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8种田养娃》 第1章 重生1988 胳膊被不断地拉扯,姜安诚吃痛地甩开,跌倒在地的姜母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聒噪的大嫂屏住呼吸,年轻了几十岁的老婆牵着才两岁的小鱼儿,忐忑地站在低矮的篱笆前。 这一幕,熟悉又陌生。 姜安诚低头瞥到自己站立的双腿,瞳孔倏地放大。 他不是从轮椅上跌下去,突发脑梗抢救无效死了吗? 怎么突然就回到三十三年前。 这……这真的不是梦吗? 姜安诚红了眼眶,抬起双手,毫不犹豫地左右甩了一耳光。 啪啪声响,整耳发馈,孙妙兰隔着十几米远,都替他感到火辣辣的疼。 姜安诚丝毫没觉得疼,只有满心澎湃的窃喜,这真的不是梦! 他真的重生了!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以为他真要翻脸,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姜母利索地爬起来,指着他鼻子气道:“别以为你装疯卖苦就能不给钱,安顺是你哥哥,你要看他被人活生生打断腿吗?” 仗着姜母撑腰,怂了片刻的全红梅,又喋喋不休起来:“对啊,安诚,你就安顺这么一个大哥,亲兄弟就该互相扶持,你先拿钱出来给我们垫上,等过些日子,我们肯定就还你!” “你大哥小时候对你多好啊,好不容易得块儿糖吃,都塞你嘴里了,你被同村的孩子欺负,是谁帮你揍回去的?安诚,大嫂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也不想来麻烦你!” 姜母还当他是逆来顺受的包子,附和道:“就是,等过段时间,秋收过后,你哥就还你钱,都是亲兄弟,谁家不互相扶持,你还发起火对妈动手了,让别人家知道,光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孙妙兰忍无可忍地说:“妈,我们家怎么可能拿的出五百块钱,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五百块钱啊!” 现在是1988年,云城工人工资都不过一两百块钱,像他们这种山卡卡头,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山民,一年到头,能攒下一百块钱都已经是了不起的天文数字了。 何况,姜安顺三天两头的来借,姜安诚辛辛苦苦进山打猎采药的钱,都被他霍霍完了。 姜安诚惦记兄弟手足的情分,怎么就不能为他们这个小家考虑一点儿。 本就分到最贫瘠的两块儿土地,一年的产出都不够他们吃的,她连生小鱼儿坐月子,想喝碗鸡汤,都是她娘家给送来的。 现在又怀了二胎,姜安诚要继续妥协下去,他们以后一家四口都要去当乞丐去。 姜母狠剜孙妙兰一眼,“你就是个挑事精,男人都还没有说话,你插啥子嘴,罗猴子昨天还在村里头说,安诚抓了一只麂子,你们没钱的,那就把麂子拿出来!” 麂子和鹿差不多大,送到镇上去,至少能换个三百多块钱。 一年到头,能有几次大货,进山那么危险,这是姜安诚用命换回来的,答应她用来修补房子的! 姜母他们实在过分了,孙妙兰委屈极了,被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全红梅还尖酸刻薄地说:“装啥子装,哪个没有怀个娃儿一样,就你这种不好生养,还爱挑拨人家兄弟关系的,要不是安诚稀罕你,你根本就不可能嫁的出去!” 从重生的喜悦中缓过神,姜安诚视线落在孙妙兰惨白的脸色上,倏地回想起,上辈子,自己就是在这天,被姜母逼着上山抓猎物给姜安顺还赌债,才被野牛顶下山崖导致半身瘫痪,刺激到孙妙兰落胎的。 他瘫痪大半辈子,孙妙兰不离不弃,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国家禁止打猎后,2000后国内经济好起来,他们村通了路,收菌子的人变多了,村里人连赚了几年钱。 后来,山上菌子少了,竞争日渐激烈,孙妙兰屡次被人针对,有人找他编花篮,孙妙兰偶然发现城里卖花篮很赚钱,就开始自己种花,到城里卖花,不断改进入行混迹花市,日子才一点点好过起来。 到了晚年,他们为孙子在城里买了房,终于可以享福的时候,老婆却得了胃癌,早他一步去世了。 想给她幸福,却给了她一辈子痛苦的操劳。 老天又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让她再受半点儿委屈! 他还要让孩子们早点入城,接受最好的教育,住最好的房子! 姜安诚站到孙妙兰身前,目光暗沉的有点吓人,“我们没有钱,也没有麂子!罗猴子乱吹你们也信!” “妈,就算我和哥哥是亲兄弟,也没有你这样偏心的,我老婆还怀着孕,这才三个月不到,你是想让她被气死嘛!还是想把我这个没本事的儿子气死!” 上辈子,要不是孙妙兰命大,早就被气死了。 “我从分家后,就陆陆续续借给他两百多块钱!有这些钱,我们家睡觉都漏风的房子,早就修好了,但是,你们还不知足,管不住他去赌,就找我这个亲弟弟要钱,整个云城都没得这种说法的,大哥的家庭和赌债,还要分出去的弟弟帮扶!” “你们当真是拿不出钱嘛?狗屁!砸锅卖铁,我不信你们拼不出五百块钱!” “我今天就是不孝,我也要跟你们掰扯清楚了,你们大房的事情,我一概不管!” “当初说好了,全村也见证了的,我两亩地分出去,家头余下都是大哥的,因为他要赡养你们,我只好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从今以后,除了你俩生病老死,我不得出一分钱,姜安顺就算是被砍了一条腿,都是他不知悔改,咎由自取!” 姜安诚噼里啪啦将上辈子的怨气,狠狠地吐出来,惊得孙妙兰瞪大眼睛,就像从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她有幻想过老公反抗公婆的剥削,但也只是想想。 因为姜安诚实在太老实了。 十里八村都喊他憨牛。 姜母气的头上冒烟儿,大哭大叫,“我辛辛苦苦把你盘长大,你现在是娶了媳妇往你娘,要翻天了!连你兄弟爹妈都不要了!呜呜呜~我活着还有啥子意义,我死了算了——!!!” 兔子急了也有咬人的时候,全红梅还真的有点儿怵凶神恶煞的姜安诚。 但姜母在,她就有拿捏姜安诚的底气。 无论咋说,这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 全红梅拉扯住佯装要死的姜母,惺惺作态地提醒:“妈,安诚肯定说的是气话,哪有父母亲人都不认的白眼狼嘛,安诚不是这种人,他要是有钱,咋个可能不给,肯定是某些人,都给藏起来了!” 第2章 发怒 姜母倏地站起来,发了疯一样朝姜安诚身后的孙妙兰抓去。 “都是你这个搅家精,骚狐狸精,我儿子跟我离心离德,都是你干的好事!” 姜安诚死死地护住孙妙兰,小鱼儿被吓得嗷嗷大哭。 “麻麻......麻麻......” 姜安诚心都要被他哭碎了,更怕孙妙兰会动胎气。 他忍无可忍地进姜母推出去,“滚——滚——都给我滚——!!!” 孙妙兰秀丽的脸上,露出比刚才还震惊的神色。 老公今天不但雄起了,还好有男人味! 姜母则完全没想到最老实巴交的一个孩子,居然会这样一而再地忤逆自己。 她抓不到孙妙兰,就疯了一样,冲到他们屋头去,一顿乱翻,嘴上还骂骂咧咧不干净:“丧良的,没良心的狗东西,不孝龟孙......” 姜安诚随她骂,也随她翻,但凡能翻出值钱的东西,她也拿不走! 今天,他就是闹大了,也要让他们明白。 他不是好惹的。 姜母在屋头翻来翻去,连猪圈都跑去看了,居然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到。 全红梅也奇怪,姜安诚会把麂子藏在哪里。 难道真的是罗猴子乱吹的? 姜母没找到一点儿值钱的东西,想到家里都还等着要钱救急的姜安顺,眼泪流下来,要给姜安诚跪下的样子,“安诚,你别这么狠心好不好,他是你亲哥哥啊,你没得钱嘛,就去窑厂做工嘛,我都听人说了,老板是个大好人,可以预支三个月的工钱。” “对啊,就三个月,忍一下就过去了,老板还包吃包住!你干好了,说不定还想留在那里干呐!”全红梅极力附和道。 姜安诚的心脏,就像啪一下掉进深不见底的冰窟。 上辈子喊他去打猎还赌债,这辈子换了一个说法儿,让他去黑砖窑卖苦力,是真的没把他当儿子看啊! 姜安诚心寒啊! 他过的这么憋屈,居然能忍受二十多年!自己都感觉自己以前是个蠢货! 他指着全红梅鼻子道:“你不是想还你老公的赌债嘛!我现在就成全你,把你送到黑窑子去,不用三个月,我看大嫂一个月就能把钱给挣回来,顺便再多干几个月,把这些日子,从我家拿走的东西和钱,统统都还来!” 全红梅瞪大眼睛,撒泼大喊:“不得了啦,姜安诚不做人啦,你哥还在呢,你就开始欺负人了!” 姜安诚嗤笑,“你们继续喊,最好把全村的人都喊来,我看看,到底是你们有理还是我有理!我也要看看,大家信不信你们说的胡话!” “我一个爷们儿,连自家老婆孩子都不养,也要去黑窑子里打黑工,拿命给你们换钱,我看你们敢不敢说,我看你们还要不要做人!” 全红梅和姜母的脸色一下就凝固了,要让村里人知道,她们肯定是不占理。 姜母还在挣扎,“安诚,你当真要这么绝情?” “哼......这算什么绝情,不想我好过,大家都别好过,一把火烧了,咱们全都去投胎!” 姜安诚眼里透着癫狂的决绝,全红梅和姜母互看一眼,心惊肉跳地往外跑,“真的是疯了,疯了!” 姜安诚今天这么反常,肯定是疯了! 孙妙兰也有些担心,安抚好小鱼儿,让他到一边儿玩泥巴,才忐忑地问他:“安诚哥,你没事吧?” 好久不见的老婆就在眼前,姜安诚眼眶湿润,终于忍不住将她一把抱在怀里,“我没事,我今后都不会让你受委屈了,我们家一定会越过越好的,你信我!” 孙妙兰有些羞涩,以为他这回真的看清了姜母的偏心,所以才会下定决心改变,心疼的同时,又很高兴,“嗯,信你。” 只要姜安诚胳膊肘不忘外拐,他们的小家肯定会越过越好。 回到屋子里,两人一起收拾被姜母和全红梅弄乱的屋子。 孙妙兰从床板下面的洞里掏出五百八十块六毛五分,高兴地说:“幸好没被找到,我们现在就可以养多养几只鸡鸭,再养一头小猪了。”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姜安诚把麂子悄悄背回来,她就让姜安诚连夜送到镇上去卖了。 姜安诚摇头,“暂时不养那么多,你身体重要,家里鸡鸭不够吃,我就到村里给你买。” 姜安诚以前屁都放不出一个,现在温声细语地和她说话,孙妙兰有点羞涩,低垂下眼眸,“我们手头有点儿钱,修了房子也没得剩多少了,还是要省得花,而且我也没得那么娇气,啥活儿都干不了,生小鱼儿的时候,我八个多月都还下地呢。” 她颇为骄傲的样子,姜安诚只觉得心疼。 “你放心,钱马上就会有的,都交给我,我先前看你激动,胎像有点儿不稳,你这胎听我的,啥事都不要干,稳到孩子最重要!” 孙妙兰疑惑姜安诚啥子时候会看胎像了,但刚才被姜母和全红梅气了一下,确实不太舒服,姜安诚这么一说,她也有些担心起来,整理东西的动作都放缓了。 小鱼儿脏兮兮地跑进来,拍着的肚子说:“饿......饿了.....” 孙妙兰蹭了蹭他小花猫一样的肉肉脸蛋儿,“妈妈现在就去做,你跟爸爸在这里玩会儿。” 小鱼儿转头伸手求姜安诚抱抱。 小鱼儿黑黝黝的亮眼睛,虎头虎脑的,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姜安诚一把抱起他,才感觉他有些瘦,想到上辈子家里条件不好,儿子身高还没有他高,在学校里自卑又怯弱,还经常受人欺负,姜安诚抱着他跟着孙妙兰进到厨房,就说,“我去杀只鸡,给你们俩娘露一手。” 又不是逢年过节,突然要杀鸡。 孙妙兰赶紧摇头,“我红薯饭都煮好了,再炒两个菜就好了。” 姜安诚笑道:“今天是庆祝我们家新生的日子,杀个鸡不打紧,以后我赚钱,把你们都供起来,好好享福。” 他突然开窍会哄人了,孙妙兰反而招架不住,就由着他去杀鸡了。 山里男人,会烧火做饭是常态。 姜安诚麻溜地烧水杀鸡,坚决不让孙妙兰动一根手指头。 云城雨水充沛,四季如春,为蘑菇生长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把鸡处理好,剁成小块儿,姜安诚从猪圈出去,拐个弯儿,就在山坡上看到了一大片见手青。 这是一种微毒的牛肝菌,因为手触碰或者用刀切开,会变成青色得名。 菌肉鲜美嫩滑鲜,当地人拿命都要吃,也是姜安诚最喜欢的菌子。 几朵大的见手青就有两三斤了。 在2022年的野生菌交易市场上,至少要两百块钱一斤,需求最旺的时节,能达到一千块一斤。 第3章 定心丸 不过,1988年的山里人还没有摆脱贫困,菌子再好吃,也抵不过粮食。 尤其是山里人,从小吃到大,更不觉得稀罕。 城里人倒是挺乐意吃的,只不过云城地界,整体都出产蘑菇。 现在旅游和商贸经济还没有发展起来,自产自销,供大于求,当地的蘑菇市场价格往往只有几毛钱一公斤。 外国佬们追崇的松茸,俗称大花菇,有股味儿,他们村的人看到,都不屑得多看一眼。 西餐厅几片就能上万身价的松露,在他们这儿都是喂猪的,又被称为猪拱菌。 把猪往山上一放,它们自己就在松树下拱来吃了。 90年代初松露和松茸出口贸易形成规模,随后,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地小山村,因为松茸无法人工种植,也来了许多外地人收购菌子。 外地人给他们的收购价几块钱一斤,卖到出口商手里就是几十块钱一斤,而远销出口到国外,却能达到几百几千美金。 利润之高,随之华国逐渐暴增的出口量,导致动了别国利益的蛋糕,价格虽有暴跌,但却不影响,它们在国内风声雀起的名头。 到了2022年,国内松茸松露商大肆营销,松露和松茸在国宴和舌尖上的美食上亮相后,名声大噪后,国内松茸和松露已经不在局限于出口,内销同样旺盛。 村里人依山靠山,赚了些钱。 因为他半身瘫痪,家里只有老婆这个劳动力,她要照顾她和孩子,还要兼顾进山采菌子,所以,相比别人家,他们赚到的钱,也仅仅是能够稍微改善生活,保障儿子上学,以及给他买了一辆价格昂贵的轮椅,让他能够不再憋屈于呆在床上。 现在是1988年,他们菌花村位于彩霞镇,地处偏僻,尚且没人收购松茸和松露。 但他相信,云城里头,肯定已经有松茸和松露的收购点儿了。 就是路途遥远,松茸和松露的最佳保质期只有三天,他去彩霞镇要走五个小时,去云城的客运,一天只有一趟,经常还挤不上去,他要是带着蘑菇入城,必须得想个办法。 他一边琢磨妥善不引人注意的办法,一边儿动作麻利地清洗菌子。 上辈子有了轮椅后,厨房就都归他了。 他做得一手好菜,全家都爱吃。 一只公鸡很大,他切成两半,一半用来炖汤,一半用来爆炒。 浓郁的鲜香不多时钻进孙妙兰和小鱼儿的鼻腔,小鱼儿不断指着锅里的鸡肉,兴奋地拍手手,“吃...我...吃.....” 他正是学说话的时候,满口小白牙,还流着哈喇子。 孙妙兰笑起来,秀丽动人。 她刮了一下小鱼儿的鼻子,“一会儿就有得吃了,少不了你的,小馋虫。” 姜安诚抬眼看到这一幕,满腔都被幸福填满,“去坐下吧,可以准备盛饭了。” “好。” 热气腾腾地饭菜端上桌,明明是同样的菌子,今天却格外好吃。 孙妙兰把鸡腿夹到他和小鱼儿的碗里,姜安诚悄不做声把碗换过,“小鱼儿生下来就小,二宝可不能这样了,你多吃点儿。” 孙妙兰低眉顺眼地看他一眼,面上的高兴藏都藏不住,“好。” 鸡汤很鲜美,小鱼儿不爱喝汤的,孙妙兰没劝,自个儿端起碗,也咕咚咚喝了一大碗。 姜安诚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泡萝卜,才道:“吃了饭,我就去找人老李修房子去。”又商量地语气道:“咱们先修个小的,等过些日子,我们就修个大的。” 孙妙兰对大小都无所谓,只要能够下雨不漏水,强盗进不来就很满足了。 她笑了笑,“都听你的。” 小鱼儿吃饱了,到处乱窜,小小的人儿,大大的力气,端了一簸箕孙妙兰昨天晒的菌子,献宝一样送到他们俩跟前,小手指了指盆里的鸡肉炖菌子,又接连说了三个字,“吃...吃...吃...粑粑.....” 意思以后还想吃鸡肉炖菌子。 姜安诚看到簸箕里的菌子,揉了揉小鱼儿的圆脑袋,笑道:“嗯,吃,小鱼儿想什么时候吃,咱们就吃,敞开了肚皮吃。” 看他哄孩子,孙妙兰也觉得开心,庆幸自己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得了爸爸的话,小鱼儿很满意,又放下簸箕,乱窜出去玩了。 孙妙兰抢着收拾碗筷,姜安诚从簸箕里捡出一片儿半干的松茸片儿,问道:“你这是哪里找到的?” 孙妙兰回过头看了一眼,有些奇怪姜安诚经常往山里跑,居然不知道哪里有大花菌。 姜安诚是经常往山里跑,但家里孙妙兰最喜欢吃鸡枞菌,他最喜欢吃见手青,哪里会注意猪都嫌弃的玩意噢。 她也没有多想,“我们家后山坡的背阴处就有挺多的。” 姜安诚笑道:“那我等会儿去看看。” 松露冬天才能挖掘,他可以提前养条狗,看家还能训练它找松露。 松茸正是出产的季节,他现在就得加紧挣一波好钱。 孙妙兰下意识问,“找它做什么,也没人吃。” 他们这里的山菌子太多,村里送人都没人要。 也就是他们家地少,怕粮食不够吃,她才捡菌子晒干留着冬天吃。 姜安诚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我去镇上,看到有人在收这种菌子,好像还挺值钱,要是能卖出好价钱,比冒着危险去打猎强多了。” 孙妙兰皱眉,觉得不可信,“这漫山遍野都是这种大花菌,怎么能卖出好价钱,别被骗了,我们还是多编些背篓吧,你教我,我学会了,就不用去打猎了。” 镇上的饭馆儿,人家都自己去山上捡菌子,城里人来收菌子,也不大可能来他们彩霞镇收菌子,就是要收,前面好几个镇都应该够收了。 姜安诚每次进山打猎都得好几天呢,她天天提心吊胆,早就不想他去了。 姜安诚摇头,“试试又不花钱,要不行,我就在家老老实实教你做竹篾。” 以后做花篮也挣钱呐,这门手艺肯定不能放下。 这趟进城,他还可以看看花卉市场发展起来没有。 再怎么也是了解多年的买卖,想入行肯定容易些。 上辈子,孙妙兰最大的梦想,就是开一家花店呢。 得了姜安诚的应承,孙妙兰高兴道:“好,那我跟你一块儿去挖菌子。” “你别去,就在家和老李商量修房子,还有什么格外的要求,都一一给落实了。” “可要他们知道我们有钱修房子,再来闹怎么办?”她担心在姜父姜母的强压之下,姜安诚还会心软。 “不怕,钱在我们兜里,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 姜安诚眼神坚定,孙妙兰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他不软根子,再穷她也不怕。 第4章 叫声牛哥 门外突然传来男人嘹亮的嗓门声,“小鱼儿,吃酸枣吗?叔刚给你摘的。” 姜安诚和孙妙兰走出去,小鱼儿结结实实抱住陈宇飞大腿,渴望的小眼神,一直盯着陈宇飞手里的酸枣,“...吃...吃...” 陈宇飞把他抱起来,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把酸枣塞他手里,“吃,这几颗最甜!” 小鱼儿别看才两岁半,吃东西已经是个利索的老手了,酸枣往怀里一踹,拿起一颗,小松鼠一样螺旋式啃咬起来,本来就圆的腮帮子更显胖了。 陈宇飞看到他们夫妻出来,笑容顿时收敛,拧着眉心快步上前问:“哥,你该不会又把钱给你哥填那个无底洞了吧!” 他听到姜安顺被人堵在屋里要债,就赶紧跑过来了。 陈宇飞是和姜安诚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比姜安诚小两岁,却事事都很照顾他。 本来麂子是他们一起发现的,陈宇飞想到他们家还没有修房子,就只要了野鸡和野兔,把麂子让给了他。 上辈子,他被野牛顶下山崖,也是陈宇飞进山找到他,把他一路背到镇上卫生所的。 医生说要做手术,孙妙兰一块钱都掏不出来,还是陈宇飞把攒下来要娶媳妇儿的钱拿出来,帮他们垫付的。 他下身瘫痪后,孙妙兰又要照顾他和小鱼儿,又要养家糊口,陈宇飞时不时还会接济他们,帮忙种地秋收。 陈宇飞是他心里面唯一的亲兄弟。 再见年轻时的陈宇飞,姜安诚心潮澎湃,反应慢了一拍,就被急脾气的陈宇飞揪住领子,气急败坏地说,“哎呀,你也真是的,那么老实巴交干啥子嘛!也不为嫂子和娃儿们考虑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把钱要回来,最起码要一半!” 担心孙妙兰心里不爽快,还对她说道:“嫂子也别生气,有什么事儿好生说,要怪就怪他哥是个害人精,家里两老的也是拎不清的。” 好兄弟一直为自己操心,姜安诚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儿。 把小鱼儿抱给孙妙兰,他把陈宇飞拽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谢谢兄弟,但我没把钱给他们。” 陈宇飞脑袋一瞬间卡壳,眼睛一瞪,满脸不可思议,“罗猴子在路口嚷嚷你妈和嫂子都来了,又哭又闹的,你居然没给钱!!!憨牛你真的出息了!我以后要改口叫你牛哥了!” 实在不是陈宇飞夸张,当时就连孙妙兰也倍感吃惊。 姜安诚笑了,“那你以后就叫牛哥,哥肯定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存大钱娶媳妇儿!” 陈宇飞哈哈直笑,“你刚牛起来,就会吹牛了,那你说说,你要带我怎么发大财?”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姜安诚不愿意听姜母话了,陈宇飞没多想,反而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我先跟你说,我这个周都不进山了啊,辛红她妈说,辛红这个周回家,我要去她家门口蹲点儿去!” 隔壁村的辛红,是十里八村的漂亮姑娘。 辛红看不上陈宇飞,家里托了关系,去纺织厂当女工,一个月能拿好几十块钱后,眼光就更高了。 陈宇飞长得黑不溜秋,又没有父母,爷奶前两年陆续去世,全家就剩他一个人。 在农村,谁都不肯嫁这种家庭,要出了什么事儿,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 媳妇儿做月子,更没有人能伺候。 陈宇飞倒不觉得有啥,要他摊上姜安诚那样的父母和兄弟,还不如没有呢。 而且他这些年,也攒了一些小钱,他爷奶在临死的时候,拼了命也给他盖了小楼,在菌花村条件都算好的。 真要说媳妇儿,也不是找不到。 但他就是喜欢幸红,对她一见钟情。 上辈子,幸红选了一个城里男人,出嫁的时候,十分的风光。 但这份儿风光,持续没有多久。 男的好吃懒做,反而需要辛红赚钱养活,婆婆嫌弃她生不出儿子,吵架中推攘了她一把,辛红不知道自己怀孕,结果就流产了。 辛红离婚回到山里,兜兜转转,又和陈宇飞走到了一块儿,后来他们还生一双儿女,和和美美过了一辈子。 既然重生了,姜安诚无论怎么得,都得帮陈宇飞一把,提前把老婆娶到手。 姜安诚笑道:“我确实要进山,不过不是打猎,而是摘菌子,到城里头去卖。” 陈宇飞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了,“你摘菌子做啥子,又不值几个钱,镇上多的是人卖,还不够我们消耗体力的,算了算了,还是等这个周过了,我跟你上山去打猎。” 姜安诚摇头,“我们觉得菌子不是不值钱,是没找对买家,之前去卖麂子的时候,我看到有人收大花菇,价钱给的可高了,好几毛钱一斤,这还是镇上的价钱,要弄到云城里,那不得好几块一斤,不然,人家咋会费那么大的劲儿,来我们这山卡卡里收菌子。” 陈宇飞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大花菇几分钱一斤他们这里都没人要,咋个可能出好几毛,“我跟你一块儿去卖的麂子,咋没有看到呐?” 姜安诚面不改色,“你去撒尿了,刚好错过。” “这人为啥收大花菇,这玩意儿不好吃嘛,鸡枞菌才是好吃!有钱脑子进水了啊?” “啥子脑子进水,人家聪明的很,咋个打听都不说收菌子的原因,那肯定有我们想不到的好处,才怕说。” 陈宇飞倏地激动起来,姜安诚老实,从来不撒谎,那这肯定是真的。 大花菇要能卖几毛钱一斤,那还费力八叉地去打猎干啥子! 他太高兴,把辛红都忘到脑后了:“我们要是弄到城里去,结果没人收咋办,倒时候还亏本,几毛钱一斤也可以了,你打听他啥时候还来镇上收没有嘛,我看今天晚上就要下雨,我们明儿可以早点儿出发去摘菌子。” 孙妙兰给他们端来两盅腊梅花茶,姜安诚喝了一口,才不徐不慢地说:“要一斤能卖几块钱,肯定进城划算是不是?你辛苦摘几箩筐,还没得进一趟城赚的多,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干撒。” 陈宇飞被说心动了,要赚了钱,他进城还能顺便给辛红买点儿好东西,要没赚到钱,也就是亏一趟路费。 陈宇飞咕咚咚把腊梅茶水喝完,才感慨道:“我咋个感觉你变聪明了勒!” 胆子也突然牛气起来了! 第5章 肯定能挣大钱 好歹活了一大把年纪,面对陈宇飞的疑惑,姜安诚半点儿不慌,看他一眼,感慨道:“我不是聪明,我就是想挣钱,想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不再受窝囊气。”陈宇飞拍拍他的肩膀,“真得叫你一声牛哥了,跟你混,肯定能挣大钱!” 姜安诚哈哈大笑,“行,等你挣了大钱,辛红肯定能高看你一眼。” 陈宇飞提到辛红,又焉巴巴地看向孙妙兰讨教,“嫂子,你说,我咋个才追的上辛红嘛?” 他上次去找辛红,光吃白眼了,虽然她翻白眼也好看。 孙妙兰和姜安诚相看上,纯粹是因为他老实,憨厚,长得又俊,那时候还不知道,姜母姜父能偏心到这种程度,所以就嫁了。 陈宇飞比起姜安诚相貌差了不是一点点,辛红长得漂亮,还在镇上当工人,看不上他是情理之中。 孙妙兰也不好打击他,余光瞥到院子里头的开得灿烂的花儿,建议道:“姑娘家都喜欢漂亮的花,你试一试?” 陈宇飞叹气,“之前送过,她丢了。” 孙妙兰笑道:“纺织厂就在镇上,你经常送送,不管她丢不丢,日久见人心,总能打动她。” 在未来的几十年,鲜花会成为男人们追求女人的主要手段。 情人节还会各种攀比,最时尚的包装,最昂贵的进口花。 云城得天独厚的气候,也将成为整个亚洲最大的花卉出口市场。 开朗的陈宇飞心底有点儿自卑,“工厂的那些人都很体面,我去门口送花,会让辛红不好意思吧。” 孙妙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姜安诚突然道:“那你可以写卡片放进去,不露面,这样还有神秘感!” 陈宇飞眼睛一亮,“行啊,这法子好。” 转头他又盯上了,姜安诚满院子的花,讨喜地看向孙妙兰,“好嫂子,我每天能不能来摘点儿花啊?” “以后这山上看到了好看的花儿,我统统都给你搬回来,让牛哥好生给你种!” 未来,云城又被称为春城,多种气候交杂,植被丰富,温暖潮湿的环境,很适宜各种花卉生长。 他们菌花村的由来,就是这山上菌子多,花也多了。 早春漫山遍野的杜鹃,夏天灿烂怒放的蔷薇,秋天泛滥的野菊,冬天被称为香精的腊梅,一年四季,美不胜收。 村里人习以为常的美景,因为孙妙兰喜欢,姜安诚就把花儿搬进了自家院子。 除了这几种常见的,还有野百合,野兰花,朱顶红,绣球,茉莉,栀子,黄角兰,月季,三角梅,野雏菊......靠山的后院,还种了好些腊梅。 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绚烂的色彩,缤纷的花香,每到盛夏,鲜花怒放的季节,简陋的屋子被簇拥其中,宛若童话。 姜安诚给不了孙妙兰优渥的生活,也抵抗不了姜母姜父的压榨,就到处挖些花苗,种植在家门口,也算是弥补孙妙兰。 孙妙兰看着这些花儿,心情也会好些。 吵着吵着,自己就不生气了。 姜安诚对待这些花儿就更用心了,不知不觉地就变成了半个花匠。 去山上打猎,发现了没见过的野花,也都会尝试给弄回家来种植。 陈宇飞对花儿完全不感冒,家里只有菜地,想要送花,还送不重样的,姜安诚院子里的花儿,就是最好的花材。 陈宇飞是姜安诚的好兄弟,一点儿花又不值钱,哪有不舍得的。 孙妙兰笑道:“今天就要去吗?月季开的很好,红色和粉色都有,我给你剪一把?” 陈宇飞笑道:“先别,我明儿和牛哥进城去看看,顺道打听打听,我天天给人送花,会不会给我弄个流氓罪。” “什么流氓罪,追求姑娘又不犯法,明儿你就去送,我早上亲自给你剪,最新鲜。”姜安诚道。 陈宇飞一张大黑脸,居然有些许羞涩,“那就听牛哥的。” 姜安诚问他:“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吃点儿。” 陈宇飞和他就不是客气的人,摇头道:“我吃了来的,就不吃了。”又积极起问:“那我们除了挖菌子,还要准备点儿啥嘛?” 姜安诚道:“不用准备什么,你去把头发捯饬一下,太长了油腻腻的,一点儿精神气儿没有,也不怪人家看不上你,你家的大白下崽子没有,我去找老李,顺道同你一起去抓一只。” 陈宇飞揪住自己的一撮斜刘海,还有点儿不舍得,他还觉得这个造型挺帅气呢。 视线落在姜安诚干净利索,端正英俊,闪闪发光的脸上,顿时觉得以前泡不上辛红,全是发型惹的祸。 陈宇飞眉眼扬起:“大白下了一窝,有一只生的特好看像竹熊,我本来还打算留着自己养呢,你要就抱走,刚满一个月了。” “那正好,”姜安诚转头看向孙妙兰,“我去了,你在家不要劳累。” “嗯。”孙妙兰羞涩的瞥开视线。 姜安诚和陈宇飞刚起身,抓蚯蚓的小鱼儿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姜安诚的小腿。 “粑粑...抱抱...” 姜安诚抱起他,“爸爸带你去买糖糖啊?” 小鱼儿欢快地点头,孙妙兰蹙眉道:“刚吃了那么多李子,别给他买糖了,你们去忙你们的。” 小鱼儿小嘴儿瞬间瘪下来,挂在姜安诚身上,就是不下来。 上辈子,小鱼儿眼巴巴看同村小孩儿吃糖,找孙妙兰要钱,却挨了一顿打,他躺在床上无能为力,尤为心疼。 这辈子,该满足的物质条件,那都必须有。 什么男孩子就该穷养,有钱人家的穷养,那是穷人想象不到的富裕。 姜安诚笑道:“没事儿,偶尔吃一次。” 除了上山打猎务农,姜父姜母还会叫姜安诚回去帮他们干活儿,因为姜安顺不干,姜安诚就要帮他把那份儿给补上。 小鱼儿出生到现在,少有时间亲近。 他们父子俩现在黏糊成一团,家里还即将要修房子,孙妙兰心底高兴,便道:“那少给他买点儿,家里花钱的地方还多。” “好。” 第6章 人狠话不多 姜安诚抱着小鱼儿走在路上,不少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姜安顺欠了赌债,正被人找上门闹得不可开交。 姜安诚却像没事人一样,这也太奇怪了。 罗猴子是村里游手好闲的街溜子,惯爱看姜家的热闹,他喊住姜安诚,一脸幸灾乐祸,“哎,你哥都被人找上门了,你不去帮他还债啊?” “晚点儿腿就要遭打断了哦!” 过路的村民在这一瞬间,燃起熊熊八卦之心,竖起一只耳朵,偷瞄姜安诚。 陈宇飞最讨厌八婆的罗猴子,毫不客气回怼,“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吃多了找不到耍勒,老子跟你两脚信不信!” 罗猴子就不是善茬,横眉一竖,“老子问的是姜安诚,你是姜安诚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看那只狗就是你!” 陈宇飞气急败坏,撸起袖子就要揍罗猴子,“我们牛哥想不去,就不去,要你事多,要你嘴贱!” 罗猴子嗤笑,往地上狠吐了一炮吐沫,“还牛哥,耗子都比他胆子大。” 十里八村,哪个不晓得,姜安诚是个怂包憨货,拿命养亲哥。 两人争锋相对,火气一触即发。 谁料,惯来老实巴交的姜安诚比陈宇飞下手还快。 突如其来的一拳,不仅把罗猴子打懵了,还在瞬间,震慑住了所有看好戏的人。 陈宇飞屏住呼吸,比谁都吃惊。 牛哥真的牛了! 他这一拳又狠又快,罗猴子后退几步,差点儿没有站稳脚跟,摔到田坎头去。 罗猴子捂着脸,指着姜安诚的鼻子,眼神凶戾,“你敢打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姜安诚非但没有怯,反而把小鱼儿抱给陈宇飞,用力扭了扭筋骨,眼神骇人。 他身材高大,长期打猎,还有一身紧实的肌肉,凶起来,比罗猴子镇上认的大哥,还要可怕几分。 但姜安诚怂包一样的性格,太深入人心了。 罗猴子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还不知收敛道:“今天你不陪我医药费,脱不了爪爪。” 陈宇飞呸一声,“狗东西你要不要脸,你挑事儿找打,哪个不说你是活该。” 陈宇飞说话的空档,姜安诚已经出手了。 上辈子憋屈了一辈子,正好缺个沙包释放一二。 罗猴子一脚就被他踹到了田坎下面,摔了一个狗啃泥,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围观的人,眼睛瞪成铜铃,心惊老实人发起火就是不得了。 也是,谁摊上姜安顺这么哥哥,都得被姜父姜母给逼疯。 陈宇飞直呼:“霸气我牛哥,人狠话不多!” 罗猴子滚泥的样子,滑稽可笑,小鱼儿鼓起小手,银铃般咯咯笑。 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丢了这么大的人,还是栽在怂包姜安诚身上。 罗猴子恨得咬牙切齿,原地不动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姜安诚居高临下,眉梢一挑,大有,你敢来我就敢弄死你的气势。 陈宇飞激动得不行,吹着口哨疯狂吹捧,“牛哥,你可真牛!” 姜安诚一脸荣辱不惊的淡定,伸手接过小鱼儿,“走吧。” 陈宇飞屁颠颠跟上,村民们见他们走远,议论纷纷:“姜安诚硬气了,姜家要变天了!” “早就该变天了,这是好事儿!” “呸,锤子好事,翻脸无情,连亲兄弟都不认了,爹娘都不顾,这种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说话的是全红梅娘家大嫂,赵凤,全红梅经常拿姜安诚的猎物回娘家,姜安诚现在不愿意帮扶姜家大房了,她心里堵着一口怨气,正愁没地方撒。 同村的女人都知道她的小心思,故意大声拆穿道:“你是怕小姑子回家找你借钱吧,姜安诚不肯给钱,你们家得了那么多的好处,现在人都找到屋头去了,怎么说,也得拿出个一二十块钱是吧!” “肯定都准备好了,是不是嘛赵凤?” 赵凤气得脸红鼻子歪,正想骂关他们家屁事,罗猴子爬起来,竟然对她说:“赵嫂子,你可千万别给钱,姜安诚手里头有钱,亲兄弟都不肯帮,凭什么外人就要帮,姜安顺要是断了一条腿,都是姜安诚这个狗东西害的。”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要借刀杀人,搅得姜安诚没得好日子过。 姜安顺以后要真被断了一条腿,姜父姜母姜家所有人,都会埋怨他,归咎于他。 就算没断腿,知道他有钱却不肯拿出来,姜家人如鲠在喉,更会想尽办法找他要钱。 罗猴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拍了拍身上的泥渍,还自认为帅气地撩了撩头发,落别人眼里头,就跟长了头发的癞蛤蟆一样。 赵凤果然顺杆子往上爬,朝女人们个个瞪去,“就是,他们姜家的事儿,就该姜安诚管!” 话音刚落,后面山头突然传来姜母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陌生男人喊打砸抢的爆呵声。 村民们心头一惊,怕出事了,急忙嚷嚷,“快把姜安诚喊回去,免得闹出人命!” 小卖部离得远,姜安诚没听见姜家的动静,在小卖部给小鱼儿买了一把大虾酥。 小鱼儿两手抓着,吃的津津有味,守在小卖部的小孩儿们看着,都要馋哭了。 小鱼儿是个大方的,伸手把糖往孩子们前面一扬,示意他们也吃。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 小孩们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块儿糖。 畏惧姜安诚和陈宇飞,孩子们干看着咽口水,不敢上前拿。 姜安诚问小鱼儿,“要请哥哥姐姐们吃糖啊?” 小鱼儿点点头,姜安诚又对小卖部老张说,“再给我来六块儿大虾糖。” 老张家的两个萝卜头也混在其中,他不好意思,连忙摆手,“不用给,不用给,小鱼儿留着自己吃。”又瞪向萝卜头们,“怼在这里干什么,一边玩儿去。” 姜安诚摇摇头:“几块儿糖而已。”说完就从兜里掏了五块钱,放到了桌上。 老张也是个实诚人,“也就几块糖,不用给钱!” 姜安诚却指了指他身后,“别,我还要些烟草和两瓶烧酒,一起算了。” 村里修房子,都是互相帮忙,不给工钱,请人吃口饭,自个儿掏钱买些建材就行了。 但送点东西,总要费心些。 老张给他算便宜些,找了他五毛钱,顺嘴就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去走亲戚?” 姜安诚弯下腰把糖递给孩子们,陈宇飞已经替他骄傲地答了。 “我们牛哥要去找老李修新房子!” 第7章 麒麟 姜家现在还在闹,姜安诚居然有钱修房子。 老张脸上闪过诧异,又很快收敛。 人家姜安诚凭本事挣的钱,凭什么就要去填姜安顺的窟窿。 老张笑着道:“恭喜,恭喜!” 姜安诚拎起烟草和烧酒,“谢了。” 因为小鱼儿得了糖吃,小孩子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就被拉近了。 毛蛋胆子大,走过来仰着头问小鱼儿,“弟弟,要不要去玩儿?” 小鱼儿头一次被小孩儿邀请,眼睛亮亮地看向姜安诚,就差没说快点儿把他放下来了。 小鱼儿才两岁多,姜安诚有点儿不放心他和大孩子玩儿。 老张见状热心地道:“我看着呢,他们就在这附近玩儿,毛蛋有经验,他弟弟都是他从小带大的。” 姜安诚这才将小鱼儿放下来,并叮嘱道:“要听哥哥话,不要到处乱跑!” 小鱼儿笑起来,露出两排雪白的小牙,“...好...” 毛蛋牵起小鱼儿肉乎乎的小手,带他去旁边的竹林抓竹节虫。 姜安诚看着小鱼儿高兴的背影,希望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遭到孤立,开开心心地长大。 “哥,先去我家抓狗子吗?还是先去老李家?” 陈宇飞说话一下拉回他的注意力,他想了一下,“先去抓狗子吧。” “行。” 陈宇飞家就在小买卖的后面,爬上两截石梯就到了。 才修不久的青砖瓦房,有宽敞的坝子,在山里人眼里,这已经是很好的房子了。 陈宇飞一回来,大白就领着三条颜色不一的小奶狗出现了。 大白是纯正的中华田园犬,肌肉紧实,骨骼粗壮,身形流畅。 陈宇飞把它喂养的很好,几条小奶狗的营养也供给的足足的,个个肉乎乎,像一条条蠕动的胖头鱼。 陈宇飞把那只像熊猫一样的小奶狗抓起来,认真叮嘱,“好小子,给你找个好人家,去了之后要好好听话!” 大白以为孩子没一会儿就会被陈宇飞放下,却见他把孩子放到了姜安诚怀里。 大白通人性,一下就明白了陈宇飞的用意。 黑漆漆的眼睛倏地泛起泪光,双脚搭在了姜安诚的腿上,希望他能把孩子还给它。 姜安诚对这只小奶狗很满意的,是只公狗,身体也壮实。 大白焦急不舍,连叫好几声。 他看向陈宇飞,“一个月有点儿小,要不要再喂养到四十天。” 陈宇飞摇头,“一个月差不多了,你带回去就能养熟,大白伤心了一两天就接受了,再说就在一个村子里,以后又不是见不着。” “行吧,那我就抓走了。” 姜安诚将小奶狗放进背篓里,大白呜呜地叫起来,陈宇飞从家里拿出一大盆红薯饭,安慰它,“你儿子是去过好日子,放心,牛哥会好好照顾它的。” 大白本来还伤心的,看到红薯饭瞬间眼睛冒光,呱唧呱唧一顿猛造。 余下的两只小奶狗也跟着挤过去,蹭大白嘴里漏出来的米粒。 哪里还想得起,自己还有个孩子被带走了。 陈宇飞跟在姜安诚后头,小奶狗离了妈妈,一直在背篓里嘤嘤叫唤。 “要给它取个啥名嘛?”陈宇飞问。 姜安诚之前就想好了,“麒麟。” “平安吉祥,聚财富贵。” 陈宇飞叫好,“不错,好名字,有霸气又好听!牛哥就是不一样,养条狗都比大家伙儿有档次。” 姜安诚笑起来,也就是陈宇飞给面儿,啥都要追捧两句。 老李是村里卸任的大队长,1988年实行民选村民后,村长就由他儿子当选了。 但在村里头,老李依旧是最有威望的人。 修房子这种大事,大家都希望由老李负责。 老李也不负众望,但凡谁家修房子,只要是他主持,就没出现过一点儿纠葛问题。 姜安诚和陈宇飞突然上门,正在院子里抽旱烟的老李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抖了抖旱烟杆,和蔼地迎上来,“今天怎么得空到我这儿转一转。” 姜安诚把礼物放老李跟前一推,开门见山地说,“叔,今天是来找你商量修房的,兄弟们要是得空,就帮我把房子修一修吧。” 他在之前帮好几户人家修了房子,轮到他了,这些人,每家每户至少也得出一个人。 老李毫不掩饰脸上的意外,让他和陈宇飞板凳上坐下,又朝屋里头喊了一声,“胜利他娘,倒两杯茶水过来。” 李婶子探头出来看一眼,拧了拧眉心,“等着,马上。” 老李抽了一口旱烟,嘴里和鼻孔喷出些白烟,才不紧不慢地问:“你要什么时候修?” 姜安诚道:“自然是越快越好,要叔有时间,今儿看地基,明儿就可以喊人修起来,您也知道,已经到雨季了,我们家连遮身避雨的地方都没有,我家那口子又马上要生二胎了,我们有点儿急。” 老李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确实该修个房子了。 但这么急,老李猜测,姜安诚更怕被姜安顺赖上一身债务。 现在修房,钱花完了,姜家人也就死心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我跟你去看看。” 姜安诚露出两排大白牙,从怀里掏出五百块钱,放到老李桌面上,“叔,这是材料钱,要不够,您再跟我说。” 一块青砖才两三分钱,修个小点儿的房子,这五百块钱买建材,差不多也够了。 老李点头收下,李婶子忽地喊了一声,“老李你过来,茶叶我找不到了。” 老李回头说道,“不用泡了,我跟安诚去一趟。” 李婶子顿时跑出来,拽住他往家里走,嘴上还道:“手电你放哪里了,胜利明天进城还要用。” “不是你放的嘛,丢三落四的,像什么样子。”老李嘴上抱怨,脚步却没停下来,很快就随李婶子进了屋。 他在房间的柜子里翻找,李婶子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音在他耳边嘀咕:“姜安诚找你叫人帮他修房子,他有钱没有噢?” 老李找东西的动作一顿,面上有了几分火气,“你故意叫我进来,就是想问这个?” 第8章 为你好 李婶子小心瞥了一眼门外,理直气壮地说:“他要是没钱,你万一好面子帮他垫上了,我不得先问一问啊!” 老李怒瞪她一眼,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人家给钱了的,你别个乱说,让人听见见笑。” 李婶子看到蓝色的五张大票,接过来沾着口水仔细数了数,确定这钱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才焦虑道:“姜家闹得弄凶,姜安诚居然这个时候来找你修房子,是不是要我们帮他顶到噢。” “那两口子不是省油的的灯,要不给姜安诚说,过些日子再修房子?” 姜父姜母还有姜安顺两口子一起来闹,非得把他们家也搅得鸡犬不宁不可。 李婶子最烦的就是这种破事儿,关键自家老头子和儿子,一棒接一棒,专门管的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 老李眉头紧皱,急的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做人要明事理,人家姜安诚帮人修房子,从来不推脱,现在人老婆怀了二胎,已经到了雨季,是正正当当的合理要求,能不给人家修?” “而且,人家姜安诚挣的钱,就该自个儿家头用,当初姜家分家,姜安诚这孩子实诚,啥子都没有争,到头来还天天给姜安顺擦屁股,他们两口子被猪油蒙了心,没得分寸,但我们得有!” “就算是他们找上来要钱,那该顶到就顶到!你要是到处嚼舌根,看我跟你没完!” 李婶子面色变了便,“我就是随口说一句,你当啥子真,反正钱给了,我们照村里规矩给姜安诚安排就是。” “这才对嘛,我就晓得你最通情达理。” 老李满意地拍了拍李婶子肩膀。 李婶子心头那点儿不痛快,顿时因为老李认可的话烟消云外。 李婶子露出笑容,“人家都等急了,你去吧。” “好。” 姜安诚并不知道李婶子和老李这一番话,时不时转身让老李走慢点儿,小心田坎。 正打算去竹林把小鱼儿一起接走,前边忽地传来姜大伯的大嗓门,“安诚,安诚,快跟我走,你家头出事了!” 姜大伯很胖,跑的脸色通红,身后还跟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赵凤和罗猴子也混在其中。 姜安诚皱起眉问:“什么事?” 姜安诚冷声冷气的态度,姜大伯顿时不满地板起脸,“那群人要搬你们家东西,你妈拦着,腰闪了,现在躺地上都起不来。” 明眼人都知道,姜安诚过去了,肯定会被姜父姜母道德绑架帮姜安顺还钱。 罗猴子还瞎叫不嫌事大:“哎哟,有些人硬气了,敢打人,却连爸妈都不想管了。” 大家低头交耳,多数人都为姜安诚老婆感到命苦。 照姜安诚的老实性子,肯定不会不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姜安诚脸上,像一千瓦灯泡,将姜安诚处于最难的境地。 陈宇飞满脸焦急,姜安诚可以不管姜安顺,但是不管姜父姜母,无论有什么理由,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穿。 老李凝着眉心,盯着姜安诚的背影,也替他颇为为难,不知道这房子到底还能不能修成。 姜安诚站立不动,姜大伯沉下脸,“姜安诚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他脸色不好,又苦口婆心地说:“你爸妈护着你大哥,还不是为你好,他好了嘛,你的日子也好了嘛!” 居然有人昧着良心说出这种话。 陈宇飞怼道:“这种福气给你要不要?” 姜大伯眼刀子甩陈宇飞一眼,已经快绷不住脸皮,黑沉地咬出姜安诚的名字。 “姜安诚!” 着火的眼神,谴责的语气,好像姜安诚敢不去,就要替姜父姜母教训他这个不孝子一样。 大堂哥上前一步拦住,对姜安诚挤眉弄眼,“安诚,你快去。” 姜安诚紧绷的嘴角突然裂开一条缝隙,“宇飞,我们去拿担架,一块儿去卫生所,我是儿子,尽孝是应该的,就算医生说她是变成了瘫子,我也得好生伺候着。” “但,其他人,我是一概不会管!” “也一分钱不得出!” 大家被姜安诚徒然凌厉的气势震到,尚未从余威中缓过神,又见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姜大伯,铿锵有力地说:“大伯愿意纵着我那赌鬼大哥帮他还钱,那你肯定是观音菩萨下凡,来拯救上苍了,正好,也拯救拯救我,借点儿钱给我修房子养老婆,我肯定会在家里头,给你立一尊长生牌位,日日供奉,香火不断。” 姜大伯面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好心来叫你去看你爸妈,你,你看看你,都说些什么混账话,你听我哪句说了,我要让你帮姜安顺还钱!” 姜安诚要暴走的气势,倏地又收敛下来,“大伯不让我帮我哥还钱,那我可就安心了。毕竟,谁都知道我哥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长点儿教训,他根本就不会当一回事儿。” “大伯有心了!” 姜安诚三言两语,话锋就转成了他不让给钱,姜大伯气急败坏,还想为自己辩驳两句。 就被机灵的二堂哥一把抓住手,示意他不要再管了。 姜安诚明显是发怒了。 姜大伯对姜安诚眼眸中的寒意,又扫了周围的人群,到底不是自个儿家的事儿,只敢甩下一句,“那你还不赶快去看你妈!” 反正他现在再横,也有人制住他。 场面归于平静,姜安诚转向老李,“麻烦您先过去看看,无论怎么样,这房子都会修的。” 老李知道他的心思,一口应下,“好。” 姜安诚在竹林里找到小鱼儿,毛蛋已经带一群小萝卜头,抓了一竹筒的白乎乎的竹节虫,准备生火烤着吃。 姜安诚将小鱼儿捞起来,“回家了,下次再和哥哥姐姐们玩儿。” 小鱼儿挣扎地要下去,却被姜安诚无情地扛走了。 他嗷了两声,忽地发现姜安诚背篓里有一只熊猫模样的小奶狗,注意力倏地就被转移了,老老实实怕在肩膀上,用小手手去够蜷缩在背篓里的麒麟。 孙妙兰看到他们回来,身后还跟着老李,焦虑的神色瞬间扬起笑容,“叔,快坐,进来坐!” 第9章 你咋才来 老李摆摆手,“先看看地基。” 孙妙兰转身就要去沏茶,却被姜安诚拦下,“老婆,我和陈宇飞去大房一趟,很快就回来,你看哈狗子,给它先拿屋里去,喂点儿吃的。” 孙妙兰脸上的笑容倏地胯下来,焦虑地问:“你又要去管你哥?” 姜安诚摇头,“你信我,我真的不管!”又压低嗓音说,“我把修房的建材钱都给叔了,还能骗你不成。”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余下的钱,“你看,余下的钱都在这里,你拿着。” 孙妙兰听他说完,心情就略好了些,把钱推回去,“我信你,男人身上不能没钱,拿着吧。” “而且,你明天不是还要进城去,等你进城赚了钱,再给我。” 姜安诚笑了笑,“嗯,都给你。” 陈宇飞看他们说完,才凑上来问:“哥,担架在哪儿?” 姜安诚指了指旁边的竹林,“砍根竹子。” 陈宇飞在窗台上找到砍刀,两刀下去,一根恰好粗细的竹子轰然倒塌。 陈宇飞剃掉竹叶枝丫,姜安诚从屋里头找到麻绳和编织布,两三下绑好,一个全新的担架就做好了。 小鱼儿想躺上去玩儿,被姜安诚拽下来,“我们走了。” “嗯。” 眼看姜家大房越来越近,陈宇飞听到那边儿嘈杂的动静,有点儿担心,“哥,等会儿咋办啊?” 姜安诚看他一眼,“把人拉走就行。” 陈宇飞眼睛一亮,秒懂,“好!” 好热闹的人都隔着老远,站在山坡上也要看热闹。 姜安诚刚出现,就有人大声喊:“安诚来啦,安诚来啦!” 姜父埋怨地跑到姜安诚跟前,“兔崽子,你咋才来,你爹娘都要让人欺负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鸡窝头龅牙大肚子的大哥王乐虎,拧起眉心,朝外姜安诚看去,身高三六不等的小弟们斜着眼,晃了晃手里的棒子,一脸无所畏惧的挑衅。 姜安诚视线环顾一圈,姜安顺被王乐虎揪在手里,大嫂全红梅拥着燕子和强子躲在门背后,姜母则倒在地上哀嚎,看到姜安诚眼露惊喜刚要开口。 陈宇飞就冲了过去,一把拽起姜母,放在担架上。 所有人都为之一懵。 姜母还没有缓过劲儿,姜安诚就拿绳子将姜母给捆的结结实实,更看得大家伙儿一头雾水。 姜母喜色转为气怒,“你这是咋子?” 姜安诚满脸真挚的孝心,“大伯说了你腰杆闪到了,爬不起来,要是不及时治疗,会变成瘫子,我孝顺,肯定不能看您变成瘫子,现在送你上卫生院。” 姜母脸色憋的通红,她明明是说来吓唬那群地痞流氓的,老二一根筋,居然还信了。 她气急败坏地骂道:“憨包,管我啥子,我死不了,快管你哥哥!!!” 姜安诚充耳不闻,和陈宇飞抬起姜母拔腿就跑,姜父才猛地反应过来,大喊:“你干啥捆你妈,你哥还在他们手里呢?” 姜安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姜父着急追出去:“兔崽子,你跟我等到!” 王乐虎了然地勾起嘴角,姜家老二倒有点儿意思,不像传闻中的傻货。 姜安诚来了,居然没有替他还钱,还把姜父姜母都弄走了。 姜安顺一下就急了,连连求饶道:“大哥,大哥,再给我两天的时间,我肯定还!” “刚你看到了,那是我弟弟,他有钱能送我妈去医院,等回来了,肯定也能拿出钱来,我带你去他家里等着也行!” 王乐虎既然敢找上门,肯定是打听过姜家情况的。 哐当一脚就踹到姜安诚的胸口上,“不做人的狗东西,你弟弟家里还有个大肚子,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咱们道上的畜生,都你比你会做人。” 姜安顺被踹地结结实实,卷缩在地上惨叫,全红梅真的被吓到了,牵着两个嚎啕大哭的孩子跟王乐虎跪下,哭喊道:“我们给钱,我们真的给钱!” 王乐虎露出“和善”的笑意,“哟,有钱呐,那还不赶紧的!等着我求你?” 全红梅抹了一把眼泪儿,抓着两个孩子进屋,没一会儿,独自出来,手里就多了一个小布袋子。 她颤着手数了数,哽咽道:“我们现在只有两百零八块。” 山坡上围观的村民都齐齐吐槽:“有钱一直不拿出来,还想人家姜安诚给钱,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 王乐虎伸手接过钱,视线落在猪圈,弟兄伙都长眼色,冲进去,就把猪圈里的牲畜全抓了。 两只猪,六只鸡,五只鸭,就连小鸡仔儿都没有放过。 王乐虎上下扫量半大的猪,“还不够,再去找点儿值钱的货。” “是,大哥。” 没一会儿,姜家藏起来的腊肉香肠鸡蛋就全被找了出来。 全红梅心里急的不行,等姜母回来,肯定要闹翻天。 可又说不出一个不字。 总不能真看着自家男人变成瘸子。 那她还不得村里的女人们笑话死。 看一眼就能知道,这些东西够五百块钱了。 王乐虎也是个人才,拿出一把老算盘,仔仔细细拨算过后,还特别勉强地说,“就算你们五百吧。” 全红梅和姜安顺脸色那叫一个精彩,山坡上看热闹的村民,嬉笑间也为姜安诚松了一口气。 这都赔出去了,姜父姜母还要算在姜安诚头上,就说不过去了。 王乐虎招呼弟兄们把东西热热闹闹地抬回去,不知道,还以为是货郎进村卖年货了。 姜安诚知道姜母是装的,根本就没打算送她去卫生所,就绕着山路走了两趟,姜父则后面追,骂得难听的很。 “狗东西,你耳朵是聋了,还是哑巴了,把你妈给我放下来!家里头你不晓得护到,尽搞些有的没得,我看你是巴不得我们早点儿死!” 姜母也骂:“畜生,老娘没得病都要被你搞出病!” 绕是知道姜父姜母心里头没得他这个儿子,上辈子瘫痪过后也不曾来看过他,早就麻木死心。 听到姜父说出这些话,他心里还是有几分伤心和憋屈。 第10章 手心手背都是肉 姜安诚倏地站住脚,将姜母放下。 他解绳子的空档,姜母抬手啪一耳光就扇到了他脸上。 姜父冲上来,还想混合双打。 这两个老混账! 陈宇飞替姜安诚吼出来,“滚!都他妈的滚!” 姜父一棒槌敲到他头上,“没缝没牙的狗东西说些啥子,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像你爹妈都没一个嗦!” 陈宇飞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没得爹妈,姜父还当着陈宇飞的面儿说。 姜安诚青筋暴起,忍无可忍,伸手拽起姜父的领口,哐当一拳就揍了上去。 “你说我可以,打我也可以,打我兄弟就是不行!” 愤怒的一拳,姜父眼角都被揍破了,姜母看到这一幕,急忙上前掰扯姜安诚还抓着姜父的手,“狗东西,畜生,你打你爸,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姜安诚眼神里充满了骇人的冷厉,字字珠玑地说:“那就让它来!” 姜父这些年操心姜安顺头发斑白的厉害,身子佝偻也不如以前健壮,二儿子突然爆发的强势,令他一家之主的威势摇摇欲坠,还不肯服软,颤颤巍巍地骂:“你,你会遭报应的!你不得好死,当初把你生下来,还不如溺死!” 姜母使劲拍打,“松手,松手!松手,我喊你松手。”姜安诚不松手,她就坐在地上喊天喊地,“我的天爷哎,我们是作了啥子孽,生了你这个不孝儿子,打爹打娘,心肝儿都黑透了,老祖宗哎——你可怜可怜我们,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陈宇飞从感动中回过神,汹涌的怒火完全散了,赶紧上前劝道:“哥,快把叔放了。” 这要让人看到,姜安诚肯定会被嘴碎的长舌妇喷死。 还好这是山沟沟头,没人跟上来,就算姜父姜母说出去,只要姜安诚不承认,别人也只会当他们胡言乱语。 谁让姜安诚最孝顺呢。 姜安诚把姜父甩在地上,居高临下,目光冰冷,“我宁愿你们没有生过我。” 要不是国家法律规定了赡养义务,姜安诚根本就不可能忍到现在。 姜安诚捡起担架往山下走,陈宇飞赶忙跟上。 姜母把骂骂咧咧的姜父扶起来,盯着姜安诚决绝远去的背影,突然感到莫名心慌,好像这个儿子真的就要没了一样。 她催促姜父追上去,“快去喊住老二!” 姜父板起脸,“都敢打老子了,喊他有屁用,狼心狗肺的东西!” 姜母狠戳他一下,“老大你不管了啊!还要让他给钱!” 姜父狠拍大腿,差点儿把这正事儿给忘记了。 姜安诚和陈宇飞脚下生风,他们哪里追得上。 姜母体力不支,踉跄摔在地上,冲着姜安诚的背影大喊:“儿啊,你真的不管妈了嘛,手心手背都是肉,妈不是不疼你,也不是偏着你大哥,实在是你大哥没得出息,我们不帮忙不行,你就不能多体谅一下妈吗?” 姜母这话,倒有几分真心实意,但,姜安诚早就不是那个,渴望得到他们重视的孩子了。 他上辈子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早就已经明白,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的肉,就是要多些。 姜安诚没回头,沉默着迈紧了步子。 走到下山岔路口的时候,陈宇飞看他走错方向,赶忙说:“哥,走这边儿,这边儿近。” 姜安诚指了指前头,“你嫂子说背阴坡有大花菇,我们先去看哈,能挖到多少。” 陈宇飞跟上去,“之前发出来的大花菇,这会儿去捡,估计都不新鲜了。” 他们村里人吃菌子的要求高,要吃就吃雨后清晨采摘的第一波,无论是炖汤,还是干爆清炒,都是最鲜的。 姜安诚回道:“品质没那么好的,就低价卖就是,有对比,我们还能把价格往上提一提。” 陈宇飞恍然大悟,“哦,那我们多搞点儿,我知道那前边还有!” 走了没几步,在一片松软的松树,陈宇飞突然惊乍乍地喊:“哥,快看,这儿有大花菇!” 姜安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针叶苔藓的覆盖下,一朵松茸冒了头。 陈宇飞高兴地蹲下,用手扒拉开针叶,随便找了一根木棍,插进土里,将松茸撬出土,又习惯性将菌坑埋上,保留的菌丝,来年就还能再发。 但他不知道的是,松茸比起其他生长迅速菌子的珍贵之处就在于,松茸生长缓慢,一般五到六年才会发起来,而且,其他菌子喜欢肥沃的土地,松茸恰恰相反,不仅对气候和海拔有苛刻的要求,还要相对贫瘠的土壤中才会发出来。 因为无法人工培育,且成熟采摘过后的保鲜期最佳时间只有三天,所以,价格才会居高不下。 姜安诚接过来,掰了一点儿,放到嘴里嚼了嚼,“还挺新鲜的。” 陈宇飞立马问:“那能值几毛钱?” 姜安诚胡诌,“那人收五毛一斤,咱们到城里,至少一块嘛。” 陈宇飞二话不说,埋头努力找松茸。 能找到一朵,这附近肯定就有第二朵。 有些冒头开伞的松茸比较明显,一眼就能发现。 有些松茸,掩藏在松叶苔藓下面,需要靠经验才能挖出来。 就算陈宇飞不爱吃松茸,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凭借感觉,一眼就能瞧出哪里会有松茸。 陈宇飞一挖一个准儿,动作相当的粗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多么大的一笔财富。 有些松茸是横着长的,只能用手先刨开面上的土,才能一点点儿地挖才出来。 品质最好的松茸,条件是又肥又粗,个头均匀,还不能开伞。 开伞的松茸,出口商都不会要。 姜安诚告诉陈宇飞,陈宇飞便刻意避开了开伞的松茸。 他们弓着腰,没用多久,就捡了三四斤的松茸,这要是在2022年野生菌交易市场,这么大的个头和品相,至少能卖到五百多块一斤。 但2022年的价格虽然很高,采集松茸的人多了,大家往往凌晨三四点进山,可能一家人在山上采上十六个小时,也采不到这么多。 第11章 挖不完 松茸就像挖不完一样。 担架被姜安诚改成简易箩筐,都被松茸装满了。 实际上,凭他俩的能力,还真连这一片山坡都挖不完。 陈宇飞把衣服脱下来,又装了一兜子。 接连不断地弯腰,姜安诚腰都有些酸了。 陈宇飞擦了擦头上的汗,突然想起问:“哥,他们会不会又去找嫂子噢,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回去?” 姜安诚摇头,“我跟老李叔说了,等我们回去他再走。” 要不是确认有人能护着孙妙兰,他也不敢和陈宇飞在这里耽搁这么久。 姜安诚不说走,那就继续挖,他们两个人进城,咋个说也要扛个上百斤菌子才划算。 林子底下,还有很多常见的奶浆菌,鸡油菌,青头菌,扫把菌,谷熟菌...... 有些颜色很相近的红菌子,都叫红菇,有些有毒,有些却没得毒。 外地人分不清,他们当地人都是靠经验和直觉。 一不小心吃了,没有及时灌粪水,也是要躺板板的。 陈宇飞捡起一簇漂亮的嫩黄色扫把菌,问姜安诚,“扫把菌长的也好,要不要弄点儿进城噢。” 姜安诚抬头,“拿进城颠簸一下就碎了,捡些干巴菌还差不多。” 干巴菌是陈宇飞的最爱。 在云城市场,也是最贵的一种菌子。 就是在彩霞镇,也能卖上好几毛钱。 它的口感很像干巴的火腿,和青椒大蒜一起炒,味道非常的香,特别受当地人欢迎。 别看松茸松露在2022年的名头大,但在云城老百姓的心目中,干巴菌绝对是yyds的存在。 每年的野生菌季,要是能吃上一顿干巴菌,那就跟过年一样。 在松茸普遍只要两百块一斤收购价的时候,干巴菌也能独占鳌头,一千块钱一斤。 姜安诚最喜欢见手青,但也不妨碍他也很喜欢干巴菌。 1988年的干巴菌数量不少,因为受到当地人的欢迎,每年又只在特定的一些山头才有,就是他们进山,采到干巴菌也会觉得高兴。 姜安诚说不要扫把菌,陈宇飞随手就把它丢了。 姜安诚看到前面有一株铃兰。 花苞洁白,像天使之泪,又像一个个穿着裙子跳舞的小姑娘,在风中摇摆。 铃兰对生长环境很苛刻,野生铃兰离开本生环境,基本很难存活。 铃兰的寓意幸福归来,只要收到铃兰,就能受到幸运之神的眷顾,还代表纯洁爱情的意义。 铃兰的美被天性浪漫的基国佬所喜爱,从二十世纪初,受宠的铃兰就有自己的专属铃兰日。 当红女星宋慧乔的婚礼上,手捧了一把天价铃兰,被国人熟知,随后铃兰爆火,在2022年的花卉市场上,一把十支的铃兰也要好几百块。 铃兰在他们村里的俗名是香水花,花香浓而不腻比桂花还好闻。 忽地看到这一株,姜安诚想起来,后山深处还有一大片。 但铃兰全株有毒,怕误食,村里人都会叮嘱小孩儿不许摘来玩儿。 陈宇飞也没有想过,拿铃兰送辛红。 因为在这个时候的国人心中,还是颜色艳丽的鲜花最讨喜。 姜安诚盯着看得入神,要是包装好看,应该也能卖得出去吧。 八十年代末,菜农们在菜市场把野花按斤卖,发现城里的女工们喜欢,竞争激烈才逐渐衍生出包装,最后才形成了早年的明南花卉市场。 无论是菌子,还是鲜花,都是白捡的钱。 但不急,一样一样来,徐徐图之。 姜安诚将这株铃兰折下来,对陈宇飞说:“走,回去了,我们换些家伙再来。” 顺着山坡往下走,姜安诚扛着满满的松茸徒然站住脚,“宇飞,那儿有干巴菌!” 陈宇飞眼睛一下就亮了,“哪里哪里?” “那个草笼笼里头,你用手刨一下,看看是不是。” 陈宇飞飞快蹲下,扯开野草,挥掉上面的针叶,果然,有一球黑心白边,如花儿一样的干巴菌。 他惊喜地喊出声,“是干巴菌,还是白色的,很大朵!” 干巴菌要是白白的,还带一点儿嫩黄,就是才发出来没多久,很新鲜的。 要是白边少,黑心多,就是老的。 长得这么隐蔽,要不是姜安诚眼睛尖,肯定就白白错过了。 陈宇飞吹了吹上面的针叶,放到松茸上面,一脸开心,“今天运气有点儿好噢。” “这一朵有点儿少,留到我们炒饭吃。” “我再找一哈,这周围有没得。” 陈宇飞凭经验,在松针草丛里面找了一圈,又找到了两朵大的干巴菌。 他拿起来哈哈大笑,“可以弄盘菜了。” “走吧,等会儿拿了手电回来看哈,还有没得。” “好。” 姜安诚和陈宇飞从后门进的家,把菌子放到鸡圈架子上。 孙妙兰进到厨房准备做饭,看到两个黑影,吓了一跳。 “你们悄咪咪的,差点儿吓死个人。”她捂着肚子,后怕说。 姜安诚看她不舒服,顿时紧张问:“咋个样?要不要送你上卫生所?” 孙妙兰摇头,“我没事。”看到那么多松茸,又惊讶问:“你们摘这么多啊,明天早上还去不?” 姜安诚把藏在后腰的铃兰,变戏法一样送到她眼下,“这不算多,二十斤都没得,我们一会儿还去,明天早上也去,进城一趟不容易,带少了不划算。” 孙妙兰眼露惊喜,嗅了嗅铃兰香气,插入橱柜上面的陶罐,“那我现在做饭?叔还在院子里算修房的预算。”又特意强调道:“你哥嫂后面来了,刚露面,就被他骂回去了。” 她嘴角带笑,觉得今天特别的扬眉吐气。 姜安诚把干巴菌拿出来,放到盆里撕扯,“骂得好,以后都别搭理他们。我来做饭,你再去找几个簸箕来,宇飞好把大花菇挑拣一下。” 孙妙兰把簸箕拿过来,用干草垫上,才问:“为什么还要挑拣?” 她们去镇上卖都是随便一摆,任人挑选。 陈宇飞坐到小板凳上挑拣,笑着回答:“哥说了,大小和品相区分好,人家价格给的更高点儿。” 孙妙兰恍然大悟,坐下和陈宇飞一起挑拣。 挑拣过后,确实,大小和品相差不多的摆在一起,看起来是要贵气不少。 第12章 老公真厉害! 干巴菌好吃,但是清洗起来,特别的麻烦。 姜安诚将三朵干巴菌全部撕成小块儿剔下来,根部有泥土的地方还要用小刀薄薄地削掉。 这只是第一步,内里还有很多细微的泥土松针。 姜安诚往盆里倒入面粉,面粉有吸附灰尘的作用,能把松针泥土都给搓洗下来。 反复搓了好几遍,面粉倒掉,再用清水不断地搓洗,洗到干巴菌的水变得清澈,彻底没有泥沙沉淀就算是洗干净了。 但这个过程,往往会持续五到六遍。 山里人在干巴菌产出旺盛的季节,都会不断采集干巴菌,像这样清洗过后,在大铁锅里面放入猪油,倒入菌子,翻炒五分钟左右,让猪油包裹住干巴菌,想吃的时候,就挖一些出来炒菜或者炒饭。 在2022年,家家户户都有冰,大家会分包冷冻起来,随吃随取,可以吃一整年。 现在没有冰箱,放在温度稍凉的水缸旁,也能吃上个小半年。 看到姜安诚把干巴菌洗好,孙妙兰说:“今年干巴菌好像长的有点儿少,我都没看到几朵。” 姜安诚把淘洗过的面粉水倒进木桶里堆肥浇花,看她一眼,“这才六月末,捡不到几朵正常。” “今年天气热的早,下雨又频,还以为能早发出来呐。” 她现在肚子还不算大,行动也方便,要是发起来,就能多去捡几朵干巴菌。 大花菇既然都有人来收,今年的干巴菌价格肯定更高一些。 她每年就靠捡些好菌子,帮到补贴家用。 姜安诚知道她的想法,盯着她肚子,突然神色严厉,“怀孕最忌讳弯腰,不要去捡菌子,我和宇飞天天往山上跑,有多少菌子都能捡回来。” 上辈子二宝流产,是他们心中难以言喻的痛,也是他永远的亏欠。 孙妙兰生小鱼儿的时候,身体就多有亏损,她多注意,才会避免意外。 陈宇飞站起身撑腰,也关切道:“就是,嫂子你要注意到身体!” 孙妙兰无奈,又想说她生小鱼儿的时候没事,对上姜安诚不容置喙的严肃表情,只好温声应道:“好,我不去,那我去摘几个青椒总可以了吧?” 姜安诚点头,“嗯,要不了几个。” 孙妙兰出去,陈宇飞满脸羡慕,“嫂子真贤惠。” 他像姜安诚一样,早点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好了。 可惜,红红不搭理他。 小鱼儿抱着麒麟噔噔地跑进来。 他举起麒麟,露出灿烂的笑容,炫耀他新来的小伙伴儿。 麒麟被擒住命运的前脚,水汪汪的一双熊猫眼,看上去特别无辜可怜。 姜安诚摸摸他的头,又摸摸小麒麟,“放它下来玩会儿吧,马上吃饭了。” 一听吃饭,小鱼儿立马把小麒麟放回床上用小被子盖好,迈着小短腿儿,又噔噔地跑回去来,踮起脚尖,轻车熟路地去拿碗。 陈宇飞怕他砸到自己,替他拿碗,小崽子还不干,只好跟在他后面。 孙妙兰摘了四五个辣椒回来,泛黄的阳光透射进厨房,姜安诚高大的身影倒映在墙面上,土豆在他手里,眨眼的功夫,就切成了土豆丝。 孙妙兰竟然不知,他有这么精炼的刀工。 姜安诚回过头,对上她古怪的神色,睨了一眼手下的土豆丝,心虚道:“厉害吧?我砍柴练出来的。” 他们结婚后,基本上都是孙妙兰做饭,姜安诚偶尔进个厨房。 砍柴练出精细的刀工,仔细一斟酌就会觉觉得哪里有点儿问题。 孙妙兰听了,只觉得自家男人天赋异禀,眉开眼笑,“老公真厉害!” 年轻的老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漂亮,一颦一笑都是大山女人的温柔风情。 姜安诚觉得嘴里有些干燥,撇开她柔波似水的眼眸,赶忙道:“去洗点儿黄瓜柿子,给他们先开开胃吧。” 孙妙兰去了,姜安诚盯着她的尚且苗条的背影,才想到,自从下身瘫痪后,他们就很久都没有温存过了...... 但想到孩子才刚刚三个月,他又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姜安诚炒了一个辣椒干巴菌,又凉拌了一个酸辣土豆丝,煮了半块儿腊肉,外加中午剩的鸡汤和鸡肉,摆满了整个餐桌。 诱人的鲜香,扑鼻而来。 老李惊叹玩笑道:“怪不得妙兰离不开你!” “这般好手艺,你都可以到城里去当大厨了。” 姜安诚给老李倒上一杯桂花酒,“大厨都是高水平,我只是小菜一碟。” 老李哈哈大笑,指着他道:“谦虚,太谦虚了!” 就这几道菜的色泽,光卖相就是一等一的。 陈宇飞中午就没吃啥,这会儿早饿了。 老李和姜安诚说话的空档,他已经暴风式炫入干掉了一整碗饭。 小鱼儿今天也玩开心了,不遑多让,吃得满嘴流油。 孙妙兰给他擦嘴,门槛前过不来的麒麟嘤嘤叫唤。 小鱼儿一转头发现它,立马跳下板凳,麻溜儿地将麒麟揪过来,把桌上的骨头拿给它吃。 孙妙兰赶紧阻止,专门拿了铁碗,倒了一点儿饭,倒了一些鸡汤,又混了一些鸡肝搅合在一起,端给麒麟吃。 麒麟吃的倍儿香,老李这顿饭也吃的很满足。 别人家过年,可能都没有今天这顿饭丰盛。 姜安诚也是舍得,是个实诚人,姜家人带来的麻烦事儿也不觉得心烦了。 桌面清干净,老李把计算好的材料支出放到他眼下,“这是买材料的总数,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姜安诚接过看了一眼,“叔做事,我们全村都放心。” 老李笑了笑,“胜利明天去镇上,先帮你谈谈价钱,价钱合适的话,明后天直接运回来,我再召集人手动工成不?” 自家修房,都是要跟着一块儿干的。 姜安诚明天要进城,本来还想让大堂哥帮他顶上,老李这么说了,他就不必去喊人了。 他点头:“谢谢叔。”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 老李一走,夕阳咸鸭蛋似的挂在天空上。 孙妙兰拿出家里唯一的手电,“你们真的还要去啊?天都要黑了,遇到熊怎么办?” 第13章 满载而归 姜安诚和陈宇飞背起大背篓,指着背阴坡说道:“我们不进深山,就在背阴坡摘菌子。” 背阴坡离得近,孙妙兰和小鱼儿在家里大喊一声,他们就听得见。 孙妙兰拿起斗笠,“好像要下雨,你们戴一个嘛。” 姜安诚摇头,“戴上挡视线,背篼里有胶布可以挡一下,雨大了我们就回来。” “好嘛,注意安全。” “嗯,你早点儿休息。” 山路荆棘丛生,处处都是苔藓枯枝,一不小心还会踩到村里人埋下的陷阱,最可怕的是,遇到凶猛的野兽。 国家现在还没有全面禁猎,姜安诚和陈宇飞都有自己的猎枪。 即便是有猎枪,也不能完全规避危险。 突如其来的猎豹一口咬来,任谁都毫无招架之力。 上辈子把他顶下悬崖的野牛,要是没有把握打中脑袋,开枪反而会死得更惨。 只要不深入山林,大型野兽一般都不会靠近村落。 他们先去有干巴菌的红松林。 用孙妙兰的话说,要万一松茸卖不出高价,干巴菌肯定也能给赚回来。 而且,那里还有姜安诚之前下的套,两天没收了,不知道有没有猎物。 阴暗的环境,漆黑的视线,要找到干巴菌不容易。 姜安诚打着手电,弓着腰在周围埋头寻找。 拱起的腐蚀松叶下面,往往会是干巴菌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手电不是几十年后的强光手电,看不清的情况下,只能用手掏。 姜安诚凭感觉看到一处隆起,撩开上面松叶,果然看到一朵很大的干巴菌。 陈宇飞也有发现,“这里有好几朵!” 姜安诚走过去,就见他的脚下附近,一个窝接一个窝拱起的地方,都有干巴菌。 陈宇飞摘松茸像暴发户,摘干巴菌则轻拿轻放,生怕卖相不好,就不值钱了。 这就是他们菌花村人,刻在灵魂里面的习惯。 继续往上找,姜安诚有发现了一些稍微小一点儿的干巴菌,也不是特别的新鲜,拿起来就有点儿碎,上面还混合了很多的杂草和泥土,特别难清理。 但在2022年的野生菌市场上,就算是这种坐下来就要清理一下午的干巴菌,也得三四百块一斤。 为了避免回去挑拣花费更多的时间,姜安诚用竹篼单独装这些碎的干巴菌。 离村子附近的干巴菌还是少,陈宇飞采了五朵完好的,姜安诚采了六朵完好的,就再也没有找到了。 也可能是气候没到,所以就长了这么点儿。 反倒是冒头的牛肝菌看到不少。 牛肝菌的品种有很多,他们菌花村常见的牛肝菌,有黄牛肝菌,红牛肝菌,白葱牛肝菌,黑牛肝菌。 长得大而肥,菌柄粗,有些特别大的,比婴儿的脑袋还要大,一朵就能吃个好几天。 姜安诚最喜欢的见手青,就是红牛肝菌的别名。 2022年,大量的当地人吃了这种菌子在医院见到小人人,手舞足蹈胡言乱语的视频在网络爆火,引起了云城菌子旅游采摘的火热。 这些冒头的牛肝菌,有很多还比较小,只有两个大拇指头粗。 大家都不会采摘这种大小的菌子,会等它再长个几天,长成精品牛肝菌再采摘。 大的他们则毫不客气地摘了,这种菌子也算是值钱且好卖的。 走到下套的地方,姜安诚竖起耳朵,眼睛倏地一亮,对陈宇飞惊喜道:“有货!” 姜安诚和陈宇飞弓起身子,走到一棵很大的红松树下,矮小的灌木丛中,一直被套住脚的野兔,已经无力挣扎。 姜安诚拽着它的耳朵提起来,感觉沉甸甸的,看到它胀鼓鼓的肚子,意外道:“怀崽儿了,都快生了。” 怀崽儿的母兔,外出都格外谨慎,陈宇飞高兴地说:“可以让嫂子给养起来!” 今天孙妙兰就说了,想在家里多养点儿牲畜。 这只野兔带回去,她肯定高兴。 姜安诚特地把它装进塑料袋,扔到背篓里继续往挖松茸的地方去。 越往上,带刺的灌木丛就越多。 幸好他们换了长袖,才没有被刮的满身都是伤。 有松茸生长的地方,都有一股甜甜的香气。 上辈子,孙妙兰身上常年都是这种味道。 姜安诚对这种味道很敏感,很快就发现了松茸的根据地。 比他们下午挖的地方,还要多,还要壮硕,个头基本上都在九厘米以上,是出口的最优质松茸。 就是一个一个挖,特别的费劲。 比起采摘干巴菌消耗的体力大多了。 但这种马上就能换成大钱的幸福,是谁也不能替姜安诚体会的。 两人的背篓都差不多快满了,陈宇飞坐在一个枯木桩子上,擦了一把脸上的细雨,气吁吁地问:“哥,都这么多了,明儿还来吗?” 姜安诚也没有想到松茸能泛滥到这种程度,晚上这场雨过后,发出来的松茸会更多。 但等到村民们发现松茸值钱后,或许就很难再见到这种场面了吧。 他摇头,“不来了,再挖点儿咱们就走,回去还要把菌子都收整一下。” “行。” 下山的时候,毛毛细雨突然变成暴雨。 怕菌子沾水捂烂了,两人杵着大棍子,摸黑中加快脚步,耳边时不时传来小动物们的发出怪异声。 村里还隐隐有一缕灯火,姜安诚走近了才发现,是自己家。 孙妙兰一直点着油灯在等他们。 姜安诚和陈宇飞把背篓和竹篼放到堂屋。 姜安诚问:“小鱼儿睡了?” 孙妙兰眉眼柔和:“嗯,抱着麒麟睡的,你们赶紧先去换身干净衣裳吧。” 等他们换好衣裳出来,她已经煮好姜糖水端上来了。 姜安诚和陈宇飞端起来咕咚咚喝了一大碗,才忙着把背篓里野兔提溜出来。 孙妙兰眼睛一亮,“好肥的兔子!” 姜安诚笑道:“不是肥,是怀崽儿了,先拿笼子养起来,等我们新家建好,地面补上砖头,就可以圈起来多养几只。” 孙妙兰脸上藏不住的喜悦,看到背篓里除了松茸,还有不少牛肝菌和干巴菌,说道:“兔子给我,你们还要分类是吧,我去拿簸箕。” 陈宇飞忙道:“嫂子先去休息吧,我们一会儿就干完了。” 姜安诚点头,“嗯,都回来了,去休息吧。” 第14章 一会儿就好 这么两大背篓的菌子,分拣要不少时间。 孙妙兰面露犹豫,小鱼儿的哭声突然从房间里传来。 他们走进去,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小鱼儿憋着小脸儿坐起来,床单上有一片晕开的尿滋。 孙妙兰拧起眉心,一边给他脱裤子,一边叹气,“忘了给他铺尿垫了,又要换被套。” 姜安诚看小鱼儿没事,便叮嘱道:“那你给他换了就睡吧,不要出来了。” 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多月,确实是她最容易犯困疲惫的时候。 现在都要这么晚了,明早上她还要起来给姜安诚做早点儿,孙妙兰妥协道:“好,那你看着安排宇飞。” “嗯。” 姜安诚从房间里面出来,陈宇飞已经动作麻溜儿地将干巴菌全部挑出来了。 有一竹篮,看着多满满当当,其实也就差不多五斤左右。 陈宇飞抬起头,“小鱼儿怎么哭了?” 姜安诚摇头,“没事,就尿床了。” 陈宇飞哈哈笑起来,“水能生财,咱们明天一定能卖不少钱。” 当地迷信说法,娃儿尿的越多,今年雨水就越多,菌子长得就越多。 就算是换不了几个大钱,菌子也够大家吃得够够的。 在古代的时候,面对朝廷苛刻的粮税,能有菌子吃,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 姜安诚把见手青单独又装一筐,眉眼充满了坚定,“肯定能卖不少钱。” 有些杂菌子,摸黑中也被他们捡进了背篼里。 姜安诚把它们挑拣出来和品相不好的松茸扔一边,陈宇飞突然道:“鸡枞菌我今年还没有看到有。” 姜安诚使劲回忆了一下,才道:“老虎沟那边儿我之前挖了一些,还是少,下个月可能就多了。” 鸡枞菌是一种很特别的菌子,松茸不过是对生长环境要求苛刻,鸡枞菌却和白蚁巢穴有特殊的共生关系,它们会以白蚁巢穴为培养基,通过吸食其中的营养进行生长发育,要是白蚁搬离这里,留下的巢穴就不会再长出鸡枞菌。 所以它也是一种比较珍贵的菌子,和松茸一样,到2022年的年产量,也不过才2000吨。 鸡枞菌除了它长得少外,口感是一等一的鲜美,为了一年到头都能吃到鸡枞菌,他们当地人家家户户每年都会做鸡枞油。 和干巴菌用猪油包裹的办法不一样,需要加入胡椒粉,干红辣椒,十三香等调料在油锅中爆香油炸后密封,保存时间可长达两年。 煮一锅热腾腾的米饭,直接拌上一大勺鸡枞油,就能轻而易举干掉一大碗饭。 别看都是年产2000吨,松茸大部分都出口了,鸡枞菌却大部分进入了云城老百姓自己的嘴里,只有少部分流入外地,才能有幸在市场上买到这种珍馐。 在他们菌花村,还经常争论见手青,鸡枞菌,干巴菌哪个是最好吃。 孙妙兰最喜欢的就是鸡枞菌。 姜安诚经常跑山,对白蚁巢穴记忆深刻,为了能让孙妙兰吃到最早一批发出来的鸡枞菌。 他都跑去看了好几回了,上次才挖到一次鸡枞菌。 陈宇飞笑道:“那我们这次进城,人家要是要鸡枞菌的话,我们下次,就可以再多挖点儿带进城。” 他到现在还认为,松茸是一锤子买卖,这段时间收购了,那些人就不会收了。 姜安诚点头,最早一批收松茸的商贩是在90年代后才来到他们村的,所以大家之前都不知道松茸值钱。 现在是1988年,他相信肯定已经有人在收松茸,就是有点没底,这次能不能找到人。 但他也想好了。 就算没找到收松茸出口的老板,他们这些品相的菌子,在市场上批发也不愁卖不出去。 等这次摸摸底,他就知道回来以后到底该怎么办了。 凌晨一点,菌子终于被他们全部分类完成。 两个背篓的重量,称过之后一共一百零二斤。 他们一个人就能背得起,但是菌子体积大,占地方,又得小心防止伤到品相,只能两人各背一个最大号的背篓,将菌子用干的针叶层层叠叠地铺垫起来。 姜安诚拿衣服擦了擦脸,对陈宇飞说,“你睡偏房吧,枕头被子都有,冲凉水在灶台上,还是温的。” 陈宇飞摇头,“我还得回去给大白留饭,万一明天路上耽搁了,没人照看,明儿早上你过来找我,还是我过来找你?” 姜安诚道:“我去找你吧。” “行。” 陈宇飞把其中一个背篓背起,外面的雨已经小了,为了不让菌子打湿,又特意在上面盖了一层塑料布。 手电光随着陈宇飞的脚步渐行渐远,蛐蛐叫唤,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安诚倒了半桶温水去鸡圈,布条简单易擦洗,把水一冲,擦了擦头发和身体,套上背心和短裤,小心回到卧室。 月光透穿窗户纸,孙妙兰侧躺在里边,右手圈着小鱼儿,麒麟睡在他们中间,四仰八叉,露出一个圆鼓鼓的小肚子。 姜安诚不禁勾起嘴角,刚上床,孙妙兰听见动静,转头看向他,睡眼惺忪迷离,“这么晚。” 天气热,她穿着一件短打的小衣,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 素了大半辈子,姜安诚瞬间气血上涌,情不自禁地从背后抱住她。 “妙兰......” 男人低沉粗哑的嗓音,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滚烫。 孙妙兰耳根烧起来,羞涩地推了推他,“你都累了...孩子月份还小......” 姜安诚知道孩子还小,所以,他也没想做什么。 “我就抱一抱。” 他抱着根本就不老实,孙妙兰建议,“去冲个凉吧,别把儿子吵醒了。” 大半辈子没有感受过软香在怀做男人的感觉了。 姜安诚怎么肯放手,“我都冲过了。” 本来天气就热,浑身一会儿就黏糊了。 孙妙兰咬着唇,想他今天的改变和体贴,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难受地翻了一个身,“那...那你早点儿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姜安诚咬住她耳朵,贴地严丝合缝,含糊其辞地回应,“嗯...我有分寸...再一会儿就好了。” 第15章 剪花 公鸡第一声打鸣儿,姜安诚就惊醒了。 伸手一摸,孙妙兰不在,顿时浑身一惊,生怕昨天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小鱼儿叽叽咕咕砸吧嘴,他瞥头看去,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梦。 姜安诚推开门出去,昏黄跳跃的油灯下,孙妙兰正忙着给他做粑粑。 擀开的面皮里面均匀地撒上葱花,花椒,食盐,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孙妙兰听见开门声,笑着转过头,“这么早就醒啦,粑粑马上就烙好了。” 手里的面饼还没有擀好,她又急忙揭开锅盖,去拿贴在灶里的粑粑。 滚烫的粑粑,被她摔在案板上,外焦里嫩,质朴的色泽散发出最诱人的香气。 姜安诚拿起来,往嘴里咬了一口,烫得舌尖都在颤抖,“好吃!” 孙妙兰急急忙忙擦了擦手,给他盛了一碗稀饭,又端出一碟泡姜,一碟泡白菜,“慢点儿吃,不着急。” “嗯。” 喝了两大碗粥,吃了三个饼子,姜安诚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拿起手电筒和剪子,朝前院走去。 孙妙兰手上一顿,问:“你去干嘛?” 姜安诚回过头,“帮宇飞剪些花。” 孙妙兰猛地想起还有这一茬,便道:“左边那些月季开得更好。” “晓得。” 月季自古以来就被国人栽种,被成为花中皇后,属于蔷薇科。 国内细分月季,玫瑰,蔷薇,但在国外都统称玫瑰。 他院子里开的最繁盛的品种叫“紫荷”,是华国流传下来最古老的优秀品种。 花苞圆润饱满,像个大花球,多为深红色,紫红色,玫红色,有些中心花瓣还有白色白边儿,完全盛开后有点儿像美丽的荷花。 最高能长到两米多,攀沿在屋顶房梁,花开一片,华丽绚烂,香味扑鼻,浓而不浊,十分符合国人的审美。 即便是在2022年的花卉盆栽市场上,也占有一壁江山。 不能成为生切花流入市场,是因为这个品种的花杆较细,花开繁盛,很容易断头打焉,花期较短,插花包装不易。 在2022年的花卉鲜切花市场上,大部分都是外来培育的月季。 上辈子,八十年代末,云城老百姓意外发现了鲜花的经济效益要比种菜高的多,原本卖菜的老百姓纷纷“改行”,到了九十年代初,马路花卉市场初步形成,鲜花摆在路边,像卖菜一样按斤称,“云城十八怪,鲜花论斤卖”也由此而来。 随着云城开始控制烟草的种植面积和价格,外加看到了云城种花的经济效益,云城开始大力扶持鲜花栽种,并且为了迎合市场,不断地引进沿海地区花卉品种和更先进的种植技术。 20年代初,明南花卉市场开始腾飞,和国际接轨,开始接触国外的新品种。 但花卉品种过于普遍,主要的花卉品种还要倚靠进口,还是欧洲早就淘汰了二十多年早就过了专利期的品种,所以,在国际市场上遭到连续好几年的冷场和亏损。 要是种植新品种,就要支付高港的专利费。 花卉产业发达的国家,靠培育优质花卉品种获得高额的利润,并以此控制世界的花卉贸易。 就算用钱买,人家也不答应。 为了追赶和发展,云城农科院花卉研究所,为了许多家传统花艺企业提供了技术支持,并未用市场的力量去保护知识产权,让其他国家逐渐信赖,丰富了国内的花卉品种。 孙妙兰上辈子种植花卉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所以他们家只是明南花卉市场最底层的花农,连在华南市场租个铺面的能力都没有。 姜安诚盯着这些尚未盛开的紫荷花苞,忽地意识到,他也可以提前培育优质的花种,等到花卉市场兴起,光卖专利费就能让他们全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姜安诚暗暗记下,从下面剪掉紫荷的枝丫,剪了七八丛,每簇上面都有好些花苞。 目光一转,沾着露珠的茉莉洁白朵朵,正卖力地散发幽香。 他一剪子下去,又是一大把。 月季的枝干都带刺,紫荷的刺属于又小又密集的那种。 没得专门的打刺钳,姜安诚就用两根竹扁,上下剃掉多余的枝叶和花刺。 又把茉莉下面的枝丫,简单地修整了一下。 红色点缀一点儿白色,是花店的惯用搭配,也是上辈子那些新潮女孩儿嘴里吐槽的直男审美。 既然要送人,那就要包装的好看一点儿。 姜安诚在脑子中搜索,想起流行过的复古包装,用的就是旧报纸包裹。 家里正好有两张旧报纸,他走进堂屋,看到糊在墙上挡风的它们,不由叹了一口气。 孙妙兰走过去,疑惑道:“怎么了?” “我想用报纸给宇飞把花整的好看点儿,家里还有报纸没得嘛?” 孙妙兰反对地摇头,笑道:“用什么报纸噢,人家还不嫌弃死,反倒说宇飞敷衍。” 姜安诚仔细一想,确实,这会儿还不流行复古风,孙妙兰是女人,肯定懂女人。 他问:“那咋个显得好看点儿嘛?” 家里有他编的竹篮,但是没得花泥,根本立不起来。 好看的包装纸要是有的话,他就不发愁了。 孙妙兰平时就好摆弄花,想了想道:“要不,用红布绑一绑?我们结婚的时候,有一块儿红布料,我剪一些过来。” 第16章 红红一定会喜欢 姜安诚觉得用红布可行,孙妙兰便压着脚步,小心翼翼进到房间里,把那匹红布从柜子里翻了出来。 孙妙兰看向他简单处理过的花材,问他:“送的是不是有点儿少?” 爬藤蔷薇月季在他们菌花村随处可见,姜安诚剪下来的几丛月季和茉莉,加起来只有一个篮球那么大,虽然拿在手里小巧漂亮,却显得不够大气。 姜安诚见惯了21世纪流行的小捧花,没觉得花材少,但老婆的眼光,则代表当下女人们眼光,不能不采纳。 “那再加点儿?” 孙妙兰笑起来,“绣球开的也很好,颜色也丰富,我去剪几支一起捆起来,肯定更漂亮。” 绣球又叫八仙花,传说八位神仙下凡,路过东陵,见到这个地方山清水秀,想要锦上添花,就撒下了一把种子,这些种子来年开出大片大片的话,一共有八种颜色,唯美且清新,后人便把这种美丽的花称为“八仙花”。 绣球代表团聚和美满,花色多变,在特定的情况下送人,还能暗指“变心,见异思迁”。 姜安诚之前也不知道这一层含意,还是一位小姑娘想提醒闺蜜男友出轨了,特意来买绣球花,无意中向他们吐槽,他才知道的。 孙妙兰不知道绣球还有这一层潜在的意思,到底不吉利,他道:“绣球还能开很久,月季不剪了,过几天就要谢了,宇飞要打持久战,慢慢来嘛一样样送。” 孙妙兰点头,“那我去再去剪几支过来。” 月季开得繁盛,就算孙妙兰又剪掉一大把,依旧不影响院墙的美观。 姜安诚扎花,随意扎成一个球,也不讲究颜色均匀分配。 孙妙兰拧起眉心,忍不住道:“给我嘛,我来弄。” 姜安诚抬起眼,忽地笑了,“我确实不太在行。” 她天生有这行的细胞,不同深浅的月季花错落有致,再环绕一圈清新的茉莉,用麻绳捆上,再把红布条一圈圈地缠绕上,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很有国风韵味。 姜安诚好不夸张地惊叹道:“扎的真好看,都可以到街上卖了。” 孙妙兰愉悦地低笑一声,“又不能当饭吃,怎么可能卖得出去,要能卖出去,早就有人卖了。” 彩霞镇还没有纺织厂大,自然没有消费鲜花的群体。 但云城好歹也是省会,虽然不如一线城市发展的好,但城里的阶级工人们消费几朵鲜花的水平还是有的。 姜安诚很认真地说:“或许真的可以,既然女人都喜欢花儿,为什么城里不能卖呢,你看你看包扎的多好,谁看了都想为它买单。” 孙妙兰从来没有深思过鲜花也能当做商品,听姜安诚这么一说,觉得意外的同时,脑海中也有些古怪的想法逐渐发了芽,“真...真的吗?” 他们村子周围到处都是野花,应该不会有人会买吧。 姜安诚也怕透露太多,让她起疑担心,笑了笑,“咱们小镇小,大家勉强混个温饱,没人舍得买花很正常啊,但云城大啊,说不定就真的有人会买花,你想嘛,城里是不让种地的,大家都要上工,哪有时间去采花嘛,平时看到有人卖花说不定就稀罕,会买上一两朵。” 孙妙兰咋一瞬眼睛发光,就像在突然之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激动地说,“好像也是。” 要是能卖的话,他们家后山光是这个季节盛开的野百合,铃兰就能卖好久。 但没一回儿,孙妙兰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 菌子好歹还能放个几天,鲜花摘下来,经过长途跋涉的折腾,到了城里,哪还能见人。 孙妙兰叹气,“我们这儿离得太远了,肯定是不成的。” 姜安诚他们今天早上出发,快点儿三个小时才能到镇上,运气好挤上进城的客运车,也要下午三四点才能到云城。 然后还得徒步去市场,她都担心,他们这次去能不能顺利把菌子卖出去。 何况是比菌子更不耐运输的鲜花。 姜安诚安慰道:“以后我们这儿肯定会修马路的,你也先别操心这些,好好照顾小鱼儿和肚子里娃儿,赚钱的事情都交给我,你来做老板娘。” 孙妙兰被他逗笑了,连镇上也都只有一条破烂的马路,村里怎么可能通马路呢,却也不想扫了他的宏图大志,“好,我等着当老板娘。” 把花束放背篓里,姜安诚带上孙妙兰准备的水袋和粑粑,朝陈宇飞家出发。 刚爬上阶梯,大白就吼叫了几声。 陈宇飞从坝子里探出头往下看,笑道:“我都等你好久了。” 姜安诚把粑粑递给他,“你嫂子做的,你爱吃的芝麻糖馅儿。” 陈宇飞眼睛一亮,把粑粑接过来,往兜里一踹,“嫂子真好。” 站近了,电筒光线一晃,姜安诚才发现,陈宇飞把头发剔了,整个人干净又利索。 本身就长得修长高大,笑起来,露出半颗虎牙,还有几分阳刚的帅气。 姜安诚点头,“发型不错,比之前强太多了。” 陈宇飞嘿嘿一笑,又朝姜安诚背篓里望了望,“哥,我的花呢,剪了是吧?” 姜安诚把背篓放到洗衣板上,取出孙妙兰包扎的花束递给他,“你嫂子精心为你包的,早点儿成家。” 陈宇飞对花不稀罕,也看得出来,这花儿扎的很漂亮。 他嘿嘿一笑,“谢谢嫂子,红红一定会喜欢。” “嗯,你卡片准备好没有嘛?” 陈宇飞摸了摸脑袋,略显羞涩地从怀里掏出他特意裁剪,贴了小红花的卡片,“我不晓得写啥子。” 姜安诚叹了一口气,“你要追人家,你不知道写啥子!随便写点儿!” 陈宇飞求救地看着他,“哥,你帮我想嘛!” 谁让是自家兄弟,姜安诚无奈妥协,佯装思索才道:“你就写,爱慕你的飞,望你每天都好。” 陈宇飞眼睛瞪大,“会不会太......肉麻?” 姜安诚摆摆手,“那你自己看着办。” 陈宇飞思量了一下,哗啦啦在卡纸上用炭笔写下一排字,又飞速合上,快速塞进花束里,“好了,我们走吧。” 第17章 进城看世界 彩霞村的山路崎岖,昨晚下过雨后,十分的泥泞。 即便是他们这种经常进山的,背上背着几十斤的东西,也需要依靠棍子小心探路。 从小路汇入主路,依旧不好走,依稀遇到同样背着背篓挑着扁担去镇上的村民。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他们都是要去售卖一些农产品或者买一些日用品回村的人。 山里人少有富裕的,姜安诚以前不进山的时候,就会在家编织一些竹篓簸箕去镇上卖,也能补贴几个花用。 天边只有一缕光亮,很多人为了省电池减少手电筒的损耗,不用手电筒,完全是凭着记忆抹黑前行。 要是有人摔倒,大家相互拉扯一把,即便看不清那人是谁。 翻过两座山头,到达隔壁雨花村。 涌入这条不足两米宽泥巴路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姜安诚借着手电光线,发现前边儿挑着担子的大舅哥,加快步子走上去,“大舅子!” 孙向宏回头,看清姜安诚,露出笑容,热情地从担子里拿出保温的粑粑,递给姜安诚和陈宇飞,“吃,吃,吃。” 孙向宏家里有三个儿子,俩老的年纪也大了,帮衬不了多少,为了养家糊口,他每逢赶集都会走几个小时山路,去集市口卖粑粑。 上辈子,他出事之后,大舅哥那么不富裕的家庭,也都还都拼西凑,给了他们一百块钱。 这份恩情,他一直牢记在心里。 姜安诚和陈宇飞摆手推拒。 “都吃过了,还是妙兰亲手做的呢。” 两兄妹都是同一个手艺,眼见陈宇飞从怀里掏出粑粑,孙向宏才肯粑粑放回担子里,问姜安诚:“去卖簸箕啊?” 姜安诚摇头,“去卖菌子。” 镇上菌子泛滥的时候,菌子就是再好也不如卖一个簸箕划算。 孙向宏眼露一丝意外,又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小背篓,笑道:“我们昨天也挖了一些鸡枞菌,正好一起去卖。” 陈宇飞踮起脚尖,用手电筒晃了晃,咂舌道:“这窝鸡枞菌很好哎!个头也大,都还没有开伞,新鲜!” 孙向宏哈哈笑起来,“我家那口子,天天去盯,昨天终于得手了,特别高兴。” 这个时候,镇上的鸡枞菌还少,他抢个先,比卖几次粑粑还划算。 又热心地告诉陈宇飞和姜安诚,“我知道哪里卖菌子位置最好,纺织厂工人上下班儿就路过那里,你们去不嘛?我带你们去!” 姜安诚如实说道:“我们这次摘的菌子多,打算带到城里头去卖,哥要是信得过我,就把鸡枞菌给我,我帮你卖。” 孙向宏惊了惊,“进城?今天赶集,你们怕是挤不上客运车噢。” 姜安诚摇头,“我们打算坐中巴车去。” 中巴车有点儿像现代的三轮车,多加了一个车棚和座位。 但中巴车单独进一趟车,要价就要十块钱。 镇上菌子最好的价格,也才几毛钱。 肯坐车去云城卖菌子的人,几乎没有。 因为去了,也不一定能够卖上好价钱。 云城周围还有卖菌子的人呢,他们肯定老早就摘菌子进城了。 而且,来回就得二十块钱。 拼车会划算些,就是可能比客运车还挤。 孙向宏好心劝道:“你们现在进城有点儿晚了吧,到城里都下午了,菜市场都要收摊了。” 姜安诚笑了笑,“大舅哥不用担心,云城的农贸市场都是夜间批发的,我们明天再回来,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孙向宏眼睛一亮,“那成,我把菌子给你们,公交费多少,你倒时候回来跟我说。” 姜安诚直摇头,“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行。” 孙向宏就不跟他们客气了。 他们到达彩霞镇,天空露出鱼肚白,各个村落的村民们走在马路上,纷纷找位置摆摊。 中巴车司机揽客的位置,就在纺织厂的下面,顺道过去,陈宇飞好把花给门卫。 陈宇飞去街上买了一包好烟,从背篓里拿出花束,又扯了扯花衬衫的衣领,摸了摸刺刺的短发,有点儿紧张地问姜安诚,“哥,你看我咋样?” 姜安诚比了一个大拇指,“板扎!” 陈宇飞深吸一口气,朝门卫跑去,这时候,已经有很多工人陆续来上班了。 他站在统一蓝色制服的人群里,手里还拿着花儿,安保科科长赵文武一下就把他拦住了,“哎,干什么的?” 陈宇飞递香烟给他们,赵文武看不上,挥挥手,“有事儿直说。” 碰了一个硬钉子,陈宇飞强撑的脸皮,笑着说道:“哥,能帮我个忙,把花儿送给五号厂间的辛红嘛?” 此话一出,赵文武身后的几个人,顿时面露古怪。 这人也是倒霉,赵文武也喜欢厂花辛红,怎么可能帮他送花嘛。 果然,赵文武听见辛红两个字,脸上不耐的表情顿时狰狞,一把抢过花束,狠狠地摔在地上,“我警告你噢,骚扰女同志,我是可以直接抓你去派出所的!” 卡片被甩了出来,还被路过的工人踩了几脚。 陈宇飞握紧拳头,双眼猩红,要和赵文武拼命的架势。 赵文武身后的卫保庆看不下去,一把冲上前,把陈宇飞拉到角落边去的,好声好气地说:“兄弟,你送花确实场合不对,这是人家上班的地儿,会让人家遭到议论的,听哥一句劝,你多挣点儿钱,直接上门相看,才是正道。” 他又去把花束捡起来,放到陈宇飞手里,“走吧,别让人看笑话了。” 赵文武轻蔑的表情深深地刻在陈宇飞的脑子里,他看了一眼卫保庆,把烟塞进他手里,“谢谢哥,我下次一定代表家属来。” 陈宇飞回去,姜安诚已经和中巴车司机商量好了,就两个人十块钱。 看他一脸郁气的回来,花也没有送出去,便问:“怎么了,保安科的不能帮你送啊?” 陈宇飞本来是想把花直接扔了,看花这么好看,又是嫂子费心包扎的,便又拿了回来。 他点了点头,“嗯。” 陈宇飞恹恹地有点儿不想说话,显然是受到打击了,姜安诚转移他的注意力说,“东西都放车上了,走嘛,哥带你进城看世界。” 第19章 倒霉 姜安诚和陈宇飞刚要爬上中巴车,赶集的赵凤发现他们,挤过来就往背篓里面瞥,想看看姜安诚是不是又搞到什么好货,悄摸地在这儿交易。 陈宇飞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爱嚼舌根的赵凤,一脸鬼祟的刻薄心情就不更好了,大声吼道:“看什么看!” 姜安诚和赵凤也算是亲戚,陈宇飞居然敢这么吼自己,赵凤不服气,吊吊眼眯起,伸手就去扒拉背篓。 “咋地,我就看了,你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陈宇飞抬起手想给她两拳,看她是个女人,又硬生生地收住手,“爬开!” 赵凤仗着他不打女人,还来劲儿了,伸手猛地一推,陈宇飞和姜安诚来不及阻止,就把两筐整整齐齐的菌子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推倒了。 这是他们昨晚上费了好多时间,才码好分类的菌子! 姜安诚火了,伸手抢过赵凤背上的背篓,把她准备卖的包菜菌子全部倒在地上,还用脚使劲踩了彩。 “我让你看,我让你看个够!” 赵凤坐在地上喊天呛地,倒打一耙,“欺负人啦!这个王八蛋欺负人啊!” 同村的人都围过来,看到姜安诚在这里,连忙问:“咋个了?” 大家都觉得姜安诚不会欺负人,所以才会第一时间询问原因,而不是指责。 陈宇飞气急败坏地抢在赵凤开口前说:“这个日款货,神经病一样凑上来,非要把我们好端端地菌子给推翻,大家看,这是她干的好事,没给她两拳,都是好的了,还有脸喊欺负人,恶狗先叫,脱裤放屁,脑壳有包,心肠有屎!” 赵凤被骂得脸青黄交接,陈宇飞先前受到的气,都一并发泄了许多。 大家顺着陈宇飞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中巴车里看到散了一地的菌子。 村里人指着赵凤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撒,弄人家菌子干啥子嘛,你把人家菌子推翻了,人家把你背篼倒了,还是公平!” 赵凤不承认,“狗屁,明明是他们自己推翻了,还怪我!” 中巴车司机就看不得这种撒泼耍横的婆娘,为姜安诚和陈宇飞作证,“就是她推的,大家拦都没有拦到,这俩小伙儿还要进城卖,底下的都被压烂了,该让她赔!” 一听要赔钱,赵凤倏地从地上站起来,插着腰骂道:“赔个屁,当我没有捡过菌子!姜安诚把我包菜踩烂了,才该赔!” 姜安诚和陈宇飞还急着进城,何况这菌子还要再整理一遍,一个眼色都懒得甩给她,踩上中巴车,弓起身对司机说:“叔,我们走吧。” “好嘞。” 被无视的赵凤被人看了笑话,气得原地跺脚,“你不赔我就去找你婆娘要!” 车子马上启动,姜安诚却在咋一瞬暴起跳下中巴车,风驰雷电般的速度,一把揪住赵凤的衣领,双目猩红似化魔,“你要是敢刺激到妙兰,我就敢把你剁了!” 知道孙妙兰怀孕才三个月的村民,眼看事态不对,赶忙帮腔上去拆开脸色惨白的赵凤。 “她张口就来,嘴上不把门,安诚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你不是要进城,快点儿进城去!” “对,进城去吧,她要是敢去找妙兰,我们帮你治她。”赵凤娘家老太说。 姜安诚被大家推上车,连忙喊司机大叔:“快点,走起。” 中巴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 回想起姜安诚那个吃人的眼神,大家还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更别提瘫软在地上的赵凤。 单独坐中巴车快,姜安诚和陈宇飞整理完菌子两个多小时后,司机大叔问他们,“要去哪个市场?” 姜安诚回道:“东南路那个。” 司机大叔道:“那里有点儿远噢,不加钱的话,我只能把你们放到城郊。” 话音刚落,砰一声巨响,司机刹车紧急停住。 陈宇飞吓了一跳,还以为要直奔山崖下去了,“叔,咋回事噢?” 司机从驾驶室下去,围着车子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了一番,才确认道:“爆胎了,走不了。” 陈宇飞倏地瞪大眼睛,“这里离东南路那个市场还有好远噢?” 司机道:“也就十公里。” 十公里他们背着背篓要走两个多小时。 司机试着自己推了几下,然后转身对他们说,“小伙子,你们反正都要进城,帮我推一把到前面公交站怎么样,也不是很远,就两里地,就算你们半价,你们还可以在那里坐进城的公交。” 两里地,三个人推车,和他们背着背篓走,应该差不了多少。 姜安诚点头同意,“行。” 推了大概十分左右,灿烂的日头突然之间阴雨密布。 姜安诚顿感不妙,菌子采摘之后是不能碰水的,这要是淋浴了,这一趟就真白跑了。 陈宇飞心慌地骂道:“该下不下,死老天!” 司机大叔好心道:“没事儿,我在公交站陪你们等着。” “那您呢?” “那旁边有个汽修站,我自己推过去也要不了多久。” 姜安诚和陈宇飞心安了不少,不禁加快了推车的速度。 哗啦啦大雨突然倾盆,大家不敢停,顶着大雨终于在五分钟后,看到了公交站牌。 这时候的公交站,就只有地名路标,车能去哪儿,必须看车身上写的站名。 他们把衣服脱下来拧一拧,擦擦头发和脸颊,又凑合地穿上。 司机大叔望着水帘洞般的雨,叹气道:“你们也是运气不好。” 陈宇飞嘟囔道:“谁说不是呢,倒霉透了。” 姜安诚看着被塑料膜盖的严实的背篓说:“只要菌子没湿就行。” 看他们挣钱也不容易,司机好心建议道:“东南路那市场太远了,你们要不就去西南路的市场卖,就离这里没多远。” 陈宇飞下意识看向姜安诚,等他拿主意。 姜安诚摇头,“我们菌子多,郊区卖不出好价钱,还是要去最大的市场。” 主要还是为了找松茸收购商,要不然,他随便去哪个市场都能卖菌子。 忽地,一辆公交突然飞驰出现。 陈宇飞看清前车玻璃上的东南二字,激动地说:“哥,这辆车应该能到!” 第20章 这种玩意儿 陈宇飞站在公交站前边儿拦车。 公交客运中心对每个司机都有明文规定,有乘客的站,必须停车。 不管车上有没有人要下车。 这辆公交车不出意外地疾驰刹住,马路边儿的积水,溅了陈宇飞一脸。 车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没有一丝的空隙。 客运司机车门哐当一开,就像石榴要爆炸一样,泄出一个快掉下来的人,又使出吃奶的劲往里面钻。 乘客和卖票员被挤得变形,接连大喊:“快点儿把门关上,上不人了!” 哐当一下,司机又把车门关上,也不管夹住没夹住乘客的胳膊腿儿。 陈宇飞又被溅一脸水,不甘心地追上去,“哎,哎我们还没上呢!” 姜安诚喊住他,“宇飞回来!” 陈宇飞湿漉漉地爬上中巴车,满脸丧气,“哥,咋办啊,路上啥车都没有。” 没有冷藏的条件,松茸的最佳保鲜期就只有三天,今天浪费一天,也不知道收购松茸的老板,有没有专门的松茸出口链。 想到这里,姜安诚一时间也有些焦灼。 司机大叔看雨小了一点儿,说道:“这样吧,把车推去汽修厂,那里的老板有车,我问问能不能让他们送你们过去。” “谢谢叔。” “不客气,要不是车坏了,你们也没有那么麻烦。” 汽修厂就在公交站拐角对面,不一会儿就到了。 这年头,能买上车的都算是大人物了。 别看他们一身狼狈,安保说话却很客气,“几位有什么事儿?” 司机大叔指了指车胎,抱怨道:“又爆一个,你们这也太不耐实了,整点钱都全给你们了。” 安保不敢搭腔,嘿嘿笑了笑,赶忙喊人:“李哥,快来看看!” 李哥出来,围着车胎看了看,建议他换一个稍微好一点儿的欧洲进口货,就不会轻易爆了。 司机大叔跟他扯半天犊子,最后还是选了最便宜的轮胎,还得等到明天才能有配货,正当他想跟着李哥进去喝杯茶的时候,余光瞥到姜安诚和陈宇飞,才有些过意不去地想起问李哥:“兄弟,我这个两个弟弟要去一趟东南路市场,有没得车,捎带他们一下嘛?没得就算了。” 李哥就是纯粹的打工人,他没得车,刚要摆手,猛地想起有个大哥今天要来开走公司维修的货车,正好也要去东南路的市场拉货,便道:“两点有个大哥要开走货车,马上就快了,等我帮他们问一下。” 司机大叔点头,“行啊,交给你,那我就先走了。” “嗯,没事。” 司机大叔和他们打了一声招呼走了,他们在屋檐下等了半个多小时,一个光头面色漆黑穿着西装裤,兜揣大哥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李哥马上笑着迎上去,“大军哥来了啊,车都修好了,你检查一下嘛!” 谢大军去检查车,确认过后付了尾款,李哥才帮他们问:“大军哥是不是要去东南路的市场拉货,我这儿有两个小兄弟,想顺道跟着去行不行噢?” 谢大军随李哥视线看去,审视了几眼姜安诚和陈宇飞,又看到他们身后的背篓,一身土气,点头道:“行,但只能坐后面哈。” 李哥笑道:“谢谢哥,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大军哥同意了,不过你们只能坐大厢哈,还有走的时候,记得说话客气一点儿。”李军对他们说。 到底是用了他的关系,要姜安诚和陈宇飞把人得罪了,最后还得算在他们头上。 姜安诚感激地道:“谢谢哥。”又从背篓里拿了一些最好的干巴菌出来,“哥你留着跟嫂子一块儿吃。” 李哥低头瞅了一眼,拿起一朵比手掌心还大的干巴菌惊叹道:“哇,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菌子了!” 这年头,能认识一个汽修员,无论是考驾照,还是买车,都有莫大的好处。 姜安诚心思一动,有意结交,又从背篓里拿出一些牛肝菌,说道:“哥喜欢牛肝菌不嘛,这也是我们昨天晚上才采的。” 这么多颜色的牛肝菌咋一瞬出现在李哥的眼皮下,就像看到了五彩斑斓的彩虹。 他乐呵呵地说,“行,给我装个两斤嘛,我媳妇儿就爱吃见手青和白葱牛肝菌。”说完,他就要掏出一张十元票子,准备付钱。 姜安诚赶忙推回去,“都说是送哥吃的,要不是哥帮忙,我们这些菌子就遭了,哥看得起我们,就把它们收下。” 1988年的汽修员工资很高,李哥看他们一身狼狈,实在不忍心白拿他们的菌子,便又往另外一个背篼里看了看,“有没得鸡枞菌嘛,今年我老婆想多做点儿鸡枞油送人,你们要是有,我就全拿了,先说好啊,我这是买的。” 李哥为人是真不错,姜安诚笑道:“我们大舅子正好采了一窝才出的鸡枞菌,新鲜安逸的很,李哥看看嘛!” 李哥仔细看了几眼,十分满意,笑道:“嗯,我去拿个篓子,你们先称一下多少钱。” 姜安诚拿出秤干和秤砣,称了一下四斤多一点儿。 李哥直接按两块钱一斤给了十块钱,余下几毛,让他们别找钱了,刚发出来的鸡枞菌本来就贵,再加上他们又给那么多的干巴菌,两块钱一斤完全赚到了,要是去市中心买鸡枞菌,都得三块钱一斤,比吃肉还贵呢。 姜安诚把钱收下,谢大军看他们卖菌子,本来要喊他们快点儿上车的,也走过来掀开背篓看了几眼,“还有鸡枞菌没得嘛?给我也整点儿。” 姜安诚笑道:“鸡枞菌才发出来,我大舅子就挖了这么一点儿,实在抱歉老板,要不,你看哈牛肝菌干巴菌松茸嘛,随便拿点儿,就当我们的车费。” 谢大军喊李哥给他拿筐子,蹲下来挑挑拣拣,看到底下全是码得整整齐齐松茸,拧起眉心说,“你咋个整这么多大花菇?不是说有松茸嘛?就是这个玩意儿?” 陈宇飞瞬间皱起眉心,担心他们的松茸到了市场,也卖不出去。 第20章 一口吃不成胖子 姜安诚解释道:“有些人就好大花菇这一口,抹点儿油在火上烤,又香又嫩,滋味还真挺不错的,长在松树下,和鹿茸又有点儿像,叫松茸好听一些,也应景,我们拿去市场也好卖点儿。” 谢大军看他一眼,乐道:“你们还挺聪明。”又大手笔地说,“那也给我装点儿,要最肥最粗的那种啊,回去我好切。” 姜安诚给他装了满满一兜子,笑道:“大哥口音像是外地人啊?没想到你也知道大花菇。” 八十年代的大货车司机都是金饭碗,加上能够天南地北地游走,利用信息差,倒卖东西,谢大军用得起大哥大,就不会在乎买菌子的那点儿小钱。 谢大军从钱夹里掏出两张十元的巨款塞到姜安诚手上,“我十年前跟我爸妈从北方过来的,那时候家里穷,这种菌子最便宜,我妈天天买给我吃,早就吃恶心,你说奇不奇怪,你提起炭火烤大花菇的滋味儿,我居然有点儿想吃了,人家都是忆苦思甜,我是忆甜思苦,哈哈哈......” 姜安诚跟着笑起来,“婶子厨艺一定很好,才会让大哥这么心心念念。” 谢大军喜欢听姜安诚说话,本是想让他们坐后车厢的,想了想干脆道:“你们坐前边吧,我把东西收整一下,刚好塞得下你们。” 姜安诚和陈宇飞互看一眼,脸上写满了世界还是好人多。 第一次坐大货车的陈宇飞好奇地左顾右盼,摸着身下的车厢床铺子说,“哥,你这个车子居然还有床哎,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家嘛,太安逸了,我会不会把你的床弄脏噢?” 谢大军发动车子,游刃有余地瞧他一眼,笑道:“床单本来就要换了,不要紧。”又道:“你们要是好生努力,以后一样能买得起车,现在的机会多得是,年轻人,要有一双善于发现,勇闯天涯的心。” 谢大军说得真心实意,陈宇飞忍不住问:“哥去过很多大城市吧?” 谢大军笑道:“嗯,首都啊,沿海那些大城市啊,我都去过!” 陈宇飞眼睛亮了又亮,真心实意地夸赞,“大哥可真厉害!要我们也能去一首都,看看升国旗,吃一吃烤鸭,去皇宫里转一转,坐一回龙椅这辈子都值了。” “我们国家正是快速发展的时候,有机会,会有机会的!” 姜安诚相比啥都好奇的陈宇飞,倒像是见过大场面的,上来就知道系安全带,问的问题却显得有点儿小白:“沿海地区的经济发达,有野生菌吃吗?” 谢大军哈哈笑道:“大城市啥子没得,野生菌肯定有。” 姜安诚继续问:“大哥买过?” 谢大军本身就是北方人,又不是云城人喜欢吃菌子从小吃到老,摇摇头,“没有买过,但是市场和大商场里面肯定有,可能就是没这边儿的菌子种类多。” 姜安诚一下就抓到了重点。 菌子种类较少,也就是说,野生菌干货市场还没有打开。 他们当地产松茸松露,产的并不是最多的,各种各样被统称为杂菌的鸡油菌,黑虎掌菌,红菇菌,老人头,青头菌,羊肚菌......才是产量最多的菌子。 这些菌子的年产量能够达到几十万吨。 松茸产收的高峰期是七八月,松露产收的高峰期是十到十二月。 而云城当地会随季候的变化,不断地产出各种各样的菌子,只要他们想吃菌子,山上肯定是能找到得到。 要是能够将这些菌子也化作经济效益,相当于老天赏饭吃,不局限于只能把松茸和松露卖出个好价钱。 在2022年的时候,各大电商平台已经成熟,他们菌花村走出去打工的很多年轻人,看到机遇,纷纷重新回到村子里,靠着手机直播拍视频卖山货,坐在家里面都能赚钱。 现在阿淘巴巴创始人都不还知道在哪个咔咔头,信息不流通,商品供应不对等,正是大肆发展往外运输销售野生菌的好时机。 他文化不高,上辈子也没啥惊人的成就,虽然重生了,也不过是比别人知道一些先机,聪明者亦能抓住时代的机遇,他尽力即可,也不会太为难自己,毕竟初衷只是想让妻儿这辈子过上好日子。 姜安诚试探问:“大哥就没有想过把菌子弄到大城市里卖吗?” 谢大军通过后视镜瞥他一眼,捕捉到这位年轻人脸上一晃而过的野心,略带劝诫地说:“年轻人,一口吃不成胖子,做生意是需要本钱的,没有那么容易,你们这一点儿的菌子,拿到北方大城市去卖,还不够路费的。” 他跑大货,每次带些电器手表回来倒卖,利润很高,菌子这种当地人喜欢吃的食材,带到另外一个城市去,就需要不断地开发市场。 利润大,只要能有回报,费力开发就开发了。 但菌子这种东西,顶多一斤赚个几毛钱的利润,但是光运输成本就是一项巨额。 想要赚钱,就要有固定的销售渠道,还得满足人家的供货要求。 这俩小伙子一看就是穷苦人家,估计光收购菌子的能力目前都没有。 谢大军的想法,也是姜安诚的顾虑,想要做大买卖,就得有充分的实力,承担得起失败的后果,他认同的点点头,“大哥说的对。” 谢大军又好心道:“卖菌子不如搞点儿鹿茸人参啊,或者去大城市打打工,学点儿本事,也挣钱的很。” 陈宇飞眼睛亮了亮,着急地问:“我们进城能干什么啊?” 谢大军笑道:“像我一样去学个驾照,帮人开车也是可以的。” 陈宇飞幻想了一下自己开车回来迎娶辛红的场面,美得他冒泡泡,连忙又追问怎么才能考驾照。 得知要去专门的机构学校培训,还得交三千块块钱学费后,他就焉了。 三百块钱,他还能勉强拿出来。 三千块钱,等他攒够了去报名,都不知道是好久了。 说话间,东南路批发市场就到了。 这是云城最大的批发市场,就算现在是下午三点了,批发市场入口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们下车,谢大军就去拉货去了。 在车站垫吧的粑粑下肚,现在早就消化了,两人都饿了。 门口有卖过桥米线的,姜安诚说道:“走,先去吃两碗米线。” 第21章 发财指日可待 已经过了饭点儿,这家米线店的人依旧很多。 可见味道应该很巴适。 姜安诚和陈宇飞找了张靠街角的桌子把背篓放下,没得菜单,就问老板,“老板,都有些啥?” 老板回过头,露出一张半边烧伤的脸,有点儿吓人,笑容却很亲切,“清汤菌子和红汤牛肉,小料薄荷和米线随便加。” 姜安诚选了原滋原味的清汤,陈宇飞味道重,选了红汤。 姜安诚去拿小料,葱花莞菜番茄泡菜腌菜豆坨,不起眼的小菜,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坐着等了没一会儿,老板就把米线提过来了。 是用砂锅煮的,热气腾腾,洁白的细线在里面翻滚。 五毛钱一碗,老板大方,清汤菌子里面都还放了三块儿羊肉,鲜上加鲜,光闻闻香气,就让人食欲大开。 姜安诚把小料趁热全放进去,搅合开,滋溜溜子吸了一大口,绝了! 果然,老板生意好,不是没理由的。 陈宇飞吃红汤喜欢加很多的薄荷,辣椒和牛肉上火,薄荷清火,还有一种清清凉凉,不会突兀的甜爽。 过桥米线在当地是一种很常见的美食,相传,有个书生埋头用功学习,妻子送去书院的饭菜都会忘记吃,看相公日渐消瘦,贤惠的妻子就杀了一只肥美的母鸡,用砂锅熬好浓汤,并且放入当然喜欢的米线和配料,不但味道鲜美,且长时间保温,送到书院的时候,会途径一座桥,后来书生功成名就,戏说一切都是妻子的功劳,过桥米线便由此流传开,融为当地日常的一种美食。 现在的过桥米线口味还算少的,在2022年,人们生活富裕,遍大街都是各种各样新式的过桥米线。 老板这味道,要一直这么保持下去,到了2022年说不定也是一家爆火的老字号。 滋溜溜地吸完一大碗米线,两人都没吃够,“老板再加一球米线。” 老板乐呵呵地走过来,把砂锅夹回灶台上,添汤后往里面加入米线,骄傲地问他们,“好吃吧?” “板扎得很!” “爽哩哩!” 老板很开心,“那就好!那就好!” 姜安诚顺势向老板打听,“老板,你晓得批发市场里面,哪家在收大花菇没有噢?” 老板余光瞥了一眼他们的背篼,笑道:“你们来卖大花菇的嘛?运气也是好,西门洞往里面走的野生菌门铺,这几天有好几个老板都在收大花菇,给的价钱还挺高的,要不是这摊子离不开人,我都想去挖大花菇了。” 姜安诚问道:“都多少钱一斤收?” 米线煮好了,老板夹起来放到姜安诚面前才道:“看卖相给价,反正听说是最一般的都能卖上五毛钱,好的能卖个一两块呢。” 批发收购价就能给一两块,那价钱是真的挺不错了。 陈宇飞眼睛一下亮起来,朝姜安诚比了一个大拇指,“牛哥真牛!” 他们捡的都是最好的松茸,差不多还有一百斤。 按照一斤两块钱,那也能赚个两百块钱。 要卖上一个月,岂不轻轻松松就能攒够三千块钱了! 陈宇飞心里狂喜,要不是姜安诚带着他,就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了。 姜安诚陷入沉思,收购商赚的是他们成百上千倍,比他预期给的价格少了不少。 但他又没有出口渠道,知道也只能接受的份儿。 再好吃的米线,也阻挡不住陈宇飞迫切想赚钱的心思。 把汤底全部喝掉,陈宇飞站起来,一个穿着牛仔裤,红色蕾丝长衫,戴着大耳环的时髦女人突然停住脚,拿起他们背篓上的花束嗅了嗅,愉悦地问:“你们这花是拿来卖的吧?” 陈宇飞愣住,大概是没想到有人会问他们卖不卖花。 姜安诚淡定地点头,“嗯,卖的,五块钱,你要就拿走。” 陈宇飞瞠目结舌,一束花牛哥居然能喊价五块! 女人瞪大眼睛,“五块钱,你咋不去抢!”本来想一走了之的,又实在喜欢这束搭配有致的花束,张口道:“最多两块!” 姜安诚把花束从她手里拿回来,“你看我们这花有多新鲜,大清早抹黑爬起来剪的,这么大一束,还全部剔了刺,露水都还带着,又香又好闻,上面还有那么多能开的花苞,回去至少能放一个周,五块钱,少一毛都不行!” 女人咬着嘴唇,盯着花束看了又看,决定赌一把,转身就走,等着姜安诚后悔喊住她。 陈宇飞觉得两块钱完全可以卖,反正这玩意儿就跟蘑菇一样,现在不卖过一会儿就卖不出去了。 他着急地捅了捅姜安诚,示意他赶紧卖了,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儿了。 但,姜安诚等到女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里,也无动于衷。 陈宇飞压低嗓音着急地问:“哥,你咋不卖呢?” 姜安诚背起背篓,拉着他走进人群里,才解释道:“这花儿有人看得上,说明啊城里人稀罕,我们不卖这束花儿,等卖了菌子,去市中心去看看,会有多少人来问花,要问的人多,那漫山遍野的野花儿,不就也能赚大钱?” 陈宇飞顿时露出牛哥真他妈聪明的震惊表情。 一束花儿,只不过一个女人上来问,他就能想到这么多。 发财指日可待啊! 陈宇飞激动地说:“行,行,那我们赶快去卖菌子。” 西门洞里面的批发商太多了,陈宇飞和姜安诚不知道要找到多久。 随手便抓了一个老板模样的大哥问:“哥,你知道哪里在收大花菇嘛?” 男人瞥了他们几眼,目光落在他们背上的大背篓上,还没有回话呢,就伸手去撩草叶要看背篓里的松茸。 陈宇飞皱起眉头,挡住他,“哎哎哎,你干什么呢啊?” 男人顿时露出笑容,“我就是收专门收大花菇的,我看看怎么样,才能知道给你们多价啊?” 陈宇飞顿时露出他们运气真好的表情,被背篓放下,主动撩开上面的草叶。 他的背篼里没有放其他的菌子,新鲜又品相极好的大花菇,按照大小整整齐齐地亮相,男人目光顿时亮了亮,像捡到了绝世珍宝般大笑,“好,你们这菌子不错,我给你们出两毛钱一斤全要了。” 第22章 行家 要是没听到米线店老板透露的行情,陈宇飞可能还觉得这人是正常收购价。 晓得现在最一般的松茸都收五毛钱,还只给他们两毛钱想要全收了,可特么不要脸! 陈宇飞半点儿面子不给,就差没指着这人脑袋骂了,“两毛钱一斤,你当我们是傻帽啊!” “哥,走,不要和这个瓜皮浪费时间!” 陈宇飞和姜安诚一身都是泥巴,看样子就是从山沟沟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 本来十拿九稳他们一定会卖,没想到,陈宇飞和姜安诚倒像是得了消息大花菇菌子价高,有目标来的。 罗生眼睛一转,一把抓住陈宇飞的背篓,好声好气地说:“哎呀,大兄弟,做生意就要讨价还价嘛,二毛钱嫌少,还可以商量撒。” 别人都是乱七八糟的各种菌子一起卖,他们背篼里只有大花菇,品相还是一等一的好货,他就算是一块钱收过去,卖给华老板,也能喊到三块钱的高价。 姜安诚也看出来,这男的应该是个二道贩子,并不是正儿八经收货出口的老板。 姜安诚拽开他的手,“我们不卖。” 罗生以为是两毛钱一斤把人惹火了,赶忙堆笑说:“哎呀,行吧,你们也是一点儿利润都不给我留,一块儿就一块嘛,勉勉强强凑合。” 两毛一下子涨到一块钱,还生怕他们不卖,肯定还有很多人抢着要收他们这种品质好的松茸。 陈宇飞瞪他一眼,“一块也不卖!” 他至少要卖两块钱! 罗生面色一顿,一块都不卖,这两兄弟难搞噢,两块钱收购的话,看着背篼的分量,他也就只能赚个百八十块钱。 几步路从天上掉馅饼的买卖,就是有些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不赚白不赚,罗生大口气地说:“行吧,你们菌子确实比别人好的多,我也跟你们交个底,两块钱一斤,成了我们就是兄弟,以后你们要卖菌子,给我直打个电话就是,我有多少就收多少。” 都给到两块钱了,和门店老板收的一个价,罗生觉得他们百分之百会卖。 果不其然,就见陈宇飞脸上露出了激动神色。 罗生又道:“快点儿噢,我们找地儿称一称,我还有事情。”又豆腐里挑刺,“你们这昨天才采的吧,都有点儿焉巴了,要再晚一天,两块钱,就是两毛钱,都没得人要。” 陈宇飞看向姜安诚,姜安诚摇头,“不了,我们觉得我们这么好的菌子应该不止这个价钱。” 罗生顿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咬着后槽牙说:“两块钱已经是最高价了,人不要太贪,卖不出去,有你们后悔的!” 姜安诚冷冷地看着他,“用不着你操心!” 到嘴的鸭子飞了,罗生在心里头骂姜安诚祖宗十八代,目光一沉,又悄悄地跟了上去。 要是他知道这么好的菌子是哪里挖的,直接开车去收,那才是真正的发财。 怕被姜安诚和陈宇飞发现,罗生还特意从旁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件断袖和帽子,麻溜儿换装。 姜安诚和陈宇飞往里面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家超级大型的野生菌批发店面。 很多菌子就这么直接摆放在店面的地上,只要山上能见到的菌子,这里都有。 姜安诚环视了一圈,这么大的摊位,松茸却只有一点儿残次品摆在外面。 姜安诚带着陈宇飞走进店面,好几个员工正在对松茸进行简单的加工包装。 这种加工包装,很明显是要送到冷藏库里去。 店长打扮的男人看到他们,笑着问:“有什么需要?” 姜安诚道:“我们是来卖松茸的。” “松茸?” 店长愣了一下,姜安诚将背篼放下来,看清他们口中的松茸就是大花菇,店长点头,“收的。”又意外地说:“你们这些菌子,倒是比我们精心挑选的还好一些。” 现在的山民还不懂松茸的等级标准,自然是和以往卖菌子一样,只要挖到了就一并送过来,导致松茸大部分都层次不齐,好的混在其中,也显得没那么好了。 菌花村地处深山,自然条件和气候环境是一等一的适合菌子野蛮生长,个头便更要大一些。 店长拿尺子量了一下菌子的长度和围径,“我们这儿都菌子都是有标准和价格的,也不会坑你们,你们这些菌子的长度都在七公分以上,菌膜也没有破,属于三个等级中最好的一种,我们给到的价格是两块钱。” 姜安诚蹲下来,拿出他们最好的松茸在手里,和店长商量,“老板,我们这些松茸都已经长到了九公分以上了,品级不应该再往上提一提吗?” 店长没想到姜安诚两块钱还嫌少,或许是知道些内情,只好道:“再往上定级,就只能让我们老板来定,我们是做不了主的。” 姜安诚笑道:“那就麻烦经理去帮我们喊一下你们老板嘛。” 这批货确实是好货,店长点头,“行,我打个电话,他刚走没多久。” 店长去二楼打电话,陈宇飞紧张地捏了一把汗,悄摸摸地问姜安诚,“牛哥,你说这店长来,会给我们这菌子多钱啊?”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漫山遍野无人要的大花菇,能一跃这么高的价格,还能继续谈。 姜安诚很想一口气要价到几十几百,但人家手里握着出口渠道,现在正赚独一份的钱,怎么可能会给那么多,悄悄比划了一下。 陈宇飞看清姜安诚比划的手指,顿时屏住了呼吸。 店长没一会儿就从楼上下来了,“我们老板一会儿就来,两位请到里面坐着喝杯茶吧。” 原本就好的态度,明显更殷切了。 待客间装修的十分风雅高档,上来的茶水都是昂贵的碧螺春。 店长很健谈,陈宇飞险些被他套出住址,还好被姜安诚及时拦住了。 店长尴尬地笑了笑,反而被姜安诚问住:“这些菌子是要运输上飞机吗?” 一个山里人怎么会知道菌子能够坐飞机。 店长瞬间露出一丝失态,恐怕是真遇到行家了。 第23章 第一桶金 陈宇飞比店长更先惊讶,“菌子还能坐飞机?” 姜安诚点头,“之前进城听人说过,卖到国外去,就要坐飞机,不过卖得是芒果,价钱给的贼高。” “要是我们的菌子卖到国外去,价格应该很高。” 姜安诚是故意说给店长听的,让他明白,他们不是啥都不懂的土帽。 店长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道听途说,笑了笑,“确实是要卖到国外去,但是加上这个运输成本,还有海关费,人工费,落地检查费上税等等,也赚不了几个钱,而且,过海关抽查的时候,但凡有一个菌子里面有虫,人家就不会让过去,反倒还要赔钱!” 不赚钱又怎么会收购呢,自相矛盾,都不过是想压价的戏码。 外面,店员们突然齐齐喊了一声:“老板好。” 没一会儿,一个五官端正,戴着腕表,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姜安诚的视野里。 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低调的富贵感,远不是谢大军拿着一个大哥大就能显摆出来的。 不像是商人,更像是一个很有气场的领导。 陈宇飞有点面怯,华国耀笑起来很爽朗,“两个兄弟怎么称呼?” 姜安诚道:“我姓姜。” 陈宇飞赶忙也道:“我姓陈。” “嗯,那我们先看看菌子。” “好。” 店长去拿筐子,华国耀才看了一眼,就惊叹,“这么好的菌子,这是你们自己挖的?” 姜安诚点头,“嗯,我们凌晨摸黑挖的,个头大,香气浓,色泽好,我敢说,没得哪个地区,有我们这些菌子好。” 华国耀拿卷尺量了量松茸的长度,最短的都有五厘米以上,菌盖颜色呈现浅褐色,菌柄呈米白色,又捏了捏手感,很硬很厚实,足以判断确实新鲜。 挨个他又看了一圈,均没有发现虫眼。 陈宇飞紧张地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把不好的菌子全挑出去了的,绝对都是好菌子!” 华国耀点点头,又拿起一个大松茸问:“你们给下面包上青苔,是为了保鲜吗?” 姜安诚解释说:“这样能让松茸感觉还没有被采摘一样,新鲜度能更持久。” 华国耀爽朗笑道:“你们真是有心了,我第一次见有人卖菌子,比我们发货做的还漂亮规整。” 知道姜安诚和陈宇飞把菌子打理的这么漂亮,肯定是期望一个漂亮的价格。 华国耀不是抠搜的人,何况,这些品相的高规格菌子,能够带个他巨大的利益。 他道:“菌子顶级分别是一等五毛,二等一块,三等两块,你们这些九公分以上的,另外再算一个等级,价格给你们三块如何?” 陈宇飞眼睛亮亮的,姜安诚神色却特别稳,“老板认可我们的菌子是最好的,我们很高兴,一切辛苦都没有白费,但是,老板我们村在大山沟子里,光是徒步到镇上都要好几个小时,我们为了能把最新鲜的菌子送过来,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睡过觉,而且,我们挖这些好菌子也不容易,长势好的地方,有熊有狼,非常危险,再加上这种好菌子是拔一次,少一次,不像其他的菌子,过几天就能再长一茬,我们还那么细心地挑拣过了,这都要费不少力气,看在我们不容易来一趟的份儿上,老板就再给我们加两块钱吧。” 再加上两块钱,就是五块钱了。 他们这些菌子就能抵城里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华国耀思量一会儿,笑道:“姜兄弟是会做买卖的,我实话说,整个云城地区,我三块钱一斤,大把的好菌子,大家都会抢着卖给我华国耀,我瞧你有眼缘,今天五块就五块吧。” 华国耀心里明白,出口松茸利润大,以后想分一杯羹的人会越来越多,笼络住山民,稍微让点儿利,以后同等收购价的情况下,山民们都会优先选择把菌子卖给他们。 居然真的谈到五块了! 陈宇飞满脸克制不动的激动和狂喜,“谢谢谢谢.....”又赶忙道:“明儿我们就再挖些最新鲜的松茸给老板送过来!” 华国耀顺势对他们说,“你们要是能稳定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松茸量,价格以后都好商量。”他也有意把他们俩培养成收购商,看姜安诚说话的谈吐,沉稳有条理的做事能力,倒也像是个有点儿文化的聪明人。 陈宇飞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 他没看走眼,果然听姜安诚:“稳定的松茸量是多少?” 华国耀笑道:“至少得保障五百斤以上,当然是越多越好。”又强调,“但是都得是好品质的哈,不然价钱可给不了那么高。” “要货稳定了,我们还可以签订收购合同,不像其他散户,假如明天松茸的需求饱和了,我们不收,他们就没得钱挣了,能给你们一个保障,你们要是从村民手头上多收点儿,也能多赚点儿。” 陈宇飞眼睛瞪的老大,大概是没想到他们赚钱,还能带动村民一块儿挣钱。 他本来是觉得这种赚钱的买卖,是要好好捂到,越晚让人知道越好的。 听华国耀说话,瞬间打开了另一扇世界的大门。 这应该是他们目前挣钱最好的选择了。 姜安诚点头,伸出手道:“谢谢华老板,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华国耀意外地握住他的手,又有些欣赏姜安诚的自信,“好,那我就等着你们送菌子上门了啦。” 店长把钱给他们结算好,所有松茸的品级加起来,一共是四百八十六块钱,他们顺便带来的干巴菌和牛肝菌,也一起卖得了十六块钱,加上之前谢大军和李哥买的菌子,他们这两背篼就卖了整整五百三十二块钱! 这比陈宇飞自己的小金库还要多一倍了! 陈宇飞高兴地合不上嘴,姜安诚则要了店里的电话号码。 出口是很麻烦的,又一系列的流程。 他怕收的菌子多了,华国耀都没有那么大的冷藏库,现在还没有签订合同,到时候不要了,亏损就是他们的。 第24章 狗眼看人低 从店面出来,陈宇飞激动地问姜安诚,“哥,那我们还去卖花吗?” 他心里想,菌子那么赚钱,还卖什么花! 要每天挣个几百块钱,不出多久,他不仅能买车,还能进城买房,让红红刮目相看了。 姜安诚无比淡定地看了一眼天色,“卖,怎么不卖,卖之前,得先去一趟银行,把手里的钱兑换成散钱。” 陈宇飞不理解,“为什么要去银行把钱兑换了,乡亲们手里有零钱,应该能找给我们吧?” 姜安诚道:“我们要是回去收菌子,村里村外八竿子都是亲戚,人家就说没有散钱找零,等过后翻脸不认账,我们要不出来,这种事情虽然少,但是也得防着,做生意,就得先自己想到方方面面。” 陈宇飞嘿嘿笑道:“牛哥你可真聪明,我就想不到这些。” 他哪里是聪明,他只是上辈子的经验而已。 陈宇飞又道:“哥,那咱们收菌子,那么多怎么运啊?是不是要先叫个车等着。” 姜安诚之前就想过可能会大批量的卖菌子出山,所以特意留了李哥单位的电话,要是喊货车的话,就可以问问他。 他上辈子这个时候已经是个瘫子了,没得机会开车。 但开车肯定是必须掌握的技能,以后干啥事都方便。 他目光转向陈宇飞,“咱们先喊人帮我们运输,等这段时间忙过了,你就先去学车,我再去学,以后我们也买辆货车,给自己拉货。” 货车可比中巴车贵多了,最便宜的小货车都要五六万。 对于一个乡下家庭,就是2022年,也是一笔不菲的大数目。 陈宇飞激动万分,“好,谢谢牛哥!” 谁能想到,昨天他还怀疑松茸能不能卖出去,今天就已经开始畅想买大货车了。 1988年的银行很少,银行里的人也却很多。 穿得很体面的人,神色紧张的那种,一般就是来存钱的。 笑得跟孙子一样,舔经理的,就是来贷款的。 陈宇飞头一次进银行,踩在光洁能照出自己脸面的大理石上,像极了对什么都好奇的宝宝。 银行是有接待员的,看他们打扮,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屑地搭理他们,又不得不敷衍他们,“来干什么的?” 陈宇飞被审视的浑身都不自在,骨子里的怯弱和自卑被大理石映照的原形毕露。 姜安诚看到陈宇飞的紧张,倏地凶光毕露,瞪向接待员,“你什么表情,嫌弃我们?把你经理叫来,我要投诉,我要问一问是不是大家都像你这么接待老百姓的。” 接待员大概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翻了个白眼,露出了一丝不屑,这两个土包子居然还懂得喊经理来投诉他。 他急吼吼地说:“我咋个表情,我就这个表情,你们不要没事找事,我叫保安了啊!” 姜安诚冷笑一声,“那我就叫记者,我听说一个上报一个新闻,还能得十块钱,你这么嚣张,家里是有人吧,大新闻,我至少还能得二十块钱!” 接待员被怼的哑口无言,心头又很惶恐,嘴硬道:“我根本就没有嫌弃你们!不要无理取闹!” 经理平时也是这么看人下菜的,但手底下人被投诉,很可能会影响自己以后升迁。 他听到动静,立马堆笑跑了过来,秉承大事化了,小事化无的原则,对接待员训斥道:“平时就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不要以貌取人,快点儿向这两位先生道歉。” 接待员握着拳不动弹。 姜安诚冷嗤一声,“担当不起你们一句先生,我们是乞丐,不配进你们这里,就该在外面要饭。” 这些人就是吃软怕硬,为了保住铁饭碗,他们再横,也立马会像孙子一样。 大堂经理看接待员这态度,也有点儿火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接待员浑身一颤,一张脸憋得涨红,咬牙切齿地蹦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姜安诚看向陈宇飞,“满意不?” 趾高气昂的接待员低下高贵的头颅,憋屈地说着道歉,穿得再体面,也不过如此。 陈宇飞信心大振,眉眼飞扬,“还可以。” 他们是来换钱的,没必要再继续纠缠。 陈宇飞高兴了,姜安诚就点了点头,对接待员说:“幸好你得罪的只是我们,长点心吧,谁能知道,你得罪是不是一个乔装打扮的大人物。” 接待员心头大振,一时间,对陈宇飞和姜安诚的痛恨都忘记了,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 换了钱出来,拐个弯儿就是云城的市中心。 现在已经是六点过了,正好是上下班的高峰期。 自行车庞大的车流,和偶然穿行的几辆汽车公交和2022年形成强烈的对比。 陈宇飞和姜安诚走在路上,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问,“牛哥,你咋个知道能够投诉他们,还能找记者威胁他们的啊?” 姜安诚面色一顿,转而淡定地回道:“让你多读书多看报纸你不信,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你哥我小时候要是有钱读书,现在估计都是大学生了。” 陈宇飞傻傻地信了,还乐呵呵地道:“哥现在有钱了,去读书也不晚。” 姜安诚要再早几年重生,那肯定会想着好好读书,上个大学。 但他已经成家了,有了老婆孩子,大学读出来,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现在就能做到的事情,何必去弯弯绕绕。 姜安诚笑了笑,“不了,现在只想让小鱼儿考个好大学。” 陈宇飞立马道:“小鱼儿精神头像你,肯定能考上首都大学!” “哈哈,借你吉言!” 他们到了云城市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人来人往,他们融在里面,就像两只不起眼的蚂蚁。 陈宇飞从背篼里拿出花束,惊叹道:“哥,这花儿到现在居然还没有焉巴。” 姜安诚给花喂了水,又找李哥要了一块儿麻布浸透包裹,没有焉太正常不过了。 花骨朵都打开了,花开正艳丽,月季香气和茉莉花香芬芳扑鼻,一时间,也不知道哪种更香。 陈宇飞举起花束问:“这咋卖啊?就一束拿着人家以为我们是要送人的吧。” 第25章 冤大头 一个大男人手拿着,确实不像是会有人来问花的样子。 姜安诚想了想,目光锁定一件杂货间,和陈宇飞进到里面去买一个红色的塑料桶,看到有卖红色窗花纸,又一次买了好几张和一捆细的麻绳。 他们离开杂货间,天色近黄昏,行人匆匆,都急着回家吃饭。 姜安诚却不慌不忙地找了一个城市角落,把精心包扎好的花束给拆了。 陈宇飞迷惑地问:“哥,这是要干嘛呢?” 姜安诚重新把月季和茉莉进行分配包扎,原本的一束花瞬间就变成了五束精致的小花球。 捆绑好麻绳还没有完,五分钱一张的窗花纸,被他用手一勒,轻松地裁剪成适用大小,折叠过后,花径包了一圈,花杆又团了一张。 红色窗花纸的衬托下,精致的小花球变得更加喜庆漂亮了。 上辈子看孙妙兰包扎过那么多的鲜花,有些简单的包扎样式,早就刻入了骨子里。 陈宇飞赞不绝口,“哥,你包得比嫂子包的还好看!” 姜安诚笑道:“你嫂子是没有窗花纸,要是有,肯定包的比我包的更好看。” 陈宇飞点头,又皱起眉头说,“天都黑了,商场都应该关门了吧,能有人会买吗?” 姜安诚抬起头,把花束插桶里,“试试就知道了,前面好像有个剧院,爱搞文艺的小青年,都喜欢花儿。”又笑道:“要花儿能赚钱,咱们就多一条来钱的路子,底气也足些,到时候不光能收购村里的菌子,还能收购山里的花卉。” 陈宇飞眼睛亮亮,“牛哥你可太聪明了!” 他们菌花村一年四季的菌子和野花都很多,这不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嘛。 姜安诚笑道:“这都是机遇,咱们得好好把握。” “牛哥说得对,我啥都听你的!” 1988年的剧院要是大家俗称的电影院,他们来到剧院门口,不是很高的四层建筑,已经是周边很醒目的地标了。 外墙上粘贴着各种港台明星,很多穿着时髦的青年男女,都在排队在窗口买票。 周围儿还有小商贩,售卖各种小玩意儿和小吃,人气不亚于现代的电影院。 陈宇飞一脸惊叹,“这就是剧院啊!这么气派!这么大!” 他要能带红红来这里看电影,她一定会很高兴。 “嗯,城里人都喜欢带女朋友在这里看电影,花束应该很好卖出去。” 姜安诚瞧准一带女伴大哥的必经之路,对他们满脸笑容地吆喝:“哥们儿,你对象这么漂亮,和你郎才女貌,买束花吧送给她吧。” 大哥停下来,看了一眼花束,又看了一眼娇羞的女伴,非常上道,张口就问:“你这花多少钱一束?” 姜安诚笑了笑,“十块!” 陈宇飞悄摸蹲在后面装路人,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之前那么大一束姜安诚喊五块就算了,给拆了捆成小束,居然还翻倍地涨。 这人要是买了,不就是冤大头嘛! 大哥明显被噎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娇滴滴嘴上喊着不要不要眼珠子却粘在上面的女伴儿,本来想一走了之的,又咬咬牙打肿脸充胖子,“行,来一束。” 陈宇飞一脸不可置信,居然真的有冤大头,肯花十块钱买一束还没有他脑袋大的花束。 女伴儿收到姜安诚递过去的花儿,脸颊通红地嗅了嗅,含情脉脉地看了大哥一眼,大哥顿时觉得浑身舒爽,花再多钱都值了。 他们走远,陈宇飞才凑到姜安诚跟前吐槽说:“哥,这十块钱就这么到手了?” 感觉比他们弄菌子还赚钱! 姜安诚笑道:“城里人有钱人多,人家觉得花钱能买来开心,那就值,和咱们的生活层次不一样,我们觉得离谱,他们就像是路边吃个摊子那么简单。” 忽地,又来了三个穿着印花连衣裙,脚踩高跟鞋,还烫了时髦港风卷发的女人们。 这三个女人身材高挑出色,气质优雅,一看就是长期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又或许是舞蹈团的舞蹈演员。 陈宇飞觉得辛红已经够好看了,但在看到这三个女人时,顿时看傻了眼。 有种他说不出触不到的美感。 要是他有文化些,一定会想到韵味二字。 姜安诚见惯了电视里各种各样的美女,一门心思挣钱,直觉她们是目标人群,就大力吆喝:“卖花咯,新鲜的茉莉月季花咯,刚摘的咯,不香不要钱噢~” 姑娘们顿时被吸引了过来,看到包扎精致的花束,顿生喜爱。 “这花儿包的也太好看了。” “哇塞,真香,我们家院子里的月季就没这么香,这么大朵。” 长得最好看的美女,抬起头笑着问姜安诚:“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包法吗?” 月季都带刺,他把花杆从上到下都包住了,不仅不扎手,就连不规则的褶皱边都显得那么好看。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姜安诚点头:“对啊,小姐们要是喜欢,就买一束吧,你们看,多新鲜呐,上面还带着刚采摘的露水呢。” 姑娘们闻了闻看了看,满心欢喜地掏钱,也没有讲价,看得陈宇飞又一头懵逼,露水?那分明是姜安诚随地捧的一捧撒上去的地沟水啊! 张口就来,牛哥可真行! 五束鲜花,一下就剩下一束了,光秃秃地留在桶里。 陈宇飞激动地道:“哥,还会有人买吗?” 话音刚落,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儿走了过来,他看到桶里的花儿,又看了看姜安诚和陈宇飞,问:“叔叔,这花儿是卖的吗?” 姜安诚蹲下来反问他:“你想买花干嘛?” 小男孩儿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想送我妈妈,她很累,我今天惹她生气了,我想让她高兴一点儿。” 多么懂事儿的小孩啊,姜安诚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小鱼儿的影子。 他笑了笑,拿起花束递到小男孩儿的怀里,“不要钱,叔叔送你的,拿回去让你妈妈好好高兴高兴。” 男孩儿摇头,“不行,我妈说了,买东西就得给钱。” 说完就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票,塞进姜安诚的手里,留下目瞪口呆的两人转身往回兴奋地跑。 姜安诚反应过来要追,就看小男孩儿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 第26章 奢侈 姜安诚追过去,司机一脚油门儿开走虎头奔,喷了他一脸尾气。 八十年代的奔驰,车价在一百八十万左右,挂的还是白字黑底的车牌,这小孩儿家里肯定非富即贵。 陈宇飞背着背篓,提着塑料桶跑到他跟前,一脸不可思议,“就这样跑了啊?” “整整给的是一百块钱呢!城里小孩儿也太富裕了。” 姜安诚拧起眉心,突然道:“宇飞,我们快点儿打车追上去!” 陈宇飞有点懵,“打车?” “打车怎么打?” 要小孩儿家长认为是他们骗了小孩儿的钱,惹出麻烦事儿就大了。 姜安诚左右环顾一圈,在路口发现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就没打算招呼他们俩,结果姜安诚和陈宇飞一起挤了进来,还想把背篓往车里塞。 他干干净净的出租车哎! 出租车司机心疼死了,生气道:“背篼不能带进来!” 他走下来,把背篼和桶从陈宇飞手里拽下来,一把塞进后备箱,才问:“你们要去哪里?” 姜安诚指着前面卡在人行横道上的虎头奔说,“麻烦追上那辆奔驰,车上有人落了东西在我们这里。” 看清那辆黑得发亮发光的奔驰,司机大哥脸上的不耐,顿时消失了。 司机大哥上车边踩油门,边兴奋地说,“放心,我一定帮你们追上!” 马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车太多,虎头奔开的不快,出租车没一会儿就和虎头奔齐头并进了。 司机大哥朝虎头奔司机喊道:“大哥,你们落东西了!” 虎头奔司机有点儿懵,看了一眼身坐的小男孩儿和老太太,把车靠边儿停住。 姜安诚跑上前,老太把车窗摇下来,金丝边的老花眼镜,也挡不住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姜安诚把票子递进去,“老太太,小朋友给的买花钱太多了。” 老太太视线瞥在男孩儿手里的花束上,不徐不慢地说:“花很漂亮,值这个价,收下吧。” 小男孩儿嗅了嗅花香,也很开心地说:“嗯,叔叔收下吧,我奶奶最有眼光了,她说值一块钱,肯定值一百块钱。” 老太太清冷的脸色露出一抹微笑,姜安诚余光扫到老太太脖子和手上戴着的祖母绿项链手镯戒指,想来人家确实看不上这一百块钱。 既然家长都知道了,确定以后不会带来麻烦,姜安诚点了点头,“谢谢。” 老太太颔首微笑,“嗯。”又对司机道,“走吧。” 虎头奔开走了,陈宇飞和司机大哥才跑上前。 司机大哥比陈宇飞还激动,“坐虎头奔的大人物啊,里面人都长啥样啊?” 姜安诚笑了笑,“人样。” 司机大哥特别扫兴地白了他一眼,又八卦地问:“你把东西还回去了,这种有钱人,不该给点儿啥小费吗?” 姜安诚晃了晃手里的一百块钱,“嗯,人家大方着呢。” 司机大哥眼睛瞪大,宛若长着斗鸡眼的肥老虎。 一百块钱,他大半个月工资了。 有钱人,就是这么任性! 嫉妒,羡慕! 陈宇飞也很激动,单单就这么些花,他们就卖了整整一百四十块钱! 原来他们满山都是宝啊! 司机大哥也不担心姜安诚和陈宇飞没钱付车费了,“你们要去哪儿?要在这里下,就两块钱。” 挣钱了,姜安诚打算去给孙妙兰和孩子们都买点儿东西。 陈宇飞之前也念叨想给辛红买些礼物。 他想了想问:“现在商场是关门了吧?” 司机大哥摇头,“这块儿的小商场关门了,那边三井里新开的大商场,要晚上九点才打洋,你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他又好心道:“那边的东西都很贵哈,一般人都买不起,不过周边那些地摊货,倒是挺便宜的。” 姜安诚点头:“那麻烦大哥把我们送过去吧。” “行。” 十分钟之后,热闹的三井里到了。 姜安诚付了司机大叔三块钱。 陈宇飞咂舌,“就这么点儿路,打车费就要三块钱,这特么也太贵了。” 姜安诚道:“本来就不是给我们这种小人物坐的。” 陈宇飞噎住,“那哥,咱们今天晚上要住城里了吗?” 姜安诚朝商场走去,“现在是赚钱的黄金时间,你在城里睡得安稳么?” 陈宇飞摸摸头,嘿嘿笑道:“那肯定不安稳,我还要回去喂大白吃饭呢。” “那不就得了,打个两个摩的回去就行了。” “啧啧啧,真奢侈,两个摩的......” 人家一家四口都才坐一个摩的。 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到了商场门口。 一楼橱窗里,明亮的灯光下,模特身上穿着一件很贵的双排扣西装,晃得陈宇飞都睁不开眼睛。 他抓住姜安诚的胳膊问:“哥,这家铺子这么大,怎么就挂那么几件衣服呢?” 姜安诚看了一眼店门上的英文字母,“这是一家外国店,主要给有钱人量身定制西服,就喜欢搞这种逼格。” 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华国掀起了世界罕见的西服狂潮,上至新闻联播,下至乡村田坎,不管是坐着的人,还是蹲着的人,都穿着西装,这副景象就连来国内的外国佬都感到错愕。 在1984年,首都商场一件品质中上的国产西装要七十到八十块钱,而工人阶级的工资不过才五十块钱左右,相当于2022年,需要七千到一万块钱才能把西服买回家。 很多服装厂嗅到发财的味道,纷纷开始西装大生产,原本要价高昂的西装,经过几分钱的代加工后,几块钱,十几块钱的西装纷纷占领市场。 就连姜安诚结婚的时候,在乡村里举办了几桌酒席,都还花了八块钱买了一件双排扣灰色西装上衣。 这家店名店上的几个英文字母,他经常在电视上看人打广告,是一个昂贵的奢侈品牌子,具体不知道多少钱,反正很贵,普通人消费不起。 陈宇飞吐槽道,“这不就是裁缝店嘛,弄得人不敢进去的样子,不过,这套西服看起来确实板扎,不晓得要好多钱。” 姜安诚道:“你可以进去看看。” 陈宇飞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才没挣几个钱,留着钱生钱才比较重要。” 第27章 没眼光 转脸,他又看到一家卖洋裙子的女装店,店牌上也有一串英文字母,“哇撒,那件红裙子好板正,辛红穿一定很好看,走,进去看哈。” 他们刚进去,一个女接待员就迎上来了。 她扫了他们几眼,几乎是认定他们没钱,不想他们踩脏地板,僵硬地提醒姜安诚和陈宇飞,“先生,这是女装店。” 姜安诚不卑不亢地问,“我们知道这是女装店,进来看看不行吗?还是你们这里只接待女客人?” 接待员面色一顿,连忙道,“可以的呢,先生这边请。” 陈宇飞看了一眼接待员青红交加的脸色,暗暗为姜安诚竖起大拇指。 学到了。 陈宇飞在店里逛了一圈,最满意的还是挂在橱窗上的那件红色高腰连衣裙。 他轻咳一声,学姜安诚装得不以为意地问:“外面那件连衣裙多钱啊?” 接待员颇为倨傲,“也就是666块钱。” “啥玩意?” 陈宇飞差点儿破音。 牛哥分他个两百多块钱,加上他那点儿老底,居然还买不到一条裙子。 他一惊一乍地又说:“你们这是黑店吧!” 接待员不悦地沉了脸色,“我们这是国外进口的衣服,是国际的大牌子,请不要胡说!” 姜安诚扯了扯陈宇飞,“走吧,我们下次再来。” 陈宇飞出去,还处于懵逼中,“这咋就能要价六百多块钱呢,这都能娶好几个老婆了!” 姜安诚道:“这只是有钱人的冰山一角,你只要努力,把几百块钱当纸用,一样能实现。” 陈宇飞还是忍不住感慨,“太贵了,太贵了,我还不如买块儿大金子。” “金子咱们现在买不起大的,翡翠倒是可以去看看。”姜安诚笑道。 云城和盛产翡翠的小挝国临近,水头很好的翡翠吊坠,现在几十块钱就能拿下。 因为消费群体还不大,有些特别好的翡翠,就是价格再划算,还经常没有人买。 陈宇飞眼睛一亮,“行啊,去看看。” 商场的二楼是卖珠宝首饰和女性保养品的。 他们两个人大男人,背着一个大背篓,提着红桶走在这样干净明亮的环境里,很突兀。 来到卖翡翠的柜台,姜安诚和陈宇飞一一看去,都是加工好的翡翠首饰,每个颜色都精致的过分漂亮。 种水好,任何一个样式都不含棉,确实是好货。 他们都觉得板扎,更别提女人们了。 但这价格,也是相当的板扎。 姜安诚看好一对灵动的紫翡耳环,让接待员拿出来给他看看。 接待员拿出来,介绍道:“大哥好眼色,这是才上的新款,雅致又独特,一定很适合您太太的气质。” 姜安诚仔细打量了几眼,很是满意,“这个多钱?” “这款耳环上的翡翠种水非常好,晶莹剔透,周圈还镶嵌了碎钻,现在只要一百七十八块钱,非常的划算。” 黄豆粒大小的紫翡翠,又不是国人认可的祖母绿,就镶嵌了一个亮闪闪银圈圈,居然就要一百多块钱。 他们买东西的预算不超过五十块钱,余下的都还要留着起家呢。 陈宇飞压低嗓音,悄悄地问姜安诚,“哥,你不是说咱们买得起嘛?” 姜安诚背过身走几步离开,才尴尬地说,“应该去专门卖原石的地方,然后找个师傅设计样式,这种,还是等以后再来看嘛。” 他记忆里的翡翠确实便宜,但没想到商场加工过的,摇身一变,能这么贵。 陈宇飞赶忙催促道:“走嘛,走嘛,价格看得我头皮发麻,我还以为我们是暴利,人家这才是真正的暴利。”他又随口来了一句,“要我们在这里开家花店,也可以漫天要价了。” 姜安诚徒然一激灵,他怎么没想过在商场里开家花店。 2022年商场里,至少都会有一家鲜花店,只要商场有人,一定就有生意。 要是他们现在就能在商场开家鲜花店,直发直售,没有中间环节,相当于直接占领云城了高端鲜花市场,一举引领鲜花市场的时尚风向。 孙妙兰上辈子的梦想,就是开一家体面的花店,不用为了在华南花卉市场抢占摊位和人争吵,也好有个地方休息睡觉,方便照顾他。 姜安诚猛地清醒,拍了拍陈宇飞的肩膀,“走,我们去问问开花店的租金是多少。” 陈宇飞日常懵逼,“真要开啊?” 不是说好一口吃不成胖子的嘛! 他咋感觉牛哥要把自己撑死的节奏。 商场有专门的租售主管,姜安诚打听过去的时候,人家正准备下班儿。 姜安诚和陈宇飞两个格格不入的人出现,主管立马皱起眉心,“你们干啥的?” 姜安诚笑了笑,“你好,我是想问一下,在商场租个柜台要多少钱一个月?” 主管上下看他们一眼,不耐地问:“你们要卖的是什么东西?” 姜安诚如实道:“鲜花。” 主管翻了翻目录,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们这儿没有招标鲜花的租位,是不允许鲜花售卖的。” 姜安诚一愣,“就不能向上面申请一下吗?鲜花漂亮,又污染不了环境,还能吸引人气。” 主管着急下班,凶道:“都给你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们是严格标准的大型商超,不是啥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卖的!” 姜安诚还想说两句,主管直接挥挥手,嫌弃地把门关上:“快走快走!我已经下班了,你们问再多都没用。” 陈宇飞气的很,“没眼光!” 姜安诚摇头:“大公司确实有自己的规章制度,看不到效益,这些人哪肯会为我们费功夫,只有让他们真切感受到鲜花会带来的效益,才会主动改变。” 百姓现在对鲜花认知度不高,商场不愿意接受,也实属正常。 不过,鲜花市场潜力巨大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摆个摊位一样挣钱,还省成本。 挣到钱了,鲜花店还不是一样想开就开,直接买个铺子,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陈宇飞傻眼,“柜台都租不下,咋个让他们真切体会噢?” 牛哥进城一趟,说得话越来越高深,让他听不懂了。 姜安诚笑起来,“就是我们多卖点儿花,让鲜花走进大家的日常生活,成为一种随处可见有影响力的商品。” 陈宇飞还是没咋明白,但,不妨碍他吹嘘姜安诚,竖起大拇指满腔热情地说,“牛哥说得对,回去我们就多弄点儿花,堆他们门口卖,后悔死他们去。” 姜安诚刚想说好,余光突然瞥到一个鬼祟的人影,拧起眉心:“有人好像在跟着我们。” 第28章 小偷 陈宇飞心头一惊,左顾右盼,“哪里?哪里?” 姜安诚拉住陈宇飞拐进街巷,“看体型,应该是早上那个二道贩子,想跟我们一起回去收购松茸。” “那可不能让他跟着,抢了咱们的生意。” “嗯,直接把他甩开就是。” “我还想揍他一顿呢!” “揍啥揍,浪费体力,小心被讹上。” “噢,好嘛。” 他们从街巷拐到专门卖杂货的马路地摊,这里卖什么的都有,内衣,拖鞋,小人书,老鼠药,小吃,蔬菜,水果...... 毫无规划,拥挤吵闹,看得人眼花缭乱。 罗生跟了他们半天,腿都要走废了,这两个傻缺玩意儿还在逛! 又不是娘们,啥玩意儿都要瞅两眼。 果然是没见识的土包子! 罗生心里骂骂咧咧,抬起眼,人突然没了! “靠!娘的狗玩意儿死哪里去了!” 白白浪费他弄多时间! 一下午他能收多少菌子! 要气死了! 陈宇飞是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买。 忽地,后面有个人蹭了他一下,陈宇飞以为是太挤了,无意碰到的,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就没当回事儿。 拐个弯儿,有个摊子,专门卖烤洋芋和烤苞谷。 姜安诚掏钱买了两个苞谷,陈宇飞又被人从后面蹭了两下,这把他弄恼火了,转头就怼那尖嘴猴腮的矮个子,“你蹭个**!后面弄宽的地儿,不够你发挥嗦!” 矮个子垂下眼帘,当无事发生隐入人群,姜安诚余光瞥到他手里的刀片儿,倏地沉下眼,压低嗓音问陈宇飞:“你钱还在不?刚才那人是小偷。” 陈宇飞往裤裆里掏去,顿时发出一声爆呵:“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偷老子东西,脑壳跟你打爆!” 刚才还若无其事的小偷,被喊住,突然间就像火箭一样冲了出去, 姜安诚早就盯住小偷了,陈宇飞一出声,他比小偷跑的还快,一下就把小偷摁在地上,“把钱拿出来!” 小偷是有同伙的,他们都是些比较不起眼矮小的男人,方便隐入人群作案。 姜安诚和陈宇飞都是南方地区少有的大高个儿,还有一身紧绷强劲的肌肉,身手敏捷,凶神恶煞,压制着小偷,比黑社会更像黑社会。 同伙怂得根本就不敢站出去,被压到地上的小偷,看到弟兄伙居然见死不救,原本挣扎的,挨了陈宇飞一拳暴击,承受不住惊叫呼喊:“大哥,我真的没拿你钱!” 姜安诚使劲扭住他胳膊肘,直接道:“走,去派出所。” 同伙们吓得遁走,小偷哭得更大声了,“我错了,我还钱,我真的还钱!” 小偷把钱从内兜里翻出来,一骨碌儿不管多少全塞到陈宇飞手里。 “大哥,就这些,全在这里了,放了我吧,我真的再也不干了。” 把人送派出所,还要登记,事情多的很,他们哪有时间。 何况,偷的这点儿钱,顶多也就是被关个两三天就被放出来了。 姜安诚问陈宇飞:“钱对不对?” 陈宇飞捡起票子清点后点头,“嗯,这些都是我的,一共四十二六毛五分块。” 大票他都给塞鞋底了,要是这家伙偷的是他的大票,他非把人往死里揍不可。 姜安诚看向小偷,“哥俩个今天放过你,以后好生做人,做点儿正经买卖都比干这行强。” 小偷一个劲儿的点头,捂着肚子鼻涕眼泪一起流,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反正言尽于此。 姜安诚把苞谷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土,递给陈宇飞一个,“前边儿不晓得卖什么,排起长龙,咱们去看看。” 这时候,还不兴黄牛和托儿,东西好,都是那是实打实的人气。 姜安诚排近了,才看清楚,原来这是一家卖糕点的铺子。 除了当地老式的桂花糕,鲜花饼,荷花酥,米糕,桃酥,花生糖,粑粑......还有新式流行的鸡蛋糕,港式大方糕,奶油面包,纸杯蛋糕...... 丰富的糕点品种,诱人的香气和色泽,和物价成正比的价格,就是放到2022年,也能吸引不少人。 孙妙兰喜欢吃鲜花饼,姜安诚买了两斤装盒,又买了些新式糕点给他们尝鲜。 小杯子的蛋糕上面,有一圈一圈的奶油花。 姜安诚本来想买几个,小鱼儿肯定喜欢吃,顺便送去给大舅子家里小子们尝尝鲜,想到爬山路折腾一趟,上面的奶油估计都糊了,就改多称了几斤鸡蛋糕和鲜花饼。 陈宇飞也照着姜安诚买了一大堆糕点,一些送为数不多还来往的亲戚,一些则送去给辛红。 新式蛋糕闻起来就香,陈宇飞美滋滋地问:“哥,回去了吗?” 姜安诚看到前面还有玩具摊位和日用品摊位,“再逛哈。” “好。” 玩具摊位上摆满了充气皮球,弹珠,弹弓,拼图,气球,小火车,魔方,跳跳球......最角落里面才放了一些童话书本纸笔。 价格特别便宜,最贵的东西价格都不超过两毛钱,虽然质量一般,但胜在款式多样。 小鱼儿要是拥有这些,一定会是小山村最靓的一个崽儿。 姜安诚不自觉嘴角勾起,蹲下身仔细挑选起来,一不小心,塑料袋就装了一大鼓包。 陈宇飞拿起铁皮青蛙,扭了扭发条放到地上,铁皮青蛙顿时弹跳起来,他目光里面充满了回忆,“我们小时候玩儿的都是泥巴掏鸟窝转陀螺,哪能有这种玩意儿噢,这一代的小孩子真是幸福,我看到都觉得稀罕。” 姜安诚孙子出生的时候,家里的条件已经不错了,智能的飞机,汽车,游戏机,手绘板都能买得起,有钱人人家的孩子却流行起了返璞归真,去农场里摘蔬果,去草原上骑大马,去水里潜泳...... 当时他就想,这不就是他们小时候早玩腻了的东西嘛,小孙子居然还会羡慕。 世界真是一个奇怪的轮回。 旁边的摊位挤满了女人,地上全是熊猫牌的洗衣粉,皮箱里还有两个筐子,友谊雪花膏和喜凤香粉就怎么随便地丢里面。 老板娘浓妆艳抹,扯着大嗓门吆喝着:“友谊雪花膏原厂大甩卖啦~快来啊~亏本大甩卖啦~一罐两块钱,现在买一赠一,还送头油啊~~~” 一罐五十毫升的雪花膏原厂批发拿货最多不会超过五毛,头油批发价不会超过三毛,听到买一赠一,女人们就像不要钱一样往上冲,老板娘笑得收钱都合不拢嘴。 第29章 回家 镇上卖的友谊雪花膏和头油都卖得很贵,但是还是有很多人买,因为进城一趟的话,成本更贵。 陈宇飞也觉得便宜,扎进一众老娘们里,被活活掐了几下,才抢到两罐雪花膏,两盒香粉。 陈宇飞抢着把钱付了,动作要是稍微晚一点儿,手里的就要被人抢走了。 姜安诚不由感慨,上辈子经济腾飞的时候,他们却缩在大山里错过了最黄金的时段儿。 陈宇飞嚷嚷着:“哎,头油呢,给我头油!” 老板娘胡乱抓了两瓶头油给他,陈宇飞才心满意足地挤出人群。 他把一罐雪花膏和一盒香粉一瓶头油塞进姜安诚手里,嘿嘿笑道:“这是我孝敬嫂子和哥的。”他现在孤儿一个,是真把姜安诚当亲兄弟。 姜安诚没跟他客气,把东西放进背篓里,“等哥有钱了,就带你去那家外国人开的店,多整几套合适的西装。” 陈宇飞哈哈大笑,“那我可等着了。” 陆续他们又买了牙粉香皂肥皂奶糖,陈宇飞胶鞋破了,又花钱一次性买了两双合脚的胶鞋。 摊位旁边正好有卖女学生流行的小白鞋和红裙子。 这个时候的小白鞋叫波里斯鞋,简称丽斯鞋,鞋底柔软轻便,大方简洁,放到2022年,也是经典的款式。 孙妙兰现在怀孕,穿这种鞋子最合适不过。 姜安诚知道她的尺码,让老板装了一双。 老板热情地说:“兄弟是给你媳妇买吧。” 姜安诚点了点头,老板又指着清一色的红裙子说:“看看有你媳妇儿穿的没,挑一件回去也让她美美呗,这女人啊,要不打扮,十分好看,也只能瞧出个七八分。” 看过商场里的那件板正的红裙子,街头的地摊货,确实不咋入眼,但对比价格,确实料子还算不错,即便只要三块钱,孙妙兰收到之后,肯定也会觉得惊喜。 姜安诚上前选了一件腰身系带的红裙子,等孙妙兰后期肚子大起来,也一样能穿得舒坦。 1988年的女人,并不介意撞衫,只要有一件漂亮的裙子,就足够她们炫耀好久了。 这一摊子红裙子全部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五十块,对比之前那件要价六百六十六块的,陈宇飞觉得实在太便宜了。 大手一挥,就给把辛红能穿的尺码全买了。 老板乐呵的不行,姜安诚顺势讨价还价,又让他赠送了一双小白鞋给陈宇飞。 他们买了那么多的东西,姜安诚什么都没给自己买。 陈宇飞道:“哥自己不买点儿啥嘛?” 姜安诚见惯了后世的好东西,一般的东西确实提不起购买的欲望。 他道:“想买块儿浪琴手表,等过段时间,哥就买。” 他其实最想买大哥大,但是,他们山里没有信号,买了也没用,对于他现在,最实用的就是一块儿表了。 一块儿浪琴手表要实打实的一千多块钱,要以前,陈宇飞敢都不敢想。 但马上他们就能收购菌子赚大钱了,他眼睛一亮,也欢快地道:“那我也买一块儿!” 背篓都差不多要被他们塞满了。 姜安诚和陈宇飞准备打道回府,临街看到有人卖包装纸的,姜安诚倏地停住脚步,围了过去。 杂货间买的窗花纸,包起来好看是好看,但窗花纸太薄了,还很容易浸水软塌,影响美感。 1988年并没有专门用于包装鲜花的纸张,大多数是用来包装食物商品的,就比如他们先前买的一些糕点,就是直接用包装纸打包的。 这种包装纸,厚实,还有防油处理,不容易浸水,其实很适用于包装花束。 只是样式普遍都印有国产,糖果,好吃之类的词汇。 许多大的国营商店都会专门印着自己的点名和建筑图画,地址,电话等等。 小商店则就买这种印刷好的,有字有图画的,很受欢迎。 姜安诚想买印花好看的,但是没有合适的,便买了一些纯色的包装纸,价格最便宜,一张一分钱,很大张,回去还可以裁剪。 老板这里还有纸绳和花带,由一个纸盒装着,里面有个转轮设计,需要多少,就可以拉多少。 姜安诚又买了五卷花带一大卷麻绳,彻底将背篓装满。 彩霞镇离云城很远,就算是花钱打摩的都不容易。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才有一辆刚好要回去彩霞镇的中巴车愿意拉他们俩。 姜安诚突然想到给李哥联系叫车,要打电话的话,只能去镇上。 那还不如直接在镇上叫几辆中巴车运货。 但也有可能没有那么合适的车子,毕竟有车的司机都着急到处拉货跑生意。 姜安诚问司机:“哥,镇上一般哪个点儿的中巴车最多?” 司机回头看他一眼,“晚上基本上都在家,你们要是晚上要进城,可以到我家喊我一声,我要不在,可以喊我兄弟,都住在不远处。” 姜安诚心里有底了,“好,等会儿哥指一下。” 到彩霞镇差不多十二点了,他们还要走三个多小时的山路,幸好在中巴车上睡了一会儿。 走到半路,又下起雨了。 不过不是很大,戚戚沥沥的有点儿凉。 陈宇飞却很兴奋地说:“哥,今晚上下雨,我们明天就能收更多的大菌子。” “嗯,今天回去好生休息一下,中午来我家吃饭,跟大家讲清楚收菌子的具体要求,定了价格,咱们再正式收菌子。” “好。” 他们在村口分开,一进村,全村的狗子都嗷了起来,尤其是陈宇飞家里传来的叫声最大最激动。 终于看到家门口了,姜安诚加快步子,刚进到院子里,屋内就亮起了油灯。 孙妙兰大概是听见村里的狗叫晓得他们回来了,及时打开房门看到他,高兴地说:“终于回来了!”又回头看了一眼一起迎出来的陈丽娟,“我嫂子也在,今天你爸妈晓得我们要修房子,又来闹,幸好嫂子来找我,我才没那么害怕。” 姜安诚本来很高兴的,要把礼物拿出来给她们,听姜父姜母又来闹,赶忙问:“那他们后来咋个走的?” 孙妙兰把门关上说:“村长来了,大家也都劝,好说歹说把他们劝回去了,不过,我看他们是不会消停的。” 第30章 拿去退了 在一个村里住着,姜父姜母想挑事儿有一万种办法,就算他们不搭理,也能恶心死人。 姜安诚眼眸暗了暗,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他们折腾不了多久。” 二宝出生之前,他肯定会在城里买下房,直接让妙兰在医院里生产,在新房里面好好坐月子。 孙向宏担心姜安诚进城,妹妹会被姜家人为难,回家之后,立马就让陈丽娟过来了。 也所幸她过来了,才稳住了孙妙兰的情绪。 姜母嘴里骂的,简直不堪入目。 也就是妙兰脾气好,不仅不发火,还不向姜安诚诉苦。 看他们俩感情好,姜安诚也没偏帮父母说话,陈丽娟也歇了告状的心思。 准备悄然回偏房,把空间留给人家两口子。 姜安诚徒然喊住她:“嫂子,多谢嫂子今天来帮衬。” “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她也没好意思问他们家鸡枞菌卖得怎么样了,“进城还顺利吧?” 姜安诚笑起来,从裤兜内包里面取出十块钱,递到陈丽娟手上,“嫂子,这是大舅哥早上托我帮忙卖的鸡枞菌,人家按两块钱一斤给的价。” 陈丽娟瞪大眼睛,“两块钱一斤,真是好价!” 孙向宏从镇上打听回来,最好的鸡枞菌也才卖五六毛呢。 两块一斤,俨然是陈丽娟心里的天价了。 她脸上露出明显的开心,又想起菌子不过才四斤多,赶忙摸遍全身,想把多余的钱给姜安诚。 姜安诚看她摸钱的动作,赶忙道:“嫂子,人家就给的十块钱,人很大方,几毛钱看不上,直接就给我们了。” 陈丽娟欣喜地摇头,“那你们去一趟也辛苦了,路费我也要给你们一些啊。” 好不容易都兜里摸出一块钱,她急忙姜安诚手里塞去。 姜安诚当然不会要,板起脸道:“都是自家人,嫂子这样,就太见外了。” 陈丽娟只好收下了,顺嘴问他们大花菇卖得咋样。 姜安诚笑道:“城里人大方,大花菇卖得也很好,嫂子在这里歇息一晚上,明儿去把大舅子和孩子们一起带过来,我还有好事儿和他商量。” 陈丽娟虽然好奇的紧,但都这么晚了,她也不好意思多问,“好,我去叫他们过来。” 小鱼儿听见他们说话,被吵醒了,哭着还抱着麒麟赤着小脚丫子跑过来,目标精准地朝孙妙兰扑去。 孙妙兰又身孕呢,姜安诚差点儿吓死,伸出长臂,就把他捞到了怀里。 不是孙妙兰柔软的怀抱,小鱼儿嚎啕大哭,姜安诚拍着屁股蛋子哄了哄,看清是爸爸,小鱼儿才抽咽着嘤嘤嘤。 姜安诚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把他放下来,从背篼里拿出鸡蛋糕,递到他跟前,“听话一点,不要哭了。” 香香的鸡蛋糕,一下就吸引了小鱼儿所有的注意力,狗子也不抱了,接过就欢快地啃咬起来。 姜安诚又拿出一包鸡蛋糕,两盒鲜花饼,两块儿香皂,一些孩子们喜欢的玩具文具牛奶糖一骨碌地塞进陈丽娟手里,“嫂子,这些年也没给孩子们买点儿什么,带回去让他们也尝尝。” 这么多东西,一看就花了不少钱。 姜安诚和孙妙兰正是花钱的时候,又要修房子,又要养二宝。 陈丽娟大声摇头,“不要,不要,东西太多了!吃上瘾了天天叫唤,还是你们留到给小鱼儿!” 姜安诚直接拿了一个筐子,把东西全部装起来,“嫂子不要,那我明天亲自给你们送过去。” 孙妙兰拉住陈丽娟的手,轻声细语地说:“大嫂,都是一家人,你就收下嘛,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坐月子的时候麻烦你了。” 姜母肯定是不会来伺候孙妙兰坐月子的,她来了,孙妙兰可能还受一肚子气不易于恢复。 三个侄子都已经大了,孙妙兰之前就和陈丽娟通了气,她坐月子,陈丽娟来照顾她一两个星期。 陈丽娟实在坳不过夫妻俩,“好嘛,你们都说是一家人,下次就不要弄客气了,浪费钱这么些不实用的东西。” 孙妙兰笑道:“只要嫂子和哥哥用,就是有用的东西,不算浪费,而且这是心意,哪能说是客气。” 陈丽娟就是喜欢孙妙兰这个温柔的小姑子,“就你会说话。” 大人说话结束的功夫,小鱼儿已经吃完了一个鸡蛋糕,悄摸摸地又踮起脚尖,去背篼里找第二个。 麒麟就在他脚跟前捡他吃漏的,小尾巴摇的可欢快了,显然已经适应了新家里的环境。 姜安诚把背篓背进房间,把余下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点心,玩具,文具,日用品,包装纸,小白鞋,雪花膏,香粉,还有一条飘逸的红裙子。 每拿出一样,小鱼儿欢快的笑声就高涨几分,要不是孙妙兰呵斥两句,都能把房顶都跳穿。 姜安诚怕他一次性把东西全霍霍了,给了他两个玩具玩儿,余下的就交给孙妙兰道:“他懂事儿的时候,就看着给。” 孙妙兰微微皱起眉心,嗔怪道:“你咋买这么多勒,卖菌子的钱该不会全花完了吧。” 姜安诚逗她:“嗯。” 孙妙兰眼眶一下就红了,转过身去不理他,“我不要那些东西,你拿去退了。” 看她掉眼泪,姜安诚心疼坏了,赶忙把揣热乎的钱放到孙妙兰手心里,“我跟你开玩笑的,媳妇儿。” 手里突然多了一团分量不轻的纸张,孙妙兰低下头,湿润的美眸瞬间凝固住,“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起码好几百块钱! 姜安诚抱住她亲了一口,有些得意,“傻眼了吧,这是我卖菌子和卖花的钱,买东西去的市中心的地摊市场,也没花多少,别生气,家里的钱都是你的。” 孙妙兰一脸不可置信,娇俏的脸蛋如少女般动人又平添一丝风情诱惑。 “卖大花菇能赚这么多钱?” “那花不是宇飞拿去送人的吗?” 姜安诚喉咙有些干,伸手不老实的圈住她,孙妙兰娇嗔地瞪他一眼,“老实点儿,赶快说。” 姜安诚努力控制身下的火气,在她耳边低沉道:“大花菇最低我卖两块钱一斤,最高我卖五块钱一斤,就那些菌子,我们就卖了五百多块钱!” 第31章 独一份 “五块?我的天!” 孙妙兰一屁股从姜安诚身上坐起来,捂住自己差点儿破音的嘴。 “嘘,你小声点儿。” 要不是手里捏着这一团厚实的钱,孙妙兰打死都不会信。 漫山遍野的大花菇能值得起这个价。 她鬼祟地看了一眼四周,把嗓音压的比蚊子还小,凑到他眼下说,“怎么能这么贵呢?也太贵了!” 他们这一百斤松茸就就是云城高级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啊! 要是天天都卖这么些钱,孙妙兰心潮澎拜,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不自觉地投怀送抱,姜安诚心动难耐地又亲了她一嘴,“必须这么贵,以后还会更贵,老公说了会让你过好日子,那能骗你吗?” 孙妙兰是真高兴,连他不老实的动作就懒得制止了。 “那,那老板还收吗?” 姜安诚愉悦地笑起来,“收,以后都收,松茸值钱着呢,说是国外的人喜欢吃,坐飞机出国出售,这价钱才贵的吓人。” “而且,这老板还说了,要是我能保证每天给他提供五百斤以上的优质货源,就会和我签订长期的收购合同,只要我有货,他肯定就收,价格随市场边变动提升。” 孙妙兰惊呼,“这老板也太好了吧!”转瞬她又压低嗓音问:“我们每天肯定是挖不了五百斤,你要收购村里其他人的菌子啊,那这个价格怎么弄?” 姜安诚笑道:“当然是根据行价来收。” “我们遇到的二道贩子收货价只肯给两毛钱,都是一个村的,那我们就高一些五毛钱。” 要是以前有人五毛钱上门收菌子,孙妙兰睡觉做梦都要笑死。 但知道姜安诚转手就能卖五块钱一斤,翻十倍,她心里就有些忐忑,“人家晓得我们赚差价赚的多咋办啊?” “而且你不是要保持稳定的出货量给那个大老板嘛,要是村里人晓得你赚了那么多钱,以后不肯卖给你咋办?” 姜安诚摇摇头,“别看价格高,二道贩子很快就会把收购价压下来自己赚钱,村里人不肯卖给我们,进城一通折腾下来,很可能还不如卖给我们强。” “因为大老板也是喜欢从二道贩子手里收货的,量比较大,规格齐整,也不用派那么多的人整货,还要另外付人工,这次也是我们运气好,直接找到老板了谈下来了。” “等村里人折腾过一两次,就会知道了,我是最良心的。” 孙妙兰还是有些担心,“那万一村里有人和你一样收菌子,价格比你还高呢?” 姜安诚笑了笑,“收菌子也是要有成本的,到时候各凭本事呗,你也不要怕,我还能收鲜花,这肯定是独一份的买卖。” 孙妙兰刚想问这个呢,“鲜花真的也能赚钱?” 姜安诚又从另外一个兜里,变魔术一样拿出一百四十块钱,“嗯,比菌子还赚钱,整个市场都没人卖,可不就是独一份的生意。” 独一份的生意! 就算她不太懂做生意这些门门道道,也不耽误她知道能赚很多的钱。 孙妙兰捂住胸口,激动地说:“老公,你太厉害了!” 之前姜安诚跟她说鲜花能卖钱的时候,她还不信,没想到姜安诚还真给卖出去了。 就那么一束,还没有两斤重,就卖了一百多块钱! 辛红引以为傲在镇上纺织厂的工作,一个月只休息两天才八十多块钱呢! 之前孙妙兰还暗暗羡慕辛红,能有这么好的机遇。 但再大的机遇,也没有自家男人这个大! 孙妙兰真的快激动死了,一种苦尽甘来的巨大幸福感汹涌彭拜地将她淹没,鼻子一酸,居然掉金豆子了。 姜安诚用手给她抹去眼泪儿,看了一眼旁边儿玩的正嗨的小鱼儿,小声哄道:“别哭了,我保证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别把肚子里的二宝给刺激到了。” 孙妙兰噗嗤一笑,拿小拳头砸他,“就知道关心我肚子。” 姜安诚理直气壮,“那还不好?你看谁家男人有我这么体贴的。” 孙妙兰睨他一眼,比他还理直气壮,“你对我不好,我跟你干嘛。” 撒起小脾气来怼他,已经是他们结婚之前的事儿了,姜安诚还挺怀念的。 孙妙兰还想问他鲜花以后怎么个买卖法,姜安诚余光瞥到那条鲜艳的红裙子,心猿意马地说:“做生意的事情一天两天哪能说得清楚,我给你买的礼物,你都没有好好看呢。”又压低嗓音,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吹了一口热气,意味深长地说:“去把裙子穿上试试,你皮肤白,肯定很好看。” 孙妙兰拿起裙子摸了两下了,柔软透气的料子,比她任何一件衣服都好。 她肉眼可见的欢喜,想到昨晚姜安诚的“有分寸”,便收敛了情绪,将裙子连同其他的物件儿,全部锁进了柜子里,对他说教道:“都几个时辰了,赶快睡觉吧!你也不嫌累的慌。” 又一把拿过小鱼儿手里的玩具,“明天再玩儿,快睡觉。” 小鱼儿还没有开始嚎,孙妙兰一句以后再也都不给,立马制住他,老老实实地扯过自己的小被子,迅速躺下。 孙妙兰吹灭油灯,姜安诚搂过她,孙妙兰羞涩地推了推,“都让你老实了。” 姜安诚低笑一声,“我又没想干什么,你老躲着我干什么,我自己家媳妇儿,还不能抱一抱了?我今天还给你挣了那么多钱呢,你马上就能当老板娘了,居然给我冷脸,我伤心了。” 孙妙兰瞪他一眼,却顺从地缩进了他怀里,“人家都说有钱的男人就变坏,我暂且不知道你变坏没有,你嘴变利索了,是真的。” “不喜欢吗?” “......” “明天穿裙子给我看?” “睡觉啦~” “好不好?” “嘘!” 第二天,姜安诚被光屁股蛋子的小鱼儿一屁股猛地坐醒,差点儿直接背过气去。 他拽起小鱼儿在他屁股上揍了两下,小鱼儿还当是跟他玩儿,扭了扭身子,挂在他肩膀头上,指着锁住的柜子小眼神贼精地说:“要...要...” 姜安诚往四周看了几眼,“昨晚给你的玩具呢?” 小鱼儿又一骨碌从他背上滑下去,从被子里宝贝地拿出来,小眼神还一个劲儿盯着柜子,想要其他宝贝。 姜安诚被他逗乐了,“真贪,遗传了谁。” 厨房传来孙妙兰黄鹂般温柔的嗓音:“起来吃饭了,粥都要凉两回了。” 姜安诚捞起小鱼儿一块儿过去,红色的倩影宛若一朵娇艳的玫瑰,一下,便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视线。 第32章 挖野葱 姜安诚的视线粘在她后背上,过于灼热,孙妙兰低垂着眼眸回头,羞涩地撩了一下碎发,“看什么,快吃饭。” 姜安诚走过去想抱抱她,却让小兔崽子抢了先,挂在孙妙兰纤细的腿上,使劲嗅了嗅她身上的芳香,清晰地吐出了一个词汇,“...香...香香...” 孙妙兰有些惊喜,弯下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鱼儿真聪明,再说一遍。” “...香...” 说着说着他口水就顺着嘴角流出来了,他正是发内侧大牙的时候,口水每天都很多,衣服没一回儿就会被浸透,孙妙兰刚要拿去拿口水兜给他戴上,抬眼就睨见姜安诚直勾勾的目光死死锁住她胸口泄出的大片春光。 孙妙兰白皙的脸蛋唰一下就熟透了,迅速站起身,扯了扯衣领,“我去把衣服换掉,做事太不方便了。” 姜安诚抓住她的手腕,“买来就是穿的,不穿就浪费了,好好穿着。”凑近了忽地闻到一股子奶奶的香气,“用我给你买的雪花膏了?” 孙妙兰点点头,吹弹可破的肌肤是大山女人少有的一抹绝色。 生了孩子,眉宇间多了一丝韵味,清纯的少女感也多了几分娇俏的性感。 “你抹香粉了吗?” 孙妙兰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抹了一点儿,是太白了吗?” 她明明对着镜子仔细看过了,不是很白。 姜安诚摇头,“没有,很漂亮,你不是有胭脂吗?抹一点胭脂?” 孙妙兰觉得穿成这样,抹了一点儿香粉,在乡下已经很扎眼了,又不是新娘子,涂什么胭脂。 孙妙兰借口道:“不好看,不涂。” 他以为是老式的胭脂不好,孙妙兰才不爱涂,想起后世那些各种各样让他眼花缭乱的口红,觉得哪天可以去单独为孙妙兰挑选一只好的。 上辈子儿媳妇儿进门,好好给孙妙兰打扮了一下,她嘴角掩不住的开心,至今让他记忆深刻。 哪个女人不爱美,只不过为了他最好的年华都耽误了。 他记在心里,点点头,“嗯,那就不涂,你这样已经够好看了。” 孙妙兰看他一眼,笑若星辰,“话多,快吃饭吧。” 饭桌上摆了一碗冒着热气的东汉菜稀饭,两张土豆饼,一个荷包蛋,几碟小菜。 简单的饭菜,她总能摆放出山珍海味的既视感。 姜安诚咬了一口土豆饼,滋溜溜吸了一大口稀饭,才想起来问:“嫂子回去了嘛?” 孙妙兰给小鱼儿戴好口水兜,才道:“嗯呐,天还没有亮就走了,估计再过一会儿,我哥他们就来了。” 姜安诚点头:“那行,我先去后山一趟,他们到了好生招待一下,家里买的那些糕点也不要舍不得吃,以后随时能进城,想买就买。” 孙妙兰又从土灶里捡了一个刚烧好的洋芋,端了一碟子海椒面,放到他面前,“怎么现在就要进山?” “去挖点儿大花菇做样本,让大家伙儿照着这种品相挖,大花菇要是七公分以下的就卖不了好价钱,他们挖了也是白挖,咱们当地又不爱吃这种菌子。” “那我们收不收鸡枞菌和干巴菌那些呐,这些不是很受大家喜欢嘛。” 姜安诚把稀饭喝完放一边儿,拿起洋芋扒皮,才乐道:“要收也得先有钱了,现在大花菇最赚钱,当然收大花菇了,等我们有能力了,再多收点儿其他菌子一块儿卖嘛。” 孙妙兰点头,想起一件事,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牙粉,“这是咋个用的噢,香香的,是人家说的洗衣粉吗?” 姜安诚摇头,“是牙粉,本来该买几把牙刷的,但是老板卖完了,这个直接用手指蘸取涂抹到牙齿上,然后用清水漱几遍吐出来就好了。” 孙妙兰之前都是用盐巴,笑道:“居然还有专门的牙粉,等会儿我试哈,你一会儿要用?我给你放门槛外面的石板上。” “好。” 早餐吃的肚子溜圆,姜安诚站起身去门口拿牙粉漱口,小鱼儿怀里抱着小皮球,手里拿着小飞机压着麒麟起飞,降落,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姜安诚两三下漱完,拿起背篓准备进山。 小鱼儿倏地站起身,噔噔地跑过来,一把抓住背篓带子,“...爸爸...去...我要去...” 他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姜安诚高兴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行,带你去。” 姜安诚把小鱼儿放背篓里,小鱼儿又指了指麒麟和玩具,想一块儿带走。 姜安诚板起脸,“进山弄丢了怎么办,你要去就不能带这些东西。” 小鱼儿拧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浓眉纠结了几秒,果断选择了缩进背篓里。 还是跟着粑粑进山有意思。 孙妙兰走过来说道:“带他去太麻烦了,别带了,我还想让你顺便挖点儿野葱回来呢。” 小鱼儿顿时一脸委屈巴巴地伸手求抱抱,居然越发清晰地喊出来:“粑粑!我要去,我要去!” 肉嘟嘟的大脸蛋子,水汪汪的眼睛,捉急地看着你,那么可爱,谁不迷糊啊。 姜安诚朝孙妙兰求通融,“没事儿,回来的时候我把他捆身上不就行了,不要紧啊!” 孙妙兰没好气地看他们父子俩一眼,“你就惯着他吧!” 到底还是同意了,去把背带拿给姜安诚。 昨晚一场雨后,从土里冒出的松茸更多了。 姜安诚都还没有进山,就在家门口往上一点儿的松树林下,就发现了不少九几公分以上的极品松茸。 他把小鱼儿从背篓里放下来,开始麻溜地挖松茸。 挖出一个,就把菌坑填平一个,等着以后再来挖。 小鱼儿也学他的样子,很认真地用小木棍棍瞧准一个很大的松茸,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挖起来。 姜安诚没管他,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反正周边也没有危险。 九公分以上的松茸要挖,其他不同规格的松茸也要挖,这样才好让大家清楚的明白,他五毛钱一斤收的货到底是怎么样的。 挖得差不多了,顺手还捡了几朵挺好的干巴菌,其他的各种各样的菌子太多了,他都懒得捡。 小鱼儿挖上瘾了还不肯走,被他抓起来捆在前身,得了奶糖吃,才老实下来。 他朝北坡走去,那里有一片野葱。 看起来像葱,吃起来却是藠头的味道,弄点干辣椒炒腊肉炒酸菜都是绝配。 第33章 铁炮百合 当地人很喜欢吃这种野生藠头,除了炒菜,还会专门腌制成小菜。 稍微大一点儿的那种,直接剁掉茎叶,留下头,弄盐水一泡,发酵过后,拿来就稀饭,或者捞起来炒菜,又是另外一种独特的风味。 现在正是野生藠头长得最旺盛的时候,姜安诚还没有走进,就看到山坡上长满了一片,郁郁葱葱,非常喜人。 一般的田坎地头也有,就是没那么好挖,也没那么多。 孙妙兰经常带小鱼儿来这里挖,看到熟悉的环境,小鱼儿扭着要下来,姜安诚松开背带放他下来玩儿,叮嘱道:“不要到处跑,就跟到爸爸。” 小鱼儿点点头,噔噔主动去拿背篼里的小锄头,要帮姜安诚挖。 姜安诚笑了笑,把他提溜到一边儿,“不要乱搞,挖出来爸爸让你扣泥巴。” 小鱼儿乐呵呵地点头,就爱扣泥巴。 当农民也是有技巧的,随便一锄头下去很可能会把野葱挖断挖碎,下力的时候眼睛就要尖,心里要有谱,才能将野葱完完整整地挖出来。 姜安诚两三下,就翻出一堆冒着鲜气的野葱,丢了一部分到小鱼儿跟前,任他玩儿,其余的甩甩泥巴,全扔进背篼里。 大概弄了大腿粗一把,姜安诚就打算带小鱼儿回家了。 余光瞥到前面的青芒树,想到海椒面蘸青芒的味道,口水顿时在口腔里面打转转。 云城人辣椒面可蘸万物,多依,李子,羊奶果,酸木瓜...... 有很多果子普通人都接受不了,但是青芒蘸辣椒一定要尝一尝,在当地是比凉拌黄瓜更普遍的存在。 这棵青芒果是自然生长在这里的,只比姜安诚高一点儿,枝丫上却结了一连串的青芒。 云城在后世被成为春城,又叫水果王国,市面上能有的水果,云城都能种植。 姜安诚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数着芒果成熟的日子,兴奋地摘回家,喊姜母给他一大碗辣椒面,和哥哥一块儿坐在树底下分享。 那时候,真没觉得父母偏心。 在2022年,随着云城旅游业的高涨,青芒蘸海椒面也成为了一道出名的网红美食,大街小巷的所有小吃摊,水果摊,都有青芒蘸海椒面,酸酸辣辣咸鲜微甜的口感,受到大家一致的欢迎。 姜安诚抓住一个比他手掌还大的芒果,用力掐住果蒂,芒果就到手了。 拿起来就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果香,小鱼儿跳起来,抓住一个芒果不撒手,差点儿把树枝吊下来。 姜安诚帮他摘了一个,他又急吼吼地要摘第二个,好像要把整棵树都搬回家一样。 今天客人多,可以多摘点儿。 姜安诚帮他又掐了几个,让他捧着玩儿。 小鱼儿咯咯咯笑,十分有成就感。 忽地,山上林子里缓步走出一个老人,他佝偻的身躯,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篼,手里还拿着镰刀和竹篓。 周叔看到他们父子,沧桑的脸颊温和地笑起来,挥挥手喊道,“安诚,等一哈,我有东西给你们!” 周叔家里挺难的,儿子前些年进城打工去,一去便没了消息, 儿媳妇儿实在熬不住寂寞,便跟邻村的一个男人跑了,留下了才七岁的甜甜丫头和老两口相依为命。 村里人靠山吃山,只有进山采药捡些菌子打猎才能养活一家子。 别看国家实行义务教育了,光是平时需要买的书本纸笔,对山里人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甜丫头喜欢读书,也非常聪明懂事儿,周叔和周婶没了儿子,即便她只是一个丫头,也当她是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 她喜欢读书,那就尽力让她去。 甜丫头也不负老两口的辛苦付出,上辈子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 但是,周叔长期劳累,进山挖松茸意外摔断了半条腿,周婶年纪也大了,照顾不上,甜丫头就放弃了出去上大学。 当时,孙妙兰还在他耳边念叨了好几句,可惜了,可惜了..... 周叔走到他们跟前儿,把手上的五株香槟色的百合递给他,又从背篼里面拿出刚长了花苞用青苔包裹的两株建兰递给他,“这个颜色的百合好看,还有这两株兰花也不错,你拿到回去试一下能不能种活。”目光落到小鱼儿脸上,又乐呵呵地从竹篓里拿出给甜丫头摘的酸角,“你也拿着。” 小鱼儿眼睛亮晶晶地接过,还礼貌地拱了拱手,让周叔忍不住用慈爱的大手抚摸了一下小脸。 姜安诚经常为孙妙兰在山上挖花,全村都有所耳闻,周叔进山一趟,给他带花回来,姜安诚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看了看香槟色的百合,笑道:“谢谢周叔,你这是在哪里挖到的百合?” 华国有多年的百合栽种历史,除了观赏性,它还具有药用价值,每年秋收过后,将种球挖出来,就是可食用的部分。 周叔挖的并不是能吃的百合,有个专门的学名叫铁炮。 铁炮百合又叫麝香百合,味道不太好闻,耐湿耐寒,繁殖快复花好。 一颗三年以上的种球,最高能长到两三米,开出几十多甚至上百朵百合,但一般都是白色的。 这几株香槟色的铁炮百合,很像绚烂渐变的月亮,应该是和其他百合自然杂交出来的颜色。 花杆硬实,花型漂亮,颜色娇嫩,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儿,也怪不得周叔看到了,都会想着带回来给他种。 周叔笑道:“那块儿地势高,你还想挖,我可以带你去。” 百合花的花语是百年好合,其艳丽大气的花型,在2022年的鲜切花市场上,和玫瑰一样,是最常见的花材之一。 全球有一百多个原生百合品种,其中一半以上来自我国。 鲜切花市场的很多进口百合花,列如木门,眼线,童年,甜蜜糖果,粉特等等,都是用我国百合的亲本杂交培育的。 周叔意外发现的这几株香槟色百合,颜色真的很正点,也很适合做鲜切花培育,但现在不是挖种球的好时节,移栽的可行性比较小,直接剪下来,拿到城里去卖,不用包扎,估计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第34章 天上掉馅饼 姜安诚伸手捏了捏花苞,很紧实,花心微露带了一点儿娇嫩,这要是插瓶子,花期从开放到衰败,至少还能维持个二十天左右。 真心觉得这钱要不赚就太可惜了。 姜安诚本来还想缓两天,先把收购松茸处理好了,再告诉大家鲜花他也收,现在却改变主意了:“周叔,这种百合还多吗?” 周叔乐呵地说:“那周围,除了这种颜色的,还有淡粉色的,最多的是白色,我看你淡粉色和白色的你家都有,我就没给你拔回来。”想起来又道:“还有其他类型的百合,花瓣有点儿抽抽的那种,但是我觉得没这种好看,又香又大气,你媳妇儿一定会喜欢的。” 姜安诚肯定地点头,转眼又看了看周叔给的两株建兰。 建兰又被称为四季兰,是国兰中常见的一种,一年可多次开化,花期较长,这也是别名的由来。 建兰的香气是一股子淡淡的香气,透着古朴幽雅的芬芳,自古以来,兰花又称花中君子,文人墨客钟爱于它,经常为它留下惊艳绝伦的佳作。 即便是在2022年的盆景花卉市场上,也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 但兰花培育极为不易,生长时间也较为缓慢,好品相的兰花,往往有市无价。 趋利而为,很多人进山肆意采挖,野生兰花数量急剧下降。 国家为了保护生态多样性,将兰花也列为了禁止采挖的保护植物之一。 上辈子,他们村就有俩二傻子,光明正大的去市场上卖野生兰花,被人举报之后蹲了大牢。 1988年的兰花采挖不违法,在他们这里视为普通烂大街的野草,山上还经常能看到各种品种的春兰,幽兰等等。 这两株建兰会被周叔采挖回来,同样是因为品相太优秀。 一株名为夏皇梅,寓意“上乘好花”,色泽鲜黄的花苞,枝叶优雅,根系发达,无论是外形还是香气,在姜安诚眼里都很完美。 要放2022年的兰圈内,简单估个价也要上百万。 另外一株属于君荷,花苞非常的圆润饱满,瓣衣缀彩,花大宛若荷瓣,兰香浓郁,摆一盆在家里,香水都比不上。 兰圈称它是与世独立的翩翩君子,也赞叹它有浑然天成的君王之气。 在2022年,也就只有在兰花展览馆,能看到这种优质品相的君荷,还要看运气,圈内大佬愿不愿意来参展。 姜安诚上辈子成了瘫子,周叔这两株兰花没有送到他手上。 要是他种下了,等到兰花势头好的时候,说不定他当时就能让甜丫头去上大学了吧。 只可惜,上辈子,他们都没有这个运势。 盯着这两株珍贵的兰草,姜安诚又瞥了一眼周叔的背篓,“周叔是去采药回来的吗?” 周叔也不藏着掖着,高兴地把背篼放地上,拿出悬崖上才能生长的龙骨马尾杉道:“嗯,采了一些,主要是何首乌,下个集拿去卖,也不知道能不能卖个好价。” 菌子到处都有,珍惜的草药却不一定。 彩霞镇集市上经常会有来收草药的本地商人,但价格都压得比较低。 即便是这样,龙骨马尾杉也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姜安诚要是没记错,它的全株可用药,主要的疗效是驱风去湿,消肿止痛,在2022年的市场价是两百多块钱一斤。 1988年的市场价和乡镇价两极分化,压价压的太厉害,两毛钱一两,周叔却都觉得很满足。 何首乌就比较常见了,能治肾虚,失眠,脱发白发等功效,八十年初期,逐渐开发出各种各样功效的日用品保健品。 需求量大,收购价也便宜,五分钱两斤,但是常年都有人收,所以,要是弄得多,一背篼百来斤也有不少钱。 但周叔辛辛苦苦进山一天的收入,恐怕都没有他手里这几株百合挣的钱多。 姜安诚仔细想了想,转过身从背篓里取出刚采挖的大花菇,“叔,我打算做收菌子和鲜花的货郎了,主要收这种大花菇,鲜花的话,您挖给的我这种类型的百合就行,最好是刚刚要开,含苞待放这种,要是全开的就算了。” 周叔听完有点儿傻眼,好心道:“现在正是收干巴菌和鸡枞菌的好时候,你收啥子大花菇和鲜花噢!不赚钱的!” 就差没把姜安诚是傻子两个字写脸上了。 姜安诚笑道:“我上头老板人家就要大花菇和鲜花,叔,不骗你,你挖大花菇和采鲜花给我,比你去挖这些草药划算。” 周叔一愣,下意识还是问:“多钱?” 姜安诚伸出手指,笑道:“大花菇九公分以上的,好品相,就像我手里这种,我都收五毛一斤,七公分到九公分左右的,我收两毛五。” “鲜花收得便宜,含苞待放的那种,五分钱一斤,但是得是彩色的,白色的百合,我只收两分钱一斤。” “具体还有其他的收购要求,松茸不能有虫眼,不能开伞,长得要匀称,还得新鲜。” “鲜花按斤称,但是这个枝条,只能在四十公分左右,花骨朵都必须饱满,也不能出现断枝,花杆过细撑不起的那种情况。” 姜安诚说了这么多的要求,周叔的脑子还处于听到价格时的震惊。 他再三确认:“你真收五毛钱一斤啊?” 姜安诚笑道:“只要菌子好,达到标准,那肯定是五毛钱一斤,但我老板现在要的菌子不多,我一天就只打算收五六百斤,过几天,要是我们老板的需求量变大,到啥时候再多收一些。” “但是百合,无论多少我都收的,只要叔弄回来,这不比你挖何首乌要轻松很多嘛!” “等会儿,我就打算告诉村里人,菌子我先找几户固定的人家挖,百合花大家都可以卖给我。” 姜安诚认真的表情,还说得这么详细,不像是豁人的。 周叔很激动,用手指指着自己说,“要指定我挖吗?” “确定不是要百合花球吗?” 松茸采挖的季节,一直从六月能够持续道十月,要是每天都能挖个百来斤卖钱,那就是好多好多的钱。 百合这个季节到处都是,随便拔拔,几百斤就来了,就算两分钱一斤,那也比费力挖何首乌强。 周叔真的不敢想,天上会突然掉下这么大一块儿馅饼,还砸中了他。 第35章 姜安顺 姜安诚笑道:“嗯呐,周叔和周婶愿意的话,大花菇能采多少我收多少。” “百合花现在只要花,不要挖种球,但是周叔可以把种球的位置记下来,秋天的时候,我还会收。” 别看他和陈宇飞一天时间,就整了一百斤的松茸。 松茸五年一长,周围采挖完了,数量就会急剧下降。 周叔和周婶一开始挖得多,等陆续找松茸的村民都多了,进到深山里头去找菌子就不容易了。 在2022年的时候,全家出动进山,一天能有十公斤的收获,都算是大丰收了。 所以,就算周叔和周婶现在没日没夜地多挖些回来,他也是有底气收的。 因为,不会持续这么长的菌子采挖量。 百合花现在剪来卖了,秋天把种球挖出来,等到季节直接栽种个几亩,明年收割花卉,就还能省下一大笔成本。 周叔有点儿好奇,“菌子能拿来吃就算了,这花儿拿来干什么啊?” 姜安诚看了看手里的百合,笑道:“这花儿不美吗?我们这见惯了的东西,说不定是城里人眼中不可触及的美好呢。” 周叔听他解释的有理,双手合十,激动地说:“那可真是老天赏饭吃啊!”又赶忙问:“那你今天就收吗?” 姜安诚点头,“收,今天就收的,但叔昨晚在山里过夜了吧,不着急,先休息休息!” 周叔精神奕奕地道:“能赚钱的时候,还休息什么,我现在就回家去,跟我那老婆子说去。” “嗯,那你们注意点儿安全。” 周叔转身要走,又转过头,朝姜安诚感激地道:“谢谢你啊,安诚。” 他心里明白,姜安诚这是照应他们家呐。 姜安诚摇摇头,“谢什么,叔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回去吧,先吃饱了饭再摘。”周叔儿子也是和他一起穿开裆裤长大,这么一个大活人进城没了,他也不免唏嘘。 “好嘞。” 姜安诚把小鱼儿夹在咯吱窝里,背上背篓也回去了。 孙向宏他们还没有来,孙妙兰已经琢磨着要准备些什么菜了。 她走上前看到背篓里的青芒,捏了捏,“又能添一道菜了。” 姜安诚看了一下院子,“老李叔他们,等会儿过来吃饭吗?” 孙妙兰摇头,“老李叔他们下午大概还会来看地基,村长去给我们问的材料,要今天下午才能送来吧。” 没有正式开工,大家都不会赖人家里吃饭的。 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大舅子家三个大小子,孙向宏和陈宇飞都是青壮年,胃口大,饭菜肯定得准备得充分一点儿,招待客人不能太简陋。 姜安诚道:“杀只鸡,再杀只鸭吧,回头我再向村里人买些。” 孙妙兰脸上闪过一丢丢的心疼,这些鸡鸭都是她从小精心喂养长大,留着下蛋的呢。 但昨晚姜安诚给她保管的票子,又让她底气十足,点头应道:“嗯,我再煮块儿腊排骨。” 腊排骨是孙向宏过年送他们的,一直留到现在都没舍得吃,还差点儿被姜母要走。 “汪汪汪——”麒麟欢快地跳跃。 陈宇飞意气风发地出现,身后跟着大白和两只小狗崽儿,手里还提着两条稻草栓起来的草鱼。 “嫂子,给!” 孙妙兰接过,笑起来,“我刚还打算让你哥去河沟试试,能不能抓到两条大点儿的鱼,你这是哪里来的?” 陈宇飞甩了甩抹了头油的短发茬,就像早等着孙妙兰问似的,“我去辛红家送礼了,她妈热情的很,送了我两条鱼,差点儿就留我吃饭了。” 要是辛红在家,他肯定就留下了。 孙妙兰低笑,姜安诚昨天都买了那么多东西给她,陈宇飞对辛红的在意程度,肯定是送了不少礼,才让辛红她妈的态度,一下三百六十五度大转弯。 “嗯,婶子给的这鱼新鲜,等会儿做个豆豉鱼。” 陈宇飞嘴角高高扬起,忍不住炫耀,“哥,我觉得我很快就能娶媳妇儿了。” 姜安诚笑道:“那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嘿嘿嘿嘿......” 陈宇飞一个劲儿傻笑,把小鱼儿也学他咯咯咯抽抽笑起来。 “哎呀,小臭鱼儿,你敢笑话叔,看叔不揍你屁股蛋子!” 小鱼儿笑着躲开,麒麟跟在他脚跟后面小跑,踉跄还摔了一跤。 麒麟已经对这个家产生了归属感,见到了大白,也更爱和小鱼儿一起疯闹,当然也有小鱼儿啥好吃的都愿意和它分享的原因在。 大白还有点儿不舍,会上去凑凑嗅嗅好久不见的小崽儿,给它舔舔毛。 姜安诚和陈宇飞一块儿把鸡鸭宰杀处理好,孙妙兰在厨房把洋芋炸好了,才想起来还没有来得及挖点儿折耳根。 她喊道:“老公,去前边田坎挖点儿折耳根嘛。” 折耳根又叫鱼腥草,味如其名,有多人对它上瘾,就有多少人对它避之不及。 云城人是无折耳根不欢,每顿蘸料,炒菜,都要放点儿来提提味儿。 街边常见的烤豆腐,烤洋芋,凉拌洋芋,蘸料里面没得满满的折耳根,生意肯定没那么好。 古代做官一般都是走马上任,到时间了就换个地盘,吃过折耳根的官员们,又纷纷给折耳根取名猪鼻拱,狗蝇草,臭猪槽,可见是对折耳根有多嫌弃。 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挡云城人对它的爱。 他们村最爱的吃法是折耳根搭配洋芋和香菜,光是念出这几个词,就能让大家疯狂的分泌口水。 姜安诚拿起锄头,在竹林里挖了两根笋子,丢到院子里,才去挖折耳根。 陈宇飞也跟着去,走到田坎上,看到很多长势喜人折耳根,有些有点儿老,都开花了。 姜安诚前边挖,陈宇飞后边捡,想起小时候还道:“哥,你还记得不,我们把人家田坎挖塌了,还被刘阿婆追到骂了好久。” 姜安诚也笑,但笑容很快就因为一个人收敛了。 姜安顺舔着脸站到姜安诚面前,搓了搓手喊了一声,“弟。”不等姜安诚回应,又心思不轨地嘿嘿笑道:“听说你要修房子呐!” 第36章 不是男人 上辈子,自己因为姜安顺成了瘫子,有姜父姜母的压迫,更多的是他自己念着兄弟之情,心甘情愿地造成的后果。 但,姜安顺理所当然觉得他活该付出成为瘫子的态度,也不是个东西。 姜安诚这辈子就当没有这个亲兄弟,也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陈宇飞以为姜安顺会发怒,亦或者避之不及。 姜安诚没有,只是坦然处之地弯下腰,继续用锄头挖折耳根。 好像姜安顺连他手里的几根杂草都不如。 碰了一鼻子灰的姜安顺脸上闪过尴尬,又贼心不死地悻悻笑道:“弟,你生气啥子,这次又不是你赔的钱!” 家里被搬走那么多东西,两个半大的孩子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他还没有一点儿悔改,觉得姜安诚活该给他出这个钱,让陈宇飞心口都憋了一肚子气。 姜安诚淡定地看了一下筐子,对陈宇飞说:“走了。” 姜安诚的态度,搞得姜安顺一头雾水,自己除了喊他借钱,也没有哪点儿对不起他嘛。 居然给他甩脸色。 真得是长本事了。 “姜安诚!” 姜安顺挡在姜安诚前面,还想摆大哥的谱儿,结果,姜安诚抬脚就把他踹到了田坎里,“好狗不挡道。”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丝滑至极。 陈宇飞暗暗叫好,这种不长心的狗东西,就该揍狠狠地揍几回。 姜安诚吃了满嘴泥,一脸匪夷所思,跳起来起来指着姜安诚骂:“你鬼附身了,还是吃了炸药,我今天又不是来找你借钱的。” 姜安诚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姜安顺,黑沉的目光像一口深不见底饱经风霜的寒潭,有点儿吓人。 明明两兄弟都差不多高,姜安顺突然就有了一种矮人一截的感觉。 他梗着脖子,瞪着姜安顺,心里有点儿虚,“你想干啥子,看在爹妈的份上,我才不揍你哈!” 姜安诚突然飞驰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高高提起,硕大的拳头风驰极速地挥来。 姜安顺吓得闭眼躲闪,拳头在千钧一发之际,戛然而止,堪堪一点儿,就要打爆他的脑袋。 姜安诚冷嗤一声,“你找揍我还懒得费力气,既然来了,就把钱还了。” 挨揍可以,还钱是绝对不可能的。 姜安顺下意识护住裤兜,他刚从姜母房里偷了一百多块钱,是要去买工人职位的。 姜安诚捕捉到他的动作,伸手去掏,姜安顺激烈反抗。 “放开老子,这是老子的钱!” “砰——” 真以为姜安诚不敢下狠手的姜安顺挨了泰山般的一拳,两眼昏昏地倒在地上,姜安诚摁住他翻几下,就把姜母用红布包裹的钱拿出来了。 一共是一百五十六快五毛六分。 姜安诚从姜安顺身上站起来,冷漠地将钱揣进兜里,“记着,你还差我一百零八块四分钱,我见你一次,就要一次,没得钱,就挨揍。” 姜安顺捂着半张发麻的脸,气怒交加,“姜安诚,我是你哥,哪有你这种认钱不认人的,你是不是疯了!” 姜安诚脸上没得一丝起伏,“对啊,对你我现在就认钱。” “王乐虎的办法确实管用,要知道把你揍了,就能要回钱,我早就该这么做了。” 姜安顺恨得咬牙切齿威胁道:“姜安诚!这钱是妈的,你要敢把钱拿走,我现在就回去喊妈来拿,你一分钱要不走,还得多吐出来几十块钱!” “给老子拿回来!” 姜安诚笑起来,眼里全是不留一丝情面的阴沉,“你在镇上养的站街女,大嫂应该还不知道吧?” 上辈子,姜安顺在他变成瘫子之后,老实了一点儿,但很快,姜安顺在镇上养女人的事情就被爆出来了。 因为那女人怀孕了,要姜安顺给钱养孩子。 全红梅是个火爆脾气,眼里容不下一点儿沙子,虽然姜安诚烂赌,也不上进,但唯一值得她到处炫耀的就是,姜安顺对她好,对孩子也不错,每次进城无论输赢都会给他们娘几个带点儿东西回来,就算是不值钱的粑粑,也能让她在村口扬眉吐气好几天。 姜安顺养女人还把肚子给闹大了,搞得人尽皆知,全红梅直接暴走,疯了一样把姜安诚摁在地上抓挠,还要扑上去撕咬那女人,吓得那女人不敢再登门,回去就把孩子打掉了。 也有人说是根本就没怀,就是来试探姜安顺要钱的。 全红梅要离婚,要带孩子回娘家,姜父姜母几乎是跪下来求她,又把攒下的积蓄全部给她,才稳住了全红梅。 但两口子自此也是两看相厌,三天两头,动不动就吵架,村里人坐在村头槐树下纳凉,经常能听全红梅指着姜安顺鼻子骂他脏,骂他是个窝囊废。 全红梅越这么骂,姜安顺就越摆烂,家家户户都靠挖松茸挣到钱的时候,他却染上了酗酒的毛病,身体喝废了,比孙妙兰还早十多年去世。 大家都说是报应。 姜安顺满脸都是姜安诚是怎么知道的恐惧。 他一直都很小心的,就是罗猴子天天盯人家院子里的事儿,都没有先晓得。 陈宇飞也是吃了一惊,瞪大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村里的光棍一大把,娶媳妇儿都不容易,姜安顺居然有胆子在镇上养女人,还是站街女,他也不嫌脏。 陈宇飞眼含唾弃,“真他妈不是个男人!” 姜安顺脸色涨红,心虚地否认:“狗屁,乱说锤子,你要敢到处乱说,我撕烂你的嘴!” 姜安诚的表情不动如山,姜安顺更心慌了,他很清楚要是让人全红梅晓得了,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姜安顺看姜安诚是铁了心不愿意给他面子,又卖可怜打起亲情牌,“弟,你也不想燕子和强子没得妈吧,爸妈年纪都大了,受不得刺激。”又看向陈宇飞,暗暗威胁道:“我要是过得不好,我们全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不好过,姜安诚就别想好过。 姜父姜母受刺激,最后擦屁股的还是姜安诚。 第37章 不豁人 姜安诚根本就不想管他们家的烂事儿,说出这件事儿,只不过也是想姜安顺安分老实一点儿。 “那也是你先不好过。” 姜安顺被哽住,又实在心急要回那钱,软了语气说:“弟,我拿钱真的是有急用,我今天找你,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又压低嗓音看了周围一眼,神神秘秘地说:“我认识纺织厂的一个大哥,人家是厂长的亲戚,只要给五百块钱,就能给哥安排到厂里头去,等哥混好了,肯定也找关系,用工资把你一块儿接进去干活撒,到时候,我们就是有铁饭碗的人了。” “你眼界要看远一点儿,房子以后能修,但这镇上的工作可遇不可求,你要能帮哥一把,哥一辈子都念着你。” 这明显就是骗人的骗子,亏姜安顺还自以为聪明。 陈宇飞笑出声,“那你咋不多点儿钱给我们牛哥,让他先进厂,再念你一辈子。” 姜安顺气急败坏地瞪他一眼,“关你锤子事!” “我就是看你蠢的脑袋都是屎,还想拉我们牛哥下水,觉得恶心。” 大舅子他们估计都已经来了,姜安诚不想再和姜安顺纠缠,拿起折耳根转身。 姜安顺要追,又忌惮姜安诚把他养站街女的事情说出去,原地跺跺脚暗骂几句,只能另外想办法去了。 陈宇飞忍不住好奇,“哥,你是咋个晓得的安?” “无意间看到的。” 陈宇飞又哈哈笑起来,“那他肯定不敢再来了!” 姜安诚摇摇头,“有些人就是脸皮厚,能镇住一段时间就不错了。” “也是,看我们挣钱了,他肯定眼红。” 那时候,可能比现在还难缠。 陈宇飞暗暗叹了一口气,可真烦人,要能把人关局子里去学习教育几年就好了。 陈丽娟把姜安诚买的礼物带回去,孙向宏又带来一大块儿猪肉和几块儿腊肉,一点儿亏都不想他们吃。 孩子们院子里吃芒果蘸辣椒,小鱼儿啃着鸡蛋糕,眼巴巴地想尝试一下,大侄子拿给他咬一口,辣的小鱼儿直摇头脑袋。 等过了一会儿,看大家吃的那么香,又小狗舔一样攀住大侄子,还想咬一口。 姜安诚本来想去厨房露一手的,被孙妙兰和陈丽娟推了出来,“我们做饭,你们有事儿先谈,一会儿就吃饭了。” 孙向宏理所应当的认为厨房是女人的事情,把姜安诚拽到饭桌前,蘸一下辣椒,咬一口青芒,嚼的咯嘣咯嘣脆,咽下去才问:“你嫂子说你有好事儿跟我说。” 陈宇飞抢道:“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儿!” 孙向宏更好奇了,青芒递到嘴边都没咬,“说说看。” 姜安诚之前就和陈宇飞商量好了,他们合伙收菌子,赚的钱一人一半。 啥生意参股的人多了都不好。 孙向宏呢,他们按照每斤五毛的收购价收购,但他可以回到自己村里去,低价收上来卖给他们,中间也能赚个差价。 就算以后知道他们赚得多,想到他是和陈宇飞一块儿做生意,孙向宏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毕竟是两个人的生意,一个人说了不算。 能优先跟着喝口汤,就该知足了。 姜安诚道:“我和宇飞要合伙收大花菇,五毛钱一斤的收购价,大舅子可以低价从你们村村民手里收起来,再卖给我们,赚个差价。” 只要不是和姜安顺,姜安诚和谁做生意孙向宏都没有意见,就是大花菇五毛钱一斤,听得孙向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满脸疑惑地说:“你说的应该是鸡枞菌吧?” 大花菇那玩意儿,到处都是,他家几个孩子,上山还专门踩着玩儿。 五毛钱收购的,应该只有鸡枞菌和干巴菌,见手青这些都还要便宜点儿,松茸根本就排不上号。 姜安诚就知道孙向宏会怀疑,笑着把背篓拿过来,拿出一株最漂亮的大松茸说:“哥,真的不豁你,只要是九公分以上的,我们都收五毛,七公分到九公分的,我都收两毛五。” 孙向宏拿过他手里的大松茸一顿打量,玩笑道:“这菌子里面也没得金子嘛,咋个突然间就卖得弄贵了。” 这个季节,镇上最好的鸡枞菌才卖七八毛一斤。 松茸收五毛,大家敢都不敢想。 陈宇飞笑道:“就是有些人爱吃这玩意儿,我们昨天那一背篼进城都卖完了,以后会越来越紧俏,大舅哥信得过我们,就尽管挖,挖了我们就收。” 陈宇飞和姜安诚没说他们进城到底卖了多少钱,肯五毛钱一斤收购,应该是能挣到不少差价。 他要是两毛钱一斤从村里人手里收回来再卖给姜安诚,一次也能挣不少钱,还不用他费力气。 孙向宏脸上露出些高兴,“那你们还收其他菌子吗?” 姜安诚摇头,“现在暂时只收松茸,等过些日子,我们再考虑收不收其他的菌子。” 其他菌子云城当地人收购的多,价格压的也低,除非是去城里单独零售,松茸尚且无人问津的时候,最挣钱,何必费那些功夫,更何况,他们的资金并不多。 姜安诚只收大花菇,孙向宏还是高兴的,想了想又强调道:“你们不用照顾我,特意把价格提这么高噢,还是要赚钱哈。” 要是他们的收购价只比市场价高一点儿,加上运输还有损耗,倒贴钱的话,孙向宏心里就过意不去了。 姜安诚笑道:“不赚钱哪个会做呐,大舅哥放心呐。” 陈宇飞也道:“就是,就是,我们又不是傻子,肯定是要赚钱才做。” 孙向宏放心了,刚想问他们是不是明天就收,他好今天下午回去就喊村里人一块儿挖菌子,就听姜安诚说:“我们老板现在还要不了那么多,大舅哥现在每天挖个两百斤给我们就行。” “但是,我保证,需求肯定是会慢慢增大的。” 原来不是现在有多少就收多少。 孙向宏有点儿失落,但他们家人多,周围的松茸也多,一天勉强搞个两百斤,也能净赚一百块钱! 一天就比镇上工人的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了! 更何况,两毛钱一斤的收购价都是高的了,一般一毛钱都有人抢着卖给他。 孙向宏徒然又激动起来,“好的。” 第38章 小苍兰 姜安诚突然指向花圃里的百合,问孙向宏,“好看不?” 倒不是姜安诚不想收其他的花卉,而是百合比起其他天然生长的野花,在他们当地的数量最多,最普遍,也是最容易打包发货,不易折损的鲜花,铃兰也很漂亮,数量也不少,但是花型相比百合不够大气,同样的价位,大家肯定会选择百合花。 但是铃兰也是有百合不能比的优势的,它的花期比较长,从花苞开放到凋谢,持续时间可长达两个月左右。 所以,先卖百合,等山里的百合都被收的差不多了,再收铃兰也不耽误。 娇艳欲滴的百合,就像一群群扎眼的仙子,在阳光下跳舞。 就算有其他花儿簇拥抢镜,也是不可忽略的存在。 孙向宏笑道:“你们家的花园,就跟王母娘娘的瑶池一样,漂亮的很。” 姜安诚忽地又站起身,从堂屋柜子上抱了一个大陶罐出来。 古朴的陶罐,插着几只香槟色和淡粉色白色的百合,五彩缤纷扎人眼球。 陈宇飞和孙向宏齐齐惊叹,“这花儿开的真好,实在太板扎了!” 原本陈丽娟对花儿不感兴趣的,每次到孙妙兰家,看到花圃里面的花儿那么好看,也都忍不住让孙向宏整点儿花苗在自家院子里面点缀一二。 孙向宏向姜安诚要过几次花苗,家里的爬藤月季,就是紫荷的分株。 香槟色的百合颜色绚丽渐变,着实好看,也忍不住问:“你今年栽种的?” 姜安诚摇头,“这是周叔刚送给我新品种,花球埋土里了,看看能不能活下来。” 孙向宏笑道:“行,活下来明年送我几球。” 姜安诚道:“我还正想问,你们山头有没有这种颜色的百合呢。” 鲜花再好看,也当不了饭吃。 何况他们当地的野花那么多,就是有人喜欢,随便进山也能挖到。 大家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珍贵的药材和猎物身上,但孙向宏自从为媳妇儿种花之后,也有了四处搜花的眼病。 姜安诚这么一提,他倒是想起来前几天看到了些挺漂亮的小苍兰,“漂亮的百合少,小苍兰倒是一片片挺香挺美的,那天挖的山薯太多了,本来还想给你挖几株带过来的。” 想到小苍兰,就想到某欧洲大牌的小苍兰香水。 小苍兰又名香雪兰,主要的颜色是白色,香味较为清雅含有一点儿果香,又有点像黄角兰的味道,也是最耐看的一种颜色,有些白色的野生小苍兰还会根据光照逐渐变色。 其他颜色,主要是黄色,紫色,红色,不同层次的深浅,又细分为淡黄色,焦黄色,香芋紫等等,但一般人都叫不出这些的名字,也就女人爱纠结,就和她们挑口红一样,明明都差不多,还要每一种都要拥有。 它是很多香水的主要香精原料,在2022年都有广泛大面积种植。 在鲜花市场,也非常受人喜爱。 因为香雪兰生命力极其顽强,年年复花年年爆,价格因而比较便宜。 在华南鲜花市场买香雪兰就像是买菜,因为它们没开之前,确实挺像一把把菜的。 大舅子突然提到小苍兰,姜安诚顿时眼睛一亮,小苍兰最适合夏天凋谢后起球,秋天种植,他家二亩地肯定是不够种了,他记得上辈子村里有土地承包给别人来着,倒是可以去问问。 姜安诚笑起来,“哥,除了收菌子,我和宇飞还收鲜花,小苍兰和百合我都收。” 孙向宏一下蚌住,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要收去城里卖吗?” 姜安诚点头,“对,两分钱一斤,你们村人要是能弄来,我都收,不管多少。” “但是,这花和菌子不一样,我要收的都是花苞,完全开了的不收。” 当地菌子大多数常见的菌子,都是几分钱一斤,姜安诚上门收,那比卖菌子省时省力多了。 肯定是有很多人愿意却收割野花卖的。 孙向宏指着陶罐里的花儿,有点儿疑惑,“这不开了的更漂亮吗?” “要是不开的话,进到城里没有卖相,会有人买吗?” 姜安诚道:“这个没事儿,拿几束开了的花展示就行了。” “鲜花天气一热,就容易打焉儿,只有花苞管的时间长,你想嘛,买回去才香两天,结果就凋谢了,谁心里好受,人家下次就不买了。” 姜安诚和陈宇飞打定主意收鲜花,肯定和大花菇一样,进城倒卖能赚不少钱。 但做生意都是需要成本的,人工运输预付款还有承担的风险,这都是孙向宏现在不敢承受的,他觉得能去收割鲜花卖给姜安诚和陈宇飞就已经很满足了,点头道:“行,我去把我们那块儿的百合小苍兰全给弄来。”又指着花瓶里的百合道:“是要这种样的花骨朵?” 姜安诚点头,“比这种再小一点儿都可以,完全开透了就不行。” “小苍兰禁不起折腾,花杆太容易碎了,要花开了,带过去熟透了就惨了。” “等会儿,我教你们怎么打包鲜花和处理菌子,避免损伤。” 陈宇飞看向姜安诚,他觉得牛哥这种熟练的口气,好像做过花卉生意一样。 转念一想,卖花和卖菌子不也差不多,就是多个打包而已,牛哥经常给嫂子弄花,会这套也实属正常。 孙向宏则觉得姜安诚是跟城里大老板学的,“行,那我是在村里弄好,送到路口等你们吗?” 姜安诚想了想,“不用,没几步路,我先去你们村清点完把钱给了,再出发。” 他们谈话的功夫,孙妙兰和陈丽娟在厨房一顿忙活,外加几个孩子打下手,饭菜便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 菜色相当的丰富,豆豉剁椒鱼,笋子烧鸭子,老母鸡汤,凉拌洋芋薄荷折耳根,青芒蘸海椒面,火爆野藠头,香肠腊肉排骨,还有一盘特别鲜美的内脏炒杂菌。 闻香味俱全,就是过年,也不曾吃过这么丰盛的菜色。 孩子们坐下,齐齐地哇了一声。 “好多菜!” 第39章 沾光 云城一年四季都有菌子,但菌子最多的季节,也就只有三个月。 雨季生长出来的菌子是最鲜美的。 在2022年,到了吃菌子的季节,为了吃上一口最鲜美的菌子,很多外地工作的人,就算是打飞的,也要回云城整一锅。 随着旅游业的爆火,各类菌子也成为外地游客必不可少品尝的美食之一。 在每个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心中,蘑菇是蘑菇,菌子是菌子。 要是有人开菌子店,敢拿养殖蘑菇糊弄人,那家店迟早是要黄的。 就算是外地人去吃,当地人都要插一嘴,全是歪货。 当然,野生菌子虽然好吃,吃起来也是有风险的。 比如姜安诚最喜欢吃的见手青,就有轻微的毒素,要是处理不当,就会有一系列的中毒反应。 比如呕吐,恶心,头疼,上吐下泻,严重的还会产生幻觉,身体麻痹,心脏衰竭等症状。 每年都有几个吃菌子挂掉的。 云城人不怪菌子有毒,还会为它开脱,怪自己没有弄熟,怪锅子,怪自己吃多了,怪天怪地,依旧阻挡不住大家以身试毒。 姜安诚有一次吃了不舒服,孙妙兰要把剩余的见手青倒掉,就被他极力拦下了,坚决地说:“我从小吃到大,肯定是不是因为菌子,一定是我在山上喝生水喝多了。” 孙妙兰无语,让他继续吃,结果当天晚上拉肚子,跑了八十道厕所。 由此可见,云城人对菌子的喜爱,简直刻入了骨髓。 在经济好的时候,普遍的菌子反而成为了昂贵的珍馐。 出去吃饭,锅里的鸡可以不吃完,但菌子肯定不能浪费,也确实,那滋味儿,比鸡肉更加的鲜美。 内脏炒杂菌,里面一共有六种菌子,是昨儿姜安诚和陈宇飞无意间从山上摘回来的。 孙妙兰怕浪费,就给处理出来,弄了这一盘炒杂菌。 她的手艺很好,鸡鸭的内脏处理干干净净,菌子五彩缤纷,色泽非常的诱人。 姜安诚夹起一块儿菌子,笑着考大侄子,“大山,这是什么菌子?” 辨识菌子是每个山里孩子的必修课,也是生存技能之一。 大侄子自信回道:“黄牛肝!” 大家笑起来,大侄子就知道自己答对了,满脸骄傲。 姜安诚又问几个孩子:“这里的菌子你们都认清楚了吗?” 三个大孩子齐齐站起来,“认得清。” 他们围着菜式看了好几圈,大侄子率先开口:“杂菌子里面有青头菌,白牛干,黄牛肝,白风菌,谷熟菌,铜绿菌。” 二侄子指着鸡汤说:“这是鸡枞菌!” 三侄子更厉害,指着蘸水说:“这里还有剁碎的油鸡枞和干巴菌。” 三个孩子回答的非常棒,但考验还没有完。 孙向宏眯起眼睛,“那哪些菌子有毒?” 孩子们低头小声讨论了一下,掰着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黄牛肝,白牛肝,见手青,红菇,虽然有毒但是能吃。” “假鸡枞,闹马肝,蝴蝶菌,毒红菇......长得相像能吃的样子,但是绝对不能采回来,桉树下的菌子,大多数都有毒,分不清的绝对不能捡回来,要不然,全家都要躺板板,全村都要吃酒过碗。” 云城的野生菌数量不计其数。 有些姜安诚他们自己都分不太清楚,孩子们能记得这么多,就已经非常不错,算是出师了。 大家欢呼鼓掌,“好,都是聪明娃儿!” 孙妙兰温柔地摸了摸小鱼儿的脑袋,希望他以后也像哥哥们一样聪明。 热热闹闹地吃过饭,姜安诚带着大家学习打包鲜花,孙妙兰则去厨房提前把解毒水准备好。 解毒水就是猪油水或者泡菜水,主要的作用是是润滑肠道,副作用最多的就是拉肚子,但是解毒效果都还挺好的,他们村也就前几年有两人吃菌吃死了。 孩子们都还小,体质不如大人,有备无患。 陈丽娟把碗洗干净,用纱布擦好放他们家碗柜里,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通,孙妙兰想要帮忙,被她拦下,“这三个多月了,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坐下休息休息吧。” 孙妙兰哪好让嫂子干活儿,她自个儿休息,又顺手拿过蚕豆剥起来。 陈丽娟看了一眼院子里剪花指点大家的姜安诚,爽朗笑道:“安诚最近的变化真大啊,果然老话说得好,男人挑好,福气少不了。” “托你的福,我们也都跟着沾沾光了。” 孙向宏刚才告诉她,姜安诚要收他们村的大花菇和鲜花了。 要是先给货后给钱,陈丽娟肯定觉得这事儿没谱。 但姜安诚先给钱呐。 一想到家里接下来几个月最少每天都有一百块儿的进账,陈丽娟跟着孙妙兰一样,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孙妙兰也觉得自那天姜安诚朝姜母发火后,就非常男人,但他之前对她也挺好的。 她羞涩地垂下眼帘,“都是一家人,谈什么沾不沾福气,嫂子哥哥照应我们这么多,也是应该的。” 陈丽娟笑意更浓:“安诚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小鱼儿也是聪明机灵的,你更好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孙妙兰摇头,“咱们祖祖辈辈都是黄土朝天的山里人,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遂顺,小富即安。” “也是,做生意不容易,那你们谨慎点儿,要是菌子和鲜花都不好卖的时候,就别搞了,见好就收。” 孙妙兰点头,“嗯,他有分寸的。” 要不是见过那些钱,她也不敢让他做生意。 姜安诚拿着刚剪下来的百合花,对大家展示说:“百合茎秆上有很多的叶子,上面这一截,五公分左右的叶片可以留下,余下都得勒掉,五十支一捆,用草绳捆起来就行了。” “小苍兰不用剃叶子,捆结实点儿就行,要从根部剪起哈,不能短了,短了不行,不好插瓶。” 本来应该用保护纸圈住花苞,茎秆用湿巾用营养液包住保鲜的。 但他们售卖地点就在本地,第二天就能卖货,不用那么麻烦也行。 在加上营养液和裹花纸也是要成本的。 姜安诚算过了,菌子和鲜花一天的收购量,再加运输费用,他和陈宇飞手里的那些资金,就差不多没了,也没有那个条件再买其他的东西。 第40章 一家人没得隔夜仇 姜安诚讲解的浅显易懂,孙向宏很快就搞清楚了要领。 现在是正午,还有一下午的挖菌子采花时间,今晚上整理好,姜安诚凌晨就来收货。 他和陈丽娟现在得加紧回家,把鲜花也能挣钱告诉村民。 颜色艳丽的百合,姜安诚收五分钱一斤,他两分钱一斤收上来也能挣一笔小钱。 孙向宏喊三个孩子回家,孩子们和小鱼儿玩皮球玩的不亦乐乎,等会儿还想领小鱼儿去摘羊奶果呢。 他们不想走,孙向宏板起脸,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和小鱼儿告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孙向宏他们刚走,姜安诚和陈宇飞也打算拿背篓进山去弄菌子,顺道去找老李说一声,他们现在收鲜花。 他们俩个今天认真点儿,进山最起码能搞两百斤松茸。 两百斤,加上孙向宏家的,周叔家的一起,五六百斤就差不多有了,这样也能省下多些成本,去收购鲜花。 刚刚把衣服拢好,背篼背起,老李就带着村里两个老辈子来了。 老李对姜安诚道:“下午砖头就送来了,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噢?” 都要修房子了,还往外跑。 人家修房子,恨不得身上长出十八双眼睛,盯着大家伙儿好生干活儿,唯恐会吃点儿亏。 姜安诚还是老实。 姜安诚笑道,“叔,正好要去找你呢。” “嗯?” “我和宇飞现在收百合花,村里人要是能弄回来的,我都收,颜色鲜艳的,五分钱一斤,白色的两毛钱一斤。” 老李有点儿惊讶,“城里有人收花啊?” “嗯,有个老板。” 老李家境在村里算是富裕的,两分钱一斤的鲜花,他不是很看得上,但是对村民来说,蚊子再小都是肉,野生的鲜花,弄回来肯定比挖菌子,要轻松。 就他家口子,肯定也会想进山弄点儿。 他还没有回话,旁边的张叔,王叔就激动了,“五分钱一斤,真的啊?我现在就去喊人弄噢,你啥时候要收噢,收了自己弄城头去撒?” 姜安诚点头,“嗯,真的,但是有要求的,要花苞,不要开盛的,五公分以下的叶子要去掉,杆子也不能太长,你们都晓得的嘛,百合能长两三米,弄些弄长的杆子,我拿来也没得用撒,五十公分左右就可以了。” 姜安诚说得弄多,三个老辈儿看了一眼陶罐里的百合鲜切花就明白了。 “百合基本上都是白色的,其他颜色不好找噢,五分钱有点贱噢。”王叔想提价。 姜安诚笑道:“五分钱不贱了,我还得喊人弄到城里去嘛,而且,真要找,也不是找不到,就看个人运气好不好,运气好,一天整个好几块,轻轻松松。” 陈宇飞道:“就是,我嫂子要不是有身孕,一个人就能割个几百斤回来。” 张叔又着急问:“那你收好多嘛,不要倒时候弄回来了,你又不收了,进山一趟,哪里又容易嘛。” “有多少我收多少,不骗几位叔,长期收,我保证。” 得了姜安诚的准话,几位叔互看一眼,“那你是要我们告诉村里人?” 大山里虽然野花多,但是就近的花儿没了,就得去远处去,来回一趟,确实也累。 要是大家都进山,竞争激烈,就和好菌子一样,数量会急剧下降,那就不好赚钱了。 姜安诚点头,“叔们说一声嘛。” 老李点头,“行,你啥时候要嘛,今天就要?” 就算以后不好赚了,现在能挣些也是好的,要是藏着掖着,村里其他人,没挣到这个钱,有得嘴碎的。 王叔和张叔心思百转,打算等会儿就先跑回去跟自家人说。 抢先把周围的野百合割回来,最起码也能挣个好几块钱,干点儿啥不行。 姜安诚乐道:“嗯,今天就收。”又问:“明天就要修房子嘛?” 老李点头:“嗯,差不多了。” “好的叔,我明天可能进城回不来,我让我大堂哥跟你们一块儿干。” “行。” 收花的事情交代清楚了,姜安诚还是怕有些人弄回来的百合不符合要求,特意从陶罐里面取了几支百合,要他们按照这种标准讲给大家伙儿听。 张叔和王叔暗暗吐槽姜安诚看着老实,实际上贼精,多一点儿亏都不愿意吃。 老李倒是觉得姜安诚细心的,要是弄回来的不符合要求,村民们到时候叽歪,弄得大家都不愉快,提前说好,就避免了问题产生。 王叔家就在姜家大房前边一点儿,全红梅看到他们全家出动,背着背篼往山里去,奇怪喊住他们:“去哪里搞好东西噢?” 她好不容易攒下的两百多块私房钱,被王乐虎要去给姜安顺还赌债了,手里现在拮据的很,早就想进山弄点儿草药菌子,受了气加上身上不爽利,现在才好一点儿,看到他们去,就想跟着去。 王婶才不想别人知道可以去山上割百合卖,何况家家户户都知道姜安诚和姜安顺已经闹僵了,谁都不想搭理全红梅,王婶敷衍道:“没啥,就是割些猪草。” 全红梅拧起眉心,割猪草要全家出动,它家的猪怕是要撑死。 肯定是找到了何首乌野山药之类的,不想让她知道。 那她还偏偏要去! 全红梅拎起背篼,扔了一把锄头进去,飞快跟上去。 王婶心头烦得很,想甩开她,因为她家姑娘喜欢花,晓得一个地方,有姜安诚五分钱高价收的艳丽百合。 要被全红梅割了去,就相当于割了她的肉。 王婶悄摸喊着儿子女儿们快点儿,把全红梅甩开。 全红梅脚下生风,在他们后头喊,“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割猪草!” 忽地,她看见村子的各个方向,大家都背着背篼朝山头出发。 全红梅突然就有一种,被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感觉,她在人群中看到赵凤,也不去追王婶他们了,扎过去问:“大家咋都进山噢?” 赵凤顿时用一种惊奇又嬉笑的眼神看着她,“你居然不知道啊,姜安诚收百合,好看的五分钱一斤,大家现在都抢着进山收割呢。” “他也是真狠心,一家子亲兄弟哪有隔夜仇,所有人都晓得了,你们居然不晓得。” 第41章 捡菌子 赵凤又故意道:“你现在要是弄百合回去,估计人家都不得收吧。” 全红梅气得脸色发绿,牙齿咬得嘣嘣响,“他敢不收!他不光得收,还必须高价收!” 要不然,就照卖价给。 她就不信,姜安诚还敢逼着姜父姜母掏钱。 赵凤眼睛一亮,笑得花枝乱坠,“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你是他大嫂,哪有自家人都不管的道理,红梅啊,我们也是一家人,你要是卖出高价,也帮大哥大嫂一下撒,你几个侄子都还等着上学要钱花勒。” 全红梅好面子地应下,“没得问题。” 赵凤激动起来,“走,我晓得哪里有好看的百合,我们去找去!” “好。” 姜安诚和陈宇飞的脚程快,大家伙儿刚准备进山的时候,他们已经爬过后阴坡,去到老虎沟那块儿找鸡枞菌和松茸了。 今年刚出的鸡枞菌是最鲜美的,就算不拿去卖钱,自个儿家里也要弄些起来,留着做油鸡枞。 进山弄百合的人多了,盯了许久的鸡枞菌,就很有可能被人抢先了。 姜安诚和陈宇飞走在满是青苔荆棘枯枝烂叶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忽地,两朵宛若超大鸡蛋的鸡蛋菌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陈宇飞笑道:“哥,你看这个鸡蛋菌多大,都快像恐龙蛋了。” 这个时候是下午,天空又飘起了绵绵细雨,硕大的鸡蛋菌微微裂开了一些口子,就像小鸡崽儿马上就要破坑而出一样。 鸡蛋菌的学名叫做,橙盖鹅膏,是鹅膏属的可以食用的菌子,因为颜色过于艳丽,又因为鹅膏属家族的菌子大多有剧毒,所以经常有人认为它们也是有毒的。 实际上,鸡蛋菌肉质肥厚,口感鲜美,还有一股水果味儿,喜欢吃的人,甚至觉得它可以和鸡枞菌媲美。 最有趣的是,鸡蛋菌刚冒出来的时候,外面有一层白色的外衣,鸡蛋菌从里面露出黄黄的圆圆尖,就像白蛋生黄蛋,特别的可爱。 这两个还没有完全开伞的鸡蛋菌确实大,一个就能吃一顿。 但在2022年的时候,已经少有见到这么大的鸡蛋菌了。 一般刚冒头,不等生长,就被人挖走弄到野生菌市场去摆着了。 姜安诚蹲下,拍了拍鸡蛋菌,孢子从菌伞底下散出去,明年这周围就会继续生长菌子。 古人聪慧,观察之后,还发明了原木砍花法,利用砍伐木头时,散落的孢子会在树皮上形成菌子,借此培育香菇木耳。 忽地,走在前边的陈宇飞,又喊了一声,“这里的奶浆菌也板扎的很噢!” 他们要不是冲着鸡枞菌和松茸来的,陈宇飞顺手就捡了。 奶浆菌咋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小小的身躯,拥有大大的魔法。 只要弄断它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它都会流出牛奶一样的乳白色液体,这也是名字的由来。 别看它和见手青一样,有点儿吓人,实际上,它是一种不含毒素,可以现吃现摘的鲜甜菌子。 和辣椒一起爆炒,又有点儿像低配版的干巴菌,越嚼越香。 简而言之,就是有点儿柴。 在2022年的云城素食餐厅,还专门用它来当做素鸡的主要食材。 他们放眼望过去,到处都是奶浆菌。 姜安诚捡起一小朵,随口塞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又随意地扔了,“走了。” 越往深处去,山上奇怪的植物就越多。 偶尔还能听见大型动物,悉悉索索受惊穿梭的巨大声响。 一般情况下,吃素的都会跑,要是遇到吃荤的,那就换他们跑了。 现在是下午,绵绵细雨中亮着明媚的阳光。 这就是云城的天气,早上可能还在下雪,下午就能高温戏水。 采菌子要早上的时候最好,下午很多菌子随着气温高,就会开伞。 但是,只要菌子多,不怕找不到好菌子,下午进山,一样能够满载而归。 在2022年,云城百姓们进山采菌子被当作了休闲娱乐,计划六点进山,往往五点不到就急不可耐地出发了,除了热衷采菌子外,就是怕其他人更早一步抢了先。 姜安诚还没有走到记忆中的白蚁巢穴,就又发现了一丛鸡枞菌。 这些鸡枞菌长在一棵大树斜坡下,有些像伞尖尖,有些鸡枞已经开花了,长得很高,一眼就被他们发现了。 开花的菌子就有点儿老了,但是做成油鸡枞,一点儿也不影响它的口感。 陈宇飞高兴地很:“运气不错嘛!是白鸡枞!” 鸡枞菌也有好几种,白鸡枞是最贵,最香的。 挖菌人都有专用的小锄头,姜安诚先把上边的青苔和落叶清理干净,陈宇飞再用锄头挖。 它们是从白蚁的巢穴里面生长出来的,根系非常的长,将土壤密分成了无数块儿,把斜坡最外层的土壤给挖了,把住伞头,用手扣泥土,就能把它们一根根地逐渐抽出来。 这窝鸡枞菌还是比较粗壮的,基本上都有两个手指头粗,加起来又两斤多,够做好大一罐子油鸡枞了。 挖完了,还要把泥土填回去,再用草叶青苔掩盖一下。 只要白蚁不搬家,就还能再长菌子。 要是不填土,人家就会晓得这里有鸡枞,下次抢了先。 姜安诚从兜里掏块儿奶糖扔给陈宇飞,陈宇飞剥开包装,扔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记得前边儿有杨梅,嫂子今年还泡杨梅酒不,顺便弄点儿回去啊?” 他们这山上的野生杨梅,和种植的杨梅不太一样,长得就跟灌木一样,特别的矮,结的果子却很大,很多,就像是从树上剪下来插土里的。 用他村里人的话,它那么小,又那么的懂事。 虽然酸,用来做杨梅酒或者熬制酸梅汤,却合适不过,非常的好喝。 孙妙兰头三个月的时候,特别爱吃酸的,他还特意进山找过,但是没熟,就弄了些野生猕猴桃回去。 姜安诚满意陈宇飞这个建议,“行,去看哈!” 往前走了不久,几株灌木杨梅间隙在松叶林中。 果子又红又艳,看一眼,就让人口水泛滥。 陈宇飞摘了一个抿了一口,酸的他牙齿直打颤,脸抽抽地像外星人。 第42章 遍地黄金 姜安诚在四周找能包杨梅的叶子,拐弯发现了一棵只有他大腿粗的芭蕉。 芭蕉浑身都是宝。 成熟的芭蕉果实比起香蕉又短又胖,剥开之后,像个圆圆的软娃娃,一口狠心咬下去,里面还有籽。 当地人比起芭蕉果实,更钟情于芭蕉树芯和芭蕉花。 这是一种非常具有风味的食物。 想要获取一根芭蕉树芯需要将整棵芭蕉树砍倒,层层外皮剥掉,才能获取一小段爽脆多汁的芭蕉树芯。 然后再用手剥开,留下里面最嫩的部分,直接在火上炙烤,就能最大程度的保留芭蕉树芯的鲜甜。 熟透之后,脆嫩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味道很受欢迎。 孩子们闲来无事去山里砍回来,搭配现舂的番茄喃咪,滋味鲜辣回甘,清新酸爽,大人都要跟着多吃几碗饭。 芭蕉花倒挂在树上,长得就像一朵很大还没有开的荷花苞,摘掉紫色的苞片,才会露出乳白色只有小拇指大小的花朵。 加点儿盐在水里使劲搓洗,去除苦涩味儿,和肉一起炒,清香又脆嫩。 看起来听起来都很奇怪,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尝试,在2022年,还成为了乡村旅游业的一道重点特色菜。 就连芭蕉叶也有不甘落后的妙用,硕大的叶片,不仅可以遮阴挡阳,每到端午节,村里人还会砍些回去,用芭蕉叶做糍粑。 芭蕉叶蒸出来的糍粑,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甜味儿,从乡里头出去的孩子们,即便是长大出去读书工作,也忘不了蕉叶粑的味道。 云城少数民族多,有些民族同胞还会用芭蕉叶做包烧。 把芭蕉叶放到火上先燎一下,增强一下韧性,万物就可以装进去包烧了。 上辈子,儿子推他和孙妙兰去民族村玩耍,就带他们品尝过包烧鲤鱼的味道,味道很香,他记了一辈子。 姜安诚看了一下这棵芭蕉树上的芭蕉花,还挺小的,要过段时间才有享用的价值。 叶片倒是长得不错,迎着阳光,就像是坐在虎头奔老太太身上的高品质翡翠,又透又亮。 姜安诚挥动镰刀,砍了一张大芭蕉叶,剃掉中间的茎秆,折成方兜,正好拿来装杨梅。 捆了几方兜杨梅,姜安诚和陈宇飞继续出发。 忽地,他发现了一朵特别大还没有开伞的松茸。 姜安诚想蹲下去挖,一不留神踩到一块儿松动的石头,顺着山坡一下滑了好几米,手撑在地上缓冲,抓住荆条,才稳住。 山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危险,采滑了磕到腿,磕到脑袋,枝条不小心插进身体里,都可能留下终身的残疾。 陈宇飞扔下背篼,飞快冲下去,“哥,你没事吧?” 姜安诚抬起手看了看,“没事儿,就蹭破了一点儿皮,这里太滑了,你也小心点儿。” 陈宇飞抓住树干拽姜安诚一把,两人刚站起来,姜安诚背对着他的视线突然定格,指着下方布满苔藓的松林坡说,“宇飞,你快看!” 陈宇飞转过身,往下一看,顿时惊呼:“哇,这也太多了!” 比婴儿小腿还粗壮的松茸,一个接一个,懂事地冒出头,把苔藓都撑起来了。 这要是之前,陈宇飞肯定不在意。 知道一斤松茸能卖出五块后,这哪是遍地菌子,这分明就是遍地黄金! 陈宇飞抓着藤蔓梭下去,拍了拍菌盖,拿棍子随手一撬,一个十公分左右的大松茸就采摘到手了。 这里苔藓多,他又扯了一点儿苔藓把松茸给包好。 能最大程度地保留松茸的鲜气。 把苔藓针叶撑起来的松茸,很多都开伞了,有点儿可惜,卖不去了。 因为国内的松茸市场还没有发展起来,当地人又不爱吃松茸,虽然它烤起来吃的口感还不错,但是他们可以选择的好吃菌子实在太多了。 姜安诚看了看,半蹲下,撑着一颗老松树,将一片充盈旺盛的苔藓扒开,一个硕大的松茸头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腐烂的土质非常透气肥沃,顺着根部,用手扣松茸也很轻松。 其他地方挖松茸,还要考究眼力。 沿着这块儿山坡一直挖,不用仔细观察,扒开稍微隆起的苔藓和腐烂针叶,百分百就有一个,他们很快就挖了半背篼的松茸。 陈宇飞忽地招招手,举起一个特别大,又完美的松茸给姜安诚看,“哥,这看这个好漂亮,我觉得像这种,还可以让华老板再升个等级。” 姜安诚朝他看去,陈宇飞手里的松茸,个头确实少见,要在2022年,送到野生菌市场,根本不用出国,立马就会送到拍卖场去拍卖。 可惜啊,国人现在还在为了经济腾飞而努力,没得时间关心松茸。 要不然,就那些开伞的松茸,也能卖个好价。 姜安诚笑道:“那就单独用苔藓裹一下,看老板能不能单独再给个价!” 陈宇飞眼睛一亮,“好勒,我再找一哈,还有没有这么大的。” 他们从小就在山头跑,这么雄壮的松茸也是头一回儿见。 陈宇飞再想找一个差不多大的,直到离开这片山坡也都没有找到。 他们俩的背篼差不多已经要满了,姜安诚把这里的位置记住,估计明天还会发一些。 看了一下日头,经验判断,差不多五点左右,他们搞得还是快。 把之前就盯上的鸡枞菌一窝端了,就差不多就能回去。 姜安诚转头对陈宇飞说,“背去太累了,要不你就在这里等我。” 陈宇飞点头,“好嘛,你注意点儿安全,上次我在那里遇到过好大一条乌梢蛇。” 乌梢蛇虽然没得毒,但被咬一口,那滋味儿也不摆了。 蛇肉补血,蛇鞭壮阳,有些人就爱吃蛇肉,一条大的乌梢蛇,能卖好几块钱呢。 姜安诚笑道:“那就让它有来无回,正好给你嫂子补一补。” “哈哈哈行。” 姜安诚嘴上这么说,行动上还是很警惕的。 毕竟,这块儿属于深山,除了乌梢蛇,还有很多有毒的蛇。 被咬了,不能及时送医注射血清抢救,这条好不容易重启的小命就白费了。 第43章 下山 有鸡枞菌的地方被野生蕨菜大面积环绕,它们和恐龙时代的植物有渊源,生命力极其顽强,烧成灰烬,来年也能发出一大片。 有些都快长到姜安诚的大腿根了,怕蛇就藏在里面,姜安诚拿了一根棍子,不断敲打。 鲜嫩的蕨菜应声折断,要是被蕨菜爱好者看到,一定会大叫可惜。 蕨菜又被成为山菜之王,在南方地区普遍生长,处理不好,略带苦涩。 处理好了,和腊肉一起炒,不但纤维丰富,口感鲜美,还有超多的营养价值。 姜安诚从小吃到大,到了2020年网络发达的时候,“专家”普遍认证蕨菜有致癌的毒素,呼吁大家不要吃蕨菜。 蕨菜爱好者们坐不住了,纷纷给留言讽刺,“确实有毒,我奶奶吃到97岁走了!”还一度上了热搜。 云城人明知道菌子有毒都会吃,何况是吃多了才会有可能致癌的蕨菜。 姜安诚也觉得挺无语的,啥东西吃多了都会有毛病,这些专家就是没事找事。 踏过蕨菜的重重包围,姜安诚终于来到最终目的地——一个超大的白蚁巢穴。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鸡枞菌已经长起来了。 两米的直径,全是刚冒头的鸡枞菌。 分些给陈宇飞,剩余地做成油鸡枞,也够他们家吃一年了。 姜安诚手脚麻利地挖起来,反正也没打算卖,不用太在意损伤,直接用草绳捆起来就走。 过来的方向太难走了,他选择从白蚁巢穴上面绕过去,就是有十几米的山路十分陡峭,基本上得半爬着,才能保证安全。 这也是这么大个白蚁巢穴没有被发现的原因,地势实在是太隐秘了。 走得比较急,迎面撞上一枝丫雷公菜,差点儿戳到他的眼睛。 雷公菜也是能吃的一种野菜,但它其实是一棵树,花也能吃,味道和鸡蛋有点儿像,口感还挺好的。 云城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野菜,姜安诚对它没兴趣,扯开继续前行,又在坡度垂直近乎九十度的苔藓石壁上,发现了一株开花的球兰。 它的叶片扁平,属于攀藤植株,开得很茂盛,一球球的,和绣球有点儿像,长得小,比较清新一些。 球兰喜欢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对海拔有一定的要求,带回去种不活。 姜安诚嗅了一鼻子,就走了。 踩着攀岩的树干,姜安诚终于要爬到安全位置时,眼前又出现了一片野生兜兰,紫黄色渐变的花瓣,非常的漂亮,远看又有点儿像猴子脸,凑近有股清雅的兰香。 兜兰还是比较好养的,姜安诚拿出竹片铲了两株,放在2022年,又是牢底坐穿的一天。 他找到陈宇飞的时候,陈宇飞正坐在地上,惬意地享受着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黄泡。 黄泡学名悬钩子,和刺莓长得很像,味道也差不多,酸酸甜甜的,有多种药物价值。 云城有句话叫:“布谷叫,黄泡熟。” 五月到六月黄泡特别多的时候,孙妙兰也会在寻着记忆中的地方,找到黄泡树多摘些,回到家中弄些白糖熬成黄泡酱,老人孩子都爱吃。 姜安诚小时候看到黄泡树就会两眼放光,先敞开肚皮吃,吃饱了,就找根狗尾巴草摘些串在一起,跑到村头村尾到处跟人炫耀。 黄泡树都带刺,采摘的时候很扎人,在2022年的市场上,黄泡还卖得贵呐,一斤就要好几大十。 村里的小孩儿眼巴巴惦记了一季节,还没等吃,就被大人采摘拿去卖钱了。 孩子总是容易满足的,就算再不满,一个棒棒糖就能哄好。 要不行,那就两个。 看到姜安诚回来,陈宇飞一屁股站起来,把黄泡捧到他面前,示意他吃,又看了一下他手里提着的鸡枞菌和兜兰。 “哥,这花儿也拿去卖啊?是不是太小了,也不咋好看。” 国兰风采,凡夫俗子岂是能欣赏的。 在陈宇飞眼里,估计还没有路边大朵的野菊花好看。 姜安诚笑起来,“不卖,种起来招财。” “噢噢噢,那走嘛,太阳快下山了,我们赶在天黑之前应该能到家。” “好。” 姜安诚不吃,剩下的黄泡也不多了,陈宇飞张开大嘴,一骨碌全倒嘴里,随手就把芭蕉叶扔了。 山路四通八达,走到半山腰,突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花香。 陈宇飞站住脚跟,往林子瞅了几眼,“哥,好多栀子噢,这花特别香,应该也能卖钱吧?” 自从姜安诚把一捧月季和茉莉卖出了高价,陈宇飞看山上的野花眼神都不一样了,生怕一不留神就把钱错过了。 姜安诚往林子里头探了探,是一片黄栀子。 栀子花是有很多种品种的,主要被分为两大类,单瓣栀子和重瓣栀子。 黄栀子就属于是单瓣栀子,是会结果的一种品种。 等花儿凋谢之后,果实会不断长大,呈现金黄色,是一味常见的中药材,到了季节,大家都会上山采摘卖钱。 重瓣栀子有些也是会结果的,但花型饱满,香气浓郁,大多数人栽种都是为了庭院观赏。 他们村很多人都会在屋前屋后栽种一两株栀子花,夏天在院子里纳凉的时候,闻闻花香,会有清神醒脑的作用。 2004年一首《栀子花开》爆火,大街小巷都在唱,“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 连带着栀子花也跟着爆火一把,大街小巷都在卖一捆捆小束的栀子花。 单瓣栀子花虽然也香,远不如重瓣栀子受人喜爱。 姜安诚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片黄栀子里居然混杂着两株非常好看牡丹栀子。 牡丹栀子花型非常大朵,完全盛开的时候,就像白牡丹一样美丽。 这两株牡丹栀子只开了几朵,幽暗的树林里不太起眼,但是,温度稍微再高一些,花株上密密麻麻的花骨朵儿,肯定会开爆。 这是非常值得培育的栀子花品种,爆花量不仅能当盆栽,也可以当鲜切花剪下来卖。 姜安诚立马对陈宇飞道:“挖那两株品相好的,其他都留在这里结药材。” 第44章 收货 陈宇飞扒拉开黄栀子,走到其中一株牡丹栀子前边儿,沿着根系一顿操作,没一会儿,牡丹栀子就连带土壤拔地而起。 “阿嚏!” 花粉散到陈宇飞鼻子里,特别痒痒,他搓了搓鼻子,才拎起牡丹栀子来到姜安诚跟前。 自带的泥土,能够让牡丹栀子的移栽存活率变大,适应性更强。 姜安诚在周围找了一些结实地草根,将它根系包裹住,也更方便拿回去。 陈宇飞把另一株牡丹栀子弄回来,打着喷嚏直吐槽,“太香了,老子鼻子都要被香掉了。” 有些人就是喜欢栀子浓烈馥郁的香气,也有些人觉得它的香气太上头。 夕阳挂在天上,像个火红的咸鸭蛋。 璀璨的晚霞,金光灿烂,投射的光芒,像哪位世外高人即将要飞升。 再壮观的美景,姜安诚和陈宇飞也无暇欣赏,马上就要天黑了,再耽误就真要摸黑回去了。 估计上山弄百合的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回去等着了。 姜安诚突然就有些担心,孙妙兰一个人忙不过来。 他们加快了脚步,半山腰就遇到了大伯家的二堂哥。 二堂哥手里拿着镰刀,背着小山似的野百合,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着,白色居多,夹杂一些淡粉色,香槟色,乳黄色,大多数都是花骨朵,但是也有开盛了的。 看到姜安诚和陈宇飞顿时面色一喜,“安诚,你真的要收百合是不是啊?” 他是被亲娘催促上山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姜安诚点头,“对,我收,一块儿下山吧。” 二堂哥顿时一喜,他像割猪草一样收割,弄得多嘞,差不多两百斤吧,要是都两分钱一斤,也能有个四块钱呢! 一个月那不就是一百二十块钱! 城里工人一个月工钱呢! 二堂哥余光瞥到他们用厚厚青苔掩盖的背篓,眼底露出一丝好奇,估摸着他们俩应该是弄到了什么好猎物,不想让大家知道,视线落在那两株漂亮的牡丹栀子上,顿时又眼睛放光的问:“安诚,你们也收栀子吗?” 姜安诚想了想,点点头,“嗯,黄栀子不收,要收这样花瓣多,形状饱满漂亮的。” 二堂哥刚娶了媳妇,准备要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天天跑山,不逊色姜安诚和陈宇飞,知道哪里的栀子多,重瓣栀子也能找到。 “那是按棵收,还是一捆一捆地收啊?” 姜安诚道:“按棵收,也按照大中小给价。” 二堂哥高兴,“好勒,那我改天就给你挖来。” 一边下山又一边耐不住地打听,“你们收这么些花,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姜安诚笑了笑,“当然是卖咯。” “真能卖出去嘛?还是有老板专门收啊?” “嗯,有老板。” 二堂哥顿时眼露羡慕,要是他也能认识这种老板就好了,那这遍山的野花儿他也能像姜安诚一样去收,那肯定要挣得更多。 前两天大家还讨论姜安诚是不是中邪了,脾气变得这般大。 敢情,是因为有底气了。 一路下山,碰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同一个话题,向姜安诚和陈宇飞确定是不是真的收百合。 要让这些人白干一下午,吐沫星子估计都能淹死他们俩。 还没等进到小院,就听小院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村民们的身影密密麻麻,小孩子们穿梭其中看热闹,让人眼花缭乱。 看到姜安诚和陈宇飞身后跟着一串村民出现,其他人顿时高兴大喊:“安诚和宇飞都回来啦!” 村民们让开道路,又簇拥着他们进了院子,抢着先,要让姜安诚和陈宇飞看货。 孙妙兰好不容易让他们各自排好,现在又散了。 她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喝口温水润润嗓子,又笑着吐槽道:“人太多了,还好你们及时回来了。” 姜安诚看了一眼身后拥挤的村民们,对孙妙兰道:“小心有人撞到你,你就看着小鱼儿,弄点儿茶水给了大家伙儿解解渴就行了。” 有很多人下山就直奔他们这里来了。 孙妙兰点头,“好。” 姜安诚把背篼和栀子花放下,让陈宇飞弄里屋放起来锁上,就怕姜父姜母趁乱来了,到处乱翻。 王婶都等急了,她家猪还没有喂,鸡和鸭都还没有赶回去,还没人做饭,孩子们都饿了。 她挤在最前边,用大嗓门道:“安诚,快点儿,我们先来的!” 旁边的张婶,喊得比她还响亮,“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姜安诚看了一眼,大家乱七八糟没有处理好的野百合,皱起眉头,费口舌地挥手道:“都不要急,先把百合按照要求分类好,谁先弄好,谁就能先结账。” 大家又火急火燎地嚷嚷起来,“要怎么个分类法儿?” “我给大家讲,不要急,后边的人听不清楚就问问前边的人,家里有事儿的,就先回去,留一个人就好了。” 姜安诚又对陈宇飞说,“宇飞,我说的时候,你就拿我们处理好的百合,给他们看看。” “好。” 王叔和张叔,老李家知道的是最详细的。 姜安诚说完了,大家还在比量长度回家拿剪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都把百合处理好了。 王婶抢了个先,“快看看,这样行了不?” 姜安诚咋一眼看去,估摸王婶全家一共弄了六百多斤百合。 主要还是白色,其他颜色全合一块儿,大概一百斤。 花苞里面有瘪苞的,也有快要凋谢了的,姜安诚都会用手抽出来,“这不行哈!” 王婶撇撇嘴,小声嘟囔,“都弄成这样了,就那么一点儿,也不嫌费时间。” 儿女们听见,都用眼神示意她别说了,万一把财主得罪了咋办。 姜安诚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给王婶全家一共结算了十五块六毛八分钱。 一下午就挣这么多钱! 王婶家人都乐死了! 王婶激动地拿着钱数来数去,看得后面排队的人心潮澎拜,恨不得长出八只手,立马就把这堆百合处理出来卖钱。 大多数人都是老实的,姜安诚给钱爽快,大家心里也舒坦。 就有几颗耗子屎,想要投机取巧。 为了增个几斤几两,弄了一大堆水浇灌在百合上。 第45章 贪心不足 姜安诚翻完这些浸水百合,毫不留情地道:“这些我们不收。” 藏在暗处的罗猴子顿时跳出去,朝姜安诚吼道:“你凭什么不收,你要不收,敢糊弄我们,我就砸了你的秤杆!” 罗母一时激动也嚷嚷道:“你欺负人,记恨我们家小子,都是一块儿长大的,是你这么做人的嘛!” “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姜安诚笑起来,“交代,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随手抓起罗母眼前的一把野百合,指着花杆道:“叶子没有剃多少就算了,花杆还那么长,真当我不会量?” 罗猴子跳脚狡辩,“多一点儿,长一点儿,又有什么关系,你拿去卖,没有叶子能好看嘛,两分钱一斤,都还他妈的斤斤计较!” 姜安诚嗤笑一声,把花束倒拿起来,往地上一甩,灯火下,一条湿漉漉的水痕顿时显形。 村民们立马晓得,姜安诚为什么不收了。 叶子留多点儿,杆子留长点儿,大家多少都占点儿便宜,但是,搞那么多的水上去,原本一两百斤的鲜花,一下就要多个一二十斤,那不是钱啊! 谁家钱是大风刮来的。 尤其是山里人,一分一厘都重视的很。 这实在是过分的离谱了。 大家都指着罗猴子和罗母说:“人家安诚不收,都是你们活该。” “就是,你们搞了弄多水上去,安诚至少要亏好几毛钱,多了,就是好几块钱,几百块钱!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安诚收野花,大家都赚钱,开开心心的事情,看你们搞的,真是不嫌害臊。” 罗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儿子跟她说,就洒一点儿,不会被人看出来。 谁晓得,他弄得弄多,姜安诚也是,连长辈的面子都不给,非要当着弄多人说出来,让他们母子难堪。 但这花都弄回来了,人家都赚到钱了,以后还会天天赚这么多。 姜母又焦急起来,怕砸手里了,对姜安诚牵强解释道:“这都是露水,还有……还有我们回来的时候摔到塘子里去了,所以才这么多水,安诚啊,我们不是故意的,你就收下嘛,可以少算一点儿。” 罗猴子还在舔乱,“啥子少算噢,有水抖两哈就不就行了,我们的花儿是这里最好看的,他给五分钱一斤,都是他捡大便宜。” 大家啧啧摇头,惊叹罗猴子惊人的脸皮。 姜安诚也不惯着他们,“浸水了的花苞,即便能开,花瓣也是皱巴巴的,你们还是去找别人捡便宜吧。” 罗母使劲拍打罗猴子几下,又讨好地说,“安诚啊,都是他不懂事,你大他两岁,不要和他计较嘛,少算一点儿没得关系,我们上山一趟,我还差点儿摔到脑袋,你就收了嘛,你要不收,呜呜呜我就坐在你们家门口。” 她死了男人后,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也确实不容易,经常看她一个人上山捡菌子弄药材去城里卖,比男人还肯吃苦。 姜安诚看她哭得可怜,犹豫片刻,说道:“全部一分钱一斤,要得我就收。” 罗猴子再次跳脚,“你心肝比天上的乌鸦还黑!”罗母怕一分钱一斤都要砸手上,赶忙拉住他说,“我们卖,卖,都卖。”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明天的花要是好的话,能收吗?” 赚钱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就是仇人的也照收不误。 姜安诚点头,“只要花好,肯定就收。” 罗猴子不同意,觉得丢了人,一分钱一斤,搞那么多回来,才只有两块多,还费那么大劲做什么。 他用脚踩着百合,恶狠狠地说:“老子就是拿去当柴火,也不卖给你!” “啪——” 罗母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巴掌,“滚!” 罗猴子一脸恨愤,指着姜安诚留下老话:“你给我等着!” 罗母抹了一把眼泪儿,又温声细语地对姜安诚说:“安诚,别管他,他竟会放屁,帮我算算钱吧。” 姜安诚给了罗母两块一毛六分,湿漉漉的百合被陈宇飞扶起来,单独插桶醒花,抢救一下,还能挽回品质。 罗母这堆百合,颜色好看的,还挺多的。 要是正常结算,罗母至少能得个五六块钱。 可惜,贪心不足,就当买个教训吧。 大堂哥去隔壁村回来,得到消息野百合能卖钱的时候,大家都进山了,他也不知道具体要求,割回来的野百合,基本上都开了的,或者马上就要开的大花苞。 这种,姜安诚是不要的。 看到婆母和二弟媳拿着钱笑哈哈,大堂嫂子急忙对大堂哥使眼色,让他去找姜安诚卖卖人情。 大堂哥为人老实本分,不想去为难姜安诚,耐不住媳妇儿一个劲儿的催促念叨。 家里孩子也都眼巴巴等着卖了花吃糖。 他咬咬牙,还是不好意思地凑到了姜安诚跟前,小声地说:“安诚,我们那花能收吗?” 姜安诚刚抬起眼,他就结巴紧张地说,“不,不行也没有关系。” 姜安诚走过去,左右打量他们的百合花。 大堂嫂紧张地不行,一个劲儿地堆笑。 百合花冷链运输,会分为五个等级,一度,完全呈花苞状,二度,微露花心,三度,花瓣半展,四度,全部花心,五度,花瓣全展。 花瓣全展开的百合不是卖不出价,相反很多顾客就喜欢开盛的娇艳,只是他们这是大山里,运输出去折损严重,稍微磕磕碰碰,花瓣就掉了。 大堂哥这些花,基本上都在四度左右,花心全部露出来了,余下的一些花骨朵,也在三度左右。 说实话,他不太想收,但是运出去,随便咋个卖,他肯定也不会亏本。 包几束特别板扎的样式展示,这些四度的百合正好。 姜安诚爽快道:“一分钱,我收了。” 大堂哥面露喜色,大堂嫂轻咳一声,想让大堂哥喊姜安诚再提提价。 一分钱也太少了。 这花开弄好,还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打理出来,结果还没得菌子值钱,大堂嫂又瞥到二弟媳似带怜悯的眼神,心里极度不平衡。 第46章 爱卖不卖 大堂哥忽略掉大堂嫂的眼神,大堂嫂终于憋不住地上前说:“安诚啊,好歹再多加一点儿嘛,都是自家人,三分钱两斤也可以塞,明天我们肯定给你弄回来更好的花儿。” 姜安诚现在就是抢先挣个机会,等大家伙儿意识到鲜花带到城里去能卖钱的时候,到时候自然会要价更高。 说不定还不得卖给他,自家弄到城里去卖。 明南鲜花市场发展前期,就是卖菜的菜农们发现鲜花挣钱后,纷纷效仿,最后开阔种植,才逐渐形成的稳定市场。 姜安诚重生,先一步让大家意识到鲜花能卖钱,他们就会留心观察,从而改变鲜花不值钱的刻板印象,不知不觉地和他一起改变人生轨迹。 他要不加紧挣钱,抢占市场,以后他们都是自己强有力的对手。 上辈子,虽说都是一个村的,除了陈宇飞和村长家对他们多有照拂,大堂嫂怕他们家赖上,大堂哥一开始还帮忙照应一二,后来就再也不来了。 偶尔见到,都是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 姜安诚摇摇头,客气地说:“这是我和宇飞的合伙生意,我们现在还没有挣钱呢,等我们挣点儿钱了,再给大家伙儿都加价,现在我们能不能挣钱,都还是悬呢。” 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就算是他有上辈子的记忆和经验,也不能保证,他收了这么多的花,肯定就能顺风顺水地卖出去。 大堂嫂脸色难堪,姜安诚又道:“这些花儿,我和宇飞肯定是背不出去的,我还要请大堂哥再叫些兄弟,帮我背出去。” 山路崎岖,要把花儿运出去,基本上都靠人力和马驮。 他们村总共没几匹马,姜安诚确实得喊几个人帮他运出去才行。 帮人出山一趟,得两块钱。 但很少有人会请的。 大堂嫂又高兴起来,她可以喊她两个娘家兄弟一块儿去。 二堂嫂不知道她乐什么,他们明天多砍个几百斤百合回来,不就够了。 殊不知,大堂嫂才是精明的那个。 进山采花一样不轻松,全村都和二堂嫂同样的想法,明天能弄回来符合姜安诚要求的野花,肯定不多了,倒不如老公运货这两块钱稳当,反正她也可以带孩子们上山弄花。 全红梅等着大家都走了,好搬出姜父姜母让姜安诚给个高价。 看他居然让大伯家的人帮忙运货,也没有考虑过自家亲哥。 也不想想,姜安顺都养废那么多年了,出山一趟至少要扛两百斤的东西,他能行嘛。 全红梅火气窝在心底没处发,跟着她一块儿想卖高价的赵凤,还在耳边不停念叨:“姜安诚现在谁的面子都不给,真的能给你高价嘛?” 要不能给,那她岂不白陪着全红梅在这里耗这么久了。 赵凤越想越急,“哎,走得差不多了,你公婆都在了,你赶紧去说说吧,要不让你公婆直接先说。” 姜安诚收这么多野花,还有钱能修房子,一副大老板的架势,全村人都在恭维姜父姜母,他们正飘飘然和人说话呢,儿媳对他们使眼色,才收敛了笑容,走到姜安诚跟前摆谱。 “咳咳,这些花都是好花,全算五分钱一斤得了。” 全红梅还觉得这个价钱给得低,让她在赵凤跟前没面子,“爸,安诚怎么能赚您老的钱,他是儿子,赚多少就该给多少不是。” 姜父一听,还是有点儿道理。 本来儿子孝敬老子就是天经地义的。 他不吭声,就看着姜安诚表态。 姜安诚瞥了一眼全红梅,指着地上约莫有五六百斤的野百合问:“这全是你们的?” 姜安顺没去山上,姜父姜母今天带燕子和强子去吃酒席了,全红梅怎么可能搞出五六百斤的野百合。 姜父一愣,全红梅赶忙点头,“对,对,对。” 赵凤捏了一把汗,又暗暗高兴。 姜安诚笑容收敛,“我头一次看,亲生父母不帮着儿子赚钱,反而帮着外人的。” “感情我钱还没有赚,就开始为你们做牛做马了。” “五分钱一斤,我也收不起,拿走拿走。” 全红梅气急败坏,“姜安诚你什么意思,有你这样当儿子的!说不出去,你也不怕让人看笑话!” 还有村民没走呢,姜父脸上也挂不住,呵斥道:“我们占你多少便宜了!快点儿,都收了!” 陈宇飞笑道:“这是我们俩个人生意,叔,你就不要为难安诚了。” 全红梅吼道:“你是他兄弟,让点儿利不行啊!” “我让利,你帮我生娃儿啊,还是你送我一个媳妇儿?” “总共就不赚啥钱,还要贴钱给你娘家,你们倒是想得好噢,真不要脸!” 陈宇飞本来还想给大家留点儿面子,她自己要找喷,就怪不得他了。 姜父姜母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原来这花大部分都是赵凤家的,他们脸上绷不住,狠瞪全红梅和赵凤一眼,“你看你做些事!” 姜父姜母甩手走了,姜安诚看后面都没人了,对陈宇飞说:“收拾一下院子,该吃饭了。” “好。” 陈宇飞去拿扫帚清理地上的花叶,姜安诚把秤杆收起来,把没有捆好的花都整理起来。 全红梅和赵凤傻在着原地,气得脸色滴血。 姜安诚现在真得有种,完全六亲不认! 她们没有办法,只好低声下气地走到姜安诚跟前,“那你说好多钱收嘛?” 姜安诚看她们一眼,“一分钱,爱卖不卖。” 一分钱! 赵凤心头都在滴血! 要不是全红梅信誓旦旦说能让姜安诚给个好价,咋个可能只卖一分钱! 全红梅比她还激动,“姜安诚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们这花又没有浸水!” 姜安诚站起身,极高的身量,俯视她们的眼睛,“这是你们德行不好,该得的价。” 全红梅全身都气得颤抖了,带着哭腔说:“你不看在大人的面上,也看看两个娃娃啊,有你这么当叔叔的。” 姜安诚道:“我就是看孩子份上今天一分钱收了,你们明天还要这么样想精想怪,我谁的面子都不给。” 第47章 晚饭 院子清扫到一半,小鱼儿就噔噔地跑出来,把孙妙兰刚炸好的鸡枞菌塞到姜安诚嘴里,“爸爸吃。” 裹上面粉鸡蛋的鸡枞菌,外焦里嫩,还有嚼头,那叫一个香。 姜安诚抹了一把汗,一口咽下,又使唤小鱼儿,“去,给你叔叔也送点儿去。” 小鱼儿又噔噔地跑进屋里,抓了一把鸡枞菌踮起脚尖,在陈宇飞跟前奶声奶气地喊:“叔叔吃。” 小鱼儿这两天和孩子们接触多了,说话也比之前流利多了。 陈宇飞乐得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弯下腰,张大嘴一口含住,使劲嚼了嚼,“哎哟,我们小鱼儿给的菌子,就是好吃些。” 小鱼儿听了夸奖,投喂上瘾,又去簸箕里拿了几颗杨梅过来,捧在手心里,眼睛亮亮的,满怀期待陈宇飞全给吞了。 之前陈宇飞吃了一颗,差点儿把他酸得送走。 这一大把......岂不要上天! 他又不忍心拂了小鱼儿的好意,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笑起来,“你爸爱吃杨梅,给你爸送去,他肯定全吃了。” 小鱼儿听话地跑向姜安诚,姜安诚抓过杨梅揣兜里,笑道:“你就听你叔使坏吧!” “吃饭了,进来吃,外面蚊子多。”孙妙兰突然喊了一声。 小鱼儿听到吃饭嗖一下就姜安诚身上梭下去,跑进堂屋搬来凳子爬上桌,麒麟上不去,一蹦一跳地,嗷嗷叫。 一下午加一晚上,消耗巨多体力,陈宇飞早饿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抖了抖身上的灰渣,又拿湿透的衣裳擦了把汗,和姜安诚一起舀水,洗了手才进堂屋吃饭。 中午剩下的饭菜都还挺多的,孙妙兰热了热端上来,新做了一碗豌豆尖鸡蛋汤。 她今晚没干特别多的体力活,也一直没有闲着。 姜安诚和陈宇飞上桌,她刚坐下,又想起特意为他们俩冰镇解暑的杨梅汁没有端上来。 她起身,陈宇飞刨饭的动作赶紧停住,“嫂子,够吃了,够吃了,不要再弄了,再弄也吃不完。” 孙妙兰笑起来,“没得菜了,我去端杨梅汁,你们都尝一尝,家里的糖不是很多,可能还有点儿酸,正好开胃多吃点儿饭。” “噢噢噢,谢谢嫂子。” 孙妙兰给他们拿大的铁盅装的杨梅汁,没打算给小鱼儿喝,怕他今晚上尿多了,又赖床上。 而且冰镇过的太凉了,容易伤到脾胃。 小鱼儿哪里顾这些噢,就要喝,不给喝就哭,嗷嗷地吵得大家吃饭都不安宁。 孙妙兰只好又去厨房给他倒了小半杯常温的,这才老实下来。 姜安诚夹了一筷子豌豆尖,鲜甜美味,汤汁更是清香满满。 比杨梅汁更让姜安诚开胃。 姜安诚把汤汁倒入碗里,搅拌上大米饭,一口气就干了一整碗。 如果蔬菜要有排名,即便是在种类繁多的云城,豌豆尖一样能够排得上号。 陈宇飞赞不绝口,“今天的豌豆尖太嫩了,不对,应该是嫂子手艺太板扎了,我做就没得弄好吃。” 孙妙兰笑起来,“确实是嫩,刚发出来的,你要不嘛,我掐点儿给你。” 陈宇飞摇头,“我和哥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不要了。” 他们明天要进城,孙妙兰疑惑问:“那你们明天菌子和鲜花咋办呢?” “哥说,要是卖菌子顺利,我就先回来收货,他在城头负责卖花。” 姜安诚抬起头道:“今天都给村民说了,傍晚的时候固定点儿收货,你不用担心忙不过来,好生照顾自己。” 孙妙兰不担心自己,担心他收那么多的花,都几千斤了,不晓得好不好卖,又怕给姜安诚压力,温柔地点头,“嗯,我晓得。” 陈宇飞笑道:“嫂子,你就不担心牛哥不回家啊?” 孙妙兰还是有点儿担心姜安诚会在外面沾桃花的,主要他皮相太俊了。 陈宇飞玩笑说出口,她幽幽的目光就锁住了姜安诚。 姜安诚进城就是想赚钱养家,没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肯定地说:“肯定卖完就回家撒,等我物色到固定买主,就不用亲自去卖了。” “走量的话,很快就能卖完了。” 陈宇飞好奇:“咋个走量安,小姑娘们不可能扛这么大一束回去吧。” 孙妙兰也很好奇,睁着眼睛,一脸等下文的可爱。 “这还不容易,就跟卖菜一样,卖菜零售赚钱,没得菜卖的商贩,就要去搞批发来卖,我们先让大家伙儿看到鲜花好卖赚钱,然后就能把手里头的鲜花,大批量卖给他们,两手钱都能赚。” “然后他们也赚到钱了,就会联系我们固定取货,我们就不去到处零售了,来钱就稳了。” 陈宇飞大受震撼,但是还是觉得零售更赚钱,“那我们全部搞成零售,不更赚钱?” 孙妙兰低笑,“就算我们全家老小都去卖花,也不可能把所有的花,在一天之内卖完,这样挺好的,就是搞批发也卖不完的话,你们要把花儿放哪里啊?” 姜安诚道:“我之前在东安路市场打听了一下,外面那条马路可以随意摆摊,我们先去摆几天摊,把货堆在那里,要是下雨,就拉个雨棚。等有钱了,我们也到市场里去弄个铺面。” 孙妙兰道:“还是别弄铺子了吧,百合就开一个月,这一个月卖了,就没得卖了,铺子我听人说,最少也得租三个月呢。” 陈宇飞突然聪明了一回,嘿嘿笑道:“嫂子,百合开完了,还有荷花,茉莉花,黄角兰,栀子花,好多好多花啊,我们这里没有,我们去有种的地方收啊!” “而且菌子山货也可以卖撒,我们这儿搞出去肯定便宜!” 这就是环境带来的影响。 要以前,陈宇飞肯定就不会思考这些。 姜安诚对他竖起大拇指,“宇飞说的没错!鲜花要是有搞头,弄个铺面是必须的,等咱们钱多了,咱们还要买下商场的铺子,让他们都长长见识。” 孙妙兰笑得合不拢嘴,“想得可真远,要真能实现,宇飞肯定就能娶上辛红了。” 女方家里相看,长相人品能力之外,占比最终的就是经济实力。 陈宇飞都能在城里开铺子了,多少里地的姑娘都能任他挑。 第48章 送货 陈宇飞得了辛红妈的两条草鱼,信心足的很,听孙妙兰说完,心情就更美了,疲惫都一扫而空,满满干劲儿。 吃过饭,孙妙兰去洗碗,小鱼儿有点儿困了,抱着麒麟去床上睡觉。 姜安诚和陈宇飞在院子里清点过所有的百合后,让陈宇飞回去的时候,顺便通知大堂哥把人喊齐。 陈宇飞摆摆手,“好勒,我走了,凌晨我就过来。” “好。” 孙妙兰以为姜安诚已经没事了,给他准备了洗澡水。 他那一身臭汗要是不洗上床,能把人熏死。 姜安诚却摆摆手,“等哈,我先把这两株栀子和兰花种起的。” 孙妙兰点头,“那我先去洗了。” “嗯。” 他们院子前边儿不能再种了,一是花太多,二也是怕大家伙儿修房子的时候,给他踩踏了。 他往院子里的火堆头舔了几根柴火,在竹林边上挖了两个合适的坑,先把栀子花种下去。 栀子花比较好养活,只要不缺水,贫瘠的土地也能顽强生长。 竹林腐叶厚实,还挺肥的,填上土,把水浇头就可以了。 兜兰算是国兰中比较好种植的,但是,相比栀子花也娇气的很。 姜安诚在屋头,找了一个备用的泡菜坛子,拿锥子在坛子底部戳了几个洞,就可以当花坛用了。 戳坛子得掌控好力道,不然,一不小心,整个坛子就碎了。 好在,这种事儿姜安诚干的不是一两回了,因为专门买花坛,价格贵,买这种陶土罐子又便宜又耐用,还比较适合国兰生长发育。 孙妙兰用毛巾搓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就见姜安诚一手抓着兰花,一手拿铲子往泡菜坛子里填土。 孙妙兰有点小抱怨:“怎么又弄了两株兰花回来,这是我留着泡姜泡豇豆的。” 姜安诚抬起头,笑起来,“我听人说,以前那些官老爷都爱养兰花,咱们多种点儿,肯定能保佑咱们儿子考上好大学。” 孙妙兰低笑一声,“那也就太好了,以后我就把家里的兰花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国兰以后的身价,可不就得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姜安诚把它放好,牵着孙妙兰进屋,嗅到她身上清香的香皂味儿,凑上去深吸了一口。 孙妙兰还以为他想做什么,脸色浮红,伸手一推,“赶快去洗澡吧,你半夜就要起来呢。” 姜安诚点头,又乘其不备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都老夫老妻了,还不正经。 孙妙兰羞涩地瞪他一眼,掩不住嘴角地回了屋。 洗完澡,小风一吹,浑身的毛孔都在畅快地呐喊。 姜安诚靠着孙妙兰的背影躺下,伸手摸在她微微有点隆起的肚子上,感受到起伏的温度,有点激动地说:“我儿子动了。” 孙妙兰忍不住笑出声,又克制地佯装生气,“这才三个月点儿,我都没有感觉动呢。” “再说,是个女儿,听了岂不生气。” 姜安诚就是下意识这么一说,“是男是女都无所谓,要是个女儿更好,咱们也就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了。” 孙妙兰也希望是个暖心的小棉袄,突然想起一件事,“明天要修房子哎,你不在,咋办安?” 姜安诚道:“我跟大堂哥说一声,喊他回来后顶我就行了。” “你给钱吗?” “嗯,肯定得给,五块钱一天,他肯定卖力干。” 要是以前,五块钱一天,孙妙兰肯定会觉得给多了。 但明天六百斤松茸卖出去,就又有好几千块钱入账,她那点儿心疼就消失了。 “好嘛,别说话了,早点睡了,再不睡马上就要起来了。” “嗯。” 心里有事儿,就睡不踏实。 姜安诚眼睛涩巴巴地坐起来。 小鱼儿和孙妙兰还在睡,他穿衣服的时候惊动她。 孙妙兰散着秀发撑起来,露出大片雪白:“厨房里有烘糕,我昨天烤的,你拿走些,路上吃。” 姜安诚深深地看她两眼:“嗯,你继续睡。” “不睡了,一会儿大家陆续都该来了。” “好嘛,等白天再眯会儿也行。” 姜安诚打开房门,陈宇飞已经叼着根野草在火堆边等着了。 “怎么不敲门?” “我也是刚到。” “大鹏他们呐?” “来的时候看家里亮灯了,估计马上就过来了。” “噢。” 姜安诚把烘糕递给他,“吃点儿。” 陈宇飞接过来刚咬一口,远处就走来一连串漆黑的身影。 姜安诚把烘糕递过去,大堂哥他们都摆手,“吃过了,走起嘛。” 大家伙儿各自把几百斤的百合背上身,朝村外出发,狗吠声不断,大白跟了很久,陈宇飞驱赶下,才带着两只小狗崽儿回家。 山路艰难,又是几百斤的负重。 大家伙儿都是有经验的,没得经验,是绝对不能一次背这么多的,稍有不慎,就会从斜坡上摔下去,这货保不住,钱也没了。 好在,昨晚上没有下雨,只有些露水,道路不泥泞,已经算是运气极好了。 走到落花村的岔路口,姜安诚把他背上的松茸藏在草笼笼里,对陈宇飞说:“你们先走,去镇上找中巴车,还记得那几户司机的家撒?” “嗯,知道。” 姜安诚到落花村的时候,孙向宏他们都有点儿等急了。 卖花的村民,都等着姜安诚验收完鲜花拿钱。 他一出现,孙向宏也不耽误,指着地上那些严格按照姜安诚标准收的百合说:“我都称过,检查过花的品质了,你对照一下单据嘛。” 因为姜安诚才是老板,孙向宏收村民的花,要求卡的比姜安诚还要严格,就怕姜安诚来了,还要重新弄一遍。 大家都很忐忑,不晓得这花是不是真的能卖钱。 幽暗的火光下,都能看到一双双期颐的目光在闪烁。 姜安诚举着火把一一看去,花苞都是没开的,香雪兰和百合都是一捆一捆捆好的,枝干几乎都是标兵般的长度。 花的颜色和质量都很好,尤其是香雪兰,一捆捆的五彩缤纷,太好看了。 他首肯地点头,“很好,我把钱先给你们结一下,来些人把货背上,我们现在就走。” 孙向宏笑起来:“不再称一下嘛?” 姜安诚摇头,“不称了,我信得过哥。” 孙向宏看他两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安诚把钱数给孙向宏,时间不能耽搁太久,他们先把货带走,陈丽娟和孙父孙母则负责把钱分给村民们。 落花村的村民们靠卖花几乎每户都挣了几块钱,相当于捡来的钱,大家都十分高兴,要每天都能卖出去这么多的花,一个月就不摆了! 大家不断和孙家说着恭维话,赞叹孙父孙母有个好女婿,他们也跟着沾光了。 孙父孙母也觉得扬眉吐气,更高兴的是,光那两百多斤的松茸,姜安诚就给了他们家十几块钱。 以往孙向宏挑着担子去镇上卖一个月的粑粑都挣不了这么多。 这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咯。 姜安诚带着孙向宏他们一路追赶,天光蔚蓝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抵达彩霞镇。 陈宇飞叫了六辆中巴车,差不多把小镇上所有的中巴车都叫来了。 姜安诚让陈宇飞带大家赶紧装货,松茸最佳保鲜期就只有三天,它还得打包坐飞机。 他去一家日夜营业的电话亭,拨通了李经理的电话。 别看这个时候还早,李经理已经醒了两个多小时,他正在安排工人装点贩子们刚送来的菌子。 姜安诚的嗓音通过电话线传来,他回忆了一会儿,才道:“是你啊,今天要送菌子过来吗?” “嗯,六百多斤,基本上都是九公分以上的好货,能全要对吧?” 李经理笑起来,“收,我们老板刚得了审批,再来几千斤都没有问题。” 姜安诚顿时后悔,弄少了。 不过,这六百多斤,也能保障他们这些鲜花即便卖不出去,不会亏本还有大量盈余。 姜安诚道:“好嘞,哥,那我们是直接送到市场去吗?还是直接送冷库或者飞机场?” 李经理想了想,再次确认:“都是已经处理好,可以直接装箱的松茸对吧?” “那肯定是,比咱们上次带来的还要精细。” “那你让司机送去飞机场吧,机场也能装箱称重,有航班直接就能运走。” 这个时候,太阳国对松茸的需求量特别大,品质要求远没有2022年的时候严苛,出口检查速度也快,就是云城的飞机航班很少,这些货都得赶时间转机到大城市之后,才能出口太阳国。 华国耀有实力,才能做到每个航班腾出一些固定空间,给他运送松茸。 大家伙儿一块儿搬,很快就将六辆中巴前边儿后面塞的满满当当。 姜安诚和陈宇飞坐上车,大堂哥他们站在原地,眼露羡慕。 六辆进城的中巴车,就要六十块钱,姜安诚和陈宇飞还收了那么多的货,还要修房子,是真有钱,也不知道他这钱是哪里来的。 就算是卖猎物攒下来,也不该有这么多钱啊! 突然之间就腾飞了。 好像几块钱不是钱一样, 大家羡慕归羡慕,有几块钱到手依旧很满足了。 第49章 就不滚! 松茸单独送到机场去装箱,结算还是得到东南路市场找李经理。 所以,松茸和鲜花是分开装车的。 陈宇飞先去市场把鲜花找地方卸下来,他则送松茸去机场装箱。 观天气,今天日头可能有点儿大。 姜安诚在车上叮嘱陈宇飞:“热了可以买几块儿纱布,将茎秆打湿水缠上,一定不能浇水在花上,太阳一晒,还没等开,就焉儿了。” 陈宇飞点头:“好嘞。” 云城现在只有一个飞机场,距离城区不算太远。 开到机场的时候,天刚亮。 姜安诚在机场和副经理毛亮碰面。 中巴车一来,确认过眼神,毛经理朝姜安诚挥挥手:“来,这里,往这里开。” 司机把中巴车停在了机场的侧门入口。 这里有个专门打包装运货物的通道。 姜安诚把松茸从中巴车上卸下来,“哥,我要等装箱完再走吗?” 要是耽误的久,他就喊中巴车司机不要等了。 毛经理摇头,喊旁边两伙子把电子秤搬来:“不用,菌子先称重,你把单据拿回去就可以了。” “好。” 几个人一块儿捡松茸称重,毛经理查看品质和大小,没多久就把六百多斤松茸全部确认完毕。 毛经理对这一批品质的松茸表非常满意,唰唰地写下单据,盖上印章,撕下一张给姜安诚:“姜兄弟辛苦了。” 姜安诚接过来看了看,确认数量和登记都对得上后,从地上竹兜里拿出一根特别大的松茸,对毛经理说:“哥,这根松茸是极品中的极品,我们转遍整个山头,也就发现了一个,感谢华老板对我们的照应,这根不算钱,就当我们一点儿上不了台面的心意。” 这个大松茸用青苔通体包住,新鲜地刚从地里挖出来似的。 出现在毛经理的视野里,他见了那么多松茸,也都被这惊人的品相震住了。 “天,好大!这也太大了!” 太阳国百姓送礼,高品质的松茸,相当于中国名贵的人参一样,送出去特别有面子。 这么大一根松茸,送到太阳国的松茸拍卖市场上,足以独占鳌头。 华国耀拿来打点太阳国的大客商,应该能排得上用场。 毛经理在太阳国留学好几年,了解太阳国的风俗人情,知道这根松茸,华国耀肯定会收。 他乐呵呵地将篮子一并收下,笑道:“大兄弟真是太客气了,这种大菌子确实不好找,我们老板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我们改天一起吃个饭。” 姜安诚内敛地笑了笑,“多谢毛哥照应了,改天我请客,那我就先走了。” “好,慢走,注意点儿安全。” 姜安诚坐上中巴车,半个小时左右到达东南路市场。 刚天亮没多久,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他刚下车,就有好几个商贩子,抢着要上车。 姜安诚背篼都是被他们给扔下来的。 要不是着急找到陈宇飞,姜安诚指不定和这些人吵起来。 姜安诚背着三个叠在一起的大背篼,沿着外街马路到处找陈宇飞。 马路两边摆满了大小商贩,就连中间过路的地方,都被进城赶集的百姓占据了。 姜安诚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终于在道路的拐角尽头,看到了陈宇飞。 他们这个位置着实不好,拐了一个弯儿,基本上没有多少人过来。 再往里面一点儿,就是以前的老平房。 鲜花摆在地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堆菜,跑过来捡漏的大妈大爷商贩看一眼,又很快走开了。 云城很多地方都有吃花的传统的,比如南瓜花大家就很喜欢吃,但百合和香水兰是不能吃的。 周围小孩儿倒是喜欢的紧,盯着已经盛开的百合,偷偷摸摸地就想薅一朵走。 姜安诚把背篼放下,“怎么样?开张了吗?” 陈宇飞忿忿地说:“好几个女的喜欢的很,非要我一毛钱卖她们一大捆,还说一毛钱能买两斤李子了,我们的花又不能吃,鬼才搭理她们。” 姜安诚点头,“嗯,不搭理她们,我先去找李经理拿钱,然后去那边儿买辆二手三轮车,再买些水桶,把花整理好运到电影院门口去物色大买主。” 陈宇飞双眼放光,“哥,菌子卖了多钱,是我们算的那些钱吗?” 姜安诚低调地嗯了一声,特意从内兜里掏出单据给他看了一眼。 陈宇飞担心鲜花卖不去的焦虑,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今天他们光卖菌子就整了三千多块钱,这可是一笔他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巨款啊! 他和姜安诚一人一半的,却连驾校费都交不上,他又觉得,还得加紧赚钱努力。 陈宇飞刚想催促姜安诚赶快去找李经理,又猛地盯住他,“哎,哥,你买三轮车,你会骑吗?” 姜安诚笑道:“三个轮子和两个轮子没啥区别,我在镇上骑过王锤子的自行车,肯定没问题。” 陈宇飞嘿嘿搓搓手,“行,我都还没有骑过车呢,等会儿买过来,我也试试手。” “好。” 姜安诚刚要走,一个大爷突然从破旧的平房里走出来,先是臭骂一顿吵闹嬉笑的孩子们,又气势汹汹地走到姜安诚和陈宇飞面前,“这是我家门口,不是你们摆摊儿的地方!赶快滚!” 陈宇飞皱起眉头,和大爷理论:“我们摆的是马路,又没堵你家门口,其他人都没急,你急什么。” 大爷狠狠跺脚,指着陈宇飞鼻子骂道:“兔崽子,你跟谁说话呢!我让你们滚,你们就必须滚!” 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是能用钱摆平的。 要是摆不平,那就是钱不够多。 姜安诚仔细打量了一下大爷家院子,院里有一口井,和一藤葡萄,郁郁葱葱,十分遮阴。 距离市场又近,这无疑是个非常好堆放鲜花的地儿。 大爷脚下穿着破鞋,背心上还有几个补丁,生活肯定拮据,姜安诚走上前,对大爷道:“叔,您先别生气,咱们就是暂时放一放,要有合适的地方,我们也不会放这里。” 姜安诚好声好气并没有换来大爷的好脸色,“那还不赶紧滚!” 陈宇飞生气地梗着脖子:“就不滚!看你拿我们怎么滴!” 第50章 租院子 姜安诚拉住陈宇飞,“不要吵吵,有事说事儿。” 这么大年纪的老大爷,万一摔了碰了讹上了,就相当于多了一个爹。 这辈子都能给你搭进去。 村里的老头子,七八十高寿都还中气十足。 陈宇飞才不信,吵两句他就能要死要活儿,“我告诉您,除非警察来了,非得让我们走,否则,我今儿就坐这儿了。” 大爷气得脸色发红,“你...你给我...一边儿去!” 陈宇飞还想和他掰扯两句,大爷突然喘不上气地捂住胸口,一下就把陈宇飞吓到了。 “您怎么这是,不过就是跟您说两句话!” 他还没有放大招呢,这也太弱了...... 姜安诚怕出事,急忙去扶大爷,“我送您去医院。” 大爷狠瞪他们两眼,甩开姜安诚的手,也不赶他们了,朝院内艰难地走去。 陈宇飞盯着他佝偻的身子,突然就觉得愧疚,担心地问姜安诚,“他应该没事吧?” 大爷年纪,和他去世的爷爷也差不多。 他干什么犯这样的混,非要吵吵。 姜安诚也不放心,对他说:“你在这儿看着,我跟进去看看。” 大爷刚走到院子中央,屋内就传来一个老太太关切地嗓音,“你怎么又跟人家吵起来了,别吵了,让他们摆就摆吧,也热闹。” 大爷难受地连喘了好几口气,妥协又显得无能为力地说:“好嘛,好嘛,就让他们摆。” 大爷缓过劲儿要进屋,一转身看到姜安诚进了院子,顿时火冒三丈,差点儿破音,“进来干撒子,快出去!” 姜安诚赶忙摆手说:“叔,你误会了,我没得其他的意思,就是看你们家这个院子挺好的,你租给我们行不行嘛,我们就放外面那些鲜花,平时接点儿水,不得进你们屋,你们也多一点儿收入,也不影响你们撒子。” 租院子放东西,来来回回的搬货,肯定吵得不行。 大爷本来想一口回绝的,听到姜安诚要给钱,大爷面色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老太太,压低嗓音问:“那你租多久,要给多少钱?” 华南鲜花市场在现在还只是一条单一卖菜的街道。 远不如东南路这个市场,已经形成规模化,要是在这里做花卉批发生意,这里以后就可能改名东南鲜花市场了。 姜安诚打算先租一个季度,反正就像陈宇飞说的,不卖鲜花,还可以卖山货嘛。 他对大爷伸出手:“十块一月。” 十块钱不低了,有些偏僻的单间,也才十块钱。 姜安诚他们租的就是个院子,用点儿水而已。 大爷想了想,伸出手指:“十五!” 姜安诚讨价还价:“叔,贵了,我们小本生意,就十块嘛!” 大爷咬咬牙,“十二,少一块都不行!” “行,十二就十二,但我们平时用哈茅厕行撒?” “可以,但是先说好哈,你们东西丢了,我们是概不负责的。” 姜安诚笑了笑,“肯定不得喊叔负责,不过,有啥事儿发生,叔要有时间,就提醒我们一下嘛。” 这大爷心地还是软,说一声,肯定会帮忙照看一二。 大爷看姜安诚态度好,又气哼哼地拿他和陈宇飞做对比,“我也就是给你点儿面子。” 保险起见,姜安诚打算自己写一份儿合同,没想到,大爷居然会识文断字,以前还是一位教书先生。 姜安诚盯着板正的毛笔合同,惊叹道:“魏老师好文采。” 魏老师抬了抬下巴,又指着姜安诚鸡爪般的签名,一脸嫌弃地说:“看你这几个字,像啥子东西。” 姜安诚哈哈笑道:“没得啥文化,让老师见笑了。” 魏老师被他一声声老师喊得,心情也舒畅了,还问:“你们现在就要搬进来么?” 姜安诚点头:“可以吗?不会打扰到师母嘛?” 他们在院子里谈话这么久了,也不见魏师母露面,要么是有事,要么就是有疾在身,不方便露面。 魏老师摇头,“她喜欢热闹,你们搬嘛。” “好嘞。” 姜安诚进了院子里好久,陈宇飞就心不在焉忐忑了好久。 看到姜安诚从院子里出来,立马凑上去问:“哥,你咋和他说弄久,咋个了嘛,他不舒服这样硬挺着嘛?真的不需要弄去看哈?” 姜安诚摇头,“魏老师年纪大了,心脏有点儿小毛病,缓过来就没事了,我把院子给租下来了,每个月十二块钱,也算有个小小的落脚地儿,方便我们放花,免得全堆在外面暴晒。” 陈宇飞瞪大眼睛,“好家伙,哥,你速度可真快,我以为他那么凶,肯定不会租呢。” 姜安诚笑道:“其实人还是挺好的,别刺激到人家就可以了,以后好好说话,喊老师!” “啊,为啥喊老师?” “魏老师以前是教书先生,可能是那时候遭了点儿罪,就没继续教书了吧,你说话也注意点儿。” 陈宇飞秒懂,“我肯定好好喊老师。” 这么多的花儿,姜安诚一个人搬太累了,陈宇飞和他轮流着来。 大爷端着茶盅监工,给姜安诚好脸色,就是不给陈宇飞好脸色。 留了一些四度开放的百合,还有几大捆香雪兰摆摊,其余搬进院子里的,都被姜安诚买来纱布,将根部沾水全部堆放了起来。 魏老师对花产生了好奇,“咋个不用水给它们喂起安?不喂起,不开花,你们咋个卖得出去?” 姜安诚笑道:“百合喂水开的太快了,我们可能没卖出去就凋谢了,还是不喂水的好。” 魏老师盯着一捆开得正盛的白色说,“原来这叫百合,百年好合,倒是个好名字。” “这一把多钱安?”他说话的时候看了屋内一眼,像是想送魏师母。 姜安诚抽出几支粉百合和香槟色的百合,又弄了一把香雪兰扎一起,递到魏老师跟前,“山上的花,能值几个钱噢,这是给魏师母的,插屋头能香好久。” 魏老师伸手推辞:“不行不行,不值钱也不能白拿。” 姜安诚一板一眼地说:“哪里是白拿,我刚不是喊看老师有空就帮我照看一下这些花嘛,收下收下,不然我都不好意了。” 魏老师看他几眼,又扫了一圈这些花,反正他多看两眼也没得啥事,那就多看两眼嘛。 终于接过花妥协道:“好嘛,谢谢了。” 第51章 洋气 有地方好生放花,姜安诚也心安了。 本来要直接去铺子里找李经理的,路过外街的时候,看到街上卖水果的摊子多,他想了一下,上前买了些鹰嘴桃,油桃,香蕉,脆李,荔枝,青芒。 进入夏天,云城的水果多的眼花缭乱。 这几种水果方便拿起来直接吃,店里的工人闲暇之余都可以一起吃点儿。 要想做一门生意,方方面面都得打理好。 一点儿不起眼的付出,指不定在哪个时候就能起到作用。 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果,姜安诚又走到卖竹篮背篼的摊位,花了一块钱,买了两个工艺精湛的竹篮。 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才找到保鲜膜和双面胶。 价格卖得还挺贵呢,没有多少,就要两块钱。 为了包装好看,姜安诚还是买了。 看到他提着这堆水果返回来,陈宇飞奇怪问:“哥,你咋回来了?” 姜安诚半蹲地上,拿出水果一一摆放进竹篮里,“弄两个水果篮给李经理他们送去。” “水果篮?” 上辈子,二十一世纪初水果篮曾经风靡一时,颜色各异的水果摆放进竹篮里,用保鲜膜扎好,扎上红色的丝带或者是粉色的蝴蝶结,看上去精致,美观,送人有面儿,但凡城里人走亲戚看病人,都得去买些水果,特意让商贩给装成漂亮的水果篮。 有些人嫌麻烦,就会买店家自己装好的水果篮。 看上去同样精美喜庆的水果篮,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除去表面看上去完好的水果是新鲜,下面都是一些不好的次果,或者坏果。 甚至有的人亲自挑选了好果子,要求商家装篮子,都会被无良商家黑心调换成有烂眼的果子。 大家买来送人,送出去的却是坏果子,上过几次当之后,大家就不乐意再送水果篮了。 到了2022年,也就年轻人会买些高档水果包装成花束,拿来哄女朋友开心。 但在1988年,送水果篮无疑是新潮的开始。 摆水果篮也是有技巧的,要摆的丰富,还要摆的好看,圆润的拱形是最常见,也是保鲜膜最好封住的一种。 姜安诚摆出造型,让陈宇飞扯住保鲜膜,从右边缠到左,来回两次,才将将其缠好。 陈宇飞惊叹:“哥,好厉害。” 水果这么摆出来,好看,提着也方便。 姜安诚笑了笑,剪下花带反复折叠,手工扎成一朵牡丹似的花儿,将起绑在竹篮上面,就更显有档次了。 陈宇飞肯定地道:“好看!太好看了!下次我去辛红家,你也给我弄一个!” 辛红妈拿去炫耀,肯定高兴的很。 姜安诚一口应下,又让陈宇飞抽几支颜色各异的百合,抓一捆香雪兰出来。 陈宇飞不理解:“送水果去给他们吃就算了,都是男人,送花干啥呢?” 姜安诚笑了笑,“做生意有讲究,咱们不到处展示自己的产品,谁又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 “华老板铺子里的人流量大,放一束花展示,有人觉得好看,就会打听,李经理顺嘴说一声,咱们不就能把花儿卖出去了嘛。” 陈宇飞摸摸头,嘿嘿笑道:“哥,你可懂的真多,你要早做生意,我看云城首富都是你了。” “哈哈哈,做什么梦呢。” 他只是多了上辈子的记忆,真正聪明善于把握商机手里还有钱的人,就算是他起的头,分分钟也碾压上来。 只要比上辈子过得好,能让老婆孩子们都觉得幸福,那便不枉重回一回。 姜安诚把百合和香雪兰有层次地搭配了一下,又用红色的包装纸简单包了两层,然后用花带扎出一个蝴蝶结,五彩缤纷的色彩,芬芳的香气,一下就勾住了陈宇飞的视线。 他竖起大拇指,又夸张道:“放在人家铺子里,瞎子都要多看几眼。” “哈哈,我去了。” 姜安诚抱着一大束色彩缤纷的鲜花,手里还提着两个造型别致的水果篮,忙碌的来来回回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朝他多看了几眼。 大概都有点儿新奇鲜花和水果能够搞的这么洋气。 李经理转过身,就见姜安诚把春天夏天一块儿带进了铺子里。 “姜兄弟来了啊。” 姜安诚笑着把水果篮还有鲜花递上去,“兄弟们都辛苦了,吃点儿水果,这花儿香,摆店铺里也喜庆,李经理可以拿个罐子养起,能养很久。” 员工们眼睛一下就亮了,干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送礼,连他们都有份儿的。 虽然都是些不值钱的水果,但姜安诚包装的好看,一下就让大家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水果,充满了期待和高兴,觉得姜安诚比那些大老板还会做人。 李经理嗅了嗅香雪兰和百合的香气,惊喜地说:“好闻,姜兄弟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那么见怪。” “我还没见过弄好看,弄好闻的。” 其他几个大男人也凑过来嗅嗅,点头称赞:“确实香。” 姜安诚笑道:“这还没有开出来,开出来更香。” 大家好奇,“这么好看,叫撒子名字?” “这个大朵的叫百合,百年好合的意思,这个是香雪兰,专门用来做香水的,它的味道,就是外国人都喜欢的很,大商场就有专门的这种香水。” 这年代,说起外国的东西,大家都充满崇拜。 听到这里,大家对百合和香雪兰更是赞不绝口,小张更殷切地说:“我去对面买个罐子。” 李经理还道:“买个高低合适的哈。” “好勒。” 没一会儿,小张就提着一个崭新的陶罐回来了,还特意指着罐身说,“李哥,看到没,这儿也印花呢,和姜兄弟这花绝配。” 说完他就准备去打点儿水,把花往罐子里随便一插。 姜安诚教他:“这花要想开得好,也是有技巧的,要把茎秆斜剪掉一点儿,再往水里插,这样花就能吸更多的水,让花开得更饱满,开得更久,里面的水浑浊了,倒掉三分之二,再往里头舔。” 李经理惊讶地问:“姜兄弟懂这么多,难不成这花是你自己亲自种的?” 第52章 有远见 姜安诚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呢,“不是,是我手头的鲜花生意,必须得懂这行,才好搞下去。” 李经理一下就来兴趣,没想到姜安诚除了卖菌子,私底下还有买卖做。 还是头一次听说的鲜花。 他斜睨了一眼这鲜花的品质,想到姜安诚刚才提及国外洋人都用香雪兰做香水,不由好奇:“好搞不嘛?主要卖给哪些人嘛?” 姜安诚自信地说,“刚起步,但是市场大,你们看这花儿都觉得好,何况是女人。” 李经理意外,“不是卖去做香水原料的嘛?” 他老婆也是留学回来的,是非常新潮的女性,对香水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很痴迷。 但是,小小一瓶香水却贵的吓人。 有的比一辆自行车还贵,还跟他说是的独一无二的品味。 李经理听他做鲜花生意,下意识就觉得他应该是卖给香水厂做原料,利润特别的高。 姜安诚摇头,“我们云城没得香水厂的,我也想卖哈哈哈。” 李经理突然眼睛一亮,敏锐地窥到了一条铺满黄金的宝库。 没得香水厂的,但是又有原料,香水还卖得贵..... 他心潮澎拜,一丝构想在脑海中蔓延开,但一时又没有确切的计划。 因为,他对香水毫无了解。 李经理笑道:“就算不卖给香水厂,姜兄弟这花弄好,弄香,这城里还没得人卖,肯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姜安诚顺水推舟地说:“嗯,要是嫂子也喜欢花的话,李哥下班在外街路口可以来找我们,顺便也带些花回去,嫂子一高兴,柔情蜜意的小日子立马就来了。” 李经理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正好可以拿点儿花回去问问老婆,对香水的了解有多少,也没客气,“好的,谢谢兄弟了。”也很上道地说:“回头我帮你问问,哪些商业场所需要用花的,我就给你拉生意。” 他也突然想起来,国外的很多场合,都会用鲜花装点。 尤其是婚礼酒席大型会议开张,姜安诚就算不卖给香水厂做原料,坚持坚持的话,鲜花逐渐走进大家的日常,也能发展起来,应该也是比较赚钱的。 但,李经理见惯了几百几千万的账户流水,自然是看不上这种比较底层的辛苦钱。 他做香水,就要做成松茸这样有前景的大买卖。 要真能做的话,或许还可以拉姜安诚一把。 李哥把三千多块钱交给姜安诚,叮嘱道:“保管钱的时候小心点儿噢,这条街小偷多的很。” 姜安诚点头,“谢谢李哥提醒,那我就先走了。” “好嘞。” 三千多块钱,也不算太厚实,但在这个年代,却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姜安诚心头潜在的焦虑,也都被这几千块钱压稳了。 1988年的凤凰牌自行车,一百多到三百多的价位。 三轮自行车可以拉货,价格要贵个一百块左右。 姜安诚在周边转了一圈,二手市场都是卖二手自行车的,没看到买二手三轮车的,他犹豫要不要花四百块钱买辆新三轮车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出现了。 他急着用钱的样子,揣着手四处张望等。 姜安诚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就被他叫住,“兄弟,买车不,我这才买没多久的三轮车,崭新崭新的,才要三百块钱!” 姜安诚佯装不以为意地说:“弄贵,咋个可能有人买嘛,三百块钱都能买辆新的了。” 小伙子是真急着用钱,火急火燎地道:“兄弟哎,你不看看这车的质量有多好,凤凰牌的哎!你看我这轮胎,一点儿剐蹭都没得,就能看出来,它有多新!” “而且,你也不看它能拉多少东西,你要是买回去,帮人拉几回货,也就赚回来了。” “再新嘛也是个二手货。”又特意看了几眼轮胎,转了一下车头,“我看你这轮胎好像有点儿歪,车头也不大稳的样子噢。” 小伙子赶忙道:“大哥,你上来试哈就晓得了,稳得很。” 姜安诚摆摆手,“算了算了,买不起,试撒子试,三四个月工资花出去买了,一家老小不吃不喝啊。” 小伙子也晓得这车可能一天两天卖不出去,毕竟,确实是贵。 云城高级工人工资,也就才两百多块钱。 他急忙拉住有潜在意识想买车的姜安诚,“兄弟,你试哈嘛,试哈,我们价钱还可以商量一下撒。” 姜安诚犹豫一下,才勉强点头,“好嘛,我试哈。” 小伙子长松一口气,殷切地给姜安诚指导说:“踩这里,踩这里,这个是刹车,立马就能停下来,安全的很。” “尤其是下坡,分分钟让你体会飞一般的感觉。” 姜安诚一边听他在耳边絮叨,一边认真地试骑三轮自行车。 三轮车和自行车还有是点儿区别的,但是操控起来的难度不大,因为重心要稳些。 姜安诚心底还是满意的,却佯装方向不太稳定地刹住,“有点儿晃噢。” 小伙子卖力推荐道:“不是晃,是哥你没有骑习惯,习惯了就好了,你把几百斤的货一装,稳的一批,铁扇公主的宝扇被孙悟空拿来了都没得用。” 姜安诚笑道:“我就只有一百五十块钱的家底儿,你卖我就买。” 小伙子瞪大眼睛,“我可是四百大洋买回来的,最多再给你少五十,二百五!哥你也爽快点儿,我也爽快点儿,要不是我媳妇儿非要吵着再买套房子,我才舍不得卖了我这宝贝。” 商品房在八十年代出现之后,就以火箭般的速度上涨。 但现在,对比工资来说,咬咬牙,还是轻易能够买得起的。 云城现在的房子,一整套下来估计也不过才两三万块钱。 姜安诚笑道:“你媳妇儿有远见啊,自古以来,房子都是最保值的,你以后的福气再后头呢。” 小伙子丧着脸,“哥,你就别看我笑话了,那古代的马不也值钱嘛,还能租给人跑货挣钱呢,哎,你买不嘛,我也好回去了,懒得听她一个劲念叨,房子马上就要没得了。” 第52章 三轮车卖花 二百五十块能买到一辆这么新的三轮自行车确实合适。 姜安诚道:“行吧,那就二百四十八,少两块钱,你发我也发。” 小伙子乐了,“行,行,二百四十八,你发我也发。” “那我在这儿等你拿钱?” 姜安诚点头,“行,你等我一会儿。” 姜安诚找了一个僻角,从裤裆内衬里抽了两块钱,又扫了一眼周围把裤子提高,觉得这样不是办法,最好还是去买个像样的腰包,找钱什么的也方便。 小伙子以为要等很久呢,谁知道姜安诚没两分钟就回来了。 拿到钱,他也心安了。 姜安诚顺嘴就问他:“你老婆看上了哪儿的房子,非要买不可?” 小伙子仔细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在官渡区的京城路。” 官渡区京城路在未来很快就会被修建成火车站,高铁站,也是最早一批拆迁的商品楼。 九十年代,拆迁给的赔偿款远比普通人想象的多,最早那些得到拆迁费的人,手头有了钱,就继续买房,然后再倒腾炒房,钱生钱,资本迅速积累,就算不炒房了,光是收租,也能够好几代人吃喝不愁。 云城未来房价最贵的地方,尚且还是一片空荡荡的地皮,政府还没有投资规划,他就是想在那里弄套房子,也都没可能。 京城路不是不是云城以后房价最贵的地方,却也是值得投资的地方。 姜安诚揣着三千块钱,就有意打听,“那房价多少钱一平啊?” 小伙子笑道:“两百块钱一平,最小的房子也有六十平,两室的,还带一厕所,一厨房呢。” 两百块钱一平,六十平就要一万二,就是城里双职工家庭攒钱,也得攒很久。 姜安诚恭维地说:“兄弟居然是万元户,太了不起了!” 小伙子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周围,凑到他跟前颇为得意地说:“嗨,什么万元户,我们家顶天就能拿出几百块钱,要不然也不能卖车啊,买房还是我媳妇儿有胆儿,向银行贷款,还好利息不是很高,不然得把我给吓死,不过,这有了房子也好,分开住,婆媳之间没了矛盾,咱们的日子也就舒心了。” “就是这街道办给办了事儿,咱们也不能亏了人家,懂吧?” 姜安诚听他一说,猛地想起,八十年代的贷款政策很宽松,只要能够提供本身身份证,街道办事处或者村委会的证明,就能从银行借到钱。 82年时候,还有无息贷款的政策呢,最早一批胆子大的,已经完全富起来了。 那他或许也能去找银行贷款提前搞两套房窝在手里。 就是收租,也够还利钱了吧! 姜安诚突然就有些激动,握住小伙子的手说,“你老婆好样的,你听的媳妇儿的没错,你们以后一定会富足悠哉的。” 小伙子一愣,笑着点头,“谢兄弟吉言了。” 姜安诚虽然有一颗迫切买房崛起的心,但当务之急,把手头这上万斤鲜花卖掉才是正经事。 之前买的水桶不够多,姜安诚又买了些颜色亮丽的塑料桶。 陈宇飞看到姜安诚推三轮自行车回来,激动地上前,左摸摸右摸摸,爱不释手的样子。 姜安诚笑道:“想试就试,这是我们的了。” “我别给摔着了。” “这是三个轮子的,稳当,肯定摔不了,你小心脚不要缠进去就行。” “好,那我试试。” 陈宇飞高兴地踩上去,照着姜安诚的指示左右踩得摇摇晃晃,心像在天上飞,乐呵呵地欢呼大叫,“我也会骑了,会骑了!!!” 陈宇飞从三轮车上来,激动地问:“哥,这多钱?” “捡了个漏,二百四十八块钱买的,还挺好!” 陈宇飞更高兴了,“买得好,果然买得好!”又忙问:“李经理钱都给了吗?没有赖账吧?” 三千多块钱是一笔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唯恐这钱不能到手。 姜安诚点头,“都给了,三千三百六十快钱,咱们今天卖少了,人家再来个几千斤都能要得起。” “不过,华老板要分些份额,笼络住其他的商贩,你哥我使劲争取,送了你那根超大的松茸,我们每天可以送一千斤去。” 今天少送四百斤,那就少赚两千块钱呐! 陈宇飞满脸懊悔,“咱们要是也有个大哥大,能随时打个电话就好了。”早点知道,就不得少这两千多了。 姜安诚笑道:“大哥大一万块钱,都能买套房了,再说咱们山沟沟里头又没有信号,就是想联系也没得法子联系啊。” “那咱们今天也回去弄了不了菌子,周叔和大舅子加起来就摘个五六百斤,还差几百斤嘛。” “没事,又不是得必须得一口气送一千斤过去,你回去了之后,再喊人弄点儿就是。” 陈宇飞顿时一懵,“喊谁家弄呢?” 菌子五毛钱一斤,比起鲜花五分钱一斤,可赚钱多了。 虽然累点儿,但其他人还不晓得松茸可以卖,头一个月,肯定能赚不少钱。 姜安诚想了一下,“喊我爸妈吧,喊其他人,闹起来事情更多。” “他们手头有了钱,就不会整天盯着我。” 陈宇飞点头:“行,那我回去就跟他们说一声。” 姜安诚想了一下,又道:“只收他们两百斤,闹也不行,而且钱只能给我爸妈,然后你再放句狠话,姜安顺敢来拿钱,你以后就不收了。” 陈宇飞竖起大拇指,“好。” 毕竟是合伙做的生意,姜父姜母想到陈宇飞不愿意收他们家松茸,肯定会忌惮,也就不敢那么多事了。 花心尽展的百合和香雪兰被姜安诚大部分装上了三轮车,满满一车鲜花,咋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大家都第一次见,小巷子里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小孩儿和妇人。 有些百合和香雪兰在搬运的时候,被压断了头。 姜安诚就把这些压断的百合和香雪兰,用丝带捆起来,扎成三小束五彩缤纷的手捧花,放到车头前面。 三轮车更好看了。 姜安诚围着转了一圈,把准备好的包装纸,小桌板剪刀花带麻绳全部塞到预留的角落。 小孩子们悄悄地靠近,捡地上散落的小花苞,一个劲儿地嗅,陈宇飞看姜安诚盯着三轮车出神,“哥,咋了不走,太重了?” 第53章 来五百块钱的 姜安诚站着琢磨了一下,终于想到差点儿什么了。 他喊陈宇飞看好车,转身进到院子里。 魏老师正在蜂窝炉上熟练地烧饭,姜安诚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把他吓了一跳。 “你啥事噢?”魏老师皱起眉,煽着炉子。 姜安诚嘿嘿一笑,讨好地说:“老师,您字写得好,我去扯两张纸来,您帮我写几个字嘛。” 魏老师转过身,“写啥字?喊我写,千金一字哦。” 姜安诚舔着脸说:“千金一字太贵了,我会烧火做饭,味道不比酒店大厨差,您帮我写几张,我给您和师母烧饭吃,您老就帮帮忙嘛。” 魏老师看他一眼,似乎松动了,“你喊我写啥字?” 姜安诚赶忙道:“就写:别人卖菜,我卖花,可以饿死,浪漫不死。” 魏老师刚想说他写的是个狗屁东西,尽是些废话文学,听到后面一句,仔细一品,倒是有点儿雅俗易通的感觉。 魏老师看了好几眼他,才说,“没想到,你居然还有点儿做诗人的天分。” 姜安诚哪有作诗的天分噢,他能记住这句话,完全是因为,2022年的小文青们为了卖花抢生意搞出来的。 效果很好,一致火爆网络,导致每个花店做了类似的标签和横幅,他想不记住都难。 姜安诚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我还有两句。”省得追问他哪里听来的。 “啥?说撒。” 姜安诚居然在魏老师脸上看到了期待,哈哈一笑,“带上喜欢的花,去见想见的人。带上她爱的花,用力去爱她。” 虽然这两句挺俗,远赶不上前一句蕴含的味道,却能传递出鲜花追求佳人,能产生的巨大魅力。 对这个时代追求浪漫和爱情的年轻人,一定会带来不小的影响力。 毕竟,花是真美。 谁能不喜欢它。 魏老师又看了他几眼,“行吧,那就给你写几张。” 姜安诚乐呵呵地笑起来,“那我现在就去买纸。” 魏老师摆摆手,“你要多大的纸?” 姜安诚比划了一下,“就我外面那车弄长,大概一个半高水桶弄宽。” “不用去了,我有,跟我来。” 姜安诚一怔,受宠若惊地问:“我可以进屋?” “我说的是废话?”魏老师眼睛一翻,先走一步。 “噢噢噢。” 魏老师的书房在偏房,空间不大,却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字画,书架上地上也堆满了各种书籍。 姜安诚挨个看去,夸赞道:“老师,写的真好!画的真好!有个词,叫栩栩如生来着!对吧?” 魏老师温和地笑起来,“你小子,嘴会说话,那我就再送你几朵花儿吧。” 宣纸剪裁过后一铺,魏老师执起笔,气势如虹,没一会儿,铁画银钩般的几排字便一跃而上。 姜安诚真心佩服,也可惜,魏老师这么有本事的人,和魏师母的日子却过得不怎么如意。 白底黑字,舔上几朵栩栩如生的百合,就更有灵气了。 姜安诚竖起大拇指,“我都想给印刷下来,做成招牌了!” 魏老师很大气:“等你有钱开店了,我再给你写个。” 姜安诚说话做事谨慎还有脑子,遇到了现在的好时机,应该会有一番事业。 姜安诚立马应下来,“老师肯定会等到那天的,我可都记住了。” “你小子,就不能谦虚一点!” “哈哈哈哈,听老师的。” 姜安诚把魏老师写的字,用双面胶结结实实地粘在车身上,又用透明胶贴了一层完全覆盖住。 陈宇飞一边帮忙扯透明胶,一边不知道多少回的惊叹:“哥,你脑子可太好使了,这样一来,水就不能把字画弄脏弄湿了。” 姜安诚嘿嘿一笑,“眼睛多看耳朵多听,你也能聪明。” 宣传字画贴好,插满百合和香水兰的花车,实在太美丽了。 魏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姜安诚骑上去,倒不是特别沉,只要不遇到山坡,对他来说,还是满轻松的。 “宇飞记住,一块钱一公斤,五十斤以上才能卖哈。” “嗯,我记得。” 姜安诚骑着三轮花车,一路上回头率十足。 好几辆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就为了多看花车一眼,险些撞到前边的人。 偶尔路过的几辆汽车,也不约而同地放缓车速,盯着他的花车使劲瞅几眼。 东南路市场距离剧院有一段距离,这已经中午了,最热的点儿,他蹬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刚停下用草帽扇了扇,一辆开过去的外企车,又倏地倒回来,停在了他跟前。 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着帽子穿着洋裙子烫着精致卷发的少女,出现在姜安诚视野里。 她注意力原本不在姜安诚身上,看完了三轮车上的那句,可以饿死,浪漫不死,倏地勾起嘴角,刚想开口问这花怎么卖。 抬起美眸,视线凝固在姜安诚脸上,到嘴边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小姐是要买花嘛?百合一块钱一支,香雪兰两块钱一把。” 他本来是想卖五毛钱一支的,但这小姑娘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儿,卖贵一点儿才对得起人的身价。 听他说话,宋阳莹白皙的脸蛋烧起来,眼神躲闪地说:“这么便宜啊,那给我来,来五百块钱的吧!” 姜安诚还没惊讶呢,司机先惊讶了,瞥一眼姜安诚,提醒道:“小姐,五百块钱,咱们车可能放不下。” 姜安诚立马抢着道:“可以的小姐,后备箱我能帮您放下。” 宋阳莹毫不犹豫地同意:“好呀,那你帮我装吧。”又羞涩地看他一眼,“我喜欢花。” 等司机把后备箱打开之后,姜安诚手脚极其麻溜儿地抱出水桶里的百合和香雪兰,一堆堆地往上码。 宋阳莹围着花车打量,眼神时不时落在姜安诚身上,想搭话又欲言又止。 花车上的花儿,大半以上都装进了汽车后备箱,五彩缤纷的百合和香雪兰,芬芳娇艳,就像拥有了一整片花海的浪漫。 姜安诚长舒一口气,笑道:“好了小姐。” 宋雪莹捧着手心娇俏惊叹:“太漂亮了!” 第54章 浪漫不死 后备箱铺满鲜花,在2022年是很常见的一种告白求婚方式。 小女生一般都抵挡不住这种浪漫,只要双方有意,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上辈子,孙妙兰在情人节的时候,带着儿子媳妇儿一天能至少能接十个,用鲜花铺满后备箱的客人。 花店卖的花都贵,尤其是情人节,一朵成本几毛钱的花,能涨到二三十块钱一朵。 当然,商家老板进价也贵。 所以,云城懂行的男人们,大多都会选择去批发市场,找他们这种小商贩拿货。 价格便宜,还会尽心尽力地帮忙装点弄点儿氛围灯,绑几个丝带气球。 姜安诚腿脚不行,就坐在轮椅上给他们打气球,剥花瓣,看摊子,要不是妙兰检查出了胃癌,那时候,也是简单并幸福的。 姜安诚回神,笑着对宋雪瑶说:“百合和香雪兰醒花过后,将枝条修剪一下,放到花瓶水桶里养着,能养很长一段时间。” “尤其是香雪兰,这才刚开,等开了之后更香。” 宋雪瑶眼睛亮亮地看向他,“什么是醒花呀?” 姜安诚解释:“鲜花运输的过程中会缺水,回去泡在水桶里养一个晚上,让它充分吸收水分,再修剪枝丫养起来,就能开的更好,这就叫醒花。” 宋雪瑶笑起来,月牙弯弯,就像一汪灵动的清泉。 “你懂的可真多啊!” 姜安诚嘿嘿一笑,琢磨着她光笑,怎么不给钱,目光就扫向了司机。 司机意会,可他哪能立马拿出五百块钱。 他要能拿出五百块钱,还巴不得立马掏钱,把宋雪瑶劝走。 宋雪瑶看他看着自己,不禁羞涩地垂下眼眸,“你看什么?” 姜安诚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小姐你还没给钱呢。” 宋雪瑶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连忙从自己的钱夹里取出五张大票,慌张如小白兔般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刚才只顾着看花,忘记了。” 姜安诚乐呵呵地把五百块钱揣起来,“没事。” 他刚想骑上三轮车,又停下脚步对宋雪瑶道:“小姐以后要想要买花,可以去东南路的市场,我们在那里有个摊位,小姐的朋友都喜欢花的话,也可以来找我们买花,市场是批发价,花朵新鲜还便宜。” 宋雪瑶莞尔一笑,一脸娇俏:“那你现在卖给我的比较贵咯?” 姜安诚摇头,“这出了市场,就是零售价,我还是很良心的。” 宋雪瑶头一次见做买卖的说自己良心,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还真有趣:“那你放心吧,我朋友们都喜欢花儿,我一定带她们去找你买花的。” 姜安诚暗自高兴,又揽了一笔长久生意,在司机莫名其妙凶恶的眼神中骑着三轮车掉头远去。 宋雪瑶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他花车上的文案是不是他自个儿写的。 要是他写的,那他可真有一颗不羁浪漫的灵魂啊。 难怪别人都卖菜,他会卖花。 陈宇飞被大爷大妈们围着,就是没人买花,热得不行,还有调侃他往头上戴几朵,小姑娘家看了,说不定就来买了。 陈宇飞神烦死他们,“一点儿眼界都没有,你们等着看吧,我牛哥肯定会把花儿都卖完的。” 旁边摊位卖香火的老太,又调侃他:“那你咋卖不出去呢。” 陈宇飞:...... 就在陈宇飞口渴,要进院子里弄两口泉水的时候,眼皮一眨,姜安诚又骑着三轮车回来了。 他搓搓眼睛,哎哟我的天,牛哥花车上的花儿少了一大半呢! 这才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出去了? 陈宇飞赶忙招手,“哥,哥,回来啦!” 姜安诚骑车停下,抹了身上的汗水,又看了一眼,被太阳一晒,有点儿打焉儿的鲜花,赶紧把车挪到阴凉的位置。 陈宇飞殷切地盛来水,还有他之前买的饵块,拿给姜安诚,“哥,你都给卖了啊?” 姜安诚笑道:“运气不错,还没有骑到剧院,就遇到了一个大买主,一口气就买了五百块的鲜花。” 陈宇飞惊喜连连,“哥的运气也太好了,要再多来几十个就好了。” 姜安诚灌了一茶盅的水,咬了一口饵块,咽下去才问:“你呢,有卖出去吗?” 陈宇飞丧起脸,瞄了一眼周围好奇花车的那些老头老太,“没有,全是看热闹的,还问我猪吃不吃?” 姜安诚哈哈一笑,“那是他们没眼光,你等着,哥肯定给你拉些大买主回来,收钱收到手软,馋死他们。” 陈宇飞嘿嘿一笑,“哥,你出去都卖一块钱一支,咱们卖一块钱一公斤是不是太便宜了。” 他们的百合都是野生的,花头在七八头左右,花杆硬实,花型饱满圆润,按照鲜切花标准,也是非常不错的品质。 一支完全盛开,就像一束花儿一样。 一公斤一块钱拿货,扣除大概的折损,赚个三四倍,毫无问题。 “搞批发生意,主要是走量,你得让他们也有甜头,咱们这货才能全部快点儿销出去,等到后头,咱们还得降降价呢。” 陈宇飞也不想想,他们收购价才多少。 鲜花说起来,比菌子生意要麻烦多了。 菌子除了一些特别的品种,比如松茸松露啊,这些国外出口,一定要求新鲜的,采摘非常送货赶时间外,其他菌子,做成干货也能挣钱。 而鲜花时间拖得越长就越不值钱,花农们就是送人都懒得,直接扔垃圾场。 所以,在2022年小年轻们还流行起了去云城旅游,去明南鲜花市场捡花,实现鲜花自由。 在物流运输发达的时候,鲜花最佳销售期能长一些,在现在,最佳销售期,也就只有三天不到。 要是天气热,也就只有两天。 别看现在的成本低,把花丢了,那也是很心疼的。 上辈子,有一年的情人节玫瑰泛滥,价格是花市有史以来最低,他们家自己种植的鲜花,都亏损了好几千块钱。 白天,到处都是一片红色的花海,丢花的花农是一边哭一边丢。 批发价格,对比现在的工资和物价,他们的批发要价已经很高了。 也是就现在还没人做这门生意,随意他们要价。 等市场成熟了之后。 普级的一扎百合,得有十倍以上的利润,大家才会考虑进货呢。 姜安诚把饵块吃完,陈宇飞已经把花车装满了。 他还小有成就地说:“看我搭配的花色是不是更好看?” 姜安诚点头,看了一下日头,花车也没有个遮阳的东西,用胶布盖上,又会捂着。 他干脆道:“等一会儿再走,我们再包些小花束。” “噢噢噢。” 陈宇飞笨手笨脚的,姜安诚反复教了好几次,才包得有点儿像样。 他自个儿还吐槽:“太难了。” 姜安诚看他一眼,没接话。 这算什么难度,就是拿包装纸折巴折巴用绳子系上,是个人都会。 在2022年,一个花店要想活下去,没有精湛全能的花艺技术,紧跟时尚趋势的审美,是完全不行的。 小花束包的都是已经开出花心的百合和香雪兰,买回去,最少也能养个十天。 周围的老太老头围观许久,终于忍不住问:“这真能挣钱啊?你们卖多钱啊?” 姜安诚笑道:“生意上的事情哪能随便说,您们要是买了我们所有的花儿,我们就告诉您们行情。” 老头老太顿时撇撇嘴,一脸他这个人怪没意思的讽刺,转身走了。 再贵也不过就卖几毛钱,也就是年轻小姑娘肯买一两朵。 这大街上,又有几个年轻小姑娘。 还想忽悠他们买花,连老年人都骗,真是一点儿都不道德。 看热闹的走了,日头阴下来,姜安诚骑着三轮车花车再次出发。 他刚骑到剧院门口,就被身穿制服的城管呵斥赶快走。 上次都没有城管,今天来就有城管了。 姜安诚和一个卖烤洋芋的小贩躲到了一条小街,打听才得知,只有晚上六点过后,城管才不管。 说是有领导要来,为了不影响市容,抓的厉害的很。 商场那边儿,抓的更严,人家做生意的地儿,怎么会让他们这种小商贩,分去一亩三分地儿。 姜安诚想了想,问小贩阿姨:“姨,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卖安?” 阿姨道:“去云城大学后街,那里没得人撵我们,年轻人也多,你要是卖花的话,可以跟着我一块儿去。” 姜安诚点头,“好嘞,谢谢姨。” 云城大学没有多远,他们各自骑着三轮车和自行车,半个小时就到了。 云城大学是一所综合性大学,虽然还是男的比女的多,但已经比其他理工科大学多多了。 这个时候的大学生是非常稀罕的,能上得起学的学生,要么成绩很好,要么就是家境还不错。 姜安诚把花车往哪儿一停,就有三三俩俩穿着裙子的时髦姑娘凑了过来。 鲜花芬芳美丽,她们惊喜地问:“这是卖的吗?” 姜安诚还未说话,就有同伴指着花车上的宣传文案说:“人家不都清楚清楚地写着,可以饿死,浪漫不死,当然是卖的。” 第55章 有钱,实在太有钱了! 说话的女孩子身材高挑,杏脸桃腮,乌黑的秀发戴着红色的发箍,垂直在白裙子腰间,是这里最漂亮的女学生。 其他女生唯她马首是瞻,家境也应该是这里最好的一个。 朱秀玉神态和她的语气一样冷傲,青葱般的手指随意捏起一支百合,“多少钱一支?” 姜安诚笑道:“百合一块钱一支,两块钱三支,可以简单地为你们包扎一下。” 一块钱都买一斤多猪肉了。 这花儿可真贵。 可它确实也好看,好闻。 喜欢想挑选的女学生想讨价还价,可秀玉在这里,也不好被比了下去,就没开腔。 姜安诚看了半辈子的摊子,知道小姑娘们的心思,故意拿起好几支颜色不一的百合香雪兰,在手里高低层次地搭配一下,超级一大束美不胜收的鲜花,顿时落入姑娘们的视野里。 “可以多选几支颜色不一样的,包扎成大的花束,送朋友妈妈,看望病人,体面还让人心情愉快。” 随手他又从车上拿出不同颜色的包装纸,“包装纸和花带你们都可以选。” 朱秀玉视线驻足在鲜花上良久,果断道:“那我选几支,你帮我包一下,我拿去送人。” 姜安诚笑道:“女孩子嘛,要对自己好一点儿,也可以送自己一束嘛。” “我这花儿,能开很久呢,你看,上面全是花骨朵,要是好好喂养,一个月也没有问题。” 女孩们瞪眼,“剪下来的花怎么可能那么久,你骗我们吧!” 姜安诚赶紧指着还是青色的花苞说:“只要你们回去按照我的说办法养起来,我保证能管这么久,管不了,我可以自己把脑袋削下来。” 他一脸信誓旦旦,姑娘们有点儿信了。 “这种已经开了一些了,也能管个七八天,一眼春天,谁心情不美。” 一块钱买一支,不就是少吃两顿饭的事儿。 这么美的花,本来没打算买的女学生都有些意动了。 朱秀玉的生活费很充裕,姜安诚说了这么多话,仿佛对她没有半点儿影响。 她自顾自半弯下腰挑选了鲜花,花美,人美,自己也成为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周围追随她身影的男学生,都将一幕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朱秀玉把花递给姜安诚,姜安诚麻溜地搭配好,确认她满意后,才把花束用麻绳捆住,从车底抽出一块儿木板铺在地上,拿出淡蓝色的包装纸问朱秀玉,“蓝色你看满意不?” 朱秀玉最喜欢的颜色就是蓝色,意外姜安诚能挑中她喜欢的,多看他一眼,就觉得他长得还不错,点点头,又随意地问:“字写得那么好,你也是学生?” 有些家境不好的学生,会想法子在城里找点儿活干,改善一下生活。 山里人结婚都早,姜安诚高高俊俊的,在大学附近被认作学生也实属很正常。 姜安诚摇头,坦然笑道:“不是,喊人帮我写的,我已经成家了,孩子马上都要有俩了,专门出来做生意养家的。” 朱秀玉点头,认可道:“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朱秀玉花了六块钱,弄了大束鲜花抱在怀里,人比花娇。 活生生的就是一道美艳的招牌。 女学生最终还是没抗住一起美的诱惑,纷纷围着花车仔细挑选起来。 姜安诚忙着给她们包扎,收钱,回话,忙得恨不得长出八只手。 跟着姜安诚一起来卖烤洋芋的阿姨,看他忙不过来,自己也没有生意,便顺手帮他捆个花,整理一下地上的包装纸。 女孩子人手一束花,年轻的脸庞,洋溢着烂漫的青春,就像她们手里的花,正是怒放的时候。 很多男学生,都是有对象的。 学校里没有对象,家里也有安排的对象。 看到女孩子们拿着花束嬉闹,也都围了上来询问价格。 一块钱一支,倒也不是买不起。 能博美人一笑,那便值得。 拮据的男学生拿一支就不错。 一个富裕的大高个儿,听了姜安诚游说,一口气整了九十九支,硕大花束包扎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想看看象征天长地久,百年好合的巨型花束,会是什么样子。 玫瑰九十九朵,也就一大捧。 但百合不一样,它一支就有七八个花头,单枝就能包成一小束。 九十九支围成一个圆形,装点些许香雪兰,光包装用的花绳,就用了两卷,外包纸也用了整整二十张。 庞然大物,让大家惊艳连连。 现代姑娘们觉得又土又贵的巨型花束,一瞬间,便成为了天价求爱的谈资。 一百块钱呢! 谁家能随随便便拿出一百块钱,就为了买一堆华而不实的鲜花。 女学生们惊艳崇拜的目光,大大满足了大主顾的虚荣心。 邵学宝已经开始幻想朱秀玉收到鲜花,感动欣然答应交往的娇羞模样了。 他对姜安诚的手艺很满意,“不错,钱拿着,哥儿要是成功了,回头再来照顾你的生意。” 姜安诚很满意鲜花引起的围观和轰动,尤其是看到摊贩们瞪溜直的眼睛,他心里就更高兴了,恭维邵学宝:“那就提前预祝你马到成功,抱得美人归了。” 邵学宝拍拍他的肩膀,“不错,有文采,等我继承我爸的造纸厂,我就让你来给我打工。” 这个年代,大家眼里,最香的还是铁饭碗。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上岗机会,邵学宝轻易就承诺了。 放古代,就典型一浮夸子弟。 但浮夸子弟大方有钱啊! 姜安诚应承道:“多谢关照了,这花太大,我看您得叫辆中巴车。” 邵学宝从裤腰间拿出大哥大,给自家司机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汽车来了,花束太大,上不去,要硬塞包装就碎了。 邵学宝一个电话,又叫了自家工厂的大货车,五分钟到达场地,就把花儿拉走了。 一前一后的骚操作,围观人群更涨眼界了。 很多人都围着姜安诚的花车打听,这花儿多少钱一支。 证实了真有人买一束一百块钱的鲜花送人,都露出了震惊羡慕的表情。 有钱,实在太有钱了! 人多,生意自然就更好。 小贩们终于忍不住混入人群打听,“这花儿都是你自己种的?” 第57章 太好卖了 姜安诚就等着这些商贩憋不住打听呢,一本正经点头:“对啊,我们家种的。” 云城野花儿多,大多数都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在山里,田间野地。 姜安诚这些花儿,又齐整,颜色又丰富,卖花的架势,还那么的轻车熟路,他说是种的,商贩们立马就信了。 商贩们大多都是城里人,顶多在菜市场见过一些花,因为云城物种丰富,有吃花的习俗。 各种各样的野花儿,首先不是观赏,而是考虑能不能入嘴。 只有大家都喜欢吃的鲜花儿,才会普遍种植,例如鲜花饼里面需要的食用玫瑰。 百合也有些品种,是可以直接吃的,比如卷丹类百合,普遍都是焦糖黄色和红色,裹上面粉油炸,或是焯水后和肉尖椒一块儿炒着吃。 根部种球也是一种被大家熟知的药材和食材,到了季节在市场上都会有卖。 但这种食用百合,花型较小,花杆纤细,花瓣容易损伤掉落,远不如姜安诚所卖的铁炮娇艳欲滴,是鲜切花中的战斗王者。 但在乡下人眼里,好看不能吃,就等于是废物。 若是田地周边长出了铁炮百合,还会毫不留情地给铲除了。 山里肆意生长的野花多,但哪里会弄到这么多的百合和香雪兰,这些商贩不知道啊。 确定是姜安诚种的,他们心里就冒出了一个想法,找姜安诚进点儿花卖。 他们一天能挣个几块钱,都算高收入了。 姜安诚一束九十九的百合,就挣了普通职工一个月的收入。 谁能不心动,谁能不眼红。 商贩们心思百转,姜安诚淡定地继续吆喝着:“卖花儿咯,卖花儿咯,百合香雪兰任挑任选哦,送情人浪漫,送老婆如意,送病人欢喜,送老师幸运......” 现在的大学是时间打卡制下班,已经是下班的点儿了,云城大学的老师们也都出来了。 女老师们都是知性优雅的女性,看到迷人芬芳的一车鲜花,走上前问:“多少钱一支?” 姜安诚热情地笑道:“一块钱一支,两块钱三支!姐姐们买些吧,能养好久呢,又香又漂亮,拿回去看看,自个儿也高兴。” 女老师们基本上都已经成家了,即便在校工资不错,也得为家庭精打细算。 大多人都觉得鲜花贵,又想偶尔对自己奢侈一把。 一位女老师看大家的意思,和姜安诚讨价还价,“你这一块钱确实贵了,这猪肉也才七毛八毛一斤呢,花儿也不能当猪肉,看看也就凋谢了,一块两支吧,我们一人刚好拿一支。” 姜安诚笑道:“这花儿啊,带给您们的愉悦,难道连几毛钱都不值吗?而且,我这也不容易啊,大老远从山里运来的,包装纸也要钱,家里还有孩子老婆要养呢。” 老师的社会地位高,听姜安诚这么一说,还以为他真挺不容易的,又商量了一下,道:“那我们拿几支百合,你送我们一些这个小香花吧。” 姜安诚爽快答应,又解释道,“这叫香雪兰,又叫小苍兰,国外香水原料呢,好多香水的基调都是它。” “香水原料吗?确实好香好好闻,名字还挺好听的,那我要这个颜色,这个红色好看。” “我也要红的。” “黄色的也好看,花边还带点儿粉呢。” 姜安诚接过她们递过来的花儿一边包扎,一边说,“这叫渐变色,姐姐们都非常有品味。” 他年轻,女老师们听他喊姐姐,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几岁,随口还问了一句:“你还来这里卖花吗?” 姜安诚笑道:“当然,大学是个充满知识和希望的好地儿,我沾沾师生们的福气,我家孩子成绩肯定也能好。” 女老师们还挺意外,他这么年轻就成家了,还随口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姜安诚和女老师们唠的开心,商贩们看着他一把接一把收进兜里的钱,却十分抓心。 这花儿实在也太好卖了! 和姜安诚一起来大学门口卖烤洋芋的赵姨,一直看着他生意是有多么的火爆。 其他商贩们心里有向姜安诚进货的想法,她也有。 本打算姜安诚回去的时候,跟上去问问的,谁料,一个卖打火机的胖子挑没客人的时候,先她一步开口了,“兄弟,你家里应该是种了不少花吧,这花儿现在开得好,明儿后天开大了,就卖不上好价了,你不如便宜卖些给我,我多拿些,你也省心省力。” 胖子开口,大家都紧紧盯着姜安诚,看姜安诚会作出什么回应。 姜安诚就等着他们开口呢,笑道:“哥想要拿多少货?” 姜安诚毫不犹豫地就反问价,说明家里的花儿确实是多,愿意批发。 胖子想拿一毛钱一支,不知道姜安诚会不会觉得太低。 他看了一眼周围,又小声道:“生意上的事儿,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姜安诚还没有开口,其他商贩怕落了自己,赶忙也道:“兄弟,我们也有这个意思,一起去啊!” 胖子瞪他们一眼,这人多了,还怎么压价。 真是一群白痴。 大家都知道,但更担心白白错过了挣钱的机会。 只要价格能接受,那就拿呗。 赵姨也一把抓住姜安诚的衣袖,着急地说:“小兄弟,我能不能也进点儿你的花来卖啊?” 她刚才帮了不少忙,希望姜安诚会给她几分面子。 姜安诚笑着点头:“大家都想进货,那我们就到那边儿先谈一谈吧,你们还有摊子要收不是。” 胖子立马恭维道:“还是小兄弟想得周到。” 有些出摊的是两个人,可以留一个人看摊子,余下的商贩都是一个人。 他们把垫在地上的胶布一卷,货物就被囫囵包了起来。 所有人都跟着姜安诚去公园凉亭,大概十一二个人,路过公园的人,还以为有人在招工,也都跟上来凑热闹。 商贩之间大多互相不认识,有人跟上来,也当是别的小贩,结果,姜安诚转过身的时候,凉亭周围又一群人,大概二三十个了。 第58章 哪家小孩儿 姜安诚扫了大家一圈,问:“大家都是来进货的?” 他以为顶多十几个,没想到这么多人。 要一人拿几百斤的货,很快就能把花全部卖出去。 找工作的人,跟着大家下意识点头。 姜安诚便开门见山道:“既然是批发,大家肯定都想拿个低廉的价钱,刚才大家也看到了,一枝百合,一块钱轻轻松松就能卖出去,这还是大学门口,整个云城还有那么多的大学,医院,商场,剧院,练歌房,只要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就像这车上贴的,可以饿死,浪漫不死,年轻人,有生活的人,就舍得为浪漫掏这个钱。” “大家都是出来努力讨生活,都不容易,我说个实诚价,一公斤一块钱,一百公斤起拿货,愿意地就跟我走拿货去。” 一块钱一公斤! 咋一瞬,大家听着还挺便宜的。 赵姨连忙问:“一公斤大概有几支百合啊?” 姜安诚笑道:“有十支左右,算起来,也就一毛钱一支,这够便宜了吧!” 蔬菜的进价才两三分钱一公斤一大捆,鲜花一支就要一毛钱,对他们来说,也不便宜。 对于他们看到的利润和销售前景来说,姜安诚给的这个价格,确实是有利可图。 胖子拿打火机也就这个价了,心底觉得差不多,嘴上还是忍不住讨价还价,“兄弟一百公斤拿货有点儿多噢,就不能再便宜一点儿。” “就是,一百公斤拿货,生意再好,也不一定能立马卖出去吧,要不就少点儿价,要不就五十公斤起吧。”大家一致说。 姜安诚想了想,“你们也看到了,我刚才,一会儿工夫就卖出去那么些,再便宜卖给你们,我真心不如自个儿雇些人卖。” 听到姜安诚要要雇人卖,找工作和凑热闹本准备走的,倏地站住脚步。 果然得往人多的地方钻。 这工作,不就来了! 他们跳起来激动地说:“我来卖,我可以卖!” “兄弟,你看看我,我也行!” “还有我!” 姜安诚本是随口一说,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转瞬一想,好像雇人卖,确实也可以。 反正按照提成来,多劳多得,他们卖得越多,挣得就越多。 姜安诚点点头,“嗯,你们等会儿留一下,我先问问情况。” 一听姜安诚要雇人卖,自个儿掐着利润赚钱。 胖子急了,果断道:“行,我拿一百公斤的货,一毛钱一公斤!” 一百块钱的成本,大家伙儿还是有能力承受的。 要是赚回来,就是十倍的利润。 想想还是爽! 胖子开口后,其他商贩也道:“行,我们也拿一百公斤,但你得保证这花跟你之前说的,能管一个月噢。” 姜安诚笑道:“我说的是花期一个月,你们要卖,肯定是要抢在最佳花期的时候卖出去撒。” “行,那就尽快把它们卖出去!到时候又来找你进货。” 按照姜安诚今天的客流量,三天之内准儿卖出去。 卖洋芋的张姨掏光家底儿,才有一百块钱,她害怕鲜花卖不出去,又渴望抓住这个机会,看着姜安诚,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安诚了然,悄悄在她手心里比划了一个五,张姨倏地睁大眼睛,就见姜安诚笑着对她点点头,仿佛印证她猜想般,姜安诚愿意单独批发五十公斤的鲜花给她。 张姨眼眶一下就红了,悄悄说了一声谢谢。 面试卖花的八个,姜安诚说卖花得有十块钱的押金。 他们立马认为姜安诚是骗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唯独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胆大地说,“我不会拿着花跑的,我帮你卖,有多少钱,就拿多少钱回来,你给管我饭吃就行。” 姜安诚一怔,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了。” “曾一林,十七岁了。” 姜安诚有些惊讶,完全看不出他快成年的样子。 “你家里大人呢?” “死了。”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更显这孩子的命运悲凉。 “有地方住吗?” 他肯定点头:“有!” 曾一林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坚韧地嗓音又些许乞求,“不可以吗?” 姜安诚自己也是苦过来的,心软道:“好,那你跟我回去。” 少年面露一喜,又扫了一眼身后的树林,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带着我弟弟一起去吗?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他很懂事,会乖乖跟着我,我的饭分给他吃就行。” 姜安诚顺着少年担忧的视线看去,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儿,脏兮兮地抱着树桩,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 他脚上连双鞋都没有,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裤子,仔细看去,全是补丁。 而他身后,大概就是少年所谓的家。 一张破烂的草席,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衣物瓷碗。 姜安诚眼睛有点儿涩,摸摸他的脑袋,“行,跟我走吧。” 给这孩子一个工作的机会,他弟弟也有个像样的活法。 曾一林激动地鞠躬,郁气沉沉的眸子,咋一瞬,迸发出少年意气:“谢谢老板,我会好好干的!” 赵姨看向曾一林,心底念叨,姜安诚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浩浩荡荡的队伍跟着姜安诚朝东南路市场出发,陈宇飞这一边,刚卖出去五十公斤。 还是熟人李经理买的。 他不想收钱的,李经理非要给,没办法,就只能收了。 有点儿渴了,旁边摊位卖香火的老太都收摊走了,换了一个卖小西瓜的大爷。 陈宇飞刚挑了两个瓜,准备扔井里冰镇一下,姜安诚就回来了。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大一群人。 陈宇飞瞪大眼睛,“哥,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啊?” 姜安诚笑道:“都是来拿货的,去搬来吧。” 陈宇飞乐坏了,连忙点头:“好好好。” 曾一林立马道:“我也去。” 陈宇飞脚步一顿,奇怪问:“你哪家小孩儿啊?” 姜安诚笑了笑,对陈宇飞说,“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他叫曾一林,他弟弟叫曾双林,你可以照应点儿。” 陈宇飞顺着姜安诚的视线看去,在曾一林的腿缝里,看到一个不大点儿的小萝卜头。 瘦小的脸蛋,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好像他是洪水猛兽一样。 第59章 吹牛 牛哥出去一趟,还带回俩小孩儿。 陈宇飞还想问话,对上姜安诚之后再说的眼神,只好先憋住对曾一林说:“行,跟我来吧。” 他们像曾一林这么大点儿的时候,上山割猪草,一下就是百来斤。 百合花一捆才五十斤,曾一林累不坏。 魏老师听到外头嘈杂的动静,走出来,看到俩小孩儿进了院子,目光一窒,紧紧皱起眉心问:“这是干嘛?” 陈宇飞抱起一捆五十斤的百合,满脸笑意,“生意来了。” 魏老师的注意力全在他身后的孩子身上,“他们怎么回事?” 陈宇飞看小萝卜头一眼,“牛哥带回来的。” 曾一林手脚麻利地抱起一捆百合,对扯着他裤脚的曾双林说:“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曾双林有点儿害怕,可怜巴巴地点头答应。 房间里的魏师母透过窗户,看到小小的曾双林,突然对魏老师喊了一声,“老魏,你来一下。” 魏老师进到屋里,没一会儿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壶糖水,走到曾双林跟前,和善地说,“娃娃,喝点儿水吗?” 曾双林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忙碌的曾一林。 魏老师拦住他,“年轻人,喝点儿糖水吧。” 曾一林很谨慎,“是姜老板让你给我的吗?” 魏老师面色一顿,知道姜安诚不发话,这两孩子可能都不会喝。 他把茶盅塞进曾一林的手里,“喝吧,我现在就去和他说,你看你弟弟,嘴都裂出血了。” 魏老师话语里的关心,不似作假,曾一林盯着手里的糖水,眼眸低沉,心绪沉浮,好人身边的人,都是好人吗? 没得算盘,姜安诚算账算得正上火,魏老师就来了。 姜安诚没功夫和他说话,让魏老师先等等。 魏老师拧起眉心,直接心算出结果,“二百五十点五。” 姜安诚一愣,最后一个数字添上去,正是二百五十点五。 姜安诚眼睛一亮,“老师算得厉害啊!” 这大概就是他儿子以前说的心算吧。 他们小时候,就隔壁村有个教书先生,提点儿粮食和肉,学了认字和算术,连小学毕业都谈不上。 基础在那里,姜安诚算术已经算是他们同龄人中比较厉害的了。 上辈子,电子计算器,手机等智能结算器普及了之后,他的算术能力,便一直停留在了这水平。 魏老师刚想说话,旁的商贩就催促道:“到我了,快结算一下。” 魏老师皱起眉,“我帮你算,你让那孩子休息吧。” 姜安诚看向魏老师口中所指的曾一林,随即捕捉到魏老师眼底的一丝悲痛,立马点头,对刚放下百合的曾一林说,“你先和弟弟休息会儿。” 曾一林面色一顿,说道:“我还干得动。” 姜安诚板起脸,“让你休息就休息。” 强硬的态度,曾一林反而松了一口气,默默走回院子,牵起曾双林的手。 姜安诚一直没见过魏师母露面,这么多人,嘈杂地堵在门口,她却从屋内出来了。 魏师母气质文雅,面容和蔼,即便是拄着拐杖,也很容易让人忽略,她是一个残疾人。 她慈爱地笑着,主动把熟玉米递给曾一林和曾双林。 尤其是看向曾双林的那双温柔的眼睛,笑着笑着,就哭了。 姜安诚看向魏老师同样湿润的眼眶,猜测他们应该有过一段痛彻心扉的往事,特意道:“老师,我自己算就行了。” 魏老师是说话算数的人,擦擦眼泪儿,“太慢了,你专心称称!” 有魏老师这个人形计算器在,结算就变得容易多了。 平均每个人拿货两百公斤,姜安诚带回来的这些人,一下就消耗了三千多公斤的鲜花,他们总量的四分之一。 鲜花热热闹闹地卖出去这么多,周围的小商小贩都一脸好奇,这花儿还真能卖出去,价格还特么离谱。 一块钱一公斤! 大批量拿鸡枞菌现在也就这个价! 自行车捆着香雪兰和百合,一车接一车的离开。 原本最偏僻的点儿,却在集市要散的时候,成为了最热闹的地方。 罗生也被吸引了过去。 看到满地的鲜花落叶和断落的花头。 还没走的商贩,都还在向姜安诚取经,这花儿回去之后,要怎么养护才能管得更久。 罗生一眼就认出姜安诚和陈宇飞,就是他跟了半天跟丢的乡巴佬! 好啊,居然又让他发现了。 这次他多找几个人跟着,看姜安诚和陈宇飞还怎么跑。 不过,他们这到底是干什么呢? 罗生悄悄往魏老师的院子里瞅一眼,好家伙,全是一堆堆的花儿。 这两种花也不能吃啊,也能卖钱? 好像还挺好卖的样子! 很多人都想买包装纸和花带,姜安诚没有,只能告诉他们去哪里能够买到。 送走最后一个小贩后,陈宇飞高兴地悄悄道:“哥,我们还可以进点儿包装纸和花带一起卖,哦不,还有剪刀,水桶都可以。” 姜安诚竖起大拇指,“聪明!” 新买的腰包还是太小了,零钱撑得就像要炸开一样。 他们刚要进院子,看了半天热闹的人,终于有机会问:“你们这花儿,拿去到底能卖多少钱啊?” 罗生竖起耳朵,就听姜安诚笑道:“一块钱一朵。” 说了实话,大家还不信,“吹吧,怎么可能一块钱一朵。” 陈宇飞冷哼一声,“不信你们问什么,去去,别打扰我们收拾卫生。” 罗生能从大山沟里出来做生意,还能和华老板搭上话,也是有点儿脑子的。 他直接喊了两个人追上买花走的小贩,看他们到底是不是托就知道了。 把院子清扫完,姜安诚点着油灯在茅厕里数钱。 加上之前他自己卖出的钱,和批发卖出的钱,鲜花一共就卖了接近四千块钱。 四千块钱,他们的成本才几百块!余下的那些,最起码还能卖个几千块。 虽然比卖松茸要累些,但花卉市场要是发展起来了,带动的不光是东南路市场的生意,还是整个云城的生意。 他们村种花,也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渠道。 第60章 他们没有孩子 太阳就快下山了,陈宇飞得回村继续收村民的花。 姜安诚租了魏老师的院子,不代表可以在这里席地而睡。 他琢磨着带着俩孩子先去吃点儿东西,再去宾馆凑合一晚上。 明天再在周围租个单间,曾一林带着弟弟也有个容身之所,离得近,也能帮他看顾着生意。 陈宇飞刚要走,魏老师突然从平房里走出来道:“留下吃饭吧,再炒俩菜就好了。” 魏老师分明是不喜欢有人过分打扰到魏师母,能留他们吃饭,估计是看俩小孩儿的面子上。 陈宇飞受宠若惊,“真的啊?” 魏老师终于给了他点儿好脸色,“我还能骗你不成,洗洗手,屋里等着去。” 陈宇飞乐呵呵地去洗手,带上傻站着的曾一林曾双林一起。 姜安诚看向魏老师准备的食材,上前道:“说好了做饭给老师和师母吃,就让我露一手吧!” 魏老师摆摆手,“你也忙这么久了,去休息吧,我又不急着吃你那口饭。” 姜安诚没走,向他打听,“老师,这附近有单间出租的吗?” 魏老师炒血皮菜的动作一顿,“你要自己住?”又看了一眼刚进屋的俩孩子,“还是要带他们一块儿住?” 姜安诚解释说:“给俩孩子住,我们在城里的时候,偶尔也去挤一挤。” “他们父母呢?” “去世了,房子也被亲戚霸占了,命苦的很,哥哥主动找我卖花,就为了一口饭,我于心不忍,就把他们带回来了,不然,他们还睡那露天花园呢。” 魏老师炒着炒着,差点儿把菜给炒糊了,姜安诚提醒,才赶紧把猪肝炒血皮菜盛盘。 魏老师想了想,拉着姜安诚到角落去,艰难开口,“安诚啊,其实……双林那孩子和我们去世的孩子长得很像,很像!我们院子刚好也能腾出两间房,你不如,就住下来吧,我们也不收你们的钱。” 姜安诚之前就猜到,魏老师和魏师母的举动不同寻常,肯定有难言之隐。 有人能给予这俩孩子一些关心,他们也有地方住当然是好事。 但钱多少还是要给的。 魏师母和魏老师又没什么生活来源。 姜安诚坚决道:“那俩孩子住可以不给钱,我们肯定得给!” 魏老师开口想留这俩孩子,就打定了主意不会收钱,别看他们明面上没啥钱,只能卖点儿字画绣品为生,以前的那些老家伙挖出来,不说富裕,最起码也能保证俩孩子大学无忧。 魏老师的态度比姜安诚还坚决:“听我的!” 实在坳不过魏老师,姜安诚只好点头同意。 魏老师说是炒两个菜,加上市场买的猪头肉和凉拌菜,外加一个鸡蛋丝瓜汤,也挺丰盛呢。 魏师母就跟那电影里的娘娘似的,吃个饭,举手投足都很优雅有气质,陈宇飞悄悄地,都不敢放开吃饭,俩小孩儿就更拘谨了。 魏师母也注意到他们不自在,特意给孩子们夹了菜,又找了一个话题道:“你们都成家了吗?” 姜安诚笑道:“我成了,都快俩孩子了。” 魏师母笑道:“难怪你这么年轻,却这么成熟稳重。” 陈宇飞嘿嘿一笑,“等我娶上媳妇儿,也和我哥一样成熟稳重。” “有心仪的对象了?” 魏师母一问,陈宇飞就来劲了,“嗯嗯,她可好看了,是十里八村公认的大美人,有个词叫什么来着,沉鱼落鸟!!!她就是天上的鸟儿看了,都能掉下来。” 大家哈哈哈笑起来。 一直闷不吭声的曾双林,突然道:“那叫沉鱼落雁,你说错了。” 魏师母有些惊喜,“你会读书?” 他才只有五岁啊,居然就知道这个成语,显然非常聪明。 曾双林又不说话了,大家齐齐看向曾一林,他才低声道:“我们爸爸教的。” 知道这俩孩子都已经没有亲人了,魏老师爱怜地看着他们,又为他们夹了满满一碗菜,“还想读书吗?” 曾一林摇头,条理清晰有计划,“我不爱读书,我要跟姜老板挣钱,养我弟弟,让他读书。” 陈宇飞哈哈哈笑道:“好小子有志气,你跟着我们牛哥混,肯定比读书更有大出息,等着吧,哥娶了老婆,下一个就是你了。” 陈宇飞一开口,气氛立马就活跃了起来。 大家有了话题,也没那么拘谨了。 吃过饭,陈宇飞就赶紧走了。 姜安诚带着曾一林收拾屋子,曾双林则被魏老师魏师母带去洗澡,隔着不远的距离,时不时能听见弟弟在澡盆里开心玩水的动静。 曾一林突然问:“他们是不是想收养我弟弟?” 姜安诚一愣,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敏感警觉。 “为什么这么想?” “他们没有孩子。” 姜安诚叹一口气,停下手上的动作,摸了摸曾一林的头,“放心,你不同意,谁也别想带走你弟弟,你弟弟也更想跟你在一起,好好努力,你一样能为你弟弟撑起一片广阔的天空。” 曾一林突然抬起头,眼露迷茫,“我可以吗?” 要不是遇到姜安诚,他和弟弟还在睡公园捡垃圾。 姜安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 曾一林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光,嘴皮张了张,千言万语,终于化为一句,“谢谢。” 两间屋子,曾一林和曾双林睡一间,房间里有书桌,有书柜,有床还有干净的被子,墙上挂着艾草驱蚊,陶罐里还插着几支洁白的香雪兰,很温馨,很舒适。 看得出魏师母和魏老师为了他们尽心尽力地布置过了。 曾双林很开心地在床上打滚,曾一林看着这一切,恍惚间,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姜安诚住的房间,是杂物间临时腾出来的,就一张可容身的小床,还是用木板临时搭建的。 但能有个睡觉的地儿,他已经很满足了。 好几千巨款压身,姜安诚也不敢睡熟,琢磨着抽空去银行存起来,顺便问问贷款买房的事情。 要是贷款的利息低,姜安诚肯定选择贷款。 这可是老百姓唯一能够占国家便宜的机会。 他闭上眼,约莫过了两三个小时,紧锁的院门外突然传来喊声:“有人吗?我们来买花的。” 听的嗓音,像是之前买了花的胖子。 第61章 为祖国效力 姜安诚刚从房间里出去,曾一林已经先他一步站到了院门口。 魏老师穿着拖鞋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两人,疑惑问:“咋回事?” 姜安诚看了一眼门外堆笑的胖子,“应该是来买花的,打扰到您们了。” 魏老师同意姜安诚租院子的时候,以为他堆个花,就和堆菜一样,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哪能想到,生意还不错,大晚上都有人找来。 魏老师挥挥手道:“那你快点儿弄吧。”说完就给姜安诚开了铁门。 胖子看到姜安诚,一脸喜色,激动地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而他身后,还跟着六个高矮不一的人,看样子像他媳妇儿和亲戚。 姜安诚让他小声点儿。 胖子才乐呵呵地压低嗓音说:“兄弟,我们再买六百公斤的鲜花成不?” 姜安诚笑道:“你之前批发的鲜花都卖出去了啊?速度有点儿快噢。” 胖子嘿嘿一笑,“差不多了,还剩一点儿。” 他运气好,刚买了两个大水桶,把花挂自行车上,就遇到工厂下班的大潮流。 为了尽快脱手,也怕价格太高,女工们不肯买,姜安诚卖一块钱的花儿,他两毛钱就卖出去了。 虽然赚的少,一百公斤他才赚个十斤块钱,但是卖的超级快。 尤其是香雪兰,香气浓郁,玲珑清秀,女工门劳累一天,闻到那个它的香气,瞬间解乏,比百合还要好卖。 一天赚十几块钱,一个月也有好几百块钱。 要是他上午下午晚上都能卖出去这么多,一个月就是一两千块钱! 胖子想想都激动。 本来想天亮的时候来的,喝完酒回家,掏钱给媳妇儿一看,立马就被臭骂了一顿。 他能挣钱,肯定别人也能挣钱。 不提前把花备着,明儿一早上卖什么。 胖子浑身一激灵,就赶紧带着大家伙儿一起来了。 张口就要六百斤,看来是赚到钱了。 姜安诚眼睛一转,笑道:“六百公斤你们这么多人,哪够卖的,一趟趟的来,也不嫌麻烦,拿一千公斤走吧,我还能给你们便宜点儿。” 一千公斤,那就是一千块钱的成本。 胖子脸上闪过犹豫,又问:“能便宜多少?” 姜安诚说实诚价,“八毛。” 八毛那也得八百块钱。 胖子和大家商量了一下,又讨价还价道:“一千公斤啊!实在太多了,要不再便宜一点儿嘛!” 姜安诚摇头,“已经够便宜了,再便宜我就大老远从山里运来,就白干了。” “除非你一次拿两千公斤。” 胖子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拿两千公斤的,不仅怕卖不掉,也没地儿放,掏空家底儿也一次拿不出两千块钱。 胖子只好拿八毛的价,又玩笑道:“一次拿两千公斤,这得咋卖啊,我七舅姑八大爷来了,都怕是卖不完。” 姜安诚轻描淡写地说:“这还不容易,我大批量给你货,你拿低价,再批发给别人不就成了。” 胖子一怔,眼露一丝窥破天机的惊喜,“那两千公斤,价位多少?” 姜安诚比了一个手势,“六六大顺,只要六毛钱一公斤。” 六毛一公斤,细算下来一支百合才六分钱,胖子还觉得挺便宜的,一口应道:“行,要是兄弟挣了钱,再找你多拿些货。” 他那么高兴,哪里知道,姜安诚的收购价最高才五分钱。 姜安诚点头:“嗯,快点选花吧,香雪兰这边儿这些好,花苞明后天就能全开,最是好卖的时候。” 胖子选花还没有多少经验,姜安诚说好,他就选了快开的花苞。 胖子媳妇儿打着手电筒看了一圈说,“我们能只要粉色,嫩黄色这种百合和香雪兰吗?” 白色虽然也好看,但还是其他颜色的更好卖。 作为女人,她也更喜欢其他颜色。 姜安诚把所有颜色混着卖的,单独分开卖,白色的百合和香雪兰就不怎么好卖了。 他道:“单卖也可以,价格得高。” 胖子媳妇儿立马就不说话了,拿着手电筒仔细找颜色混得多的。 一千公斤鲜花卖出去,又到手八百块钱。 姜安诚刚揣进兜里,一个穿着中山装学生模样的男人,又小心地走了进来,问:“你们这花儿是批发的吗?” 姜安诚点头,“是,你要拿多少。” 高远山犹犹豫豫地说,“我拿五十支百合行吗?” 姜安诚摇头,“可以单买给你优惠点儿,批发最少也得五十公斤起。” 高远山拿不出那么多钱,灰溜溜地转身。 姜安诚突然喊住他,“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高远山老实道:“我听大家在学校宿舍讨论送女孩花儿,还有人送了九十九朵百合,就想赚点儿生活费,好不容易从一个朋友嘴里听到地址找来的。” 姜安诚想了想,“你是云城大学的学生?” “嗯。” “学什么的?” “农科的。” “叫什么?” “高远山。” “那你会种花儿吗?” “啊?会.....吧!”高远山回答的有点儿虚。 姜安诚问什么,他答什么,姜安诚很快就把他的底儿摸透了。 农科的学生,在农业大省的云城会有不错的就业前途。 现在的大学生金贵,他很可能会分配进入农科院。 上辈子农科院对整个明南鲜花市场帮助不小。 摸索多次培育鲜切花,扶持了不少花农企业转型上市。 有个潜在的人脉,或许某天就用上了。 姜安诚便道:“那你就选五十朵走吧,按照批发价给你,一毛钱一朵,你别跟别人讲。” 高远山激动地连连点头,“谢谢,谢谢,谢谢......” 他好像是个话痨,一边拿花儿,又忍不住好奇地问:“哥,你为什么问我会不会种花啊?” “农科的不应该都会吗?这不是基础吗?” 高远山悻悻地笑了笑,“啊对,是基础!” 他虽然是农科,但学院里从没有教过他们种花! 免得姜安诚下次再问起来,他有空也还是研究一下吧。 姜安诚早看穿他心虚的小心思了,不置一笑,还从旁边拿了一个水桶给他,“用这个装。” “谢谢哥,多钱我给你。” “不用了,没几个钱,早点儿回去,学有所成,为祖国效力!” 一个水桶而已,高远山感动的不要不要,觉得姜安诚人可真好,向领导宣誓般:“嗯,一定!” 第62章 还是卖菌子爽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地面上又多一些不小心断掉的花头。 都还是挺好,挺新鲜的花。 曾一林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满脸可惜。 姜安诚笑道:“不用可惜,断了也能卖钱。” “都给捡起来,把水喂上,明天早上我教你绑花环。” 要是知道哪能买到花泥,姜安诚还能用这些断掉的鲜花,插几个好看的花篮。 曾一林眼睛一亮,捡花儿的动作更小心了。 收集起来的断头鲜花,全被放进水盆里,整整齐齐装了三大盆。 姜安诚道:“睡觉吧,明早起来还有得干呐。” “好。” 回到房间,姜安诚很快就睡着了。 东南路市场是云城现在最大的市场,天还没有亮,大商小贩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他睡觉浅,稍微一点儿动静,就能听见。 预估了一下时间,也懒得继续睡了,在院子里弄了点儿井水,洗了一把脸,便坐在小木凳上绑起了花环。 绑花环很简单,找些百合花杆圈成一个圈,用绳子捆住或者用胶带粘住,再把断头的鲜花往上填充,直到花环饱满漂亮为止。 原本不值钱的鲜花,不仅不跌价,还能提升身价。 姜安诚还特意在做好的花环上,绑了一些象征姻缘的红丝带,等买主上门了,又好编出一套好卖的说辞。 姜安诚才绑了四五个花环,曾一林就从房间里面出来了。 他脚步悄悄的,怕吵醒了魏师母和魏老师。 姜安诚问他:“饿不饿?” 曾一林摇头,“不饿。” “行,等你弟弟起了,就去街角买几碗饵丝。” “嗯,谢谢老板。” 姜安诚笑道:“叫哥就行。” 曾一林重重地喊了一声,“哥!” 曾一林很聪明,手指头比陈宇飞灵活多了,姜安诚一教就会,花环配色,比他都要好。 两个人手脚都麻利,没一会儿,就绑完了三盆断头的鲜花。 曾一林问姜安诚,“哥,这个要卖多少钱一串呢?” “咱们批发价,一毛钱一串就行了,拿出去零售,看他们自己本事。” “噢。” 就算只能卖一毛钱一串,那也比卖菜卖菌子强,曾一林真心觉得姜安诚厉害。 过了一会儿,曾双林便哭着打开房门冲出来了。 醒来是陌生的环境,他以为哥哥不见了。 曾一林安慰他,“小双不哭,你是男子汉。” 曾双林抹掉点眼泪儿缩在曾一林怀里,尚且心有余悸。 姜安诚干脆自己去买早餐,刚要去,魏老师就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魏师母就站在他的身后,她不像是会失了体面的人,现在拄着拐杖下的双腿,脚上却穿着拖鞋,神色慌乱且担心。 姜安诚道:“没事,小孩子换了环境,还有点儿不习惯,我去买早餐,老师和师母吃饵丝还是粑粑?” 魏老师道:“不用那么麻烦,要吃饵丝,我给你们下,等着,一会儿就好了,以后你们都在我这儿吃。” 姜安诚赶紧说:“那哪儿成啊,白吃白喝还白住,怎么我也都得出个生活费是吧!” 魏老师看了一眼曾一林僵硬的脸色,点头道:“行吧,你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吧,以后吃饭就在我这儿吃,你们想自己做也可以。” “那就谢谢师母和老师了。” 其实这样也好,吃饭省老麻烦事儿了。 魏老师这几十年的手艺,确实不错,一大碗饵丝下去,姜安诚都吃爽了。 他乐呵呵地笑道:“我自夸手艺不比饭店大厨差,原来真正的大厨是老师您啊,一碗饵丝都能做得这么鲜香可口!” 两孩子把碗都舔干净了,魏师母的笑容久违的明媚,魏老师是真开心,“但凡用心,什么事儿都能做好,我刚进厨房那时候,差点儿把灶台都炸了呢!” 姜安诚竖起大拇指,“老师也是有天赋的哈哈哈!” 吃了早饭,集市热闹起来。 三辆装满鲜花的中巴车缓慢驶入巷子。 为首的司机喊了一声,“姜安诚在不在?” 姜安诚站起身出去,只有三辆中巴车,“就你们啊?” “对,就我们,把钱结一下,快点儿卸货。” 山里的鲜花消耗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很多。 才一天,一万多斤鲜花,就只有四五千斤左右了。 他和宇飞要继续做鲜花生意的话,就得去其他地方收货了。 曾一林便主动搬起鲜花。 看到三车鲜花又被运了过来,昨天那些街坊邻居又围上来看热闹。 昨晚都有人来买花,这花儿真那么好卖? 他们住在这周围,也是市场里卖货的商贩,要是真那么好卖,他们也想搞一搞了。 鲜花搬下来花了半个小时。 姜安诚教曾一林醒花,修剪枝丫,并为昨天的鲜花清换水源,快十点了,陈宇飞才从机场那边儿赶过来。 陈宇飞喝了几口井水,便开始吐槽:“机场送货的还挺多,排了好一会儿才排到我。” “怪不得你那么晚。” “我媳妇儿怎么样?” “嫂子好着呢,就是挺惦记哥的,还让我给你带了两身衣裳,怕你吃不习惯,还有一坛子油鸡枞!嫂子刚做的呢!我昨晚吃了好大几碗饭!香死了。” 姜安诚接过衣裳和油鸡枞,笑了笑,“挺好。” 陈宇飞把卖菌子的钱塞给他,又着急地说:“哥,山里就这些鲜花了,明天可能两车都装不上了。” 姜安诚清点了一下,用绳子捆起来放好,才道:“不着急,慢慢来,想收还不容易,咱们每天都有几千块的固定进项呢。” 商贩们真正意识到鲜花赚钱的时候,很快就会想办法弄来,市场立马就不会受他们控制了。 鲜花销售市场还没有真正的打开,过多的涌入,供大于求,他们卖不出去,可能还会亏损。 陈宇飞嘿嘿一笑,“确实不用太着急,还是卖菌子爽,可惜就只能卖三个月。” 过了季节的松茸也是有的,就是口感不好,华老板也明确表示了,只收应季的松茸。 可能觉得数量少,品质还不好,还不如不出口。 姜安诚笑了笑,松茸挖过了,种下花球,正好到挖松露的季节,那才是真正高利润收益。 因为华国耀都还不知道松露是欧洲最爱的宝贝。 第63章 生意来了 昨天一万多斤鲜花卖出去不到一半,再加上今天运来的,还有一万多斤。 姜安诚把三轮车上装满花,还找了一块木板做成招牌,先刷上一层白漆,再喊魏老师用绿漆给他写了两个大字:批发。 也想卖花的人,看到他这两个字,肯定会围上问情况。 他刚要出发,李经理就找到他们摊位上来了。 陈宇飞乐呵呵地说:“李哥有什么事儿嘛?” 李经理笑道:“给你们拉了一桩生意,你喊你哥来,看你哥能不能接。” 送礼果然没白送啊! 生意这么快就来了! 陈宇飞瞬间两眼发光,朝院子里的姜安诚喊:“牛哥,牛哥,你快来,李哥给我们拉生意来了。” 姜安诚出去,还端了一条小板凳给李经理坐。 李经理坐下才道:“你鲜花包扎的好看,水果篮做的也很漂亮,我们老板有个朋友开了家大宾馆,正好要送礼,我看国外有专门送鲜花篮的,不晓得你们能不能做。” 姜安诚怎么可能不会做鲜花蓝,他们上辈子入行,就是有人找到他做竹编花篮。 后来孙妙兰进城送货,偶然看到一对插满鲜花的花篮,就要卖到五十块钱一对,才起了自己搞这门生意的想法。 姜安诚略显激动,“做,当然能做!” 人家开张摆花篮,也相当于给他们的生意打广告,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跟风送花篮的。 李经理面色一顿,强调道:“是那种比较高的花篮噢,至少要这么高!” “而且大后天就要噢!” 姜安诚拍着胸脯保证,“没得问题!我可以画个大概框架给李哥看,李哥看了觉得行,我再和兄弟们做出来!” 陈宇飞在旁边满脸懵逼,牛哥咋可以答应的这么轻描淡写,他们根本就没做过的嘛! 李经理笑道:“姜兄弟做事就是周全,那你现在画个给我看哈嘛!” 姜安诚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还有记账的铅笔。 三下两下就画出了两种花篮的大概形状。 一种是圆筒火山形主编花篮,另外一种则是三角架造型的花篮。 前者被称为扶郎非洲菊开业花篮,因为做这种花篮,主要采用的扶郎花,也就是颜色艳丽多姿,花型圆润的非洲菊。 这种竹编双层开业花篮,在我国流行了大概三十年左右,便被第二种颇有艺术感的三角架花篮取代了。 上辈子,也就是只有三四线的小城市,因其价格实惠还有需求和市场,能看到这种双层开业花篮。 年轻人的审美决定了市场,三角架花篮会流行起来,花店就算不想做这种款式,也必须满足市场的需求。 李经理只看了一眼,便有些意外的问:“你做过花篮?” 姜安诚心不跳脸不红地说:“没有,报纸上看过沪城某场开业,就用了这种鲜花篮。” “噢,沪城啊,那也难怪。” 李哥选择了第一种双层竹编花篮。 原因是鲜花有两层,富丽堂皇有档次,火山形状的竹编花篮,也比三角架看起来要稳固。 姜安诚点头,“那需要做多少对呢?” 李经理笑道:“取一个吉利的数字,八十八对吧!” “行,一定让李哥满意。” 陈宇飞在旁边屏住了呼吸,有钱人的世界都这么豪横吗? 连价格都不问,上来就是八十八对! 牛哥也是离谱,大后天就要,他和曾一林也不会插花,现在连个花架都没有,来得及嘛! 因着是李经理介绍的生意,送得还是华老板的朋友,一对花篮,姜安诚定价为十块钱。 虽然劳心劳力赚不了多少,但是,能拉拢和华老板的关系,还能宣传花篮,带动以后的生意,还是很划算的。 陈宇飞摸着头,焦急地问:“哥,咱们上哪儿弄八十八对这种花篮啊?” 姜安诚把目光投注向市场,“大后天,不着急,哥现在就去找人定制去。” 陈宇飞又看向身后的鲜花,“那咱们这些花够做出八十八对嘛?” 他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就挺焦灼,怕把送上门的生意搞砸了。 姜安诚点头,“绰绰有余,我去找人做竹编花篮,你去多买些红色的对联纸,花带,剪刀,回来之后,我们再到郊区弄些扁竹根大巴叶。” 陈宇飞懵逼,“弄扁竹根大巴叶干嘛?” “插花用的。” “噢噢噢,那我先去就去买。” 姜安诚又看向牵着弟弟,让他别乱跑的曾一林,“你看摊儿噢。” “好。”曾一林和曾双林齐齐说道。 姜安诚来到专门卖竹艺制品的一条街。 密密麻麻全是各式各样的背篓竹篼篮筐簸箕漏勺…… 姜安诚本身自家就是一个竹编匠人,看得出哪家做的细致。 他逛了一圈,最角落,有个老大爷一边做背篓,一边卖。 姜安诚走过去,看了看老大爷做的背篓,才道:“叔,我做一个大的竹筐,你能不能照着做些出来。” 老大爷看他一眼,点头道:“那你拿来。” 姜安诚蹲下道:“我能不能借些叔的竹扁,就在这里做一个,要不了多长时间。” 老大爷有点儿疑惑,“那你怎么不自己做?” “需要的有点儿多,我一个人也做不完。” “那我跟着你一起做。” “好勒。” 姜安诚从六岁开始就跟着姜父学编竹筐,十一二岁技艺就远超姜父了。 将现成的竹扁划出合适的长度,框出底座,不断加入几根竹条往上环绕,镂空的火山形竹篮,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 老大爷和姜安诚几乎同时完成一个,他有点儿蒙圈,“这东西拿来干什么,既不能捕鱼,也不能装东西。” 姜安诚笑道:“我自有用处,叔今明两天,能给我整两百个不?” 老大爷吃惊,“两百个?” “对,两百个,要不行,就先一百个,我找别家再做一百个。” 老大爷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喊我家里人一块儿做,五分钱一个哈。” 五分钱价格适合,姜安诚直接付钱:“叔你现在就做着,我一会儿就来取些走。” “好嘞。” 第64章 天外有天 开业花篮要想把鲜花漂亮的固定住,还需要有花泥。 姜安诚记得,一开始,花泥在云城并不是拿来插花的,因着花泥的吸水性比较好,由很多的细小孔洞组成,可以吸收清洁剂,拥有很好的吸附性和清洁能力,在一般的日用品杂货店,会当做清洁用品贩卖。 东南路市场是云城目前最大的市场,有很多家卖清洁卫生用品的杂货店,姜安诚走了好几家,都没有问到花泥。 市场需求不大,这种东西就很少有人进货。 前面就走到头了,还是没有买到。 姜安诚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要是买不到,就只能费劲弄些泥巴,或者是泡沫板来插花了。 用泥巴插话,水多了,就会搞得地面很脏,泡沫板又没有吸水保鲜的作用,尤其是香雪兰的枝干很脆弱,插都插不进去。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进到最后一家店,老板正在往外搬洗衣粉,这是当下卖得最好的货。 姜安诚进到店里,老板随意招呼道:“要买点儿什么?” 姜安诚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有那种吸水后就变得很重的清洁块儿没得?” 老板反应了一会儿,刚想摇头,又猛地一拍手心,问姜安诚,“你说得是不是吸水海绵噢?” “你拿给我看看,是不是我要找的那种。” “好勒,你等到哈。” 老板架上梯子,爬到二楼,好一会儿才抱着一盒箱子下来说,“你看是不是这个。” 姜安诚打开积灰的箱子,看到方方正正的花泥,顿时激动起来,“就是这个,还有没得嘛?” 老板也露出惊喜的表情,“你要好多嘛,我还有些存货。” 这玩意儿,进货的时候厂家夸的天花乱坠,拿回来才发现,吸水是吸水,清洁也能清洁,关键它特么的掉渣渣,还没有清洁完,就又多了一摊子活儿。 卖不出去,扔店里又占地方,他就给塞阁楼上吃灰去了。 没想到,还居然有人专门来找这东西,老板又惊又喜,看姜安诚就像送钱来的大傻帽。 姜安诚赶忙道:“你都搬下来,我要得多。” 老板立马喊老板娘仔细照看着前面,他去阁楼上搬货。 老板一共搬下来二十五箱,每箱子都有四大块儿,可以切开做是四对开业花篮。 姜安诚清点过后才问:“多钱一箱子?” 老板强调道:“我原来是卖两块钱一箱子的,你拿得多,我就给你一块钱半价清仓处理,但是说好了哈,一经售出,概不退货,你别到时候又找上来退货,我是绝对不得退的。” 姜安诚爽快地掏钱,“肯定不得找老板你退货,以后我还想找你长期订货,到时候价格再优惠点儿噢。” 老板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家伙是没有用过这东西吧,等他用过了,估计就再也不想上他们店了,脸上却笑容灿烂地道:“一定,一定!” 花泥买到了,姜安诚心中的大石头也放下了。 有花泥,就省老鼻子事儿了。 姜安诚一个人搬不走这么多花泥,抱了两箱子走,骑来三轮车,才全部拉回院子里去。 陈宇飞也回来了,看他这一箱箱的东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 姜安诚道:“是吸水海绵,用来插花再合适不过,能锁住鲜花的水分,让鲜花保持造型好久,还干净。” 陈宇飞用手戳了戳,花泥上就是一个眼子,“这也太脆了嘛!” “是泡水过后用的。” “噢,这样啊!牛哥你可懂得真多!” 姜安诚又搬出那套百试不爽的说辞,“多亏了那一则报纸,不然也没想起搞这门生意。” “那我们现在去郊区搞扁竹根?” “嗯,去。”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和百姓们嘈杂的喧哗声。 姜安诚朝外看去,一身粉色洋装打扮,头戴纱帽的宋雪莹微微斜着身子,朝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的身边,还多了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段婀娜风韵犹存的少妇。 陈宇飞看傻眼,他一直以为辛红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了,等进了城才发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仙没有边。 宋雪瑶整个就粉粉嫩嫩的仙女! 贼拉好看! 旁边的女人,虽然不及宋雪瑶年轻,大气从容的富态,同样是大家无法忽视的存在。 就连一边儿默默整理花泥的曾一林,看了一眼宋雪瑶,脸蛋都红了。 姜安诚高兴地迎上去,“小姐今天是来买花吗?” 宋雪瑶一脸开心,“今天不是我买花儿,我是带我姑姑来的。”又俏皮熟稔地说道:“你们这儿还挺不好找的,还好找到了。” 她磨了宋玲君好久,宋玲君才同意来这种地方。 生平第一次,她觉得这种小平房,以及身后小心翼翼偷窥的市民还怪有趣的。 姜安诚注意力立马放到了宋雪瑶姑姑身上,指着身后插在水桶里的鲜花说:“夫人随意看看吧。” 宋玲君一步一生花,开叉旗袍摇曳风情,她走到花桶前面,看得院门外的那些人神魂颠倒。 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吧! 宋玲君俯身选花,抽出一支香槟色的百合后,又选了一支粉色的百合。 宋雪瑶在花间旋转,挑了一朵嫩黄色带红点儿的百合放到宋玲君面前,“姑姑,这朵也很好看!” 宋玲君轻笑一笑,将她手里的百合接过,姑侄俩又悠哉地挑选起来。 陈宇飞凑到姜安诚耳边小声嘀咕:“哥,咱们不是不单卖嘛!” 姜安诚笑起来,“做生意,得有眼色,懂变通!” 有钱人都带着司机开着进口车,特意来买花,这番宣传效应,就是她们不给钱,都赚了。 宋玲君喜欢的花色,每样只拿了一支,味道不好闻的,还淘汰了一些。 看得出,是非常精致的上等人了。 姜安诚主动接过,“需要给夫人包扎一下嘛?” 宋玲君点头,“可以包一下,不用太复杂,我拿回去插瓶。”又落落大方地说出来由:“这些花我很喜欢,这个季节能种吧?要能种的话,我还想请你帮我在花园里种一些,我想在明年这个时候,看到一片百合花海。” 第65章 他可真厉害 云城气候怡然,春季和秋季温度在十五度左右,最有利于百合发芽和后期的生长开花。 现在正是春季百合盛开的时候,若是移栽换盆,它目前的生长状态就会被打乱,植株根系吸收水肥的能力也会下降,很容易出现花苞掉落的现象。 没有人工干预,百合一年只开一次花,开过了之后就会进入低温休眠期。 这个低温休眠期,行内又称为春化,用冷藏箱低温处理过的种球,只要温度达到了百合出芽需求,就能随时发芽开花。 姜安诚现在没有这个条件对种球进行低温春化,宋玲君想要种植出百合花海,只能等到他们秋天挖出种球,明年春天种植。 姜安诚笑道:“夫人,现在温度有点儿高了,不太适宜百合种植,可以等到明天春天,我们帮您种植。” 宋玲君抬起美眸,“大概几月份,我到时候让司机来找你们。” “三月份刚刚好,夫人需要的种植面积有一亩地吗?我好准备一下种球数量。” 宋玲君选的百合花色,都是一些比较少见的,要是种植面积大,他都不一定能让人挖到这么多。 宋玲君还真不知道自家花园有几亩地大,她愣了一下,旁边的宋雪瑶机灵道:“就比你们这个院子大七八倍吧。” 七八倍,那确实需要不少种球。 而且,他还打算挖一些自己留着培育。 姜安诚如实道:“夫人,这几种花色的数量可能不够,给您种些其他花代替行吗?绣球,朱顶红的颜色一样很丰富艳丽。栀子,茉莉,兰草清新动人,花香也非常好闻。” 宋雪瑶帮着说:“姑姑,姑父不是很喜欢兰花嘛,那就多种些兰花呗!” 宋玲君老公对兰花颇多讲究,尤其珍爱素心兰,认定它品质高洁,素无下品,不染俗尘。 姜安诚提及兰花,宋玲君便问:“你那儿的兰花,都是些什么品种?” 姜安诚如数家珍地道:“兜兰,春兰,建兰,墨兰,鬼兰......我们山上都能找到,不过有些数量较少,比较珍惜。” 山民们自己卖花,都不知兰花为何名。 姜安诚一口气说出这么多的花名,显然是一个懂花的行家。 尤其是鬼兰二字,令她万分好奇,“什么是鬼兰?” 姜安诚解释道:“鬼兰是一种依附在参天大树上的兰花,通透洁白,形状似翻转的青蛙,也很像漂浮在空中的幽灵,我们当地人都叫它沼泽兰,不过,因为它喜欢潮湿的环境,移栽存活率极低。” 在后世,由于鬼兰人工栽培非常困难,野外数量急剧下降,因此还被列入了稀有植物的华盛顿公约里。 也导致它的身价是所有兰花中最贵的,市面上一株,就可高达一千六百万。 光听姜安诚的解释,宋玲君就能想象到老公见到一株珍奇的鬼兰摆在眼前,是有多么的惊喜。 宋玲君赶忙道:“那你能帮我们种活鬼兰吗?”又补充了一句,“价格不是问题。” 姜安诚摇头,“鬼兰生长在森林深处林地沼泽,必须以腐叶子和山毛榉作为生长根基,能找到就很不容易了,移栽真的很难,夫人可以考虑春兰,建兰,这些兰花的品种也有很多漂亮的,观赏性十足,并且相较于鬼兰比较容易活下来。” 宋玲君露出可惜的神色,也知道兰花和有些人一样,都是有气性的,勉强不来。 兰花一年四季都可移植上盆,她点点头,“行,那你最近找到品相好的兰花,打电话给我的司机,他届时便会来取兰花,至于百合花球不够,那就等它们慢慢长吧,种太杂了,影响花园的和谐。” 姜安诚家门口后院种的鲜花又多又杂,错落有致,宛若童话故事里的花园小屋。 宋玲君怕种杂了影响花园的和谐,个人审美不一,姜安诚也没有必要再多说,笑着点头道:“好的,谢谢夫人。” 宋雪瑶发现挂在葡萄藤下的花环,像只蝴蝶一样飞过去,惊喜地说:“真好看,是往头上戴的吗?” 离她最近的曾一林点了点头,宋雪瑶立马取下纱帽,戴上花环,天真烂漫地问他:“好看嘛?” 曾一林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就像被太阳刺了一下,匆忙低下头,“很,很好看!” 宋雪瑶开心极了,看了一眼姜安诚所在的方向,又悄悄地问他:“这是你哥做的嘛?” 曾一林想说是他亲手做的,话到口中又默默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宋雪瑶藏不住欢喜地说:“他可真厉害!” 种花做诗,天生浪漫! 曾一林偷偷抬起眼帘,顺着她目光所及之处,看到和宋玲君侃侃而谈的姜安诚,尊崇地赞同道:“确实很厉害。” 宋雪瑶本来还想逛逛集市的,宋玲君不准,只好和姜安诚告别离开了。 小姑娘坐在汽车里,频频回头,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陈宇飞看向姜安诚,眼珠子转转,欲言又止,又怕是自己多想了。 姜安诚转身要回院子弄花篮,瞥到他一脸便秘的表情,奇怪问:“你怎么了?” 牛哥坦坦荡荡,自己一提醒,万一弄巧成拙怎么办! 陈宇飞慌忙摇头,“没事,没事,沙子进眼睛里了。”他还故意搓了搓眼睛。 “噢。”姜安诚着急搞花篮,也没多想。 有钱人拿着鲜花,坐着汽车走了。 周围的摊主们彻底动了卖花的主意。 进城赶集的山民们还有点儿不明所以地问:“那花卖多钱嘛?我们那里也有嘛。” 摊主们顿时激动起来,“你们那儿有这种花儿?有多少?自己种的啊?” 一连被反问好几个问题,山民们懵逼地回答:“还挺多的,想弄还是能弄克弄不少,你们收嘛?好钱一斤嘛?” 姜安诚批发价是一块钱一公斤,摊主们想了想,直接喊价一毛。 一毛钱! 赶集的山民们都激动起来,“好好,你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弄来。” 旁观的罗生暗骂摊主们是蠢货,一下就把市价抬高了。 他看了一眼姜安诚所在的院子,勾起嘴角,喊上兄弟:“走,收花去!” 第66章 回家 八十八对花篮,别看多,要是准备工作提前做好,到时候把花儿一插上,十几分钟就能轻轻松松地搞定一对儿。 姜安诚让曾一林把花泥全部切成合适的大小,又去买了几个大水盆浸泡花泥。 去郊区搞扁竹根之前,又让曾一林裁剪红色对联纸,在红色对联纸上写上生意兴隆等祝语,更能体现送礼人的用心。 怕有商贩找上来批发鲜花,姜安诚还特意给了曾一林一些零钱。 陈宇飞和姜安诚出了院子才问:“他应该不得拿钱跑了吧?”毕竟才认识一两天。 姜安诚摇头,“不得,他还有弟弟要养。” “也是。” 姜安诚骑着三轮车载着陈宇飞,速度慢还消耗体力,陈宇飞又被赶了下来。 云城郊区不是他们熟悉的地盘,围在公路转了好一会儿,进入泥泞的山路,才在道路两旁的树林里发现扁竹根和大巴叶。 扁竹根和大巴叶都是那种扁扁的叶片,经常在开业花篮中作为鲜花的陪衬存在。 开业花篮火了多少年,它们也跟着火了多少年。 陈宇飞一边看着他们的三轮车,一边在路边上拿镰刀割,“哥,我们要弄多少啊?” 姜安诚唰唰几下收割了一捆扁竹根,才抬起头道:“你先割,差不多了我告诉你。” “好嘛。” 他们俩本身就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将三轮车装得像一座山丘,才花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姜安诚把里镰刀塞进车里,“走,差不多了。” “好。” 他们回到院子,正好赵姨又来进货了。 曾一林正在帮她称货,赚了钱,这次她也有底气,一下拿一百公斤的鲜花。 看到姜安诚回来,她很高兴,还特意问:“你们这鲜花儿一直都有嘛?” 姜安诚想到山中的那片铃兰,笑道:“百合和香雪兰没了,可能就卖其他的花儿了。” 赵姨赶忙又问:“还是这个价吗?” 姜安诚摇头,“不一定,看情况,有些花娇气,运过来也麻烦,长得也比较少,价格就要高些。” 赵姨点点头,高兴道:“好嘞,那我就先走了哈,要今天就卖完了,我晚上再来找你们买花。” “好的,您慢走。” 赵姨一走,曾一林就赶快将腰包里的钱和账本,一并拿给姜安诚和陈宇飞过目,“哥,你们看。” 他们出去一个多小时,曾一林又卖出去几百公斤的鲜花,云城虽说人均消费水平还不高,三千多万的人口,他们这一万多斤的鲜花消费量还是稳的。 姜安诚夸了他几句,曾一林还怪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哥,对联纸张我都裁好了。” 红色的对联纸铺满小木桌,姜安诚拿上一对儿,找到正在教曾双林念诗的魏老师,“老师,帮帮忙,帮我写一对儿贺词呗?” 魏老师心情好,没有推辞,爽快地答应了,“行。” 拿着一对龙飞凤舞的贺词,姜安诚准备出去,陈宇飞跟上前问:“哥,你又要去哪里?” 姜安诚狡诈地笑了笑,“这贺词嘛,是魏老师写的,写得这么好,当然不能白写,我找李经理单独为魏老师要个价去。” 他们没花多少钱就租了魏老师的院子,又吃又住,晚上还吵,姜安诚挺过意不去的,对联确实写得好,有大家风范儿,华国耀肯定会为这些字买单。 陈宇飞啧啧竖起大拇指,“哥,你可真是个人才!” “嗯,我去了。” 姜安诚找到李经理,提出为花篮夹上贺词的建议。 李经理还挺惊喜的,打电话问了华国耀的意思,贺词的价格谈到了一块钱一对儿。 姜安诚高兴地告诉魏老师,魏老师盯着他看了良久,看得他心慌,才语重心长地道,“你有心了。” 姜安诚差点儿以为魏老师不高兴自己擅作主张,看他没有生气,重重松了一口气,才笑道:“我们多谢老师照应才是。”” 魏老师摇摇头,“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曾双林就像他们的亲生儿子又重新活过来了一样,能照看他,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幸福。 花泥完全被浸透,就可以用绳子将它固定在花篮上。 姜安诚去找老大爷,他已经做出了五十多个花篮。 这些花篮拉回来,被他们全部上下绑好花泥。 陈宇飞抹了一把汗,才说道:“哥,花泥绑上去,后天插花的时候,不就干了嘛。” 姜安诚道:“没那么快干,真干了,浇些水也比到时候再绑快。” “哦,那哥你今天就先回村里去嘛,反正我们也都会了,等会儿再去拉些花蓝回来继续弄就是,嫂子和小鱼儿还在家里等你。” 他回去还要看房子地基打的怎么样,姜安诚点头:“行,那我先走。” 想起家里的白糖没得多少了,姜安诚去市场的粮油铺买糖,顺便还买了些酱油调料。 穿过一条条拥挤的街道,有一个摊位,喊着清仓处理售卖儿童服装。 这些都是在沿海工厂拉回来的货,价格低廉,款式新颖,质量还行。 姜安诚站住脚,挤进去给小鱼儿选了几套,旁边还有卖婴儿服的,货筐上挂了硕大的两个字:纯棉。 姜安诚用手一摸,就知道不是纯棉,主要的成分还是化纤,不过棉花的含量也比现代很多的大牌子货多多了。 姜安诚买了不少,还特意算着孙妙兰生孩子的月份买的,大小应该都合适。 云城除了吃花的传统,还有吃虫子的习俗。 集市的出口,摆满了山民新鲜捕获的各种各样的虫子,水蜻蜓,蚕蛹,柴虫,金蝉,竹虫,蚂蚱,蜂蛹,蜈蚣,蜘蛛...... 别看长得挺......恶心,油炸之后,酥脆鲜香,就连姜安诚都很爱这一口。 每到竹虫泛滥的季节,他都会亲自砍竹子弄一些竹虫,配点儿桂花酒拉拉馋。 随口问个价,往年五毛钱一斤的竹虫,今年都涨到一块钱了。 姜安诚转身要走,卖虫子的大叔赶忙叫住他,拿出背篼里的小挂蜜,“买点儿挂蜜嘛,刚弄下来的,板扎的很。” 第67章 曼珠沙华 大叔从背篼里拿出来的三个小挂蜜,也就比香瓜大一点儿,是连带着树枝一起砍下来的,蜂蜜的最外面一层是蜂蜡,又有点儿像迷你版的小菠萝蜜,金黄灿灿,长得非常漂亮。 这种蜂蜜,属于野生蜂种,人工养殖不了,蜂蜜质好清澈,带有花草的清香味儿,极其稀有,药用价值非常高。 姜安诚以前进山也弄到过,他们叫小草蜂,个头非常的小,一般筑巢在灌木和杂草丛里面,去掉多余的树枝和空巢部分,才能得到香瓜大小的蜂蜜。 他喜欢连着蜂巢一起嚼着吃,又香又甜还q弹,有种嚼口香糖的感觉,是他们山里人难得的美味。 孙妙兰怀孕了,多吃点儿蜂蜜比较好。 姜安诚问道:“好钱一斤嘛?” 大叔乐呵呵地说:“十块钱一个。” 蜜蜂自古以来的价格都挺高的,云城产蜜量比较大的城市,现在蜜蜂的价格都能达到八块到十块钱一斤。 在后世,处处都是用白砂糖做的假蜂蜜,给蜜蜂喂糖酿造的伪蜂蜜,能买到纯天然的野生蜜蜂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姜安诚拿起其中一个小挂蜜掂了掂,一斤多点儿,价格还可以。 “行,三个都给我装起嘛。” 大叔拿芭蕉叶把小挂蜜严严实实地包起来,姜安诚放到背篼里,朝市场对面的农村信用社走去。 把钱存为三份儿,打听完山里人贷款的要求,姜安诚深深叹了一口气。 想要贷款,除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要求,还需要提供担保和保证人担保。 他只有两亩地,两亩地的年收入,即便有村长给他担保,也只能贷款几百块。 经商收入具有不稳定性,也没有登记经商经营许可证和纳税证明,农村信用社是不会准以贷款的。 比起八二年的无息贷款政策,现在的银行贷款流程完善了不少,也将他想贷款多买几套房的想法卡住了。 坐上摩的到达彩霞镇,回村的岔路口上停着一辆小货车,很多人围在一起将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姜安诚背着背篼,挤过去顺带瞅了一眼,就见罗生拿着从他那儿买的花儿,从他那儿套来的鲜花收购标准,吆喝着让大家伙儿送花来,有多少收多少,只要达到标准,都按五分钱一斤算钱。 镇上的百姓和要回家的村民们听了都很高兴,这种花儿,随随便便在山沟沟里找找,还是能弄个一二十斤,换点儿钱给孩子们买糖吃的。 他们认真听着要求,恨不得立马就把山上所有的花儿给薅光。 姜安诚早料到,很快就有人涌入鲜花这一行,只是没想到,大家比他预想的,行动还要快些。 罗生瞥到人群中的姜安诚,还特意露出了挑衅的笑容,招呼道:“大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罗生能看到先机,抢着入行,也是他的本事。 各凭本事赚钱不磕碜。 但,惹乎他,完全就是脑子有病。 姜安诚不屑与他呛话,转身就走。 被姜安诚甩了一个冷脸,罗生盯着他的背影,恨恨地嗤笑一声,“看你还能牛气多久。” 正直夏季,昼长夜短,绚烂的红烧云连成一片,霞光从云层中射出,笼罩在菌花村上方,为其渡上一层佛光。 村里人看到他回来,纷纷打招呼:“安诚回来了啊!” 他们笑容灿烂,是前所未有的热情。 人心有时很复杂,有时又很简单,区区几块钱的收益,就能成为他们眼中了不起的存在。 姜安诚微微颔首,朝家的方向加快了步子。 收割到鲜花的人已经到了。 百合花数量比昨天还要少,而且采花的主力,已经由青壮年转为半大的少年孩子了。 可见,山上的花儿已经少到,大家认为不足以浪费那么多的人力去采摘的程度了。 卖过两次花,大家也有经验了,自个儿把花处理捆扎好称重好,孙妙兰看了斤数结算,速度还快,各自也不耽误时间。 他回来,孙妙兰刚好进屋去给大家端水去了。 小鱼儿和小伙伴儿在玩儿斗螃蟹呢,听到有人喊姜安诚,小脑袋倏地竖起来,拎起用粽叶绳绑起的两个大螃蟹,屁颠屁颠儿地跑到姜安诚面前,开心地伸出手:“爸爸,爸爸......” 姜安诚宠溺地将他抱起来,用力蹭了蹭他肉嘟嘟的脸颊,“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小鱼儿咯咯咯地笑,奶声奶气地喊出来,“有!” 毛蛋他们已经和小鱼儿成了好朋友,仰望着高大的姜安诚,齐刷刷附和道:“小鱼儿真的很听话,我们可以证明。” 姜安诚笑了笑,把小鱼儿放下来,“行,你们继续去玩儿吧,小心螃蟹夹到手。” 毛蛋很有大哥哥的担当,“我会好好看着弟弟的。” “好孩子,等会儿叔叔请你们吃糖。” “谢谢叔叔!” 孙妙兰提着保温壶回来,看到姜安诚,明媚的眼睛绽放出惊喜,拿起茶盅往里倒了一些开水冲泡茉莉花,才走到他面前,“回来啦,累不累?” 姜安诚正好渴了,茉莉花还没有冲泡开,就被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不累。”又指了指旁边儿的那些石蒜花和绣球问:“这是谁弄来的?” 孙妙兰看了一眼旁边默默站着不敢吭声的燕子和强子,“你大嫂让孩子们弄来的,我也不知道你要不要,就让他们再这里先玩会儿,等你回来了再说。” 石蒜花又叫彼岸花,曼珠沙华,传说,它是黄泉路上的花,花香有种神奇的魔力,可以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它的颜色,烈焰如火,它的姿态,都给人一种特别雄强的美。 花叶不相见,代表悲伤的记忆,步入轮回的爱情。 在华国,它的寓意是优美纯净,受现代文化入侵影响,年轻人才会认为它是一种诡异的植物。 在他们村,这种花还有一种更接地气的名字,光棍花。 石蒜花一长就是一大片,花瓣又细又卷,开了之后,很快就会凋谢,不适合做鲜切花。 绣球颜色丰富,花型饱满大气,在后世作为鲜切花很受欢迎,但是绣球喜水,运输中缺水很快就会焉掉,现在没有加入保鲜剂的插花管,绣球同样不适合作为鲜切花售卖。 第68章 都是杂菌子 燕子和强子弄了不少石蒜花和绣球,加起来差不多有二三十斤。 姜安诚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们两分钱一斤的价格收了。 用湿帕子包裹根系,仔细点儿运输,折损率应该能控制在百分之二十。 他要在鲜花市场站稳脚跟,单单只有百合和香雪兰是不够的。 就算不做批发生意,丰富的鲜花,也会引来众多的选客,成为鲜花市场中扎眼的存在。 燕子和强子看姜安诚思考良久,还以为姜安诚不会收呢。 他们高兴地跳起来,“谢谢二叔。”又赶忙追问:“那二叔,明天还收石蒜花和绣球吗?” 全红梅赶鸭子上架道:“你二叔今天收了,明天肯定也收。” 燕子和强子兴奋地对视一眼,他们又能挣好多的钱了。 却不想,姜安诚摇摇头,“看看好不好卖,好卖叔再收。” 姜安诚会收下这些燕子和强子的花,纯粹是看在亲侄子和亲侄女的关系,才勉强收下的吧。 想让孩子们也弄来石蒜花和绣球卖的村民们,顿时,默默将送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 燕子和强子面露失望,却听姜安诚又道:“铃兰我收,你们可以弄来。” 燕子顿时抬起眼,激动地问:“二叔说的是白色的一串串的铃铛花嘛?” 强子迷惑道:“那么小的铃铛花也能卖钱吗?” 铃铛花一枝丫还没有他的前臂长,花朵也才手指头那么大。 姜安诚点点头,“小巧玲珑,讨人喜欢,你们弄的时候小心点儿,汁液有毒,不要误食了。” 燕子和强子一下又欢呼起来,“可以弄很多很多来吗?” 他们知道哪里有很多。 “可以。” 旁的村民们听了都朝孩子们使眼色,孩子们小心翼翼地问起来,“叔,我们也可以弄来吗?” “可以,但要刚开出洁白花苞,花杆纤长的。” 孩子们激动起来:“知道了。” 他们的大人也高兴起来,明儿赶快点儿抢先进山,手脚麻利点儿,又能挣一波好钱。 日落西山,今天拢共就收了一千斤的百合。 加上隔壁落花村的百合和香雪兰,预估不会超过三千斤。 等人都散了,孙妙兰在家里点起油灯,周叔才背着两百多斤的松茸来找姜安诚。 这两天,他和老伴儿频频进山挖松茸,好些人都问起他们挖这么多大花菇做什么。 姜安诚现在只找几个固定的人收松茸,周叔也没敢解释,随便找个理由就搪塞过去了。 周叔今天挖来的松茸,不全是九厘米的松茸,七厘米左右的也不少。 他们都处理的非常好,每一个都用苔藓包裹住根部,保证松茸呈现出最好的品貌。 姜安诚一边清点,一边问:“叔,村子附近九公分以上的松茸不多了吧?” 周叔点点头,“是不多了,想要挖到大的,都得往深处走才行。” “那你和婶儿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噢。” “嗯,家里还有小的,注意着呢。”又感激道:“谢谢你啊安诚。” 他和老伴儿这两天挖的松茸,比他们这几年的收入还多。 姜安诚笑了笑,“买卖说什么感谢,以后我还指望叔,多挖些卖给我呢。” 周叔重重点头,“哎,谁收咱都不给,就给你!” 姜安诚可是连自家大哥都没有照应,照应了他们老两口,周叔能记一辈子。 “哈哈谢谢叔,钱你拿着,清点一下对不对。” 周叔直接揣进了怀里,“不用不用,我就先走了。” 孙妙兰从厨房走出来,笑道:“周叔慢走,看着点儿脚下哈。” “好勒好勒。” 院子安静下来,蛐蛐声知了声蛙鸣声齐齐大声演奏。 姜安诚本来想进厨房看孙妙兰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姜父姜母背着两个硕大的背篼又来了。 姜安诚上前把背篼接下里,姜父气都还没有喘过来,就对姜安诚埋怨说:“你宁愿收周老汉的菌子,都不愿收你亲哥的菌子,到底啥意思嘛!” 他今天碰到周叔周婶和他们抢挖松茸,想想就来气。 姜母也道:“你哥现在知错了,也不去赌了,你还是要照应点儿你哥哥的嘛。” 赌鬼的话,也就只有姜父姜母会信。 姜安诚也不恼,“还想继续卖这些菌子,就别说了。” 姜父气怒,指着他鼻子说,“你咋个就弄狠心!” 姜母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都要仰仗姜安诚鼻息,软着语气说,“你现在都当老板了,气性不要这么大,你哥总共也没找你要多少钱嘛!我们求你了还不行嘛!”还特意解释道:“你们俩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肯定都想你们俩好,没有偏心的意思。” 口上说着没有偏心,却把偏心表现的淋漓尽致。 姜安诚上辈子就看透了,这辈子说再多都没有用。 “我再说一遍,这是两个人的生意,你们还想卖菌子,就别再开口了,我不想听。” 姜父想起自己上次骂陈宇飞是没得爹妈的种,倏地就哑火了。 姜母叹气,虽说是两个人的生意,她不信姜安诚就没得多收两百斤菌子的能力,说白了还是和他们离了心,死活不肯照应。 姜父姜母为了多弄些菌子来卖,完全不像周叔和周婶弄的那么细致。 五六厘米,开伞开裂的松茸就达到了四分之一,又淘汰了一些有虫眼,品相不好的。 还有很多是和松茸长得很像的花松茸和老人头。 花松茸和松茸乍一看很像,味道却明显不同,花松茸较为刺鼻,松茸却有一股独特的菌香。 老人头开伞过后,就像一个硕大的白色球体,在没有张开之前,确实和松茸有几分相似,但也只需要咬一口就知道了,老人头味道微酸,不能生吃,松茸香甜回甘,可以生吃。 姜父姜母一辈子都在和菌子打交道,即便天色昏暗看不清,也不该弄来近五十斤的假松茸。 姜安诚毫不犹豫地剔除出去,并道:“送菌子来之前,先把这些杂菌子挑出去,浑水摸鱼是没用的。” 姜父姜母脸色一阵难堪,憋了好一会儿,才狡辩道:“明明都是杂菌子,你五毛一斤不收,也该收个三毛撒。” 第69章 就知道好东西 在山民们的眼里,松茸这种不爱吃的菌子,都被统称杂菌子。 但,陈宇飞收菌子之前,就和姜父姜母明明确确地表示了,只要松茸。 姜父和姜母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姜安诚态度很坚决:“不收,我收上去也没人要。” 姜父姜母咬牙切齿,“陈宇飞又不在,你就不能多算点儿!” 姜安诚施施然地看他们一眼,指着菌子说,“我们收多少,都是要当面清点的,货对不上价格,这生意做还是不做了,别把每个人都当傻子。” 姜母语重心长地说:“那你就不能自己想办法做生意,顺便拉上你哥哥。” 姜安诚拧起眉心,“我不和赌鬼做生意,我怕赔的裤衩都穿不上,还替他去坐牢。” 姜父姜母彻底被噎住,结算了钱,孙妙兰喊他们留饭,都不肯再多呆一秒钟。 姜安诚还乐得安静吃饭。 孙妙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喊他:“吃饭了。” 她一说吃饭,小鱼儿麻溜儿地拽起小麒麟坐上长板凳,熟练地拿起筷子做好吃的架势。 麒麟两天时间又胖乎了,屁股墩儿就是稳,仰着没有脖子的圆脑袋,和小鱼儿保持如出一辙的嘴馋。 孙妙兰把它抱下来,指着饭盆里说,“这才是你的。” 麒麟倏地冲上前,一张脸都怼进了饭盆里,率先呱唧呱唧地吃起来,节奏感十足。 桌上的火爆螃蟹,炸螃蟹,番茄炒蛋,豌豆尖蛋汤,样样色香味俱全,小鱼儿咽了咽口水,火烧屁股一样,着急地催促擦脸擦汗的姜安诚,“爸爸...爸爸...” 姜安诚拧了一把都变黑的毛巾,又舀了两瓢水冲洗干净,挂在墙绳上,才一边走一边回应道:“来了,来了.....” 孙妙兰把饭碗端给小鱼儿,不禁笑道:“几百年没吃饭一样,谁饿过你了。” 姜安诚坐下接过饭碗,看到桌上的螃蟹就明白了,“和我小时候一样,就喜欢吃自己抓的螃蟹。” 孙妙兰坐下又忙着给父子俩倒酸梅汁,“他敢抓啥,都是毛蛋他们抓的。” “那他们都给我们了?”姜安诚拿起一个炸螃蟹,塞进嘴里,咯嘣香脆。 “你不是给孩子们糖了嘛,孩子们说不能白吃你给的糖,非要把螃蟹留下,我就留下了。” 姜安诚夹起一个火爆螃蟹,把大腿掰下来,抠出白嫩的蟹腿肉,放到小鱼儿碗里。 小鱼儿吃的津津有味,有模有样地学姜安诚咬开螃蟹腿,拽出里面的嫩肉。 姜安诚又给孙妙兰夹了一筷子鸡蛋。 “你少吃点儿螃蟹,这东西性寒。” 孙妙兰自上次姜安诚提醒注意着二宝,饮食作息都挺小心了。 她把鲜嫩的豌豆尖放入口中,咽下去才笑道:“我感觉二宝像个女孩儿,娇气的很,我这几天就豌豆尖合胃口。” “嗯,女孩挺好,乖巧懂事,豌豆尖合你胃口也不能光吃豌豆尖,我给你们买了蜂蜜,多补补。” 孙妙兰抬起头,“多钱一斤嘛?” “买的小挂蜜,十块钱一个,不贵。” 孙妙兰咂舌,“挺贵了,上次我在镇上看人卖的黑蜂蜜,才六块钱一斤。” “小挂蜜要好点儿,也差不多,不要舍不得吃。” 孙妙兰从他言语种感受到关心,悄悄抿起嘴角,轻轻地点点头,“好。” 吃完饭,孙妙兰收拾碗筷,姜安诚要去陈宇飞家里喂大黄,他拿了一个大盆,盛了一堆白米饭,又把剩余的豌豆尖鸡蛋汤倒进入搅拌。 孙妙兰指着案板说:“炸螃蟹我都切碎了。” “好。” 炸螃蟹裹了鸡蛋和面粉,要是以前可不敢这么给狗吃,刚刚姜安诚悄悄把存折给她,孙妙兰看了一眼,挂在嘴角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 端着饭盆出门口,姜安诚才想起来说,“小挂蜜还在背篼里,还有给孩子们买的衣裳,小鱼儿等会儿洗澡了,就可以给他换上。” 孙妙兰佯怪地瞪他一眼:“你又乱买东西,他今年的衣裳我都给他备好了的。” “质量好又便宜,没花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孙妙兰拿出小挂蜜,看到底下的一堆的衣服,拧起眉心,刚想再说两句,姜安诚已经没影儿了。 小鱼儿看到漂亮的新衣服,眼睛亮晶晶,还知道擦擦自己的小手手,才上前摸摸。 孙妙兰看迫不及待上身的儿子,没好气的笑了,“就知道好东西。” 大白对姜安诚熟悉的很,他到坝子里都没有叫唤,反而摇着尾巴领着两个小狗崽儿过来讨吃的。 姜安诚把饭盆放在屋檐下,又摸了摸它的头,“好大黄,好好看家,明天还有你好吃的。” “汪!” 等大黄它们风卷残云地吃完,姜安诚拿起饭盆回去的路上,二堂哥打着电筒突然喊住他,“安诚!” 他一回头,就见二堂哥扁担里挑着好几株特大的牡丹栀子。 还没走近,就闻到阵阵浓郁的花香。 二堂哥笑道:“我刚从山上回来,正好遇到你了。” 姜安诚拽过一朵盛开的栀子看了看,“我院子栽不下了,种我菜地里去嘛。” 二堂哥有点儿意外,“我都把根茎包裹好了,你不弄到城里去卖啊?” 姜安诚摇头,“这种没找到买主,多了运过去也没用。” 二堂哥面色一顿,“那你这还收啊?” “嗯,收,品相可以,万一哪天就卖出去了。” “好嘛,走起。” 姜安诚和二堂哥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七株牡丹栀子种到菜地里。 占地间距不小,二堂哥不由问:“安诚,你种花了,就不种地呐?” 姜安诚坦然道,“种花挣钱,还种地干什么,真要吃菜,光我们家后院那小半亩地就够了。” 二堂哥眼睛一亮,“那我跟着你种花,能不能挣钱安?” 他看陈宇飞和姜安诚做鲜花生意,随随便便几十块钱都不当钱的用,特别羡慕。 姜安诚笑了,“我都还没有摸清门路,等我摸清了,肯定带哥一起做。” 鲜花市场要打开,就要有稳定的货源,山民们种花,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他说得是真话,二堂哥却以为他说的是客套话,悻悻地笑了笑,“那哥就等着跟你一块儿赚大钱了。” 第70章 老公真厉害 为了种下栀子,地里的毛豆被他们连根拔起不少。 姜安诚将毛豆收整在一起,带回家去。 衣裳擦过草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动静,小鱼儿听见,立马跳下板凳,高兴地说:“爸爸回来了。” 孙妙兰放下手中的灯芯草,抬起头看到姜安诚,起身迎上来,“怎么弄这么多毛豆?” 姜安诚笑了笑,“半路遇到二堂哥送了些栀子过来,我给种菜地去了,毛豆就给拔了。” “噢,难怪你回来的这么晚。” 孙妙兰又道:“那我煮点儿毛豆给你吃?” “不了,都吃饱了,洗洗睡觉吧。” 小鱼儿扯了扯姜安诚的腿裤,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t恤和短裤,还在姜安诚跟前转了一个圈儿,抬着头神气地炫耀新衣裳。 孙妙兰笑起来,“你才多大,就会臭美了。” “俊俊,是俊俊。” “哪家小孩儿夸自己俊的。” “我呀。” 他们母子开心,姜安诚只觉在外多苦多累都值得,掐了把小鱼儿嫩出水的小脸,夸道:“对,我们小鱼儿是俊俊,大俊俊,以后去城里上学,也是最俊的那个。” 孙妙兰面色一顿,疑惑问:“进城上学?镇上吗?” 姜安诚摇头,“镇上不行,还是城里比较好,我打算在城里给你们买套房,等过几天,攒攒就应该够了。” 孙妙兰呼吸一滞,完全没有想过,孩子不光要进城读书,姜安诚还打算在城里买房。 她好一会儿,才傻傻地问:“为什么啊?” 姜安诚不由一笑,“当然是为了你和孩子们啊,你上次生孩子差点儿就不行了,这次咱们去医院生,正好在新房子里坐月子。” “小鱼儿以后上下学也方便,我们做生意,也经常会往城里跑,总不能一家老小,天天住宾馆吧。” 孙妙兰有些感动,谁家生孩子不是在家里自己生的,姜安诚居然还想着让自己进医院里生。 她眼眶克制不住地湿润,又担心地问:“那要很多钱吧?” 姜安诚用手心蹭去她眼角的眼泪,“要不了多少,现在房子一万多,先买个两室的,等咱们钱多了,再换个大点儿的。” 一万多! 这还不贵! 就算一个高级工人工资两百块,也要不吃不喝四年多才能买得起。 姜安诚还想再买个大点儿的。 她心慌慌地说:“太贵了!” 姜安诚低笑一声,“城里教育环境好,老师也好,小鱼儿要想考好的大学,就得从小打好基础,天天走三个多小时去镇上上学,成绩能好嘛,云城的小学里面的老师个个都是大学生!孟母三迁,没有房子,她儿子能当上官儿?” “咱们现在一天能进项多少钱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买得起,不要担心。” “可孩子还小呢,是不是有点儿着急了,要不你缓缓,等你生意再稳定些。” 孙妙兰还不知道学区房的概念,也没见过后世家长们为了争夺教育资源的疯狂。 那房价,嗖嗖地就涨上去了。 现在买房,就是闭着眼睛随便买,都稳赚不赔。 姜安诚为了让她放心买房,又道,“都快三岁了,他一晃就该上学了,想想我们三年前要是修房的话,是不是才两三百就搞定了,现在咱们花了五百块买材料,还得请人吃喝好几天,城里修好的房子,那就涨的更多了,说不定我们现在买得起,以后就买不起了。” 孙妙兰捏了捏兜里揣着的存折,咬牙道:“那,那就买吧!” 说出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双脚踩在云端里轻飘飘的。 他们竟然也有成为城里人的一天。 太不可思议了。 好日子远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嗯,两室的虽然小一点,但我们的房子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大。”也会越来越多的,姜安诚心里道。 “好。” 姜安诚洗完澡出来,小鱼儿和麒麟背靠背乎乎睡了,孙妙兰还处于要在城里买房的兴奋中,穿着单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雪白的长腿,像月光一样莹润光泽。 姜安诚眼眸深了深,飞快往她跟前躺下,孙妙兰很高兴,还主动往他身上贴,情不自禁地说,“老公,你真厉害.....” 娇软的话音,酥进姜安诚骨子缝里。 本就是忍着火气,这下彻底被点燃。 姜安诚一把抓住她的手心,嗓子哑得像火燎过一样,俯身吻下,“我也这么觉得.....” 孙妙兰察觉不对劲,想推开他的时候,已经无力可退。 凌晨醒来的姜安诚神清气爽,悄悄穿好衣裳,熟睡的孙妙兰都没有被影响。 大堂哥他们都还没有来,姜安诚看了一眼地基,在他们原来房子的旁边扩建,就算正式动工,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等房子修好,他们现在住的房间,就会沦为库房,收来的鲜花菌子山货,都有地方可以好好整理了。 他起来的大概有点儿早,围着房子转了两圈,大堂哥他们都还没有来。 姜安诚看到桌上还没有抽完灯芯的灯芯草,耐着性子坐下来,剥取灯芯。 灯芯草除了能够剥取它的髓茎,吸附灯油进行燃烧,还是编织凉席的上好材料。 小时候到了夏天,他和姜安顺都会被姜母派遣任务,到小河沟田坎上割回一捆又一捆的灯芯草,仔细晾晒干了之后,就和姜父坐在小院的桂花树下,认真的学习编制凉席。 新编制的凉席有一股好闻的青草味,睡起来很蓬松舒服。 他和姜安顺还会拿出来铺在屋檐下,看着太阳雨一起吃甜瓜。 这种温馨的记忆,充斥他整个童年,才会让他不断地想要维持这份兄弟情义。 现在想来,只觉得愚蠢。 他抽出两根棉絮状的灯芯,孙妙兰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先是把粑粑热上,又从竹篼里捡了一些干巴菌和见手青出来,“你带些菌子去吃。” 姜安诚抬起头,一脸反对的疑问,“你上山了?” “没有,村里人卖花的时候顺随手送的,这个一点儿,那个一点儿,就是一大堆。” “你要是拿得到,可以多拿些走,去卖掉也可以,要不就买些猪油回来,不然坏了好可惜噢,干巴菌弄好的。” 第71章 太黑心了 姜安诚放下手中的灯芯草,接过孙妙兰递来的干巴菌和见手青,“嗯,我带些去,李经理他们也收,价格比镇上的收购价高几毛。” 孙妙兰眼睛一亮,“那算上运费,卖得多的话,应该不会亏吧?” “嗯,不会。” “那就太好了,等鲜花和大花菇都少了的时候,那咱们也能卖其他的菌子。” 姜安诚笑了笑,“嗯,肯定是要卖其他菌子的,好好照顾麒麟。” 等到了挖松露的时候,麒麟差不多也为这个家能撑起一片天了。 孙妙兰又麻溜地给他收整了一些菌子。 家里存的干菌子都还有几袋子,他们家本来人就少,吃不完放着纯纯就是浪费。 倒不如能换碎银几两。 凌晨的花香气尤为浓郁,孙妙兰把热好的粑粑端给姜安诚,又闲不下来地说:“院子里花儿也开了好多,要不也剪一剪你带走。” 姜安诚两三口吃完粑粑,“嗯,差不多也该修一修了,我剪一些。” “那我给你打电筒。” “嗯。” 他们前院的月季已经快凋谢了,稍微一碰,花瓣就散了一地。 在后世,要是有人办婚礼,就这地上的花瓣,也能卖好些钱。 茉莉能制成干茶卖钱,一开始他们只种了一株,现在都有八株半米高的茉莉了。 姜安诚剪了不少,足足有一大捆。 还有前些天栽种在竹林的牡丹栀子根系已经稳了,可以放心剪花。 不过两株,却剪了比茉莉花还大一捆。 花香实在太浓郁了,姜安诚都有点儿要受不了。 他蹭蹭鼻子,刚把茉莉栀子和其他的鲜花一块儿妥善打包好。 院门前的小路上,隐隐约约便出现几个人影。 大堂哥来了,今天还带着大堂嫂。 大堂嫂放下背篼,抓起一大把蒲桃,热情地放入孙妙兰的手中,“你怀孕了,多吃点儿蒲挑好,去拿个簸箕来,我再给你装些。” 蒲桃是他们当地的一种野果,经常在水边发现,他们也叫水蒲桃,铃铛果,响果。 它属于桃金娘科蒲桃属的植物,这个属的植物通常有个特点,香气非常好闻。 无论是它的毛绒绒嫩黄色花朵,还是摇晃一下咚咚作响的蒲桃果,都具有一股子玫瑰香气。 到了这个季节,孩子们都会在水沟边找这种果子,果子掉下来漂浮在水面上,还会被鱼儿飞鸟争抢。 它的果肉脆脆的,薄薄的,甜甜的带一点点的酸,是云城地区比较好吃的一种野果。 大堂嫂家门口正正对小河沟,有两棵比较大的蒲桃树,摘这一大背篼的蒲桃,很明显是要背去镇上卖钱的。 孙妙兰赶忙推拒,“谢谢嫂子,这些就够了,我吃不了多少。” 大堂嫂不容拒绝地在门口捡了一个竹筐,又接连抓了好几斤蒲桃出来,“小鱼儿也要吃,这些还差不多。” 孙妙兰不好意思,“嫂子吃过早饭没有,我给安诚做了粑粑,你们也拿些路上吃呗。” 大堂嫂殷切地笑道:“忙活什么,我们出来还能不带吃的。”余光瞥到地上丰富了不少的花材,随意地问道:“哎哟,茉莉绣球栀子你们也收啊,我家都种好几株呢。” 姜安诚答话,“不收,就是院里的花太多了,看看会不会有人要。” 大堂嫂有意探话,顺着话题又问道:“那你这些花儿都卖多少钱啊?” “每天都这么多,是拿来做药材吗?” 大家伙儿都很想知道,但这生意上的事,哪能乱打听。 被她打听出来,姜安诚还赚不赚钱了。 大堂哥也赶忙转移话题,“天色不晚了,赶紧走吧。” 大堂嫂看姜安诚也没有想回答的意思,撇撇嘴只好作罢,又暗暗心疼白给了那么些蒲桃。 在隔壁落花村,姜安诚仅仅收到了两百多斤的百合和一百多斤的香雪兰。 一是因为百合和香雪兰已经被大家采收的差不多了,二是有些人得到消息,连夜赶去镇上卖给罗生了。 因为罗生无论是什么颜色的鲜花,都收五分钱。 孙向宏很不好意思地说:“安诚,我知道你请人背出山去是有成本的,但大家还是想多赚个几分钱。” 孙母怕他生气,小心翼翼地说:“安诚,要是一样的价格,大家伙儿肯定卖给你。” 姜安诚摇头,“没关系。” 孙向宏犹豫问出口,“鲜花也快收没了,你要不要再收点儿菌子,镇上也有人在收大花菇,昨晚上我们村很多人就打着手电去挖了。” 姜安诚点头,“以后肯定会多收的,现在不急,老板没说要得多。” 他也想收多,可惜,华国耀还没有扩开太阳国的出口市场。 主要的原因,很可能是受限于飞机航班不够多。 孙向宏立马道:“你要是收的话,我肯定喊大家第一时间卖给你。” “好。” 只有三百多斤鲜花外加两百多斤的菌子,孙向后再喊一个人,就够运出山了。 他们还没有走到镇上,山路上就汇集了无数背着鲜花和松茸去卖的山民。 罗生散播消息竟然这般的快。 大堂哥他们一直在路口等姜安诚汇合,看到有专门收鲜花的货车,大堂嫂立马放下背篼,挤进去打探消息。 白色的百合人家都收五分钱,一个村的,姜安诚居然多收他们三分钱! 实在是太黑心了! 大堂嫂恨恨地撇撇嘴,想到之前卖掉的几百斤,心更痛了。 收鲜花的人,还收不值钱的大花菇,不过收得少,后面来的山民,基本上都没能卖出去。 她沉着脸回去,大家都问她:“收好钱一斤噢?” 大堂嫂幽幽地说:“人家不管啥颜色的花儿都收五分钱!还没有姜安诚那么多事儿,直接上称就行。” 姜安诚运出山也是需要成本的,更何况这些天都是他们在运,给了钱的。 大堂哥觉得姜安诚给的价也差不多,“你说这些干啥子,人家是自己的小货车,安诚租车更贵嘛。” 大堂嫂撇撇嘴,“你咋晓得是人家自己的小货车,万一人家租小货车价格更投得贵嘞。” 第72章 出口停了 大堂嫂这么一抱怨,其他人心里也觉得姜安诚赚得有点儿多。 几百斤的鲜花,少赚三分钱,就是好几十块钱呢。 大堂哥皱起眉,有些生气,“安诚一开始就可以在镇上收花,就是一分钱,当猪草卖给他的人肯定也多,他特意在我们村里收,大老远喊人运出来,是想着照顾大家。” “这些人现在来收,肯定是看安诚收,特意把价格涨起来的。” “我们要懂得知足!” 这个解释倒是合理。 大家心里也稍微平衡一点儿。 大堂嫂暗暗不服气,盯着罗生来者不拒收鲜花,想着他们如今也有点儿资本了,眼睛一转,对大堂哥说:“我先去那边儿卖果子,你搞好了,就克集市口找我哈。” 大堂哥点头:“好的。” 她一走,大堂哥也松了一口气,就怕她在姜安诚跟前又说些不好听的话。 大堂嫂背着蒲桃,在进入市场的时候,稍微拐了一个弯儿,来到马路口。 这里停着好几辆中巴车,她手虚指一下,上前用姜安诚的名义套话,“我兄弟又搞了一千多斤的鲜花要装货,今天还是那个,那个什么地方来着?” 司机一听鲜花,脑壳立马对应姜安诚,下意识说出口,“东南路市场!” 大堂嫂心头狂喜,笑着道:“就是,就是,东南路市场,今天的货少,大概两辆车就够了,方便的话,你们就开过去。” 司机爽快喊上兄弟应下了。 他们把车开去,大堂嫂立马就跑去车站打听公交车啥时候来。 等她打听到鲜花能赚多少钱,就自个儿进城卖花去。 姜安诚到彩霞镇的时候,罗生已经收了高高一车的鲜花了。 孙向宏愈发担心,“他们收这么多,你明天还收嘛?” 姜安诚点头:“能收多少收多少,不碍事。” 不能做批发,就做零售,怎么样都能赚钱。 孙向宏看他不担心也就放心了,“好嘛,那我照常在村里给你收。” “好。” 姜安诚坐上中巴车出发,大家各自散开,打算在镇上买点儿东西,或者找点儿事做。 大堂哥还没有走到集市口,大堂嫂突然出现抓住他,令他疑惑地问:“你怎么还没有去占摊子,人都多起来了。” 大堂嫂看了四周一眼,压低嗓音说:“今天我们进城卖蒲桃去!” 大堂哥皱起眉头,“公交太难挤了,就在镇上卖了得了,这东西又不值钱。” “而且我还要回去顶安诚修房子。” 大堂嫂使劲掐他两下,“我喊你进城就进城,你弄大的个子,还怕挤不过那些矮矬子,我喊我兄弟去顶他就是。” 大堂哥老实但不傻,看她样子就要作妖,谨慎道:“你到底要进城干什么噢?” 大堂哥一副不说清楚不得干的倔牛表情,大堂嫂狠瞪他两眼,又不得不妥协说道:“我想进城去看哈姜安诚鲜花卖好多钱,要是赚钱,以后我们就能自己进城卖了。” 大堂哥立马皱起眉头,“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今天赚钱,明天就可能亏钱,卖不去还焦头烂额的,你平时卖点儿野菜都上火,进城还要贴车费,那不还得炸了。” 大堂嫂板起脸,“姜安诚都能做,我们为什么不敢做!肯定是利润大啊!你想不想过好日子,想不想孩子们都过好日子嘛!小鱼儿这些天,随随便便就能从包里掏出糖,你想不想我们的孩子也随便吃糖嘛!” “要不行,就当我们这些日子没赚钱呗!” 大堂哥还是有点儿犹豫,怕人家议论和姜安诚抢生意。 大堂嫂晓得他的顾虑,徐徐诱道:“人家都开始搞货车来拉花了,再说也没人规定,这行就只能姜安诚能做,我们就是不卖给他,自己进城卖而已,哪里又亏欠他嘛!” “你们是堂兄弟,他做这行本来就可以带着你的,他宁愿带陈宇飞也不带自家人,还有什么好留情面的嘛。” “自家赚钱才是正道,之前姜安诚父母多横噢,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巴结起来了。” 谁都想自家人能过上好日子,大堂哥最终还是抵不住大堂嫂的游说同意了。 照例是菌子和鲜花分开运。 姜安诚先送菌子去机场清点,再回市场结算。 他刚下车,货还没有开始搬,就见毛经理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周围全是没有清点的松茸。 姜安诚察觉应该是出了什么情况,和司机说了一声,挤上去就听毛经理说道:“今天暂且不收,什么时候再收,等通知,具体我们也不知道海关要怎么处理的。”又抱怨道:“哪个能料到因为一条虫子,就突然中断交易了嘛,我们比你们还着急,损失还大。” 外来物种会破坏当地生态经济,每个国家都对外来物种入侵十分重视。 太阳国发现了虫子,肯定会加强出口检测。 但今天的一千斤松茸卖不出去,损失的就是好几千块钱。 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出口贸易。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还是不由地皱起眉头,思索今天的松茸要如何处理。 有人问毛经理,“你们不是有冷藏室嘛,就不能先收了我们今天的松茸嘛,我们都已经拉过来了,亏损太大了。” 毛经理叹气:“我们要能收肯定收,这不是收不了嘛!都回去吧,回去吧!” 没有签订收购合同,人家不肯收,他们怎么叫也没有办法,叫嚷大了,还得罪人。 商贩们叹气,都打算把菌子先拉到东南路市场上去,能卖多少算多少。 东南路市场有很多种类的菌子,若他们的菌子是鸡枞菌见手青干巴菌,肯定不愁卖。 被归类为杂菌子的松茸,每天的市场交易量都很少,大家一次性又涌入这么多,就更难卖了。 虽然成本就只有几百块,那也是钱啊! 姜安诚想了想,上车对司机说:“去南山食品厂。” 南山食品厂主要售卖各种辣酱菌子酱,在未来的几十年逐步发展成云城当地闻名的食品上市公司。 其中,松茸酱就是他们在某宝的热卖产品之一。 第73章 松茸酱 司机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南山食品厂。 说是食品厂,更像一个简陋的小作坊。 一排平房被划分为两大区域,人工炒制酱料,简陋的机械密封,再由工人装货出库。 姜安诚走到门口,才有人拦住他,“干什么的?这是厂房重地,谁让你进来的!” 身高一米六的男人,系着围裙戴着小白帽,不到一百人的小加工厂,说出了上市公司的底气。 姜安诚堆笑道:“哥,我想找一下你们老板?” 费一发盯着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拧起眉心,一脸警惕,“你找老板做什么?” 姜安诚很诚恳地道:“我经常买你们的酱料,今天特意找上来,想和你们老板谈一谈生意。” 费一发以为工厂又要来大订单了,秒变脸,喜笑颜开地握住姜安诚的手说,“我就是老板,走,兄弟,去我办公室谈。” 姜安诚有点儿意外,人已经被费一发带到他所谓的办公室了。 也就在库房多摆了一张桌子,有个吊灯,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包装箱子,他都已经想象到,眼前的老板就坐在小板凳上,努力粘箱子的画面了。 费一发用温水壶给姜安诚泡了一杯茶水,又热情似火地摆出工厂里的所有产品,请姜安诚品尝:“老板打算买哪种酱啊,无论多少,我们都能满足供应!” 姜安诚仔细看了一圈,没发现松茸酱,酝酿了一下才道:“老板的这几种酱我都很喜欢吃,要是能用松茸做松茸酱,肯定更受人欢迎。” 费一发发现他好像不是来买货的,有点儿傻眼,又忍不住好奇问:“什么是松茸?” 他做了这么久的菌子酱,还没听说哪种菌子叫松茸的。 听名字,还挺好听的。 姜安诚赶忙解释道:“松茸是一种非常珍贵的菌子,五年才长一次,只能生活在一定海拔的松树下,它的口感爽滑,还有一股特殊的浓香,营养非常的丰富,在国外是非常珍惜的一种食材,生吃炒吃炖汤都能卖到天价,用它做出来的松茸酱,也有一股异常美味的鲜气!一定能让老板您的菌子酱在市场上脱颖而出!” 菌子卖到天价,姜安诚肯定是在吹牛。 在市场上脱颖而出! 又让费一发有点儿心动。 毕竟当地盛产菌子,他这个才创办没多久的工厂,没有特色,确实经常受到市场的挤兑。 而且,最近创办的食品加工厂更是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 他也迫切地想研究新产品。 本来是想在口味上做开发的,姜安诚突然找上门,他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 “那你是卖松茸的?” 姜安诚嘿嘿点头,“老板要试一试吗?我可以亲自教老板怎么做松茸酱,这可是我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费一发眼睛瞪大,“你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你随便教给我?” 有些老配方厉害的很,尤其是宫廷秘制的方子,无数人争抢,搞起当餐厅的主打菜。 姜安诚肯定地点头,“只要老板一直收我的菌子,让我们村里人都有点儿钱挣,老祖宗也算是在天有灵了!” 倒不是姜安诚大方,而是这菌子秘方,本身就是费一发未来搞出来的。 他记得熟悉的味道,可以模仿出来。 费一发的食品厂能出松茸酱,以后那些开伞的松茸,干松茸,便都能有销路了。 而且和费一发搭上关系,其他种类的菌子,也能直接卖掉。 费一发被姜安诚的诚意打动,高兴地站起来想拍姜安诚的肩膀,拍不到又悻悻地笑了笑,“好兄弟,你老祖宗肯定会保佑你的,那松茸带来了没有嘛,我带你去小厨房。” 姜安诚笑了笑,“就在门口,拉了一整车来!” 费一发立马道:“走走,我跟你一块儿去看哈。” 姜安诚怕他看到松茸就是大花菇,以为自己耍他,赶忙说:“哥,我先去拿过来,借你们厨房做一罐,你要是满意,我再把秘方告诉你要的不,这样我们都没得啥损失。” 姜安诚这样做是应当的,费一发笑了笑,“好,好的!” 姜安诚拿一竹篼的松茸,神神秘秘地进了费一发的小厨房。 两个蜂窝灶,一个大水缸,一块儿干净的菜板,外加一些做酱料的食材调料,就是小厨房的全部。 费一发怕姜安诚担心别人瞧了他的方子去,还特意站远了点儿。 松茸菌用到的材料,依次是松茸,蒜蓉,白芝麻,花生,辣椒酱。 辣椒酱是鲜辣松茸酱的精髓所在,姜安诚按照记忆中的比例,炒制好辣椒酱。 隔着一定的距离,费一发突然闻到一股独属于辣椒的焦香,认定姜安诚有两把刷子,对松茸酱的期待感更高了。 辣椒酱做好了,余下的操作就简单了。 倒一锅热油,将松茸放进去油炸到一定的火候,再依次放入其他的材料,油炸一个小时,让所有的食材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就可以盛起来了。 姜安诚记得最开始的松茸菌都是不放肉的,要是放点儿肉,口感会更好,尤其是牛肉松茸酱,在未来某宝上也是卖得最好的一款。 但现在的菌子酱放肉成本高,反而不容易卖出去,他就歇了放肉的心思。 反正以后随着对市场的把控,费一发自己就会调整产品。 姜安诚足足在小厨房里呆了一个半小时,空气中散发出浓烈的松茸香,让费一发等待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姜安诚撩开帘子,端着一碗松茸酱出现的那一刻,费一发立马发动小短腿跑了过去。 姜安诚把筷子递给他,笑道:“费老板,你尝尝。” 费一发迫不及待地接过筷子,夹起一撮松茸酱放入口中,松茸独有的香气瞬间霸占他的整个口腔,直冲大脑天灵盖儿。 要是手边有桶米饭,他肯定能干上好几碗。 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香,太香了!” 松茸酱不单单是好吃,口感和香气更让人记忆深刻,一吃难忘! 一定能让他市场上崭露头角! 第74章 换个法子卖 费一发摆出一张小桌子,弄了两大碗米饭,和姜安诚一边吃着,一边谈着生意,“松茸酱我觉得好吃,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你那车菌子我可以先留下,先做一批松茸酱出来试试水,要是卖得好,再加大收购菌子,你看成不成?” “要卖得不好,我也不亏了你,你这方子,我们写个合同,五百块钱卖给我?” 费一发做生意也有些年头,天上掉下的馅饼太少了,省得以后纠葛,就算是姜安诚非要送方子,他也不敢随便接。 用钱买断因果,才不会影响到未来的生意,说出去也占理。 五百块钱买个菌子的秘方,对山里人来说已经是个不小的数额了。 姜安诚笑道:“当然可以,不过,费老板确定用我的秘方售卖菌子酱,能否签订一个菌子收购保障合同,价格可以按照市场调节。” 费一发双手一拍,爽快地赞同道:“可以!那我们先去看看你今天的货。” “好。” 姜安诚从中巴车上搬下一背篓松茸,费一发看一眼,还乐道:“还真是个金贵货,用苔藓包裹的这么严实。” 他捡起一个,扒开苔藓,看清松茸的模样,顿时一愣,“这就是松茸?” “这不就是大花菇嘛!” 这种杂菌子,市场上卖得少,因为大家普遍不爱吃。 做成酱,味道倒是惊艳。 姜安诚为了卖个好价,编造它是国外高端食材也太搞笑了。 姜安诚解释道:“大花菇只是松茸的俗名,但它的味道,费老板刚才也晓得了撒,板扎的很,不愁卖。” 费老板逮着大花菇的市场价砍,“名字再好听,也是杂菌子嘛,你这菌子倒是新鲜,个头大品相也好,今天就算你一毛钱一斤好了。” 姜安诚摇头,“我这菌子全是极品大松茸,个个都在七公分以上,我的收购价都是五毛钱一斤,还大老远从山里运出来的,一毛钱真的不行。” “收购价五毛?” 费老板瞪大眼睛,“你这也太贵了,我可买不起,要么你就换普通的大花菇来,还是给你算一毛。” 他们做酱,品相不重要,只要新鲜便宜就可以了。 菌子一斤都要投五毛,他还赚什么钱。 何况,这还是大花菇,人家晓得了,还不得笑话死他。 他都是看在菌子酱秘方的面子上,才愿意给一毛钱,按照市场价,五分钱都是价格高的。 新鲜松茸的保质期短,要是卖不出去,亏的更多。 姜安诚叹气道,“我这都是很好的菌子,再加点儿价吧。” 费老板怕现在给高价,姜安诚之后逮着价格要更高,咬死只给一毛钱,而且这一千斤还有点儿多,只愿意要五百斤。 没得办法,松茸在云城的市场价就是这个价。 姜安诚最后还是同意了。 卖了五百斤松茸,最后才只得了五十块钱,比起出口,没得利润还倒亏。 唯一的安慰就是,费老板出产的松茸酱卖得不错,品相一般的松茸也有去处了。 教会费老板成功做出松茸酱后,姜安诚带着剩余五百斤松茸回东南路市场,已经快到中午了。 刚进市场,他就看到了不同以往的一幕。 原本卖菜的山民们,个个背上都背着鲜花,正在和摊主们进行交易。 他们的鲜花层次不齐,花杆有长有短,新鲜的和不新鲜的混杂在一起,说好给价一毛收购的商贩们,又把价格压到了几分钱,惹得山民们众多不满。 辛苦大老远背过来,竟然还卖不起猪草价格,这不是玩人嘛。 姜安诚把菌子卸下来,陈宇飞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忙里忙慌地说:“哥,你看到没有,卖花的人好多,我们今天都没有怎么批发出去。” 余光瞥到姜安诚卸下来的松茸,又一惊一乍地问:“菌子咋个在这里安?” 姜安诚抬起头,“进去再说。” 陈宇飞赶忙背起一个大背篼,又抬起一筐松茸,放到院子里。 曾一林和曾双林齐齐围过来,魏老师看到也问:“今天还卖菌子?” 姜安诚点头:“嗯,别人要的货,特殊原因不要了。” 陈宇飞顿时瞪大眼睛,“不要了?为什么?” “特殊情况,等会儿给你解释。” “那现在咋办?” “我拉去食品厂贱价卖了五百斤,人家只肯给一毛钱。” 原本五块钱一斤的出售价,一下暴跌到一毛钱,他们不仅亏了成本,还亏了运费。 鲜花也不好做了,涌进来一大堆抢生意的。 陈宇飞顿感天旋地转,感觉买大货车的愿望要遥不可及了。 姜安诚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紧,只是暂时的,过些日子估计就会恢复正常收购了。” 陈宇飞立马松了一口气,“那李经理说好久恢复没有嘛?” “等通知。” 陈宇飞又丧气了,等通知也不晓得好久,等一天就相当于少赚好几千块钱呢! 姜安诚没得功夫让他焦虑,“吃过饭没有嘛,吃过了去挨着大店子问问,有没要得要菌子的,不要的话,就把菌子拉出去卖嘛。” 陈宇飞指着今天刚运过来,还没有批发出去的百合香雪兰问,“那花咋办安?其他的批发家卖得比我们便宜,五毛钱一公斤他们都卖,之前找我们批发花鲜花的人,来了就被人喊走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儿,差点儿没把他气死。 姜安诚淡定地喝了一口水,才道:“不要紧,我们收的都是花苞,能管好些天,这些天做花篮零售,无论如何都不得亏。” 陈宇飞稍微心安,曾一林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些卖完,以后都不卖花了吗?” 他怕不需要他了,姜安诚就不会继续收留他们了。 姜安诚笑道:“卖,怎么不卖,换个法子卖。” 曾一林又高兴起来,主动道:“那我去问有没有店要菌子!”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喧哗起来。 熟悉的进口车缓缓地驶入他们的视野里。 没一会儿,车上下来的,连同宋雪瑶和宋玲君,还有一位身穿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第75章 原滋原味 宋雪瑶对他兴奋地招招手,又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姐夫!姓亦,亦然的亦!” 姜安诚伸出手,恭敬有礼,“亦先生您好。” 亦伟民很随和地握住姜安诚的手,温文尔雅地道:“我夫人说你知道一种奇特的鬼兰,实在安耐不住,便来登门打扰了。” 陈宇飞和曾一林麻溜儿摆出长条板凳,姜安诚邀请他们落座,高兴地道:“不打扰!不打扰!我也想为亦先生弄一株来,但鬼兰的种植条件太过苛刻了。” 亦伟民除了养殖兰花,还有摄影的爱好,他摆摆手道:“不用弄来,我想随姜兄弟亲自去看一看鬼兰,用摄像机记录下这份儿美丽,让国人都有幸能在报纸上看到,不知道方不方便。” 原来只是拍照! 姜安诚一口答应道:“当然可以,只不过山路艰险,亦先生还需要有点儿心理准备,而且当天也不一定就能找到,我们还有可能会在山中过夜,遇到一些危险。” 宋玲君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要是多跟着些人去,应该就没有关系吧?” 姜安诚点头,“人多会让山中野兽避让,确实会安全些。” 宋玲君便对亦伟民叮嘱道:“既然要去,我们就多带些人去吧。” 陈宇飞以为像宋玲君这种富太太,能不阻拦就很善解人意了,没想到她还想跟着一块儿去。 真是有胆识! 姜安诚刚想和亦伟民商量一下进山时间,宋雪瑶便强烈地举起手表示:“姑姑,我也要去,我也要跟着去看一看美丽的鬼兰!” 宋玲君皱起眉头,“山中多危险,你去干什么,在家等着,你姑父拍了照片洗出来,一样能够欣赏。” 宋雪瑶撇撇嘴,撒娇道:“姑姑,你都去呢,姜大哥刚刚也说了,人多就不危险了,你就让我也去嘛,我保证不拖后腿,我还没有去山里玩儿过呢!” 宋玲君坚决不准,“我做不了主,别费心思了。” 宋雪瑶漂亮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 亦伟民劝道:“你姑姑也是担心的你安全,山路并不像花园小径那般轻松,累了前后也没有退路。” 陈宇飞也赶忙道:“对啊,不光山路难走,山里的蛇虫鼠蚁到处都是,手掌大的蚊子,满山的蜘蛛网,就有够小姐受的,城里多好啊,干净也不遭罪。” 宋雪瑶还是想去,她看向姜安诚,小声辩驳,“可,你们不也能适应嘛,凭什么认定我不能适应。” 她委屈巴巴的,眼泪珠子都快益出眼眶了。 亦伟民看向姜安诚,“这山路得多久?可有安顿她们的地方?” 姜安诚道:“走到我们村,最少也得三个小时,我家比较小,可以在村里为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 宋雪瑶赶忙道:“三个小时,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我就在村里等你们也行!” 宋玲君和亦伟民互看一眼,宋玲君才略松一口气道:“你要是能让兄嫂同意,我们就带你一块儿去。” 宋雪瑶又丧气起来,让她爸妈同意,还不如偷偷跟着去呢! 倏地,她眼睛亮起来,对啊,她可以悄悄跟着去,等到姑姑发现的时候,想赶走她已经来不及了。 宋雪瑶又开心起来,看到水桶里新弄来的绣球石蒜花栀子花茉莉花,惊叹连连:“今天多了好多漂亮的花儿啊!” 姜安诚笑道:“嗯,今天花材较为丰富,要是夫人和小姐不着急,可以带两个花篮走。” 宋雪瑶和宋玲君身处上流阶层,一言一行都能带去影响,花篮受到大家的喜欢,不仅能卖花,还能带动村里的竹编艺人有钱挣。 宋雪瑶高兴地点头,“好呀!” “那夫人和小姐可以挑选一些喜欢的花材。” “嗯嗯。” 姜安诚又让曾一林去集市上,挑几个带手柄的,做工较为精致小巧的花篮。 亦伟民看姑侄俩都在选喜欢的花材,视线落在背篓里的菌子,走上前问:“这是什么菌子?” 云城很多的菌子都有一点儿毒性,吃了之后会导致过敏等症状。 家里的厨师很谨慎,不敢随意用不常见的菌子做菜。 亦伟民和宋玲君倒是很喜欢到外面品尝不同种类的鲜菌子。 每次看到新菌子,也会好奇地问一问。 姜安诚笑道:“这是一种只生长在松树下的菌子,名为松茸,有一股特别的香气,亦先生可以闻一闻,要是喜欢,可以带些回去吃,没有毒,生吃炖鸡爆炒香煎都很不错。” 亦伟民拿起一个松茸嗅了嗅,松茸独特的菌子香气,他还挺喜欢的,问道:“直接就能这么生吃吗?” “可以蘸酱,也可以削掉外皮儿,直接咬一口。” 亦伟民还没见过菌子这般吃法,他有想要尝试的意思,姜安诚拿来干净的小刀,专门给他削了一个。 宋玲君谨慎道:“不会腹泻吗?” 姜安诚摇头,“个人体质不一样,一般是不会的。” 那还是有腹泻的风险,宋玲君拿过小刀,轻轻地划下一片松茸,“尝尝就得了,菌子还是熟了吃比较好。” 亦伟民笑着接过,“嗯,都听你的。” 一片松茸,轻轻地咬下一口,清香脆嫩,还略带一丝甜味。 细细品尝咽下,香气还会在喉咙里持续挺长的时间。 亦伟民眼睛亮了亮,“确实是好菌子。”又示意宋玲君也尝一尝,“很有风味的原生态口感。” 宋玲君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点点头,“鲜气扑鼻。”又看向姜安诚,“这是才采摘的吧?” 姜安诚笑道:“对的,刚采摘下来,立马就运出山了,就为了保持它这份儿原滋原味的鲜美。” 亦伟民看他这些松茸收整的都很漂亮,“这是别人向你们预定的?” 姜安诚叹气,“本来是要出口到国外的,老板临时取消了订单,我还正愁卖出去呢。” 亦伟民经家族营着众多的产业,只有传统丝绸在政府的扶持下,在接触出口贸易,听到菌子还能出口,他明显愣了一下。 第76章 前途不可估量 亦伟民盯着眼前的菌子,敏锐地捕捉不同寻常之处,下意识往前走几步,避开大家才问:“松茸出口到哪里?” 姜安诚毫不掩饰:“出口到太阳国,他们国土面积小,将松茸奉为最珍贵的食材,为了吃到新鲜的松茸,我们这些松茸刚采摘下来,就得送到飞机场去。” 亦伟民眼低闪过一丝激动,“这东西的产量如何,那位老板给你们的收购价如何?” 姜安诚笑道:“松茸比起其他的菌子产量还是少,因为它只在一定的海拔高度的松树下才能生长,而且每五年才能发一次,保鲜期只有两到三天,我们摘完就得马不停蹄地运送到飞机场,收购价会按照品级给钱,像刚刚那些松茸,个头都在九公分以上,华老板给我们的价格是五块钱一斤。” 五块钱一斤! 这刷新了亦伟民对菌子的认知。 菌子在云城明明是最便宜不过的一种食材。 居然也能卖出这般的高价。 那位华老板肯这般高价收购,再大费周章地运输到国外去,利润肯定非常的高。 亦伟民甚至迫切地想要打听知道,太阳国的售卖价格具体是多少。 他看向姜安诚,“为什么又突然不收了呢?” 姜安诚故意将松茸很赚钱的消息透露给亦伟民,亦是想松茸市场快点儿活跃起来。 收购的老板多了,他们的松茸才能快速卖出高价。 亦伟民显然是有这个实力,并且有这个想法,才会接着询问他诸多有关松茸的情况。 姜安诚又叹了一口气,“松茸好,虫子也难免喜欢,今天早上刚得的消息,出国的松茸,检测出了一种太阳国没有的虫子,所以松茸出口就暂时被停掉了。” 亦伟民喃喃:“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沉思一会儿,突然对姜安诚笑道:“你这些菌子全给卖我吧,品相这么好又珍贵的松茸,我想拿去送人。”也算是感谢姜安诚告诉了他这么大一个商机,打好关系,以后也有合作的机会。 他拍些照片派人去太阳国打听打听,同姜安诚去看鬼兰的同时,顺便也能看看松茸的出生地。 姜安诚就知道他会收下这些松茸,高兴地强调问:“五块一斤也没有问题吗?” 亦伟民笑了笑,“嗯,没有问题,我让司机来搬。” “好的,那就谢谢亦先生了,以后还需要松茸,尽管联系我,我一定能给你找到最好的优质松茸。” “好。”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曾一林没一会儿,就拎着许多个漂亮的竹篮回来了。 姜安诚挑选了两个大小合适,最美观的竹篮,用塑料将一块儿浸透半干的花泥用绳子捆住,放入花篮之中。 宋雪瑶和宋玲君围观,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姜安诚解释:“这是花泥,能够锁住鲜花的水分,让其更长久的保鲜,还能在这基础上插花,插出不同的造型,是从大城市传过来的一种花艺办法。” 华国的传统花艺,讲究的是自然美,宋玲君插花,一般都是用的花瓶,还有剪枝固定法,体现出一种原生态的蓬勃感。 姜安诚所用的插花手法,是从西方流传进国内的西式花艺,强调色彩搭配和视野张力,追求花木繁盛之感。 不同的花材在他手中剪成合适的长度,没一会儿,一个浓重艳丽热烈氛围的花篮,就展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花篮错落有致,形成一个三角拱形,随意点缀其中的茉莉,华贵端庄种透着一丝俏皮慵懒。 宋雪瑶喜欢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惊喜地捧着手心,由衷地赞美道:“太漂亮了!” 宋玲君欣赏中式花艺的意境之美,也欣赏眼前西式花艺的繁盛之感。 “原来花艺还可以这样插,今天大开眼界了。” 未来几十年的花艺水平,放在今天,当然是秒杀众人的存在。 姜安诚谦虚地道:“随意插一插,夫人和小姐喜欢就好。” 亦伟民也觉得姜安诚很有艺术天分,赞道:“你适合开一家花店!” 姜安诚笑道:“正有这个打算,以后开店,还请先生夫人小姐们多来捧场,开业花篮,婚庆布置,节庆用花殡仪用花我们都承接。” 亦伟民听姜安诚说完,感觉姜安诚的经商天分比花艺天分还要更高些,细细回想刚才,甚至有一丝猜测,姜安诚早已预判到他会想做松茸生意,故意讲给他听的。 亦伟民短短时间和姜安诚接触下来,便觉得姜安诚此人以后前途不可估量,姜安诚随口一句客套话,“要留下来用饭吗?” 亦伟民竟然应下了。 姜安诚明显一愣,琢磨着怎么请他们吃一顿,钱花得少,还显有档次。 亦伟民反应过来,才感觉自己答应的有些唐突,又不好答应了马上就改口。 还是宋玲君反应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忘了,今天约了朋友去会所见面,等后日再和姜兄弟聚一聚吧。” 亦伟民松了一口气,赶忙附和:“看我这记性,那就后天吧姜兄弟,我们不见不散。” 姜安诚笑着送他们到院门口,目送他们上车。 周围卖花的商贩,齐齐投来注目礼,琢磨着姜安诚这花篮是怎么插的,就入了有钱人的眼,还专程来这破地方买花儿。 尤其是罗生,站在人群中踮起脚尖,恨不得把眼珠子挖下来送进车里,仔细瞅几眼。 把他们送走了,陈宇飞终于松了一口气,和有钱的人站一块儿,他浑身都不自在。 反观牛哥,不但把松茸也卖出去了,连随便插出来的鲜花,都让这些有钱人吹起了彩虹屁。 陈宇飞朝姜安诚竖起大拇指,“哥,真心崇拜你!” 姜安诚一笑,“没啥好崇拜的,吃了饭你就先回村里去吧,告诉大家这两天暂时不收菌子,要亦先生今天不来,我们差点儿亏个几百块钱。” 陈宇飞点头,“那鲜花呢,照常收吗?” “嗯,照常收,不过应该也收不了多少,铃兰小,收一大堆也没有多少斤,我们每次都喊车运输太不划算了,等这两天天忙过了,你就去学车,我们买个或者租个小点儿的货车,拉货也方便。” 第77章 刺梨 陈宇飞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喜,“咱们现在就要买车了啊?” 姜安诚笑道:“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你要是早点儿学会,咱们就能早点儿买车。” “那最快拿到驾照得多久啊?” 姜安诚回忆了一下,“你交了报名费,学了杂七杂八的考试内容,考试只能挂靠老司机的单位,单位挂靠考试的名额少,人家有关系的插队,等你考完,估计也得两年左右。” 1988年的汽车少,除了要会驾驶,还要掌握一些基础维修知识,要是考不过,重新继续考,拿下驾照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陈宇飞一脸震惊,“要这么久!” “嗯,不然你以为驾驶员为啥这么吃香,因为不容易啊!” 陈宇飞叹气,“哎,那我们两年后才能买车了。” 他多想现在就有一辆大货车,带着红红到处兜风。 姜安诚从背篼里拿出两朵干巴菌,又抓了一簸箕的毛豆放他手里,“不着急,你好好学,学会了拿到驾照教我,我们还能省下一笔钱。” 现在当驾校教练容易的很,只要审验合格了,就会发一个教练员证,允许代培学员。 报名费要三千呢,陈宇飞立马保证道:“我肯定好好学!” “嗯,你去把毛豆煮了,我洗一下干巴菌,今天中午吃干巴菌炒饭。” 姜安诚上次做的干巴菌炒饭,陈云飞想起就馋,高兴地说,“要放点儿火腿不?我去买块儿火腿!” 姜安诚点点头,“买块儿也行。” 陈宇飞刚要去,魏老师就喊住他,“家里有,我给你们拿。” 华国有很多传统美食,火腿就是其中之一,而云城出产的火腿最为有名,其中宣威火腿,诺邓火腿,鹤庆火腿,更被誉为云城三大名腿。 魏老师拿出来的火腿是完好的一整条,形状像琵琶,体积大,骨头小,肉质紧密,肥瘦相间。 姜安诚一眼就问:“这是诺邓火腿?” 云城人对诺邓火腿熟知,得益于诺邓当地的气候,冬无严寒,夏无酷暑,猪腿采用高原小黑猪,弹压紧实,用千年古井的矿物盐手工研制,咸味儿偏淡,切片生吃也非常板扎。 魏老师笑道:“对,刚两年的。” 很多人认为火腿要越久越好吃,实则不然,诺邓火腿三年以上的就柴了,口感最好的都在两年。 在未来的几十年,诺邓火腿不仅多次上美食节目,还因当红女星刘怡菲在云城拍摄的电视剧中露了一个镜头,引得大家争先前去诺邓当地品尝购买。 姜安诚乐道:“看着就不错。” “嗯,多吃点儿。”魏老师放下火腿,又把一个麻布编织袋提溜了过来。 曾双林好奇地往里面探去,魏老师从把编织袋摊开,拿起两个像河豚一样圆灿灿的果子逗他,“要摸一下吗?” 曾双林试探性地摸了一下,碰到果子上的软刺,嗖一下就又缩了回去。 魏老师笑起来,告诉他,“这是刺梨,榨汁喝好喝。”又问他:“想不想喝?” 曾双林点点头,“想。” “哈哈哈那等一下,马上就有酸酸甜甜的刺梨汁了。” 陈宇飞把毛豆煮上,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蹲下和姜安诚一块儿洗干巴菌,“老师哪里来的刺梨?” 魏老师笑道:“买的,一分钱一斤,就多买了些。” 陈宇飞抬起头,“我们山里多得是,我下次再给你多弄点儿带过来。” 魏老师摇摇头,“不用,多了也吃不完,处理起来也麻烦的很。” 刺梨本来长得就小,就连榨汁,也必须得削掉外皮,抠出里面的瓤。 姜安诚笑道:“刺梨确实麻烦,鸡蛋果做成果汁也很好喝,可以弄些给老师和师母尝尝。” 陈宇飞立马点头:“对,对,那玩意儿比刺梨好处理,我家后面一爬藤,一次能长几百个。” 鸡蛋果长得像鸡蛋一样圆润,打开之后,里面全是蝌蚪一样的果粒,又被村里人叫做蝌蚪果,在未来十几年后,它还会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百香果。 百香果好闻的香气,酸酸的口感,可以调配成各种好喝的饮品,一跃成为各大饮品店的宠儿,身价也嗖嗖地往上涨。 但现在,它还只是村里人嫌弃的野果,偶尔会摘几个作为配料,用来烹饪美食。 就连集市上都少有看见。 魏老师一边削刺梨,一边乐道:“那尝几个就行了,不用弄太多。” 魏老师削了一大盆的刺梨,抠去籽后,放入石捣里捣成泥,再用纱布过滤出一大碗刺梨汁。 浓缩的刺梨汁太酸,有一点儿苦涩,魏老师派出曾双林在院子墙角下摘了一些薄荷,刺梨汁和薄荷蜂蜜水兑在一起,一杯清凉解暑的饮品就大功告成了。 曾双林喝了一大口,舔了舔嘴巴,又干下一整杯。 他还想灌一大杯,被师母温柔地阻止,“喝多了会闹肚子,慢慢喝。” 曾双林听话地点点头,又端起一杯刺梨薄荷蜂蜜汁走向哥哥。 曾双林接过,立马递给了姜安诚。 姜安诚颠着大锅里的炒饭,笑道:“你喝吧,我把饭炒好了再喝!” 曾双林人小有眼色,屁颠颠地又跑去向魏老师要了一杯,端到姜安诚面前,等姜安诚炒饭炒好立马就能喝到。 这么懂事的孩子,哪能不招人稀罕。 陈宇飞端着煮好的毛豆,把曾双林的脑袋,爱不释手地揉成了一个炸毛的小鸡窝,“真可爱,放餐桌上去吧,开饭了。” 曾双林抬起小脸,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魏老师笑道:“头发长了,下午给你和哥哥都理一理。” “谢谢。” 他很认真地说,小大人的严肃模样,又逗得大家不禁一笑。 干巴菌炒饭绝对是云城炒饭界的天花板,尤其是放了诺邓火腿的干巴菌炒饭,味道就更香了。 整个院子都是干巴菌炒饭袭人的香气,陈宇飞端起盘子,刚打算放开嘴巴大干一场。 门外又来了一辆桑塔纳,姜安诚还没有站起身,邵学宝就拉开驾驶室,随意地走了进来,“嗨,姜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第78章 不羡慕 之前邵学宝在校门口大张旗鼓买了整整九十九支的百合,吸引了不少商贩向姜安诚批发进货。 姜安诚对他记忆深刻,高兴道:“哥今天又是来买花的?抱得美人归了吧?” 要是没抱得美人归,邵学宝应该不会再特意找上来。 谁料,邵学宝无所谓地摇摇头,“嗐,没成功,原封不动地给我送到家门口,老娘还以为是我送她的,一高兴,还特意给我涨了点儿零用钱,这不又来找你买花了。” “又买花送那位小姐?” “不了,丢一次脸就够了,我爸的朋友金婚,你再搞一束寓意好的,不是很夸张的,又喜庆的。” 姜安诚笑道:“什么时候要呢?” “就明天。” “好勒,那哥明天来取,还是我们明天给你送去?” 邵学宝想了想,“我明天派人来取吧。”说完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够了吧?” 姜安诚笑道:“多了多了,用不到那么些花材和包装,二十六就行。” 有钱人更不能随意去宰。 邵学宝摆摆手,“余下的就当存你这里的,下次我还给我妈买花。” 买一次就涨一次零花钱,那可爽嘞。 姜安诚以为他订了花儿就会自行离开,没成想,邵学宝是个自来熟的,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余光瞥到饭桌,居然也跟着坐下道:“哎呀,真香,是干巴菌炒饭嘛,我最喜欢吃了。” 人家都坐下了,刚才还又给了一百大洋,姜安诚自然不可能赶他走,又去拿了一双碗筷,给他倒了一杯刺梨汁。 陈宇飞对开汽车的人都很崇拜,问埋头干饭的邵学宝,“哥,你那车叫什么?好开吗?” 邵学宝抬起头,两个腮帮子圆鼓鼓的,像只松鼠一样一边儿嚼,一边道:“桑塔纳,还行吧,没有大奔好开!” 陈宇飞深吸一口气,“哥,你还有其他的车啊?” 邵学宝灌了一大杯刺梨汁,才潇洒地说:“不是我的,都是我爸的,不过,等我继承了,也就是我得了。” 陈宇飞很羡慕,可惜他没得菩萨青睐投一个好胎。 “那考驾照难吗?我打算去考驾照。” 邵学宝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干巴菌炒饭了,和他小时候在邻居阿婆家蹭的不相伯仲,心情一好,就随口道:“不难考,简单得很,你想挂靠考试,可以找我。” 陈宇飞倏地瞪大眼睛,“真得吗哥?” 邵学宝神气地点点头,“当然,我家造纸厂的名额还挺多的。” 陈宇飞激动地说:“谢谢哥,谢谢哥!” 邵学宝无所谓地摆摆手,还热心地说:“考试也不难,就是名额少,很多人临场紧张,要是不紧张,分分钟就过了,你想嘛,大马路上就你一辆车,还有啥不好开的。” 邵学宝对考驾照的描述,让陈宇飞多了几分考过的自信心,两人说话也多了几分熟稔。 “那哥,你们单位有名额,你为啥不专门弄个学驾照的地儿,不也挣钱嘛?” 一个人三千块,十个人就是三万块! 大家对学车那么向往,学出来还有那么好的工作机会,肯定是暴利啊。 邵学宝单纯就想当个继承家业的富二代,没那么多折腾的想法,摆摆手道:“能学车的人还是少,赚不了多少。” 姜安诚想到未来几十年车水马龙,一到上班点儿就拥堵得不得了的画面,便插了一嘴,“以后国家的经济越来越好,大家都能买得起车,都学车的话,还是有利可图。” 现在的一辆车最便宜也好几万,比房子还贵,怎么可能人人都买得起车,他们造纸厂工人的人均工资都才一百多块钱,单单考试所需的四百块报名费,很多人都掏不出来。 邵学宝笑笑不当一回事儿,“等那时候再说吧。” 姜安诚记得没错的话,就是在这两年出台了新驾照考试的变革,不过,能考得起驾照的,还是大款和背景的人居多。 一开始驾校想要盈利,赚回投入,确实也难。 吃过饭,邵学宝和陈宇飞侃大山侃嗨了,还不着急走。 魏老师要到集市上去卖魏师母最近积攒下来的绣品,邵学宝余光瞥到曾双林手里拿着的团扇,面色一顿,停下来问:“这是你们拿去卖的?” 魏老师点头,“嗯。” 邵学宝不懂刺绣,单纯觉得团扇上的百合栩栩如生,跟真的似的,写意又漂亮。 朱秀玉是云城大学工艺系的,邵学宝每次去学校找她,她都在搞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做瓷器,学雕刻,染织布料,研究漆器......最近听说还在收集一些传统的服装进行考古纺制。 除了团扇,魏师母精心绣的荷包,纽扣,香囊都十分的精美。 邵学宝来了兴趣,“这是什么刺绣?” 魏老师很自豪地说:“这是苏绣,我太太是苏杭人氏,家传不泄的技艺,比起其他的刺绣更讲究灵动之美。” 苏绣是四大名绣之首,朱秀玉研究传统服饰,看到这些小玩意儿或许会喜欢。 邵学宝豪横道:“我全要了,给我包起来吧。” 魏老师露出几分欣喜,还特意送了邵学宝两张绣有并蒂莲花和鸳鸯戏水的绢布。 邵学宝开着车潇洒地远去,陈宇飞靠着曾一林的肩膀说,“羡慕不?” 曾一林淡淡地扫他一眼,“不羡慕。” 陈宇飞啧啧道:“多大点儿就会撒谎了,你说羡慕,哥也不会笑你,哥比你更羡慕。” 曾一林懒得理他,自顾自收整花车。 姜安诚喊他:“你差不多该走了。” “噢噢噢那我走。” 陈宇飞背起背篼,噔噔找到正在葡萄架下赏花的魏师母,舔着脸嘿嘿笑道:“师母,还有戏水鸳鸯的荷包没?我买一个!” 他记得今天是辛红休假的日子,早点儿回去,顺道也能见一见她。 魏师母抿嘴笑了笑,“有,不过,是师母送你的。” 陈宇飞顿时感动脸,“师母你可真好!” 陈宇飞拿到魏师母珍藏版的荷包,爱不释手地高兴跳起来,发现姜安诚要出去的架势,疑惑问:“哥,你又上哪儿?” 姜安诚摇头,“不去哪儿,就去集市上面买几朵莲蓬和荷花,荷花和莲蓬的寓意好,搭配百合,不仅好看,人家金婚更显我们用心。” 第79章 睡莲杆 莲蓬代表多子多福,荷花代表纯洁的爱情,再配上百合花作为主花材,就冲这寓意,包的不咋样,也能讨人欢喜。 陈宇飞朝姜安诚竖起大拇指,比自己牛逼还骄傲,“牛哥就是厉害!” 才做花卉生意没多久,简单一束花儿,都能搞出这么多名堂来,他们不发财,谁还能发财。 他们刚从院子里出来,就察觉到很多暗中窥视的目光。 这两天频频有汽车停在院门口,想要不引人注意,那是不可能的。 陈宇飞拧起眉心,担心道:“哥,不会有人打我们主意吧?你晚上注意点儿噢,城里跟我们村头不一样,进了强盗,狗都不晓得。” 姜安诚点点头,“嗯,哥晓得,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好。” 姜安诚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卖鲜花的商贩多了不少。 大多数都是比较常见的野花或是庭院花,百合小雏菊栀子马蹄蔷薇绣球等等。 他们都学姜安诚,将鲜花一捆捆堆在地上卖,却不知道,有些比较脆弱的鲜花,在缺水之后,会迅速的焉儿掉。 就是拿回去喂水,也抢救不了。 姜安诚刚转身,就听买了一束鲜花又倒转回来退货的女人道:“不要了,拿回去还没有插瓶都焉儿了。” 女人手里拿着的是一大捧绣球,不同颜色几支丫花瓣全皱皱卷起来了。 这种程度的花儿要是被退,肯定卖不出去了。 商贩死活不退,说是女人故意挤焉儿的。 他们争吵起来,周围其他的花贩子更焦虑了。 大家都从山民那里一堆杂七杂八的花,还一窝蜂地扎在这里卖,姜安诚那几个买主抢过来之后,市场的散户根本就对花儿不感兴趣。 他们要想卖出去,要么亲自去零售,要么就要去找乐意批发鲜花的客源。 姜安诚能吸引商贩进货,邵学宝大张旗鼓买九十九朵鲜花起了大作用。 但这种大买主,又不是天天都有的。 更何况,他们还不会包花,也没得一辆炫酷拉风的三轮车。 罗生特意去彩霞镇收购鲜花,本来是想一口撑成一个大胖子。 哪能料到,在市场呆了半天,就卖出去两大捆! 鲜花和蔬菜一个德行,根本放不久,他收得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压在一起,压得他心脏都喘不过气。 尤其是得到消息华老板暂停收菌子,他心情就更郁闷了。 这一车卖不出去,亏得也不少。 反观优哉游哉在市场里闲庭散步的姜安诚,没有收花,反而还成了一件儿好事儿。 罗生是做生意的料,想了想,市场卖不出去,那就把车开到市中心,按照批发价卖给路人。 要是顺利,也能赚不少。 却没有经验考虑,鲜花比蔬菜水分流失的更快,密密麻麻的挤压在一起,天气这么热,还拉到太阳底下暴晒,面上的花儿即便卖出去了,下面的花儿也完了。 但凡罗生看他要吃人的表情收敛一二,姜安诚就大慈悲给罗生提个醒,可惜,罗生没得这个福气。 货车驶出市场,姜安诚的视线落到一个卖菜的摊位上。 老板是一个两鬓斑白骨瘦嶙峋的老头,他的摊位上摆了睡莲杆,藕带,莲蓬,莲藕,还有一桶荷叶和用草叶捆好的荷花。 桶里的荷花粉嫩的像一个个饱满的圆桃子,完全可以插瓶欣赏,对于吃花的云城人,满脑子都是炸荷花,荷花炒肉,荷花炒蛋..... 姜安诚走过去,拿起一捆重瓣荷花看了看,老头才反应迟钝地抬起头,不紧不慢地道:“新鲜,好吃的很,要一捆不嘛?” 云城一到了夏天了,可以吃的蔬菜鲜花就很多,这些重瓣荷花很新鲜,却无人问津很久了。 老头说话都透着一股年迈无力,姜安诚点点头,“要两捆。” 荷叶遮挡下,还有两个带着花杆的大莲蓬,姜安诚也一块儿拿了。 余光瞥到老头卖的睡莲杆,姜安诚问道:“叔家里还有睡莲啊?” 老头耳朵也不是很好,姜安诚重复了两遍,老头才拿起睡莲杆说:“多得很,你要好多嘛,我给你扣来。” 他以为姜安诚想要睡莲杆。 睡莲是一种很漂亮的观赏性花卉,有水中精灵的称号,现代又被叫做花中公务员,因为一到晚上,它就会自动收拢下班。 云城百姓们的眼里,它除了漂亮,花杆能吃,块茎还是天然的染料,当地的一个少数名民族,就爱用睡莲的块茎印染布料,在未来几十年后,还被纳入了非遗传承。 姜安诚摆摆手,特意大声道:“我想买些睡莲!它的花!” 老头反应了一下,才皱起眉道:“你手里不是有花嘛!”又好心道:“睡莲花不好吃,是涩的。” 荷花出淤泥不染,花色纯净漂亮,但是花期很短,一旦开放,立马就会大肆地掉花瓣。 睡莲相比荷花,颜色妖娆艳丽,香气沁人,只要养护得当,切花养护期至少能达到一个周,是夏季鲜花店常见热卖的单品。 姜安诚笑道:“我不吃,就拿来看,叔能搞些来不嘛?” 老头当然乐意,高兴道:“可以,可以,你啥时候要嘛,要好多?” 姜安诚想了想,“一百支能行不嘛?”又道:“荷花和莲蓬我也再给你要多买点儿,一样一百支。” 荷花和莲蓬包扎成花束,欣赏过后还能吃,不舍得买花的女人,想着当蔬菜买,就能心安理得的掏钱了。 “好好好,你不能豁我噢。” 姜安诚掏出五块钱,“定金!”又强调道:“我要花杆都这么长的哈,短了不行,荷花和睡莲都得新鲜噢,开大了不算钱噢。” 老头反复念了几遍,记下道:“好的,好的,那我明天在这里等你嘛?” 姜安诚点头,“嗯,叔大概几点能到嘛?” “五点。” “那好,明早见了哈。” 姜安诚交代清楚了要走,老头又突然叫住他,站起佝偻的身躯,拿了两捆睡莲杆给他,“拿去吃。” 姜安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说起来,他都还没有吃过睡莲杆,也不晓得什么滋味儿。 第80章 不怕卖不出去 姜安诚抱着荷花莲蓬,手里提着睡莲杆,打算再去买些包装纸。 忽地,前面闪过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拐角,又消失不见了。 大概是看错了? 姜安诚略带一丝疑惑走进日杂批发店,精心挑选了一些包装纸。 包装纸的花色大小材质,都比之前在夜市上买的要丰富很多。 姜安诚付钱之前问老板,“有没得防水又轻薄类似塑料的那种包装纸?” 老板愣了好一会儿,大概没想到,有人买包装纸要求还那么多。 “只有油纸可以防水,左手边,你自己去看嘛!” 姜安诚走两步看到油纸,是那种刷了桐油做油纸伞的纸张,味道大,又厚实,不是他想买的透明玻璃纸。 姜安诚只能多拿几个白色塑料袋代替透明玻璃纸。 一直目睹姜安诚从店里出来,消失在他们视线范围内,躲在楼梯口的大堂嫂和大堂哥才敢出来。 嘴上说着不心虚,身体反应却很诚实。 大堂哥内心还在自我挣扎之际,大堂嫂忽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露激动:“你看那边全是卖花的,我们去问问价格!” 他们刚走过去,摊主便热情地叫卖起来,“卖花勒,又香又好看的花儿,买回去香一个夏天勒!” 大堂嫂脚步驻足在摊位前,视线落到一捆约莫五十公斤的百合上,摊主急忙道:“买点儿啥花嘛,百合茉莉都香得很!” 大堂嫂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啥子价格嘛?” 瘫子指着水桶里的百合说:“一把三毛钱,两把五毛钱,买的多论斤称,五毛钱一公斤!” 大堂嫂和大堂哥顿时皱起眉头,五毛钱一公斤,要是算是运费,人力,还有鲜花的折损,姜安诚赚得真得不多。 看摊主还能商量砍价的样子,能赚的就更少了。 怂恿大堂哥卖花的大堂嫂自己都有些打退堂鼓了。 小贩察言观色,看他们穿着打扮就不像是舍得买花欣赏的人,又指着身后的一堆百合极力地游说:“现在城里人都稀罕鲜花的很,从我们这里拿货,五毛钱一公斤,他们拿去卖一块钱一朵,几十块钱一扎都好卖的很,你们弄些去市中心的商场周边,剧院门口,那些年轻男女,一会儿就跟你们买完了。” 大堂嫂失落的目光再次亮起来,“真的卖一块钱都有人买啊?” 小贩嘿嘿夸张道:“咋个没得人买,燕窝鱼翅那么贵,有钱人还一堆堆的买呢,买点儿鲜花追求漂亮大姑娘,不过是九牛一毛,我跟你说,之前还有个特别有钱的傻大款,特意开汽车到我们这里来,定了一束九十九朵的百合花,寓意天长地久百年好合!一下就把媳妇儿泡到手了!人家后来又找我们买花来着呢!” “人家卖一块钱,你们便宜点儿,卖个五毛八毛的,早点儿卖出去,分分钟赚个盆满锅满!” 小贩说了那么多口舌,望着大堂嫂越来越兴奋迫不及待的脸色,觉得这桩买卖肯定稳了。 谁料,他们非但没买,还招呼都不打一声跑了。 “呸!”小贩原地跺脚,气得不行。 大堂哥奇怪问:“你拉着我跑什么?” 大堂嫂满脸都写着精明,“我们进城去剧院门口看一哈,鲜花是不是弄好卖,要是好卖,我们今天回去,明天就和别人拼中巴车进城来卖花。” 大堂哥皱起眉头,“他吹的吧,哪可能有人花一块钱买一朵花,都能买一斤多猪肉了!” 大堂嫂很坚持,“都进城了,又不差那几步路,你想嘛,我们两个人弄三百斤鲜花卖,不照一块钱一朵算,就照一斤一块钱算,那都是三百块钱呀!” “这里这么多人搞鲜花批发,肯定还是有人买的。” 她分析的有几分道理,大堂哥也很心动一次就能挣三百块钱的诱惑,“好嘛,听你的。” 姜安诚回到院子里,曾一林已经把花桶里浑浊的水全部换过,并修剪了枝条。 看到姜安诚又拿了一些荷花回来,他又赶忙新拿了一个花桶装满水。 姜安诚笑着把莲蓬荷花插进去,又将睡莲杆递给魏老师,“老师吃过没?” 在东南路市场,魏老师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眼便道:“睡莲杆。” 姜安诚还有些惊讶,“老师吃过啊?” 魏老师摇头,“没吃过,听人说过,炖肉炒肉都可以,是清热降火的。” 姜安诚笑道:“那晚上试试合不合大家胃口。” “嗯,我搞哈。” 从燕子和强子那里收来的绣球和石蒜花开得正好,颜色五彩缤纷的很好看。 现在不卖,就管不了多久了。 最早的一批百合和香雪兰,也有很多花苞都打开了。 姜安诚留够明天做开业花篮的鲜花,余下盛开的鲜花,全被他分类出来,带着曾一林一起包扎成了花束。 每捧花束都用很了很多种花材,百合为主花材,搭配石蒜花,绣球,香雪兰,茉莉,栀子点缀,随便咋个乱搭,都有一种生机勃勃的美感。 再加上精致的包装,就连审美出众的魏师母都忍不住赞叹道:“真美啊!” 姜安诚笑道:“有师母这句话,肯定就不愁卖不出去了!” 魏老师转身乐道:“冲你这张嘴,也不怕卖不出去!” 为了更好地展示花束,姜安诚还打算在三轮车上竖起一个木架子,把花束挂起来,让大家更直观地选花。 费了一番心思,刚要带曾一林一块儿出去卖花束,高远山就提着一个水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高远山笑眯眯地走到姜安诚面前,很开心地说,“哥,我之前的花都卖完了!” 姜安诚点头,“嗯,你今天又要拿多少花嘛?”他也不坑高远山,特意道:“现在卖花的人多了些,花价也便宜了,你随便选就是。” 高远山是懂感恩的,“哥说多少就是多少。”余光瞥到姜安诚包扎的小花束,他又惊叹道:“这个好看!哥,我也能拿它卖吗?” 第80章 看房 小花束做出来就是卖的,姜安诚点点头,“可以拿,批发价,一块钱一束,拿就是!” 之前批发百合一块钱一公斤,要五十公斤以上才起卖。 这么大一束才一块钱,还有精致的包装,高远山顿感划算,乐呵呵地挑了二十束,往桶里塞了十束就塞不下了。 他连忙跑到集市上买了一个塑料桶和一根扁担,这样他就可以挑着出去卖了。 高远山把二十块交给姜安诚,还不确信地问:“哥,你卖得这么便宜,真的不得亏啊?” 别看花束大,用到的花材,远没有一公斤,无论咋个算,姜安诚都稳赚不得亏,就是人工比之前投入大了点儿。 这种话不可能和高远山明说,姜安诚笑了笑,“你多卖些,我就多赚些,加油!” 高远山还以为姜安诚照顾他呢,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哥,你可真好!我同学要是想卖花,我肯定喊他们找你进货!” 之前就有好几个女同学跑来问他,哪里拿的货。 姜安诚点点头,“那太好不过了!” 高远山先离开,姜安诚和曾一林也要趁着下班高峰期来之前,找个好地方卖花了。 他刚骑上三轮车,曾双林就提着一个大水壶朝和一袋子干木瓜噔噔跑向了曾一林。 魏老师笑道:“我之前做的,你们带上尝尝。” 姜安诚点头:“谢谢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万一有人来买花,价格都在纸上写着。” “嗯呐。” 拉风的三轮车从院门里驶出去,立马引得其他小贩探长了脑袋。 不同的花色花材搭配不同的包装纸,簸箕大的花束一束比一束惊艳。 反观他们的鲜花,插在水桶里的还好些,摆在地上的基本上全打焉儿了。 种类也远没有姜安诚的卖得丰富,基本上都是比较常见的白色百合雏菊茉莉栀子,花色上就有些单调,不像姜安诚仅仅在花束里加了一簇如火般的石蒜花,就十分惹眼了。 要是他们是客人,肯定也选姜安诚的花儿买。 更多的小贩则在琢磨,姜安诚这花儿是怎么包的。 行动快的小贩,立马就去买了些包装纸,剪巴剪巴拿他们的鲜花儿包扎起来。 虽然不如姜安诚包的好看,但上了包装纸的鲜花,确实感觉要上档次许多。 继续练习摸索几次,其他样式的花束,肯定也能差不多的做出来。 既然批发不好卖,那就学姜安诚一块儿推出去零售。 他们已经不求能赚大钱了,只要能先把本钱弄回来就好了。 有自行车的用自行车,没有自行车的,就用背篼箩筐挑着出去卖,用板车推着出去卖。 云城现在的客运站和火车站离得很近,周围还有夜市和成堆的酒店按摩院歌厅,人潮非常的大。 姜安诚和曾一林到火车站的时候,摊位基本上都已经被占的差不多了。 广场有人看守巡逻,他们不能过去,只能找个靠近按摩院的角落,吆喝起来。 “鲜花鲜花,一块九一束,一块九一束,全部一块九!统统一块九!送老婆送情人噢!” 包装精美的鲜花,一块九一束。 对于能去按摩院消费的大款,从沿海城市过来谈生意的外地商人,便宜到家了。 他们有心讨小姐们欢心,几乎每个人随手都抽了几束鲜花拿进了按摩院。 因为价格便宜,陆陆续续,过往的客流也买了不少的花束。 一车的鲜花,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剩下小半车不到了。 姜安诚看对面有个农村信用社,对曾一林说:“我去信用社换了点儿零钱,你看着哈。” 曾一林点头,“好的。” 农村信用社这个点儿的人特别多,姜安诚走进去,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拧起眉心,就退了出来。 刚准备回去,余光瞥到硕大的街牌——京城路。 姜安诚顺着街牌右前边儿看去,一栋崭新的四层建筑遥遥地出现他的视野里。 卖三轮车的小伙子说他们家的房子,就买在官渡区的京城路。 虽然钱还不够,来都来了,姜安诚突然就起了去看一看的心思。 他回去和曾一林打了一个招呼,便朝新建的商品楼走去。 这时候还不兴什么宏达气派的售楼处,商品房的一楼的两间屋子就是售楼咨询处。 一共就四栋商品楼,间距还行,周围的绿化带还刚埋下了手腕粗细的桂花树。 姜安诚仅仅在门口逗留了几秒,里面就冲出来一个穿西装,大皮鞋,梳中分的中年男人。 罗销售手里拿着宣传单,满脸堆笑:“哎哟老板,进来看看房子啊?刚建好的商品楼,你看我们这地段儿多好啊,周围学校,火车站,客运站,早市,夜市全部应俱全呐!” 姜安诚收下宣传单,点点头,“那就进去看看。” 罗销售一天在这里发几百份儿宣传单,也没几个人敢进到里面去看看,姜安诚提出要去,也就意味着有开单的希望。 罗销售脸上的笑容更殷切了,带着姜安诚进到他们售楼咨询处。 二十多平米的办公面积,摆了几张豪华的沙发和茶几,分别隔出不同的会谈区域。 看到罗销售居然带了一个人回来,其他聚在一起的销售脸上顿时露出了羡慕。 就算不开单能拉回两个人转一圈,也不至于被经理用激光眼成天盯着。 罗销售先给姜安诚倒了一碗水,问姜安诚的称呼之后,就拿出了好几张房屋的户型图出来,“姜老板可以看看这些户型,可以根据个人所需,选择最合适的房型。” “我们的所有房型都配备了独立的水电天然气,现在购房不仅赠送精美挂历,前一百名购房,还能获得一台价值五百块钱的燃气灶!” “像这套六十平的房子,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巾,两个露天阳台是赠送区域噢!足足五个平方呢!” “要是姜老板买顶楼,几十平米的露天花台都是你的呢,一楼就更好好了,还赠送一个地下室,放杂物放自行车或者搞点儿买卖都贼划算!” 第81章 借贷 听到一楼能赠送地下室,姜安诚拿着户型图看了几眼,才问道:“我们现在就是一楼?” 罗销售飞快点头,“对哈,是一楼,姜老板要是想看房,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噢,我们的房子都是精心装修过的,只需要拉些家具随时就能入住了,板扎的很。” 上辈子,他们在城里放花的地方,就是人家的地下仓库。 潮湿温度低,就算不用冷藏冰柜,鲜花也能保存很长的时间。 姜安诚点点头,“地下室的面积多大嘛?” 罗销售嘿嘿笑道:“面积非常不小,足足二十个平方呢,就跟我们办公室一样大,我们这里地势高,地下室也相对干燥,买下来,就算租给别人,一个月也有不少钱呢,现在买就是赚!我绝对不豁你!” 赠送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平均算起来,买房的价格一平方米才一百多,确实是便宜。 姜安诚有点儿心动,“那带我先去看哈地下室。” 成功向卖出房子迈了一大步,罗销售激动地站起来,险些把茶几上的茶水都撞翻了,“姜老板这边请,这边请!” 他们刚离开,身后就有几张嘴巴议论起姜安诚,穿得这么穷酸,罗销售再怎么热情,也是白白浪费口舌。 走了几步路,就到了地下室门口。 一米多高的入口,姜安诚要弓着腰才能进去。 地下室没有通电,漆黑一片,罗销售打着手电才能看清。 刚进去,就感觉温度骤降了几度。 罗销售高兴地介绍说:“我们这个地下室,就跟防空洞似的,安全的很,凉快吧,夏天晚上坐在门口乘凉,都得多穿一件衣裳。” 姜安诚举起手电筒,将地下室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墙面和地面都涂了厚厚的水泥,没有发现渗水的地方,面积确实也达到了二十平方米。 “地下室可以通电不?” 罗销售一直小心地观察姜安诚的脸色,姜安诚每多说一句,开单的希望就越大,他立马回道:“要是你有这个需求,我们是可以帮你安排多弄一个电表。” 要是用来存放鲜花,地下室就必须得有水。 姜安诚又问:“可以弄上水管和排水口吗?” 罗销售明显一愣,反问姜安诚:“老板想用来做什么?” 姜安诚道:“我有些货存要放,必须要用到水。” 罗销售坦诚道:“水管弄上容易,排水口想做的话,姜老板只能自己想法子了。” 地下室搞排污口,就算是在未来几十年也需要花费不少成本。 本来就是赠送面积,开发商肯定不会愿意给弄。 不能排水,但凡夏天暴雨,地下库就被淹没了。 云城现在还是平房居多,就算魏老师以后不愿意租院子给他们了,随便也能找到合适便利的地儿。 买房主要还是考虑舒适度。 姜安诚还没有去样板房里转转,就打消了买一楼的想法。 罗销售怕这桩单子跑了,又急忙道:“其实四楼也挺不错,赠送的花园面积大,就算是种菜养鸡,一年到头也都够吃了!最重要的是,排污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直接从家里就能接水龙头和电表上去!” 这栋楼总共就四层,楼层不高,楼梯不陡,就算是四楼,孙妙兰怀孕走起来也不费力。 他们从农村到城里,要是能有一块儿地,弄弄菜种种花,孩子有放肆撒欢的地方,也挺好。 就怕顶楼赠送一百多平米的花园,面临严重的渗水问题。 真心想买顶楼的房子,就得等接连下暴雨的天气,特意来看看。 姜安诚瞥了一眼略显焦灼的罗销售,道:“那先去看看四楼的房子吧。” 罗销售瞬间又活了过来,“这边请,这边请!” 他们这个门洞,对面就一户。 罗销售特意道:“对面这户人已经买了,户主是一对医生呢!” 这年头能当上医生的,非常了不起,社会地位极高。 要是能和他们当邻居,但凡有点儿交情,去医院办点儿事儿也容易些。 姜安诚点点头,同罗销售进到屋里。 房子说是装修了,不如说是就刷了一层上白下绿的卫生墙,安了木质的门窗。 不过,要摆上流行的沙发,家具,收音机,缝纫机,墙上再贴些报纸,就是他记忆中八九十年那味儿了。 姜安诚检查完卫生间和厨房排水设施,发现没有问题后,才问:“不是说通天然气吗?” 罗销售嘿嘿笑道:“天然气肯定是会通的,就是还需要一点儿时间,可以先用煤气罐,其实价格也差不多。” 天然气相比煤气要更安全些,要是有天然气,姜安诚肯定不想用煤气。 “什么时候才能安上嘛,至少要有个具体时间撒?” 罗销售眼底闪过心虚,小心翼翼地说,“大概得半年左右,我们也很着急,关键得看天然气厂有没有时间,现在到处都在挖管道,排到我们这里,就有点儿久。” 除了厨房没有天然气,不知道暴雨天屋顶会不会漏水之外,姜安诚对这套六十平方米的房子表露出了满意。 罗销售赶忙抓住机会说:“哥,现在六十平方,还赠送超大顶层花园,算下来才一万两千块钱,机会难得,一定要抓住机会噢!” “就算预算不够,哥你也不用担心,只要出示你的单位收入证明,我就能陪同你去银行贷款,利息少得,相当于国家白白借钱给你买房!” “哥,难道这都还能让你不心动!” 姜安诚很心动,但他没有单位,“我是自己做小买卖的。” 罗销售立马又问:“哥有没有营业执照嘛?” 姜安诚摇摇头。 罗销售立马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说:“哥,那你就快点儿去申请一个,农村信用社有条专门的政策,借贷没有任何门槛,只要两个家庭的个体户相护担保,就能向农村信用社借贷五到十万块钱!” “哥你去申请一个,再喊认识的熟人也去申请一个经营许可证,轻轻松松就能搞到钱了,任何抵押物都不需要!” ps: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刚才收到编辑的突然通知,明天中午就要上架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投票,虽然没能进到最后一轮,能有六千多收藏上架,我也很满足了。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首订对我真的很重要,我也会继续努力,为大家呈现一个精彩纷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