所里蹲着呢!” 李莺时也跟着开心的跳起来:“那……也就是说,我被骗的钱能要回来了?” “大概率是能,小陈警官让你去对质呢!”宋卿拉着她朝已经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走去。 李莺时便开始好奇:“话说,我都以为这辈子都要不回这钱了呢?这骗子是怎么被逮到的啊?” 第130章 浑身过敏 说起这个,宋卿下意识拉紧鼻梁上的口罩,“说是因为疫情查得严,嫌犯在超市扫码买东西的时候,公安系统追踪到的。” “啊?”李莺时也很诧异,“那这确实是太离谱了!” 前面开车的公交车司机主动搭话:“嘿,这算什么啊,前几天我还在新闻上看到因为疫情到处需要扫码,躲十来年的在逃罪犯实在受不了,自己投案了呢!” ………… 警察局。 陈此霄已经站在警局门口等她们了。 “快进去吧,嫌犯基本已经招供了,就差你确认了。”他对李莺时道。 让李莺时出乎意料的是,骗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身材娇小,肤色白皙,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文文弱弱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网络诈骗犯。 警方只让她确认了被诈骗的金额,并且再一次录了口供,并没有让她与那个女孩进行实质性的接触。 “我们这边会尽快帮你追讨被骗的钱,你留一个收款账号,到时候让她打钱给你。”陈此霄忙碌完流程,对她道。 李莺时立即报了自己电话,并询问:“她还骗了别人的钱吗?” 陈此霄点头,“嗯,惯犯,学编程代码的,通过海外账户中转。” “黑客啊?”宋卿捂着嘴巴,小声道。 “也算不上,但精通互联网手段和技巧,如果能走正道,以后肯定也是个互联网界的人才。”陈此霄摇摇头,表示遗憾。 李莺时听着他们的对话,若有所思。 宋卿要等陈此霄下班,李莺时就自己离开了警察局。 到家后,她打开尘封已久的电视,正是新闻联播时段。 主持人正在播报:【虽然受到疫情冲击,各行各业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但我国互联网企业正处于高速发展期,对建设智慧城市、智慧政府……】 过分发散的情绪忽然收回,李莺时把目光从手机移到电视屏幕上,好似突然被打通的任督二脉,终于捕捉回了在警察局时她骤现的想法:市面上流通了大量的山寨汉服,想要区分,就必须给正品做防伪,以现在的科技手段,做防伪溯源,应该没有难度。qqxsnew 说干就干,她第二天就去众创空间找了刘英路,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英路听完,笑道:“这很简单,咱们楼里也孵化有做软件开发的科技类公司,我给你推荐一家,具体需求,你们双方可以坐下来聊聊。” “那真是太好了,那费用方面……”她对软件开发不了解,如果费用太贵,她拿不出不说,宋卿也不会同意的。 “这个你放心,溯源二维码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技术,费用不会太高,而且我们平台会给企业提供创业券,能帮你承担一部分。”刘英路耐心跟她解释。 “创业券?你们帮企业报销吗?”她心里生出了更大的疑惑,众创空间不仅办公环境好,租金低,还有创业服务,又给补贴,他们拿什么赚钱? 刘英路看得出她心中疑惑,“李总可能不了解创业市场,近五年政府都很支持创新创业发展,也给了我们这些孵化平台很大的支持,只要我们能切实帮助到企业,这些政策,我们都会帮创业公司去申请。” “原来是这样,如果不是我们来这里办公,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政府在创新创业上还做了这么多扶持。”李莺时感慨。 “其实很多创业者只对自身所在的领域精通,如果他们愿意潜下心了解了解咱们政府当下对‘双创’的扶持政策,他们会少走很多弯路。”刘英路作为自身孵化器工作者,同样深有感触。 刘英路的话,让李莺时打开了新的思路。 创业路上,靠蛮干可能会事倍功半,山寨汉服这件事让她陷入了深刻的反思。 回到办公室,宋卿正在整理店铺的汉服设计,“莺时,这次咱们坚决不能妥协,一定要告到那个盗版店铺倾家荡产!” 李莺时扭头,灵机一动:“卿卿,咱们楼里应该也有做代理申请专利的公司吧?如果价格公道,咱们也可以把这项工作交出去做,我们省下来时间做别的事,岂不是更好?” “有道理!”宋卿拔掉电脑里的u盘,“我这就去找英路说,让她给引荐一家!” 正当她们以为一切进展很顺利的时候,微博上爆出了一条圈内热搜。 有一名叫【豆豆兜儿】的网友发微博爆料莺时记的汉服有问题。 豆豆兜儿:【刚拿到莺时记家的走秀款宋制套装《暖入屠苏》,只试穿十分钟,浑身过敏起红斑,服装拆封就一股刺鼻的味道,这就是被程十鸢吹上天的汉服店吗?很难怀疑她没有收钱!】 文字下搭配了她试穿衣服和双手、双腿、脖子上长满红斑的照片。 一言激起千层浪。 汉服圈的网友瞬间分成两个派别,一类是诋毁,一类是夸赞,总之莺时记再一次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而李莺时的微博账号【莺时记】瞬间跳出成百上千的私信、艾特提示,整体来看,谩骂居多。 【这就是卖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吗?质量且不说,穿个衣服弄成这副鬼样子,这是直接报警的程度了!】 【这种汉服店也太没良心了吧?听说掌柜当初也是被别家汉服店坑过,才决定自己创业做汉服品牌的,没想到最后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莺时记是一家靠营销火起来的品牌吧,不是卖情怀就是秀恩爱,这下翻车了吧?之前那些不会都是剧本吧?】 这一次,李莺时和宋卿都十分平和的看完了网友的这些评价。 确实是上热搜多了,已经没什么新鲜感了。 “这帮网民,可是真会整活儿啊!”宋卿心累仰头。 李莺时放下手机,换着手臂思索了一会儿,跟宋卿商量:“卿卿,要不咱们把这套衣服召回吧?” 宋卿眼睛亮起,笑得狡黠:“好主意!我倒是要看看这套汉服有什么神奇的,竟然能让人穿十分钟就过敏!” 第131章 机构鉴定 她们虽然都只草草看了买家发的那张图,却在心底十分清楚,照片里那套宋制汉服根本不是经由莺时记卖出的走秀款《暖入屠苏》。 无论是从版型、面料、印花和绣花细节,一眼假。 当然,是对开发这套汉服的人而言,对于买家来说,可能但从配色和绣花上,看不出太大区别。 李莺时用莺时记的微博账号发布了一条消息,并艾特了“豆豆兜儿”:【很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们官方会召回您购买的这套汉服拿去专业机构鉴定,帮您找出过敏原,为您的健康负责。】 见莺时记发微博,网友们便一窝蜂地涌过来,开始在这条消息下争论不休。 喋喋不休的提示音让她不胜其扰,先给手机调了静音,在想关掉app之前,她无意间看到了“古往今来”刚发了微博。 似乎是有段时间没给他留言了。仟千仦哾 李莺时把他当树洞,此刻,她正需要宣泄情绪。 她没多想,就给“古往今来”私信了消息:【互联网所建立的信任,真的一文不值。】 她接着又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清净,专业得让旁人都无法辩驳,也让人信任得从不质疑。】 发完这些,她就推出了app。 不一会儿,季槐序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网上的消息了,那套衣服是假的吧?”视频接通,他就直接问。 “你怎么知道?”李莺时心底有了一丝安慰,还是有人能辨别出真假的嘛! 但季槐序的下一句,又把她打回了原形:“我相信你,不会允许这样品质的衣服流入市场。” 李莺时拉拢下脸,沮丧道:“虽然你说得很对……但我还是很失望……你难道没有仔细看照片吗?那套衣服的版型和绣花跟我们官方售卖的差别很大!” “哦?我并没有点开那张照片看,觉得没必要。”季槐序瞧着她失落的模样,故意逗她,“万一真是你们卖出去的衣服呢?” “不可能!” 李莺时很肯定的回。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烦恼的呢?该担忧的是那个卖山寨汉服的人吧?一旦你拿到这山寨汉服,移交给检测机构,那家山寨店铺可能要就此承担高额的赔偿金了。”季槐序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连嘴唇都只是微动,却能抑扬顿挫地把每一个字,每句话的情绪表达到位,让人忍不住想仔细倾听。 短短几句话,李莺时就平复了情绪。 她露出笑容:“你这通视频电话打得可真及时!” 男人淡笑,“你说的,‘遵此苦旅,以达繁星’,经历这些,不是真正常么?” 李莺时俯首凑近手机镜头,忽然盯着他:“季老师,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工作吗?而且你也不常上微博吧?怎么知道我这边的事儿了?” 季槐序抿了抿唇角,很淡定地回:“程漾告诉我的。” 程漾那种性子,出工一整天,有半天在划水,很合理。 不远处正挖土的程漾,不由得打了个喷嚏,由于嘴巴张太大,吃了一口土星子。 “啊呸!是不是谁咒我了啊!” 季槐序面带微笑,看着镜头里的李莺时:“阴转晴了就好。” “也对!我这就去找陈识师哥一趟,本来就发愁告不垮那家山寨汉服店,现在好了,证据送上门来了!”李莺时匆匆挂了视频电话。 “不是,你找陈识……我也能……” 季槐序的话没说完,视频已经被无情的挂掉了。 此刻,他的心情,晴转阴了。 “程漾,把这道沟拓宽五厘米!” “什么?不是刚拓……”程漾扶着腰看到季槐序的表情,瞬间闭嘴,乖乖跑过来挖土。 ………… 那个网名叫【豆豆兜儿】的买家确实还没发现自己买到了山寨汉服,很硬气地把买来的那套宋制汉服打包寄给到了李莺时公司。 按照陈识的交代,李莺时和宋卿在去取快递的路上就全程录了视频,并且邀请了检测机构的人陪同,直接把未拆封的包裹移交给了检测人员,全程长镜头,无剪辑。 她把视频公布到了莺时记的账号内:【从取包裹到移交检测人员,全程视频无剪辑,等公布完权威机构的检测结果,我们将直播此事件处理结果。】 网民的本质是爱吃瓜。 三天后,检测机构出具了权威报告,经过检测,这套汉服使用的面料全部是化学纤维,且着色剂使用超标,不过更令人震惊的是,专业人员在这套衣服的表层检测到了老鼠毛,也就是说这套汉服存放仓库里可能有老鼠。 结果令人咋舌。 莺时记也公布了解决方案:【经过我们比对,这款诱发消费者全身过敏的宋制汉服并非由莺时记官方售卖,而是山寨汉服,网友@豆豆兜儿至今也未提供在本品牌唯一官方渠道的购买凭证。关于《暖入屠苏》真假鉴定,详情移步下午三点莺时记的直播间,我们不见不散。】 在直播前两个小时,莺时记的微博账号收到了一个神秘账号的私信。 之所以神秘,是因为这个账号点进去什么消息都没有,是在一个小时内注册的新账号,网络昵称很随意的取了“一二三123”,连头像都是一片空白。 一二三123:【不继续追责,我给你打十万块钱。】 李莺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就是那家山寨店铺。 她拉住宋卿,两个人商量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激怒他:【才十万?那不行,给我们打二十万好了。】 一二三123:【别太过分了!你们家的汉服,销量也没那么好!】 宋卿看了消息,立即猜测:“看来他还山寨了别家品牌的汉服?” 李莺时瞬间会意,并回复;【那谁家卖得好?就算我们不追究,别家早晚也会追究的!】 一二三123:【我赚够了钱,店一注销,你们很难找到我。】 李莺时实在忍不住,“真有不要脸的人!” 第132章 山正之分 宋卿拉住她手臂,“先探探他到底用山寨汉服赚了多少钱,说不定对咱们起诉有利。” “对,还得让他自己承认,这个账号跟那个山寨店铺幕后是同一个人。”李莺时说着,已经按捺住心头的气愤,开始转变语气。 她问:【你说你愿意给我们十万做补偿?】 一二三123很快回:【对,提供账户,我就能给你们打钱,但你们要保证之后不再追究任何责任。】 李莺时:【那我怎么才能确定你不是骗我,想躲过现在的舆论,等风头过了,你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抄袭我们正品汉服!】 一二三123:【莺时记销量好的也就走秀那两三款吧?还没汉唐之风、宴山月、慕聘婷这几家的衣服卖得好,不信你去我店里看看月销量,大不了我以后不抄你们家就是了!】 看到这段回复,李莺时和宋卿相视一笑:“这下能对上了吧?” 见她迟迟不回复,一二三123又发了一段消息:【而且我也不止一家店,干我们这行的,都是狡兔三窟,你何苦跟我较真呢,咱们各自发财,多好啊!】 李莺时看到这,立即回:【其他店叫什么名字,我看到底是哪家汉服,连盗版卖得都那么好!】 一二三123似乎在聊天中放松了警惕,很快给李莺时发了两张截图,一家店叫“汉服汇”,另一家叫“汉服品牌授权官方店”。 宋卿看了这两个店铺名,不禁咬牙:“这家伙可是真敢取名啊!”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吧?”李莺时看向她,“接下来该是他吐血的时候了。” 一二三123有些着急,催促道:【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 李莺时拿着手机,编辑了一段话:【我们以上聊天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我维权的呈堂证供,请你做好被起诉的准备吧!】 一二三123看完她发的消息,沉默了大概两分钟,【你敢诈我?】 宋卿拉住她,“不用回了,让他抓心挠肝去吧!这是他应得的!” ………… 下午三点,莺时记直播间。 由于先前的热度与粉丝的关注,她们的直播间比往常热闹很多。 有很多不是汉服圈子的网友,因为之前看到了买家全身过敏的新闻,也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进了直播间。 李莺时和宋卿特地穿上了那条《暖入屠苏》的宋制套装,并还原了霓裳之会走秀的妆发。 仍是按照往常的流程,宋卿先开口跟大家打招呼:“宝子们,大家好!欢迎来到莺时记直播间,我是主播卿卿!” 李莺时随即跟上:“我是主播莺时!” 宋卿原地转了一圈,展示身上的汉服:“大家看到了,我们身上现在穿的就是在霓裳之会走秀上春款宋制套装《暖入屠苏》。” 李莺时则直接开门见山:“知道大家来直播间都是想了解网上山寨汉服真相的,那我们就废话不多说,直接把从买家豆豆兜儿那里召回的这套汉服拿出来,跟我们身上这套做对比,正平、山寨,一目了然。” 随即,宋卿拿出了从检测机构送来的那套山寨汉服。 汉服被穿在塑料模特身上,宋卿则站在一侧,两者形成对比。 眼尖的人已经看出了些许差别,在评论区里发表言论:【颜色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李莺时充当解说,“有眼尖的朋友已经看出来了,我们正品的配色选择的是鹅黄色,并且布料降低了饱和度,穿身上不会压肤色,再看山寨款,颜色是直黄,饱和度高,人如果穿上会衬得肤色很黑亮度。” “当然,只看颜色,还是不够直观,那咱们再来看印花。”李莺时随手拿了一支铅笔,指着宋卿裙摆上的印花道:“这条宋制百迭裙上的印花是以春日元素构成的一幅画,下面是散落的樱花、桃花、中间是柳条、再往上则是燕子和孩童手中的风筝,反观山寨款,对方大约只简单地描述了我们商品图中的元素,但元素的摆放位置杂乱无章,根本构不成春日画卷。” 然后,李莺时指出了更致命的一点:“大家在来看对襟长衫上的绣花,我们现在已经改进了绣花技术,所有绣花都是仿苏绣,跟山寨款的绣花走线方向完全不同,当然在绣线的材质上也差别很大。” 宋卿拿着手机,切近镜头,方便大家近距离观看。 镜头下,很轻易地看到,这套汉服之间,除了颜色、印花、绣花之间的差距,连布料材质也被对比得一清二楚。 看到这里,基本可以认定塑料模特上的汉服是山寨了。 评论区里有人开始说:【买了山寨汉服找正主维权,可真是离大谱啊!】 还有人说:【那个叫豆豆兜儿的是故意碰瓷吧,她自己肯定知道自己买的是假货啊!】 李莺时低头看了看大家的言论,急忙劝说:“大家先不要生气,稍后我们会联系豆豆兜儿,也许她不知情,只是一个受害者,咱们不要攻击她。” 宋卿也跟着上前搭话:“对,我们莺时记并没有那么出名,她不知道也实属正常,或许人家是第一次想了解汉服,穿汉服走上街头,如果是我遇到这样不好的体验,肯定这辈子都有阴影了,豆豆兜儿和我们品牌都是受害方,该被法律惩罚的是这个售卖山寨汉服的店铺!”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这家山寨汉服的事情,在这里说出来,就是想让各位汉服爱好者避雷,擦亮眼睛!” 李莺时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准直播手机的镜头。 “就在直播前的几个两个小时,对方以昵称为‘一二三123’的微博账号私信了我,并提出我们不追究这件事,给我们十万块钱补偿的方案,在聊天期间,他透漏了自己还有另外两家山寨店,分别叫‘汉服汇’和‘汉服品牌授权官方店’,而且还抄袭了汉唐之风、宴山月、慕聘婷等好几家原创汉服品牌。” qqxsnew 第133章 防伪技术 她这段话说完,就激起了网友疯狂的讨论。 评论区的消息越跳越快。 【山寨汉服这么猖狂吗?】 【给十万赔偿,不少啊!那他得整多少钱啊!】 【不会吧,我好像也在这个什么授权店买过汉服!天呐,我也买到山寨了货了!】 【那么多人买山寨,肯定是山寨便宜呗!】 李莺时大致看了众人的讨论,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其实,买到山寨汉服并不是买家的错,可能她们中很多人对汉服不了解,或许根本不知道有汉服原创品牌这个概念,但就像这套山寨汉服,通过权威机构检测,布料不仅含有超标的染色剂,还有细微的老鼠毛发,可想而知对方的仓库环境有多不卫生,可能我们原创汉服售价稍微高一些,但我们品质过硬,穿在身上也放心,对不对?” 留言区有人回应:【就是啊,一分价钱一分货!】 更有人评论:【吐了!老鼠啊,疾病培养皿!山寨店太无下限了,仓库卫生肯定惨不忍睹!】 宋卿凑过来,拿出了商品图和售价:“其实呢,我们正品汉服售价也不贵的,就像这套明制套装,全套售价才399,上衣是交领短衫,下裙是仿孔府花鸟马面裙,更重要的是,我们这里的绣花全部都是我国濒临灭绝的动植物,很有现代公益价值,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有人认出了这套汉服:【这是莺时在走秀上那套哇!还有很出圈的金钗图!】 更有人诧异:【原来这套衣服这么便宜啊,本来以为走秀款会七八百呢!】 宋卿瞧着风向,适时的从电脑上点了链接,对着镜头道:“购买链接已经上架了哦,为了庆祝我们莺时记沉冤昭雪,今天购买的减满三百减三十,优惠券我也上了,大家领券后再购买哦!” 李莺时憋住笑,在桌子底下戳宋卿,心道:小财迷果然不放过每一个赚钱的机会! 但确实销售效果很好,还有人让宋卿上了别的款式链接。 到最后,李莺时也提到了她们要做溯源二维码的事:“经过这件事,我们已经联系了软件开发团队,以后从我们店里卖出去的每一套衣服都有防伪二维码,买家收到货后可以扫码查验真伪,而且每扫一次,买家手机都会显示这次及之前的扫码时间和地点。” “如果想转卖汉服,这个二维码也能作为购买正版的依据,我是不是很机智呀!”宋卿补充道。 其实产品溯源技术已经成熟,但鲜少有人把这种手段用在汉服上,因为既花钱又费力,很多品牌也就放弃了。 下了直播,李莺时把手中的资料全部打包发给了宋卿,并交代她:“你把这些资料给陈识师哥送去吧,这肯定有助于咱们的维权起诉。” 宋卿下意识看她:“你不去?” 李莺时低头收拾直播间桌子上的器材,“我还有事儿呢,一会儿约了那个软件开发的团队,聊防伪二维码呢!” “不是吧?”宋卿凑到她身边,弯腰瞧着她:“你不会是在躲着陈律吧?” “哪有!”李莺时否认,但她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 “那就是有!”宋卿早把她摸得透透的,“上次见面不是挺自然的,我看人家陈律也没有在意啊?” 李莺时挠挠头,支支吾吾:“就是……哎呀,季老师嘛……” 宋卿扶着腰大笑起来:“原来季老师还是个醋坛子呢!” 李莺时提醒她:“下回见到他,可不敢在他跟前说,他还死要面子呢!” 宋卿傲娇的扬眉:“我就说!谁叫他放着美娇娘不要,天天探方里吃土呢!” “那是他的工作嘛,我觉得两个人各自有自己努力的方向,喜欢的事业,也挺好的!”李莺时收拾好桌子,开始帮宋卿卸头上的发饰。 “合着你们恋爱是柏拉图式呗,真高尚,我等俗人还真享受不起!”宋卿嘴巴不饶人。 “你呀,早晚有人治得了你这张嘴!”说着,把她推去更衣室,“赶紧换了衣服就去百荣律师事务所,不能耽搁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约了做软件的人,你先忙去吧!”宋卿反向催她。 共享会议室里。 跟李莺时来对接的是刘英路推荐来的一家软件公司,来的人大概是公司的项目经理,先做了自我介绍:“你好,云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高承峻。” 李莺时简单介绍了自己公司的业务,并说出了诉求。 高承峻很专业的帮她解答了一些疑问,并道:“关于防伪技术,这些对我们公司来说是一项比较简单的开发,稍后我会列一份项目需求表,只要李总这边明确需求,我们程序员就能很快做出来。” 李莺时松一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确实有些着急,系统能越快出来越好。” “甲方确认需求后,十个工作日内即可完成初版,然后邀请李总进行内测,如果没有需求修改,就能投入使用了。”高承峻把开发时长也很准确地告诉了她。 “那好,我等你们的需求确认表。”李莺时点头。 高承峻已经起身,“放心,我们从不拖延,今天下班前一定给到您!” 李莺时也就跟着站了起来,“好!” “既然都谈妥了,李总,我就先回公司跟程序员开会商讨了!”高承峻对她礼貌颔首后,就率先出了会议室。 整个沟通过程,大概不到半个小时。 有些太过顺利,反而让李莺时有些不安了。 直到她推门走出会议室,看到高承峻握着拳头做出一个“yes!”的姿势…… “高经理,你……没事吧?”她说完,就后悔了,应该假装没看到才对。 高承峻打死也没想到刚才那么不沉稳的一幕被李莺时看到,瞬间惊慌失措起来,一边摇头,一边跑走:“没……没事!李总,我先走了!” “哎……” 李莺时愣了一会儿,然后“噗嗤”笑出了声儿:“原来是假装很沉稳啊,不过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 第134章 汉服婚服 后来,李莺时还是从刘英路口中得知,原来高承峻是莺时记家的粉丝,他还会经常看她们的直播。 “听说他还买过你家汉服呢!”刘英路调侃地道。 “是唐缺胯袍那套吧?”因为莺时记只出了这一款男生能穿的汉服,属于男女同款。 “应该是,我那天见他朋友圈发过,确实是个唐制汉服。”刘英路仔细回想。 李莺时听到这,有些意外,“原来男孩子对汉服的热情也很高吗?” “爱好不分性别嘛,你们没有考虑多出些男款汉服吗?”刘英路看过她们的设计,基本都是针对女性消费者。 “我可能需要跟卿卿讨论讨论,再做个受众分析,如果男性消费者变多,我们当然可以多出一些男款汉服。” 经过大半年的市场洗礼,李莺时变得沉稳了许多。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宋卿,宋卿则持有不同意见:“开发一套新款汉服的成本大约在2000元左右,咱们的直播间现在人气正盛,我倒是觉得可以尝试,因为我们现在已经有试错的能力了。” “话是如此,但我觉得咱们还是谨慎一点,做一做市场调研吧?”李莺时说着,抬起手指,有了想法,“咱们就在直播间做调研,如何?” “好主意!”宋卿很是赞同,“调研最难的就是找到精准受众,而且让这些受众配合我们的问卷调研,咱们的直播间确实是个好地方,我们明天就搞!” 李莺时安静思考了一会儿,又提出了新的想法:“其实,咱们可以换个问法,问问大家都想要什么形制的汉服,不分性别,这样可能对我们以后出新款也有帮助。” “多问个问题的事儿,可以!” 豆豆兜儿也在微博上发表了道歉信,并且表明自己并不知道买到的是山寨汉服,也删除了对莺时记控诉的那条微博。 同时,莺时记回应了这条消息,表明会帮助豆豆兜儿对山寨汉服店维权,以保障她身为消费者的权益,同时随时公布起诉山寨汉服店的进展。 第一批收到走秀款的买家也纷纷晒出了自己的“买家秀”。 这两天,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一直在增加,莺时记的口碑也在不断飙升,同时也形成了良性循环,吸引了一批品牌粉丝。 李莺时对着电脑,一点点整理直播留言,有些意外之喜。 宋卿见她坐在办公位上一上午都没抬头,端着水杯走过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卿卿,你觉不觉得咱们做汉服忽略了另外一个市场?”李莺时看着粉丝留言反馈,指给她看,“你看,有好几个粉丝留言说,她很快要结婚了,想办一场中式婚礼,又担忧买不到好看的汉服婚服,迟迟不敢下手,希望我们也出一些婚服设计。” 宋卿立即在网上搜索了汉服婚服,有些汉服品牌已经开始出了,不过很多是定制款和预收款,标价都在2000-5000不等,更贵还有过万的。 “这确实是个方向,而且汉服婚服必然是男女两套,这样的销售模式,对商家很有利。”宋卿也很感兴趣。 “不过,从留言来看,咱们确实有大约10%左右的男粉丝,他们也很希望我们能多出一些男款汉服。”李莺时拉了表格,做了简单的数据统计分析。 宋卿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既然如此,咱们找祁风开会,开始讨论设计灵感吧?我觉得这两个市场,咱们可以同时尝试。” “好,也有几天没跟祁风联系了,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李莺时道。 祁风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她第一次长时间呆在像洛阳这样的中原古城。 洛阳的老街老城,大唐的雍容华贵,给了她不少新的设计灵感。 或许是心有灵犀,她刚好也想把自己这些天的想法分享给李莺时和宋卿。 “在梁师傅这里学了不少技能,而且洛阳城的大唐味儿很浓,连路灯上都有牡丹,很有意思!”祁风此刻正坐在梁师傅的店面里。 宋卿是个急性子,直接开门见山的对祁风道:“祁风,我们想设计男款汉服,还有汉服婚服,你有想法没?” 祁风眼睛亮起,眉宇间也肉眼可见的舒展,凑近镜头:“哎,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些?” “真的?那太好了!”宋卿兴奋道。 祁风表示:“这些天,我在梁师傅店里帮忙,他做的秀禾很走俏,再加上梁师傅手艺好,朋友推荐朋友,他手里的订单,都排到年底去了!” “婚庆市场确实很有前景,那你有什么创作灵感吗?”李莺时询问。 祁风大约是最近深受唐朝文化影响,“我觉得可以设计一款唐制婚服,结婚嘛,就要雍容大气,富贵喜庆,而且红色的唐制襦裙很漂亮,咱们之前出的那款销量不就挺好。” “还有别的选项吗?我觉得咱们可以多一些思路。”李莺时也觉得唐制很好,但唐制的男款圆领袍一般是窄袖,用于婚礼显得不够大气。 “明制呢?之前看过有段话怎么说来着,凡我大明女子,皆可穿皇室婚服……”祁风拍拍脑门,怎么也想不出下面的话了。 “我大明女子无论贫穷富贱,嫁为人妇时皆可穿皇室服装,凤冠霞帔。”李莺时帮她补充。 “啊对对对!就是这段话!但从这句话来听,婚礼时的喜庆热闹、雍容华贵之气就有了!”祁风点头。 “皇室婚服,凤冠霞帔,那确实很雍容华贵了,咱们要是想做,估计还得仔细研究下明制婚服的款式和细节。”宋卿撑着下巴,忽然明白为什么市面上的汉服婚服售价这么贵了。 “既然做就做到最好,”李莺时对祁风道,“祁风,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明制婚服,很显然从历史的角度分析,明朝女子既然可穿皇室婚服,那在这一时期,明朝的婚服设计也应该发展更为成熟。” 宋卿点头:“对,咱们在后期宣传上也更有卖点一些!” 第135章 男款模特 祁风被她们说动了,“你们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就咱们店里的形制比例而言,宋明的汉服确实不多。” “说到这里,差点忘了,咱们可以尝试做男款汉服吗?比如宋制圆领袍,明制道袍?”李莺时问。 祁风点头:“当然可以!虽然汉服的男性受众没有女性多,但总归是有的,我有看你们的直播,倒是可以尝试推出一两套男款汉服!” “既然这样,咱们几个有了灵感就立即沟通,我希望咱们出品的新款,永远有一些出其不意的小心思,让粉丝也感受到我们的诚意。”李莺时道。 “放心!”祁风比了“ok”的收拾,“我早就手痒想画设计稿啦!” 挂了视频会议,宋卿有些感慨,“莺时,我们要变得更强大才行,不能想出一两套新款就这样畏首畏尾,那怎么行!” 李莺时宽慰她:“一步一步来吧,咱们现在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总归是不用为出货的资金发愁了!” 宋卿点头:“也对,但你知道吗?那些国际大牌出新款都是一批一批的上,咱们什么时候才能一个春款上新就能占满整个t台秀就好了!” 李莺时摇摇头,笑她:“你野心倒是不小,但也得看看咱们如今这市场环境啊,疫情当下,我们活下去更重要!” 听此,宋卿就更郁闷了,“这该死的疫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一个月后。 经过她们三人的努力,成功推出了一套明制汉服婚服和一套男款宋制圆领袍。 祁风还额外设计了一款明制飞鱼服,只暂时出了设计稿。 “祁风真是厉害了,这个创意,我能吹一辈子!”宋卿看着寄过来的明制婚服,围着塑料模特转了两圈,很是满意。 “确实很有创意,这套衣服叫《连理》,她就真的在男女款的衣摆处设计了树枝的造型,两人站在一起时,便是连理枝的形状,分开又单独成树,很有寓意。”李莺时边说,边把衣摆伸展开,将男女款式连在一起,连理枝的形状立显。 宋卿则已经开始核算这套婚服的大货成本,手里拿着小本本,开始一项一项的记:“提花布料、仿苏绣绣花、女款的凤冠霞帔、男款的腰带……” 她算到最后,发现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于是,宋卿开始发愁:“这一套下来,成本也太高了吧?” 李莺时也一样担忧,“确实,咱们这套下来,除了创意比别家品牌多了点优势,在价格上完全不占优势。” “或许消费者就吃这个创意呢?”宋卿开始有了侥幸心理。 而且,她们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没有退缩的道理,只能一往无前:“先拍模特图,然后上架看看吧,样衣已经出来了,我们能预估市场,但市场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也是!”宋卿把目光转向另外一套宋制圆领袍,“这套衣服倒是比较基础一些,白色圆领袍,胸前的绣花比设计稿上还要淡雅一些,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莺时回答:“叫《兰华》,绣花图案是一株兰花,象征君子。” 宋卿伸手摸了一下布料,点头:“这款布料选得很好,挺括不容易褶皱,穿在身上应该很显版型。”仟仟尛哾 “对,而且光线下有莹莹光泽,很有质感。” 李莺时说到这,才想起一个令人头大的事情,“卿卿,我们可能忘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什么?”宋卿正在低头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她。 “我们没有男模特啊!” 一提起模特,她就想起当初被坑的经历,对找模特这件事有很大阴影。 一直以来,莺时记的女装都是她出境担当模特,可眼下有婚服,必须要男模特才行。 宋卿挑眉:“我们小陈警官不行吗?” 李莺时倒是没往这一处想,宋卿这么一提,她疑惑地问:“他的职业……可以吗?” 这也把宋卿给问住了,她愣了半响:“也是啊!这个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就打电话问问他!” 说着,宋卿就拨通了陈此霄的电话。 没有一分钟,宋卿就拉拢着挂了电话,看向她,摇头:“不行……” 警察不可以兼职。 李莺时拍拍她肩膀,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我去找刘英路问问,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靠谱的资源。” 宋卿点头:“对,这次坚决不能被坑了!” 可她们到了刘英路那里,倒是把她也难住了。 刘英路难得拧起了眉心:“我暂时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不过……”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通讯录,再抬头看着她们,大约是不想让她们失望,就继续道:“我先问问我身边的朋友,应该是能找到相关机构的!” “那真是太好了!”宋卿松一口气。 刘英路没敢把话说满,“你们也可以自己先找找,我这边毕竟不是一手资源,怕介绍过来,不是那么靠谱。” “好的,但还是先谢谢你了,不用勉强的!”李莺时适时地拉住宋卿的手腕,礼貌地说着。 回去的路上,李莺时才提醒宋卿:“英路也不是事事通,咱们也不能太难为她了。” “她好歹还有朋友能问问,咱们怎么就……” 宋卿话说到这忽然停了,看向李莺时:“对啊!咱们也有圈子里的朋友啊,咱们找不到本地男模特,可以找那谁啊!” “爱笑小橙子!” 两个人异口同声。 隐约记得,上次霓裳之会的走秀,爱笑小橙子跟很多网红达人都认识,其中不乏一些男模特。 “这下女模特也有了!”李莺时开心地道。 宋卿歪头看她,疑惑:“你不穿女款婚服么?” 李莺时跟她目光对视,很平静地反问:“我能穿么?” “哦!对!不能!”宋卿瞬间明白过来,“还有位醋坛子在呢!” 季槐序要是知道她穿婚服,而且不是跟他穿,估计又要生气了。 “嘘!”李莺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心照不宣!” 第136章 新款遇冷 天气转暖,疫情也得到了有效控制,各个汉服品牌店都赶在了这个月推出新款。 爱笑小橙子本就在圈内小有名气,她的档期已经排到八月份,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当她们的模特,“男模特我倒是认识一些,有莺时在,你们找一个男模特不就凑成一对儿了?干什么还要再找一个女模特?” 宋卿没有戳穿李莺时,“想搞搞创新嘛!免得消费者看厌了我们!” “那我再给你们推荐几个女模特?”电话里,爱笑小橙子用试探的语气问她们。qqxδnew 李莺时赶紧叮嘱:“价位不要太高,男模特要英气一些的,女模特要喜庆一些的,不一定非要长得多漂亮!” “放心,稍后给你们发模卡,你们自己选择,”爱笑小橙子话没说完,又补充,“当心,都是素颜模卡,身高体重三围!” “那我们等你的消息,越快越好!” 挂过电话后,李莺时心里还有些不踏实,看向宋卿:“卿卿,以后咱们肯定有不少这样的合作,要不咱们拟个拍摄合同吧?避免以后有纠纷。” “合同很有必要,不过咱们下午还有直播,只能明天才能去找陈律师了!”宋卿提醒她。 “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们下午还有一场直播。”李莺时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半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们线上店铺销量稳定,粉丝基数也在不断增加,很大原因归功于她们坚持不懈的直播。 “直播这件事咱们是误打误撞遇到了红利期,我们得坚持下去!” 李莺时关掉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拉宋卿下楼去吃饭。 电梯里,她们碰巧遇到了云飞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高承峻。 高承峻看到她们,下意识的往电梯角落退了一步,只对李莺时腼腆的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高经理,我们防伪二维码开发进度如何了?又两天没见你给我发的项目跟踪消息了。”李莺时热络的跟他聊起来。 “已经在搭建前端了,最慢三天内完成。”高承峻立即认真回答。 宋卿是第一次见到高承峻,看他的目光有些诧异,“额……我们没有催你的意思,也不用这么赶,质量第一。” 高承峻听了这话有些着急了,连忙摇头:“不赶的!这个项目本身没什么难度,三天的前端搭建是很正常的过程,我们会保质保量的,请你们放心!” 倒是给宋卿弄得不好意思了,幸亏此刻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目送高承峻往另一侧走,她才松一口气,“我怎么觉着,这个高经理看见你就很紧张的样子?” “有吗?”李莺时狐疑,“可能这就是他们程序员的风格吧!” “那可能吧!” ………… 半个月后,莺时记顺利上新了《连理》的明制男女婚服套装,还有《兰华》的男款宋制圆领袍。 当天的直播,李莺时和宋卿介绍得格外卖力,从设计灵感到面料、工艺,直播间反响很好,很多粉丝都在夸赞,但意外的是,无一人下单。 下播后,李莺时安慰宋卿:“没关系,毕竟是婚服,又不是谁都需要,也不是会天天穿的款式,暂时没人拍也很正常。” 宋卿不仅从善如流,还能敏锐的从事情中捉到问题的本质。 “不对劲,婚服市场跟我们一开始预想的不太一样。”宋卿很严肃地道。 李莺时见她如此认真,也就坐下来跟她一起分析:“第一,可能定价稍微有些偏高,我们又是预售模式,需要等工期,能在资金和心理上都接受我们的受众,肯定不会多。第二,咱们前段时间看到的数据可能一部分来自疫情前,一部分是受跨年疫情的影响延迟到春天才办婚宴的情况。无论哪一种原因,都说明了咱们对受众需求认真的偏差。” 宋卿眉头紧锁,看着穿在塑料模特身上的这套明制婚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段时间,真的是我们太冒进了吗?” “不,汉服婚服市场一定是不饱和的!” 李莺时坚信,毕竟汉服也没有兴起几年,更何况汉服婚服,可能很多人在办婚礼时,根本就没有想过汉服婚服这个选项。 “明天再直播一天看看,如果效果还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宋卿揉了揉杂乱的短发,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好。” 第二天直播,不仅效果不佳,她们还头一次被直播间的粉丝给“说教”了。 粉丝的弹幕直戳宋卿肺管子:【两天了,一直介绍这套汉服婚服,价格又标那么高,比一套婚纱西装贵一倍了,刚火两天,就想割韭菜了啊?】 还有人自怨自艾:【摆脱,这个直播间是容不下单身狗了吗?你们怎么连续两天都在卖婚服啊?】 当代青年现状:【不婚主义,等不到穿婚服的那一天了!主播还是卖点咱大众都能穿的汉服吧!】 看着眼前滚过这些评论,宋卿的耐心终于告罄,手掌握成了拳头,说话的时候紧紧咬着后槽牙:“毕竟直播间人多,众口难调,稍后我就给大家介绍别的汉服款式……” 李莺时适时地拉住她手腕,很虚心地接受大家意见:“感谢大家的反馈,我们会尽快调整的,不过今天的直播时间已经快到了,咱们明天不见不散!” 关掉直播后,宋卿原地站起,环着手臂一言不发地在直播间里踱了三圈。 “卿卿,先别生气,我觉得粉丝这些反馈也不是全都没用,最起码我们可以知道,当时我们征集新款意见的直播和这两场的直播里,粉丝不是一波人。” 宋卿冷哼,“我怎么就没想到,之前那波人是看新闻八卦吸引来的,热度过去了,人也就散了,说的话自然也不靠谱!知不知道汉服是怎么一回事儿都难说!” 李莺时回头,再次凝眸看向摆放整齐的两套婚服,她还是不相信:“我反倒觉得,咱们还有空前的市场可以开拓,或许这是好事。” 第137章 租赁婚服 “好事?什么好事?” 宋卿充满期待的目光立即看向她。 李莺时坐下来,用铅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初心。” “你还是少讲大道理吧,道理我们谁都懂,可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是放弃新款推广及时止损?还是独木桥走到黑,咱就死磕了?”宋卿没有了耐心。 李莺时看着她,没着急说自己的想法,而是帮她接了一杯热茶:“先喝口水,我再跟你细说。” 宋卿把水杯放在桌上,“这么烫怎么喝,你还是先说吧!” 李莺时顿了顿,还是盯着李莺时,迟迟没有言语。 宋卿这才被她盯得有些局促,“你老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心急喝不了热茶。”李莺时很温和平淡地说。 “哦……”宋卿缓缓垂下头,直播间里变得鸦雀无声。 她明白宋卿是个急性子,豪爽又果决,可这段时间,她也确实表现得越发急躁了。 几分钟后,宋卿才抬起头,语气缓和了很多,“是,我确实是有些着急了,我只是不想咱们的努力落空。” “所以,我们需要更冷静。”李莺时轻轻地拍她手背,没有说汉服,而是说她们之间的关系:“卿卿,其实当初你愿意参与莺时记的品牌经营,我是很开心的,咱们性格相反,你爽快急躁,我则温吞慢热,咱们两个加起来,刚好能互补。” “后来我回想,咱们一路把莺时记做成这个样子,不光凭我们运气好,还因为咱们确实有这个实力。”李莺时并不赞同把成功归结于运气这样的言论,她们的认真与努力,才是先决条件。 宋卿也敞开了心扉,语气失落:“其实,我就是心里没底了,我怕咱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要是搞砸了可怎么办?” “顶多是从头再来,但我们已经积攒了那么多经验,就算回到新手区,咱们有满级装备了,怕什么呢?”李莺时说到这,笑笑:“你们打游戏的人,是这么比喻的吧?” “没错!”宋卿用力地点头。 因为拥有了一些,便开始害怕失去,走路的姿态便也没有当初果决了。 “所以,这点算什么困难啊!而且,我觉得这恰恰是个很好的契机。”李莺时拿起刚才的铅笔,在纸张上又写了两个字:租赁。 “租赁?”宋卿疑惑地看向她,“咱不卖了?” “准确地来说,是可租可卖,而且这种经营模式也不新鲜,纵观大街上那些婚纱店,基本都是这种模式。” 李莺时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了几张照片:“这是我昨天下班后在附近几家婚纱店偷拍的服务价目表,无论中式、西式,婚服都不是日常所需品,租赁可能更适合它的发展。” 有了新角度,宋卿脸上一扫刚才的阴霾,连连点头:“对啊!我们只需参考西式婚纱店的经营模式,就能把汉服婚服的经营格局打开了!” 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宋卿话匣子就止不住了:“咱们在莺时记的线上店里开个婚礼专区,里面除了可以买卖、租赁汉服,还可以租售头饰、配饰,甚至婚礼现场的古风装饰!” “对,租赁能大大降低婚礼的资金开支,现在很多年轻人的消费观正趋于质朴实用,已经不爱面子那一套了!”李莺时道。 “就这么说定了,我今晚就去准备婚礼专区的设计页面,明天上午就能先上架一些租赁产品了!”宋卿兴奋地道。 傍晚,李莺时在房间里翻看明代婚礼制度的资料,忽然想起了季槐序。 季槐序好像很忙,除了很晚的时候跟她发消息道一句“晚安”,他们两人已经有一周没正经聊过天了。 放下手中的资料书,她先发了一条消息给他:【还在忙吗?】 三秒钟,季槐序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视频镜头里,季槐序难得没有穿永远沾满泥土的冲锋衣,而是穿了一件白色圆领休闲卫衣,灯光下,映得他肤色更白了一些。 他头发短了许多,应该是刚理过发,李莺时便调侃:“大忙人今天休沐了?” “趁晚上下工早,刚从镇上理发回来。” 或许是太久没看到她了,季槐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道:“怎么看着瘦了?最近在忙什么?” 李莺时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脸颊:“是吗?我还觉得自己胖了呢?” “还能再胖一点,回头我给你做好吃的。”季槐序玩笑似的道。 李莺时本想说,能吃到他做的饭,那恐怕要等到猴年马月,但怕这话伤了他的心,就直接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家里有没有讲解明朝婚礼流程比较详细的书啊?网络上的资料太杂乱,整理起来很麻烦。” 季槐序依旧很会抓重点的先问:“为什么研究明朝婚礼的流程?谁要结婚么?” “没谁要结婚,是莺时记最近出了一款明制婚服,由于销量不好,我们决定转为租赁方式。”李莺时解释道。 季槐序把她剩下的一半想法续上:“只租赁明制汉服又显得很商业化,所以你还想跟买家或者粉丝普及一些明朝婚礼的具体细节?” “对!” 季槐序每次都能精准猜到她的意图。 “好,我明白了。”男人点点头,并道:“我家没有这方面的资料,但我可以讲给你听。” “真的?”李莺时只高兴了几秒,很快又问他,“会耽误你太久时间吗?” 如果时间太久,不是影响他工作,就是影响他休息。 “不会太久,”季槐序思索了一会儿,对她道,“不过今天不行,季老师也需要备课,以免在学生面前闹了笑话!” 李莺时被他逗笑:“我还以为季老师上课都不打草稿呢!”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今时不同往日。” “那么请问,季老师小课堂,明天几点开课呢?”李莺时撑着下巴,问他。 “明天晚上八点,请李同学准时参加,无辜迟到,可是要被记小本本算账的。”季槐序浅笑地配合她。 第138章 汉婚流程 众创空间。 迎着清晨跃出云层的暖阳,李莺时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楼里。 刚到公司,宋卿紧随其后,也跟着进来了。 “莺时,我做好了咱们婚服租赁业务的页面详情图,你快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有了方向,两个人都斗志满满,在没有前两天的萎靡气。 宋卿打开电脑云盘,“我昨晚在设计页面的时候,总觉得这板式规规矩矩,又说不上来少了点什么。” 李莺时余光看她眼下一片乌青,摇头感叹:“你呀,又熬夜了吧?” “想着一鼓作气嘛,就晚睡了一会儿。”宋卿憨憨一笑,示意她看板式设计。 李莺时主动拿起鼠标,迅速浏览了宋卿做的婚服租赁详情,是按照常规的服装设计理念、尺码选择、详情图、注意事项等来排版,实属中规中矩。 看着凝神沉思的李莺时,宋卿忍不住催问:“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 “我有一个想法!”李莺时开口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有更好的注意,快说说看!”宋卿趴在桌子上,期待的看着她。 李莺时回想昨晚临睡前看过的明朝婚礼制度,“现在喜欢国风文化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穿汉服,唱古风歌曲,甚至学中式乐器,当然,他们中也有人想在婚礼的时候举行中式婚礼,可是由于上几十年西方文化对我们传统文化的冲击,在中式婚礼传承上出现了文化断层,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普及中式婚礼的制度流程,让更多的人对中式婚礼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先改变消费者的认知,再培养消费者使用习惯?”宋卿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但培养用户认知和习惯,并不是短时间就能做成的事情。 “对,我们可能会投入大量的精力来培养消费者对中式婚礼的认知,甚至培养成熟的受众并不一定成为我们一家的消费者,但我们是勇于迈出第一步的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一定会被铭记。” 李莺时考虑过时间成本,“而且,最近我们莺时记直播间的粉丝也反映咱们的直播没价值没内容,咱们可以趁此机会,在直播间中科普讲解中式婚礼的规制流程,给粉丝答疑解惑。” “可是……我们也不是很了解中式婚礼的规制流程哎?”这触及到了宋卿的知识盲区。 李莺时笑笑:“但我们有现成的老师啊!” “季老师?”宋卿把眼睛睁大一些,疑惑看她:“不耽误他工作么?” “我昨晚跟他说过了,他答应今晚八点跟我补课,你要不要参与?”李莺时问她。 宋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立即摇头:“不要,不要!我才不要挤进去当一个硕大的电灯泡!” “怎么会,咱们是为了工作,我一个人听也是听,两个也是听,有什么不一样的!”李莺时极力劝说。 宋卿仍旧坚决摇头,想偷懒:“莺时,咱公司有你一个好学生就够了哈,而且你有这方面基础,你回头给我梳理一版文字流程,我好参考来做产品详情页面就成!” “可咱们直播间……” “而且!”宋卿打断她,“你不是让我跟山寨汉服维权的进度,我得去找陈律呢,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那还是你自己去吧!咱们人力分流,也好多做点事情。”李莺时道。 话说到这里,门口有了脚步声。 “同志们,我回来了!”祁风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祁风!”两人异口同声。 宋卿先跑过去,帮她拎行李箱:“你怎么一大早就回来了?而且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李莺时帮她拿包,“就是,也不提前通知我们,好去机场接你啊!” 祁风大刺刺地坐回自己的工位上,“不用接,洛阳那边忙完了,我昨晚就一时冲动订了机票飞回来了。” 她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感叹:“嗯!期待已久的空气与阳光,我终于能在咱们的新办公室待一阵子了!” “你想待多久都成,我跟卿卿正觉得只有我们两个人太冷清呢,你回来了正好!”李莺时也坐下,三个人热络地聊了起来。 “你在洛阳怎么样?”宋卿好奇地问。 祁风很开心地点头:“跟着梁师傅学了不少东西,”她神秘一笑,“我之前没告诉你们,咱们新款的明制婚服《连理》是我主制作的,梁师傅都夸手法熟练呢!” “这么繁复的过程你都能做独立完成,看来是学成了!”李莺时欣慰地笑起来。 “哎,说到这里,咱们新出的这两款汉服销售情况怎么样?” 祁风顺口一问,却把两个人都给问住了。 看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终没人发生,祁风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市场反响不好?”祁风问。 李莺时诚实地点头:“嗯,确实不太好,当然,跟设计和样衣没有关系,主要是市场受众对中式婚礼的认知还不够清晰,也没有特别清晰的向往。” 为了不让祁风那么难过,宋卿连忙补充:“宋制圆领袍《兰华》预售还可以,今天应该突破上百的订单了,当然,跟女装汉服的市场比,还是逊色了很多。” 祁风比她们想象的平静很多,“《兰华》在一个月内有破百的销量,我已经很满意了,至于《连理》的营销,确实是个问题……” “我跟莺时已经想好了方案。”宋卿又把她们这两天讨论的内容复述给了祁风。 “可以!我觉得你们的思路很不错!”祁风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从她认真的神色可以看出,她是发自肺腑觉得这种租赁模式可行。 “我在梁师傅的店里帮忙这一个月,我发现来他店里订购秀禾服的年轻人很多,而且他们往往追求新款式,又不太想花大价钱,问梁师傅最多的问题就是,能不能租赁。”祁风讲述着她在梁师傅店里的经历。 第139章 唯手熟而 “这说明什么?年轻人的消费观在改变,能租就不买,能省则省!”宋卿插话道。 “确实,也是基于这个因素,我们决定新开汉服婚服租赁业务。”李莺时看向祁风,“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祁风敛神思考了一会儿,“或许,咱们可以尝试做线下品牌体验店吗?可以解决我们中式婚礼流程科普简单体验难的问题,还能展示咱们莺时记的品牌形象,让线上这些汉服有个家,就是费用这一块儿……” “实体店的费用太高了!”宋卿语气一沉,很显然有些反对。 “确实有些高,我只是个建议,咱们还是按照实际情况来。”祁风道。 李莺时也沉思了半晌,“现在开实体店确实感觉冒进了一些,但我觉得这应该是咱们努力的方向,婚纱店都有品牌实体店,我们汉服婚服也可以有!” “有道理!” 晚上八点。 李莺时准时联通了季槐序的视频电话。 “由于时间有限,我提前给你准备了一份笔记,还有一份明朝中等阶层婚礼流程动线图,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应该就能基本明白了。” 视频一开通,季槐序已经是讲授状态,先把“课程教案”发给了她。 “这些是你白天做的?”她有些诧异? “嗯,”季槐序交代她,“先给你五分钟时间,你大致看一下整理脉络,复杂的地方我给你着重讲解,简单易懂的,我们就跳过,可以么?” 李莺时用电脑打开文件,边点头,边偷偷合上震惊的嘴巴。 原来这就是学渣跟学霸的察觉吗? 季槐序隔了一天,就准备了一份详实如论文报告的文档资料,把明朝婚礼流程的“采纳、纳币请期、亲迎、见姑舅、见祖祢、婿见妇之父母、飨送者”等流程都介绍得很详细。 关于他画的流程动线图,竟然是个二维彩色图纸,里面有个穿红色嫁衣的女主角,整张图都是以“她”的视角不断变换路线,最终完成各个婚礼环节。 李莺时忍住了夸他的冲动,强行收起扬起的唇角,认真地问:“纳币请期是不是类似咱们现代人的订婚?” 季槐序点头:“很聪明,就是我们现代的订婚环节,在明朝,男方主婚者需协同媒人一同去女方家中送上礼物和婚书,双方商定婚礼举行的吉日。” “那‘亲迎’的意思就是然婚礼当天的环节了?”李莺时继续往下一个流程追问。 “对,新郎去女方家迎亲新娘,在各种仪式中把新娘接回家,行拜堂礼。”季槐序简单解释,“我还在文档中列出了这天需要男女双方需要的注意事项,但明朝婚礼过程繁琐复杂,对于我们现代而言,我认为是可以适当删减的。” “明白,毕竟古人比外面现代人更有仪式感一些。”李莺时盯着电脑屏幕,迅速的浏览而过,寻找自己不太懂的事项,想着一次性问完,后面就不用再浪费季槐序的时间了。 “见姑舅是见公婆的意思吗?”李莺时有些好奇。 季槐序浅笑,夸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唐代诗人朱庆馀有一诗曰: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见舅姑。在古代,人们虽然没有先进的生物学研究,但他们认为同姓为婚,其生不蕃,因此严格禁止在本氏族内部通婚,不论男女必须与外氏族通婚,而古代社会又是个阶级制度严格的社会,这样就构成了一个婚姻集团,往往同部落的两个氏族世代互为婚姻,以保证两个氏族的利益。这样,两个通婚的氏族彼此嫁女,实际上是姑舅结亲,这样一来,公公与舅舅、婆婆与姑姑就‘一身而二称’了。” “原来是这样!”李莺时豁然开朗。 “那我猜‘见祖祢’就是祭祖的意思吧?”李莺时继续往下看。 “对,其实在现代社会,咱们婚后祭祖也时常有之,并不稀奇,这也体现了我们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传承与孝道。”季槐序简单做答。 李莺时对文档进行了通篇浏览,很是佩服季槐序的材料整合能力,终于忍不住转了题外话,靠近镜头,好奇的问:“你如此强大的资料整合能力是怎么学的,也教教我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对不对?” 季槐序也俯身,靠近镜头,“你真的想学?” 李莺时连连点头:“当然,我学会以后,以后就不用找你给我补课了,你也轻松一些,不是么?” 季槐序却不认同,直接道:“我还是帮你补课吧。” “为什么?”李莺时咕哝道:“你是嫌弃我这个学生笨么?” “当然不是。”季槐序否认。 “那是为什么?”她追问。 季槐序看着她,唇角浅浅地抿起:“因为……无他,唯手熟而。” 这些整理资料的能力,是他在日复一日的工作积累中练就的,“如果想学,你恐怕要跟我整理半年的资料。” 李莺时愣在当场,“额……” 她歪起脑袋,笑得诡谲:“我想到个更好的办法!” “嗯?”季槐序喝了一口茶,只回应了她一个单音。 “偷懒,你帮我整理!”李莺时说完,露出自己两颗小虎牙,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男人挑眉,身体下意识的后仰,倚在椅子上,“凭什么?” “凭什么?当然凭……”李莺时鼓起腮帮,故意不上他的当,蛮横无理道:“不管,就是你帮我整理了!” 季槐序端着架子,并不松口:“那要看看你的诚意。” “想要什么礼物?”她问。 季槐序想了一会儿,“不如这样吧,你先应下来,等我想到了,就告诉你。” “行!”李莺时爽快的答应。 季槐序便也跟着点点头,“说吧,还有什么资料想要整理。” 他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李莺时也不客气,立即道:“明朝婚礼现场更详细的婚礼布置和器物摆设!” 想要一场完整的仿明朝婚礼重现,她必须知道现场的状态是如何的。 第140章 婚礼筹办 仅隔了一天,李莺时接到了一通令她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连理》这套明制婚服模特子月山兮打来的。 “莺时姐,是这样的,我跟我男朋友江望要结婚了,由于上次当模特的拍摄体验很好,我们也都很喜欢汉服文化,想在婚礼上穿汉服,但是看这款婚服还没有现货,就想着问问你,我们婚礼当天能租用你们的样衣吗?” 李莺时短暂地愣了两秒,然后热情回答:“可以!当然可以!” 子月山兮本以为这会是个很过分的请求,没想到她一口答应,喜出望外:“真的吗?太感谢你了,我跟我男朋友一定会保护好样衣,穿戴后请专业人员给服装做清洁!” “没关系,拿回来我们自己清洗就行,”她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冒昧的问一下,你跟江望是打算举办中式婚礼吗?” “对,我们两个都很喜欢传统文化,而且我们是因为汉服结缘相识的。”子月山兮回答道。 此刻,李莺时脑子里跳出一个新的想法:“我有一个想法,是关于你们的婚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愿意听听吗?” “当然。”子月山兮很乐意。 “由于莺时记开发的这款明制婚服《连理》市场反响不是很好,我们已经计划开拓汉服婚服租赁业务,但是很多情侣对中式婚礼的了解不多,像你们这样主动选择中式婚礼的少之又少,因此,我们想培养用户认知,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式婚礼,让我们传统的婚礼文化重新焕发生机。” 她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初衷,然后才提出了下一步的请求:“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想帮你们策划一场还原明朝的中式婚礼,婚礼流程,现场布置摆设,婚服妆造都有我来负责,当然这些都是免费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这场婚礼需要用我们莺时记的官方直播账号拍摄记录,也就是说,婚礼当天会有现场直播。” “你要帮我们办婚礼?”子月山兮很是意外。 “对,绝对还原明朝婚礼,直播也只是为了让消费者对中式婚礼感兴趣,绝对不会现场带货卖货。”李莺时承诺。 “不介意,我们一点都不介意!”子月山兮答应的很爽快,“如果有更多的人能见证我们的婚礼,那应该是开心的事情,而且我们也是真的喜欢汉服,很愿意帮你一起推广中式婚礼,让更多人感受到汉婚的美。” 李莺时松一口气,“既然如此,咱们就说定了!” “等一下,”子月山兮忽然道,“可是我们举办婚礼的地方在南京,不在上海哦!” “没问题,我会带着我们的团队去南京找你们,你只需要给我提供合适的婚礼场地即可。”李莺时道。 “那我稍后把婚礼时间和地点发给你,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后,李莺时把这个擅自决定的想法告诉了宋卿和祁风,她们也都很支持。 “我看过子月山兮和江望的短视频账号,他们虽然不是特别知名的网红达人,但也有十多万的粉丝,再加上咱们莺时记直播间的粉丝,至少有四五十万人的观看基础,这样的触达量,已经低过四五万的宣传费了。”宋卿做了很专业的分析。 祁风跟着道:“我可以负责妆造,宋卿还能做现场直播跟拍,莺时你负责最难的一项,婚礼现场的布置和婚礼流程,咱们这次就当试水了,如果做的还不错,以后完全可以复制这种模式,承接中式婚礼妆造、场地布置和流程礼仪指导的业务。” “嗯!你们说得很有道理!”李莺时撑着下巴连连点头,“不愧是两个财迷,处处不提钱,字字都是为了钱!” “那是,咱们创业,只有理想可吃不饱饭!”宋卿骄傲地扬起眉梢。 李莺时低头再看一遍子月山兮发来的婚礼时间,“咱们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得抓紧啊!” “是你得抓紧啊!”宋卿和祁风看着她,阵营格外一致。 宋卿道:“婚礼流程和现场布置这些,季老师可没给我俩开小灶!” 祁风抿唇点头,对她做出个“加油!”的手势。 “两个没良心的!” 李莺时在一句句哀怨中,趴在电脑前写婚礼方案去了。 一个月后,南京。 子月山兮和江望的婚礼在一座中式庭院中举行,雕梁画柱与门厅连廊之间挂满了红色绸花,乐鼓喧天,一派热闹景象。qqxsnew 李莺时和宋卿、祁风三人各司其职,分别在各自所负责的环节忙碌着。 这场婚礼早在半个月前,莺时记的官方微博账号和直播账号上已经宣发过,子月山兮和江望也在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发过小视频预告,可谓万众期待。 在婚礼之前,李莺时已经和主持人讲过所有的明朝婚礼流程,并帮他写好了提词稿。 而她,则作为现场直播的一名解说,专门负责回答网友的提问。 宋卿特意租借了高清广角直播摄像机,等调试好机位,把便携收音器地给她:“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好,我们先在直播间预热一下。” 直播间刚开不到十分钟,已经涌入了几万人观看,而且大多都是蹲点来开直播婚礼的。 李莺时先对现场环境做了简单介绍:“大家好,我是莺时,今天终于等到了大家期待已久的明朝婚礼现场直播,接下来我先跟大家介绍一下咱们本次婚礼的重要流程!” 她和宋卿分别穿了明制交领短衫和马面裙,与身后的仿古布置浑然天成。 “首先,明制婚礼主要涵盖六个基本流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步骤,也就是咱们现代人还熟知的‘六礼’,而今天我们直播的环节就是‘六礼’当中最隆重、最具仪式感的‘亲迎’部分。” 李莺时先把明制婚礼的主要构成跟网友解说一遍。 宋卿则充当提问者的视角,向她提问:“那么请问,咱们的仪式流程是一比一还原古代吗?” 第141章 现场直播 李莺时摇头:“当然不是的,古时婚礼大多在家族祠堂或家里的大堂举行,而现代因为宗族意识减弱,且现实条件不允许,婚礼多在酒店或者租用的院落举行,仪式流程也需要跟当时场地情况做出一定调整,总之,婚礼仪式是服务于新人的,不用一比一还原,我们已经能感受中式婚礼的独特韵味。” 咚——咚——咚—— 钟鸣三声,仪式即将开始。 李莺时对直播间的朋友道:“大家听到了吗?婚礼仪式在开始之前,需要钟鸣三声,表示吉时将至,提示宾客落席入座,婚礼即将开始。” 直播间的人似乎也跟现场的宾客似的,顿时安静下来,连互动区的评论都少了许多。 随后,宋卿将直播镜头转向入堂区,只见两名女执事手提执绛纱灯和花篮走向新妇身后,另有两名男执事定位于礼仪区两侧,两名男执事定位于婚宴堂大门处。 宋卿盯着评论区,提大家提问:“有人问,那人手中提的是什么灯?” “叫绛纱灯,是我国一种传统灯具,历史十分悠久,是宫廷与民间通用的灯种,掌灯寓意新人婚后生活幸福美满,照亮未来之路,且有为新人祈福之意。”李莺时解释道。 仪式区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天地人和,日月同辉,吉时已至,婚礼将启,执事者各执其事,司礼者各司其礼,观礼者分列两厢,整肃立,诸君安坐,以待正礼!” 随后,主持人又道:“请赞者开礼!” 只见镜头中,主持人站立一侧,一位老者上台…… 直播间有人问:【赞者是做什么的?】 李莺时跟着直播间的问题,很快解答:“古代婚礼需要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贤者进行祝赞,被称为赞者,如果是我们现代婚礼的话,相当于主持人的开场白。” 但相较于今人,很显然古人的祝赞词汇更为优美。 比如这位赞者正在说的:“日吉良辰兮,风和日丽;鸾凤和鸣兮,珠联璧合;百年好合兮,鸳鸯比翼;洞房花烛兮,满堂生辉……” 婚礼继续,随后便是祈福燃香、新婿迎新妇入喜堂的环节。 随着婚礼仪式的进行,直播间的人气不断上涨,有些不知前因的路人进入直播间,也很快被直播内容所吸引。 【头一次在直播间看到婚礼直播,还是中式婚礼,新鲜!】 【这婚礼还挺有意思的,还是咱们老祖宗讲究啊!】 【现在年轻人有出息了,一点不成洋媚外,华流才是最牛的!】 【这婚服挺好看的,在哪买啊?】 看着不断上涨的好评,李莺时和宋卿更加充满信心。 婚礼仪式进行到了行却扇之礼,直播间的讨论也热闹了起来。 【却扇礼啊!我在电视上也见过!】 【但为什么却扇?莺时快来给我们讲讲!】 李莺时看到问题,立即回答:“一为辟邪,二为遮羞,新婿此时要做却扇诗打动新妇,新妇被打动后,才会放下团扇露出脸来,面对新婿,这意为却扇礼。” 随后,新人需行沃盥之礼。 李莺时没等网友提问,就自觉进行了解说:“沃的意思是浇水,盥的意思是洗手洗脸,沃盥是祭祀典礼之前的重要礼仪,用作婚礼中意为一对新人已经准备好怀着纯净的心,投入到新的生活当中。” “洗去杂尘亦净心,玉壶冰清从今暖,不负衷情不负卿!”主持人嘴中振振有词,仪式进行到下一项,“请新人行同牢礼!” 很快,执事们端着三品菜,分别为黍,稷和荤菜,还有酱汁、肉汁等配料,新婿新妇各有一份。 李莺时便跟着解说:“古音的牢可以理解为圈(juan)猪牛羊等,后来用牢来替代关在圈里的家畜。同牢也是共食一牲的意思,同牢礼代表着一对新人成为了一家人,共同生活。” 接下来的仪式,更是刷新了直播间网友们的讨论。 主持人道:“请信任行合卺之礼!” 于是,互动区有人先发了一条:【这个我知道,就是喝交杯酒!】 【对对对!电视上经常看的,和喝杯酒!】 李莺时夸他们:“没错,合卺也是交杯酒的意思,汉族婚俗之一,源于周代。至于为什么是合卺呢?有人知道吗?” 她反向对直播间提问。 还真有人回答了出来:【合卺是将一只卺破为两半,各盛酒于其间,新娘新郎各饮一卺。】 李莺时连连点头,特意留意了回答人的昵称,意外发现,昵称竟然叫“古往今来”,她心底暗自诧异,却不动声色的继续跟大家互动:“刚才有位朋友回答的非常对,简直是标准答案,卺是一种匏瓜,俗称苦葫芦,匏瓜剖分为二,象征夫妻原为二体,而又以线连柄,则象征由婚礼把俩人连成一体,故先分而为二,后合二为一。因卺味苦而酒亦苦,饮了卺中苦酒预示着婚后夫妻也会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同时,也象征着夫妻二人如同此卺一样,合而为一,紧紧地拴在一起了!” 她说完这段,偷偷让宋卿在后台查看了刚才叫“古往今来”的id。 接着主持人继续道:“请新人解缨结发!” 李莺时跟着直播镜头,对大家解释:“这一仪式咱们应该在电视上也见过吧?但具体流程是这样的哦!女子许嫁后会在头上系上一根红缨,象征心有所许,待成婚之日,新婿亲自解缨代表着成婚,而结发则是新婿新妇各剪取对方一束头发,新婿解下红缨梳结在一起,放入备好的锦囊中,象征两人牢牢结合在一起”! 宋卿把脑袋伸入镜头里,补了一句:“所谓的结发夫妻,就是出自这里!” 两个人在互动中,已经融入了直播间热闹的氛围,跟着大家一起讨论礼仪流程。 直到宋卿无意间瞥一眼左上角观看数据,吓了一跳,在李莺时耳边小声道:“咱们直播间观看人数破百万了!” 这是她们做直播以来,第一次观看人数破百万。 第142章 叛逆网友 “感谢大家的热情,如果大家对中式婚礼感兴趣,可以参与我们的直播间互动~” 李莺时有些激动,一次简单的尝试,没想到会吸引这么多的观看量。 互动区有人开始问:【平常直播都是挂链接,今天怎么不挂?】 【这是我梦想中婚礼的样子,婚服在哪可以买啊?】 【这主持人的串词也很有水平,这婚礼太让人羡慕了!】 【6666!莺时记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啊!】 宋卿关注着不断滚动的评论,欣喜若狂,小声询问李莺时:“要不要上婚服链接?这是个好机会啊!” 李莺时却按住了她的手腕,摇摇头:“不能上链接,直播前我们都说了是一场纯记录的直播,不带货,而且在子月山兮和江望的婚礼上带货,这样太商业化了,不合适!” 宋卿有些遗憾,但还是遵从了她的意见,“行!” 转眼间,仪式已经进行到下一个环节。 主持人高声宣布:“下面有请新人配绶礼,交换信物。” 不用李莺时解说,直播间的观众也能看懂,这一仪式是新人互相交换信物,一般是新婿为新妇佩戴发簪,新妇为新婿佩戴玉佩。 “《礼记》言曰: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发簪是古代女子成人后的标志,也是男子对女子的定情信物,赠发簪寓意与之结发。”李莺时还是下意识地地聊了两句,脑子里想的却是季槐序,此刻他赠她的发钗正佩戴在头上,让她莫名起了思念。 须臾之间,她便回过神来,对直播间的观众道:“其实咱们中式婚礼有很多美好的祝愿和深远的寓意,不仅场面美,人美,表达的感情也都大多借助事物,而非一句简单的‘我爱你’。”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还在不断攀升。 大家沉浸在这一场盛世华服的婚礼中,新奇之余,也多了几分憧憬。 有人给出了更多期待:【希望莺时记能多做一些这样的直播,比带货什么的有意义多了!】 当然也有人问:【我今年也要结婚,能帮忙策划这样的中式婚礼吗?有偿!】 时机已然成熟,李莺时此刻才说出她们的计划:“以后,我们会做更多类型的直播尝试,除了科普汉服知识以外,尽量走出直播间,但大家领略不同的传统文化!” “当然,如果大家对中式婚礼感兴趣,我们莺时记也已经开始筹备中式婚礼策划项目,等直播结束后,感兴趣的可以平台戳我们客服详聊的!”李莺时一边说,目光还一直盯着评论区里的昵称id。 但那个让她眼熟的id再也没有出现过。 宋卿见她跑神,偷偷拉她衣角提醒:“仪式已经进行下一项了,发什么呆呢?” 她才迅速回神,抬头看向厅堂中央。 子月山兮和江望正在“鸢书凤笺”上签字,将他们的生辰八字、聘礼,以及行礼吉日吉时都一一写在上面,并许下彼此相伴一生的书面承诺。 宋卿看过去,便忍不住感叹:“古人将就签字画押,婚书在古代就是结婚证,总觉得比指天起誓要更靠谱些。” 事情一旦落在纸笔上,变现得格外庄重。 仪式感这种东西,最能调动人们的积极性,直播间里的人好奇他们的婚书,都在问: 【婚书上写的什么?】 【写的什么?】 【莺时,快来说说,古代婚书里都是什么内容啊?】 【好奇死了!】 【快来科普啊!!!】 李莺时着急忙慌地翻找手边的资料,毕竟是婚书,她只知道大概,并不能背诵全文,于是道:“大家稍等,让我翻翻策划书里的照片,稍后让卿卿给大家打在公屏上!” 两个人便在电脑里开始找婚书的照片。 “在这里!”宋卿点开大图,红底洒金的宣纸上,笔力劲道的毛笔字跃然纸上,上写着: 奉天之作,承地之和,顺父母之意,从新人之愿,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宋卿把照片传输到直播后台,放在了公屏上。 “是了,这就是比较普遍的婚书版本,大家可以做个参考。”李莺时道。 过了一会儿,直播间有人发:【已截图。】 下面便是清一色的:【+1】【+1】【+1】…… 很快,婚礼仪式进入到了尾声,直播也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氛围也都欢乐了起来。 有人说:【吃席!吃席!到点了,我们该云吃席了!】 也有爱热闹的人直接刷了礼物:【我云随礼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也不知是谁起了头,“云随礼”的人多了起来,不断有人刷玫瑰、摩天轮,甚至嘉年华…… 李莺时和宋卿也看傻眼了。 她们平常直播偶尔有人刷礼物,一来数量不多,二来价格也不高,这次这种情况,她们还是头一次遇到。 “大家……大家别刷礼物了,平台还要扣一半,挺浪费的!”李莺时好心呼吁。 但她低估了网友的叛逆心。 越是劝阻,大家刷得越是厉害。 宋卿见状,立即道:“确实快到开席时间了,各位云随礼的朋友,如果有谁是在南京,欢迎来我们现场吃席!” 李莺时也跟着补充:“来不了的也没关系,一会儿我们喊新郎新娘过来,亲自感谢大家的祝福!本次直播的所有打赏收益,我们都会如数交给新人!” 直播间也有新人的粉丝:【子月山兮和江望,是我粉的cp啊!祝他们长长久久!】 莺时记的粉丝、汉服爱好者、路人观众、子月山兮和江望的粉丝,头一次在她们的直播间完成了和谐共生,其乐融融。 原本李莺时和宋卿计划婚礼仪式结束,她们的直播也就结束了,没想到本届网友如此倔强,偏要要求“云吃席”,宋卿只能哭笑不得的把镜头机位调整到席面上,跟着在场的宾客一起“吃席”。 第143章 非遗文化 一场别开生面的直播,掀起了一场中西婚礼仪式之争。 网络上讨论中式婚礼的人越来越多。 也让更多人了解了莺时记这一原创汉服品牌。 但此刻的李莺时、宋卿和祁风,已经累瘫在酒店的沙发上,无暇关注任何新闻。 “终于结束了,这大半个月,我是一天好觉都没睡过,生怕到跟前有什么差错,搞砸了别人的婚礼。”李莺时以“葛优瘫”的标准姿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卿拉拢了眼皮,声音变得有气无力:“我现在只想把手机关机,好好睡一觉!” 祁风却精神头十足,双眼盯着天花板,“吃席的时候,身边的大妈都提前拿了打包带,就我没拿,真是……太气人了!” 李莺时和宋卿扭头,看向她:“……” 祁风只能憨憨一笑,揉了揉肚子:“嘿嘿,没吃饱嘛!”qqxδnew “出息!”宋卿嘲笑她。 李莺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身体一歪,躺在沙发上:“都闭嘴,让我睡一会儿……” “叮咚——叮咚——” 她话没落地,酒店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李莺时和宋卿都没动,很有默契地看向祁风:“去开门!” “凭什么!”祁风歪头拒绝。 “你仔细看看,咱们三个,就你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快快快!”宋卿一脚把祁风从沙发上踹下去。 “你们……” 祁风咬咬牙,忍了,转身去开门。 是子月山兮和江望,他们大约是送完了宾客,已经换了常服,“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祁风笑着摇摇头,示意他们进来:“没有,请进!” 李莺时和宋卿闻声,立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强撑起精神。 两个新人是给她们送伴手礼来的,子月山兮还分别塞给了她们一个红包,李莺时捏了捏,分量很足。 “真的很感谢你们给了我们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不仅如此,我和江望的视频号都涨了不少粉丝,以后莺时记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会全力而为。”子月山兮感激道。 “咱们是互相成就,我们也通过这场直播收获了很多!”李莺时晃了晃手中的红包,“而且你们的谢礼也不轻,按说我们不该收的,但你们是新人赠福,我们拒绝了也不礼貌。” 江望人长得英俊,不说话的时候冷冷酷酷的,一开口说话,竟显得有些腼腆:“总之,我跟子月都很感激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南京,我开车送你们?” 宋卿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订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 “行,我让江望提前来酒店接你们,你们先休息吧!”子月山兮拉着江望离开了房间。 ………… 因为太累,李莺时真的关了手机,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回上海的高铁上,她又忙着跟宋卿和祁风聊接下来开展中式婚礼策划的业务,竟没在意自己手机上未接来电的小红点。 五月的上海,已经有些燥热了。 李莺时拎着行李箱回到公寓,很是疲惫。 “小婶子!” “砰——” 李莺时被突入起来的叫声吓得行李箱脱手而出,再抬头便看到季牧兴冲冲地朝她走过来。 “小婶子,你可算是回来了,我等你大半天了!”季牧热情地走过来,帮她拎起脚边的行李箱。 “你怎么在这?”她问着,目光下意识地朝季槐序的房子看,“季老师回来了?” 季牧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啊?”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李莺时更不解了。 季牧看着她,眼神真诚:“我来找你啊!” 李莺时从包里扒拉钥匙,把房门打开:“找我做什么?” 季牧很不客气地跟进来,帮她把行李箱放置在墙角,凑到她跟前,“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小婶子!” 李莺时按了按眉心,抬手拒绝:“能不能别叫我小婶子,感觉我比你老很多似的,怪不伦不类的!” “可你就是我小婶子啊!不然叫什么?” 季牧脸上露出一种近似天真的愚蠢……总之,李莺时此刻是这么认为的。 她咬咬牙,坐在沙发里,看他:“找我什么事儿?” 季牧跟着坐在她对面,笑呵呵的道:“是这样啊,还记得上次我说想学做宫灯吗?我现在又不想学了,我想学做直播。” 果然,真如季槐序所说,这家伙就是三分热度,不用理会。 “学做直播干什么?你可是大少爷,做直播很累的!”她敷衍道。 “我不怕吃苦!”季牧一脸认真,殊不知李莺时此刻并没有对他的话上心。 “那你想播些什么呢?”李莺时随口问。 “直播做宫灯、还有一些别的非遗文化啊!”季牧说得理所应当。 李莺时几乎耷拉下的眼皮蓦地抬起,看向他,这才有了几分认真:“直播非遗文化?你认真的?” “当然!还得感谢上次你点醒我,我不是想学做宫灯,而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这项艺术,但后来我发现,我们还有很多非物质文化遗产与宫灯一样处于传承即将断绝的困境,我学一门技艺只能救一门,我应该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些非遗文化,也让这些非遗文化重新在外面生活中占据商业价值,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主动去学习,去传承!” 季牧不知道,在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莺时的困意已经全部消散了。 她有些心惊,端坐在沙发上,盯着季牧打量了很久,甚至想问他一句:你真的是季牧吗?是那个整日撩鸡逗狗的大少爷吗? “小婶子?小婶子?”季牧对她摆摆手,叫她,“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额,有!有!”李莺时咳嗽一声,为自己刚才狭隘的心态感到惭愧:“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们学做直播,传播非遗文化?” “是的!”季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这段时间,我了解了木版年画、绒花、四川变脸、剪纸、苏绣、湘绣、木雕、缂丝工艺等等,它们都充满了古人的智慧和历史的沉淀,拥有独特的魅力,我相信只要让大众看到,他们也一定会感兴趣的!” 第144章 社会价值 “想法很不错!你想学做直播,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李莺时看向他。 季牧端正了身躯,迫不及待地问:“什么?” “其实做直播并不难,难的是坚持,你能保证你每天都有时间直播吗?” 她虽然不了解季牧日常生活的状态,但她觉得,像季牧这样的大少爷,应该很难长时间坚持做一件事,除非是真的热爱。 “这有什么难!小婶子,你放心吧,我是真的想把更多非遗文化传播出去,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坚持下去的!”季牧说到这,缓缓地垂下眼眸,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都觉得我就是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闲人,我那些大学同学嘴上说着羡慕我,其实心里也瞧不起我……” 李莺时微愣,怔怔地看向他,想安慰又一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语,嘴巴徒劳地张合了几回。 “我也知道我以前挺没志气的,但是现在我已经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再苦再累,我都想坚持试一试!” 季牧抬起头,看她:“你不也是一样吗?我可是亲眼看着你把莺时记做起来的,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李莺时莫名其妙有些动容:“你也可以!” 大家总是跳脱不出各种社会偏见,是谁最先提出“富二代不能吃苦”这种言论的呢? “明天上午九点,你去公司给我和卿卿当助播,不超过一星期,基本流程你就都熟练了,最本质的是,你要想清楚你直播的主题和内容,怎么吸引更多的人观看你的直播。”李莺时对他道。 “没问题,一定准时到!” 季牧笑得露出一排白灿灿的牙,跟打了鸡血似的。 宋卿很乐意有免费劳动力加入,因为近期后台咨询中式婚礼策划的实在太多,她一个人有些力不从心。 “卿卿姐,听说你们上周在南京那场中式婚礼直播很出圈,你们怎么做到的?”季牧像个好奇宝宝,遇到什么都要问个为什么。 “当然用命换的了,熬了好几天的大夜,尤其是你小婶子,她可是做了不少功课的!”宋卿边收拾下午直播要用的汉服,边跟他闲聊着。 “都要准备哪些功课?”季牧认真地问。 “现场布置啊,明制婚礼的仪式啊,还有婚礼串词……”宋卿话说一半,扭头看他:“你以后又不搞婚礼策划,跟你说这也没用!” 季牧看她放在办公桌上的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是一对新人,身穿明制婚服,新娘头上带有凤冠,新郎头上带有乌纱帽冠,左右簪有金花,“我在想,以后你们的汉服模特可以多佩戴一些非遗手作的元素,比如绒花、通草花簪,苏绣团扇,这样会不会让品牌显得更厚重一些呢?” 宋卿停下手中的动作,沉思了一会儿:“是有道理!等回头我去网上买点!” “不用!我家里有一些绒花和通草花的发簪,我这就能给你拿来!”季牧立即道。 “你怎么有这些?”宋卿问完,又自己反应过来,“哦,对你想传播非遗文化,做直播来着。” 季牧连连点头,把拉着椅子坐在她身边,“卿卿姐,你说,我以后在直播间卖这些,会不会有人买?我还想买木版年画、宫灯、窗花、木雕等等工艺品,尤其是那些逐渐衰落了,无人传承的!” 宋卿没有否定他,却指出了一个问题:“发簪还好,可你说的其他东西,它们有使用场合吗?如果没有,那观众为什么买单呢?”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跟有些非遗文化传承的断绝也息息相关,因为没有使用场合的社会价值,即便已经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也仍旧传承艰难。 季牧眉心见见皱起,陷入了难以自洽的思考。 后面的一个星期里,季牧再也没有“十万个为什么”,只是踏踏实实地做宋卿交代给他的任务。 连不怎么跟他接触的祁风都察觉出了他的怪异。 “他看上去好像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没想开?”祁风小声问宋卿。 宋卿点头,摆摆手:“正纠结怎么创业呢!” 倒是被宋卿说着了,即便季牧一开始并不以赚钱为目的,但他此刻必须思考,如果让那些散落在历史烟尘中的明珠,重新散发出熠熠光辉,发挥属于这个时代的价值。 最能体会这种感受的人,是李莺时。 正如她当初创办莺时记,她也曾像季牧这样迷茫过。 “想通一些事,或许就是一秒钟的时间,你不用这么紧绷。”她把一瓶无糖红茶递给正在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的季牧面前。 季牧接过红茶,短暂地放弃思考,“也对,我今天下午能请个假么?” “做什么?”李莺时下意识问。 他摇摇头:“不知道,想去街上走走。” 只是想换个环境去想问题罢了。 “去吧!”李莺时大方答应。 很意外的是,季牧这一走,就没再回来。 他只给李莺时打了一通电话,“小婶子,太感谢你了,你告诉卿卿姐,我找到答案了,很多东西,就算没有使用场景,但照样可以拥有社会价值,比如抚慰人心的价值,艺术欣赏的价值!” 李莺时一知半解,“你不来了?” “嗯!我要去做我的事了!”季牧语调轻快,“这几天谢谢你们,我给你们点了下午茶,祝你们享用愉快!”m 刚挂掉电话不久,下午茶就来了。 季牧怕不是把周边好吃的都点了一遍,堆了整整一会议桌。 “你这大侄子可真孝敬啊,羡慕!”宋卿边吃边夸。 李莺时笑着道:“最后的晚餐,以后就见不到大侄子了!” 宋卿差点噎到,喝了一口咖啡顺下,“臭小子,这就跑路了?我还指望他帮我去整理仓库呢!” “哦,他还让我转告你,说什么很多东西,就算没有使用场景,但照样可以拥有社会价值,比如抚慰人心的价值,艺术欣赏的价值!……总之,应该是感激的话。”李莺时道。 第145章 开体验店 宋卿吃一口布朗尼,扬眉冷哼:“抚慰人心和取悦人心的价值,说到底也是社会价值嘛!”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高俊峰的声音:“请问李总在吗?” 李莺时放下手中的咖啡,扭头看过去:“在的,请进。” 高俊峰推开门,只往里迈进来一步就停住了,看着她们围着一桌子吃的,更加局促:“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下午茶了?” “不打扰,高经理是来说防伪二维码的事情吧?过来一起坐,咱们边吃边聊!”李莺时热情邀请。 高俊峰连连摆手,“不……不了,我……” 宋卿是个行动派,直接上手去拉他:“过来坐吧,反正我们也是闲聊,你来了我们还能聊点工作!” 高俊峰推辞不过,只能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向李莺时:“李总,是这样的,防伪二维码的后台已经测试完毕,可以投入使用了,至于使用流程,看你们这边时间,我可以随时来做使用培训。” “太好了,不如一会儿就培训吧,我们越早投入使用,对消费者也多一层保障!”李莺时递给他一杯咖啡。 高俊峰先是摆手拒绝,又是起身手足无措地接下,十分拘谨:“谢谢……谢谢……” 宋卿很好奇,毕竟两个公司都接触了好几次了,高俊峰似乎拘谨得有些过头了。 “高经理,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宋卿一本正经地问 高俊峰以为她要问项目上的问题,立即道:“当然可以!” 宋卿看着他,“你为啥看见莺时这么紧张啊?” 这次换李莺时差点呛到。 高俊峰尴尬地笑了笑,腼腆地低下头,“不瞒你们说,我是……李总的粉丝……从她刚开始发微博,我就关注她了……” “粉丝!”宋卿惊讶,“真的?” 高俊峰就更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没说话。 李莺时反倒是轻松了起来:“原来我还有男粉丝呢!倒是有些意外了!还是个程序员。” 大约是被她们聊天的氛围影响,高俊峰不由自主说出了自己的经历:“我女朋友喜欢汉服,我一开始也是为了陪她才穿汉服的,后来慢慢融入了这个圈子,也被很多不靠谱的汉服商家坑过,当时就感叹,怎么没有好好做汉服又愿意科普汉服文化的品牌呢?然后就在微博上看到你上热搜被人骂,之前我也因为穿汉服被人骂过,很同情你,但现在……我很佩服你,不过没想到我们能在一栋楼办公,我之前实在太开心了,才有些失态……李总,请你不要介意……” “原来是这样!” 回首往事,她早就释怀了:“其实,也挺感激那次事件,否则我也没有勇气走到今天。” 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或希望她越走越远,或希望她一败涂地。 但对她而言,过往的种种经历,或失败或成功,或好或坏,都是一种财富。 高俊峰团队开发的防伪二维码很容易操作,她们很快用在了服装吊牌上,只要消费者用手机扫吊牌二维码就能了解汉服的全部信息。 这天下午,三个人刚发完货,腰酸背痛地回到办公室。 “莺时!祁风!” 宋卿气鼓鼓的站起来,用最强势的语气说最软的话:“我求求你们了,咱招个新人过来吧!再这样下午,人要累没了!” 祁风立即倒戈,和宋卿站在一个阵营:“李老板,可怜可怜我等细弱的小胳膊吧!收货发货实在是太累了!” “就是,必须招个男劳力过来!”宋卿坚定道。 “好好好,我也正有此意,而且,祁风不是又设计几组夏款系列汉服,咱们再招聘个模特,怎么样?”李莺时征求她们意见。 “你确定?”祁风反问,“你可是咱们店里的招牌,女款的拍摄,你不上了吗?” 李莺时解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咱们店里的款式越来越多,我倒是觉得,为了以后长远发展,咱们也可以培养自己的模特,以后要是再参加什么国风走秀,就不用发愁找不来模特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而且咱们要发展壮大,必然要培养自己完善的团队。”宋卿赞同。 莺时记现在的财务状况,已经完全可以满足她们的日常运营开支和一些别的拓展。 “那说干就干,女模特我不管,男劳力必须来一个,最好是长得帅的!”祁风强调“需求”。 李莺时连连点头:“必须满足你,到时你来当面试官!让你挑到满意为止!” “就是,我们奔着招婿的标准去!”宋卿也跟着起哄。 “去你们的吧!”祁风拿笔砸她们。 一阵打闹后,季牧忽然闯了进来。 “季牧,你怎么来了?”宋卿咬咬牙,“你可真会挑时间,我们刚干完体力活,你就过来了!” 季牧喘了几口气,瞧着她们,神秘一笑:“但我有件好事,想邀请你们一起参与!” “什么好事儿?”李莺时给他拉了把椅子。 “我在你们写字楼附近的街上盘了个店面,准备做非遗手作体验馆,”季牧话说了一半,又接着喘了几口气,继续道,“但这个店面挺大的,我自己用不完,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 三个人都安静了。 祁风早就提出过建议开莺时记线下体验店的建议。 李莺时心里肯定也是想过的,但是她跟宋卿觉得线下体验店的成本太高,主要担忧资金不足。 所以,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先说话。 季牧抬头看着她们三个的神情,着急了:“别不说话啊,放心,不行你们先去看看店面怎么样嘛!我知道你们担心租金,咱们把地方一分为二,没你们想象的贵!” “那……咱们先去看看场地?”李莺时先开了口。 “行!”祁风第一个回答。 宋卿也跟着道:“走,看看又不要钱!” 店面就距离她们所在的写字楼隔了一条街,而且这条街是步行街,除了一些吃喝玩乐的消费,左右两侧开有服装店、礼品店、花店等等店面,人流量很可观。 第146章 敢于冒险 “你们先看街对面,那里是一个美食广场,每逢周末,会有很多年轻人来这边逛街聚餐。”季牧指着对面的街道介绍,显然已经做了详细考察,“沿着美食广场往左一百米,是一栋高档商场,商场一共分为八层,一层二层有各种奢侈品品牌、黄金珠宝连锁店,三楼是儿童乐园、四楼是运动品牌、五楼六楼是时装品牌,其中有三家高档婚纱品牌,七楼八楼是分布着餐饮、电影院、电玩城等等店面,吸引着大量有一定消费能力的消费者。” 季牧说得很详细,手臂又指向另一侧,“你们再看右边,距离这里的一公里的区域,除了你们所在的共创空间片区,还有两处写字楼园区,分别是广告产业园和高新技术产业园,在这里上班的年轻人占比超80%,这些人下班后也会在这里逛街消费,可以填补工作日客流不足的缺失。” 李莺时顺着季牧指向看过去,“路口有2号线地铁,交通挺便利。” 祁风的关注点在店面本身,一共分为上下两层,是个极其宽敞的铺面,双开玻璃门走进来,占地约有一百平,是个规整的长方形,靠街的一面墙全部是透明落地玻璃做成,消费者站在外面就能一览无遗的看到店内陈设,很是敞亮通透。 第二层同样有一百多平,全部为落地窗,窗明几净,地板铺设有木地板,很适合打造古风陈设。 这个店面确实如季牧所说,如果只开非遗手作体验馆,确实有些浪费空间。 “如果能把咱们设计的婚服陈设在落地玻璃的橱窗里,一定能吸引不少人的眼球吧!”祁风已经开始想象眼前的画面。 “我们还可以在一楼装一个电视屏,循环播放咱们的婚礼流程,再把婚礼现场所需的一应陈设和装饰都陈列出来,那简直就是婚礼博物馆一样的存在了吧!”她感叹着。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季牧跟祁风一拍即合,“我的非遗手作馆就占一半的位置,咱们还可以搞联名产品,比如绒花簪、通草花簪,还有你们婚礼可用的降纱灯,手工苏绣绣花鞋,我还会定期搞手作体验活动,这样的话,你们店内的人流量一定不会缺!” “我们两者息息相关,又能互相引流,确实很适合在一起开设线下体验店!”祁风很赞同季牧的想法。 “可是……”宋卿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这里的租金肯定不便宜吧?” “咱们这个地儿不在市中心,房东初步报价是五十万,但是我觉得还能再讲讲价!”季牧如实道。 “五十万?”宋卿忍不住张大嘴巴,这差不多是她们全部家当了,要是拿出来,她们连开发新款的钱都拿不出来了,“这……太贵了吧!” 季牧挠挠头,“额……我也觉得挺高的,所以我想跟你们一起盘下来,大不了我拿大头,你们少出一点也成!” “不行,”李莺时直接拒绝,“如果我们要开线下体验店,那一定是我们需要开,而不是占你的便宜,让你替我们承担风险。” “好,我等你们的消息,当然,你们还是以自己的现状为主。”季牧道。 李莺时看看宋卿和祁风,示意她们:“那我们先回去商讨一下吧,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当下就能下决定的。” “好。”宋卿点头,“我也需要重新分析一下咱们的财务状况。” 回到办公室,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严肃起来。 宋卿打印了莺时记的财务分析报表,一一分发给她们。 “我刚才看了一下咱们的财务现状,并且根据我们的运营情况,还简单分析了未来的财务收入区间,”宋卿翻看着表单,对她们解释,“目前,咱们账上的流动资金有大约80万,但靳老板那边还有一批布料和辅料要采买,咱们下一季度的房租也快要缴费了,除去这些开支,咱们还能剩下个70万左右。” 李莺时迅速翻看了营收数据,“那咱们下一季度的营收预估有多少?” “依照咱们现有款式的销量数据,q2季度应该能营收大约30万,如果咱们能把中式婚礼的策划与执行业务拓展开,或许会更可观。”宋卿道。 祁风补充道:“咱们夏季新款设计我还能再赶赶进度,在这个月底前做出样衣,如果顺利,下月中旬能拍摄上架,应该也能有一笔预售收入。” 宋卿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写写画画着:“嗯,就目前发展形势来看,咱们线上店的运营已经趋于稳定,而且也积累了一定粉丝量,如果想开线下体验店,努力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李莺时看向宋卿:“卿卿,你赞同开线下体验店?” 她一直以为,宋卿是不同意她们冒进而行的。 宋卿抬头,笑了笑:“只要我们资金宽裕,我当然是支持的,虽然有些冒险,但是咱们的品牌已经发展到瓶颈期,如果不从新的渠道增加品牌价值,我们可能会陷入很长一段的停滞期,与其停滞不前,倒不如搏一把。” 李莺时跟她想法相同,“我也是这么认为,咱们既然是创业公司,就不该贪图稳定,如果有机会搏一把,就应该去试试,失败了也不过后退一步,咱们重新再迈过去就是!” 祁风看着她们,眼睛亮起:“你们的意思是,咱们决定开线下体验店了?对吗?” 李莺时和宋卿点头:“对!” “不过!”宋卿看向祁风,一脸神秘:“祁风,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祁风眼神透露出迷茫。 宋卿扬唇:“砍价!” 租门面房可是大事儿,就季牧那大少爷怎么可能会砍价,这种事情,还得她和祁风来。 果不其然,季牧在两个人的陪同下,一举砍下三万块钱,成功拿下门店。 “我要给莺时发个消息,报喜!”宋卿掏出手机。 季牧示意她们先上车:“不用发啦,我这就带你们回去找小婶子,然后咱们去建材市场找装修公司!” 第147章 剪彩仪式 “对啊!还没想怎么装修呢!” 大约设计是想通的,祁风对门店的装修也十分有想法,在车上就已经开始规划了。 “祁风,既然你这么有想法,咱们线下门店的装修,你来全权负责,怎么样?”宋卿问。 祁风点头,但强调:“我负责没问题,但体力活休想找我干啊!” 这倒是提醒了李莺时,“对,我们得赶紧招聘新人,体力活都留给新人干!” 季牧惊讶:“小婶子,你怎么也这么坏啊?” 李莺时笑道:“你才知道?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回头我们缺了劳力,也会拽上你的!” “那我要工费的!”季牧认真道。 “那想都不要想。”都不用李莺时说话,宋卿已经抢答了。 “哼,看我回头不告诉小叔,告你们一状!”季牧斗嘴是斗不过她们的。 宋卿捂着嘴笑起来,“哈哈哈哈,大侄子,你确定吗?季老师可是始终坚定立场站在我们这头的!” 建材市场离得远,她们来回一趟,一天就过去了。 回到家,李莺时刚疲惫的摊在沙发上,季槐序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季牧个大嘴巴,早早在自己小叔面前邀过功了。 “决定要开线下店了?”季槐序身上穿着咖色冲锋衣,是当初在苏州镇湖她卖给他的。 “对,今天去沟通了装修方案,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开业了。”李莺时难得见他身上干干净净,有些好奇,“你今天下班挺早,没下探方?” 季槐序点头:“嗯,这两天在进行实验室考古,条件会好一些。” “那就好,瞧着你都晒黑了。”李莺时有些心疼,又道:“我给你买些防晒霜寄过去吧?” “不用,”季槐序轻笑,“我们这边都是物理防晒,而且我大男人一个,用不着这么精致。” “男人怎么了?你常年在户外工作,不涂防晒霜,紫外线很容易让你变老变丑的!”李莺时试图说服他。 季槐序却觉得她意有所指,眉梢微挑:“嗯?你刚才说什么?又老又丑?” 李莺时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你不防晒,容易老得快!” “老得快?”季槐序俯首靠近镜头,似是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很有压迫感:“李小姐,你莫不是嫌弃我比你年纪大了几岁?” 她怎么敢呢! “当然没有,但是你也不能仗着长得好看就暴殄天物,整天在大太阳下暴晒吧?我那是心疼你好不好?”李莺时强调。 这句话,季槐序很受用。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很好:“我等你的快递。” “放心!”李莺时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个人偶尔斗斗嘴,也算缓解长期分隔两地的思念,季槐序安静的看着她,唇角微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忍下了。 半个月后,莺时记汉服体验馆和季牧的非遗手作体验馆正式开业剪彩。 她们在上海的朋友不算多,本来也只是打算简单庆祝一下,但是季牧坚持要搞什么剪彩仪式,她们便顺了他的心意。 6月18,季牧特意看了好日子,两个并排而立的门店口,张灯结彩,摆满了鲜花。 “大少爷就是有排面,这些鲜花得不少钱吧?”宋卿调侃季牧。 季牧摆摆手:“小意思,这些都是朋友送的,”他往四周看看,小声对宋卿道,“稍后还有精心,你且看着吧!” “什么惊喜?”李莺时和祁风听到,好奇地探头过来。 季牧连连摆手,故作神秘,“现在不能说,等剪彩仪式开始,你们就知道了!” “你就搁这装吧,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宋卿瞥他,双手环起,坐等剪彩仪式。 不一会儿,沈既白领着刘英路等人来了。 “李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不是季牧提前通知了我们,我们怕是要错过这莺时记线下体验店的剪裁仪式了吧?”沈既白说着,示意刘英路把鲜花和礼物送到李莺时手上。 “李总,恭喜啊,这线下体验店离咱们写字楼很近,以后我跟同事们可有地方逛了呢!”刘英路笑着道。 季牧走过来:“刘经理这话就不对了,领了同事也得来我的体验馆来玩啊,不是说好了,等我发展壮大了团队,也去你们众创空间办公呢!” “是是是,小季总以后肯定能把非遗手作体验馆做好,把非遗传承发扬光大!”刘英路调侃。 宋卿学着刘英路的叫法,对季牧道:“小季总,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啊?” 从语气上来听,宋卿并没有觉得有多“惊喜”。 “当然不是!一会儿羡慕死你!”季牧傲娇的歪起闹到。 “还有十分钟,咱们的剪彩仪式就要开始了!”祁风好心提醒。 季牧看看手机,很显然有些着急,又不敢太明显地往门口街道张望。 沈既白一个职场老狐狸,自然是一眼看穿,安静的坐在店内的椅子上喝茶,示意刘英路和其他同时帮着摆放剪彩仪式所需的东西。 “剪刀得这样放,还有红绸带要摆好……”刘英路很有经验,没有几句话,就指挥现场收拾得整整齐齐。 李莺时走过来,有些过意不去的道:“我们本来就想着简单清楚,谁知道季牧搞这么正式,我没有提前邀约你们,你们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刘英路笑着道,“我们还怕你们嫌我们吵闹呢!” 李莺时这才放心下来,“那怎么会!” 两个人谈笑间,季牧猛地从店里冲出来,兴奋地朝着街边大喊:“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顺着季牧看的方向看过去,李莺时眸色微顿,愣住了。 停在街边的车她再眼熟不过,是季槐序的越野车。 黑色的越野车在城市的街道里很显眼,仿若自带光环。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尘不染的皮鞋先落地,随后,李莺时便挪不开目光了。 从车里走出来的人,毋庸置疑,是季槐序。 但她又觉得眼前这个迎面朝她走过来的男人有些陌生。 第148章 我很喜欢 季槐序身着一套深蓝色西装,黑色领带沉稳庄重,一枚金色极简领带夹硬是被他佩戴出了高级感。 不知是因为他的身型很适合穿西装,还是李莺时不常见他这样正式的装束,总之,她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心跳变快了。 陌生的熟悉感。 季槐序手里捧着一束极大的鲜花,是橙色渐变郁金香。 宋卿和祁风拥簇过来,将她推出去一步:“哎呀,原来是季老师来了,某人可是要感动哭了吧!” 刘英路只从沈既白或李莺时的口中听到过关于季槐序的一些形容,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本人,向来沉稳持重的她竟也连声夸赞:“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季老师啊,本人比传说中英俊多了!” 祁风对于季槐序的崇拜,更多来源于学术崇拜,站在一侧很是中肯的道:“季老师真是智性恋典范呐!”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面,李莺时总觉得众目睽睽之下,看着季槐序捧着花越走越近,她格外局促,手心已经不知觉中浸出大片的汗。 “莺时,开业愉快!” 心里百转千回的几遍,也不过是当下几秒钟的时间,季槐序已然站在她的面前,将手中一大束郁金香送给她。 郁金香,她最喜欢的花。 但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花是郁金香?”她接过花,好奇地看向他。 季槐序的眼睛很亮,镜片的金属边框刚好将照射过来的阳光折射回去,似是不及他的光彩,认输了似的调转了方向。 他低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你手机锁屏上的花就是这个,橙色范伊克郁金香。” 其实,她只是单纯喜欢郁金香的这种花的形态,一枝昂扬而生,简单的花苞,不张扬也不热烈,却遗世独立般的,让人不容忽视。 “谢谢!”她抱着花,小声说了句感谢。 季槐序却是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长发,以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不爱听这句。” 李莺时抿起唇角,抬头看向他,想了好几秒,才又小声地回:“我很喜欢,”她停顿了一秒,补充道,“我说花。” 季牧瞧着他们,笑得差点把嘴角咧到耳朵后面,用肩膀撞了下宋卿:“怎么样?这惊喜羡慕吧?” 宋卿往一侧挪半步,扬起下巴:“哼,男朋友嘛,我也有!” 说完,陈此霄从一辆警车上冲下来,抱着一束花朝她跑过来。 “呐,这不就来了!” 宋卿用下巴指了指,人已经跑过去迎了。 “喂喂喂!不是吧……”季牧伸长了手,也没能留住宋卿,随即耷拉下眉梢,“合着小丑竟是我自己是吧……” 祁风同情地看向他,安慰道:“智者不入爱河。” 季牧再看一眼自己季槐序和李莺时,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我要当个傻子!” 祁风只能看着他,再次同情地摇摇头。 陈此霄因为腼腆,本来不愿意过来,硬是被宋卿牵着手拖过来一起剪彩。 沈既白从店内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容,朝季槐序走过来:“可算是见到你本人了,咱们都好几年没见过了吧?” “三年。”季槐序与他碰了碰肩膀。 “还是你脑子好使!”沈既白拉住他的胳膊,“今晚上怎么都得一起吃顿饭!” “自然,我做东!”季槐序笑道。 刘英路低头看看时间,赶紧上前催促:“时间马上就到了,咱们各就各位,开始剪彩仪式吧?” “好!”季牧终于从被塞狗粮的痛苦中清醒过来,积极地站到红绸前。 李莺时极力邀请沈既白,季槐序,他们却始终站在一侧,坚持不参与。 沈既白拒绝得很礼貌:“你们是老板,我们可是来观看剪彩的嘉宾,哪有嘉宾参与剪彩的道理!” 季槐序只是悠悠地说了句:“我有家属代表了。” 最终上前剪彩的人仍是季牧、李莺时、宋卿和祁风四个人。 看似小孩玩闹似的开业剪彩,在这一刻,已经在悄然改变四个人的命运。 剪彩结束后,大家分别参观了季牧的非遗手作体验馆和李莺时的莺时记汉服体验馆。 非遗手作体验馆的设计风格跟季牧本人的性格大相径庭,手作馆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博物馆陈列厅,以极简的白与浅灰分区,用大量的射灯来改变光线氛围,以达到非遗手作陈展的效果。 同时,体验馆一楼的空白墙安装有电视大屏,能循环播放各种非遗文化介绍及非遗艺术品的制作过程。 体验馆二楼为体验区,以下沉式结构为主,三三两两围坐,同时设有老师授课台,方便对参与体验者进行讲授。 季牧介绍道:“其实,体验馆一楼的功能就是陈展和售卖,二楼是针对那些对特定非遗手作文化感兴趣的人群而设,我会定期开设非遗主题体验活动,邀请直播间感兴趣的粉丝参与活动,如果有人愿意更深入地了解和学习某种非遗文化,我也会持续帮助对接。” 他说完,余光不住地往季槐序身上瞥,又不敢直接去看他。 “我最近会去老师和师母家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季槐序自动忽略他“求夸”的目光,只淡淡地说了句与此无关的话。 “好,我给你当司机!”季牧却开心极了。 李莺时在一旁抿唇偷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季槐序不过是愿意帮季牧引荐师母见见面,他就能高兴成这样了。 “走吧,帮我介绍介绍你们的店。”季槐序拉着李莺时的手,准备下楼。 季牧却殷勤极了,喊住一众人,“这里也能过,我们没有把两家体验店之间封死,留了一道暗门。” 是一道推拉门,木质纹路覆上细纹提花面料的主体,很像一道装饰屏风。 “原来你们两家店是想通的,有意思!”刘英路忍不住感叹。 拉开屏风门,李莺时引大家过来,解释道:“其实汉服跟季牧做的这些非遗手作之间有很深的关联,像绒花簪、通草花簪、仿点翠工艺、金镶玉工艺、苏绣双面绣等等,与汉服的穿着装饰息息相关,于是我们决定让两家店有互通的区域,这样也方便客流互导。” 第149章 同学聚会 “还有重要的一点,”宋卿补充道,“万一要是店里却人手,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她说完,众人便笑了起来。 莺时记的线下体验店也划分了两个区域,一楼是常服区,除了可以试穿莺时记所有线上汉服款式,办理会员还能免费体验妆造,并设计有室内景观,以方便体验者自拍打卡。 二楼的装修不同于普通的服装店,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里面还原了明制婚礼现场的陈设,同时将婚礼仪式的流程一图片的形式在墙面上一一展示。 视觉最中心的位置,便是她们的新款明制婚服《连理》。 刘英路走过去,细细观摩,“听说你们前段时间的婚礼直播很火,带动了不少年轻人关注中式婚礼这个市场。” “二楼是体验和咨询区,不做售卖,可以为新人提供中式婚礼策划与礼仪指导,后期我们还会设计更多汉服婚服,类似婚纱店的模式,可租可售,加速目前中式婚礼市场的成熟。”李莺时道。 “是个不错的思路,将汉服渗透的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的消费者才会有更好的消费习惯。”沈既白很赞同她们的发展方式。 “沈总谬赞,我们也都是在尝试,这一次迈的步子有些大,还是很忐忑的。”李莺时实话实说。 她这么一说,沈既白自然明了她们的担忧,安慰道:“不用担心,如果后期经营中缺资金,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尝试着跟你们对接一些天使投资。” 李莺时对融资领域完全陌生,自是不敢轻易接触,只下意识觉得不妥当,便一笑了之,并没有深入聊这个话题。 参观完两家体验店,沈既白就领着刘英路一行人先回了公司。 陈此霄也被同事一个电话叫走了。 季牧围着自己小叔,端茶送水,“小叔,你啥时候去严教授和方老师家,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他一开口,季槐序就知道他要做什么,眸色一沉:“不准给师母准备花里胡哨的礼物,她不爱那些。” “那方老师喜欢什么?”季牧就差给季槐序捶肩揉腿了。 季槐序喝了口茶,眸色严肃地看向他:“你这次要是真想学,带着你的诚意去就行。” 季牧却摇摇头,“小叔,我现在不想学做宫灯了,我觉得我不是那块料。” 季槐序差点没一杯水泼在他脸上,幸亏是被李莺时拉住,帮他解释:“季牧的意思是,他有别的规划。” 宋卿都嫌弃季牧嘴巴笨,在一旁嘲笑:“平常的季大公子的嚣张劲儿呢,治你还是得季老师啊!” 季牧冲她翻了个白眼,“去你的!” “小叔,我这次真不是瞎闹着玩儿,但是就凭我一个人,那么多濒临消亡的非遗文化也学不完啊!所以我在经营这家线下非遗手作体验馆的时候,就想好了经营模式,以非遗手作的制作过程为内容直播,同时线上售卖这些作品的周边、盲盒、手工艺摆件等等,让这些技艺重新具备现代社会所需要的价值。” 季牧认真地跟季槐序分享自己的经营思路。 季槐序压下几不可察扬起的唇角,仍是端着姿态,“这些话你不用跟我说,等见了师母,你跟她说就是,她如果愿意配合你直播再好不过,若是不配合,我也无能为力。” “好!我一定尽力说服方老师!”季牧一高兴就得意忘形,大刺刺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猛灌了几口茶。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了午饭时间。 宋卿和祁风很识趣地拉着季牧去他的店里点外卖去了。 终于安静下来,季槐序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西装立在眼前的大红婚服前,神色有些恍惚。 李莺时走过来,同他一起观看:“怎么忽然来上海了?是特意来参加莺时记线下体验店的剪彩仪式吗?” “当然,”季槐序侧首,眼底含混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否则我还能为什么而来?” 李莺时挽起他的手臂,心里有些忐忑,眼波流转:“你不会一会儿就回去了吧?” 男人抬手,将她整个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轻轻抚过她头顶的长发,声音低沉而好听:“由于我太想见你,就加班加点的工作,终于争取了几天的时间。”qqxsnew 李莺时像个小兔子,在他胸膛中抬起脑袋,眼睛在灯光下亮闪闪地:“真的?你要在上海几天?” “真的。”季槐序点头,用下巴撑在她头顶,“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她感受着他胸膛的心跳与体温,顿时觉得之前那些漫长的等待,都不算什么了。 ………… 晚上,沈既白早早喊了他们的同学,约季槐序吃饭。 李莺时也只能跟着去。 是一个小型的高中同学聚会,四五个男士,两三个女士。 在上海摸爬滚打到三十而立,多少都已经有了些地位和财富,一个个西装笔挺,礼裙加身。 李莺时来之前,并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只穿了白天剪彩仪式时的香芋紫色连衣裙,略显不够庄重。 她边挽着季槐序的手臂,边小声埋怨:“怎么不说是来这种场合,我好换条裙子!” 季槐序轻轻拍她的手,安慰:“没关系,他们都很好相处,不会介意这些的。” 李莺时无语望天,“第一次见你的老同学和朋友们,我这样会很失礼的!” 她小声埋怨完,沈既白已经和身边的几位男士一起迎了上来:“槐序,莺时,你们过来了!” 季槐序点点头:“嗯。” 李莺时也礼貌颔首。 “槐序,见你一面是真不容易啊,既白说你今晚有时间,我是连开了两个会也要赶过来啊!”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士热情地走过来跟季槐序握手,同时看向李莺时,“这位……就是莺时吧?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是错不了了!” “对,她就是我女朋友,李莺时。”季槐序简单介绍。 李莺时便跟着礼貌点头,“您好!” 说完,她看向季槐序,等着他介绍。 第150章 好久不见 “这位是袁满,跟既白一样,是我的高中同学,现在应该是上海师范大学的辅导员,对吧?”季槐序介绍。 袁满摆摆手,“什么啊,那都是早两年的事儿了,哥们儿现在是系团委书记了!” 李莺时笑着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莺时,你比网上那些照片里拍的还漂亮呢!”袁满说着,就要热情的来握手,却被季槐序抬手握住。 袁满无奈摇摇头,指着他笑:“槐序啊!有够小气的!” 季槐序不以为然,松开他的手,换了另一只手牵起李莺时的手,走进宴会厅。 有来得早的,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不是在追忆往事,就是在聊当下的发展。 季槐序是他们同学聚会中,最不常出现的一位。 “你们快看看,谁来了!”袁满走在前面,热情地高喊了一声,众人的目光便都纷纷朝季槐序和李莺时的方向看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季大神吗?”有人调侃。 “槐序,我还当老沈又忽悠我们呢,没想到你真在上海啊?” “反正高中毕业后,我是从来没见过季大神的真容了,这回能赶上,可真不容易啊!” 季槐序唇角微微上扬,在众人簇拥和调侃中,依旧波澜不惊的模样,“好久不见!” 大家的目光,自然也都朝李莺时身上打量过去,让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眸,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季槐序的手。 手心在出汗。 “槐序,这是带了家属吗?跟大家介绍介绍啊!”有人道。 季槐序侧首,看了看李莺时,认真的对大家介绍:“她是我的女朋友,叫李莺时。” “莺时记!我在网上看到过,我还看到过你俩照片儿呢,我当时以为肯定是个大乌龙,没想到是真的啊!”女同学更关心感情八卦,便聊开了。 “是呀,而且当年上学的时候,咱们季大神高冷得紧,也不知收了多少女孩的情书却始终无动于衷,我还想着大神都是天上下来渡劫的,没有感情线呢!” 见众人聊季槐序上学时的八卦,李莺时听得津津有味,小声在他耳边道:“原来你以前这么多追求者呢?” 季槐序不以为然:“青少年时期的懵懂,不能称为追求者。” 一提起女生送情书这茬,袁满也来劲了:“谁说不是呢,我当年可是羡慕死了,还有那个谁,咱们校花倒追,人一眼都不多看,我那时候还暗恋……” “咳……咳咳……” 沈既白在背后掐了袁满一把,示意他闭嘴。仟千仦哾 袁满看了看李莺时,主动询问:“莺时,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槐序的感情史?” 李莺时点头,兴致盎然:“当然,很好奇!” 她知道,她这辈子也不会从季槐序嘴里听到这些话,从他的同学口中了解他的过往,反倒更加真实。 “我跟你讲,当时我们学校校花长得可漂亮了,不仅人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好,她跟槐序两个人常年霸榜我们年级前两名,简直是虐得我们惨绝人寰!”袁满递给李莺时一杯红酒,开启了说书模式。 季槐序眼角闪过细微的冷芒,拉走李莺时:“咱们去席上聊。” “哎,别走啊!槐序你真小气,我跟弟妹聊聊天都不行啊?你小心我告你黑状,说你黑历史!”袁满跟在后面,小嘴叭叭的就没停过。 沈既白边笑边摇头,感叹:“老袁,上学的时候槐序就最烦你叨叨,你这个毛病怎么还没改掉?怪不得能当系团委书记,学生们看见你,跟见了唐僧似的吧?” 众人刚落座,宴会厅的门又被敲响,然后被服务生推开。 “咱们不都到期了?既白,还有谁要来吗?”有人问沈既白。 沈既白摇摇头,他也不清楚:“我邀请的人都在这里了。” 袁满是当年的班长,他忽然想起来,主动道:“哦,我听说槐序也来,就把这消息发咱们之前那个班级群了,应该是有人看到消息,主动过来了吧!没事儿,左右都是咱们老同学,谁来都……” “这是……林白露吧?”有人小声道。 袁满寻声转头,朝宴会厅门口看过去。 “白露……” 女人穿了一套白色丝质礼裙,裙摆及脚踝,耳间的珍珠吊坠在优雅起伏的发丝间晃动着,灯光打在她脸上,似乎自带了一层女明星般的光环,让人挪不开目光。 李莺时看到她的一瞬,心里便忍不住感叹,真漂亮! 这“漂亮”不仅来自她五官的优越,更来自她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 李莺时也没有注意到,袁满和沈既白偷偷瞥过她的眼神里,有了几分担忧。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惊呆了。 氛围在细微处有了变化,众人也变得拘谨了起来。 李莺时以为,他们也是被美人惊艳到了,自己倒是期待着跟她打招呼,直到她察觉,这位美人从走入宴会厅的那一刻,目光始终落在季槐序一人身上。 心里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是出于女人的直觉。 “槐序,好久不见。” 林白露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容自如,款款走到季槐序面前,面带微笑地伸出了手。 季槐序神色如常,只是主动牵起李莺时的手,一同站起来,“好久不见,莺时,这位是我的同学林白露,跟她打招呼。” 男人说完,示意李莺时跟她握手。 李莺时几乎能看到林白露微颤的睫毛,她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他们牵着的手。 很显然,季槐序没有要跟她握手的意思。 李莺时怕对方等得久了尴尬,只能上前跟她握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林白露的目光这才重新抬起,认真地打量起李莺时,迟钝了好几秒钟,然后展露一个微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李莺时知道,她看上去并不高兴,尽管她在笑。 沈既白适时地走过来,拉着林白露坐在了袁满身边的位置,试图化解有些尴尬的氛围:“大美女,这两年都忙什么呢?我都没听到过你的消息,袁满可是一直念叨你呢!” 林白露脸上始终挂着微笑,开始跟沈既白聊天,认真听袁满的玩笑话,与其他同学碰杯,唯独没有再与季槐序说过话。 第151章 不值一提 如果,没有刚开始的眼神,李莺时此刻也觉得林白露不过是季槐序众多同学中的一个,大家坐在一起,是为了怀念同窗情谊,畅聊当下发展。 但她见过了林白露看季槐序的眼神,从欢喜到失落,从期待到绝望。 李莺时,这一切与她无关,但她似乎又做不到视而不见。 “不舒服么?”季槐序侧首,在她耳边低声询问。 李莺时摇摇头:“没有,挺开心认识你的同学。” “嗯,”季槐序拿走她手中酒杯,帮她换了果汁,“少喝点,他们不会劝你酒的。” 袁满却开始起哄,举起酒杯:“那肯定不劝弟妹酒,但是你得代劳!” 季槐序举起酒杯,好脾气地点头:“好。” 一杯酒就这么喝光了。 李莺时手抬了抬,想拦,又没有拦着的理由,只能担忧的看着。 沈既白看穿她的担忧,哄劝道:“放心,槐序酒量好着呢!” 李莺时面上点头,还是偷偷发消息问了季牧:【你小叔酒量怎么样?】 季牧立即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并道:【一直喝!】 李莺时看看消息,再看看季槐序:“……” 他已经又喝了三杯。 脸色如常,神色如常,说话如常。 众人难得逮到一次季槐序,怎么会轻易放弃,酒过三巡,酒桌上已经醉倒了两个。 女士们喝得少,却在旁边起哄,“袁满,给你一次把大神喝趴下的机会,你可要珍惜啊!” 袁满酒量不差,但显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就是嘴硬:“行!把他喝趴下!” 沈既白还算清醒,“老袁,你明天还上班呢,喝差不多就行了!时间也不早了!” “不不不!”袁满举起一根手指头,端着酒杯晃晃荡荡的起身,先是看了一眼林白露,又走向季槐序,协着醉态开口:“季槐序!我告诉你!” 袁满身体晃了晃,单手撑着餐桌,愤愤不平的道:“你也就那样!根本不值得白露为你耗费那么多青春!不值得!你……不值得!” 沈既白见态势不对,已经上前去拉袁满,“老袁,你喝醉了!” “我没醉!” 袁满竟转身一把抱住了沈既白,拍着他肩膀,醉音混着哭腔,闷声大喊:“不值得!……不值得啊!” 沈既白剑眉微蹙,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袁满这话醉里十分真,不过是借着酒劲儿把平常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来,扶袁满去沙发上休息会儿!”沈既白侧首喊季槐序。 季槐序点点头,两人一起拖着袁满放在了沙发上。 随着袁满和季槐序离开餐桌,李莺时和林白露之间就没了隔档,两个目光相对,很快又各自挪开了。 沈既白卷起衬衫袖口,低头看看腕表,知道这场聚会再继续下去很可能不欢而散,就主动对众人道:“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吧?喝醉的同学其他人不用管,我在酒店开了房间,我跟槐序一会儿送过去。” “好,明天还得上班,咱们改天再聚!” 季槐序走到李莺时身边,俯身叮嘱她:“坐在这等我,给季牧打电话,让他开车来接我们。”仟仟尛哾 “嗯。”李莺时乖乖点头。 季槐序余光自然看到了还未起身的林白露,又叮嘱她一句:“有事跟我打电话,别乱跑。” 很快,众人离席,沈既白和季槐序把他们送到酒店大门口。 席间,只剩下林白露和李莺时。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鼻尖缭绕的酒气。 林白露喝了些酒,脸颊微红,她看向李莺时,面带微笑:“你跟槐序怎么认识的?” 她忽然搭话,李莺时便猛地抬起头,好似有告知她的义务般,无比认真的回答:“在地铁上偶遇的。” “哦……”林白露把这个单音拉得很长,像是在思考,然后眨了眨眼睛,拖着下巴,好奇似的接着问:“那你们认识多久谈的恋爱?” 李莺时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不到三个月?” 林白露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动声色地喝掉,像是在跟她聊天又像是自言自语:“跟他谈恋爱一定很辛苦吧?他这个人既不解风情又不善言辞,整日表情冷冷的,他的工作性质又让你们无法经常见面,有什么好呢?一点也不好。” 李莺时看着她又喝了一杯酒,想上前劝阻,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她听得出来,林白露这些话是对她自己说的。 “你不问问我么?”林白露忽然看向她。 李莺时却笑了笑,摇头:“不了。” 她并不想从眼前这个女人口中得知,她是如何如何喜欢自己的男朋友,又与自己的男朋友有过一段怎样的经历。 林白露眉梢挑起,有些意外她的答案。 随后,她也笑了,“也对,都是一些一厢情愿,不值一提。” 季槐序回来得很快,很显然他是把沈既白丢在外面,自己先回来的。 “瞧,他不放心你呢!”林白露心酸地调侃。 李莺时没有说话。 季槐序已经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温声道:“走吧,季牧的车应该快到了。” 李莺时不放心地扭头看向林白露,“林小姐好像喝多了。” “嗯,”季槐序应了一声,这才抬起头对林白露道:“白露,一会儿让既白送你回家。” “谢谢!”林白露礼貌回应。 “走吧。”季槐序牵着李莺时的手,拉着她离开宴会厅。 李莺时能感受到,林白露就坐在那,看着他们的背影。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李莺时脚步一顿,松开季槐序的手,对他道:“季老师,等我一分钟!” 说完,她折返回了宴会厅,拎着裙摆快步跑回到林白露面前。 喘了几口气,她才看着有些惊诧的林白露,认真道:“其实,我和季槐序的恋爱跟千千万万的情侣一般,并无二致,异地恋、彼此思念、偶尔争吵、互送礼物……像极了这世界上任何一对的情侣,但这些对我们而言,又不那么普通,希望林小姐以后也会有这样普通又不普通的经历。” 第152章 身披荆棘 林白露愣住,只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李莺时给了她一个微笑,转身重新奔向季槐序的方向。 回去的路上,车里异常安静。 季牧从倒车镜里察言观色,小声询问:“小叔,你没喝多吧?” “没有。”季槐序坐得笔直,目光看向车窗外,似乎是在思考,手却紧紧握着李莺时的手。 李莺时没怎么喝酒,此刻似乎是有心事,同样看向车窗外。 季牧默默踩下油门,不敢再多说废话。 车停在公寓楼下,季牧见季槐序走路平稳,就没送上楼,只敢跟李莺时小声道:“小婶子,别忘了提醒我小叔,带我去见方老师的事儿!” 李莺时还是头一次见季牧对一件事如此上心,点头:“放心,我会提醒他的!” 从电梯里走出来,李莺时刻意走慢了半步,瞧着季槐序稍白的脸色,温声询问:“喝了这么多酒,你家有蜂蜜没?等会儿回去泡点蜂蜜水。” “没有。”季槐序没有思考。 “也对,你还没回家呢,估计家里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她说着,已经从包里掏出钥匙,对他道,“等着,我把我家的蜂蜜拿给你。” 季槐序便乖乖站在她家门口,等着。 李莺时推开门径直走进厨房,拿了冰箱里的蜂蜜走出来,递给他:“拿去。” 男人笔挺地立着,身上的西装有了些褶皱,多了几分落拓,额前有一缕黑发贴在眉间,挡住了些金丝边眼镜的光泽,他只是垂眸看着她手里的蜂蜜罐子,指头都没有动一下:“我家没热水。” 因为离得近,李莺时闻到了酒气。 她默认,他是有些醉了。 于是,李莺时把他拽进了自己家,“那你先进来,在我这喝了蜂蜜水再回去吧!” 她只把季槐序拽到沙发的位置,转身走去饮水机前拧开蜂蜜罐,在玻璃杯里加了量少蜂蜜,然后接了40度的温水,用勺子细致的搅拌着。 嘴里叮嘱着:“等会喝了蜂蜜水回去,今天就别洗澡了,喝了酒洗热水澡容易晕,还有……” 身侧忽然多出了手臂来,李莺时被吓得手臂一颤,手里的勺子就掉进了玻璃杯里。 她扭头,便见季槐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臂绕过她撑在水吧台上,将她圈在身体里。 “还有什么?”季槐序的声音,有些哑。 李莺时便仔细看他的神色,脸色比平常要白一些,但眼角下有一抹微红,由于被镜框挡住了,近距离看她才发现。 “还有你要是感觉不舒服,可以……喊我。” 她说话间,季槐序就整个身躯倾下来,将她笼入了怀里。 后腰一沉,整个人被挤在水吧台和季槐序之间,手掌差点撞翻她刚搅拌好的蜂蜜水。 心跳逐渐快了。 “嗯。”季槐序手臂抬起,紧紧抱着她,脸颊埋在她脖颈间,像个小孩似的。 李莺时被迫形成仰头的姿势,过了一会儿,轻轻拍男人的肩膀,小声道:“季槐序?你……是不是喝醉了?” “对不起。”季槐序的声音闷闷的。 “嗯?”李莺时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大,有些疑惑。 “我说,今天同学聚会,让你受委屈了。”季槐序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李莺时眼珠转了转,问他:“你是说那位林白露小姐吗?” 季槐序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她当年追过你啊?”李莺时停顿了一会儿,见季槐序没应声,心里就有了答案,继续道:“她看上去很优秀,长得漂亮,气质出众,从她穿戴来看,收入应该也不错。” 季槐序大约是误会了她的意思,立刻开口:“我只把她当普通同学,校友。” 李莺时双手回抱住他,轻声笑了:“我知道呀,我是说,这么优秀的女孩曾经追求过你,证明我的季老师也很优秀啊,我眼光真好!” 季槐序气息微顿,直起身躯看她,“我以为你会介意。” “那你喜欢她,或者现在还喜欢她么?”李莺时反问。 “两者,都没有。”季槐序回答的速度之快,就差与她上一句的尾音重叠了。 李莺时“噗嗤”笑出了声,仰头看他:“你好可爱!” 如此认真的回答,竟然被评价了“可爱”二字,季槐序剑眉蹙起,有些不开心。 李莺时这才认真起来:“看得出来,你似乎跟她联系不多,否则她也不会在别人口中得知你参加同学聚会才兴冲冲的跑过来,讲实话,你跟她之间,即便没有我出现,你们也不会走在一起的,不是么?” 季槐序点头:“嗯。” “所以,我既不用对她抱有亏欠之心,也不会对她怀有防备之心,她不过是在情海中迷途的众多人之一,或许我的出现,能让她找到新的航线呢?” 她看到林白露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 这世间的女孩千姿百态,也会以各式各样的方式盛开,比如玫瑰,盛开之前,总是身披荆棘。 ………… 六月的上海,已经逐渐有了夏日的暑气。 李莺时刚起床,就听到了敲门声。 季槐序一身黑色运动套装,站在她家门前。 她打了个哈欠:“大早上,穿成这样做什么去?” 季槐序递给她一套白色运动套装,“换上,去晨跑。” “什么?”李莺时想把怀里的衣服还给季槐序,却被他按着推进了卧室。 在她还想挣扎抵抗之际,男人倚在门口威胁:“或者我帮你换?” 李莺时默默关上门,妥协。 她从未有过运动的习惯,而且她也从未有过要运动的觉悟。 季槐序单手扣住她细弱的手腕,严肃道:“每天工作量这么大,整天又吃了就睡,身体还要不要了?” 李莺时跟在他一步远的距离,小声回嘴:“我身体也没什么毛病啊……” 季槐序自然是听得到,侧首看她,“先跑两公里试试。” 李莺时起初的心理活动是:跑就跑,不就两公里,绕着小区两圈而已。 十分钟后,李莺时大口喘着气,拉着季槐序衣角:“季老师,歇会儿吧?” 第153章 狭路相逢 季槐序扯开自己衣角,在身后踏步催促她:“还不到八百米,李莺时你上学的时候,是怎么过体能测试的?” 李莺时无语看天,“当然是……低空划过啊!” “跑完一公里,休息三分钟。”季槐序大发慈悲。 季老师这个称呼也不是白叫的,休息归休息,季槐序还真就一米没少的让她跑完了两公里,耗时半小时。 然后,她得到了季槐序一个“弱不禁风”的评价,并且要求她以后每天要晨跑。 两腿发虚的来到公司,李莺时直接摊倒在了办公椅上。 宋卿那好奇的八卦之眼已经朝她看了过来,凑过去坐在她办公桌上,神色猥琐:“呦,这是……” 李莺时举起手打断她,“停,我说我被季槐序一大早拽着跑步去了,你应该不会相信吧?” “你逗我玩儿呢!”宋卿当然不信,但是她忽然顿了顿,看着她:“可是,你刚才叫季老师的全名了哎!那应该是真的!” 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竖起大拇指:“季老师,真是人才啊!” 李莺时长叹一声,委屈道:“他还说我弱不禁风,并且喜提了他每天陪我晨跑……” 宋卿开始幸灾乐祸,“哎呀,那你这赖床党可是有福了!” “什么有福了?”祁风来到公司,好奇的看她们。 李莺时摆摆手,撑着椅子起来:“闲聊呢,祁风,咱夏季设计稿预计多久能出?制衣厂那边最近应该没什么订单了,咱们得让夏款汉服的订单补上,不然工人们就都闲着了。” 祁风放下包,打开自己电脑:“我昨晚上有灵感,画了几张草图,咱们开个会过一下吧?” “ok!” 会议室里,祁风指着投屏上的三款设计,跟她们介绍设计理念:“这三款汉服有两套宋制、一套明制,之所以这么选,宋明汉服形制大多简约挺括,比较适合咱们简约时尚的设计理念,尤其是宋制汉服,像这套飞机袖搭配旋裙,看上去跟现代时装差别不多,我还特意选取了月白、靛蓝的配色,连上班族穿都毫不违和。” “另外一套黑色交领短衫搭配印花褶裙也不错,穿上很显气质。”宋卿道。 “嗯,这三款我只选用了印花工艺,想把成衣的布料材质再提高一些,这样才能让消费者真正感受到我们品牌的价值所在。”祁风强调。 “好,在布料上,祁风不要担心成本,出效果最重要。”李莺时很赞同祁风的设计理念。 宋卿却摇头,“不行,还是要考虑成本的,我们尽量选一些性价比高的面料,咱们现在还要运营实体店,开支太大了,稍有不慎,可就店财两空了!” “资金这一块儿,只要咱们能保持店面稳定运营,收支应该能基本持平,”李莺时提出了新的问题,“但咱们眼下需要考虑的问题是,我们可能需要有人去店里看着才行。” “啊,对!” 祁风和宋卿惊叹,这才想起来,她们三个人还一如往常的来公司上班,谁都忘了去店里了。 “哪有像咱们一样心大的老板,前一天剪裁,第二天直接没人来开门了!”李莺时笑起来。 祁风想了想,主动提出:“要不平常就我去店里看着吧?如果我有事,再换你们,毕竟我是做设计工作的,在店里安静的时候能思考,有客人来了聊聊天,也能触发一些灵感。” “行,但咱们得尽快招聘,事情越来越多,咱们三个不能连轴转!”李莺时看向宋卿。 宋卿连连点头:“放心,我已经筛选了几个不错的简历,这两天就约着聊聊。” “对了,”李莺时看向祁风的电脑,问她:“祁风,我记得你上次设计过一款明制飞鱼服是不是?” “是,上次设计的男款汉服,但由于当时开发经费有限,这套就没有做出样衣。”祁风边说,边把飞鱼服的设计稿从电脑里找了出来。 李莺时盯着这设计稿看了一会儿,说道:“把这套样衣也做出来吧?咱们男款汉服虽然销量不高,但似乎一直很稳定,这套或许比之前那套《兰华》的圆领袍还吸引人一些。” “刚好等这两天招了男模特,就穿这身上镜,试试表现力!”宋卿脑子已经转到后续流程上了。 “好!” 祁风很喜欢自己的设计稿被制成样衣的过程,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肯定,也是前进的动力。 午饭时间,季槐序来了公司。 李莺时以为,他会有别的事情要做,没想到才几个小时不见,这人竟然来了公司里。 她刚翻看完莺时记的线上推广数据,抬头便看到他:“你怎么……来这里了?” 季槐序眉梢微挑:“不乐意我来?” 李莺时摇头:“当然没有,昨天忘了问你,你休假几天?真的没有别的事情?” “一周,没有。”季槐序回答的很简洁。 但说完,男人眼波一转,俯首靠近她的办公桌,声音低沉好听,似乎故意要蛊惑她似的:“也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李莺时好奇:“什么事?” 季槐序待要说,办公室外,玻璃门被敲响,随即响起他们都熟知的声音:“莺时,在公司么?” 然后,陈识推开了公司玻璃门。 李莺时下意识抬眼看季槐序,然后侧身将视线绕过季槐序,起身看向门口:“在地,师哥,你怎么来了?” 陈识手里拿了一叠资料,长腿在迈进一步后,停顿片刻,目光看向季槐序,有些意外:“季老师怎么在这?好久不见!” 季槐序侧身,只对他微微颔首,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好久不见。” 李莺时主动道:“他休假了。” 陈识点点头,神态自若,“原来如此,我没打扰你们吧?” 他只问了李莺时。 “当然没有!”李莺时笑着道,“师哥你亲自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季槐序却脸色不愉的很明显。 季槐序晃了晃手里的资料袋,轻松道:“山寨汉服侵权案胜诉了!” 第154章 判决结果 “真的?” 这对李莺时来说,莫过于天大的好消息。 “法院判决书已经下来了,我打印了一份,具体内容你可以自己看看,是个不错的翻身仗!”陈识显然也很开心。 李莺时接过陈识手中的资料袋,对他道:“走,我们去会议室里聊!“ 季槐序听此,眸色暗了下来,欲语又停,只满脸怨气的模样盯着她。 陈识在转身离开前,看向季槐序,低声询问:“季先生怎么办?” 李莺时这才回头看一眼季槐序,笑着对他道:“你先在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说完,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办公室。 季槐序下颌线因咬紧的后槽牙紧绷着,兀自在办公室来回走动了两步,仍是没压住心头的郁闷。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季槐序回头,便看到李莺时快步走向自己。 “回来做什……” 季槐序刚要沉声发难,便被女孩撞了个满怀,脸颊上有了她的温度。 李莺时双手抱住他的腰,仍踮着脚尖,仰头道:“乖,我一会儿就回。” 说完,她便趁季槐序还在怔愣之际,用力一推,把他推进了身后的沙发里,让他坐着等。 一分钟前如火山口喷发的情绪瞬间偃旗息鼓了。 季槐序调整了坐姿,端正的坐在沙发里,菲薄的唇角扬起,风和日丽,如大楼落地窗外的日光。 二十分钟后,李莺时拿着资料袋回了办公室。 门一被推开,季槐序便看向她身后,见陈识没跟过来,眉宇十分舒展,“他呢?” 李莺时把文件袋规整的放到办公桌前,回答:“说约了客户吃饭,先走了。” “侵权案怎么样?”他问。 李莺时从文件袋中抽出法院判决书,念道:“2020年2月至4月30日期间,被告人苏建设通过淘宝商店、微信、抖音等渠道共销售假冒注册商标的汉服服饰1890套,销售金额元,获利元。被告人苏建设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根据我国着作权法的规定,属版权侵权行为,将没收其违法所得,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向起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9万元,同时公开向起诉人道歉。” 她把主要内容念给了季槐序,同时补充道:“还有汉唐之风、宴山月、慕聘婷三家汉服品牌同样起诉了被告人,苏建设同样需要对着三家汉服品牌进行赔偿和道歉,另外对‘豆豆兜儿’的过敏事件负责,进行医疗赔偿。” 被告人将面临数罪并罚的情况,不仅需要赔偿,还将有三至七年的牢狱之灾。 季槐序听完,上前轻轻揉她头顶,温声叮嘱:“最近少出门,更不要一个人单独去偏远人少的地方。” “嗯?”李莺时疑惑了几秒,很快懂了季槐序的意思,然后乖乖点头:“好,我会的。” 她想起了刚认识季槐序那会儿,她因为网络暴力起诉了营销号张振伟,差点被跟踪报复:“我把判决书发到群里,也得提醒卿卿和祁风这几天小心点。” “最近忙不忙?”季槐序问她。 李莺时发完消息,抬头看他:“怎么了?” 季槐序垂眸,与她对视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如果不忙的话……能陪我去趟北京么?” “北京,去做什么?”她有些好奇。 季槐序答:“有个学术汇报,是这几天张处长交代给我的唯一工作,另外……带季牧去见见师母。” “哦,对,昨天季牧还让我提醒你来着,他怕你忘了这事儿呢。”李莺时觉得,这两件事都是正事,“我跟着去……合适吗?” 季槐序眸底笑意酝来,点头:“很合适。” 李莺时思考了片刻,“我得跟卿卿商量一下,交代交代工作。” “好,先去吃饭。”季槐序牵起她的手,“你该饿了。” 只顾着说话了,李莺时都忘了这是午饭时间。 下午,李莺时话刚说出口,宋卿和祁风就争相认领工作,十分支持她跟季槐序去北京。 “巧了,我明天准备出差南京呢,子月山兮和江望的朋友参加了他们的婚礼后,也对中式婚礼感兴趣,我得趁热打铁,去南京跟对方沟通沟通,争取签下来这一单!”宋卿道。 然后,祁风也跟着说:“我这几天得加紧赶制夏款样衣,如果宋卿去南京谈下了这个婚礼策划的客户,我还得设计婚服呢!” 李莺时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都这么拼,我一个人抛下工作区北京,不太好吧?” “人家季老师一年都不一定休这一次假,你要是这几天再工作,显得我们多没良心啊!”宋卿拍拍她肩膀,提了要求,“不过,今天下午你得在,我约了三个模特来面试,你们可得帮我把把关!” “没问题!”李莺时笑道。 下午的招聘很顺利,她们选中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价格也合适。 “就他吧,新人听话好带,而且是名校毕业的,应该靠谱!”祁风道。 宋卿挑眉看她:“不是看上人家长得帅吧?” 祁风摇头否认,“当然不是,第一个来应聘的比他帅多了,但我就是觉得吧,这个叫杨时尘的更有可塑性一些,他的五官很适合汉服造型,你们不觉得吗?” 被祁风这么一说,李莺时和祁风才明白过来她们选中杨时尘的理由。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的!”宋卿拿着杨时尘的汉服造型看了看,拍板,“那就定他了!明儿就让他来上班,祁风你先领着他去咱店里!” “行!”祁风点头。 说完,宋卿又对李莺时交代:“你明天就不用来了,赶紧陪你的季老师去北京吧!” 李莺时给她们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爱你们,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 北京。 季槐序和李莺时走在前面,季牧则推着两个行李箱,脖子上挂着背包,笨拙地跟在后面。 “小叔,你们等等我,好歹帮我拎个包吧!” 第155章 千载难逢 李莺时同情的回头看他一眼,对季槐序道:“你好歹是当小叔的,就不能对季牧好点?” 季槐序不为所动:“他正年轻,需要锻炼。” 李莺时忍不住笑:“你这会儿倒是端起长辈架子了!” “这小子,不这么治,管不住。”季槐序抬手帮她拉开出租车的门,示意她先上车。 天气很好,万里晴空。 季牧翻看手机记录,对出租车师傅说了酒店地址,然后问季槐序:“小叔,你下午几点的汇报?” “下午三点。”季槐序道。 “好,我咋酒店里订了餐厅,咱们到了先午饭。”季牧安排的妥妥当当。 李莺时很意外,季牧平日里看着不着调,倒是挺靠谱的。 “嗯。”季槐序习惯了似的,只淡淡应了一声。 得益于季牧财大气粗,为了不麻烦来回折腾,他直接订了和汇报会同一个酒店。 李莺时在自己房间补了个午觉,醒来已经快五点了。 季槐序临走前给她交代,会议大概要三小时,她看了看时间,有些百无聊赖,决定去酒店的院子里走走。仟千仦哾 酒店院子里种了大片的蔷薇,此刻开得正盛,微风吹过,能闻到阵阵花香。 李莺时穿了一条波点连衣裙,风吹过的时候,裙摆随风扬起,映着身后的蔷薇花墙,像法国老电影里的画面。 不远处有户外咖啡,她走累了,就坐下点了一杯。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缺你这样的全能选手,而且你博士攻读的不就是夏商周考古吗?你难道就不心动?” 李莺时听到一个老者的声音,有些粗哑,但铿锵有力。 因为提到了“考古”两个字,她有些意外的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可惜咖啡桌位之间是被一堵一堵半人高的绿植花墙隔开的,她只隐约看到老者花白的头发,还有对面坐着的一位年轻男子的背影。 老者继续开口,似乎在劝说对面的年轻男子:“我也不是非要求你参与这个项目,但机会就摆在眼前,三星堆重新启动发掘,在国际考古界都是大事,很可能会出现震惊中外的发现。” “嗯。”年轻男子只回复了一个听不太真切的单音。 李莺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又没听清。 很快,老者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张东淮不放人?我可以替你去说!” 张东淮? 是季槐序的那个领导张东淮吗?李莺时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有难言之隐,我只是……” 这是季槐序的声音,李莺时立即站起,回头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大约是她起得突然,引起了老者的注意,看向了她。 随后,季槐序也发现了她,回过头有些惊讶:“莺时?你怎么在这?” 李莺时僵在当场,好几秒钟后才挤出一个笑容,“我出来逛逛。” 老者坐在位置上,先是看了一会儿季槐序,又是看向她,眉头紧锁。 季槐序走过去,把她拉到老者跟前,礼貌地介绍:“老师,这是我女朋友,叫李莺时。” 说完,季槐序又对李莺时道:“莺时,这位就是我的导师,快打招呼!” 因为无意间的偷听,李莺时有些心虚,连忙鞠躬打招呼,开口却顺着季槐序的话叫了声:“老师好!”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扭头看看季槐序,又赶紧改口,“额……严……严老师好!” 严霁明是季槐序的导师,也是考古界内出名的专家,平常不苟言笑,带学生极为严肃,但是他带出来的学生,最后都成了考古界内的顶梁柱,季槐序算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了。 “莺时?好名字。”严霁明点点头,神色稍有舒展。 季槐序牵起李莺时的手,解释道:“带她来,就是想着汇报会结束后一起去老师家登门拜访,没想到提前见到了。” “嗯,晚上你师母做了饭,你们一起过来。”严霁明说着,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季槐序立即道:“老师,我开车送您?” 严霁明摇摇头,拒绝他:“不用,院里安排了班车,在停车场等着呢!” 季槐序就拉着李莺时一起侧身,目送严霁明背着手离开。 好一会儿,李莺时才大出一口气,无助地问季槐序:“完了完了,你老师是不是对我印象特别不好?” 季槐序拍拍她肩膀,轻声安慰:“老师平日就是这个样子,跟你没关系。” 这话没有半点缓解,李莺时仍旧心里忐忑,开始担忧晚饭了。 季牧倒是满脸期待,早早地买好水果礼物,催促他们。 “季老师,你师母呢?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到了该怎么称呼她?”路上,李莺时仔细的盘问,生怕自己再表现不好。 “师母叫方从也,是非遗宫灯的传承人,人很随和,跟老师的性格相反,热情又大方,我上学的时候,师母还经常给我们做饭吃,拿我们当自己孩子一样。” 季槐序知道她心中忐忑,耐心的跟她交代:“见了师母,你想喊什么都行,喊方老师,或者随我喊师母,她都很乐意。” “嗯。”听到此,李莺时才略放心了一些。 季牧在副驾驶扭过头来,“小叔,到了你可别忘了帮我说说好话,我怕方老师不答应我直播的事儿!” 季槐序难得没有忽略他,并认真的回答了一个“好”字! “真的!小叔你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安全带梏着,季牧恐怕是要从车窗里飞出去了。 严教授的家在北京五环外,一个小小的院落,朱红木门敞着,似是知道有客人要来。 季槐序走在前面,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高声道:“老师,师母,我是槐序!” 不一会儿,里面就有人应声,人未到,笑声先到了。 方从也笑呵呵的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槐序啊,我菜都做差不多了,就能你来……” 方从也以为是季槐序一个人来,人刚走到门口,才看到季槐序身边还站了个姑娘,瞬间愣住了:“哎呦,这位是……?” 第156章 探望师长 “李莺时,我女朋友。”季槐序介绍。 李莺时连忙恭恭敬敬地颔首打招呼:“方老师好,您叫我莺时就行。” “哎哎,好孩子!”方从也立即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老花镜戴上,仔细瞧着她,脸上掩不住的欢喜。 “方老师好!我叫季牧,他是我亲小叔!”季牧从后面探出头来,指着季槐序自我介绍,呲着一排大白牙。 方从也点点头,惊叹,“呦,槐序还有这么大侄子呢!” 季槐序唇角微动,“嗯,非要跟着一起过来看看师母。” “哎呀,我一老太太,有什么好看的!现在这年轻人!”方从也摆摆手,笑着。 严霁明从客厅里背着手走出来,严肃的声腔打断门口欢乐的氛围,“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赶快进来?” “这不就来了,催什么!”方从也笑呵呵的招呼他们进来。 季槐序拉着李莺时的手,坐在严霁明对面的沙发上,“老师,下午您见过了,这是莺时。” 李莺时便跟着点头:“严老师,晚上好!” “你们下午见过啦?”方从也问严霁明。 严霁明点头:“嗯,汇报会结束碰见的。” 方从也在严霁明肩膀拍了一巴掌,嗔怪:“哎你这老头子,下午见过莺时也不知道提前跟我一声,弄得我也没个准备!” 李莺时黑白分明的眸顿时睁大了些,心道:严老师该不会要发火了吧? 谁知严霁明只皱了皱眉,看方从也一眼:“忘了嘛!” 方从也又笑呵呵地看向李莺时,“莺时,你少被老严这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唬住了,他就是端着,其实他早盼着槐序过来看他了,更别说这次还是领着女朋友过来呢!” 李莺时低头笑了笑,“谢谢方老师!” 严霁明用手肘推了推方从也,沉声道:“这么多话,菜都做好了没有?” “哎呦,我煲的汤!”方从也这才想起厨房里还开着火,匆匆起身朝厨房而去。 季牧立即跟上去,“方老师,我帮您!” 严霁明示意季槐序和李莺时:“走吧,餐桌上菜都齐了,你师母忙活一下午了。” “好。”季槐序牵起李莺时的手起身,朝餐桌而去。 严霁明虽然严肃,但爱喝酒。 “槐序,这次你能来北京看我,我跟你师母都很高兴!”严霁明端起酒杯。 李莺时见季槐序已经端起酒杯,自己也忙跟着端起来。 “莺时女孩子家,不能喝酒就不勉强,你们老爷们喝就行了!”方从也示意李莺时放下酒杯,不用勉强。 李莺时摇摇头,笑着道:“我第一次跟槐序来探望你们二老,自然是该喝一杯的!” 她说完,举了举杯,自己一口气喝掉了满杯的白酒。 有些呛,还是忍住了。 喝了第一杯,严霁明就示意方从也拿走了李莺时手边的酒杯,给她换上了果汁:“心意到了就行,我跟槐序好好喝两杯,你们吃菜。” 方从也热情招呼着,忽然问他们:“槐序,你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李莺时被一口果汁呛到,咳嗽了两声,憋得满脸通红。 这个问题,超纲了。 季槐序手中的酒杯微顿,侧首看李莺时,轻轻帮她拍着后背,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看她。” 李莺时诧异的看向季槐序,“嗯?” “应该快了。”季槐序目光与她相对,泰然自若地补了一句。 “那可太好了,打算在哪办酒席,反正我跟老严都退休了,到时候我们过去!”方从也开心极了。 季槐序笑了笑,在餐桌下牵起李莺时的手,“还没定。” 方从也笑得眼角褶皱更深,“那可要抓紧了,你呀,是老严带的最后一个学生,也最对老严脾气,你上学那会儿话少,我都担心好久,怕你讨不到老婆呢!没想到能找到莺时这么好的姑娘,你可要珍惜啊!” 李莺时腼腆一笑,睨季槐序,心道:看吧,我可讨长辈喜欢了! “嗯,会的!”季槐序认真点头。 严霁明却盯着季槐序看了一会儿,忽而笑了笑,骂了声:“臭小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老师,我再敬您一杯!”季槐序大约是怕严霁明再说下去,举起了酒杯。 严霁明却看了看李莺时,再看季槐序,低笑两声,摇着头开始喝酒。 李莺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心里觉得大约是跟下午在户外咖啡那的对话有关。 饭后,李莺时主动要去厨房帮着收拾,被方从也赶了出来,“女孩子可不能一心想着往厨房里钻,要不是槐序来,我也不下厨的,平常都是老严做饭!” “严老师还会做饭呢?”李莺时诧异,她以为严霁明是那种严肃的老干部人设。 方从也在厨房门口小声道,“就是厨艺不咋样,这不遇到客人来,还得是我!” “啊?”李莺时忍不住朝院子里喝茶的师徒二人看过去,忽然觉得,“严老师还挺可爱的!” 季牧见缝插针,凑上来:“方老师,我来帮您洗碗!” “那行,小伙子就得提前培养!”方从也说着,解开腰间围裙,递给了季牧,拉着李莺时去客厅说话了。 “不……不是,我……” 季牧举着围裙,愣住当场,他说是帮忙,没说留他自己一个全包啊! 客厅里,方从也地给她切好的果盘:“莺时,忘了问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莺时答:“在经营一家原创汉服品牌,算是个小生意吧!” “汉服啊!我是瞧着这两年小孩子们都喜欢穿汉服上街了,尤其是故宫,逢年过节的,都是穿汉服拍照打卡的!” 方从也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来,“前段时间,槐序还打电话问我走马灯的框怎么打,那灯是给你做的吧?” “是,那时候我去成都走秀,他坐飞机给我送了灯就走了。”李莺时道。 方从也欣慰点头,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槐序跟老严挺像的,虽然话少,但外冷内热,他干的就是考古这一行,多半的时间都泡在考古营地了,很多时候不能陪在你身边,你多体谅他一些。” 李莺时点头:“嗯,我会的。” 第157章 不怕折腾 方从也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方老师是过来人,有时候虽然道理都懂,一遇上事儿他人不在身边,心里肯定是难受的,我跟老严也是这么一辈子叮叮咣咣过来的,回头看看来时的路,那肯定也有不容易的时候,你多跟他沟通,不要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两个人要都不说话,那就要坏事儿了!” 李莺时反手去拍方从也的手,“嗯,我知道他工作特殊,等以后我事业稳定了,可以经常去陪他,您放心!” 她摸到方从也的手指,被坚硬的皮肤划了一下指腹,才低下头观察,“方老师,您的手……” 灯光下,仔细观察,才发现方从也的五根手指上都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头尖儿上、关节处、手掌心,大大小小,错落紧挨着,有些触目惊心。 方从也抬起手,毫不在意:“这个呀,我平时做灯留下的,几十年积下的了,不碍事!” 她拉着方从也的手仔细看那些老茧,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么伤手……这些得……” 得做多少灯,才能摩出这样的老茧啊! 方从也呵呵笑起来,轻拍她肩膀,“傻孩子,我不疼,倒是叫你心疼得要掉眼泪了,这些不过是经年累月留下的,但方老师这辈子就会做宫灯一门手艺,你跟我来!”仟仟尛哾 刚巧季牧刷完碗走进来,李莺时适时喊上他:“季牧,你也过来!” 方从也带他们去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房,推开门,整个屋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 “哇……” 季牧站在门口,惊叹得没合上嘴。 只见二十平左右的房间里,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宫灯被挂在特制的木架上,一排排整齐又各不相同。 “这是什么灯?太漂亮了!”李莺时指着正对着他们的一盏灯问。 “这个啊,叫红纱灯,挑选红木做成框架,都是榫卯结构,不用一根螺丝,然后用绢布当罩,再点缀上红色流苏,就基本成形了!” 方从也一个个给他们介绍:“这边挂着的是白帽方灯、纱圆灯、罗汉灯、走马灯、蝴蝶灯、二龙戏珠灯,都是我复原的一些传统宫灯样式,宫灯,顾名思义是以前皇宫里用的灯,样式大多都繁复雍容,充满宫廷气派,上面的图案大多都是一些龙凤呈祥、福寿延年、吉祥如意的寓意。” 季牧往前迈一步,又回头征求方从也的意见:“方老师,我能走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方从也点头同意。 “这一排灯是去年过年期间,在故宫刚展览回来的,现在年轻人也爱传统文化了,对宫灯很感兴趣,就是遇上了疫情,展览了三天就扯下来了。”方从也言语里有些遗憾。 “方老师,您有学生吗?”李莺时问。 方从也尴尬地笑了笑:“年轻人不爱学这个啊,早些年是收了两个徒弟,都嫌工艺复杂,学成了也不好养活自己,学一半,就都走了!” 李莺时顿觉有些冒犯,“对不住,我不知道是这个情况。” 方从也倒是很乐观:“那有什么,年轻人嘛,现在生活压力大,我也都理解!” 季牧激动地走到方从也跟前,“方老师,我正在做非遗文化传承的项目,我想给您录几期视频,如果您同意直播那就太好了,主要目的就是让更多的人看到宫灯的魅力,提高它的社会价值,您看您……同意吗?” “拍视频啊?我没拍过视频!”方从也有些无措,“我只会做灯,又不会说什么话,你拍不来什么内容的!” 季牧指着眼前这些宫灯:“您不用说话,这些灯,它们!就是最好的表达!” 方从也抬头,看向这满屋的宫灯。 她缓缓地走进木架前,苍老的眼神里藏着无限温柔,好似在看自己的孩子。 这些灯,有的已经被做成七八年之久,但它们始终待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哪怕是有展览,也不过是被驻足的行人感叹两句“真漂亮”,那行人便又行色匆匆地走远了。 “真漂亮”到底能给别人带来什么价值呢? 她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可她找不到答案,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她也就认命了,年轻人不愿意学,她总也不能按着他们的手,非要让他们学。 季牧接着道:“方老师,不瞒您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找您!我当初也是个胸无大志的人,自从那次见了小叔做的宫灯,就被它的魅力深深折服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第二天一早我就开车去了北京,很有幸看了您在故宫的那场宫灯展览,后来我又去了开封朱仙镇,看了那里的非遗木版年画,还有南京的绒花、江南的油纸伞、潮州的木雕……这些,不该被时代所丢弃的艺术,都应该重新站在众人的眼前,大放光彩!” 方从也回头,诧异的看着季牧,没想到眼前这个嘻嘻哈哈的小伙子,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你这个孩子……”方从也只说了半句,停下来沉思了好一会儿,重新抬起头,问他:“你知道方老师今年多大年纪了吗?” 季牧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 方从也用手比划了一下,“我今年六十八了!” 季牧看着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方从也笑了:“我这岁数了,最不怕的就是折腾,你要是真有心,我就陪你折腾折腾呗,先说好了,可得给我拍好看点!” 季牧高兴得原地跳起来:“方老师您这是答应了!” “这有什么不答应的,你做的这个事情,是好事儿!”方从也踮起脚尖才能拍到他肩膀,“好小子!不亏是槐序的侄子!” 李莺时见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就识趣的偷偷离开,穿过客厅,朝院子里去了。 刚推门,就听到严霁明的话,“我明白你的心思,要真去了三星堆遗址,你怕这辈子都要钉在那了,担心回不来?” 季槐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老师,让您失望了。” 第158章 遗址重启 严霁明嗤笑一声:“我有什么失望的,你要问问你自己,学到的这一身本领没发挥到最大的价值,你甘不甘心?” 晚风拂过,门头上挂的风铃响起悦耳的声音。 李莺时下意识地捏紧门把手,转身折回了客厅。 三星堆遗址。 她对这个地方的印象,似乎停留在小时候看到的奇闻异事新闻里,坊间传言,三星堆遗址是“外星文明”。 坐在客厅里,她用手机认真地查询了这里。 三星堆遗址位于中国四川省广汉市西北的鸭子河南岸,往南距离四川省会成都40公里,往东距离广汉市区7公里,是一座由众多古文化遗存分布点所组成的一个庞大的遗址群。 20世纪20年代,三星堆遗址首次被发现,因当时的发掘条件有限,并未形成大规模的挖掘,但此时的三星堆就已经引发了人们极大的好奇心,尤其是它文化的独特性在此前的文明中未有类似性,引起多界人士关注。 20世纪80年代,三星堆遗址迎来了它的首次集中挖掘,当时便出土了大量与此前文明完全不同的文物遗物,推翻了史学家对广汉地区的历史推演,甚至让中国的考古文明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但上世纪八十年代仅发掘了两个祭祀坑,考古界的学者们又进行了漫长的考古佐证和地形勘测,从而停止了对三星堆遗址的进一步发掘。 仅从这些网上人尽皆知的资料来看,李莺时已经严老师口中所说的“钉在那儿”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三星堆遗址重新启动发掘,这将是一件轰动世界考古的大事,这样一个庞大的古蜀国文明,或许真的需要考古学家们一辈子驻足于此,跨越千年文明,与之交流,破解先人留下的文化密码。 季槐序犹豫的原因……是什么呢?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师母呢?”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将她的思绪打乱。 李莺时猛地抬起头,见他眉宇间蕴着温柔,竟有些恍惚了,在认识季槐序之前,他对人也是如此温和吗?好像不是。 “季牧在跟方老师聊宫灯,我就没打扰他们。”李莺时道。 “嗯。”季槐序扭头朝走廊里的房间看过去,“季牧只要诚心,师母会答应的。” 季槐序没替季牧开口提,自是早就料到了。 才一会儿的功夫,季牧已经挽着方从也的手走出来,格外亲切:“方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找最好的团队给您拍,到时候您只用介绍制作宫灯的一些工艺……” 季槐序抬手看腕表时间,伸手拉她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好。”李莺时点头。 季牧听到这话,有些不情愿:“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有好多话要跟方老师说呢!” 季槐序侧首,看他一眼:“你也可以留下。” “那我还是跟你们先回吧!”季牧可没胆子自己面对严霁明。 方从也笑道:“不着急,回头你不还要来北京拍视频,到时候就住家里!” “谢谢方老师!”季牧笑的嘴角裂到耳后。 季槐序这才站直端正,对方从也微微颔首,道别:“师母,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以后有时间会再来看您!” 方从也点头:“行!下次莺时也要一起来啊!” 转身的时候,李莺时余光一瞥,看到门口的衣帽架上挂了一条丝巾,很是眼熟。 “这个……”她下意识地停在衣帽架前,仔细看那丝巾上的纹路,越发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方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拿起那条挂在衣帽架上的丝巾,展开给李莺时看:“这个吗?是槐序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还特意找纺织师傅复原了当年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黄褐色对鸟菱纹绮的‘乘云绣’,老严说这工艺就是现代人来做也复杂着呢,得先还原纹样,再让纺织师傅打版织布,然后再请绣娘在上面绣花,我知道后,可是珍惜呢,平常都不舍得戴!” 李莺时愣了神,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黄褐色对鸟菱纹绮的 她之前好像在哪看到过这个纹样的图片,不是纹样,是博物馆里的照片。 “原版文物是不是馆藏在湖南博物院?”她下意识扭头问季槐序。 季槐序神色微愣,但很快点头回答:“对。” 季牧惊讶:“小婶子,你这是被我小叔影响了吗?竟然知道原文物被哪个博物院馆藏?真厉害!” 李莺时下意识否认:“我见之前一个博主发过。” 季牧还不忘讨好方从也,“方老师,这丝巾可是我跟小叔一起去纺织城找老师傅做的,上面的乘云绣也是我跑去苏州让找的绣娘!是吧?小婶子,当初咱还在柯桥纺织城外遇到了呢!” 季槐序眸色微沉,“季牧,咱们该走了。” 严霁明站在院子里,等他们出来,便迎了上去,目光落在李莺时身上,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你们好好的。” 李莺时有些怔愣,虽觉得这话没头没尾,仍是点头:“谢谢严老师。” 上车的时候,她远远地似乎听到严霁明的叹息声。 路上,季牧从出租车的副驾驶扭过头,异常兴奋:“小叔,咱明天回上海吗?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找人来给方老师拍视频,做直播了!”qqxsnew 季槐序看他一眼,回了一个字:“回。” 李莺时还想着丝巾的事儿,忽然问:“当初怎么没说是送给师母的?” 害她心里吃味了好久。 季槐序侧首,听出她的意思,唇角微微扬起:“你也没问。” 她白了男人一眼,鼓起腮帮:“我也想要一条丝巾。” 季槐序按捺下扬起的唇角:“那条丝巾上藏有竖排的篆隶小字‘安乐如意,长寿无极’。” 李莺时便是更恼,小声“哼”道:“我也想长寿无极呀!不行么?” 男人抬手揽住她肩膀,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你要什么,都行。” 季牧先是瞪大眼,然后识趣的转身目视前方去了。 李莺时脸颊红晕爬上来,用手肘将人推到一边去了。 第159章 终生奋斗 回到酒店,季槐序跟李莺时进了房间。 白天没多想,此刻两个人呆呆地站在双人床前,倒是忽然局促起来,空气都凝滞了。 她没跟季槐序独处一间房过。 季槐序瞧着她脸颊越发红了,便抬手轻轻揉她头发:“我去跟季牧睡。” 李莺时登时转身,叫住他:“你等一下!” 男人身影微顿,好几秒钟才转过身,灼灼的目光看向她:“嗯?” 她盯着男人发烫的目光,指了指窗户边的沙发,示意:“你坐下,我有话说。” 季槐序便乖乖坐在沙发里,坐得十分端正。 李莺时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沉思了好久,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我……听到了你跟严老师的对话,他想让你参与三星堆遗址的发掘工作。” 男人的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仍是温声点头:“嗯。” “嗯?”李莺时登时有些恼了,环起手臂:“你心里怎么想的?去,还是不去?” 季槐序看着她班主任式的严厉模样,眉眼便又温和了几分,耐心解释:“这件事情很复杂,我现在还不做决定。” “哪里复杂?你说说看。”李莺时穷追不舍。 季槐序认真的回:“安定寺大墩遗址的发掘还需要一段时间,张处长和周主任很信任我,我不能说走就走。而且,无论遗址大小、遗物的价值几何,作为一个考古工作者,我都不应该挑三拣四,有始无尾。”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李莺时觉得,他没有说全。 “就没有别的原因吗?”李莺时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明亮,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一股审判的气势。 季槐序便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回答:“没有。” 李莺时低下头,双手撑着床边,好久没再说话。 季槐序看不到她的表情,不敢轻举妄动,安静地等着她。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莺时忽然抬起头,气鼓鼓地道:“你撒谎!” 季槐序没想到她会如此反应,有些愣住。 下一秒,一行眼泪已经从她脸颊上滑落下去。 她哭了。 李莺时坐在床边,双手不知不觉已经捏成了拳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季槐序,也不再说话,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季槐序心脏猛地收紧,迅速起身,蹲在她面前的位置,低声询问:“哭什么?”仟仟尛哾 李莺时吸了吸鼻尖,仍是不说话。 男人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帮她擦掉刚从眼角滚出的泪,柔声安慰:“别哭,你想听什么,我说就是了。” 李莺时推开他的手,腮帮还是鼓鼓地,声音混哭腔:“你是不是因为我,才不想去三星堆遗址的?” 季槐序还未落下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两秒。 他还未开口,李莺时攥住他手腕,“不准撒谎,否则我就不听了!” 季槐序头一次见她如此倔强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起身坐在她身侧,“要是去了,怕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了。” 李莺时眼底还有明亮的泪纹:“我去找你就是了,你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季槐序转过头,不假思索的答。 李莺时先是愣几秒,然后破涕为笑,嘲笑他:“季老师,你……真没出息!” 季槐序心想,讨老婆需要有出息么? “等我这边事业稳定了,我去找你就是了,管你去四川挖还是西藏挖,我都去找你!” 李莺时握着他手腕,轻轻地摩挲着,“我搜过了,三星堆一直离广汉市不远,我们在市区租套房子,你上班我就出去玩,你下了班,回来给我做饭,顺便讲讲你们发掘的趣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肩头一沉,整个人被季槐序揽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如果有朋友来找你玩,我们就带着他去吃火锅……还有大王,你负责给它喂猫粮,我负责铲屎。”季槐序在她耳边继续说着,好似这些事情已经发生着。 李莺时侧首,脸颊贴着他的脸颊,问:“那你还去不去?” 她没等季槐序回答,又郑重道:“如果你因为我放弃这样的机会,我会愧疚一辈子。还有,两个人在一起,是为了让彼此变得更美好,而不是为了等待另一个人的步伐,停滞自己的人生,这才是我向往的爱情。” 良久,季槐序回:“这件事情,我会尽量争取的。” 李莺时心头松一口气,从季槐序怀里钻出来,“说好了,要是没去成,我会怪我自己的!” 季槐序帮她擦眼角遗留的泪渍:“安定寺大墩遗址的工作,我需要妥善交接,还有张处长那边,我总也要有个交代的,这些都要慢慢商量。” “三星堆遗址项目的发掘目前只是牵头,老师是当年参与过,因此四川省考古所又找上了他,但你也看到了,他年纪大了,心有余力不足,便把这遗憾寄托在我身上了。” “严老师参加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发掘?”李莺时很是诧异,“那这次他不作为专家参与吗?” “嗯,应该也回去,1986年3月,四川省考古所与四川大学历史系考古实习队联合对三星堆遗址进行发掘,实习发掘刚刚结束,距实习地点二十米开外的砖瓦厂取土过程中,两个祭祀坑先后突然现世,当时老师就参与其中,这次发掘虽然只有两个祭祀坑,但出土了大量的大型青铜立人、青铜神树、纵目面具、青铜神像、黄金面罩、金杖、大量玉器和象牙,在业界造成了巨大震动,甚至让世界目光都聚焦在了这次发掘中,但当时的科技水平有限,他们在发掘中也有诸多遗憾,这次三星堆遗址重启,老师很关注,也是为了弥补当年遗憾。” 一个人能为一件事奉献一生,也是很幸福的。 “除了是严老师的遗憾,我不想这也成为你的遗憾,我一个外行人只简简单单看了点资料,就知道三星堆遗址重启对考古工作者来说是多么千载难逢,你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李莺时强调。 第160章 低价汉服 季槐序看着她,郑重点头:“嗯。” “那你明天就跟严老师说,你想争取参与三星堆遗址发掘的项目。”她不依不饶。 季槐序低笑,抬手细致的帮她整理脸颊的发丝,“怪不得今天老师说,你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 李莺时大惊,“严老师对我是这种印象?你都没替我解释解释!” “他还说你挺像师母的,让我多听你的。”季槐序又道。 “真的?”李莺时喜笑颜开,追问:“那严老师对我的印象到底是好是坏?” 季槐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老师从不说人长短,但既然说你像师母,那一定是好的。” “我就说嘛,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李莺时登时松一口气。 季槐序安慰她:“没关系,我看师母挺喜欢你,句够了。” “为什么?”她问。 季槐序俯首,靠近她耳朵,说话的气息付过她耳鬓的发丝,有些痒痒的:“因为老师怕师母。” 上学那会儿,只要师母一来电话,他们就能当场下课。 闯了祸,去求师母比求严老师管用多了。 李莺时轻声笑起来,“真是无法想象,看上去这么严肃的严老师,被老婆训是什么场景!” 季槐序余光看了眼腕表时间,确定李莺时恢复了心情,这才缓缓起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淡淡地道:“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去季牧那里。” 李莺时看着他直起的背影,白色衬衫穿了一天,腰间有些褶皱,仍是能隐约勾勒出腰间的曲线,大约是常年伏身工作,他放松的时候,后背并没有那么挺拔。 李莺时不知怎的,眼前好似浮现了他工作的场景,心头血液滚烫起来,下意识地跟着起身,拉住了他的手腕。仟千仦哾 季槐序回头,看向她的手,然后问:“还有事?” 李莺时登时心跳加速,鬼使神差的手臂用力,将他连人带手臂上的外套一起拽了下来。 自然是没有摔在地上。 微风透过没关严的窗缝,晃动暖光下的白色窗纱,摇曳生姿。 季槐序撑着手臂,看向她。 近距离之下,她几乎能看到他眼底震惊的瞳孔。 李莺时抬起手臂,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用微弱蚊蝇的声音道:“谁说不要你了。” 院子里的蔷薇墙被风吹动,花瓣毫无规律地积满草地,如坠落的漫天星斗。 ………… 宋卿见她隔了两日就回来上班,对她很是失望:“组织都答应给你放假了,你竟然一天就回?你有没有人性啊?我不管,回头我要是跟我家小陈度蜜月,你可是半个月找不到人的!” 李莺时抬眉:“怎么?你打算跟小陈警官结婚了?” 宋卿摆摆手,“那倒没有,应该没你快,你不都跟着季老师见了他导师和师母了?那下一步是不是见家长?” “我们也没这么快吧……”季槐序好像没有跟她提过要见双方父母的事情。 “要是见他父母你应该也不紧张,毕竟之前都见过了。”宋卿随口聊着,目光却没离开电脑屏幕,又自言自语的道:“最近这市场怎么回事,怎么一家卖的比家价格低,这是要内卷啊!” “最近新开的汉服店很多?”李莺时走到她跟前。 宋卿示意她看:“确实不少,可能是疫情失业的多了?都想创业找点事儿做?第二季度汉服市场竟然多了三十多家新品牌,而且一个家比一家卖的便宜,再这么搞下去,咱们家的价格可就站在寒山上了!” 李莺时目光落在一款唐制齐胸襦裙套装上,用她的鼠标点开:“这套衣服只卖99?咱们的成本都不止99啊!他们怎么做到的?” 仔细看服装详情,模特图精美,服装设计虽说中规中矩,但形制、花样都没问题,如果是99元一整套,对消费者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 “这套更离谱,全套宋制,带大袖和霞帔,一共六件套才标价159?这个价位太不正常了吧?”宋卿点开另一家汉服品牌店的商品,有些震惊。 李莺时仔细看这款式,立刻蹙眉:“这个款式……跟咱们的《暖入屠苏》设计有点像,但他们打乱了图案结构,修改了配色,所以乍一看看不太出来。” 宋卿靠近电脑屏幕,自己看:“还真是有点像,不过这种在业内顶多算擦边,不算抄袭,咱们也奈何不了人家。” 做原创品牌,永远规避不了这样的问题。 “只能说跟咱们的款式有些类似,可这家店卖这个价格,他们不赔钱吗?”李莺时这话,也是在问自己。 莺时记《暖入屠苏》这款宋制套装,只算生产成本,每套均价就超出200元了,而对方整套售价169元,从模特照片来看,服装似乎也没有什么瑕疵,她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做到这样低成本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卿咬着后槽牙,“再观察观察,这些新店的汉服虽然标价便宜,但都是预售,第一批消费者还没拿到衣服,我们等等消费者的评价再说。” 李莺时也冷静了下来:“也对,再观察观察,这么便宜不是商家赔本抢夺市场,就是以次充好。” 两个人聊了半天,李莺时见祁风和那个新招聘的同事都没来,才问:“祁风呢?还有新来的同事,叫杨时尘是吧?” 宋卿一敲脑袋:“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了,小杨跟着祁风一起去试穿汉服了,祁风不是正在做之前那套飞鱼服的样衣,模特在跟前,边试边改,做得快。” “挺好,让新人熟悉熟悉咱们这工作状态,后期样衣出来,他就能直接上镜拍摄了。”李莺时又看向她,转而问:“你去南京怎么样?汉婚策划事情,敲定没?” “当然敲定了,我出马,能有谈不成的事儿吗?再说人家之前也现场体验了咱们做婚礼策划,就是冲咱们来的,当场就定下了。”宋卿一半欢喜一半忧愁:“不过,这事儿还有点麻烦。” 第161章 市场冲击 “什么麻烦?”李莺时看向她。 “你想想,咱们当初帮子月山兮和江望策划婚礼,三个人加上其他外包项目团队,可是连轴转了半个月,你自己提前一个月做的策划,这太耗费人力了,我们三个人眼下都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可能都一起投进来做这个事情的。”宋卿坐在椅子上,手指转着马克笔,焦躁。 合适的人去执行,确实是个问题。 李莺时环着手臂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良久,才对宋卿道:“要不……咱们找三方合作吧?” 宋卿点头,“这个我也想过,但三方合作还是有些风险,就怕遇到不靠谱的三方,给人家婚礼搅黄了,可就事儿大了。” 李莺时走到白板前,示意宋卿把马克笔递过来,快速地把汉婚策划的工作捋了一遍:“卿卿,咱们当初决定做汉婚策划的初衷是让更多的人了解传统婚礼,改变婚纱礼服对婚礼的垄断市场,在婚礼流程上,基本就是唐制婚礼、宋制婚礼、明制婚礼三种,顶多再融入一些当地的民俗文化,只要咱们有了系统的模板,执行就会少很多阻碍,再接着就是丰富咱们可提供选择的婚服就可以了,其余的业务,咱们都可以找当地的婚庆机构合作,只要有一定知名度的,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对!”被李莺时一说,宋卿豁然开朗:“我们把这个流程捋顺了,后面就好推广了。” 李莺时提醒道:“不过,研发婚服也需要不少成本,而且必须要快。” “那又得辛苦祁风了,她那组夏款连样衣都没做出来呢,怕是有点悬。”宋卿担忧道。 李莺时想了想,业务发展至今,她们三个人似乎确实不够用了。 “找汉服设计师吧,让祁风亲自面试,也能给她减轻些压力。”李莺时道。 宋卿没有反对:“行!” 这似乎已经是势在必行了。 下午,宋卿就已经拉着祁风在招聘网站上挑人了。 直播间里,李莺时带着杨时尘第一次露脸,倒是有了些不错的反响。 还有人问杨时尘的个人账号。 因为杨时尘试穿展示了之前的宋圆领袍《兰华》,直播间销量竟然比往日上涨了不少。 不过互动区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件圆领袍就卖二百多?人家都99一套啊!】 【听说现在很多新店都很卷,我也想去买便宜的看看!】 【太贵了,穿不起!】 这些言论在自己眼前飘过,李莺时只能先忍住。 倒是杨时尘第一次直播,没忍住多嘴说了句:“家人们,我们要相信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 互动区因此又有了反对声音: 【什么一分价钱一分货,就是商家割韭菜的话术吧?】 【我前几天买了一套89的齐胸襦裙,穿着还挺好看的!真相!】 【什么时候能把你家汉服价格打下来啊,还挺喜欢你家的设计!】 李莺时只能耐着性子解释,从设计到打版,从布料到生产,从仿苏绣到数码印花…… 总之,仍然有人不买账。 开始那些下单的人,也因为互动区的评论退了三分之一的订单。 一场直播下来,李莺时身心俱普。 她对杨时尘交代:“以后直播间里不要评论别家的汉服,好与不好,只有消费者能说,从咱们嘴里说出来,旁人听着就变味儿了。” 杨时尘知道自己惹了祸,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莺时姐。” 刚回到办公室,她手机响了,是季槐序打来的。 “下班后有时间么?”季槐序问。 她看了看时间,“刚好直播结束,没别的事情了。” “我爸妈来上海了,在大哥家,”电话里,季槐序语气停顿几秒,接着询问:“……你想见见他们吗?” 她微愣,然后点头:“当然可以啊!” 季槐序闻言,又仔细询问了一遍:“你不用勉强,如果实在不想见,我推掉就是。” “那怎么行!”李莺时高声道,“哪有晚辈推掉长辈的约,季槐序你想害我风评啊!” 男人无辜解释:“是怕你累,他们都是家里人,会理解你的。” “我不勉强的,再说自从去年镇湖一别,我也有阵子没见到叔叔阿姨了,挺想念他们的!”李莺时丝毫不捏捏。 季槐序听她是真心,语气轻快了不少:“嗯,你今天下班,我去接你。” “现在就可以下班,如果你大哥家比较远的话。”她笑着道。 电话那头,忽然停了几秒钟。 然后,她好像听到了开车门的声音。 “下来吧!”季槐序道。 “你到了?”李莺时诧异。 “嗯,往下看。” 李莺时听此,立即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果然看到季槐序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倚在他那辆黑色越野车前,跟面前这栋写字楼格格不入。 看到他的这一刻,一整天的烦躁心情就都被晚风吹散了。 李莺时收起手机,转身拎起办公桌上的包,对宋卿和祁风简单交代了句:“我去约会,明天聊招聘的事情,拜拜!” “哎……”宋卿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跑远了。 才下午五点。 李莺时看先季槐序,认真道:“陪我去买点礼物吧?见长辈总不能两手空空。” “你认到了,他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季槐序道。 “不行,前面就是有商超,我们去买点礼物!”她强烈要求。 最终还是买了大包小包的补品,塞满了后备箱,一如她往常的购物风格。 季槐序调笑:“塞这么多,倒是像去求亲。” 李莺时拉好安全带,玩笑道:“那这位先生,可肯嫁给我啊?” 季槐序揉了揉她头顶,嗤笑:“都等了许久了。” “那我这就下聘呢!”李莺时边说边笑。m 车停在了上海郊外的别墅区,李莺时知道季槐序的大哥是做生意的,家境不错,但没想到如此“不错”。 车停在独栋别墅前,季牧已经屁颠屁颠冲出来,“小婶子,你可算来了!我奶奶都惦记一天了!就怕你不来呢!” 第162章 家庭聚会 “怎么会,镇湖一别,我也很惦念叔叔阿姨。”李莺时道。 “是吗?难得莺时还记得我们,上次你走得匆忙,我都没好好跟你聊天呢!”沈卓君也走到了别墅门口,后面还跟着季延章。 李莺时立即礼貌颔首打招呼:“阿姨,叔叔,好久不见!” “是有些日子了,瞧着你怎么都瘦了呢!”沈卓君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细细的观看。 李莺时一直被老太太这么直勾勾盯着看,有些不好意思,“哪里瘦了,还胖了两三斤呢!” 季槐序示意季牧卸后备箱,特意道:“这些是莺时买来孝敬你们的。” 李莺时登时红起了脸,用手在后背偷偷拍他。 这人怎么还乱说话…… “爷爷奶奶,看小婶子对你们多好啊!”季牧双手拎着大包小包,呲着一口大白牙憨笑。 季延章走进,说道:“人来我跟老太婆已经很高兴了,可不要再这么破费了!” “不破费。”李莺时笑了笑。 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便是高高大大的身形走过来,“怎么都站在门口聊了,槐序,快领着莺时进来啊!” “走吧走吧!”沈卓君催促着。 往院子里走的间隙,季槐序侧首在她耳边,小声道:“前面那位是我大哥,叫季周和,就是季牧他爸。” 李莺时默默点头记下,“嗯,知道了。” 季槐序接着道,“我二姐叫季言溪,帮大哥做生意,经常需要全国各地出差,最近疫情,就休息了一段时间,大嫂叫贺嘉,是普外科医生,之前援汉她也参与了。” “援汉?武汉吗?”李莺时诧异。 “嗯。”季槐序拍拍她肩头,小声道:“小声点,我爸妈不知道,怕他们担心。” 李莺时立即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刚才的话被前面走着的沈卓君和季延章听到。 跟着走进客厅,李莺时就被季槐序的家人热情地围绕在了沙发的中心。 贺嘉留着利落的短发,因为医生的工作性质和工作强度,保养得并没有那么精细,但仍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精致的眉眼。 “先吃点水果,马上开饭。”贺嘉把切好的果盘放在李莺时跟前的位置,有着天然的和善。 “季牧,快来帮我端菜!”宽大的厨房里,传来季言溪的声音。 季牧立即从沙发上起身,乖乖跑去厨房:“好嘞,二姑!” “都是家常菜,最近言溪做饭热情高涨,等会儿咱们多夸她几句,让她这热情再延续几天,我也就多清闲几天!”贺嘉道。 “你不用担心,言溪不做饭了还有老大呢,少在我们莺时面前装勤快了,老大啥时候舍得让你进过厨房!”沈卓君拆穿她。 “妈!莺时在呢,给我点面子嘛!”贺嘉立即坐在沈卓君跟前,挽着她手臂撒娇。 “贺嘉每天治病救人都忙死了,我再让她下厨做饭,我还有良心吗?”季周和道。 众人跟着哄笑起来。 李莺时便跟着笑起来,车停在别墅大门口的时候,她还以为季槐序家会是电视剧演的那样,高门大户,条条框框处处是规矩,没想到一大家子相处得这么和谐。 餐桌上,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聊得非常开心。 “季牧不准喝酒,一会儿你得开车送槐序和莺时回去呢!”季延章盯着季牧手里的高脚杯,示意他放下。 要说这个家,他第一怕季槐序,第二怕的就是季延章。 “是,爷爷。”季牧立即乖乖放下了酒杯。 “莺时,你不知道,槐序这小子特能憋,我们全家人轮番的问,他就是不说跟你谈恋爱的事儿,后来还是老妈猜出来的,说他指定是追到你了!”季言溪道。 李莺时看向季槐序,小声道:“怎么不说?我这么见不得人呢?” 季槐序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这小子怕我们着急,你有压力!”季周和跟着说。 沈卓君便道:“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自己个儿心里高兴就行了,他呀就是顾虑太多,指定是把我们当老古板了!” 李莺时歪头,看着季槐序笑:“他有时候也挺老古板的!” 众人便开始嘲笑起来。 “槐序,听到没,莺时还嫌弃你老古板呢!”季言溪笑道。 “莺时这么好的姑娘,你可是捡到宝了,别整日闷这不吭声,我就看不得你这脾气,我有时候确实跟着干着急!”季周和比季槐序年龄大的多,说起话来有种说教孩子的语气。 饶是季槐序在外是何等的高冷人设,在家里一旦遇上哥哥姐姐,也一样认栽,这就是血脉压制。仟仟尛哾 饭后,沈卓君、贺嘉、季言溪都纷纷给李莺时塞了红包,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 倒是季槐序站在一侧,低笑:“长辈的心意,你不收,她们该多想了。” 李莺时这才收下一个个厚实的红包。 “时间不早了,爸妈,大哥大嫂,二姐,我跟莺时先回去,她明天还要上班。”季槐序一直在掐着时间。 季言溪好奇地多问了一嘴:“你俩住一块儿呢?” “嗯。”季槐序搭 “没!”李莺时着急否认。 李莺时听到季槐序肯定的答案,登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他,睁大黑白分明的眸:胡说什么,他们什么时候住一块儿了! 贺嘉也跟着好奇起来,好笑的问:“那……到底是住一块儿了,还是没有?” “邻居,我们是邻居,住一个公寓小区。”李莺时迅速解释。 “哦,这样啊!”季言溪笑着点头,转而就贴在沈卓君耳边小声说,“看来距离您抱孙子,还得一段距离。” 但这话,李莺时听得清清楚楚,登时红了脸。 “时间不早了,叔叔阿姨,大哥大嫂,还有二姐,我们……我们先回去了!”李莺时拽着季槐序的袖子,示意他赶紧走。 “好。”季槐序唇角挂着笑意,跟她转身。 季牧已经开好了车,等在别墅大门口:“小叔,小婶子,走吧,我送你们!” 回去路上,李莺时用手肘抵身边的男人:“季槐序,你以后少胡说了,你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第163章 一见钟情 “我有么?”季槐序又是惯用的无辜语气,“我说的也是实话。” “但你说的很容易让人产生歧义的!”李莺时鼓起腮帮,有用手肘抵了他一下,“你就是故意的,心思可坏了!” 季牧刚才去开车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问:“哎,小婶子,你之前都是喊小叔季老师的,我发现你这两天怎么都喊小叔全名了?” 季牧觉得,自己这下算是找到靠山了,敢直呼小叔全名的,那肯定是能管得住小叔的人。 “嗯?”李莺时被季牧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我有吗?” “有啊!”季牧肯定的道,“好像自从咱从北京回来,你就这么喊小叔了。” 提起北京,李莺时觉得刚才喝的红酒越发上头,脸上有些发烫。 她用手背捂了捂脸,若无其事:“哦,他嫌我喊季老师太不亲切了。” “喊全名也没见得多亲切啊!”季牧顺口接了句。 李莺时:“……” “开你的车,废话这么多。”季槐序云淡风轻的一句,让季牧闭了嘴。 ………… 回到小区,李莺时站在自家门口,低头从包里找钥匙。 季槐序倚在他家门框前,双手环着手臂,看着她找钥匙开门。 “头晕不晕?”他问。 李莺时摇头:“才喝了两杯,路上风一吹,应该都散了。” 男人停顿了几秒,随后道:“我有点晕。” 李莺时扭头,有些不信:“你不是酒量挺好的吗?” 上次他同学聚会,喝了不少酒,最后回来也没真醉。 季槐序说的一本正经,“喝不了红酒,上头。” 李莺时刚找到了钥匙,又放回包里,侧身朝他脸上自己看了看,眼尾处确实有些红晕,“那……我再给你泡点蜂蜜水?” “好。”季槐序点头间,已经打开了他家的密码锁门,“我新买蜂蜜。”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邀请她去他家。 李莺时没多想,就跟着季槐序进去了。 跟她家的小巧玲珑的装修风格相比,季槐序家的装潢,每次一来都能让人耳目一新,明亮的光线,极简的白墙,高高的书架。 “你坐着。”季槐序示意她坐在沙发上,转身去了厨房拿蜂蜜。 说是帮他泡蜂蜜水,现在反过来了,季槐序从厨房出来就递给了她一杯泡好的蜂蜜水:“先喝点,免得明天早上起来难受。” 李莺时抿了一口,天天的水温度刚好适合入口,她歪头问:“你不是让我来帮你泡蜂蜜水的吧?” “嗯。”季槐序把自己喝了两口的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坐在她身边,把她拦在怀里,就是想多留你一会儿,跟你待在一起。 她便敏锐的有了察觉:“要走了?” 季槐序没说话,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莺时忽然看向他,认真道:“季槐序,咱们看个电影吧!” “看电影?”男人有些疑惑。 李莺时指了指他们面前的电视,“就看……《泰坦尼克号》吧,我还没有认真看过这部电影,假装我们现在在电影院,好不好?” 他们自从在一起,还从没像很多情侣那样,去电影院约会过。 “明天不上班了?”季槐序温声询问。 李莺时摇头:“我跟卿卿说,上午不去了。” “那宋卿要怪我消磨你斗志了。”季槐序道。 李莺时摇头:“卿卿巴不得我多跟你约会呢!” “好,”季槐序起身去找电视机的遥控器,“很久没打开过电视了,我找遥控器。” 她坐在沙发上等着,只见季槐序翻找了一会儿,仍是没有找到。 “我帮你找,一半都会放在电视柜的抽屉里,”她说着,走到季槐序身边,拉开电视柜的抽屉,“让我看看这里……” 季槐序已经找到了遥控器,却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拉她的手腕,“找到了,你别……” 但看样子,已经晚了。 李莺时蹲下身子,盯着自己拉开的抽屉,张大嘴巴:“这个工作证怎么……” 她拿出来,果然是自己当初丢在地铁上的工作证,上面还有她的一寸照片和名字。 “我弄丢的工作证,怎么在你这里!”她惊诧。 季槐序面容淡定,回答的风轻云淡:“地铁上捡到的。” “你捡到了,怎么不还给我,你后来不走知道我住你隔壁了!”李莺时看着手里的工作证,很是疑惑。 “工作忙,放到抽屉里后,就……忘了。”季槐序想蒙混过关。 李莺时却不依不饶,她举着手中的工作证,“季槐序,你知道我当初因为丢掉的这个工作证,不仅被领导痛批,离职的时候还赔了三百块钱吗?” 季槐序顺手拿走她手里的工作证,“三百块而已,我赔你。” “好,麻烦微信转账。”李莺时立即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季槐序蹙眉:“你认真的?” “当然!要不是你捡到我工作证不给我,我至于……”李莺时话说到此,忽然笑了,狐疑的看向他:“其实……你没忘,就是故意不想还给我吧?” 说完,她收起二维码,得意起来:“你不会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季槐序没有否认,拉着她坐回沙发上:“你猜。” “肯定是。”李莺时此刻,无比自信。 季槐序瞧着她神气的小表情,低笑,在她耳边道:“自信点,可能更早呢?” “嗯?”李莺时诧异地看向他。 《泰坦尼克号》已经开始放映,季槐序把客厅亮光变成了柔光,然后把她圆鼓鼓的脑袋按进怀里:“看电影。” “什么时候?” “看电影。” 当然,她在电影结束的时候,问到了答案。 季槐序如是道:“跟电影里一样。” ………… 季槐序第二天下午驱车离开了上海。 李莺时去公司的时候,宋卿刚面试完新人,看到她,便道:“你来的正好,这几个女模特,你挑挑看,我都约着聊过了,都感觉还行,咱们可以签个协议约,定下来一两个,着重培养。” 第164章 竞争对手 “我看看。”李莺时认真翻看了几个模特的资料,抽出其中一份,“这个叫夏雪的简历上写,曾经参加过第一届国风大典的走秀?” “对,我确认过了,走秀穿的是宴山月家的汉服,等等,我找找看网上有没有视频。”宋卿在电脑前搜索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了。 李莺时凑过来,“是这个?” 宋卿把视频点开,只见夏雪身穿唐制齐胸襦裙,火红的大袖衫上绣花绮丽,滚着金丝的花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夏雪五官大气,身材高挑,很有大唐雍容之气,一场走秀下来行云流水。 “她说这是她第一次走秀。”宋卿道。 “第一次走秀能有这样的表现,她很有天赋。”李莺时夸赞。 宋卿又往下翻了翻网友的评论,赞誉颇高,“她这场走秀让宴山月的名气涨了不少,不过她说因为当时毕业答辩和实习的原因,她拒绝了宴山月的签约合同。” “性格怎么样?”李莺时问。 宋卿对她的性格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倒是文文静静的,看上去性格不鲜明,有问必答,但也算不上太活泼的性子。” 李莺时思索了片刻,“不如就签她吧?看着还挺不错的。” 宋卿在她手里的简历中抽出另一张,劝道:“我觉得这个叫花妖妖的模特也不错,已经当了一年汉服模特了,虽然资质没有夏雪好,但她可塑性强,据说还客串过男模特呢!” 李莺时先仔细看了花妖妖的简历,在抬头看宋卿,“怎么了?夏雪是有什么不妥吗?” 被识破心思,宋卿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挠头:“夏雪……要价挺高的。” “多少?”李莺时问。 宋卿用手比了个三,“说可以来坐班,但如果出差或者参与走秀活动,要给额外给补贴。” “这个价位是比市场行情要得高一些,但我觉得咱后期培养一段时间,要是她能独当一面,这个价钱还是值得的。”李莺时道。 其实宋卿也有些犹豫,被李莺时这么一说,点头道:“行,我这就联系她!” “这个花妖妖也不错,要不咱也签了吧,后期直播可以让她来做。”李莺时道。 “一次签俩?老费钱了!”宋卿嘴上心疼,手里已经拨通了夏雪的电话号码。 几段铃声音之后,对方接听了电话。 “你好,我是莺时记的负责人,咱们上午刚见过,我们这边……” 宋卿的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抱歉,我已经签了公司,谢谢!”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宋卿盯着被挂掉的电话,愣了几秒,才转头看向李莺时。 李莺时也有些意外:“这中间不过几个小时,这么巧就有公司签了她?” “这也太寸了吧!”宋卿咬咬牙,去翻找花妖妖的电话,“我给这个打。” 第一次拨通,对方挂掉了。 “应该以为是推广电话,我再打一个。”宋卿又回拨了一次。 等了好一会儿,对方终于接听了,宋卿松一口气,忙道:“你好,花妖妖小姐,我是莺时记的负责人,我……” “别打了,我签别家了,谢谢好意哈!” 对方说完,也挂了电话。 宋卿再一次被震惊,看看手机又看看李莺时,转起来又坐下:“这……这什么情况?” 李莺时蹙眉,觉得有些太过巧合。 宋卿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气得脸都红了:“这个花妖妖,我们刚才才聊完,她才离开我们公司不到一个小时,这就已经签约了?这怎么可能!” 李莺时拿起桌上剩余的两张模特简历,让宋卿一一打电话:“问问她们,是不是也都签约了。” 果不其然,宋卿电话打过去,基本回答都是:“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签了别家,实在抱歉!” “这事儿肯定有蹊跷!”宋卿趴在办公桌前,双手托腮,陷入思考。 “怎么会有人如此精准的知道,咱们今天面试了几个人,还都获取了她们的联系方式,先下手把她们签下来?”这太不合常理了。 宋卿一拍桌子,站起来:“这肯定是咱们的竞争对手干的!” “竞争对手?”李莺时有些诧异,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莺时记发展至今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知名的汉服原创品牌。 她以为,莺时记目前还不值得哪个竞争对手动用这样的手段。 “对,无利不起早,事出反常必有妖。”宋卿笃定,“如果不是咱们挡了谁的路,谁会把心思花到我们头上呢?” “一次签下这么多模特,需要很多资金。”李莺时思索着,细数汉服圈里的这些品牌,哪怕是做得最早最知名的汉唐之风,月盈利也不过百万,也不可能一口气签下这么多模特。 宋卿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之前因为汉服盗版侵权的案子,咱们跟汉唐之风、宴山月、慕聘婷这几家品牌关系处得都还不错,绝对不会是这几家公司搞的鬼。” “再说,我之前在法庭上见过这几个品牌创始人,他们既没闲心也没闲钱搞这些。” 李莺时听着宋卿的话,手指一下下地敲在桌面上,陷入沉思:“钱……” “对啊,这种坏事儿,得拿钱砸才干得出来!”宋卿愤愤不平。 李莺时登时眼睛亮起,看向宋卿:“卿卿,你知不知道最近几个月里,有哪几家品牌有投融资动作的?” “投融资?”宋卿紧锁的眉心缓缓松开,猛地想起:“四时春!” “真的有?”李莺时很意外。仟千仦哾 宋卿点头,立即登上了企查查,搜索了四时春汉服品牌的公司主体。 李莺时也很快站在了她身侧,仔细查看被搜索出的信息。 “上海四时春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21年1月,于2021年2月获得种子轮投资100万元,于2021年3月获得天使轮投资200万元,正在进行pre-a轮融资评估……” 宋卿自己就是学金融出身的,看着这信息都不得不瞠目结舌:“一个小小的服装品牌,也不是什么独角兽行业,咱们汉服圈加起来的消费群体也没多大,这个四时春竟然能一连获两轮投资,这太不正常了。” 第165章 资本围猎 “或许……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跟投资机构有什么关系,再或者这个品牌就是投资机构主控制呢?”李莺时猜测。 “也有可能。”宋卿说着,已经开始找四时春的线上店铺,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原来是这家啊!” “怎么?”李莺伏首,凑近了她电脑屏幕。 “这套衣服你没印象吗?就是咱们前两天看到的那套白菜汉服,99能买大全套!”宋卿指着线上店铺中的一套宋制套装。 “我想起来了!他们的这条设计,还擦边了咱们《暖入屠苏》的设计!”李莺时登时想起了几天前,她跟宋卿讨论过“白菜价汉服”的话题。 宋卿恍然大悟:“当时我们还想,卖这个价就算用料不好也赚不到钱,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想赚钱,融了这么多钱,就是要烧起来,不惜成本抢占市场的!” “看来咱们遇上职业玩家了。”她拿做汉服品牌当理想,有人已经开始走品牌资本化之路了。 宋卿的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连服装设计都擦边咱们家,而且我前几天也问陈律师了,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维权,看来这个四时春是早盯上我们了。” 一旦卷入资本市场的厮杀,胜者为王,败者尸骨无存。 宋卿语气沉重:“莺时记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刚投了线下体验店,运营负担很重,线上和直播又因为低价白菜汉服的冲击销售量下滑,祁风这边眼看也要出夏款大货,也需要钱,咱们如果不想办法,四时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我们耗死。” 李莺时撑着办工作,凝思良久。 缺钱,莺时记缺钱了。 随着汉服这个行业逐渐发展,她们早就过了吃行业红利的时机。 “卿卿,你大学不是主修金融学吗?你有没有从事投行的同学?”李莺时低头问她。 宋卿放下手中转着的马克笔,迟疑:“你的意思是……?” “对,四时春可以融资,咱们也可以试试!”李莺时肯定地道。 “我这就问问!真后悔当初没有认真学金融!”宋卿当初学金融就是爸妈逼着去的,她不喜欢,自然没怎么认真学,只是混了个毕业证书,就连学校的同学朋友,她都很少维系关系。 宋卿低头翻找自己的手机通讯录,先打给了大学室友云舒窈,“舒窈是我大学室友,她虽然不做投行,但上大学那会儿就她交友最广泛,说不定她有门路。” 说着,电话那头已经有人接听。 宋卿简单说了事情,电话那头就道:“行,但这事儿不能着急,我得帮你打听打听,而且你我都明白,找投资最忌讳的就是着急,做风投的那些都是人精儿,在我这你能这么说,到了别处,你可得端着点,别让人看出你有难处。” “好,我知道了,你那边有消息了,记得帮我引荐!”宋卿连连点头。 挂了电话,宋卿抬头看她,“莺时,你大学除了……那谁,你还有其他学金融的校友没?你们复旦大学的金融系多厉害,肯定出了不少能人。” 李莺时的前男友,是她学校金融系的校友。 她眼眸微垂,摇头:“不认识了。” 宋卿叹一口气,“那咱们就先等消息吧!” 祁风领着杨时尘从体验店回来,见她们两个都愁眉苦脸,问道:“干什么呢?两个人都这么蔫儿巴!” “气死我了,祁风你不知道,那个四时……” 宋卿话说了一半,看向坐在一旁认真听的杨时尘,立即停下,走到他跟前:“小杨?最近有人挖你没?” “挖我什么?”杨时尘被问得有些懵,根本没理解宋卿的意思。m 宋卿瞧着他眼底清澈的傻气,庆幸:“幸好,还给咱留了个苦力。” “到底怎么了?跟小杨有关?”祁风追问。 李莺时走过来,拍拍宋卿的肩膀,摇头示意:“没什么,就是卿卿今天没招到合适的模特,有些烦躁罢了。” 她小声提醒宋卿:“对方目前还没什么动作,先别给他们制造紧张情绪了,说不定咱们也是虚惊一场。” 宋卿点点头,“也对。” ………… 两天后,宋卿的室友云舒窈回了电话。 “宋卿,你还记得咱大学同学周子川不,他现在在大成投资公司做风投经理人,你要不要找他聊聊?”云舒窈电话里问。 宋卿当然乐意:“真的?你能约到他人吗?” “能倒是能,不过我还听说他所在的投资公司一般都投上亿的大项目,不知道你这个汉服项目,人家看不看得上……” 宋卿想了想,还是道:“要不先约出来聊聊吧,总要先试试才知道。” “那行,我这就帮你约。”云舒窈道。 跟周子川的约见,定在了当天晚上八点,在jean-georges西餐厅。 李莺时跟着宋卿下车的时候,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卿卿,你这同学靠谱吗?咱还得穿这么正式?” 宋卿拍拍她手背,安慰道:“那些个搞金融和投资的,就偏爱这种西餐厅,穿的光鲜亮丽,等会儿到了你不用说话,有我和舒窈呢,成不成的,咱们也得先聊聊看!” 云舒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宋卿过来,对她摆摆示意。 “子川说路上堵车,估计要晚到十分钟。” 云舒窈留着一头漂亮的黑色波浪卷发,身上穿着合身的棕色绸质西装套装,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职场精英。 “舒窈,这是我合伙人兼闺蜜李莺时,”宋卿跟云舒窈介绍,同时对李莺时道,“莺时,她就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大学玩得最好的朋友云舒窈。” “你好!” 双方握手打招呼后,云舒窈的目光便落在李莺时身上,开玩笑的道:“宋卿,你果然是咱们班成绩倒数的那个,敢跟好闺蜜合伙开公司,肯定是没好好听老师上课。” 宋卿却毫不在意:“我才不信老师那一套,不要把人性的恶强加到朋友身上,那是他们没抵挡住诱惑,跟朋友有什么关系!” 第166章 接触投行 “是是是,就你有理!”云舒窈示意服务生先上温水,转而对李莺时道:“李总,你别介意哈,我就是跟小卿开玩笑呢!” 李莺时笑着摇头:“自然,卿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哎呀,人来了,一会儿我可得喊你李总了!”云舒窈冲李莺时小声说了句,人已经起身,冲着餐厅入口处摆了摆手,“子川,这里!” 宋卿和李莺时同时回头,朝门口看过去。 周子川身型有些偏瘦,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夹、袖口、口袋的丝巾一应装束都齐备,很显然是把细节做到极致的人。 “舒窈,宋卿,好久不见。”他走过来,说话内敛沉稳。 宋卿拉着李莺时起身,跟他握手:“子川,好久不见!这位是我公司老板,李莺时。” 周子川便立即用很商业化的礼仪对李莺时颔首,“李总,幸会!” 李莺时强撑着气势,面带微笑的点点头:“周先生,幸会!” 云舒窈负责在中间活络氛围,讲了不少上学时候的事情,“上大学那会儿,你好像挺内向的,咱班有什么活动你都不爱参加,你那会儿都干什么呢?” 周子川淡淡笑道:“大部分都泡在图书馆了,后来谈了恋爱,就没时间了。” “你在大学还谈恋爱了啊?我们都没听说,以为你一直单身呢!”云舒窈诧异。 周子川仍是笑笑,没多做解释。 “我碰见过,有次在咱学校大门口,你领着一个可漂亮的女孩,那是你女朋友吧?”宋卿忽然想了起来。 “是的,现在已经是我太太了。”周子川笑道。 云舒窈大为吃惊:“天呐,你结婚了?你怎么都没通知我们这帮同学?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啊!” 周子川摇摇头,笑着解释:“婚礼遇上了疫情,我俩就决定只领证,不办婚礼了,而且我太太比较懒,不喜欢处理这些人际关系的东西,我就顺了她的意思,没再通知大家。” “你跟你太太还都挺有个性的!”云舒窈感慨。 见始终聊不到正题,周子川便主动开口:“舒窈,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事吗?我们都是同学,可以直接说。” 云舒窈眉眼笑意一滞,“额……那个……” “其实是我有事,”宋卿主动道,“我目前正在跟着李总经营一家叫莺时记的汉服原创品牌,品牌各方面运转都还不错,就想着拓展一下市场份额,我又听舒窈说你在做风投,才有了今晚这个见面。” 周子川认真听完,点头:“我之前确实有关注过这一领域,从18年开始,汉服市场开始井喷式发展,各家品牌层出不穷,你们选择这个赛道创业,确实目光不错。” 宋卿听着这话似乎是有戏,眼睛亮起:“那你想不想进一步了解下莺时记的发展情况?” 周子川喝了口水,问她:“你们上年度的企业总流水有多少?” “流水?”宋卿仔细回忆了一下上年度财务报表,回答:“莺时记是下半年注册成立的,q3、q4两季度总流水大概有个五百万吧,本年度q1、q2两季度的流水更高些,接近八百万了。” 李莺时发现周子川的职业素养很高,她从他的神色间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职场经理人的专业。 “作为一家刚成立不足一年的汉服品牌,这个流水是很有说服力。”周子川肯定地道。 云舒窈作为中间人,听他这么说,有些放松,随口问:“怎么样?这位投资经理人,要不要投她们试试?” 周子川端坐着,似乎是没有经过思索,很快谨慎回答:“抱歉,这类项目不在我们公司的投资范围内。” “为什么?”宋卿身体前倾,凑近餐桌,有些意外。 李莺时在桌子下拉住宋卿的衣角,提醒她别乱说话。 宋卿哪里肯听,直接问:“你刚才不是还说,我们作为一个新品牌有这样的流水是不错的成绩?而且你还没看我们公司的财务报表,你就问这么几句,就否定了?” 周子川看她有些着急,展露微笑,耐心地跟她解释:“宋卿,李总,我明白你们想融资的心情,但……说实话,我一年前确实也有调研过这个行业,后来放弃的原因是,市场占比太少。” 李莺时好奇:“周先生能再说得详细一些吗?” “服装作为生活消费的大品类而言,其中还细分了男装、女装、从男装女装中还细分了老少婴孕等等,汉服也属于服装中的一个细分领域,受众大多是年轻人中喜欢传统文化的这一拨,假设你们的品牌发展极好,市场占有率超过50%,你们觉得,公司年营收能达到1个亿吗?”m 宋卿和李莺时面面相觑,公司年营收达1个亿,这是她们从没想过的事情。 “我所在的大成投资公司投资的项目,基本以科创类为主,比如人工智能细分领域下的智能车载系统、大数据算法细分领域下的影像医学、区块链应用领域的数字货币,这些项目的融资金额动辄上亿,不是小打小闹。” 意思是,就算莺时记此刻是汉服圈的top1,他们大成投资公司也不会投的,因为这个圈子体量太小了。 李莺时已经明白周子川的意思了,指甲掐着掌心,面上仍是和颜悦色地笑着,礼貌道:“我明白了,谢谢你,周先生。” 云舒窈也笑着打圆场:“哎呀,只顾着聊天了,咱们赶紧吃饭!” “原来是这样,子川,倒是耽误你时间,让你跑一趟了!”宋卿有些不好意思。 周子川仍是礼貌笑笑,摇头:“同学之间,不用说这些,我私下认识几个体量小一些的融资机构,你们要是感兴趣,回头我帮着你们约见一下。” 宋卿放下筷子,“你都说汉服行业赚不了大钱了,介绍别家,有用?” “风投这一行瞬息万变,靠的就是投资经理人独到的眼光和另辟蹊径的做派,我们圈子里也有专门做小众行业投资的,只是我这边是公司大方向约束,我个人还挺看好你们的。”周子川诚恳的道。 第167章 故人相见 “小众行业?比如呢?”宋卿以为,周子川不过是在安慰她罢了。 谁知周子川还真一本正经的跟她讲:“比如宠物丧葬行业,农村养老行业、竖屏短剧行业、陪诊行业等等,听说去年有个小投资机构投的一家宠物丧葬公司,今年准备挂牌上市了。” “你说的这些行业,我好像一个都没听过。”李莺时顿时觉得自己眼界很小。 “你们全部心思都在自己专项领域内,没听过才正常。”周子川笑道。 宋卿看周子川刚才也不是故意端着,就心里默默原谅了他,笑呵呵的问:“子川,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回头我们在融资方面有什么问题不懂,都可以来跟你请教的吧?” “当然!”周子川点头:“我们风投经理人最喜欢听人说话,这也是我们了解各行各业的途径之一。” 这场晚餐以很愉快的方式结束。 回去的路上,李莺时和宋卿却一路沉默,她们心里都更加清晰,找融资不是件简单的事儿,更跟以往她们遇到的那些困难不同。 ………… 初夏的早晨,阳光从嫩绿的法桐树叶中照射在人行道上,让人神清气爽。 李莺时刚推开办公室的门,正要往自己办公位上走,抬头看见座椅上坐了个男人,背对着她,便停下了脚步。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只有她眼前这个背影。 “请问……这位先生,您找谁?”她把自己手中的早餐放在旁边的会议桌上,疑惑地看着他。 旋转椅轻轻一转,男人正面朝向了她。 看到男人的脸,李莺时眸色微顿,语气也冷了不少,“你来这里做什么?” “莺时,好久不见了。”男人却薄唇扬起,笑得很是温柔。 “好久不见,徐先生。”李莺时敷衍地回。 杨时尘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见他们已经在聊天,就道:“李总,这位徐江远先生说你是朋友,我就让他进来了。” “你先出去。”李莺时看他一眼。 听着这语气,杨时尘登时提起心脏,再看她有些阴沉的脸色,发觉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他磨蹭着,被李莺时余光一瞥,顿时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并恭恭敬敬的关上了门。 宋卿和祁风刚下了电梯,见杨时尘站在外面,“你一个人傻站在这做什么?直播间都收拾好了没?” 杨时尘面露难色,主动坦白,指了指办公室里:“我好像闯祸了。” “你做什么了?”祁风问。 “刚才有位先生说是李总的朋友,我就放他进去了,但我看李总见了他,脸色不太好。”杨时尘一五一十交代。 “那人叫什么名字?”宋卿想象不出李莺时会对谁冷脸,她脾气挺好的。 “说是叫徐江远。”杨时尘回答。 宋卿顿时有了画面感,“那怪不得!” 祁风也不知道什么事儿,好奇的问:“这人谁啊?能让莺时冷脸,前男友?” 杨时尘支棱着耳朵,准备听八卦。 宋卿一把推开杨时尘,“去把仓库整理一下!” “啊?”杨时尘一脸不情愿。 “啊什么,快去!”祁风也催促。 碍于两个人的淫威,杨时尘只能去了仓库。 宋卿这才趴在祁风耳朵上,小声道:“你猜对了,就是前男友,而且是极品前任。” 祁风立即拉着宋卿,“那咱们得在门口守着,万一里面出了什么事儿!” 办公室内。 李莺时和徐江远各自坐在会议桌的两面,彼此沉默了几分钟。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很显然,李莺时没那么多耐心招呼他。 徐江远一身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得出来,一身名牌。 “听说你创业开公司了,我就是好奇,过来看看。”徐江远笑道。 李莺时朝不足两百平的办公室扫视一圈,态度不佳:“那现在看完了?” 徐江远调整了坐姿,看向她,认真道:“莺时,咱们不能好好说话吗?我这次来,没有恶意的。” 李莺时嗤笑:“那你倒是说说看,忽然出现在这,招呼都不打一声,是有什么好事?” 徐江远抿唇,双手给她递了一张名片。 李莺时低头,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名片,上写着:丽丰金融,投资总监徐江远。 她眉心微蹙,抬头,“你什么意思?” 徐江远目光落在名片上,“字面意思,我最近在了解汉服这个市场,刚好又听说你在做汉服品牌,想过来深入了解一下。” 李莺时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便继续道:“如果你现在还不需要融资,就当帮我的忙,带我深入了解下这个市场,可以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汉服品牌?”她问。 徐江远只回答了三个字:“莺时记。” 也对,品牌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更何况她似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还上了几次微博热搜。 “行业基本的我可以告诉你,但牵涉公司数据和规划的东西,很抱歉,我可能无能为力。”李莺时还是没能直接拒绝了他。qqxδnew “这样就足够了!”徐江远起身,身躯朝她靠近些,忽然柔声道:“莺时,我们希望咱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我应该能帮到你的。” 李莺时没说话。 徐江远推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宋卿和祁风两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宋卿只听李莺时讲过有个叫徐江远的人,这是她头一次见。 “你是……宋卿小姐,对吧?”徐江远看向宋卿,眼眸里眯着笑意,然后又看向祁风:“这位是我们的大设计师祁风小姐吧?” 宋卿和祁风有些错愕,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看着徐江远朝电梯走了过去。 “有时间请你们吃饭,再见!”电梯里,男人还在冲她们笑。 宋卿拍了拍自己脑门,呼出一口气:“这人怎么长得花枝招展的,笑得也……” “极其不怀好意!”祁风补充。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看到李莺时面前的名片,更是诧异。 “这家伙不会……来给我们送钱的吧?”宋卿不可思议的盯着名片上的“投资总监”四个字。 第168章 丽丰资本 “他说想了解汉服这个行业,就跑到这来找我了。”李莺时总觉得他的目的并不单纯。 宋卿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神秘兮兮的凑上来:“那小子该不会想回过头来追你吧?” “怎么可能!”李莺时不屑冷笑。 当初徐江远跟她提分手,让她记忆深刻的一句话就是:“你知道的,我做事都讲究个投资回报率。”m 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的女朋友可以随意抛弃,又怎么可能良心发现这时候回头来追她。 祁风弱弱地提问:“那个……我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你问。”李莺时知道,既然徐江远这个人出现在了她的工作中,那她就有义务把之前的事情先交代清楚。 “你们当初怎么分手的?”祁风看着她与宋卿的神色:“感觉你们不怎么待见他。” 李莺时大方的回:“他算是我初恋,是我学校同届金融系的同学,在做社团活动的时候认识的,大三的时候交往了大半年,他突然有一天就跟我提了分手,我当时也有些糊涂,但很快听同学说他咋跟同系的学姐罗纤月在交往,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他劈腿了?”祁风问。 宋卿忍不住,接着道:“比劈腿还恶心,他是看上了人家学姐家庭背景了!说起来,这个罗罗纤月也挺可怜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后来我有问过他,他只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问心无愧,也是真的喜欢,但这个社会太残酷,他不得不做最优选,罗纤月是他当下最好的选择。”李莺时道。 祁风恍然大悟,“那这个罗纤月家里应该特别有钱了?” “我也只听过一些传言,说父母是上海的生意人,家里资产上百亿。”李莺时说着,随手把徐江远留下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谁都没把这天早上的事情当回事,更没有把徐江远放在眼里。 祁风为了样衣的事情,当天又出差去了洛阳。 杨时尘负责看店,公司里就剩下李莺时和宋卿两人,一边优化店铺经营,一边寻找风投机构。 两天后,周子川那边对接了一家投资公司,愿意来她们公司实地考察。 下午两点,宋卿特地准备了一份详实的财务报表,打算以数据说服对方。 李莺时站在电梯门口,低头看手机时间,“你同学不是说下午两点到吗?这都两点十分了,还来不来?” 宋卿着急得挠挠头,有些忐忑:“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算了,先别打,再等等吧!”李莺时按住她的手腕,“免得对方觉得咱们不稳重。” “哦哦,也对!”宋卿立即放下了手机。 “叮——” 一声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停在了她们这一层。 李莺时和宋卿登时眼前一亮,随后深呼吸,切换成最商务的姿态。 随后,电梯门打开,先走出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形微胖,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您好,您就是子川说的王盛京先生吧?”宋卿走上前,礼貌打招呼。 “你好,是我。”男人伸出手,跟她握手。 由于王盛京的普通话有些不太标准,让李莺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便看到了他身后还站着的男人,徐江远。 李莺时默默咬紧后槽牙,捏紧掌心,尽量让自己保持风轻云淡。 宋卿在抬头间,也看到了徐江远。 她下意识与李莺时交换眼神,知道事已至此,在还未搞清楚对方来历之前,她们谁都没有垮下脸。 “徐先生,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宋卿看向徐江远,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徐江远礼貌点头:“是挺巧的,看来我跟莺时的缘分匪浅。” 李莺时说话的时候,好似带着笑意,并不介意他的话:“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会议室里,四人两排,面对面而坐。 李莺时不想浪费时间,直接问了王盛京:“还不知道,王先生所属是哪家风投机构?” 王盛京回答:“李总,我是丽丰资本的投资总监,很高兴认识你!” 果然也是丽丰资本。 “贵公司的总监挺多啊,听说您旁边这位也是投资总监呢!”宋卿瞥向徐江远。 徐江远没有介意她的阴阳怪气,解释道:“丽丰资本有三个投资事业部,因此,一共有三位投资总监。” 王盛京也主动坦白:“我从周子川那处得知你们有融资意向,后来又听说徐总监是你们的老朋友,就邀约他一起过来了。” “言归正传,不知王总监对汉服这个行业了解多少,贵公司的投资方向又是怎样的?咱们可能需要先互相了解一下。”李莺时道。 抛开徐江远的身份和他们的过去不谈,只要丽丰资本是个不错的投资机构,她们不是不可以考虑。 知道徐江远重新出现在她眼前的目的是为了投资,她反而更踏实了。 王盛京从文件夹中抽出丽丰资本的介绍递给她们:“我们是上海本土的投资机构,主要寻找一些小而美的项目,比如小众文化、小众行业,比如盲盒项目、二次元ip、非遗转商项目等等,当然,我们的体量是远远比不上周总所在的大成投资公司,但我们有自己的节奏,目前来说所投过的项目都有不错的效益。” 听着王盛京的介绍,李莺时仔细翻看了他拿过来的公司介绍,看得出丽丰资本确实实力有限,所投的项目也很集中,大多都跟文化、ip、二次元相关,很有针对性。 徐江远道:“虽然我们的投的项目也有跟服装相关的,但汉服行业是我们首次涉足,相对比较谨慎,内部也已经筛选了一个多月,说实话,我们除了接洽莺时记以外,也有在对接宴山月、汉唐之风、四时好这几个品牌。” 听到“四时好”这三个字,宋卿猛地抬头,差点脱口而出,幸亏被李莺时在桌子下按住了腿,提醒她不要乱说话。 李莺时合上丽丰资本的资料,尽量隐藏眼底的情绪,礼貌地向王盛京询问:“那你们跟另外几个品牌聊得如何?方便透露吗?” 第169章 太一般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毕竟只是在接触阶段,汉唐之风已经在接洽天使轮融资,而四时好也已经进入pre-a轮融资准备,只有宴山月和莺时记比较干净,没有其他风投机构介入,以我们经验来看,你们这两家更适合我们的种子轮投资。”王盛京说得很直白。 “确实,一张白纸的企业更容易操作些。”宋卿虽然专业课没怎么学,但多少还剩下点底子。 “这个是莺时记今年q1、q2季度的财务报表,你们可以带回去做分析,我知道企业想发展壮大离不开融资这一步,但我们也不是非要融资不可,咱们先互相了解,至于后续,等彼此有了更确定的意向,再谈。”李莺时把宋卿打印好的资料递了过去。 “ok。”王盛京认真翻阅了财务数据,起身,“很感谢李总、宋总的坦诚,我们后续再联系。” 王盛京离开了会议室,徐江远却坐着没动。 李莺时示意宋卿先出去,她刚好也对徐江远有话要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徐江远直起脊背,端正了姿势,先开口:“自从上次后,我以为你会主动联系我。” 李莺时淡笑,看向他:“联系你做什么?” 男人抿唇,似乎是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停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看着她的眼睛:“莺时,我后悔了。” 李莺时细长的眉,几不可察的蹙起,她没有说话。 “毕业不久,我就跟她分手了,很奇怪,咱们那时候都分手一年多了吧,我竟然满脑子都是你。”徐江远语气有些落寞。 李莺时听着,仍是没有说话。 “我想着你也不会原谅我,于是我没敢来找你,就只能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直到有一天,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一张照片,我心里特难受……” 徐江远说着,拿起手机,翻开了相册,抬起来给她看。 是她走秀时活动方拍下的照片,她身上穿的是那套明制汉服套装《珍惜》。 照片中,只有她大半张侧脸,身后的光线逆光而来,周围的细雨也闪着光点,将她的发丝都笼罩上了光晕,白裙被风扬起一角,恍若误入市井繁华的神。 “所以呢?”李莺时面容毫无波澜。 徐江远双手撑在桌面上,倾身靠近她一些,目光真诚:“我们复合吧,莺时!” 李莺时唇角扬起,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身躯向后,倚在身后的椅背上,“徐江远,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知道,这几年你心里一直有气,但是当初咱们恋爱的时候,你也是很喜欢我的,不是吗?我们可以回到从前的样子!” 徐江远极力表达,可这些话在李莺时心中,仿若是个笑话。 李莺时手指毫无节奏地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便敛起眸色,笑了几声,“徐江远,讲真的,其实后来回头看你时,你太一般了。” 并不是所有人的初恋都会美好难忘,最起码她的不是。 她不过是在懵懂的年纪,眼力不佳,看错了一个男人,而且,她早就及时止损,且将自己曾经“无知的喜欢”抛诸脑后了。 徐江远幽怨地看向她,“莺时,我们真的不……” “既然你看到了我走秀的照片,那你应该也看到了我跟季槐序的合照吧?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很优秀,对我也很好,我很喜欢……不,我们很相爱。”李莺时不想再听他在这胡言乱语,直接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才认识多久,我知道他是个考古学家,工作听上去不错,可他的工作性质,你们一年能见几回?”徐江远也有些急了。 李莺时看着他,停顿了很久,才堪堪地问:“这跟你有关系么?徐江远,此时此刻,我们不过是不太熟悉的校友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指摘我的生活,指摘我的男朋友。” “莺时,我只是想咱们好好……” “好了,我很忙,徐总监,如果工作上没有事情,那咱们……先这样?”李莺时起身。 徐江远眼底的光,逐渐暗淡了下去。 他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收拾了情绪,看向她:“好,那咱们谈谈工作的事情。” 李莺时没说话,等他继续。 “我们公司确实对汉服市场很看好,我在来之前已经对莺时记做了基本的市场调研,虽然你们目前的经营状况还不错,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资本进入汉服这个行业,如果你们不提前早做打算,市场很容易受到其他品牌的挤压,我们公司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咱们的私人原因,对融资的事情有排斥。”徐江远说得很诚恳。 而且,他也确实说中了莺时记当下的发展痛点。 “嗯。”李莺时点点头。 徐江远松一口气,起身,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些留恋:“就算咱们回不去以前,那……还能重新做朋友吗?你能原谅我吗?当初的事情,确实是我伤害了你。” 李莺时情绪回落,看看他,没多说什么:“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在意了,咱们以后就保持普通朋友关系吧。” “好!”徐江远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你了。” 徐江远走后,李莺时又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她开始纠结,到底该不该继续接洽丽丰资本。 最后,还是没想通,愁眉苦脸的回到了办公室。 宋卿看她精神不佳,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跟他聊什么了?” 李莺时摇摇头:“没什么,一些废话罢了。” “跟你求复合啊?”宋卿一眼猜错,笑道:“他这人也是搞笑,都三年多了,早干什么去了。” “早了我也不会复合的。”李莺时语气淡漠,“他不是一个适合谈感情的人。” “那工作呢?”宋卿看向她,好奇道:“你不会因为徐江远的关系,不想接触丽丰资本吧?” 李莺时也拿不定主意,反过来问她:“你觉得呢?” “当然继续接触啊!”宋卿坚决道:“凭什么因为他一个徐江远,就放弃这次机会啊,我们要的又不是他银行卡里的钱!” 第170章 股权讨论 李莺时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宋卿说得挺有道理。 徐江远不过是丽丰资本的一个员工,丽丰资本想进入汉服市场,只是公司的决策,与他徐江远有什么关系。 “行,那咱们就继续接触。”李莺时道。 宋卿认真起来,“不过……刚才听王盛京的口风,他们也在接触其他品牌,尤其是宴山月,咱们要不要打探打探?” “打探什么?”李莺时不解。 “当然是提前打探下宴山月的情况了,看看咱们两家谁更有胜算一些。”宋卿一本正经地道。 “在网上找点基础资料看看就行了,咱别惊动宴山月的人,融资能不能成功也都是看品牌实力和运气,不要因为这件事,弄得两家品牌之间产生了隔阂。” 李莺时想了想,又接着道:“当务之急,咱们应该想办法深入了解丽丰资本这个公司,你同学周子川怎么评价他们的?” “他之前倒是没说什么,只说介绍的融资机构体量不大,偏好小众领域投资,这才有了下文。”宋卿说着,掏出手机,给周子川发信息,“我现在问问,看他对丽丰资本了解多少。” 很快,周子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卿直接点了外放。 “丽丰资本是一家上海本土投融资机构,成立时间大概三年左右,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正准备上市的宠物丧葬行业,就是丽丰资本投的,在小众投资领域,算是比较有实力的。”周子川道。 李莺时凑上来,礼貌提问:“周先生您好,我是李莺时,我也有个问题,想咨询您。” “李总,请讲。” “如果我们跟丽丰资本前期接洽顺利,他们一般会提出怎样的投资形式,股权占比的形式吗?”自从公司要找风投机构,李莺时私下也了解些投资知识,但毕竟隔行如隔山,又是跟金钱挂钩,她格外谨慎。 “我国的风险投资基本都是股权投资,对于早期项目,风投一般会占20到40%,并不会对公司进行实际控股,这一点李总可以放心。而且投资后,风投的意愿基本上是帮助公司成长,少走弯路,对公司的战略规划及财务管理方面给予规范指导,并给予资源上的支持,对于创业团队来说,也算是成功的表现。”周子川回答得十分专业。 既然谈到这里,宋卿则提出了更深层的问题:“那子川,你觉得如果到了谈判期,在不影响公司实际经营和话语权的情况下,我们给出多少股份合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李莺时跟宋卿对视,有些忐忑。 周子川应该是想了一会儿,对她们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你们能给出的股权占比影响着风投机构提供的资金总量,但你们作为以创意为主的品牌型企业,我建议风投机构所获取的股权最好不要超过30%,以免遭到风投机构控股,影响你们后期的发展方向和创意规划。” 宋卿连连点头,倒是想起了一些被自己遗忘许久的知识:“对,所谓控股是指股权比例在30%以上,能够控制公司,而占50%以上叫做绝对控股。我记得没错吧?” “记忆力很好,完全正确。”周子川不吝夸奖。 一通电话打完,两个人才算稍稍放心。 晚上,李莺时跟季槐序通了视频电话。 季槐序又是一身尘土,白色t恤上的肩头还有一块泥巴印,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显然刚从探方里爬出来不久。 “最近怎么一直脏兮兮的?探方发掘还没结束?”李莺时瞧着他的模样,有些心疼。 “快了,围垣下发现的大量房屋建筑需要测量记录,以便后期进行一比一复刻,遗址也出土了不少遗物,有些被拉进了实验室,正在做修复工作,如果快的话,这个项目大约能在下半年进行保护回填工作。”季槐序简单地跟她说了下进度。 李莺时眼睛一亮,捕捉到他说的最后一句:“下半年?” “嗯,有希望。”季槐序点头。 “那你有跟张处长提三星堆项目没有?你不会不好意思提吧?”其实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又怕季槐序有压力,她才忍到现在。 季槐序贴进手机镜头,问:“这么想我去?” “当然,那么重大的考古项目,我当然希望你参与,就像我想把莺时记做到行业品牌第一一样!”做人,谁不追求个力争上游。 “说了,张处长很支持。”季槐序回答。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莺时比他本人都高兴。 季槐序看着她,唇角抿着,忽然认真道:“去了那边,就不能像这样每天跟你通视频了,你还这么开心?”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考古项目,你们考古工作者的生活环境不应该更好吗?”李莺时诧异。 “会很忙。”季槐序看着她,“说不定,走路都得用跑的。” “啊?”李莺时撑着下巴,凝眉想了想,“那你过去,会开心吗?除了不能每天跟我通视频以外。” 良久,季槐序点头:“会。” 能参与三星堆遗址发掘,这应该是每个考古人的骄傲。 “你开心,我就开心,我要是想你了,就去找你。”李莺时笑道。 “好。” 说了一会儿,李莺时还是把自己纠结了一天的事情告诉了季槐序:“莺时记最近在接触融资机构,下一步的计划是获得风投融资。” 季槐序倒是没有太意外,点头:“好事情,你们会做得越来越好的。” “不过……有一点点小插曲,”李莺时笑得有些勉强,“我想了想,还是得把这个情况提前跟你报备一下。” 出于男人的第六感,季槐序立即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变化,直起身躯:“什么情况?” 李莺时先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老实交代:“我之前觉得没必要跟你说,但是现在……我前任刚好在莺时记接触的这家金融机构任职,我就觉得又有必要跟你说了。”仟千仦哾 “前任?”季槐序有些意外。 第171章 心真脏啊 “大学时候谈的,没几个月,由于三观不合,很快就分手了。”李莺时连忙解释。 季槐序没说话,隔着手机镜头看她。 他越是不说话,李莺时越是慌:“我也是这两天才又跟他碰见的,除了因为融资的事情接触过两次,其他都没有任何联系了。” 季槐序语气温柔了许多,“他之于我,就如同你之于林白露,都是与我们人生无关紧要的存在,我也并不介意。” “你真这么想?”李莺时看着他。 “当然,”季槐序眉梢微动,反问,“或者,你对这个前任还有别的想法?” “怎么可能!”李莺时立即否认,“我现在眼睛可明亮了!” 季槐序浅笑,“看来,我还有些市场竞争力。” 李莺时心道:徐江远可比林白露差远了。 “回到正题,你融资的事情可以多跟既白沟通,他毕竟接触过不少项目,经验也多一些,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意见参考。”季槐序叮嘱。 “好,我正打算明天就去跟他聊聊呢!”李莺时点头。 ………… 沈既白听到李莺时说品牌正在接触融资的时候,稍微有些惊讶。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开始接触风投了,发展节奏挺快的。”沈既白道。 李莺时跟沈既白坦白了莺时记目前的经营现状,“线下体验店和中式婚礼的决策步子迈得有点大,再加上汉服市场的环境越来越复杂,倒逼着我们不得不走向这一步。” 沈既白明白她们的压力,点头:“理解。” “沈总听过丽丰资本的名头吗?我们这几天在接触这家风投机构。”李莺时问。 “丽丰资本?”沈既白诧异,“他们主动找的莺时记?” “算不上,宋卿一个大学同学介绍的。”李莺时回答。 “什么同学?”很显然,沈既白应该知道丽丰资本。 “在大成投资公司的风投经理人。”李莺时看着他的神情,有些奇怪,“有什么不妥吗?” 沈既白连忙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这个丽丰资本去年在金融vc圈挺火,投的一家宠物丧葬项目如今已经在筹备上市了,还有盲盒项目发展得也不错,这个风投机构眼光挺毒,能来跟你们接触,证明对你们的品牌是认可的,好事情。” 李莺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丽丰资本在业内的做法稍有些强硬,你们在后期接触中,要注意品牌权益保留的问题。”沈既白提醒道。 “好的,谢谢沈总!” 正因为企业融资接触不是小事情,李莺时格外谨慎,但丽丰资本的节奏很快,距离上次接触的第三天,王盛京联系了她。 希望莺时记能提交一份关于公司财务数据、发展现状及未来品牌规划的报告,以方便丽丰资本风投团队进行全方位的投资评估。 于是,她跟宋卿熬了两个大夜,又请周子川做了简单的指导,才把邮件发过去。 宋卿猛吸一口奶茶,看着落地窗外逐渐陷落的夕阳有些怔愣:“莺时,真的恍如隔世,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俩还在闪意搬砖呢!” 李莺时坐在她身边,难得放空,“是啊!原本以为创业当了老板就轻松了,没想到当老板更累!” “就是,什么时候才能退休啊!”宋卿长叹一声。 “想得美!”李莺时笑道。 “叮叮叮……”m 宋卿的手机铃声响起,她转身去看,来电显示是:宴山月 “莺时,宴山月负责人陆楚然打来的!”她紧张的喊李莺时,此刻盯着面前的手机,好似一枚快要爆炸的定时炸弹。 “宴山月?”李莺时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有些纳闷:“他们这时候打电话做什么?跟融资的事有关?” “很大可能!”宋卿捏紧手心,不知道该不该接。 李莺时示意,“接吧,接了还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也对!” 宋卿拿起手机,滑动接听,立即切换语气,笑着道:“陆总,怎么有空跟我打电话啊?有事儿?” 对方客气:“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跟宋总打听些事情,不知道您这边方便么?” 宋卿抬头看李莺时一眼,点头:“方便,方便,您说!” “就是听说你们莺时记正在接触融资机构,消息属实吗?”陆楚然问。 李莺时对宋卿点点头,示意她说实话。 “啊,这个啊,确实正在接触,不过我们好像没有外传,陆总是怎么知道的?”宋卿抓住机会反问。 陆楚然倒是不含糊,很坦诚地回答:“你们在接触的也是丽丰资本吧?实不相瞒,我们公司也在跟他们团队进行接触,是他们团队透露的。” 听到这里,宋卿才敏锐的察觉了问题所在:“丽丰资本也跟我们说过,正在同时跟你们接触。” 电话那头,陆楚然笑了笑,“这就有趣了,丽丰资本大约想不到我会跟你打这通电话。” 宋卿的神色也逐渐严肃了起来,“玩资本的心真脏啊!想让咱们内部消耗呢!” 陆楚然是个大气的人,加之前段时间宋卿帮她们打了侵权案的官司,虽然两家公司是行业竞争关系,但她对莺时记的印象一直不错。 “既然我们话都说透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宋总,你帮我转告李总,不管丽丰资本开出什么诱人的条件,咱们得守住底线,不能因为融资破坏了行业规则,更不能让这帮人的小伎俩得逞!” 宋卿有些诧异,“陆总,你不怕融资机会被我们抢走?” “良性竞争,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最后真投了你们,宴山月也还能再争取别家,最重要的是,我就是看不惯这帮人的心理战,想以此让我们两家拉低合作底线,没门!”陆楚然说到激动处,也顾不上双方身份了。 “好,那咱们说好了,良性竞争,可不能着了这帮人的道!”宋卿点头承诺。 “那行,不多说了,我还有个会要开。”说完,陆楚然就洒脱的挂了电话。 李莺时听了全程,她头一次跟宴山月的创始人接触,没想到是个如此豪爽的性子,倒是挺合她的口味。 第172章 领投跟投 “没想到宴山月的创始人是这个性子,我之前还介意咱们同行来往过密会有不好的影响,现在看来,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李莺时评价。 宋卿收起手机,把自己在外面听到的八卦讲给她:“你不知道,据说这位陆老板是富二代,家在广州,祖上三代都是生意人,是做布料生意的,光档口都站一条街呢!” “那她做汉服品牌……是兴趣?”李莺时猜测。 “是啊!之前我跟她聊过,她就是个人喜欢这个,反正家里也有这个资源,她就索性干这个了!” “对了,之前在法庭上我遇到她,她还说以后咱家进面料可以找她呢,给折扣,我后来想想咱们同行之间的也不太合适,就没跟你提这事儿。” 很显然,宋卿对陆楚然的人品也比较认可。 “合作的事情倒是其次,主要是咱们运气还挺好,连融资都能遇到这么不缺钱的竞争对手,而且看得出来,陆楚然是个坦荡的人,挺好的!”李莺时感慨道。 ………… 半个月后。 李莺时总能莫名其妙接到一些投资公司的电话,目的大多是想了解品牌,进行投资。 “今天下午,有家叫蜜蜂资本的投资公司,说想来跟咱们聊聊。”李莺时对宋卿道。 “奇怪,怎么我们找的时候找不到,不找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么几家投资公司,他们圈子里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了吗?”宋卿猜不透。 李莺时已经放平心态:“等这家来了,咱们直接问问看吧!” “好。”宋卿点头。 下午三点,蜜蜂资本的投资经理人何琛已经坐在了会议室。 “何经理,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李莺时道。 何琛微笑点头:“李总,您请问。” “最近这两周,有好几家投资公司主动联系我们,都想投资我们莺时记,可据我所知,我们莺时并没有对外释放过任何需要融资的信号,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何琛笑了笑,“是这样的,我们这种体量较小的投资公司大多都会向行业内体量较大的投资公司看齐,圈子就这么大,哪个投资公司在接触哪一类型项目,很快就都能知道。” “也就是说,你们是从丽丰资本那得到的消息?”宋卿很快反应过来。 “对,而且我们蜜蜂资本刚成立不久,不敢贸然投新领域,丽丰资本投资小众项目的成功率之高在外面圈子里也挺出名,所以……我们这些体量更小一些的投资公司不久闻着味儿来了。”何琛说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自己都说体量比丽丰资本小了,你们能竞争得过人家?”宋卿不解。 何琛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一般比较优质的项目,如果被投资公司看上,除了领投,还会有我们这些跟投的,不冲突,对你们被投的项目来说,更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李莺时点头,“看来是我们对投资这个领域的了解太少了。” 何琛便认真道:“丽丰资本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之前跟投过他们投资的一个项目,仅一年就赚了一千万,他们这个团队的人,眼光都很毒。” “不过我们跟丽丰资本还处于接触期,能不能投,还为时尚早,我觉得何经理要有两手打算才好。”李莺时道。 “那是,那是。” 刚送走了何琛,丽丰资本那边来了消息。 王盛京主动邀约她们去丽丰资本谈后续进展事宜。 来到丽丰资本大厦,李莺时和宋卿对视一眼,莫名感受到了压力。 王盛京亲自从大厅迎过来,走进一楼大厅,左右两面文化墙上林立了五花八门的项目投资记录。 “这些都是我们丽丰资本这几年投过的项目,有些效益高有些效益低,但终归是幸运,没遇上暴雷的项目,做到了投后100%优质资产。”王盛京介绍。 李莺时和宋卿连连点头,没敢多说话。 毕竟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言多必失,不如不开口。 电梯直达顶层,她们来到了楼顶建设的私家园林会所,上面假山喷泉,竹林森雾,应有尽有。 “这个楼顶会所是我们专门用来招待贵宾的。”王盛京示意她们落座。 李莺时点头:“王总监客气了!” “饮料。”徐江远从玻璃门里出来,把两杯果汁放在她们面前。 宋卿见到他,一时没忍住,直言:“这个项目,徐总监也一起参与吗?你跟王总监不是一个项目组的吧?” 徐江远坐在李莺时对面的位置,礼貌地笑笑,解释道:“我跟王总监确实不属一个项目组,但由于莺时记这个项目我们都很看好,就申请成立了专项小组,由我们两个一起负责商谈项目。” 李莺时自动忽视了徐江远的眼神,很商业地问:“算算时间,我们双方也了解了快一个月,商业计划说也发了,财务数据也给了,你们什么意见呢?” 王盛京道:“李总,丽丰资本已经针对莺时记成立了投资项目专项小组,我向上面申报的拟投资项目也已经被批准立项,这是我跟徐总监一起编制的投资分析报告和投资方案,你们可以先看看。” “你的意思是,丽丰资本要投我们?”宋卿意外地问。 “如果咱们在后续的接洽中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投。”徐江远道。 李莺时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宋卿的衣摆,示意她不要把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卿卿,咱们先看看这份投资方案再说。” 投资方案很长,李莺时和宋卿看了半个小时,也只是粗略地过了一遍,没能细细研读其中条款权责约束。 “这份投资报告你们可以带回去慢慢看,如果其中有哪些条款不合适,咱们可以再谈。”徐江远看着李莺时微蹙起的眉,安慰:“莺时,你放心,我会尽量多的为莺时记争取利益。” “谢谢徐总监。”李莺时眉宇间,毫无波澜。 王盛京余光瞥向徐江远,唇角微抿,未透露半分情绪。 第173章 不按套路 “其实这份投资方案的主要内容就是投资股权的方式,我们计划对莺时记投资2000万元,只购入贵方公司10%的股份占比,当然我们丽丰资本作为领投,后期也可负责帮助你们约谈跟投的投资公司,帮助你们争取更多的权益。”王盛京解释道。 李莺时也看到了这一条款,但她有些不解:“丽丰资本打算拿分红?” 王盛京摇头:“不,如果莺时记在后续中发展得好,我们还会继续投资。” 李莺时便更不理解了。 徐江远适时解释:“莺时,是这样的,一般经过我们丽丰资本投资的项目,我们都会对其进行ipo战略规划,不管未来上市与否,如果项目发展得好,我们把持有的股份转卖,也是不错的营收。” 李莺时回答的很谨慎,“我跟卿卿对投资领域不专业,等我们找专业人士看看,再给王总监答复。”李莺时抬起头,合上了投资方案。 徐江远又一次被忽略,有些郁闷。 王盛京起身,热情地道:“当然可以,不过我们的项目节奏可能有些快,最多三天,还请李总给我答复。” “没问题。”李莺时点头。 离开丽丰资本的大楼,李莺时看着手中分量颇重的投资方案,有些惴惴不安。 “卿卿,你能约出周先生吗?这份投资方案,我想让他帮咱们看看这份投资方案。”李莺时看向宋卿。 “好,我这就跟他打电话。” 宋卿站在树荫下,没说两句,就收起了手机,她转而对李莺时道:“子川说他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准备去法国出差,可能要下周五才能回。” 李莺时抬手挡住头顶毒辣的太阳,“好吧,咱们先回去,再仔细研究。” “莺时!等一下!” 徐江远从大厦里出来,快步走到她面前:“方便去车里说两句吗?” 李莺时淡淡地看着他:“这里不能说?” 徐江远指了指身后的大厦,“怕被楼上同事看到,影响不好。” 看她神色纠结,徐江远又压低声音,补充道:“是项目的事情,我有话跟你说。” 李莺时想了想,对宋卿道:“卿卿,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领着徐江远去了不远处的停车坪。 车内,徐江远坐在副驾驶,看向她:“其实……我们昨天刚跟宴山月的负责人谈过。” 李莺时并不意外,“这个你不是说过了。” “可这次不一样,王盛京的策略是想让莺时记和宴山月互相竞争,通过提高股权占比的方式来获得我们的投资!”徐江远认真道,“我说这些话已经违反公司规定了,但是……我就是看不上王盛京这种手段。” 李莺时唇角抿起,“买东西也要货比三家,王总监的做法,倒也可以理解。” 徐江远看着她,“是,这种做法确实没什么可诟病的,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项目组早就评估过,宴山月跟莺时记的数据不相上下,你真想把这次融资的机会让给宴山月?” 听到这里,李莺时有些好奇,转而看向他,问:“你从丽丰资本的角度来看,投哪家的效益会更大呢?” “这要看我们后期的战略规划,只要是我们投的项目,都不会让其亏本,所以我们的选择无所谓,关键在于……我出于个人情感,自然是想投莺时记的。”徐江远无比诚恳地道。 李莺时没再说什么,只淡淡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打电话。”徐江远低头看了看腕表,迅速下了她的车。 其实,徐江远给出的这一条消息,有用,却也无用。 因为她和宋卿刚回到公司,陆楚然就找上门了。 “陆总,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宋卿诧异的看着,在室内还一脸傲娇带着墨镜的陆楚然。 陆楚然其人,跟李莺时想象的出入不大,个子高挑,身材完美,红唇,卷发,肤白貌美,是她想象中的富二代千金人设。 “陆总,幸会!”李莺时上前,跟她握手。 陆楚然这才把墨镜往下拉了拉,仔细盯着李莺时看了半天,才跟她握手:“李总,真人比视频好看哦,你有些不上镜呢!” 李莺时笑笑,“陆总也是,是个大美人!” “别杵在门口了,咱们进去说吧!”宋卿喊她们进会议室。 “我公司在杭州,要不是这两天来上海出差,我才不会特意跑一趟来找你们呢!”陆楚然倚着椅背,在会议室四周观看一番:“你们公司这地儿挺不错的,挺有氛围,就是冷清了点,我刚就在直播间看见一小帅哥,是你们签的模特吧?” “对,那是小杨,今天我俩忙,就让他去直播了。”宋卿道。 李莺时则注意到陆楚然包里露出的文件袋一角,觉得她应该不是单纯想来莺时记参观,就问:“陆总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了!”陆楚然倾身,朝她们靠近些,神秘兮兮地道:“你们跟我说实话,最近跟丽丰资本的接触得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给你们发投资方案?” 宋卿还不知道徐江远说的那些话,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李莺时。 “发了。”李莺时点头,“我猜陆总也收到了丽丰资本的投资方案?” 陆楚然连连点头,“我就说李总聪明呢!呐,你们看,这是啥!” 她说着,把文件袋从包里掏出来,直接放在了她们面前。 宋卿惊讶地张大嘴巴,没敢动桌上的文件袋:“陆总,虽说咱关系不错,但这种商业机密……你真的要给我们看?” “怕什么!”陆楚然大大咧咧的姿态,“李总,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们不也收到了丽丰资本的投资方案?我就是想知道,咱们的方案是不是一模一样的。” 李莺时也拿出了刚从丽丰资本那拿回来的投资方案,放在桌子上。 她没有打开陆楚然的文件袋,回答道:“一样。” 宋卿扭头:“你怎么知道?” “刚才徐江远在车上,说的就是这件事,丽丰资本打算用同样的投资方案来促使我们两家竞争,以此来拉高股权占比。”李莺时道。 第174章 战术拉扯 “这个王盛京是真鸡贼啊!”宋卿咬牙切齿。 “莺时,我能叫你莺时吧?”陆楚然凑近她,收起鼻梁上的墨镜。 李莺时耸肩:“当然。” “好,我这人最看不惯资本那套,说实话我做宴山月就是兴趣玩玩儿,也不差那两千万的融资,他们找来了我就接触接触,但他们要跟我这儿耍心眼,那不好意思,老娘可不奉陪。”陆楚然把御姐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李莺时和宋卿互看一眼,这话……可叫她们怎么接呢…… “当然,我这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两个月市场行情确实不怎么好,莺时记也是我看着起来的品牌,所以我决定,这次融资我就不参与了。”陆楚然洒脱的道。 “陆总……你打算放弃?”宋卿着实有些意外。 “是啊!”陆楚然说得轻松平常,“本来我的公司运营也不缺钱。” “这件事,陆总自己决定就好,但是很感激陆总对我和卿卿的信任,能专程跑过来见我们。”其实在李莺时内心,她很羡慕陆楚然,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自己这边的风景也很不错。 陆楚然起身,“好了,我来也没有别的事儿,就是想见你们一面,现在人也见到了,我就先回了!” “要不留下吃顿晚饭?”李莺时也跟着起身。 陆楚然却摆手拒绝:“不了,我男朋友楼下等着呢,他要等着急了!” “那好,我们送你!”李莺时和宋卿把陆楚然送进电梯。 电梯要合上的时候,陆楚然伸手拦住要关上的门,扬起红唇:“我说,李莺时,宋卿,我可把你们当朋友了哦,回头去杭州,记得找我,我做东!” “一定!”宋卿笑得开心极了,仿佛眼前这尊就是财神爷。 送走了陆楚然,宋卿迫不及待地道:“咱们要不要联系王盛京?这下他们策略失效,只有我们一家选择了!” 李莺时摇头,“先不着急,这是心理战,丽丰资本不是说了给我们留三天时间,那咱们就最后一天再给对方答复,还有这个投资方案,我们还得仔细研究研究。” 说起这个投资方案,宋卿道:“要不……咱们去找沈总看看?他见多识广,说不定有专业建议。” “也好!” 沈既白拿到这份投资方案的时候,稍稍有些诧异:“你们进度这么快?” 李莺时点头:“对,丽丰资本一共挑选了两家品牌,一家是莺时记,一家是宴山月,我们都拿到了这份投资方案。” 沈既白眉梢挑起,“一模一样?” “对。” 男人交叠起长腿,认真翻阅起手中的文件。 他看得很仔细,过了大半个小时,才缓缓抬头,看向李莺时:“你有什么诉求?我觉得,丽丰资本给出的条件很丰厚,可以继续往下谈。” “他们要10%是的股权没问题,但我不希望他们参与莺时记的经营理念和创意思路。”李莺时道。 “这很宽泛,”沈既白提醒她,“资本市场很残酷,你最好能把自己的诉求转变成逻辑严密的文字,以免投后拉扯,消耗品牌。” “那这份文件,还有什么问题么?”李莺时问。 沈既白翻开文件,示意他看:“我觉得这一条很有意思,丽丰资本在确认领投后,会帮助项目召开其他投资公司跟投会,这一项很微妙,如果跟投的投资公司跟丽丰资本关系密切,这些跟投方手中的股份很可能也落入丽丰资本手中,丽丰资本占股越大,实控你们的可能也就越大。” “那我们可以拒绝跟投,因为两千万的融资资金,对莺时记目前的发展来讲,已经够用了。”宋卿的直觉告诉她,多方掺和肯定是更复杂的事情。 “对,牵涉的公司越多,可能出现的隐患也就越多,你们可以根据自身诉求跟丽丰资本谈判,这是项目融资必经之路。”沈既白话音刚落,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 李莺时便适时起身,拉着宋卿道:“那我们就不打扰沈总了,你先忙!” 沈既白只瞥了眼手机的来电显示,并没有接听,对她们道:“你们后续沟通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问我,对在孵企业进行投融资指导和评估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这对我来说,不是一种打扰。” 既然沈既白这么说了,李莺时就说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请求:“要是我们能走到签约谈判那一步,可以请沈总一起吗?” “当然可以!”沈既白笑道,“我随时都可以,企业溶质是大事。” “那我就提前谢谢沈总了。”李莺时心里总算有了点着落。 “不客气。”沈既白把她们送出了办公室。 ………… 第三天,李莺时和宋卿联系了王盛京,提出投资方“不得参与经营、不得影响品牌理念、不得召开其他跟投活动”的三条诉求。 王盛京听到这,竟端起了架子,摆出模棱两可的姿态,回复她们:“这三个条件有些困难,我想我们需要内部沟通一下。” 李莺时微笑:“没问题,我等王总监消息。” 王盛京见李莺时巍然不动,故意提醒:“实不相瞒,我们团队跟宴山月接触得也很顺利,我们可能还需要考量这些因素。” “是么?”李莺时仍是四平八稳的语调,“没关系,资本逐利,我们可以理解。” 这倒是让王盛京没了言语,只能说了句:“请李总等我们消息。” 宋卿站在她身边,等李莺时挂了电话,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王盛京肯定还不知道,其实陆楚然啥都告诉我们了!” “这次算我们运气好,遇到的是陆楚然这样不缺钱的老板,要是遇上跟咱们一样急需融资的,那咱们就惨了。”李莺时从心底庆幸。 这一回合的拉合,毋庸置疑,莺时记获胜。 仅两天时间,王盛京的电话打了回来,给了她们确切答复。 “经过我们团队的综合评估,我们决定投资莺时记!”王盛京道。 李莺时并没有太惊喜,“那么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 第175章 我好想你 “我会带领专项组内的财务、法务、律师明天前往贵公司,做详细数据汇报,准备有关法律文件及办理投资项目的报批。”王盛京说着,又补充,“对了,希望贵公司这边能为我们的团队准备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或会议室,我们大约需要驻扎在贵公司一周的时间。” “好,我这边安排。”李莺时挂掉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宋卿跟她的状态类似,两个人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同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我们真的要准备融资了?” 当初做莺时记这个品牌的时候,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谁也没想到短短一年,她们竟然已经走上了融资之路。 “对!卿卿,我们得打起精神来,这中间可是一步不能错!”李莺时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拿出手机,“我们得把这件事情跟师哥说一下,王盛京说他们会派法务和律师来,那咱们也得有,这中间拟定的条款,不能出一点差错!” “有道理,这些日子接触下来,我发现王盛京这个人鸡贼得很,咱还是小心为妙!”宋卿环着手臂,重新燃起了斗志。 “还有,你等会儿跟英路申请一间共享办公室,说一下咱们这边的情况。”李莺时交代。 “放心,陈律那边我也负责通知,我跟他对一下时间,他肯定不能整周都在咱们这,关键时刻在就行。”宋卿考虑得很周到。 正说着,她收到了周子川的消息。 “子川说,他现在人在法国,由于疫情管控的原因,他可能短时间内回不来,但是如果我们信任他的话,可以把最后的投资协议发给他,他愿意帮我们看看。”宋卿道。 “那真是太好了!咱们两个都不专业,等到最后签投资协议时,一定要有专业的人把把关才好。”有了周子川的消息,李莺时心里就更踏实了一些。 ………… 当晚,李莺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季槐序。 “怎么样?我跟卿卿厉害吧?这才一年时间不到呢,就有机构愿意给我们投资了呢!”李莺时内心多少有些小骄傲。 季槐序瞧着她傲娇的神色,浅笑:“嗯,很厉害,我也感到很骄傲。” 她却只小小骄傲了这一下,很快又陷入了忧心忡忡:“不过说实话,我还是挺忐忑的,我跟卿卿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融资这个领域,虽然过程中也请教了卿卿做投资的同学,沈总,陈识师哥,但总归是牵涉这么大笔的资金,我是生怕中间出了什么纰漏,这两天睡眠都少了。” 季槐序也从未接触过投资领域,并不能给她更好的意见,只是询问:“决定给你们投资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丽丰资本,我查过了,是上海本土的一家投资公司,体量中等,但在投资圈有过几个出名的案例,应该是实力不错。”李莺时简单介绍。 季槐序低头记下丽丰资本的名字,“好,我知道了,但凡需要签合约条款的,你尽量谨慎些,让陈识过眼看一遍,商业上不太懂的,你就找沈既白,这是大事,不要怕麻烦别人,我们正常给报酬就是了。” 李莺时歪起脑袋,故意挑事儿:“陈识来公司,你不会不开心的呀?” 季槐序看她,“我有这么小气?” “大度着呢!我前任也在的哦!”李莺时说出这话,就有点后悔了。 事儿挑得有点大。 果然,季槐序眸色微沉,喊她全名:“李莺时。” “在呢!”她立即怂着笑起来。 男人眉宇很快舒展开,安静的看了她一会儿,浅浅叹一口气:“我想你了。” 李莺时鼓起腮帮,“那等我忙完融资的事情,去安徽找你好不好?” “你有时间?”季槐序答得很快。 “两三天时间,还是能腾出来的,再说我也有段时间没去制衣厂了,我得看看靳老板那边工厂改革的效果如何了!”李莺时给自己找了完美的理由。 男人眸色的瞳眸似有星光闪过,点头:“好,我等你。” ………… 王盛京的团队才来两天,几乎把莺时记自注册经营以来的数据都扒了个底朝天。 她和宋卿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毕竟是奔着融资合作去的,也就乖乖配合了。 陈识是第三天才到莺时记的,他直接坐在丽丰资本团队的会议室里,一条条检阅对方列出的条款。 “这不是陈识师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徐江远见到陈识,还是有些意外的。 说起来,他能跟李莺时认识,也跟陈识的社团有关系。 “是你?”陈识一身黑色西装,笔挺的身姿和冷峻的气质,瞬间碾压徐江远。 “难得师哥还记得我,没想到师哥竟然是莺时记的合作法务。” 徐江远对陈识了解不多,只是作为老校友过来打招呼,却不曾想遇上陈识的冷脸,“嗯。” 徐江远到嘴边的话说不下去,脸上的笑僵住。 陈识正翻开资料,过了一会儿再抬眸,见徐江远仍站在他对面,便语调淡淡地问:“还有事?” 徐江远堪堪笑了笑,疑问,“师哥,我记得……上大学那会儿,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 “嗯,”陈识顺手翻页,说得云淡风轻,“得罪过我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徐江远:“……” 他索性放弃,没在找不痛快。 一旁坐着的王盛京小声嘲笑:“徐总监,你大学时期的人缘,好像不怎么样啊?” “王总监,你还是安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吧,别出了纰漏,到时候谁都帮不了你!”徐江远把心口憋着的一口恶气撒在王盛京身上。 王盛京看一眼自己手头的资料,侧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嘲笑:“徐总监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若是完不成这个项目,你跟小姐的婚事,可要泡汤了……” 徐江远咬紧后槽牙,最终还是碍于王盛京的身份,忍下了:“这个项目,自然不会有问题。” 第176章 进展神速 王盛京的团队在莺时记驻扎了整整一周,过程中除了跟陈识进行了一次法律风险细则上的探讨,其余沟通都很顺利。 “李总,宋总,陈律师,我们的项目调研基本完成了,等上级批准我们提报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后,咱们就可以进行投资细则商讨了。”王盛京对李莺时颔首,“感谢贵公司跟我们团队的配合,谢谢!” 李莺时微愣,觉得他的礼貌习惯有些奇怪,但并未在意,微笑道:“不客气,接下来还需要莺时记做什么配合么?” “暂时不用,只需等待我们的消息即可。”王盛京笑道。 “好,那我们就静待王总监佳音了。” 她们把王盛京的项目团队送上电梯,这才松一口气。 宋卿扶着墙,仰头望天花板:“天呐,融资可真折磨人,赶快尘埃落定吧!” 陈识整理好文件资料,见她们两个精神萎靡的模样,劝道:“这周你们跟着没日没夜的熬,给自己好好放个假,放松一下!” “陈律,你怎么还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你昨晚凌晨才回去的吧?”宋卿奇怪。 陈识笑笑,“我习惯了,经常打官司的人,都能熬。” 李莺时明明瞧见了他眼下一层浅浅的乌青,叹一口气:“什么习惯了,明明就是硬撑,师哥,总这么熬,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你以后工作别这么拼命!” 陈识的目光转向她,眼底有欲言又止的情愫,最终也只是化作一抹风轻云淡的笑:“好。” “陈律,一会儿还有事儿没?”宋卿忽然问。 陈识没回答,而是问:“怎么了?” “去吃顿好的吧?火锅?烤肉?还是西餐?总之我想吃炖肉,然后回家睡到天荒地老!”美食已经重新将她激活。 “是啊,一起……” “不了,”陈识笑着拒绝,打断了李莺时的邀请,“我手上还有一个案子要处理,明天出庭,这就要回去了。” 李莺时下意识舔了舔唇角,点头笑道:“那师哥还是赶快处理工作吧,别熬太晚!” “嗯,我先走了。” 陈识按下电梯下行键离开。 李莺时和宋卿简单收拾了工位,刚下楼,遇到了折返而归的徐江远。 看着远远走过来的男人,宋卿小声提醒:“这家伙不会又来献殷勤了吧?” 李莺时抿唇,没有说话。 徐江远迈着快步走到她们面前,“莺时,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吃顿饭。” “没有,你有事就直接说吧。”她语气淡淡。 徐江远眼神热切,看了眼宋卿,没有避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说融资的事。” “你说。”李莺时看着他,没有表露半点情绪。 “我打听到,我们公司目前正在接触一个新能源项目,据说对方想融2个亿,你也知道丽丰资本在投资圈不算什么大公司,2个亿对我们来说是很大一笔资金,如果意向明确,公司内部只能压缩别的投资资金。”徐江远严肃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莺时记的融资,可能会因为这个新能源项目而搁置?”宋卿拧起眉心,“你们耍我们玩儿呢?” 徐江远摇头,“倒不至于搁置,一旦新能源项目敲定,其他在谈的项目资金肯定会被严重压缩,所以我建议你们尽快催王盛京走流程,赶在新能源项目敲定之前,把投资协议签了,这样就不怕公司反悔了。” 李莺时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徐江远,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提醒我们?严格来说,这些属于你的公司机密,不应该跟我们透露吧?” 徐江远垂下眸,似有些惭愧,苦笑:“莺时……我知道以前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现在做的,只是想为自己曾经的错误弥补一二,不求别的,只求你以后的工作和生活都顺顺利利的,这样我也就安心了。” 宋卿想嘲笑,又念在他确实提供了不少有信息的情分上,没说话。 李莺时淡淡点头,“谢谢你,但以后不要这么做了,我不需要你的弥补,我想你的公司也不欢迎一个为了讨好前任而牺牲集体利益的员工。” 徐江远脸色有些尴尬,点了点头:“好,只此一次,我这次是真的想帮你!” “谢谢!”李莺时礼貌点头。 平静的氛围陷入短暂的尴尬,徐江远才反应过来,愣愣地道:“哦,那个,我没别的事了,那那我……我就先走了!” “好,再见!”李莺时侧首,示意宋卿去打车。 去吃饭的路上,宋卿感慨:“这个徐江远有点意思,他知道你现在跟季老师在好吧?还这么上赶着?男人啊,还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李莺时却问:“你觉得他是想追我?” “不然呢?他做这些还有别的好处吗?”宋卿反问。qqxsnew 李莺时说不上来,但再回头想想徐江远的眼神,他眼里的那种热切是喜欢吗?她不确定。 ………… 三天后。 王盛京打电话邀请李莺时和宋卿前往丽丰资本大厦,说是需要跟她们详细沟通投资进度计划,征求她们的意见。 两个人就再次来到了丽丰资本大厦的顶楼私人会所。 跟上次不同的是,王盛京和他团队内的五个人一字排开坐在她们对面,徐江远也在其中。 王盛京把手中的一个文件夹推到李莺时面前,郑重且严肃,“李总,宋总,我们团队希望尽快推进项目进度,这里是一份投资协议,请你们过目,如果没有问题,咱们今天就能签约,启动投资计划。” 李莺时怔愣了几秒,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协议书,疑问:“王总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可以签项目投资协议了?” 王盛京微笑点头:“是的。” 她与宋卿默契地交换过眼神,彼此眼底皆是诧异和不安。 怎么会忽然就签投资协议了? “不是说邀请我们来谈项目进度计划吗?怎么就……直接签约了?”宋卿弱弱地问。 第177章 隐藏条款 王盛京把手中的一个文件夹推到李莺时面前,郑重且严肃,“李总,宋总,我们团队希望尽快推进项目进度,这里是一份投资协议,请你们过目,如果没有问题,咱们今天就能签约,启动投资计划。” 李莺时怔愣了几秒,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协议书,疑问:“王总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可以签项目投资协议了?” 王盛京微笑点头:“是的。” 她与宋卿默契地交换过眼神,彼此眼底皆是诧异和不安。 怎么会忽然就签投资协议了? “不是说邀请我们来谈项目进度计划吗?怎么就……直接签约了?”宋卿弱弱地问。 王盛京耐心地解释:“宋总,是这样的,由于我们公司内部出现了一些情况,为了避免我们专项小组的努力白费,我们决定加速项目进度,尽快把这个项目敲定下来,避免公司因为投资资金短缺,腰斩这个项目。” 这话,确实跟三天前徐江远说的情况吻合。 李莺时点点头:“我们先看协议。” 协议条款复杂繁多,李莺时只翻看了十来页,已经有些头晕眼花,记忆错乱了。 宋卿深吸一口气,抬头问王盛京:“王总监,能把这份协议的电子版发我一份么?我想邀请我专业人士看看,这样也避免浪费咱们彼此的时间。” 王盛京摇头:“抱歉,投资协议是保密文件,我们甲乙双方都有责任进行保密处理,恐怕不能允许宋总通过邮件的形式发送他人。不过,你们可以邀请跟贵公司相关的工作人员来现场进行协议审核和谈判。” 宋卿眸色微沉,侧首靠近李莺时,小声道:“要不你打电话让沈总和陈律过来吧?这份协议,咱们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李莺时点头,然后起身,“那烦请王总监稍等,我现在联系公司的法律顾问和投资顾问。” 她一掏手机,才想起了自己的手机摔了。 “卿卿,你打电话。”她示意宋卿。 “哦,对,你手机摔了。”宋卿掏出手机,先打给了陈识。 好一会儿,对方才接听,“怎么了?” 李莺时听着陈识声音有点低,下意识问:“陈律,你在忙?” “嗯,正在休庭中,还有五分钟开庭。”陈识道。 宋卿一听,有些着急了,赶紧道:“丽丰资本这边给了投资协议书,这里面的条款太多了,我跟莺时有些搞不定,你……有时间过来么?” 电话那头,停顿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是陈识更为严肃的声音,“我这边至少还要半个小时,你把地址发我,我结束后立刻赶过去。” “好!”宋卿松一口气。 “等一下!”陈识在人声嘈杂的环境里,叮嘱她:“签协议不是小事,你跟莺时要沉住气,不要冲动就签字。” “好,我知道了!”宋卿点头。 挂了电话后,宋卿把情况小声告诉了李莺时,然后拨通了沈既白的电话。 很让人郁闷的是,沈既白的电话,无人接听。 李莺时看了看,安慰道:“可能是在忙,他看到了会打过来的,咱们先自己过一遍条款。” 重新回到座位,王盛京已经让人给她们准备了饮品和甜点,“有个情况,可能需要跟二位同步一下,咱们这个协议最好今天能签,我们好今晚进行项目备案,以免夜长梦多。” “我们明白,王总监。”李莺时虽回答得落落大方,内心却已经感觉四面楚歌了。 这个投资协议来得太突然了。 很快,一个小时又过去了。 宋卿忍不住看了看时间,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能用手指一行一行指着条款协议阅读,否则一定会串行。 李莺时低声道:“再给沈总打个电话。” “好。” 沈既白的电话这次通了。 “沈总,我是宋卿,我们在丽丰资本,能麻烦你过来一趟么?我们正准备签投资协议书,有些条款,可能需要您帮忙过目。” “抱歉,刚才在接待客户,没看手机,地址发我,我这就过去!”沈既白立即回。 听到沈既白这么说,宋卿提起的心总算落了地。 李莺时跟宋卿示意,拿走了手机,补充道:“沈总,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能带一名法务。” “好,你放心。”沈既白爽快答应。 李莺时和宋卿总算有了主心骨,也安心了许多。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一个小时。 王盛京低头看了看腕表,脸上显露了些急色:“李总,不瞒你们说,我们公司的项目审批流程大约需要半个工作日,咱们的协议最好能在今天上午12点之前签订,否则拖到明天,很可能就变风向了。” 现在,已经上午11点了。 还有一个小时。 “好,我们尽量。”李莺时后背有些冒汗,莫名其妙地燥热。 然后,陈识来了。 李莺时和宋卿像是看见了救星,猛松一口气。 “抱歉,我来晚了。” 陈识手中拎着公文包,一身黑色西装干练冷峻,很自然地坐在李莺时身侧,拿走她手中的投资协议,没再多说一个字,低头认真翻看起来。 半个小时后,男人剑眉微蹙,抬起目光将对面一众人全部扫过,最后停在王盛京身上,语言简练严肃:“第四十二条第十七款提出,若乙方未能在三年内完成两千万盈利,甲方将有权收回投资本金,这一项在外面之前的商讨中,并没有出现过,王总监。” 王盛京抬眸,与之对视,淡笑:“是么?不过我不觉得这一项有什么问题,我们本就投了两千万,要求被投方两年后公户留存两千万盈利资金,这很正常,毕竟大家都是生意人,不是真的来做慈善的。” 陈识眸底的墨色涌起,长指敲了敲手下的协议书,“王总监,不要混淆概念,你这项条款明明是在说对赌,不是么?” 对赌协议?宋卿下意识地扭头看陈识,据她仅有的那点投资知识而言,对赌协议十有八九,输的多,赢的少。 王盛京脸上的笑意微僵,随后又自然的道:“根据我的财务评估,莺时记两年内完成两千万的盈利是很轻松的事情,这已经是我们的最低门槛了,怎么能算是对赌呢?” 第178章 显露真容 “而且我们会对投后项目进行跟踪指导,不会让项目走下坡路的。”徐江远补充。 “哦?”陈识合上手中的协议书,挺直脊背后倾,靠向椅背,语速慢而冷:“我学的是律法条文,相信的是眼见为实,打官司靠的是证据,二位总监现在当着我手中的协议合同,跟我空口白牙谈承诺?你们是瞧不上我零败绩的履历,还是瞧不上百荣律所的能力?” 王盛京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李莺时下意识侧首,看向陈识,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宋卿在谈判桌下轻轻拉李莺时衣摆,显然是紧张了。 王盛京已经挺起了腰杆,不再假意言笑,诡谲的目光一转,看向李莺时:“李总,如果莺时记没有诚意谈判,我们丽丰资本的投资计划,可以随时撤回。” 李莺时自然更信任陈识,“王总监,我们确实需要……” “砰——” 玻璃门被重力推开的撞击声惊动了众人。 “没诚意的是丽丰资本吧?伊藤盛京先生?”女人轻松优雅的走进来,话音未落,整个接待室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二姐?”李莺时起身,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季言溪,“你……你怎么来了?” 季言溪余光犹如利刃,扫过王盛京等人一众,并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轻松自在地拉了张椅子,随意坐在那,“没别的,就是来告诉个消息。” 李莺时这才注意到,季言溪身上虽然穿着规规矩矩的t恤和牛仔裤,脚底却只踩了双拖鞋,落在这人人都西装革履的商务氛围里,很是格格不入。 沈既白就站在季言溪身后,一脸冷峻,对李莺时轻轻摇了摇头。 宋卿有些摸不着头脑,趴在李莺时耳边,小声问:“这是谁啊?现在什么情况?” 她小声回:“槐序二姐。” 宋卿立即直起身,一点不见外地喊了声“二姐”,“你刚才喊王总监什么?伊藤盛京?这是个日本名吧?” 季言溪挑眉,用下巴指了指王盛京,一点没给他留面子:“伊藤先生,是我替你说,还是你自己说呢?” 王盛京脸色有些发红,额头浸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越是生气说话越是不利索,“你……你是什么人?谁放你进来的!快!快把她赶出去!” “我既然能畅通无阻的走到这,你以为我是靠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么?”季言溪坐在那,巍然不动,淡淡的调子不怒自威。 李莺时也有些瞠目,这跟她那天在季牧家里见到的二姐,完全不一样。 徐江远起身拉住王盛京,并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很显然,他似乎是认识季言溪。 “季总,是我们眼拙,莺时记融资的事情,我们就不参与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徐江远的态度,已经说明,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李莺时神色一凛,看向王盛京,沉声质问:“王总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丽丰资本,是日资?”陈识鹰隼般的眼神盯着王盛京,已经敏锐的捕捉到了前后关系。 “小……”宋卿立即捂住嘴巴,改口:“你是日本人?丽丰资本不是上海本土投资公司吗?怎么会是日资?” 王盛京没有再说话,只用日式礼仪郑重地对她们鞠了个躬。 面对这个鞠躬,李莺时瞬间觉悟,怪不得她总感觉王盛京的普通话有些蹩脚,又听不出是哪里的方言,还有他给人鞠躬的习惯…… “徐江远,你说!你们什么目的!”李莺时捏紧掌心,过往这一个月的事情,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莺时,事已至此,咱们这个项目作罢就是了。”徐江远没有解释。 季言溪冷哼:“小徐总怎么敢说实话,他马上就要做丽丰资本董事长的乘龙快婿了,莺时记不过是他想在娶北原苍介爱女之前,想要获取的战利品罢了!” “战利品?”李莺时怔愣了几秒,很快领悟了徐江远之前的殷勤原来是个糖衣炮弹。 “丽丰资本之前确实是一家上海本土投资公司,但在三个月前早就偷偷换了主人,被日本的长富金融收购了,而这三个月里长富金融在莺时记之前,已经投了一家叫四时好的汉服品牌,至于为什么再投你们莺时记,咱们就要仔细研究研究桌上这本投资协议书了。” 季言溪三言两语,把丽丰资本的前世今生抖了个底朝天。 “你到底是什么人?”伊藤盛京惊讶于季言溪所说的信息量,因为长富金融有意隐瞒收购丽丰资本的消息,在公司内部也是拒绝讨论的,仅仅只有几个高层领导知道消息。 “不巧,你们的董事长北原苍介先生前天刚约我吃饭谈项目。” 季言溪说着,已经起身,对李莺时道:“莺时,咱们回吧,我锅里还炖着鸡呢!” “好。”李莺时咬紧后槽牙,转身离席。 走到会所玻璃门前,李莺时脚步一顿,慢了一步,“二姐,等我一下!” 她说完,大步流星地折返,朝徐江远走过去。 徐江远看着她走来,已经心虚地后退了半步,“莺……” “啪——” 响亮的一个耳光劈头盖脸而来。 李莺时仰头,面无表情的骂了句:“人渣!” 徐江远没想到,李莺时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扇他,整张脸都歪了几寸,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眼底掀起狂怒,举起手:“你……” “做什么?”陈识已经扣住了他手腕,眸色暗沉,以绝对的力量将他手腕扭到了头顶。 宋卿也跟着折回去,跑到徐江远跟前,痛恨地骂了一句:“呸!狗汉奸!” 站在徐江远身侧的人想帮忙,却被伊藤盛京一个眼神制止了。 季言溪就立在门口,饶有兴致地安慰李莺时:“放心,回头二姐替你出气。” 丽丰资本大厦楼下。 季言溪轻轻拍李莺时肩头:“是槐序托我打听丽丰资本的情况,我原本也以为他们接触莺时记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是今天上午刚知道丽丰资本被日资收购的事,幸亏赶上了。” 第179章 有你真好 “二姐,给你添麻烦了。”李莺时顿时有些愧疚,她几乎动用了身边所有的资源,最后却落得一场空。 季言溪淡笑:“这有什么,商场就是这么的尔虞我诈,你今天是打了胜仗的,没有落入敌人的圈套,也是一种胜利!” 宋卿崇拜地看着季言溪,“二姐,你好厉害啊!” “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相信你们不会比我差的!”季言溪低头看看手表,匆忙打车:“不说了,我家里真炖着鸡汤呢!大嫂不知道火候,还得我盯着!” 季言溪走后,沈既白才走过来对她道,“是槐序联系我找二姐的,他没打通你的电话,担心的不行。” 李莺时这才想起来,“是,我手机早上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我刚才已经给他回过消息了。”沈既白道。 李莺时点点头,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郑重的跟他道了个歉:“沈总,抱歉,这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说到底这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如果前期我们能对丽丰资本再做深入的调查,也不至于让莺时记差点掉进这种融资陷阱里!”沈既白同样郑重其事。 “好了好了,有错的是丽丰资本,还有那个徐江远,人渣,简直人渣!”宋卿破口大骂。 陈识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走过来:“莺时,我下午还有个案子,需要去法院一趟,你有事随时联系我。” “师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李莺时感激道。 陈识淡笑,“不用跟我说这种客套话,回去好好休息!” “嗯!”李莺时点头。 ………… 这天下午,李莺时去手机店换了新屏,然后回到公寓,呆呆地坐在阳台上,安静地看着明亮耀眼的夕阳见见落下,隐没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里。 天光渐暗的时候,季槐序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连续调整了两个深呼吸才点击接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下班啦?” “嗯,”季槐序看着她脸上的笑,有些错愕,“上午的事,二姐刚给我打过电话了。” 李莺时连连点头:“对,多亏了二姐,否则我跟卿卿就惨了,你不知道,二姐当时可酷了……” 她看似兴致盎然地讲述着上午在丽丰资本发生的一切。 季槐序没听进去,只是盯着她越来越红的眼睛,温柔地打断她:“难过了?”仟仟尛哾 李莺时滔滔不绝地话戛然而止,再也笑不出来,即便咬着牙也没忍住,颤抖着唇低声哭了起来。 她双手捂着脸,用极小地、隐忍地声音啜泣。 季槐序安静地看着,眉心越蹙越紧。 “季槐序,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哭够了,才红着眼眶抬头。 “不,你很厉害。”季槐序认真地道。 李莺时不断擦拭着眼角流出的泪,说话也带着哭腔:“怎么可能,今天莺时记差点葬送在我手里了!” “你也说了,是差点,而此时此刻,莺时记还好好地在那,等你明天早上起来,去跟宋卿一起发展壮大。”季槐序安慰道。 可这一个月来,我跟宋卿都在忙融资的事情,加班熬夜写商业计划书,一次次地跟丽丰资本谈判,麻烦了我身边所有的朋友,一事无成就算了,还差点被日资骗……”她越想越气,眼泪仍旧忍不住地往下掉。 瞧着她的眼泪,季槐序下意识捏紧掌心,“别哭,这样我也会觉得自己很没用。” 李莺时鼓起腮帮,“才不是,要不是你告诉二姐,莺时记就真的完了,季槐序,你太有用了!” “其实既白今天都告诉我了,即便二姐不去,你们最终可能也不会签那份协议,因为有陈识在。”季槐序很中肯地道。 “莺时,你身边有这么多有能力的朋友,这也是你的能力,你能让莺时记变成今天的样子,谁敢说你没用?我虽然不经商,但也明白商场如战场的道理,你今天没掉进陷阱,就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季季槐序安慰得无比认真。 李莺时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渍,吸了吸鼻尖,忍不住感叹:“季槐序,有你真好啊!” “想我么?”男人问。 “想!”李莺时用力点头。 “最近可以回上海看你。”季槐序宠溺一笑。 “真的?”李莺时心情瞬间好转,又想起之前的话:“还是我去看你吧,你总是请假,影响不好!” “我已经正式提交了参与三星堆遗址发掘项目的申请,这边的工作也已经在交接了。”季槐序道。 李莺时这次是开心的笑:“那我在上海等你!” “好,我的爱哭鬼!”季槐序逗她。 李莺时鼓起腮帮,不服气的反驳:“谁是爱哭鬼啊!” “难道是我?” “就是你!就是你!” ………… 莺时记又恢复了往日的工作状态。 宋卿倒是没把这次事情放在心上,当天下午就跑南京出差去了。 只剩下她和杨时尘,一个守在线下门店,一个守在公司。 她打开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四时好的线上店铺,把对方店里的汉服都一件件看了一遍,然后释然了。 四时好虽然卖的价格低,但资本的钱又能烧多久呢? 而且消费者似乎并不买账,不走心的制版,擦边的设计,超长的预售时长……即便是资本,也是要接受市场检验的。 可等她心态回归正常后,沈既白却找来了。 “项目路演?”李莺时意外道:“要莺时记参与?” 沈既白点头:“对,这家投资公司是我们众创空间的三方合作机构,去年投了空间内一家独角兽企业,今年想再从空间里筛选出两个项目。” “可是……我什么都没准备。”她有点想退缩。 “你们跟丽丰资本提报的商业计划书就很不错,而且通过跟丽丰资本的交涉,你难道没有积累半点经验?”沈既白的目光有些深不可测。 李莺时竟然有种在跟学校教导主任谈话的感觉,哪里敢说什么经验都没学到,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那行,我们参加!” 第180章 项目路演 “好,那这周五,期待你的表现。”沈既白说完,就离开了。 “我尽力!”李莺时多少有些没有底气。 沈既白人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回头对她道:“莺时,总不能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人跟你‘道不同’,你就不好好走路了吧?” 李莺时微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既白只是冲她笑笑,说了句“加油”。 好一会儿,李莺时看着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的烈阳,顿时释怀地笑了起来。 宋卿和祁风都在出差,她就没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而且只是参与路演,结果还未可知,现在说也为时尚早。 下午三点,杨时尘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公司。 他在办公桌前磨磨蹭蹭,抬起头看看李莺时,又叹声气准备下午直播的内容,始终没说话。 李莺时却放下鼠标,抬头问:“有什么事,直接说吧?这才一个多小时,你都叹了十来声气了。” 杨时尘拧着眉,沮丧地道:“李总,你没看这段时间网上都是怎么说咱们莺时记的吗?他们说我们是奸商,就是借汉服来圈钱的!更过分的是,今天上午有人闹到咱店里去了,故意找茬,还说什么咱们圈了这么多钱,这店早晚得倒闭!” “他们骂你了?”李莺时关心地问。 “这倒没有,就是有点气不过。”杨时尘咬紧后槽牙。 李莺时笑笑,“小杨,你来公司这么久,我也没能跟你好好聊过天,其实我发现你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哎!你很关心外界对莺时记的看法。” 杨时尘坐到她面前,认真道:“当然关心了!我又不是没看见你跟宋总没日没夜谈投资,还有祁风,她对汉服设计很有想法,只可惜那些白眼狼不识货,还倒打一耙!” 杨时尘二十出头的年纪,刚走出大学,莺时记是他的第一份工作,眼里有光,心中有梦,一如当初踏出校园的她。 “小杨,我明白你的心思,一个多月以前,我跟宋卿也心急,但是你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还是得一步一步来,消费者的心思是善变的,他们今天可以喜欢你,明天也可以讨厌你,但咱们自己心里得清楚,我们做的汉服,值这个价。”李莺时道。 杨时尘点点头:“嗯,道理我是都懂的,就是上午被气到了,跟你抱怨两句就过去了。” “我跟你说,挨骂的也不止咱们莺时记一家,你去网上搜搜汉唐之风,还有宴山月,他们也被骂,你以后还要参加走秀,参与更多公共活动,这点小事儿算什么,不用放在心上。”李莺时笑着安慰。 杨时尘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我明白,谢谢李总!” “没关系,我刚毕业那会儿,跟你一样!”她冲杨时尘眨眨眼,给了一个灿烂的笑:“我们都要明白,此刻自己即便一塌糊涂,也会有人唱赞歌,即便光芒万丈,也会有人奏哀乐,所以不必掉进他人的目光里,做我们自己就好了!” “嗯!”杨时尘重重的点头,重新恢复了活力,“李总,我去收拾直播间了!”m “去忙吧!” 李莺时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明几净的办公桌,眼前凌乱的办公位,她才恍然觉悟,自己已经是一个小公司的老板了,不仅能让公司有条不紊地运行,还能跟员工谈话,为员工创造情绪价值了。 ………… 周五下午,项目路演在众创空间内的演播大厅内举行。 沈既白坐在第一排评委席,其他评委的台签都标注有鹤鸣投资公司总裁、鹤鸣市场部总监、鹤鸣战略规划部总监。 由于鹤鸣投资公司在空间内饶有知名度,这次来观看项目路演的人很多,百人位的演播厅几乎坐满了。 “看到没,坐在评委席中间的就是鹤鸣投资公司总裁陆鹤鸣,就是他给咱们空间的一家独角兽企业投了三千万!”刘英路坐在李莺时身边,小声介绍。 李莺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陆鹤鸣头发花白,穿着黑色polo衫,跟周围西装革履的男人相比,很有辨识度:“嗯嗯!” 可她此刻已经紧张得无法再思考别的事情,满脑子都是:“万一我抽签,抽到第一个可怎么办!” 刘英路宽慰:“第一个才好呢,早说完早结束,省得在这坐着受罪,要是抽到最后一个,消耗了精神头,表现才会更不好!” 借刘英路吉言,李莺时还真就抽到了最后一个上台。 李莺时看着手里“11”的号码牌,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刘英路只能再安慰她:“没事没事,咱先看看等会儿投资人会问什么问题,我们也好有个准备,最后一个,投资人记忆深刻!” 李莺时此刻才意识到,原来刘英路这么正经的人,也有满嘴跑火车的时候。 在台下坐了三个小时后,终于轮到李莺时上台汇报项目。 李莺时起身,简单整理身上卡其色西装套装,深吸一口气,踩着黑色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走上演讲台。 “各位领导、投资人,台下的观众,大家下午好,我是莺时记原创汉服品牌的创始人李莺时,今天有我来为大家汇报莺时记的商业计划……” 演播厅的后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缝隙,季槐序快速走进来,坐在后排一处角落,安静的看着远在演讲台上的李莺时。 此时此刻的李莺时,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自信,从容,沉着,落落大方。 她口中说的,投影屏上播放着的,是她的梦想。 一个熠熠生辉的,曲折坎坷的,梦想。 李莺时流畅地讲完了投影屏上的商业计划书,“各位领导、投资人,以上就是我们莺时记的商业计划的所有内容,如果有问题,欢迎大家向我提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做汉服品牌?说到底这是个小众文化,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走得长远?”提问的人是陆鹤鸣。 李莺时没有思考,微笑着回答:“两个字,因为文化,我们华夏文明上下五千年,衣冠上国,章服之美,不应活在历史书里,考古工地上,影视纪录片里,而是应该真真实实的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成为世界文化的璀璨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