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藏锋行》 第一章 荒城藏锋 漆黑。 血红。 红的极致,便是黑;黑的极致,也是红。 城楼半角的天空之下,一棵万年古木,似乎活着又似乎刚刚死去。 古木之外,一座荒城,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厮杀。 刀剑与尸骨横亘在大街小巷之上,坍塌的城头,一个巨大的杀字,杀气冲天。 方圆百里之间,一片死寂。 残暴的豺狼虎豹,一切以杀戮为生的兽畜,也都沦为了这场杀戮的殉葬品。 护城河下。 一把长长的黑刀,深深地插在干枯的血水之中,隐隐地发出微弱的红光。 九月,本该飞火流星,却把一切都烧成了灰。 往后经年,江湖人提及这场杀戮,都在暗自后怕,爱需要多长的仇恨,才这么狠。 不光杀光了人,还杀尽了魂。 ...... 夜黑到尽头,一场狂风吹亮天空,吹去沉闷,却瞬间涌起排山倒海一般的血腥味道。 荒原古道之上,匆匆地响起了一连串的马蹄声,还未到荒城之下,马匹惊叫,骤然收住了匆匆的马蹄,望着这片沉寂的荒城,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鸣。 马声悲壮如龙,马匹上的几个青衣男子从马匹上翻滚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骤然落泪。 身后的鎏金马车之上,绿幔垂帘之下,也很快响起一声声低声哭泣的痛苦之声。 良久,一个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的青年男子,抹掉脸颊上的泪水,强撑着站起身来,躬身走到马车之前,低声道,“公主,冠军侯他只怕.......” “掌嘴!”马车里一声严厉的呵斥。 那男的一脸惊慌,连忙啪啪地抽起了自己耳光。 “够了!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碎了牙齿。 那男的脸上肿大乌青,嘴角滴着血,目光难掩内心的恨意。转身,连忙招呼部丛,咬着牙,朝着荒城飞跑了过去。 “这世上只有我能杀他!谁也杀不死他!我不让他死,他怎敢去死!”绿幔垂帘突地被一阵香风掀起,一个穿着一身白色长裙,面上戴着面纱,长发披肩,手中紧握着一把长剑的妙曼女子,站在车顶之上,那如明月一把明亮的眼睛泛着泪光,那被面纱罩住的艳丽脸颊不断地翻动着滔天的杀意,望着远处的荒城,她恨意决绝。 “我没死,你怎敢去死!” 青年男子带着部丛来到护城河下,眼前这一幕...... 让他们腿脚发软,神魂离壳,心中犹如有万千的蛊虫在撕咬着他们的心,一个个慌乱地狂吐了起来。 没错,他们都是杀过人的,手上的血没有一百,也就几十。 但眼前这场惨状,让这些滴血武士也难以忍受。 黑刀之下,尸骨无存,人与牲畜的残渣混了一块,竟然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大哥,还找吗?”另外一个稍微稚嫩一点的男子,惨然地问道。 青年男子艰难地站起身来,扭头看了一眼,那站立在车顶之上的公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咬牙道,“找,必须找!” 脚已经无处下力,只能抽出刀来,一点点地刨开出一条路来。 整整一天的时间,偌大的荒城,竟然无一活物,连藏在地下老鼠、飞在枝头的鸟儿都成了尸体。 城外,那架马车犹如那城中的那棵古树,死寂沉沉。 哭过、笑过、骂过、恨过,一切都于事无补。 内心再大的悔恨,都来不及这慢上了一天的时光。 她颓丧地瘫倒在车顶之上。 “公主,什么都没有!” 青年男子疲惫不堪地带着众人跪倒在马车之下。 良久,公主才唏嘘了一口气道,去把那把刀带回来! “这?” 青年男子顿时涨红了脸。恨不得从地里挖个洞钻下去。 “有问题?”公主皱起眉头不满地哼声道。 “属下无能!” “你是挺无能的!”从狼牙王帐,到这雪域荒城,这一路上的奔驰,公主早有不满,要是能早一天赶到...... 马车晃荡了几下,一个轻盈的背影,朝着那护城河飞了过去。 一双红色的绣花鞋,落在残缺的尸骨之上,心如铁石的她,竟然也忍不住泛红了眼眶。她总算是知道为啥她的部丛们找得那么的艰难。 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走到那黑刀前。 刀还是那把刀,人却不再那个人。 杀戮抹掉了他一切的蛛丝马迹,唯一这刀还是那样的漆黑冰冷,甚至连一丝血迹都看不到。 “藏锋!”她咬着牙叹息道。 “你既然在,为何他不在了!刀在人在,人亡刀亡,难不成你也是一个懦夫!” “你不配成为他的刀!” 刀无言,她的心更冷更累。 良久,她才鼓起勇气,伸出那双白皙的手,一把抓住那把黑刀。 “起!” 黑刀纹丝不动,犹如大地生根。 她的眼里闪过一阵惊愕,难怪他们提不起来。 “再来!”她并不服气,她征服不了他,还征服不了他的刀? 她运转心法,使出了天魔破天功的全部功力,“起,你给我起来!” 如此这般纹丝不动,让她怒火新生,倍感折辱。 一次不行,再一次,还是不行。 数十次的搏斗,她浑然感觉不是在跟这把黑刀较劲,而是与这座的所有亡灵在厮杀。 “噗呲”一声,胸中一口老血喷出,她居然受到了强烈的反噬。 她哐当一声跌坐在黑刀之下,手却不愿意松开。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滴滴答答的泪水与汗水,滴答在黑刀之下,在她不经意间,那黑刀再次微微泛起了丝丝红光。 “秦越听话,我带你回家!” “咱们回家!” “回家好不好!” 她用尽了吃奶地力气,一边嚎啕大哭着,一边抱着黑刀。 一声惊雷突地凭空响起,轰隆几声,乌云密布,很快电闪雷鸣,整座荒城都被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 “公主!” 她的部丛大惊之下,连忙也追了过来。 雨如狂下的飞瀑,很快漫过了被血肉堵塞的护城河。 整个荒城周边腾起了团团雨雾。 隐隐中高大的城头上,一道电光重重地砸在那个巨大的杀字上,轰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股子冲天的杀气,冲城而出,一刀劈开了头上的漫天乌云。 当太阳的光芒,再次照亮黑红的护城河,公主拖着那把黑刀,艰难地从荒城下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得那样的艰难。 等到青年男子一把拖住她,她竟然朝他呵呵一笑,“上车,我们走!” 青年男子将她扶上车,转头看了看荒城。 跟着他身后的部丛,庄严地站立在一起,抬起左手握拳到胸口,朝着那座城行了军礼。 他本是王者,却葬身于此。 他本该傲视群雄,却因爱而亡。 这座荒城里的那个女人啊,是公主却又不是公主,是他最爱的女人却又不是最爱他的女人。 一切都错了。 可他还是爱得那么痴、爱得那么傻、爱得那么凶悍残暴...... 他是这天下人的英雄,唯独是公主殿下的敌人,也是他们一生之敌的秦国冠军侯! 等到马蹄声起,黄沙飞扬,绿幔垂帘再次被撩起,露出了那张明晃如月,夺人心魄的艳丽容颜。 这张脸娇靥甜美,更胜春花,尤其是那双蓝色如冰魄的眼睛,恨不得把人的心一下子抓走。 但就是这张脸,却有着让天下人为之惊恐万分的名头:“梵天女魔”。 她是北国狼牙王庭的长公主,更是梵天圣教的教主。 她望着逐渐远去的荒城,手中紧紧地抱着那把黑刀,嘴里喃喃自语道,刀在人就在,你终究还是要回来的! “我等你!” “哪怕千年万年,用尽这人世间最后的光,也在所不辞!” ....... 魔笛悠长,北风悲凉。 谁为这万千亡灵下葬? 一剑长空,黄沙漫卷。 护城河被斩断,坍塌的城楼化为灰烬,独留那棵枯老的古树在风中凌乱....... 她的目光愈加阴冷,面色发青发红,那双眼睛宛如地狱之眼...... “凡是沾染过你的血的人,都得死!一个不留!” 咬牙切齿的恨声,犹如刀声,声声不断....... 纵马驰骋在前的那名青年男子,顿时脸色大变.......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发生了。 “要变天了!” 他身旁的部丛也应声叹息道,还要死人! “会死不少的人!” 他们自幼追随于她,太懂她的性格。 一旦她发起狠来,谁也无法改变。 片刻之后,那青年男子猛然抬起头来,迎着扑面而来的狂沙,厉声道,“咱们的刀太久没有舔血了,也该到了出窍的时候!” “驾!驾!驾!” 马蹄奔去,黄沙的尽头,流动的沙丘之上,白虹惊现,衣裙飘飘。 一个女人,准确的说,一个比孩子略微成熟一点的女人,怅然泪下道,我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其实不该来,可惜她终究还是来了!” “这人世间还有真爱吗?” “为何此间让我如此痛苦!” “我究竟是谁?” “她又究竟是谁?” 第二章 一滴血 一滴血。 涎长三尺而落。 狼牙王庭的大殿之上,一代悍王阿史那可汗,捂着脖子,痛苦而绝望地怒视着眼前这个女人,“你竟然敢杀我?” “我是你的哥啊!” “毗伽你忘了吗,当年是谁把你从雪山上救下来的!是寡人啊!” “没有寡人,哪有你的今天!” 王座之上,长公主毗伽手中拿着那把长剑,伸手弹了弹长长的剑身,弹去剑刃上的血珠,血珠滚落地上,一片殷红。 “呵呵!你早警告过你,不许你动他!你为什么不听!”毗伽的话轻描淡写,却恨意决绝。虽未到寒冬,却让人寒彻心骨。 “他,他早该死了!”阿史那用尽力气,挣扎着极度咆哮。 哐当一声,毗伽一脚将阿史那踢下王座,冷冷地俯瞰着他,恨声道,那你就得去跟他陪葬! “你!”阿史那绝望的眼神里,生命的光华很快褪去。他不甘心,他早该下手。可惜,这一切都迟了。 荒城的事情,他虽然早有准备,可惜他不够狠。 他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将她纳入后宫,立为王后。他以为那男人死了,她的心也该属于他了。 阿史那死不瞑目。 大殿之外,群臣战栗。 长公主公然弑兄杀王,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期。 他们原以为长公主会杀人泄愤,不过是杀几只阿猫阿狗,可没有想到,仅仅三天,身为梵天圣教的教主毗伽,聚集万千教众,以阿史那残暴无道、祸乱王室、通敌卖国之罪,起兵造反。 从雪域荒城出发,一直杀到狼牙王庭。 沿途所到之处,梵天圣教的教徒,不断散播阿史那的罪行。在崇尚长生天的梵天教徒眼中,毗伽不是王庭的长公主,而是梵天圣女。 天命之下,沿途各部落首领,应声反叛。 困守狼牙王庭的王卫骑兵,在这些被梵天教义教化了千百年的部落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王庭被攻破,大汗被杀。 一切的结局,不过是毗伽的翻手覆雨之间。 毗伽的恨,却远不止于此。 阿史那不只被杀,还被灭了全家,男女老少一个不剩。而阿史那的尸首,则被她凌迟割肉,分发各个王公大臣当庭生吃之,其骨骸被垒成罪恶塔,人人唾之。 “食之肉,方知其恶!饮之血,方镇四方!凡属乱国乱民者、祸乱亲朋妻女者,无论王侯将相,皆为衣冠禽兽,人人杀而食之!” 毗伽持长剑,挺立与大殿之上,目光所及群臣跪拜。唯有三朝元老大祭司努尔泰,虽年过八旬,却傲然不跪,咬牙切齿,一脸的怒恨冲天。 “努尔泰,你为何不跪!”毗伽的随从卫队长莫答,见他这老东西居然不识时务,生怕毗伽再开杀戒,连忙呵斥道。 “你闭嘴,你这个刽子手!你没有资格跟本祭司说话!”努尔泰朝着莫答重重地吐了一口恶痰,一脸的唾弃道。 毗伽收起手中的长剑,轻声一笑道,兀里都思,您有话说? “毗伽,我也是帮凶!”努尔泰冷冷道。 “我不信!”毗伽再次轻笑道,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眉头。 如果说墨啜可汗养育了她,那么兀里都思努尔泰则是她救命恩人,也是她敬仰的老祖。当年雪山一役,天崩地裂,无数族人被杀之如苍狗,是他从万千敌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将她背上了大雪山,拜在梵天教主的门下。 “你应该信!阿史那是可汗的唯一王位继承人,除非和亲,否则你只能嫁给阿史那!这么多年,王后空悬,阿史那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忤逆于他!如今,你还弑兄杀王,你有何脸面站在这王庭之上!你才是阿史那族的罪人!我只能我当年眼瞎,不该救你!没想到救了一只豺狼!” “兀里都思,你从来都知道我的心思!” “狗屁的心思,你不过是想野男人!梵天圣教的圣女,从来也都是王后!阿史那族的荣光,容不得你的羞辱!如果不是教主归天,那有你如此的张扬跋扈!所以那个野男人,他必须死!这是整个王庭的朝议,你若要杀,把我们都杀光好了!灭了阿史那族!” “努尔泰你住嘴!公主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是梵天的使者,她光照着金山之阳!”莫答抽出了长刀,他想杀人。 他的手早已经沾满了鲜血。 他愿意为她背负着一切。 “你这个愚昧的魔鬼!你忘了梵天的教义,梵天教不能参与国事,而你们却公然以教乱我王庭!你该被沉沦进无垠河!你永世不得超生!”努尔泰最恨的就是莫答。要不是这小子的窜动,毗伽怎么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梵天女魔。 “够了!” “公主!这个老东西该杀!” “我说够了!” 王庭之上,顿时一片寂静,谁都不敢轻易动弹。 怒斥之后,毗伽从王座旁走下来,径直走到努尔泰的身旁,打量了一番,见他面带嘲讽,方才冷冷道,你在逼我杀你啊!可我偏偏不想杀你!阿史那死有余辜,他不配为王!你们不敢杀,只能我来杀! 听了毗伽这话,原本怒气冲冲,一脸恨意的努尔泰眼睛里微微露出了笑意。 他打量了一番群臣,见群臣纷纷交头接耳,猛然重重地咳了咳嗓子,突地掏出一张锦帕,捂住嘴巴,再打开那锦帕,却是一片血红。 这痨病好死不活,已经折磨了他多年。 是人都要死。 可他却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他不甘心。 他想要逆天改命。 而这一刻他的命,却在毗伽的手中。 一想到这里,他又多了几分坦然。 事情远比他想象要顺利得多。 他淡然地将锦帕收起来,低声轻笑了一声,突地转变了话锋。 “呵呵呵,他是不配为王!他残暴贪婪,懦弱卑鄙!他杀光了可汗的血脉,杀光了可汗的安达,抢光了他们的女人!他确实该死!” 毗伽突地转身,嘴角微微翘起,那一抹残忍的恨意,不可抑止。 努尔泰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逐渐地柔和。 他笑了,无比的狂笑。 很快,他又笑得老泪纵横,很快哭了个孩子似的。 毗伽疑惑了。这老东西什么意思? “你一直在暗中布置,想给那些冤死的安达报仇?”毗伽目光闪动,脑瓜子里突地闪过一种可能。 她中计了? 良久,努尔泰才重重地叹息道,毗伽,我跟你一样,没有办法! 噗通一声,努尔泰突地重重地跪拜了下来,大声吼道:拜请毗伽可汗升帐! 王庭之上,群臣跪拜一地,连连恭请。 一刹那间,一切都明白了。 “你!你好卑鄙!” 突地那困惑她多年的迷障,一下子全都打开了。 这一切都是努尔泰的算计。 正如当初他威逼诱惑她拜入梵天教一样,他暗中布局,让她偶遇了秦国的冠军侯秦越,搅乱了阿史那的心思,又借秦越的死,逼迫她杀掉阿史那。 “原来你一直都没有放弃,你一直都想让我称王!” 努尔泰抬起头来,目光慈祥。“毗伽,我恨自己没有子嗣,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他杀光了可汗的血脉,那么只有你才配这个王位!” “我不想当什么王,你为什么要逼我!” “阿史那族需要的是开疆拓土的大王,而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努尔泰无视她的威逼,硬声大吼道。 “你!” “可我说过,但凡沾染过他的血的人,都得死!你不怕死!?”毗伽的眼眶里充满了血红的红光,这一刻她恨不得将他这个最为敬重的人千刀万剐。 “只要你肯升帐,我死而无憾!请登位升帐!” “如果我不呢?” “呵呵,那么他肯定死了!” “你什么意思?他还活着!他在哪!”毗伽慌了。 “请登位升帐!” 王庭之中,群臣决绝如一。 她虽为“梵天女魔”,但她却绝不是无情无义的杀戮恶魔。她有爱有恨、有情有义,她向来只杀该死之人、向来只杀找死之人、向来只杀必死之人。 凡属背弃教义、逆天而行、有违人伦者皆可杀。凡属天性良善、忠厚老实、为人正派、老弱病残、拥护教义者,皆为她所庇护。 金山之下,她是正邪加身,善是正,恶是邪。 “以暖阳之光,给予细草以生长之力,让这世间万物皆有存念;以雷顷之势,斩断孽恶欲海之源,让这凡俗去恶扬善,方为证道。” 这是梵天教的教义,也是她的宗旨。 在她的剑下,可杀可剐,却无一人是冤死之人。 看着这王庭上上下下的群臣,白发老者之中,不乏从小见她长大,呵护她经年岁月的尊长,也不乏与她休戚与共,共同经历了生死的至亲好友。 更有许多既爱她,又恨她。甚至长期觊觎她,可得而不可得,恨不得睡其身、吃其肉、喝其血,与她抗争到死,也至死不休的敌人。 可这一切,都变了。 敌人的敌人,变成了盟友。敌人的朋友,还是盟友。 什么时候,她的权势竟然到了如此程度。 她很难想象,阿史那究竟造下了多少孽债,竟让这王庭之上,除了努尔泰竟无他人敢直面她的反叛。 可惜,她终究还是看错了努尔泰。 “苦肉计?好一招苦肉计啊!从龙之功!”毗伽的心里远比杀了阿史那还要难过。 权欲竟然让人贪念到如此地步? 她嬉笑了一声,目光中更加多了几分轻慢。但凡这些人的骨头稍微硬一点,她那内心的杀伐决心就要少一分。 这些人啊,都该死! “你确定!?” “我很确定!” “你果然是我的好兀里都思啊!” “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哐当一声,莫答也扔掉了手中的长刀,跪拜了下去。 毗伽骤然吃惊。 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心思。 “你!原来连你也是!” 毗伽绝望了。 “算无遗策啊!” “公主,这也是我们全体部丛的心愿,请您成全!” “成全?成全了你们,谁来成全我!我是个傻子吗,任凭你们摆弄!” 目光所及,王庭内外跪倒了一地。 毗伽骑虎难下,这不是她想要的。 可这一刻,为了他,她毫无选择。 “好!好!我遂了你们的愿!升帐!” ...... 杀戮过后,歌舞升平。 敕勒川的朝阳,将满城的鲜血烧成了黎明的圣光。 金山之下,万民敲响金鼓,载歌载舞齐聚在狼牙金帐周围。 一代梵天女魔毗伽,王袍加身,荣登汗位。 当夜,王令即出,梵天教被封为国教,毗伽可汗被尊称为梵天女王。 参与反叛的各个部落均被封赏,不少梵天教众被提拔入王庭。而困守王庭的卫队,株连九族,老幼病残躲过一死,被流放千古塔,终生为奴。 而大祭司努尔泰以及莫答等部丛却锒铛入狱。 第三章 飞刀飞刀 九月,中原大地正值秋日胜春光,而在敕勒川冷风如刀,以山峰大地为砧板,刀刀见雪地收割着世间万物。 铺天盖地的万里雪飘,把杀戮之后的一切冤屈都化成了来年的春水。金山之下,万民在一片欢腾之后,陷入了空旷无垠的寂寞。 这个寒冬,远比之前更难熬了。 夜色正黑,风正劲头,雪更加狂妄。 一辆马车也如刀一般撕开了黑夜的寂寞,从广阔无垠的草原上穿行而过,马蹄碾碎一地的雪花,很快又消亡无影。 秦越穿着一身雪白的貂皮大衣,伸出手接住一片车窗外飘来的雪花。雪花入手,倏忽之间,雪的菱形化成了水的柔软,竟如软玉一般的细腻温和。 他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僵硬,重重地叹息了一口气,“雪崩之下,没有一朵雪花是无辜的。” 夜黑如虎,他的心早已经从一片沸腾的湖海,化成了这天地一般的死寂。 他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牵动着背上受伤的伤口,微微发出一声痛惜,连忙将整个身子都包裹在厚厚的白虎皮做出的盖被之中。 与荒城有关的一切记忆,都在他被人打晕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知道为了一个人,他杀了一座城。 而这个人是谁,他竟然记不起名字。 与她有关的记忆,都在这一路上被他用飞刀雕刻成的那个木雕之上。 这个人,他很确信是个女人,而且美得让人难以侧目。 可他这一路上却始终刻不出,那双他想要的眼睛。 跃然于木刻之上的女子,竟然是一个没有眼睛的瞎子。 杀伐之后,无比的疲惫。 这种让他极为厌恶的感觉,一路上就没有放过他。 与之带来的这种感觉,让他更加厌恶这片山川和疆土。说不出的原因,仿佛骨子里生来就极为厌恶。 “咳咳咳!”自从他醒来之后,胸腔中积垢的淤血,压抑着他的腹腔和喉咙。稍微一点雪风,就让他咳嗽不止,也让他少见地脸上泛起了病态的血红。 醒来之后,那把黑刀早已经不见的踪影,好在他腰间还有一把刻刀,也还有酒。 过去他对大秦那些文人酸儒不屑一顾,可这一路上他总算是认同他们说过的那句话: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顺手拧开身边的酒壶,一股酒香吹开了黑夜的冷漠,那个炽热的火辣灌入愁肠,他暗自嬉笑一声,这才是让他活着的感觉。“果然还是这个东西顶用。” 蒙倒驴这种烈酒从喉咙一直燃烧到腹腔,及至焚烧着他的灵魂。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煎熬,让他总算是又多了几分精神,再次拿起那把刻刀,端视着这方未成完成的木刻,脑子中那种撕裂的疼痛又来了。 他咬着牙忍着,不多一会儿额头上竟然冒出了汗水,手中的劲不断加力地往着木刻上那双眼睛刻去。 一刀两刀三刀,片片木屑飞落,刀刀刻在那眉框之中,却犹如刀刀割肉一般割在他的身上和灵魂上。 那种不寒而栗的痛苦,犹如凌迟酷刑。 等到最后一刀划过,这木刻终究又废掉了。 “嘘!” “吁!” 几乎在他发出失败的叹息之间,马车骤然停下,跟着一股子刀风从西而来。赶车的那个一路上伺候着他吃喝拉撒的暖床丫头,轻喝一声,猛地从车架上弹起身来,手中的马鞭挥动,再猛然一卷,方才堪堪将那刀风打落。 又是飞刀。 丫头的脸色极为难看。“这都多少回了,还有完没完!有本事你真刀真枪地跟老娘干啊,鬼鬼祟祟的王八蛋!” 见秦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她转过甚来,脸色一沉,大有恨其不争的怒恨,恨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出手? 秦越远远望着黑夜尽头,消失的声响,嘴角翘起,微微一笑,犹如一道光闪过夜色,哼哼道,“我杀的人够多了,不想再杀了。你说的我杀了一座城。” 她说她是给他暖床的,可这一路上却从未见她为他暖床过。 她的话虽然咄咄逼人,但他信。 如若不然,早在他昏死的过程中,他就人头落地了。 丫头气得跳脚,又是这句话。 她暗自懊恼,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告诉他为什么受伤。 见秦越手中拿着那个被雕坏了的木刻,她的脸色顿时大变,连忙制止他道,别再问我了,我真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你雕来雕去,不觉得你雕的是我吗?” “哦,是吗?又是你!那我还是继续把她埋了吧。” “你还有完没完?”丫头呲着牙,她最恨他这种举动。 每次他埋过一回,她就感觉自己又要死过一回,她的心也跟着冷上一分。 她心里暗自骂着,“老娘有那么让你这么不待见吗?老娘又不丑!亏得老娘一路伺候你,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臭男人!” 只不过她心里骂着,每次等秦越埋过之后,她总是找机会掏出来,偷偷地藏起来。 他的心死了,可她的心却还活着。 她绝不容许她的人生被埋没在荒山雪地之间,即便是将来做了鬼,她也宁愿像大多数少女一样,能把自己埋葬在鲜花河谷之间。这样,既是死了,闻着也是香的,她的人生也美的。 人生有太多的心不甘情不愿,但大多数的人都无力改变。 她虽然孤傲,但也只能如此。 从一开始,她的命就是他的。 没办法,只能受着。 正如她见惯不惊的那样,秦越找了一处稍微高一点的乱石堆,扒开一片雪,将那木刻又再次埋了下去。 她不屑地暗自骂道,你干脆还给她立个贞洁碑得了!让那些过往的野男人,也来瞅瞅她那鬼样子,是否真就那么让男人着迷。 “惨兮兮的,自以为多情,却狗屁不是!你若真有真爱,又何苦去杀了她!” 雪还在下着,秦越木木呆呆地站立在那刚刚新埋的坟堆之前。 冷风如刀,此刻他却浑然不觉。 他那痴呆的目光,仿佛游离在雪域草原之外。每埋下一个木刻,他身上背负的罪业似乎就少了一份。他甚至暗自欢喜,他灵光一闪之下做出的这个决定。 “你是谁,其实我真不在乎了。因为我越是记不住你的样子,越是觉得你像神仙一般地活着。”秦越的手很快被冻得通红,脚也有些发麻,眼光不舍地从远方收了回来,喃喃自语道。 “神经病又犯了!” “这个傻瓜!”她虽然厌恨他太久,但内心终究还是怜惜他。 径直走到他的身边,拉扯了他一把,厉声呵斥道,还杵在这里当棒槌?回马车上去!弄成了伤寒,又成了老娘的事情! 说着一把将秦越抓起扔进了马车。 转身趁着秦越不注意,赶紧弯腰,一把将那埋在雪地里的木刻给拔了出来,连雪带土塞进了怀中,脸色泛起些许得意,“你埋得越多,老娘掏得越快。” 之前,她偷偷瞅了一眼那木刻,这死男人的手艺越加精湛了,入骨亦有七分。可惜,他还是不愿意刻成她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是瞎的。 她匆忙之下,连忙跺了一脚,将那坟堆给踏平,这才翻身上马。 “哦,对了!你说那飞刀还来不?” 冷不丁,秦越突地撩起车帘,探出脑袋问道。 她吓了一大跳,心虚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常人唯恐躲之不及,你倒好反而惦记上了那刺客! 秦越有些失望道,你说如果他不来了,这一路上该有多寂寞! “这就是你一路上不愿意出手的原因?”她顿时目瞪口呆道。 “是啊,这大漠荒野连个活人都没有。如果他不来了,那就太无趣了。下回,你的反应别那么快!你吓着人家了。下回他再来,让他跟我喝点酒,我想跟他聊聊!” 见她还是一脸的懵逼,秦越呵呵道,能被人惦记,说明你的人生很有意义!这是一种幸福,你要好好珍惜! 若是之前的她,她定会大声臭骂他是个神经病。可这一连半个多月走下来,这一路上的苍鹰、野兽被她杀得干干净净,全都进了他和她的肚腹。兴许是杀气太重,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竟然逃之夭夭,不愿意再接近这个神秘的马车。以至于,最近的几次打猎,她都要花上好一阵功夫,才能弄到吃食。 这个傻子要么醉酒呼呼大睡,要么专注于他的木刻,几乎不主动与她搭话。她万般无趣地驾着马车,越走越觉得她走上了与秦国王都背道而驰的路。 越走越觉得,越走越远,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渺小。 她想了想,这傻子说的话,好像还有几分道理,当即柔声道,好,下次我多让他射几刀! 草原上的猎人,好像熬鹰也是这般熬的吧。 “云朵,其实你也可以试试给我暖暖床。这样你的人生就圆满了,我也就不会这么寂寞。”秦越故意调侃道。 “我呸你想得美!”她恼怒地羞红了脸,当即啐了他一口唾沫。心里也暗自骂着,多亏老娘矜持,不然的话哭都来不及。这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老娘舍身忘死地护你周全,你却还惦记着老娘的身子。我呸! 但很快,她又想明白了。他是故意的,他在嘲讽她,估摸着他早就发现了她偷偷挖木刻的举动。这一路上,其实她没少给他机会。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口是心非的王八蛋!有卵没胆!” 转头,她想起他的话,一想到那刺客被他们逼疯的样子,她的心里一下子敞亮和痛快了起来。 “驾!驾!驾!往北山去哦!” 她故意大声呵斥着,给那躲在暗处的刺客,指引着路线。 第四章 狱中杀机 大雪之后,留下的冰凌还挂着狭小的通风窗子上。 幽暗的水牢里,冰冷刺骨的雪水齐腰深地漫过两个颤抖不已的身躯。 在这座让草原牧民闻之色变的魔鬼监狱里,冬日的严寒远比帐篷外的大雪天还要残酷。 若不是有功法在身,平常人早就冻成了一块块血肉,哪还有半点的生机。 大祭司努尔泰和女王侍卫长莫答,望着头顶上的通风窗子,从窗外飘来的雪花落在眼皮子底上,刹那间的激灵,彼此竟然还觉得有一丝丝暖意。 透过微弱的雪光,莫答能够感觉到大祭司努尔泰的痨病更加严重了。他胸口前,那一片片凝固的血迹,泛着光的殷红,远比他的脸色还可怕。 “义父,您还好吗?”他不安地问道。 他生怕他死了。 如果他死了,在这漆黑无声的囚牢里,只怕他也熬不上几天了。比这座囚牢的寒冷,更可怕的是漆黑和惶恐。那种死亡随时潜伏在身边,随时都能给他致命一击的恐惧,远比他被人追杀的时候,还要要人命。 人怕的是没有希望,可更怕的是还有那么一丁点希望。头顶上那扇唯一通往外界的窗子,既带来了严寒,又给他带来了想死的念头。因为越是看见光,越是想要挣扎,越是挣扎越是耗费他的体力和心智。 一次次的绝望,消耗着他的意志。 半个多月的时间,女王毗伽将他俩投到这座囚牢,不管不顾。 她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们的反叛。 “咳咳,还死不了。”大祭司努尔泰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雪风,心里暗自赞叹,能活着真好。 越是接近死亡,越是想要活着。 到了他这种年纪,与财富和权势相比,活着胜于一切。 可惜他终究还是算错了。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毗伽的心这么狠、这么硬。其实早在逼宫的时候,他就想好了退路,故意咳出血来给她,想要唤起她内心藏匿的那么一丝丝的柔情。 只要她肯顾念那么一丝丝情义,他就能有机会活下去。 “义父,您说女王她真想熬死我们吗?”莫答痛苦地问道。他脖子以下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稍微还能够转动的脖子,也僵硬得可怕。 努尔泰叹息了一口气,“不知道啊,我估计她还在等。” “等什么?” “等老夫主动交代。” “冠军侯?” “没错。” 莫答苦笑地摇了摇头,到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肯跟他说实话。他和他都很清楚,冠军侯是毗伽的男人。这个男人绝对不能动。哪怕他是狼牙王庭的敌人。 可他还是动了。 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说好了逼毗伽登位。他和他都将是从龙之臣。可如今,却都成了这阶下之囚。 “你为何要让他去荒城?你明知那里是整个狼牙的禁忌。” “他若不去荒城,荒城又怎么灭得了。如果荒城不灭,她就会只想当她的教主,只想着怎么去度化荒城。可惜我们狼牙王庭等不起了,我们不只是想要让她当教主,还要让她当我们的王!大汗的血脉生出了一条孽龙,我们作为大汗的臣民,有责任和义务替大汗清理门户!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怂恿昊天宫宫主孽红双与她决战大雪山,是您的手笔吧?” “呵呵,要不是调虎离山,他又怎么能够去得了荒城,又怎么会一怒之上不得杀了那个女人,还杀尽了荒城。” “那个女人有那么重要吗?她不过是个瞎子。况且她还是女王的......” “你住嘴!这件事情即使我们死,也不能说。” 囚笼里传来莫答急促的呼吸声,他很压抑,他很想把那件事情说出来。可他不能。努尔泰的话没有错,如果这件事曝光出来,不只是狼牙要出大问题,只怕连大秦也会再起波澜。 良久,莫答又才不甘心道,他真死了? 他记得在王庭之上,努尔泰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也才让女王下定决心登位。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要永远要记住,你是我养在她身边的一条狗。主人的事情,你少打听。当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莫答气呼呼地说不出话来。没错,从来他都是他养在她身边的一条狗。从六岁他懂事开始,他就一直只是一条狗。 “你是不是很服气!是不是觉得这些年自己的功劳不小,是不是觉得她早就应该属于你!”努尔泰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开了他那冰冷的心。 如果还有机会活着,他绝对会默默无闻地继续当好他狗的角色。可惜他要死了,他内心的屈辱不吐不快。 “我为什么不能!她从来就该属于我!我才是狼牙的第一勇士!我才是她的护花使者!” “呵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的心思。从八岁起,你就暗地里偷看她洗浴。你甚至还多次暗地里使用迷药,想迷晕她。” “你!怎么知道!”莫答见鬼一般,瞪大了眼睛。这种事情他从来都做得小心翼翼。 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鬼。 他也不例外。 他心中的魔鬼,除了毗伽还是毗伽。 可得而不可得这是他的悲哀,但他却从未放弃。 “倘若要不是我,以她的个性,你早就死了。”努尔泰不客气地骂道。 “我多次警告过你,她是我的女儿!她要的男人,只能是像秦越这种顶天立地的男儿!而不是丑恶万般的老鼠。我之所以没有杀你,是一再给你机会反省。你非但不懂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秦越的事情,你敢说你没有插手?你与秦国那群龌龊的软骨头暗通款曲,说什么战败,其实是你主动让偌大的北山拱手让给秦国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升官发财,让他们有机会去杀死秦越!” 一切都完了。 这个老家伙什么都知道。莫答绝望地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不甘心的泪水顿时流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到今天还不杀我?” 努尔泰看着身下冰冷的雪水,恨得咬牙切齿道,因为还不到时候。你想杀秦越,我也想。他不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他天生是一把刀,伤她太深,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为此布局。 “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个女人。” 莫答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他们都栽在女人的手里。他没有笑出来,努尔泰却笑了,笑得痛快,也很痛苦。 他这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可这女人却斩断了他的子孙根,让他成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阉人。 良久,努尔泰笑不出来了,压抑在喉咙的痨血,让他再次感到了死亡的来临。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他不能再这样耗费下去了。 “咳咳咳,莫答你想活命不?” 这话犹如天外来音,莫答甚至怀疑他听错了。他挣扎着想要看清努尔泰的脸,却始终扭不过去。 “你如果想活命,也不是没有办法。”努尔泰自言自语道。 “毗伽在等我服软,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等不起了。” “你想我怎么做?”莫答对这仅存的希望,犹如捕捉到了一丝丝生命的光亮,瞬间激起了全身的力气,他猛地扭过脖子,咯吱一声,脖子脱臼了。 是人都怕死。 虽然他是个冷血的杀手,手冷心却不冷。更为重要的是,他不想这么窝囊地死去。 “我希望你替我去做件事情。只要你肯去做,你会活下去的。毗伽绝对不会杀你。” 努尔泰强行吞下喉中的恶血,艰难地瞅了他一眼,嘴角上的嘲讽,却发着从地狱一般传来的冷笑。 莫答没敢吭声,他紧蹙着眉头。在短暂的惊喜之后,作为杀手的秉性让他很快冷静了下来。以他对努尔泰的了解,这偌大的草原上,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群中,努尔泰是独一份的独狼。 他的阴冷、孤僻、古怪、神秘,总是掩盖在他那张见人就笑若格桑花的老脸上。 “这老家伙从来都是个不逮到猎物不会撒手的鹰隼!事情绝不会简单!”莫答的心里暗自发憷。 努尔泰见他不吭声,那双阴冷的眼睛更加多了几分轻慢。他重重地摇了摇头,显然莫答给他的印象太跌价。“你果然只能当条狗,而当不了这草原上的狼!” 但很快,他就失去了耐心,天快亮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咬牙切齿道,“想办法杀了我,然后去秦国,去找那个女人!” 他的话音刚落,莫答顿时惊愕而万般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噗呲”一声,一刀穿破牢狱的幽暗,闪着一道光,一头扎进了莫答的胸口。 “为什么!”莫答绝望地看着那被破了一道口子的窗户,嘴里咕噜了一句话,跟着喷出鲜血,很快耷拉下了脑袋。 努尔泰似乎早有预见,他突地嘿嘿一笑,翘起了嘴角。 她果然一直都在。 一阵香风吹开了牢狱的门,披着一身白色斗篷的毗伽,缓步走了过来。 “我以为你真想死!没想到,你还是想活!”毗伽冷冷地笑道。 努尔泰抹了一把嘴角的痨血,惨然道,你究竟想怎么样?要杀要剐谁你便! 毗伽冷漠地打量了他一眼,扔给他一个牛皮酒囊。 努尔泰连忙一把抓住,拧开皮盖,大口大口地一连灌了好几口,脸色泛起了红光,方才喃喃道,好酒!不愧是江南春! “他在哪?”毗伽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她等了他半个多个月,总算是等到他开口了。 “你不该杀他,他可是条好狗啊!”努尔泰故意撇了死去了莫答一眼,惋惜道。 “他若不死,你又怎么会有机会活得出去!”毗伽啐了他一口,显然他的心思她都懂。 “说吧,想怎么活!我给你这个机会!” 努尔泰再次将皮囊中仅存的酒一饮而尽,方才扔了手中的皮囊,呵呵大笑了一声,“你得放我走,我把他给你找回来!” 毗伽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杀意,但很快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冲动。 “我答应你!你不但要把他带回来,而且那个女人我也要!” 努尔泰顿时惊愕地变了脸色,“你这又是何必!” “我只问你做不做得到!”毗伽失去了耐心,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厉声喝道。 “行!”努尔泰重重地吞了一口唾沫。 毗伽背转过身去,径直走向了牢房外。刚刚迈出牢房的门,她又低声道,从今而后,你我恩断义绝!我给你半年的时间,如果半年见不到人,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要亲手杀了你! 等到香风散去,努尔泰这才浑身冷汗淋漓地大口地吐着气。 还没等他松弛下来,他的脑瓜子里,突地涌起股股痛彻心扉的疼痛犹如虫子在噬咬一般。他不由地发出一阵阵惨烈的惨叫,整个人抱着脑袋不断地撞击那抱大的铁柱子上,很快蜷成了一团。 “啊!啊!啊!” 牢房的门大开着,寒风呼呼地刮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牢房里顿时亮堂了起来。昏死过去的努尔泰,微微睁开了眼睛,他手脚上的镣铐,早已经被人砍断。 “噬魂符!好啊,好得很!老家伙交给你的压箱底绝活,你都使在了老夫的身上!你果然是我的好女儿啊!” 他惨然而苍白的脸色,无比阴沉而恼怒。没有人知道噬魂符的秘密,甚至鲜有人知道噬魂符的厉害之处。但努尔泰多少知道一点,噬魂符是焚天教的不传之谜。 它有着让人欲死不能的可怕之处。即便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中了噬魂符也会像活人一般的活着,但如果没有人解开这个符咒,这个人的灵魂最终将沦为施符者的傀儡,类似于苗疆地区的僵尸。 半年,是毗伽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努尔泰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但很快,他猛地一跺脚,抖开身上被劈断了的镣铐,不敢久留,连忙从牢房里窜了出去。 等他走后,莫答的尸体被人砍成一坨坨的扔在朝着北山的山丘之上,被野狼和苍鹰吃了干净,连一滴血都不剩。 虽然莫答被毗伽杀了,但却还是给了他最高的礼遇。 天葬。 这是毗伽的仁慈,也是毗伽的仇恨。 第五章 北山虎丘 向南而行。 茫茫草原的尽头,是浩瀚无边的沙漠。 北风吹刮着风雪,刮起漫天的尘沙。 苍茫的天空之下,一只高高飞翔的鹰隼发出撕破苍穹一般的嘶鸣,一个渺小而独孤的背影在那狂沙之中,不时地回头望望头上的鹰隼,极为狼狈地亡命狂奔。 突然之间,鹰隼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猛地朝着那人俯冲了过去。 那人躲闪不及,气急败坏之下,连忙就地打了一个滚,方才堪堪躲过。 鹰隼长长的翅膀,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突地爪子一松,一把长长的黑刀从他的头顶劈空砸来。 他惊愕地再次翻滚,那长刀如风,重重地插在身边的尘沙之中。 “黑刀!是那把要命的黑刀!” 努尔泰欲哭无泪地看着骄傲而得意的鹰隼在他的头上盘旋了几番,猛地一震翅膀,冲天而起,很快失去了踪影。 从那万恶的水牢里逃出来,努尔泰的身后就多这么一条尾巴。每天总是凄厉地催赶着他。这个成了精的妖精,不断每天威胁着他的生命,甚至还故意驱赶草原上的那些狼群,来追杀他。 而更为可怕的是每天的午时三刻,噬魂符也要命地撕扯着他的灵魂。 这一路上,他连打盹的机会都没有,除了拼命地往秦国逃,几乎无路可走。 他恨不得杀了这长毛畜生,吃它的肉,喝它的血。 可惜他不敢。 他知道这是毗伽的眼睛。 鹰隼扔下了这把秦越的黑刀。 努尔泰不敢大意,只得将这把刀扛起来,吃力地继续往南方狂奔。 毗伽的心思,他懂。 见刀如见人。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狼狈不堪的努尔泰,早已经失去了大祭司的风光,身上那身原本雪白的皮袍子变得乌黑一片,没有一处是完整的,狂沙厚厚地盖在他的脸上,只漏出了两只阴沉沉的眼睛,黑洞洞的,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从埋葬了千年的沙漠中滚爬出来的千年僵尸。 头顶上的鹰隼见他走出了草原,少见地没有再一次次地发出凄厉的催逼,而是犹如一只长线风筝高高地飘在他的头顶,跟随着他的足迹,不断地往南而行。 他停下步子,它也就停歇在远远的沙丘之上,万般无趣地抖动着翅膀上的尘沙。大多数时候,甚至担心他骤然死去,还不时地扔下一些血肉,让他充饥。但那殷红的眼睛里的凶悍,还是让努尔泰不寒而栗。 北风无情地吹刮着黄沙,渐行渐远的路上,秦越的马车留下的车辙渐渐将地靠近了北山虎丘。 越是靠近北山虎丘,北风吹刮起来的严寒,反而愈演愈烈。 马车之下,雪凝固成了冰凌子,马车不时地打滑,总能响起云朵这个丫头,阵阵的惊呼声。 秦越拿着手中的刻刀,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暗自好笑,这个死丫头,分明是起了玩性。她把马车当成了雪橇,故意这么一惊一乍地。 枯燥无趣的行程,快把这个本该天真浪漫的小丫头给逼疯了。 好不容易找到这般乐趣,秦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更多的心思,除了这手上的木刻,还在于那马车之下,比他们更早的一个个被冰凌子凝固的足迹,显然这条路上,他们并不是唯一的孤独者,还有人比他们更早地踏上这段行程。 那足迹绝非成年男子的印迹,像女子又像一个未长大的孩子。 好多时候,秦越总是不由自主地猜想,兴许就是那刺客。 飞刀总在云朵这丫头,防范不及的时候,悄然出现。 每次都只是一刀,一击不中,瞬间悄无声息。 如果他的记忆还全在,他的功法也还在,兴许他还能找出这个人来,但现在他浑身是伤,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甚至于,他还不如云朵这丫头的身手敏捷。 但他天性的敏锐性,又是云朵这个涉世未深的丫头,万万不及的。 虽然他功力远不如前,但一如既往地准。 至少比那刺客更准。 这一路上,他却从未轻易出手,他甚至于不愿意出手。 在这茫茫的大漠之上,连一只兔子都很少见到,更不要说人。所以他一厢情愿地想要找到这人,即便他是敌人,他也想这个敌人能够陪他喝喝酒酒,说说话,不像这不着调的丫头一问三不知。 也不像他手中的这个木刻,总是想不起她说话的样子。 即便是要杀,也死得明明白白。 他的嘴角涌起一阵残忍的微笑。 他很自信,喝了断头酒,死的也未必是他。 他若不杀,他也不会杀。 对敌人残忍,有时候其实是对自己的残忍。 多一个活人,这一路上该多好。 他的心思与云朵这个疯丫头一般无二。一开始的时候,云朵怒气冲冲,是非杀这人不可,但日子长了,耐不过这苦寒的寂寞,她从这刺杀与反刺杀中,不经意间找到了这种乐趣。这远比秦越这个木头人更加有趣。 好多时候,尽管她分明感到这人的杀气远不如以前,她本该一击必杀,但她还是轻易地偷偷放过了他。 她把他当成了猫和老鼠的游戏。 但显然那杀手也分明感觉到了他们这种恶趣。 这段时间,越是靠近北山虎丘,杀手出手的次数越来越少。 很快,秦越和云朵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杀手在逃了。 “绝不能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逃了。”秦越和云朵心有灵犀。 于是一场反追杀的游戏,开始疯狂上演。 “驾!驾!驾!老娘看你往哪里跑!”云朵拉扯着头马,呼呼咋咋地一路上高声吆喝,生怕那杀手听不见。 车辙碾碎一地的冰凌,却碾不碎这苍茫天地下的孤寂。那迟缓的足迹,越加的深重,也越加的清晰可见。 黄沙的尽头,在草甸与山峦之间,匍匐着一座高大的山丘。说其高大,是因为它从黄沙草甸之间拔地而起,足以俯瞰这片狂暴的沙漠。说其低矮,是因为在它的身后,耸立着巍峨险峻的北山,这是刺勒川与中原腹地的分割线,也是像狼牙这类游牧民族兵临中原腹地的生死关。 几百年来,战争与杀戮从未远离北山。一代又一代的汗王和勇士,无不以踏破北山而傲以草原大漠。而中原大秦帝国的将军们也无不以通过此关,而封狼居胥。 虎丘,是一座用血肉尸骨堆积起来的坟场。传说,当年大秦帝国的虎帅秦山与狼牙王庭的右贤王阙特勤在此大战了三天三夜。 数十万狼牙大军昼夜围攻,大秦帝国数千名虎豹军,以一当十,挡住了狼牙骑兵南下中原。 黄昏的最后一场血战,虎豹军全军战死,虎帅秦山以一把黑刀,冲入敌阵,阵前斩杀了右贤王。 为了逼退狼牙骑兵,虎帅秦山一手高举着右贤王的头颅,一手撑着黑刀,怒吼三声,吓退了狼牙骑兵。 狼牙骑兵败退,虎帅秦山筋疲力竭,当场身陨,却始终不可闭上那双虎目。那把长长的黑刀,撑着他的身躯,巍然挺立在沙场之上。 大秦帝国念其功勋,遂将其安葬在此,以震慑狼牙,并命名以虎丘。 经去百年,这座坟墓头上的荒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虎丘却在一堆堆的尸骨血海中,不断疯长它的高度。 在它抬眼不足百里之外,当年右贤王阙特勤的王陵,也从原有的一座乱石沙丘,变成了狼牙王庭唯一一座参照大秦帝国修建的边关要塞高阙塞。而大秦帝国也以虎丘为俯冲,以北山为边关,修建了赫赫有名的北山关。 一塞一关,雄踞在这大漠草原和高山峡谷之间。 “高阙望北山,大漠吞云烟。但使虎将在,胡马夜归寒。”云朵眼见着高阙要塞将近,不由得轻声唱起这首传颂了几百年的边塞诗歌。 歌声撩动着寂寞,也鼓荡起无数阴风冷冷的杀气。 秦越横躺在皮子上,猛地心中一震,连忙诧异地撩起车帘,抬头避开扑面而来的风雪,远山隐隐之间,要塞漆黑如虎,旌旗猎猎,却又一个瘦小蹒跚的身影,在艰难地缓慢前行。 “快!他就在前面!” 云朵闻声望去,也看见了那个萧索的人影,嬉笑着一声惊叫,“驾!”,快速纵马追了上去。 未及人前,云朵手中的长鞭扬起朝着这人影卷了过去。 那人木然地回过头来,突地张开皲裂的嘴唇,呵呵一笑。 “住手!”秦越连忙呵斥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噗通一声,那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快把弄上马车来!” 云朵连忙勒住头马,翻身跳了下去。 眼前这人却吓了她一大跳。 第六章 追风少年 这人个子不高,堪堪与云朵差不多高。 可这人明显比她更加的稚嫩,但他的脸、手和满是破洞的裤腿漏出的血肉,却极为粗糙,也不知道是年月的苦寒还是这北风的吹刮,让他竟然比一般成年人看上去还要苍老几分。 他的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件像样的避寒衣物,还穿着一身老旧的战袍,但很明显这战袍跟他根本不合身,倒像是从别人身上拔下来的。战袍上满是血渍和破洞。 他的头发很长,布满了厚厚的油垢,甚至沙土和草皮也夹杂在那被冻住的发丝之间。被长发遮住的这张苍白无血的小脸上,也皲裂着被风霜吹刮后的伤痕,明显感到是老伤未好,又长满了新伤。 惨白的嘴唇,乌黑皲裂,眉头之间,微微皱起,似乎心中装着太多超乎他这种年纪的痛苦。 云朵闻着他身上发出的浓烈汗臭味道,嫌弃地撇了撇嘴道,“人倒是还有模有样的,可惜不爱干净,太臭了!” 秦越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满道,你还愣着干啥,赶紧抱他上来。他这是严重脱水了。 云朵跺了跺脚,翘起嘴巴,哼哼道,真把老娘当丫鬟使唤。 一把抱起这少年,却出乎意料的轻。顺手摸过他的腰间,挂着一排排飞刀。云朵这才笃定,还真是他。 秦越让过身子来,让云朵将这少年放平横躺在车厢里,又连忙招呼云朵给他先用湿毛巾打湿他的嘴唇,又给他洗了一把脸,等他这少年稍微有点气色,方才又用身边热气腾腾的奶茶给他灌了一壶,方才松了一口气。 打量着这个杀他的人,秦越内心竟然没有一丝丝的杀气,反而觉得这人跟他一般的可怜。 他的眉毛很浓,犹如出鞘的刀锋,坚挺的鼻梁配上这张稚嫩的脸,越发显得这张脸耐看而且瘦削。像老树盘根一般的粗糙伤口,犹如渔网游丝一般地盘亘在这张脸色,仿佛一块被破开的花岗岩。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人的性格,必然也是如那石头一般,倔强、孤僻、善忍,但这却是云朵见过的最帅气的脸,虽然比她还年轻,但却有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魅力。兴许就是这种骨子里的倔强吧,跟秦越一个德行。 秦越叹息了一口气,从将身边的貂皮袍子披在他的身上,轻声对云朵说道,走吧,他伤害不了我。 云朵恋恋不舍地放下车帘,她倒不担心这人能够伤害秦越,她反而担心秦越睡着之后,又要杀人。 如果不小心把这小子弄死了,那就太无趣了。 日头渐渐沉沦,黄昏的背后,黑夜远比中原大地要来得快得多。马车不急不慢地走着,远处的高阙要塞天空,被一片血红的光照亮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想来是狼牙的守卫,已经点燃了火把。 来到要塞下,云朵向守卫亮出了通行的官谍。守卫撩开车帘,瞅了一眼半眯着的秦越和睡得昏沉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挥手让他们通过。 云朵驾着马车,并没有在要塞停留下来,而是连夜穿过要塞。若是等到卯时要塞落锁,他们便走不了。 马车从高大的要塞出来,径直走上了从要塞通过北山关的官道,还没有来得及快马加鞭,身后的城楼上,突地响起了一声惊呼,跟着响起一阵弓弦之声,铺天盖地的飞箭从天而降,要塞的大门也被一队骑兵冲开,随即无数的火把,从骑兵身后跟着追了出来。 云朵见识不好,连忙打马快跑。 秦越不慌不忙地探出脑袋,朝着身后微微冷哼一声,倏忽之间,一道道雪光从马车上飞出,朝着冲在最前的骑兵扑了过去,马声惊起一片,跟着咚咚几声慌乱,那带头的骑兵连人带马一头栽倒了下去。 带头的官兵见势不好,连忙一把拉住马缰,脸色不善地眼瞅着马车疯狂地冲过了狼牙王庭与大秦帝国的分界线,气急败坏地大吼了几声,方才不甘心地打马回城。 良久,狂奔的马车再次放慢了脚步。 那少年却突地翻身,猛地一窜,手中的飞刀朝着秦越的脖子抹了过去。秦越连头都没抬,随手将手中的刻刀一挡,哐当一声,那少年被一下子撞到了马车的车架上。 “你杀不了我,又何必白费力气。”秦越难过地放下手中又被废掉的木刻,这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 那少年倒也洒脱,索性扔掉了手中的飞刀,在马灯的灯光下,漏出白皙的牙齿呵呵一笑道,虽然知道杀不了你,但还是想试试。 “原来你不是自不量力,而是吃定了我不会杀你。”秦越的目光里闪过一道寒光。 “这一路上你若要杀我,轻而易举!”少年得意地再次笑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逃?” “我若不逃,你又怎么会救我?”少年见他身边放着酒,当即也不客气地拿过酒囊,猛地灌了一口,心里一股热乎劲起来,脸色逐渐有了几分气色。 “以你的本事,你不需要我救你!” 少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的气鼓鼓道,“还不是你这该死的丫鬟,把这一路上能吃的都杀光了!我连一口血食都吃不上。” “那说明你不是一个好猎手啊!连个丫头都不如。”秦越嘲讽道。 “我又不是打猎的,我只杀人。”少年昂起头,不服气道。 秦越再次拿起刻刀,想了想又放下手中的木头,见那少年又喝起了酒,哼哼道,好喝吧? “好久没有喝过这种好酒了!”少年舔舐了一番嘴唇,脸上涌起一阵痴迷。看得出来,这小子也是个酒鬼。 “那就多喝点,我还有的是。” “好!我不会客气的!” 待少年又喝了一大口,秦越这才笑道,你就不怕我的酒里有毒? 少年有些诧异地放下酒囊,再次打量了一番秦越,再次确定这人就他要杀的对象,方才悠悠地吐了一口气,放下身心道,有人告诉我,你从不用毒。你若要杀人,也不屑于用毒。 “是吗,那你试试按一下你的丹田。”秦越冷声哼哼道。他打定了注意要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少年顿时紧张了起来,变了变脸色道,你在骗我,你不会这么卑鄙。 “你试试就知道,我骗没有骗你!” 少年见他一脸的笃定,这才慌了神,下意识地按了一把丹田,一股子剧烈的疼痛,顿时让他不寒而栗。“你!你还真下毒?” 眼见着少年一脸的绝望和不甘心,秦越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啊,经历的事情太少了。别人的话,你怎么能随意相信呢。是人都不想死,那总要多几张底牌保命才是。 “我也怕死啊!” 看着秦越那张突然狰狞的脸,少年整个人都慌了神,他拼尽最后的力气,拼死一搏。 秦越等着他再次出手。 可惜片刻之后,那少年犹如泄气的泄气包,突然又当着秦越的面,丢掉了一把飞刀,整个人一下蜷缩了下去,不甘心道,我还是不相信。她不会骗我。你这里肯定有什么古怪。 “看来你不信我,你信她?”秦越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少年忍着疼痛,抬起头来,突地变得一脸的倔强和高傲,“我自然是信她!” “她是谁?” 少年愣了片刻,很快那双明亮的眼睛,失去了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明亮,变得迷茫失落。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我只知道她救过我很多次。她告诉我,这次只有你能够救我!除了你,这天下人没一个能够救我!” “你不是来杀我的?” 少年听了这话,顿时低下了声音,“这也是她教我的,她说如果我不这样做,你是不会救我的!” “你的刀很准的!”秦越赞许地点了点头道。 少年顿时又来了精神道,“之前好几次,你还在昏迷之中。我本该有机会杀了你。可惜我没有想到你这丫头也是个高手。她比我强。” 这个倔强的少年,提起云朵这个丫头,颓丧着脑袋瓜子,一脸的不甘心。 秦越懂。 这是少年人本该有的天性,遇强则强,狭路相逢勇者胜。他这一路上是在跟云朵较劲。秦越暗自感叹,年轻真好。 “咯咯咯!” 车窗外,云朵听了他这话,得意忘形道,他是骗你的,你根本没有中毒。他的酒是用来给他治伤的,我下了猛药,你这身板子大虚之下,哪里受到了这么猛烈的药酒。 秦越见少年一脸的愕然和欢喜,顿时气急败坏道,你闭嘴,没人当你是个哑巴! 见少年一脸轻声惬意,秦越不甘心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少年吐了吐舌头,有点傻乎乎地抓了抓脏乱的头发,不好意思道,我刺杀了狼牙王庭的左贤王。 秦越骤然吃惊,他心里暗自发憷,这小子居然敢去刺杀左贤王,不要命了。 “你不要命了,为什么去刺杀他?”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少年许久没有说话,慢慢地他整张脸变得惊恐而愤怒,两双手也攥紧了拳头,那双眼睛恨不得要吃人。 秦越见他心绪不稳,生怕他陷入痛苦不堪的魔障,猛地一拍护手道,说! 少年浑身战栗,死死地咬着牙齿不吭声。 秦越怒了,一把撩开车窗道,不说,就滚! 片刻之后,少年的脸颊上布满了泪水,他张了张嘴,艰难地答道,五年前,左贤王带领狼牙左旗强突边关打草谷,杀光了我的族人!我妈、我姐,一个不少全都被他杀死了。我要报仇雪恨! “等我赶回去的时候,村子里全是大火,烧得面目全非,我连他们的尸骨都没有找齐......”少年痛苦地抱着脑袋,嘶声裂肺地哭诉着他的不幸。 良久,秦越等他发泄完了,方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锦帕递给他道,擦擦吧,好男儿流血不流泪。 “可惜,我功夫不够,我没能杀死他。”少年擦干了眼泪,一脸羞愧地答道。 “这天下人的仇怨多得去了,不少你一个。” 少年突地噗通一声,朝着秦越重重地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师傅,请您教我! 秦越呆住了。 这是他从未料想到的局面。 那神秘的女人居然是让他来找他拜师的。 “她究竟是谁!” “师傅!” 秦越的心情顿时不好了,变得极为狂躁,他抬起脚一脚将他重重地踢出车厢,闷声道,你找错了人! 云朵听见身后哐当一声,那少年飞出了车厢,微微迟疑之下,没敢擅自停车。 那少年从地上翻爬起,转身朝着远去地马车,再次重重地跪了下去。 夜黑将尽,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吹越狂。 山丘之下,长长的官道上,那跪倒在地的少年犹如一只蚂蚁。他的手指已经完全冻僵,脸冻得更加的苍白,身上落满了雪花,浓黑的眉毛上挂起了冰凌子,几乎成了一个雪人。 但他目光倔强,那僵硬的脸上却笑着,笑得那么的决绝。 似乎宁愿这么跪死下去,也不愿意再站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皮逐渐地快要睁不开了,但他还在咬牙坚持着不肯放弃。他不时地摇摇脑袋,用尽力气让自己不要昏死过去。 实在不行了,他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杀人的飞刀,一刀接着一刀地扎在自己的腿上,血流着,但剧烈的疼痛却让他还感觉自己还活着。 但很快,他扎在腿上的痛,也麻木了,他的目光也渐渐地失去了光芒。 他要死了。 “师傅!” 他微微睁开眼睛,嘴里不甘心地低声呼喊着。 “跪天跪地跪父母,跪一人为师,则可独步天下。”这是那个女人给他说的最后的话,他一直牢牢地记着。 风雪吹刮着,官道上再次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 迷迷糊糊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弯下腰来,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怜惜地说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跟着她回望了身后一眼,又感叹道,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走吧,上车!” 少年被云朵扶上了马车。 待看见秦越,那气息微弱的少年突地放声大笑了起来,流着泪,“师傅!” 秦越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村里人叫我傻子,她给我取了个名字,叫秦风!” “风一般的少年!吾刀乘风,风即是刀,刀也是风。” 秦越的心里猛地一颤,转过身连忙让云朵帮着给他处理伤口,又安排了酒肉让他大吃了一顿。 见他睡着了。 秦越这才松了一口气,呆呆地看着这个少年,嘴里喃喃道,“秦风?没这么巧吧!” 不知不觉中,秦越的脑子里依稀想起了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一种从未有过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悄然流泪。 “我居然哭了?我还会哭?” 他抹了一把泪水,放在嘴里尝试了几下,咸的。 他的手抖动得厉害。 他竟然感到了害怕。 云朵驾着马车,听着他的声音,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激灵。 她望着即将靠近的北山关,心里暗自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这个人还是不该救啊。 第七章 北山关下 雪终于停了,北风吹不过北山关的传说是真的。 不仅北风吹不过,就连那草原大漠上的鹰隼也飞不过。 这座杀气太盛的关卡,早已经成为了飞鸟的绝地。 夜半三更,过北山关前,秦越又出去了一趟。 云朵看着被他扔在马车边的鸟兽血肉,只得赶紧利落地收拾了起来,心里却暗自担心。“荒城一战之后留下的后遗症,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走得出来。” 转头她又暗自吐槽道,嘿嘿,这个傻小子,还真以为这事是我干的。老娘要真有那本事,早就逮着你小子当猴耍了。 寻思中,她对这个叫秦风的傻小子,莫名中多了几分悸动。 不得不说,云朵是个天生的丫鬟,做起这些家务事来,远比她杀人更加地擅长。 不多一会儿,干净利索地将这些肉食,一一剖干净,就地抓了一把雪,将手上的血渍擦洗干净之后,又从车厢里抱出一个木箱子,从路边的岩石旁边,敲掉几块大的雪块,塞进木箱,再连同这些肉食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再将木箱扔到马车上,这才拍了拍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脸蛋,又跺了跺脚,浑身感到了几分暖和,方才一脸正色地朝着秦越问道,北山关估计会有所动作,咱们怎么办? 秦越盘着腿,转过头撇了她一眼,目光有些迷茫,但很快又闪过一道光,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才答道,“咱们是赶路的人,管那么多干啥,直接去云间客栈吧。” 说罢,又瞅了一眼身边的秦风,唏嘘道,这小子亏得太厉害,我们得耽搁几天给他补一补。 云朵听了他这话,轻哼了一声,有些不满道,难不成,你还真想收他当弟子? 秦越闷哼了一声,不愿意再理睬她。 每一次的夜杀之后,他的浑身上下都很不带劲,感觉又死去了一回。 云朵见他脸色难看,只得将还带有几分温度的兽血递给他。秦越厌恶地接过云朵从那些尸骨上用竹管导流下来的血水,强忍着内心的呕吐,闭着眼睛一饮而尽。 自从秦越醒来之后,只有这沸腾的兽血,才能压制住他内心的狂躁。 刚开始的时候,这是云朵想出了的一味药。 那黑衣人曾说,“嗜血者以血食之,方能保命。” 她一试之下,还真灵。 可惜这段时间以来,这快成了秦越挥之不去的噩梦。但他又不能不这么去做,否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杀人。 他若真发狂了,指不定这丫头第一个会被他杀死。 因为她定会,拼了命地阻止他。 正如秦风的暗杀,也从来不准他出手一样。 一旦再次沾染上人血,他就不会再是他。 擦干嘴角的血渍,秦越安静了下来,那双杀人而又刻画木刻的手,也不再颤抖。见他又拿出了刻刀,选了一块木头,又雕刻了起来。 云朵竟然有些痴迷。 她喜欢上了他雕刻那木头人的样子。 专注、忧郁、灵巧,这一刻这个油腻的中年大叔,从那闻之色变的杀人狂魔变身为巧夺天工的艺术大家。 每一个少女心中都藏着一个痴迷的少女梦。 云朵也不例外。 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她希望她的人生也能像云彩一般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长生天说,当你爱上一个人,那这个人必定是骑着白龙马而来的灵魂使者。他将注定改变你的一生。 她不知道她的人生今后将会又怎样的境遇,但她知道从他当上他的暖床丫鬟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已经改变。 一开始的时候,她并不认命。尽管从一出生她就只是别人的附庸。她能活下来,是因为狼牙的骑兵向来信奉不杀妇幼,这是他们的财富。 只有傻子才会跟自己的财富过不去。 所以她幸运地活了下来。 她从小就向往云朵,那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被人一块铜板的价格,买了下来。买来她的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告诉她要想活下去,就得学会杀人。杀人很简单,就像杀羊羔一般,一刀就学会了。 可当第一次杀人之后,她才知道她的话是骗人的。 她为此大病了一场,差点没有活过来。 是她威逼着一群人,连夜追杀她。 她为了活下来,不得不逃,不得不在逃的路上再次杀人。 等她杀光了这群追杀她的人,她信了。 杀人果然很简单,就一刀。 那个人跟她说,秦越是个杀人狂魔,他杀光了一座城。 她不信。 草原上的牧民,都是游牧民族,一座蒙古包,才养活多少人?而他却杀光了一座城,换成是牛羊的话,那该有多少只牛羊,如果放逐出去,只怕要跑满吉木措周边的半个草原吧。 可当秦越醒来的那晚,他疯狂地杀光了那森林里的一切能够跑动的野兽,引来了漫天的秃鹰,为之厮杀和争斗。 那铺天盖地的冲天杀意,吓得她第一次尿了。 她第一次想逃,却怎么也挪不开步子。 他朝着她嘿嘿一笑,一头栽倒了下去。 她却连拿刀捅他几刀的勇气都没有。 等到他让她砍光了那座森林里抱大的树木,劈成一块块木头堆上马车,他开始雕刻那木头人,她又才信了。他果然如她所说,是个杀人狂魔。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手法很粗劣,跟这草原上劈柴的大叔差不多。但日子久了,跟他杀人一样,成了艺术。她只在那黑衣人用的香水盒子上,才看见过如此精湛的手艺。当然除了那双他还没有刻出来的眼睛。 他这个人的性格阴晴不定。有时候像个大叔,有时候又像个未长大的孩子,有时候又仿佛这世上不该有他这种人。他愤世嫉俗,骂天骂地,把这天下人都诅咒了一番。 可大多数时候,他又可以作诗、也可以唱歌,还神神道道地念叨着,风就是刀,刀就是风。刀跟着风走,刀也就成了风。 他跟她说,这杀人跟杀畜生一样,从来都是一个手艺活。得讲究怎么好看、怎么快得不让人痛苦,就该怎么去杀。 很快,她又信了。 在与那小子的反追杀中,她的刀感觉到了风。 风是一种奇怪的味道,又像极为调皮的小精灵,它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又在你目瞪口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尝试着去接近风,去感知风的存在,去触摸风的轨迹。很快,她发现她的刀,比之前更快、更准了。 尽管她的心里对秦风有几分悸动,这小子在擦洗之后,竟然比大叔还英俊。但她不喜欢他,因为他那双眼睛跟大叔太像,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不希望这个世上已经有了大叔这样的人,又多一个跟大叔一样的杀人狂魔。 她暗自打定主意要阻止秦越收他为徒。 严格意义上来说,秦风的飞刀,其实并不是刀,而是一块块破碎的铁皮上面扎了一根羽毛,这些铁皮甚至连开刃都没有做。像极了她小时候玩耍的扔石头一般的玩具,可她却暗自警醒自己,万万不可小觑这些铁皮,它真是用来杀人的刀。 秦越在夜黑前,也曾经掂量了一番他的这些飞刀,嘴角上少见地多了几许赞许,“这小子比你有灵性,有点道行了。” 这话听上去让她很不服气,但秦越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认识到了她与秦风的差距。“他如果要想杀你,你是躲不过的。” 她倔强道,只要你肯教我,我未必不如他。 秦越摇了摇头道,学木刻的手艺不好吗,一个女娃子干嘛要学杀人的伎俩。你其实可以好好学习花红,将来才好嫁人。可惜我不会花红,教不了你。 “我这辈子都不嫁!”她气得跳脚,心里暗骂,这一路上老娘好吃好喝地伺候你,白伺候了,想甩开老娘没门。 她一抹眼角上的泪水,气恨得不愿意再理他。 可秦越却自说自话道,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难不成你还真想当我一辈子的暖床丫鬟。这世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挡不住的。 “狗屁!”她顿时恼怒地涨红了脸,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唾沫。 “哟,还是甜的。”秦越抹了一把口水,放在嘴里尝了一下,故意挑衅道。 云朵恶心得想吐,可这气恨的怒火,却一下子散去了。 “不识好歹!” 秦越慵懒地横躺在车厢里,手里的刻刀不紧不慢地刻着。他让云朵将车帘子扎了起来,望着越来越近的北山关,他心中的气血不由地一紧。 他很笃定。 这北山关,与他的来历大有关系。 破碎的记忆中,与北山关最为紧密的记忆,莫过于云间客栈。 他本以为云朵这丫头并不知道云间客栈,没想到她还真知道。 与大漠草原相比,北山之下的北山关,犹如一头巨龙的龙爪,死死地抓在大漠与高山之间。用北山特有的青冈石修筑而成的高大关口,浑身上下布满了战争的痕迹,但这非但没有消减它的牢固,反而如龙鳞一般增加了它的威严。 气吞如虎,气势如龙。不愧为天下第一雄关。 孤独的马车,三匹骏马,三个人儿,在这雄伟高大的关卡之下,弱小得宛如一点爬行的蚂蚁。 突然之间,腾地一股子狼烟从关卡之上冲天而起,跟着一片熊熊的火把如闪电披挂一般点亮了整个关卡,星火之间,城墙上巨大如风的旌旗招展,跟着响起了一声接着一声嘹亮的号角。 不多一会儿,大地震动,鼓声急切,如小山一般巨大的门洞,缓慢而雄浑地发出咯吱的声响,这座关口张开了它那张巨大的嘴巴。 开始漆黑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跟着繁星点点,很快烧成了一片火海。 “冲啊!” “杀啊!” 一队队浑身披着银甲的骑兵,高举着刀枪和火把从门洞里如咆哮的猛虎一般地冲了出来。 十里之间,不过两个呼吸,奔腾而来的洪流席卷而来,秦越的马车犹如在狂狼之中翻卷,云朵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也拉不住惊恐的马匹。 秦越和被惊醒的秦风连忙抢出身子,堪堪一把抓住马缰,猛地用力,马匹骤然直立,跟着打了一个大回龙,马匹栽倒在地,三人滚出马车,擦身而过的劲风,刮得云朵的脸蛋生疼,连忙低下脑袋,这才惊险地躲过。 见秦越他们一身中原人的打扮,一马回来,一个带头的校尉正待召唤兵卒将他们抓起来,只见云朵从兜里掏出一个令牌朝着他面前晃了晃。 那人的目光猛地一缩,深吸了一口冷气,连忙作罢,但却虚张声势地朝着他们厉声吼道,你们不要命了,赶紧回关口!狼牙打草谷了! 说罢,转头马鞭狠狠地抽在那马背上,飞快地朝着大部队追了上去。 秦风听了他这话,脸色大变,一脸的恨意,冷哼了一声,“这群王八蛋!” 秦越见他转身要跑,连忙一把拽住他,“你哪去?” “别挡我!我要去杀蛮子!” “你去不了!”他的话音刚落,云朵朝着他的后脑勺一击重击,将他打晕了过去。 秦越见她打晕了他,松了一口气,看着远去的尘沙,苦笑道,这世道! 云朵转身赶紧将翻倒的马车掀了起来,又将断掉的马缰重新给惊恐的马匹套上,俯下脑袋挨着在这些马匹的脑袋瓜子下,一边理着它们的鬃毛,一边低声说了什么。 不多一会儿,本已经口吐白沫的马匹,缓缓地站起身来,踢打着马蹄抖了抖精神。 秦越摇了摇头,帮着将地上散乱的东西搬上车厢,又将昏死过去的秦风给扔进了马车,这才跳上马车道,“走吧,趁着关口还未关,赶紧冲过去。否则今晚就走不掉了。” 云朵脸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快速打马,朝着北山关冲了过去。 未到关口,只见她又从兜里掏出那个金牌,高高举起,嘴里大声吼道,“秦王府令!” 原本惊愕的守卫,见她手中的金牌,更加地震惊。 带头的守将,反应敏捷,连忙一脚踢向身边发呆的守卫,也跟着大吼道,快!快!快!一个个不要命了,赶紧拉开栅栏!这是秦王府的急令! 刚刚冲进关口,一声惊叫从天而来,只见一只鹰隼高高地盘旋在关口之上。关内当即飞出无数的箭雨,朝着这长毛畜生射杀了过去。 那鹰隼老奸巨猾,轻呼一声,腾起翅膀,一个倒栽葱栽倒下去,又一个直冲冲上了更高的天空,倏忽之间,那漫天的箭雨竟然让它躲了过去。 又一个黑影,迅疾地从官道冲了过来。 守卫的官兵顿时蜂拥而上。 “杀!” 官兵未至,只见那黑影犹如登山虎一般,嗖嗖几声,竟然顺着高大的城墙,蹬蹬几下登了上百米高的关口,跟着又是一个空中筋斗翻身,从那墙头上落进了关内。 那鹰隼这才猛地扇动翅膀,一头转身扎向了高阙塞的天空,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人不得了!”云朵当即咂舌道。 秦越也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是个高手。 关口内外顿时一片大乱。 “抓奸细!” “抓奸细!” “抓奸细!” 关口的城门洞被轰然落锁,一队接一队的官兵接踵而出,朝着那黑影飞快地追了上去。 打马一旁的云朵见势不好,也连忙驱赶着马车追了上去。 来到关口的这边,云朵趁机大吼道,那人是追杀我们的刺客!必须抓住他! “活要见尸,死要见人!” 守卫关口的官兵不敢质疑,连忙让出路来。 等他们的马车走过,跟着又轰然地关上大门。 第八章 云间客栈 从北山关出来,看似容易却极为惊险。 云朵一边驾驶着马车,一边偷偷地擦着冷汗。 若不是那黑衣人临走的时候塞给她这块令牌,只怕那些官兵早就把他们被当成奸细给抓了起来。 她倒是不怕被抓,她怕秦越再见人血。 一旦他发起疯了,只怕这北山关也会沦为那人口中所说的荒城。 虽然她也恨这个世道,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希望得到保护的女人。她不愿因此让他造下更多的杀戮。 用那黑衣人的话说,人是万物的灵长,都应该有尊严地活着。哪怕苟且偷生,也该平等地对待。 “你这一路会经历太多的坎坷,甚至需要你付出你的生命。但我希望即便是你死,也不能让他再挥刀杀人。因为他值得你去守护。你守护了他,也就守护了天下人。可惜有些事情,你又不能擅自去帮他做,因为那是他的命。只有让他自己找回他原来的自己,你的任务才算完成。” “你既然那么重视他,为什么不是你?而选择我?”她曾经问过。她与她相处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庄重地给她这般说话。 “因为我做不到!”她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落魄地落泪,哭得那么的伤心。 “他会杀我吗?毕竟他不认识我。”她忧心忡忡,这既是她唯一摆脱她的机会,也是她惶恐的地方。 “不会!”她斩钉切铁道。 “为啥!” 她端视着她那张脸,伸手一把抓住,使劲地掐了一把,方才解恨地叹息道,因为你有这张脸。即便他死,他也不会忘记这张脸。 这一路上,直到秦越刻出了第一个有模有样的木头人,她才相信她说的话。在秦越的记忆里,没有什么比她这张脸,更加让他印象深刻的东西了。 可她终究又不是“她”,所以他才刻不出“她”的那双眼睛。 这究竟是什么样一个跟我长得如此之像的女人。 又与他有着怎样的事情,才让他如此刻骨铭心。 “是仇是恨,还是情是爱?” 马车朝着关口下的一座古镇疾驰而去,而云朵的心思却游离在这惊恐之中。 她浑然不觉,秦越早已经与她并驾齐驱地坐在她身边的马背上,他的目光飘得更远,那关口下的烟火人间,昭示着这座古镇曾经的繁华。 古镇的样子如此熟悉,他却想不起来,他为什么曾经来过。 等到远处灯火里,再次响起那熟悉的打更声,他这才打了一个激灵,转头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会有秦王府令?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是不是跟这秦王府有关系? 云朵这才收回心思,一脸愕然地转过头来,“你怎么出来了?” 秦越话里有话道,“车厢里坐不下,我自然只能出来。”但显然秦越不想让她关心这个问题,而是执拗地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云朵故意装傻。 “别演了行不行,你那点伎俩太小儿科了。”秦越失去了耐心,有点生气。这死丫头一路上跟个木头人似的,一旦问起事情来就故作而言他。 他受够了她这种敷衍。 云朵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关口到了考验她的时候了。“我只知道这叫秦王府令,是大秦帝国开国王爷,秦王的密令!得此令者,可以号令北山将士。而你也姓秦,开国秦王叫秦山,而你叫秦越!你觉得跟你会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告诉你叫秦三公子,江湖人称人屠。” “秦王?大秦帝国的秦王?以国姓为王爵,那他应该是大秦帝国的皇族,而且地位非凡。秦三公子么,呵呵人屠,有点意思。” “没错,你看到虎丘之上的那座巨大的碑没有?那就是给他立的。” “那碑没有字,是个无字碑!”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碑上为什么不刻字。”对这大秦帝国,她还真没有研究过。她连肚子都吃不饱,那还有心思关心这些事情。她只知道大秦帝国,是狼牙王庭的敌人。 “那你又是谁?” 来了,这才是他想问的关键。她很想说,我是你的丫鬟,是来保护你的。 但这话说出去没用,他不会相信。 “我是来自阿史德部落的云朵,阿史德部落曾经是阿史那部落的妻族。我是他们的遗孤。我是受人之托来保护你南行的。” “阿史德部落,遗孤?那你也是个郡主?” “我不是,我只是草原上流浪的丫头。”云朵决绝地摇了摇头,似乎这话里藏着她太多的苦楚。 秦越见她落泪了,不忍心再追问下去,岔开话题道,“那我为什么要南行?” “因为毗伽公主登基为王,她下令要抓你!” “她为什么要抓我?” 云朵服气了。 “我要知道她为什么要抓你,还跟你逃啥,把她杀了不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杀!” “我有病啊,她又不抓我!她躲在王庭里,而且她还是赫赫有名的焚天女魔,你让我怎么去杀!我又不是那个傻子!” 秦越懂了,呵呵道,你这是忠人之事。 “妈呀,我他娘都要给他跪了。”云朵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去云间客栈?”云朵趁机反问道。 秦越耸了耸肩膀,摊开手道,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就想着这个名字。我这脑子总是时好时坏。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要干啥。 “可你知道云间客栈,也是那人告诉你的?” 见云朵点了点头,秦越这才微微翘起嘴唇,涌起几分嘲讽道,那就有意思了。 “那家伙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到了云间客栈就把他放了。”秦越轻声咳了咳嗓子道。 “他若不走呢。” “那就打断他的腿,扔去喂狗!”秦越发狠地低声骂道。 云朵失望地摇了摇头,他的话分明言不由衷。她心里暗自琢磨着,看来得想点办法,下点猛药了。 “你回车厢吧,冷得很,你的伤还没有好。”云朵见他嘴角泛青,连忙劝说道。 秦越瞅近身了看着她,低声打趣道,没你暖床,我睡不着啊。 云朵当即被羞得满脸通红,撇过头啐了他一口道,鬼才信你。你个老不羞的大叔。 突地秦越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搂紧了自己的怀里。 云朵吓得发出了一阵惊叫。 “别动,这样才暖和。”说罢,秦越还抓紧她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使劲地搓了搓,跟着又一把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怀里,这才抢过马鞭,驾起了车来。 云朵感受他浑身火热的气息,僵硬着身子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你?”这一刻,云朵满脑子的想法被抛掷云端,她的灵魂仿佛一下子飞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试着抬起头来,见他一脸笃定地看着远方,脸上坏坏地笑着。 她有些恼怒,呲着牙犹豫了片刻,这才试探着伸出了双手,见他没有异样,这才慢慢抱住了他的身子,将整个人都蜷缩在他的怀里。 不多一会儿,秦越低下头来,见她居然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嘴角上还挂着口水,一下子打动了他内心的柔软,心里更加心生怜惜,“这一路上,苦了这丫头。说好的给我暖床,我却成了给她暖床的。这都什么事儿。” 等到车进了北山镇,找到了云间客栈。 秦越抱着云朵跳下马车,将马缰递给小二,转身朝着车厢踢了一脚,哼声道,“到客栈了,下车。” 车帘撩开,车厢里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一老一少,一个拿着飞刀,一个挥着拳头,还在打动不休。 “够了,我说下车住店!你买单!”秦越指了指那半路上跳进来的老头子没好气地说道。 秦风得意地笑了起来,收起手上的飞刀,率先跳下车来,屁颠屁颠道,师傅,要不我帮你抱? “滚!”秦越踢了他一脚。 那老者咕噜了一声,“没点眼水,那是你师娘!反了你小子,敢打师娘的主意。” 秦越闻声拉着脸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老者连忙垮下脸来,惨兮兮道,我没钱啊! “那我不管,你坐了我的车,就得给钱。没钱,你就去抢。” “好主意!老夫马上就去。”那老者听了他的话,顿时两眼一亮,连忙跳出车厢来,倏忽一下窜到柜台旁。 “你!你干啥!”掌柜的被他一把从柜台里拧了出来,吓得腿脚直发抖。 “打劫,住店!” 我操!还有这种操作?秦风的脑袋瓜子顿时嗡嗡作响。“这也行?你个老不要脸的。” “你究竟是打劫,还是住店,你个老东西把人都快吓傻了!” 那掌柜的见他帮着说话,连忙慌乱地不断点头。 那老者这才嘀咕道,我究竟是打劫呢,还是住店?你说! “客官,客官,还是住店的好,大半夜的,不住店咋行!” “那就住店!” 秦风倒是很机灵,连忙朝他比了比几个手指,掌柜的连忙安排店小儿给他们安排了三间单间。 秦越哪里管他们弄出什么动静,径直抱着云朵上了楼上的雅间,踢开一间房门,就走了进去。 而秦风还在楼下不断地数落那老者,“你脑壳有问题啊,住个店,你打什么劫啊!” 那老者转了转眼珠子,点了点头道,说得是啊,我住店的,我打什么劫。那你给钱! “我没钱!” 那老者翻了翻白眼,哼哼道,那我还是去打劫吧! 说罢,扔下掌柜的,倏忽之间,就跑了出去。 秦风见他跑了,这才连忙安慰掌柜的,“他脑壳有问题,住店的钱,你明天找我师娘要,她有钱!” 掌柜的见他这么说,虚惊一场。这北山镇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哪个有胆子敢在北山将士的眼皮子底下打劫的。 等到把秦越车厢里的东西都搬上楼去,秦风站在门边,扣了扣脑袋,有些想不明白。“师娘?想不到师傅也是个老牛吃嫩草的主。” 说罢,他又暗自惊出一身冷汗,“幸亏,我没有下死手。如果弄死了师娘,师傅还不得扒光我的皮!我的乖乖,我太有先见之明了。” 他对自己的后知后觉,还极为得意。 第九章 午夜凶铃 “一山开出两重天,北川归来一抹烟。可怜英雄儿好汉,至此云间名难显。” 这首刻在客栈前牌坊上的诗歌,道尽了云间客栈的由来,也说透了北山关在天下豪杰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无论是北国游牧的草莽勇士,还是中原江湖豪杰,无论敌我,无论亲疏,对虎丘的崇拜和北山关的仰慕,都是发自肺腑的火热。 因为这里从来都是勇者的战场、弱者的墓志铭。 当年那一战实在太过惨烈,也实在是太过让人热血沸腾。 那一战打出了大秦帝国上百年的根基,也打出了天下男儿的血性。 是男儿,自当横刀跃马,自当同仇敌忾,自当恩怨分明。 云间客栈,自北山关建立以来,就成了天下英雄豪杰的落脚之地。 险峰陡峭之上,一楼独立,十层阁楼,兼具游牧风情与中原文化的建筑艺术构造,也让这座身在云中,而鸟瞰云间的客栈,成了无数文人墨客写情弄墨的绝佳妙处。 当然这也是天下谍报暗探的中枢之一。 秦越来的时候,正遇到云间客栈一年中最为闹热的时候,蛮子打草谷总能激起中原江湖与北国教派的纷争。 杀一人而救一户,这是中原江湖的大义所在。掠一地而活一族,则是北国教派的莽荒野蛮。 穷乡僻壤,高寒严苛,北国的疆土从来都在抢食夺肉中进行。而坐拥中原宝地,富达三江的中原江湖虽也是适者生存,但却有着天然的底气。 与朝廷的败多胜少相比,中原江湖反道是杀声霍霍,自命于天下正道。 秦越这辆车马,在这座客栈很快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首先秦越和他怀着的小丫头就很怪异。 秦越的打扮明显是中原人,而那丫头又分明是北方游牧人。什么时候中原人与北方女子搅和得如此堂而皇之? 更不用说,那老者与那小子尽管浑身上下没一处完整的衣衫,脸上灰里土气,一身的油垢。可这两人却一个是北方口音,一个却是多少带有几分闽南口音。 而更为奇葩的是,穿戴豪奢的秦越和那丫头反而是马夫,而这两人却是坐车的人。这宾主的关系,又分明是秦越是主人,而那两人是下人。并且这辆马车的三匹高头大马,竟然是天下少有的汗血宝马。 这一下子,不仅让在场的中原豪杰目光紧缩,也让骑行多年的北方教徒分外忌惮。 奇怪的组合,自然带来不小奇怪的猜测和异动。 就连一贯久经江湖、看惯了天下奇人异事的店掌柜,也分明感到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单单这老者出手劫持,他竟然连一点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抓竟然有夺人魂魄的威慑。 而更为让他恐惧的是,那老者说去打劫还真就去打劫了。 可这一时半会,这座古镇的巡逻官兵竟然毫无动静。 二楼的楼道上,他打劫来的钱财居然那小子蹲在地上,公然叫嚣着要分账。 “哟,抢了不少啊!” “那是,老夫出手向来是手到擒来。” “咱们怎么分?” “你想分我钱?” “你敢不给我分?” 两人气呼呼地一个拔出了飞刀,一个又拽起了拳头。众人本以为这两人又要杀起来,正好看戏。那掌柜张大了嘴巴,艰难地吞着唾沫,心中暗自祈祷,我的祖宗嘞,可千万别把我这院子给拆了。 突然那小子跳起身来,朝着那老者“啪”的一巴掌拍在脑瓜子上,“反了你了,还敢给我这个大师兄讨价还价。” 那老者愣了片刻,突然醒悟道,哟,你是大师兄,我是小徒弟。 “这就对了嘛,要想进师傅的门得讲师傅的规矩。我不是跟你讲了嘛,这师门除了师傅,谁最大?” “你最大!” “师兄分你点银子过不过分?” “不过分。” “师兄要你老婆过不过分?” “不过分。可我没老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奇怪的宗门? 但很快,有人惊愕道,这两人莫不是那天残地缺? 这些年,天残地缺这对江湖浪子,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因其亦正亦邪的杀伐果断,而逐渐地在江湖上声名鹊起。传说这两人,杀人救人全凭喜好。中原的江湖人要杀,北国的教徒也爱杀。 呼啦一声,客栈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玩妹子的玩妹子,似乎这两人的事情跟他们毫不搭边。 “给这是你的,这是我的。待会去把房钱结了。” 那小子居然硬生生地吞了那老者的银两,只扔给他几个铜板。 那老者似傻好像又不傻,小心翼翼地嘀咕道,这,这恐怕不够吧? “不够。你不知道再去抢啊?” “哦,这好像是这个道理嘞。” “你是不是脑壳有问题,你看他们干啥,难不成你还当着我的面去抢?” 他这话一出,乒乒乓乓几声,客栈里的人一下子全都跑光了,似乎生怕他去抢他们的包袱。 那小子叉着腰,气呼呼地啪啪又给他几个脑瓜子。 “我脑壳有问题?我脑壳有问题吗?你干嘛又打我。”那老者不服气道。 “神经病!” “我脑壳有问题,但我不是神经病。你脑壳有问题,你才是神经病,神经病才打人。” 那小子被他的话气糊涂了,闹了个大红脸。 躲在房间里的众人,捂着嘴巴,把肚子笑得生疼。就连那店掌柜和店小儿也看不下去了,眼泪都笑出来,仿佛一下子忘记了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史。” “还阿史,你怎么不去吃屎。” “我不吃屎,我只吃肉。” “我操,你还敢犟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说好了什么都听我的。说话不算话是不?要不咱们再打一架?” “我是男人,但我是个太监。我说话算话,说不跟你打就不跟你打。” 那小子被这老者的话惊了一下,他顿时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还故意瞅了瞅他的下身,当即乐了。“你个老太监,哈哈哈,笑死我了。” “太监就是太监,什么老太监。我不老,我是你的小师弟。” 这两人颠三倒四的对话,却让江湖人士松了一口气。天残地缺的名头太盛,但江湖人却都知道这两人并不傻。如果真是傻子,早就被人杀了。 “我听说天残是个瞎子,而地缺是个瘸子。不是这两个神经病。” 店掌柜见这人长得像个肉球,醒目的酒糟鼻子,端着一个大大的酒葫芦,是北国江湖莫逆教的叛徒,善使一把铁钩,被称为“疾风金钩”濮屠。别看他胖得圆滚滚的,却有着独步江湖的一身轻身功夫。否则,当年他也难逃梵天教的追杀。这人是酒痴、也是个情痴。 当年若不是为了争夺教主夫人,他也不至于背叛北国,而逃到大秦帝国。 与他坐在一旁的是个黑瘦的瘦子,酒桌旁放着一杆用丝绸包裹的银头梨花铁枪。这人是与“疾风金钩”臭味相投的“抱月铁枪”黄少公。听这名头,就知道这人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本是中原江湖铁枪门的关门大弟子,后被逐出师门,流浪到了北川关。 与“疾风金钩”义结金兰,成了一对难兄难弟。平素这二人靠着给龙威镖局走镖为生。 “疾风金钩”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抱月铁枪”也应声附和道,天残地缺是对精致的人,断不会这么邋里邋遢,上不得台面。 “不对吧,我怎么听说天残地缺,本来脑子就有问题。”说话这人,店掌柜也认识乃是华山七侠之一“清风剑”莫尘。这人别看年少,但做事起来却不是个善茬。 他的话刚落,身边就有一群人江湖人应声附和。“没错,没错!” 自古财帛动人,听见这一老一少不是那天残地缺,很快就有人动了心思。“掌柜的,光天化日之前,公然抢劫!我等江湖侠士,可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之徒?” 说罢,这人大义凛然地站起身来,朝着众人拱手道,诸位,我等且能视而不见!既然诸位看官不便出手,那就由我“金钱刀”代劳了! 这“金钱刀”王昆,人如其名,贪婪成性,是江湖上臭名远扬的北川绿林鬼头寨的二寨主。向来以打家劫舍为生,与这龙威镖局也积怨已久。之所以藏身在这云间客栈,暗地里打的主意,就是龙威镖局那批即将送往北国的昂贵丝绸和茶叶。 他那双豹眼,眼见着那老者抢来了那么大一包的财帛银两在就地分账,早就看得了眼热。 “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跳出来。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疾风金钩”和“抱月铁枪”两人相顾苦笑一声,各自摇了摇头。鬼头寨的动静,他们早有耳闻。若不是龙威镖局给出了重金,以他俩闲散的心思,本不愿意来趟这趟浑水。 见这“金钱刀”王昆亮明了身份,心中暗自打定了注意,敌人的敌人就朋友,关键时候得帮上一帮。 跟随在他俩身后的龙威镖局的镖师们,在他俩的示意下,也做好了准备。既然躲不过这瘟神,何不待会趁乱宰了这家伙。 店掌柜和一帮久走江湖的人,却闻之变色。这“金钱刀”果然是利欲熏心、胆大妄为。这一老一少,哪里那么简单。单凭那少年手中的一块铁皮,就已经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更何况那老者的那一番轻身功夫也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清风剑莫尘虽然年少气盛,但华山派的底蕴,却让他暗生忌惮。他正想着有人出手去试一试这两人,没想到还真有傻子跳出来。当即哼哼道,那就有劳了。 “金钱刀”王昆见有人给他帮腔,更加得意了,当即大笑一声,便于纵身跳上楼去打劫一番,众人突地听见一道劲风,噗呲一声,跟着那“金钱刀”王昆的身子,一头从楼边栽倒了下来。 只见那“金钱刀”王昆捂着喉咙,哆嗦了几下身子,就没了声息。 众人冷吸了一口冷气,“好快的刀!” “这狗日的居然想打劫我!”只见那老者从楼上纵身跳了下来,走到“金钱刀”王昆的身边,一把拔掉那块扎在喉咙上的铜钱,用衣摆抹了一把铁皮上的血水,这才哼哼道。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那老者倏忽之间就来到了众人的身边,那股浓烈的汗臭味道,臭不可闻。 众人纷纷避让,却鸦雀无声。 “我师兄抢了我的钱,师兄说房钱不够,让我继续去抢。嘿嘿,打劫,有一个算一个交钱!”老家伙把身上的烂衣服,往身前一兜,挨着走了过去。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这是打劫吗?这叫孝敬,懂不懂!做事情要文雅点,学着点!”那少年坐在楼道上,看着楼下惊恐的众人,翘起嘴角,嘿嘿笑道。 那老家伙连忙点头,对,对!师兄说得对。是孝敬!这都是孝敬咱们师傅师娘的!你们啊,面子大得去了。我师傅可不是一般人。 老家伙见众人不敢反抗,正得意地收着钱。 冷不防,从楼上传来一声冷哼,“够了!大半夜的还让不人睡觉!” 那少年和那老家伙听了这声音,吓得连忙朝着众人将手指放在嘴巴,“嘘!” “滚回房间去!” “哦,我们这就滚!” “把钱财还给人家!” 那少年和那老家伙浑身打了个颤抖,吓得脸色都变了。 少年跟上去朝着那老者的脑壳就是几个脑瓜子,“还愣着干啥,赶紧啊!” 那老者哆嗦着连忙将钱还了回去。刚刚收得有多快,这还得就有多快。 “鬼头寨的可以拿!” “哦!” 这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白忙活。众人也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而那鬼头寨的人却惶惶不安。 待这一老一少上了楼,方才连忙去收拾王昆的尸体,连夜带着人退了房。 “疾风金钩”和“抱月铁枪”见这楼上的人吓退了鬼头寨的人,冷不防又见自个的酒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生生地射进了一块扣都扣不起来的铜钱,两人这才惊恐万分,浑身大汗淋漓。刚刚但凡他们的话稍微说过头,只怕死的还有他俩。 这两人迟疑了片刻,慌乱地站起身来,连忙找到店掌柜,在柜台上留下上百两银子,替这一老一少付了房钱,让店掌柜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若钱不够,他们走镖回来再补,这才招呼龙威镖局的人,连夜打马赶镖。 而那清风剑莫尘的脸色则极为难看。 那老者抢钱的时候,他本想动手。可那老者的杀机一直盯在他的身上,让他不敢轻易拔剑。而这楼上的人的声音,虽然听上去是个女的,但却内力深厚,更让他毫无反击之力。 万般颓丧之下,只得哀怨一声道,果然是天外有天啊! 店掌柜遥遥朝他拱了拱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让店小二关了客栈的们,连忙让这些人赶紧回房间睡觉,生怕再有客人惊扰到楼上的凶客。 待众人轻手轻脚地上了楼,关上了房门。他才在油灯下,掂量了一番手中的银子,暗自嘀咕了一声,“本以为今晚会舍财招灾,没想到还大赚了一笔。” 片刻之后,他用特殊药水做成的笔墨,写了一张纸条,连忙塞进信鸽脚上的竹筒,走到窗边将信鸽放了出去。 待鸽子飞走了,他这才将店小二叫到身边,低声道,“明早好吃好喝地都给楼上的上齐,这尊神咱们现在得供着。北国这段时间的动静太大,咱们不得不防啊。” 把一切安顿好之后,他这才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被北风吹动的油灯,唏嘘道,但愿他们会早点走,否则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就麻烦大了。 “秦王府令重新江湖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太监?究竟是什么来路?秦王府的人?哎,朝堂不宁,江湖也不宁啊!”他紧蹙着眉头,心里始终还是提心吊胆。 “叮铃铃!”,一阵奇怪的风铃,骤然从窗外响起。 店掌柜的脸色顿时大变,猛地一转身,一刀光影闪过,噗通一身,整个人的身子便栽倒了下去。 “你?是你。” “你千不该万不该趟这趟浑水。” 一刀抽出,血光溅起,一声布匹撕裂的声音戛然而止。 跟着人影闪退,很快悄无声息。 第十章 天残地缺 越是边关重地,其实越是没有什么秘密。 北山关的一举一动,不但云间客栈知道,就连北山关的商旅和江湖侠客也很快知道了。 “秦王府令,重现北山关。” “冠军侯已死,大秦帝国已经下令国葬。这时候,秦王府令冒出来是什么意思?” “拿什么国葬,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秦王府令再现江湖,只怕是朝堂之上另有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焚天女魔已经登基为王,只怕这回朝堂之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乱将起啊!祸不单行。” “走一步看一步吧。” 已经沉寂好几个月关于冠军侯秦越的猜测,又被江湖人士传扬开来。 而云间客栈里的神秘组合,也愈加地让人神秘难解。 一盏灯,亮着。 尽管天已经亮了,但还是固执地亮着。 豪奢的房间里,还飘着龙涎香的味道。 云朵的脸上挂着眼泪,气喘吁吁地坐在秦越的床前,看着秦越宽阔的后背,恨得咬牙切齿,“你不是答应过的我吗?为什么还要去杀人。你知不知道,你的病不能杀人。” 秦越望着窗外飘飞的白雪,眼睛里有些迷离,昨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他却从未有过的安静。 这是他一路上睡过的最好的觉。 “我没杀人。” “那你手上的血是哪里来,你鞋子上的血迹又是怎么回事?” “这未必就是人血。”秦越悻悻道。 “你骗鬼,不是人血,你今早一大早会这么狂躁。你差点杀了我!” 看着床前一地被他打碎的琉璃和梳妆台,秦越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天亮之前,他却是很狂躁,甚至差点一把掐死她。 “是人血,但我真没有杀人。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云朵叹息了摇了摇头道,楼下的店掌柜,被人杀了。鬼头寨也被人杀了。不是你,这天下还能有谁。一夜之间,鬼头寨的上百名男女老少,一个不剩,全都是一刀毙命。 “这天下用刀的人,多得去了。你信与不信,其实都不重要。反正我杀一个不多,不杀一个也不少。” 云朵心里咯噔了一声,心里暗自发憷。当即变了脸色,咬着嘴唇恨声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可是这怎么解释? “有人要陷害我。”秦越笃定道。 昨夜,他将装睡的云朵带回了房间。云朵顿时像小猫一样,从他的床上翻爬了起来,逃也似地逃离了他的房间。 他记得秦风他们打劫楼下的江湖人士,被他喝退之后,他点燃了一支放在梳妆台上的龙涎香。香能够助眠。 他害怕夜里又出去猎杀那些野物。 他希望能够让他自己平静下来,甚至于还交代了一番云朵。如果他夜里再出去,就打晕他。 秦越皱了皱眉头,走到窗户边,抓起一把烟灰,闻了闻,顿时变了变脸色。云朵见他变了脸色,也走了过去,闻了闻,不由地惊愕道,这香有问题。 “是添了不少东西。” “难不成那店掌柜要杀咱们?反被人杀了?”云朵想了想昨夜,只有那店小二敲门进来过,这龙涎香也是他听从店掌柜的安排送过来的。 她当即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难怪我昨晚会睡得那么沉。 秦越摇了摇头道,只怕没那么简单。店掌柜又是如何知晓,他有夜游症? “走下去看看。” 说罢,秦越换了一身行头,方才说道。 云朵清点了一下物品,有些迟疑,手上的动作,多了几分哆嗦。 “又怎么啦?” “你昨晚雕刻的木头人不见了。” “什么?”秦越连忙扑了过去,仔细翻找了一番,不得昨晚的那个木刻不见,连他在半路上雕刻的那个尚未来得及埋葬的木刻也不见了。 “凶手是奔着这木刻来的?”这一连串的变化,让云朵的脑袋瓜子都转不过来了,她黯然失色道。 未等秦越缓过神来,她突地大叫一声,“完了?”,当即冲出了秦越的房间,迅速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门,关上门又是一阵翻找。 不多一会儿,她再次从房间里出来,脸色好看了许多,但整个人似乎受到的惊吓不小。 “你也丢东西了?” 云朵躲过他那直直的眼神,心虚道,没,我啥也没有丢。 两人从楼上下来,楼下的江湖人士已经将店掌柜的房间围得水泄不通,不少人面色凝重,发出阵阵唏嘘。 与店掌柜死在一起的还有那只鸽子。 只不过鸽子上的竹筒显然是空的。 杀手不仅杀死了店掌柜,还带走了那竹筒里的信件。 见着秦越和云朵,众人连忙让开一条路来。昨夜,很多江湖人士并没有看清楚秦越和云朵的面容,但他的这两个徒弟,却让他们忌惮不已。 “这只鸽子的羽毛是湿漉漉的,这代表这鸽子飞出去过,被人杀死后重新扔回来的。”秦风用手中的飞刀,巴拉了一下那死去的鸽子,朝着阿史点了点头道。 “鸽子比这老东西死得惨。”阿史翻了翻鸽子的羽毛,一脸严肃道。 众人这才发现,店掌柜的喉咙只有黄豆般大小的窟窿,可这鸽子浑身上下竟然全是血,整个肌体全都被震碎了。 店掌柜好歹落了一个全尸,而鸽子却只有那两双翅膀是完整的。 “快、准、狠!” 店掌柜的眼睛还惊恐地睁得大大的,嘴角也微微张着,手中还抓着一支毛笔。由此可见,这凶手的出手速度有多快,身法有多轻盈。 一击必杀之后,还将那凶器从椅子后面的墙壁上拔了出来,而那墙壁上除了一个细小的口子,连一丝丝血迹都没有。 整个杀人的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而且毫无停滞,几乎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完成的。以至于,凶手根本没有接触店掌柜的身体,甚至连书桌都没有触及。 秦越也暗自咂舌,这凶手不仅刀快,而且身法更快。 云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这样的身手,她多半躲不过去。 “只怕这杀手还不是一人。一人善于用刀,一个善于用音波功之类的魔功。” “可是这江湖上又有谁可以做到?” 昨晚秦风和阿史这一老一少的闹腾,让云间客栈的江湖豪杰黯然失色。午夜之后,整座客栈除了打呼噜的鼾声,几乎没有听见任何刺耳的声音。 如果说是用音波功之类的,譬如少林派的狮子吼,早就惊天动地了。谁又能将音波控制在这丝毫之间。而且鸽子骤然飞出去的速度,一般的杀客若是没有提前准备,很难一击必杀。 可从这鸽子身上除了血,竟然无一丝一毫的尘土,很显然在鸽子刚刚飞出,就被人杀掉,并顺手用什么东西接住,然后再扔在了店掌柜的尸体边。 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这云间客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天下会的人居然毫无动静。连店里的店小二也不知所踪。 “这天下会的人都死绝了吗?怎么没见人来收尸啊!” “是啊,这是奇耻大辱啊!一方舵主被人公然杀害,这天下会竟然当了缩头乌龟。只怕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说这话的自然不是中原侠客,而是来自北国的教徒。 但秦越和云朵小看了天下会在中原武林中的地位。 清风起,长剑扬,倏忽之间,犹如一道清风催着雪花拂过,那奚落天下会的两名黑衣男人,捂着脖子,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指着身边一人,不甘心地栽倒了下来。 客栈顿时又乱了套,一个个纷纷拔刀拔剑,心神恍惚地四下戒备。 云朵吓了一跳,朝着秦越咕噜道,又死人了。这些人杀人跟杀羊羔一般的容易。 “谁是羊羔,谁是狼,还尚未可知。”秦越微微皱了皱眉头,忍住那人血带来的呕吐和冲动,脸色有些难看道。 云朵知道他忍得痛苦,连忙捂住他的鼻子,拉着他,走到酒桌旁,给他倒了一碗酒。“压一压。” 一碗酒下去,有点上头,秦越重重地咳嗽了好几声,方才缓了过来。 秦风见秦越浑身发抖,很是惊讶。心里暗自嘀咕,被称为人屠的秦三公子,居然怕血。那他又是如何杀得了人的。 愣了片刻之后,他飞快地窜了过去,一脚将这被人杀掉的两人,给踹到了店掌柜的房间里,“砰”的一声关掉了房门。 那老东西更加地敏捷,冲到厨房,拧了两桶水来,哗啦两声将带血的地面给冲得干干净净。 众人正待傻眼,这两人什么意思,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消灭证据。 “刚刚谁,给我站出来!”秦风抽出飞刀,突地冷冷地扫视了一番众人,气恨地叫嚣道。他敬重秦越是他的师父,虽然还未拜师,但他却深知那第一次杀人之后带来的痛苦。 他看不得师傅痛苦,师傅痛苦就是在割他身上的肉。 这小子是个直肠子。云朵算是看出来了。 原本背坐在酒桌旁的清风剑莫尘,哼哼了两声,站起身来,手中杂耍一般地抖过几道剑光,“难道他们不该死?辱我中原侠客者,都得死。” 见他杀了那北国的教徒,又见他这般正义凌然,客栈中的中原侠客顿时叫好了起来。“说得好!也杀得好!” “也就是我们出手慢了。” 后知后觉的马后炮,让莫尘有些得意。他高傲地朝着秦风轻蔑地嘲讽道,有些人脑后长有反骨。 未等秦风搭话,他又一脸黯然地朝着众人拱了拱手道,诸位,云间客栈乃是天下会在北川关的分舵。天下会向来以匡扶人间正道为己任,云汉舵主不幸遇害,凶手不仅仅是在挑衅天下会,也是挑衅咱们中原武林。 “咳咳咳,江湖的事情向来江湖中了断。咱们身为江湖侠士,得替云舵主报仇,也得天下会一个交代。” 秦风终究还是个孩子。 他向来在屈辱中求生,哪里受得了他这般奚落,更不用说有人说他长有反骨。他平生最恨的除了左贤王,就是那些奸逆。当即抬手一扬,手中的飞刀朝着那莫尘遍扎了过去。 那莫尘显然小看了他的冲动,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敢出手杀他。 大惊之下,连忙荡起剑花,连忙飞快地闪退。可惜秦风的刀,带着风,竟然穿过了他的剑花,朝着他的胸口扎去。 “当”的一声,一块鸡骨头打掉了秦风飞刀的准头,吓得这莫尘狼狈不堪地就地打滚,方才堪堪躲过。 “你?” 秦风转过头来,见是阿史出的手。当即气急败坏地大骂道,你个脑壳有问题的,你当我刀干啥! “我怕你脏了你的手。”阿史一边嚼着鸡腿,一边嘿嘿露出一口缺了牙口的大黄牙朝着秦越和云朵傻笑道。 “那他更应该死。” “师兄,来吃个鸡腿。不着急。”说着阿史朝着秦风,扔了一个鸡腿过去,一下子堵在了秦风的嘴巴里。 整个客栈,顿时清风雅静,就连气得脸色铁青的莫尘,也惶惶不可终日,浑然没有了他刚刚华山七剑客的风采,满头大汗淋漓。 “咯咯咯,说得好。这狗腿子是脏得很。不过天道苍苍,总得有替这天下人收拾这残局。”一声似女又似男人的声音,从客栈的屋顶上传了下来。 跟着漫天的花瓣,伴着雪风翩翩起舞。 两个人影在鲜花和雪花中翩然落下。 一个白衣飘飘,面若桃花,美得极致,宛如游龙惊鸿那么一瞥,顿时让人惊为仙人。一个黑袍袭身,脸似黑炭,阴沉可怕,浑身上下恰如一头咆哮的黑龙,让人胆颤心切。 上天总是公平的。美得极致的,却少了一双眼睛,那眉框之下,仅有一丝空隙;阴沉得可怕的,却独独残缺了一条腿,仅凭一个漆黑的拐杖撑着身躯。 “什么时候,华山派也成了天下会的狗腿子。”那黑袍未张嘴巴,却瓮声瓮气地说着话。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人不得腿缺,还是个哑巴,他是在用腹语在说话。 “天残地缺!”有人惊呼道。 清风剑莫尘此刻再也没有了清风的狂妄,而是掉头就跑。 “华山派清风剑莫尘,以桃花盗掩人耳目,杀人夺妻,夺人功法,杀人越货,罪大恶极该......杀!” “什么?莫尘竟然是臭名远扬的桃花大盗。这怎么可能。”这些年桃花盗的名头在江湖上极为臭名昭着,不但大富人家的大家闺秀被他奸杀不少,就连不少名门正派的掌上明珠也被虐杀了许多。各地发出的赏金令不少,却鲜有知道他的真面目。 “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抓住他。” 这美得极致的天残,说起话来,犹如唱诗一般,抑扬顿挫,甚是好听。云朵有些痴,这天下竟然有这么美的人。 她口中的杀字一出,众人只见三根红线从她的手中飞出,犹如穿针引线一般,将刚刚腾起身来准备逃跑的莫尘,给穿成了大红袍,一头从空中栽倒了下来。 众人大惊失色,细看之下那莫尘浑身上下,犹如被千根针万把刀裂斩了一般。跟着只听见她轻笑一声,手指一弹,“砰”的一声,那身体竟然碎成了一地,连一块好肉都没了。 “天残绣花功!果然名不虚传。” 有人打着寒颤道。 那黑袍人似乎知道秦越见不得血,跟着身上的黑袍一卷,那一地的血肉竟然瞬间化成了烟灰,再一扫,少年成名的一代华山奇侠清风剑莫尘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给华山派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地缺化骨手!” 阿史也被镇住了,良久方才喃喃地说道。 秦风也傻了。 这样的功夫,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的刀可杀人,却远远做不得这么干净利落,连一点灰都不剩。 “走,找华山派算账去!什么天下名门大派,狗屁!”中原侠客中不少与桃花盗有着过往瓜葛的人,回过神来,顿时气势汹汹地组团走出了云间客栈。 一眨眼的功夫,客栈连死三人,而天残地缺的名头显然威名更甚,更多人的找着各种借口迅速撤离了云间客栈。 片刻之后,偌大的客栈空空无也,仅存秦越一帮人和天残地缺。 秦越这才站起身来,微微拱手道,多谢。两位可否坐下来喝上一杯。 “你请客?”天残嬉笑一声,竟然比女子的声音更加的清脆。 云朵和秦风不解,这客栈连店小二都跑了,谁还来算账。这满后厨的酒管够才是啊。阿史反倒是目光中闪过一道寒光,连忙遮掩着拉着秦风跑去后厨抱酒。 “呵呵,自然是他请客。”秦越朝着阿史的背影,呵呵一笑道。“这老小子打劫了不少人。他有钱。” 地缺朝着天残点了点头,“那老小子昨晚是干了好几票,是该他买单。可怜那傻小子还以为他自个分了大头。” 天残微微笑道,这老家伙活了这么长的时间,总要多几分心眼才能活到现在。 秦越暗自感叹,人果然不可以貌取人。这地缺看似冷冰冰,却话挺多。而那天残看似可亲可敬,其实内心冷漠如冰。 待他们坐下来之后,秦越好奇地问道,两位认识阿史? 天残率先摇头道,不认识。但这人身上的味道有几分熟悉,很像一个人。 地缺反而更加坦率道,北国大祭司努尔泰。 但他很快又摇头道,努尔泰不可能到北山关来的。毗伽已经加封他为国师,跟左贤王平起平坐。他又怎么可能到这里来掺和。 阿史抱着酒坛子走着秦风的前面,听了他这话,连忙低头变了脸色。当即他推了秦风一把道,师兄,你腿脚利落一些,你先去。我稍后再弄点酒菜过去。 “你个老东西竟然学聪明了。行。你手脚快一点。” 第十一章 带血梅花 酒是好酒。 可菜未必是好菜。 阿史这个拿刀杀人的手,用来做菜自然是难为了他。 向来对吃缺乏讲究的秦风,想到了一个主意:乱炖。 北国的牛羊与中原的雪鸡、熊掌、虎肉、虾蟹...... 乱宰一通,一锅下去,烧上几把柴火,全都熬出来。 云朵一想到两个大男人在后厨里,手忙脚乱的样子就感到好笑。她想不明白,秦越这傻大叔为啥要招待这两个极为凶恶的残疾人。 “难不成是他嘴馋了,想打牙祭?” 虽然她的厨艺也不咋样,除了烤就没有了别的手艺,但她却不敢擅自离开秦越分毫。 这一个瞎子、一个瘸腿哑巴,给了她太大的压力,她得守着秦越,不能让他出手,也不能让他出事。 秦越看着一桌子的乱炖,苦笑着朝着天残地缺拱手道,两位抱歉啊,这厨子也跑了,这一老一少的也不像个厨子。 如果说天残是户外的风,那么这地缺则是地上的雪。 天残的风,都在她眉宇之间,她轻笑一声,风就吹来,还带着香。“你这丫头估计手艺是好的,可惜啊,咱们没这个口福。” 地缺的雪,都在他的腹语之间,他瓮声瓮气,雪就开着就化了,还有几许柔软。“我估摸着跟老夫的手艺差不多吧。对吧,阿史德部落的小丫头,向来也是烧啊烤的。” 天残噗嗤一笑,似乎想起了地缺做饭时候的样子。 听了他俩的话,云朵呀的一声,连忙捂住了嘴巴。她想不明白,这地缺怎么一下子就知道她来自哪里。顿时感觉心中藏着的秘密,被人一下戳破了。 她轻哼了一声,暗地里手中紧了紧背在身后的飞刀。 秦越的嘴角却微微翘起,他故意抖了抖手上的酒坛子,一一给他俩倒上之后,咳咳了几声道,我就说这丫头野得很,不像个伺候人的。 云朵顿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脸气呼呼的。 “好酒啊!这天下若论酒,还得这云间客栈的西风烈。一杯醉西风,一杯醉夕阳......” “一杯醉江湖。” 天残喝酒的样子,跟她的天残绣花功一般的优雅。 她喝酒竟不用手,而是小嘴微微张开,轻轻一吸,那海碗中的酒水,竟然如烟熏一般化作了云雾。 那云雾随着她的呼吸,不断地变化,如云似龙,甚是让人迷醉。 跟着她深吸一口,那满是酒香的云雾,犹如真丝一般地钻进了她那张桃花一般红艳的小嘴。 那张面若桃花的小脸,片刻之间泛起的红晕,远比那少女的胭脂更加地让人动人心魄。 而那地缺就粗俗下品得太多,端起酒碗来,扬起脖子,一饮而尽。那酒水流在他的脖子上,他浑然不觉,而是嗡嗡大笑几声,“是这个味道,这一趟来得值。” 两人这喝酒的样子,一个在天,一个地。 云朵见秦越见那天残的样子,竟露出了少见的惊奇。 那目光有些痴迷,又有些迷糊。 她心里反而更加喜欢地缺这种江湖儿女的样子。喝酒吃肉嘛,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这才是江湖儿女该有的气势。 “你也喝啊,你这个当主人家的怎能忍嘴待客。” 地缺见秦越发呆的样子,似乎见过太多次,早就见惯不惊。 他倒也不客气,先给天残满上,又给自己再满上,端起酒碗来,朝着秦越的碗使劲一碰,酒水溅起,他眯着眼睛,又干上了一碗。 秦越竖起大拇指,“好酒量。” 干了碗里这碗酒。 秦越猛烈地咳嗽了起来,那一团团脸颊上的猩红,让云朵看得很是难受。但她却没有阻止,因为她知道秦越少不了酒。 这一路上,她所能做的只能是尽量让他少喝点酒。 天残却很快眉头紧蹙,待地缺再要倒酒。她只见她劲风一弹,将整坛子的酒给打落在地。 “你?” 地缺吃惊地看着她。 天残没有在乎他的惊讶,而是一脸阴沉地转过头来,那空空的眉框之下,闪动着几许杀气,“他不能喝酒,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这个丫鬟是怎么当的!” 云朵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朝她发火。 “他能不能喝酒,管你什么屁事!” 秦越心到不好,这丫头说话不分场合。这两人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他心里暗自骂道,没点眼力见,没看到我都在给人摆酒啊。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响起,谁也没有看见天残究竟是怎么动的,站在秦越身后的云朵,将被她的一巴掌给煽出酒厅。 地缺猛地窜了一出去,跟着一扑,方才堪堪将云朵接住。 云朵的脸上瞬间青乌了一大片,嘴角上也涌出了血水。 挣脱开地缺,云朵整个人一脸的委屈,但很快就变得凶神恶煞,“老娘好酒好菜地招待你,你竟敢蹬鼻子上脸!你找死!” “刺”的一声,手中的飞刀朝着天残的后背扎了过去。 “过了啊,过了啊!她不是那个意思。” 地缺哪敢让她的飞刀扎到天残的身上,连忙将身上的黑袍一卷,将云朵的飞刀给没收了。 “你!” 云朵见地缺收了她的飞刀,并不泄气,反而一刀接着一刀地又扔了过去。 一把把飞刀,在秦越的头上飞来飞去,夹着风也带着愤恨。 一个不停地扔,一个忙着四下接。 云朵的飞刀扔完了,就扔桌子板凳。 整个客栈里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秦越却微微笑着,自顾自地又拿起一坛子酒,自个又给自个倒了一碗,拿起海碗来眯着眼睛瞅着天残。 “这路上,这个心高气傲的丫头,哪里吃过这么大的亏。你不该朝她发脾气,更不该打她。”秦越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把玩着手中那把刻刀。 天残虽然是个瞎子,但她的耳朵却比眼睛还要灵光。她淡淡地看着秦越,很安静地看了许久,却在不经意间笑了,咯咯咯地笑得很清脆。 “你倒是挺护犊子的啊!一点都没有变。” 秦越叹息了一口气道,一个给我命的人,我怎么不护她。 “你确定你能护得住?”天残的笑声逐渐地低沉了下来,变得有些生冷。 “你完全可以试一试,主动权在你。男人和女人之间,大都是女人做主不是吗?” “呵呵,一个杀人的刀却变成了刻木头的,你觉得你有多大的胜算?” 天残一把抢过秦越手中的酒碗,再次冷冷地笑道。 “试过之后,你不就知道了。” 秦越见她抢走了酒碗,索性将整坛子就都抱了起来,抬头猛灌了一口,跟着又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当”的一声,酒坛子裂了。 这回出手的不是天残,而是云朵。 “你答应过我每天只能一坛。你现在喝完了,夜里该怎么办。”云朵大声的臭骂着。 天残愣了片刻。 很快,那张面若桃花的脸,又堆起了淡淡的笑容。 “你说得对,我是不该打她。” 说罢,她突地呵呵一笑道,你不出手,我替你出手。 “啪!”的一声清脆,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那张脸上,跟云朵的一样的青乌一片。 云朵呀的一声,吓得连忙后退了几下,方才惊愕地捂住嘴巴。 地缺难过地摇了摇头道,你这又是何必。 秦越放下手中的刻刀,用手指不紧不慢地沾了沾洒在桌子上的酒水,放在嘴里抿了一口,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打得好。 跟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话,“劲道刚刚好。丫头你可满意?” 云朵傻眼地不知所措。 她突然发现自己刚刚似乎很傻。 地缺走回桌子边,看着那半边青乌的脸,恶狠狠地瞪了秦越一眼道,你不该这样对她。 秦越瞟了他一眼,有些泄气道,这不怪我。 “你不认识我了?” 天残突然流泪了,那泪水从她那张脸颊上的狭缝里,开始是一道光,很快浸润成了一开口泪珠。 片刻之后,她的嗓音变得有些压抑,低沉地问道。 云朵这才将她打量了一番,又慌忙掏出藏在衣兜里的木刻人像,顿时惊恐地指着她,“你,你是她!” 地缺闻声也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秦越和天残的对话。 整个客栈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秦越拿起那把刻刀,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半成品的木刻人像。他的目光变得柔情似水,变得极为深邃。 许久之后,那一刀还是没有刻下去。 很快,他幽怨地朝着云朵摇了摇头道,丫头你错了,她不是她。 地缺失望了。 他的情绪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秦越,瓮声大吼道,为什么不是她? 秦越苦笑道,我是刻不出这双眼睛。而她却压根就没有这么一双眼睛。你说她能是她吗? 地缺还想在说点什么。 却只见天残只身站了起来,一脸萧索道,走吧。 “你!你好不容易......” “你住嘴!他说得对,我注定不是她。走!” 说罢,泪光再次闪动,整个人顿时飘起,很快带着那股子香风和一地的鲜花,倏忽之间,从云间客栈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缺使劲地跺了跺那条独腿,杵起那根黑色的拐杖,气恼地指着秦越道,你会后悔的! 待他们走后,云朵看着一地的鲜花,目光骤然一惊,再次惊愕道,全是梅花? 阿史和秦风听见客栈里没了动静,方才探身出来,见满地都是打碎了的东西,赶紧跑过去收拾。 “哎,这好好的一桌酒菜就这么没了。可惜我们忙活了半天。”秦风这小子没心没肺道。 云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缩了缩脑袋。 阿史却拾起地上的一片梅花,唏嘘地感叹道,一片梅花一滴血。传闻果然是真的。 秦越慵懒地转过头来,呵呵道,你认识她? 阿史连忙点头,又慌忙摇头。 “你个老东西,究竟认识还是不认识?”云朵顿时没好气道。 云朵对这一夜之间,凭空又多出一个老徒弟,早有疑虑。她压根不知道在马车上,秦越这家伙又背着她干了啥,怎么会突然车上就多了这么一个人。 比秦风更加邋里邋遢不说,还一身的阴气沉沉。 “不,不认识。” “你说谎,刚刚你还说什么地缺化骨手!” “我认识地缺化骨手,可不认识她啊!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霸道的功法,并没有见过天残地缺的真人。” 秦风也看出来了这老家伙没有说实话,当即也哼哼道,师弟,做人要厚道。怎能当着师傅和师娘说谎呢。 “你闭嘴!” “你闭嘴!” “妈呀,又是鸡腿!”他的话音未落,他的嘴巴里又被塞进了一个鸡腿。这鸡腿这回是秦越扔的。 “师傅,我没有说谎!”阿史有些慌乱了。 秦越的目光也不知道是怒,还是惋惜。他背转过身去,只是喃喃道,你可以走了。 “不,师傅你不能赶我走。” “我不收徒弟的,也收不了你这么大的徒弟。” “师傅,求你了,别赶我走。会死人的。” 秦风见秦越要赶走阿史,也连忙帮忙求情道,师傅,这老家伙虽然老点,但我多少能多个帮手不是。 秦越眉头很快皱起,轻声咳嗽道,你也该走了。 秦风没想到帮个忙,还把自个也卖了,顿时傻眼道,师傅你心中有气,别朝我撒啊。不对,你有气就朝我撒,怎么打怎么骂都可以。只要你不撵我走,怎么都行。 “我说过我不收徒弟。” “那,那!我不当徒弟,我跟你当奴隶,当仆人。” 阿史也赶紧下求饶道,我也可以给你当奴隶,当仆人。 跟着他又下狠心道,“你若赶我走,那你干脆杀了我吧。” 秦风听了他这话,有些惊愕,暗自心虚道,这家伙,比我还狠,比我还不要脸。 “师娘,求求您了,帮忙说说话呗!” 云朵见这傻小子死性不改地还叫她师娘。 面子上虽然不乐意,但心里挺得却很舒坦,她心虚对秦越说道,又要下大雪了,要不咱们先进房间休息休息? 秦越迟疑了片刻,径直走上了楼去。 见秦越走上了楼去,云朵这才大大咧咧道,还杵在这里干啥,赶紧去弄饭去。还想当奴仆一点眼水都没有。 秦风和阿史见她不撵他们走,当即大喜过望,连忙跑去后厨继续做乱炖。 云朵看着他俩的背影,暗自嘀咕道,老娘倒要看看你这两个家伙究竟想搞什么名堂?拜师学艺,我呸!狗屁。 云朵虽然见识不多,但她自小在艰难中生存,但能够活下来,自然也有着她的心眼。 “云间客栈?天残地缺?一片梅花一滴血?看来那人让他到这里来,定然还有不少古怪。而则跟他的身世肯定有关。只是可惜那个女人不是那个女人。” 但一想到这里,她又暗自庆幸,那女人不是那木刻上的女人。 第十二章 酒干倘卖无 秦越望着窗外的雪,目光中多了几分愁苦。 “天残地缺?这究竟是怎么样的两个人物?他们为何而来?” 云朵探过脑袋来,望着他笑道,还在想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秦越苦笑道。 “当然是天残啊!她那么美,只可惜是个瞎子。” 女人总是这般口是心非,明明她的心里极为忌惮,却还是不想放过。 “你觉得她是个女人?” 云朵脑袋瓜子有些转不过来,傻傻地看着他,小嘴微微张着,有些惊恐。 “你觉得她是个女人,那就是个女人吧。” 云朵本以为他会说出不一样的答案,但纠结来的答案却还是多了几分异样。“难不成她是个男人?” 这?她不敢想。 在她的世界里,男人和女人向来泾渭分明。 “阿史,就是你想的那个人。”秦越落寞地转过头,岔开话题道。 “哪个人?” 云朵感觉自己是不是被人下了药,脑子更加地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冲进了北山关,钻进了我的马车。秦风不是他的对手。我本以为他是来杀我的。可惜不是。他似乎是来投奔我的。看来,我们的行踪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秦越拿起一块木头,选了选又放下,重新选了一块比较顺眼的木头,一刀又刻了下去。 “他是那个奸细?”云朵打了个寒颤,脸色大变道。 “他是不是奸细,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那是朝堂的事情。我之所以把他留下来,是以静制动。毕竟我失去了太多的记忆。” 一刀起,一刀落,木屑纷飞,秦越的手并不慢。虽然天残不是那女人,但却给了他更多的可能。 “我去杀了他!”云朵想了想。 “没有那个必要。再说了你未必是他的对手。他虽然没有用刀,但想来他的刀比秦风更快。” 云朵不服气道,“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 “他左手全是厚厚的老茧,而右手却少了许多老茧。这意味着他不是使的右手刀,而是左手刀。” “左撇子?” 云朵哑然道。这江湖上,据她所知,能够施展左手刀的人并不多。而但凡能够使用左手刀的人,一般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北国游牧民族中,不少人善用圆月弯刀,但大多数是右手,因为右手的力气大。 从阿史的口音中,她分明感到他是北国人。北国左手刀,除了鼎鼎大名的左贤王,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比他更厉害的人物。 但他绝不是左贤王。因为左贤王作为狼牙王庭的北院大王,一贯坐镇北方,又怎么会沦落到此。 “你打算怎么办?” “一个字:等。” “等?” “等该来的和不该来的。” 云朵心凉了。 她没好气道,原来是该死的和不该死的都还没有来。 来的死了的,都是枉死的。那小白脸倒是死得不冤。 秦越见她念念叨叨,忍不住打击她道,你又怎么知道他死得不冤? “难道他不该死?”云朵傲气地反驳道。 秦越手中的刻刀停了片刻,跟着又飞快地削掉一片木屑,不冷不淡道,这世上谁又是该死的呢。天地以万物为趋狗,是人都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罢了。 冷不丁房门,被人一头撞开。 秦风急切切地冲了进来,神色有些慌乱道,师傅,天下会的人到了。 云朵感叹了一声,“收尸的总算是来了,还好能够收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秦越神色一凝,停下手中的木刻道,只怕未必是来收尸的。 说罢,手中的刀却不见了。 秦风只感觉自己的头上一冷,待转过头去,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把断剑。剑已然出鞘,但这人一手拿着剑,一手捂着喉咙,眼珠子瞪大如牛,喉咙上发出“咯咯”的声响,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了出来。 这时,云朵才发现,秦越手中的刀霍然扎在他的喉咙上。 那人痛苦地拔出喉咙上的刻刀,“原来是你,我不该来啊.......” 秦越叹息道,来都来了,哪有什么该来不该来的道理。 他这话,这人显然来不及听到。 哐当一声,那人硬生生擦着秦风的身子,重重地栽倒在房门口。 秦风的目光里很快渐起了精彩的异样,“好快!太快了!” “师傅,这招你必须教我。” 秦越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的得意,微微摇了摇头。 听着响动跟上来的阿史,麻利地那人的尸体拧起来,也跟着摇头道,师兄,这招你学不会。 秦风顿时有些郁闷。这二傻子,总在关键的时候打岔。他当即不服气道,我怎么就学不会了。你当我跟你一般的傻。 阿史翻了翻白眼,低声哼哼道,这招是用人堆出来的。 一手拧着那人的尸体,一手将那刻刀上的血在衣裳上擦干净了,方才恭敬地递给秦越。 秦越接过刻刀,犹豫了片刻,跟着又叹息道,你是不是还差我一把刀? 阿史闻声顿时僵直了身体,手中的尸体哐当一声又掉在了地上。跟着连忙又一把抓了起来,垂下头颅,有些慌乱道,嗯,是还差你一把刀。 “记得早点还我。” “好。” 云朵见阿史有些惶恐地拖着尸体走下了楼去,有些摸不着头脑道,他怎么会差你的刀?你还有什么刀?你不就一把刻刀嘛。 秦越没有吱声,埋着头,神情专注地又刻起那木刻来。 云朵顿时觉得无趣。这人说话,总是这般神神叨叨的。她也没敢多问,连忙朝着秦风食使了使眼色,秦风脑袋倒也灵光,连忙找来抹布,将地上的血擦得干干净净。 下得楼来,云朵这才发现原本已经安静了许久的云间客栈,又热闹了起来。 天下会的舵主死了。天下会来了几个人,带头的是穿着一身红装的年轻女子,正招呼着新来店小二,忙着将舵主云汉的尸体妆奁,让人用马车拉出客栈,送往总舵。 而她却和那店小二留了下来。 这女人与秦风见过的女人相比,远没有云朵高,身材也娇小许多,总体上不够漂亮,但却人百看不厌。 特别是那嘴角上的一点红痣,镶嵌在那白皙的脸颊上,与几点风尘留落下来的雀斑相比,格外地挑动人心。 秦风这个傻小子看得有些痴。 如果说天残是惊鸿一瞥的仙女,云朵是只可远观的邻家大姐,那么这女人在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惊艳,似乎与人有着三生三世不解的情缘。 “你的腿还疼吗?”那女人并没有因为秦风无礼的冒犯而心生厌恶,反而一脸凝重地打量着他那条在大漠中自己扎了几刀的大腿。 他的腿经过粗略地包扎之后,还浸透着血渍。 她的目光柔和,却让秦风从未有过地感到害羞。 “疼啊,生疼。我自己给自己扎了几刀,疼死了。”秦风呲着牙咧着嘴,这一刻那伤口上的痛感,从未有过地强烈。 那女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痛楚,眉头之间微微皱起,怜惜道,哪有自己给自己扎刀的,你可真傻。你到我柜台里来,我给你上点金疮药。 秦风呵呵地抠了抠脑瓜子。 他害羞得很想找个洞从地里钻进去。 “是挺傻啊。可若不那样,兴许我早就死了。” 女人听了他这话,更加难过。她很难想象这傻小子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磨难,要用刀扎才能活下去。 她径直走过已经傻眼的云朵身边,来到秦风的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轻声道,赶紧啊,不然遇上伤寒就麻烦了。伤寒也是要死人的。 “哎,你?”云朵慌忙叫道,但这话刚刚说了一半,她见秦风那惨兮兮的样子,心头的话没敢再说下去。因为她知道伤寒有时候比刀子杀人更厉害。 她在部落的时候,也曾经经历过这种瘟疫。 那死人的速度,犹如刀锋刮过一般般,呼啦啦就几个夜晚,部落里的年轻人就死翘翘的一大片。而且越是年轻的,越是死得快。 “你不怕死吗?”女人将秦风按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恨声道。 “我不怕死。阎王爷不收我,我死过太多次......” 秦风的眼眶里溅起了泪光。他这短短的十几年,从未有过人如此关心过他。他生来就像一条野狗。 女人掏出金疮药,俯下身来,拆开他腿上脏兮兮的碎布,那碎布已经与裤腿里的伤口紧密粘连,见秦风皱起了眉头。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忍着点。 说罢,她抓起裤腿,猛地使劲一撕,将裤腿撕成了两半。又让那店小二打来一桶热水,舀起一瓢水,淋在那伤口上,待湿透之后,这才缓慢地撕开那连皮带肉的伤疤。 刀口不大,但伤口很深。 用温水清洗干净伤口,轻柔地给他抹上金疮药。 秦风的心里,犹如钻入了一只蚂蚁。这种酥麻的感觉,不但抓在肉上,还在抓他的心尖上。 “好了,一天记得换一次药。不要沾生水,也不要伤风了。否则你这条腿就废了。” “姐,你真美。” 秦风傻乎乎地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个傻小子,见着女人就叫姐啊!”跟着她的语气一沉,唏嘘道,姐不美,姐跟你一样都是伤心人。 “我不伤心,我高兴!”秦风笑得更高兴了。 女人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很乐意看见他这种傻乎乎的样子。片刻之间,她的眼眶里竟然也泛起了泪光。 她哆嗦着嘴,轻声道,酒干倘卖无? 秦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嘴角也使劲地哆嗦了几下,片刻之后,才低声回应道,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酒矸倘卖无酒矸倘卖无 酒矸倘卖无酒矸倘卖无 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 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没有天那有地没有地那有家......” 秦风的记忆,一下子被这歌声给吹开了。 往日历历在目,那年他五岁。 大秦的铁骑南下,母亲带着他一路逃亡,来到了北山关下。这首歌母亲一路上唱着哭着,哭着唱着教会了他...... 良久,两人眼眶猩红,那女子一把握住他的手,急切地问道,你是阿风? “你是?” “我是阿妹啊!” ...... “不可能!你骗我!阿妹早死了,我看着她被人杀死的!”秦风猛地一把推开她,站起身来浑身上下不断地发抖。 “我没死!我被天下会的人给救了。我后来去找你和阿母,你们都不见了!他们说你们死了!你知道吗,我......” 泪如雨下。 那年她三岁。 她是一个流浪的孤儿。 在那个雨夜,她将死,一条野狗拖拽着她的身体,她痛哭地惨叫不断。 她来了。 打死了那条野狗,将她带回了她的那个家。 那个家,一座低矮的草屋,除了她,就只有他,连一条多余的狗都没有。 他傻乎乎地笑着,将手中的馒头塞给她。 她对他说,这是他的阿妹。 他说好。 她教他们读书写字练刀。 他的刀是一把废旧的铁皮,而她的刀是一把菜刀。 阿母说,他练的是小李飞刀。 而她练的是东方不败的绣花针。 明明是刀,她却说是针。 阿母的故事很多,但每一个故事都是一个偌大的江湖。 她教的字,村里人没有人认识,就连村里最德高望重的私塾先生,也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把她惊为天人。 有人骂他们是妖孽是魔教。 也有人说他们是鬼上身。 但更多的人可怜他们是一群孤儿寡母。 这首歌村里人都没有听过,只有他们懂。 这是阿母的歌。 没有人知道阿母的名字,甚至于连她自己都忘记了。 “阿母呢?她在哪!” 秦风猛地一抽身,如风一般地窜出了柜台。 阿妹的泪如雨下。 她绝望道,她死了吗?谁杀了她! 秦风的身影猛地一顿,他咬着牙,泪水如雪崩。 良久,他才转身,望着头上的天,痴痴哭笑道,我他娘的,也想知道。 跟着他又恨意连连道,秦绵,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早把你当成了死人。 “呜呜,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是一条狗啊,哪里有肉我就往哪里钻。我就想活着给你们报仇。” “呜呜,我知道,阿风我知道!我也一样。”秦绵连忙窜了过去,死死地一把搂住他的后背。 两人抱头在客栈的天井里哭成了一团。 众人这才傻眼道,天下会江南舵的舵主秦绵,绵里雪花针。她居然来接替云汉。 ...... 云朵从未如此难受过。 原来他不是孤儿,他还有个妹妹。 第十三章 那年那月 当孤独成为习惯,看待一切事物也都是孤立的。 云朵孑然半生,自然是看不得人家的阴晴圆缺。 而且秦风,还是她想象中想要杀死的敌人。 如果秦越当真收他为徒,那么她...... 她不甘心。 她就像一个棒槌,杵在楼道旁,眼瞅着那女子将秦风扶上楼去。可目光触及到秦风那条腿,她又心生自责和不安。 “原来他伤得如此厉害。” 她咬着嘴唇,手脚竟然有些无处可放的感觉。 ...... 秦绵,这个几乎已经遗忘的名字。 被秦风故意遗忘的。 少年的心思,从经历那场屠杀开始,他把一切美好的想念都化成了仇恨。 不仅仅是恨这个阿妹,更恨他的阿母。 为什么别人都有亲人所爱,而他却流离失所。 为什么那场屠杀,阿母却一夜之间不见的踪影。 为什么他会被独自扔下,独自去承受那整村屠杀的噩梦。 她究竟是死是活? 亦或者她故意在逃避什么? 从他记事开始,阿母教他认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 ” 为什么他遇见的从来都不是善人,而是恶人。 不但那些野狼凶恶可怕,比那野狼更可恶可恨的恶人遍地都是,所有人都高高在上,恨不得将他踏成一地血肉。 当然除了这个请他喝酒的师父。 他只记得阿母消失前的那夜。 她坐在他的床边,拉着他的小手,那时他刚刚得了风寒,正在发高烧。烧得他头晕脑胀,头疼剧烈。 她摸着他发烧的额头,一脸的慈祥。 “阿风啊,世道无常,你要像风一样地活着。” 与阿母消失的,还有她随身携带的黑色箱子。 那箱子黝黑发亮,银色的把手,显得这东西格外的珍贵。 他曾经以为那是阿母的嫁妆。 可她却告诉他,那是阿母活命的本事。 这本事她却没有留给他,而是独自带走了。比他这个儿子更加地珍贵。 所以,他宁愿相信她早已经死了。 后来很多人都告诉他,他的阿母死了,死得很惨烈,也很悲壮。连血肉和骨头都被狼和鹰给叼走了。 他想不明白,本已经死掉的阿妹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当年阿母告诉他,阿妹爱上了别人,所以她抛弃他们娘俩,背叛了这个家。 可秦绵却告诉他,她是被天下会的人给救了。 她没有爱上别人,而是别人强行掳走了她,要让她当别人的弟子。 至于原因很简单。 天下会的人说,一个女孩子能把一把菜刀,施展出绣花针一般的绝活。不但天赋极高,而且她的身上藏有惊天的大秘密。 秦风痛苦地依靠着云间客栈的暖阁中的一张椅子上,他想杀人。想杀了这个阿妹。为什么她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而是现在才出现。 阿母曾经说过,凡属背叛者皆可杀。 那么杀了她,是不是也应该杀掉阿母? 雪光反照出来的暖阳,穿破了这座阁楼的阴霾,铺洒在房间的各个角落,独独在他和秦绵的脸上留下了两处阴霾。 秦绵唏嘘道,我知道你肯定在想,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大秘密,值得天下会如此大动干戈。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秘密。阿母才是他们想要的秘密。 跟着她又哽咽道,他们掳走我,其实是用来胁迫阿母。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阿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夜就放火烧掉了我们的家,也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就连老族长和小阿娟,她都没有放过。 “凡属村里但凡有点与她相关的,杀的杀,烧的烧。没有一个幸免。” 对于她的话,秦风自然是不信的。在他看来,阿母虽然抛弃了他,但她连杀条鱼、杀只鸡都下不了手的人,又怎么会去杀人。 大多数时候,阿母都是让他去杀鱼宰鸡。 他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杀鸡,阿母说像切萝卜那样去切,所以他一刀下去斩掉了鸡头。阿母说他干净利落,还奖励了他一颗糖吃。 “她是恶魔,还是刽子手?你亲眼所见她杀人了?”秦风冷笑道。 秦棉抹了一把眼泪,哭泣道,我刚开始自然是不信的。阿母走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又怎么会那么残忍。可天下会的人找出了很多的证据。现场虽然被阿母烧得一干二净,但阿母留下的刀锋剑意,是这个天下人做不到的。 “什么刀锋剑意?你可曾见过阿母拿过刀、提过剑,她浑身上下只有一支玉钗子。” “独孤九剑,燃木刀法,绣花针......” “够了,这是阿母给我们讲的故事里的功夫,她又怎么会。” “她若不会,你又怎么会小李飞刀,而我又怎么会东方不败的绣花针!” 秦风愣住了。 片刻间急促的呼吸,就像整个人被瞬间溺水一般,顿时让秦风涨红了脸。他的手紧紧地拽成了拳头,胸中撕裂的痛苦,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他依旧固执地不肯妥协道,她是神,还是仙? 秦绵自然懂得他的意思。 纵观天下武林,无论各路豪杰,也无论名家泰斗,但凡能够掌握一两个绝技,已经是惊为天人。 而且功法与内功紧密相关,一个练就了一个功法,绝不可能还会练就第二个功法,除非他想走火入魔。 秦绵沉默了。这也是她始终想不通的地方。 阿母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全都会这些功法吧。“除非.......” “除非,那也不可能!那根本就不是人能够做得到的。” 秦绵哀怨地摇了摇头,阿母始终还个秘啊。 这么多年,天下会搜罗了不少的武道天才,也推演了不少次那些遗留下来的印迹。 可以说每一部功法都足以傲视天下,但凡有一人学会其中的任何一部,都足以开宗立派。 可惜天下会竟然无一人洞悉其中的任何秘诀。 天下会也曾经几次用尽了各种手段,企图从她的身上破解她是如何将菜刀的刀法变为绣花针的功法,可最终让人瞠目结舌。秦绵的功法毫无口诀,似乎是与生俱来。 她的功力也似乎与生俱来。 天下会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江湖失传百年的旷世绝学:醍醐灌顶。 这让天下会的人更加地疯狂。 各种的试验、各种的推演、各种的能够想到的可能...... 可疯狂之后,最后的结局还是一地鸡毛。 天下会寻遍天下武林,竟无人能够施展这一绝学。似乎这一绝学,从它失传的那一天起,就从这个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各大门派的藏经阁里都难以找到只言片语。 似乎早就被人刻意抹得一干二净。 这更让天下会为之惊恐。 当年这人该有多大的能耐,才能将这一切做得如此彻底。 但尽管如此,天下会仍旧不甘心放弃。 他们把她的绣花针功法作为至高绝密。而阿母成了他们心中难以企及的高人。对其招揽之心,更是与日俱增,竟然堂而皇之地公推其为天下会圣王。 要知道天下会历代仙逝的会主也不过冠以贤主之名,而远非圣王。 “圣王?好大的名头,我怕你们都是疯子吧!” “这就是人心。阿母说人心是把刀,果然没错。”秦绵感叹道。 “天下会如此疯狂,究竟想干啥?” “一统江湖,坐拥朝堂,天下共主。” “做梦!青天白日梦!历朝历代多少年,哪一个王朝的先祖没这么干过,可谁成功过。江湖就是江湖,朝堂就是朝堂!掌控朝堂的士族们,又怎么可能让一群武夫去主宰他们的命运。” “不,你不记得吗。” “什么?” “阿母说过,有个叫明教的教派就曾经做到,侠以武乱禁。他们建立了明朝,这是一个长达276年的旷世王朝。之那以后,世上再无江湖。那个王朝是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不和亲、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那是传奇故事,不是真实的。是她杜撰的。” 窗外北风还在吹着,秦风却感觉浑身上下大汗淋漓。阿母当年将这个故事讲得热血沸腾,连目光里都闪着光。 而他们俩也听得心思神往,如果有来世,他们也想生在那样的国度。 这个故事,秦风又怎能忘却。 可现实的残酷,不只是一次给他当头一棒。 他连活成一个人的样子都这么艰难,又怎么敢去奢求这样的世道。 恼怒之下,他一把撕掉身上的衣服,露出了遍体鳞伤的光背。 老伤新伤伤疤结伤疤,血红的伤口如鱼鳞、似蛛网一般地爬满了这个稚嫩的身躯。 本不该他这种年纪承担的苦难,硬生生将这个本该白皙柔嫩的肌肤变成了如老树枯皮一般的模样。 秦绵的心犹如被人硬生生地被人掏走了一般。即使这世道最为卑微的奴隶,浑身上下也不曾有过这样惨痛的伤口。 一滴泪。 滚烫而出。 跟着犹如大雨滂沱。 秦风不由地打了个激灵,那滚烫的火热烧得他口干舌燥。 在他的身后,秦绵死死地抱住他。 她无声哭泣的眼泪,跟她的心一般的火热。 “阿风,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啊?我苦命的阿风啊!” 秦绵的话,让本想一下子挣脱她的秦风,瞬间哽咽得厉害。 一双手。 慢慢地爬上他的后背。 犹如穿针引线一般轻柔地划过他背上的每一道伤痕。 似乎每一道伤痕,都能够让她看到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逃亡。 突地,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这双手。 秦风面带泪光,脸色铁青。 “你在可怜我吗......” 第十四章 风雪夜归人 “不!” 他的嘴被女人的手指一下子封住,似乎生怕他把这狠心的话继续说下去。 “你忘了吗?阿母说,我们俩是三生三世冤孽。尔侬我侬,捏一块泥,捏一个你,塑一个我。你说睡一张床,将来也要死一个坑。” 这一刻,少年坚硬如铁的心肠,顿时化作了万千的柔情。 那年那月。 她来到他的家,他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阿母说,阿风这是你将来的媳妇。我给你找的。 她流着鼻涕,满眼的慌张。 她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媳妇,也不知道下一顿她还有吃的不,更不知道醒来之后,还有那身温暖的床不。 他揪着她的小鼻子,嘴里哼哼唱道, “天乌乌,卜落雨, 海龙王,卜娶某。 ...... 水鸡扛桥目吐吐, 田婴举旗叫辛苦, 火萤担灯来照路, 螳螂缀桥穿绿裤。” 她听着这首儿歌,乖巧地蜷缩在他的身边,脑子里只记得那句:海龙王,卜娶某。她眨了眨眼睛,怯生道,你是海龙王么? 他咯咯笑得很开心,乐呵呵道,我是海龙王。 她咬着嘴唇,想了许久,方才一把抱住他道,那我嫁给你。 良久,那双手从她的发丝中跟她的手一样轻柔地穿过,从头落到她齐腰深的发端。另一双手从他的后背伸了过来,两只手手指间弹动几下,慢慢地拽出了一个拳头。 她将脑袋挂着他的脖子上,傻笑道,阿风,有人告诉我说,来云间客栈就能找到你。我还不信。没想到你还真在。 “有人告诉你的?” “对。有人用信鸽给天下会的江南舵发信。我本不信,可我不愿意放过任何与你有关的消息。所以我来了。” 她又哭了。 “呵呵,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认得我?”秦风抓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画着圈。这是他和她相处以来,最喜欢的游戏。 “有江湖就会阴谋。他们既然能够找到我,也自然能够找到你。” “他们既然这么重视你,又怎么肯放你到这里来。你可是舵主啊,是不是也算是一方诸侯?” “我算是什么诸侯,我不过是他们的提线木偶。云汉死了,而你又恰好在这里。于情于理,没人比我更合适了。” “阿母说,人生就是个棋局,人人都是棋子。只不过有的棋子甘心充当被别人操控的棋子,而有的人却想当执棋人。而现在看来,你我都是别人的棋子。” “嗯,我知道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可事实就是如此。天作棋盘星作子,这棋局谁人能下?阿母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可惜,我们现在连纸老虎都不如。” “只要你在,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有希望。” 秦绵虽然年岁比他小一岁,兴许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亦或者是天下会给了她不同凡人的眼界,这个原本羸弱的乡村野丫头,话里话外多了几分老成。 秦风打量着她嘴角上的那颗美人痣。多年不见,当年那个蓬头垢面的跟屁虫,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让他怦然心动的大美女。 兴许这就是阿母说的,越是想念,越是觉得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绵的目光不知不觉中也有些痴。 他身上的男子汉气息,竟然一下子填满了她那空虚多年的内心。她从小向往一场美好的爱情,想象着阿母故事中的那些传奇绝恋。人生如果能够来那么其中的任何一场,都该是如何的轰轰烈烈。 “阿母的江湖,才是让人神往的江湖。” “天龙八部、笑傲江湖、倚天屠龙记、神雕侠侣?” “不,我喜欢楚留香。咯咯咯......” 秦风顿时觉得头上跑过了一片茫茫的雪域大草原。他当即不客气道,那我喜欢鹿鼎记。 “美得你,还想当韦小宝,我掐死你。”秦绵咬牙切齿地使劲掐了一把他的腰间嫩肉,故意气恼道。 秦风只得求饶道,“我是你的郭靖。” 秦绵眼睛里顿时又溅起了水花,哽咽而欣喜道,“你就想当大傻子....我是你的黄蓉。” 郭靖是傻子吗? 在秦风的眼里,那不是傻子,那才是他心中想要的大英雄。大智若愚,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其实,秦绵从小迷恋的是杨过和小龙女。郭靖的结局,太过悲壮和惨烈。她当不了黄蓉,她的心没有那么大。她的心跟她手中的绣花针一样,装不下那么大的天地,她只想着阿母口中所说的那样纵情江湖,逍遥一生。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地一阵心悸和后怕。 她心虚道,你的心是不是太大。过好我们自己不好吗? 秦风的目光从柔和,很快变得坚毅。 “我不想再被人当成狗。我已经受够了。” 秦绵的手忍不住再次发抖,她很害怕看到他这副表情。这表情跟当年他杀村里那些撵她的野狗一般的凶狠。 到此刻,她才明白,他杀的不是那些野狗,而是杀的是懦弱的自己。 秦风不想让她背负得太多,他知道她喜欢神雕侠侣。可命运注定让他当不了杨过,她也不是小龙女。他当即故意打趣道,“你是不是差了点吧,你爸不是黄老邪。” 秦绵愣了片刻,顿时张大了嘴巴。她的心思,他果然懂得。 她哀怨地眨了眨眼睛,藏起目光中的小水花,偏着脑袋瓜子,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发出咯咯的笑声,“你师父也不是洪七公。” 这是喜极而泣的笑声,也是失而复得的畅快。 ...... 良久,俩人心中填满多年的哀怨,顿时烟消云散,不约而同道,我们都有阿母。 两人相拥了片刻,秦绵拿出一身崭新的衣裳给他换上,又给他梳理好头上的发髻,将他整个人弄成了一个江湖侠士的模样。如果手上再多一把扇子,指不定又要迷失一大批的女孩子。 “阿母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果然不错。咯咯咯,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阿风。”秦绵给他整了整衣襟,连眉脚都笑开了。 秦风穿惯了从别人身上抢来的衣服,反倒是浑身觉得格外的别扭。 他不自在道,阿妹,我认了一个师父。 “我知道。秦三公子嘛!江湖人称人屠。” “你不反对?” “能够被你看上的,肯定比你更厉害。我又怎么可能反对。不过你这个师父,不简单啊,只怕他未必愿意收你为徒。” “他叫秦三?” “你不知道?” 秦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是这个世上第一个愿意请我喝酒,第一个愿意让我乘坐马车的人。我只知道他的刀很快,快得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杀死他。” “你要杀死他?” 秦绵愕然道。 但她很快又内心升起了股股酸楚,就因为他给请他喝酒,就因为他愿意与他平等相处,就因为他的刀比他快,他就要拜他为师。 他的内心果然还是个孩子。在孩子的世界里,强者为师天经地义;在孩子的性格中,谁愿意与他真诚以待,那他就是他的朋友。 “我是这一路上追杀他过来的。有人告诉他说,跪一人为师,则可独步天下。所以我来了。” 听了秦风的话,秦绵的心尖尖都在打颤。她很难想象。她这男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居然敢去追杀秦三公子,他可是人屠啊。天下会这些年折损在他手上的江湖豪杰,没有万千,也有上百人。其中不少还是天下会长老。 这些长老虽然名声不显,但任凭一个走出去都足以与华山派、武当派、逍遥派、昊天宫这些名门大派的掌门宫主相比。 而更为让她动容的,其实不仅仅是秦三公子的绝世武功,还在于他是秦王府的人。甚至江湖上早有传言,秦三公子是秦王府的私生子。 秦王府这个从大秦立朝以来,就执掌大秦帝国牛耳的豪门贵族,其背后隐藏的力量,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多恐怖。因为知道的人,早已经是成为一地白骨。 “谁告诉你的?” 秦风迟疑地打量着她那突然的慌张,似乎她比他更为熟知他这个还未正式跪拜的师父。迟疑之间,秦风唏嘘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穿着一身漆黑的衣服,脸上也带着黑色的面罩。听声音像个男人,但我总觉得他像个女人。 “他难道没有告诉你,他的名字?” “他说,他没有名字。如果我实在要记住他的话,就叫他风雪夜归人。” “风雪夜归人?竟然是他。” 惊厥之下,秦绵站不稳身子,差点一屁股跌坐在秦风的怀中。 秦风连忙一把扶住她,急切地问道,你认识他? 秦绵连忙点了点头,又惊恐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但他却认识我。” “你慢慢说,不着急。”秦风将她扶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又连忙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 秦绵手中端着茶杯,茶杯却在她的手上跳舞,滚烫的茶水颠簸出来,溅在她的手上,她浑然不觉。 她内心的惶恐,远远超乎秦风的想象。 秦风连忙一手托住她的茶杯。他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心里格外着急。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害怕。 秦绵慌乱地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这一刻,她那光洁的额头上,竟然冒出了阵阵冷汗。 这人似乎比那秦三公子,还要让她可怕。 秦绵转过身来,不敢看秦风的目光,而是朝着窗户,望着窗外飘飞的白雪。她的目光犹如那片片飞舞的雪花,慢慢地勾起了她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也告诉我,他叫风雪夜归人。 那年那月那夜,我五岁。阿母说,你要过生日了。我就想着去村外,给你准备点礼物,给你点惊喜......” 秦风心里咯噔了一声,目光中闪动着水花。他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在乎他,其实是在乎那个家。 “我在村口遇见了他。他问我小姑娘,你去哪?我说,我要去给阿风找礼物。我当时就想着给你逮一只兔子回来,给你做一双手套。你那手上的冻疮,我看得害怕。他说,他能帮我逮着兔子,但必须答应他一个要求。”秦绵沉浸在自己的记忆中,一点一点慢慢地拨开那段填满在她内心的惶恐。 “什么要求?”秦风连忙追问道。 秦绵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道,“让我拜他为师。” “拜他为师?你答应了?” 秦绵苦笑地摇了摇头道,我怎么可能拜他为师。你知道我向来厌恶打打杀杀。 “后来呢?” 秦绵撇了他一眼道,后来,你应该知道一些。大秦的铁骑来了,那群疯子见人就杀。我没命地往家里跑。终究是没有跑过,刚刚跑到村口,我就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 秦风沉默了。他的内心充满了自责。 他当时正在村口,看见了。 可他,根本没有来得及救她。 他被人打晕了。 “等我醒来之后,我已经人在天下会的江南舵。我本以为跟他再无任何瓜葛。可没有想到,等我伤好起来之后,他又来了,逼迫我将阿母教我的绣花针练给他看。我不练,他就打我,往死里打。每次把我打得半死不活,他又把我治好。后来,我只能顺从。” 秦风的脸色变得铁青,拽紧了拳头,手指深深地抓在肉里。他艰难地鼓动了几下喉咙,方才难过地问道,他是天下会的人? “不知道。他总是夜里来,天亮就走。这么多年,我在天下会排查了很多人,但都没有人认识他。这一次,也是他传信给我的。他就像一个幽灵,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开始是逼我练绣花针,后来他也教我刀法,但却不传功法。只是让练招式。他说我有绣花针的功法,足以应对天下会。多学一些招式,就能够多避人耳目。” “他怎么会知道你会绣花针?” 很快秦风打了一个激灵,惊恐地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难不成从一开始他就盯上了咱们俩?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云朵气呼呼地站在门口,哼哼道,他找你。 说罢,还冷冷地朝着秦绵仇视地恨了几眼。 秦绵连忙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推了秦风一把道,你师父找你,你赶紧去。 “那你?” “呵呵,你别担心我。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天下会北山关的舵主。没有人敢把我怎么样。除非,除非是杀云汉的人。但我却不是云汉。你相信我,我能行。” 见秦风走出房门,秦绵连忙重新收拾了一番,方才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不管你们究竟是什么目的,敢算计我们俩,老娘迟早要把你们摆弄出来。 说罢,她径直走下楼去,朝着店小二打了声招呼道,我去一趟北山关。你把客栈守好,千万别惹事,尤其是楼上的。 店小二连忙点了点头。 云汉的死,在天下会震动极大。他和秦绵被征召到这里来,就是来当救火队长的。来之前他和秦绵刚刚得到消息,北国异动,毗伽女王征兵30万,将南征北山关。 这消息还未传出,只怕一旦传扬开来,这北国与中原江湖又将是一场厮杀。而首当其冲,便是云间客栈。 梵天教窜动北国各大教派,组建了杀秦盟。而中原江湖,各大门派却也是暗流涌动。其中不乏等着发战场财的所谓名门正派。 “这天下才安稳了多久,只怕又要乱了。” 第十五章 又见黑刀 秦越的刀,还在刻着。 不知道多少个千百回的雕刻,却无一例外成了一地的废品。 见秦风走了进来。 他打量了一番,这楼下的动静显然不小,早已经惊动了他的神经。“这小子竟然哭过。” 这种感觉,竟然与他当初尝着眼泪是咸的一般。 他暗自喟叹道,男人只有心里装着故事,才会流泪。看来这小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小子听说找到了个妹妹?” 秦风点了点头,“嗯,她是我阿妹。早已经失散多年,我还以为她......” “你小子还算是个有福之人。不像我早已经成了孤家寡人。”秦越唏嘘道。 秦风撇了一眼身旁的云朵,暗自咧嘴。 云朵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让他说。 “有人活着,总比死了的强。”秦风发自肺腑道。 秦越端直了身体,正色道,你说要拜我为师。我一个寡人,你这又是何苦。这些天,我思来想去,我觉得你该有自己的江湖。 秦越停顿了片刻,见秦风的神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忙摆手制止道,你听我说完。 “哦。”秦风有些难过道。 “秦风,虽然你一路上都在追杀我,但你也是说了,你是受人之托,来拜我为师的。所以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敌人,也不会把你我的关系当成师徒。我向来相信,相请不如偶遇。这就是你我之间的缘分,所以我们只能是朋友。” “朋友?” “对,我们是在困难中遇见的朋友,患难之交。” 朋友两字,让秦风顿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这两字,在他心中远比师徒之名,更为沉重。阿母曾经告诉过他,什么是朋友?朋友是能够两肋插刀,敢于把自己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秦越庄重地向他伸出了手来。 “这?”秦风吓得连连后退。他的内心相形见绌,极度卑微。他一个流浪如野狗一般的人,又怎么配当他的朋友。 秦越突地伸手,一把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恳切道,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杀我,你愿不愿意为我出手? “我愿意!” “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杀我,你又会不会杀我?” 秦风被他使劲地拽着,根本挣脱不开。他这话,却让他毛骨悚然。 在经历了一阵内心的纠结之后,少年的性情让他鼓足了勇气,当即昂起头,直视着秦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不会!” 云朵不解道,为啥?难不成你死? 秦风看着秦越,嘴角上不由自主地扬起了笑容,“因为他尊重我!” “好!” 秦越猛地一震,当即站起身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连连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少年追风,追风少年!你果然有我当年的影子。 见秦风一脸的懵逼,秦越连忙咳嗽了几声,连忙掩饰道,我是说你的性格,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我们俩很对胃口。 秦风心里骂道,我去,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成了你的儿子。我只想拜师,却没想给自己找个爹。 “喝酒我不会输给你!”秦风一瞪眼,当即傲气地答道。 秦越脸色一沉,不服气道,你也就是欺负我身上有伤。在我年轻的时候,哼哼,就你这样我能够轻而易举丢翻好几轮。 “要不咱们赌一把,谁输了谁当大哥?” 秦越顿时惊愕得一愣一愣的。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云朵冷哼了一声,凭你也配。 “哈哈哈哈,我拿你当朋友,你倒是不客气啊,反倒想当我的大哥?好志气,好气魄!”秦越连连竖起大拇指,他的咳嗽却更加厉害了。 “赌什么赌,你没看他病得如此厉害,哪能多喝酒。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嘛!” 秦风故意不满地挑衅道,朋友,不就是用来以命换命的嘛! 云朵气得恨不得当场扇他两耳光,当即气鼓鼓地朝着秦越吼道,这种不识好歹的家伙,怎配当你的朋友。 “怎么就当不了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啊!”秦越嘴角笑得很坏。 “你!你!...老娘才不当你的什么鬼朋友!”说罢,她气呼呼地转身下楼去。 秦风比秦越更坏,他朝着秦越眨了眨眼睛,故意拖长了声音,揶揄道,我的师娘嘞,你这个跟我没有拜师一样哦。顶多算是小妾吧...哦,可能还不如小妾。对吧,朋友? 秦越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当即一拍大腿道,连暖床的丫头都还算不上。 云朵顿时脸色一片惨白,慌乱之间,差点一头从楼梯上栽倒下去。 冷不丁,她的身子被人一把搂住,那人嬉笑道,小心点,跌倒了可不好看。 “是你!” “云朵姑娘好!” 秦绵披着刚刚出门的白色披风,满头的雪花。 “你!气死老娘了,你赶紧去管管你家的臭男人!胡言乱语,嘴巴长在狗上了,臭不可闻。” 说罢,她一把推开云朵,把对秦风的气都撒在秦绵的身上。 “臭男人?还是我家的?呵呵呵,有点意思。”秦绵古怪地朝着楼梯上望了一眼,又看着她冲进了后厨,当即暗自乐了。 跟着她摇了摇头,走上楼来。 秦风见她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殷切地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秦绵脱下身上的披风,顺手递给了他。就像小时候,她经常给他做的一般自然。 见到秦越,秦绵笑着拱手道,您就是我家阿风的师父?小女子有礼了。 秦越拱手回礼道,我可当不了他的师父。我们是朋友。秦舵主风尘仆仆,不远千里而来,甚为不易啊。 “咯咯,这倒是。天下会遭此劫难,我虽为女子,总舵有令,职责所在,虽千里万里,也在所不辞。” 秦风见她一点都不怯场,心里暗自服气。阿妹果然不再以前那个柔弱的阿妹了。 “好一个职责所在。这天下人若都有秦舵主这种觉悟,也不至于这般纷乱。”秦越对这个女子,有些另眼相看。同样的年纪,单凭这份心境,就比云朵这个野丫头老练得多。他暗自感叹道,这天下会也不是那么不堪。倒也人才济济。 “这一路上亏得三爷照拂!小女子感激不尽。今晚我做东,恳请三爷赏脸!”秦绵又拱手道。 “呵呵,今儿算是好事成双啊!我刚刚认了一个朋友,秦舵主就给我们办招待打牙祭,那自然是却之不恭。” “三爷,叫我小绵或者阿绵也行。” “好!那就叫你小绵吧!” 秦越的目光里闪过一阵精明,这丫头好气势。 秦绵也没有多待,与秦越闲聊了几句,便抽身下楼去了。 秦风朝着秦越翻了翻白眼道,你跟我阿妹那么客气干啥。 秦越拿起手中的刻刀,轻轻在木头上一划道,是她先给我客气的,好不好?今晚这顿酒,便宜你小子了。 秦风愣了片刻,当即又乐了,“不是便宜我,是便宜阿史了,替他省钱了。” “呵呵呵,你这小子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我跟他客气啥啊,我可是他的大师兄。” 秦越连忙摆了摆手道,我可不认。这是你跟他的事情。 “咱们各叫各的。” 秦风说到这里,这才打量了一番屋子里,诧异道,阿史呢?还在他的屋子里? “替我拿刀去了。” “你的刀?你还有什么刀?”秦风愕然道。 “嗯,黑...刀。” 秦越停下手中的活计,端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黑刀,这是什么刀?他偷了你的刀?” “杀人的刀。偷倒是算不上,是别人托他送回来的。也算是物归原主吧。”秦越见他似乎对黑刀一无所知,倒也坦然。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偷的?” “那只鹰隼,跟我是老朋友了。”秦越唏嘘地一脸苦笑。 “鹰隼?” 秦风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闯北山关的时候,那关口上啸叫着的那只鹰隼。 “那你知道阿史的来历?他是什么人?” 秦越将手中的刚刚雕刻好的那个木刻,跌给他,“送给你了。” “送给我?云朵得打死我,我可不敢要。”秦风连忙摆了摆手。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把这双眼睛雕上。” “我能帮你把这双眼睛雕上?你想什么呢,我只会杀人,不会雕刻啊!再说了,我也不认识这人。” “我没说现在。我是说将来如果有机会,你就帮我雕上。” “你确定?” 见秦越点了点头,秦风这才收下了这个木雕。 拿着手上摆玩了几下,方才接着问道,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秦越皱了皱眉头,“你真想知道?不后悔?” “我能后悔啥?就他一个老太监,除了点银子,也没啥值得我惦记的。” 秦越心里臭骂道,没啥关系,那你还一再追问个屁。当即他附耳过去,在他耳旁低声说道,他跟你一样,也是来杀我的。不过又跟你不一样,他是真杀。 秦风一脸地震惊,飞快地站起身来,连忙闪人道,这...这,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跑下楼来,他的心里还是一阵惶恐。 “我去他娘的,我刚刚认他当朋友,他就立马让老子去垫背。果然是好朋友啊....好得很!”他气得咬牙切齿。 这一路上,他没少跟阿史交手。可压根不是那老太监的对手。 他后怕地拍了拍胸口,暗自叫道,好险。幸亏老子,无知者无畏,但凡老子对他有点杀机,恐怕早就死翘翘了。 秦越见他逃跑了,乐呵呵道,后知后觉的家伙。 “这个老坑货,只怕他是早有这般打算。” 他气恼地跺了跺脚,怎么就上了他的当呢。 “难不成今晚,他要摔杯为号?不行,不行,我得去找阿绵商量商量。这老坑货,是要借阿绵的手,给老太监摆鸿门宴啊!” 正想着,鼻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难闻的味道。 抬起头来,却见那老太监浑身上下湿漉漉地站在他的面前,腰间果然多了一把漆黑的长刀。 “你,你,你这是掉茅坑了啊!臭死人了!” 说罢,秦风连忙闪开身子,不敢轻易接近他。 老太监诧异地看着他,嘴里咕噜道,脑壳有问题?大哥莫说二哥。你还不是跟我一般臭嘛。嗯,不对。这小子居然换了一身新衣服。难不成老夫刚刚出去一会,这小子又抢人了? “哪个傻瓜,又被他抢了?” 第十六章 英雄宴 上得楼来,老太监放轻了步子,有些迟疑。 秦风刚刚的话,让他心里溅起了涟漪。 他本是高居庙堂之人,从未想过居然会落魄得连乞丐都不如。 他瞅着自己浑身上下脏兮兮,闻着身上的臭味,心中更加憎恨和恼怒。 可眼下? 他摇了摇头,暗自叹息道,还不到时候。 噬灵符,犹如噩梦一般折腾着他的灵魂。 越是接近最后的通牒时限,越是厉害。 他不想死,更不想这么窝囊地去死。他要重新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她越是在乎,他手中的这个筹码就越是有力量。 只要把这个筹码拿到手上,小小的吞噬灵符,又算得了啥。他要的是她那保命的功法。 “咳咳,进来吧!” 屋里传来,秦越沉重的咳嗽声。 他不由地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秦越低着头还在刻他手中的木刻,“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他连忙将腰间的黑刀拿了下来,恭敬地递了过去。 秦越这才抬起头来,见他一脸的狼狈,嘴角微微泛起几分嘲讽道,倒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我早该你给你拿回来了。呵呵,这人老了,有时候忘性就比较大。”老太监自嘲道。 “行吧,把刀放那里吧。” 秦越指了指身边的书桌,点了点头。 老太监诧异地抬起头来,“你不看看?” 秦越眯着眼睛,闪过一道凶光,但很快又消退了下去,不急不慢地答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拿这把刻刀倒是容易。这刀,短时间内只怕是用不上。还是放那里吧。 老太监有些失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黑刀放在书桌上。 “哦对了,今晚秦风的妹妹请客,你也参加。到时候多喝几杯祛祛寒。这狗日的天,倒是越来越冷了。”说着,秦越裹了裹腿上的毛皮毯子。 “大师兄有妹妹?他不是孤儿吗。”老太监有些惊异。 “呵呵,谁又生下来就是孤儿的。有那么一两个亲戚也很正常。” “好好,大师兄果然是命大福大。不像我们这些寡人。这天底下竟然没有一个亲人。”老太监心生感触道。 “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你来。我们这些寡人也该沾沾喜气不是。” 老太监闻言面色似笑又似哭。可在他的内心,却大骂道,娘希匹,你娃还是寡人,我呸!天下红颜一大堆,哪个女人不是为你要死要活的。 待他一脸落魄地走出了房门,早已经回到屋子里的云朵,这才从屏风后闪身出来,低声道,都准备好了。 秦越点了点头,没有吱声,而是继续刻着他手中的木刻。 良久,云朵实在是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放心那小子? 秦越手中的刻刀,重重地划过手中的木头,过了好一阵子才嘀咕道,我向来相信我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云朵这才放心道,听你的。那我下去搭把手。 “你给小绵说,我不喜欢吃辣的,别整那么多辣的。让她整点闽南的家常菜。” 云朵没好气道,这天寒地冻的大北川,你倒是想得美。还吃不吃火锅嘛? 说罢,云朵傻眼了,连忙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 “该死的,说漏嘴了。” 秦越猛地浑身战栗,手指指着她,竟然说不出话来,“你?” 秦越的目光如果能吃人,云朵已经被他吃得片体不留。 云朵见他这副要吃人的表情,索性惨然一笑道,我怎么知道你的最爱是不? “你,你,不该......” “我若不知道这些,又怎么会来当你的丫...丫鬟。”云朵见事情已经败露,他的心里肯定是恨死了他,只得执拗地昂起脖子,一脸嘲讽地怒视着他。 秦越的目光透着凶悍,也透着杀机,但他目不转睛地将云朵再次打量了一番之后,嘴里不由自主地喃喃道,“云朵,阿史德云朵...阿史德云朵娜儿.....” 突地他脑子里一阵撕裂的疼痛,他猛地一拍脑袋,叫出声来,“你,你是小医仙......” 云朵见她总算是将自己认了出来,眼角的泪花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跟着她也喃喃道,小医仙已经死了。我只是云朵。 “你瞒我好苦。该死,我早该想到若不是你,我又怎么能活。” “你不是打算将我送给那傻小子么?” 秦越一边忍着疼痛,一边一脸愕然地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使劲地揉了揉剧烈疼痛的脑袋瓜子,极度丧气道,你怎么会知道。 “呵呵,秦越啊秦越,你向来不就是如此德性吗。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想抛弃谁就抛弃,你想将谁送人就送人。也不差我这一个。你是人屠啊,这天下除了江山社稷,你的眼里哪还有一个女人。”云朵麻利地抹干净脸上的泪光,满眼哀怨道。 “我,我,我...我错了。”秦越垂头丧气地颓丧着脑袋,将脑袋子恨不得埋到裤裆里去,他的眼里充满了悔恨。 “哎”云朵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背转过身去,唏嘘道,这话你不该给我说,你应该去给她说。如若不是答应了她,我早就杀了你。 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秦越犹如被人抽去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一下子委顿在椅子上。他的目光再也没有了杀气,整个眼眶变得空洞洞的。 他的灵魂,仿佛也游离了魂天之外。 待雪光冷却了天边的最后一朵云彩,北极光照亮高大巍峨的北山后嶙,北山镇点亮了红彤彤的灯笼,云间客栈在秦绵的操持之下,恢复了它本来应有的样子,又有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半天多时间,秦绵不但再次打通了与北山关的关系,还当场招募了一大批跑腿的下人和好手。她与云汉之前谨慎小心翼翼的做派不一样,天下会既然在北山关已经公开暴露,索性大张旗鼓地挂起了天下会北山舵的牌子,连设四大堂口,避风堂、内务堂、聚贤堂和藏刀堂,明目张胆地招揽来往的江湖豪杰。 之前跟她一起来的店小二郎青,被她委任为避风堂的堂主。一日之间,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天下会小卒子,连升三级,成了执掌天下会北川舵情报口的堂主,实权在握。这小子乐得眉毛都笑起来了。 来往的江湖侠客,被他安排地一个个慈目顺眼。 她原来的主厨魏言被委任为主管后勤经营的内务堂堂主。其余的两大堂口,均以招募北川关周边赫赫有名的江湖豪杰担任。这两个堂口,一个负责招揽江湖豪杰,一个负责暗杀和锄奸。 夜色见黑,郎青他敲开秦绵的暖阁,朝着秦绵和秦风拱手道,舵主,可以开席了。 “后厨准备好了?” “你放心,魏大师按照您的要求,全都准备的是地道的闽南菜。这冰天雪地的,可把他难为了。”这小子倒是个人精,他见主管后勤的主厨与秦绵走得近,而他又是个小辈。虽然被秦绵提拔起来了,但姿态却放得很低,对那魏言,张口闭口地叫大师。这不,还不忘给他邀功。 秦绵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把好酒也安排上。让兄弟们今晚都打起精神来把人都给我伺候好。” “得咧,上28年的江南春!您瞧好吧,今晚这场大戏,属下肯定给您唱个满堂红。” “辛苦你了!” 待他走了出去,秦绵抿嘴一笑,对秦风说道,魏言是闽南一带出了名的大厨,做得一手好菜,被不少江湖人称北有京师傅南有言大厨。走尝尝去,这都是我让跟根据你的口味来做的。 秦风乐滋滋道,我倒是无所谓,关键是得让楼上朋友满意。 他故意将“朋友”两字咬得很重。 秦绵暗自掐了他腰间一把,“沉住气。” 秦风只得咬着牙,连连点头。 秦绵摆下的是英雄宴。 早在她来的时候,就让这避风堂的堂主郎青广撒英雄帖,遍请这北山关上上下下的江湖豪杰和官兵。 她初来乍到,要借着云汉的事情,把丧事变成喜事。 她知道秦越这桌,她注定不是主角,索性完全按照秦越的要求来做。而其他的二十桌,则按照北方人的大鱼大肉准备的。 趁着秦风上楼去请秦越,她连忙去了英雄宴,与一帮江湖豪杰周旋。 秦越和云朵还没来得及下楼,只听见“砰砰砰”几声巨响,数十朵硕大的烟花从云间客栈腾空而出,顿时火树银花,好不喜庆热闹。 楼下参加英雄宴的江湖豪杰,哪里见过这般阵势,在一片惊呼之后,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的叫好声。 “好好好!这才是天下第一名门大派的气势!” “娘的,搞得跟过年似的!” “能把丧事愣是弄得这般喜庆,这娘们有能耐,我服气!” 也有不少嫉妒和不服气的,暗自嘀咕道,“好一个天下会!北川绿林只怕是好日子到头了。” “江南舵,之前是天下会的第一大舵!现在只怕要换成这北山舵了。” “哼哼,绵里雪花针,有点鬼名堂!” ...... 第十七章 鸿门宴 秦越看着楼下人声鼎沸,不由地精神大震,对云朵嬉笑道,没想到,这丫头的手笔不小啊! 云朵哼哼道,我看是野心不小。 “对于她来说,有野心才是好事。没野心,只怕活不久。” “嗯。”云朵一脸的不解。 跟随秦风来到一楼的雅间。 一脸红扑扑的秦绵早已经站在了门边,热情地请他们入座。 秦越笑道,你今晚这么大的阵仗。我们这里算是家宴,你意思意思就行了。 秦绵听他这般说,脸上更高兴了,当即喜滋滋道,旁人哪有家人重要。 老太监总算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顿时变了一副模样。不认识他的,定然会认为这是常居庙堂之上的高人。 秦绵暗自咂舌,秦三爷身边果然是藏龙卧虎。 云朵撇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老太监,心里也不断地唏嘘,这老家伙果真不简单。可这一时半会,她始终对不上号。 秦越打量了一番桌上的菜肴,当即来了兴致,如数家珍道,佛跳墙、十八娘红荔枝肉、淡糟香螺片、闽南姜母鸭、桂花蟹肉、莆仙焖豆腐、客家生鱼片...... 见云朵和老太监一愣愣的,他呵呵对着秦绵指着其中的一道菜肴道,竹香南日鲍,这可是妈祖宴的精髓。有心了,太有心了。我就想着你们能简单做几个闽南菜就不错了,没想到你们连这道菜也能做出来。你看这南日鲍是闽南海域的特产,鲍鱼体肥壳艳,味道鲜美独特。加上蛋的装饰,用元宝造型器皿装盘。“鲍”谐音“保”,“元宝”谐音“永保”。蛋代表平安、喜庆。小绵啊,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秦绵得意地朝着秦风眨了眨眼睛道,三爷果然是美食大家,说得太对了。平常人,能够说出这桌上三个菜品名字都不容易了。 秦越若有所思,脑子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片刻之后,他脸色一震地感叹道,当年我第一次去闽南。偶然巧遇了一座小饭馆,老板娘当时就给我推荐了这道菜。从那以后,总是少不了惦记闽南菜。 “妈祖饭馆?” 秦风脱口而出道。 “你也知道?”秦越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很是不可思议。 “我和阿绵当初就生活在那个村里。那家店当年还是我阿母开的。”秦风只得哀叹了一声,赶紧解释道。 秦越的眼睛里顿时冒着光,似乎他这话,比这一桌子的美食,更加让他心动。 老太监听了他这话坐不住了,当即反问道,你不是说,你是这北山关的吗,怎么又跟闽南...... 秦绵当即帮着答道,阿风,当年是跟着阿母逃亡到这里来的。我们俩也是从那里失散的。 秦越见俩人一脸的悲痛,连忙一摆手道,忆苦思甜的事情不说了,咱们喝酒!来来,倒酒。 秦绵连忙打开酒坛子,挨着倒酒。 几轮酒下来,大家都有些上头了。 “好酒,江南春!”老太监端着酒杯,打着酒嗝,眯着眼睛笑了。 “我这个师兄当得好吧!我就说了跟我混,有好酒喝好肉吃。”秦风与他碰了一杯,乐呵呵道。 “当得好。比师傅强。”老太监老实说道。 云朵猛地一瞪眼睛,不满道,老爷怎么就不好了。 “师父,总想着让我去打劫,替给他给房钱和酒钱。”老太监一脸委屈道。 见秦绵呀的一声,捂着小嘴发笑。秦越只得尴尬地敷衍道,那还不是为了你好,试试你的身手。 云朵更加干脆地啐了他一口,“我呸,那是你傻。秦风怎么不去抢。” “他,他,他抢我的就够了。” 顿时,一桌人哄堂大笑了起来。就连云朵都笑得呲呲作响。 “师弟,你醉了!” 秦风板着脸,拍着老太监的肩膀,哼哼道。 “我没醉,我还能喝。我能好几个大碗呢。”老太监耿直地不服气道。 “我说你醉了,你就醉了。” 老太监眯着眼睛,有些发虚。很快就恍然大悟了,“哦。我醉了。” 只听见哐当一声,他一头栽倒在酒桌上。 云朵正待笑话他。 屋子里突然被什么东西打灭了油灯,漆黑一片。 跟着就响起了秦绵的惊呼声,不好。这,这,这酒里有毒。 很快,漆黑的屋子里响起,一阵慌乱。 哐当哐当几声,秦越、秦风和云朵也栽倒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满屋子响起了呻吟的痛苦声音。 “啪啪” 一阵火石的声响响起,溅起一片火光,跟着屋子里的油灯被人一一点亮。 见已经醉倒的老太监,一脸阴沉地站起身来,云朵迷迷糊糊看清了他的脸,顿时一脸愕然地指着他,“是你,你下的毒。” 老太监不慌不忙地拍了拍秦风的脑瓜子,又拍了拍他的脸,得意地嘲讽道,“大师兄,大师兄,醒醒!你这酒量不行啊。” 很快,他又变了脸色,变得一脸的凶声恶煞,猛地抬起一脚将已经晕死过去的秦风给一脚踢到墙边,恨声骂道,你个狗日的青屁股小崽子,老夫忍你很久了。 忍着腹中剧痛的秦绵连忙扑了过去,死死地抱着秦风,“你别杀他。” 老太监啐了她一口恶痰,不屑道,杀他?他还不配。一个狗崽子哪配老夫出手。 说罢,连同秦绵也给打晕了过去。 秦越脸色苍白地抬起头来,有气无力道,你是来杀我的吧。 老太监走到他的身边,从他兜里掏出他那把刻刀,这才幽怨地恨声道,杀你?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那你想怎么样?” “跟我走一趟。” “去哪!” “回狼牙王庭!” “不可能,我就是死也不会再回去。”秦越决绝地回答道。 “呵呵呵,她在等你。你必须回去给她个交代。” “她是谁?”秦越迷糊地摇了摇头。 “你啊你啊,果然真是情场浪子啊,穿起裤子就不认人了。”老太监重重地扇了他一记耳光,脸色更加凶悍。 “那你杀了我,带我尸体回去。” “美得你!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毒。这是天蚕情花毒。你想死都不可能。” 他这话,顿时让云朵的脸色更加地苍白。“天蚕情花毒?你是梵天教的人!” “搞笑,我堂堂狼牙大祭司努尔泰,又怎么会是梵天教的人。” “你,你,你是努尔泰,你不是刚刚被封为国师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太监努尔泰啊地发出一声怒吼,老夫也不想来啊,可有人要用老夫的命来换他的命。老夫能怎么办! 云朵艰难地思索了片刻,突地恍然大悟,一脸惊恐道,你,你是中了噬魂符! 努尔泰顿时转过身来,突地一把拧起云朵,怒声道,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噬魂符。说,你究竟是谁? 云朵翻了翻白眼,嘴角泛起嘲讽的笑意,咯咯不停地笑过不停。 “你想死吗!” 云朵被他勒紧了脖子,顿时张大了嘴巴,使劲地呼着气息,咳咳咳,“你完了。” 努尔泰不由地遍体生寒,大感不妙。 “傻师弟,你上当了。” 在他的身后,秦风扶着秦绵站起了身来,看着他,冷冷地笑道。 “不,不可能。除了她,没有人解得了这毒。”努尔泰的身体突地一软,手中一松,整个人一下子从云朵的身上滑落了下去,他顿时瞪大了惊恐的眼睛,不甘心地说道。 云朵一把嫌弃地推开他的身体,整了整衣襟,用手指杵着他的额头道,因为我呀! “你?你会用毒?” 秦越这才悠悠地点了点头道,她啊,你可能认识,也可能不认识。但小医仙这个名头,你肯定听过。 “小医仙,阿史德云朵娜儿!不可能,你不是被她杀了吗?这决不能,你绝不是她!我不信!” 云朵见他还在拼死一搏,当即让他死心道,她是杀了我,可惜我命不该绝。有人又救了我。 “你居然是阿史德云朵娜儿!你给我下了天蚕情花毒。”老太监绝望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的异样,很快一股子剧烈的疼痛从腹部升起,跟着他噗呲一声吐出了满口的鲜血。 “你们怎么可能发现老夫?” 秦越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你根本不了解我。居然敢来算计我。你不知道那只鹰隼,是我驯养长大的吗。人可以背叛,但鸟不会。 “该死的长毛畜生!” 跟着他又怒火攻心地吐出了一口鲜血,他呵呵地傻笑了起来,“机关算尽太聪明,可笑可怜啊,原来她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秦越却嘲讽道,鹰隼很聪明。谁对它好,它就会一辈子都会记得。你以为它是在驱赶你、监视你,其实是它在主动找我给我报信。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鸟语我还是懂的。 努尔泰欲哭无泪,他堂堂的大祭司,居然败给了一只鸟。 云朵闻着这血腥味中散发出股股臭味,又皱起了眉头,连忙抓起他胳膊,号了号脉搏,脸色变了变。待放下他的手来,转头对秦越说道,我就奇怪他堂堂的大祭司怎么会来杀你。原来他是得了痨病。他想活命。 第十八章 刀剑如梦 “哈哈哈,小医仙不亏为小医仙!”努尔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顿时彻底地绝望了,变得又哭又笑。 “她能够救你,无怪乎......” 云朵的脸色变得很沉重,冷吸了一口寒气,方才一字一句道,生...死...符! “错了!生死符只能让他变成她的傀儡。他不会这么傻。”秦越面色凝重道。 “难不成,是那传说中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不可能,她怎么会。”当即她又俯身盯着努尔泰厉声问道,你想返老还童? 努尔泰默然了。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那怎么可能!”云朵顿时一脸的惊呼。 一旁的秦风和秦绵听着生死符的名字,已然浑身战栗。 再听到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俩人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道,天山童姥? 云朵警觉地转过头来,一脸茫然道,什么天山童姥?你们俩知道什么,说! 秦风正待说话,却被秦绵一把拉住。 秦绵赶紧说道,没啥,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你们说的这些功法,觉得好奇怪。 云朵疑糊地看了看秦越,见秦越摇了摇头,当即也没有多问。 “你想死还是想活?”云朵厉声朝着努尔泰吼道。 努尔泰正待说话。 他的整个人却突地奇怪地扭动了起来,跟着整张脸不断的扭曲,很快变得无比的狰狞可怕,倏忽之间,他突地腾地翻身站起来,朝着云朵的胸口,顿时一拳打出。 云朵猝不及防,被他一拳打中,整个人犹如披挂一般被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努尔泰怒视着秦越,他的腹部发出嗡嗡的笑声。 “咯咯咯,秦越啊,秦越,你果然没死!” 秦越的手中的刻刀还没有来得及扔出,顿时脸色大变,“你,你不是努尔泰,你究竟是谁!” “咳咳” “秦越啊秦越,你果然是个负心汉。你居然不认识我了!好得很啊,你欺我骗我!你当老娘是好欺负的!” “我不认识你。” “哈哈哈。你居然做得这么绝!别怪本王无情!本王必将御驾亲征,踏平你大秦帝国!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跟着那人又惨呼一声,似乎已经气得暴跳如雷,“努尔泰,你给本王滚回来!” 说罢,努尔泰整个人犹如疯子一般,一头撞破雅间。倏忽之间,腾空翻出了云间客栈。 屋子里一片惊恐和沉默。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眼前这一幕,太过惊恐。 那努尔泰的身体里,居然还装着一个女人。 “咳咳!”云朵大口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战战巍巍道,咳咳咳,这是千里传音。 跟着她脸色更加苍白地对秦越说道,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轻易暴露。 秦越颓丧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万般苦恼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 云朵惨然道,她不会独自来的。30万铁骑啊!你拿什么去跟她拼。 秦绵顿时一脸的惊恐,“那人是毗伽女王,难不成还是真是30万铁骑?” 云朵这才朝着秦绵点了点头,“天下会的情报,倒是无孔不入啊。” 秦越正了正脸色,转头一把拉着秦风的手,恳请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你马上带着小绵跟我走! “去哪?” “去京都或者江南都行!” 秦绵却摇了摇头道,不可能。我不会跟你们走。这是天下会的机会。我们不会放过。 “命比天下会还重要?” 秦绵难过地看了秦风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风倒是无所谓,战争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他也朝着秦越摇了摇头,大哥,你们走。她是冲你来的!只要找不到你,她的大军也不会冒然入关。 秦越见他一脸的真诚,又见形势紧张,当即朝着云朵问道,估计给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云朵想了想。草原部落要一下子集结30万铁骑,几乎要将整个草原部落的控弦之士都要动起来才行。而她才初登大宝,虽然她是梵天教的教主,但草原之上,教派之间,从来都是各自为政。 梵天教虽然强悍,但昊天宫这些教派也不是吃素的。短时间内,并不容易。 “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 “可这消息为什么这么快就传了出来。” 云朵思索了片刻,以她对她的了解。“多半是因为努尔泰。她这是故意打草惊蛇,引蛇出洞。” 一想到这里,云朵气得跳脚,“我们中计了。都怪你摆什么鸿门宴。如果我猜测得不错的话,她给努尔泰的底线肯定是半年。” 秦越也暗自后悔,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他转头郑重地对秦绵说道,小绵,阿风交给你了。记住我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哪怕你死也要让他活下来。等我回来。 秦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很是不解。但内心却很感动。拼酒,他没有拼过他。他这个当大哥,还真把他当成了小弟。 秦绵柔情地朝着秦越点了点头道,你放心。阿风是我男人。我比任何人更在乎他。 云朵有些吃味地瞅了秦越一眼,气恨地转身走出屋子。她得赶紧收拾,连夜就走。 还未走到门口,她又转身过来朝着秦越问道,去哪? 秦越咬着牙,望着东北方向,恨声道,去京都。 “你确定?” “除此之外,我别无办法。” “好。” 云朵见他一脸的笃定,目光中却极度失望,可嘴里只能答应下来。 见云朵去收拾行李了。 秦越这才朝着秦绵苦笑道,小绵,我跟阿风交代点事情。 秦绵赶紧站起身来,呵呵一笑道,那我去疗伤。 刚刚虽然云朵暗地里给他们吃了解药,但努尔泰那一巴掌可不轻。 待秦绵走出雅间,秦越这才拉过一张椅子,让秦风坐下来。 “阿风,咱们俩一见如故。我喜欢你的刀,你的刀法是天底下一顶一的至高刀法。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风。我也没有什么能够教给你的。” 说罢,他从将手里那把刻刀递给了他。“这把刀,你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也不要轻易示人。小绵也不要让她知道。这上面藏着一些东西,你要用心去领悟。” 秦风刚想推辞,却被他一把按住。“时间紧,我们今晚连夜就走。你听我把话说完,一定不要忘记了我拜托你的事情,帮我把那双眼睛刻上。另外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你可以拿这个保命。” 跟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了一块令牌。豁然是云朵手中的那块秦王府令。 “你真是秦三公子?” 秦越重重地点了点头,跟着又嘱咐道,今晚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不要给任何人说。否则你会招来滔天大祸。 他迟疑了片刻,又颓丧地说道,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听到我死了。千万,记住了千万,千万别想着替我报仇。拿着这个令牌,直接去秦王府。 秦风见他一脸的郑重,感激地点头道,你还有什么交代的。 “如果你刻出了那双眼睛,无论我死活,你都要将这个木刻送到秦王府。记住了吗?” 见秦风答应了下来,秦越浑身竟然出了一身大汗。 他迟疑了片刻,伸手抚摸着秦风的脸颊,目光中充满了不舍和难过,“好好活着,像风一样活着。” 待秦风诧异而古怪地撇过头去。 整个屋子里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跟着客栈的马圈,响起云朵吆喝驾动马车的声音。 “驾!驾!驾!” 那辆豪华的马车,犹如风一般,穿破了黑夜,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秦风呆呆地站在客栈的楼道上,脑子里却嗡嗡地响着,他临走的时候留下的话。“好好活着,像风一样活着。” 秦绵见他一脸的依依不舍,当即一把搂住他的胳膊道,秦三爷的江湖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秦风哆嗦了几下嘴巴,心里有太多的话,却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他心里堵得慌,好想痛快地哭上一场。 “哭吧,阿母曾经说过,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秦绵的话音刚落,秦风顿时像个孩子,抱着她嚎啕大哭了起来。 ...... “我剑何去何从,爱与恨情难独钟。我刀划破长空,是与非懂也不懂......” 北风吹荡,白雪飘落,北山镇外,古道之上,一辆马车孤独地驰骋前行。秦越悲壮的歌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在大江大河之间。 歌声似江湖,江湖似歌声。 歌有多长,情有多浓,秦越的泪就有多苦。 往事在那女人一声决绝的怒吼中,犹如大江翻涌,如决堤的山峰,狂浪拍打之下,他脑袋中残缺的记忆,如歌似酒地历历在目,情爱悲欢撕裂着他那颗坚硬的内心。 他记得这首歌名叫《刀剑如梦》。 这是“她”最爱的一首歌。 她的歌从来都不是这个世上应有的。这世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写不出这样的江湖,也写不出这样的悲欢洒脱。 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似乎永远是一个未解的秘密。 尽管他用尽了一切的可能去接近她,可最终他还是对她一无所知。 “我醉,一片朦胧;恩和怨,是幻是空。我醒,一场春梦,生与死一切成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爱也匆匆,恨也匆匆,一切都随风。狂笑一声,长叹一声,快活一生,悲哀一生,谁与我生死与共......” 很快秦越那如烟嗓般歌声如泣似哭,一句一字之间,生与死的悲情绝恋,催逼着车窗外的北风越吹越急,弹指间的雪花飘了又散,散了又飘,天地之间,一片悲苦。 “驾,驾,驾!” 云朵听着这歌声,回头望着那马车中马灯映照着的人影,漆黑的瞳孔中似笑似哭,泪光抛洒之间,手中的马鞭带着积蓄已久的愤恨,死命地抽打在那三匹汗血宝马身上。 马嘶悲鸣,踏雪狂奔,一地的雪花碾碎,留下一地过往不拘...... “驾,驾,驾!” 马鞭声声抽起片片血光,汗血宝马全身血光如龙,陷入狂暴嫉恨之中的云朵,一遍又一遍的抽打,发出一声接着一声无助的咆哮。 “啊啊啊,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你还要把这男人折磨成什么样!” “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你说啊!你告诉我啊!” “你出来啊!” “你出来啊!” “你在哪啊,你出来啊!” 马匹奔行百里之外,突地筋疲力竭,三匹宝马发出一声悲鸣,一头跪倒在地。云朵从马背之上,栽倒在地。 她跪倒在地,仰望着星空之下,飘落的雪花垢起的茫茫天地,从无助还是到无助。 那张明月一般的脸蛋狰狞得十分可怕,目光猩红如血,她使劲地拍着这冰雪不化的泥地,不断地撕扯着头发,“苍天啊,我究竟该怎么办!” 身后的车厢被轻声打开,跟着落下沉重的脚步声。 秦越杵着手中的黑刀,站在她的身后,看着悲苦无助的她,那冷漠的嘴角上少见地剧烈抖动,整张英俊的脸上湿润的泪光,还未散去。他的眼睛里中藏着太多的痛。 良久,他吐出一口白气,艰难地走到她的身前,弯下腰来,用力将她一把搂抱了起来,抬起她那泪水密布的小脸,痛苦而又内疚道,都是我害了你。 云朵目光中的猩红渐渐散去,她一把死死地抱住他,低声哭泣道,秦越,我们退隐江湖可好? 秦越惨然一笑道,如果真能够退隐,你当初又何必救我。又何必陪我走上这一遭。 云朵的身体顿时又瘫软了下去。 秦越将她抱起来,放进车厢。 走到三匹宝马前,怜惜地抚摸了一番那背上的伤痕。他知道这鞭子打得有多重,她对他的恨就有多深。 可这一世,他终究是要辜负了她。 片刻之后,他咬牙朝着马背重重一拍,将马匹驱赶起来,拧起黑刀,腾身翻身上马,忍着泪水,再次挥动手中的马鞭,哽咽道,“驾!” “驾!” “驾!驾!驾!” 第十九章 北山会 眨眼之间,冬至已过,北山关到了一年中最为严寒的季节。 云间客栈前的那棵迎客松,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而秦绵从江南舵搬运过来的名贵兰花、茶花、杜鹃花......却只能长在她新建的温室大棚之中。 这些从千里之外的江南移植过来的花草,并非秦绵有多么浪漫,而是因为五年一度的北山会,即将在北山镇举行。 北山会,是大秦帝国为巩固边疆,集结江湖有志之士,共同抗击北国,而举办的武林盛会。每五年举行一次,通过擂台大比武,公推北方武林盟主。 武林盟主将会被大秦帝国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在危难之时,有权征召和调动各大江湖门派,包括各路绿林好汉。谁敢不逢令征召,都会被大秦帝国满门抄斩。 这也是当年秦王府突发奇想,想出了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虽然在一些江湖人士看来,这就是充当朝堂的打手和狗腿子。但在天下名门大派和各路绿林好汉看来,却是不可多得的权势和财富。 自古权势财帛动人心。 从那以后,中原武林四分天下。北方武林以北山会为会盟,南方武林以江南会为会盟,西方武林以西江会为会盟,东方武林以泰山会为会盟。 天下四大盟主,还将在来年开春之后,前往京都参加天下武林总盟主的大比武。天下武林总盟主将被大秦帝国授予恩科武状元,并纳入不良人。 五年前,天下会在天下四大盟主比拼中,全部落败。北方盟主被华山派掌教君子剑洛云破夺得,南方盟主被嵩山派大弟子“银狐”令狐侠意外斩落,西方盟主被名不见经传的青城派圣女“绣春刀”叶秋寒拿下,东方盟主则被蓬莱真人夺得,而天下武林总盟主最终落入“银狐”令狐侠的手中。一时之间,南方武林名声大噪。 三年前,“人屠”秦三公子突现江湖,连挑天下四大盟主八大绿林九九八十一寨,令狐侠也因此意外失踪。天下武林总盟主空缺,南方武林最终也被天下会江南舵主秦绵实质操控。也就从那时起,“绵里雪花针”秦绵才开始声名鹊起。 而这次北国杀秦盟的出现,让这场武林大会,格外受到关注。 北山会,其实是四大武林盛会中,最为重要的盛会。而且没有之一。因为这里靠近北山关,是中原武林面对北国教派挑衅最为严重的地方。 不仅如此,除了天下武林总盟主将被纳入不良人成为不良将之外,按照惯例北方盟主也将会破格成为不良校尉。 秦绵之前虽然不是南方武林的盟主,但却是南方武林“携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否则,令狐侠失踪之后,本该是嵩山派的权势也不会落入她的手中。 或许正是因为大秦帝国看到了秦绵的潜力所在,驻守北山关的监军太监吴青,传来不良令,本次北山会由天下会操办,而让盟主华山派旁落。 消息一经传出,不只是北方武林一片哗然,就连其他武林也极为惊愕。传承上百年的北方第一大派华山派继清风剑莫尘在云间客栈被人杀死之后,华山派的脸面再次被人按在地上强行摩擦。 这让向来是北方武林老大的华山派,颜面尽失。恼羞大怒之下,华山派派出七侠之首的穿云剑洛曦到云间客栈问罪,与此同时江湖上针对天下会的暗杀行动也风声鹤唳。而且华山派也很清楚,天下会之所以派秦绵前来北山关执掌北山舵,其目的就是奔着掌教君子剑落云破的不良校尉来的。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华山派公然与天下会撕破脸皮。 紧张的气氛,从穿云剑洛曦还未到达云间客栈,就逐渐凝重。 暖阁之中,火红的木炭烧得通红,秦绵手中的绣花针在火光的反照下,穿梭在毛线手套上。当初她未曾兑现的愿望,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早点兑现。 避风堂堂主郎青小心翼翼地站在她的面前。之前他是小人物的时候,秦绵是舵里出了名的温柔甜美大美女,但凡男人心中多少都有几分觊觎。 可自从他当上了堂主,摇身一变,成为了北川舵的大拿之一。他才知道这女人,是这世上最不可琢磨、最为善变的动物。他不时地叮嘱自己,千万千万别被她那柔善可欺的外表给骗了。 短短几日之间,就因为筹备北山会不力。在她的雷霆恩露之下,一向被她所看重的大有“贴心豆瓣”之称的内务堂堂主魏言,不仅折损了不少的好手,他自己也被她打得半死不活。聚贤堂堂主宋义、藏刀堂堂主聂远,这两人原本是北方绿林中霍霍有名的江湖豪杰。宋义是龙威镖局的总镖头,而聂远则是北方绿林十八寨的总寨主,如今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说吧,洛云破这个老东西究竟还有什么阴谋诡计。”秦绵撇了郎青一眼,有些不满道。最近几日,华山派的动静不小。可避风堂作为主管情报堂口,竟然对盟主洛云破的行踪毫不知晓。这让她极为恼怒。 “先别给我讲什么原因,我只想听到结果。”未等郎青汇报,秦绵再次恨声说道。 郎青顿时额头上虚汗直冒。 “禀告舵主,避风堂深刻反思和查摆了前阶段存在的突出问题,经过认真整顿和重新部署。目前,避风堂的蝶舞已经打入华山派的内部。刚刚得来的消息,洛云破将在大会当天到达北山镇并将入驻华山派在北山镇的驻地逍遥居。这其间,洛云破将会邀约崆峒派掌门人铁掌狂人莫高、山海盟盟主拼命三郎陈三、小刀会会长百里挑一墨攻、九峡洞洞主不死手鲁达以及铁皮流花姜昆,在华山以武论道。并且还将促成崆峒派大弟子青城与华山派七侠之一的少阳剑阳春联姻......” 秦绵听完他的汇报,不置可否道,郎青论资历你是四大堂口中最轻的,但我为什么将避风堂交给你。你应该明白,我所看重的就是你人品和灵性。我要提醒你,老话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自己好好去悟,什么时候弄懂了,你才是个合格的堂主。 “属下明白。”郎青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拱手道。 “洛云破这个老东西算计不小。咱们必须得高度重视,下来之后,你马上与聚贤堂和藏刀堂商议一下,迅速拿出对策来。第一,老娘我不想去吃什么喜酒,也不想随这个份子;第二,他们不是要以武论道嘛,咱们给他们机会。但地点和时间得改。地点就改在北山镇,时间将大比武的时间提前开锣,反正每年的大比武时间都是由主办方来定夺的,咱们也不算违规。只不过大决的时间,还是按照老规矩来,腊月初八。第三,北国教派不可小觑,尤其要注意那些崽卖爷田的。有一个算一个,杀!” 郎青松了一口气,再次作揖道,属下这就去办。 还未等他走到门口,秦绵放下手中的绣花针,轻咳一声道,破云剑洛曦走到哪了? 郎青连忙回答道,归云坡。 秦绵想了想,当即冷笑道,好地方啊。这事你们不用管了。我让阿风去。 “啊,风少爷?可他不是咱们天下会的人啊!合适不?” 秦绵呵呵一笑道,怎么不合适。我秦绵的男人出手,长老会又能有何意见。 “可。长老会给你指派了婚约的啊!” 秦绵目光一冷道,我秦绵的婚姻哪里轮得到那些老东西来指手画脚。去办好你手中的事情,办不好拿人头来见。本次北山会,是咱们舵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北方盟主咱们势在必得。出了任何乱子,别怪老娘手狠心辣! 说罢,她手中的绣花针一针弹出,轰隆一声,竟然将郎青身后的大门给一针炸裂。 郎青亡魂大惊,她的功法越加地厉害了。 屏风背后,秦风也惊讶道,你这功力怎么如此厉害。 秦绵拿起刚刚织好的手套,喜滋滋地走到他的身边,给他戴上。“试试怎么样?” 秦风目光中带着柔情,温柔回答道,你做的,自然好。 “贫嘴!” “这些年,我没在你的身边,亏欠你太多。”秦绵拉着他的手,一脸真切道。 秦风摆了摆手道,世道如此,命运如此,为之奈何。这不怪你,也不怪阿母。如今有你在我身边,我已经不敢奢求其他的了。 秦绵惊讶道,你想明白了? “不想明白又能怎么样。她毕竟生我们养我们那么多年。她那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应该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难言之隐。否则她绝不会抛弃你不管的。你能够想明白了,最好不过。我之所以一直待在天下会,就是想有一天能够执掌天下会,借助天下会的势力,找到她。” “往后,我陪你一起找。” “好!” 少年少女的心思,紧紧地拽在了一起。两个火热的目光中,浅浅地洋溢着温馨的笑意。 “咳咳咳”秦风突地咳嗽了几声。 秦绵连忙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关切地问道,你得了风寒? “哪有。” 秦风一把抓住她的手,嘿嘿掩饰道,“这些年你在天下会也不容易。难为你了。” “要活命,哪有那么容易。”秦绵叹息道。 “天下会真给你指派了婚约?”秦风突地问道。 秦绵脸色的笑容戛然而止。她想过很多次,想找机会给他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她怕她伤到他。 “你想知道?” 秦风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绵站起身来,走到窗户旁,推开窗户,迎着窗外的寒风,捋了捋额头前的刘海,幽幽唏嘘道,你刚刚应该听到了。是有这么回事。长老会一直想将我掌控在手上,可又觉得我是条养不熟的狼。所以,为了天下会的大业,他们想到了联姻的主意。 “是谁?” 秦风很想知道他的情敌是谁,连忙追问道。 秦绵转过身来,不解道,很重要?一定要知道? “很重要,一定要知道。”秦风咬牙切齿道。 “这或许就是你们男人的通病吧。”秦绵落寞地感叹了一句,但很快又接着说道,他叫曹山,是前任天下武林的总盟主,出身东方武林蓬莱仙岛的蓬莱阁。人称“鬼手”,如今是不良人的不良将。目前,人在京都。我从未见过他。但听长老会的人说,这人的背景很深。传闻是朝堂之上某人在外的私生子。 “那行,我替你杀了他!”秦风咬着牙,呲着嘴,斩钉切铁道。 “好啊,有机会去京都,你就去杀了他。” 秦绵一甩长发,转过脸来,一脸的笑意。 “行。现在我就去归云坡,先杀这个碍眼的。”秦风站起身来,径直走向了房门。 秦绵却连忙叫住了他,“不,你不是去杀他的。” “什么意思?”秦风顿时刹住了步子,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秦绵走到他的身边,从衣架上拿起一件披风和围脖,将披风给他披在身上,将围脖围在他的脖子上,再使劲地抖摆了几下他的衣襟,才附耳轻声吐气道,“我要你不得最后一刻绝不出手,我要你将他救下来。” “不是杀人,而是去救人?你,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秦风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向来是杀人,这救人他还是第一遭。 “阿母说,堡垒都是从敌人内部攻破的。我想试试。我得到的消息是这破云剑与那青城早有私情。可崆峒派却偏偏选择了阳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除掉他?”秦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很快他又嘴角上涌起了几分嘲讽。 “没错。我估摸着是有人早就布好了局。即便是我们不出手,也会嫁祸给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秦风懂了,但嘴上却感到这些老家伙太过无耻。“光明正大点不好吗,何必耍这么多的阴谋诡计。” 秦绵见他懂了,脸色郑重地叮嘱道,“你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这些人都是很厉害的。” “知道了。我小李飞刀也不是吃素的。” 秦风连头都没有回,嘚瑟地摆了摆手。 见他走下了楼去,秦绵这才幽叹道,其实我并不想你去。可我手中实在是人手短缺。只能辛苦你走一趟了。 跟着她又低声道,人屠既然认你为兄弟,只怕也教了你几招压箱底的绝活吧。以破云剑的身手,你兴许有点胜算。不过救人总比杀人容易。 很快,她又跺脚道,长老会这些老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还迟迟不见踪影。难不成想看老娘的笑话? 一想到这里,她又连忙叫来了藏刀堂的堂主聂远。 聂远是北方人,年过四旬,却长着一张娃娃脸,个子很高,看上去很雄壮,说起话来,气势也很足。见到秦绵倒也低眉顺眼,拱手道,舵主,您找我? “归云坡,你加派点人手,做做样子,把这钓鱼的给我老娘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聂远想了想道,那我带人去? “不,你派几个可靠的就行。你还得留下来,我们这里还有大戏还未开锣哦。” 秦绵摆了摆手。 对于华山派来说,最好的捷径,就是找人直接杀掉她。只要她死了,盟主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了。 所以,她不得不防。 第二十章 归云坡 归云坡,乃是华山通往北山关的必经之路。 其峰高耸险峻,独立于怒江之上。因其峰如穿云蔽日,形似云彩,而其山麓绵延壮阔,从北向南倾斜,故而被天下英豪称其为归云坡。 这里北山山脉与怒江山脉相互勾连,因其高大险峻的山峰阻挡了北风南袭,而又以峡谷将高山大江分割为高原和丘陵,形成了春有繁花、夏有清凉、秋有红叶、冬有白雪的四季风光,是古往今来,大秦帝国西北边关有名的避暑圣地。 归云山庄,则是北山会在归云坡的落脚之地,也是过往商旅和江湖侠客补充给养、比武会友的江湖会馆。 这里原是藏剑山庄的洞天福地,后来华山派因江湖纷争,灭掉了藏剑山庄。加之,这些年华山派又连年夺得北方武林盟主之位,导致这里日渐成为了华山派的私产。 归云山庄,红叶厅内,穿云剑洛曦穿着一身崭新的绿袍常服,头上戴着碧玉发簪,手上戴着方形猫眼金戒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官椅上,端着一杯来自云山之地的明前清茶,优哉游哉地与身边一位面若俊俏、个子娇小白袍小生,不断地调笑打趣。 这白面书生,面若桃花,一脸的羞涩。分明是个假小子。 但很快,她又微微皱起了眉头,低声道,洛哥,咱们这么偷偷跑出来不会出啥问题吧。 洛曦见她神色紧张,翘起嘴角,显得几分得意,“青城啊,不碍事的。我早就跟你说过掌门知道我俩的事情。这回之所以让你与六师弟定下婚姻,其实是掩人耳目,也让你师傅在武林大会上帮帮忙出出力。” 青城不满道,那为啥不直接让我跟你订婚。 洛曦瞅了她一眼,在她耳边附耳说道,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六师弟是你师娘的私生子。跟我师傅生的。” 青城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捂住了嘴巴,一脸的惊愕和不解。“这怎么可能?” “哪有什么不可能,你师娘当年可是我华山派的女弟子。而我师傅当时是大师兄。如果不是为了争夺掌门之位,我师傅又怎么可能娶了圣女。这老一辈的恩恩怨怨,交缠不清。” “难怪这回是让我师娘来跟你们掌门定亲,而不是我师傅。”青城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心想道,这个秘密如果被人捅出去,那就是数一数二的天大丑闻,到时候崆峒派和华山派必然会有一场死战。 “谁叫你师傅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软嘞。”洛曦展开眉头,嘲讽道。 “你师傅真是卑鄙,明明是自己的儿子还拿来威胁我师娘。”青城哼哼道。跟着她又嘀咕道,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卑鄙?卑鄙是那是给失败者的借口。男人做大事不耍点手段,又怎么能功成名就。”洛曦一脸不屑道。 “洛哥,你就不怕他们假戏真做。他可是他俩的亲骨肉啊!你该不会是被他骗了吧。”很快,女人的猜忌心又起,青城忧心忡忡道。 洛曦愣了片刻,很快又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摇了摇头,一脸笃定道,他不敢的。 “为啥?这老话说,肉都是烂到锅里的,你虽然是大师兄,但未必比他们更亲吧。” “我师娘不会同意的。没有我师娘的首肯。他甭说什么不良人校尉,就连这盟主之位他也保不住。” “你师娘?” “嘘!” 洛曦抬头指了指天,一脸得意道。 “你们华山派好复杂!我可不想将来在华山派呆。你可千万别学你师傅。我怕。”青城故作一脸委屈道。 洛曦连忙一把抓过她的小手,轻手拍了拍,跟着又撩起她的下颚,做出一副迷死人的表情,微微笑道,放心。我早有准备。等这回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师娘就会举荐我进不良人。到时候咱们双宿双飞,到京都去投奔不良将。谋上一官半职,哪还当什么江湖好汉。咱们要当就当官,当大官! “你师娘能有那么大的能耐?你跟她又是啥关系?”青城抿着小嘴,她听出了洛曦话里有话,连忙好奇地问道。 洛曦顿时脸色一沉,故作生气道,你有哪有那么多问题。让你别瞎操心,你就安安稳稳当你的大小姐。 青城见他生气了,委屈地嘟起小嘴,眼珠里泛起了水花。 洛曦连忙安慰道,你放心,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还不到时候。这回咱们的首要任务是要给秦绵那女人一个下马威,找回咱们华山派的面子。我师娘可说了,天下会的长老会已经被她让人给拖住了。咱们要趁机砍掉她的左右臂膀。我让你做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青城这才来了精神,一脸小欢喜道,你安排的事情,我都放在心上的。我师傅虽然听我师娘的话,但他向来很宠爱我的。崆峒派的弟子,已经换装前往北山关了。给她来个猝不及防。 听了她的话,洛曦这才放心道,辛苦你了。你这边既然已经动手了,那么我这边也不能落下。我估摸着天下会的人也该杀上门来了。 “天下会的人当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杀你?这不是坐实了他们与你们内斗吗?” 洛曦一脸阴笑道,你这个傻女人啊,你当真以为擂台赛上的胜负就是在擂台上决定的? “难道不是?” “那都是面子上事情,真正决定擂台上胜负的都是桌子下的小动作。嵩山派失去了对南方武林的掌控,已经让上面对各大门派极为不满。如果我们再失去北方武林,甭说我进不良人,只怕是华山派这上上下下,包括你们崆峒派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么严重?” “你以为这是比武会友,点到为止?这背后都是用人命在拼。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你没有权力,那么你就只能当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现在知道我为啥,要拼着命也要咱们的将来谋一个出路了吧。” “辛苦你了。这般忍辱负重。”青城一脸崇拜道。那迷死人的眼睛里,闪着光。 两人正说着,突然屋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洛曦朝着青城猛地一使眼色,连忙拔起身边的长剑,腾地一下子跳到了大厅的正中央,厉声大喝道,何方鼠辈!出来! 哗啦一声,屋顶被人掀开,跟着从屋顶上跳下一群黑衣人,凶神恶煞地将两人围困了起来。 “你们是谁?竟敢来挑衅我华山派!” “呵呵,你们华山派都快成臭狗屎了!还这么嚣张!” 带头的黑衣人手中拿着一把圆月弯刀,指着他冷声笑道。 “你!”洛曦顿时脸色一沉。 “出手吧,让你三招!否则你没有机会!” “早就等着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出来吧,兄弟们!”洛曦将手中的剑抖出几个剑花,嘴里却吹响了哨子。 可哨子响起,厅外却毫无动静。他不由地有些慌乱,连忙使劲地连连吹响。 那黑衣人冷笑道,吹吧,使劲吹。老夫倒要看看,还能又谁来救你。 洛曦和青城这才一脸的惶恐,“你们?” “早就料到你小子有这招!你等的人啊,呵呵都死光光了,一个不剩!” 黑衣人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你,你们!你们天下会当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可是华山派的大弟子!你们敢杀我?”洛曦气急败坏道。 “杀的,就是你这个大弟子!出招吧,咱们可没时间跟你耗!” 洛曦见退无可退,只得与青城一起冲杀了过去。 那黑衣人说让他三招,倒也光明磊落。 而那青城则与他身后的其他黑衣人杀成了一团。别看青城外表柔弱,但她身为崆峒派的大弟子也并非浪得虚名。几个杀招使出,倒也与那些黑衣人杀得难解难分。 洛曦见那些黑衣人有些发麻,噌的一声,一招苍松迎客,朝着带头的黑衣人直接扑杀了过去。那带头的黑衣人背着手,闪过身体,低矮下脑袋,堪堪躲过他的杀招。 “第一招!继续第二招!” 洛曦见他身手敏捷,不敢大意,连忙又转过身来,使出第二招白云出岫,那人连连闪躲,快如闪电,顿时让他的剑招落空。 未等那人叫出第三招,洛曦咬牙狠心,突地变出一招怪招,倏忽之间,朝着他的腋下,看是穿刺而去,却又似是而非地奔着他的裆部而去。 那人见他的招式,顿时脸色大变,躲闪不及,只得就地打滚,噌地一声拔出圆月弯刀,方才堪堪躲过。整个人却极为狼狈。 待站起身来,这带头的黑衣人再无之前的嚣张,而是一脸凝重道,原来是你们偷盗了养吾剑法! 洛曦被他一口道破那招诡异的怪招,脸色顿时一片慌乱。 “三招已过,你必死无疑!” 说罢,这人不等洛曦松口气,手中的圆月弯刀奔走如惊雷,朝着他的腰部,横斩过去。洛曦见势不好,只得将剑身一横,与那圆月弯刀重重地撞击在一起,才勉强躲过,可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力量,给一下子掀翻到青城的身边。 噗呲一声,满嘴的鲜血吐出,青城赶紧荡开身前的弯刀,一把将他扶住,“怎么样,要不要紧!” “走,赶紧走!咱们中计了!” 第二十一章 华山对决 青城听了他的话,不敢多想,连连使出绝招,径直往厅外闯去。 那带头的黑衣人,手中的圆月弯刀顿时朝着洛曦的后背扔了过去。那圆月弯刀带着强烈的劲道,竟然如一轮奔走的圆月。 洛曦回过头去,眼睛一闭,心中大喊:完了。 未曾想,一把飞刀从厅外飞来,砰的一声撞击在那圆月弯刀的刀身上,生生将破了他这招要命的杀招,将那道圆月给挡了回去。 “谁!” 带头的黑衣人未曾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顿时就地一滚,一把接住圆月弯刀,大惊失色,连声大吼道,谁!谁敢坏老子的好事。 空空的大厅之外,倏忽之间,回答他又是一刀接着一刀的飞刀。 待围困在青城面前的黑衣人接连倒下,这群黑衣人连忙退缩到大厅内,眼睁睁地看着青城扶着洛曦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老大,还追不?” 一名黑衣人回过神来,惊恐地问道。 带头的黑衣人猛地踢了他一脚,极度泄气道,追,追个屁!这飞刀太厉害了!追上去,咱们都得死! “那怎么办?没法交差啊!” 带头的黑衣人目光里杀过一道道杀机,顿时猛地地一跺脚道,走去华山派!找那老东西算总账!养吾剑法无论如何都不能流落到江湖之中。 等到红叶厅空空无人,再无任何的生机。 秦风这才现身出来,对落魄惊慌不安地洛曦问道,你就是穿云剑洛曦?你是青城? 洛曦感激地点了点头。 青城连忙作揖道,多谢公子相救。 “呵呵,你们这都快成野命鸳鸯了。被人算计了吧。”秦风将大厅里落下的铁皮全都找了回来,这才一脸小得意道。这救人果然还是比杀人容易得多。 “公子大恩!来日定当厚报!”洛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心有不甘道。这场杀机,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杀掉了他准备的后手。这让他极为挫败。他还是太小看这天下人了。 他心里暗自服气,果然师娘说得对。不出华山,不知道这江湖的水有多深。 “怎么这就想走了?去哪?”秦风揶揄道。 洛曦有气无力地苦笑道,还能去哪,回华山。 秦风微微皱起了眉头,当即摇了摇头,一副可怜他们的表情道,只怕这华山你们是回不去了。 “公子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华山派已经遭遇了大难?”洛曦愕然道。 青城倒是刚刚听见了那些黑衣人的对话,连忙答道,刚刚那群黑衣人去了华山,说是为了什么养吾剑法。 秦风心里暗自泛起了疑惑,养吾剑法?这不是阿母武侠小说《笑傲江湖》中华山派君子剑岳不群的剑法吗?怎么这华山派还真会? 当即问道,养吾剑法,是你们华山派的剑法? 青城对华山派的剑法,格外熟悉,她却一头雾水从未听过。当即摇了摇头。 洛曦见她摇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见事已至此,为了活命只得如实说道,不是华山派的剑法,是我师娘偷偷传授给我的。好像来自大内皇宫。 秦风顿时一脸兴奋,心想道,难不成阿母将这剑法传授给了皇帝身边的人。那么她,自然还没有死。 但又一想到秦绵的叮嘱,当即不客气地问道,你俩想死,还是想活? 洛曦和青城面面相觑,这人看似很良善,但他刚刚施展出来的惊世刀法,却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能惊走那群黑衣人,自然比他们更加厉害。 青城张了张嘴,本想说回崆峒派,可又一想如今他们打了败仗,只怕回去也很难交代,只得泪光旺旺地看着洛曦,让洛曦拿主意。 洛曦听了秦风问及养吾剑法,心里已然明白,如果要活命,华山派定然是回不去了。 只得委屈求全道,自然是想活。 “那行,跟我走,回云间客栈。”秦风见他这人心思通透,反而少了他一番嘴上功夫,哼哼点了点头,大大咧咧地说道。 他的话,却让洛曦和青城倍感震惊,两人瞪大了惊恐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指着他问道,你,你是天下会的人?你怎么会来救我们。你不是应该来杀我们吗? 秦风得意地翘起眉毛,乐呵呵道,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吗。跟着他又训斥道,但凡你们有点脑子,都应该想到天下会在这种关头,又怎么会轻易来杀你们。除非是你们先动手。 青城与洛曦相顾一阵苦笑,心想着,只怕已经动手了。 “怎么难不成你们真动手了?”秦风见他们脸色难看,顿感不妙。 他的话音刚落,早已经藏身一旁的藏刀堂杀手,应声闪身出来,急切道,风少爷,那我先撤! “你赶紧回去,兴许还来得及!” 待藏刀堂的杀手带人走了之后,他又赶紧对洛曦和青城催促道,你们俩也跟我走!赶快!” 跟着他又不客气道,我警告你们俩,别逼我杀人! 洛曦和青城赶紧连忙点了点头。 洛曦心里刚刚冒出的那点小心思,瞬间化为乌有。 他的心里无比苦涩,这男人的刀太快了。这天下竟有如此厉害的功法。天下会果然是藏龙卧虎,不可小觑。曾经身为名门大派大弟子的优越感,此刻也让他感到极为可笑。 青城扶着他,跟着秦风的身后,脸色极为难过。心想着,只怕这回华山派是真的要完了。但愿师娘别中计才好。否则崆峒派也难以独善其身。 秦风心中忧心忡忡,一路上担心秦绵遭遇不测,连连催促。 可洛曦和青城都负伤不轻,实在是难以跟上他的步子。 索性一怒之下,将两人打晕在地,他一手抱着一个,竟然施展开阿母传授的功法,在雪地上狂奔,比马的速度还快。 刚刚走出归云坡,却只见一马迅疾而来,待看见他,那马上的人迅速滚翻下来,急匆匆地拱手道,风少爷,舵主与监军太监已经赶往华山派,舵主让你迅速赶往华山派! “你们舵主没事?”秦风将手中的两人扔给他,急切地问道。 那人接过昏死过去的洛曦和青城,呵呵一笑道,他们自以为聪明,哪想到郎堂主火眼金睛,早就识破了他们的把戏。避风堂和藏刀堂联袂杀出,一个都没有跑掉。 秦风得知秦绵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叮嘱道,这两人弄回去好生看管,你们舵主有大用。 虽然他说不清楚,秦绵究竟会把这两人如何处置,但他认定了只要是秦绵安排的事情,都是有道理的。 那人本想将马匹交给他。 他却一摆手道,不用。你带他们回去。路上警惕点,别让人给半道截胡了。 那人连连点头道,晓得。我马上通知兄弟们接应。 待这人将洛曦和青城扔上马背,再回头来,却只见茫茫雪地上哪里还有秦风的身影。这人顿时暗自赞叹,也不知道舵主从哪里找来这么个男人,这风少爷倒跟舵主挺般配的。 一路上,秦风生怕耽误了秦绵的大事,身边没有了洛曦和青城这两个包袱,将功法运转到了极致,一路不要命的狂奔。 沿途的商旅和江湖豪杰,就像见了鬼似的,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吹过,跟着一个人影一闪,再看去,那人影却已经在五步之外,纷纷暗自猜测,这人是谁,好俊的轻功。只怕那百里挑一墨攻也未必如此。 待他马不停蹄地赶到华山脚下,却只见旌旗猎猎,北山关的官兵已经将整座华山围困得水泄不通。 见到他来,早已经等候在一旁的聚贤堂堂主宋义连忙迎了上来,笑嘻嘻地拍马屁道,风少爷,你这脚程也太快了吧。避风堂的消息到你的手里,应该不超过三个半时辰吧。 从归云坡到华山,常人骑马至少也要四个时辰。 秦风心中着急,哪里理会他的马屁,见他脸色不善,宋义暗叫不好,这马屁拍到大腿上去了。 当即连忙又说道,监军大人和舵主已经赶到山上去了。 秦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忙问道,情况怎么样?那贼人如何了? “有点麻烦,听说是不良人出手了。” 秦风一边跟着宋义往山上走,一边听着宋义的汇报。 “不良人?那...那贼人是不良人?”秦风极为吃惊。以他过去多年对大秦帝国的了解,不良人作为大秦帝国主管天下密探的谍报组织,除了负责江湖事宜的恩科武状元,其余的人很少主动参与江湖纷争,大都以刺探别国情报,斩杀朝中奸细为主。难不成这件事情还与北国有关。亦或者是负责江湖事宜的不良将来了。他心里暗自发憷,麻烦了,这事情只怕不是那么好善了的。 秦风走得急,宋义却感觉越走越觉得吃力。以他的身份,向来是以轻功取胜,他独步北方武林的踏雪落花步,早就名声在外。可他暗地里与秦风这般较劲,心中却大为惊恐。他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可秦风却看似闲庭信步,根本没有施展多少功力。仿佛还是故意在照顾他的情面。 宋义一边擦着额头上汗水,一边气喘吁吁道,曹山来了。 “曹山?” 第二十二章 一石三鸟 听到曹山二字,秦风愣了一下,迟疑地放慢了步子。心里却暗自盘算着,这有点意思了。我的老情敌居然来了。这天下会长老会究竟想搞什么名堂。这时候让他来,不是给秦绵添乱吗? 可他心里又一想,我倒是要瞧瞧这曹山,何德何能竟敢觊觎阿绵。若有机会,定然要杀掉这家伙。 待走上山来,却只见监军太监吴青,衣裙飘飘地站在大殿的门口,一脸怒气地看着对面大殿门口的一个黑衣人,冷冷地嘲讽道,曹山,你好大的胆子! 秦风闻声望去,只见这曹山身高七尺,面若枣红,浓眉大眼、长须飘飘,身穿一件不良将的标志性黑金镶白边的云锦长袍,脚蹬着一双过山火登云靴,腰间挂着一把恩赐的长锋宝剑,看上去器宇不凡,但年岁隐隐已近四旬。他这种年纪,少年得志,青年得意,在不良将中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少壮派。 但在秦风眼中,却是不屑一顾的油腻老男人。 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得上他心目中冰清玉洁的阿绵。情敌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他捏着手中的铁皮,随时准备着给他致命一击。 秦绵敏感地注意到他的动静,连忙悄声靠近他的身边,低声道,你想干嘛? 秦风故作轻松道,还能干嘛,找机会杀了他狗日的。 秦绵顿时有些紧张地偷望了吴青一眼,一把按住他手中的铁皮,恳求道,你这会儿别添乱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有人会收拾他。 秦风不甘心地瞪了那曹山一眼,悻悻地放下手中的铁皮,不满道,我就看他不顺眼。又见秦绵微微有些生气,只得作罢道,好啦,好啦。听你的行了吧。 秦绵见他一副小孩子的习性,不由地捂着小嘴暗自得意的偷笑。心想着,这家伙果然还是在乎她的。醋劲还挺大的。 北山关的监军太监乃是从四品,隶属于内侍省。而曹山作为曾经的恩科武状元,不过从六品。单从官衔品级上讲,吴青乃是上官,而曹山不过是下官。但不良人与内侍省却从来都是水火不容。朝堂也严禁不良人与内侍省走得太近,故而这两者的上下级大都看彼此不顺眼。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朝堂之外,监军太监的权势极重,远比不良人更容易直达天听。所以在地方,只要监军太监不插手地方事务,那么一般不良人都不敢轻易挑衅监军太监。而监军太监也不能轻易插手不良人的事务。 但也有例外。 那就是北山关。大秦帝国为了加强对边疆的控制,将北山关监军太监置于不良人之上,换句话说监军太监在北山有权插手不良人的具体事务,这其实是便于北川关在战争时期及时掌控北方武林为其所用。所以,也才有了吴青动用不良令,将北山会的举办权交给了天下会。 可曹山作为京都的不良将,却出现在北山关,自然就犯了大忌。因为天下武林的总盟主已经换成了令狐侠,虽然令狐侠已经失踪,但他却无权越俎代庖,遥领北方武林事务。 所以,吴青得知曹山出现在华山派,自然是怒不可恕地前来兴师问罪。 曹山显然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惊动了吴青,他狠狠地瞪了身旁的华山派掌教洛云破一眼,心里暗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洛云破半眯着眼睛,嘴角却发出一声冷哼,都是被你们逼的。 洛云破的夫人,江湖人称林女侠的林玉则,听了他这话,也是一脸的恼怒。 曹山连忙拱手道,吴公公,曹某擅自前来华山,实在是情非得已。秦王府下令追查被盗的皇家绝学,出现在了华山。曹某负责此案,不得不来。请您见谅。 吴青再次嘲讽道,秦王府有令,可我内侍省却从未得到消息。既然是被盗的皇家绝学出现在华山,那么按照通例,此案也该交由我北山关负责。你这捞油水也捞过界了吧。 “吴公公,此乃秦王亲自下令。你这样做不妥吧!” “笑话,这天下乃是陛下的天下!难不成在尔等眼中,秦王令还大过了君命?” 这话是个坑,是个送命题,老奸巨猾的曹山自然不肯入套。 眼看着吴青动用了北山官兵,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遥遥朝着吴青拱手道,吴公公,当真是好手段。言尖嘴利,非常人可比。 他当即猛地一跺脚,朝着身后那群黑衣人一招手,那群黑衣人连忙释放了被他们挟持的华山众弟子。而林女侠见他居然妥协了,吓得嘴角连连颤抖,脸色发青发白。“你?” 曹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好自为之。该怎么办你心里清楚。” 林女侠慌乱地转过身来,战战巍巍地指着不远处的洛云破,恨声道,你好狠! 洛云破一扫心中的阴霾,冷冷笑道,老夫不过是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你当年造了什么孽,你就该吞什么果。 “你,你早就知道了?”林女侠一脸绝望道。她到此刻,方才明白刺杀洛曦的那群黑衣人,竟然是洛云破安排的。 “那孽徒如果不漏出破绽,老夫又怎么会有机会抓住你的痛脚。呵呵,你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啊!” 说罢,洛云破突地站出身来,故作悲苦的样子,朝着吴青当场跪拜了下去,“禀告公公,偷盗皇室绝学的乃是我那不肖之徒大弟子洛曦。” 林女侠顿时怒急攻心,一头晕死了过去。 吴青当即面色一喜,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他,连声问道,他人在哪,可曾抓到? 洛云破撇了秦绵一眼,当即指着秦绵道,被秦舵主的人给救走了。 洛云破当场反咬一口,当真是阴狠,手段毒辣,暗地里打的是一石三鸟之计的主意。 他偷看着吴青和秦绵的脸色,心里暗自得意。想要老夫垮台,没那么容易。老夫即便是死,也要拔掉你们身上的一层皮。 吴青听闻顿时脸色大变,当即啐了他一口道,洛盟主勇于大义灭亲,当真是做得好啊!哈哈哈! 转过身来,他那双眼睛阴冷如蛇,阴声地朝着身边的秦绵低吼道,秦绵,可有此事? 秦绵也是脸色一片惨白,慌乱之下,连忙拱手道,禀告公公,我等并不知晓,他是否偷盗了皇家绝学。但为了防止有人给北山会故意泼脏水,故意嫁祸我天下会,捣乱北山会的大局,所以我才派人去救了他。 “那他人呢?可曾放走?”吴青手脚有些发抖。他心里很急。 “刚刚已经押往北山舵!” 洛云破呀的一声,听闻北山会居然没杀死洛曦,而是将他保护了起来,顿时大失所望。早知道如此结局,就不该轻易让北山会将他救走。 他暗自懊恼,还是小看了秦绵的手腕。如果秦绵杀了洛曦,那么她在吴青面前将会失去一切筹码。而他虽然折损了洛曦,手中却还掌握着林则玉,这张最后的底牌。而且,完全还有机会跟吴青重修旧好。 而那吴青的脸色又变了变,突地朝着秦绵重重一拍道,做得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当即他又转头对曹山朗声笑道,曹山,人已经被本宫抓住了,你可以打道回府了。不日,本宫将亲自将其送往内侍省。 曹山这才乱了分寸,朝着林女侠狠狠地踢了一脚,怒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转头又朝着洛云破狠狠地瞪了一眼道,你若敢动她,小心你的狗命。但凡她出点什么事情,我定然让你这华山派上上下下给她陪葬。 说罢,还朝着他做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 洛云破涨红着脸,连连拱手道,不敢不敢。曹大人的话,老夫一定遵从。心里却暗自骂道,狗男女。 见洛云破这老狐狸,居然使出了弃车保帅的把戏,当场向吴青低头服软,并干净利落地出卖了洛曦,曹山见事情已经败露,无法挽回,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那洛曦,抢在那吴青杀人灭口,才有机会将这一局场子找回来。也才有可能保全林则玉。 曹山又朝着秦绵瞪了一眼,心里暗骂道,好你个秦绵,居然敢坏我大事。 见秦绵将头撇到一边不愿搭理他,一边还柔情默默地瞅着身边那个少年,心里更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老情人岌岌可危,新情人又另有新欢。他跺了跺脚道,妈的,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 但他却暗自记住了秦风的模样。 心中暗恨,这小子绝不能再留在秦绵的身边,必须找机会弄死他。我曹山的女人,哼哼...谁敢染指谁就该死。很快,他又恨上了天下会长老会,“这群该死的老东西,端是好算计,不但欲壑难填贪得无厌,还给本将添堵。” 他见形势危急,不敢再跟吴青耗下去,这才转身朝着吴青遥遥拱手之后,恨声道,吴公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京都见! 说罢,吴青不甘心地带着不良人,迅速撤离华山大殿。 “青山不改么,还绿水长流,就凭你曹山也配在本宫面前吆五喝六,本宫定要参上你一本!”吴青见他说狠话,当即也不客气,朗声讽刺道。他的顶头上司督侍监,比起那不良人的不良帅在皇帝面前更得帝心。所以,他也不怕,索性与他当场撕破了脸皮。 而那林女侠见曹山闪退,在绝望之下,突地要拔刀自刎。 洛云破大惊失色,这个时候可不敢让她轻易去死。虽然他心里巴不得她早点死。 当即欺身上去,一招打落她手中的长刀,连连点了她身上的穴位,一把抓住她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哼哼道,想死,没那么容易。老夫还等着用你来保本次的盟主之位呢。 林女侠气得两眼泛白,恨不得当场一头撞死。顿时两眼一黑,当场晕死了过去。 吴青见曹山撤离了华山大殿,连忙朝着秦绵使了使眼色,秦绵连忙转身招呼秦风和宋义赶紧下山回云间客栈,务必保障洛曦的安全。 而吴青也不敢多耽搁,他阴冷地朝着洛云破恨声道,洛盟主,凡是要懂规矩。不懂规矩的人,没有好下场。 洛云破一脸苦笑,只得连连告罪。 秦风这才看明白,原来是这洛云破早就得罪了吴青。这才让秦绵有机可乘。 他涨红了老脸,懊恼地撇了一眼晕倒在他身旁的林则玉,心想着,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轻易再漏出这张底牌了。他还得防着曹山下死手。本想除掉这个祸害,没想到还成了烫手的山药。 一想到,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的心里就扭曲地痛恨不已。 “不行,不能让他们如此轻易得手。” 他咬着牙阴冷地看着吴青的背影,当即抱起林玉则,站起身来,喃喃自语道。“既然是底牌,那么只能有一张。” “如果洛曦供出了她,那就麻烦大了。以吴青那老太监的个性,必然会向我下死手。到时候,老夫就成了三面树敌。” 他望着华山派的群山,重重叹息了一口气,“是时候,动用那颗暗棋了。” 说罢,他将林则玉抱进了大殿。 让人关上大殿的门,不多一会儿,一只白鸽从大殿的暗缝处飞出,朝着北山关迅疾而去。 第二十三章 风声鹤唳 下得山来,监军太监吴青见那曹山打马便走,可走的方向却不是京都,而是背道而驰的北山关。心中不由地暗自叫苦,刚刚虽然占据了口舌之利,却也得罪了权倾朝野的秦王府。只怕将来回到京都,这厮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年,他被外派到北山关,执掌监军,捞足了油水,虽然对内侍省多有孝敬。可这皇宫大内上上下下,早有人嫉妒眼红。而秦王府又向来对皇帝绕过秦王府,破例让内侍省插手北方武林颇多怨气,前些年若不是他的顶头上司督侍监,力挽狂澜,以不良人掌握的证据,他只怕早已经被人五马分尸,扔到这北山关喂狗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地不寒而栗。 他咬着牙阴损地看着秦绵他们远去的背影,连带着把秦绵也嫉恨上了。若不是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上,本宫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他跟这天下会早就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能咬着牙一条道走到黑。“罢了,实在不行,索性就宰了那厮。” 别看曹山当过天下武林的总盟主,可在他这种从皇宫大院里出来的红衣太监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泥腿子,哪怕他们品阶再高,也难以入他们的法眼。 用他的顶头上司督侍监的话说,这些所谓的盟主,不过是朝堂招安的一群地痞流氓。陛下之所以用他们,不过是为了驱狼吞虎。等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没一个有好下场。 一路奔袭前行,秦绵很快得知身后曹山的动静。 她思来想去,这般比脚力,天下会的人多半不是曹山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的不良人的对手。与其这般被动挨打,还不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给监军太监吴青制造机会,让他金蝉脱壳,抄近路赶往北山镇。 只要那洛曦落到了吴青的手中,那这事就跟她天下会再无瓜葛。她的盟主之位,也就稳当了。 想明白了主意,秦绵连忙让宋义给曹山暗自传讯。 跟着又对身边的秦风笑道,你不是想杀曹山吗?咱们机会来了。 秦风当即来了兴致。 本来他的心里对秦绵的做法,还有些不爽。可听到她主动要求,去杀这曹山,心中那股子小怨气顿时被他抛掷到了九天云外,顿时挽起胳膊,乐呵呵道,你说怎么杀? “呵呵,诸葛亮有三十六计。孙子兵法有十三篇。可阿母说过,最为好玩的还是田忌赛马。因为可以玩弄傻子。今儿,咱们俩活学活用,也来给他来一出田忌赛马。” 说罢,她当即掉转马头,朝着天下会的人大声吼道,“传令下去,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原地换装!白袍换黑袍,黑布蒙头,速度,一炷香!” 宋义等人虽然不知道她要干啥,但见她目光坚毅,气势不凡。以他们对她的了解,只怕是早就拿定了主意,当即也不多问,连忙传令下去。 “所有人下马,上山!马匹藏树林后面,任何人不得声张,但凡有违令者斩!” 秦绵见众人都换装完毕,当即大手一挥,迅速下达了指令。 在宋义等人屠刀的威逼之下,一群乌合之众,竟然让秦风感觉到了一股子朝廷官兵的气势。倏忽之间,这群乌合之众,迅速窜上了山。 秦绵拉着秦风也一头钻进了山林,转头又给秦风的脸上蒙上了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秦风哑然道,你这是要当强盗啊! 秦绵嘘了一声,竖起手指,指了指远处山坳的动静,低声道,待会我去缠住那曹山。你呢带着宋义他们见人就给我狠狠地杀。最好一个不留。 秦风这种时候,哪里肯让她去冒险,固执道,不行。我去!你去杀其他人。再说了他们是你的人,我可指挥不动。 秦绵想了想,那曹山只怕对她早就摸透了套路。她若出手,只怕很快就会暴露。反倒是秦风,反而让他捉摸不透。 形势比人强。她也来不及多想了。目的只有一个尽可能地拖住曹山,给吴青创造时间。 “那就这么定了。” 待转过身去,她又飞快地转身回来,捧起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道,别跟他死拼,打不赢,就逃。我在北山镇等你。 吴青接到秦绵传来的消息,顿时一脸的瞠目结舌。“她,怎么敢?” 但很快,他又松了一口气,幽幽叹息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原来本宫一直小看了她。 如此这般计策,定然会让那曹山措手不及。 事后,无论曹山是胜,还是败。他只需将这件事情推给北方草莽,说是叛逆所为,杀几个狗头拿出去复命。他不但无过,反而是大功两件。 既侦破了皇室绝学被盗案,还替不良人报了仇。秦王府不但无法追究他的责任,反而还会要求内侍监给他请功。即便是秦王府有所怀疑,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讲,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 眨眼之间的狭路生死,竟然就这么被一个女人给破了。 他心里感叹不已,叹为观止。他暗自庆幸,这银子才贪得值。挣大发了。 他当即将几个贴心的随从叫到身边,让这几人带着他偷偷跑到一边,迅速换装。 并按照秦绵的计谋,让他随身的小太监装扮他。 而他却扔下大部队,带着这些随从,抄近路往北山镇赶。 秦绵选择埋伏的这段山坳,当地人叫卧马槽。两山夹一沟,地理狭长,两边陡峭,乃是官道直通北山关的必经之路。 秦绵让宋义随时监听这曹山的动静。只见宋义将随身的刀鞘,放在地上,扑在雪地里,耳朵听着地上的响动。 不多一会儿,宋义抬起头来,一脸凝重道,来了。真动手? 秦绵到这会儿,已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即冷哼一声,你跟着我,杀出去!阿风,你趁机绕到曹山的身后,趁机暗杀。无论得不得手,尽可能给我们多争取点时间。还是那句话,别死拼,打不赢就跑。吊着他来追你,别轻易让他腾出手来。 秦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还是他当年了那么多年刺客,第一回干这么大一票。手上早就痒痒了。 待秦绵的话音刚落,他倏忽之间,弹起身子,朝着那山坳的尽头,借着密林的遮挡,踏雪摸了过去。 曹山虽然当过天下武林的总盟主,但却不是一般的打家劫舍的土匪出身,而是名满江湖的蓬莱仙岛的蓬莱阁。对这种下作的手段,向来不屑一顾。他所信奉的是蓬莱阁崇尚的以正胜邪。所以,这一路上虽然他在快马加鞭地追赶,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充满了傲气。 等到他带来的不良人趾高气扬地赶到卧马槽。压根就没想过,无论是天下会还是吴青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截杀他。 因为他是官。而天下会是匪。 而他又有着官匪一家的官身。 待走到卧马槽的槽口中间,周边密林里飞起一群惊鹊,他才大感不妙。正待防备,却不了一群蒙面的黑衣人,突地从山崖上跳出,朝着他们扑杀过来。 他身边的不良人见势不好,连忙拔出长刀,将他围在身边。 他顿时脸色大变,拔出长剑,厉声喝道,何方叛逆,竟敢挡我不良人的道路! 宋义虚张声势,虚晃一枪,大吼一声,“曹贼,你这江湖叛徒,祸害不浅,拿命来!” 秦绵招揽的这群北方武林好汉,本来就对不良人的张扬跋扈,积怨甚深,又见他如此嚣张,不等秦绵一声令下,当即施展着各种武功,朝着这群不良人便杀了过去。 秦绵担心让他看出破绽,不敢轻易使出绣花针,而是抢过一把长刀,使出了当年阿母教给她的菜刀刀法,横劈竖砍,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冲了过去。 曹山见这群人极为凶悍,顿时来了精神。 拔剑便要朝着秦绵和宋义冲过去。他向来信奉擒贼先擒王。 冷不防,一声破空刀风,从身边密林里飞出,那刀快如雪光,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吓了一大跳,连忙勒马掉转头来,闪身躲过,还不忘朝着周边的不良人吼道,小心,密林里还有埋伏。 秦风这一刀用出三成功力试探。 一刀使出,他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内功功法犹如长龙吸水,竭力再生。他的人影一闪,手中的铁皮飞刀,如影随形地朝着慌乱下马的曹山追杀了过去。 曹山不愧为鬼手,也并非浪得虚名。 危机之下,他反而更加地冷静。 他大吼一声,来得好! 一剑刺出,剑花朵朵如繁星,身法犹如蛟龙出海,剑气划过雪花,竟然无一片雪花落下。跟着他非但没有后退,而是趁机反杀前扑了过去。剑与刀,在空中碰撞出耀眼的火花,秦风的铁皮飞刀,被荡开一头扎进了身边的树木。 秦风擅长刀法,不敢让他欺身,连连三刀齐发,犹如穿心箭雨,分上中下直奔曹山的头胸和腿。曹山见这黑衣人不但刀法过人,轻功也不可小觑。当即冷哼一声,好身手。 跟着他人影分身,使出了鬼曳步,左右连闪,一步追一步,犹如在风中缀花一般,长剑再刺,一拨一撩一劈杀,三把飞刀去势未绝,却被他一下子劈杀到了身边的三个不良人的身上,秦风竟然借他的手,一石二鸟,杀了他三人。 曹山这才怒了。 “好小子,本将竟然小看了你。好手段。再来!” 剑花如月,奔袭如风,竟然与秦风以剑比快,倏忽之间,腾挪闪避,竟然奔袭到了秦风的身边。秦风就地翻滚,手中七把飞刀猛地一抖,如追星赶月,七星连珠,朝着他全身要害部位迅疾而至。 曹山见他这刀法,竟然有些熟悉的感觉,心中不由地一寒,连连使出十个连环杀招,又一转身,剑花再次抖出朵朵繁星,方才堪堪躲过。可这一回,他身边人还是没有躲过,又死了两人。 曹山没等秦风再次出刀,而是怒声质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秦三公子的刀法? 秦风冷笑一声,你说这刀法是秦三的?没见识。小爷的刀法,也是那秦三公子可比的?虽然秦三公子是他的大哥,可他却不想拉虎皮扯大旗,他想堂堂正正地赢他一回。 曹山见他辱没秦三公子,原本想当场杀死他的主意,顿时改了。他要生擒这小子。他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本将擅长的剑法吗,今天本将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鬼手。 说罢,他将手中的长剑一抛。 跟着鬼曳步连连闪动,手中拳头竟如魔术手一般让人眼花缭乱,分不清哪个拳头才是他真正的拳头。 秦风见他出真章了,不敢大意。 连忙施展内功,快速退后几步,跟着又感到背后寒意骤生,暗叫不好,连忙一个回马弯腰,只听见身后砰的一声巨响,那曹山的鬼手,竟然一拳将身边的一棵大树,一拳崩碎。 曹山一招得胜,极为兴奋,嗷嗷大叫道,你跑啥跑啊,有本事你别跑! 秦风哼哼道,你当小爷跟你一般的傻。跑你爷爷的是小狗。小爷这叫身法。你个傻货。 秦风的嘴上虽然骂着,心中却对这曹山暗自佩服。这拳法当真可怕。 “再来,看我大罗鬼碑手!”曹山不懂什么叫傻货,但却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他脸色狰狞,当即使出了全身功力,双拳交叉气势如两头出海的蛟龙,只见倏忽之间,双龙合流,空中的气息猛地一紧,让人感到犹如一块巨碑砸来。 秦风不敢大意,手中的铁皮飞刀,一股脑地全都扔出,十八把铁皮飞刀,如圆月旋转,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那大罗鬼碑手,硬生生地撞击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周边十步之间,无一人能够睁开眼睛。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阵亮光闪过,跟着一黑,那曹山与秦风噗通一声,竟然各自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给掀倒在地。 秦风正待翻身,却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啸叫,连忙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哼哼地朝着曹山挑衅道,小爷不跟你玩了。 说罢,身影一头钻进密林,快速地闪过几下,顿时没了踪影。 曹山见他逃走,气急败坏地猛地将拳头一砸,在身前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凼,这才没有忍住噗呲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两眼顿时有些灰暗,唏嘘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有如此功力。 跟着他抹了一把额头上虚汗,翻爬起来,再看到周边,却只见他带来的数十名好手,伤的伤,死的死,竟然无一人幸免。 而那些贼人不但拖走了尸体,连带着还杀光了他们的马匹。 他这才跺脚地懊恼道,大意了啊!大意了!没想到我曹山居然在这小小的山沟里被人算计了。到此刻,他哪里不明白。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杀他的,而是要阻止他抢时间。 “都怪那可恶的小子,若不是他纠缠不休。我又如何败得如此惨烈。”可又一想到秦风那诡异的刀法,又暗自庆幸,还好没有失手杀死他。倘若这人真与秦三公子有关系,那这件事情就麻烦大了。 “失去洛曦的事情是小,杀了秦三爷的人事大。以他那人屠的名头,还不得拔了我身上这张皮。” 他心里暗自发憷。 让人飞快地收拾好残局,他一边走,一边琢磨,可心里怎么也想不通。这吴青去哪里找来这些好手。 天下会么?但很快,他又将它排除在了之外。以他和天下会长老会的交情,秦绵万万不敢轻易来坑害他。而且秦绵初来乍到,短时间内也很难招揽到如这小子这般身手的高手。 “难不成是东方武林追杀过来的?” 他一下子想到了他的老巢。 在他的老巢,他冤杀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而且这些人常年就未断过追杀他的念头。 可他这一路上又极为隐秘。 谁又出卖了他的行踪。 难不成在他的身边,还藏有奸细? 他当即让人杀掉了他所猜忌的几个随从。心中方才消气。 他向来主张,宁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人。 曹山看似刚烈,其实内心难以决断,而且性格残暴多疑。 这也是这么多年,他未被不良帅外派重用的原因之一。 他的名声也因此在不良人中也极为不堪,不少人暗自骂他是个没脑子的屠户。 愿意追随于他的铁杆,也是少之又少。 谁也不愿意,因为他的无端猜忌和喜怒无常,而将脑袋随时别在裤裆上。 他在京都不良人中干的更多是别人不愿意干,或者是别人唯恐躲之不及的苦活、脏活、累活。 但也因此是不良帅手中不可多得的一把好刀。 虽然不堪重用,但却总能帮人擦屁股。 天下会长老会所看重的也不是他这身不良将的身份,而是在意他的出身。蓬莱阁。这个东方武林的霸主。 第二十四章 家奴规则 待曹山等人狼狈地走出卧马槽,密林之中,一白一黑露出两个脑袋。 “你觉得他的功夫,达到了几成?”天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又跺了跺脚上的泥,一脸面无表情地问道。 地缺抬头看了看天,又闻了闻那风中的血腥味道,瓮声道,要变天了,今晚还有大雪。今晚咱们还是露营? 天残转过身来,脸色不善道,你什么意思,嘴巴哑了,耳朵也聋了?老娘在问你话呢。 地缺这才瓮声翁气地傻笑道,那功法如此博大精深,他啊一成都不到吧,距离主人的要求差太远了。 “你一天天的除了喝酒吃肉,就不想点正事。你就不担心,哪天主人不高兴了,拆光你这身上的零件。我就想不明白了,你个铁疙瘩吃那么多东西干啥!纯属浪费。” “嘿嘿,既然当了人,我总想着把这人世间的好事都尝试一遍。这人啊,究竟是如何的滋味。”地缺的目光里闪过几分惬意。 “你心大得很啊!还想当人?你个不中用的,能当什么人!”天残瘪着嘴角,不满道。 “咱俩能不能别提这事。你当我愿意啊,主人她太残忍了啊,她没给我装这个功能我能怎么样!”地缺被她的话戳到了痛楚,使劲地跺了跺手中的拐杖,一脸的愤恨。 “一天天的害得老娘......!”天残意外地涨红了脸,低声嘀咕道。 “你,你!这还没到吃土的年纪,你咋那么惦记那么点事情呢!”地缺恨声骂道。这娘们太不要脸了。这话都敢说。 “老娘是女人嘞,女人天经地义就该想男人。再说了,老娘想男人碍你什么事儿了!你有那本事吗?没本事就滚一边去!”天残气恼地一把推开他,径直往山下走去。 “还好意思说老夫,明明自个想当人!一天天的...当初戏倒是演得挺像的,把自个当成主人。不知道的,还真你以为你喜欢那男人。哎,那老男人你是惦记不上了哦,有本事你去招惹少爷啊。埋怨我这个没用的有屁用。” 天残听了他的埋怨,转过身来,指着他气不打一处道,你混蛋。当初还不是你让老娘演的,试试那老男人。 “没错,当初是老夫的主意。老夫可没让你演得那么真,还入戏出不来了。再说了,本来你就是少爷的暖床丫头。自从主人捡了那丫头,才没你什么事儿。” “行。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这就去找他。” 天残气鼓鼓地一甩衣袖,一溜烟地窜了出去。遥遥地跟在了曹山那些人的后面。 地缺连忙追了上去,瓮声瓮气道,你可别犯禁。主人可说了,少爷不满十八岁,你不准动他。否则弄死机了,我可没那本事帮你重启。 “老娘要你提醒?家奴规则十八条,老娘比你清楚。” “那你干啥去?” “当监工去。这个傻男人拿到了金手指,才这个鬼样子。老娘必须得给他加加码。否则没法交代。” “你不是说让他自生自灭吗,怎么现在想通了?” “老娘想男人了,不行嘛!”天残噗呲一笑,这笑声带着强烈的诱惑,极为勾魂夺人。 地缺看着她这副迷死人的表情,不由地吞了吞口水,心中对主人的埋怨更甚。只能暗自叹息道,这个妖精,便宜少爷了。 但很快,他又得意了。“幸亏老夫没这个功能,不然麻烦大了。少爷啊少爷,你就小心点吧。这妖精醋劲大得很。只怕你吃不消啊。” 天残停下步子来,待他走到了身边,方才说道,少爷已经满十四岁。咱们不能再耽搁了。荒城已经被那臭男人给主人毁掉了。咱们不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执行了,得提前做好打算,未雨绸缪。那男人回去了,京都那边只怕有变啊。 “哎,主人这心思琢磨不透啊。” “主人一直按兵不动。咱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地缺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的凝重。 “那回北山关?” “回去,先让他过了这关再说。” “那曹山怎么办?还按照原计划杀吗?” “杀个屁。这是少爷的磨刀石。让你杀了,谁去给他磨刀。你去,还是我去?” “之前还不是你说的要杀。”地缺一脸委屈道。 “之前是之前。之前,我是觉得少爷可能会死在他的手上,以防万一。可这曹山竟然出乎我的意料,没有下死手。想不明白,他究竟是为啥要放过少爷。”天残摇了摇头,有些迷茫道。 “这人啊,就是很复杂。”地缺也感叹道。他也想不明白,曹山为啥要那么做。他分明能够感受到以曹山的身手,完全可以杀死少爷。硬生生地破坏了他们和少爷相认的计划。 ...... 等到秦风他们赶回云间客栈,却只见监军太监吴青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里,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有些不耐烦了。 见着他俩走进来,吴青顿时一脸喜滋滋地迎了上来,嘴上格外客气道,秦舵主,好本事。 秦绵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却朝着内务堂堂主魏言狠狠地瞪了一眼,“成何体统,怎能如此怠慢公公。” 魏言为难地张了张嘴巴,却不敢吱声。 “公公,楼上请。” 吴青见他这副表情,连忙替魏言解围道,这不怪魏堂主,是本宫要在楼下等你这个大功臣的。 秦绵这才饶过魏言,仍旧气鼓鼓道,还不抓紧去安排茶水。上茶,上好茶,上最好的茶! 转头这才换了一副表情,热情地对吴青笑道,“公公羞煞小女子了,公公的大事就是我秦绵的大事。我天下会一定会用心用力,不求做得最好,但求最努力最用心。” “好...好,好一个用心用力!好一个最努力最用心!现在啊,人心浮躁哦,像秦舵主这样重情重义的人不多了哦。” 说罢,他故意诧异地指着秦风问道,这是? 秦绵只得给拉过秦风,给他介绍道,他叫秦风。 吴青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脸夸张道,哎哟喂,本宫人老了眼神也不好了。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风少爷啊!不错,不错!果然是气度不凡,一表人才,跟秦舵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秦风拱手道,多谢公公抬爱。他虽然自视清高,但他也还是懂得这是秦绵的情面,倒也规规矩矩。 吴青眯着眼睛,眼睛里冒着光。 他早就得到了消息,这次与曹山面对面拼杀的就是这少年。对曹山他知道的不少。江湖和朝堂上鼎鼎大名的鬼手,又出身蓬莱阁,那手上的功夫自然非同凡人。而这少年居然不落下风,还能全身而退,当真是让他好奇。 “好好,秦舵主手下是强将无弱兵啊。不只是风少爷,你看宋堂主、郎堂主、聂堂主还有魏堂主,都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这件事情干得如此漂亮,他们出力不小。本宫都记在心上的。” 秦绵见他将她的手下挨着表扬了一番,面子上挺高兴。心里想着却是另外一回事。这些当官的官字两个口,有些时候说好话的时候,还得反着听才行。吴青这哪里是在表扬她,而是在埋怨她,没有把那曹山当场杀死。 上得楼来,屁股还没有坐稳,果然不出秦绵所料。这老家伙顿时变了一副嘴脸,一脸惋惜道,可惜了,居然没有杀死那厮。 秦绵端起茶水,递给他,只得检讨道,我们呢,您也知道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了。我们这回损失惨重啊。我这人马才刚刚拉起来,就快要散架了。再说呢,我们也不想给公公您惹事添麻烦。真要杀死了那曹山,您也不好交代不是。毕竟这是您的地盘。 吴青多人精,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敲打敲打,用这事来堵秦绵的口,免得她狮子大张口。他当即翘起二郎腿道,我也知道,万事求全难。你们呢确实也尽力了。这人呢,本宫得马上提走。至于...武林大会的事情... “武林大会的事情,还请公公多多帮衬!”秦绵连忙插话道,赶紧朝着魏言使了使眼色。 魏言在她刚刚在楼下吩咐的时候,已经准备了东西,连忙将手里的锦囊拱手送了上去。 吴青打量了一番那鼓鼓囊囊的锦囊,心里盘算了一番,这才高兴地笑道,秦舵主做事情就是大气。你放心,有本宫在,洛云破那老东西翻不出浪子来。不过呢,这明面上的事情,还得你们自己努力,本宫呢也就帮你们敲敲边鼓。 言外之意,事情他不再掺和使绊子。但秦绵要想拿下北方武林盟主,还得靠大比武来比,胜了自然好说,败了也不能怪他。 秦风以前从未与官府中人打过交道。自村破家亡以来,他就很痛恨这些人。当年若不是官府中有人通敌叛国,他搬迁到北山来的那个村也不至于被左贤王打草谷给杀得一干二净。那些疼爱他的叔叔伯伯、婶子婶娘也不会死。 此番,他算是涨见识了,这人心的贪婪究竟不要脸到了何种程度。这吴青把面子话说尽,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前来讨要好处,而且还滴水不漏,恩威并施,他不但讨要到了好处,还让秦绵欠下了一份情。可这明明是秦绵帮他做了事情。 第二十五章 长老会来袭 他心里暗自嘀咕,我呸。死不要脸的。 秦绵见他面带不屑,连忙挡在他的身前,背着手使劲掐了他一把,嘿嘿朝着吴青点头道,公公说得是。我天下会向来也是凭实力说话。 吴青见该拿的也拿到了,该交代的也交代到了,这才瞅着茶水,微微嘲讽道,秦舵主这茶啊,还差点。改日本宫让人送点大红袍来。今儿就到此为止,本宫就等着看你们的好戏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转头又看到秦绵身后的秦风,呵呵道,风少爷,如此英雄好汉。可愿意到北山关建功立业? 秦绵见他当面挖她的墙角,赶紧替秦风答道,多谢公公好意。我夫君呢,与我失散多年。这才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公公可不能做棒打鸳鸯的事情啊。 吴青哈哈一笑,指着手,朝着秦绵点了点道,你啊你!好啊,本宫到时候来讨一杯喜酒! 说罢,也不客气转头就吆喝着提人走人。 待将他送走之后,魏言才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嘴里嘀咕着骂道,狗日的老东西,胃口大得很,还不知足。 秦绵白了他一眼道,往后都给老娘换大红袍。记住了吗? 魏言苦着脸,“舵主那东西金贵得很。” 秦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哪怕十两金子也要给老娘上。知道为啥不? 魏言不敢说话。 “哎,人家值那个价。” 秦风气愤道,要不,我去杀了他? 秦绵吓了一大跳,这家伙,张口闭口就杀人。不行,她得好好调教调教。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大事。当即啐了他一口道,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他也是你能杀的?不要命了。 魏言也看明白了,连忙劝道,风少爷。听,听舵主的。她的话准没错。舵主今儿这事情,属下没有做好,让你为难了。我检讨,我愿意受罚。 见他要下跪,秦绵连忙一把扶住他,朝他微微笑道,老魏,你跟我多少年。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你故意找骂是不是。 魏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作揖道,那属下去做事了。 “回来,毛利毛躁的干啥。事情问清楚没有?”秦绵望着远去的车队,心有不甘道。 “那小子就是个怂包。藏刀堂连家伙事都还没有上,就吓得屁股尿流。那秘籍不是华山派的,是他师娘私底下传给他的。” 秦风也赶紧说道,没错。当时我就好奇地问过他。是他师娘传的。 秦绵一脸的惊讶,很快她反应过来了,唏嘘道,难怪这曹山不声不响地跑来华山派。原来是为了那个女人。呵呵呵,有点意思了。 秦风也笑道,你那老情人啊,还好那一口啊。不过那老女人倒是还有几番姿色。 “你再说!信不信,我抽死你!什么老情人,老娘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认都不认识他。”秦绵听了他这话,顿时怒不可恕,一把拧住他的耳朵,将他提上了楼去。 魏言喜滋滋道,年轻,真好啊。能把舵主征服的,呵呵,必定是个猛男。风少爷,老夫很看好您。 上得楼来,秦绵一把将他推进屋里,怒气冲冲道,来,来!请开始你的表演! 秦风见她真生气了,连忙一把搂住她,赶紧道歉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我保证,往后再也不提了。 秦绵一肚子委屈,她就担心他一直惦记这事情。没想到,他果然还一直惦记着。秦风的不理解,让她很伤心,眼眶里顿时泛起了泪光,撇过脸去,不愿意再理睬他。 “我发誓!往后再也不这么混蛋了!”秦风见她还哭上了,当即有些慌神,连忙举手发誓道。“我发誓,往后再提这事,天打雷劈...” 秦绵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打掉他的手,一脸泪光道,你混蛋!谁让你发誓了。 跟着她又一把抱住他,低声呜呜道,我只要你好好的。你知道不? “我知道。我懂你的心意。”秦风抚摸着她那顺滑的头发,嘴里也哽咽道。 两人情到深处,不由地抱成了一团。 秦风的手还未到地方,却被她一把打掉,急切地阻止道,不行。还得等两年。阿母说过,那事过早伤身。 秦风顿时涨红了脸,“我?” 秦绵瞅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忍着。 秦风嘀咕道,那你招惹我干啥。 秦绵的脸顿时红成了一片胭脂,恨不得地上有个缝,一头钻进去。很快,她昂起脖子,像只愤怒的小鸟,又不服气道,分明...分明,是你惹我。你还怪我。 两人正打情骂俏,房门却砰砰地响起。 秦绵连忙一把推开他,赶紧整了整被他弄乱的衣襟,没好气道,什么事情? 门口传来郎青的声音,“禀告舵主,长老会来人了。” 秦绵使劲地掐了掐秦风的脸蛋,嘴里却哼哼道,这些老东西,现在才来。稍等,我马上下来。 说罢,突地转头亲了秦风一口。“乖,这是奖励你的。” 转身一脸羞涩地跑下了楼去。 秦风摸着她亲过的脸颊,不甘心地嘀咕道,这就完事了?我这出场费也太廉价了吧。 云间客栈聚贤堂内。 天下会长老会七长老、江湖人称“笑面虎”的莫天其,身材臃肿肥胖,长着一张弥勒佛一般的圆脸,端坐在堂中的官椅上,目光中暗藏着杀机,脸上却笑吟吟的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他端起魏言准备好的茶水,吹了一口茶沫子,抿了一小口。神色微微一变,当即放下茶杯,乐呵呵道,好茶。武夷山大红袍,不错,不错。看来秦舵主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将这北山舵坯整得很巴适嘛。 秦绵也笑吟吟道,全赖长老会支持,也多亏兄弟们尽心。我呢,也就使使嘴,跑跑腿。 莫天其撩起裤腿,翘起二郎腿,打量了一番堂内的北山舵四位堂主,又才意有所指道,魏言是个好厨子,今儿老夫可要尝尝你的手艺。眼下当堂主了,不简单哦。郎青,你这个毛头小子,如今也独挡一面了。不错,不错,当初老夫就觉得你小子很灵性。秦舵主点名要你过来,长老会可是大力支持的。宋堂主和聂堂主,老夫也是久闻大名,如今肯加入我天下会,让我天下会如虎添翼啊!将来有机会,老夫定会向长老会大力推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到时候秦舵主可要舍不得啊!要从大局着想啊! 秦绵见四位堂主脸色各异。郎青这个愣头青终究还是太年轻,竟然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宋义和聂远嘴上微微笑着,可目光却多了几分不屑。而那魏言则干脆撇了撇嘴。他太知道这老东西了,一肚子祸水,压根就没有安好心。 秦绵不动声色道,莫长老对我北川舵偏爱有加啊。 “呵呵呵,谁叫你强将手下无弱兵嘛。看来当初老夫以理据争,推荐你来当北山舵的舵主是对了。这回盟主之位,能够名正言顺了吧?”莫天其间她话里有话,倒也不生气,反而倒是更加乐呵道。 秦绵撇了他一眼,目光低垂道,不好说。毕竟咱们是过江龙,那洛云破当了这么多年的地头蛇。一时半会,只能说咱们暂时抢得了一些先机。这老家伙的底牌究竟有多少谁又能知道呢。 “呵呵,没关系牌总得一张一张的打。别人不相信你的实力,老夫是相信的。长老会有些人就喜欢指手画脚,当初你在江南舵若不是......” “莫长老,过去的事情咱们就别提了。提了也没有意思。还是看眼前吧。这回武林大会还得仰仗您啊!”秦绵见他故意提及往事,连忙打岔道。心想着当初要不是你故意出卖,那南方武林又怎么会被令狐侠拿下,连他那天下武林的总盟主,要不是你个老东西在背后暗地运作,他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染指。把老娘调到这北山舵来擦屁股,还不是为了给你那侄儿腾位置。我呸,当真是睁眼说瞎话。 “武林大会的事情,老夫肯定是责无旁贷。但来之前,总舵交代了三件事情,必须知会秦舵主知晓。” “您老请吩咐。”秦绵见他提及了总舵,这老东西又要拉虎皮扯大旗了,当即哼声道。 “人呢?”笑面虎莫天其突地冷冷笑道。 “什么人?”宋义一头雾水,连忙问道。 “你啊,好你个老宋。还给老夫装傻不是。华山派的叛徒,偷盗皇宫秘籍的那小子,总舵要求让老夫带回去。这件事情极为重大,必须马上转移到总舵。”他顿时不满地板起脸来,一脸微怒道。 宋义正待说话,听见秦绵轻咳了几声,连忙住嘴。 “啊,总舵也要那人啊。怎么不早点通知我们啊?”秦绵故作惊愕道,却将责任扔给了莫天其。 “你什么意思?”莫天其冷哼了一声,目光中顿时涌起了一股子杀机。 见这老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秦绵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之后,方才幽幽道,这件事情呢,是监军太监吴青发现的。人呢,也被他提走了。人家又是北山关的监军,又是内侍省的,在北山关不良人也归他所管辖。而且这件事呢,本身就是不良人内部的事情。北山舵作为局外人,也不好掺和。否则惹恼了这个土老虎,只怕会影响武林大会的大局。这个责任,我秦绵小小的弱女子可承担不起。 第二十六章 撕破脸皮 莫天其得知人已经被吴青给提走了,气呼呼地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提前转移。为什么不给总舵报告。这么大的事情,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也能擅自做主。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总舵? 聂远见他蹬鼻子上脸,当即也恼怒了,不客气地拱手道,莫长老,什么叫我们不提前转移,什么叫我们没有把总舵放在眼里。您别扣什么大帽子。你这后脚刚到,我们前脚才回来。这一路上我们拼死拼活,怎么给你们传递消息。再说了从始至终,这件事情就是吴青在主导。我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莫天其见他撕破了脸皮,气得猛地一拍桌子道,反了你了!你一个小小的堂主,竟敢质问老夫! 秦绵突地也站起身来,她心里早就忍他很久了,心中的怒火顿时爆发了出来,猛地一掀桌子,怒气冲冲道,莫天其,你什么意思!老娘的桌子也是你能说拍就能拍的!别以为你是个什么长老,老娘认你才是,老娘不认你,你屁都不是。再说了这是不是总舵的意见,老娘还要追溯一番。 宋义和魏言见他俩当场翻脸了,连忙打着围场道,大家伙都消消气,坐下来好好说。 莫天其顿时涨红了脸,他的脸色不断地阴晴变化。这事其实是他私底下接到曹山的消息,帮着来抢人的,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故意唏嘘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老夫不跟你一个女人一般见识。这事情没完。那我问你云汉的事情调查得如何了? “云汉的事情管我屁事!当初我来北山舵之前,我就跟总舵说好了。云汉的案子,本舵主不参与。我只管来收拾摊子,拿下武林大会。” 莫天其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嘲讽道,这话你也好意思说。你堂堂北山舵的舵主,不给前任舵主报仇,你怎么给你的兄弟们交代。 秦绵瞅了瞅他那阴森的嘴脸,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他的兄弟们交代?老娘压根就没有用他一个人。老娘是全盘清仓。还不懂吗?呵呵,老娘告诉你,从老娘来那一刻起,这北山舵上上下下,该清退的清退,该遣散的遣散。他的人,老娘一个没留。老娘现在的人马,都是老娘重新组建的。我犯得着给人交代?该给他交代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莫天其傻傻地张大了惊愕的嘴巴,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绵就因为跟他有私怨,竟然将北山舵这上上下下一锅给端掉了,他多年在北山舵的苦心经营,瞬间化为乌有。难怪这些日子,他连北山舵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心中怒火攻心,顿时噗呲一声,吐出了大口的鲜血,抖动着手指,指着秦绵连连恨声道,你,你好狠! 秦绵皱起眉头,冷笑道,彼此彼此。 屋子里顿时一片安静得连一颗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众人大气都敢不出。但北山舵的人却暗自给秦绵竖起了大拇指。舵主就是舵主,厉害。 良久,莫天其才一脸颓丧道,罢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夫不怪你。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云汉的事情,往后也不劳你大驾。老夫自当查实清楚,给他个交代。心里却想着,以这娘们的杀伐果断,只怕那些人多半残的残,废的废,已经不堪大用了。看来,还得另起炉灶才行。北山舵决不能让这娘们只手遮天。 “那样最好不过。你省心,我也省心。”秦绵嗤笑一声,还是针尖对麦芒道。 “还有一件事情,老夫必须提醒你。”莫天其很快恢复过来,擦干嘴角的血迹,人也精神了起来,似乎拿到了秦绵的七寸,恨不得当场反戈一击。 “呵呵,你吩咐。”秦绵见他的态度转变了,也就放下了架子。该服软的,她还得服软。这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曹山是你的未婚夫,他已经快到北山了。总舵希望你们可以借此精诚合作。一来彼此多多熟悉了解增进感情,二来争取早日将这北山的不良人收入囊中。这对你对他来说,都是好事情。另外,这次他来北山,也是为了你们俩人的婚期。你的年龄也不小了,他呢也该娶亲了。” 秦绵似乎早就料到他要提这件事情,只不过没有想到那曹山居然是来跟她谈婚期的,当即变了变脸色,故作冷静,一脸嫌弃道,“莫长老,这是本舵的私事。好像跟你无关。你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老夫只是提醒你。作为女人要讲妇道。别到时候弄得骑虎难下,让总舵丢脸。” 他这话极为侮辱人格,秦绵抬起手,又要怒气腾腾地掀桌子,但手落到一半,见这老东西一脸的得意,顿时冷静了下来,诡异地撇嘴道,莫长老,咱们是江湖儿女。你少那这些话来套本舵。老娘想什么男人,那是老娘的事儿。再说了,这件事情本舵从来没有答应过。总舵想要订婚,那总舵找人嫁去。跟老娘有屁关系。 “呵呵呵,只怕到时候由不得你。” 秦绵也跟着呵呵一阵冷笑,转头她朝着躲在门后的秦风喊道,阿风,有人要抢你女人咋办! 早已经怒火冲冲躲在门后的秦风,腾地一脚踢开聚贤堂的大门,如风一般地冲了进去,一脸凶神恶煞地骂道,哪个丘儿敢抢老子的媳妇!给老子站出来! “他,他是谁!”莫天其见秦风这少年,手中拿着一把奇怪的铁皮,浑身上下杀机四起,顿时一脸惊慌道。 “就那曹山也配跟我结亲?你能把我怎么样,他又能拿我怎么样?不妨告诉你,这是老娘青梅竹马的男人!有本事,你杀了他啊!”秦绵一把拉过秦风,一脸置气地嘲讽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背叛!背叛总舵!”莫天其万万没有想到秦绵竟然如此不要脸,气得有些晕头转向。这娘们根本不按章法出牌。 秦风见他还是一副不依不饶,早就按奈不住想要杀他,当即摇挣脱秦绵的手,便要出手。秦绵却一把死死将他按住。 “你给老夫等着,老夫要上报总舵!” “好啊,你赶紧去上报。反正老娘也不稀罕什么舵主,大不了老娘另立山头!反正总舵也不敢杀老娘!” “你!”莫天其气得吐血。 他自然是知道以秦绵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而且这种忤逆天下会的事情,她从来就没少干。可他一直想不明白,总舵为啥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换做是他或者旁人,早就死翘翘了。可秦绵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反而还越活越厉害。 秦绵和曹山的婚约,天下会总舵原本就有两种意见。一种是觉得秦绵还有大用,跟曹山结亲划不着。另外一种,是巴不得早点把她嫁出去。可最终大长老一锤定音,秦绵是圣王的人,天下会只负责牵线搭桥,至于曹山能不能拿下秦绵,还得靠他个人。当然这些话都是天下会的隐秘之事。莫天其作为七长老,并不是核心,所以只是有所耳闻。 莫天其这次来主要的任务,是帮助秦绵拿下北方武林盟主之位。可他因为他的贪婪,生生将一张好牌打得稀烂。若秦绵当真破罐子破摔,舍弃了这盟主之位,他回去之后根本莫法交差。 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下怒火,心中却对秦风暗动杀机。他朝着秦绵猛地一摆手道,婚约的事情,曹山自会找你的。老夫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但武林盟主,你若敢扔挑子,老夫拼着命也要杀了你! “这么大年纪了,没事少操点空心。指不定哪天累死了,连埋你的人都没有。”秦风见不能当场杀他,故意揶揄他道。他要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你个小东西,你离死期不远了!”莫天其差点打一个瘸拐。这狗东西果然跟秦绵这个娘们一个德行,嘴巴毒得很。 “秦风,好好说话。我们要学会尊老爱幼。怎么说莫长老也是咱们天下会的长老。你留点面子。”秦绵这话看上去是在安慰莫天其,其实暗里藏刀,杀人不见血。 “咱们走着瞧!” 未等他走到门口,秦绵又呵呵道,莫长老,提醒你一下。洛云破要在华山以武论道。这件事情就交给你老人家来办了啊。我给总舵报的意见是老盟主既然有这么好的兴致,还不如到北山镇来办。咱们也尽一次地主之谊。 莫天其顿时腿脚一软,这娘们太狠了。按照总舵的意见,北山会一切事物以秦绵为主,享有便宜行事之权,即便他这个长老也得听她安排调度。 他这才觉得万不该听曹山的话,被曹山当了枪使。这回是黄泥巴掉在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死。 那洛云破哪里是那么好相与的。 他当即狠下心,暗自说道,不行,还得去找曹山。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哪有刚刚来的那一会儿的气势。 聂远和宋义顿时面面相觑,心中暗自胆颤,千万别得罪舵主。魏言和郎青则哼哼道,这下子晓得舵主猛得狠吧。天都能够捅得破,还怕个球。 聂远忧心道,舵主,这事还真交给他了? 秦绵则才冷笑道,靠他?白日做梦。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秦绵心里很清楚,无论她怎样得罪莫天其,她都不怕,一方面她本就有相宜之权,另一方面总舵最终看重的还是结果。即便是捅破了天,只要她掌控了北方武林的大局,这一切都不是事儿。 唯一,让她感到麻烦的还是曹山。 曹山的背后站着蓬莱阁。 这是连天下会总舵都不敢小觑的老派武林门派。 秦风见秦绵一脸的凝重,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手中的拳头紧紧地拽成一团,喃喃道,终有一天,我要手刃了那老东西。 “那老东西不足为惧。他就是个纸老虎。你还是多担心曹山吧。呵呵,这可是你们男人之间的战争。小女人我就不参与了。”秦绵觉得武林大会在即,她老是这般当他的抱鸡母,只怕会害了他。还不如让他尽快成长起来,她也省心一些。往后的计划,也才能交给他。 “你什么意思?”秦风目瞪口呆道。这丫头吃错药了?没发烧吧。 秦绵见他一脸的发懵,故意激将道,怎么害怕了?还是不敢,没有信心? “你确定他要来?”秦风咬牙道。他向来孤傲。作为男人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他的血性十足。 “快了吧,都起风了。”秦绵望着客栈外的街道,心里并没有多少底气。当时曹山与秦风的缠斗,她一直看在眼里。看似秦风占据上风,其实是因为曹山并没有下死手。 “你放心,我定然让我有来无回。”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别让我失望。否则,我只能选择跟他走。” “你敢!” 秦绵见他一脸的嫉恨,当即噗呲一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失败者,可没有选择的余地。到时候,可由不得你我。 “阿风你要记住,任何女人都希望自己的男人是自己的依靠。而且女人往往都喜欢强者。我也不例外哦!” 秦风心里很不好受,他觉得她变了。他一脸不甘心地撇过脸去,幽幽地嗤笑道,人心,果然是会变的。 他这话让秦绵很受伤,她抬起手里,却忍着泪光又放下,突地泄气道,随你怎么想吧。你若不去,也没有关系。我自己会对付。 “我说过我会去杀他的!”秦风斩钉切铁,几乎是咆哮道。 秦绵唏嘘了一声,低声哀叹道,那你又何必伤我。 “是你先伤害的我。”秦风不服道。 “是啊,是我先伤害的你。可我的那些话,有错吗?”秦绵低垂着眼眸,喃喃自语道。 “话是没错。可你用不着这么直白,也用不着这般提醒我。我不是傻子。我看得明白。” “呵呵,这江湖本就是吃人的。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一个女人。这天下从来都是你们男人的天下,何曾给我们女人半点喘息的机会。你知不知道,我很累很累。我也想当一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 “那就砸烂它,改变它!”秦风猛地一把抬起她的下颚,一脸恨意决绝道。 秦绵浑身打了一个寒颤,眼里的泪顿时流了出来,咬着嘴唇,轻声道,那我就盼着你去砸烂它的那一天。 这一刻,秦风的气息极为急促,但他的目光却格外的坚定。上天既然让他活着,那他就要活出个样子来,做给他爱的女人看。 第二十七章 杀机四伏 暴风雪将至,巍峨险峻的北山山脉,沉寂在一片雪花纷扰的世界里。 从北山镇到北山关的官道上,一群官兵押着两个年轻的男女,那青春貌美的女子脸颊上一片红肿,挂着冰冷的泪水,目光中已然绝望。而那穿着绿袍常服的男子,被人连续踢打和辱骂之后,已然失去了那往日的傲气和风光,浑身上下叠满了被人侮辱的痕迹,那身绿袍也沾满了血渍的颜色。 监军太监吴青看着那美貌的女子,心中暗自叹息,可惜了,如此佳人。 若他还有那东西在,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女子。可惜,他终究只是个太监。 他心中暗自算计着,兴许还能从崆峒派身上再捞上一笔。 但很快,他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他的顶头上司督侍监向来喜欢对食。虽然是个老太监,却收罗了不少的美女。 与钱财相比,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显然更加的重要。 当即暗自打定主意,得想办法将这女子送到京都去。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笔不菲的封赏。 而这群官兵之中,也唯有这女子,才能挑动他们那杀伐之后沉寂的心思。一个个如狼似虎地吞咽着口水。可惜,这样的女子终究只不过是过眼烟云。时不时地瞟上一眼,偶尔借着催促的时候,摸上一把掐上一把,心里倒也快活。 她几度挣扎着反抗着,想要获得洛曦的搭救,可惜洛曦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女人从来如衣裳,他已然自身难保,又哪里顾及得上她。 青城在绝望中,如同行尸走肉。 一向高傲的她,何曾遭受过这般的羞辱。 她几度想要自杀,可惜那一脸阴险毒辣的吴青,又怎么肯给她这样的机会。她被人点住了穴位,禁锢了功夫,连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都在一次次挣扎中消失殆尽。 “杀!” 突地官道的密林两旁,传来一声轻呼,跟着一阵箭雨扑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洛曦。未等吴青反应过来,他已然身中数箭,噗呲一声,吐血而亡。 吴青见他被杀,顿时一脸恼怒,连忙组织官兵反杀。 可惜这些刺客早有准备,杀掉洛曦之后,趁乱扑出几个黑衣人,冲动那青城的身边,打伤押送的官兵,跟着一拳打晕了她。 一个黑衣人扛起她,转身就消失在官道之上。 等到吴青冲过来,又一箭从密林中穿射而来,硬生生将他逼了回去。 几乎就在倏忽之间,快速地打倒几个官兵,迅速地转身逃进了密林。 “追!给洒家追!” 气急败坏的吴青,连忙下令追杀。 向来善于团队作战的官兵,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等到反应过来,拉开阵势冲杀过去,这群身经百战的江湖刺客,显然早已经想好了退路。 轰隆几声,几块巨大的岩石被人从密林中陡崖上推倒下来,一头砸在官道之上,见官兵被堵住在了官道上,这些黑衣人借着密林的遮挡,瞬间逃散开来。 吴青见刺客逃走,气得跳脚骂娘,恼怒之下,他挥起长刀,连连砍倒了身边好几棵大树。 “把这狗东西扔去喂狗。”他指着洛曦的尸体,连连大骂。 待将洛曦的尸体,扔到了悬崖边。 “大人,怎么办?”领队的校尉,才拿着一支羽箭走到他的身边,一脸阴沉地问道。敢在这北山关下袭击他们,这群刺客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吴青深吸了一口冷气,看着他手中的箭头,冷哼道,可有发现? 那校尉连忙将手中的羽箭递给他,低声道,这箭属于制式。 吴青愣了片刻,顿时气呼呼道,好大的胆子。给洒家查! 转头他望着再次安静下来的密林,目光中闪过一阵阴狠,“如果是北山关守军偷盗出来的,你该知道怎么办吧?” 那校尉顿时面色一沉,当即拱手道,属下自当禀告将军,一切以军法从事。 “好!那就这么办。如果不是,那就麻烦了,得找几个替死鬼。”跟着他又哼哼道,周校尉,此番受辱。你我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周校尉顿时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暗自骂道,这老东西,是要甩锅啊。这番吴青打着清缴江湖奸逆的旗号,擅自动用了守军。如果洛曦不死,他还能跟北山关守将罗达交差。可如今人被人杀死了,那就名不正言不顺。他恐怕要挨上几十个军棍。 “那尸首真不管了?就这么扔了?” 周校尉皱着眉头,有些不解道。 “有时候死人,也是有用的。你派人盯着。洒家估摸着这群刺客,只怕还会回来。”吴青嘿嘿冷笑一声。 见他一脸的不解,吴青又才忧心忡忡道,洒家这叫投石问路。如果是华山派所为必然会来找回尸首。毕竟他是华山派的大弟子。如果华山派弄走了这具尸体,那么咱们就能坐实华山派偷盗制式武器,并刺杀我们。 “但如果不是他们呢?” “那就麻烦了。换做你是曹山的话,你会怎么做?”吴青反问道。 “如果这人跟我没有关系,那么杀就杀了。如果有关系,只怕......” “曹山绝不会这么简单地出现在华山,他肯定还另有目的。如果是他抢走了洛曦,洒家反而想得很明白。无怪乎跟洒家抢功劳而已。可他偏偏下了死手,洒家就想不明白了。杀了洛曦,他又怎么去破这个案子?难不成他另有底牌?” 周校尉想了想,脑子中突地想得了一个人。 “公公,您觉不觉得今天洛云破跟他的夫人林玉则表现很怪异?” 吴青诧异地看了看他,连忙让他细说一下。他在华山与曹山对峙,注意力一直在曹山的身上。 当下听周校尉这般提醒,他才回想起华山上的那一幕。 那女人确实很诡异。 居然当场晕死了过去。 “作为华山派的掌教夫人,如果说她担心这个大弟子,则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以她林女侠的身份,多少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这么点事情,表现得是不是太过夸张?” 俩人思来想去,不约而同说道,不只是她的表现太过诡异,连洛云破也是。作为一方盟主,老派武林盟主,而且他本身还是不良人,面对曹山那种表现,也不应该啊。而且还是他主动举报的。 “这中间,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而知晓这个内幕的肯定有曹山和林玉则。” 待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弯弯绕,吴青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当即两眼一亮道,有点意思了。只怕那曹山与林玉则关系忒不简单哦。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咱们直接上华山?”周校尉一脸紧张道。 吴青思索了良久,突地一摆手道,不。这件事情不能惊动罗达。也不能如此草率地打草惊蛇。 “这?” 吴青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往大的说,用制式兵器刺杀朝廷官兵,这无异于谋反。北山关下,居然有这种余孽存在,朝廷会怎么想?罗达会怎么想?呵呵,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到时候即便是查清楚了,连带着得死多少人?你我只怕不死也得脱层皮。往小的说,首先咱们这回打的是擦边球,而且还栽了,必须有人站出来负责。如果罗达知晓了这个案子,他又会怎么想?你我谁能逃脱这些罪责? 最后这句话,是吴青在敲打周校尉。毕竟伤的人,大都是他的人。 周校尉自然知道罗达向来与吴青不和。 自古监军在军中大员都不受待见。 军中大员自来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监军则是朝堂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紧箍咒。监军要想在军中立身,又不得不打压这些将领,彼此能和得来才怪。 他心里暗自后悔,万不该贪图他那点银子。如今骑虎难下,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事到如今,他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了。先想着怎么摆脱自己身上的责任。 “那您有什么好主意?” 吴青脸色故意堆起几分不忍,再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老弟。洒家也没有想到这个差事会出事。为今之计,只能让兄弟受点苦。咱们给他玩一出苦肉计。 周校尉顿时变了脸色。 吴青的话,他很明白。要瞒着罗达,那么擅自领兵外出这二十军棍必然跑不脱了。 他心里即便是一万个骂娘,也只能受着。别说吴青手中掌握着风闻奏事之权,单单这品阶上,他也只能服软。 “属下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校尉垂头丧气道。 “那就好啊。往后不用洒家多教你了吧?”吴青眯着眼睛,呵呵一笑道。 “明白。” 吴青的意思,如果这案子无法侦破,无怪乎找几个替死鬼来挡灾。而最好的替死鬼,就是周边府衙。 至于谁将成为这倒霉鬼,他可不管。 待回到北山关,正如吴青所预料的那样,罗达的反应雷声大雨点小。 罗达接到周校尉的禀告,依照军法打了周校尉二十军棍,便没有再深究。毕竟周校尉也还是他的人。可他并不糊涂,稍微一打听,多少知道了点眉目。 但眼下,毗伽女王30万铁骑即将南下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他估摸着说是30万铁骑,恐怕届时不到三分之一。可就这三分之一,也够他喝上一壶了。 朝堂之上,和谈派和主战派闹得不可开交。更有不少暗中与北国势力里通内外的投降派四处扇阴风点鬼火。 他正一门脑子的头疼。 无论哪一派,他一个小小的边关守将,谁也得罪不起。 因此,他作为守军大将,只得以大局为重,不敢轻易妄动军心。 第二十八章 谁是黄雀 这些年吴青骑在他的脖子上耀武扬威,没少给他添堵。这些账,他得给吴青一笔笔的记上。等到时机成熟,再来一一清算。 至于,周校尉和吴青最终怎么交差,他也不管,他只看结果。 内心深处反而巴不得,他俩弄出点动静来。 他才有机会,借机整顿一番这北方武林和周边府衙。大战在即,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如果真有人盗取制式武器,那这事就没那么简单。 一旦吃准了,呵呵,那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吴青一脸阴沉,他心里极不甘心。这拱手送来的功劳,不但没有得到,反而还沾上了屎尿。 他思来想去,想要杀洛曦的除了华山派,就只有曹山。 而且,曹山的可能性更大。 可惜,他没能留下一两个杀手。没有曹山的把柄,他也只能从那些箭上做文章。曹山既然能够找来制式武器,那么必然跟周边府衙有所瓜葛。 而他作为北山关监军,除非战时,否则他根本没有机会插手府衙事务。他只能寄希望于周校尉以北山官兵遇刺为名,对周边府衙掌管军械的县尉进行秘密排查。 罗达的反应,不言而喻,暗藏杀机。他只能暗自骂道,这个老狐狸。 一想到这里,他又不寒而栗。当即将周校尉叫到身边,一阵耳语。又连忙给秦绵传讯,让她也动用聚贤堂和藏刀堂的人马,迅速找出证据来。 而他将择机会会洛云破这个老家伙,再试探试探曹山。在他多管齐下之下,他就不信了,曹山这个愣头青不会露出马脚来。 不出他所料,洛曦的尸体果然被人弄走了。 周校尉连忙带人追了上去。 云间客栈里,秦绵拿着宋义送来的密报,愣是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良久,她回过神来,顿时气得气不打一处来,“这老不中用的死太监,看个人都看不住。送到嘴边的肉都吃不上,老娘还真是高看他了。” 她心里暗自骂道,猪队友。 “这曹山当真是阴狠毒辣,睚眦必报。说杀就杀,还敢擅自动用制式兵器?呵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啊!这擦屁股的还擦出水准来了。” 秦绵忙活了半天,万万没有想到,这曹山这么快就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她本想着二桃杀三士。这一下子全泡汤了。 宋义见她面色惊愕,当即问道,出事了? 秦绵点了点头道,百密一疏啊,人被杀了。没戏了。 宋义得知洛曦被杀,心里对那曹山反倒是高看了一眼。这人倒是个人物。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那这件事情,我们还掺和吗?” 宋义的意思,既然洛曦被杀了,那就去找林玉则。 秦绵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她就清醒了。这事情,北山舵做不得。一旦做了,这把火就真烧到北山舵的身上了。 “不行。这件事情本身就跟我们毫无瓜葛。” 宋义见她还算清醒,当即松了一口气道,那该怎么给那老太监回话。 秦绵嗤笑一声,撇了他一眼道,这种事情,还用我教你。做做样子嘛。他贪了咱们那么多银子,他又能把咱们怎么样呢。真把老娘惹毛了,他能又什么好下场? 宋义懂了,连忙呵呵笑道,还是舵主英明。 “莫天其那老家伙呢?”秦绵下意识地问道。 “听说去了华山。” 秦绵听了他这话,拿起针线盒,织起了毛衣。朝着宋义嘿嘿一笑道,这老家伙,是头驴。你好言好语他听不进,得用鞭子抽着他才肯上路。 “只怕会事与愿违哦!洛云破那老家伙,又怎么会听他的。咱们两家本来就是敌对的。”宋义并不看好莫天其。 秦绵停下手中的针,咯咯笑道,你真这么以为。你可别忘了,还有曹山呢。 “这话怎么讲?” 秦绵这才感叹道,这些年洛云破身为北方武林的盟主,并没有多少作为。非但没有将北国教派的势力挤出北方武林,反而让其越做越大。就连崆峒派,也差不多快落入北国教派的手中。而且眼下,北国还组建了杀秦盟。你认为朝堂还会信任他吗?你以为当真是我们的银子打动了吴青?错了。你如果这么想,那就是大错特错。 “你的意思是朝廷早就想动他了?而曹山也不会任由洛云破破坏朝堂的谋算?”宋义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吴青不过是顺势而为,趁机多贪墨点银子。而曹山身为不良将,又长期在京都衙门,这些门门道道他不会不懂。他不趁机推萝卜下崖,都算是对得起那洛云破了。” “这其实是大势所趋。这些年,我们天下会在各路受到阻击,遭到了多方打压,在朝堂看来已然不足为惧。而云汉的被杀,又让朝堂再次看到了天下会的实力再度被削弱。所以朝堂这般雪中送炭,乃是一石二鸟啊。” “既借我们的手稳定了北方武林,又将我们招安了?” 秦绵微微一笑道,这朝堂之上都是人精。而这帝王之术又最讲究平衡。招不招安还两说,毕竟不良人,是不会对外公开的。但从此以后,天下会也算是朝堂隐秘势力之一了。最不济入了某些人的法眼。 “那这回您的盟主之位肯定稳妥了。”宋义猛地一拍大腿,一脸喜滋滋道。之前吴青和莫天其的话,他原本不信。可如今,听了秦绵这番话,顿时吃下了定心丸。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宋义往后定然会从中获益匪浅。 “你又错了。这件事情才是对咱们的考验呢。” 宋义蒙了。 “咱们得掌握好度。既不能太高调,决不能一下子就拿下了武林盟主之位,得让朝廷看到我们是很艰难才拿下的。但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不堪大用,还得适当展示出我们的部分实力。这样朝廷,才会信任我们,也才会觉得他们扶持得对,我们不会给他们造成威胁。” 宋义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连连拱手道,哎,这中间的道行太深了。多亏是舵主你,否则换个人来只怕会弄巧成拙。 秦绵乐呵呵道,你别拍我的马屁。之前,我可走了不少的弯路。这也是这么多年我在江南舵悟出来的。所以呢,往后咱们做事情不能再低头拉犁,还得抬头看天。 “舵主教诲得对。属下一定谨记在心。” 秦绵又不缓不急地织起毛衣来,突地问道,风少爷呢? “风少爷,说他回一趟老家。去去就回。” 秦绵顿时放下手中的毛衣,惊讶地站起身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莫长老刚走一会儿,他就走了。” 他没敢说是跟秦绵吵架之后才走的。 “他说没说,回去干什么?”秦绵急切地问道。 “这倒是没有说。不过属下看他的表情,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但属下已经上聂堂主派人跟上去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多个人也好多个帮手。” 秦绵这才嘘了一口气,有些气息不稳道,那就别管他了。你抓紧时间按原来的计划,筹备武林大会。腊月初八,务必给我整得热热闹闹的,得让朝廷看到我们的实力。 “舵主,请放心。观礼的请帖已经发出去了,英雄帖也正在抓紧时间发。擂台大比武的名单正在梳理,很快就出来了。” “那就好。华山派以武论道这件事情,还得抓紧。莫把希望寄托在莫天其身上,关键还得靠我们自己。必要时,你们可以适当抛出那件事情,逼迫他就范。”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秦绵担心的不只是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她还担心那些被北国教派所渗透的草莽绿林和北国教派暗中扶持的江湖势力。 如果被北国教派拿下了武林盟主之位,那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 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风雪,在黑夜来临之前到来。 雪风呼呼地刮着华山派大殿之上的风铃,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 大殿内,炉火熊熊地燃烧,但股股的寒风依旧寒气逼人。 洛云破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褂,不停地搓着手,跺着脚。而他的六弟子少阳剑阳春,则与崆峒派的掌教夫人杨柳神色凝重,一脸的着急。 白日里,突然出现的变故,打了他俩一个措手不及。 婚约没有当场定下,母子俩心中有气。 但见洛云破将林玉则关进了水牢,心知华山派这回变故不小。又不敢轻易把气往洛云破身上撒,只得闷头发气。 “你倒是说话啊?这下子该怎么办?”杨柳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还在担心迟则生变。而华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她又担心家里那老不死如果听到了风声,定然会坐不住,担心又出什么乱子来。 “你急啥?在等等。”洛云破没好气地说道。 “火都烧到眉毛了。如果青城不能跟阳春订婚。那老家伙就会把掌教之位传给丘山啊。丘山你不是不知道,他来自北国教派莫逆教啊。” “他敢!老夫弄死他。”洛云破一脸阴沉道。 “等等,师父你究竟在等啥啊!”阳春想不明白。 正说着话,大殿之外,响起了一阵鸽子咕咕的叫声。 很快,一只白色信鸽从窗外飞了进来,在洛云破的身边打了一个转,方才落在他的肩膀上。 洛云破连忙将它拿到手上,从鸽子腿上的竹筒中,扯出一张布条来。 使劲地抖了抖手,将布条抖开,待看了那布条上字,顿时大笑了起来,“那小子终于人死了!哈哈,杀得好!老夫没白费功夫。” “谁死了?”阳春母子俩一脸惊愕道。 “你的情敌洛曦。” “那青城呢?”阳春赶紧问道。 洛云破唏嘘了一口,脸色有些难看道,失踪了。 “失踪了?” 阳春顿时一脸魂不守舍。 而杨柳则是一脸的恨意。这死丫头,谁让她跟洛曦私奔的。 “现在该怎么办?”杨柳很快失去了方寸。 “将那老东西弄到华山来。就说我请他来以武论道!你亲自回去请!”洛云破似乎早有打算,他故意将请字咬得很重。 “这老东西向来怕死。如果他不来怎么办?”杨柳听了他这话,心里猛地一惊,一脸忧心忡忡道。 洛云破当即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能行不?” 杨柳顿时变了脸色,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放心。他肯定来。” 说罢,他又朝着阳春说道,你马上护送你母亲回崆峒派。丘山那小子,你想办法弄死他。如果弄不死,就别轻易动他。等来了华山,老夫来想办法。 “那青城怎么办?” 阳春还是惦记着青城。 洛云破只得安慰他道,放心。我的人会把她送回来的。 他心里却暗自算计着,如果找不到青城,那就让人假扮她。反正这个不知廉耻的娘们儿,他也看不上。至于阳春这小子,只要比青城漂亮的,他也就不会有意见。而今眼目下,最重要的是先拿下崆峒派,打入北国教派的势力范围内,增加他的砝码。 他相信,以他华山派的势力,北国教派定然会愿意跟他合作。而不是小小的崆峒派。 等阳春母子俩下了山,他这才转身前往水牢。 他得好好折磨折磨那老娘们,彻底摧毁她内心最后的那一根稻草。 他却不知道在那大殿的顶上,一个黑衣人早就潜伏在雪中,就等他前往水牢,打开那守护森严的水牢大门。 ...... 第二十九章 黑夜有鬼 茫茫的冰雪之中,一座落魄的小山村里,一个黑影孤独地站立在一座破败不堪,还被火烧了一大半的茅草屋前。 厚厚的白雪披挂在他那瘦小的身上,冰冷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刮在他那张黝黑发亮、冻得通红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站在屋前,眼眶猩红,泪光渐浓。 往昔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 阿母的脸上尽管始终带着一张雪白的狐狸面具,但她那咯咯畅快的笑声,却回荡在耳边。 “阿风啊,杨过爱上的是个老女人,你也喜欢?” “阿风啊,黄蓉太过聪明。太聪明的女人,没有好下场。” “往后千万别喜欢上像任盈盈和赵敏这样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太过精怪,太能折磨人了。” “那我喜欢像阿母这样的女人好不好?” “啪”的一耳光,冷冷道,不好。阿母是坏女人。 “阿母不是!” “咯咯咯!疼不?阿母知道小阿风,心疼阿母。可你要听阿母的话,别喜欢像阿母这样,你无法掌控的女人。往后你要学就学韦小宝,咯咯,那家伙才是好本事。漂亮的女人一拿一个准。” “我不,我就喜欢阿母!” “你想死是不是!阿母的话都不听了。不听话的孩子,没有好果果吃。你忘了?” “呜呜,我没有忘。那我就当韦小宝吧!给阿母娶一屋子的儿媳妇回来。” “咯咯咯,这才乖嘛。这才是阿母的好孩子。来吃颗糖。” “如果有一天,阿母说如果。如果有一天。阿母死了,你会不会给阿母报仇?” “会!谁敢杀我阿母,我杀他全家。” “如果这人是你最亲近的呢?” “那也杀。在我心中阿母最重要。” “咯咯,阿母没有白疼你。但如果有一天,阿母伤害了你或者阿母欺骗了你,你又会怎么办?” “阿母才不会骗我!阿母最爱我了!” “哎,你这孩子!小嘴跟着阿绵学花花了!这小嘴啊,甜得很。” “可惜阿绵走了。呜呜!” “相信阿母,阿绵不会走的。她始终在你这里,这里...懂吗?” ...... 噗通一声,秦风重重地跪在那草屋前,眼泪婆娑,自言自语道,阿母,你究竟在哪? 而在他不远处的另外一座破败不堪的老屋屋顶上,一黑一白两个人影,面色凝重,一脸的担忧。 而在他们的身下,藏刀堂的几个下属被他们打晕在屋子里,被一堆茅草裹着。 天残问道,快两个时辰了吧。你说这傻孩子是不是脑壳有问题。这么天寒地冻的跑到这里来忆苦思甜? 地缺瓮声瓮气道,他想主人了。 “这傻孩子,时机不到啊!何必遭这般罪。你等着,老娘去跟他热热身。”说罢,天残突地跳了出去。 地缺连忙拉了一把,却一把抓空,连忙瓮声道,你个疯婆娘,你别乱来啊! 突地,空旷的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凄婉的哭声。 “阿风啊,阿风啊!你在哪啊!” “谁!” 秦风顿时一下子惊恐地弹跳了起来,手中拽着铁皮飞刀,一脸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阿风啊,阿风啊,为娘死得好惨啊!” 那声音似乎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秦风使劲地拍了拍脑门子,他怀疑似乎自己冻得太久,出现了幻觉。 “阿风啊,阿风啊,你要记得替为娘报仇雪恨啊!” 那声音似乎又近了一段距离。 秦风这才确定,他不是幻听。当即怒了,手中的飞刀,一下子朝着那声音的出处,扔了过去。 “哎呀,你这傻小子竟然敢用刀,扎你老娘!该打!” “啪”的一声,秦风的屁股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他整个人顿时被打翻在地。 “装神弄鬼的,有本事你给我滚出来!” 秦风更怒了,他的火气腾地一下子上来了,转身未等翻爬起来,又是几把飞刀扔了出去。 “哈哈,这回没打着,没打着!” 那声音更加地得意。 “再来!” “来就来,你当老子怕你不成!”秦风气得一脸的狰狞,最近一段时间他风头正盛,何曾被人这般欺辱过,当即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又朝着四周扔出了一把把飞刀。 “啪”这回屁股又挨了一巴掌。 “不学好,居然射老娘的翘臀!” “你?” 屁股上火辣辣的生疼,秦风下意识地捂着屁股,顿时涨红了脸,他一头雾水快被气晕了。 “风少爷,你试试北冥神功!来试一试,吸气运气,气沉丹田,游走全身!”他的耳边突地传来一阵瓮瓮的声音。 秦风顿时脸上一凛,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话,运转起了内功心法。 “好!走!劳宫穴!就这样,你再扔她几刀!” 秦风手中的飞刀,再次扔了出去,带着一股子雄浑的气息,瞬息而至。 “你个老东西!哎哟喂,老娘的胸!”跟着那声音发出一阵夸张的恼怒。 “再扔!” 秦风又扔出了几把飞刀,朝着那发声的地方,又扎了过去。 “哎呀,老娘的屁股!老东西,你故意的是不!” “嘿嘿,你别管她。再试试!” 秦风顿时来了精神,手中飞刀连转,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轻松和畅快。一把把飞刀犹如暴雨连珠一般的接连使出。 那声音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夸张的惨叫。 “不玩了,不玩了!你个王八蛋,你想弄死老娘啊!” 突地一个白影猛地一闪,出现在秦风的身后,跟着又一转身,来到了他的面前,那张美貌如花,却少了一双眼睛的脸,一脸恼怒地仇视着他。 “鬼啊!”秦风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她,一脸慌张道。 待看清了这张脸,秦风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惊恐道,“啊你!你...你是天...残!” “你...你...你个屁,你还真想杀死我这个大美女啊!”说罢,她秀口一张,吐出了几把飞刀,跟着手上又一扔,噼噼啪啪将剩余的铁皮飞刀全都扔在了秦风的面前。 “风少爷,好久不见!”冷不防,他的身后,又传来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秦风连忙转过头来,却是那地缺。 “你们!” 天残见他还是一脸的惊愕,顿时咯咯一笑,变得百媚横生。“咯咯,少爷!我好想你哦,想死你了!”说罢,那张如火的红唇突地一下子亲在了秦风的脸上。 秦风下意识地摸着脸上的唇印。他心里顿时波澜起伏,什么鬼?她居然亲我? “波!再来一个!” 地缺见天残这个疯婆子,发起嗲来,没完没了,当即一把推开她,恨声道,你还有完没完,都快把风少爷给吓傻了。 天残朝他翻了翻白眼,一副小女人的姿态,摇摆着那妙曼的腰肢,发嗲道,人家,想他了嘛。 地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突地将黑色的披风一摆,一把拉着她的手,便朝着秦风跪了下去,拱手道,老奴,地缺拜见风少爷。 天残极其不愿意地白了他一眼,赌气道,小天拜见少爷。 “你们?”秦风脑子嗡嗡作响,他这个人真被这俩人弄糊涂了。 “少爷,你不记得小天了吗?我就是那个给你换尿布的丫头啊。你不记得了吗?我还给你喂过奶的啊!你尿床的时候,屁股都是我给你擦的啊!我还玩过你的......”天残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忙跪着一把抱住了他,使劲地摇晃着他,嘴里却喋喋不休地说着他的丑事。 “咳咳咳!” 地缺没想到她这般不要脸,越说越没脸没皮,都没好意思在看下去,连忙打断她的话,哼声道,疯婆子,快别演了。再演下去,少爷真要被你弄疯了。 “啊!少爷,你没事吧!”天残这才吐了吐舌头,一脸羞涩道。 等了许久,秦风才弄明白。这名满天下的天残地缺,居然就是他婴儿时期,与他朝夕相处的那两个下人。 “你们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天残看了看地缺,见他闷声不语,只得一副惨兮兮地答道,还不是主人弄的。 “阿母?不会吧?” “主人说她太过招摇,而我脾气太过暴躁,话又太多。所以,抠掉了她一双眼睛,打断了我一条腿,扯掉了我的声带。她说残缺也是一种美,就跟她一样。”地缺叹息道。 秦风傻眼了。 他不信阿母怎么会这般残忍,跟着又忧心忡忡道,“阿母难道也是残疾人?” 天残和地缺顿时后怕地使劲地摇着脑袋,连忙掩饰道,哪有...她...她怎么会。 “为啥我后面没有再看到你们俩?”秦风见他俩不说实话,也没敢多问。心里却多了几分疑虑。 天残气鼓鼓道,还不是因为你...有了阿绵。主人说你不喜欢我们俩,才赶走我们俩。 “我哪有。那时候,我还那么小。” “还小?那你还偷看人家洗澡?” 秦风顿时被她弄了一个大红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不好意思。没事现在长大了,只要你喜欢,往后我天天给你看。不用偷偷摸摸哦,光明正大的看。”天残竖起手指摇了摇,嘿嘿两声,故意拖长了声音,一脸揶揄道。 秦风知道她故意整她。 这女人神神叨叨的,脑子有问题。他只得岔开话题道,“那你们为啥现在来找我?” “人家想你了嘛,人家的第一次都给了你啊!”天残朝着秦风抛了抛媚眼,满脸羞涩地搓了搓手,一副欲说还羞的样子。 秦风听着这声酥麻,差点尿了,当即连忙夹紧了裤裆,哭笑不得道,你能不能正常点。 地缺已经觉得天残没救了。这疯婆娘见了少爷就犯花痴。 他重重地咳了几声,方才答道,是这样的。当年主人跟我们有个约定。让我们等你满十四岁,再回来找你。 这回天残说了实话。她昂着头,一脸得意,伸出那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朝着秦风的脑袋点了点道,主人是让我们来当监工。 “监工?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监督你练功啊!”天残翻了翻白眼。她觉得少爷的脑瓜子转得太慢,不够灵光。心想着,看来还得弄点东西给他补补脑子。 “顺便还给你当保镖。”地缺连忙补充道。 秦风顿时高兴了起来。心想着,白得了两个如此凶悍的打手,那太好了。往后谁敢欺负阿绵,少爷我就杀了谁。 天残见他一脸美滋滋的,哪里猜不到他想的啥。当即给他泼冷水道,你别想得太美。你那女人我们可不保护。我们只负责保护你。还有除非万不得已,我们也不会替你出手杀人。 “对头。只有我们觉得你有生命危险,我们才会出手。正如...” 见地缺差点说漏嘴,天残连忙拍了他一下,当即呵呵道,走,少爷练功去!你这北冥神功差太远了。白瞎了这么好的功法。 说罢,一手凶神恶煞地将他拧了起来,猛地一把给抛掷了出去。 跟着腾起身子,砰的一声,将他踢得老远。 秦风这才感觉到她这一切都是装的。这娘们就是个疯子。 “来,动手打我!”天残朝着他勾了勾手指,一脸挑衅道。 秦风连忙服软道,改天行不? “嗯!” 天残的脸色不好看了。再也不是那般的嘻嘻哈哈。 “这,这天寒地冻的,能不能换给地方。”秦风见她变了脸色,只得求饶道。 “你想得美!老娘好不容易逮着你。今晚不练个通宵怎么得行。再说了,老娘好久没有揍人,手早就痒痒了,嘿嘿!” 地缺在一旁叉着手,脸色堆起了笑容,瓮声瓮气道,对头。她打了,我再接着打。 “完了。” 秦风心里惨呼一声,一脸的惨白。今晚他得被这两个疯子玩死。他刚刚那一头的庆幸和欢喜,顿时化为乌有。 “砰砰” 天残见他不愿意动手,当即如老鹰一般扑了过去,拳打脚踢全都上齐了。 而那地缺还在一旁,故意提醒道,莫打脸哦!少爷这张脸金贵得很。 “知道了。老娘只打屁股!咯咯,这屁股好嫩气哦!” 这一夜,秦风在狂暴的暴风雪中,经历了比暴风雪还要惨痛的经历。 等到回到云间客栈,他几乎是累得说不出话来。 那两个疯子,虽然说好了不打脸,却把他的屁股打得肿得老高,连抬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而且这两个疯子,还说好了,往后每晚都来。 秦风气呼呼地躺在床上,痛不欲生。 等到秦绵走进屋子里,他连忙躲在被窝中不敢见她。 “你没事吧?” 秦绵见他这副模样,一脸的异样道。 “没事。你别管我。我休息休息,太累了。” “你昨晚干啥去了,为啥天亮才回来?”秦绵好奇地问道。 “没干啥就是练练功夫。老话说,临阵磨枪不练也光。曹山要来了,我总得练练才行。你去忙你的。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秦绵摸了摸他的额头,见他没有发烧,方才放心下来。 转身下楼,叮嘱魏言安排好下人照顾好他。 她的脸上,却是一脸的疑惑。 第三十章 未婚夫送礼 下得楼来,藏刀堂的那几个下属魂不守舍地哆嗦在藏刀堂里。 聂远一副怒其不争,指着这几人气呼呼道,老夫说你们什么好。这么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属下无能。”这几人一脸羞愧道。 本以为是个好差事,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连被谁打晕的都不知道。这几人自然是心中没有任何底气,只得硬着头皮受着。 见秦绵探身进来,聂远连忙躬身站起来让座,悻悻道,舵主。 他狠狠地瞪了那几人一眼,心想着,本堂主的脸都丢尽了。 秦绵摆了摆手,微微笑道,兄弟们受苦了。昨夜那么大的暴风雨,把客栈的棚子都压塌了。快下去让后厨弄点姜汤暖暖身子,可别惹上伤寒了。好好休息几天。 聂远见这些人还傻愣着,当即恨声道,还不赶快谢过舵主? 待这几个下属走出了藏刀堂,秦绵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聂远只得苦笑道,他们几个一路上跟着风少爷去了镇外十公里外的陈阡村。风少爷呢,去了就站在一座草屋前发呆,后来又哭了。本想让人回来禀告,可未曾想被人打晕在草屋里,冻了一夜。 “什么人?” 聂远摇了摇头,“他们也不清楚。对方出手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反抗。但听他们说,可能是个女人,他们闻到了一股子花香。” 秦绵皱起了眉头,忧心道,“什么花香?” “梅花香。” 秦绵喃喃道,梅花香?这些日子来,每到夜里,她总觉得有人才暗地里偷窥,可从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聂远提及梅花香,她倒是想起来了,似乎就是有这么一股子梅花的香味,若即若离,淡淡的。不经意间,根本无法察觉。 一想到这里,她唏嘘了一口气道,看来,这段时间咱们风少爷已经被人惦记上了。说罢,她转着身子,跺着步子,脸色有些凝重。 良久,她又才后怕道,只怕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 “这样,下来之后,你多加派点人手,帮我盯着风少爷。千万不要跟得太近,也不要出手,把人给我找出来。” 聂远也知道如果风少爷被人盯上了,他的背心也发凉。舵主这男人虽然年纪尚小,但这刀上的功夫在舵里只怕是数一数二了。否则当时与曹山一战,舵主也不会让他出手。且事实也证明,这个风少爷是有几把刷子的,居然与那曹山不分高下。 “你放心,属下定然安排妥当。” “你给兄弟们说一声。这人既然没有伤害他们,也没有伤害风少爷,说明他另有目的。一切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轻易惊动他。” 待将秦风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秦绵走出藏刀堂,看着仍旧狂暴飘雪的天空,面色更加凝重,心中暗叹,杀机四伏,风雨俱来啊! “看来华山派与崆峒派私底下的瓜葛,必须在大比武之前弄清楚。这两派究竟谁是妖,谁是鬼?” 她得到消息,崆峒派这段时间极为不安分,来了不少的陌生人。就连与崆峒派相熟的九峡洞、山海盟和小刀会这段时间也突然封山闭派,一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谋划什么阴谋诡计。 “大会日渐将近,各种鬼魅魍魉也开始出现了。哎,天下会终归还是北方武林的外来户,根基实在是太浅啊。看来,还得让聚贤堂加快时间招揽人才才得行。” 响午时分,藏刀堂来报,莫天其与洛云破见上面了。华山派正在举行大弟子洛曦和清风剑莫尘的葬礼。莫尘自然不用说了,死得连灰都不剩。但这洛曦却不应该啊。听说连尸体都还没有找到,只是用了一些洛曦身前用过的物件,也跟莫尘一样,做了一个衣冠冢。 “洛云破这老东西如此草率、迫不及待地下葬。究竟是他已经知晓,这暗中的缘由?还是他为了顾及华山派的颜面,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秦绵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让藏刀堂的人再探。 跟着又有人来报,少阳剑阳春护送崆峒派的掌教夫人杨柳回到了崆峒派。崆峒派二弟子丘山与阳春大打出手,丘山被阳春一剑伤了筋骨。崆峒派掌教莫高本想打算将阳春一举拿下,却不料被杨柳阻止。听说莫高准备与杨柳前往华山,找洛云破讨要大弟子青城。说是,青城和洛曦私奔后,失踪了。 秦绵连连发出嘘声,心想着,一块石头溅起一片浪。要开始乱了。 放下手中的密报,她原本想着与秦风商量一番,上得楼去敲门,却听见秦风呼呼打鼾的声音,如雷一般的响起。站在门边,犹豫了片刻,只得放弃。心想着,只怕昨夜他并不好受。那一夜的寒风暴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夜黑前,秦风敲开她的暖阁,嘿嘿一笑道,今晚,我还得出去一趟。哦,对了。往后,你也别给我留门了。这段时间,我得好好练练。太晚回来,惊动了你,你也睡不好觉。 秦绵连忙问道,你去哪?天这么冷。 秦风哼哼道,你这云间客栈人来人往的,不好练功,容易走火入魔。我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练完功法,我就回来。你别担心。 秦绵脸色一暗,心中有话却没敢多说,只得点了点头道,那小心点。一方面穿厚点莫着凉,另一方面自己小心点,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给我发信号。 说罢,秦绵拿起刚刚织好的毛衣给他穿上,还给他披上毛皮风衣,套上了围巾和手套,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天下会特有的信号烟花带给他。 “这东西,你朝天拔开,就能发出来。我也能找到你。” 秦风张了张嘴,本想跟她透露几句,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天残的叮嘱,只得作罢,悻悻道,知道了。 “去吧,早去早回!” 秦绵一把将他推出了门去。 秦风捏着手中的信号烟火,心里充满了感动。当即眼神一凝,暗自提醒自己,千万别辜负了她。 等他一头冲进风雪之中,大老远却传来他那孩子气一般的声音:阿绵,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等着我! 秦绵站在门边,砰的一声关上门,心中的酸楚顿时化成了股股底泣的眼泪。 她想起,阿母曾经说过的话。男人是天上的雄鹰,靠手中的风筝是拴不住的,你得学会放手学会成全。心中更是哽咽得难受。 她怕,迟早有一天,这个男人也会像阿母一样抛弃她。 良久,她定了定神,咬牙道,我秦绵的男人,谁也夺不走。 ...... 夜半三更,刚刚在暴风雪中安静下来的云间客栈,突地又大声喧闹了起来。 本就担心秦风还未归来,还未曾休息的秦绵,连忙翻身穿着衣裳,翻爬起来。 来到窗边,推开窗,只见楼下群情激动,宋义和聂远带着一帮人,手中拔出长刀,朝着一群黑衣人不断地推让,一脸的怒目相向。 “滚,北山舵不欢迎你!” “怎么回事?宋义!”秦绵急切地问道。 未等宋义搭话,却只见对方的人群中闪开一条道来,一个高大的人影,气宇轩扬地走了进来。 他抬起头来,朝着四周拱了拱手道,天下会的英雄豪杰们!打扰大家了!今晚我曹山以私人的身份前来拜会我的未婚妻,还请大家行个方便!老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咱们都是江湖儿女,况且往后咱们还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动刀动枪的! 转头他又笑吟吟地朝着楼上的秦绵喊道,秦绵,一向可好啊! 天下会北山舵除了四大堂主知晓这其中的内情,其余人都一脸的惊愕,不由地让开路来,纷纷交头接耳道,舵主的未婚夫,是他?不是风少爷吗? 宋义和聂远连忙呵斥道,都住嘴。 秦绵万万没有想到,曹山竟然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北山舵。她面色一沉,心中带着几许惶恐,但又不甘心地恨声道,呵呵,曹良将,雪夜来我北山舵当真是好大的气场! 曹山微微皱了皱眉头,脸色中的不满,很快掩饰下去,乐呵呵道,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说明你我早就命中注定。 秦绵当即不客气地朝着他啐了一口道,我呸!老娘跟你屁关系没得!你少来混淆视听。 曹山顿时微微涨红了脸,他知道秦绵从来就没有看上过他。 可他向来信奉,这男女姻缘从来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虽然秦绵是个孤儿,但天下会无疑是她的再生父母。父母定下的婚约,你即便是能耐再大,也得服软。 曹山当即嘿嘿冷笑道,你若不下来见我这个未婚夫。那么我只有上来执行家法了。 聂远大手一挥,他身后的藏刀堂杀手顿时又亮出了兵器,一脸的杀气腾腾。敢辱没舵主,那就是打他们的脸。他们又怎么甘心看到他们的舵主受辱。 那曹山见聂远想动手,转头嘲讽道,聂远,聂堂主,今儿是我夫妻之间的相会,难不成你这个当下属的还想横岔一脚。之前,有人告诉我,说我这未婚妻被人带坏了,不守妇道。难不成是你这个龟儿子? 他见聂远一脸的恼怒,跟着又唏嘘道,只怕你啊,这老东西,人家看不上,是自作多情吧! 秦绵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当即一把掀开窗户,从楼上跳了下来,朝着曹山大声怒吼道,曹山!你当真以为我秦绵好欺负! 曹山见她总算是下了楼,一脸得意道,呵呵,你这么美,嚼舌根子的肯定不少。你放心,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我向来相信我的未婚妻是冰清玉洁的。 秦绵见他张口闭口,提及他的未婚妻,生怕秦风回来听见,当即拧起手中的绣花针,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这张嘴,是刚刚在茅坑里吃过屎尿吗?这么臭不可闻。 众人听了她这话,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而那曹山却脸色一凝,转头朝着客栈里的江湖豪杰,遥遥拱手道,诸位,我向来觉得这天下会那是天下一等一的名门大派,可未想到,堂堂的秦舵主竟然是如此粗鄙之人。当真是让我好生失望。不过呢,看在她是我未婚妻的份上,还请诸位回去洗洗耳朵,就此作罢。 “你!”秦绵气得恨不得当场杀了这滚刀肉。 曹山呵呵低声朝她笑道,你个娘们,跟本将耍嘴皮子。你耍得过吗? 说罢,他又抬起头来,更加得意道,秦绵,今儿我可是给你来送礼的。老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就这般对待我?往后这江湖将如何看待你这北山舵。 秦绵见江湖豪杰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只想着早点将这家伙大发起走,当即冷静下来,气呼呼道,好。老娘倒要看看你送什么礼?内堂请。 宋义和聂远见她不愿再闹腾下来,也避免了家丑外扬,当即松了一口气,连忙让人打开内堂。 尽管他们对曹山不屑一顾,可毕竟这婚约还是天下会长老会定下来的。而且曹山开门见山就说了,他这次来是与秦绵私会。于情于理,他们也不好太多阻拦。究竟该怎么办?他们插不上手,还得靠秦绵自己。只得由着曹山跟着秦绵进了内堂。 而他们则闷声闷气,将那些看热闹的江湖好汉,各自劝退了回去。 进得内堂来,见秦绵大马金刀地坐在中间的椅子上,连茶水都不让人上。曹山不以为意,反而嘿嘿冷笑道,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与其这般闹腾,我们夫妻俩还不如好好坐下来谈谈,咱们的婚期。 秦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做梦。有事说事,没事就给老娘滚。 曹山见她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心中却更多了几许征服的欲望,心想着,你就作吧,等你嫁给了我,有你哭的时候。 但他此番前来,事情紧急,他也不敢多耽搁,当即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凝神看着她道,那秘籍是不是在你这里? “什么秘籍?你什么意思?” “你还给我装,养吾剑法。” 秦绵当即笑了,一脸的冷笑和不可思议的表情。“曹山,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怎么会有养吾剑法?” “秦绵,咱们俩终究是有婚约的,你怎么玩怎么闹,我都可以视而不见。毕竟,你还年轻,我都可以理解。但这件事情,你必须跟我说实话。这件事情牵扯面太大,如果出了事情,谁都保不了你,连大长老也脱不了干系。” 他心中想的却是,反正那小子也只是个屁大的娃儿,十四岁毛都还没有长齐,能闹出什么事情来。秦人一般最早结婚也要十六岁。 他来之前,暗地里将秦绵身边的情况,摸了个遍。对秦风的存在,也是知道的。之前他听莫天其搬弄是非,还心里泛着夹疑,等他弄清楚了情况,却又暗自好笑。 秦绵见他一脸的正色,当即再次摇了摇头。 曹山见她这般态度,当即趁机追问道,人可是先被你的人逮住的。怎么会没在你这里? “我连人都没有见到。我又怎么会知道他有这些东西。等我回来的时候,吴青就来提人了。你要找,去找吴青啊!跟我有屁关系。而且,我的人,也不会去收身,因为我们是去救他的,而不是去杀他的。” 曹山一脸的失望,但秦绵的话,他信了。如果这东西真在秦绵的手中,她的气息瞒不过他。 他当即站起身来,变了变脸色道,礼物,我已经给你送到。来日等我忙完这件事情,咱们再谈婚约的事情。告辞! 秦绵见他走了出去,一头雾水,喃喃道,礼物?什么礼物?莫名其妙的。 曹山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秦绵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了云间客栈之外。 这才连忙朝着宋义和聂远问道,他是不是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宋义和聂远也一头雾水。 而在一旁的郎青和魏言,则变了脸色。 “说话,都哑巴了?” 魏言看了看郎青,见郎青低着头不吭声,只得硬着头皮道,礼物倒没有送,不过是来了一个人。 “人呢?” “在后院。他人还未到,就将人送了过来。我之前,也不知道是他送的。还以为是那丫头自己逃出来的。刚刚他的下属才告诉我,说是给你准备的,用来对付崆峒派和华山派的。” 等秦绵冲到后院,才发现这已经快要疯掉的女子,竟然是那失踪了的青城。 宋义和聂远也一脸的震惊,当即面面相觑。 心中暗自嘀咕道,这,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 第三十一章 血书约战 北风吹刮,落叶缤纷,铺天盖地的雪地中,秦风与天残地缺站立在北山镇最高的险峰之上,望着山下的云间客栈,那一群走出来的黑衣人,面色中涌动着杀机。 “你确定要跟他再比一次?”天残微微叹息道。她不懂这人世间的情爱纠葛,可她知道秦风这小子年少轻狂,心中装不了事情。 她暗自好笑道,这一脸的狠劲,就像哪个淘气包,抢走了他心爱的玩具。 地缺也瓮声瓮气道,风少爷,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往后,还有的是机会。 秦风抿着嘴,咬着牙齿,咯咯作响,恨声道,我得做给她。我不比他差劲。 天残见他脾气如此倔强,朝着地缺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她的心里却有些吃味,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明明那毛丫头,论容貌没有容貌,论温柔没有温柔,那臭脾气更是一点就炸。可从小他却偏偏喜欢她。 地缺也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天残哭笑不得道。 秦风捋了一把额头被寒风吹乱的刘海,望着苍穹下,夜黑深重的寒夜,目光坚毅道,风高夜黑,好杀人!就在今晚! 天残见他下定了决心,当即也不嫌事大,乐呵呵道,那还等啥。这就去。老娘迫不及待想看看我家的小风风,大展雄风! 地缺见她一把抓起秦风,犹如坠鸟一般从山崖之上,朝着山崖之下坠落下去。倏忽之间,又几个腾挪,犹如荡秋千一般地荡起。 暗自撇了撇嘴巴,嘀咕着笑骂道,疯婆子,情根难种哦。别到时候,一头栽进去拔不出来。 跟着他也闪动身影,几个呼吸之间,便追了上去。 不多一会儿,三人来到了官道,各自站在一棵树上。 天残感受到那群黑衣人近在眼前,笑嘻嘻地问道,怎么办,就这么闯过去?还是我们去引开其他人,你自个独自上? 秦风皱着眉头,想了想,在官道上动静太大,只怕会惊动秦绵,当即从身上撕下一块布条,咬牙咬破手指,在那布条上沾着血水写了几个字。 天残探过脑袋去,发出“哦”的一声惊讶,“我去,你这玩得有点大啊,把血书都搞上了!你这不是想比试,而是想杀他啊?” 地缺也一脸的惊愕。他本想着他小孩子性情,小打小闹也就完了。没想到这小子,决心竟然如此大。心想着,真以为刚刚学了点皮毛,就敢充山大王了? 秦风嘿嘿一阵傻笑道,不搞大点,他怎么会来? “去哪?” “养吾草堂!” 养吾草堂,是天残地缺为了方便传授秦风功法,白日里在北山后山草草盖起的一座草堂。至于养吾之名,她不过是听了秦风提及过养吾剑法,觉得这个名字倒也不错,遂叫地缺刻了一块招牌,挂着那草堂之上。周边她还弄一些,从北山上挖下来的高寒植物。 倒也有模样样地像座学堂。 秦风心里暗自笃定,只要看到这个名字,曹山这个狗东西,必然会来。 天残不由地翻了翻白眼,心中暗自埋怨道,你这么一搞,老娘白搭了。得嘞,又得重新找地方。可惜了老娘的一番心血。 地缺却一脸幸灾乐祸地瓮声瓮气地笑了起来。 跟着见他将血书绑在铁皮飞刀之上,跳下枝头,人影连连闪动,朝着那官道径直扑了过去。 不多一会儿,那群黑衣人突地惊叫着大乱了起来,跟着杀声响起了一片。 “有刺客!” “杀!” 天残见他用铁皮飞刀,将血书偷袭了过去。暗自好笑道,玩性还不小。跟着她和地缺身影也连连闪动,跟了上去,抓起躲在一旁暗自偷笑的秦风,天残手指连连弹动,几道风声刮过不远处的几棵树木,接着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朝着后山飞快地窜了过去。 曹山在躲过那突袭而来的飞刀,正待抽出长剑,拼杀过去。却不料,周边却毫无动静。跟随他的不良人,小心翼翼地巡查了一遍,才知道是虚惊一场,连忙朝他摇了摇头。 曹山松了一口气,刚刚将长剑归鞘,却只见一个不良人,一脸神色慌张地抓起一个东西跑了过去。 “将军,您看!” “什么?” “约战血书!” 曹山连忙接过来,见那布条上的血渍刚刚凝固,醒目地写着几个鸡爪一般的潦草字迹:曹贼,欲知养吾剑法,可敢来后山养吾草堂一战!谁不来,谁是小狗。 曹山顿时脸色一凛,“养吾草堂?” 这北山关,何曾多了这么个鬼地方? 跟着在他身边的那群不良人也面面相觑。 这北山关但凡出名一点的地方,他们都知晓,可从未听说过这么个地方。 曹山一脸踌躇不安,却不料,又有不良人惊呼道,将军,有人在给你指路。 说罢指着身边的几棵树木,曹山连忙欺身前往一看,只见几个树木上,各自画着一道标线,直指北山后山。 曹山顿时更加多了几分担忧,面色凝重道,有点意思。这分明是怕我找不到路啊。他心里暗自猜测道,养吾草堂?难不成与这养吾剑法...... 他突地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般,只怕这养吾剑法已经流落出去了。 他猛地一跺脚,顿时脸色杀机越来越浓。 跟着他转身对身边的不良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几个不良人旋即转身,朝着官道跑了出去。 剩下的不良人,在他一声轻哼之下,跟着他连忙朝着标线的指向,摸排了过去。 等到曹山赶到后山。 却只见,一座山坳深处,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火光照耀着雪光,在这漫天雪地之中,分外的显眼。 跟着他身后的不良人,顿时脸色大变道,将军,只怕对方有埋伏。 曹山脸色阴沉,他朝着四周指了指,身边的不良人顿时四散开来。 而他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到那草堂旁边,一处低矮的背风坡处,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来,凝神打量了一番这草堂。 火光之中,这草堂上的茅草青黄交杂,就连那木头上砍伐的痕迹也还清晰可见。分明就是一座新盖的草堂。 继续看去,却只见那养吾草堂的牌匾之下,豁然背着他,站立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看那背影,竟然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待彳亍,却不料那少年转过头来,哈哈大笑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没想到名满天下的曹良将,也是这般怕死的人。 曹山见躲不住,只得站起身来,待看清楚他手中的铁皮飞刀,顿时惊愕道,是你! “没错是我!想不到吧!” “你是谁!” “哈哈哈,曹山啊曹山,亏得你还是不良将,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猜猜!” 曹山心里气得吐血,我猜,猜个屁。前日,本将若不放你一马,你又如何有今日的嚣张。 但他很快转过脑子过来,想了想他掌握的消息,顿时面色一沉道,你是秦风? “没错,本少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本少爷就是阿绵的男人,秦风!” 曹山见他承认了,当场恍然大悟道,该死,我早该想到,前日拦截我的就是秦绵这个疯婆娘。 他心里暗自后悔,他本想投石问路,这才把青城送给了秦绵。可,这?糊涂啊糊涂。秦绵既然敢来拦截他,多半也知晓了这养吾剑法背后的厉害关系。他反而傻傻地把柄,递了上去。 秦风见他一脸的苦色,更加得意了,朗声笑道,当日本少爷没有时间杀你,放了你一马。今儿,本少爷定要将你埋葬在这葬山谷中。 天残跟地缺躲在一旁,天残暗自翻了翻白眼,嘀咕道,少爷也太不要脸了。 而地缺则摇了摇头,不满道,少爷还是太年轻了,这般暴露出来,不是好事情啊。 天残也唏嘘道,是啊,以前是敌在明他在暗。这下倒好了,硬是翻了个,成了敌暗他明。 而在他们的身下,曹山的那帮人也早被他俩悄无声息地打晕在身边,堆成了一堆。 跟着她又没好气道,说那么多屁话,显摆个啥。两个情敌还真他娘的搞笑!杀啊!赶快杀起来啊!老娘都冷死了。 曹山恨声道,原来是你小子。说你跟秦三爷是什么关系?不说,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天残见他俩磨磨唧唧的,心中一阵恼怒,当即手中拈起一块秦风的铁皮,朝着那曹山便扔了过去。 地缺也绘声绘色地装扮起,秦风的声音,大声吼道,杀! 曹山听见刀风,不疑有他,连忙拔出长剑,朝着秦风杀了过去。 秦风见他居然敢率先动手,当即也不客气,运转起天残引导他贯通的北冥神功内功心法,气息犹如游龙出海,大吼一声,来得好! 手中的铁皮飞刀,顿时气势如龙,携带这股股劲风,朝着曹山迎杀了过去。 曹山江湖经验老到,他见秦风中门大开,冷哼了一声,手中的剑招连连抖出一连串的剑花,矮下身子,突地前倾一刺,避开了秦风的刀风,跟着一个地堂腿,连连扫来。 秦风连忙施展开凌波微步,可他的凌波微步,才刚刚入门,气息之间少了太多的流畅,气息不稳顿时出现了停滞。这让曹山抓住机会,当即舍弃了手中的长剑,大吼一声,大罗鬼碑手! 他的身法也施展开鬼曳步,身影如鬼魅相随,绕到秦风的身后,当即一拳打出。 轰隆一声,秦风的飞刀被他一拳打开,跟着又往前一扑,似乎要生擒秦风。 秦风大惊失色之后,推手之间,随手施展出天残刚刚教给他的天山折梅手,以刀变掌,竟然撕破了曹山的鬼碑手,朝着他的鼻梁,一掌打出。 那曹山吃痛之下,连连闪身后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身子,一脸惊愕地打量着秦风,他想不到短短两日,这小子的功夫竟然变得如此厉害。 当即收起了小觑之心,连忙抖了抖精神,十八路大罗鬼碑手连连施展开来,掌法看似错乱无章,但连续施展开来却又妙招频出,无迹可寻,让人眼花缭乱,错影倍生,看似如梦似幻,却又携带着阵阵风雷之声,极为撼人。 秦风总算是见识到了这曹山的真本事。 心中一凛,暗叹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啊。我倒是小瞧他了。 其实非但他一脸的惊愕,就连天残地缺也暗自叫好。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掌法。这天下武林果然不可小觑。 秦风只得硬着头皮,以刀变掌,连连使出天山折梅手的三路掌法。 一时之间,草堂雪地上,人影如风似暴雪,砰砰的狂暴之声,不断炸响。片刻之间,又只见雪花溅起满地飞散,人影紧随跟风起,刀拳交错不分你我,你来我往频频使出绝招,短时间内两人用尽了全力,竟然平分秋色。 待人影分割,曹山的身上刀锋错乱,片片衣服带着股股血光,而秦风的脸上和脖子上,也挨上了不少的拳头,受伤不轻。 曹山浑身大汗淋漓,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呵呵一笑道,好小子!有点本事。今儿,你只要告诉我养吾剑法的秘诀在谁人手中,我便饶了你。 秦风气喘吁吁道,呵呵,你想得到挺美。谁胜谁负,还为时尚早。再来! “来就来,你当本将怕你!”曹山见他给脸不要脸,怒火再起,也不客气当即又与他战成了一团。 几番打斗下来,秦风功力尚浅的短板很快暴露了出来。被曹山追得满地,疲于应对。 地缺见势头不好,正待要出手相救,却被天残一把按下,“再等等,还没有到他的极限。” 天残好不容易等到有人给秦风喂招,自然不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只有置之死地,秦风往后才知道认真跟她学功法。 “砰砰”一连串的鬼碑手,重重地打在秦风的身上,曹山一脸得意道,老子让你狂,让你疯,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秦风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情急之下,当即舍弃了手中的铁皮飞刀,心中一发狠,运转北冥神功,心中大吼,“死就死了,老子拼了。”两眼一闭,双手朝着曹山的胸口,横推了出去。 曹山见他不知是死活,居然想跟他拼内功,当即也毫不犹豫,双拳变掌,硬生生地接了过去。 曹山三十年的功力,犹如狂潮一般朝着秦风瘦弱的身体冲了过去。而秦风堪堪才十四年的功力,很快犹如被陷入了无比狂暴的大海之上,浑身上下,连带着脸上的肌肉,都狰狞扭曲得可怕。但他却死死咬紧牙关,拼命抵抗。 “小子,你没希望了,说那人是谁?”曹山一脸狂笑道。 秦风用尽力气,冷哼道,未必。 说罢,他的内心功法突地逆转,丹田之中,内力犹如长龙吸水一般,竟然死死地拉扯着曹山的内力。曹山顿时觉得一股子巨大的吸力,如旋涡一般地袭来。 曹山脸色大变,他使劲地挣扎,却越挣扎越挣脱不了。 “你!你这是什么妖法?”这种吞噬他人功力的功法,曹山闻所未闻,脑门子魂飞天外,整个人顿时委顿了下去。 天残见秦风施展出了北冥神功,又见曹山脸上的肌肤,犹如狂蛇般乱窜,生怕他承受不了曹山深厚的功力,连忙跟着地缺窜出,朝着两人的后颈窝,一个掌刀砍下去,顿时将俩人打晕了过去。 待秦风悠悠地醒来,却只见他的人已经在云间客栈里了。天残见他醒来,气呼呼地当场给了他两记耳光,恨声道,你不要命了!才刚刚学会爬,你就想跑了。 秦风老脸一红,哼哼道,我这也是被他逼出来的。 “曹山呢?” 天残这才哼哼道,被你吸了十年的功力,不死也要脱层皮。 “你没有杀他?” 天残白了他一眼,反问道,“我为啥要杀他?” 秦风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好个屁,你这功法暴露出去还得了!” “那?” “你少操心这些空事情,地缺知道该怎么解决。” 不多一会儿,地缺从窗外跳了进来,朝着秦风哼哼,一副心有余悸道,风少爷,好险。 天残当即问道,那人呢? 地缺嘿嘿道,我给他下了生死符。 秦风一脸颓败地沉默不语了。心想着,往后这曹山只怕就废了。不过少年性情,很快他又高兴了起来,嘿嘿道,这下子好了,他再也不敢算计秦绵了。 天残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即没好气道,美得你。往后少让地缺给你擦屁股。屁本事没得,还好意思跟人决斗。给老娘马上滚起来,赶紧去后山练功。 “啊!” “啊个屁,你难不成还想走火入魔!你这吸来的功法得赶紧练才行。” 地缺也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说罢,俩人拧起秦风,又如风一般地从屋子里钻了出去。 隔壁暖阁里半眯着的秦绵,听到屋子里一阵响动,敲开门来,却见屋子压根没人,自言自语,一脸担忧道,都这一夜了,这小子还没有回来啊。转头,她又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被窝,被窝还是热的。 当即变了脸色。 第三十二章 梅岭之巅 子时刚过,北山后山的梅岭,疾风暴雨在此间,仿佛被万千亡灵镇压得不敢有丝毫的忤逆,极为乖顺地舒缓平和。 养吾草堂被一场血书约战,弄得惨不忍睹。天残和地缺便将秦风带到了这座山巅之上练功。 山是这座山,峰也这座峰,可天残和地缺望着那山巅之上,那座孤独而傲气矗立的无字方形尖塔,目光中却隐约带着泪光。 “五年了啊!”地缺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 “是啊!那年的今夜子时,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北山郡数十万男儿十室九空!”天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光,跟着又哽咽道,天鹿儿、绝绝子、阿憨、毕老二、裘沧、梅君子.....五年一别,你们可还安好? 地缺热泪连连,他瓮声低声哀叹道,绝绝子,你还差老夫一壶酒啊,你可还记得?天鹿儿,你说好了往后今生,要与我仗剑天下,可你却失约了啊!阿憨,你家的老母,我替你养着。毕老二,你那婆娘至死也未嫁他人,她始终还在等你回来,你可遇见她?裘沧你个王八蛋,偷了老子那么多钱,你小子穷了半生,这番也成了富家翁吧。梅君子,你娃总算出名了,一首《北山行》哭瞎了多少文人酸儒的眼睛,更让那春风楼的媚娘子,现在还惦记着你,非你不出那春风楼...... 五年前,他们也是少年性情,他们也曾经青春激扬。 可那场杀伐来得如此之快,犹如骤风暴雨,任谁也难以独善其身。 北国左贤王世子奉命南下北山关,冠军侯秦越率军剑指虎丘,大战三天三夜。可世人皆知,天下有秦侯,却不知世上还有北山王罗成,还有这埋骨三十万的北山儿郎。 北山王罗成麾下“六君子”,剑癫天鹿儿、棍魔绝绝子、刀狂阿憨、枪霸毕老二、弓绝裘沧、鞭疯梅君子,哪一个当年不是白袍加身、朝气勃勃的翩翩少年。 当年他们初到北山郡,各自摆下美酒,大战了一场。天残以绣花功,略胜绝绝子、裘沧和梅君子,而地缺则因化骨手未成,惨败天鹿儿、阿憨和毕老二。但却因此在北山关崭露头角,入了北山王麾下的北山卫,成了“三虎四狼五豹六君子七儿郎”中的“五豹”之一。天残是美人豹,地缺是黑豹。而其他三人,则是云豹韩江、花豹姜山、金钱豹钱宇。 彼此遂一见如故,视为知己。 天残地缺那时才觉得这做人原来如此有情有义。 大战在即,北山王一令之下,数十万北山儿郎群战北山关。临行前,年纪最小的阿憨家中的老娘大病在床,众人皆劝他不用前往,北山万千儿郎不少他一个。 阿憨却与绝绝子打了一架。 阿憨哭骂道,你们有爹有娘,我阿憨也有娘。难道北山其他的儿郎就没有爹和娘?他们能死,我为啥不行!我也是堂堂的北山男儿!我若战死,我娘有北山万千父母供养,我若不去,又如何面对这些北山爹娘! 说罢,还差点与他们割破断义。 那一战,阿憨被横腰斩断,他却用双手爬着前行,窜到那铁骑之下,硬生生将敌人从马匹上摔倒下来,扳断了敌人的脖子。而他却被愤怒的敌人,乱马踩踏,尸骨无存。天鹿儿被人乱箭穿心,他却硬生生地抱着敌人从悬崖上滚下,与敌人同归于尽。绝绝子被人斩断了双手双脚,剔成了人棍,生生用嘴咬断了对方的喉咙,被人一刀劈成了两半。裘沧和梅君子死得最惨,他们被敌人阵前乱刀剔骨,活生生痛苦而死。临死前,他们却狂声大笑,我北山男儿杀不绝!杀我一人,还有千千万! 天残和地缺为救他二人,天残被乱箭射瞎了眼睛,而地缺却丢掉了一条腿。他们之所以说谎,其实是不想勾起这段痛苦的记忆。 “六君子”战死,彻底惹怒了北山王罗成,也激起了北山儿郎的血性。北山王七子率领北山儿郎全体出动,以刀拼刀,以身换身,以命换命。七名虎子伤的伤,残的残,死的死,北山儿郎战死三十万。 北山王罗成伤痛欲绝,一夜白头苍老,遂封刀挂印。 世人皆知秦王秦山埋葬在虎丘,却不知往后经年,那里堆满的都是突厥蛮子的尸骨,而这梅林之巅,才是万千北山男儿的埋骨之地。 每年的清明节、七月半,梅岭之巅菊花漫山遍野开,万千白绫披挂从山底一直盖满这座山峰。远看如雪,近看似霞。“北山巍巍染秋霞,梅岭披雪带金甲。万千亡灵无人哭,一捧黄土招回家。”说的就是这般光景。 万千北山父母不哭不悲,放上祭品摆上菊花烧上纸钱,就地捧一把土,揣进怀里,各自呼唤着各家儿郎名字,带着这些万千亡魂归家。 而每年的今晚子时,北山郡上上下下,家家户户大开中门,门前点燃香蜡纸钱,遍洒落地钱,灵堂之上摆上贡品和黄土,插上三炷香,默默地守在灵堂前,等着自家儿郎魂魄归来。名曰“守灵”。若有儿郎全家遇难,或者家中再无一人,则是由族长带人在祠堂守夜。 地缺从怀里掏出一坛子烈酒,一一倒在那碑前。自个又拧起酒坛子,大口地灌了一口,这才吼道,“兄弟们,干!” “干了这杯酒,敬天敬地敬朋友!” 天残一把抢过酒坛子,也跟着大喝了一口,泪眼婆娑道,干了这杯酒,敬你敬我敬恩仇!敬风敬月敬少年! 跟着她又将手中的酒坛子,扔给秦风道,你也干! “哦!” 秦风接过酒坛子,一口下去呛得眼泪直流。 “风少爷,这里都埋葬着我和天残的兄弟,往后他们也是你的兄弟!” “你我虽未生在北山,但北山不可忘!”天残低声哭泣道。 秦风哐当一声,扔掉手中的酒坛子,怒声道,我也是北山的儿郎! 天残和地缺顿时一脸的柔光,在泪水中不断地闪现,重重地连连拍了拍他的肩膀,“风少爷,好样的!” 天残转头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嘴角上总算是多了几分笑意。 秦风望着这座高大的碑,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北山并非是一座简简单单的江湖,它还是一座用万千北山儿郎尸骨垒起来的天下雄关。 北山男儿向来爱到极致,恨也恨到骨髓。 所以他越是爱这北山,也就越是恨那些突厥蛮子。 当年那一战,陈阡村十四岁以上的男儿,均舍家出关血战,无人一人擅自当逃兵。即便是整村的父母妻儿都被打了草谷,也无一人临阵逃脱回村救援,最终全部战死沙场。 唯有他被隔壁邻居的大妈偷藏在灶空之中,他才苟活了下来。而大妈一家,连同不到半月的小孙女,都被屠杀殆尽。 回想起这一幕,秦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伤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他对不起这些北山的男儿。 当年若不是为了保全他,邻居大妈一家也不会......连一个烧香烧纸的人都没有。 “咳咳咳!” 山脚下响起沉重的咳嗽之声。 一个人佝偻着脊背,满头白发如雪,腰间一把断刀,一条独臂提着一壶酒,一步三瘸地走了上来。 “咳咳咳!” 来到山巅之上,见着跪在地上的秦风,又见天残和地缺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微微点了点头,径直来到碑前,矮下身子,将手中的那壶酒,洒在碑前,惨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儿郎们,老夫又来看你们了!” “秋风几度,一晃过去五年!” 转头他又一把扶起秦风,“好孩子,难为你们还记得他们!” 他费力地直起驼背的腰杆,望着被雪花铺盖的塔尖,浑浊的目光中,隐隐带着泪光和歉疚。 “多少人曾经活着,又有多少人曾经死去。有多少人化作秋风枯骨,又有多少人化作这一望无际的苍莽山峦。天空之上,你们可曾孤独?我想你们从来都不会孤独,因为你们一直战斗在一起,至死不渝!” “老夫愧疚啊,生没有把你们带回去,死也只能将你们安葬于此。你们若有恨,那就恨老夫吧;你们若有怨,那就怨老夫吧!可老夫不后悔,从不后悔!如今老夫苟延残喘,如果死了,老夫也自当安葬于此。老夫来陪你们!到时候,刀身割肉,你们怎么高兴都可以。” 他泪眼婆娑地再次看了秦风一眼,唏嘘道,儿郎们,你们看到了吧。北山的男儿杀不绝,当年那些孩子们也都长成了如你们一般的少年! “来,陪老夫喝一杯!” 一口烈酒下去,顿时一口鲜血噗呲地吐了出来。热血洒满一地,他却面带红光,格外的高兴。 天残和地缺噗通一声,跪倒在他的身后,低声哭泣道,“王爷!” 北山王罗成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番,目光中闪过一阵惊喜,轻声笑道,原来是美人豹、黑豹啊,你们都还活着啊! 说着,话中带着几许哽咽,“当年一役,老夫还以为你们也......好,好,活着就好啊!” 他伸出手,重重地抓住他们俩的手,一脸真切道,起来吧,北山的儿郎见老夫从来不跪的。他们只跪天跪地跪父母。你们俩也不例外。 见天残和地缺站起身来,他又指着秦风笑道,这孩子,就是当年你们一直挂念的风少爷吧? 秦风连忙拱手道,小子秦风,拜见王爷。 “他姓秦名风?” 天残连忙替他点了点头。 罗成顿时变了变脸色,转身将手中的酒壶,一把扔在碑下,哐当一声摔碎一地。 “呵呵,姓秦?老天真是没有长眼睛,如此少年怎能姓秦呢!” 他突地站住身子,恨声道,姓秦的不配上梅岭,往后你还是少来打搅他们。 见秦风一脸的惊愕和惶恐不安,天残和地缺连忙朝他摇了摇头。 罗成蹒跚地走往下山走去,突地一名身穿白色铠甲的将军,从密林里钻了出来,朝着他大声喊道,王爷,世子罗一刀回来了! “哈哈哈,我家那讨口子回来了?走走,赶紧回府!否则,他见不到老夫,定然会砸烂王府!” 原本蹒跚的身影,顿时如惊鸟飞雀般窜了起来,整个人如老顽童一般嬉笑着朝着山下跑了下去。 “美人豹、黑豹记得常回家看看,本王的大门永远给你们开着。” 第三十三章 祸害归来 天残和地缺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王爷还是那个当初的王爷。 他把每个北山儿郎都当成自己的儿女。 而那将军遥遥朝着天残和地缺拱了拱手。 天残和地缺一边流着泪,一边惨然一笑,也拱手道,韩大哥,好久不见。 云豹韩江顿了顿身影,面色欣喜道,改日醉仙楼上喝酒。 说罢,连忙朝着罗成的身影,追了上去。 秦风眼见着北山王府的铁骑,密密麻麻地从山下山道中钻出来,护卫着北山王的坐骑,走出了梅岭,潸然一笑道,他就那么不待见姓秦的?把这全天下姓秦的都恨上了。 “是。北山的儿郎都恨姓秦的!”地缺苦笑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少了太多的柔软,而多了几分憎恶,瓮声瓮气道。 天残也微微点了点头。 心想着当年若不是冠军侯秦越一意孤行,北山儿郎又怎么会死得如此惨烈。那一战虽然胜了,却是用三十万北山儿郎的命换来的。他们怎能不恨。 秦风流着泪,挥动着手中的拳头,朝着那远去的背影,恨声道,他既然这般不喜欢姓秦的,那我就做一个让他喜欢的秦人! 天残和地缺相视一笑,心中似乎松了一口气。 天残突地一把拧起他,拍了拍他小脸,咯咯笑得花枝乱颤,难得你有这么大的志向。不行,今晚还得加练,走起! “砰”的一拳打出。 山峰之上,顿时响起了秦风惨痛的惊呼,“你个疯婆娘原来你叫美人豹啊,你咋不叫美女蛇呢......啊,本少爷跟你没完!” 天残接着咯咯大笑道,没完才好嘞!老娘就想着让你惦记着老娘。 跟着她和地缺的身影一扑,朝着秦风就又追打了过去。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救救我?这两人都是疯子!” “有本事你就睡了老娘,老娘当了你的女人,就不打你!老娘温柔得很。” “哎还是算了吧。本少爷还是宁愿挨打,免得被你这个蛇精吃得连皮都不剩。来吧,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一些!” 地缺瓮声瓮气地吆喝道,说得好。千万别上当。当了你的女人,她下手更狠。听说母老虎就是这么来的。 “每次都是你这个不中用的老家伙扯老娘的后退,死一边去!” ...... 北山王罗成威风一辈子,就连朝廷上都到了赏无可赏的地步。 往往朝廷迫不得已,只得将他的那些功劳赏赐到他的后代子孙上,可北山七郎死的死,残的残,伤的伤,短短一年之内,七郎儿均英年早逝,仅存第三代世子罗一刀这一根独苗。 世子罗一刀的品阶也升到了正四品北山中郎将,再往上都快封侯了。 朝廷不敢再赏赐了。 后来,只得加封北山卫“三虎四狼五豹六君子七儿郎”中还活着的云豹、花豹和金钱豹以及罗家的旁系子弟罗达。 罗达从一名从军校尉被提拔为北山关的边关守将,正四品征北将军。而云豹、花豹和金钱豹则纷纷跻身从三品征虏将军,随便放出去,都是坐镇一方的大员。 北山王罗成作为大秦帝国仅存的异姓王,前半生的威风,连朝廷都极为忌惮。曾经朝堂之上有御史大夫,捕风捉影,数次弹劾他有谋反之心,被他一怒之下,让云豹带着北山卫冲进那御史大夫的家里,一刀斩杀了,还让人将那人头在京都大街上当蹴鞠踢。比少年时候的冠军侯秦越还狂。皇帝陛下非但没有问罪,反而还赏赐了大量的绫罗绸缎给他的诰命夫人。 更有当年被称为天下剑宗的名剑山庄,桀骜不驯,不愿意给北山卫铸剑抗敌,而被他领着圣旨带着北山卫,一夜之间,斩杀殆尽,飞灰湮灭。 要知道当年的名剑山庄,天下武林十大顶尖高手,独占三席,而其铸剑术更是独步天下,江湖中好剑之人,无不以拥有名剑山庄铸造的宝剑而傲然自得。 至今当年名剑山庄铸造的十大名剑中除了最负盛名的龙渊剑被罗成送给了天子,歃血剑藏身秦王府,阎罗剑则归了蓬莱阁外,其余的碧落剑、惊鸿剑、秋霜剑、破山剑、巨锋剑、赤霞剑、飘雪剑,均被北山王府收罗,而独步天下的铸剑术和功法秘籍也被他一分为二,分别藏于皇宫大内和北山王府的藏锋阁。 可偏偏罗家人都使刀,而将那些从名剑山庄收罗的武功绝学和宝剑束之高阁,宁愿蒙尘也不愿让世人学去用去。端是让江湖人可恨可恶。 北山王之所以在北山之外,名声不显。 是因为他深藏功与名,总是能够找到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自污,加之天子乐见其成,而朝堂中人又一而再的忌惮和打压。世人也鲜有知道他的功劳究竟有多大。但在那些地方大员和边关将士心目中,他则是一头时常睡着了猛虎。 一旦醒来,必然会杀气腾腾。 当年一战之后,庙堂之上就连天子也以为他会恼羞大怒,惹出祸端,杀到这京都来。可他却一反常态,挂刀封印,不再搭理北山事务,一门心思地侍弄罗一刀这根仅存的独苗。 这种隔代亲,让他无所顾忌。除了天上的星星月亮、地下的龙宫龙女,只要罗一刀要,他都会费尽心思的弄来。 哪家小娘子漂亮,大笔银子砸出去,弄进王府当丫鬟;哪个清倌人被罗一刀看上要捧成花魁,又是大把大把的银子扔出去,还威胁老鸨子必须把这事办成;哪个富家公子看少爷不顺眼辱骂了少爷,哪更加不得了,北山卫片刻就打上门去,直到打服气才罢手。 一时之间,他这种“坑孙子”的“宠爷”,弄得人心惶惶,人尽皆知,几乎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就连与北山郡相邻的定山郡的定远侯钟振山,也得服软。 当年,就因为世子罗一刀年少轻狂一句话,看上了他家府上藏匿的西蜀王女要弄来当暖床丫鬟。北山卫连夜敲开侯府讨要,钟振山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还舔着脸笑盈盈地送上了一大笔嫁妆。 可怜北山王罗成这后半生的名声,却摊上了世子罗一刀这个“仗义疏财、见美不过、见酒就狂”的败家玩意儿给败得一干二净。 朝堂之上不少人美滋滋暗笑,北山王终日打鹰,却被自家的鸡爪子给抓瞎了。就连北方武林,也多有怠慢,不再像过去那般唯命是从。反倒是被监军太监吴青压上了一头。 而那罗一刀虽然为人嚣张,但做事仗义、出手大方,从来不拖泥带水,又向来心疼女人,见不得哪个女人受苦受难,让这北山郡的男男女女又爱又恨。 时间久了,北山郡的男女反而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但凡有一日没见到他的动静,心里反而心欠欠地猜想,今儿大魔王,又去哪里潇洒了?哪个不开眼的又得了他的恩惠?但凡听到哪个得了恩惠发了大财,心里顿时又一万个呼天喊地,怎么不是我。 而那些清倌人之间的层出不穷的暗战吵骂,也多半是为了他而争风吃醋。谁都想沾染上“大魔王”的风情雨露。而那些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人家未出嫁的闺中人,一边恨得咬牙切齿,一边又想尽办法地投其所好,只想着但凡有一日若能与他有的花前月下,也不忘这一生;若能入那王府当上他的小妾,偷偷再生过娃,连死都值。 北山郡的少女闺秀、风尘红粉,全都知道。世子妃是指望不上的。 早在太子的嫡女云成郡主还在太子妃的肚子里,就被皇帝急不可耐地厚着脸皮赐婚给了大魔王。北山王数次上书,恳请皇帝陛下收回成命,都被皇帝陛下拒之门外。名其名曰,天下道宗龙虎山的天师预演天机,云成公主的婚约背负国运,只能下嫁给大魔王。 等着云成公主到龄出阁,就下嫁给大魔王。 ...... 冬日的暖阳,越过高山,从东方升起。 淡金色的阳光照亮了北山的山河大地,也照亮了北山镇的大街小巷。 家家户户打开房门掀开窗户,晾晒出快要被捂得发霉的被褥床单,而不少闲人老汉却翘脚揣着一个炭火烧得暖烘烘的烘笼,坐在围坐在街边,一边一脸满足地哈着热气吐着白雾,一边嘚瑟地骂骂咧咧地诅咒这狗日的天老爷,总算是开眼了。全然忘记了昨夜,蹲在门边,一个个埋头偷哭,那瘆人的模样。 来往商旅的店铺也都掀开门面,摆出了各种货架。 卖杂货早食的、贩卖铜盐皮货的、打铁包金镶银的、江南来的胭脂粉水、东方蓬莱来的珍珠海宝、京都来的京味儿美食、西蜀国贩来的花红蜀绣、东北莽山来的皮草皮货、云山那边的山茶玉石.....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东市西街。 南街的醉仙楼、春风楼、抱月楼、朝阳书社、逍遥居、云间客栈......上百家酒楼、客栈、书社、金楼也都早在开门迎客,一扫昨夜沉闷的阴霾。 春风楼上的淸倌儿梳妆打扮之后,一个个懒洋洋地或躺或站,或依着栏杆,或故作读书吟诗状,那一双双桃花媚眼却偷偷地打量这闹热的长街,但凡瞅见翩翩公子、富贵少爷、江湖俊美侠客,少不了发出一阵阵咯咯的银铃之声。 若能引来一两个顾盼,顿时来了精神,心里美滋滋的,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邀约的话,“公子、少爷,今夜要来哦!” 昨夜北山镇宵禁,这些淸倌儿难得清闲了一夜,本想偷偷多睡点懒觉,可又想着这暖烘烘的太阳又舍不得放过。 一来晒晒心中的沉闷苦气,一来寻思着早日能谋上一个如意郎君,帮自个脱离这漫漫苦海。只得早早地翻爬了起来。 又都念叨着,那冤家,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没有冤家在的日子,强颜欢笑都是泪。 楼下穿金戴银、满脸胭脂水粉的老鸨子总是少不了,笑嘻嘻地臭骂几句,眼珠里却泛着光,比楼上的那些淸倌儿还贼亮。 但很快又脸色一沉,心中暗自叹息,自从世子罗一刀外出游历,老娘三年都没好好赚上一笔了。一个个都是赔钱货。 她本以为这个大魔头走了,这北山郡的公子哥、少年英才、富家少爷也就翻身了,大把大把的银钱该是如水一般地流来。却不曾想,这些身穿绫罗绸缎的公子爷、大富人家的纨绔子弟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抢夺淸倌儿的多了,可半年在春风楼的花销,还不如世子罗一刀随手赏赐的多。 当年他一走,成百上千的淸倌儿与藏在家里的小娘子、大闺女,纷纷出动到北山王府黑黑压压的跪成了一片,哭天喊地,让老王爷收回成命。 那滋味那阵势远比那战死在北山关上的自家郎儿还让她们伤心百倍。都骂老王爷这个“宠爷”年老昏庸,被奸人算计蛊惑了,“宠爷”变成了“恶大爷”,吆喝着鼓动着北山卫去清王侧,杀妖孽除奸逆。 老王爷气得脸色发黑,当即命北山卫一阵乱棍打出,才堪堪收场。 那一夜,南街北山河畔不知有多少胭脂红粉醉酒闹事,也不知道有多少俏小姐、大闺女偷偷打湿了多少床被子。 倾倒在河里的夜光杯葡萄美酒,连带着胭脂眼泪,不但染黄了整条河流,就连十里之外也都能闻到那股股浓烈的酒香。 那些被他欺压了多年的老少爷们也是又哭又笑地摆酒买醉。一些高兴的爷们看不到火色,还一脸得意地去买来烟花爆竹,打算沿街放上一放。东西还没摆放出去就被自家的娘们劈头盖脸给打得半死不活,连床都下不来。 反正那十天半个月,没有一个老少爷们成功上过自家娘们的床。也不知道多少家里的青天大老爷,被自家的闺女折磨得不成了人样。走在大街上,人人见了面,都垂头丧气,面如枯槁。 第三十四章 八袋长老 而那始作俑者云豹韩江、金钱豹钱宇更是吓得缩头缩脑,愣是在王府里闭门思过三个月,都不敢轻易出门。生怕一走出去,就被这些发狂的娘们,给打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生生将他们撕了挂在那北山郡的城楼上。 更为可怕的是自家的老娘们也都跟着造反。有家家不敢回,有门门不敢走。还生怕有人传出风声,这事是他们窜动王爷干的,私底下还偷偷给王府的丫鬟、官家、小厮塞了不少的银子去封口。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北山王府被这败家玩意儿,给弄得快破产了。 气急之下,才以少爷还年轻,还需要多多历练的名义,让老王爷痛下决心,将这祸害放马南山去跑上一跑。没准,回来就变了一个人。 老鸨子暗自后悔,北山号一哥在的时候,没给他老人家多弄几个花魁过来。她日日夜夜地掐算着这个财神爷、潇洒哥归来的日子。可盼星星盼月亮,这日子越算心里越恐慌。 她都快愁死了。 世子罗一刀远游三年,北山王府的那些老爷们也纷纷戒了花酒,就连那最贪图淸倌儿的花豹姜山都快成了大家闺秀,躲在那王府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连送上门去的淸倌儿,都一棒子乱棍打出。当真是狠心人。 最爱财的金钱豹钱宇,更是不得了,银钱不再贪了,见着人就杀气腾腾的。远比之前欠他钱,还可恶可恨。 只有那老实忠厚的云豹韩江偶尔来喝上一两杯寡酒,山珍海味不上了,曲儿不听了,淸倌儿也不谈了,一脸的阴沉可怕。看着他那仇大苦深的模样,比自家死了爹娘还愁人。就那么一两银钱,还得拖上几拖,隔上好几天才来补上。给了上顿,往往又欠下下顿的。老鸨子是敢怒不言,只得苦水往肚子里吞。 北山镇的不少商家都私底下嘀咕,没有大魔王的日子,比那突厥蛮子打了草谷,还苦还难受。大魔王是王府的散财童子,也是他们的招财郎君。 北街长街,北山王府。 北山王府中门大开,隐隐有些破败的王府,被装扮一新,又恢复了往日的威风。 满头白发的北山王罗成带着北山卫站在中门前,面朝东方,搓手搓脚一脸的急不可耐,时不时地抬起那独臂遮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用力地扭着脖子一眼不眨地望着北山长街,那一头接着官道的漫长街道,眯虚中却迟迟不见动静,气恼地撇着嘴骂娘,娘希匹,这狗日的太阳咋个不从西边升起。 站在一旁浑身上下像个肉包子的金钱豹钱宇,当即让人找来一把伞给他打上,喜滋滋道,王爷,这下遮住了,不伤眼看得清楚了吧? 罗成一双刀眉竖起,虎眼怒目一瞪,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恨声骂道,你个钱串子,是不是想害死老子。 钱宇顿时浑身上下虚汗直冒,连忙撤下了伞,连连拍了拍那圆光光的脑袋瓜子,红着老脸,嘿嘿道,属下错了。世子最见不得王爷您耍威风了。 跟在他身后的北山王众将和王府上下的官家丫鬟见他拍马屁拍在马腿上,憋着笑意。但很快又心中一凛,暗自叹息道,好不容易清净了三年。这祸害又回来了。 罗成却转身朝着花豹姜山撇了一眼。 黑不溜秋的干瘦子姜山,连忙走上前去,附耳轻声道,那小娘子,今晨送来了50万两。 罗成轻哼了一声,真把本王当成了病猫。便宜她了。跟着又心虚地自言自语道,应该够...讨口子败家一阵子了吧。 “那小子查得如何了?” 姜山苦笑地摇了摇头,身世很清白。北山镇陈阡村的人。 “呵呵,不会那么简单。能够让金钱豹和黑豹惦记多年,又甘于追随的风少爷,又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小小的陈阡村,哪里装得下这样的人物。继续查。” 姜山拱了拱手,退到了身后,脸色却起伏不定。 见人迟迟未来,罗成又给了杵在一边的钱宇踢了一脚道,杵在这里干啥,赶紧筹钱去。 钱宇打了一个激灵,苦下了脸,闷声道,咋个筹吗? “还用本王教你?” 钱宇连忙撒腿就跑,那圆滚滚的身子,就像一个球被人踢出去一般,滚得飞快。 等到夕阳西下,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却在天涯。 雪花开了又散,散了又开,隆冬季节这天老爷抛洒的“幺蛾子”,就未曾离开过。漫长的古道上,一人一马一老朽,跌跌撞撞,有气无力地拖曳着沉重的步子。 领头的人是个少年郎,衣衫褴褛,头发蓬松凌乱,身上还挂着八个口袋。一脸的污垢,腰间的一把刀长满了黄生生的铁锈。 那本该明目俊秀的脸颊,却被冻得惨白中带着红,皮肤皲裂生生长满了丝丝的血丝。忧郁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少年应有的精气神,而多了几分茫然和不逊。 他身边的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鬃稀少,瘦骨嶙峋,比那老财主家拉磨的骡子还要累得气喘吁吁,口中一口的黑牙,嘴角吐着一口的白沫,眼眶子底下漆黑一团的堆满了白黄的眼屎。可那头颅的白星之上,却生生地被人扎着一朵小红花,看上去病病殃殃,却又给路人平白添出了几分笑意。这还是一头想吃嫩草的公马。 亦步亦趋紧跟着马匹身后的那名老朽,驼背弯腰,满头稀疏的白发,比那瘦马的马鬃多不了多少,还夹着不少凌乱的野草,低垂着脑袋,嘴里嚼着一根草根,似乎抢过那瘦马不少的口粮。他的目光总是盯在地面,几乎不抬头,又似乎那背上小小的包裹,重过百斤,每走一步都格外显得吃力。 路走了一多半,少年满头冒着虚汗,见到路旁的摆着一家挂着酒旗,显得几分破败的酒肆,顿时来了精神,开始耍赖道,不走了,累死了。我得歇歇脚。 那老朽见着那酒肆,闻着那酒肉的飘香,暗自吞了吞口水,嘴里却惨然道,少爷,没钱了。 那少年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他又累又饿,早就忍受不住肚中“五藏王”的造反,见着那酒肆的门边,摆放这几张没人占据的位置,哐当一声跌坐了下去,有气无力地朝着那酒肆内的小二招了招手,“小二,上好酒,上大肉!” “少爷我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把撩妹!” 说着把那撩妹绝学都哼哼地唱上了。 “伸手摸姐面丝边,乌云飞了半边天;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 破锣嗓子一曲唱罢,自个还哭上了。 想他堂堂的北山号一哥,愣是被家里那个老不死的老东西撵出门来,整整三年啊。“遇事莫动刀、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见着美女躲着走”,整整四条清规戒律,以死相逼约法三章,身边还安排了一个活得半死不活的恶奴。说好的当他一辈子的宠爷,却翻脸不认人。 这三年,忍辱负重,惨不忍睹,活得连狗都不如。 稍微有点好吃好喝的,身边的这个恶奴和这匹野马,比他下嘴还快。 说好的骑马纵横看天下,嬉笑怒骂走江湖,差点没当上丐帮九袋长老。“娘希匹的那丐帮糟老头子坏得很,见着少爷我就两眼直冒金光,一把抓起少爷的手摸了摸,就说少爷我将来是前古未有之奇人,江湖万载的扛把子,生生拉扯着少爷要拜他为师。” “少爷我连连逃了三年,每次抓住一回,好家伙我这辈分就在那丐帮中蹭蹭长上一大截。就连那七老八十快要入坑的死鬼,也见着我叫师祖!本以为这堂堂的天下丐帮,该有好酒好肉吃吧,我去他老母,全是讨口要饭要来的残渣剩菜剩汤,但凡有点荤腥,还被那糟老头子给抢先端走了。这糟老头子还美其名曰,饿其体肤,劳其筋骨.......我呸,去他娘的美其名曰。少爷我恨死这个词了。更他娘恶心的事情,涨辈分就涨辈分吧,还他娘的一个个朝着少爷我身上吐口水。我去他大爷的,这日子过得连讨口都不如。” 他一想起这些恶心的事情,越发觉得那酒香浓烈,心中酒虫闹腾得厉害。索性也就豁出去了。 那小二向来是个察言观色、以貌取人的人精,见他浑身上下一身破旧的麻衣衫,脚上穿着一双蓑草编织而成的草鞋,袖口和裤腿上小洞补着大洞,冷声嘲讽道,小店小本经营,先给钱! “少爷我有的是钱!上酒!” 那小二见他身边的恶奴,呲着一口破风的黄牙,老枯的手抓起一张桌子的一角,使劲一捏顿时化成了粉末,这才变了脸色,心知这回踢到铁板上了,又来一个白吃白喝的。 只得乖乖地将好酒好肉摆了上来。 十斤上好烈酒,二十斤雪山牛肉,如风卷残云一般的进了那少年的肚子,让那小二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心想着这人该不会是饿死鬼投胎吧。 而更让他气愤和震惊的是。 这少年吃饱喝足,扑倒在桌子上,痛快地打着鼾,而那恶奴也叫上了十斤上好烈酒和二十斤雪山牛肉。那瘦骨嶙峋的黑头大马,居然也伸长了脖子与那恶奴争抢着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那马脸美滋滋的,还发出啧啧之声。 “闯到鬼了哦,原来这马也是吃肉喝酒的?难不成这畜生还是三只眼马王爷变的?” 第三十五章 招财郎君 秦风与天残和地缺,见这一老一少颇为有趣,当即呵呵一笑道,这酒钱本少爷给了。 那恶奴抬起头来,咬着一嘴的牛肉,支支吾吾道,多谢,多谢。好人啊,好人。 那模样就像多年讨口的讨口子,第一次吃到荤腥一般。眼眶子里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秦风扔给小二一把银子,端起酒碗来,朝着那恶奴笑道,来干一碗! 那恶奴顿时慌乱地将手上的油脂,使劲地在破烂的衣服上擦了擦,这才有些腼腆地咧着那张油嘴巴,嘿嘿一笑,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 “痛快!” “再来!” 秦风与地缺那恶奴拼着酒,那少年却说着梦话,呵呵,本少爷北山号一哥,哪个敢不给少爷酒喝,哪个敢不给少爷美女耍?少爷打死他不长眼的。 “嗝,信不信,少爷只要手一招,就会有人送银子来。” 说罢,他还真还举起手来,背朝着那北山郡招了招手。 跟着又一翻身,啪的一声掉在了冰冷潮湿的地上,趴在地上睡得更香了,嘴角上还流出了梦口水,不断地呢喃,小娘子,爷来了。 呼啦一声,一只海东青应声扑腾着从酒肆的背后,朝着那北山镇飞了过去。 等到十斤酒拼完,地缺唔呼道,老爷子依旧还是海量啊。愧不如也。 那恶奴撇嘴一笑,还流着口水,跟着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忙抹了一把,揶揄道,你小子,还是没点长进。 看着天残那双盲眼,他的记忆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唏嘘道,疯丫头倒是越长越出落了。 天残羞涩地底下了头。母老虎顿时变成了猫。 秦风顿时瞪大了眼睛,指着天残气呼呼道,她,她居然还会害羞。死不要脸的。白吃白喝还骗我钱打我人睡我床。 没等这妖精使出勾引人的伎俩,官道之上,犹如地龙翻身。 跟着尘土滚滚,那只海东青领着一头红马嘶鸣着从那尘土中冲破而来,身后跟着一群白甲武士打马而到。 小二与诸位酒客顿时面色胆寒,不少人还打翻了酒碗,酒水洒了一桌子。“这?是那衰神惹来了北山卫?” 那小二一脸的苦笑,他就是那个衰神。 那头红马怯生生地放着小跑,跑到那少年的身边,用鼻子闻了闻,又用脑袋瓜子拱了拱,见他还未醒来,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故意喷他。还是不醒,竟然一脸绝望地发出呜呜的低鸣。那恶奴附在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它才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而那吃肉喝酒的大头黑马,醉眼蒙蒙地呲着那口黑牙,嘴巴哼哼几声流着口水,似乎看见了苗条婀娜大美女,竟然趁着酒劲,突地腾起身子来骑上了那红马的后背,硕大的屁股还不停的扭动。忒是羞人。 那红马骤然吃惊,顿时转头一口咬着了它的脖子上,将它从后背重重地甩了下来。跟着转身腾起身子,扬起四踢,使劲地踹在它的屁股上。那黑马非但没有逃离,反而亲热地挨靠了过去,不断地蹭着它那血红的皮毛。那眼神那股子火热,就像见到了老情人一般。 而那红马见它不依不饶,忒是无耻。转头又一头咬在它的脖子上,死死不松口,它才一头跪了下去,呜呜地服软。 红马这才松开马嘴,昂起头颅,那眼神仿佛是不屑和讥讽。 待看见带头的将军,又是云豹韩江,天残和地缺连忙站起身来。那韩江却是一脸的阴沉,连招呼都难得打,似乎生怕惊吓到美梦中的那少爷。 韩江轻手轻脚地走到少爷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身来。那红马顿时矮下身去,让他放在它的背上。 那恶奴转身要去牵那匹黑马。 却被它一脚踹空。 自个嘚瑟地屁颠屁颠地追着那匹红马,慢慢踏踏地跟了上去。 待韩江带着这群北山卫簇拥着那少爷,走出了酒肆。那恶奴才呲着满口黄牙,朝着天残和地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抓起那包裹,一步三摇晃地跟了上去。 秦风不解地问道,那少爷是? 天残和地缺望着远处的北山镇,不约而同地傻笑道,大魔王又回来了! 很快,天残又忧心忡忡地嘱咐道,你可当点心,他可是祸害。 “对头。这祸害精,害人不浅。惹不得,也惹不起。”地缺伸了伸懒腰,吐了一口酒气,也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们越是这般说,秦风两眼冒光,反而越加的好奇。 大红马一马当先,迈着无比惬意的马步,不时地弹弹前蹄,哒哒哒地敲碎了北山郡的平静。那悠然自得的马脸,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少爷骑着它,打马游街,嬉笑怒骂的日子。 它傲然地撇了一眼,那跟着它身后不知廉耻的大黑马。那身段那模样那矫情,似乎在警告诉它,门不当户不对。 那黑马一脸的不置可否,似乎它也出身不凡。 北街上的动静,很快惊动了把围观当成茶余饭后谈资的闲人懒汉。 “呀,大魔王回来了”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犹如晴空起炸雷一般,响彻北山镇的大街小巷,数十座青楼和数不清的大小闺房里,一个个捶胸顿足、一个个泪眼婆娑、一个个心潮起伏、一个个急不可耐,“这冤家总算舍得回来了。” 三五刻钟过后,绵延近十里北街,如惊涛大浪打起的汹涌潮水,涌来大片大片,如红白橙黄、青红翠绿等组成的七彩颜色。天空之下,云蒸霞飞,万人空巷。躲在闺房中的俏闺人,早就依着栏杆眺望许久的淸倌儿,穿戴一新的小娘子背着自家的郎君,放着小跑地疯堵在北街两旁。 开始声势浩荡,声声清脆,如群鸟朝凤。一个个恨不得自个比天高,推推攘攘地垫着小脚,又恨不得自个的脖子比那云山海外那边私渡过来的长颈鹿的脖子还长,手中挥动着情书、绣帕罗绢、名贵鲜花.......,也有人端着装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更有甚者还撕下了罗裙,狠心咬破绣花指头,当场写下血书,争前恐后,都想跻身与那马背上的大魔王亲近一番。 但很快,有不少的老鸨子惊恐地竖起手指,发出一阵刺耳的嘘声。片刻间,这些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小娘子、俏佳人顿时脸色大变,纷纷收住了腿脚,也懊恼地放下了手中挥动的东西。一个个朝着身边另外的其他人,神色凝重地在嘴角竖起手指。 整条喧闹如雷的长街,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安静地站立在街道两旁,目光中饱含着哀怨的泪光。 待马匹走过,又默默跟在那北山卫的身后,亦步亦趋地簇拥着北山卫走向北山王府。远比那北山卫一再的呵斥威胁,还管用。 因为她们都知道,大魔王有个撼人的魔症。 谁要是敢在他熟睡的时候打扰他。 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他的刀,也要吃人舔血。 不少闻讯而来的纨绔子弟,两眼垂泪,嘴角哆嗦,心中暗恨,完犊子了,往后没好日子过了。天杀的,为啥老天爷不收了这妖孽。 来到北山王府,北山王罗成见着那大红马背上驮着的罗一刀,老泪横流,轻手轻脚地走到那红马身边,本想用那独臂将那少年抱进王府。却不料,那红马低吼一声,一头撞开他,径直闯过了中门,朝着内院走了进去。 罗成潸然一笑道,这畜生找到了主子,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大红马,是一匹从敕勒川跑出来的蛮横野马。也是那一战,北山卫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偶然发现,费劲了周折才将它擒住。 王府上下稀罕这匹大红马的人不少。可谁都不能降服它。 桀骜不驯,性子暴烈,见人就咬。还只吃肉不吃草,傲娇得很。 可当年九岁的罗一刀偏偏不信邪。 他纵身一跳,骑在它身上,任凭它怎样踢打狂飙,他都死死地抱着它的脖子不撒手。几番搏斗,惹恼了年少轻狂的罗一刀,他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不断地吮吸它的血。这大红马才被它收服。往后就成了罗一刀身边的跟屁虫。 罗一刀走到哪,它就跟到哪里。连睡觉也要跟罗一刀睡到一个院子里。否则,它就极度狂躁。而且它还听得懂人话,谁要敢在背后说罗一刀的坏话,它就要跟人拼命,又咬又踢,恨不得将那人撕成八块。 只要罗一刀赏它吃肉喝酒、说它干得漂亮,它就亲热得不得了,不断地摇着尾巴,又蹦又跳的,好不欢喜。 王府里的下人都说,这哪是马,分明是个成了精的马屁精。 见罗一刀进了王府,王府上下顿时成了那些朝思暮想之人眼中的“香饽饽”。 一窝蜂地冲到王府门口,凡是王府的人,没有一个逃脱。一个个横眉抹泪地将手中的情书、丝帕手绢、罗裙血衣全都一股脑地塞了过去,顺手还偷偷塞几两银子,一而再地哀求道,拜托了,拜托了,请一定要亲手交给世子。 就连北山王罗成也被人塞了一张罗裙血衣,还有五两银子。掂量着手中的银子,看着那张粉红色的罗裙血衣,罗成这张老脸顿时哭笑不得,这讨口子走了这么多年,还这么讨人喜欢。都怪那皇帝老儿害死人,要他当什么一文不值的驸马。若不当这驸马,他这王府早就开枝散叶了。这讨口子再用点心,十五年之后,他又能建起一支七儿郎领衔的北山卫。他何至于如此自污,看人眼色。 王府的下人们慌作一团,但很快一个个脸上都笑盈盈的。没想到,世子刚刚回王府,就让他们平白无故得了一大笔银子。呵呵,果然是招财郎君。 至于那些红粉佳人的交代,早就抛掷脑后。以世子的气宇轩扬和浩浩威风,又哪里是这些庸俗的红粉骷髅能够惦记的。在他们的眼里,只有那未曾谋面,身在皇宫大院的云成郡主才能配得上。 但很快,他们就高兴不起来了。 罗成死不要脸地哼哼道,这些都是不义之财啊,都得充公啊。 第三十六章 归来仍少年 王府的下人们顿时苦着脸,垂头丧气,一个个走到金钱豹姜山身边,将手中的银两交给姜山。有几个起了逮猫心肠的丫头,偷偷地私藏了一些,却被他目光如炬,一一给抓了个现行,不但没有偷到荤腥,还得自个去找云豹韩江认领家法。果真是爱财如命,毫不怜香惜玉,端是狠角色。 而那云豹、花豹,还有王府的管家们,似乎巴不得早点将这手中的“烫手洋芋”丢出去,索性一股脑地塞给姜山,还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揶揄道,兄弟,嘿嘿,我们很看好你哦。 姜山心头顿时,一千万头草-泥-马奔过。 以他多年的经验,罗一刀平素里最得意,这些红粉佳人给他写的情书。美其名曰,这叫红尘万千佳丽,独恋本少爷一人。而一旦选中哪封情书,他就会绞尽脑汁地跟人偷偷私会,弄得人不上不下、神魂颠倒。他转头又别恋另外一枝花,毫不拖泥带水。用他的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只有二哈才会那么傻。 每次都是他这贪财的去跟他擦屁股,反而是花豹这个祸害,跟着世子骗吃骗喝骗女人,好事都让他占尽了。 秦风站在如鸟群一般飞来扑去的人群中,一脸的不可思议。心想着,这人祸害到了何种程度,才如此超凡入圣? 在他的眼里,这都不是什么情种,而是超越情痴的情圣。只怕这天下也是独一份。 想想他当年在阿母面前发下的誓愿,要当什么韦小宝,跟这祸害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人家眨眼之间,就能当十个百个千个韦小宝。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一匹枣红大马,一身雪白貂皮长袍,一张面带白纱的珠润脸蛋上,黛眉如婀娜细柳,明眸闪动如朵朵桃花,高低起伏的蜿蜒曲线,横过盈盈一握的腰间,斜挂着一把镶金嵌玉的宝剑。美人如此动人,如此超凡脱俗,却在这疯潮中孤独无人。 那些疯狂的红粉胭脂,嗤笑一声道,又来一个。可惜,来晚了,连人都没有见着。 一个个得意地傲然从她身边经过,转身还轻声呸了一声,方才勾肩搂腰地调笑着彼此而去。而那些平素喜欢招惹外来女子的地痞和纨绔弟子,却碍于大魔王的虎威,大都缩手缩脚不敢轻易招惹。 秦风跟她相顾一阵苦笑摇头。 那少女低笑一声,声音清脆宛如黄莺,皱眉问道,“那人就是大魔王?堂堂的北山王怎么会有如此不堪的子孙?” 秦风耸了耸肩膀,无奈地点了点头,“兴许是吧。但...不堪子孙?姑娘,我倒是有幸见过他一面,但我不这样认为。能够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人,又能坏得到哪里去。有人喜欢的人,总比无人喜欢的人要好得多。” “呵呵,看来也你是一个多情浪子。” 秦风呵呵一声,他倒是一脸羡慕地露出了少年人本该应有的性情,“姑娘是否听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话?”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那少女顿时羞恼得面若桃花,眼中却带着丝丝杀机,气鼓鼓道,没想到你跟他还是一路货色。登徒子! 秦风连忙解释道,这是我阿母说。 “你阿母也不是什么好人。” “所谓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你又怎么知道他内心的笃定呢?你又怎么能说我是登徒子呢,我向来只爱我家的阿绵。姑娘,你我萍水相逢,犯不着彼此较真,就此别过。” 少女听了他这话,一脸的惊讶,想来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这般诡辩的口才。 见他要走,连忙一把拦住他道,你说的阿绵,可是那天下会北山舵的舵主秦绵? “你认识阿绵?”秦风惊讶道。 那少女噗呲轻笑地摇了摇头道,不。我不认识她。但我认识你,你可叫秦风? 秦风愣住了。他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女子。 “走吧,去云间客栈。我来自京都,有人托我给你捎信你。” 京都? 秦风更加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脑袋,一脸惊喜道,你说我大哥?秦三让你来的。 这回,那少女吓了一大跳。当即又莞尔地捂着小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俏皮地笑道,呵呵,这天下还有人敢喊他秦三。还大哥?你可是独一份。难怪他要让我捎信,还百般叮嘱。有点意思。 但很快她又垂下眼眸,恨很地嘀咕道,这个老骗子。说什么粗坯无端,油腻老汉,又骗我。还平白让我低了一辈。等老娘回去,再收拾你。 北山王府。 与奢华极致的大魔王的独院相比,北山王罗成的院子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罗成的院子除了两棵歪脖子柏树,一块用于练刀的空坝子,便再无其他的花花草草,更不要说什么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反倒是那大魔王罗一刀的院子,檐角飞翘,雕梁画栋,里三层外六层,三步一亭十步一廊,百步之外一楼台,而且一步一景,曲径通幽。 足足九九八十一间房,七七四十九处楼台水榭,六六三十六道廊道,五五二十五座阁楼,四四十六个院落,三三九栋花鸟别舍。南边的云山珍稀茶花、兰花,西边的西蜀玉芙蓉、金剑兰,东边的胭脂鹤仙、碧玉水仙、缠丝金菊,北方的高寒梅花......凡属天下名花应有尽有,凡属稀有飞禽走兽也大都收罗其中。而穿插其间的各种名贵珍稀花木盆景,更是以各类花工巧匠巧夺天工的园艺技法,而与山水之趣,烟雨水乡之美,相融相生。 彼时世子罗一刀盖着一张白老虎皮穿插金丝银线杂糅进北国羊绒编织而成的虎纹吊睛大锦,面色酒红未退,北山王罗成像个孩子望着娘一般,怯生生地端坐在黄花梨雕花云纹蟒山大床旁,身边除了闷声闷气苦着脸的云豹韩江,就数那贪花恋酒的花豹姜山和从定远侯府夺来的西蜀王女暖床丫鬟叶烟脸色怪异,其余的管家下人都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出。 “叶丫头,我这乖孙怎的还不醒来?”堂堂高高在上、威风八方的北山王罗成此刻再不敢叫什么讨口子了,而是一口个乖孙地亲热地叫着。 而那叶烟早已经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告诉他北山名医说过世子是许久未曾如此酩酊大醉,这番洗肠清胃之后,仍需等心肝脾胃适应之后才能苏醒。 “是酒三分毒,活该他受罪。”叶烟嘟着红艳艳的小嘴,心中暗恨。一想起这冤家,之前对她的百般羞辱,她心里就恨得痒痒的,巴不得那老天爷开眼将这祸害收走。 可一想起那名医的话,世子似乎三年未曾滴酒未沾,又问了那恶奴方才知道酒都被他和那喝酒吃肉的黑马给喝了。加之那老叫花子更是闻不得一丁点的酒香肉味。可怜他,竟是如何熬过这三年的。 当年西蜀国叛乱,北山王与定远侯一南一北夹击,西蜀惨败,国都被废。父王割地赔款,方才保住王室性命。而她自以为武功超绝,只身去暗杀定远侯却被一举拿下,遂被定远侯作为军功赏赐藏于侯府金屋藏娇。未曾想,那一日被这冤家在侯府中一眼瞧中她。遂北山卫前来讨要给送到了这王府,本以为跳出了火坑,却不料又羊入虎口。 那侯府还把她当成侯爷的禁肉,只待她成年便要圆房。虽然侯府大小夫人颇多怨恨,多以嘲讽白眼相向,但却不敢少她用度、把她当丫鬟使唤。可到了这侯府,生生从原来的小妾,落魄到了这冤家的暖床丫鬟。可怜她堂堂一国王女,竟然要侍候他穿衣打扮、洗漱起居。 明明是暖床丫鬟,他却连正眼都不瞧上她一眼。反而在外不断地沾花惹草,闹得整个北山郡沸沸扬扬。 多少个孤独的夜晚,他明明知道她怕黑不敢独居。可他偏偏留恋烟花酒楼,平白让她独守空房。每每醉酒之后,又对她百般羞辱。醒来之后,又是各种挑逗,让她羞愧难当。 她多次想过杀他。 他也故意给了她机会杀。她到王府的当夜,他就扒光了她的衣裳,与她滚到了一床。她趁机掏出随身匕首,却在慌乱之中失手。 之那以后,他便警告她,想杀他的人多了,从来不缺她一个。他给了她机会,往后再有这般举动,便让她滚回西蜀国。 可她的父王,在得知她擅自刺杀定远侯失败,导致他掏光了最后的国库,早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当初没有把她喷到墙上。若当真被送回去,以她那父王的刚愎自用,只怕生不如死。 这冤家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还是偏向于她的。但凡有哪个下人敢轻慢与她,轻者撵出王府,重者乱棍打死。 不期然间,在王府上下的眼中,她俨然成了他的女人。就连老王爷也说,叶丫头将来是要给王府开枝散叶的。隐隐把她当成了王府的孙媳妇对待。 可又一想到,那远在皇宫大内,还未过门的大妇,她又极其心不甘情不愿。倘若他不是这王府的世子,她也不是西蜀的王女,那该多好。 罗一刀在叶烟哀怨中,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方才醒来。 等到叶烟去给老王爷罗成禀告,兴冲冲地赶来检讨他的过错。却扑了个空。 常年伺候大魔王的小丫头,也就是叶烟的小跟班,抿着小嘴抓着衣角,一脸的扭捏,一副欲说休的样子。良久,方才下定决心,心想着死就死吧。总比被世子殿下责罚要好过。 “王爷,世子殿下说,等他缓过劲来再来收拾您,让您自个准备好五尺打狗棍,他要关门打狗。” 老王爷罗成瞪大了惊恐了眼睛,赶紧又呵呵一笑掩饰着内心的惊慌,连连朝着门外的黄管家喊道,来人啊,赏!重赏! 第三十七章 春风万国花 小丫头吓得脸色发白,腿脚发软。以往以老王爷那古怪的脾气,他越是高兴,王府里的下人越是要受罪。他越是不高兴,反而还比较好过。 “王爷饶命,奴婢错了,错了。奴婢不该说实话。” 见小丫头连连磕头认罪,又见黄管家吆喝着让人将她拖出去打十棍子。这个歪着嘴巴的老管家一边故意大声吆喝着,一边还不时地朝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下人,偷偷地使着眼色。 这些人精,心照不宣,顿时秒懂。 世子殿下回来了,老王爷的话往后又成了放屁的了。这家法肯定还是要执行,但得垫着板子打。可不敢生生朝着肉打,真要把这贴身丫头给世子殿下打坏了,惹恼了世子殿下,老王爷最多挨几拳头,他们可要命啊。 老王爷罗成全然不知道。此刻他在这王府的地位,已经跌落千丈。当即狠狠瞪了那黄管家一眼,破口大骂道,你是不是老得耳朵都聋了。本王让你重赏,你想干啥想造反啊? “王...爷,您老这是?” “你个白痴啊,这丫头给本王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必须重赏!”老王爷罗成当即给了他一脚,转头又朝着那丫头安慰道,来来,别怕。往后啊,你就是本王在世子身边的金牌暗探。懂什么是暗探不? 见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心慌地摇了摇头。 叶烟不忍心道,王爷,是让你往后都实话实说。世子殿下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及时向王爷禀报。 老王爷罗成哼哼笑了两声,满意地朝着叶烟竖起了大拇指。 那丫头顿时懵了。很快,回过神来,嘀咕道,那不就是要我当叛徒嘛?我可不敢。殿下得打死我。他最恨叛徒了。 老王爷罗成瞬间垮下脸来,冷哼道,黄管家,拖...拖出去上家法。气死本王了。 那丫头又才慌了神,一脸委屈,怯生生道,那我试...试。 “这还差不多。赏赐她十两银子。” 老王爷又一脸惶恐地朝着叶烟哀叹道,完犊子了。准是那老叫花子教会他了打狗棍法。很快他又跺了跺脚道,不行,不行。本王得去准备准备。往后绝不能打无准备的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小丫头,本王往后的命就靠你了啊。 待他如疯魔一般地跑出了院子。那丫头掂量着手中的银子,乐呼呼地傻笑道,原来银子这么好挣啊。 叶烟没好气道,你这个小财迷,你还真敢当叛徒啊。 “我才没有那么傻。呵呵,我当双面叛徒。” 叶烟翻了翻白眼,这丫头没救了。 ...... 大魔王翻身下床,逮着候在门边,一脸谄媚的花豹姜山,亲热地一把抱住他,呵呵笑道,你这偷花大盗,可想煞本少爷了。走去那春风楼! 姜山嘚瑟地弹起拈花指,呵呵道,那不是偷花,是拈花...拈花。 “还拈你妹,你当本少爷不知道你的德性。快快给本少爷说说,少爷我走了这三年,你又祸害了多少少女寡妇?从实招来!”心情大好的大魔王,一脚踢在他屁股上。 姜山一手捂着屁股,夸张地叫嚷着痛,一边还舔着脸道,怎么叫祸害呢,那叫怜惜,那叫你情我愿,那叫成人之美、解人之急。少爷,你早点把我妹收了吧。我妹对你的仰慕犹如滔滔江水,非你不可抽鞭断流。 周边的两个小厮,捂着脸,翻着白眼,就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人。 “滚犊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那把少爷当成了啥。” 但罗一刀很快就与他勾肩搭背,一脸兴致勃勃地听着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他这些年那些美妙的奇遇。 大魔王心里那个恨啊。三年啊,他错过了多少花前月下,便宜这死家伙了。 出得门来,姜山一把抢过金钱豹钱宇手中还未焐热的钱袋子,屁颠屁颠地跟着大魔王的身后,吆三喝四地招呼几名北山卫,径直去了春风楼。 北山关。 监军太监吴青听闻那大魔王回来了,吓得脸色苍白,手脚无措,“这,这就回来了?不是,说好的三...年吗?这么快?” 魂不守舍地在屋子里打了好几转,连连跺脚地朝着他的随身小太监吼道,还愣着干啥,赶紧啊,把洒家的金银财宝全都藏起来,藏得越远好,千万被那小兔崽子给翻出来了。 自从三年前,他被大魔王罗一刀冲进屋子里抢劫一番之后,他便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每次贪墨一笔银子,他要死死地在手里拽上几两银子才睡得着。 那小畜生狠啊。 比那刮地皮的还狠。他不过是在那醉仙楼上多喝了几杯,抢了他一番风头。他便说洒家是个大贪官,带着北山卫就来抄洒家的家。这里外外,上上下下,被他收罗得干干净净,就来他找人精心定制的金丝檀木云鹤千足大吊床、从江南搬来的太湖石假山也被他生生拖走,甚至连他手上的玉扳指都被他生生扳断手指给摘了下来。 说是要拿去卖钱帮他赎罪,补偿那些被他糟践过的孤儿寡母。 “娘希匹,洒家怎么就欺负孤儿寡母了?洒家只好那么一口瓜儿皮、白狐狸身、猫儿脸小官人,何曾喜欢过什么胭脂水粉!洒家连那玩意儿都没有啊!分明是栽赃嫁祸!让洒家给他顶包。” “我的郡主嘞,您老什么时候才能下嫁到这王府啊。您不来,老奴连出头之日都没有啊!” 罗达听到他的动静,翘着腿,笑呵呵道,还是世子殿下对这些老东西有办法。他们啊都是世子殿下的搬运工。该,活该!让你这老东西贪得无厌。天不收你,哈哈自有大魔王来收你。 心里却想着,世子殿下归来,于情于理都得去拜见一番。否则以老王爷的脾气,只怕怠慢了世子殿下,又少不了几十个军棍。一想到老王爷的军棍,他的老伤就疼得直咧嘴。老王爷向来对外人亲,对自家人狠。那花豹姜山窜动世子殿下,闹出了多少事情,何曾见他挨过板子,反而奔踏得越来越嚣张。 但凡见着面,总是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让他掏私房钱替世子殿下买单,比那强盗土匪还过分。他出了钱非但没有讨到好,反而还惹上一身屎臭。那金钱豹钱宇更是下作,谁出钱谁就跟他去给世子殿下擦屁股。 ...... 云间客栈。 楼上暖阁,香薰飘飘,火炉熊熊,火光之中,映照着两张明目顾盼的小脸。秦绵不紧不慢地火煮山泉,待那铜壶之中翻滚起滚滚白雾,遂嗅茶温壶,装茶润茶,一番“孟臣淋漓、春风拂面、高冲低斟、关公巡城、韩信点兵”的功夫下来,让身前的那少女眼前一亮,伸出袖手端起祥云如意紫砂袖珍小客杯,见那汤色浓淡相宜,宛如琥珀,心中暗自叫好。遂腾挪与鼻唇之间,或嗅或嘬,那双丹凤眼微微半眯,竟如痴如醉,仿佛打坐的道人。片刻之后,欣欣然道,“盛来有佳色,咽罢余芬芳。好茶,好功夫。” 秦绵放下手中的主人杯,微微叹息道,这北山人啊,啥都好,就是比较粗犷。他们大都是大碗喝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像这些小道,他们向来觉得这些东西都太花里胡哨。没有意义。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在京都也早有耳闻。我父亲曾言,北山十年数战,本该民不聊生,饥不择食,寒不择衣。可北山却并不穷,反而比起江南也不多让。南来北往的商旅,东北的山珍、北国的牛羊、西蜀的盐铜、云山的茶货、江南的胭脂香水......大都在这里交易互市,从北山出去的豪奢士族、富家子弟比比皆是。举手投足之间,无不穿金戴银,挥洒奢靡,但骨子里却粗鄙卑贱,生怕别人瞧不起他。所以,凡是什么被京都所追捧,他们也都要东施效颦地尝试一番,但十之八九只见其皮毛,而不见其精髓。而性子又如烈马,爱恨分明,你若对他有一分好,他便恨不得为你两肋插刀。故而北山尚武而轻文,江湖气极重。 “呵呵,你父亲非常人啊!看得如此通透。奴家是万万不及的。”秦绵端杯续茶,那双杏眼故作淡然,却越发凝重,对眼前这少女多了几番猜测。 “一个油腻大叔,成天怨天尤人。习惯了鸡蛋里挑骨头。看谁都不顺眼。”少女捋了一把额头上垂落下来的刘海,随手又将飘坠在瘦肩上如墨般的长发,理在白皙如雪的脖子后,黛眉紧蹙之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忧伤。 秦绵不经意地问道,姑娘是来自秦王府? 那少女凝视了她片刻,嘴角微微翘起几分嘲讽和不满,习惯性地将娇小的身子朝着身后的椅子靠了靠道,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忠人之事的驿使。 秦绵目光里闪过一道精光,冷笑道,倘若这天下的驿使,都如姑娘如此这般潇洒、这般美艳动人,只怕那大魔王罗一刀定然会舍去那一文不值、还缚手缚脚的驸马都尉,马不停蹄地去当这驿站的小吏。 那少女一把按住腰间的宝剑,脸色中涌起几分羞恼,但她很快又放下手中的宝剑,而是断直了身子,故作淡然的样子,轻慢道,我也是这般觉得的。驸马都尉本就一文不值。 跟着又咯咯揶揄道,姐姐如此这般在乎那讨口子,难不成也跟这北山的女人一样,也入了他的魔道。 未等秦绵回话,她突地站起身来,将身前的茶台一掀,拱手道,告诉你家那毛头小子一声,三日之后本姑娘来取回信。告辞。 秦绵万万没有想到,她性子如此孤傲激烈,慌乱地让过那被掀倒的茶台,惊愕道,你去哪? “那讨口子不是去了春风楼吗,本姑娘也想去瞧瞧这风闻天下的‘春风如贵客,一到便繁华;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的春风楼,究竟如何让这天下的男儿这般神魂颠倒。” 转身推开窗,白袍无影,踏雪无形,竟然连大门都难得走。 秦绵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茶水,噗呲笑道,果然是皇宫大内出来的小丫头骗子。稍微激将,就露出了原形。一朵紫禁城娇羞花,未经风尘竟敢只身如红尘,只怕是偷跑出来的吧。来偷偷见情郎。 跟着她望着那楼阁远影之间,已然人声鼎沸的春风楼,哼哼道,大魔王,老娘的50万银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这天下哪有白吃的嘴。亏你还是那丐帮的八代长老。叫花子讨口也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第三十八章 一纸千金 彼时隔壁秦风,对隔壁暖阁的动静毫无感知,他满腹的心思都沉浸在那少女捎来的京都来信中。 这一封信签,白色如雪,晶莹如玉,而又薄如蝉翼,兼之柔软细腻,边角用金丝线勾画而成,是北山少见的天下名纸金玉枝(谐音:纸)。 金玉枝出自东南徽地,那里除了出产天下闻名的芦管狼毫,就数这金玉枝名声在外。而且比起芦管狼毫,金玉枝更加弥足珍贵。 本意取自天下名篇《孔雀东南飞》中的千古名句“徘徊庭树下,自挂东南枝”。原本叫东南枝,后来作为皇室贡品被多愁善感的大秦帝国开国长公主秦玉,加以金丝勾线,遂被赐名为金玉枝。寓意“情比金坚,独恋一枝;玉成良缘,永以为好”,遂风靡天下,备受天下文人墨客和多情男女追捧。 由于技术难度极高,原料极为讲究,产量也极低,加之还是皇室贡品,曾被天下文人墨客炒到一纸百金的夸张地步。曾有徽地的乞丐,偶然捡拾到一卷金玉枝情书,一夜暴富。而让不少人私藏。加之大秦庆历元年,徽地一把大火,将那作坊毁之一炬,世上便再无金玉枝。如今,已是一纸千金的地步。 换句话说,秦风手中的这十张信签纸,价值万金。正应了那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秦风这个读书不长进的差班生,又哪里领会到秦越暗藏的苦心和隐喻。他捧着这封书信,早已经是泪眼婆娑。 秦越在信中如拉家常一般地用大白文、口水话给他讲述,他从北山到京都这路上遭遇的各种艰险。原来杀他的,这一路上远不止他,还有许多来自朝堂和江湖之人,更有不少北国杀秦盟的顶尖高手。 “阿风: 你还好吗?你是否还活着?一别数月,甚是想念。我总想着能够遇见你,是上天给我的缘分和赎罪。我越是这般想着,就越是担心你。你是我的小兄弟。自古兄弟如手足,可惜我未能为你两肋插刀。 从北山镇出来,云朵经常骂我脸都不要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去招惹你这么年轻的少年,需知这是在给你惹祸。我一直也为此很忐忑。请原谅我的老不更事。 从北山郡到定山郡的路上,我和云朵遭遇到了杀秦盟的围杀。云朵为了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差点死去。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她死了,我也该死了。可我想到了你,我还有一个兄弟在,我不能死。索性被我成功地逃了出来。 阿风,人是不是越老越害怕死。越害怕死,内心就越孤独越需要朋友。好不容易,从定山郡逃脱,我们又在北淮郡遭遇了更为严峻的追杀。当那一剑穿过车厢,三匹马头被人横刀宰下,我只能出刀了。我不能因为我的懦弱,而让云朵再次遭遇不测。 这一生,我从未有过这么多的敌人。我本想着销声匿迹的我,世人对我再多的怨恨,也都该跌落尘埃。可惜我忘了,我终究还是活着。 人为了活着,只得逼迫自己去做那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再怕血了,我又似乎习惯了那刀穿过人肉的痛快。我是不是又要入魔了。 我怕。 我真的很怕,失去作为人的最后的底线。 阿风,我拜托你的事情,你是否还记得?那双眼睛,你是否刻下?她对于我来说太过重要。没她的人生,我这一辈子注定将孤苦绝望。那把刻刀,你可保存好,没有遗失吧?我希望来日在京都见到你的时候,那把刻刀还在。那是我们兄弟俩的见证。 我相信是你还活着的。 因为我还未曾死去。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朋友。朋友在,兄弟就在。 往后人生,愿天愿地让你躲过一切灾祸,愿所有的灾祸都让我这个兄长来承受。当然,我也知道你这个追风少年,从来不惧怕任何的风浪。那么多的苦难你已经熬过,再大的苦难和风浪对于年轻的你来说都可以舍命一搏。 但我希望,也请你记住,人活着才有意义。人不是蝴蝶,也不是凤凰,更不是九头虫,人的生命仅此一次。不被活着的人生,再怎么轰轰烈烈的悲壮,都于事无补;再怎么精彩绝伦的逝去,也都化为虚无。而你伤害的却是最爱你、最挂念你的人,你将他们打入万丈深渊,他们的人生也将遁入黑暗,永难翻身。他们从此活在你造成的痛苦之中,任人鱼肉随意宰割。这样的境况,我相信你不会愿意看到。 这些话,不是我说的,而是‘她’教会我的。 这也是我死过一回之后的幡然醒悟。 阿风,云朵让我托一句话给你。她想你这傻小子了。 望一切珍重。” ...... 夜色绵绵如惆怅,北方呼呼刮心肠。 “兄弟” 二字如千斤万顷,让秦风这追风少年,心中如巨石压顶,压得他几乎气喘吁吁。他掏出那把刻刀,刀冷心热,心中的话犹如滔滔江水,似乎狂泻不止,可放下刻刀拿起那芦管,看着那白生生的宣纸,他却难以下笔。 是有太多的话,说不尽,又似乎一言难说。 踌躇半夜,脑袋瓜子抓成了鸡窝,眼中的泪水反倒是比那下笔的速度还来得快。连清鼻涕也都赶着趟的撵来。 宣纸撕掉了一张又一张,浓墨在脸上就差那么一点就成了大花猫。眉宇间愁人的纠结,化不开也淡不去。 秦绵见他一夜亮着灯,推开门来,见他这般如痴如呆的模样,又见那一地鬼画桃符的纸张,走过去伸手搂住他的腰间,呼气道,何必为难自己。写不出来,咱们就不给他回。让她等。 她心里还埋怨着,那小娘们不懂事,居然敢掀她的桌子。从来都是她掀别人的桌子,哪有她这般张扬跋扈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秦风潸然地指着手边的那一卷金玉枝,决绝地摇了摇头。 待秦绵拿起那卷金玉枝,一脸愕然道,金玉枝? 旁人不知道这金玉枝的昂贵,她身为曾经江南舵的舵主,在江南武林中少不了儒雅风流的江湖浪子,而这金玉枝几乎就是他们的必杀技。 一纸夺一人心,十卷换一座青楼。绝非,空穴来风。 “他倒是舍得啊!”秦绵唏嘘道。 心想着,嘿嘿,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被大魔王讹去的50万两,眨眼睛就回了一座楼。 待看完那金玉枝上的话,秦绵沉默了。她原以为那人屠认他当兄弟,不过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重视他。话里话外,其实也就一句话,好好活着,京都见。 她暗自苦笑,这信可不好回啊。 他们都是弄刀耍枪的人,难不成还去找个写书先生来代笔?让宋义来? 可看到秦风那愁苦的模样,不由地轻轻摇了摇头。这傻小子,一旦较真了,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不多一会儿,秦风再次下笔了。 他的笔力如刀,字却丑如狗。一笔一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笔墨之间的刀斧痕迹,跃然于纸上。 一个“等”字写罢,他浑身大汗淋漓,当即将手中的芦管扔到一边,气喘吁吁道,写完了。 “这就完了?” 秦绵懵逼了。这就叫回信?就这么一字,你犯得着这般折磨自己? 待再看下去,却恍若见到了一幅你追我赶、你死我活的拼杀血战。一笔千刀万变,一画波浪起伏杀声阵阵,顿时身心不稳,连忙撇开,心中恶血却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大口喷了出去。 “你!” 秦风一把托住她委顿的身子,赶紧一把拈起一张宣纸将那字盖住,担忧道,你没事吧。 秦绵脸色苍白,如见了鬼一般地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都怪我,没有及时提醒你。这是天山折梅手!” “天山折梅手?”秦绵喃喃道,那脸上更加地惊恐,“你...你学会了那功法?” 秦风点了点头,心虚道,这是天山折梅手的三路掌法,可化掌为刀,也蕴含诸多兵刃的绝招。你功力不够,被反噬了。 将她安顿下来,秦绵的脑袋还晕晕乎乎。这才多久的时间啊,他是怎么练的,竟然比她的速度还快。 待气息稳定下来之后,她思来想去,又想起这几日的他神神秘秘,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秦风见她不依不饶,只得如实说道,我检讨不该瞒你。是有人在背后教我...... 还未说完,暖阁里顿时飘出了股股梅花的清香,还带着一股子汗味。 “呵呵,你想见我们?”窗子被人一把推开,天残从屋檐上倒挂着脑袋,咯咯地笑得那般得意和自如。犹如一只倒吊着尾巴的九尾狐看见了自己的猎物。 而那地缺却如影子一般地飘荡她的面前,瓮声瓮气道,我就知道风少爷瞒不住。 “天残地缺?怎么是你们?” 见秦绵在短暂的惊吓之后,很快脸色平静,天残掉头从屋檐上翻腾进来,朝着她吹了一口气道,别演了。阿绵,你早就猜测到了吧? 秦风惊愕地回过神来,看着秦绵脸上抽动不止,似乎在努力忍着笑意,但目光却多了很多的埋怨。 “是你故意的!而不是我猜到的。” 秦风望了望天残,又望了望秦绵。他迷糊了,这俩人怎么还打上了哑谜。 “梅花香。”秦绵吐了一口气道。 天残和地缺拉过一张椅子,翘起二郎腿,得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很机灵。主人没有看错你。 “说吧,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秦绵知道他们这么主动现身,绝不会这么简单。 天残打了个拈花指,豁然是她一贯使用的绣花功。“你是绣花功,而我是天残绣花功,你可知道为啥?” 秦风傻傻道,为啥? “因为我眼瞎,而她眼不瞎。今晚之后,你得跟着我练功。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说是绣花功。” “还有呢?”秦绵不为所动道。 “北方武林盟主必须拿下来,但这盟主不是你,而我的小男人!”天残翘着嘴,一脸得意道。 “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但必须是他。” 秦绵咬着嘴唇,脸色有些难看,深吸了一口冷气,松开紧蹙的眉头,应声道,可以。但从今往后,我是大妇,你是妾。你得听我的。 地缺揶揄地朝着天残瓮瓮笑道,哈哈哈,我看你这个疯婆子咋办? 天残啐了他一口,转头咯咯笑道,你倒是野心不小啊。可这做人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等你什么时候打赢了我,再来说这话。本夫人给你这个机会。 秦绵当即一拍桌子,腾站起身来,朝着她轻笑一声,“好!就这么决定了!” 秦风脑袋瓜子嗡嗡作响,这两个女人反了天了,“你们什么意思?什么大妇,什么妾的,你们有问过我吗?” “闭嘴!没你的事儿。”不约而同两个女人,同时朝着他翻脸,狠狠地啐了他一脸的唾沫子。 地缺见他一脸的吃瘪,当即落井下石道,风少爷,看到了吧,这就是女人!你惹不起,我也惹不起。干脆你就从了吧。 “你?” 秦风本想充当一回顶天立地的男人,见天残和秦绵不约而同地挽起了袖子,顿时吓得妈呀一声,推窗便逃。 可惜这番遭罪,是逃不脱的。 天残和秦绵跟着翻身追了上去,而那地缺却拿出一坛子酒,一边乐呵呵地喝着酒,一边翻开秦风写的那封信,嘴里啧啧道,不错,不错!像那么回事了。只怕这信到了京都,会让那老小子惊掉大牙吧。 挨揍,除了挨揍,还是挨揍。在两个疯狂的女人夹击下,秦风疲于奔命。秦绵的怒火最盛,出手也最重。她发泄着她内心的愤恨,嘴里骂骂咧咧道,敢说老娘功力不够。你才学几天?有种你莫跑。 等到筋疲力竭,全身红肿,被天残一个倒栽葱,生生插在雪地里,方才罢手。 而那两个女人,却一个个飞针不断,竟然相互拼杀了起来。 秦绵很快败退,几招下去,浑身上下,差点被天残这个疯婆子给穿成了刺猬,也被倒栽葱也插到了秦风的身边。 天残这才拍了拍她的臀部,咯咯笑得花枝乱颤道,就你这身手,还敢跟我扔狠话。你这小娘子,活得不赖烦了啊! “啪啪”又是几个巴掌,笑得更加痛快道,不过这翘臀,弹性不小啊。小男人,往后咱们大被同眠可好? 可怜秦绵被插在雪地里,心中又羞又怒,却苦无办法。只得委屈地忍着泪,忍着受着。而秦风则傻乎乎地想着,这就当韦小宝了?妈耶,这幸福来得也太快了。未曾想,这娘们还真有办法。 天残将他俩又折磨了一番,很快失去了兴致,这才将他俩拔了出来,连夜教授她绣花功的绝世功法。 而秦风则逃过了一劫。 第三十九章 白雀玉雕兔 春风楼的名声,在北山郡上百座青楼中,独一份。 单凭那句“春风不度玉门关”的金字招牌,就让这天下的男儿大有一亲芳泽的冲动。更不用说当年的苏小小、柳如是这两个才貌俱佳的花魁,技压群芳,蜚声百里。就连当年的冠军侯秦越也曾想一睹芳容,当一回这二者的入幕之宾。 可惜,春风楼的老鸨子、龟公世代传来的规矩极为森严,也不近人情。春风楼的姑娘,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也不得用强。有本事你来夺走这些花魁的芳心。 夺不走,那对不起,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当然用银子砸,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大多数的淸倌儿还是好这一口的。但关键是,你又能掏出多少家底,去填满这座销金窟?而且对于像苏小小、柳如是这般顶级的花魁来说,银子从来都不是事儿。她们所在乎的,还是志趣相投的一见钟情。 当年一战,苏小小、柳如是眼见着北山大战,民不聊生,遂带领春风楼的花魁丫鬟捐献出了全部身家,开棚搭台,昼夜施粥,后因身无分文,饱受风寒之苦,遂香消玉损,让天下男儿好一阵子的捶胸顿足,呜呼哀哉。世人感叹其仁义,皆称其为女杰。诗曰:窈窕仙子落红尘,百媚千娇世人惊;可怜慈悲无人爱,千颗万颗菩萨心。 往后经年,犹如鲸落一般,北山再无这般神奇的女子,也少了艳绝四地的顶级花魁。而是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直到家世败落逃亡到此的白雀玉雕兔。有酸儒曾在春风楼这样照壁留诗:“一眉顾盼黛山叠绝,两处闲花云深水起;呜呼天下百花开,仅此一朵照晨曦。” 白雀,是她的花名。玉雕兔则是她那只常年捧在怀里的宠物,长发卷耳大白兔。因此,大多数风流浪子,更喜欢叫她白雀玉雕兔。 至于她的真实姓名,却无人得知。大多数人私底下认为,她多半来自云山的豪门贵族。因为在云山,白姓乃是数一数二的顶级门阀。 有不少讨打的人,私底下都曾经找过春风楼唯一的至尊级恩客大魔王罗一刀去偷偷打听。可这勾栏之处,最为忌惮的问题,就连他也都难以开口。更不用说,那白雀从来就满腹心事,轻言少语,哪肯与人吐露丝毫半分。 愁眉顾盼之间,拈起琴弦,一首精彩决绝的《凤求凰》,让罗一刀叹为观止,惊为天人。一想起那琴声中的敢爱敢恨,罗一刀的腿脚就发软。再一想,那满腹愁苦中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敲碎心思的痴情,更让他浑身上下酸爽得连汗毛都直立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红粉骷髅,分明是天上下凡来考验他的九尾狐妖精。 若不是看着她那一脸的嘲讽,他恨不得当场撒腿就跑。 他堂堂的大魔王,向来是以醉卧美人膝,刀杀天下敌为志向,又从来都在这烟花绿柳之中,片叶不留。可这般痴情决绝的女人,竟让他打起了退堂鼓。 老不死的曾经告诉过他,风流倜傥最怕遇到痴情人。这种痴情人,是浪子的魔咒。谁要是沾染上了,那就是生生死死,世世生生也摆脱不了的噩梦。 可偏偏这种可得而不可得,却又让他甘之如醴。比那吃肉喝酒还过瘾。 这以后,去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多,但却不敢轻易招惹她。 正应了老鸨子的那句话: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从北山王府出来,大红马摇头摆尾地载着罗一刀。那花豹姜山本想跨上那死不要脸的大黑马,却被它扬起大蹄子,狠狠地给踹了地上,跌了一身的尘土。姜山拍了拍从地上翻爬起来,捂着屁股道,殿下,这畜生咋个比红朵儿还烈。 罗一刀哈哈大笑道,这死马,连我都不敢上。你倒是胆子不小啊! 姜山顿时一脸吃瘪地哀怨道,你咋不早说。 罗一刀哼哼两声,撇了那得意的大黑马,啐了它一口道,你这畜生,跟上来干啥。 那大黑马屁颠屁颠地用嘴巴,拱着大红马的尾巴。大红马恼羞之下,也给了它两大蹄子,它顿时地怒视着罗一刀,嘶叫一声,便要一口将他从马背上咬下来。 吓得罗一刀,连忙一把抓住马缰,腿脚一夹,催促大红马赶紧走。 姜山当即重重拍了那大黑马一巴掌,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同道啊!老子喜欢你。 随手从北山卫的手中抢过一匹黄骠马,三匹骏马带着一队北山卫从北街驰骋,朝着那南街的春风楼奔驰而去。 三年未沾染荤腥的姜山,猖狂大笑,好不解气。“三年未跟殿下一起去那春风楼,一亲芳泽,可憋死我了。” 罗一刀当即给了他一鞭子,恨声骂道,你不是跟本少爷说,你糟蹋了上百个大美女嘛,你个死骗子,连我都骗。 姜山乐呵呵地拍了拍脸道,面子!殿下给点面子嘛,看破别说破啊。我总不至于见着你的面就向你倒苦水啊,啊我这三年为了殿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成了绣花公主了。你还不得笑话死我。 罗一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感动道,好兄弟!受苦了。 姜山舔着脸,赌咒发誓道,殿下吃肉,属下喝汤!这是自来的规矩。殿下在受苦,做属下的又怎能去享受。属下得跟殿下同甘共苦。 “娘希匹,这三年这不是人过的。往后啊,你我兄弟都吃肉喝酒,别再喝啥汤了。” 姜山顿时低眉顺眼道,那感情好啊!还是殿下懂我。 跟在他俩身后的北山卫,各自翻着白眼,恨得咬牙切齿,这个死不要脸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只得尽量地避让行人。 洗了三遍香薰牛奶汤,搓洗了三堆黑泥,头戴纶巾,脚蹬火云靴,腰间挂着那把被洗去铁锈的妖刀,气宇轩扬,风度翩翩,却一脸的邪性。三年前,那个大魔王这又回来了。 春风楼的老鸨子,早年也曾经艳动北山江。苏小小和柳如是病逝之后,她独掌春风楼,虽饱经风霜,但却驻颜有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尤胜不少的青葱少女,仍旧那么让人惦记。可这些年,那些纨绔子弟她根本看不上。索性躲在了暖阁里坐镇指挥,鲜有抛头露面的时候。此番却盛装打扮了一番,早早地来到楼下,一脸俏生生地望着那南街的尽头。 只待那人来,心尖上却砰砰直跳。心想着,那个死人狠人,三年了总算是舍得露面了。学什么不好,偏偏学大魔王弄得老娘这三年茶不思饭不想,不上不下的,偏偏还见不得人。 俩人翻身下来,将马缰扔给小厮。那大红马自来熟,径直走向了后院。可那大黑马却一脸的好奇,径直向楼里走去,姜山一把拉住它的马缰,埋怨道,马兄,这不是你吃花酒的地方,你该去后院。红朵儿在后院。 它才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老鸨子红着脸,抿着嘴,啐了他一口道,人花心,连马也花心。 姜山一把搂过她的腰肢,偷偷塞给她一把银钱,嘿嘿道,想死我了吧?老鸨子恨恨地翻了翻白眼道,老娘这里里外外哪里缺过男人。告诉你,老娘夜夜笙箫,天天当新娘,日子过得美得很。 姜山拍了拍她那丰盈的翘臀,横着眼道,说人话。 老鸨子这才气鼓鼓道,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吧。 姜山点了点头,那是。殿下由白雀玉雕兔伺候,本爷由你伺候。 “你冷了老娘这么多年,还想老娘伺候你,没门!” 罗一刀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这俩人早就背着他勾搭在一起了。想了想,这倒是不奇怪。姜山这个黑皮剐瘦的偷心贼,偏偏最爱学那曹阿蛮。 见姜山拽着那老鸨子上了楼,说是要去执行家法。 故意撇了撇嘴道,猴急,太猴急了!一点文雅都不讲,给本殿下丢人。 穿过前厅,径直来到后院,在一片茶花深处,寻到一处独栋院落。 花已谢,人却愁。 站在那院落门口,罗一刀徘徊了半天。正在迟疑,却听见那院落里传来一声哀怨的叹息,只得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 与红妆素裹的老鸨子不一样,那纤细的背影,一身淡雅清爽,就连那保暖的水貂皮披风,也不过是盖在膝盖上。明明听见了罗一刀故意发出的咳嗽声,她却充耳不闻,纹丝不动,似乎还云游天外。反倒是那只她抱在怀里的玉雕兔,挣脱她的怀抱,翻身跳了下来,亲热地围在罗一刀的脚边打转。 这长毛畜生,通人性得很。知道每回罗一刀来都会给它带红萝卜。 明明这春风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小厮丫鬟不少。可她偏偏独立特行,不得自己操持那些从云上过来的名贵茶花,还亲力亲为地打理院子,是这座春风楼最为耀眼的奇葩。来客几乎没人能踏入她这座院子,大多数时候她一张素琴,穿着一身白色的面纱,在那楼上弹上几曲,便全然不顾,只身又躲进这座院子。 若不是三年前,罗一刀大手一挥,为她打赏了5万两银子,只怕她这个赔钱货,早就被老鸨子给撵出了春风楼,卖给他人换钱了。 罗一刀做到她的身边,轻声道,你可还好? 白雀一把抓起那贪吃的玉雕兔,拍了拍它的脑瓜子,怒其不争道,吃,吃,一天天地就知道惦记着吃。你可想过人家的苦。 为伊消得人憔悴,最难消受美人恩。 罗一刀脸红道,不是我不想来,也不是我不写信。是因为我那恶奴,我打不赢他啊。还有那老叫花子天天追着我要我拜他为师。我连松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白雀幽幽道,你若心里有我,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可见你的心里,从来未有过我。罢了,你是世子殿下,而我本是风尘女子,哪敢有那奢望。 罗一刀苦着脸,他纵使有一张诗书百卷的利嘴,此刻也哑口无言。 “你此番回来,不就是惦记我的身子吗,走吧,进屋去!” 说罢,白雀一脸地奚落地站起身来。 见罗一刀坐着不动,她又自嘲道,难不成你想就在这里,让我脱给你? 顿时又发出一声凄婉的叹息,你连最后一点脸面都给我了。罢了,5万两银子也是值得的。 倏忽之间,长发飘落,素裙飘飞,露出了她那白生生的身体。 罗一刀慌乱地一把将地上的素裙捡起来,连忙一把包住她,颤动着声音道,你在羞辱我,还是羞辱你?罢了,你要入王府,便入王府吧。 “麻雀尚不吃嗟来之食,何况我还是个人。” “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罗一刀急了。凡是最怕沾情,一旦沾染情字,即便他是大魔王,也没法对付这陷入魔障的女人。 “不怎么样!杀了你!” 噌的一声响起,一把长剑带着寒光,朝着罗一刀的胸口,直扑了过来。 罗一刀本能地抓起腰间的妖刀,却突地又放下,哽咽道,你若要杀,那就杀吧。 一剑从他的左肩穿透而过,血水顿时染红了罗一刀的肩膀。 “你?你为何不躲?” “我为何要躲!” “你真是该死,为何要偷走我的心。你知不知道,我是来杀你的!”白雀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就那么赤裸裸地站在他的面前,顿时耸动着削肩,哭成了泪人。 罗一刀忍着疼痛,将那青色长裙给她穿上,又把那水貂皮披风给她裹上,这才抱着挣扎着反抗的她坐了下来,撩起她那张泪眼婆婆的脸,叹息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我没有想到,三年前你居然没有动手。而是足足又等了我三年。值得吗? 白雀浑身打了寒颤,你早就知道了? 罗一刀伤心地点了点头。“三年前,若你动手了。只怕你也已经死了。那时,我就在想,只要你敢动手。我定然会杀了你。”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杀?” “因为你不想杀我!” “我?” 白雀顿时一脸的颓败。 “其实,真能死在你手里我也值了。可惜,你没敢。不,你不是不敢,而是压根不想。” 白雀突地一把抱住他的脑袋,猛地一下子吻了上去。 罗一刀连忙松开手,一脸无辜道,我可没想趁人之危。 白雀潸然道,那我趁人之危吧。 这一夜,落红朵朵,纠缠不休。三年来的恩爱情仇,全都化成了泪水和汗水。 “你刺了我一剑,我也刺了你一剑,我们俩算扯平了!” 罗一刀搂着这个让他破了身的女人,心有余悸道。 白雀翻了翻身,再次一把搂住他道,“美得你,老娘还得收利息!” 又是一番你来往的缠斗,最终以白雀告饶才罢休。 罗一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忍着腰间的酸痛。他总算是明白了,那老鸨子那一脸对姜山的哀怨有多深多恐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过去那么多年,虽然他片叶不留,但却从未碾碎过一朵花。正是这种欲罢不能,才造就了他那大魔王的名头。可如今,却偏偏栽在了这个女人身上。她的美,自然是美到极了,但却不是最为妖艳的女人。单单这春风楼里,那白狐狸、玉猫儿就远比她妖艳许多。 可他就是放不下。 良久,罗一刀撩起她那潮红的脸颊,嬉笑道,这回如愿了?跟我回王府吧。 白雀羞恼地推开他,“是你如愿了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第四十章 春风遇少年 一盏茶的功夫,白雀虽然手脚拙笨,但忍着不适,全然以一副新婚女子侍候夫君,一般将一夜得逞的罗一刀,洗漱打扮了一番。 罗一刀一边照着铜镜,给她画着眉毛,一边吹着她的眼睑,心虚道,“无论如何了你都是我的女人了,大夫人肯定不行,但暖床小妾还是有你一份的。我给你留着。” 白雀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其实精心准备着这场复仇之战。可惜功败垂成,还搭上了自个。 此番本该良辰美景,可她心里却再无半点的欣喜,而是一脸的垂泪。 罗一刀以为她初为人妇,少女变少妇,心中难关未过,只得安慰道,以前这北山是有一个罗一刀,风流浪子从来都是烟花绿柳片花不留,是个遇人不淑的混蛋。我虽然与他同名同姓还同一天生的,但我不是那混蛋。我向来言出必行,一口唾沫一口钉。 换句话说,我会负责的,我是个负责任男人。 白雀凝视着蹲在窗口边,望着北山远处的群山的玉雕兔,幽幽道,玉雕兔想家了,我也想家了。 再过半月,便是她父母的忌辰。 当年还是一介将军的老王爷罗成,受命南征大理国,过道云山城,因云山城的老老少少大都与大理国颇多瓜葛,对大秦帝国南征大理国颇多怨恨。特别是白氏家族与大理段氏皇族乃是世代姻亲。 自古白家出巾帼美女,不但才貌双全,而大都能征善战。尤以“三凤六鸾七雀女”最为着名,其求亲者皆为大富大贵,或为一国之主。人说,白家的门槛每年不被踩踏几回,那才是怪事。当年求亲之盛况,让人叹为观止。 白家寨,素有“一尺飘红、万丈清波”之称的迩海,披红挂绿,张灯结彩,来自各地的求亲队伍带来的彩礼,绵延周遭数十里远,几乎看不到尽头。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弯弓射箭、比武求亲的大擂台,一连摆了九九八十一座。 求亲的新郎为了一睹芳容,费劲了心思,耍尽了十八般武艺,好不热闹。由于来人太多,有人曾经夸张地形容,连迩海的水都被人喝干了。 “三凤六鸾七雀女”中,大凤白香嫁给了大理皇帝尊为白象皇后,二凤白凤嫁给段王爷为王妃,三凤嫁给大司空为大夫人,其余“六鸾”也分别被各地的名望贵族子弟娶走,唯有当年年幼的“七雀女”待字闺中。 当年南征一战,白家族长白玉刀刚愎自用,不愿意充当大秦帝国的说客。遂被脾气暴躁、求功心切的罗成满门抄斩。 当年身为“七雀女”之一的白灵雀,因自幼天赋秉异,拜入峨眉派成为妙玉真人的关门弟子,才得有幸免。 三年前,她学成下山,一门心思想给父母姐妹们报仇。遂不远千里来到北山,学北山话,费尽心思,以落魄世家的遗孤投入春风楼这勾栏之地。 她深知杀老王爷罗成太难,单单那雄霸北山关的北山卫,她一个弱女子都难以企及。何况这王府上下,还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江湖俊杰。仅仅那大魔王身边的恶奴,平常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但身为江湖中人,她却知道越是这般不起眼的人物,越是绝顶的高手。 想要杀老王爷犹如登蜀山,蜀道之险峻,天下莫不闻之变色。 她只能选择大魔王罗一刀,这个纨绔子弟中北山号一哥。而且这人向来张扬跋扈,喜好烟花勾栏之地。每每还以醉酒取乐,自以为风流倜傥。 而且罗一刀眼光极高,一般凡俗女子很难入眼。虽嘴上浪荡,但骨子里却有着北山王府独有的清高和傲慢。 与其送上门去被他百般羞辱,还不如守株待兔。 于是,三年前,她以一首《凤求凰》,表明自己的决心,让他知难而退。其实打的主意是欲擒故纵。她深知像罗一刀这样的纨绔子弟,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征服。 男人靠征服女人而笑傲天下,而女人则靠征服男人而独领风--骚。 三年前,他即将远行。 她又一曲妙玉真人独创的《秦王破阵舞》,而让这春风楼为之癫狂。 峨眉有奇女,擅作惊世曲。 《秦王破阵舞》,源自大秦帝国开国帝皇秦天,于雁荡湖畔,打败当年叛军刘五洲,一举奠定天下,却让那醉心红颜绝代女侠公孙明月神魂玉碎的典故。 秀口一张,剑光浩荡。 “金锤击鼓如奔雷,千军万马染血晨;一剑北来断雁荡,杀尽仇敌笑风尘。我刀向日日生烟,我剑追月月西沉。醉卧沙场几多恨,山河日月一口吞。最是痴情又绝情,呜呼谁与我共存。......” 闻者拔刀四顾,为那一战的血染豪迈而心驰神往;见者神色动魄,为那多情男儿无情剑而枉顾江湖。多少少年悲愤交加,多少少女春心萌动。 舞若刀阵,剑似流光,一颦一笑,一剑一刀,犹如生生割肉一般割在他那坚硬如血的心尖,让大魔王罗一刀为之瞠目结舌,欲罢不能。 玉雕兔似乎也懂得这人世间的悲伤,站在那窗棂之下,呜呜哭泣。 那当年傲视群雄的绝代女侠该是让那帝皇如何的伤心绝望? 时过境迁,又有谁还记得这红颜枯骨的悲壮? 曲终。 白雀扔掉长剑,扑倒在他的怀里,“我愿再等你三年娶我为妾。若三年之后,你不回来,那我自刎于春风楼跟你陪葬。” 泪光婆娑之间,这个多愁善感的奇女子,恨意决绝。 罗一刀似乎听见这将死之人的临终遗言,他心中再坚硬的血,也在这一刻融化。 她曾经问过他,敢不敢看她舞剑。 他说,死了也值得。 刺杀“宠爷”罗成的这个宠溺的纨绔世子,无异于比杀了老王爷还要痛快。亲则痛仇则恨,老王爷越在乎的,她的仇才报复得越痛快。 她也想让这该死的屠户,尝试一番家破人亡的悲伤。 而且以罗成的凶狠,她注定会死。而且会死无葬身之地。老王爷不把她的头颅挂在那云山城上都算是对得起她了。 可这样的话,她值了。 与最爱的人与身俱焚?这人世间,还有比这更为浪漫的事情吗? 没有。 不会再有。 倘若他要怨要恨要杀要剐,她乐意与他成为一对亡命鸳鸯。 到那时,即便是他杀她千百刀,割她千百回,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反而很高兴,敞开心怀,让他杀个痛快,恨个痛快。 只要能与他在一起,即便是死了,也是值得的。 因为到那时,他只能属于她。 而她也是他的唯一。 那藏在皇宫大内之上的云成郡主,又算得了啥。 “还痛吗?” 摸着他那肩膀上的伤口,她恨自己不够坚决,终究还是让他得逞。 “即便是你刺我千百剑,也不会痛。因为我知道,伤在我身,痛在你心。”罗一刀耸了耸肩膀,一脸嘚瑟道。那登徒子的模样,让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白雀一把搂起在床边,几度要跳上床来抱打不平的玉雕兔,摩挲它拿柔顺的皮毛,哽咽道,油嘴滑舌。这北山的女子都是因为你这张嘴,而被你祸害不浅。 “呵呵,爱我的女人虽多,但我最爱的女人却是你。” 白雀显然没有把他这句话当回事。 她在这春风楼里,远非一般傻傻分不清是非的嫩头青,反而在这勾栏之处,她看过了太多的你情我愿,最终落下的结局。 北山的男人敢爱敢恨,但北山的女人骨子里却比这世上任何的女人还要卑微。 多少青葱少女,沉沦苦海。 单单每年,在这春风楼下,跳江自杀的红粉尸骨,没有上百人,也有几十人。 老鸨子最怕的也是这事。 所以,她宁愿少挣点银子,也不愿春风楼的女子跟人私奔。可偏偏她越是这样,死的还越多。 “再有半月,就是我父母的忌辰。我必须回一趟云山。” 罗一刀顿时表态道,那我陪你回去。 “你就不担心,白家寨的男人将你凌迟处死?刀刀割肉?”白雀翻了翻白眼,嘲讽道。 “呵呵,这世上想要命的人多得去了。每年来刺杀我的人,没有万八千,也有一箩筐。可本世子还活得好好的。甭说什么世子,单单我这八袋长老的名头,也会吓死不少人。我害怕你们一个小小的白家寨?” “你倒是挺自信。可我听说你家的王府里还有一位西蜀王女,我若当妾,她又待如何?老王爷可是要让她给你开枝散叶的。” 罗一刀顿时一脸的苦笑。那西蜀王女叶烟,虽然还未他同房,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她是她,你是你。谁规定了王府世子只能有一个妾。” “可你别忘了你还是未来的驸马。大秦帝国的驸马爷,哪个敢纳妾的?” 罗一刀应声恨恨到,那我不当那狗屁的驸马。 一剑从窗外破空而来,噌的一声,罗一刀的刀也应声拔了出来,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剑。 白裙飘飘,长剑袭人,戴着一张雪白的面纱。 那少女冷漠道,你不想当这狗屁的驸马,我却偏要你当! “你是谁?” 罗一刀一脸愕然道, “罗一刀啊罗一刀,你当真是府里藏娇,屋外偷腥。你当真以为,我大秦的郡主是泥捏的!” 一剑再次刺出,一只枯槁的手,突地从罗一刀的身后探了出来,一把抓住那凌冽的剑光,低声道,你不能杀他。 那少女顿时一惊,似乎生怕他认出来,腾一下子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见是这恶奴吓走了那刺客,罗一刀哀怨道,你怎么才来。 “我若早来,不就耽搁你大魔王的谈情说爱了吗。”那恶奴还是那身的打扮,但那浑浊的目光却还是那般的波澜不惊。 白雀见着这恶奴,心中暗恨,每次都是他。 待罗一刀走下楼来,那恶奴却恨声道,既然当了世子的女人,就该有个样子。还想逃?你能逃得哪去?就凭你那小小的峨眉派。还是与天子有一夜恩露的妙玉真人? 不等白雀反抗,抬起手,一击手刀,便将白雀打晕了过去。 跟着扛起白雀,从春风楼上翻了出去。 北山镇顿时响起了“大魔王霸王硬上弓抢走了白雀玉雕兔”的呼声。老鸨子连忙一把推翻姜山,愤怒地冲了出去。 气哼哼地跳脚骂道,娘希匹的,你个大魔王还真抢人啊。你把老娘这地方当成啥了。 姜山追在她的后面,重重地拍了一把那翘臀,附耳骂道,你闹个啥。还少得了你的银子。 说罢,当场从兜里掏出10万两银票,塞在她那丰...乳之中。 那老鸨子捏着钱,还是一脸的不甘心道,他,他坏了规矩。 “我呸,在世子眼里还有规矩?” 老鸨子这才气呼呼地横眉道,世子没有规矩,那你呢? 见她舔了舔红红的嘴唇,姜山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一把推开她,快速地跳下楼去,恨声骂道,你个欲豁难填的妖精! 那老鸨子满眼含春,得意道,有种就别跑。老娘收拾不了大魔王,还收拾不了你。 下得楼来,大魔王罗一刀浑身不痛快,见着云间客栈,当即又走了进去。 见着秦风在喝闷酒,当即坐了过去,一拍他的肩膀呵呵道,昨日你请我喝酒吃肉,可还记得我? 秦风见是他,当即扔给他一坛子酒,端起酒碗来,“干了!” 秦风与罗一刀的再次见面,当真是春风遇少年,旗鼓相当。 罗一刀也不含糊,扬起脖子,将一整坛子的美酒一饮而尽。 秦风暗自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人只怕是酒仙投胎。端是好酒量。 罗一刀一抹嘴上的酒水,呵呵笑道,杀人我兴许不行,但这喝酒这北山就没一个是本少爷的对手。你也不行。 秦风不服气道,再来! “谁怕谁,谁输了谁当小弟!” 见他俩你来我往,片刻间几坛子酒,就下了肚子。秦绵只得暗自着急,连忙上魏言送上去了不少的酒菜。 她本以为此番大魔王去那春风楼,定然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抽身出来,还来了她这云间客栈。 她不怕他来挑事,但却怕秦风惹上北山王府。以那老王爷那宠信,一旦云间客栈怠慢了这大魔王,只怕会片刻间拆了她这云间客栈。 第四十一章 铁骑南下 宋义和聂远这两个老江湖,看着大魔王居然与风少爷勾肩搭背,哥俩好地醉酒划拳。本以为远游三年的大魔王,跟着那老叫花子混迹在江湖中,这酒品多少该有点长进了。 却不曾想,反倒是大不如前,被风少爷拿捏得死的,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叫唤着再来,再来。 罗一刀是有心醉酒,而秦风则是有心拼酒。 春风楼里白雀要走,少年性情才识得这魂骨穿心的滋味,自然是愁上心头。想他堂堂大魔王,过去何曾这般挂念过哪个胭脂水粉。大都浪荡而去,称心如意而归。 可偏偏这白雀,与那藏在王府的西蜀王女叶烟迥然不同。如果这白雀也如那叶烟一般,也是敌国的战俘,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偏偏她是大秦帝国云山城的人。 白家寨虽然与大理国世代姻亲,但却世代忠义,在云山极具威望。大理国之所以臣服于大秦帝国,其实还在于白家寨这头猛虎虎视眈眈。虽然当年白家的族长白玉刀,是个浑球,刚愎自用,不识时务,但何曾又不是为了两国百姓之间的平和。 当年老王爷罗成,大错之下,冤杀了白家人,造下了这般无辜杀孽。而且连带着“七雀女”,也仅存白灵雀这根独苗。 老王爷罗成这个老顽固,从来杀伐果断,少有低头认罪的时候,但对当年那一战,还是颇为后悔。几度让人找寻白家后人,意图给白家平反,但都功亏一篑。 如今,天道饶过谁? 可偏偏,他却要替宠爷赎罪。 那恶奴将她强虏进王府,多半也是发现了她的身份。只怕那老东西知晓了她的身份,定要将她的身份公布于众,可这偏偏会害了她。 那些藏身各地的白家男儿,又怎么能忍受她甘心成为仇人孙子的小妾。 而且以她那惯于隐忍的性格,只怕又会把王府上下弄得鸡飞狗跳。 仇人见了仇人,更愁人。 春风几度好痛快,可当美梦醒来,才知道自个太过鲁莽和草率。 而秦风归来,得知他的情敌曹山居然也来过,还专程来送礼。他虽然没有多加追问,但这北山舵上上下下,却隐约都在看他的笑话。 但凡有点血性的男儿,又哪里受得了这般的异样目光。 虽然那曹山被地缺下了生死符,成了地缺的傀儡,照理翻出什么大浪子来。可少年心性,总觉得心头被扎上了一根刺。 若是以往,这曹山他杀也就杀了。可如今为了秦绵的盟主之位,天残这个狐狸精却说那小子还有大用,是他们的底牌,不可妄动。 等拿下盟主之位,要杀要剐悉听他便。 摆脱老鸨子的花豹姜山,见大魔王与秦风拼酒正酣,又见着在北山声名鹊起的北山舵舵主竟然是一副少妇模样的打扮,心中暗自叹息,三年未出门,出门遍地是佳人。 而这姓秦的小子,却是老王爷再三要求盘查的。 未曾想到,世子殿下竟然与这小子在城外还有一段萍水相逢。当下暗自打定了主意,要趁机好好打探一番这小子的来路。 “殿下,你与风少爷这般一见如故,何不结义为兄弟?” 大魔王罗一刀醉眼醺醺,顿时两眼冒光,嘿嘿一笑,拍了拍手道,秦兄你别看这黑皮剐瘦的花心大萝卜,嘴里尽是一些狗屁倒灶的馊主意。可他这话,我爱听,你以为如何? 秦风本是不乐意的。可他一想到老王爷罗成那句:姓秦的不配打扰梅岭,心里就一股子鬼火乱窜。这姓秦的皇帝得罪了你,与老子何干。 可少年性情,偏偏又爱钻死牛角。 你不是觉得老子不配吗,那么老子偏要与你家这败家子称兄道弟。到时候,老子堂而皇之入你王府,当一回座上宾,吃你的好肉喝你的美酒,看你能把老子咋样。 秦风打量着花豹那双贼眉贼眼的小眼睛,心中暗叹,这狗腿子倒是个见风使舵的人才。 见秦风把玩着手中的酒碗,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罗一刀急了,“难不成你看不起我?不配当你的兄弟?” 秦风呵呵一笑,撇了他一眼道,恐怕你只能当三弟了。 大魔王罗一刀向来当老大当惯了,哪里肯当什么三弟。想他在那丐帮,也是妥妥的八袋长老。按照那老叫花子的话说,他是前无古人的旷世奇才,万载江湖的扛把子。哪能跟人当小弟的道理。 这要传扬出去,不说那老不死的翻脸不认人将他一通乱棍打死,只怕这北山郡万千淸倌儿也不会答应。 “兄弟,当哥哥的是为了你好。你当不得这大哥。我怕会害了你。”罗一刀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一脸真切道。 那花豹姜山也是一脸的刮目相看,心想着,好家伙。这家伙的野心不小啊。还想当世子的大哥,当真是不把他们堂堂北山卫放在眼里啊。狂得很啊!这要是传回王府,云豹那几爷子还不得扒光他身上这身臭皮囊。 秦风耸了耸肩膀道,我早已经有大哥了。这人你应该也听过? “你大哥?谁?” “江湖人称人屠,秦三!”秦风一脸傲然道。 “谁!你说谁,再说一遍!”哐当一声,那花豹姜山竟然吓得失手打碎了身边的酒坛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而那罗一刀也瞪大了眼睛,就像见过鬼一般,额头上冷汗直冒,嘴里喃喃道,怎么会?这不肯能? 世俗百姓不知道这秦三的名头,但他身为北山王府的世子哪里不知道这“人屠”的名号,不过是那冠军侯秦越在江湖上的马甲。 如果说这北山王府,除了老王爷罗成,就数他和北山卫最恨这秦三了。当年若不是因为他的一意孤行,他的老爹、叔叔、伯伯,那霍霍有名的北山七儿郎也不会死的死,残的残,侥幸存活下来的,最后郁郁寡欢,全都英年早逝。 而他也不至于,常年以酒买醉,甘当这臭名昭着的大魔王,混迹在这勾栏之地。 呼啦一声,罗一刀的酒全都醒了,他厉声道,你确定,你大哥是他? 秦风没想到提起大哥的名字,这俩人竟然如此大的反应,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花豹,给他钱!老子不欠他的酒钱!我们走!” 罗一刀见他点头称是,多年来的恩仇顿时让他红了眼,当即一把掀掉桌子,将手里的酒坛子,砸碎一地,怒气冲冲地吼道。 花豹姜山从地上翻爬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约5000两的银票,一脸阴沉地一把砸到秦风的脸上,恶狠狠地哼哼道,好得很!好得很啊!那人居然是你大哥。 “咱们山不转水还转,来日方长,这账有得算!” 罗一刀走到客栈门口,还不解气,乱刀打出,生生砸烂了云间客栈的大门,气吼吼道,日他狗了! 见秦绵等人一脸惊慌地跑了出来,花豹姜山趾高气扬道,好你一个天下会,好你一个北山舵! 片刻之间,南街之上,大魔王砸了北山舵的牌子,远比大魔王抢走了白雀花魁还要震惊的消息,如这漫天雪风一般地传扬开来。 就连云间客栈那些暂居的江湖豪杰,也纷纷惊吓地退房,赶紧开溜。 谁也不愿意立于危墙之下。 秦绵当即一把抓过,一脸醉意的秦风恨声骂道,你给他说啥了? 秦风不以为意。在他的心里,大魔王又怎么样,得罪了就得罪了吧。妈的,刚刚说好的当兄弟,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什么东西。亏得老子还请他吃肉喝酒,整个一个白眼狼,连条狗都不如。狗还懂得摇摇尾巴。 “我不过是给他说秦三是我大哥,他就掀桌子砸门,跟疯狗似的。” 秦绵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低声道,你疯啦。你怎么能给他说这事。你不知道这北山王府的人都恨死他了。 当即秦绵生怕这事传扬出去,惊动北山郡的百姓,连忙让魏言他们关门谢客。她心里暗自后怕,这要是被北山的百姓知道了,她这北山舵只怕也就完了。那些恨意冲天的孤儿寡母,还不得砸了她这云间客栈。 尽管当年老王爷罗成忍辱负重,瞒下了当年的事情。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传扬了出去。非但北山的百姓恨,就连北方江湖也恨。否则以华山派在北方武林的地位,又怎么会如此不受北方武林待见,以至于让朝堂起了另起炉灶之心。 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朝堂之上,没少惦记北山。恩威并施,一再遮掩。往大的说,当年那一战冠军侯秦越为了家国大义,没有错。但往小的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冠军侯这名头是用北山男儿的尸骨堆起来的。 可谁也想不到,秦绵的男人竟与那人还称兄道弟。 秦绵本还挺高兴。 秦风如果能与大魔王打好关系,她双管齐下,这盟主之位手到擒来。她也之所以那么大方地送上50万两真金白银,让这败家子去挥霍,就是想给老王爷一个好印象。 可这回就因为秦风的一句话,非但功败垂成,还将北山舵弄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一大早,她得知曹山与那华山派的掌教洛云破当场撕破了脸皮,她还自鸣得意。万万没有想到福兮祸兮,眨眼之间,秦风就这么给她惹出了滔天大祸。 宋义和聂远当年也参加了那一战。 那一战的残酷,那一战的血性,那一战的憋屈,他们身在其中,敢怒不敢言。 眼见着一个个挚爱的朋友、亲人战死,他们憋屈这么多年,就想着给他们报仇。 可万万没有想到风少爷,居然是那人的人。 他们真是瞎了眼,把仇人当成了朋友。而这人还是舵主的男人。 当即宋义和聂远拱手道,舵主,这事你必须给我们个交代。否则,我们这天下会我们是无脸再呆下去。 秦绵顿时脸色大变,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她啪啪给秦风几个巴掌,一脚将他踢到门边,狠狠地骂道,少喝点马尿不得行啊!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硬生生打在她的脸上,将她一把打倒在地。 “你当真让老娘大开眼界啊!少爷你也敢打!”天残一脸怒气地屋顶上跳了下来,顿时跳脚骂道。 而那地缺则狠狠地瞪了宋义和聂远,瓮声瓮气道,怎么,你们还想杀风少爷? 宋义和聂远见是天残和地缺,心中害怕,但嘴里却不肯服软道,凡是人屠的人,都是北山的仇人。北山男儿人人得而诛之。 天残藐视地呵呵笑道,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真有那本事,你们就去京都杀他啊!真有那本事,你北山就该举旗造反!可你们敢吗?你们身后的那些孤儿寡母敢吗? 见宋义和聂远气恼地涨红了脸。 天残又啐了他们一口道,屁本事没有,一天天只晓得当门角里的弯刀,窝里横!你们当真以为老王爷年老昏庸,老王爷虎爪子不再了,老王爷就不恨了。老王爷七子全部死绝,就只剩下这个败家子。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恨。可他为啥不反,北山卫的男儿为啥不反?是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大义!若非当年不是那人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有今天的北山吗? 跟着地缺瓮声瓮气道,“追风侠”宋乘风,你可还认得我? 天残也哼哼道,“冲天刀”聂云长,你可还记得我? 宋义和聂远见他俩,说出他们隐秘多年的名头,顿时一脸愕然和不解。 见他俩一头雾水,天残打趣道,眼瞎了。 “腿瘸了。” “你们?” “我是美人豹!” “老夫乃是黑豹!” 宋义和聂远听了他们的话,相互脸色大变,跟着两人一脸苦笑,又一脸的惊喜,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属下拜见校尉大人!” “起来吧!”天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而地缺则一把将他俩扶了起来。 “大人,你们没死,真得太好了!属下这些年,一门心思想给大人报仇。可......” “苟活而已,有啥好高兴的。” “往后你们俩跟我记住,风少爷不是那人的人。那人还不配。” 天残的话,宋义和聂远自然是信了。当年他俩是天残和地缺在北山卫中的随军督军,替天残和地缺掌管着军法。 那一战之后,天残和地缺失踪。他们也颇多怨气,遂脱下了战袍,浪荡江湖。宋义隐入镖局当了镖师,而聂远则投身绿林,成了一方霸主。 之所以被秦绵招揽,还是想借助天下会的名头,替他俩报仇雪恨。因为他们知道要杀那人,只能借势而为。 天残见重新收服了宋义和聂远,怒其不争地朝着秦绵骂道,往后你再敢打少爷,老娘抽死你!啥也不懂,还冤枉少爷。甭说那败家子,即便是老王爷来了,也不敢杀少爷。 见闯祸的秦风,已经醉得呼呼大睡。天残这才心疼地一把抱起他,飞身上楼,转头朝着秦绵骂道,还不赶快去烧水,伺候少爷。当丫鬟连规矩都不懂。也不知道主人当初怎么就看上了你。 秦绵捂着脸,只得乖乖地去烧水熬汤给秦风醒酒。 半夜里,北山关狼烟四起。 北国狼牙王庭的10万铁骑南下北山关,远比谍报中的消息还来得快。 老王爷罗成顾不上大魔王的惩罚,连夜整兵披甲,带领北山卫的儿郎,连夜前往北山关驰援。北山周边各郡,顿时一片慌乱。 而那华山派的掌教洛云破,则站在华山之巅,看着那寥寥升起的狼烟,兴奋得哈哈大笑,总算是来了。曹山这回,老夫看你如何嚣张?只怕哭都来不及。 当场一支冲天信号烟花从华山之巅腾起。 潜伏在北方江湖各大门派的杀秦盟高手,连夜杀出。 各大门派,纷纷告急。 第四十二章 京都风云 观潮楼前,北山的雪线奔涌如潮,群山叠峦之间那抱大的狼烟,还未飘散,反而越演越烈。 临出门前,老王爷罗成看着醉眼蒙蒙的罗一刀,面色沉重,心有不忍,用那只独臂拍了拍他的脑瓜子,一脸溺爱道,败家子,早点给爷开枝散叶可好? 罗一刀一把拍掉他的手,他最不愿意、也最不待见他就是他这种求根求种的样子,北山王府的男儿还未死绝,可这老东西偏偏把这一生的重担都交在他的身上。 “你个死老头,戴盔披甲干啥?是怕老子的打狗棍,打不死你?”罗一刀心情极其不痛快,一方面是因为白雀玉雕兔这娘们,心中太多的怨恨,他没法开解,另一方面秦风这个王八蛋,他好不容易有个能够看得上眼的同龄少年,居然是那人的人。他打了个酒嗝,吐了一口酒气,啐了他一脑门子的唾沫。 “你个败家子,一天天地给爷充老子,你不怕你祖爷从坟堆里翻爬起来,抽死你。没大没小的。”罗成也啐了他一口唾沫星子。 这一老一少,向来就这么没大没小。王府上下的小厮各自抬头望着那狼烟,纷纷按住刀柄,只待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便脱下这身奴才服,换装北山卫的白甲银盔。忍受了多年的怨气,此番总算是有机会杀出去了。一个个目光里杀气腾腾。 “你倒是让他爬起来啊,看他是抽死我,还是打死你?”罗一刀抬手给他一巴掌,但出手重落得轻。 罗成一脸哀怨,心想着我爸要是知道我这么宠信你无法无天,只怕早就打死爷了。老头子生前,向来信奉黄荆棍里出孝子。真要知道,你这般忤逆不孝,三刀六洞都是轻的。 “乖孙,听爷讲。北山又要起战事了。爷这回不知道是死是活。往后这王府上下,都得靠你了。爷活到这个份上,没别的念想了。只想着你能好好地活下去。至于老叫花子那些骗鬼的话,你千万莫信。这三年,爷将你撵出王府,是爷的错,爷检讨,你要打要骂,爷绝不还手,也绝不还口。你生来本该有爹有娘,可终究是爷害了他们,害得你孤苦无依,守着我这个不死不活的老头子。你若要怨,就怨爷,不要怨恨他们。爷若此番战死了,你就一把火将爷的尸骨烧成灰,洒在那梅岭之上。若是往后你想爷了,你就在院子里栽一株梅花。每年梅花开了,爷就回来看你。” 眼见着罗一刀老泪纵横,又听到战事又起。罗一刀一脸悍然,心想着这个老东西这回又要拼命了。这他娘的是给老子搞临终遗言啊。不信,我可不能让他死了。他若死了,我他娘的还当什么大魔王。 他的酒顿时全然醒了。 再次挥起一巴掌,这回是重重地扇了过去。 “你个老不死的,又想抛弃我!没门!北山没有懦夫,就连那春风楼的老鸨子当年也曾经挥刀杀人。你个娘希匹的,不仁不义!我还是不是你的孙子,我还是不是这北山王府的世子,我还是不是我爹的儿子?啥好事都让你占尽了,我还活个屁。” “乖孙!北山王府可就你一根独苗了啊!”罗成老脸涨得通红,他最不愿意说这样的话,可此刻他又不得不哀求道。 “你他娘的放屁!当年一战之后,北山郡十室九空。谁家不是独苗?他们能战,我堂堂的大魔王难不成还当缩头乌龟!你老脸厚,丢得起这个人,我脸皮薄可丢不起!” 转头他又恶狠狠地朝着叶烟吼道,叶烟你不是恨我北山王府嘛,现在好了,往后这北山王府都是你的了。我若死了,白雀玉雕兔你也别为难她了,放她回云山吧。她家不是逆臣,她家是忠臣。对得起这天下人。 那叶烟浑身颤抖,眼泪婆婆,哭成了泪人。她哇哇大哭道,我不!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我呸,死个屁,老子是去杀蛮子!你个娘们掺和个啥!把家给老子守好!”罗一刀红着眼眶,哽咽地骂了一句,方才罢休。 而那躲在香阁之中的白雀,也摩挲着玉雕兔,眠着嘴咬着牙,恨声道,冤家。你心好狠。 跟着他又朝着身旁一脸惶恐的花豹姜山踢了一脚,恨声道,你狗日的溜须拍马的眼力劲去哪了,赶紧给本世子披甲备马!老子也要去杀蛮子! 罗成抹了一把泪水,突地哈哈大笑道,乖孙啊,乖孙!不愧是老子的种!好,好!老话说上阵父子兵,今儿是咱们爷孙上阵杀他个片甲不留!让那北国的老娘们看看,咱们北山没有孬种! 说罢激动地一把抱住他,老泪再次流了下来,打湿了罗一刀的后襟。 罗一刀挣扎着不满地骂道,狗屁。你个爬灰的老不羞。老子才不是你的种,老子是我爹的种......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突地听见罗成哀叹一声,“对不住了,乖孙!” 罗成抬起独臂,目光中闪过一阵挣扎,突地朝着他的后脑勺,重重地一击。 罗一刀的眼前一黑,这才知道上了他的大当。“你个老骗子,你又骗...骗...我!” 罗成一把搂住晕死过去的罗一刀,转身抱着他,递给一旁哭成了泪人的叶烟,嘱咐道,叶丫头,老夫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可事到如今,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夫把他交给你了,他若不听话,随你怎么处置。但请你看在他的份上,给我北山王府留点血脉。拜托了! 叶烟慌忙抱住罗一刀,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道,爷爷,烟儿记住了。 听到叶烟总算是开口叫他一声爷爷了,罗成欣慰地大笑道,“好,好!老夫没有看错你。你是个识大局的好孩子!老夫愧不当初,把事情做得太绝!” 罗成又朝着那恶奴点了点头。 那恶奴苦笑地咧了咧嘴,露出那一口的黄牙。 罗成重重地朝着他拱了拱手,转身马不停地带着北山卫打马冲向北山关。 不到一刻钟,醒来的罗一刀又在府中大闹了一回,连带着叶烟也挨了几个巴掌。 等他不顾叶烟的阻拦,独自骑着红朵儿,身后跟着那匹大黑马,怒骂着冲出王府。 王府外,春风楼的老鸨子也带着一群黑衣假公子,冲了过来。当头拦住他,恨声道,世子殿下,我男人呢? 罗一刀愣了片刻,才惨然一笑道,还能去哪,自然是去了北山关。 老鸨子恨声骂道,这王八蛋又想抛下老娘!姐妹们,走去北山关打蛮子。咱们男人在哪,我们就在哪! 说罢,打马转身,带着那群黑衣假公子,冲过罗一刀的身边,嬉笑着赶往北山关。 罗一刀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心中对叶烟更恨。“妈的,我堂堂大魔王,连个娘们都不如。” 他身后那恶奴低声道,少爷你可想好了? 罗一刀转头恨声骂道,这还用想。北山王府的男儿本就该马裹尸还。这是命。 那恶奴这才叹息道,王爷对不住了。这回老奴支持世子殿下。 说罢腾身飞纵骑上了那大头黑马,猛地一抽马鞭。 那大头黑马发出一身痛呼,顿时飞身朝着红朵儿追了上去。 观潮楼上,叶烟和白雀也换了一身戎装,见着罗一刀的身影消失在雪地之中。俩人相顾惨然一笑,顿时从楼上纵身一跳,抢过门前小厮手中的两匹黄骠马也追了上去。 只有那玉雕兔蹲坐在那观潮楼上,孤苦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啧啧地发出啃咬萝卜的声音。 ...... 隆冬之后,小雪连着大雪,京都之地也是一片白雪茫茫。 昨夜八百里加急,震动京都。 卯时未到,群臣的官轿早早地来到皇宫之外,一个个睡眼惺忪、面色凝重,时不时地跺着雪,交头接耳地骂娘,日娘贼,年都还未过就不让人消停。 京都皇宫大殿,六条金爪巨龙怒目睁眼地缠绕着六根金丝楠木盘龙柱,大殿地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镶金匾额,上面手书着开国皇帝秦天的御笔大字:正大光明。匾额下面,一件髹金雕龙木椅,陈设在汉白玉须弥座上,宝座的靠手和圆柱上也都蟠着金龙。在宝座的左右两侧,还有一副对联“帝命式于九围,兹惟艰哉,奈何弗敬;天心佑夫一德,永言保之,遹求厥宁”,上方还有一块匾额,上书“建极绥猷”,而且也是秦天大帝的御笔。在宝座的后面,是一件金漆雕龙的屏风,前面则是四个紫檀木的台子,从左往右依次是宝象,甪端,仙鹤和香亭。 须弥座下,左右各又一对青铜鸾鸟香薰铜炉,中间御道,直达龙椅。 来到朝堂大殿之外,群臣依次进入皇宫。文官由左掖门进入,武官则由右掖门进入。入宫之后,在金水桥以南,依据品级排列好队列。 殿前指挥使带领行门十二人鸣鞭,啪啪甩鞭的声响,震慑着交头接耳、吐痰、咳嗽、仪容不整之人连忙收拾衣冠端直身体。 鸣鞭之后,群臣依次走过金水桥,抵达奉天门丹墀,在御道两侧相向站立等候,其中文官为左班、武官为右班。 奉天门上廊内正中设御座,称为“金台”。汉白玉台阶左右分列钟鼓司的乐队,门楯间列武威将军,身穿金甲头戴黑盔,校尉握刀各自站立左右两旁。 皇帝到达御门后,钟鼓司奏乐,天机卫力士撑五伞盖、四团扇,从东西两侧登上丹墀,立于御座后左右。内使两人,一人执伞盖,立于座上,另一人执“武备”,杂二扇,立于座后正中。 皇帝登上御座之后,再次鸣鞭,鸿胪寺“唱”入班,左右文武两班步入御道,文官“北向西上”,武官“北向东上”,公侯、驸马、伯自等勋戚班,居武官班前而稍离。 待百官朝贺之后,殿头官喝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负责天下军马事务的太尉司空达,闻声连忙站出来,躬身上奏道,启禀陛下,昨夜亥时,北山关守将罗达八百里加急,北国狼牙王庭10万弓弦铁骑突袭北山关,请陛下定夺。 群臣顿时议论纷纷,主战派和主和派吵闹不休。一言不合,主战的武官竟然挽起了袖子,要当场暴揍那主和的文官。 头戴冕旒,身穿九爪飞龙黑缎锦绣龙袍,慵懒的大秦皇帝秦兽黑着一张脸,半眯着眼睛,阴冷地看着殿下吵闹不休的乱象。 这半个多月来,自从那祸害悄无声息地回来。不仅打乱了他的计划,也让这朝堂之上再起风云。 原本得到天机卫的密报,冠军侯秦越战死在荒城之下。他嚎啕大哭,连休三日早朝,并下令内务府大张旗鼓地筹备他的葬礼。 他要以国葬的方式,厚葬他这个亲如手足的堂兄弟。 未等找回尸骨,他并加封他为齐王。以亲王之礼,像当年他的父皇厚葬秦山一般,在北山关下,再造一座齐王陵。 可未等户部的人马到齐,又传来消息,说他并未战死,而是被人救走。 天机卫连番出击,却都扑了个空。反倒是朝堂之上,那些主和派暗自派出的杀手,杀了他一个触手不及。 但终究他还活着。 回来之后,除了主动回绝了齐王的封号,便一直藏身秦王府,不见丝毫的动静。 如鲠在喉的这根刺,疼得他咬牙切齿,寝食难安。 他当即轻咳了咳嗓子,故意问道,冠军侯如何看待? 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安静了下来。 大司空秦业身为大秦皇室的族长,只得硬着头皮,站出身来,拱手道,禀报陛下,冠军侯身负重伤,告假在侯府,未曾入朝。 秦寿冷笑了一声,“伤得还挺重啊,太医可曾看过?” 当朝掌印太监连忙答道,已经多次看过。他抬头看了看秦寿的脸色,又硬着头皮道,确实伤得很重。 秦寿这才不动神色地转头朝着大司空秦业问道,皇兄,可有决断? 秦业只得如实禀报道,北山王罗成率领北山卫已经前往北山关。但恐怕独木难支。微臣认为可从北山周边六郡调集兵马予以呼应。当然北山王向来是勇猛无敌,当为征虏大将军,罗达可为前锋。 太尉司空达连忙阻止道,陛下,那北山王罗成年迈老矣,而且还断了臂,只怕难当重任。 秦寿又看了看太师罗凤坡,见他一脸的闭目养神,当即又咳了咳嗓子,轻声问道,太师,可有高见? 太师叶凤坡这才打了激灵,拱手道,陛下,此番暴雪,我大秦帝国北方受灾极重,加之今年南方干旱。况且我大秦军队,向来不善于雪战,只怕这仗不好打啊!微臣认为,毗伽女王之所以此番南下,无怪乎是北国也遭遇了暴雪,更多的还是以抢夺财物为主,何况一旦开战,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和我大秦将士。稳妥起见,还是以和谈为主。 太尉司空达冷笑道,谈?谈个屁。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怎么谈? 礼部尚书叶青山当即哼哼道,不谈,又怎么知道谈不下来。 户部尚书莫富国也跟着苦笑摇头道,太尉大人,老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如今国库空虚。各地赈灾都需要银子,况且还有太后七十大寿。户部实在是拿不出银子来。要不,请你跟秦王府先垫上? 叶凤坡与其他的文臣,见司空达一脸的吃瘪,当即哈哈大笑,一脸的轻蔑。 反倒是吏部尚书陈庆元站出身来,拱手道,陛下,这仗打与不打,其实并不难。关键是怎么打,怎么不打?微臣认为,何不双管齐下。既然大家认为北山王老矣,何不以定远侯钟振山为帅,北山王为副帅,定远卫与北山卫共同出战。同时,派出礼部人员前往北山关,与北国谈判。若首战能胜,则谈判必成。若首战战败,朝堂再大动干戈也不迟。 叶凤坡趁机补充道,解铃还需系铃人。陛下,微臣认为其实我们可以三管齐下。冠军侯虽然重伤在身,但虎威之下,皆为良将。微臣建议,可将虎豹军一并调出归定远侯指挥。至于粮草的问题,我相信莫大人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能够凑得出来。 未等司空达和秦业反驳,秦寿当庭秉纲独断道,前方战事如火,容不得片刻差池。那就按照太师的高见,三管齐下,该谈就谈,该打还是就打。另外敕封北山王府世子罗一刀为北山侯,命其为先锋官。若此番得胜,朕将亲自为他操办与云成郡主的婚事。 群臣当庭拜服,陛下好一招一石三鸟之计。“陛下,圣明!” 而秦业和司空达则脸色难看。那陈庆元这个老狐狸,暗藏祸心。 定远侯钟振山,这头豹子可不好相与。让北山王为副帅,还不得把那头病老虎气得半死。一山自古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这仗只怕为未打,就要乱成一团。而调出秦王府管辖的虎豹军,又无疑斩断了秦越的一只臂膀。 “看来,陛下对侯爷还是不放心啊。” 而他俩对用与不用罗成,其实也早有争议。 司空达认为,罗成向来对秦王府抱有敌意,不可重用。而秦业则认为,罗成虽老,但在北山的威望不可替代。正是两人的争议,才让那“陈咬金”陈庆元钻了空子。 俩人一筹莫展道,得赶紧找秦侯想办法。 第四十三章 神仙令 秦王府听音阁。 世人皆知天下园林有四方巧夺天工的洞天福地,北山王府观潮楼、蓬莱神仙岛、皇宫大内景祺阁、秦王府听音阁。四大洞天福地,尤以景祺阁最为大气雄阔、繁花似锦,听音阁另辟蹊径、巧夺天工,观潮楼拥山观潮、别有洞天,神仙岛最为神秘、传闻有仙人隐居。 听音阁以奇山、奇峰、奇石为园林主体,兼具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和京都苍茫豪迈之气,以刚柔并济之美,而享誉天下。 听音二字出自“上可报君侯知遇之恩,下可荣妻荫子,日抚瑶琴以听音,夜有娇妻伴读,吾平生只愿足矣”。乃是秦王秦山当年引以为傲的平生自得。 可惜事与愿违,听音阁刚刚建成,秦山便战死,秦王妃痛不欲生,遂自刎而亡,留下三个幼小的儿女。嫡长子秦颂生性柔弱,痴迷修仙之术,遂拜入天下道宗,成为道宗还未不出世的圣子。次女秦香,从小聪慧,惊才艳艳,十岁便以一首《观海潮》而名动京都,成为京都十大名花之首,被封为云秀郡主。三子秦越,人称秦三公子,生性好武,自幼多情又痴情,最像秦山。 当年秦山战死、秦王妃自刎之后,嫡长子世袭秦王秦颂挂冠离家,拜入道宗,年仅十四岁的秦香与年仅3岁的秦越相依为命,而秦皇忌惮秦王府掌管的虎豹军,却并没有撤掉秦颂的秦王封号,仅给秦越封了殿前卫校尉的空衔。而加封秦香为一等世袭郡主,准予其府中招婿。 当年秦越在秦业的举荐之下,方才被擢升为北山六郡司马都护统领北山关,打败北国蛮子,秦皇赏无可赏,只得恩赐其为一等侯爵冠军侯。 那一夜,秦香大摆筵席,连续大庆三天三夜,单单是满地的烟花就足以铺满整条长庆大街。而她醉酒之余,诗情大发,连续做出了《出高塞关》《战虎丘》《赋菊》三篇惊才艳艳的豪迈之作。其中《赋菊》中那句震惊天下士子的名句“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惹恼国子监大夫和御史大夫遂联名奏本皇帝,说秦王府有造反之意。秦寿趁机以谋反之罪,冤杀了她的夫君殿前卫大将军莫渊,并将其夫家株连九族。而刚刚晋升为冠军侯的秦越,也被多次贬斥。遂挂印封金,不再遥领北山六郡司马都护之位,而以人屠之名,暗自闯荡江湖,追杀当年刺杀秦香的江湖逆贼。 其后,秦香又连续克死两个夫婿,不是大病而亡,便是坠马身死。此后性情大变,为人张扬跋扈,又好男色,府内常年圈养着上百名面首,遂一代名花坠落为人人谈之色变的“秦寡妇”。 秦越与秦香,自幼亦姐亦母,世人唯恐躲之不及的“秦寡妇”,却是他内心最为珍爱的人。 荒城之战,秦香得知三弟战死,几乎发狂,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并将府内的上百名面首斩杀殆尽,昼夜焚香拜佛。后在听音阁另立八瓣莲花佛堂,剪断白发,换下郡袍,穿上佛衣,不再过问朝堂事务,以“清音客”之名,归隐佛堂。 秦王府也日夜闭户,不再莺歌燕舞。 秦王府遭此大难,但秦王府麾下的虎豹军却按兵不动,让人极为怪异。朝堂之上,多次腾笼换鸟,却都铩羽而归,仅监军太监幸免于难。 军中传出来秦天大帝的古训:秦王一日不死,虎豹军一日不散。 世人和朝堂皆以为虎豹军眼中的秦王,是隐入天下道宗的秦颂。秦颂还活着,那么秦王府就不能被剥夺。 半月前,秦越带着云朵归来,秦王府安静得连一片涟漪都没有溅起。 而那秦香也不管不问,每日吃斋念佛,雷打不动。 似乎她的三弟早就死了。 ...... 入夜,听音阁莲花佛堂,油灯猩黄。灯火跳动处,云朵伺候在秦香和秦越的身后,心中颇为异动。北山战事再起,她已经得到消息,毗伽的报复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决。 那小子该不会那般傻吧?她忧心忡忡暗自为秦风着急。 秦香放下手中的经卷,不紧不慢地对秦越说道,白日里,秦业和司马达来了一趟,我让人打发了回去。这种时候,他们又想起了虎豹军,当真是欺我秦府无人。 秦越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操劳了半生的姐姐。当年那个名动京都的奇女子,如今还不到五旬,已是满头白发银丝,原本纤细的身子也越加的丰盈,脸上的肌肤也暗生黄斑。 他心中暗自有愧。 当年若他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何苦逼得北山的男儿那般的惨死,也不至于让隐忍多年的秦王府再次被皇兄秦寿所忌惮。而荒城一战,他又不管不顾,几乎害得她油尽灯枯。 “姐,你做得对。这个时候,我们还不便露面。时机还不成熟。”秦越一把握住秦香那皮肤松弛的手,低声安慰道。 秦香苦笑道,毗伽怎么办?她终究还是你的女人。 她知道秦越这一生风流倜傥,红颜知己不少,可这王府上下除了他带回来的云朵这个丫鬟,竟然无一人是他的女人。而她连嫁三夫,也没有留下半点血脉。 大哥秦颂多年了无音讯,以道宗修仙成道的道统,只怕也未曾有血脉。 倘若她和秦越都死了,那虎豹军的万千儿郎该怎么办?这王府上上下下偌大的家业又该怎么办?难不成还真就便宜了那昏庸无道的禽兽昏君。 秦越拨动着手边的围棋棋子,想了想,在面前那残局上,拈起一黑子,放在盘中。 秦香凝视一番,愕然道,抱吃?你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秦越发出一声冷笑,顾左右而言他道,毗伽,我自有办法。你放心。这一仗有好戏看。 见秦香一脸的不解,秦越从云朵手上接过喂鱼的鱼饵,走到百里荷塘前,指着已经枯败的荷塘低声笑道,姐,你看着满堂的风荷早就枯败,可你若细看,却又能发现这枯叶之上,还藏有星星绿光。一旦明年夏日普照,这里又将是一番鲜活的荷塘月色。 说罢,他又朝着荷塘中的游鱼丢了一把鱼饵,待那游鱼成群结队而来,他又笑道,如今咱们秦王府犹如这百亩枯荷,看似颓败不堪,其实只要一把鱼饵,又能引来万千游鱼争流。 秦香痴笑一声,朝着云朵,感叹道,你瞅着这小子,连我都打哑谜。当年他连裤裆片都是我给他换的。如今,长大了哦,心思也多了。罢了,这王府上下本就是你的。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吧。 云朵朝着秦越翻了翻白眼,自从回到这京都,她便再也看不懂这男人了。 秦越背着手,望着西北方向,目光如剑,似乎那燃起的战火近在眼前。他笔挺如刀,神色坦然之中,又带些许的期待。 秦香也拿起身边的拂尘,站起身来,迎着寒风,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云朵见她手中的拂尘,轻轻挥动之间,那如白发一般的拂尘,竟然如刀锋一般地刮过那本已经枯败的荷叶,片刻之间,整个高低起伏的荷塘,竟然变得平滑如波。油灯下,还反射着粼粼波光。 “好刀法!” 云朵当即连声赞叹道。 她还真是这小看这秦王府了。没想到这名声不堪的“秦寡妇”,居然也是用刀的高手。 秦越见惯不惯地轻声笑道,你当真以为我姐就只会那些琴棋书画。你别忘了,我们姐弟俩都是秦山的后人。闻名天下的霸刀又怎么可能在我们的手中断绝。 秦香也抿着道,小仙医,你的医术不错。 云朵顿时一脸的颓败,这两姐弟,她算是看出来都是怪物。 秦香兴致勃勃地朝着云朵嘟了嘟嘴巴,秦越连忙摇了摇头。秦香顿时一脸的失望,低声道,多好的身段可惜了。是个生儿子的料。 秦香转头又朝着他问道,那小子就那么让你在意? 这回秦越没有摇头,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能被你秦三公子看上的人,这天下可不多啊!我倒是很期待与他早日在这京都见面。” “这事急不来,还得看毗伽怎么出手了。” 秦香当即调侃道,这毗伽,如今是女王,可谓是威风凛凛。你就没曾搞大她的肚里,给秦王府留后? 云朵听到她这话,当即也伸长了脖子。 秦越皱着眉头,脸色沮丧。那一夜,白色的牦牛帐篷里,篝火熊熊燃烧,他已经完全记不住谁是谁非。只记得她第二天恼羞大怒,拿着剑,四处追杀他。 可他真让她杀,她却下不来手,当场扔了剑,嚎啕大哭,委屈得像个被人夺走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 可怜她堂堂的梵天圣女,竟然是那般的悲伤无助。 在他那么多的红颜知己中,她留给他的印象是独一份的。孤绝、冰冷、宛如一朵长在雪山之上的奇绝雪莲。含苞未开,却只带风雨。 当日之后,她便消失无影。 他曾经试图去闯那雪山之上的梵天宫,却被那梵天教主一掌打下了悬崖。 等他再次醒来,却又在了一座白色帐篷里,而他的身边一片温热,还带有股股雪莲的清香。待他四处找寻,却只在那枕头边,找到一张羊皮,上面写着:去留无恨,相见无期。 “去留无恨,相见无期,为之奈何!” 云朵当场哼哼道,骗子,大骗子!姐,他骗你,明明那日她用千里传音,叫嚣着你骗了她!她才来杀你的。 秦香见秦越一脸的吃瘪,当即性情大好,咯咯道,他就是这般的怂样。你小心点,可别被他骗了。 “我若被他骗了,你帮我报仇!”云朵撒娇道。 秦香再次乐呵呵地答应道,好!他若骗你,我便把他小时候的丑事情都给他宣扬出去。 秦越狠狠地瞪了云朵一眼,心想着这个死丫头,一天天不让人省心。我哪里是骗,明明是爱。 云朵更加得意地朝着秦香伸出手指,嬉笑着道,拉钩一百年不变。 秦香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秦越这傻小子,也是这般的玩性,生怕不答应他。当即笑着含泪地朝着她答应道,好,拉勾,一百年不变。 心中却暗自惋惜,可惜这傻小子看不上。 与云朵拉勾之后,秦香这才低声道,那蓬莱阁? 秦越不动神色地点了点头。 秦香这才拉着云朵走到一边,附耳低声了几句,塞给她一块白玉令牌,重重地抓住她手,叮嘱道,往后就拜托你了。 云朵拿着那块轻薄如冰的白玉令牌,一脸愕然地看着秦越那高大的背影道,你当真相信我?我能行? 秦越这才转身,凝神一字一句道,你若不行。这天下间,便再没人能执掌这神仙令了。 秦香也微微笑着,连连点头又唏嘘道,“我老了,顾不过来了。” 云朵低垂着眼眸,掩饰着眼中的泪光,低声道,可你的伤还未好。 “不碍事了。北山要紧,你替我保护好他。” “你什么不去?” 秦越叹息道,我走不了。况且我若再回去,毗伽只会更加暴怒,而且北山也再也容不下我。 秦香也跟着补充道,“这件事情我和秦越想了很久,也选了很多人。最终我们觉得只有你, 北方江湖和那杀秦盟才容得下你。” “什么时候走?” “此刻,立即!王府后门,给你留了一辆马车,从正阳门走!”秦越斩钉切铁道。 云朵当场洒泪道,你当真是好狠心。 说罢,猛地一跺脚,哭泣着窜了出去。 秦香见她走了,这才唏嘘道,你啊你,这情根难断啊! 秦越哼哼道,夺人未必要夺身。 “夺心?你们这些男人啊,一肚子的坏水。遇到你们这样的男人,活该我们女人受苦。”秦香愕然地摇头苦笑。 秦越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此番朝议之后,我们也该早做准备了。司空达那里,你还得多张罗。” “你是担心?” “我们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秦香咬着银牙,抿着嘴唇,顿时默然地点了点头。 “姐,只此一回,下不为例。剩余的事情,都交给我吧。我也该接过你的担子了。” 秦香听了他这话,潸然笑道,你早该想明白了。 “这些年你受苦了。” 秦香一把抱住他的腰杆,一头埋在他的怀里,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些潜伏在周边的暗哨,迅速转过身去,不忍直视,暗自心寒。可怜堂堂的云秀郡主,为了保全秦王府,不惜忍辱负重,自污这么多年。果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 秦越一边抚摸着那满头的白发安慰着秦香,一边心里暗自发狠,是时候,启动天道了。 第四十四章 夜长梦多 北山关战火再起,北山郡厉兵粟马,往来的商旅大都逃的逃,散的散......这些年北山关战事不断,这些贪财要命的“老油条”早就练就了一双蹬腿就跑的好本事。金银财宝与红粉家眷,大都狡兔三窟。而真正发财的大户,却闷声发大财。 南街,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五年前的境况。关门的关门,封店的封店,即便是大胆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只有那粮商、铁匠铺生意爆满。 大魔王罗一刀在春风楼和云间客栈闹出的动静,很快烟消云散。 云间客栈的门还破着,寒风吹荡在门前迎客松上的冰凌子,远比之前更盛。东边厢房的门前,宋义与聂远跪在门边,“大人,请带领我们上北山。我们请求一战!” 屋里天残捧着一只红泥茶壶,而地缺却端着一坛子老酒,茶已喝干,酒也喝干。 良久,天残放下手中的茶壶,从桌子上拿起那一枝插在云纹雕花青瓷花瓶上的血红梅花,掐下一朵,手中捏碎,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了几番,待唇齿舌香,朝着地缺吐了一口香气道,你的脑瓜子转得快,这个棋局你可看得透? 地缺伸了伸懒腰,打了个酒饱嗝,醉眼微醺道,你都看不透,何况是我。我不过是第一代残次品。 天残心中暗骂道,老滑头。老娘也不过是第二代残次品。她伸出猩红的舌头,添了舔嘴边的花瓣,抿着嘴又呲着牙,叹息道,“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少爷还太嫩了。好刀得淬火。” “所以,我们要参战?” 地缺的酒顿时醒了几分。 “于情于理,此战我们都应该参加。难道你忘了五年前。你忘了,我可没忘。” “六君子,我怎么敢忘。” 天残望了一眼楼上,又看了看门外跪着的宋义和聂远,又微微摇了摇头道,但眼下是雷声大雨点小,这局跟当年一样背后伸手的人太多了。这回,老娘也想当一回下棋人。 “好。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武穆遗书、纪效新书,甚至游击战,我脑子里都有。你说怎么打,我跟着你打。只要能替他们报仇,什么阴谋诡计,我都不在乎。”地缺呲着牙,缺着那颗大门牙,傻乎乎地一脸真诚道。 “宋义和聂远既然请战,那咱们就试试这刀口,是否还是当年那般老辣!” “嗯。是这个理。” 突然天残翘起嘴角,推了他一把,揶揄道,“你说,主人是否还有第三代、第四代残次品?” 地缺骤然吃惊,但很快沉下脸来,“残次品只怕不至于了吧。” “我想也是。主人能够建起荒城,那么自然也能够做到更完美了。可这世上真有完美的事情吗?我看未必。” “你现在开始担心,主人将来用不上你我,将我们拆掉去炼铁?是不是,想得太早了点。” “夜长梦多啊!我们不得不小心行事啊。主人在乎的是能力,只要我们还有能力,那么我们就还有希望。” 天残的情绪在短暂的低沉之后,又变得信心十足。 地缺眼前一亮,“你是意思?风少爷是我们最后的稻草?” “除此之外,你还能有其他的主意?” 地缺舔着脸道,也只有这一条路走到黑了。主人果然是算无遗策啊。 “当年她能以一场空城计摆脱那人。这些计谋,想来早就手到擒来了。她之所以按兵不动,或者说是我们不知道她的具体安排。只怕这棋局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地缺深吸了一口冷气道,那还得死多少人啊? “你傻啊,主人会在乎这些?她若在乎这些,又何必费尽心思建什么荒城。” 说罢,她朝着宋义和聂远喊道,你们俩进来吧。 待宋义和聂远关上门后,天残朝着地缺点了点头。地缺这才站起身来,靠近他们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宋义和聂远面色大喜,连忙拱手退了出去。 天残这才嬉笑道,你说,我那小男人会不会嫉恨我打了他的小丫头?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只怕风少爷这回把你沉塘的心思都有了。”地缺故意嘲讽道。 天残朝着身后的椅子躺了躺,翻了翻白眼,啐了他一口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楼上秦风捧着冰袋,敷在秦绵那红肿的脸上,疼惜道,这娘们出手也太重了吧。改日,等我功夫大成,我来执行家法替你报仇。 照着铜镜的秦绵,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又见他一脸的关切,唉声道,只怕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哦。 “未必。”秦风的信心十足。 他甚至想着,实在不行,本少爷就去多吸点那些顶尖高手的内力。可他少年天真,又哪里能想到这天底下哪有去找那么多的顶尖高手,而且那些顶尖高手又怎么会像曹山那般大意。况且,以北冥神功的功法,若不能为我所用,只怕迟早要走火入魔。 秦绵夺走他手上的冰袋,自个敷在脸上,望着远处狼烟滚滚的北山关,忧心忡忡道,我本以为这番大祸,北山王府定然不会轻易罢休。却万万没有想到,北山王府没有追究,反倒是毗伽女王搅起的这场战火,更加让北山舵岌岌可危。 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华山派公然反叛监军太监吴青的管辖,连带着崆峒派、九峡洞、小刀会也都参与其中,打着替朝廷清缴北国余孽的旗号,与那杀秦盟一明一暗,大肆刺杀北方武林正派人士。 就连不良将曹山,也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落荒而逃。 崆峒派也连夜派人给北山舵送来最后通牒。要求天下会北山舵负荆请罪,送还被掳走的青城,并扬言若不送还,将灭了北山舵。 一场武林大会,瞬间变成了两国之间的江湖仇杀。 宋义和聂远的心思,都在北山关上。他们本是行伍出身,眼里从来都是北山的家国大义。至于沦落江湖,不过是他们落难栖身的无奈之举。 如今,大战在即,他们早就茶饭不香、度日如年。 留是留不住了。 刚刚组建起来的四大堂部,藏刀堂和聚贤堂反倒成了他们为北山王府尽忠、为北山父老乡亲拼命的嫁妆。仅存的内务堂、避风堂,已然难以支撑起她对抗华山派的家底。 而莫天其这老东西,居然连夜逃回了天下会总部。 “这一战,别说什么盟主之位了,能够保住北山舵我都谢天谢地了。” 秦风见她情绪低落,又一想到那被圈囚在后院那个凄凄惨惨的美人儿,心里多了几分担忧道,那青城,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还真送她回崆峒派? 秦绵踌躇了半天,但很快咬牙道,这人不能送回去,她是我们最后的保命砖。我得把她送给吴青。 “那老太监?你打的是什么主意。”秦风心有不甘道。 “大兵压境,仅靠我们这些乌合之众,只能沦为炮灰。我的想法是将她送给吴青。眼下吴青腹背受敌,备受猜疑,咱们正好雪中送炭,让他借此翻身。这样,咱们在危机关口,也能向他借兵。即使不能借兵,咱们也能利用他动用北山郡的官府力量,来应对华山派和杀秦盟。” 秦风唏嘘道,养吾剑法就那么重要? 自从练了北冥神功,在他看来,养吾剑法就是个花架子,不足为惧。 秦绵轻轻地将身子靠在他的身上,低声道,我估摸着,这是阿母故意流落出去的。 秦风搂着她那微微颤抖的腰肢,心中发虚道,她究竟想干啥? 秦绵摇了摇头,目光中一片茫然。 不多一会儿,门边传来,郎青故意咳嗽的声音。秦绵连忙一把推开秦风,应声道,是郎青啊,进来。 郎青推门进来,脸色沉重道,宋堂主和聂堂主带着兄弟们去投奔大魔王了。 秦风闻声笑道,没想到那纨绔子弟,还挺血性。 秦绵幽幽叹息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他们能舍身为北山一战,也有咱们北山舵的一份功劳。否则这北方武林,还真把咱们当成了北国奸逆。 “那舵主,眼下咱们该怎么办?”郎青一脸的忧心忡忡,没有了聚贤堂和藏刀堂的那些高手当后背,仅靠他手中那些地痞流氓、闲散侠客组成的避风堂,恐怕难以支撑这危局。 秦绵跺着脚,思来想去,脑子里不断翻动对着北山王府的印象,嘴里也喃喃自语,北山王府? 突地她猛地一拍桌子道,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主动站队,背水一战。 “这样,你让魏言带着内务堂的人收拾家当,投奔北山王府。当然明面上,不是投奔,而是去保护北山王府。北山王府的北山卫全部去了北山,咱们身为北山的江湖儿女,自当为北山王分忧。” 郎青和秦风一脸的愕然。她这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吧。 郎青当即疑惑不解地问道,可,风少爷才得罪了世子罗一刀啊。北山王府未必会待见我们。 “这你就小看了北山王府的气量了。以北山王府的底蕴,北山卫不过是明面上的势力,而这北方江湖才是它的根基。眼下,指不定他们已经在暗自招揽北方武林的正义之士了。一方面,他们也要做万全的打算,另一方面他们需要我们。谁叫咱们财大气粗呢。” “那避风堂怎么办?” “全部撒出去,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掌控北方武林的一举一动。咱们得当好这根刺。” 郎青都快被她的话,给震惊得麻木了。这分明就是金蝉脱壳啊。 “那云间客栈呢?” “呵呵,云间客栈不过是我们的马甲。如今,这身马甲早就破了。该经营的经营,该照旧的还是照旧。越是战乱,无论前方将士,还是江湖侠客,乃至北山乡亲都需要落脚的地方。咱们索性就腾挪出来,全当为北山做慈善。” 秦风暗自佩服,这手段,他是万万不及的。 三人正商量着,来路和退路。 魏言却一脸血水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舵主!崆峒派杀了过来。 “不是说三日之后吗?” 秦绵有些慌乱,但很快又冷静地问道。 “他们压根就没想让咱们等三天,而是故意为之,免得咱们提前将那青城转移了。” 秦绵当机立断,“你马上带着内务堂投奔北山王府,郎青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从暗道走,马上将青城给吴公公送去。风少爷和我留下,我们来应付他们。” “舵主!你?” “走!” “赶紧走!” 秦绵一把将他俩推了出去,跟着拉着秦风从楼上跳了下去。 刚到云间客栈的门口,只见身材矮小、皮肤黝黑,一脸雀斑,长着一张簸箕脸的崆峒派掌门号称铁掌狂人的莫高,身旁一个身材丰腴,肌肤白皙柔嫩,面带桃花,穿着一身红裙白底雪貂披风的中年妇人。想来这女人便是那掌门夫人杨柳。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一身江南刺绣宽袖长袍,腰间挎着一把金丝勾嵌红蓝宝石的窄细长剑,国字脸,桃花腮,鹰钩鼻,倒角眼,嘴上留着一溜青葱胡须的少年,想来是那华山派的“少阳剑”阳春。他的两旁和身后跟着一群黑衣白带、一脸气势汹汹的江湖杀客冲了过来。 见秦绵和秦风从楼上跳了下来,莫高扬起脸,一脸阴沉道,秦舵主,人呢? 这莫高当真是侮辱了这个名字,身材不足五尺,腿短如猪蹄,难怪是个枕头风。他那双常年练就的铁砂掌,手指粗短,皮厚肉糙,掌心红得发紫,脸色紫得发青。 跟着那“少阳剑”阳春急不可耐地,指着秦绵,威胁道,今日不交出人来,踏平你这北山舵。 秦绵冷静地拖延时间道,莫掌门,说好的三日,你这江湖名门大派怎么也出尔反尔? 他身边的夫人杨柳,倒是心思缜密,当即哼道,闲话少说,马上交人。不交人,就杀了再说。这娘们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见那莫高当真不顾江湖道义,挥动这那双铁砂掌,朝着秦绵杀了过去。秦风冷哼一声,老不要脸。当即运转起北冥神功,施展出凌波微步,手中的铁皮飞刀一把扔出,跟着以刀变掌,三招天山折梅手,朝着他便迎了上去。 他打定主意,要擒贼先擒王。 那杨柳和阳春见秦风迎上了莫高,也连忙带人将秦绵围杀了起来。 与那曹山相比,久经江湖的莫高,眼见着这翩翩少年,又是刀,又是掌,一时之间,还身法怪异,心中暗惊,江湖早有传闻,这秦绵身边藏有一少年高手,只怕便是这人。 当下不敢大意,一双铁砂掌大开大合,虎虎生威。 秦风虽然胆大心切,但他也知道江湖上敢练铁砂掌的,都是狠人。这掌不但难练,还带毒。当下不敢硬接,一刀接着一刀地飞刀如旋转不断的大轮盘,不让他敢欺身。而飞刀使出之后,施展出天山折梅手,专打他转身移步之间的上三路。 掌似刀,刀又是掌。 变化多端。 一时之间,双方笼罩在虎虎生风的刀掌组成的残影之中。 而秦绵这段时间被天残几番残暴式的摧残训练,绣花功更加得心应手。 一根根带着绣花真丝的绣花针,犹如一把把追身长剑,又如一道道看不见的劲风,或弹或射或拈或撩或拨,大有鼓瑟琴弦一般的美感。 天残和地缺躲在厢房里,默默点头。这丫头进步不小。 地缺瓮声瓮气道,真不出手? 天残低声笑道,自古兵对兵,将对将。大boss都还没有现身,你着什么急。再说了,也还不到我们暴露的时候。如果连这点小插曲,他们都应付不了。那真要好好打打屁股了。 一番打斗下来,秦风还是经验不足,虽有北冥神功护体,但却几次被经验老到的莫高抓住机会,仗着身材矮小,连续使出几个地堂腿,给打翻在地。 秦风翻爬起来,见他欺身在前,不得不舍了飞刀,再次施展出天山折梅手。不再分心两用,而是将天山折梅手上三路中的掌法施展了出来。 见招拆招,以招化险,又以招拼命。 莫高见他掌法越加老到,心中越发谨慎,当即催动内功心法,将练到大成的铁砂掌施展了出来,顿时掌风带毒,发出一股股浓烈的腥臭,而招式也更加突发多变。 秦风一招不慎,再次被他抓住机会,一拳打在左肩,顿时一口鲜血噗呲而出。秦绵见他受伤,救人心切,反倒是乱了章法,被那狡猾的杨柳,施展出三十六路追风无影腿,连连打得她后退不止。 秦风大吼一声,气沉丹田,施展出天山折梅手中的爪法,一把抓住莫高的拳头,内力倾泻而出。莫高顿时脸色大变,再一拳打出,重重地击打在秦风的右肩,这才逃脱。 当即这老匹夫,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吓得转身就逃。 而那杨柳见他二话不说,只身逃走,暗骂这个破落货。心知不可恋战,连忙一把拉过阳春,恨声道,走。 秦绵趁机将那群崆峒派的杀手,杀得阵脚大乱,也跟着逃之夭夭。 秦风颓然地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道,这狗日的老匹夫,好深的内力。这狗日的铁砂掌也好歹毒。他几番憋着气,差点把自个憋死过去。 秦绵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连忙一把扶起他,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秦风无力地摆了摆手,还好,死不了。心中却暗自可惜,没有吸到这老匹夫的功力。 秦绵见他受伤并不重,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东边厢房,轻声道,这地方咱们不能呆了。咱们也去北山关。 “为啥?” 秦风不解道。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此番落败,无论是崆峒派,还是华山派定然不会罢休。咱们也去北山关杀蛮子,终究是容易得多。”秦绵咬着牙,一脸无奈道。大战在即,反而是最危险的地方才更安全。 秦风也不做多想,反正他向来听她的。当即笑道,那老匹夫不是看不上我这个姓秦的嘛,本少爷就让他开开眼。 心里却想着,大魔王有本事,咱们俩比一比看谁杀蛮子,杀得多。 与这江湖中的纷争相比,他更愿意去北山关报仇。 不但光明磊落,还杀得痛快。 “当年你宰我如羔羊,如今我杀你如取卵。” 第四十五章 一曲枉凝眉 少年心境的狂妄,可见一斑。 将云间客栈托付给信得过的小厮,秦绵站在门口,转头打量着她这座栖身多日的北山舵,一时之间,心绪复杂,嘴里苦涩难当。 她原本想着等到拿下这盟主之位,在等过两三年,将这北方武林安顿下来,她便要大肆操办一番她和秦风的婚礼。 阿母说,女人最浪漫的时候,莫过于那铺天盖地的鲜花和掌声中,那一袭白色的婚纱,那一枚海誓山盟的戒子。 爱我所爱,海枯石烂。 “到那时,我要向他求婚。我要让这世上的女人都看看。女人也能活得像个男人。” 但这种想法,只怕他不会愿意。 旁人不知道他的心性,她却知道他骨子里比谁都高傲。让他向自己低头,只怕比那攀登巍峨的北山还难吧。 但她有信心,征服他。 如果他是座高山,那么她就要当那高山之上的天空,甚至云彩。你再高,总不至于还能高过天吧。 可如今,这场战乱将她的心血付之一炬,再回来时,他还在不?她也还在不?这云间客栈还在不? 她望着那棵生老不死的迎客松,咬紧牙关,暗自提醒自己,活着。一定要活着,像这棵树一般地活着。无论风雨怎么摧残,我命由我不由天。 转身她决绝地一把挽起秦风的胳膊,故作潇洒地朝着背后的客栈,嬉笑道,走吧,亲爱的!北山不是我们的终点,而是我们爱情的起点。将来我还要跟你生一堆的孩子。让你也能组建一支北山卫。 秦风肉麻地打了个激灵,恨不得一把推开她。可看见她那笑中带着泪光的凄婉,他又于心不忍,只得悻悻道,大魔王,我来了。你可准备好迎接我的挑战? 远远站在客栈青瓦之上的天残,看着她暗自伸出来挑衅着勾起的手指,朝着地缺撇了撇嘴道,我去他娘的爱情,就她也配拥有爱情?连主人都不曾拥有,何况她这个凡人。 地缺深以为是地连连点头。 这世上既然主人不配拥有的,那么其他人更加不配拥有。 这是家奴十八条规则中,至高无上的第一条:主人定律。 天残更愿意称之为“真香定律”。 地缺吃了一嘴的狗粮,故意朝着天残揶揄道,真香。 天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暗骂,这王八蛋从来就没跟她一条心。怪不得老娘从来就看不上他。“小男人,哈哈哈,我的小男人你跑不脱的。” 她伸手朝着秦风的背影遥遥一抓,似乎要把他牢牢地拽在手心里。 地缺看着她一脸花痴样,心中暗骂,这娘们中毒不浅。老夫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 一想到这里,踩着青瓦,腾起身子,从那屋顶之上将身影窜了出去。 天残感觉自己在唱独角戏,顿时没有了兴致。 待秦风与秦绵他们踏雪而去,漫长的北街,空空如也。 不只是鸟飞人散的大街,还有人心。 北山关的狼烟,望不断的哀愁。 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但却都暗自开着窗,多少个婆媳守在那窗前低声落泪。 如果说五年前北山的男儿杀出了血性,保住了这方家园,那么如今这一仗谁也不敢预料最终的结局。毕竟北山卫老了,北山卫也老了。 那梅山之上,埋葬的尸骨未寒,当年嗷嗷待哺的孩儿才刚刚长大成人。 之前与秦绵喝茶的少女,站在春风楼这座人去楼空的空楼上,望着这条昨日还繁华如一的大街,她竟然不知道那远在京都的父亲的话,是对还是错。 大魔王罗一刀与那白雀玉雕兔在那云山别院春风一度,她几度差点冲进去杀了他。可临到门口,听见那羞人的声音,她又不由地停下了步子。 父亲曾经对她说过,这男人就如天上的风筝,你手抓得越紧,反而越飞不高。 谁家的男儿不风流? 不风流的男儿,他还看不上眼。 那一夜,她恨意难断,连连点了三个花魁。 可惜春宵几度,却也不过一夜的荒诞,惹得那些花魁,还一脸的哀怨。 骂她明明是个假小子,还装什么男人。 鸾鸟颠凤的事情,她们春风楼从来不做,也没这个生意。 当那恶奴抢走了白雀玉雕兔,她跟着身后追到北街,可终究还是没敢下手。一方面那恶奴的手段高明,隐隐超过了她父亲的随身侍卫,另一方面她不甘心就此落败,还想争上一争。 可当她看见罗一刀哭泣着冲出王府,那把妖刀拖在地上斩起了片片尘埃。 她的心却猛地一痛。 而更让她吃惊的是春风楼老鸨子带着这些淸倌儿,杀气腾腾地冲向北山关。 她迷乱了。 这究竟是爱,还是仇。 她问过春风楼守楼的龟公,问他是不是男人,怎能一群娘们去上阵杀敌。龟公苦笑一声,撩起他的裤腿,那裤腿之下除了两个木头,竟空空如也。 “我若能上阵杀敌,早就入了北山卫,何苦在这春风楼里当龟公。” 这个老泪纵横的男人,哭得比孩子还伤心。 “当年那一战,我被斩断了双腿。老王爷怜惜让我去北山别院当管家。可我哪有脸去,若不是因为我,六君子又怎会死得那么惨烈。阿憨的老娘,本是这春风楼的花魁,病重缠身,我答应过他,要替他给他老娘送终。所以,才求了老鸨子让我当了这龟公。如今,他的老娘还在,我又怎能再辜负阿憨。” “北山的男儿死不绝,是因为北山的娘们都还在。” “你与其恨他,何不在此等他。如果他死了,至少还有人去跟他收尸送终啊!你瞧瞧那梅山,多少孤魂野鬼。老王爷为啥将他们埋葬在那里,是因为没有一个收尸的人能找全自己儿郎的尸骨,哪怕一片完整的都没有。你能想象,当年他们有多拼、拼得有多狠!宁愿尸骨无存,也不让那蛮子踏进北山关半步。” “我老了,是个苟且偷生的畜生。你千万别学我。否则,你会跟我一样追悔莫及。” 龟公的脑子并不好使,他说的话断断续续,也颠三倒四。 “很多人都不懂老王爷,也不懂大魔王,可我懂。这回老王爷...只怕是不想再回来了。北山王府三代男儿,一王七雄一哥儿,就没有一个孬种。大魔王,我们都爱他。比自家的孩子还爱。过去他怎么闹腾,都是自家的孩子少不经事,我们都想尽办法由着他。因为他是老王爷的独苗啊!他若死了,这世上便再无北山王府,北山郡还有希望吗?” “没有一个拔刀的人顶在前面,冲在前面!老鸨子她们能舍得这烟花酒楼,能冲得出去吗?北山郡的那些孤儿寡母还能冲得出去吗?不会的。是人都怕死。又特别是死过一回的人。” 龟公扛起锄头,走到院子里抱起一株梅花树,在院子里挖了一个坑,种下。她问他为啥种梅花。龟公哀叹道,老王爷平生最爱梅花。他把每一个北山郎儿都当成自家的孩儿。我也是他的孩儿。倘若他真的死了,只要这梅花开,他定然会回来看我们的。 她连忙说道,那我也种一棵。 龟公却一把阻止她道,不,你不能种。这不吉利。大魔王不能死。我们都需要大魔王。 “那我能够做点什么吗?” 龟公转头望着远处的北山关,目光炽热道,等。等他回来。如果他战败,那就去救他。他最喜欢喝酒吃肉了,你可以多准备点好酒好菜。 “什么好酒,好茶?” “最廉价的蒙倒驴和那遍地走的狗肉。” “你让我去杀狗?”少女惊恐道。仿佛这杀狗比让她杀人还要让她恐怖。 “不。有人会送来的。” “谁?” “那些孤儿寡母。” “你是说他们会送到这里来?”少女一脸不可思议,也不解道。 “没错。” “他们为啥不送去王府?” “哈哈哈,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老王爷就是属狗的。他们哪里敢收。况且王府的人要给钱的。” “大魔王每回吃的狗肉,都是我给他炖的。为这事,老王爷还差点杀了我。哎,他若当真杀了我该多好。” 少女望着龟公那一步三瘸的背影,眼眶猩红,哆嗦着嘴角,喃喃自语道,父亲,你终究还是错了。你错看了北山王,也错看了北山王府,也...也许你还错看了他。 入夜,两只白鸽从春风楼飞出,朝着那东北边的京都而去。 孤独的春风楼上,一双素手轻拈,琴弦拨动,一曲《枉凝眉》随风而起。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这是她那不醒事的三叔教会她的曲子,说是天上神仙投梦唱给他听的。一肚子骗人的鬼话。多半是哪个红颜知己写给他的。父亲说,三叔就是个惹祸精,好出风头。又太招惹女人喜欢。 三叔说,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大都泪尽夭亡。 她本不信。 可眼下,她信了。 龟公在楼下听得如痴如醉,手中捧着一枝梅花,泪眼婆婆。 待到一曲作罢,他已然捂着嘴,哭不出声来。 往去多少回人间,可他偏偏忘不了她。那血战中,她飘若游龙,一瞥惊鸿。正是由于她,他才陷入苦战,导致六君子为了救他而活活战死沙场。 ...... 北山关外。 远处的高阙塞内,旌旗猎猎,战马奔腾,尘烟滚滚。狼牙王庭,这回不只是让久居北院的左贤王阿鲁克挂帅,还派出了国师努尔泰。 他的身后,那只鹰隼震动着翅膀高高地凄叫着,时而盘旋在高阙塞的上空,时而又冲上北山的云端。 努尔泰恨死这长毛畜生了。 可惜他不敢出手。 心中暗骂,北山关里的那些匹夫,怎么就不想办法杀死这长毛畜生。 罗达站在北山关城墙之上,高高地俯瞰着远处的高阙塞,目光凝重地对老王爷罗成苦笑道,看来这回毗伽女魔的决心很大啊。连左贤王都派出来了。 罗成反而精神抖擞,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怕他龟儿子做啥。那老东西比本王年纪还大。 作为多年久经沙场的老将,一到这战场,他那本是老树枯木之身,却顿时热血沸腾。“这一战,非比寻常。毗伽选择这个时候出手,多半国内的问题不少。” 罗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狼牙铁骑向来善于骑战,可惜遇到这暴风雪,骑兵的先天优势荡然无存,反而还不如他的陌刀队。 “王爷,我听说圣旨要到了。这回定远侯挂帅,您为副帅。”罗达皱着眉头,脸色难堪道。 “哈哈哈,世人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而我和镇山啊,恰好就是那一公一母。不过本王是公的,他那头豹子是母的。”罗成昂起头,一脸的轻蔑地发出阵阵大笑道。 罗达顿时松了一口气。 云豹、花豹、金钱豹则相视一笑,果然还是这个理。 那定远侯向来是王爷的小弟。 当年在大理国一战,若不是王爷救他。他只怕早就成了大理国皇帝喝酒的酒葫芦。 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负负得正嘛。 突地罗成目光紧蹙,看着那高高飞翔在上口的鹰隼,抬起独臂,指着那嚣张的长毛畜生,对着罗达吼道,把这畜生,给老子射下来,老子今晚要炖它的肉来喝酒! 罗达转身一令下去,弓箭手应声拉动三架强弓,瞄准那长毛畜生,弯弓射箭,数十长的巨型长箭,带着一股股强风,如追云穿月一般地射杀了过去。 那鹰隼极为警惕,都快成精了。 它听见风声,高傲地发出一声长啸,先是直冲云霄,跟着掉转翅膀,一头栽下来,轻松躲过一箭,跟着又折翅平飞,再次躲过。见城墙上,又拉起了弓弦。 这才惨呼一声,擦着那射来的箭雨,一头从山崖中栽倒了下来。 罗达正要高兴,却被罗成瞪了一眼,“你小子被这长毛畜生给耍了。这畜生狗日的真成精了,比那猴子还精。”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那长毛畜生,垫着脚,一步步地从那山崖上爬了起来,旁若无人地扭动着那条小尾巴,高傲地朝着那高阙塞走去。反倒像个得胜的将军。 气得那高阙塞上站着看好戏的努尔泰,恨不得一刀宰了它来祭旗。 北山关上,云豹冷哼道,我去宰了它。 罗成连忙摇了摇头,罢了,给那猴子留点念想。 云豹、花豹和金钱豹的脸色这才舒缓地呵呵笑了笑。那只猴子如今蜷缩在京都,连头都不敢露。这回还断了一臂。倒也挺可怜。 “女人啊太多,终归是祸害。”罗成哼哼了几声。 金钱豹钱宇恶狠狠地瞪着花豹姜山,指了指他的额头,嘴里做着唇语,“说的就是你小子。还把世子给祸害了。” 花豹姜山撇过头,一脸的不服气。 转头却只见监军太监吴青扑爬筋斗地从城墙下跑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朝着老王爷罗成行礼道,属下,拜见王爷。 大秦帝国的军规,大战开启,往日作威作福的监军太监,除了风闻奏事之权,再也不能参与军务。 罗达阴阳怪气道,吴公公,那瓜皮儿猫儿脸可是嫩得很啊。 吴青顿时吓得噗通一声,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王爷饶命。属下偶感风寒,一肚子拉稀,接驾来迟,请王爷赎罪。 “拉稀?咳咳咳,拉得好啊,往后啊,你要多拉几回!”罗成不敢没有责罚,反而高兴地连连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没把他一巴掌拍进土里去。 吴青一脸的懵逼,拉稀还拉得好? 他之所以来迟,其实是被大魔王给堵上了门。 但他心中有苦,却不敢给罗成说。 那大魔王可说了,要是敢暴露他,不但要再次抄光他的家,还把他扒光弄到那春风楼去接客。 罗达也是一脸的古怪,但见罗成一脸的怪笑,顿时反应了过来,也连连说道,吴公公干得好啊,多拉几回,最后继续拉。你不是还在拉嘛,这城墙上风大,赶紧回去继续拉。 吴青这才反应过来,娘希匹这是连他风闻奏事之权也给他剥夺了啊。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只能认栽。 若是以往罗达,他定然不怕。可如今老王爷这头病老虎,再次发威。他不敢不听。就连皇宫大内、朝堂之上,都不敢把他怎么样。他一个小小的随军太监,人家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 他只得装着拉稀的样子,捂着肚子,连连告退。 罗成冷哼了一声,这个阉狗,还有点眼力劲。难怪能活这么久。 罗达翻了翻白眼,心想着,也就是遇到您,换做是旁人,指不定多嚣张。 “你路子还长。这种人能不得罪,还是尽量少得罪。”罗成感慨万千地朝着他叮嘱道。 大秦帝国,向来崇武轻文。这近百年来,可谓是猛将如云。 可又有多少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一多半的狠人,都死在了这些阉狗的手里。帝王之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从来就没有变过。 当年将军楼的那一把火,烧红了整座京都,烧死了多少国公良将。可这千古第一冤案,至今都还是个秘。 若非当年那小猴儿拖着自己和钟振山比武喝酒,只怕他这头病虎和那头豹子也早被烧死了。哪里还有这北山王府,哪里还有那定远侯。 “如今这把刀已经举起来了,这泼皮只怕不死也会脱成皮吧。” 罗成望着群山尽头的茫茫雪线,心想着,你我的恩义,五年前已经恩怨两清。从此以后,你是大闹天宫,还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夫原以为是无能为力了。可惜你这猴精,太猴精了。原本只盼着,你别把那火焰山的火再次烧到北山,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脱你这泼皮扔下的猴毛。还有那缩头乌龟,也终究还是不想放过老夫啊。老夫死不足惜,可我家孙儿不能,他是北山最后的希望。老夫这回定要豁出老命,也要与你们拼上一拼。 第四十六章 投名状 一别五年。 此番再上北山关。 天残的步子远比地缺走得急。每走过一处山丘、一块台阶,她脑子中的记忆犹如这群山卷起的林涛。 那时,她少女心重。蹦蹦跳跳,把杀人当成儿戏。阿憨嘲讽她像只野雀儿,哪里像头吃人的豹子。毕老二却说,这是他们六君子的宝贝。 这个死不要脸的,一贯打着她的主意,自然是想把她当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美得他,就他长得那磕碜的样子,老娘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也看不上。” 那时候的她,是那样的心高气傲。 她喜欢那鞭疯诗痴梅君子,可惜人家早有名花有主。而且这人从来都是一根筋,宁愿在一棵树上吊死,也不愿意多跟她多待一会儿。生怕招惹到她。他常说调侃她说,我是你一辈子也得不到的男人。除非我死了。你才有机会在我坟头上添把土。 可惜,命运捉弄人,她连给他添把土的机会都没有。 小寒霜重,露夜好杀人。 只有天鹿儿和绝绝子暗自摇头,这丫头分明还未真正杀过人。只怕这一战有得苦头吃了。 步子走得越快,冷风吹得越急,她的泪光就越盛。 地缺拖着那条独腿,仿佛踩在五年前他走过的足迹上。他一边喝着酒,一边醉醺醺低声唱着歌: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衣襟晚照.....” 以前主人高兴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哼起这首歌。那时,他总在想主人说的江湖,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如今,他懂了,却也迟了。 梅山埋葬着枯骨,世上再无知音,他的人未老,心却已经老了。 酒是泪,泪也是酒。 谁他娘的喜欢这江湖? 如果主人再他一次机会选择,他宁愿去那荒城做一个铁疙瘩。即便最后被那男人杀得灰飞烟灭,也比这活着像个人强。 秦风和秦绵拖拖拉拉,反而走在他俩的最后。 秦风不想再挨打被那娘们抽屁股,可秦绵却故意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追上去。她暗自与她较着劲。她倒要看看,她如何争得过她?还想让她做小?去她的春秋大梦。 等老娘功法大成,定然也要揍得她屁股开花。 一想到这里,她就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瞎子变态,偏偏最爱抽她最柔软的地方。 还故意与她比大小,嘲讽她是个太平公主。 她挺了挺胸口,故意蹭了蹭秦风的胳膊。心里万分的不乐意,嘀咕道,老娘哪里小了。老娘还在发育。哪像那娘们,想长也长不了。也就那么比包子大几分的两团肉疙瘩。 如果将来给孩子喂奶,指不定还得靠通心草。 得意个啥? 不就比老娘早几天认识阿风嘛。 ...... 北山关,监军府。 吴青一脸憋屈地在茅坑里蹲着。老王爷说他多拉几回,他只能咬着牙做着样子。随身侍候他的小太监,站在竹篱笆外,闻着那一股子的屎尿味道,心中颇多哀怨。“装什么不好,偏偏说自个拉稀,现在好了吧,不装还不成了。” 督侍监的密令,已经传来了三道。 这要人命啊! 可却被一直他压在案头上,不予理睬。 他想不明白,这一贯把督侍监当爹的人,怎会在这节骨眼上如此忤逆。 对于他们这些阉人来说,督侍监的命令,比那皇帝的圣旨还恐怖。谁要是敢忤逆督侍监,比那断子绝孙的阉割,还让人胆寒。 “他哪里来的胆子,如此逆天?” 督侍监掌管着天下的监军。一日三报,是每个监军必备的功课。 可自从华山对峙之后,这老家伙就变了一个人。每日报上去的消息,大都不痛不痒,就连对那罗达也不再捕风捉影,反而多了几分诉苦。北国南下的消息,虽然如实地递了上去,但却对北方武林的事情只字不提。 北山舵那小娘子送来的美人,那一副水灵灵病西施的模样,挺惹人眼。以他对他以往的了解,这货指不定早就想将这美人胚子送给那老干爹。 可这美人来了,他却似乎忘了这件事情,反而藏在府里,不动声色。这要被督侍监知道了,还不得拔了他这身上的皮。 小太监捏着手里刚刚得到的第四道密令,心中极为惶恐和不安。这第四道密令,不再是给吴青的,而是给他的。密令中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若吴青异动,杀之以绝后患。 等了好一会儿,吴青总算是提着裤子,咬牙切齿地走了出来。见他这般古怪的脸色,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来,盯着他,冷笑道,怎么?等不及了,这么快就要杀洒家了。 小太监大为惊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公公饶命。小奴哪敢。 见他将密令呈报了上来,吴青的脸色更加的阴沉。没想到,这督侍监当真是无孔不入。这小太监是他当年从雪地中捡来的孤儿,这些年一直当干儿子养着。若不是这小太监还顾及到这份父子的情分,只怕他早已经人头落地。 “起来吧!”吴青见这小子浑身大汗淋漓,又见他一脸的实诚没有半点的隐瞒,一把将他扶起来,这才又唏嘘道,你可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情? 小太监二八的年纪,但却骨子里有股子倔劲。“公公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就算再没有良心,也不能出卖公公。” “好小子,洒家没有白疼你。”待走进内堂,吴青摆了摆手,让他坐在他的下手边,心有余悸地笑了笑。 见那小太监当着他的面,擦燃火石,一把火烧掉了那密令。 他又不忍心地再次提醒道,你可想好了? 小太监将手中燃烧的密令,一把扔进火炉里,整个人似乎才松了一口气。 “公公若活,我便跟着活。公公若死,我也跟着死。” 人小,却恨意决绝。 吴青听了这话,犹如被人一剑刺中了心脏,有些瘫软在椅子上,目光犹豫中却又极为矛盾。心想着,这小子这算是给洒家的投名状了。 “小六子,如今算下来你我父子一场,也有十年了。当年洒家一己之私将你留在身边,虽然是救了你,也是害了你。你就不恨我?” 小六子浑身打了激灵,顿时眼眶中涌起了泪水,眼泪婆娑道,倘若干爹当年不那么做。即便我留着那东西,只怕如今也成了一堆尸骨。干爹能受这份罪,我也受得起。 吴青想起当年那一幕,暗自可惜。世道险恶,当年他初来乍到,若不这样做,非但保不下他,只怕他也被人一撸到底,过得极为悲惨。以督侍监那群老顽固的秉性,若不是他抢先动手,这小子定然要经过几番的折磨拷打,以他当年那小身板,又哪里受得住。说来说去,还是他这身份害了他,也怪他当年太过自信和鲁莽,一门心思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若当年私底下将他托付给平常人家,他也不至于受这份苦。 “罢了,他认我做父,我也认他为儿。我若是死了这份家业,也就了无遗憾了。” 吴青叹息了苦笑了几声,又一脸怜惜地看着小六子,低声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这样做? 小六子连忙阻止道,法不传外耳。 “不。之前我不告诉你,是担心害了你。其实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我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即便你真动手了,我也不怪你。如今,你既然一门心思,想跟我一条道走到黑。那么我们父子俩便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必须得告诉你。” 原来这吴青老奸巨猾,他深知这场仗朝堂内外早已经暗起汹涌。可他不想当炮灰。 五年前那一战,那泼猴子在明处,天塌下来都由他顶着。他们这些小卒子,朝堂上并没有看上眼。 可如今这一仗,北山王老矣,那泼猴也躲在了暗处。 那么无论是他还是罗达,都成了这些人玩弄的棋子。 若当即陛下圣明,他倒也无所谓。毕竟他是督侍监的人。可如今这昏君,贪生怕死、贪财好色,还反复无常,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指定是督侍监抛出去的第一颗弃子。 老王爷让他选边站队,他不得不选。 他之所以将三道密令压在案头,一方面是因为他不能杀罗达,另一方面这场仗他不希望败。 罗达若惨死,北山王府定然会雷霆大怒,指不定还得逼反。老王爷死了七子,又隐忍自污了这么多年,为了这北山他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况且,朝堂之上也是有病乱求医,居然想用定远侯来替代老王爷。 朝堂之上的人眼瞎。 他在北山这么多年,可不眼瞎。 明面上这定远侯与老王爷水火不容,但哪一次到了关键的时候不是定远侯主动退让。远的不说,就说那西蜀王女,换成是别的公侯,谁能忍不下这口恶气。可偏偏定远侯不但忍了,还敲锣打鼓地主动给人送上门去。 这中间的门道,只有那一公一母才知道。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狡诈的泼猴,才会按兵不动。故意顺势而为,让那“陈咬金”得逞。一旦虎豹军,与北山卫和定远卫组成一军。这天下,谁还能镇住北山王和那泼猴。 所以,朝堂上所谓的阳谋,在他看来其实是自掘坟墓的昏招。 若这场仗,败了。 作为监军,他首当其冲,难逃罪责。即便他散尽家财去求那老阉狗,只怕也难以保命。 他不想死,那么只能站队。 若此战胜了,以老王爷赏罚分明的性格,定然会给他请功。到那时,即便是明升暗降,他也保全了性命。 所以这三道密令,是他给老王爷的投名状。 第四十七章 雪绒跑山犬 “小六子如今情势危急,你必须马上去京都!” “去京都?”小六子有些恍惚。 “呵呵,你小子傻眼了吧。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投名状!” “投名状?什么投名状?”小六子更加地惶恐。难不成他是想让我去京都当他的内应。 吴青站起身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青城就是我给你准备的投名状! “真将那美人送给督侍监?” 吴青撇了撇嘴,“你认为这时候送上去能顶事?以那老东西的性格,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罢,他低声附耳道,你带着我的信,去春风楼。她会让人带你去东宫。 “太子殿下,不是秦王府?” 吴青幽幽道,秦王终究是臣,太子才是储君。 小六子暗自给他竖起了大拇指,高,真是高!督侍监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得罪储君的。除非他们想谋朝篡位。可他们敢吗?皇帝只有这么一个独子。若拿下了太子之位,反倒是便宜了秦王府。 给小六子交代了一番,吴青感叹道,小六子往后就看你的造化了。当爹的只能给你做到这一步的。若能入太子的法眼,往后洒家只怕也得叫你一声六公公了。 小六子带着青城,难舍难离。他知道此番定然不会那么简单,他肯定还有更为长远的打算。只不过一切都要等到太子首肯之后,才会露出水面。 他走之后,吴青定然会与督侍监水火不容。以他的性格,这监军府的上上下下,只怕少不了一番清洗。 “爹,你多保重!等我的好消息!” “哎,一路顺风!” 吴青听他送算是愿意叫他一声爹了,顿时老泪纵横。 而那青城,这一脸的浑浑噩噩,全然成了摆人随意摆弄的玩物。 待他走了之后,吴青暗自皱眉道,秦绵这丫头,这番雪中送炭,了不得啊。几乎拿住了老夫的七寸。而她这般快刀斩乱麻,将整个北山舵化整为零,更加让他佩服。这小小的丫头,计谋不小,胆子也绝。 一想到这里,他马上叫来不良人,连番布置下去,定要给那华山派和杀秦盟好看。 他正暗自高兴,总算是在夹缝中谋得一线生机。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小六子的造化了。 砰的一声,内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踢碎。 大魔王罗一刀气势汹汹地一头闯了进来,吓得他将手中的茶杯都给打翻在地。 他脑袋瓜子顿时一片嗡嗡作响,“完犊子了,我怎么办这魔王给怠慢了。” “老阉狗,听说你拉稀摆带了!本世子怎么见你还活得好好的啊!怎么就没有拉死你啊!” 吴青当即一把捂住肚子道,哎哟喂,我的世子殿下啊,老奴拉得都快脱水了。 罗一刀大马金刀地将他一把从首座上拉了下来,自个四脚朝天地坐了上去。 “演!继续演!请开始你的表演!你个老东西,你骗得了宠爷,你还骗得了我这双火眼金睛!”罗一刀晃动着腿,嘴里咬着一根草,当即啐了他一口道。 吴青被他啐了一脸的草根沫子,情知演不下去,只得乐呵呵道,世子目光如炬,老奴这点小把戏哪能瞒得过你。 “狗东西,本世子走了三年,你这老东西又贪污了不小吧。” 吴青顿时一脸冤枉哭诉道,冤枉啊,世子殿下老奴这三年从来都将你的教诲谨记在心,再也不当那搬运工了。免得给麻烦您。你瞅瞅,我这府里府外,连根值钱的苗木都没有。穷得都快舔灰了。 “是嘛?说得比唱还好听。本世子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说着,罗一刀朝那身边的恶奴嘟了嘟嘴。 那恶奴一下子窜出去,跟着就提着一大包的金银财宝,一下子全都砸在他的面前。 “这,这!世子殿下这又是去哪家劫富济贫了!” 吴青吓得脸色苍白。他千算万算,怎么就把这老东西给算漏了。这下好了,三年的雪花银,全都被他老东西给翻腾了出来。但他嘴里却不敢认,只得咬着牙倒打一耙。 “你确定这不是你的?” “绝对不是,老奴整个家当都没有一千两银子。”吴青的脑袋瓜子摇得跟风似的。打死他也不认。 “哈哈哈,好!既然不是你,那就好啊!那本世子就不客气,送去充公!”罗一刀见他一脸的生疼,心里反而更加高兴。他就喜欢看到他这副吃瘪的样子。这老东西居然还敢给他玩狡兔三窟,殊不知本世子早在那丐帮玩得炉火纯青了。 那恶奴当即一扫袖袍,顿时将一地的金银珠宝给收拾得干干净净。弄完之后,又朝着吴青伸手道,拿来吧? “什么?” 吴青一脸的懵逼。 “你不是说还有一千两吗?”恶奴嘿嘿地笑着,露出那吃人般的黄牙。 吴青心里暗骂着,这个周扒皮,刮地皮的,太狠了。老夫也就随口一说,他还真信了。他只得打碎牙齿往肚里,谁叫他嘴碎呢。一脸惨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递给他。 “世子,饶了老奴吧。老奴真没了。” “上面没了?还是下面没了?”罗一刀装疯卖傻道。 吴青吓了一大跳,顿时涨红了脸,哀怨道,“上面,下面都没了。” 罗一刀乐呵呵一笑,一脸怪异地继续追问道,“真没了?” 吴青索性豁出去了,恨不得当场扒光裤子给他看。 那恶奴意犹未尽地瞅了他那衣兜一眼,见大魔王微微摇了摇头,方才放过他。 “呵呵呵,你这老家伙!这三年过得挺潇洒啊,我可听说你弄了好几个瓜儿皮、猫儿脸?”罗一刀话锋一转,揶揄道。 吴青再次打了个激灵,连忙认罪道,没有几个,就,就一个。闲来无事,玩玩而已。 “当真一个?” 罗一刀朝着那恶奴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恶奴,今晚你口福了。 那恶奴两眼冒光,嘴角上直流口水。 吴青心里咯噔一声。得。这俩王八蛋,是诚心戏弄他。哭笑不得地认栽道,“鲁大师,喜欢!老奴今晚一定给你亲自送过去。” 那恶奴再次嘿嘿地连连点头。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吴青哭丧着脸,心中暗自悲苦,你这有那玩意儿的,居然也好这一口。这还有天理嘛! “行了,苦着脸给谁看。本世子来了这么久,你就是这么冷茶淡水的孝敬我的?” 吴青这才来了精神,连忙四下招呼下人,急吼吼道,赶紧上...酒,上,上,上尚好的狗肉! 他话到嘴边,生生把那好酒给吞了下来。 “要卤水熬制的红焖雪绒跑山犬!”那恶奴也是个吃货,当即不客气道。 吴青顿时苦着一张脸。这雪绒跑山犬可不便宜啊。这老东西的,还真是来吃大户的。 只得咬牙让人宰杀了,他好不容易弄来的那么一头血统不纯的狗王。 待安排好了,吴青这才舔着脸道,早就知道世子要来,地道的蒙倒驴,红焖雪绒跑山犬都给您老准备好了。请,大厅里请! “不错,不错!有点长进了,孺子可教也!”罗一刀吞了吞口水,他的肚里的酒虫和肉蛊早就按奈不住了。 这雪绒跑山犬,是北山的独一份。 一身雪白无暇的长卷毛,头颅壮硕,四肢发达,性格生猛,一只成年的雪绒跑山犬可对付三头猛虎。一旦驯服,对主人极为忠诚,是天下狗王中的狗王。自古就是北山猎户狩猎跑山的保命犬。 但由于血统稀少,加之大都在野外生存,真正的雪绒跑山犬大都独霸一方,极为稀有。一座雪山,如果有一头雪绒跑山犬在,几乎没有什么凶猛的野兽存在。所以,判断北山的雪山之中,又没有雪绒跑山犬,就看有没有老虎豹子和野狼的踪迹。如果没有,那么肯定是雪绒跑山犬的领地。那就要格外小心。 它们的领地意识极强和报复心极强,很难捕捉和驯服。比那熬鹰还难。想要驯服它,必须得是它刚刚生下来,吃第一口奶的时候才行。一旦足月,即便是捕捉到,也很难驯服。 加之驯服之后,对人极度忠诚,又特别是一身雪白无暇的长绒皮毛,特别受天下爱犬之人的宠爱。一头血统纯正的雪绒跑山犬,价值万金。能舍得来炖肉的,也只有像大魔王这样的纨绔子弟和像北山王这样的猛将。 天下人都知道丐帮最爱吃狗肉。当年老叫花也是被老王爷那一桌子的雪绒跑山犬给下了套,弄得口水直流,才答应给大魔王挖坑。还顺走了罗一刀最珍爱的那头狗王。 而大魔王在丐帮那么多年,也最惦记这一口狗肉。 虽然在丐帮大都是普通的田园犬,可偏偏那老叫花,每次有狗肉都抢着吃独食,连骨头都不剩。他每次只能恨得咬牙切齿地喝汤。 几坛子的蒙倒驴,一大锅的狗肉下去,罗一刀抹着嘴角上的油渍,美滋滋地暗自高兴。吃了这大补的狗肉,这杀蛮子,他更有信心多杀几个了。 待大魔王罗一刀酒醉饭饱之后,吴青恭敬地朝着恶奴拱手道,鲁大师,还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 那恶奴一手拉着那瓜皮儿、猫儿脸不断地拿捏,一手咬着满嘴油渍的狗肉,邪笑着,救命?你该不会是找错人了吧。 “世子殿下这般上山,老王爷那边总该有个交代吧?”吴青哆嗦着道。 那恶奴眯着眼睛,呵呵道,你当老王爷当真是老糊涂了。 吴青听了他这话,浑身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拱手道谢。 吩咐那瓜儿皮、猫儿脸将那恶奴伺候好,没施展出十八般武艺,定然饶不了他。那瓜皮儿、猫儿脸怯生生地含泪欲哭。 那恶奴当即瞪了他一眼道,滚。 吴青顿时屁股尿流地赶紧告辞,连忙拿起那三道密令,跑去守关大营。 来到守关大营,却只见那云豹韩江,穿着一身黑衣,正不耐烦地跺着脚。 见着他来,当即不满地哼哼道,你倒是挺磨蹭啊,狗肉吃得挺香啊。 吴青亡魂大惊,暗叫好险。 “东西带来了?” 吴青赶紧将那三封密令递了过去。 云豹韩江看也没看,当即揣进兜里,转头就走。 吴青只得小心翼翼道,那世子? 云豹朝着他摆了摆手,“世子若出了什么意外,你知道该怎么办。王爷说了,世子可战,但不可恋战。” 吴青看着他走进了守军大营,这才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嘴角却嘿嘿地傻笑了起来。他这一回总算是赌对了。 第四十八章 欢喜菩萨 入夜。 恶奴心满意足地赏了那瓜皮儿、猫儿脸一大把的银子。 潇洒得一点都不肉疼。 那败家子说充公,天经地义就该他来挥霍。反正在银子这件事情上,那败家子从来就没个底数。 还别说这老阉狗,挺能享受,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这么个可人儿。 北山的男儿,自然不会这般美娇细嫩,也绝不会有那绝妙酥软的十八般武艺,多一分过犹不及,少一分则浅尝辄止,实在是让他大为过瘾。 竟然让他这种纵横红尘青楼多年、就连那当年名动一方有着“红粉黛王”之称的玉罗刹也尝试过的老江湖,大有欲罢不能、意犹未尽的玄妙。 尽管他的口音,大都是北山腔调,但语气中又怎能瞒得过他那双火眼金睛。 “闽南人?” “非也,小奴乃是蓬莱人。” “当真?” “如假包换。” 那恶奴顿时脸色大变,再无那般悠然自得,而是一脸的忌惮。“妙观音的弟子?” “非也,吾乃欢喜菩萨!” 那瓜皮儿、猫儿脸嗤笑一声,一把明晃晃的小刀,顺势朝着他的脖子上递了过去。恶奴连忙翻身躲过,浑身大汗淋漓,看着那如牛角一般形状的小刀,大为惊愕道,欢喜刀?你果然是欢喜菩萨,北国莫逆教余孽! “咯咯咯,三虎四狼五豹六君子七儿郎,首屈一指啸天虎鲁智深,不但武功高强,还大智若妖,当真是藏得好深啊!当年那一战,世人皆知北山王府啸天虎、霸天虎、冲天虎,四大杀狼,六君子已经死绝。就连那七儿郎和美人豹、黑豹也都失踪的失踪,病死的病死。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还成了那败家子的狗腿子。咯咯咯,有意思,也不枉本菩萨苦心潜伏这么多年。” 啸天虎鲁智深,将手中的长刀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着这比美人还美的假女子,他那双枯槁一般的手,竟然微微发抖。 “你是杀秦盟的盟主?” “咯咯咯,堂堂的啸天虎居然也老眼昏花。那种劳神费力的事情,又怎么比得上本菩萨醉卧红尘这般逍遥快活。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由那操心不死、让人百般厌嫌的妙观音去做。” 啸天虎姓鲁名操,字智深,乃是北山王府中三虎之首,正三品荡魔将军。善使一把魔刀戕血刀,以三十六路戕血刀法,纵横无敌,是当年大秦帝国,十大杀将中,唯一一位跻身空玄境的顶尖高手。 在这片沧海大陆,天下高手大致分为九境。 初学乍道者大都以炼皮炼骨为主,共分为炼皮、炼肉、炼骨等三层九重境界,极致大成者为炼骨境;初窥门径者以引气入体为主,共分引气、聚气、炼气等三层九重境界,极致大成者为炼气境;略有所成者以内气外放为主,共分外气内敛、内气外放、敛放合一等三层九重境界,极致大成者为明黄境;登堂入室者以洗髓伐骨为主,共分梳经扩脉、气冲牛斗、气化虚无等三层九重境界,极致大成者为空玄境。 得道入微为者以炼魂渡劫为主,共分八重四大至高境界。把握阴阳,独立守神,为真人境;至人无己,衍生出术,为至圣境;至美至乐,乘物游心,为至人境;造化万物,寿敝天地为境。 而跳出三界之外的超凡境,却只停留在传说之中。古有传说,上古天真,上古之人,天生而真。彼时“空虚无形,变化无常,生死一体,与天地并存,与神明同往。茫然何往,忽然何去,包罗万物,而不知其所归。”故而彼时俱显,真人至圣皆沉沦于四海之外。 大劫命之后,上下五千年,沧海桑田,灵气沉沦。世间江湖顶级高手,大都处在空玄境。至于真人境,传闻中仅有皇宫大内、蓬莱阁、天下道宗才有这种不出世、早已经活命百年的老鬼。 而这莫逆教,传闻为当年“大劫命”之后,传承下来的天下第一魔教破天宫的余孽。后因为内部纷争,共分出焚天教、昊天宫和莫逆教三个分支。焚天教占据漠北,追崇焚天神王;昊天宫占据漠南,信奉昊天神王;莫逆教独守北极天魔洞,崇拜天魔大帝。 据传闻,焚天神王和昊天神王,一男一女亦善亦邪,皆为至人境,乃是当年境天魔大帝的左右臂膀。后被天下道宗和蓬莱阁的纯阳老祖和柔土仙姑给联手镇压。焚天神王封印于大雪山,昊天神王被埋葬在罗泊海,而天魔大帝被斩杀在天魔洞。 欢喜菩萨和妙观音,是当今莫逆教教主大佛头的左右护法。 当年那一战,莫逆教趁机兴风作浪,杀了不少北山卫的儿郎。其中,六君子、大魔王的父亲七儿郎之首的“绝刀”罗云飞,皆惨死其手中。 北山王罗成一怒之下,独战妙观音,却被她斩断了一只胳膊,重伤退战。而啸天虎鲁智深与这欢喜菩萨,大战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 最终还是那泼猴咬牙使出了那把黑刀,以雷霆之势,横空出世,破掉了欢喜菩萨的欢喜禅,打碎了妙观音的杨柳拂尘,逼迫其重伤逃亡。 也就是那一战,世人大为震惊,皆以为那泼猴已是空玄境。殊不知,那泼猴彼时才刚刚晋升为明黄境。 彼时与那泼猴莫逆相交的北山王罗成,也一再隐瞒。 这才导致那泼猴凭着那把黑刀,率领三十万北山儿郎,大杀四方,惊退了焚天教、昊天宫,导致狼牙汗王阿史那六个月拿下北山周边六郡的狂言,功败垂成。 传闻这欢喜菩萨,自幼身如女子,貌美如花,声音清脆。本出身闽南武学世家,后拜入蓬莱阁,却因品德败坏、男女通吃,被蓬莱阁逐出师门,后远逃北极,被莫逆教当时的大佛头,收入门下,遂授以天下至高魔功欢喜禅。 至于那妙观音,则是当年天下道宗的关门女弟子,后偷学魔功如意天魔手,走火入魔,才逃之夭夭,叛出天下道宗,加入了莫逆教,成为了大佛头的右护法。传闻此人擅长易容术。除了当年天下道宗的师兄弟,世人几乎无人见过其真面目。但却因喜欢虐杀美貌女子,而博得了“妙观音”的魔名。 此番啸天虎鲁智深与欢喜菩萨仇人相见,自然是更加眼红。 鲁智深心中更是恶心得想吐。 这要传扬出去,他不被江湖人唾沫星子给淹死,只怕也再无江湖立足之地。 想他终日打鹰,却被鹰啄了眼睛。一想起,与他几番翻云覆雨,不由地浑身汗毛直立。这王八蛋,定是在偷阳吸功。 当下暗自运转内功心法,果然丹田之上,十成功力弱了三成,还隐隐乱窜着一股子魔劲。大成的空玄境竟有些不稳。 “请君入瓮,端是好手段。”鲁智深涨红了那张黄皮骨瘦的老脸,亏得他大智若妖,却被这眼前的红粉枯骨给迷住了眼睛。可即便是他恨得咬牙切齿,也于事无补。 此番此消彼长,这欢喜菩萨只怕更加难缠。 当即怒由心生,大吼一声,“你这妖魔!纳命来!” 挥动着手中的戕血刀,三十六路戕血刀法,刀锋如血,招招夺命。 那欢喜菩萨见他出了真章,咯咯笑声如夜莺,弹起莲花指微微一指道,“你这好不要脸的丑男人,刚刚还与妾身翻云覆雨,说人家手段高明,转眼就要人家的命!你好狠心哦!” 鲁智深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当即恨意更盛,竟然欺身上去,一命搏命。 一招有来无回,接着一招有你无我,端是以命抵命的杀招。 那欢喜菩萨羞口一张,啐了他一脸的口水,手中却毫不含糊,一招色即是空,跟着又是一招空即是色,与他硬碰硬地对决了上去。 砰砰几声巨响,打碎了屋里的家具,两人人影分身,鲁智深气血翻涌,端是不好受。而那欢喜菩萨的腿脚也挂上了彩。 欢喜菩萨冷哼一声,果然不能小看你这老家伙。再来! 当即运转起六成的欢喜禅,那双俏手如挽抱明月,一招色不异空,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掌影如梦如幻端是迷人眼。又特别是他那一脸羞涩的桃花眼,明眸顾盼,宛如飘飘仙子与凡人的那惊鸿一瞥。甚是勾魂夺人。 鲁智深只得眼睛一闭,不敢大意,又大吼一声,低头弯腰戕血刀竖劈横扫,又是一招无情绝恨,只见那刀光如长蛇摆舞,左右劈杀旋转之间,红光乍起,去势不凡。欢喜菩萨微微皱起那如柳眉一般的黛山,嘴上红唇轻吐,发出“嘢”的一声啸叫,那掌影瞬间变得迅疾如风,宛如刀锋。 此番各自拼命,皆不留余地。 那欢喜菩萨吞吸了鲁智深至刚至阳的功力,运转起至阴至柔的欢喜禅,功法运转之间,却因两种功力的相互抵触,而出现了片刻的晦涩。鲁智深顿时抓住机会,当即运转十成的功力,迎头劈杀了过去。 第四十九章 虎啸山林 欢喜菩萨面色大惊,嘴里发出哎呀一声哀怨到极致的惊恐,白皙如雪的脸颊顿时红如胭脂,连番吐气,却也未能躲过这必杀之计。 当即咬着银牙,红唇微张,趁势吃了一刀,待鲁智深的招式用老,拼着命朝着他的脑袋瓜子砰砰砰三拳冲天拳,这才堪堪将他打飞出去。 他抹了一把胸前被刺破的血口子,抓起那血红的血水,放在嘴边用力添了添那温热的血,一边发出啧啧的响声,一边打量着抱着脑袋有些晕头转向的鲁智深,咯咯咯调笑道,你伤我身,却未必伤了我的心。我喜欢得很嘞。再来!再用力点!一定要用力哦! 听到他这般无耻的话,恼羞大怒之下的鲁智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恶血,顿时噗呲一声吐出了大口的鲜血。 那欢喜菩萨见他将血吐到了地上,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铁青,哀怨道,多好的东西,你怎么能如此浪费呢。给我吃该多好啊! 他舔着嘴唇的那副馋样子,更让鲁智深心头恨意难消。“这王八蛋,不是人!” 情急之下,鲁智深突地计上心来。 再次拔刀,刀锋连连抖出数十朵刀花,旋转劈杀又接着撩起再劈杀,气势如虹,杀气腾腾。 欢喜菩萨见他已经囚徒困境,嗤笑一声,你这又是何必啊!奴家未必想要杀你啊,你从了奴家,跟奴家双栖双飞该多好。 双手再次抱月,一拳跟着一拳打出,犹如莲花吐蕊,一招空不异色,再次迎了上去。 鲁智深轻哼一声,突地将手中的长刀一抛,跟着身子往前一滚,一招地堂腿横扫过去,竟然顺势朝着他那娇嫩的腰身猛地扑了过去。 欢喜菩萨顿时脸色大变,正待发怒。 突地屋子里飘出了一股股浓烈的花香,似梅花,又似龙涎香。鲁智深和欢喜菩萨暗叫不好。 欢喜菩萨来不及闭住呼吸,只觉得丹田之中,气劲沉入死海,跟着身子一轻,整个人被鲁智深生生地一把掀翻在地。 而那鲁智深,刚刚挥动起拳头,打烂他这招妖艳到极致的脸。 却听见屋里传来一声痛快的欢笑声,“倒,倒,倒!” 跟着就只见大魔王罗一刀拍着手,哈哈大笑地走进屋子里来。见他还未倒下,朝着他的屁股猛地一踢。“你个恶奴,还杵着跟桩子似的干啥,给本世子点面子!” 鲁智深被他一脚踢在屁股上,竟然一屁股坐在了一脸惨白的欢喜菩萨那张美艳的脸上,跟着噗嗤一声,放出了闷响的一连串臭屁。 气得那欢喜菩萨,差点憋死过去。 罗一刀再一脚将浑身瘫软的鲁智深,从他身上踢了下去,嬉笑道,你这恶奴,难不成还没有过足瘾,还想给本世子当场再演一出? 见鲁智深老脸红得发紫,那眼神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他翻了翻白眼,哼哼道,别不识好人心啊。若不是我,你能这么容易将他拿下? 欢喜菩萨那张脸狰狞得可怕。 想他堂堂的欢喜菩萨,何曾在这种下三滥的阴沟里翻过船。从来都是他阴人,没想到被一个愣头青给拿下了。 气得内心功法大乱,竟然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罗一刀见势不好,连忙冲过去,朝着他身上连连点了好几个穴位。方才悻悻道,你个不男不女的,给本世子老实点。 说罢,他有故意那话气那恶奴道,呵呵呵,鲁大师,雪绒跑山犬的狗肉好吃不? 见鲁智深一脸的懵逼。 他更加得意地又朝着那欢喜菩萨拱手道,菩萨,你不是说酒肉穿肠过嘛?看来这罪孽,还是穿不过去啊。 跟着他又故意翻了翻白眼,“两个白痴。你当本世子的狗肉是那么好抢的!嘚嘚,这狗肉配商陆,就够你两个馋嘴货喝一壶了。再加上本世子那野师傅,老叫花偷来的天蚕情花毒!呵呵呵,还拿不下你俩那才怪了!!呵呵呵,你们都是空玄境啊,丢不丢人啊,被本世子这个明黄境给拿下了!” 欢喜菩萨气急攻心,当即一翻白眼便晕死了过去。 罗一刀并未想如此轻易地放过他,反而重重地抽了几巴掌他那白皙如雪的脸颊,摔了摔手道,娘希匹,这脸咋个长的,比嫩豆腐还嫩。若不是看到这妖孽这么大年纪,还跟你这恶奴倒腾了一宿。本世子竟然都有些心动了。 鲁智深恨不得从地上找个缝隙钻下去。 红着脸,苦苦哀求道,世子殿下,老奴错了。错了,真错了。过去三年不该抢你的肉吃,更不该阻拦你去逛花楼喝花酒。求求你杀了我吧,老奴真没脸见人了。 “我呸,你想得真美啊!三年啊,三年本世子全是吃你的残渣剩菜!放过你,谁来还债!” 鲁智深顿时哑口无言。 罗一刀恶心地踢了踢那昏死过去的欢喜菩萨,不解道,当年你们也太蠢了吧。连这不男不女的都拿不下!亏你还自称什么智多星。感情你那些损招都使在我的身上了。见着这妖孽,你就腿软无力? 鲁智深只得一脸的垂丧着脑袋,无力辩驳。 罗一刀想了想,“这妖孽当年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干脆杀了一了百了!” 鲁智深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道,不能杀! “再等等!” “你什么意思,到现在了你还在袒护他,难不成你们还真是恩爱情深?” 鲁智深想死的心,又起。 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人暂时还不能杀。咱们得用他,把妙观音引出来。 提起妙观音,这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罗一刀顿时变了一个人。当即给鲁智深嘴里塞了一颗解药,待他恢复过来,方才拉过一张断了一只腿的椅子,干脆将剩下的三只腿也全都扳断,一屁股坐上去,冷冷道,引蛇出洞?你确定那妙观音会来? “她是杀秦盟的盟主。既然欢喜菩萨都出来了,她也藏不了多久。” “本世子定要捅她三刀六洞,还要让她尝尽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将她那狗头在梅山上挂上九九八十一年!” 恨意之下,罗一刀突地伸出手,朝着欢喜菩萨的丹田猛地一戳,生生废掉了他那一身妖孽的魔功。 那欢喜菩萨活生生疼醒,又跟着亡魂大惊地一头吓得晕死了过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纵横江湖几十年,这中原武林上至蓬莱阁,下至江湖正道,就连那北国的焚天教、昊天宫杀他的人,不说人千人万,至少那些凶终隙未的敌人从未断过。可他何曾这般狼狈过。 即便是当年那泼猴的惊世一刀,他也不过是落荒而逃。 如今竟然马失前蹄,大意失荆州,被一个小子弄得武功竟废,竟再无翻身之日。 罗一刀还不解恨道,待逮住了那妙观音,将这废物送去那象姑店,让这不男不女的每日不接过百八十千的客,本少爷怒气难平。 罗一刀见他脸色大变,揶揄道,恶奴,今晚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哦,要好好把握哦。 鲁智深既恨又羞,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玩这些兔儿爷了。 当即咳咳咳地连连咳了好几声,唯恐躲之不及道,世子殿下,往后你说东,老奴绝不会打西。你说西,老奴绝不会打东。就连王爷的话,老奴也不会听了。只听殿下指挥,老奴往后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 “呵呵呵,堂堂的啸天虎,竟然要当狗?来,汪汪两句,给本世子瞅瞅!”罗一刀故意嘲讽道。 “汪汪汪!汪汪汪!”为了这张老脸,为了堵住他说出去这羞人的事情,啸天虎鲁智深也豁出去了,当即趴在地上连连汪汪地学着狗叫。 罗一刀当即怒其不争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恨声骂道,丢人现眼的,够了!往后再这般没羞没臊的,娘希匹的老子弄死你,拿你的狗肉去喂狗!你给本世子记住,这世人没人敢把 你当狗!即便是宠爷也不行!你是头北山卫的猛虎,是下山虎,也是啸天虎!是北山男儿心中挺直腰杆、站直脊梁的大将军! “记住没有!回答我!” 啸天虎鲁智深顿时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记住了!” “大声点,没吃饭啊!” “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啸天虎鲁智深哭喊着大声回应道。 “抬起头,挺起胸,站直了身体,向后转。将这狗东西扔进狗洞里去栓着喂养!”罗一刀朝着他大吼一声,手指指着远处院落里的那养狗的狗洞,目光中杀气腾腾。 “遵命!” 啸天虎仿佛又看到了老王爷当年一声令下,北山卫那虎虎生威的样子。他的心中顿时热血沸腾,当即麻利地擦干泪水,昂起头颅,挺起胸膛,当年那个于乱军中斩将夺魁的啸天虎又回来了。 他拖着那瘫软无力的欢喜菩萨,径直走向狗洞。 转头热切而又兴奋地看着罗一刀那依靠着门边,翘着脚尖,又一副吊儿郎当的背影,嘴里既感慨又惭愧地喃喃自语道,大魔王还是那个大魔王。一丁点都没有变。 待将那欢喜菩萨,扔进狗洞里的狗窝,栓上狗绳,面前给他扔了一个狗碗。 他站在那监军府的最高处,仰起头,挺起胸,一只手拧着刀,指着黑夜的天空,一只手重重地拍打着胸口,用尽全身的功力,怒声大吼:我又回来了! “啸天虎回来了!” 群山之间,呼呼的山谷,顿时激荡起股股剧烈的啸声:回来了,回来了! 远处北山守军大营,老王爷罗成哆嗦了几下身体,从作战图纸上抬起头来,意犹未尽地朝着身边跟随的云豹、花豹、金钱豹和罗达笑道,你们一个个可小心点,那头猛虎回来了! 云豹、花豹、金钱豹和罗达在一阵欣喜地狂笑之后,跟着又一个个拉下了脸。一个个面面相觑道,完犊子了,往后日子不好过啊。 罗成得意道,谁叫你们一个个偷懒。临阵磨刀,只怕也来不及了哦。 跟着他又呵呵道,败家子果然是老子的种!总算把那头病猫,又给坯整成了老虎。此番虎啸山林,猛虎归来,这一仗,我们又多了一成胜算。 云豹等人顿时没有了脾气,心想着,“你老亏心不亏心。就那败家子,有这能耐?只怕是瞎猫遇到死耗子了吧。” 只有那死不要脸的罗达,连连拍着马屁道,还是王爷英明,世子殿下这三年锻炼回来,犹如亢龙有悔,潜龙在渊,一飞冲天。连拿下啸天虎都不在话下了。 云豹等人恨不得踢他一脚,各自转过头去朝着罗达翻着白眼,纷纷努嘴道,还要脸不? 第五十章 虎豹相会 夜色如虎。 北山关,守军大营,上万把熊熊燃烧的火把,将雪色下的夜空,照得宛如白昼。 营帐外,铁马金戈,三万北山卫铁骑,穿着明晃晃的白衣银甲,高举着大书着兜大“罗”字的帅旗,整齐列队。世人皆知,北国狼牙铁骑弓弦不过万,过万万人敌。而北山卫,则是战马不过万,过万敌不战。在大秦帝国的轻骑兵之中,勇猛无敌的北山卫,是独一份。 三万北山卫铁骑中,战马刚刚过万。这是五年来,北山王罗成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扣肉扣出来的全部家当。 守关大将征北将军罗达骑着那头乌骓大马,威风八面,再也没刚刚拍马屁的劲头,而是一脸的凝重地望着山下浩荡无情的雪山。 很快,一道火光从山下冲起,跟着如鱼龙夜舞般更多的火光冲天。 不多一会儿,前方斥候来报,朝堂皇差的队伍已经到达北山镇,正准备上北山关。定远侯的定远卫已经快要抵达北山关。 “哒哒哒”的马蹄声,很快捣碎了北山的宁静。 山呼林涛之中,顿时惊起漫天躲藏在林海之中的雪雀、山鸟。叽叽喳喳的惊叫声,伴随着阵阵的马嘶,山风更如虎。 营帐里,北山王罗成身穿先帝御赐的黄金战甲,独臂杵着那把断刀,侧耳朝着云豹、花豹和金钱豹笑道,钟振山这小子还算知道火色,没有藏私,将他那五万定远卫全都带了过来。 云豹韩江点了点头,一脸凝重道,他如敢藏私,您还不得拔了他的皮。再说了,皇帝认命的是他来当这主帅。论功行赏他首当其冲,这挨板子他也逃不掉。与其藏私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全都亮出来。 花豹姜山则瘪嘴哼哼道,这回让他独立执掌北山卫、定远卫和虎豹军。除了他那定远卫,哪个是好相与的。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若再不懂点事,他这中军大帐只怕坐不稳哦。 金钱豹钱宇见他说话,不经过脑子,当即反驳道,他算个球。没有王爷撑着,单凭他那定山卫连狼牙的前军都打不赢。你可别忘了那虎豹军的胡豹子,从来都是个刺头。 罗成微微皱起了眉头,虎豹军还真是让人头疼的货。如果说,单单以轻装作战,自然无法跟北山卫比。可要说这重骑兵加重步兵,罗达那所谓的陌刀队,在这种重装骑兵面前根本不够看。 其实早年罗成在秦王秦山的麾下,北山卫就是虎豹军中的轻骑兵。秦王战死,才从虎豹军中分支出来,驻守北山关。 虎豹军的精锐部队,乃是重装骑兵。人数不多,大都保留在五千人左右,但却是大秦帝国一等一的猛士和一等一的重装装备。 战马和骑兵身披头盔铁甲一体的连环鱼鳞锁子甲,手提玄铁重盾,身背长缨破甲连勾枪,腰挂长约五尺的斩-马-刀,前军是人人佩戴陌刀的重步兵开路,后有开弓能拉十石强弓的弓弦手列阵。一旦冲锋起来,犹如一道重型钢铁长城,见马斩马,见人杀人,斩将夺旗,一番平推过去,大都是人仰马翻,尸骨无存。北国狼牙曾说,虎豹军不过千,过千要杀一万。虎豹军若过万,天下再无苦战。可见其凶残。 这胡豹子,乃是鲁山大汉出身,身材雄壮如熊,面色漆黑如碳,手能举千斤,左右能开十石强弓,是大秦帝国十大杀将中,仅次于啸天虎鲁智深的绝顶高手。这人年岁,与北山王罗成还是同年。 当年他一门心思追随秦王秦山,秦王战死,他便赖在虎豹军不肯挪窝。否则以他的战功,早就是跟罗成一般成为了异姓王,最不济也该是正三品虎豹侯。可常年被朝堂所忌惮,加之他性情孤傲,不与朝堂瓜葛,却只落了个正四品的虎豹将军。 官衔连北山王身边的云豹他们都不如,更比不上当年啸天虎正三品的荡魔将军。 五年前,冠军侯秦越并未掌控虎豹军,而是被秦王秦颂遥领虎豹兵符。虎豹军从来都是认符,不认人。当时身为虎豹将军的胡八一单单以遥以观战,便让当时的右贤王不敢轻易越六郡之外半步。此番虽有圣旨,若那定远侯未曾拿到虎豹兵符,只怕还难以调动那胡豹子。 这胡豹子,虽然官衔不高,但却治兵有道,军法森严,是虎豹军中的无冕之王。就连心高气傲的罗成,也不敢小觑。毕竟当年他还差点叫他一声大哥。 罗成一脸凝重地转头朝着斥候校尉问道,虎豹军到了何处? 斥候校尉苦笑道,十里之外。胡八一说,未见兵符,全军不动。 云豹韩江一脸果不其然的样子,低声轻笑道,这胡豹子,是在将军啊! 罗成转身走出营帐,望着那山下的火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但愿那泼猴,此番别再翻江倒海。 而那跟着他身后,一脸惊惶不安的吴青,这苦着脸。他万万没有想到,此番前来颁布圣旨的居然是督侍监掌管袁侯。此侯非彼侯。而是皇宫大内老阉狗们对他的敬称。原名叫袁奎,是早年皇帝还是太子时的随身太监。 按理,他作为监军太监,应该在十里之外迎候。 这北山王罗成说,狗奴才终究是狗奴才,何必让他蹬鼻子上脸。安心在这里等着。他不敢把你吃了。本王倒要瞧瞧,这老阉狗又有多大的威风。 罗成这番话,是大秦帝国大多数武将对这些太监的怨恨。 这些阉狗身残性情残暴,大都是皇帝身边的刽子手。尤其是从五品之上的这些所谓的大内掌管,手下大都沾染着不少武将的血。 一阵喧闹之声,定远卫黑衣黑甲的身影,进入了北山卫的视野。大老远,就听见定远侯钟振山那吆喝的声音:王爷,可想死俺了。 罗成见他率先打马冲出那老太监的行仗,朝着他奔了过来,当即大声回应道,你个老不死的,你咋还没死啊! 那钟振山麻溜地翻下马背,兴冲冲地朝着他拱手道,王爷还活得这么潇洒,我这小小的侯爷哪敢先走一步。 说着又朝着他眨了眨眼睛,嘟了嘟嘴。 罗成心神领会,更加不客气道,如今你狗日的翻身了,本王倒成了你的副手!威风得意得很啊! 那钟振山当即咳了咳嗓子,故作难堪的样子,哼哼道,呵呵,陛下圣明,老寡妇守裤裆片,守了这么多年,也该开开洋荤了。王爷啊,您多担待! 跟着他故意转头朝着那一脸阴沉走出八抬大轿的督侍监掌管袁奎,冷声道,王爷老矣,尚能饭否? 罗成当即一甩衣袖,破空大骂道,你狗日的能吃一碗,本王能吃一桶。 那督侍监掌管袁奎,不明所以,昂起头颅,微微朝着罗成拱手道,老奴拜见王爷。经去多年,王爷依旧春秋鼎盛啊! 罗成见他阴阳怪气,当即没好气道,本王生龙活虎,只怕要让某些人失望了。说那么多屁话干啥,本王跟你不熟。宣圣旨吧! 钟振山背着手,暗自朝着他偷偷地竖起了大拇指。你牛! 那罗成也暗自打着手势,人家才牛。半点功劳都没有,居然敢称侯。本王看是来耍猴的吧。这猴子是你,还是我? 钟振山顿时无语地整了整衣冠,见袁奎恼怒地涨得老脸通红,又见他拿出了圣旨,当即跪拜了下去,“微臣接旨!” 罗成虽然只是个二等王爷,但却他有着先帝赏赐的见君不跪、见王不拜的黄金甲。袁奎见他不跪,脸色更加难看,目光阴森可怕,自个给自个下台阶道,陛下早有口谕,北山王劳苦功高,不必太多礼数。 罗成蹬鼻子上脸,索性连拱手都不做了,呵呵道,早说啊!本王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来啊,给本王搬张椅子来。 花豹姜山连忙给他端了一张椅子,待他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钟振山顿时一脸惊愕,心中暗骂,这狗日的老东西,玩得有点大啊!他给这阉狗下药,本侯且不是也要连带着受罪。 袁奎愤然地猛地一抖圣旨,尖声尖气地宣布完圣旨,当即将圣旨朝着钟振山的手里一塞,连跑腿的银子都不要了。而是恨声道,侯爷,这北山关看来是固若金汤啊,你这番恐怕多此一举了。 钟振山倒是客气地笑道,借公公的吉言,老话说上兵伐谋,但愿我不出一兵一卒,就拿下那北国铁骑。真到那时,定然与公公在京都当浮一大白。 袁奎碰了个软钉子,转头却把怒气撒到吴青的身上,厉声吼骂道,你个忤逆不孝的孽子,还杵在这里干啥,赶紧给洒家收拾行辕,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转头走了几步,又朝着罗成拱手道,夜黑风大,王爷好生保重!老奴,年老体衰就不伺候了。 罗成哈哈一笑,震得营帐外的旌旗猎猎,“袁侯早点休息,明日一路好走。这北山关可不是你们这些金贵的身子能待的。早去早回才好啊!” 吴青见神仙打架,他这凡人遭殃,心中顿时一肚子苦水。心想着,王爷,你将这祸害送走便吧,何况去惹上一身瘟疫。 待那袁奎气急败坏地走出营房,走向吴青的监军府。罗成突地朝着北山卫大声传令道,传令下去,北国铁骑今夜子时闯关,若有奸逆偷关,杀无赦! 定远侯钟振山差点一屁股跌倒下去,他连忙一把抓住罗成的手道,北国铁骑今夜闯关我怎么不知道。 罗成一把推开他的手道,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吧。毕竟你还没有升帐。这北山关还是我最大。 钟振山一脸沉重道,王爷,何必玩这么大。 罗成当即啐了他一口道,你忘了,当年这阉狗坑害了我们多少人。此番他送上门来,本王不给他点颜色看看,真把本王当成了病猫。 钟振山变了变脸色,但很快咬着牙齿道,罢了,既然要做,那干脆再做大点。这事我来,免得脏了你的手。 一旁的云豹、花豹和金钱豹都吓傻了。他们本以为王爷恨,没想到这钟山豹更恨。 “他这是要杀钦差大臣啊!” “未出战,就敢如此狂妄!” 他们想都不敢想。 但很快他们悟出了这中间的道行。钟振山是被老王爷弄得了骑虎难下。他杀与不杀,最终都是他杀的。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动手来得痛快。 钟振山当即将一名斥候校尉叫到身边,附耳低声了几句。 那校尉转身,连忙跑下了山去。 罗成见他如此痛快,低声笑道,你可想好了? 钟振山却啐了他一口道,你啊你啊,还是老了哦。这种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斩草除根。你单纯教训他一顿,只会放虎归山。 “呵呵,你小子也想给那泼猴递刀子?”罗成扣了扣鼻子,揶揄道。 钟振山朝着罗成捶了一拳,也低声轻笑道,不递刀子,我怎么去拿兵符?那胡豹子从来是不见鹰不撒手的主。 “这事情估计会捅破天啊!” “捅破天又咋地,不是还有你和那泼猴顶着嘛。我一个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啊!” “老奸巨猾!” “彼此彼此!” “走,喝酒去!” “今晚不醉不归!我可听说你们才吃了雪绒跑山犬狗肉!你要敢不给我上,我可要跟你翻脸。” “必须的!一条狗而已,吴青这小子有的是办法。” 那吴青浑然不知,他已经被这俩老吃货给卖得一干二净。 钟振山愣了一下,当即哈哈地搂着他的肩膀,笑道,不错,不错。有长进! “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愣头青啊!没点后手那行?” “咱们哥俩可说好了,这仗你主外,我主内!” “美得你!” “我当你婆姨还不成啊!” “滚,今晚狗肉没你的份了。” “那不行!我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这话还差不多,本王勉为其难,赏赐你几口!你这个贪吃货!” “呵呵呵,多谢王爷赏赐!” ...... 见俩人勾肩搭背地好成兄弟一样。云豹韩江疑惑地朝着金钱豹钱宇问道,王爷啥时候,跟他这么好了? 钱宇呵呵道,从大魔王抢了叶烟那丫头那天起,就好成了一条裤子。 花豹姜山则是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 第五十一章 虚晃一枪 营帐之外,秦风、秦绵和天残地缺见这俩老货横狂无人,从那齐人身的雪堆里,扒拉几下,露出四个脑袋瓜子,面面相觑。 秦风吐了一口嘴上的雪块,低声问道,这俩老东西胆子也忒大了吧? 秦绵也总是是见识什么叫官字两张皮,也总算是悟到了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想那督侍监掌管袁奎在京都,也是螃蟹八爪横着走的人。可就这么三言两语,被人明目张胆地做局要弄死? 天残和地缺相顾苦笑地摇了摇头道,只怕这京都之内,皇宫大内与那秦王府已经快要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吧。否则以老王爷谨慎小心的性格,定然不会这般鲁莽。 自古武将怕监军,监军又怕不要命的。 这一虎一豹,这般秋后算账,多半不是一时兴起,也非一朝一夕的谋算。朝堂之上,定然也有人早就盼着弄死这老阉狗了。单单以冠军侯的能耐,还不至于让这俩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做到如此露骨。 地缺瓮瓮道,背后还有高人啊。 天残指了指天,俩人顿时不再言语。 不等他们拔出身子来,营帐内外突出响起擂擂战鼓,跟着又响起一阵哗哗的刀戈挥动的声音,很快无数的战马冲出,火光通天,四处响起“蛮子偷关,抓奸逆”的喊杀声。 快走如奔的马蹄声,震动着雪地。 秦风只见那营帐之下山崖上的监军营帐,响起一片喧闹。 营帐前人影错乱,马匹乱走,跟着看见那穿着一身雪貂皮的袁奎狼狈不堪地从营帐里冲了出来,一头钻进八抬大轿,尖声尖气地吆喝着那些护卫,“赶快走!今夜这山上待不得!” 在他的身后,那吴青端着一盆子热气腾腾的狗肉,一脸谄媚道,干爹,这狗肉还没吃呢。 “吃个锤子!等本侯缓过劲来再收拾你!” 说罢,前队打马冲开面前的北山卫,八抬大轿如飞地一般往山下跑。 秦风暗自骂道,没卵子的,只配当狗。 他手中的飞刀当即要扬手而出,却被天残一把按住,低声道,别冲动。这事咱们还掺和不起。自有人去收拾他。 待那袁奎跑得没影了,一支令箭冲天而出。那吴青还端着那盆狗肉,面色嘚瑟道,可惜了啊,这么好的狗肉。 说罢,竟然兴冲冲地端着那盆狗肉,径直朝着中军大营里跑了过去。 营帐里,很快传来罗成那浑厚的声音,“好香啊,你狗日的今夜有口福了。” “闻着味儿了,果然还是这味儿。这老阉货,还有两把刷子。这么快就弄来了。”钟振山流口水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秦风闻着这一股股浓烈的狗肉香味,肚里顿时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秦绵也饥肠辘辘地一脸渴望。 天残和地缺却缩了缩脑袋,微微摇了摇头道,再等等。 未等片刻,只见那大魔王罗一刀手中拿着酒坛子,一边醉醺醺地从山林钻了出来,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道,吴青你这阉货,狗日的骗我!还说没狗肉。 “嗝”一声长长的打嗝声音,跟着在他的身后响起。啸天虎鲁智深也抱着一坛子酒,偏偏倒倒地扛着他那把戕血刀,顶着一头的雪花,摇摇晃晃地对着他说道,我就说这狗日的藏私了,你还不信。这回被逮住现行了吧。 “哪个王八蛋,敢在本世子口中夺食。待会你去打死他!” 他这话顿时让啸天虎鲁智深酒醒了几分,转动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打量了一番站在中军大营前的北山卫,见着那明晃晃的刀光,迟疑了几步,酒又醒了几分,连忙一把拉住大魔王道,少爷,不对啊。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我管它什么地方,敢抢我的狗肉,本世子得拔了他的皮来炖肉。” 大魔王罗一刀一把推开他,朝着那中军大营闯了过去。 那北山卫看着是他俩,连忙转身望着漆黑的夜空,似乎没有看见他俩。 “耶不对,这些不是人,是夜游神!”啸天虎鲁智深嬉笑了一声。 那北山卫绷紧了嘴巴,嘴角不停地抖动,心中暗骂,我去你大爷,你他娘的才是夜游神。 待他俩闯进去,中军大营顿时响起哐当一声,跟着鸡飞狗跳地响起,老王爷连连惨叫,“乖孙,打人不打脸,骂人别骂娘,那是你太婆啊”的苦苦哀求。 连带着也响起了钟振山上下跳窜的惊呼和求饶,“贤侄,贤侄,使不得,使不得!我错了,错了,别揪耳朵。” “那啥,那恶奴杀了这俩个老不死的!本世子还以为哪个狗日的如此胆大包天,敢抢我的狗肉,没想到是这俩个死不要脸的。杀了,扔出去剥皮喂狗。” 哐当一声,跟着又噗通一声,似乎那啸天虎鲁智深酒总算彻底醒了,“少爷,少爷,杀不得啊,杀不得!” 跟着他也发出一声惨叫,唉声叹息道,不是我不想杀啊,关键是我杀不赢啊! 他的惨叫还未完,又响起了吴青那尖声尖气的哭诉,少爷,少爷,都是老奴的错。你要打要杀,便杀老奴好了。 “你个老阉狗,也不是个好东西。本世子还没有吃够,你倒好偷偷弄来孝敬这两个老不死啊。你当真本世子是泥捏的啊。你最该死!” “少爷,杀不杀?”那啸天虎鲁智深似乎又来了精神。 “杀,杀!杀个屁。你没见这两个老东西恨不得杀了你。”大魔王罗一刀似乎打也打了,骂也骂够了,气喘吁吁道。 “倒酒,赶紧个我乖孙倒酒!” “对,对!来来,贤侄我干了,你随意!” 大魔王似乎跟他俩喝了一碗,跟着又揶揄道,钟猴子,府里还有别的什么吴楚国女没有? “嗝” “贤侄说有就有,贤侄说没有就没有。嗝,不对。没有也有,没有老夫就去给你抢来。” “啪啪”似乎钟振山在自打耳光。 “不对,不是抢。是给你送来,亲自送来,还带嫁妆,呵呵呵!” “这才对嘛,往后有这种好事情,多想着我点。来再干一杯,干了就吃肉!” “干!谁不干谁是孙子。嗝,我是孙子,你是爷。” 营帐外的北山卫,顿时如释重负,各自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道,乖乖,不得了,还是大魔王厉害。打一巴掌还给个甜枣。这手段,非常人啊。 躲在雪堆里,悄无声息的秦风和秦绵总算是见识了大魔王的威胁,暗自咂舌道,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秦风一想起那梅山之上,那独臂将军的威风,此刻竟然成了个笑话。心中暗叹,这宠爷宠到这个份上,只怕这北山王也是天下独一份。 天残哼哼道,这算啥。当年他还当面打过冠军侯的嘴巴子呢。生生将冠军侯抽成了肿大如猪似的猪头。 地缺感慨道,那年他才九岁啊。身高连冠军侯的腋窝都不到。把老王爷吓得半死,他却屁事没得。冠军侯还表扬他力气大,虎父无犬子。他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夹着尾巴逃走。 秦风服气了。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一注香的时间,四个人正偷偷摸摸地准备爬起来,突地营帐外响起一声,“抓鸟了哦!” 一张铺天盖地的连环梭子大网,从天而降,一下子将他们罩了进去。 天残和地缺刚刚打算出手,却只见云豹韩江、花豹姜山和金钱豹钱宇轻手轻脚地走到他们的面前,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们,而是用脚使劲地在秦风和秦绵的头上踩了踩,嘴里一个个还打着哈哈道,什么鸟,鸟呢? 秦风和秦绵一时不察,被他们一脚给踩进了雪堆里,差点没憋过气。 天残和地缺一把掀开那大网,气呼呼道,你们什么意思? 那三豹子这才故作惊讶道,哎呀,原来是美人豹和黑豹啊!几年不见,你们怎么豹子变成了猫了,你们这是要多躲猫猫吗? 心里这三个家伙却乐开花了。总算是报了当年他们挑衅之仇。 天残不用想,这鬼主意肯定是那狡猾如贼的花豹唆使的,气呼呼道,花豹好啊,这就是你给老娘的见面礼是不? 那花豹姜山连连摆手道,开个玩笑。呵呵,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居然被大魔王发现了。阴沟里翻船呵呵呵! 跟着他又连忙解释道,这可不是我的注意,都是大魔王安排的。 地缺也沉着脸,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睚眦必报。当即连忙像拔萝卜一般地将秦风和秦绵给从雪地里拔了出来。 秦风和秦绵打了个激灵,抖了抖浑身的雪,再看见云豹,秦风一脸惊讶道,怎么是你? 云豹韩江微微一笑,拱手道,对不住了。大魔王的命令,我们可不敢违背。请吧,大魔王请你们一起喝酒吃狗肉。 又朝着天残和地缺忍着笑意道,大魔王小孩子性情,谁叫你们如此大意呢。走吧,老王爷也一直念叨你们。 天残撇嘴道,就凭那小子,只怕是那恶奴吧。 云豹似是而非地傻笑了几声。 秦绵一脸哀怨道,不是说蛮子闯关了吗,你们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喝酒吃肉。 金钱豹钱宇故意装傻打望了一番四周,疑惑道,蛮子闯关了吗?没有吧,我们怎么不知道。 天残和地缺只得看破不说破道,走吧,既然老王爷和大魔王有请。躲是躲不过了。 来到中军大营,守在门口的北山卫,见是他俩,当即脸色肃穆,抬起右手使劲地捶打了一番胸口,又跟着抱拳。 天残和地缺的脸色顿时好了不少,连忙也抬起右手捶打了几下胸口,也跟着拱手抱拳致意。 云豹韩江这才笑道,知道你们还活着,兄弟们想念得很啊。早就闹着让我在醉仙楼摆酒,要与你们喝个三天三夜。 秦风和秦绵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一脸的好奇,本想追问几句。可见天残和地缺面色激动,只得跟着他们的身后走向中军大营。 第五十二章 阉货狗肉烹 第五十二章 阉货狗肉烹 彼时,中军大营,哪里还像个军营。 营帐里篝火熊熊,狗肉香气扑鼻,酒香更是四散开来,让人在这寒冷的天气里不由自主地流口水。 大帐中间,原本摆放行军图纸的长条桌,已然变成了酒肉餐桌。 大魔王罗一刀歪歪倒倒地坐在中军主将的帅椅上,左边是一脸谄媚的老王爷罗成手中挑着狗肉,一口一口地喂着他,还一句不离的乖孙乖孙地叫着。右边听见响动的定远侯钟振山一边忙着整理一身肉汁酒渍三爪蟒袍,一边笑吟吟地端着酒坛子给大魔王斟酒。而那啸天虎鲁智深和监军太监吴青则各自站在两旁,帮着拈菜挑肉,一脸的乐不可支,就像两头摇着尾巴的土狗,乖顺得让人都看不下去了。 罗一刀见着秦风,顿时两眼一震,当即一把推开身边这俩个老东西,从定远侯钟振山手中抢过一坛子酒,朝着秦风便扔了过去。 “干了它!”嘟嚷着嘴哼哼道。 秦风一把接住酒坛子,见老王爷罗成脸色一沉,动了动嘴,却没有说话,又见那钟振山端直了身子,目光中带着欷吁的好奇。 又见天残和地缺抬起脑袋,望着帐篷顶子。 秦绵当即要抢过酒坛子,却被他一把推开。“你?” 秦风微微朝着她点了点头,当即也不客气道,好!干就干! 当即拧起酒坛子,仰起脖子,一坛子酒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当真是牛饮。 见秦风喝光了酒坛子里的酒,砸掉了手中的酒坛子,罗一刀朝着鲁智深点了点头。 鲁智深当即又给他扔了一坛子酒过去,“好小子,再来一个!” 秦风愣了一下,接过酒坛子,走向那帅席,朗声笑道,好,小子再干一坛子。但干了这坛子酒,我要吃肉。你可答应? 未等老王爷开口,罗一刀闷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干了这坛子酒,非但可以吃肉,还可以继续喝酒。我再陪你两坛子,可敢? 秦风见秦绵一脸的担忧,转头朝她笑道,你先来吃肉。 老王爷当即笑道,这女娃子和美人豹、黑豹可以吃肉。 他这话,让钟振山顿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指着美人豹和黑豹,半天说不出话来。趁着秦风大口喝酒,他当即站起身来,一把拉过天残和地缺,一把将他俩按在椅子上,端起一坛子,目光中含泪道,干一个! 天残和地缺也拍开一坛子酒,端起酒坛子来,哽咽道,干! “哈哈哈,痛快!”钟振山与他俩喝光了酒,猛地一拍桌子,连连搓手道。 老王爷罗成不满道,轻点。桌子都快被你拍散架了。 钟振山朝着他顿时脱口骂道,你个老东西,你瞒我好苦。眼角的泪光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一直观察着天残地缺的吴青,脑子里闪过一阵阵画面,脱口而出道,你们,你们是美人豹和黑豹? 见啸天虎鲁智深微笑着点头。 整个人晃了晃,内心一片苦涩,当即拱手道,王爷,老奴再去弄点酒菜来。 待老王爷满意地点了点头,连忙转身逃也似地跑出了营帐。 见天残若有所思地看着吴青的背影,罗一刀气呼呼道,好你个美人豹,当年你可没少打本世子的屁股。 天残堆起笑容,脆生生道,大不了,你再打回来。 罗一刀似乎想起了那不堪入目的往事,当即打了激灵道,鬼才敢打你哦。你个魔鬼。 秦绵则一脸怯生生地拉着秦风的衣角,浑身不自在。 秦风一边大口喝着酒,一边旁若无人地给她挑了一块肉,塞在她的嘴里,哼哼道,叫你吃,你就吃。 罗一刀非但不高兴,反而兴奋地拍了拍手掌道,不错,知道疼自己的女人。 老王爷罗成和钟振山也微微点了点头。 啸天虎鲁智深见他们拼酒拼得厉害,当即端着酒碗,走到地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咱们哥俩也喝一个? “喝,必须喝!”地缺瓮声瓮气地极为干脆。 待秦风再次喝干了一坛子酒,挨着秦绵坐了下来,老王爷罗成这才一脸正视地端详着他道,秦风,出身闽南,十年前与母亲逃亡到北山陈阡村相依为命。五年前,那一战村破家亡,侥幸逃脱。后流浪与北山周边,以乞讨为生,但却有一身惊才艳艳的飞刀功夫。半个多月前,曾经从大漠一路追杀人屠,刺杀未果,本想拜人屠为师,却被拒之门外。却因缘际会,在云间客栈与刚刚调任天下会北山舵舵主绵里雪花针秦绵相认,与秦绵亦兄亦夫。这五年间,未曾冤杀一人,反而在追杀人屠的路上,偷杀了不少蛮子。小子,本王说得可对? “王爷,说的都对。”秦风知道以北山王府的势力,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而秦绵则是一脸忐忑不安。 老王爷转头又朝着罗一刀笑道,乖孙,你以为如何? 罗一刀这才端起酒坛子,朝着秦风拱了拱手,“先干为敬!” “好说。”秦风自个斟满一碗酒,与他一饮而尽。 见他挑起一块狗肉,大口地吃了起来,罗一刀这才对老王爷说道,单凭他一路追杀人屠,这个理由足够了。 定远侯钟振山见老王爷罗成端起了酒碗,连忙抢先端起酒碗道,小兄弟,少年英雄,本侯极为佩服。可愿意投身我定山卫,与这北山男儿一起杀敌建功立业? 不等秦风搭话,罗一刀抬起腿,一脚将他蹬下了桌子,气呼呼道,好你个钟猴子,你既敢当着本世子的面,虎口夺食,你不想活了。 老王爷也哼哼责怪道,老东西,不厚道啊。 钟振山不但不怒,反而更加热切地翻爬起来,一把抓着秦风的手道,小兄弟,这北山卫没啥念想,人情寡淡,还不如去我定远卫,这样我许你从军校尉,怎么样? 秦风和秦绵万万没有想到,这么快老王爷和定远侯竟然要招揽他。当即有些不知所措。 罗一刀见他一脸犹豫,当即下了猛药道,从军校尉算个屁,我替我家老不死的做主了,前锋偏将,从五品,怎样?你我联手,何不痛快地杀个痛快? 罗成瞪大了眼睛,这败家子口气不小啊。 罗一刀却朝着他哼哼道,这是我兄弟! 他顿时无语了。 天残见他一脸的惊愕,当即咳了咳嗓子道,侯爷,他可是我的徒儿。 定远侯钟振山当即脸色大变,这才不甘心地一甩袖子道,完了。又被这老东西得逞了。无趣,实在是无趣。喝酒,喝酒! 秦风不解地朝着罗一刀,问道,那日你? 罗一刀连忙摆了摆手道,那日是我误会你了。老不死的也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 一向高傲无比的大魔王竟然向秦风低头,不仅仅让鲁智深大为惊愕,也让老王爷倍感交集,而那定远侯钟振山这才断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主意。 秦风正待说话,却被敏锐的秦绵偷偷掐了一把腰间的嫩肉,疼得说不出话来。 天残朝着罗一刀,挑了挑眉头,揶揄道,往后你俩便是难兄难弟了。他的屁股我可没少揍。改天你俩一起来。 罗一刀顿时缩了缩脖子,又见老王爷要说话,连忙朝他嘴里灌了一口酒,“没你说话的份,你给我闭嘴。” 他心里明白得很,这回美人豹回来,总算有人能够镇得住他这个大魔王了,巴不得早点甩锅。 罗一刀佩服地朝着秦风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牛,你是真牛!你居然在这个魔鬼手里活下来了,不容易啊!” 罗一刀说起那些日子,满眼都是泪水。这娘们,根本不是人,压根不把他当堂堂的世子看待,一点当仆人的自觉都没有。说揍就揍,说打就打。当年他那死鬼老爹还在一旁吆喝叫好,打得好,打得妙,打得罗一刀呱呱叫。 秦风也咧嘴地倒起了苦水,“苟延残喘啊,屁股都打开花了,她还花上开花。还说想当我女人,我哪敢让她如意哦。这真要收入房中,不就养了一只连出头之日都没有的母老虎啊!兄弟,我苦得很啊,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赢!只能当乌龟受着。” 罗成忍不住高看了他一眼,这话他也敢说。当年多少人惦记他这麾下第一女将,多少人被打得头破血流,痛苦后半生。当即,噗呲一笑道,“你这龟壳,硬得很啊!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个前锋偏将给你了!” 秦绵却撇着嘴,心里万分不痛快。 天残见他故意这般说,拉近与大魔王的关系,故意眨了眨眼睛,一脸羞涩地给他跟着补刀,哀怨道,怎么着,你睡了老娘的人,吻过老娘的唇,你还敢抛弃老娘! 话锋突地一转,很快又露出她的本性,恶狠狠挽起袖子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秦风吓得连连摆手,一脸后怕道,你,你这分明栽赃陷害,唏嘘乌有。明明是你想睡我,偷吻过我。 罗一刀、钟振山和鲁智深听他俩这般说,美人豹这娘们,竟然想要嫁给这小子,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暗自为秦风悲哀。这娘们,谁敢娶啊,谁娶回去,谁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这小子,还真不简单。居然能够让这娘们主动投怀送抱。这要传出去,还不得惊吓死一大批人。 见天残故意朝着秦绵嘚瑟地昂起了脖子,老王爷也是个人精,当即对秦绵说道,秦舵主心怀大义,不简单。既然天下会北山舵已经被你化整为零,你何不也投入北山卫? 本是一肚子嫉恨的秦绵,当即脸色一喜,一脸求之不得地表示道,多谢王爷厚爱。往后北山舵,便是王爷的兵了。 见她答应了,老王爷罗成又朝着定远侯钟振山笑道,你那招阉货狗肉烹,火候差不多了。就从华山派动手吧。 定远侯钟振山这才正色道,洛云破那老匹夫自以为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早就露出了马脚。这回咱们刚好给他来过连环计,借头息众怒。不良将曹山,便是最好的棒槌。 北山王罗成这才哼哼道,这棒槌一敲打,整盘棋子就都活了。一旦杀秦盟浮出水面,咱们就该动手了。 定远侯钟振山唏嘘道,只怕那毗伽女魔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我估摸着,大寒前,就要开战了。 “明儿,你亲自去一趟虎豹军,拿着这个虎符去。就说泼猴说的。这仗该他大展身手的时候了。”罗成突地从兜里掏出一块令牌,哐当一声,扔在桌上。 钟振山看着那虎符,目光中闪过一道精光,一把抢过拿着手里把玩了一番,这才心有余悸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东西就在你这个老东西的手里。那泼猴绝不会放在自己的身边。 罗成端起酒碗,猛喝一口,重重地放下酒碗,冷笑道,这玩意儿算个屁,神仙令快到了! 钟振山顿时失去了兴致,一脸沉重地死死盯着他道,你确定?那泼猴这番要动用那东西了? 鲁智深、天残和地缺听到这神仙令,也不由地放下了酒碗,一脸的震惊。 罗成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秦风一眼,脸色很不好看,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听说这回是为了一个人来!” 钟振山心虚道,但愿他适可而止,不要闹腾得太大。否则这又是一场江湖浩劫。 “这人是谁?谁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谁带来?” 面对钟振山的追问,罗成无力地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也是一头雾水。这消息,还是云秀郡主偷偷知会我的。 “没想到她对你还是念念不忘啊!可惜了,当年你若不当这王爷,也成了驸马。”钟振山唏嘘道。 “滚!”罗成当即恼怒地砸了面前的酒碗,怒气冲冲地朝着他吼道。 钟振山见酒也喝得差不多,肉也吃得差不多,朝着众人拱了拱手道,诸位回见。 转头他又朝着罗成揶揄道,自古风流债还需风流还。你这老东西,人家这么多年守寡,指不定还指望着你去解救呢。 罗成气得更加恼怒,当即抽起营帐里的军棍,将他一棍子打出。 转头却见罗一刀,笑嘻嘻地看着他,“老不死的,原来你年轻的时候,也挺风流啊!” 罗成恨不得一头钻到地里去。 “打住,我算是明白了,我大魔王为啥这么风流,原来都是因为你!” 罗成干脆翻了翻白眼,自个猛喝起了酒来。 酒入愁肠,愁更愁。 可惜生不逢时,无缘对愁眠。呜呼哀哉。 第五十三章 轻骑营将军 酒是好酒,肉也是一等一的好肉。 秦风甚至于觉得这比天上的龙肉还巴适。但这龙肉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他只能瞎猜。估计也比那云间客栈的牛羊肉好不了多少。 这一夜,秦风醉得很沉。 他翻倒在一张行军床上,浑身上下连衣服都没有脱。迷迷糊糊中,他似乎感觉自己还在那酒席之上,老王爷罗成赏了他好几坛子的酒。这老东西的酒品,却不咋样。 开始醉醺醺地拉着他,亲热地叫着贤侄,后来干脆与他勾肩搭背,叫上了兄弟。那大魔王也醉醺醺地咬着一口糯软粘嘴的狗肉,一把搂过他和那老东西,傻乎乎地道,你兄弟,我兄弟,咱们三兄弟!今晚咱们来一个雪山三结义且不痛快美哉? 说罢,竟然吆喝着让啸天虎鲁智深,让人拿来香烛,闹嚷着要当场磕头喝血酒。 那老东西也迷糊地吆喝着,要喝血酒。 后来,他记得天残这娘们看不下去了,当即一把掀翻他,啪啪几个巴掌,才抽了他的神光,惨兮兮地哀求道,我错了。乱辈分了。 那老东西反而不识趣地呵呵傻笑道,乱啥乱了,这样你当大哥,阿...什么来着呢,对了,风。阿风当二哥,我当小弟。 秦风迷迷糊糊喝了一肚子的酒,迷迷糊糊结拜了一次兄弟。 “好吃,狗腿子肉!”迷迷糊糊中,秦风抱着一只大脚丫,傻乎乎地流着口水地啃着。 站在营帐外站岗的北山卫,捂着嘴巴,差点笑出声来。这爷,也真实在。竟然抱着大魔王的脚丫子啃。 昨夜,这一老两少,可把这中军营帐给折腾坏了。 老王爷借酒浇愁,喝得一塌糊涂。非但要与秦风结拜兄弟,还拉着那秦姑娘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着,云秀啊,云秀。我可想死你了。 吓得那秦姑娘,扔下筷子就逃下了那桌子。 而那大魔王也在地与他称兄道弟,嘴里不停地给倒着苦水,说家里那老不死的,害人不浅,活活让他去讨了三年的口。那老叫花子更加不是人,非但不给他肉吃,还抢他的肉吃,还追着粘着他打。更指着啸天虎鲁智深不停地骂道,这家伙最为可恨。但凡有点好东西,都被他和那三只眼马王爷给偷吃了。 临了,他还死皮耐脸地要跟秦风来一场抵足而眠。天残骂他,不学无术,还想学什么周公瑾与蒋子翼。殊不知那是周郎戏弄蒋子翼使出的诡计,故意让他盗书。明明要当兄弟,哪有背后使刀子的。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我呸,就你这小子,也当得了那周公瑾?况且,我家男人也不是那蠢笨如牛的蒋干。” 好不容易,将这爷叁安顿好,这一夜大魔王在床榻之上,翻江倒海,半夜里下床狂吐了一番,爬上床便把那臭脚丫,塞进了秦偏将的嘴里,还呜呜道,狗日的好暖和。 秦风啃了半天,突然觉得不对劲,睁开眼里,闻着一股臭死仙人的恶臭扑鼻而来,顿时才发现他嘴里居然塞着一只大脚丫,当即气恼地将这脚丫子掀开,待看清那人,居然是大魔王。 当即连连捂着鼻子,连连呕吐。 很快,又如风一般地窜了出去,冲到营帐外的雪水池子边,哇哇地漱口。 那北山卫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暗自捂着嘴,心笑道,这爷啃了一夜的脚丫子,真是难为他还未被臭晕死过去。 一大早,大魔王罗一刀见秦风一脸的阴沉,脸上带着股股杀机。浑然不知,昨夜他干的好事。“咋来,这一大早的苦着脸,难不成这官衔还不够。没关系,咱们俩兄弟,有我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一口汤喝。从五品前锋偏将不够,那就正五品前锋将军。” 秦风忍着嘴里的恶心,翻了翻白眼,心想,“这北山王府还真是大胆包天,这官儿在他嘴里如吃豆腐一般的容易,想给谁就给谁,想给多大就能给多大。” 罗一刀见他还不痛快,这才幽幽道,兄弟,咱这北山王府也就只能提到这个样子了。正四品以上的都得报吏部定夺了。我这个世子,也就正四品。兄弟送佛也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往后你这佛是否能够升天,还得靠军功才行。 啸天虎鲁智深和一旁的北山卫顿时脸色大变。这大魔王还真是舍得。 秦风见他误会了,又见那鲁智深和北山卫一脸的目瞪口呆,转头又一想,这人倒是仁义,居然给我封了这么大的官。 当即只得连连摆手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兄弟,往后你还是多洗洗脚。你这脚太臭了。 罗一刀一脸的疑惑,我的脚丫子臭?我怎么不知道。但很快,他又恍然大悟,指定是昨夜没有洗脚,臭到他了。当即呵呵笑道,罪过,罪过。当了三年的讨口子,很多事就不觉得了,也没那么多讲究了。转头他又朝着那北山卫责怪道,吴青那老阉货,昨晚没有给本世子和我兄弟安排暖床的丫鬟? 那北山卫翻了翻白眼,心想着,爷,这可是军中营帐。谁敢给你安排暖床丫鬟啊。你当真老王爷和那监军太监是吃素的。 见秦风一再推辞那正四品的前锋将军,大魔王罗一刀当即恼了,“我说是正四品,便是正四品。这北山卫上上下下哪个敢不认,即便是那老不死的来了,也得认。” “咳咳咳” 营帐那头早已经洗漱完毕的老王爷罗成,顿时老脸一红,悻悻地朝着他和秦风笑道,咱们王府,乖孙最大。他说几品就几品。 转头又朝着鲁智深吼道,传令下去,秦风从今日起担任北山卫轻骑营前锋将军。 待见到一旁早已经惊呆了的秦绵,这老家伙顿时待不住了,连忙借故如风一般地逃走。 天残和地缺从一旁走了过来。 天残抿着嘴轻声笑道,这老不要脸的,还知道要脸啊。 秦绵顿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你害的。” 天残却不认账道,哪里是老娘害的,分明是那钟猴子害的。害得这老家伙思春了。 地缺见秦风浑身不自在,当即走到他和大魔王的身边,瓮声瓮气道,轻骑营可都是刺头啊。风少爷初来乍到,只怕他们未必会服气啊。 大魔王罗一刀朗声笑道,怕他们做啥。咱们这北山卫从来都是靠拳头说话。谁敢不服,你就打到他服气不就成了。多简单的事情。 秦风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罗一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你只管去,实在不行,我来给你当偏将。 天残见罗一刀如此大方爽快地给秦风吃下了定心丸。顿时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这狂小子,出去三年,这眼睛毒得很啊。 当即也跟着说道,别虚。老娘和瘸子还在呢。轻骑营当年可是我们俩组建起来的。吃不了你。 罗一刀当即猛地一拍脑袋,笑嘻嘻道,我去,我怎么把这魔鬼忘了。当即又打着退堂鼓道,这轻骑营我还是不去了。 “你敢!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口钉。你敢反悔,信不信咱们再练练。”天残一脸妖冶地揶揄道。 罗一刀顿时没有了主意,只得惨兮兮地盼着鲁智深救他。可那鲁智深鼻孔朝天,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压根听不见。 罗一刀气得跳脚,“你这恶奴,当真要推本世子入火坑?” 鲁智深故意装傻地朝着天残和地缺拱手道,哎呀,我这老糊涂。王爷,还让老夫去配合钟猴子演戏呢。走了,走了。 说罢,挥一挥衣袖,连片刻都不敢停留。 罗一刀见他被那恶奴给抛弃了,只得苦笑地朝着秦风拱手道,兄弟,从今往后,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了。你可不能给兄弟,穿开裆裤啊。 天残撇了撇嘴道,啥兄弟,你得叫他哥。 罗一刀顿时来了精神,一把拉过秦风,急切道,兄弟,你是几月份的? 罗一刀哪里知道自己是几月份生的。就连秦绵也是一脸的懵逼,她只知道秦风比她大两岁。至于他是哪个月生的,她还真不知道。 天残得意道,别比了。他是大年初一的。你比不了。你是九月九的。再说了,昨晚你们都拜了把子,他是大哥,你是二哥,老不死的是三弟。呵呵呵,太他娘的好笑了。堂堂的北山王,居然成了你们俩个愣头青的小弟。而且还有一个是他的孙子。这回孙子当了哥,爷成了小弟。诚不欺我,老不死的果然是天下独一份的宠爷。 “我?我是大哥?”秦风呆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懵逼。他压根记不起昨夜他们闹得有多荒唐。 罗一刀也傻眼了。他顿时感觉晕天黑地,一口气快接不上来了,脸憋得通红。 “谁他娘的出的这馊主意?马尿喝多了吧。” 地缺瓮瓮道,嘿嘿,是世子你。拜天拜地拜兄弟,还喝了血酒。 “我?”罗一刀脸色发白,恨不得当场端一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他虽然知道他自己的酒品不行,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闹出了这么天大的笑话。即便是他再怎么忤逆,他也不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让自家的爷爷,当自己的小弟啊。 “兄弟,这都是酒后戏言,当不得真!”罗一刀瞬间感觉这话要传出来,要人命啊。只得紧紧地抓着秦风,低声下气地哀求道。再无了那大魔王的魔性。 他也总算明白了,那老不死的为啥刚刚答应得那么痛快,又跑得那么快。指定是没脸见人了。 他心里又不由地一阵哀怨,你个老不死的,咋个酒品比本世子还不如呢。你就不能矜持点。都怪那钟猴子,提什么云秀郡主嘛。改日让我逮着他,定然要打他二十军棍才能消气。 秦风打了个激灵,吓得浑身出了冷汗,喃喃道,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他顿时感觉脖子一凉,难怪那老王爷一大早见着他的脸,阴森得可怕。指不定打算杀人灭口呢。 旋即连忙否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哎呀,我昨晚喝得太多了,还吃了他一晚上的臭脚丫。 他宁愿自报丑事,也不愿被那罗成惦记。 昨夜,他早就看出来了。这罗成跟那钟振山,早就是一丘之貉。而且对敌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想那督侍监总管袁奎,多半是与他们政见不合,又是皇帝身边的人。为了泄当年之恨,说杀便要杀。而且还是光明正大地去杀。 昨夜那虚晃一枪,定然是做给那老太监看的。 此番连啸天虎鲁智深都出动了,再加上还有个不良将曹山,多半这大戏已经开锣了。 罗一刀见他如此知趣,愿意给他台阶下,当即一脸的感动,恨不得把他的心都掏给他看。 天残却并不想如此便宜地放过他,哼哼道,昨夜的荒唐事情,老娘可以不计较。但从今往后,我家男人是哥,你是小弟。这账你得认。 罗一刀连连点头如蒜,砰砰地拍了拍胸口道,我认,肯定认。不仅仅是哥,即便是叫他姑老爷也行。 天残被他反怼一口,不得没有恼怒,反而喜滋滋地戳了戳他的额头道,这话说得好,老娘当年没有白疼你。那往后,你就叫他姑老爷吧。 秦风见罗一刀要当真了,赶紧否决道,那不成。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比较好。 罗一刀故作哀怨道,从小我就叫她姑姑。我不叫你姑老爷不得行啊。这要传出去,我该怎么见人。 天残见秦风脸色不好看了,只得见好就收道,叫兄弟,便兄弟吧。反正我也大不了你几岁。 罗一刀恨恨地嘀咕道,你个老牛吃嫩草的,也好意思。 天残白了他一眼,一把扭住他的耳朵,也低声附耳道,老娘愿意。 罗一刀只得嚷着疼疼。 见他服气了,天残才一脸傲娇地放过他。 昨夜她故意将计就计,演出了那么一场荒唐戏。一方面,是替秦风出那口恶气,什么叫姓秦的不配上梅山。心想,我家男人又不是那泼猴的儿子,而且也杀过蛮子的,凭什么不能。另一方面,她要给秦风造势。虽然她并不清楚主人的打算,但为了这一仗能够让他出人头地,她必须要给他在这北山卫中加大砝码。否则这仗一旦打响,单凭个人的功夫,又怎么能做到以一敌万,除非他也有那泼猴的那把黑刀。 而且让她更可气的是,她这男人明明已经拿到了那金手指,却不知道怎么运用。即便她和地缺用尽脑子给他灌输那些数据文本,可他却还是一脸的懵懂。私底下,她只得从最基本的认知识字教起。 可这对于根基尚浅的秦风来说,无疑于是在读天书。 第五十四章 六字真言 秦风见秦绵背着身子,偷偷地抹着眼泪,只得走到她的身边,拉了拉她的手,本想低声安慰几句,却被她恼怒地一把拍掉手。此番天残这娘们,当着老王爷与定远侯以及北山卫的众儿郎的面,戳破了那张窗户纸,更加笃定了她终究还是要当小的结局。 她的心里满是愤怒和嫉恨。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瞎子居然是当年北山赫赫有名的美人豹。那梅君子当年那句,“一骑红尘美人笑,多少旧梦醉秋风”,平添了她不少美艳的声望,羡瞎了多少人,也勾起了多少魂。江湖上的一帮采花贼,更是几度觊觎,可从未有一人得逞。大都死的死,残的残,逃的逃。即便是如此,反而更让江湖上那些自以为怜香惜玉、色-欲-熏心的人趋之若鹜。 若不是老王爷给了她北山卫的官身,只怕这江湖早就把她当成了女魔。 时也命也,当年老王爷的随心之举,反倒是造就了她今日在北山卫难以撼动的地位。就连那三虎之首的啸天虎鲁智深,对她也是敬而远之。更不用说,这王府上下,就连大魔王也得忍辱负重地叫她一声姑姑。 她这小小的天下会分舵舵主又算得了啥。哪里还能比得上这抢跑多年的对手。 秦风虽然还是一直挺维护她。但她看得出来,男人都是贱皮子,这打是亲、骂是爱的小把戏,又怎么能瞒得了她。那娘们说的那番话,多半是真的。 “这世间,谁又能举案齐眉?谁又能与谁青梅煮酒?谁又能与谁笑傲江湖?”往往是傻子骗人的鬼话多。就连那老王爷罗成,也是个花心大萝卜。 孤单力薄,加之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倍感孤独和绝望。 天残见她这般模样,嘴角微微翘起几分嘲讽,眼光中也多了几分冷意。心想着,如果这都受不了,你就过不了老娘这一关。 地缺转头望着山下的雪线,有心提醒秦绵,故意唏嘘道,这看山看水,风不动云不动。心为啥要动? 天残当即翻了翻白眼,偷偷地掐了他一把,极为不满地低声道,多事。 罗一刀对地缺这话,大为新奇,当即朝着他竖起大拇指道,你哑巴瘸子,几时有了这般佛性?你这是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 地缺惨然一笑,嘴里多了几分苦涩,半天才幽怨地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错了。老奴走的这是杀道。地狱不空,我不成佛。这屠刀便是我的佛刀。若当真放下,我便不是佛,而是魔。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罗一刀对他这话,竟然无言以对。 因为当年那老叫花给他算命,也是这么给他说的。“千古未有之旷世奇才,江湖万载的扛把子”,可不就是那从不愿放下魔刀的地藏菩萨。如若放下,那他指定当不了,这江湖万载的扛把子。扛把子不杀人,又怎么抗得住这江湖的纷争。蓬莱阁的真人,杀人不?比那天下道宗只怕还要杀得多。否则又怎么当得起这天下十大高手的称号。老不死的,杀人不?那虎丘之上的京观,何曾少过他撂倒的尸首。 他杀人不?三年的丐帮生涯,他不但杀人,还杀了不少的恶狗。 回到王府的第二天,他便扔给了老不死一张记载着不少人恶事的必杀令。老不死的,二话不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说杀就杀。还说这江湖的恶人,犹如这雪山上长出的草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身为北山王的独苗孙子,生来就在这杀道中长大。作为驻守一方的诸侯王,老不死的是朝廷的刀,他也是摆脱不了这杀伐的命运。 他暗自叫好,好一句这屠刀便是我的佛刀。 困顿他三年之久的魔障,竟然因为地缺的这句话,让他茅塞顿开。隐隐中,他竟然感觉到了似乎要冲破那魔障,跻身极致大成的境界。 当即抽出那腰间的妖刀,一刀劈空而出,刀光如雷,轰隆一声,将那营帐前的一片密林,生生斩出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天残和地缺相顾震惊,天残更是脱口而出道,这小子,居然顿悟了! 秦风见罗一刀大笑一声,又一刀接着一刀的斩出,那刀光之间,犹如羚羊挂角,极为丝滑飘逸,吐气之间收放自如,隐隐内气外放,也拍手叫好。 “地缺,你这回功劳不小啊!” 地缺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嘀咕道,这样也行?倘若我再念几段《六字真言》,嘛、呢、叭、咪、吽,且不是要将这大魔王给度化了? “说你能,你还真喘上了。还要脸不?真要把他给度化了,你把老王爷的独苗都给收走了,老王爷还不得要了你的狗命。”天残见他那得意劲儿,忍不住又翻了翻白眼。 地缺哎呀一声,连忙拍了拍脑袋,后怕道,亏得我只念了《地藏经》。 他又暗自念着,嘛、呢、叭、咪、吽,佛祖保佑,千万可别再让他悟了。再悟,那就天打雷劈,劈杀他。不,不,不能劈死,劈成半死不活最好。 轰轰隆隆,天地传来一阵闷哼。 白雪之上的天空,突地随着那刀光飘来了朵朵乌云。 冬日的阳光遁去,整座北山笼罩在黑沉沉的天空之下。 众人来不及惊愕。 片刻之间,轰--隆--轰--隆的巨响不断,几道比刀光更盛的电光,从乌云中穿刺而出,啪啪啪的连声响起,一道光啪的一声重重地砸在雪峰之上,闪崩剧烈,大块大块的雪冰被炸散开来。 惊起北山关上下的官兵,一片哗然。 跟着更多的电光,如游龙出海一般,朝着中军大营直扑而来。 秦风见势不好,腾起身子,朝着抬头看着天,一脸哀怨的秦绵猛地扑了过去。猛地一滚,跟着身后啪啪几声脆响,传来北山卫守军的连连惨叫。 “什么情况,怎么凭空起天雷了!” 待回头去,却只见中军大营的巨大帐篷,给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啪啪啪地燃烧着阵阵火光。 中军大营走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残和地缺却只见一道电光,倏忽之间,朝着那一头脑热狂喜、耍刀正猛的大魔王罗一刀,那手中指向天空的妖刀狠狠地劈了过去。 “砰”,一朵烟花炸起。 地缺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又念叨,嘛、呢、叭、咪、吽...... 天残闻声连忙踢了他一脚,怒吼吼道,还念!念个屁。出大事了。 待秦风和秦绵站起身来,只见一个浑身漆黑、身无片缕,满身毛发直立,全身冒着黑烟,一只脚金鸡独立、一只手血流如注的大魔王罗一刀,另一只手拿着那把妖刀,一脸怪异地朝着他俩吐了一口黑烟。 秦绵吓得哇哇的一声,捂着脸不忍直视。 “哎,我说兄弟,本魔王修道成真,刚刚渡劫了吗?” 天残连忙拔了地缺的衣裳,赶紧给他包裹上,恨声道,还渡劫,美得你。你这是遭雷劈了! 秦风见他被那雷电,烧得黑乎乎的,浑身皮开肉绽,忍不住笑道,你这是造了多少孽啊,连这大冬天都要遭雷劈。 “我?不是渡劫?是遭雷劈了?”罗一刀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妖刀,两眼一黑,顿时晕死了过去。 秦风赶紧一把抱住他。 “怎么办?”秦风见他伤得如此之重,忐忑不安地问道。 天残气得脸色发青,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罗一刀,破口骂道,还怎么办,赶紧救人啊!说罢,抱起罗一刀,朝着山下的监军府便窜了过去。 还未到门边,就看见又一个浑身漆黑如碳的人,拧着破烂的裤子,浑身屎臭味道,站在那院子里跳着脚地骂娘道,哪个龟儿子,给洒家茅坑里扔爆竹。 吴青这老阉货,夜里偷吃了不少的狗肉。一大早,就开始拉肚子跑茅坑。他正舒坦地蹲在茅坑上拉得痛快,却不料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一头钻进了茅坑,轰隆一声炸响,顿时掀翻了茅厕,吓得他窟动一声,掉进了茅坑。 好不容易从茅坑里翻爬起来,他还以为是哪个调皮捣蛋的,乱扔爆竹。 天残见他挡在面前,那脸漆黑,只留下两个眼睛和鼻孔是白的,满头红黄斑斓的黄白之物,又闻到那刺鼻难闻的味道,当即连人也不看,一个连环腿打出,又将他一头踢到了水池里。 这老货一头栽在水池里,冻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那地缺却站在原地,痴痴傻傻地抬头看着天空之上,那一团团的乌云,迷迷糊糊道,我去,这六字真言这么神?该不会老夫破了空玄境,到了衍生术的境界?不可能啊。 秦风和秦绵担心罗一刀的伤势,顾不得中军大营的混乱,连忙也跑下了山。 等到老王爷罗成闻声赶到,却只见那大魔王罗一刀被人包裹成了大粽子一般,横躺在那老阉货的雕花鎏金大木床上,原本白皙俊俏的脸蛋,宛如刚刚从灶空里钻出来,连头发都烧没了,那双欲哭无泪的眼睛,痴痴傻傻地朝着他苦笑道,老不死的,我为啥遭这天打雷劈啊!我还以为是我功力大涨,突然间突破了真人境,老天爷要考验我,提前让我渡劫呢。 老王爷罗成见他这副惨痛的模样,心疼得直打哆嗦。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乖孙,乖孙,呸呸,快过年了,不能说这不吉利的话。哪个敢让你天打雷劈,老夫拔了他的皮。” 跟着他又指着天骂娘道,你这贼老天,有本事你再打来一个试试。 他这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又是一个大炸雷在监军府屋顶上炸响。吓得他当成变了脸色,而那刚刚洗漱干净的吴青,这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罗一刀见老王爷一脸的尴尬和惶恐,连死的心思都有了。果然是造孽深重,这老天爷还不肯放过他。 天残自然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也更加不信地缺真到了那口吐莲花的境界。她没敢惊动屋子里,已经被镇住的众人。而是偷偷地溜了出去。 待又上得山来,见那地缺还在杵在那里,痴痴傻傻地自言自语。“嘛、呢、叭、咪、吽,疾!再来一个!” “耶,怎么又不行了。” 天残当即给他一巴掌,跳脚骂道,你这缺心眼的,你自己多大能耐你还不知道吗? 地缺被她一巴掌打醒了,浑身打了激灵,暗自叫道,好险,好险,老夫就走火入魔了。 天残打量了一番四周被雷火烧得一塌糊涂的中军大营,深深地嗅了嗅空气,很快皱起鼻子道,不对劲。这是没这么怪异。 “什么意思?” 地缺诧异道。 “你闻闻!” 地缺连忙也使劲地吸了一口气。 回味了许久,这才睁开眼睛,有些疑惑道,怎么有一股子雷击木和硝石的味道? “没错,是这个味道。”天残凝重地点了点头。 地缺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两只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连脸色都黑得发青发紫。“难道是?” 五年前,北山大战之前。 北国昊天宫与莫逆教,在北极为了争夺天魔剑,曾经有过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当时,昊天宫兵强马壮,对天魔剑是志在必得。莫逆教,一度陷入死战之中。 危急关头,莫逆教大佛头暗自布置了一道杀阵,示敌以弱,步步后退,将昊天宫宫主孽红双和一帮昊天宫弟子引入天魔谷。 昊天宫不知是计,杀气腾腾地闯进天魔谷,打算一战而下。却不料,刚刚闯入天魔谷,便天雷滚滚,电闪雷鸣,当年年仅二十岁的昊天宫宫主孽红双被当头一击,差点陨落,亏得一个黑衣人杀出才将她救走。而昊天宫的弟子则死伤惨重。当年被称为天下第一魔女的孽红双,天资卓卓,是当年最年轻的空玄境高手。那一战之后,虽然保住了性命,却跌到了明黄境。 昊天宫从此被莫逆教压制。 后来,从焚天教中才传出来,当年那大佛头从天魔经中参悟了一道阵法绝学:九天狂魔惊雷阵。 正是凭着这几乎消身匿迹的旷世阵法,才将昊天宫打败,守住了天魔剑。 而布置阵惊世骇俗的阵法,需要北极独有的瀚海雷击木来引雷。 等到云豹他们赶到,听闻是九天狂魔惊雷阵,吓得脸色苍白,连忙吩咐下去,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瀚海雷击木找出来。 不多一会儿,北山卫果然从山峰、山崖和营帐外,挖出了几根金光灿灿的瀚海雷击木。 亏得这九天狂魔惊雷阵,有一大天生的缺陷。不能够超出十仗之外,否则后果不堪。也亏得北山卫向来对布置营帐极为谨慎,担心敌人火攻,大都比较零散布置,才堪堪躲过了这一劫。 天残和地缺却心虚道,多亏那傻小子,提前引爆了,否则...... 云豹韩江、花豹姜山和金钱豹钱宇琢磨了许久,也没有琢磨出头绪。等啸天虎鲁智深将已经被废掉的欢喜菩萨,扔了过来。 才知道这是妙观音出手了。 几人正商量着,山崖下,传来了吴青那尖声尖气的叫声,“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啸天虎鲁智深冲下山去,一把将他拧了上来。 “谁打起来了?” 吴青哆嗦了几下,不敢隐瞒,连忙说道,刚刚不良人来报,杀秦盟与不良将曹山他们打起来了。督侍监掌管袁奎,也被卷入了进去。 老王爷罗成带着秦风也走了上来,冷哼道,打得好! 接过云豹递过去的雷击木,拧在手里翻开了一番,当即转手扔给秦风道,你现在是轻骑营的前锋将军,这件事情交给你来办。凡是军中参与的人,一个不留。若是外来的奸逆,全都杀了拿去喂狗。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不管他是什么鬼教、魔教,到了本王的地盘。本王要让他们知道,本王才是这北山最大的魔头。 转头他又对天残和地缺说道,这阵法威力不小,好好研究一番,说不定能够用到战场上去。到时候咱们也给他来个措手不及,且不妙哉。 “传令下去,这仗咱们躺在这里当鱼肉,等着蛮子杀过来!今夜子时,北山卫出关偷营!咱们得给他来个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王爷,蛮子可还没动静啊?”云豹韩江为难道。 “你啊你,就是太老实。你当真以为蛮子没动静,杀秦盟是怎么回事?这些天不少官兵遇袭是怎么回事?人家是故布疑阵,以明化暗,故意扰乱我们的视线。这仗从那老阉狗一来,就开始短兵相接了。”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主管谍报的花豹姜山,又才冷笑道,本王刚刚得到谍报,北国国师努尔泰带着部分铁骑化整为零,准备绕过北山关,突袭定远郡。虎豹军和定远卫已经在定远山布阵了。钟猴子那边不可小觑,但我们这边更加不能大意。本王担心,这回毗伽女魔没那么简单。 “那我们更不能轻易出关啊!以防蛮子故意引我们出关!”金钱豹钱宇听了他这话,思索了一番,担心道。 “你个白痴。谁让你真用北山卫,用江湖人冒充北山卫,以袭扰为主,打不赢就跑。跑不赢,也可以投降。不管是诈降,还是真投降,反正咱们要配合花豹的斥候,再塞几个刺头进去。必要时,引爆这些暗雷,来个里应外合。” 秦风咂舌道,哪不成了敢死队。 老王爷罗成脸色顿时暗淡了下去,而那啸天虎鲁智深才叹息了一口气道,既然是打仗,怎能没有敢死队。这些人都是我们在江湖上暗自布下的死士,走的都是江湖上的野路子,敌人才不会怀疑。只会当成是北山的江湖侠客,为国为民,舍身成仁。你不要以为只有沙场才是战场,其实危卵之下,江湖与江湖之间也是战场。甚至比沙场更为残酷。 秦风脸色一正,当即拱手道,小子受教了。难怪世人都说,北山男儿无孬种。端是让人好生敬佩。 老王爷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从今而后,你也是了。你这轻骑营前锋将军,是我那乖孙给的,可不能给他丢脸。而且,你还是大哥。既然当了大哥,就得有个当大哥的样子,要给小弟作出表率。 那句他还是小弟的话,他老脸一红,悻悻地掩饰了过去。 当即招呼众人,重新收拾中军大营,准备夜袭。 第五十五章 锋芒初露 中军大营升帐。 朝堂敕封的大帅定远侯钟振山,连兵将都未点,吃了一肚子狗肉,喝了一肚子野酒,公然交出大权,让老王爷负负得正,大马金刀地端坐大营的帅位之上。 监军太监吴青矮着身上,龟缩在帅位的左边,偷吃贪嘴的后遗症,让他那张本就白皙无血的脸色更加的苍白惨淡。 左右五豹中的三豹子,领着北山卫的一帮众将军,披甲带剑,威风凛凛地各自分列。 见罗成微微点了点头,点将官云豹韩江站出队列,点卯。 金鼓三击响,北山卫十八营,三万兵马闻令而动,列阵以待,独独少了轻骑营。 督将官金钱豹钱宇,传达了罗成的命令。 斥候营前锋官,从三品征虏花豹姜山,拱手接过令牌,带领两千名斥候,转身踏出中军大营。等待他们的夜战,远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罗成命令,今夜子时,斥候营务必将北国放出来的斥候,全歼在虎丘之下。 酒醉痴迷多年的花豹姜山,浑身打了鸡血,当场立下了军令状。“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 军令如山,绝非儿戏,也远非在北山王府那般的轻松惬意。以老王爷罗成的治军军规,法外不容情,即便是最忠心的兄弟,未完成任务,也得忍痛杀之。 云豹韩江和金钱豹钱宇,朝他拱了拱手,话虽无语,但情谊真切。 花豹姜山呵呵一笑道,等我等得胜归来,美酒佳人可敢负我? 罗成大笑一声,“有多少算多少,都是你的。就连那春风楼的老鸨子,老夫也亲自给你擒来。” 花豹爽朗笑道,不用王爷操心,此番杀战她已然参战。 罗成猛地一拍帅席,连声叫好道,好!自古巾帼不让须眉,我北山的狎妓老鸨,也当为这天下女子中的奇女子。老夫亲自给你等办酒席。 步兵营前锋将军乃是当年那一战残存下来的老兵,见斥候营已经出动,当即站出身来,躬身领命。 督将官钱宇庚即传令道,步兵营拱卫北山关,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得令!” 他虽然面色不爽,但也当即领命。 弓弦营、盾枪营、攻城营、辎重营、前锋营、中锋营、后锋营等其余十五营,悉数领命。 不多一会,轻骑营前锋将军秦风来报。 大帐内,各大将军均面色不善,大都不屑。 北山卫,虽然向来举亲不避嫌,但却是实打实地靠军功立身。 年少轻狂的秦风,在他们看来,看重一点,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看轻一点,也不过是个屁大点的娃儿。何德何能,能执掌北山卫精锐中的精锐轻骑营。需知,北山卫万头军马之中,轻骑营独占三千良马,别的营连一人一骑都难以保障,唯有这轻骑营从上到下,都是一人双骑。 刀是最好的斩-马-刀,枪是最好的玄铁连勾枪,甲是最好的金锁鱼鳞甲,兵是北山卫中各营中选拔出来的勇武兵王。 倘若那原来的前锋将军卢的,几番生死,战功甚高。他们也无怨言。可这番却被撸下马来,成了偏将。而且最让他们嫉恨的是,就连大魔王罗一刀也只能堪堪当他的偏将。 寸功未立,何以为将? 若真能杀他个万八千,或者勇冠三军,他们自然叹服。 大魔王罗一刀虽然魔名远扬,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纨绔子弟,平生最敬重不是那些烟火酒楼的风尘女子,而是他们这些弓马勇士。 谁家有个苦难或者过不去的坎,大魔王二话不说,没有半点的犹豫,该给银两的给银两,该帮着置办家业的置办家业,但凡鳏寡孤独者,皆为王府供养。谁若又到了欺凌,那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如果是大魔王罗一刀遥领轻骑营,他们倒还是想得通。毕竟罗一刀是北山王府仅存的独苗世子。 将来这北山王府的家业,他们的命运也迟早要落到他的手中。 可偏偏却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偏偏那向来老谋深算的老王爷,竟然如此草率。 当真是看不懂。 难道这赫赫有名的北山卫当真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老王爷看不起谁,也绝不会如此鲁笨地看不起北山卫。 虽然其中必有蹊跷,但人心向来如此。 见众将面色轻慢,老王爷罗成半眯着眼睛,静观百态。云豹和金钱豹相顾失笑,唯有那啸天虎鲁智深杵着那把戕血刀,怒目圆睁,却呼呼大睡地打着鼾。 待中军大营被撩开营帐,一股子血腥的味道扑鼻而来,众将顿时面色大惊。 各自纷纷抬眼望去,只见那营帐外走来一翩翩少年,身高八尺,腰壮虎豹,虽然青葱为灭,但却虎虎生威,当真是银甲照铁衣,长刀带大氅,好一个未及冠礼的少年将军。 秦风走进大帐之中,运转起北冥神功,目光如电,气势如虹,一一扫过那些一脸迥异的将军们,当即将手中提着的几个血红的头颅,扔到大帐之中。 哐当一声,头颅滚落一地,众将大惊失色。 秦风微微一笑,拱手朝着罗成禀告道,禀告王爷,北山十八营,与北国有所勾连的共计36人,其中偏将3名,从军校尉10名,各营飞骑尉、翊卫旅帅、果毅都尉8名,兵卒15名。其中假借身份冒领顶替者20名,被顶替者皆遇害被杀。 罗成面色大变,连忙端着了身体,而那打着鼾声的啸天虎鲁智深也顿时醒了过来。 点将官云豹韩江见众人愤愤不平,当即站出身来,朗声问道,你是如何查知的?那些被冒名顶替者,又是如何查实的? 秦风挺起胸膛,朝着众将一一拱手之后,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外乎,三策。打草惊蛇、顺藤摸瓜、调虎离山。 罗成当即来了精神,闷声道,快快道来,如何打草惊蛇、又是如何顺藤摸瓜、如何调虎离山的? 秦风咳了咳嗓子,将他计谋和盘托出。 原来老王爷罗成下令之后,他便知道这北山卫之中定然藏有北国的奸逆。否则,以老王爷罗成那老僧入座,天塌下来都不怕的人,又何苦将这苦差事交给他。 之所以交给他,老谋深算的罗成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谋断,只怕不过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人。交给他,其实看重的是他是个外人,与北山卫上上下下毫无瓜葛。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天残的点拨之下,他很快将能够熟悉中军大营的人,挨着筛查了一遍。天残说,再老谋深算的诡计,都会有破绽。这世上压根就没有无懈可击的计谋。 秦风倒也不木呆,很快想到了谁最不起眼地接近中军大营。火头军。 火头军,在任何军队中都最不起眼。却又最能够亲近中军大营的,因为他们主管伙食。很快,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年老体衰,却手艺高超的火头军身上。 以北山王的秉性,大战在即。一切从简,轻装上阵。 定然不会如此奢靡地贪图那口舌之欲。就连老太监吴青,给老王爷和定远侯炖狗肉,也都是亲自下厨。 可偏偏那火头军的灶台之上,老王爷喜欢的十八般调味品应有尽有。就连那食材,也是极致的奢华少见。 如果是常年跟随北山王的人,又如何不知道北山王的秉性。除非那些外来户,以为北山王府奢靡、大魔王罗一刀纨绔,猜测北山王的生活习性向来如此,否则不会准备得如此妥当,以不变应万变。 找到了这个暗藏的桩子,他便故意虚张声势,说老王爷对餐食极为不满,一怒之下要杀人。那人顿时慌作一团,连忙赶制罗成在王府最喜欢的膳食。 这让他笃定了这人的身份,连夜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上线和下线,一番严刑拷打,关小黑屋,拿到了杀秦盟在北山卫的名单。 而首当其冲者,便是轻骑营的前任前锋将军卢的。 一番暗自盘查,方才知道早在几年前,这卢的因为朝廷对北山卫的封赏不均,暗生怨恨。以他当年的轻骑营的功绩,最不济也该是从三品,而却只落了正四品。索性破罐子破摔,迷上了赌博,欠下万千的赌债。后被,杀秦盟借机招揽,暗自布局,在北山卫组建起了一支潜伏多年的暗线。 在他的拉拢之下,与他相交甚密的多个营房的好友,皆入了他的圈套。 秦风担心夜长梦多,遂快刀斩乱麻,当场抓捕并斩首了首恶和从恶者,而对那些被他摆布的次恶者,则是网开一面,以收服为主。 他的这番话,让大帐之内的众将既汗颜又心生惭愧。待看清那些被斩掉的头颅,又浑身大汗淋漓。若此番当真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秦风在如此短时间内,将潜伏在北山卫多年的敌国奸逆,摸排出来,即便是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也务必做得到。而秦风的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又举重若轻,顾全了大局,顿时让他们另眼相看。暗自佩服,少年老成。 待众将纷纷请罪地跪拜在地。 老王爷罗成这才从帅席上站了起来,走到大帐的中央,弹了弹,他手中的那把长刀,吹了一口那刀上的寒光,横眉扫视了一番跪拜在地的众将,冷声笑道,尔等以为如何? 众将微微叹息了一声,连连拱手道,秦将军少年英雄,心有谋略,指挥若定!轻骑营定然不负王爷厚望。 趁着拍马屁的功夫,众将又赶紧各自检讨,御下不严,让北国的奸细钻了空子,请王爷责罚。 首当其冲北山关守将罗达,最为忐忑。他的麾下中的奸逆,竟然占了三分之一。可见这北国是如何的绞尽脑汁地谋算他这北山关。 老王爷当的一声,将手中的长刀,猛地劈砍在旁边的兵器架上,气急败坏地大骂了一通。将这些老油子骂得战战兢兢,老脸通红。 “此番秦风首功,尔等酒囊饭袋皆有罪!按律御下不严,形同虚设,当打五十军棍。来啊,将罗达拖出去,鞭打二十军棍,余下三十军棍,待大战结束之后,再行惩戒。” 罗达见老王爷网开一面,心中大为感激,当即脱了披甲,自己走到营帐外,任由军正连番抽打,还不时地发出一声声惨烈的叫声。 营帐内,老王爷罗成这才对众将说道,眼下大战在即,本王法外开恩,网开一面,准予尔等戴罪立功。若再犯,定当累加追罚。” 众将感激涕泣,纷纷赌咒发誓,定要加强内务管理,从严排查,若再犯定然那头来见。 秦风见老王爷打一棒子,赏一口甜头,这恩威并重的手段端是信手拈来,心中暗自佩服。此战,这些急于戴罪立功的将军们,定然会用尽全力地去上阵杀敌,争取戴罪立功。 收拾了众将,罗成这才朝着吴青说道,吴监军,轻骑营偏将卢的被诛,另一偏将罗一刀因伤卧床。本王以为秦风年少,此番虽有大功,但少去两将主力,轻骑营的战力必然受损。本王以为可准予美人豹、黑豹为轻骑营偏将,你以为如何? 吴青哪里敢反对。连连朝着秦风贺喜。此番老王爷这般与他交代,其实是暗示他轻骑营需要轻装上阵,他手下的太监就不要去掺和了。连堂堂美人豹、黑豹都只是偏将,他虽然监军,又何德何能敢在安排太监去督军。 罗成这才朝着秦风哼道,此番首功,本王定将代为奏请圣上为你请功。眼下,夜袭即将开始,本王命令你为其撩阵。记住此战不可胜,只许败。但该杀的必须杀,该烧的必须烧,必须把动静搞起来。 秦风虽然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也知道军令如山,当即拱手领命。 罗成见他不卑不亢,心中大为满意。 此番他之所以顺水推船,给了美人豹和黑豹的人情,其实也是被逼无奈。美人豹和黑豹,早已经不再过去的北山卫了,他们一门心思要提携他们的小主子。他思来想去,只能将秦风紧紧地绑在北山卫这条大船上。 而不当场赏赐秦风,也是想为他今后谋个更好的前程。无论如何,朝堂的封赏,都比他北山王府的赏赐,更有说服力。 秦风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他心里暗自窃喜,有了天残和地缺这左右臂膀,名正言顺地帮助他。他身上反而轻松多了。这轻骑营内务上的事情,他便无需再多操心。 一身轻装上阵,该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啸天虎鲁智深见他和众将走出了营帐,朝着罗成担忧道,这小子这番锋芒毕露,未必是好事。 罗成微微点了点头道,老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可这话对也不对。若连这些小小的风浪都经受不住,又如何长出参天大树。而眼下,咱们北山卫老矣,需要这种涉世不深、但却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 鲁智深哑然。他没有想到,罗成竟然如此看重他。 跟着他不由得地感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王爷这话老成,也看得远。不错,咱们这些武将,哪一个不是尸海血肉中闯出来的。让他太过倚重,反而不是好事情。 “等我那败家子好起来,抓紧时间也把他扔进轻骑营去。这种磨刀的机会千载难逢啊!” 鲁智深连连点头。 眼下大魔王与这少年比起来,少了太多的老成,多了太多意气用事。必须得尽快成长起来,否则这主仆关系,颠倒过来。 只怕连王爷也未必坐不住吧。 第五十六章 虎丘夜袭 北山虎丘。 长庚星独立夜空。 山川与大漠,犹如与生俱来的死对头,相互虎视眈眈千百年。在岁月这座时钟的挑拨之下,此消彼长的存亡大计从未断绝。 彼时,马蹄声如雷,几十匹骏马如旋风一般地冲下夜色笼罩的虎丘。骑马的人大都是黑色毛毡大氅,里面身着黑色布衣。人人似虎,马如蛟龙,人既俊杰,马亦雄壮,每匹战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浑身漆黑,奔到近处,那马匹之上隐隐闪动着金锁鱼鳞甲,马蹄竟然是泛着银灰亮光的玄铁打造。这群奇骏气势雄壮,让那些潜伏在虎丘之下的江湖俊杰,竟有一种千军万马袭来一般的恐惧。 待带头的十八匹奔到身边,拉马向两旁散开,一骑高头大马从中驰出,竟然比身后的那数十匹黑马更加高大雄壮,鬃毛漆黑如黑珍珠般光亮,眼如铜铃般虎虎生威,腿壮如柱子,脑袋高高地昂起,显得极为傲气和不屑,隐隐以马中之龙自居。待它一声低声的嘶鸣,那身后的马匹纷纷顿住马蹄,不敢前进半步。 见一黑衣锦帕少年,从那高头大马上翻身跳下来,群雄之中有人惊呼,这人我识得,是天下会北山舵的风少爷,端是有一手杀人于无形的飞刀绝技。 秦风从马背上跳下来,轻轻拍了拍这高头大马,请它安分下来。那大马还有些不逊,恼怒地蹬了蹬后腿,重重地溅起一片尘沙。秦风暗笑,这马王爷还真是不好伺候。 没错。这黑马,就是大魔王罗一刀那便宜师傅老叫花,从大漠偷来的龙血宝马,远不是北山王府那些汗血宝马能够相比的。传说,这龙血宝马千年难遇,乃是神龙与马王杂--交的后代,身负龙血,极为暴烈,又特好--色。可谓天下第一淫--马,凡是被它所看中的母马无一不是天下间少有的名贵品种。但因为龙血暴烈,很难有母马能够产下后代。故而,这家伙就是从来不用负责的老-淫-棍。向来是只耍流氓,不用谈恋爱的那种混蛋。 依照老叫花和老王爷罗成达成的协议,罗一刀三年游历归来,老叫花只能忍痛割爱。谁叫他当年擅闯观海楼,偷走了王府珍藏的名剑山庄的赤霞剑和飘雪剑。 而且这马王爷也确实难以伺候,不但脾气暴躁,谁也难以驯服,而且还大口喝酒吃肉,以丐帮那点身家,还真养不起它了。而且给它配种,就没有一个怀上,反倒是让它白白占尽了便宜。 索性老叫花眼不见心不烦,极为大方地拱手送给了他这便宜徒弟。罗一刀本以为他那神骏汗血宝马红朵儿,能看得上这不要脸的家伙。没想到,红朵儿压根不让它近身,想来聪慧灵通的它也把这家伙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登徒浪子,根本信不过。指定是个吃完了,就抹嘴摔碗的花心大萝卜。 罗一刀躺在床上,听闻秦风要独立领着轻骑营出关,为江湖豪杰撩阵,心里痒痒得不行。将秦风叫到身边,一个接一个亲热的大哥叫着。硬生生将这坑货送给了秦风。秦风不知道这家伙是个烫手玩意儿,心想着他身为轻骑营将军,也该有一头威风大马。轻骑营的马都是名花有主的,况且卢的用过的战马他又看不上,心里正想着。没想到刚刚打瞌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自然是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本以为罗一刀还想看一场大戏。看他如何驯服让他吃尽了苦头的这坑货。没想到,这天下还有一物降一物。 秦风端着一碗雪绒跑山犬狗肉喂它,又给它喝了几坛子好酒。这个白眼狼马王爷,竟然屁颠屁颠地要跟着他走。 罗一刀暗自后悔,早知道如此好骗。当年他何苦跟它较劲跟它抢肉喝酒。 罗一刀告诉秦风,此马,老叫花给它取名叫黑龙。但它似乎很不满意,每回见到老叫花就不断地追着撕咬。 秦风想了想道,既然它性比天高,看不上这黑龙的名字。何不叫它为鲲鹏。传说鲲鹏,向来吃龙为生。 老黑马听了这名字,竟如明珠暗藏多年之后的狂喜,不断地抬起双腿,嗷嗷地嘶鸣,临了还用脑袋瓜子不断地磨蹭秦风,尾巴摇得更狗似的。仿佛,它总算是遇到明主了。 “天下会?传闻天下会暗投了北山王府,看来是真的了。”有人唏嘘道。 跟着数十名江湖豪杰朝着他飞跑了过来,带头那人马前躬身拜见。竟然是天下会北山舵藏锋堂的堂主郎青。 跟着秦风身后的宋义和聂远,见是他和一帮藏锋堂的兄弟们,也连忙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也来了?”秦风扶起郎青。 “风少爷,我们得知北山王府发出了英雄帖,带着北山武林的英雄好汉连夜赶来了。兄弟们都说,北山卫是北山的儿郎,我们生是北山的人,死是北山的鬼。如今北山危在旦夕,危卵之下岂有安巢。而且如今朝堂势弱,正需要我们江湖人士匡义护持。王爷有召,且能不来。” 秦风见他说得眉飞色舞,全然忘了他本是江南人,暗自欣慰,绵儿挺能识人用人。暗自告诫,自己初来乍到,还得多学学才行。 宋义只道他们中途脱离天下会,这天下会的兄弟们定然生份不少,或心中多有怨恨和疏离,没想到兄弟们如此热切地前来参见,陡然间热血上涌,虎目含泪,抱拳还礼。 而那聂远,见此番王爷征召,往日多年未见的北方绿林十八寨的老兄弟,甚至还有不少当年的敌人,也都拿着英雄帖,纷纷朝他拱手叫道,老寨主,往去多年,可想死兄弟们了。一句老寨主,顿时让他热泪盈眶,过去无论是非恩怨,都是江湖过往。此番不计前嫌,悉数来战,可见这些人心中都藏有侠义。 当即抱拳道,兄弟们,此战靠你们了!我和秦将军,为大家撩阵! 当即有人跟着抱拳道,此番我等若战死,望老寨主将我等葬于梅山。 “我等此生便再无遗憾!” 秦风见这些江湖豪杰,一个个面色坚毅,一副视死如归,当即不忍心道,尔等可明白,此战只许败,不许胜! 众人哑然失笑道,我等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家业也都散尽,儿女也都安排妥当。只盼着能早点与那梅山之上的兄弟们一聚。 顶替聂远的北方绿林十八寨主李胜,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抖了抖手中血红的英雄帖,朝着群雄严肃问道,什么叫英雄帖?为国为民、为侠义者视为英雄。此番我等既然认领了这英雄帖,便是北方江湖的侠义之士。老王爷曾经说过,北山的儿郎是死不绝的。此战王爷有令,只许败,不许胜。但咱们败也要败个样子,决不能让那蛮子占到咱们半分便宜。打不赢,咬都要咬上他两口。杀不赢,咱们便与他们玉石俱焚。蛮子打我北山草谷多年,多少北山儿娘惨遭毒手,惨不忍睹。这口气,我们积怨了多年,也该是以血还血的时候了。 秦风见这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端是一番不怕死的好汉,暗自点头,北方江湖果真是有骨气、有血性。非一般江湖草莽可比。又扫了一眼群雄,见独独少了华山派和崆峒派,他这才信服天残的话没有错,只怕这两大门派,早已经加入了杀秦盟。 “杀!杀!杀!” “以血还血!” “给北山儿郎报仇!” “请将军下令!” “请将军下令!” 秦风注视这群不畏生死的江湖豪杰,目光中闪动着泪光。他生来其实也很羸弱,若不是这乱世,他又怎能杀出血性。他心知,这群人看似个个都是豪杰,但在训练有素的北国铁骑面前,也只能是一堆炮灰。可即便是死,这些人也毫不改色,当真是令人叹服和佩服。 由此可见,这北山对蛮子的恨意该有多深。 他一把扶起躬身跪拜在地的李胜,再提起抬头,朝着群雄连连三鞠躬。 群雄连忙制止道,将军,折煞我等了。 这些老江湖,自来便是人精。他们看得很明白,秦风虽然是个少年,但如此年轻,便跻身将军,可见王爷该有多重视此人。而自古,官便是官,民始终是民。秦风连连给他们深鞠躬,顿时让他们大为感动。这娃儿,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英雄在看待。而且他们也深知,这三鞠躬,也远非个人情感,而是代表着北山万千的父老乡亲。 “拿酒来!” 秦风突地一招手,朝着身后的轻骑营吼道。 宋义和聂远含着泪,连忙招呼轻骑营的将士们,从马背后搬下酒坛子和酒碗。宋义和聂远抢着要去给群雄敬酒,却被秦风抢先一步,他一一走到群雄面前,恭敬地一一斟满。 再回到马匹前,秦风端起手中的酒碗,恭敬道,天可忘,地可以忘,但北山不会忘,北山的父老乡亲、北山的群山雪地不会忘!这碗敬诸位英雄好汉!干了! 见秦风含泪干掉了手中的烈酒,扬起空空的酒碗,猛地朝着地上一摔,那股子杀气腾腾的杀气冲天而起。 群雄也群情激奋,当即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也猛地将手中的酒碗,摔了一地。 “青山可鉴,长刀可鉴!我等兄弟定不负将军所望,不负北山所望!兄弟们,杀!” 上百人的北方江湖群雄,趁着夜色沉重,连夜冲下虎丘,朝着远处的高阙塞摸索了过去。 秦风偷偷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迎着寒风,远远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心中暗自祈祷,兄弟们,可千万要尽量活下来啊。 宋义和聂远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秦风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叹息,难为他了。 转身他翻身上马,朝着轻骑营命令道,分队出列,按照之前的命令,立即执行。 宋义和聂远当即带着队伍,沿着群雄的路线,悄悄地跟了上去。 老王爷这招围魏救赵,是拼着命,要将战场摆回北山,利用北山的地理位置优势,集结北山卫、定远卫和虎豹军,在虎丘再来一场当年秦王秦山的壮举。 而秦风这撩阵的活,并不好办。既要让蛮子摸不准老王爷的套路,还得充分保障这群敢死队的杀伤力。好在在这群江湖豪杰之中,并非都是意气用事的草莽,而大都是像李胜这样的江湖老手。论阴谋算计,他自信,十个蛮子也不是李胜的对手。 但蛮子训练有素,又善于突击作战。要想用这点人弄出大动静来。难,而且非常难。 这是秦风领兵的第一战。 天残和地缺大都抱着旁观的心态,躲在一旁隔岸观火,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轻易出手。因为他们一旦出手,熟悉他们的北国将领,定然会龟缩不出,反倒是坏了老王爷的大计。 老王爷给这帮江湖客下的命令,是尽可能滋扰和捣毁蛮子的辎重粮食和马匹。而不是单单去杀人送死。 至于只许败,不许胜,却是这个度的拿捏。 因为眼下,北国狼牙还没有公开攻击大秦帝国,他虽为王爷,未得兵部命令,也不能擅自挑起两国大战。否则,他即便是有一千颗人头,或者是个杀不死的九头蛇,也不够朝廷杀。那么要想保全北山卫,只能激将,让蛮子率先开战。 秦风连夜思来想去,最终决定采用化整为零、圈点打援、草木皆兵三计。 宋义带着部分轻骑营化整为零,随时支援,随时斩杀敌人的有生力量;他带着主力,在外围做好圈点打援,阻止敌人短时间内将这群江湖豪杰消灭,而聂远则带着其余的轻骑营,潜伏四周,一旦出现不可预见的情况,迅速造出北山关佯攻的架势,威迫敌人不敢轻易闯关。同时,给他和宋义打好掩护,便于及时撤退。 高阙塞地处大漠与北山山脉的交界处,远没有北山关高大。 虽有雪水从旁经过,但北国狼牙却从未修建护城河。宽阔的河面,直达关塞之下。加之城墙也不高,对于普通的兵来说,比较难,但对于这些江湖高手来说,反而极为轻松。这也是老王爷,之所以动用英雄帖的原因。 此战,就看李胜这个大寨主和郎青这个堂主,如何将这群江湖豪杰化整为零,偷偷潜入高阙塞。只要能够潜入一半的高手进去,高阙塞的守军必然大乱,定会引起关塞之后,北国狼牙铁骑的注意,一旦辎重被捣毁,国师努尔泰所带来的铁骑必然会前来支援,此战便达到了老王爷的目的。 说白了,老王爷就是想画地为牢,让北国铁骑固守在高阙塞与他周旋,而不是将战火烧到整个边疆。 如此这般,他既有战略纵深,又能够迅速集结所有力量。与当年冲动好战的秦越不同,多年的战争生涯,让他更加地老练。 他算准了北国此战定然准备不足,如此冒然前来,并非单单是因为毗伽女王与秦越的个人恩怨,而是北国内部矛盾纠葛,加之罕见的雪灾,不得不用战争来获取财货,转移矛盾。 蛮子经过这番折腾之后,弹尽粮绝,必然会急于与他决战。而到那时,他只需要固守和袭扰,便可以拔得头筹。一旦时机成熟,再来展开最后的决战。 老王爷罗成老谋深算,算无遗策。 但自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关键就看这群江湖豪杰的执行力了,究竟他们的破坏力能够对这场战争造成多大的影响了。 因此,秦风身上背负的压力可见一斑。 第五十七章 少年,我想跟你生个娃 第五十七章 少年,我想跟你生个娃 在悄然前行的群雄之中,郎青突地转身走到乔装打扮的春风楼老鸨子面前,拦住她道,要不,你们还是回去吧。 老鸨子和跟着她身后的那群春风楼淸倌儿,当场翻脸道,你什么意思?你们天下会能来,我们就怎么不能来了?我们也是生是北山的人,死是北山的鬼。 “这不是开玩笑,要死人的!” 郎青皱眉头,急切道。 之前,他还没有注意到这群雄之中,竟然藏着这么一群女儿身。若不是喝壮行酒的时候,偶然发现她们那白皙柔嫩的脖子,又闻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女儿香。他还不敢相信。 老鸨子怒了,挽起袖子,阴沉道,要不咱俩挑个地方比划比划。看看是你这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嫩鸟厉害,还是老娘的手段高超。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怜香惜玉的臭男人。 嘴上甜言蜜语说一套,脱掉裤子便显出了原形。谁说女子不如男。 远的不说,单单以当年春风楼花魁苏小小、柳如是为例,千金散尽,周-济灾民,甚至不惜破了淸倌身,换来粮食,也要用自己的血肉来熬补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这天下又有多少男人能够做到。 况且,当年苏小小、柳如是病亡之后,老王爷感慨其巾帼不让须眉,又怜惜春风楼的弱女子在乱世之中,难以存活。遂暗地里将春风楼纳入斥候营,将观海楼私藏的天下绝学,授予这些弱女子,让春风楼既能够有保住她们身家性命的本钱,又能为王府所用。 单单以名剑山庄的剑法绝学,她们未必不如天下会北山舵。只不过,她们一直遵从老王爷的命令,从不轻易示人,世人也鲜有人知。这番出动,一方面带着她个人浓烈的情愫,另一方面还是因为老王爷发出了英雄帖。 老王爷护佑她们多年,如今北山王府危在旦夕,她们无以为报,只能以身试敌。 李胜见身后动静不小,连忙转身回来,恨声道,怎么回事?这仗还未打,怎能内耗。 郎青铁青着脸,指着老鸨子她们苦笑道,“他们”是春风楼的淸倌儿。你说,她们这些风尘女子何苦来趟这一摊浑水,这不是找死吗?我想劝她们回去,可她们不答应。 有好汉也听到了动静,也转身过来,一脸不忍道,女人家还是回去得好。免得拖我们的后腿。到时候,还让我们来保护你们。如果落在蛮子的手中,那更加惨烈。生不如死。你们又让我们于心何忍。如果真要帮助北山,回去从良,找个好人家嫁人,多给北山添丁加口。这就是你们对北山最大的贡献和牺牲。 老鸨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噌一声,拔出长剑,一剑斩出,那人躲之不及,竟被齐展展地斩断了头发,亡魂大惊道,你,你是明黄境?这不可能,春风楼不都是弱不禁风的弱女子吗? 跟在老鸨子身后的淸倌儿,也纷纷一剑斩出,顿时剑光四射,竟然全都在明黄境上下。不但一下子镇住了郎青,就连身前那些等着看热闹的群雄,也暗自失色。心里暗自后怕,亏得逛了那么多年的春风楼,从未用强过。否则,这裤裆里的东西,只怕早就被人割了去喂狗。 李胜不胜唏嘘道,你们当真不怕死? 有花魁站出来,恨声道,你们放心,我们绝不会给你们拖后腿。即便是我们不小心被蛮子抓住了,他们也夺不走我们的身子。我们来之前,早就将清白的身子全都给了北山的男儿。只有北山的男儿,才配当我们的男人。蛮子若用强,我们姐妹也早有准备,大不了一死了之。 说罢,她张开嘴巴,那白皙粉红的牙缝里,竟然藏着毒药。 郎青不由地涨红了脸,顿时放下心中的成见,而是暗自佩服。这群女人当真是疯婆子,为了不让蛮子夺去她们的清白,竟然一夜之间,将自己清白的身躯,全都给了北山的男儿。可这又要苦多少男儿的心啊。古有望夫石,只怕今后北山会平添不少望妻碑。 李胜也大为震惊,这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啊。竟然比他们的死志还盛。当即一脸惭愧道,对不住了,是我们小看了你们,你们是个顶个的女汉子! 郎青犹豫了片刻,她们越是这般壮烈,他越是不忍心,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老鸨子,说道,看看吧,这是他给你的信。 老鸨子愕然地接过信,下意识问道,谁? 郎青苦笑道,斥候营将军花豹姜山,姜少年。想来,你便是他牵挂多年的“玉面桃花”春君子陌上花。 多少年了,“玉面桃花”这个词,已经快成了老鸨子的禁忌。她猛地将手中的剑光一抖,一下子横在他的脖子上,威胁道,你究竟是谁? 郎青无奈道,我是姜少年,可以托付生死的江湖朋友。醉仙楼上,我们俩一见如故,喝了三天三夜的野酒。 老鸨子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脸的真诚,这才放下芥蒂,一把推开他。 待接过那封信来,她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泪光乍起,咬着红唇,跺了跺脚,浑然不顾众人的惊讶,破口大骂道,这个死没良心的,亏得老娘还以为这回是他带队。没想到,竟然是天下会北山舵那个风少爷。 她的话,其实还没有说完,她是打算与他同生共死。她当真是敢爱敢恨。 眼见着她泪水横流,李胜这个见惯了风月的老寨主不由地吃味,那花豹浪荡公子哥竟然有如此痴心痴情的红颜知己,想他大半生纵横江湖,却至今还孑然一身。心中莫名中更多了几分悲苦。他暗自悲切,当真是老话说得好啊,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胀死吃得饱的,饿死舔不上味的。 陌上花的话音刚落,她身后的那群淸倌儿顿时一脸急切道,我们的呢?我们的男人是否也给我们写信了? 郎青惊愕道,你们的男人?难不成也是斥候营的将士? 女子们纷纷点头称是。 原来在北山王下令调度所有的北山卫齐聚北山关之前,按照北山卫原有的惯例都要给儿郎们放假两天,任由其潇洒。 这群女子想着这回反正都是要死的,何不如将清白的身子给了这些与她们同生共死的好儿郎。这样,即便是死了,在路上还能当一对亡命鸳鸯。 今生无法白头到老,来世也还要当一回痴情恋人。 可等来的,却是郎青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助。 他知道这对于她们来说,又多残忍。 可惜,他此刻做不到去欺骗她们。她们都得赤胆忠心的奇女子。她们这放手一搏,何尝不是为了博出一个未来,闯出一片天地,赢得自己最爱的人。 可现实终究是残酷的。那些斥候营的将士,多半并不知晓她们竟然也来参战了 。兴许大都还抱着她们为他们留后的念想。 即便这回战死,他们还有子子孙孙,斥候营也会后继有人,他们的血脉也会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只不过定然会苦了这些愿意给他们袒露心扉的风尘女子。 男人的歉疚从来不会留在口上,他们所能做的便是尽早结束这战乱。只要他们今后安全了,那么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以,他们才不愿意留下半点的文墨,而让她们痛苦万分。 见郎青两手空空,女子们咬着牙,愣是让泪光在眼眶子里打转,而没有流下来。说不清是恨,还是爱,但死志决绝,却是一脸的坦然。 陌上花哆嗦着打开那封信,只见那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活着回来,跟我生个猴子。 千叮嘱万叮嘱,所有的千万言万语,再没有这般让人死心塌地、痴恨绝恋的情话了。 泪水顿时打湿了金玉枝这种价值千金的信签。 泪水打湿得有多重,此刻她那孤寂的心,就荡起了多重的涟漪,苦盼多年,终于等来他这句话。这世上,再没有让她欢喜雀跃的事情了。 她浑然不顾众人的惊讶和艳羡,仔细将那封信折好,轻柔地塞进她那被绷带勒紧了的酥胸之中。 待抬起头来,见姐妹们一片死气沉沉,当即含着泪光,振臂一呼道,姐妹们,你们不用担心。虽然他们未给你们写信,但以我对我家男人的了解,他定然不会他的将士们辜负于你们。所以这一仗,咱们必须想尽办法活着回来。将来,咱们还要给他们生猴子,好不好? 原本已经绝望的女子们,听了她这话顿时一脸的雀跃,纷纷叫好道,好,我们回去后,一定给他们生一群猴子! 陌上花也抿着嘴,望着那北山关,喃喃自语道,少年,我要给你生个猴子。 李胜红着眼眶,这一幕远比那秦风给他们喝壮行酒,还要让他背负沉重。这样的女子,他又怎么会舍得让她们去死。这样的女子,哪怕折损一个,也是北山不可忍受的痛。老王爷啊,你真是心如磐石,当真是舍得啊! 当即他一把将郎青拉到一边,低声道,这样的女子,如果都折损在我们的手里,于情于理都没法给北山人交代啊。郎青也皱着眉头,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女子的男人竟然都是斥候营的。 斥候营的男儿,都是一顶一的好汉。而且这些年,也折损得最多。但世人却少人有知道。甚至他们中的许多人,即便是战死了,大都尸骨无存,敌人对他们的报复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残酷,以至于死后连名字和墓碑都没有,更有甚者还一辈子隐姓埋名地背负着沉重的骂名。 他们都是北山无名的英雄。 他们中的很多家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的儿子,属于斥候营。 如今,面对他们的女人,郎青束手无策。 李胜见他慌了阵脚,连忙低声道,这样..这样,你以为如何? 郎青唏嘘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那就这么办。” 他们身后那群群雄,此番再没有了那番揶揄之心,反而多了几分敬仰之情。见李胜和郎青朝他们微微点头,连忙也跟着点头。 各自暗自打定主意,即便是要死,也得是咱们这些爷们来给她们垫背。 远处高-岗之上,秦风远远看见那群雄几多妙曼的身影,不由地一愣,跟着气急败坏道,怎么会还有女人? 跟在他身后的轻骑营旅帅,只得苦笑道,是春风楼的那些奇女子,也是老王爷暗自布下多年的暗棋。 “荒唐,这又不是江湖厮杀,个人恩怨,怎么能把女人搅合进来。难不成北山的男儿都死绝了!”秦风由来已久的大男子主义顿时爆发了。 那旅帅暗自苦笑,这战争何曾真正分过男女。远的不说,难不成美人豹就不是女人了。你都舍得,王爷为何舍不得。 “传讯给郎青,把这群疯婆娘给本将撤回来。一个个的不守着春风楼,来充当英雄儿好汉,本末倒置!莫名堂!” 旅帅只得如实说道,现在撤,是撤不回来的。你放心,郎青和李胜 绝不会轻易让她们吃亏的。而且还有斥候营的在暗处盯着的。这些娘们,可都是他们的女人。 秦风惊讶道,你确定? 旅帅连连点了点头,秦风这才无奈道,花豹这怂货,当真是将熊熊一个,兵熊熊一窝。这仗还未打,便要如此破釜沉舟,当真是好狠的心。 换做是他,即便是让他死过千百回,也不会让秦绵和天残这娘们如此去遇险的。不知不觉中,正应了秦绵的担忧,打是亲骂是爱。他在无意识中,已经把天残当成了自己的女人在对待。 虽然老王爷这是一招奇招,可能还会玩上几回美人计,但用女人的身体来换来战争的和平,他向来是看不起的。“如果都靠女人去撑腰,那还要我们这些男人做啥。把这天下的男人全都阉割了得了。” 秦风气恨难平,但见事已如此无可奈何,再撤回来动静太大,反倒是打草惊蛇,更容易暴露她们。与其这样,还不如见机行事,减轻她们的负担。 “她们的身手如何?” “大都是明黄境!” 秦风这才愕然大惊道,你确定? 旅帅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好笑,难怪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多半是小瞧了这群娘们。 秦风唏嘘了一口气,脸色有些难堪,骂骂咧咧道,狗日的老不死的,瞒得本将好苦,差点坏事。 “老王爷算无遗策。您放心,李胜和郎青也是怜香惜玉之人,定然不会让她们打主力,多半是做一些外围清剿的活儿。” 秦风狠狠地翻了翻白眼,赌气道,你传讯给花豹子,他的女人他自个负责,老子可没那本事保他婆娘万全。 旅帅连连点头,却打着哈哈。心想着,你是牵头撩阵的,你不负责,谁来负责。如果当真弄死了那老鸨子,花豹子还不得找你拼命。那半生不熟的老东西,也忒是口味重,居然好那么一口。喜欢啃“老”。 秦风见他打着哈哈,也不意外,反而故意朝着他笑道,等斥候营那些家伙都战死了,把这群嫩娇娘全给本将抢过来,赏赐给兄弟们。 那旅帅顿时张大了嘴巴,“哦”了半天也闭不上嘴。他还是太小看了这杀伐果断的少年郎,这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片刻之后,他嘀咕道,那就让他们死得远远的。说不定老子还一母两宝。两眼顿时冒着金光。秦风差点笑出声来,这世上居然还真有人愿意喜当爹。 他哪里有知道这些北山儿郎们的苦楚。 北山从军的儿郎,其实很难讨到自己喜欢的媳妇。一方面北山的女人都太金贵,另一方面他们常年从军训练,也少有机会去认识其他的女眷。最多休假的时候,去青楼撞撞运气。遇上了像春风楼这样的规矩,那真就倒了八百辈子的血霉。 所以,在北山最抢手的不是那些青葱少女,而是那些家庭败落、丈夫落难的寡妇。 而且因为常年战乱,为了保护家产,民间向来就有兄死弟继的传统,嫂子当新娘的比比皆是。因而,越是老兵油子,反而越加喜欢那些成熟丰盈的寡妇,只有那些酸儒书生、纨绔子弟才会盯着那些少女不放。这其中的美妙,哪里是那么毛都还没有长齐的毛头小子能够体会得到的。 故而,那句传扬在北山的老话,“嫂子的好,赛过天仙和珠宝”便是这么来的。 这旅帅倒也脸不红,心不跳。此刻,他竟恨不得有一万头鸵鸟从那些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斥候营的头上飘过。 他暗自打量了一番那带头的老鸨子,不由地暗自吞了吞口水。白瞎了这么好的娘们,居然钟意花豹子那老-流-氓。 第五十八章 情字难落墨 高阙塞。 寒风夜里,大漠孤野,星光卧雪,寸寸波涛。关塞如海岛,旌旗如海草,层层叠叠的寂寥,比风高比沙浪更涛涛。 搓着手、跺着脚、带着厚实毛毡帽的蛮子哨兵,站在高高的关隘上,问天天不应,问地无声,隔着那绵延起伏的北山,却是让他们心潮澎湃的远方。 他们一直想不明白,为啥同样是人,大秦帝国的臣民似乎生来就能坐拥富丽山川,生来就能宝马香车美家眷,而他们却饥肠辘辘,总在与野狼抢食中苟延残喘地驱牛放马侍弄羊羔。 生无定所、活无定所、死也无定所,一捧黄沙溅起又落下,似乎就是他们漂泊流离的一生。 毗伽女王说,以暖阳之光,给予细草以生长之力,让这世间万物皆有存念;以雷顷之势,斩断孽恶欲海之源,让这凡俗去恶扬善。 他们信,并奉为神明。 国师努尔泰说,大秦帝国金银堆积如山,美女如云如山,只要杀破北山关,那都是你们的。 左贤王说,弓弦之内,皆为狼牙的征途。冲破北山关,狼牙的弓弦可以百川向海。山海壮阔,狼牙垂手可得。 可命运折磨了他们千百回,虎丘之上堆叠了他们多数父辈勇士,有的早已经长成草,有的甚至已经化成山风吹破的岩石,却未曾一人在北山立足。反而在一代又一代地拔高虎丘的海拔。 北国的商贾说,那看不得春风的尽头,比看见了阳光还美妙。 秦人垒砌了京观,而他们也修葺了一座又一座“拂云堆”。可他们看到不是神明眷顾,而是万丈血水,飘落天际之后,坠落尘埃的燃烧。 这一仗,暴风雪比太多经年,还要狂笑。远山黑水的帐篷里,饥肠辘辘的儿娘,连黄皮糟马也大都瘦骨嶙峋。连最后一处的草原,也都被寒冰覆盖。不吃鱼的羊羔,也只能舔舐-着鱼腥味道,充当一饱。 比星光还要闪亮的屠刀,磨光了他们最后的耐心。 杀! 杀光那些皮薄肉嫩的秦人,把厚厚的棉衣锦缎抢来,把那美味绝妙的血肉夺来,把那孩儿需要的乳汁夺来,把那些美娇娘夺来...... 凶悍的目光,带着无比的野望,比山高比大漠还深。 转身一泡炽热的高尿刚刚从关隘上洒出,转瞬化成冰花坠落,提拿的裤头才刚刚提到一半。一把漆黑的铁爪,从身后抓来,与冰花一起坠落的身体,还来不及惊叫,转眼之间,又一爪抓在了喉咙上,血光溅起,片片跌落在雪白一般光亮的城墙,生生砸出一团团殷红。 一把又一把的铁爪,悄无声息地夺走关隘上的野望。 残落的躯体,被一群漆黑的暗影,飞快地拖到城墙根下,一把雪就草草埋葬。 那只精明的鹰隼,摆弄着迷糊的眼睛,还没有来得及看得分明,一把接着一把的飞刀,追着它那高傲的身子,如流光箭雨一般地扑杀而去。 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啸叫,只得一个跟头地从关隘上栽下。堪堪躲过,连大气都不敢出,沿着城墙根悄悄地偷跑。这些贼人太狠了,专杀它的眼睛。 更多的暗影,从城墙根下,扑杀上关隘。 顿时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前赴后继的暗影,宛如漫天卷起的狂潮。关隘上的哨兵,比那雪花飘零还躺倒得轻盈。关隘下,呼声阵阵,跟着战鼓雷动,千万支箭雨冲天而起,犹如黑夜中刮起的飓风。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响彻整座高阙塞。 城墙外,宋义带着轻骑营的弓弦勇士,也纷纷拉开弓弦,数不清的箭雨追着那冲天而起的飓风,迎面扑了上去。 短暂的压制之后,见关隘上的暗影,犹如黄雀、大鹏鸟一般敏捷地跳下关隘,很快更多的火光冲天而起,滚滚的黑烟弥散在夜幕之中。 宋义唏嘘了一口气,总算是杀进去了。 高阙塞里乱马奔腾嘶鸣,乱成一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听到高大的关塞巨门,响起咯吱咯吱的沉重声响。 “玉面桃花”春君子陌上花深吸了一口冷气,将黑色的面罩套在脸上,只露出两双冰冷的眼睛,抬起手中的长剑,秀口一张,轻斥一声,姐妹们,随我冲! 身后剑光凛冽,刷刷响起一片,倏忽之间,一道道妙曼的身影,如电闪流光,仅凭着那半开的大门,也钻进了漆黑的门洞之中。 片刻间,高阙塞上,一股狼烟冲天而起。 宋义面色凝重,心中暗叫不好。当即招呼身边磨刀霍霍的江湖豪杰,一路劈杀径直朝着敌人的中军府冲杀过去。 火光中,蛮子的铁骑高举着一把把圆月弯刀,气势如虹地冲了过来。 杀! 郎青两眼微闭,横刀冲天,朝着迎头而来的高头大马,一刀斩向马头。而那李胜则身轻如燕,蹬蹬几下踩着城墙,沿着城墙根,横空一闪,刀光抹过。那蛮子带头的将领,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只觉得脖子上一轻,他那硕大的头颅顿时腾空而起。待那脑袋血光溅起,一头砸在冰雪乱飞的青石板上,眼珠子还滴溜溜地瞪大如牛,嘴巴微微张着,还未滚开。更大的马头与他的头颅,砰的一声巨响,砸碎了一地。 马在奔,人也在奔,各自的头颅却早已经落地。 郎青和李胜的动作快,宋义的动作更快。踏雪落花步,步步追花,一刀一人一马,刀光下血未起,人马已坠亡。 那负责夜巡的蛮子领军将领,见这群黑衣人手段竟然如此高超,几个呼吸之间,便将他的夜巡队杀得人仰马翻。 咯咯地咬着牙齿,面色狰狞地猛地一把撕开厚实的皮草大衣,嘴里吹响一阵驱羊赶牛般的啸叫,赤裸着长满黑毛的厚实胸膛,一手提着狼牙棒,一手提打着缰绳驰着大马,发出呜呜的狂叫,目光如死神地追着宋义的身影,径直冲了上去。 在他的身后,更多的狼牙骑兵和步兵,与郎青和李胜他们战成了一团。 未到宋义的身前,他高举着狼牙棒,犹如巨灵神一般地拍马冲起,朝着宋义的脑袋,狠狠地砸来。 宋义惊呼一声,这蛮子好大的气场。 步伐连连转动,遁入脱兔,堪堪躲过这凌冽的杀招。在转头,却只见青石板地深深砸出了个巨大的坑凼。心中暗惊,好大的力气,这人不亚于射雕者。定然是千夫长级别的猛士。 当下不敢小觑,将手中的长刀一荡,七十二路地堂刀法,专攻这蛮子的下三路。他情知这蛮子高大威猛,以力打力,他只能吃亏。多年的从军经验,专挑敌人的薄弱点下手。 这蛮子未料到他竟然如此狡猾,连连躲闪开来,气恼地连连捶打着胸口,还故意朝着他倒竖起拇指。 宋义哪里敢与他讲什么江湖道义。沙场之上,从来都不讲究什么花招,谁能最快一击必杀,谁就能最大可能保存性命。 再次挥动长刀,还是七十二路地堂刀法,那蛮子见他还是这招,气急之下,手中的狼牙棒猛地砸向城墙,顿时乱石横飞,接着反弹的力量,又高举起狼牙棒冲天而起,却不料宋义嘿嘿一声奸笑,踏雪落花步,一步三莲,竟然来到他的身下,手中的长刀,横空竖起,一刀横撩起,那蛮子极重的身体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得瞪大了眼睛,看见自己被他从下到上,一刀从胯下捅到了喉咙。 宋义再抽刀,竟生生地将这猛人劈成了两半。 李胜和郎青何曾见过如此惨烈杀招,有些失神。俩人暗呼道,好狠。这宋老-瘟当年在北山卫只怕也不是一般人。 宋义一招得手,不敢大意,连忙朝他俩使了使眼色。郎青心领神会,连忙掏出信号烟火,朝着空中猛地一甩,砰了一声烟花乍起。而那李胜,则趁机跟着宋义带着队伍扑向蛮子的帐篷,一边不断地用火把点火,一边不断地朝着慌乱地蛮子大开杀戒。 早已经潜伏到门洞口的“玉面桃花”陌上花见宋义他们声东击西已经得手,连忙招呼姐妹们趁着敌人慌乱,飞快地朝着敌人的辎重和粮草飞跑了过去。 大乱阵脚的蛮子,经过短时间的慌乱之后,蛮子的守军大将很快摸清楚了宋义他们的动静。当即三路精锐铁骑从中军大营冲出,一路杀向关塞的门洞,意欲抢回门洞;一路从前后包抄过去,打算将宋义等人生擒下来;另一路则与已经前来支援的铁骑,遥相呼应,形成威慑,以免北山卫闯关。 密密麻麻地蛮子,前赴后继地冲向宋义他们。 很快,寡不敌众的江湖豪杰,不断地有人倒下。 血水在黑夜中,染红了冰冷的青石板。 宋义见陌上花还没有动静,只得和郎青、李胜咬牙坚持。刀光如雷电,更加迅疾夺人。而更多的圆月弯刀和长枪,从四周冲刺而来。 蛮子杀人,向来以勇力破万招。 他们的打法,大都极简而凶悍。一排排圆月弯刀,呼啸而来,跟着一把把长枪,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杀而到。 未经如此大战的郎青和李胜,很快就挂了彩。宋义见身后的人不断地倒下,心中急得骂娘。这些娘们,白瞎了那么好的身手。 而那蛮子的守军大将,身穿黑色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目光冷冷地看着不断跳窜的宋义,当即大吼一声,拿弓箭来! 接过弓箭,他朝着宋义遥遥一指,当即搭箭弯弓拉月,十石重的强弓被他一把拉开,只听见刺啦一声强烈的呼啸,那脱手而出的长箭,犹如追星捕月一般,朝着宋义的后背-飞了过去。 宋义听见风声,脸色大变,足下踏雪落花步,向旁边横跨一步,犹如身体折竹一般猛地一折,再横倒一个平板桥,那长箭擦着他的耳鼻,呼啸地穿过他身前的一名江湖好汉,将他一箭射出了十步之远,噗呲一声,将那好汉生生地钉在了城墙边。 那守军大将见宋义居然躲开了他这必杀的一箭,发出一阵惊呼。见身边的众将,一片惊愕。脸色微微涨红发怒,当即不服气地再次弯弓搭箭,三箭连发之后,又是七星追月,连发十箭,定要将这宋义射杀当场。 郎青和李胜见势不好,连忙不顾性命地一边抱起身边的敌人,朝着那先发的三箭扔了过去,一边快速地挥刀直劈那追身而到的七箭。 宋义见敌人发狠了,看着那迅疾而来的绝妙箭招,顿时脸色惨白,浑身大汗淋漓,心如死水。连一点想逃的念头都没有了。那守军大将发出十箭,几乎将他逃脱的机会都给封死了。 当年那六君子之一的“刀痴”阿憨,就是被这般万夫长的射雕者,连发十箭,给生生横腰斩断,死得惨不忍睹。 “砰砰砰!” 中军大营之后蛮子的辎重粮仓,突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宋义哀叹一声,你个臭娘们,害死老夫了。 那守军大将射雕者,顿时脸色大变。 而与此同时,破空之中,突地又传来嗖嗖的穿破空气般的剧烈炸响,几把铁皮飞刀,从关隘之上迅疾而来,轰隆几声,将宋义面前射来的飞箭,全都斩落。 跟着一个漆黑的人影从城墙上跳下,一把抓起宋义,忽地一闪躲开了蛮子杀开的圆月弯刀。 守军大将射雕者见粮草辎重被毁,这才慌了神,顾不得宋义,连忙打马冲向后营。 待看清面前这黑衣人,躲过一劫的宋义,顿时惊愕道,风少爷,你怎么来了? 秦风见陌上花她们已经得手,当即喝道,走,赶紧走! 再回头去,却只见郎青一脸悲痛万分地死死地抱着李胜的下半身, 血流了一地,李胜原本身高八尺,却不到五尺,他的身体腰部以下被三支长箭全部洞穿,三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股股地冒着鲜血。 郎青脱下了衣裳,不断地封堵着那血水,却都无济于事。 宋义大叫一声,顿时入疯魔地一般杀向他俩身边的蛮子。 脸上已无血色的李胜猛地一把推开已经痛哭流涕的郎青,泪光溅起,哆嗦着嘴,跪在地上,朝着秦风傻笑道,秦将军,请杀了我! 见脸色铁青的秦风,眼眶通红,他突地大吼道,杀了我!我不想当俘虏!我当年经历过,我不想再经历了! 郎青哭着扑过去,要抱起他走,却怎么也抱不动他。 原来刚刚那最快的三箭,他情急之下,腾起身子,猛地一滚,将自己整个人凌空抛了过去,才帮宋义挡住。 “风少爷!求你了杀了我!”见秦风不忍心下手,他哭着给秦风猛地磕头。 “风少爷,别让我恨你!” 郎青担心他抢他的刀,连忙将手中的刀,抛得远远的,一脸哀求地看着秦风。而那宋义已经陷入疯魔,佛当杀佛,人当杀人,浑身上下竟然无一处安好,整个人都杀成了个血人。 “哎!” 关隘之上,传来陌上花一声长长的哀叹。 跟着响起那群女人的哭声。 “风少爷,请成全他吧!他是个汉子!” “不!你们疯了!”郎青见秦风捡起他扔掉的刀,疯狂地拦住他。 秦风痛苦地闭上眼睛,猛地一抬手,顿时将他打晕了过去。 背转身,低声对李胜哭泣道,老李,一路走好! “谢...谢!” 一刀落下,身后噗通一声,再无声息。 陌上花从关隘上跳下来,伸手抹上了他那双不甘心的眼睛,转身抱起已经昏死过去了郎青,径直冲向了关隘,跟着在翻出城墙,传来她一声哽咽的哭声,不是我不愿意动手,而是我刚刚已经杀了三个姐妹。我受不了了。 秦风转过身去,待想抱起那失去的李胜,却只见已经陷入疯魔状态的宋义,抱着李胜的尸体,犹如要吃人一般地仇视着他。 “我?” “你很好!很...好!”宋义面无表情地抱着李胜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挡在他面前的蛮子,只见血红的刀光再起,又是一片片地倒下。 待他回过神来,那恼怒的射雕者带着铁骑疯狂地冲了过去。 秦风见事已至此,再逞强也无济于事,只能失魂落魄地追上宋义的身影,冲出了高阙塞。 而来不及救出的那些落单的江湖豪杰,却被蛮子抓的抓,杀的杀。 被抓的江湖豪杰,尽管被蛮子不断的劈打,给打得头破血流,使劲地按在地上摩擦,不少人连脸皮都磨掉了,血流如注,却都决绝地昂着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北山男儿,没有一个孬种!” 被抓的人群,还有几个春风楼的女子,她们挣扎着也朝着秦风的背影,失声裂肺地尖叫道,我们也不是孬种!老王爷,我们不欠你的了。告诉我们的男人,我们没给他们丢脸!我们爱他们!如有来生,我们也想当一回男人。 一声声如哭如悲的歌声,长一声短一声地响起,“素手拈起琴弦错拨付,几番绕肠青丝断交割;谁为驻颜难耐春秋风,谁堪其苦谁情根难种;我刀长恨绵绵断机杼,我刀割破锦绣埋青冢.....” 歌声未绝,片刻间,又响起噗呲几声。 那几个春风楼的女子趁着蛮子不注意,当真咬破了嘴里的毒药,一头栽倒了下去。 秦风听到身后惨烈的叫声,擦着迅疾而来的箭雨,一头从城墙上栽倒下去,犹如死过一回。 天残连忙一把抱住他,转头望着那血光如烟的高阙塞,连声唉叹道,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地缺也瓮声难过道,情字难落墨,她唱以血来和。 第五十九章 花神铸军魂 晨风吹落了昨夜的杀伐血流,高阙塞上的悲呜,却仍旧无法掩盖那场袭杀的惨烈。 昨夜狼烟起,高阙塞损失惨重,左贤王怒打了万夫长射雕者五十军棍,碍于这射雕者乃是万夫莫挡的狼牙猛士,又是他的亲近爱将,最终借口用人之际,从轻处罚。 前来驰援的狼牙铁骑,扑了过空。 国师努尔泰调动的骑兵,也被北山卫斥候营草木皆兵之计,给扰乱了军心。待天明,风尘仆仆而来,才知道中了老王爷罗成的调虎离山之计,只得与左贤王商量,放弃了声东击西的计策,屯兵高阙塞。将周边打草谷夺来的粮草,悉数转移到高阙塞,用于稳定军心。 失去了粮草辎重的射雕者,气愤难平,遂将那十二具春风楼身亡的淸倌儿,赤裸裸地挂在高大的关隘之上,敲锣打鼓百般羞辱北山卫。 高阙塞狼牙中军大营,用干牛粪烧得通红的烤火架,火光熊熊,将帐篷里的寒意驱散一空,但脱去了毡毛披风大氅的左贤王和努尔泰的脸上,却比那帐篷外的寒风还要冰冷刺骨, 与众将围拢在作战羊皮图纸两旁,眉头紧蹙,脸色难看。面对这座他们几代人都最熟悉不过的北山关,他们越是熟悉反而越是感到心惊肉跳。 当年那一战,这位左贤王还是他父王麾下的一名万夫长。他曾经几度自信,与那北山虎罗成相比,他力敌万夫,勇往而不胜。可偏偏他和努尔泰当年都在这头病老虎面前栽了跟斗。当年若不是这北山虎麾下的北山卫,良将猛士辈出,他的伯父右贤王何至于被打乱了阵脚,被那冠军侯抓住机会,斩于马下,让他们筹划了多年的战略大计,功亏一篑。 此战,面对这头病老虎暗地里施展出来的一连串诡计,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选择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场大决战,将在暴风雪中快速地集聚和酝酿。 ...... 北山,梅林之巅。 一朵孤零零的梅花,还开在枝头。 孤独的不只是这朵梅花,还有这孤独的梅林。 秦风眼巴巴地看着赤膊挽袖的宋义,一刀一刀地亲自挖出一个大坑,将那装着李胜遗体的棺椁,轻手轻脚地放进坑中,再亲手筑起了一座新坟。 一把把落地钱漫天飞舞,悲泣的哭声哽咽在喉头。秦风至此都很难相信,李胜是死在他的手中。他怎么就被我送走了呢?我该救走他才是啊?这回死过一回的恐惧,远远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他面临生死绝境的那种后怕和不安。 可这人,他当真救得了吗?救不了。面对那射雕者以及那数千名的弓弦,他伤得如此之重,但凡他多耽搁几个,只怕不只是李胜会死,就连郎青和宋义也都会死。 天残唏嘘着说,每一人上战场的北山卫,腰里都藏着一把断刀。这刀不是用来杀敌的,而是再无可逃的时候,用来留个自己的。但往往这刀,杀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那些背靠背、肩并肩,将后背留给对方的生死战友。这刀,也叫仺血刀。 仺血有情,一刀给自己,一刀送战友,一刀破往生,三刀三世永为兄弟。 把刀递给敌人容易,将刀递给自己杀掉濒临危险境地的兄弟,太难。 在每一个北山卫受到的残酷训练中,这是最为残酷的嘱托。 北山王爷罗成,自从领兵之日起,就发下誓愿。在他的麾下,北山儿郎可战可死,但绝不能有一人当懦夫、当俘虏。 非但是北山卫,就连春风楼的那些淸倌儿也知道,头可断、血可流,北山的气节不可丢。所以,陌上花才会说,她已经杀了三人,受不了了。 再杀下去,她只怕也要入魔。 一刀劈下,一棵苍松,被宋义一刀劈成了两半,再斩断首尾,做成了一块粗糙的墓碑。秦风走近身旁,低声道,可否给我个机会,让我来赎罪? 铁青着脸的宋义,老泪顿时横流,他转身朝着秦风疯狂地狂笑了几声,“啊啊啊啊!” 笑声落下,嘴角已然流出了血水。 重重地一拳砸在秦风的胸口上,将秦风打在了那墓碑前,将手中的长刀扔在那墓碑前,转身望着远处的高阙塞,恨意决绝。 秦风站在那宋义劈成的墓碑前,迟疑了片刻,很快一把抓起那长刀,长刀飞舞,木屑横飞,待袖子卷起,一道掌风吹过,那墓碑上,显出几个狂野萧索的大字,中间写着“北山好汉李府胜公之墓”,两旁各自一联:两顾无敌独闯敌营,三生有情痛饮雪山。 待看清那墓碑上的墓志铭,老王爷罗成重重地拍了拍宋义的肩膀,朗声含泪笑道,天也悲,地也悲,李胜不会悲!天无情、地无情,北山男儿最多情!李胜尔等草莽,魂可归去也! 笑声中,老王爷再次走到秦风的面前,一把抓起那厚重的墓碑,大吼一声,猛地将那墓碑深深地插在李胜的坟头前。 群山巍巍,不见泪。儿郎壮烈,勿须悲。 三鞠躬,香火纸钱燃烧间,老王爷罗成转头朝着花豹姜山身后的斥候营和陌上花身后那群淸倌儿,指着那高阙塞关隘上挂着的那十二具女子的遗体,恨声道,老夫知道你们都想去抢那些北山女汉子的遗体,但老夫不准!谁若敢擅自前往,老夫定要将他的血肉尸骨也挂在北山关上!老夫这番用意,你们可懂? 见斥候营和那群淸倌儿脸色愤怒。 他转头又猛地拍了拍秦风的肩膀,笑骂道,你这个风小子可知道? 秦风眼眶通红,望着那十二具冰冷的尸体,心中却热血膨胀。思索了片刻,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咬牙切齿道,从今往后,那是北山永生永世的耻辱,也是北山永生永世不会后退半步的墓志铭,是北山威严不倒的精神坐标!是蛮子永生永世无法丢掉的催命符! 叹息了片刻,他又高叫着道,“她们遭遇的摧残越重,从今往后北山将士作战杀敌就会越猛!她们虽英勇牺牲,但她们却永远活在每个北山男儿的心中!从今日起,她们是北山的军魂!” 老王爷目光中闪过一道寒光,心想着这小子果然值得栽培,有担当大将的智慧。没错,在他的眼里,这群弱女子已然化成了北山的军魂!非但斥候营,整个北山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同仇敌忔。 “传令下去,往后北山祭祀,新增十二位先生!命令督陶官,集结北山陶工,连夜以这人世间最为珍贵的花魁之名,铸造十二花神杯!一杯一先生,一先生一花魁,老夫要让这天下的天下人,无论是在操办红白喜事中,还是流连烟花酒楼宴会时,都要记住今时今人今耻今先生!” 罗成的话,被传令兵,一道道地从山上传到山下,很快传到了整个北山。 顿时如山呼海啸一般回响。 一日之间,北山各地前所未有地铸十二花神庙。这是北山千百年,第一回为红尘女子铸造神庙。 而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十二花神杯,北山男人笑谈间同仇敌忾的含泪吞血的见证,也成了北山女人珍藏身边的千古奇珍。 定远侯钟振山和虎豹军将军胡八一,拿起面前的十二花神杯,这十二花神杯中尤以梅花杯和菊花杯最为精妙。梅花杯上写着: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菊花杯上写着: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两人把玩了良久,放下酒杯来,一脸唏嘘道,好一个十二花神杯,好一个十二先生!好一座十二花魁军魂! 那病虎这招化腐朽为神奇,当真是让他俩大开眼界。以北山奇女子铸军魂,这天下间的兵法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当真是极高的手段。往后,史书中必然少不了这一笔。又一想起,他刚刚重归北山关,一连串的杀伐手段,心中都不由地暗呼,当年那头猛虎又回来了。 这几日,定远卫和虎豹军的男儿,纷纷上书血书,更有甚者在中军击鼓,连连请求要争当前锋军,与那蛮子大战一场。闹嚷着,北山的男儿还没有死绝,哪能由女子顶天。 秦风坐在罗一刀的床前,将手中的十二花神杯递给他。 话还未说,那被包裹成粽子一般的罗一刀,顿时撕掉了身上的绷带,翻身下床,麻利地穿着衣裳,叫嚣着让人拿来战袍铠甲,他要亲自给他的那些姐妹们报仇。 秦风哀叹道,今儿一大早,蛮子的万夫长射雕者被斩杀在高阙塞上,十二具花魁的遗体也被他们恭敬地送了回来。 “蛮子怂了?”罗一刀惊讶地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老王爷这招攻心计,胜过百万雄师!”秦风也万万没有想到,他那师弟竟然真的没有卵-子,居然就这般被吓傻了。非但斩杀了左贤王的那名守关大将,还亲自让人将十二花魁装殓送到了北山下。 那十二花魁的男人,斥候营的夺关而出,将那护送遗体的蛮子,全都斩杀殆尽,一个个地给扔回了高阙塞的雪水里。 而左贤王和努尔泰非但没有让人收敛那些尸体,反而放上了一把火将那些蛮子的尸体烧得干干净净。 秦风这才明白,那些护送花魁遗体的蛮子,多半都是那些残杀花魁的凶手。 蛮子这是以退为进,还是故意示弱。他不得而知。 但很显然,老王爷这招让蛮子极为忌惮。 “这么说这仗打不成了?” 罗一刀不甘心道。 他跳着脚,大骂道,这个老不死的,整什么幺蛾子嘛。本魔王还没有出手,寸功未立,这可如何是好?要不我们自个去大杀一回!也学学那泼猴,来个乱军中夺魁? 秦风翻了翻白眼。 以蛮子这般动静,别说杀进去,只怕还未到那高阙塞下,便是万千弓弦相向。 真把这个当成大魔王?刀枪不入?找死还差不多。当真让这家伙落到蛮子的手中,以他没卵子师弟的手段,他这堂堂大魔王,才会成为北山的耻辱。 当即打了个寒颤,连忙一把按住他道,你慌什么慌!等你伤好了,有得你打!我估摸着,这番多半两国的朝堂要出手了。 第六十章 一物降一物 西蜀王女叶烟和白雀玉雕兔躲在一旁,黛眉愁苦,分不清是哀伤还是痛惜,暗自抹着泪水。 如果说,此番谁的震动最大。莫过于叶烟,她生来贵胄,向来瞧不上那些风尘女子。而且生来王室的教养,女子可以无才但不可无德,尤其是在一本《女经》从小灌输之下,她更觉得既然当了女人,就应该珍爱自己的清白之躯。 她的母妃也向来痛恨那些妖冶的风尘女子,若不是因为她们,她的夫君西蜀王又怎会如此常年留恋于烟花之地,惹上一身花-柳-病,导致性情大变,不再好女色,而好男风。非但让她这个结发妻子,藏身冷宫,也对她的女儿万般嫌弃。 若非如此,当年学花红、苦读诗书琴技的她,又怎会拜在峨眉山下。 对这些烟花女子的恨,在叶烟的心中,甚至于大过大魔王罗一刀对她的万般羞辱。 她曾经暗自发誓,要杀尽这天下不知廉耻的烟花女子,还这天下朗朗乾坤。让这天下的男人,不再留恋烟花之地,不再偷腥打野。让每个女人爱上的男人,都能做到始终如一。 又一想起罗一刀总是挑衅她,说她身段如山岛妖娆,可惜却做不到山岛竦峙。奈何长了一张勾魂的脸,多了一身缠蛇腰,却是一马平川,要当那贻笑大方的“太平”公主。其实,她哪里小了。只不过惯于习武,多缠了几圈绑带。 她自问比起这瘦骨嶙峋的白雀玉雕兔,非但是山岛竦峙,反而还是前凸后翘。 见欲不见,谁又能真正看见。她不甘心道。即便那一夜,她刺杀他,他也未曾扯掉那身绷带,何曾见过真面目。 这登徒子那般捉弄于他,多半是在那春风楼偷--腥不少。 而且偏偏这登徒子,还最爱那屁大点的“小豆包”。 白雀玉雕兔俨然一副少妇的打扮,更加让她眼红、心嫉。凭什么,她沦落烟花之地,向人万般卖笑弹唱,任凭那些纨绔子弟调笑戏弄,却让他如痴如醉,被她拔得头筹。 她再不济,也是定远侯敲锣打鼓嫁进来的。 可还未等她出手杀人,这一切都改变了。 当她在北山关偷偷看见那挂在高阙塞关隘之上的那十二具赤裸裸的身体,她却痛恨自己功夫不高,没法给她们报仇。那一刻,她再没有那门第之见,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家贵胄,而是平凡如一的平常女子。 她坠落平凡,却抬眼看见那些平凡的女子,从此不再平凡。十二花神犹如十二道军魂,这北山一夜之间,多了多少座花神庙,她不知道。但她此刻知道,她错了,错看了这北山的风尘女子。她们非但比她还自爱,甚至还爱得疯狂。 难怪这些年,那青楼之外的河流,又被人称为胭脂河。每年少不了投水明志的青葱少女和烟花女子。她们可亲可爱,但不可任人摆弄。 世道如此,她们家道败落,或者生来贫穷,曾经沦落江湖,沦为青楼女子。可若不是为了活着,想拼出一丝丝机缘,谁又会把自己逼到这被人谩骂痛恨的境地。 任凭弱水三千,我却只取一瓢。这不只是痴情男子的痴心,也是她们女人向往的归宿。 她想起那恶奴,总是在不经意间提醒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脸上便躁得慌。 她低声哀叹道,这北山的女人难怪让这北山的男人爱得这么痴恋。这样的女子,甭说是男人,就是女人也得爱啊。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白雀玉雕兔听的,也是故意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见白雀玉雕兔两眼失神,抬眼望去,却只见这妖女的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罗一刀床边摆放的十二花神杯。 许久之后,她才看见白雀玉雕兔咬着嘴唇,哭得通红的眼眶更加的红肿,她低泣道,我多么想,我也是这其中的一个杯子。 叶烟这才想起,这些花神大都是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的好姐妹。只得轻轻地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劝道,你应该为她们感到高兴,她们得偿所愿,不再卑贱不再贫穷,她们不再平凡,她们成了这北山的女神。 白雀玉雕兔听了她这话,却哭得更加伤心了,当即爆粗道,“去他娘的得偿所愿,你当真以为她们愿意当这女神,当这北山的军魂?她们跟我一样,其实从来只想好好地活着像个女人。” 叶烟顿时哑口无言。 “你没有当过烟花,哪里知道这烟花的苦楚。女人如烟花,砰地一声炸开,万众喝彩,何曾有人看到那烟花化为尘埃的悲哀。世人爱我宠我,却独爱我这身皮囊。可曾有人真正懂我?脱下这身皮囊,谁又是我?” “什么花神庙、什么花神杯,什么军魂?你难道还没有看明白,我们这些女人不过是他们男人用来征服天下,用来打败敌人的手段。” 叶烟惊愕道,你该不会是魔障了吧?老王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狗屁,没那老混蛋,怎能生得出这小混蛋。你看看他,躺在这床上,何曾想过你和我?” “额!”叶烟扶额暗自头疼。 “你知不知道,我好后悔。我不该来王府。若我也能跟她们一样,杀他个翻天覆地,死他个撼天动地,被人做成这花杯,他定然不会忘记我。这天下的男人,也不会忘记我。我何苦这般跟你争风吃醋,何苦这么折磨自己。我当真是蠢。早该相信,老鸨子的话,男人就是那吃肉的狗,谁吃过山珍海味,还会去啃骨头。而我就是他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骨头。” 叶烟见她说话颠三倒四,以为她陷入了疯魔。正待将她一巴掌拍晕,却只见大魔王一把床后的屏风,阴沉着脸,冷笑道,你可以骂我是小混蛋,但却不能骂他是老混蛋。因为他平生最痴情。他从未辜负过哪个爱他的女人,反倒是那些他爱的女人,伤他得最深。 “我?”白雀玉雕兔顿时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嘴巴,恨意决绝地仇视着叶烟。 罗一刀跳脚骂道,你看她做啥。你当我耳朵聋啊,你当我是大傻瓜。你当我不知道,你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知道你看不起老不死的手段,你心疼你的那些姐妹。但我告诉你,这是她们最好的归宿。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是爱?我告诉你这就是爱。一个女人或者说一个男人,可以为她(他)爱的人赴汤蹈火,做任何事情,哪怕被人辱没、哪怕被人百般羞辱,但她(他)的内心永远都是最干净的。你知道她们的男人,那些斥候营里的将士是怎么说的嘛,她们是这北山的雪莲。今生有幸,遇见了她们,来世请让他们来替她们当女人。把这辈子她们所受的苦,全都尝一遍。 “你能为我做到吗?” 见白雀玉雕兔有片刻的犹豫,罗一刀失望道,我果然错看了你。我本以为你跟别的女人不同,你该有你的见识。可没有想到,你甚至连她们都不如。 跟着他又哽咽道,你应该知道,北山王府的女人不是谁都能当的。我们虽然背负不了天下,但我们背负着北山。北山需要我们血染沙场,我们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北山需要我们去牺牲,我们不会有丝毫的牵挂。知道为什么嘛?因为我们爱这片土地,远比你更加爱得深沉。哎,说来说去,你终究还是个外人,你不懂北山,也不懂你的那些姐妹。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北山也不需要你!” 白雀玉雕兔涨红了脸,没错她是在耍小性子。但她没他说的那么不堪,她只想他能够真正地爱上她。她抬起眼,抹掉眼角的泪水,昂起头恨恨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会后悔的!我白灵雀,是不懂北山。但我懂爱! 待她如风一般地窜了出去,叶烟唏嘘道,你这又是何必。她本来心里就极其痛苦难受。你又何必逼她。 罗一刀转过头去,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泪道,我若不逼她,她会疯掉的。那些姐妹,与她情深意切,她必然会想不开,甚至会以身犯险。 叶烟听了他这话,心里不由地一疼。望着那远去背影,挣扎道,你难道就不担心她,真就去以身犯险? 罗一刀哽咽道,不会啊。她不会再有机会。我会派人将她送回云山。 “她会更加地恨你。”叶烟打了个寒颤,心中酸楚道。 “与其恨我能让她活下去,我又还有什么顾忌呢。”罗一刀落魄地傻笑道。 片刻的沉默之后,叶烟的身子几乎站立不稳,连忙一把扶住屏风,战战兢兢,一脸不甘心道,“那我?你又打算怎么处置我?” 罗一刀无力地瘫倒在床边,无力地指着秦风苦笑道,你原不该属于这里。可西蜀你也回不去了,你跟我大哥去天下会吧。嫂子会照顾你的。 秦风只得硬着头皮道,嫂子,阿绵会照顾好你的。 见叶烟一脸的绝望。 秦风心想着,这人世间多少男女,有几人能够笑傲江湖?大都是一把仇恨,一把泪。 “不!我不会走!除非你杀了我!”叶烟几乎是死死地拽着屏风,鼓起最后的勇气,用力挣扎。 罗一刀似乎抽光了身上的力气,摆了摆手道,你这又是何必。你还有大把的青春,你还有大把的机会,你该有你自己的未来。实话告诉你吧,当年老不死的确实做得太过火。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如真要报仇,将来如果我还活着,你想怎么报仇都可以。 “我不!我不想什么仇,我只想跟着你!” 叶烟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秦风见罗一刀如此狠心,心里哀叹了一声,这家伙倒是痴情。 屋里突然一股子冷风吹来,一个黑衣跳了出来,冷笑道,走吧,这样的男人你又何必在挂念! 说罢,应声打晕了叶烟。 待见罗一刀和秦风惊慌地摆开架势,那人又冷冷道,她,我带走了。此战给老娘活着!否则死了,老娘要将你扒皮割肉,爆尸三年! 一股香风刮起,人眨眼见带着叶烟消失无踪。 秦风闻着那股子熟悉的香风,惊讶道,是她? 早就躲在一旁看好戏的恶奴啸天虎鲁智深,走了出来,朝着秦风点了点头道,没错,是她。 秦风转过头去,却只见罗一刀捂着被子,屁股朝天,连头都不敢露。秦风若有所思,顿时恍然大悟道,难不成,她就是云成郡主? 罗一刀悲哀一声,呜呜道,可不就是她。阴魂不散,暗地里追杀了我好几个月。 秦风听了他断断续续的一番话,这才知道。 原来在罗一刀游历期间,曾经在江南遇到过她。见她美艳夺人,心生惦记,忍不住前去勾搭。却惹怒了她,被她一路追杀。那时他是丐帮乞丐长老,而她却是冷艳佳人。她那时并不是知道,他便是皇帝陛下许给他的便宜郎君。 待来了这北山,才知道这登徒子便是她的夫君。 暗地里更加恼怒,欲杀之,没少跟鲁智深过招。 秦风暗笑道,这小子真是风流浪荡,还被自己的未婚妻给抓了现行。这下子,不好交代了。 罗一刀听见他的奸笑,当即一掀被子道,大哥,要不你替我收了这妖孽? 秦风连忙偷望了一眼屋顶,赶紧摆手道,你疯了,想害死我不成。 罗一刀见他偷偷指了指屋顶,顿时大悟,却故意装怪道,谁叫你是大哥呢,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这么定了,我去给老不死的说,让他上奏陛下退了这门亲事。将她许你这个刚刚立功的大功臣。 屋顶上顿时传来天残呵呵的笑声,乖侄儿,那就这么说定了啊!这公主,我家男人要定了! “我晕死!” 秦风千算万算,万万没想这天残娘们,居然还真有趁火打劫。只得恨声骂道,你个疯婆子,那天子的孙女,也能是我能异想天开的!你想死,别拉上我。 罗一刀顿时来了精神,一副死猪不怕滚水汤,二不挂五地嬉笑道,还是姑姑对我好,心疼我,将他拉出苦海。大哥,拜托了啊! 窗外顿时一剑飞来,擦着他的头皮,差点削掉他的脑袋,跟着一声冷哼道,胆子倒不小,老娘没嫌弃你,你倒还嫌弃老娘了! “如有下次,老娘阉割了你,让你给老娘当一辈子端茶递水的太监!” 罗一刀这才知道中了天残的诡计,抱着脑袋如鸵鸟一般,又钻进了被子,不敢见人。嘴里却喋喋不休地骂道,老妖婆,你害人不浅。 “还敢骂人,该打屁股!” “啪啪啪” 几声响起,罗一刀的屁股差点被天残揍得皮肉开花,连忙翻爬起来,四下逃窜。 那躲在窗外的云成郡主,噗呲一笑道,打得好!姑姑,往后他不听话,就往死里打! 秦风背心发凉,心里却暗自感叹道,老天爷当真公道,一物降一物。 天残听见她叫这声“姑姑”,心里更是一片舒坦,乐呵呵道,放心,我给你看着,他再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了。 罗一刀顿时,心里一片呜呼哀哉,不想活了。 第六十一章 鸠占鹊巢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雪崩下的江湖。 高阙塞,宛如大秦江湖的魔咒,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够引起天下人闻之侧目。这场北山江湖搅动的风雨,让朝堂之上闹得不可开交。 兵部督查问责的加急令牌,一连传了三道。一道比一道的言语更加地严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 老王爷大马金刀地端坐在罗一刀的床前,听着点将官云豹韩江的奏报,不置可否道,不过是个懈军的罪名怕他个球。自古以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些老东西想要捣织几个罪名,比吃豆腐还容易。 他老来成精,显然没把兵部放在眼里。 转头又对一脸忐忑的守军大将罗达冷声哼道,你就告诉那些老东西,北山关从来不过问江湖事,朝堂若要过问江湖事,让他们去问不良人,去问那老太监袁奎啊。不就完了。 罗达应声暗自松了一口气,转头朝着一脸脸色惨白的吴青嗤笑道,监军大人,这锅就看你怎么去甩了!王爷可说了这跟我北山关毫无瓜葛。 罗一刀和秦风见吴青顿时一脸的惶恐。北山关是不过问江湖事,可他身为监军太监,战时有江湖独断之权,老王爷甩锅倒是甩得干干净净,他却难逃罪责。 “噗通”一声,吴青吓得浑身大汗淋漓,跪倒在床前,一脸哀求道,请王爷救我! 秦风暗自咂舌,督侍监掌管袁奎被杀,在这偌大的江湖中,竟然少见地未曾溅起任何的涟漪。就连兵部的追责金牌中,虽然多次提及督侍监太监袁奎的行踪,但却没有深究追问。 想来,朝堂之上,文臣与阉党也早有恩怨。这才导致,朝堂之上还不知道袁奎被杀,被人故意隐瞒不报。但秦风想不通,这袁奎身为天子的近臣,天机卫居然也无半点的响动。这实在是太让人诡异不解。 他更加想不明白,北山王罗成和定远侯钟振山这一虎一豹,是如何躲过天机卫和不良人的追查,做得如此滴水不漏。难不成这不良人,还与他们瓜葛甚深? 他通过秦绵掌控的藏刀堂,大为惊愕地得知,杀死袁奎的居然不是曹山,而是崆峒派掌教夫人杨柳。更让他感到离谱和不可思议的事,崆峒派掌教莫高和华山派掌教洛云破居然为了这个女人大打出手,连带着那少阳剑阳春还叛出了崆峒派加入了华山派。 两大江湖门派,顿时上演了一场鸠占鹊巢的好戏。 洛云破与杨柳暗通款曲多年,生下了少阳剑阳春。可怜铁掌狂人莫高那“矮大紧”,头顶了半辈子的绿-帽-子,替洛云破养了阳春这个私生子,不但人财两空,还赔光了夫人又折兵。 崆峒派被灭,莫高被俩人联手斩断了一条腿,遂向不良人举报华山派乃是杀秦盟的帮凶。洛云破趁机反叛北方江湖,公然加入杀秦盟,当上了杀秦盟的副盟主。而那盟主,豁然是那崆峒派掌教夫人杨柳。 藏刀堂一番盘查之下,那杨柳的真实身份,才浮出水面,居然是莫逆教的右护法“妙观音”。当真越是最危险的地方,越是最安全。秦风暗叹,藏得好深。 一时之间,北方江湖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华山派掌教夫人林玉则,也被人从华山派水牢中救走,连带着不良将曹山也失踪多日。 而袁奎之所以被杀,竟然与吴青让他那干儿子孝敬的青城有关。“妙观音”在崆峒派潜伏多年,隐隐是为了那养吾剑法而来。 “这养吾剑法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居然让莫逆教如此大动干戈?”秦风曾经问过秦绵。秦绵只知道这养吾剑法,原本来自秦王府。不知道怎么就流落到了这北方江湖,被林玉则所得,私底下传授给了她的儿子清风剑洛曦,这才暴露出来。而这林玉则,究竟是何身份,竟然能够盗取秦王府的武功秘籍?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天残和地缺支支吾吾道,这养吾剑法恐怕与天魔洞有关。 莫逆教多年前一直潜伏在北极,很少参与两国纷争。但从五年前起,自从天魔洞得到了天魔剑,打败了昊天宫,便开始蠢蠢欲动,大有重整当年天魔教的势头。而那天魔教的大佛头,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身。 秦风只得暗自心惊,这小小的北方武林,竟然如此能够搅动天下江湖。难怪一向老谋深算的老王爷罗成也坐不住了,多年前便开始暗自在北方武林布局。 此番春风楼露出水面,打了杀秦盟一个措手不及。这北方武林之中,暗中还有多少是北山王府的人,又有哪些是杀秦盟的人? 以老王爷和定远侯的老练,不惜与朝廷反目,也要杀掉督侍监掌管袁奎。这要换作是平时,敢暗杀朝廷的钦差大臣,无异于谋反。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这一虎一豹的底气何在?秦风暗自猜测,这袁奎多半不只是天子近臣,那般简单。老王爷罗成不惜鱼死网破,多半是这老阉狗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秦风这些日子当上了轻骑营的将军,随着对北山卫的不断了解,反而越加看不明白这北山王府。单单在他轻骑营中,除了北山当地的儿郎充当精锐,还有不少朝堂武将的嫡子嫡孙。 秦风几番思索,渐渐看得了几分明白。 这武将与武将之间,看似纷争不断,但自古文武之道,泾渭分明,各有蹊跷。文臣向来看不起脑瓜子鲁莽,凭着一腔热血打打杀杀的武将。而武将也向来厌恨那些凭着嘴皮子功夫、溜须拍马晋升上位的文臣酸儒。 两者天然的敌意,随着朝堂之上重文轻武的倾向愈加显现,必然会导致武将为了自保,暗地里抱成一团。 武将自古是开国立朝的刀锋。大秦帝国传承以来,这些武将大都王侯加身,功劳甚大,虽然这些武将为了保命,大都不惜自污,但毕竟叶大根深,尾大不掉。 可惜端坐朝堂之上的皇帝,太过阴柔昏聩。倘若朝堂多少能够顾及他们的情面,他们又何苦这般折腾。 流血又流泪的悲剧,太过让人心寒。 当年秦王秦山的无字碑,虽然让天下的武将大都难以望其项背,但这何曾又不是对他们的惊醒。兵部的连发三道金牌令箭,已然成了这场朝堂纷争的遮羞布。倘若当年的秦山还在,这兵部哪敢如此轻慢北山这些儿郎。 朝堂之上,文臣当道,武将势弱。单单凭着太尉司空达,还不足以担当天下武将的话事人。而群雄想要自保,只能另立话事人。而这人,他们也早有算计,就差个机缘,将其公推出来。 深谙其道的老王爷罗成,又怎么会看不明白,这天下的大势。此番皇帝的圣旨,玩弄着二桃杀三士的把戏,估计早就让那些武将忌惮不已,更加加快了他们的谋划。 正因为如此,定远侯钟振山这个老奸巨猾的老豹子,才会如此决绝地破釜沉舟,跟罗成站到一起。毕竟树倒猢狲散的结局,不是他想看到的。倘若罗成这病老虎此番当真被人算计弄死了,那么下一个沦为朝堂冤魂的多半是他这个拥兵自重的二等侯爷。 武将与武将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武将的命数,也是他们的悲哀。当年火烧将军楼的教训,显然在他们的内心打下了沉重的烙印。 虽然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谁不愿意多活几年?谁又甘心为人作嫁?况且不因马裹尸还,而沦为黄土枯骨?这是对他们沙场征战一生最大的羞辱。 老话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多年朝堂的争斗,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易授首。 秦风当然也知道,以老王爷和定远侯的秉性,定然不会当什么乱臣贼子,而是被憋急了的老王八,临死也会拖着人咬上一口。 所以,这一仗,罗成和钟振山才会做得如此决绝。何尝又不是打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主意。 在天残和地缺的调教下,秦风的阅历也在不断增长。早已经不是当初那刚刚来北山的愣头青,凡事也多了几分心眼和谋算。 天残多次警告他,人要想要活着,就不能让敌人看清楚你的底牌。 秦风打了个寒颤,以老王爷这么多年在北山的苦心经营,这北山卫多半还不是他最终的底牌。最终的底牌,只怕远比这北山卫更加可怕。 秦风这些日子,对这监军太监吴青的看法多有改观。 虽然这个老阉狗向来贪婪,做事情也阴狠毒辣,但骨子里却有着男人的血性。在家国大义,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也是个豁得出去的主。虽然,他不知道这场风雨之中,他究竟在老王爷的棋盘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但这几日他对北山卫的纵容,已然违背了监军太监的职责所在。正因为如此,督侍监失去了他这个内应,才让袁奎中计。 而春风楼的十二花魁战死之后,这个一向视财如命的老阉货,当场散尽家财,亲自督造十二花神杯。世人很难相信,那十二花神杯上对十二花魁的赞颂之句,居然是出自他的手。 尽管在不少人看来,这个老阉货有欺世盗名之嫌,但却在北山卫中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就连那斥候营将军花豹姜山,也带着“玉面桃花”陌上花亲自登门拜谢。 老王爷罗成更是大手一挥,准其在那十二花神杯上留名。他却没有居功,而是以老王爷的字号留名,长缨。这更让秦风和罗一刀高看一眼。 秦风见他惶恐不安。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秦风拱手道,公公无须如此惶恐。公公虽有江湖独断之权,但毕竟这事还是督侍监自身的问题,况且那袁奎既然来了北山,不良人也定然以他为尊。公公虽为监军,但却人言轻微,又怎么能调动这些来自京都的不良将呢?虽有护卫不力之罪,但有杀秦盟盟主浮出水面这个大功劳,朝堂之上,又怎会重罚公公呢。多半会,以功抵过。公公只管如实上报即可。 罗一刀也嘿嘿奸笑道,你便说那老阉狗失踪了便是。至于怎么失踪的,有天机卫挡着呢。钦差大臣被杀,天机卫不掉几个脑袋,那皇帝老儿怎么能泄愤。 罗成更加痛快道,你怕个毛啊,反正督侍监那老太监已经被杀秦盟的给杀了。甩锅给他这个死人有何难度? 秦风呵呵一笑,老王爷这般欲盖弥彰,只怕还会让那天机卫吃上不少的苦头。而那曹山恐怕也难辞其咎。 吴青听了他们这话,心里暗自高兴,这番总算是入了王爷的法眼。虽然千金散尽,却也是值了。 转头他连忙朝着罗成和罗一刀拜谢。 跟着他重重地朝着秦风拱手道,风少爷,以往多有得罪。往后如用得着洒家的,但凭吩咐。 秦风不傻,几番历练,为人多了几分老到,也懂得在哪山唱哪歌。心里很明白,这老货之前没少坑秦绵的钱财。这番服软,多半是看到老王爷对他的重视。又见他没有落井下石,心生感激。 当即拱手回礼道,公公严重了,咱们都是王爷的兵。王令之下,你我携手打败那些凶悍残暴的蛮子才是正事。公公的功劳,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王爷也是赞誉有佳。这些事情,都是小事,不必挂在心上。 待他一脸郑重地走出了房间。 罗一刀朝着秦风翻了翻白眼,哼哼道,大哥,还要点脸不?居然学会了拍马屁。 罗成向来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知道他这败家子下句话,准没有好话,生怕他再提及那晚的丑事,连忙掩饰道,咳咳咳,既然杀秦盟已经浮出了水面。败家子你可愿意,去搏上一搏? 罗一刀顿时傻眼道,你个不老不死的,你不嫌我命长啊,那可是闻名天下的妙观音啊?! 罗成朝着站在一旁的啸天虎鲁智深嘟了嘟嘴,不以为意道,你怕她个娘们做啥,这娘们虽有几分魔名,但在虎子面前还不够看。 秦风诧异地看着鲁智深。见鲁智深抱着那把戕血刀,一脸的深沉。心中大为惊讶,天残说她看不清啸天虎。地缺也说,这是个还装-逼的老-阴-货。 这段时间,他也了解了一番这啸天虎鲁智深的过往。当年这鲁智深是个游侠,传闻年轻的时候喜欢挑战天下武林高手,在蓬莱岛与蓬莱真人一战败下阵来之后,只身来到北山,打着江湖骗子的名号,号称能够算骨算命。当上了大-神-棍,老王爷不信,抱着罗一刀与他赌上了一场,他却不敢吐露半分大魔王的命数,只得愿赌服输入了北山王府,成了北山卫。 几年间,更换名头,居然成了北山卫三虎之一,并跻身大秦帝国十大杀将之一。因而世人大都知晓啸天虎,而全然忘记了他的江湖名头:血刀。 见老王爷一脸打趣地看着他和罗一刀,秦风暗自苦笑道,这老不死的多半又打着什么鬼主意。 北山这一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但他很快豪情万丈。 阿母曾经说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他得尽快地成长起来,独挡一面,撕掉这些纸老虎。 沙场磨刀最磨心,红尘炼神最慌神。 否则以天残的尿性,指不定还得怎么收拾他。 一想起那娘们那猩红的嘴唇,灵巧如蛇般的翘舌,他的心头不由地一紧。这段时间,秦绵在王府之中,那娘们反倒是越加的放肆了。而他竟然有些把持不住,几度差点擦枪走火,好不羞人。 第六十二章 降龙十八掌 寒风吹刮过北山的云烟,孤独的山雀独自站在白雪飘落下的山颠,抬眼望去,壮阔豪迈的北山雪线,因为新年的即将到来,而在悄无声息地收缩那漫天遍野的冬雪风光。 即将熬过寒冬的荒草,隐隐从冰雪中,袒露出片片轻盈的春光。 荒草中,一座孤坟,新垒而成。 一坛子一坛子的烈酒,被人倾倒了一地。这个爱酒、不爱女人的北方绿林十八寨主在秦风的心中快要成了心魔。 天残敏感地意识着这个严重问题,方才选择了在李胜的坟前,陪他练功。她要给他再上一课。比起杀敌,能够断然成全战友的将军,才是合格的将军。 她也想让李胜看到,秦风并不欠他的。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是每一个想要当将军的人的宿命,也是每个将士应有的忠义所在。 落地钱还是湿润的,片片白雪一般叠满了一地,更多的烈酒却在香火中沸腾燃烧。 火光缭绕之中,北山好汉李府胜公的墓前,天残的脸蛋魔鬼如笑靥,清脆的笑声,震碎了山峰的宁静,秦风苦不堪言地又经历了一夜魔鬼般的淬炼。或许是日渐了解秦风这身臭皮囊,天残的手段越发的精妙刁钻和骄横狂野。 倘若那李胜还活着,也只怕会惊吓得一头晕死过去。见过教授徒弟,何曾见过这般师徒不分的挑逗,而且还手段毒辣,无所顾忌。 当真是敢爱敢恨。 她那妖冶的脸上涌起的恨意,如团团冰雪,揉散不开,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将秦风这顽劣之徒,淬炼成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翻倒出来的齐天大圣。又恨不得一夕之间,这男人便能为她挡风遮雨。 本以为北冥神功已然小成的秦风,定然能够与这娘们拼命一搏。报上一回那总是打屁股的羞辱,可未曾想这娘们老奸如贼,说好的一成功力,竟然偷偷施展出了三成。非但没能报上仇,还被这娘们骑在胯-下,硬生生地又打了一通屁股,还被她肆意轻薄了一番。 生疼的屁股,被这娘们故意塞进了一把的冰雪,裤裆里冰冷缩短了好几寸,屁股上伤口上舔雪,竟然让他万般舒爽地发出了一声声呻-吟。这娘们非但不给他泻火的机会,还万般嘲弄他是武大郎三寸丁。 秦风羞愧难当,对这夺人心魄的妖精,越发难挡,只能提起裤子,忍气吞声。 天残得意地朝着他晃了晃那双白嫩如葱根的纤细手指,乐呵呵道,小男人,十八岁哦!等你十八岁,老娘定要夺了你这处男的一血。 秦风腿脚一缩,吓得脸色发白,眼睛里却散着光,隐隐竟然有几分期待。 几番的羞辱折磨,秦风甚至笃信,他多半逃不出这娘们的魔掌。难不成将来这女仆当真要翻身当他的主妇。 时也命也,他几乎快要认命。阿母留给他的这个女仆,无论外貌还是身手,无论江湖名气还是手腕,确实让秦绵拍马也难以企及。心中本想一碗水端平的念头,已然向她倾斜。 她越是这般折磨羞辱他,他反倒心里越发的不服气,越想堂堂正正地征服于她。 但凡有一天,天残不折磨他,他竟然还上了瘾。尽管大多数时候,面对她都腿脚发软,但心里反而心心念念地猜想着,她又该玩出什么样的花样。他总是以阿母的话,当借口来暗自安慰自己。“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天下。”而他要反其道而行之,男人也可以通过征服女人来征服天下。 秦绵说,这天下的男人都是贱皮子,果然应验到了他的身上。 天残浑然不觉,秦风心态的异变,反而乐此不疲。 地缺躲在一旁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指不定谁夺谁的一血。这娘们,越发没羞没臊了,亏得她这话都说得出口。地缺严重怀疑,主人是不是编错了程序,或者是故意漏掉了什么漏洞,亦或者是这娘们已然超出了她原本该有的灵智,自我进化,当真活成了人? 很快他又暗自猜测,主人似乎对男人天生没有好感,故意整他。为啥她跟他都出自第一代,而她有那么多情愫,感情那么浓烈乖张,而他却是那样的木讷,对这人世间的情爱毫无感知。几乎是个爱情的白痴。难不成主人早已经超凡脱俗,将她当成了她的善尸,而将他当成了她的恶尸? “难不成是一气化三清?”主人若当真到了那般境地。他浑身上下顿时起了一地鸡皮疙瘩,那就太可怕了。那他和天残的真身,定然不是那所谓的铁皮疙瘩。 可惜任凭他怎么进化,他的程序和灵识中,总是有那么一段让他痛苦万分的混沌迷障。似乎被人故意封印,又似乎被人故意擦去了某些记忆。 待练功完毕,天残的话顿时让他茅塞顿开,有时候成全他人,比成全自己更难。你能够做到,说明你长大了。当年她和天残就没有看破这一点,方才在战场上栽了大跟斗。当年“六君子”情知自己必死无疑,一再哀求他们杀了他们。可他们执拗与他们的兄弟情义,没敢下手,不但导致了他们痛不欲生地惨死沙场,还折了地缺的一条腿。 天残拧起一坛子酒,拉着秦风走到李胜的坟墓前,当着他的面,拱手给李胜倒了一地的酒水,又将手中的酒坛子递给他道,李胜是天下一等一的汉子,值得你敬重!来干了这坛子,从今往后,天可鉴、地可鉴,这北山可鉴,你和他的恩怨两清!李胜兄弟,一路走好! 秦风接过那剩下了一坛子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中带着泪光,哽咽道,青山埋忠骨,白雪见忠义,兄弟我干了,你随意!从今往后,山不改水长流,一日为兄弟,终身为兄弟!待到来年百花开,我秦某人定然还你一片安宁! 当即秦风一饮而尽,酒水打湿了他的衣襟,紧紧地拽紧了拳头,泪光中也多了几分坚毅。山风鼓荡,吹起漫山遍野的嘤呜,那坟前的香蜡火烛也跳跃得更加欢腾,似乎那李胜也在回应他。 见秦风站在她的身边,脸上多了几分坦然。天残抿嘴偷笑。这神鬼的事情,她自然不信。但地缺暗自施展的手脚,她反倒是暗自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这家伙倒是还懂得她的用意。 哒哒哒,一片马蹄声响起。 山下很快响起红朵儿的嘶鸣。而那秦风身旁的那头漆黑光亮的鲲鹏大马,这头马中流氓,顿时雀跃地挣脱地缺手中的马缰,飞快地朝着山下冲了下去。 不多一会儿,山下响起了大魔王罗一刀嫉恨的骂声,滚,你这白眼狼马王爷,老子!你敢欺负红朵儿! 很快,大魔王罗一刀一脸愤愤不平地跑上山来,朝着秦风不满地哼哼道,大哥,你那头马屁精,你管还是不管!竟敢当着我的面,耍流氓。干脆把它狗日的杀了,炖肉可好? 秦风呵呵一笑道,只要你舍得。你想怎么炖都可以。 罗一刀见秦风气色大改,不再是那一脸的颓丧,当即发出“耶”的一声惊讶,转头对天残讨好道,姑姑,你这是施展了什么魔法?大哥这气色雄壮得很啊!看得我都手痒痒了。 天残咯咯笑道,别光说不练啊。有本事,你跟他打一场。 罗一刀顿时脸色一震,抽出那把妖刀,抖出了几个刀花,不服气地朝着秦风劈杀而来。秦风也毫不迟疑,他经过一夜的历练,正想有人来磨刀,当即轻笑一声,来得好! 倏忽之间,秦风丹田里运转起北冥神功,足下施展开凌波微步,赤膊上阵,打出天山折梅手的上三路。 片刻之间,刀光四起。北山王府传续几代人的罗家不传刀法,十八路荡魔刀法,被罗一刀信手拈来,端是厉害。世人中能够称之为荡魔二字的,除了鲁智深被朝堂故意封为荡魔将军之外,再无旁人。而能够称之为荡魔刀法,也仅此北山王府这独一份。 荡魔刀法,向来以刚猛霸道着称。十八路荡魔刀法,乃是集中天下刀法的集大成者,所以北山王府才会看不上那些江湖秘籍,而专注于传续家传秘籍。见罗一刀一招大开大合的“魔魔道道”,正面硬刚秦风的天山折梅手,天残和地缺当时两眼一亮,暗自叫好,这小子有点老王爷的气势了。 罗一刀见秦风拳头如刀,势大力沉,心中一惊,他还真是小看了他这个便宜大哥。当即不敢大意,连连施展出三招刚猛的杀招,与他战成了一团。 秦风见他的刀法刚猛,招式连绵不绝,心中也暗惊,这小子已然到了明黄境。果真不是信口雌黄。折梅手再变,以拳化掌,以柔克刚,掌法如蚕丝,丝丝相扣,竟然打出了一张似是而非的大网。 罗一刀愕然道,你这是什么拳法,怎如此怪异? 秦风朗声道,呵呵,这是天山折梅手。你可小心了,我这手段专克你们这些刀法。这段时日,在天残的魔鬼训练下,秦风没少琢磨这天下成名已久的刀法,就连鲁智深的戕血刀法,他也多次预演。这天山折梅手,极为霸道,专打敌人的破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而罗一刀向来心高气傲,哪里会怕他这番激将,跟着冷哼一声道,我这刀法,是世代从血海尸骨中杀出来的,又怎能让你小觑。 说罢,刀锋一转,再也不再藏私,而将荡魔刀法中最为厉害的三招,“荡鬼杀魔”“道高一丈”“神谋魔道”施展出来。秦风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 这小子高傲地笑道,如何?这滋味如何? 秦风未等发话,却听见天残撇嘴道,不咋地,跟老王爷差远了,就连你爹也不如。 罗一刀脸色一冷,心中狂意大增。这些年,他一再自污,世人鲜有人知道他的刀法到了何种程度,加之老叫花不准他将他传授的绝学,展示于人。世人多以为大魔王性情乖张,娇惯淫-奢,却不知道他能够跻身丐帮少见的八袋长老,端是一刀一刀、一招一招地杀出来的。 片刻间,秦风见他气势大变,不再那么乖张,而是变得一脸的庄重,情知这小子要出真章了,当即不敢大意,连忙运转了十成的功力。 罗一刀的刀锋顿时如烈烈雄风,带着股股炽烈的热浪,越加的刚猛可怕。就连天残和地缺都目光一缩。这小子有点名堂。 同样的十八路荡魔刀法,却与之前的气势迥然不同。一招“魔魔道道”,带着一股子刀罡,破风而出,既快又雄,端是非同凡响。秦风暗自苦笑道,这荡魔刀法,盛名之下,果然不凡。 秦风当即心思清空,陷入羚羊挂角的境地,一招接着一招的天山折梅手,看似平拳打出,却又千变万化。轰隆一声炸响,秦风的拳头与罗一刀的刀身重重地砸在一起,两人气血翻腾,各自退后一步。 罗一刀大吼一声,再来! 这回荡魔刀法的气势更加雄壮。出刀如雷鸣,抽刀如雪崩,刀刀未老,又见招招要命。秦风也不客气,全力以赴,连忙施展出刚刚学会不久的天山折梅手的下三路。 一番打斗下来,俩人均挂了彩。 待气喘吁吁地出了一身大汗,罗一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一脸怪异道,大哥,你这功法当真怪异,居然带着一股子吸力。 “不过,呵呵,兄弟我也才刚刚热身!如果此番你输了,你得认我为哥!” 天残和地缺听了他这话,相顾苦笑嘀咕道,这老叫花当真是个大神棍。那句千古未有之奇才,江湖万载的扛把子,当真不是假话。单单凭着这小子对武学的这般造诣,假以时日跻身江湖十大高手也是大有可能的。 秦风也出了一身大汗,爽快地笑道,你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当哥的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全都给你接下来。 罗一刀怪异地怪笑道,当真?不后悔? 见秦风重重地点了点头,罗一刀却突然将手中的妖刀一抛,左腿微屈,右臂内弯,右掌划一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秦风只感觉一股子巨大的力量突袭而来,还未来得及施展开凌波微步,就听见砰的一声,胸口上猛地一阵重击,整个身子被他这毫无征兆的拳法给打退了好几步。 几乎同时,天残和地缺腾地站起身来,一脸惊恐,脱口而出道,这怎么可能,亢龙有悔?降龙十八掌! 见秦风嘴角上溢出了血渍,恼怒之下,要施展出北冥神功,天残连忙闪身挡在他的面前,轻斥道,你疯了,他是你兄弟! 罗一刀一招得胜,正待乘势而上,施展出第二招飞龙在天,却被地缺一把按住,一脸郑重道,说!那老叫花究竟是什么人?你又怎么会这降龙十八掌?以地缺对北山王府的了解,这绝世神功定然不会出自北山王府。唯有那神出鬼没的老叫花,大有可能。 见地缺脸色大变,罗一刀挣扎了几番,却怎么也无法挣脱,只得苦笑道,老叫花就是老叫花,还能是谁。什么降龙十八掌?我怎么不知道。老叫花说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打狗掌法。共有九招,我只学会了五招,还有四招没有学会。 天残制住了秦风,转头对地缺一脸的难看。主人的降龙十八掌居然也沦落到了江湖之中,只怕这老叫花的身份不简单。 罗一刀气呼呼地朝着天残和地缺吼道,这不公平。刚刚我挨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俩出手。我才刚刚占点上风,你们就出手了。护短也不是这么欺负人的吧。 天残冷哼道,谁叫他是你姑父呢。呵呵,我不维护我自己的男人,难道还维护你这个小屁孩? 罗一刀气得吐血,这魔王比之前更加无耻了。当真是有了男人,就忘了他这侄儿。 秦风听闻是降龙十八掌,有些失神,喃喃道,不会这般巧合吧。 待回过神来,见罗一刀一脸的不服气,当即拉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歉意道,这场对决,我输了。往后你便是大哥。 罗一刀见他如此干脆,顿时涨红了脸,没好气地一把拍掉他的手道,狗屁你输掉了,我可不傻。本魔王已经施展出了最后的绝招,而你却连压箱底的都还未动用。刚刚若不是这魔头挡着,只怕我已经输得连底-裤都没有了。 转头他又朝着天残吐苦水道,魔头,今儿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个偏心眼。这般厉害的功夫却从未见你教给我。反而便宜了我这便宜“姑父”。 天残见他故意把“姑父”两字咬得咬牙切齿,苦笑道,他这功法你学不会。学了也白学。 罗一刀见她似乎没有说谎,嫉恨道,你们俩口子都是怪物。我还从未见过能吸人功力的绝学。他这压箱底的功夫,只怕与这个有关吧。 天残看着秦风顿时无语,心里却暗自发憷,这小子还真是学武的奇才。秦风不过是慌乱之下,漏了点马脚,他竟然能够猜得到。 地缺却着急地拉过罗一刀,舔着脸道,走,走!咱们俩去喝几杯。 罗一刀嫌弃地一把推开他道,鬼才和你喝酒。你当我不知道,你这老家伙是想套我的话。想知道老叫花的底细,你做梦。本少爷可是赌咒发誓过。 天残见这小子还真是睚眦必报,也不敢用强,只得微微朝着地缺摇了摇头。 而那罗一刀显然不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兴冲冲地拉着秦风吆喝着要去赌酒,酒桌上见真章,再拼个高低。 显然他不但对这场比试颇多不满和怨恨,而且对那日与秦风拼酒,落到下风,也不服气。 秦风见天残和地缺俩人吃瘪,心里反而乐得高兴。当即答应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此番你我乃是打平了,当浮一大白。 罗一刀仍旧固执道,屁,打平了。输就输了。我大魔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不像某些故意藏私。有了男人,连侄儿都不亲了。 天残见他不依不饶,索性挥动着拳头,厉声威胁道,你是不是屁股痒痒了? 罗一刀这才怕了,连忙缩头缩脑地拉着秦风便往山下跑。 第六十三章 醉仙楼醉仙愁 林海如刀,刀刀不敌恩爱情伤;白雪凋零,怎舍得旧梦慌张?看山,山似血浪高唱;看水,水又迷离痴狂。此心可待成追风,谁又在勘破这万里惆怅。多少胭脂花红,多少爱恨心疼,笑意中谁还在苦涩难当?几多热血开怀,几回荡气回肠,就问你一声懂不懂?谁又把我心疏狂无双。 梅山之下,一黑一红两匹骏马奔腾哒哒如飞,俩少年并马齐驱,各自打趣太过快活。尽管平添了几多痴情癫狂,但破掉了心中的魔障,少年郎还是当初那个少年郎。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 ...... 这一路上,罗一刀大开眼界。 他这便宜大哥,竟然还会唱歌,而且这歌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乍一听如万马奔腾,细听下,犹如刀剑狂花,让人热血喷涌。跟着他不由自主地扯起他那破喉咙,也情不自禁地吆喝,“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这歌字字句句,仿佛都写的是他身下的这片北山。 他抖擞着手中的缰绳,眼馋道,我哥,你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不但功夫怪异如妖魔,就连这歌也让人这般热血翻涌。难不成你便是那老叫花口中所说的神仙下凡?你教教我呗! 秦风这一声声京腔,不过是纵情狂奔之中,心有所感,脱口而出的意念。这歌,他其实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似乎与生俱来,他就会唱。 “我恨不得急令飞雪化春水,迎来春色换人间!” 待最后一声落下,罗一刀更加兴奋道,“好一个春色换人间。倘若那梅君子在,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那人可是痴狂得很。” 秦风狂浪一曲,心中的晦涩顿时消退无影,反而多了几分少年心性。当即学着天残的腔调,嬉笑道,十个梅君子也比不得本少爷这满腹的诗书。教你,你也学不会。你个五音不全的左喉咙。 罗一刀顿时吃瘪。他罗家人生来好武,这曲艺杂学还当真是一窍不通。见他狂得没边,不服气地挖苦道,你就欺负小爷的美人不在。若叶烟和白雀玉雕兔在,就你这点臭屁倒灶,信口拈来,又怎能难倒小爷。 秦风不置可否,他这歌,他阿母当年唱给他听的。 那幼年的时光,耳濡目染,阿母似乎总有唱不完的天籁神曲,总有说不完的神奇故事,似乎也总有掉不完的眼泪。言谈之中,阿母总是说,当年女娲造人,左手捏一个你,右手捏一个我。男人和女人本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为何这天下人间却变了一番模样。谁又在摆弄这人世间的情爱恩仇?为何男人总能统御人间,而女子却只能碾落泥潭? 至今他仍然不懂,阿母究竟想要什么。 难道这天下的女人,本不就该让他们这些男人来保护吗?若女人当真能够顶起半边天,他们这些男儿又何苦如此征战沙场。所谓“征妇语征夫,有身当殉国。君为塞下土,妾作山头石前”岂不成了千古笑谈。 他暗自唏嘘道,单单这曲子,这世上又有几人知晓。恐怕唯有那困守在京都的大哥秦越,才懂吧。秦越当时离开北山关,沿途高唱的那首《刀剑如梦》,他远远地站在云间客栈之上听着,竟然也能跟着那节奏随口唱出。后来,天残说这人跟阿母有大机缘。想来这歌多半也出自阿母。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衣襟中,随身不离的那封信,又暗自拿起那把刻刀,暗自嘀咕道,若这世上真有那老叫花口中所谓的神仙,阿母多半要算一个吧。天残说,这刻刀不是这个世上的东西。它的存在,已经超乎了这个世上的任何想象。 可惜他慧根不深,一时半会还难以使用这刻刀。天残时常骂他,白瞎了这么好的金手指。 “金手指究竟是个什么鬼?”他无法参透,只得忍着受着。想来定是至高无上的武功绝学吧。他暗自安慰自己。 待马冲下了梅山,远远望着那人声鼎沸的北山镇,秦风心中顿时豪气生来。老王爷罗成一招欲盖弥彰,不但极大地打击了蛮子的士气,也重新拉回了北山的烟火。当即挑眉傲气道,说!到哪里去拼酒? 罗一刀打马赶上,春风楼那些淸倌儿如今露出了真面目,个个生猛如虎,加之他掳走了白雀玉雕兔,他若再去多半会羊入虎口。更何况,朋友妻不可欺。斥候营那些平常低眉顺眼的家伙,若知道他再去滋扰他们的女人,还不得造反。又一想起花豹姜山那一脸的哀怨,那老鸨子陌上花那一身的娇媚,他不由地吞着口水骂道,白瞎了那黄皮猴子。 听了秦风的话,只得一脸哀怨道,而今眼目下,还能去哪?只能去那些酸儒喜欢的醉仙楼呗! 秦风打量他,见他心口不一,故意揶揄道,你该不是真怕了吧? “怕?我堂堂北山大魔王,我会怕谁?”罗一刀昂起脖子,不服输道。 “呵呵呵,白雀玉雕兔啊,多好的名字啊,多好的人啊!水灵灵的,你当真这般舍得?你若当真舍得,何不送给我这个大哥帮你调教调教。”秦风一脸恶趣道。 罗一刀差点上了他的大当。 想起那天残娘们和那秦小嫂子对他的痴恋,他便恨得咬牙切齿。 都说人比人气死人,他还不信。可自从见了秦风这妖孽,他不得不信。能把天残那娘们拿下的这天下又能有几人。若他当真能帮他调教一番那带刺的小兔儿,他倒是乐得高兴。 可一想起秦风的尿性,当即破口大骂道,滚犊子!你当少爷傻,送到你嘴里的肉,还能有骨头剩。 他自问阅女无数,也见识过这天下不少的纨绔子弟和登徒浪子,还真没见过像秦风这般不要脸,却又让女人爱得如痴如醉的妖孽。 天残那娘们,他也曾经觊觎过。非但没有拿下,反而还中了她的招数,让她平添了一辈。自那以后,甭说她,就是他老爹和他那老不死的,若他敢轻薄于她,定然会大义灭亲,一把将他拍死。 他想不明白。 这小子究竟又啥好的?如果说天生俊美,跟他比起来,他无需怀疑,秦风拍马也难及。如果说,少年心性,痴狂无端,这天下还能有谁比他更痴狂的。如果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跟花豹姜山比起来,那个乱花中狂浪一生的家伙,他更加比不上。就连花豹那好学曹阿瞒的重口味,他更是望尘莫及。 可偏偏堂堂的美人豹,就好他这一口,还一心侍奉,就连老不死的都极为忌惮。而且更加让他惊恐的是,他初次见他,便觉得这人跟他很投缘,一心想要拉拢他,不自觉地想要与他亲近。 这小子浑身上下有股子气势,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与他比试一番。可最终,他堂堂大魔王,却成了他的小弟。 这要传出来,还不得惊掉天下人的大牙。 他转了转眼珠子,暗自惊愕道,难不成这小子是生来的天选王者?我呸,老叫花不是说我是千古未有的奇才,江湖万载的扛把子嘛,那他是谁? 以他北山王府收罗在观潮楼的那些汗牛充栋的武功秘籍,竟然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功法。非但如此,就连美人豹和黑豹的功法,也是如此。他后知后觉道,以老不死那傲气冲天的狗熊脾气,若非如此,当年老不死的又怎会绞尽脑汁地拉拢他俩。 难不成这小子乃是出自隐秘家族?“是了,若非如此,这天下间又有谁能让美人豹和黑豹如此甘心侍奉左右。” 在他很小的时候,听过老不死曾经说过,这天下看似是大秦帝国和北国的天下,其实并不是。 五湖四海之间,传续千年不灭的隐秘王者,大有人在。这些人被称为天选之子,代天而行。甚至大秦帝国的皇帝和北国的大汗,也不过是替他们执掌天下的代言人。 远的不说,单单蓬莱阁和天下会,就足以让皇室忌惮。而他们北山王府之所以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一方面因为北山王府是天下武将的翘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当年有人替他们撑腰。而这人便是传授他们罗家荡魔刀法的天外高人。 一想到这里,罗一刀不由地打了寒颤。难怪那老不死的,竟然心甘情愿当他的小弟。我去,他这便宜大哥,还是一尊大神?用老叫花的话说,神龙见首不见尾,或云中露一抓一鳞而已。 秦风见罗一刀魂不守舍,以为他真是怕了那春风楼,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不过是这般随口一说,当真去那春风楼闹出事情来。只怕不需老王爷出手,他们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他那刚刚归心于他的轻骑营,定然也会站到斥候营那边,与他反目成仇。 从今往后,春风楼不再是过去任人把玩的烟花之地,而是北山男女心中神圣敬畏的“神庙”。庙堂之上,无论过去这些女子是如何的卑微低贱,吃了这人间的烟火,也便成了神。 况且在他的心目中,春风楼的地位其实还远远高于斥候营。一群弱女子,干出了比男人还动魄的惊天大事。单凭这一点,就值得他敬重。 甭说十二花神杯,甭说老王爷亲自挥毫泼墨,北山卫亲自督造的功勋牌坊,便是让他焚香洗浴,恭敬地拜上几回,他也愿意。 见秦风看他的脸,还是一脸的揶揄,罗一刀吓了一大跳,差点一头从红朵儿身上栽倒下来。可怜兮兮道,“大哥,你别吓我,我胆小得很。你若当真喜欢那丫头,我...我送你便是。” 秦风见罗一刀变了脸色,又听这话不着边际,笑骂道,我呸,世人皆知你小子夺了那白雀玉雕兔的花红,你也好意思将她送给我。看你这大魔王,也是个簸箩货。走吧,去醉仙楼。本少爷倒也去见识一番,所谓“一人独饮醉仙楼,三分清醒七分醉;众生共品烟柳曲,一丝痴心九丝迷”究竟有何玄妙,让这天下的文人墨客趋之若鹜。 这醉仙楼位于北山南街的一湖雪水之中。上引北山雪水入湖来,下归胭脂河往东流。故而这湖又称为胭脂湖、云月湖。一桥一廊,一河一湖之间,镶嵌一座小岛,岛上独造一楼,楼高九层,意欲穿云夺月,甚为壮观。 登楼而上,远可望北山,近可观湖风。 春日里,湖面轻烟薄雾,几艘小舟荡漾其间,半湖水面水色天光;夏日里,湖水清凉宜人,半湖荷莲田田,极为写意舒坦;秋日里,岛上枫林如火,廊桥双洞笼明月,楼高百尺挂夕阳,倒也美不胜收;冬日里,雪盖山河,湖中氤氲腾升,加之那一湖冻不住的静波清流,颇有一番宁静安然。 待秦风和罗一刀来到湖边,早有小二喜盈盈地迎上来,牵过他俩的大马。得知秦风的黑马要喝酒吃肉,脸上好一阵怪异。 罗一刀当即塞给他一把银子,恶狠狠道,“好肉好酒,把这马王爷伺候好,否则将你扔到这湖里喂鱼。” 这胭脂湖别看水光天色美不胜收,却独产一种旷世奇珍:“胭脂鱼”。传闻这胭脂鱼是吃北山那些投水明志的红粉胭脂的尸骨长大的,生来灵性,又特爱吃肉。全身通透殷红,肉质柔嫩饱满,竟如那女子丰-乳一般,端是少见的美味。 那小二打了个激灵,连连作揖。罗一刀这才饶过他。 待走过那一桥一廊,秦风放眼观赏,顿觉得心旷神怡,心中暗自叫好,好地方。这楼以大红色为主,楼高百尺,楼头匾额已有片片剥落,梅君子当年所题的“醉仙楼”三个大字,却仍旧被擦得闪闪发光。 见大魔王带着一翩翩少年而来,而且看他那卑微充当随从的模样,那老来成精的老掌柜连忙喜滋滋从柜台中,撒腿跑了出来,连连作揖道,世子殿下别来无恙,可想死小的们了! 转头又恭敬地朝着秦风拱手笑道,这位少爷风度翩翩,器宇不凡,想来便是名动北山的少年英雄风少爷、风将军了!老朽听闻风少爷坐镇轻骑营,挥手间指挥若定,杀得那蛮子翻天覆地,好不痛快!如今,见得真神,当真是好生敬佩! 秦风见他这番恭敬,倒也好生好奇。他这名声不显的名头,竟然在这北山如此有名了?殊不知,那花豹和陌上花念他的好,暗地里没少给他添油加醋。 罗一刀见这马屁精见到秦风竟然如此做作,他常年在这醉风楼豪奢挥洒,何曾见他这般热情过,当即不满道,行了,行了!这拍马屁的话少说点,本世子耳朵都听起茧疤了!赶紧把好酒好菜,还有那胭脂鱼给爷上起来!银子少不了你的。 那掌柜见他脸色不逊,有些轻慢道,风少爷来,我醉风楼当扫榻以待,哪里需要世子殿下的银子。这要传出去,醉风楼怠慢我北山的英雄好汉,往后还不得被人唾沫星子给淹死。快快收起你的银子! 第六十四章 胭脂湖胭脂红 罗一刀正待骂人,妈拉个比比,老子吃了这么多年的醉仙楼,何曾见你免单过。哪回不是往死里宰。 秦风见这老汉如此高看他,不由地脸色涨红,连连摆手道,这一仗,非我之功,全靠将士们用命。北山的男儿都是好样的! 那掌柜更是笑得面若桃花,心生佩服。这风少爷,气度不凡。当真是人中之龙。在他心中,不由地再次把大魔王给看低了不少。他可听说这大魔王也是轻骑营的偏将,寸功未立,却被雷劈得下不了床。可怜老王爷一世英名,竟然摊上了这么个坑货。 以罗一刀以往的脾气,定然会当场砸了这醉仙楼。可他见秦风兴致勃勃,只得忍气吞声地恶狠狠地撇了那掌柜一眼,嘀咕道,你给本魔王记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本少爷报仇从不过夜。 未等秦风和罗一刀走进楼口,却听见楼上突然响起一阵喧哗,跟着乒乒乓乓地响起一连串的打斗之声。 刚刚抬起头来,只见一剑冲出了那九层高楼,一白衣女子面戴白纱,如游鱼一般地蹬蹬几下在房檐上游走,她的身后哐当一声,又冲出一个浑身穿着一身红装,同样手持长剑,戴着面纱的女子跟着杀了出来。 与那白衣女子相比,身后的红装女子似乎老辣了许多。 罗一刀凝神望去,不由地惊愕道,怎么会是她? 秦风连忙问道,你识得这女子? 罗一刀苦笑道,还能有谁,云成郡主!化成灰我都认得。 秦风闻言也大为惊愕,她不是带走了叶烟吗,怎会出现在醉仙楼。 但很快他发现那红装女子,竟然有些熟悉。隐隐在哪里见过。正待思量,却听见罗一刀猛地一抽长刀道,我去他大爷,敢杀老子的女人,不想活了。 说罢,冲天而起,朝着那红衣女子便杀了过去。 云成郡主见他杀来,当即慌神道,小心,她是妙观音。 秦风顿时打了寒颤,妙观音? 空中却传来,罗一刀气急败坏的骂声,你这娘们,惹谁不好,怎么惹上了这个瘟-神! 云成郡主气得脸色发青,一边逃着,一边冷笑道,你若怂了,还上来干啥。 罗一刀转头朝着秦风吼道,大哥!出手啊!这娘们凶得狠!你总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兄弟我和你的弟媳被这魔头杀死吧。 秦风见这妙观音出手端是狠辣,不敢再有迟疑,当即朗声笑道,怕她个球,打虎上阵亲兄弟,本少爷来了! 那妙观音杨柳,见秦风也加入了进来,手中的长剑一挥,一剑荡开罗一刀的妖刀,又一剑杀开云成郡主,轻笑一声,“原来是你!” 跟着她的身子冲天而起,转头不等到那百丈高楼之上,又掉转过头来,手持长剑劈空而下,竟想当场将秦风劈成两半。 秦风大吼一声,来得好! 运转起北冥神功,身上的十八把飞刀,刮起呼呼的刀声,自下而上犹如鲲鹏展翅一般朝着她的长剑直扑了过去。 妙观音杨柳见他出手不凡,更加留下他不得。手中的天魔剑,再度挥动,展出天魔群舞,倏忽之间那老掌柜顿时觉得眼前一花,在他的眼前,似乎幻化出了无数个妖冶的女子,一个个舞动着长剑,朝他杀来。当即噗呲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顿时委顿了下去,嘴里喃喃道,妙观音! 秦风见他受伤,一把将他拍开,转身凌波微步踏湖而出,上三路天山折梅手,趁着她躲避飞刀之际,朝着她的下坠的身躯,一把抓了过去。 一旁的云成郡主和罗一刀见他如此大胆,连忙招呼道,小心!这魔头不简单! 秦风哪里肯听他们的话,他这些时日困在关口上,早就想趁机吸人功法,当即大手一招,收回被她躲开的十八把铁皮飞刀,凝神聚气,脑子中不断地闪现秦越给他说过的话,刀是风,风便是刀。 突地他睁开眼睛,再次大吼一声,十八把铁皮飞刀,不再齐发,而是各自追风而出。手上的天山折梅手,也化拳为刀,朝着她下坠泄力的身子,狠狠地一刀斩杀了过去。 妙观音这个老江湖,见这小子手段层出不穷,心中暗惊,难怪这小子能够引爆北山。让她多年潜心谋划的算计落空,单凭这手段也是天下少年中的第一人。 当即袖口挥动,一把飞刀脱手而出,她转身掉转身子,将剑尖朝着那飞刀上借力一弹,整个身子再度高高腾起。 来到空中,她再次冷哼道,再来! 罗一刀见她再度蓄势,当空将手中的妖刀朝着她的背后抛了过去。而那云成郡主,也绷着脸,狠下心来,手中的剑招再变,一招玉女指路,朝着她倒立的脑袋,直扑而去。 妙观音见他俩纠缠不休,恼怒之下,一掌劈出朝着云成郡主的胸口,便劈杀了过去。云成郡主脸色大变,根本来不及逃离。 而那罗一刀见她形势危急,再也不敢藏私,腾起身子,施展出降龙十八掌中的第二招飞龙在天,砰了一声,一股子雄浑的力量,将她的掌风打空。 妙观音顿时脸色大变,气急败坏道,老叫花的打狗掌法? 罗一刀见她居然识得老叫花的打狗掌法,顿时亡魂大惊,不好。这魔头跟老叫花对过招。连忙将腾起的身子,朝着云成郡主滚去,一把搂住她的娇躯,一头朝着湖中钻了下去。 妙观音哪里肯如此轻易让他逃脱,跟着又是一掌打出,端是生猛无比,重重地砸在湖面上,溅起斗大的浪花。很快,秦风便看见湖面上冒出了隐隐血水,连忙大吼道,兄弟!你怎么样? 罗一刀从湖中翻腾出来,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骂道,死不了!不过我家娘子被她打晕了。大哥,小心! 罗一刀将晕死过去的云成郡主抱着,飞快地往对岸游去。心里却对那恶奴恨得咬牙切齿,这种关键时候的掉链子,死到哪里去了。 妙观音是一门心思想要杀死他俩,当即冷声喝道,杀秦盟何在!给老娘杀了这两人! 不等她话音落下,醉仙楼周边顿时杀声四起。 不但杀秦盟来了,就连天下会也来了。 秦风见罗一刀受伤不轻,心中更加着急,当即狠下心来,朝着妙观音劈空穿刺而来的长剑,硬生生地用身体接了过去,跟着大手一抓,将她那妙曼的身子一把抓住,整个人顿时如盘蛇一般地将她整个人缠住,运转起北冥神功,死死地抓住她双手,使劲地吞吸她的功力。 妙观音没想到他居然敢如此不要命,一时不察,被他抓了个正着,顿时有些慌乱地与他在空中缠斗起来。 众人只听见两个人影包成一团,噗通一声巨响,一头栽进了湖中。 等天残和地缺赶到,已然来不及。天残气得跳脚,腾起身子,也一头钻进了湖中。而那地缺则跟着闻讯而来的鲁智深,朝着杀秦盟带头的洛云破杀了过去。 一头坠入湖中,妙观音顿时感觉不对劲。她身上的功力,在不断地外泄。惶恐之下,连连舍去了天魔剑,连连施展出天魔如意手,不断地重击秦风的胸口。可秦风死死地抱住她的身子,从上到下非但把她摸了个遍,而且那手犹如万千魔手一般,让她浑身发软。 她这才亡魂大惊,暗叫道,化功大法? 情急之下,她猛地转头朝着秦风的脖子啃了过去。秦风脖子上骤然吃痛,竟比她那天魔如意手,还要锥心痛骨,哪里受得了。加之水压越加沉重,他的呼吸有些跟不上,只得放开一只手来,施展出天山折梅手,朝着她的嘴巴一拳打去。 妙观音等的便是这机会,顿时双腿朝着他的胯下猛地一蹬,这才堪堪将他蹬开。再次施展出天魔如意手朝着秦风的命脉,要将他杀死在这湖中。 身后一阵浪花卷来,只见天残运转起北冥神功,轰隆一拳将她打出了水面。 她一头栽倒在湖边,猛地连连狂吐血水,待看见天残抱着一头晕死过去的秦风从湖中冉冉升起,当即翻身起来,再度运转功力,却悍然地发现自己的功力居然跌落了三成。 “美人豹?是你!你居然还没有死!” 不等天残搭话,她的身后却传来了地缺瓮瓮的声音,“我也还没死。你都没有死,我们怎么会死!” 妙观音杨柳见此番刺杀云成郡主不但没有落到好,反而还失去了三成功力,又见美人豹和地缺还活着,更加担心那大魔王身边的恶奴。顾不住周边杀秦盟的惨叫声,哪敢再战,抓起天魔剑,连忙腾起身子,连连闪动身子,快速地逃出了胭脂湖。 地缺正待要追杀上去,却被天残叫住,穷寇莫追。救少爷要紧。 地缺连忙刹住脚,转头对湖水那边与洛云破厮杀正酣的鲁智深瓮声道,那婆娘跑了。 非但鲁智深吓了一大跳,就连那洛云破也是亡魂大惊,妙观音居然跑了,那这仗还打个屁。当即洛云破故意漏出一个破绽,待鲁智深招式用老,也趁机落荒而逃。 天残魔摸了一把秦风的脉搏,见他脉搏极为凌乱,又浑身发烫发烧,一脸的通红。想了想,对地缺说道,你把这里的人都清理走。我带他下水! 罗一刀刚刚救醒云成郡主,见她一脸羞得通红,吓得连忙撒了手,将她扔到了地上。转头又看见天残居然抱着秦风又一头扎进了湖中,顿时惶恐不安道,这?这,这要干啥?有这般救人的吗?魔头,你敢害我大哥! “啪啪啪!” 羞恼万分的云成郡主,见这个登徒子不但占尽了她的便宜,还一把将她这千金之躯扔在地上,当场恼怒地翻爬起来,啪啪几个巴掌,把他打得晕头转向。 罗一刀忧心秦风的伤势,忙乱中一把拍开她的手,厉声道,别闹了,我大哥危在旦夕呢!你说你没事招惹那魔头干啥!亏得我大哥出手,不然这胭脂湖便是你我的葬身之地。 云成郡主顿时眼泪婆婆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见罗一刀一门心思都在那湖面上,她一脸幽怨地抓起面纱重新戴上,看着那波澜起伏不断的湖面,唉声叹气道,若真能当个亡命鸳鸯也值了。 罗一刀见她这般说话,自当她脑子刚刚被水泡坏了,撒腿便朝着那湖边跑了过去。 见着地缺和鲁智深连忙问道,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鲁智深看了看地缺,地缺艰难地摇了摇头。 罗一刀急了,跳着脚,又待跳下湖中去救人。鲁智深这才哼道,安静点,别打扰他们。 几乎就在倏忽之间,湖面上波澜起伏的湖水,轰隆一声炸响,一股子冲天的力量,将整个湖面掀开,跟着又呼啦一声坠落下来。 但很快,又是一股股更加剧烈的声响炸响,宛如晴空起惊雷,吓得本已经心慌意乱的客人惊慌逃散。 片刻之间,更大的冲击力,搅动整个湖面犹如地龙翻身,震荡不已,就连站在湖边的罗一刀,也吓得连连退步。他一脸惶恐道,这,这,这是什么妖法? 湖中天残端坐在湖底屏住呼吸,双手死死地抵在秦风的后背,脸色极为难看,心里不停地骂道,臭男人,让你逞强充能!这下好了老妖婆十几年的功力,有你受的! 秦风的脸上、身上鼓起阵阵波澜,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地震动湖水。 不多一会儿,天残有些吃力。而他那脸上竟然涌起一团团的白光和红光。这些白光和红光,犹如生来的敌人,不断地想要吞噬对方。 天残大惊,暗叫不好,连忙将他的身子,掰过来,朝着她。心中迟疑了片刻,当即豁出去,狠狠地骂了一声,臭男人,便宜你了。 她双掌连连朝着四周的湖水打出,顿时溅起了团团浑厚的沙尘,这些沙尘与湖水搅动在一起,隐隐形成了一道隐秘屏障。 跟着她不再迟疑,咬着嘴唇,一把脱下身上的罗裙,又一把撕掉秦风的衣裳,将他一把搂紧怀里,抬起红唇猛地印了上去,而身下似乎被什么东西钻入,让她极为不适地咧着嘴,赶紧探出翘舌与他那浑身的火热追打了起来。 一时之间,湖面上风雷翻滚。 昏黄的湖水里,罗一刀只见两个隐隐约约的身影在不断的纠缠起伏。而那团团暗影周边,倏忽之间,无数浑身殷红的胭脂鱼如被人投食一般迅疾而来,竟然欢快地追着湖水中那股股冒出的片片殷红,不断地打着转大口地抢食,眨眼间将这两个身影层层叠叠地包裹了起来。 偌大的湖面,湖水追着群鱼疯狂地旋转,群鱼追着那团团暗影不断地游动。 不多一会儿,整个湖心一片胭脂血红。 地缺脸色一沉,哀叹了一声,转身不忍再看。 而那恶奴鲁智深也大为吃惊,慌忙中一把抓起一脸好奇的罗一刀,躲得远远的。 等秦绵杀退杀秦盟的人赶来,偌大的湖面上只剩下那团团如花的胭脂鱼搅动起来的片片血红。 她驻足湖边良久,泪水汪汪地往下流。不多一会,她突地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吼叫,啊啊啊!你怎能如此对我! 待她一剑斩出,又见一片血光乍起,那团团的胭脂鱼,被她杀了满湖血流。 老掌柜躲在醉仙楼里,唏嘘道,都是痴情人啊! 跟着他又哀叹道,可惜了这些灵性的胭脂鱼哦。这番被她杀死了,咱这醉仙楼还怎么开得下去哦。 胭脂鱼味美,却只能吃活鱼。死的胭脂鱼不但肉质松弛,还隐隐有一股子难闻的腥臭。那店小二见他伤怀,当即献计道,找大魔王啊!反正这番动静都是他闹腾出来的。 老掌柜一脸愕然道,要不,你去? 那店小二顿时哑口无言,差点撒腿就跑。连连打着自个的嘴巴。 不多一会儿,那满湖的血水很快消失不见。 那些存活下来的胭脂鱼,却越加的发光发红。老掌柜和店小二面面相觑,很快一脸的狂喜,发疯似的抱着对方,一老一少跳着脚,连声喜极而泣地吼叫道,发财了,发大财了! 第六十五章 江船火独明 胭脂湖上的一场对飙大战,在北山引起的风浪,远远不如那一湖胭脂鱼带来的“神迹”更让人津津乐道。在各大楼堂馆所的说书人口中,惊堂木一拍,口沫横飞,俨然比秦风他们这些当事人还要看得真切、说得离奇。 胭脂湖已然成了人人敬畏的“神仙湖”。 而醉仙楼的生意,更是火爆得一席难求。老掌柜和店小二连眉头之上都带着喜滋滋的笑意,走起路来,迈着螃蟹步,比大魔王的嘚瑟步伐还要豪横万般。 过去醉仙楼的胭脂鱼,除了那被人故意添油加醋得来的所谓独有风水,又被文人墨客一番杜撰,一条胭脂鱼也不过一只熊掌的价格。 可一夜之间,胭脂湖神迹传开。在老掌柜一番怂恿之下,店小二暗自使出了不少的银子,让那说书人,生生将这胭脂鱼说成了娇鱼化神龙的离奇段子,就连秦风、罗一刀、美人豹和妙观音也被他们以讹传讹地说成了隐世不出的大罗神仙。 这些神仙用神仙的手段,拈惊雷度风雪,化恩露点龙鱼,端是万般神奇。于是乎,这吃了天残的血色花红、吞了秦风北冥神功度化的股股劲气的胭脂鱼,摇身一变成了世间罕有的胭脂龙鱼。竟比那灵丹妙药,还要稀罕。 凡人吃了可增寿延年,武人吃了可增长功力,文人吃了可通灵七窍,女人吃了可保红颜不老。一番离奇功效的说法,再一番巧妙的安排下,还真不少爱好稀奇的江湖侠客和文人墨客前去尝试一番。 众口皆言,这胭脂鱼果然是滋味绝美,入口即化,口中股股如火似冰的气息,遁入丹田之中,顿时阴阳两济,心来神至。 原本鲁钝的读书人,也能出口成章了,本身功力低下的江湖侠客,也增长了几分功力,更有不少面容稀松平常的女子,也脱胎换骨一般,惹得人觊觎不已。 一名数年间未嫁出去的丑女,一夜之间,美若天仙,媒婆轮番上门踩踏了门槛,更有不少的青年俊杰,还为其大打出手。一番争风吃醋,闹出了不少的动静,把北山郡的府尹大人都惊动了。 以讹传讹之中,胭脂鱼越加离奇和神秘,顿时身价倍增,隐隐比那京都的房产地皮还要疯长得快。老而成精的老掌柜,一令之下收了以往发放出去的钓鱼铭牌。不但扎起围栏不准私人随意垂钓,还每日限量供应,搞起了高价竞买,更是把这胭脂龙鱼炒得一鱼难求。 金钱豹钱宇端坐在醉仙楼上,翘起二郎腿,一边红袖添香地品着北山茗茶烟柳曲,一边心里暗自窃喜,这一番操-弄下来,王爷暗自布置的“窃金”计,成功了一大半。还得感谢大魔王啊,这招财郎君的名号真不是白得的。不过那风少爷和美人豹的功劳更大。只可惜,这醉仙楼原本就是王爷的产业,闹出这番动静,只能白白便宜了王爷。王爷这招借鸡生蛋,真是神来之笔。 大魔王罗一刀倘若知道他这些年在醉仙楼败出去的银子,不过是老不死的左右互搏,只怕要活生生气死。想他败家那么多年,平白坏了名声不说,还未讨到好。反而因为他的奢豪-淫-逸,让这醉仙楼声名鹊起,老王爷暗地里赚足了腰包。 云豹韩江见他一脸得意,唏嘘道,你这手段也忒无耻了。 金钱豹钱宇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他作为北山王府的大管家,这赚钱的事情,跟这个花钱如流水的大白菜说了也白说。拉起那身边俏丽女子的手,一把将她搂到怀里,柔情似水地轻薄的一番。惹得那女子嬉笑一声连忙逃开。 钱宇微微有些失望,闻了闻手中的香气,嬉笑道,死女子滑手得很。 云豹韩江怒其不争道,自从春风楼一战成名,这些丫头都成了精。你小心点可别阴沟里翻船。 金钱豹钱宇不以为意,美滋滋道,你当我是花豹那傻小子,喜欢什么不好,独独偏爱“啃老”。转头他又服气道,不过呢,那陌上花倒还真是越老越稀罕。 云豹韩江心有所感道,那小子已经“入魔成圣”,岂是你能学得来的。那陌上花也当得女先生。 钱宇微微点了点头,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再放下那菊花杯,啧啧道,此战当真也悬得很。多亏风少爷机灵老到,否则不会这般容易。 云豹韩江想起前几日伏击杀秦盟,原本没有大魔王和秦风的事情,可偏偏他俩在关键时候插手进来,非但没有弄巧成拙,反而还坏了妙观音的金身,当即感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换做是当年的你我,只怕万万不及。 钱宇这才凝重打量了一番云豹道,北山卫的人都说,大魔王最像当年的老王爷。可我怎么觉得,这风少爷与当年我们遇到的王爷,如出一辙。当年王爷还是头嫩虎,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爆脾气,就连老秦王也不敢小觑。而今你看这风少爷,这一仗面对妙观音,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都敢玉石俱焚,当真不可小觑。 云豹韩江一脸哀怨道,便宜这小子了。 金钱豹钱宇乐呵呵笑道,怎么还不死心? 云豹韩江脸色一沉,端起手边的梅花杯,闻着那股股香气逼人的烟柳曲茶香,看着楼外的群山,迟疑了片刻,又颓然地放下,心虚道,事已至此,不死心又能怎么样。 钱宇皱着眉头,也喟叹了许久,你我三兄弟,连带七儿郎当年哪个没有死心塌地地追求过。就连老王爷也动了心思,要将她中意给七郎。可她却说今生只能做兄弟,不能做情人。原来从一开始,她的心就留给了风少爷。时也命也,为之奈何。 云豹韩江和金钱豹钱宇顿时陷入了沉默。 各自猜想着,这风少爷究竟是什么人。 虽说花豹姜山已经竭尽所能地将他查了个底朝天。但他俩却是不信的,就连老王爷其实也不信的。这天下人倘若当真是寒门能出贵子,那都是凤毛麟角,况且与生俱来的那股子气势,那些泥腿子又怎么能学得来。 每每谈吐之间,极为不凡。 即便是他们从军多年,与兵法没少打交道,也很难想到他所说的智破北山奸逆的三策:打草惊蛇、顺藤摸瓜、调虎离山。 倘若没点家世和底蕴,谁又能培养得出这样的妖孽。至于那些所谓的天选之子,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人,从来只信功夫可以勤能补拙,但却不信什么兵法天才。 要知道这兵法,从来都是大忌。 别说一般的凡俗世家,即便是北山王府没有皇帝的准许,也万不敢偷藏什么兵法。这可是杀头抄家的千古重罪。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一想起那一夜,老王爷醉酒之际,不惜放下身段,与秦风八拜之交,俩人不由地心神大震。平常人看来,不过是老王爷醉酒闹出的笑话。可他们追随老王爷多年,王爷的酒量向来如牛饮,哪里是这俩个处世未深的青屁股孩子能够灌得醉的。即便是因为钟振山那几句话,借酒浇愁,也万万不至于。 俩人顿时脸色大变,气喘如牛,额头上隐隐冒出了冷汗。当即不约而同地用手指沾起茶水,各自在茶台上写了几个字。 见各自脸色一凝,又快速地一把擦去那水渍。 待水渍擦干,俩人恍若做梦一般长长地吐了一口冷气。 待想明白这中间暗藏的蹊跷,云豹韩江站起身来,一脸的惶恐不安,但他却彻底死心了。 金钱豹钱宇顿时觉得,口中干渴难耐,仿佛那短短的几个字,片刻间耗尽了他几十年的功力,端起茶水来,狼吞虎咽地一口吞吸。 楼下突地响起一阵凌乱的响动,跟着闯进一群灰袍江湖人士,来到楼梯间,这群人从中间分散开来,从门口走进一位穿着一身嵌金镶银锦袍的中年富家翁。 待老掌柜一脸忐忑地将这富家翁引上三楼。 云豹韩江冷哼道,来了。 金钱豹钱宇顿时一震,也站起身来,来到窗边,透过窗户,俯瞰三楼的动静。见那富家翁张口便要烟柳曲和胭脂龙鱼,不满地嘀咕道,这老贼当真是能忍。来北山这么久了,如今才肯现身。 “礼部尚书叶青山!” 云豹韩江皱着眉头道。 金钱豹钱宇见他神色大变,转而走到他的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再次坐了下来,端起茶水给他重新换上新茶,这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翘起二郎腿晃荡了几下,嗤笑道,你怕他做啥。这都是狗皇帝和这些逆臣玩弄的把戏。此番大魔王大功,他们再拖着不给大魔王敕封北山侯,必然莫法交代了。 云豹韩江接过他重新泡好的新茶,端起来一饮而尽,重重地放下茶杯,恨声道,不会这么简单。这番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番与北国的谈判,清风雅静,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金钱豹钱宇皱起眉头,悻悻道,这倒是,这叶青山号称朝堂上的竹叶青,端是毒计频出。 俩人当下不敢多待,连忙将银子放在茶台上,赶紧下了楼,直奔北山大营。 北山王府,大魔王罗一刀的独栋别院涴花阁。自前几日,秦风被天残赤裸裸地从胭脂湖,亡命一般地抱回王府,他这豪奢的别院,就被这两口子鸠占鹊巢给霸占了。 黑豹地缺和恶奴鲁智深,就像两个丧门神,冷冰冰地杵在阁楼前,让这王府上下谁也不能近前一步。 唯有秦绵这个有名无实的大嫂,整日端茶倒水,才能进去其间。 伤愈不久的罗一刀,当即舍下被震乱了心脉的云成郡主,哀求着要见秦风。非但被碰了一鼻子灰,连带着秦绵的眼里,还充满了杀气。似乎,这一切的罪恶,都是他倒腾出来的。就连那鲲鹏大黑马,也连连踢了他好几脚,若不是红朵儿死命挡着,只怕这王府上下早已经鸡飞狗跳。 云成郡主自那日与他肌肤相亲之后,便成了他身边摆脱不了的噩梦。他走到哪,她就嫉恨地跟在哪。全然失去了皇家贵胄的体面。 罗一刀见她伤势未愈,本是心疼她,让她安生在王府养伤,待她康复之后,便差人送她回京都。 她却不满地要拔剑相向,一副要死要活。 逼得罗一刀心烦意乱,只得赌咒发誓,将来一定娶她为妻。她却嗤笑一声,不是你娶本郡主,而是本郡主娶你。 “谁他娘的搞出这般的驸马都尉,这不是倒插门吗?”罗一刀气得跳脚,他堂堂的北山王府的世子,又怎肯入赘皇家,当那如圈囚的金丝雀的驸马都尉。这哪里是当什么驸马,分明是给那藏在皇宫大院内的昏君当人质。 云成郡主冷冷地撇了他几眼,恨声道,你敢!你若不嫁给本郡主。本郡主便让我父王杀了你那些妻妾。让皇爷爷封了你这北山王府。 罗一刀这才吓了一大跳。叶烟和白雀玉雕兔竟然被她打晕送往京都,给圈囚了起来。 可一向傲气不驯的罗一刀哪里肯再服软。 这可是他狂浪十几年的孽根,他怎能为了她放弃那么一大片等他宠信的美艳女子。按照他答应老不死的说法,他要娶尽这天下的十大美女,让她们给他这北山王府生一窝的北山卫。 “你杀得了一个俩个,本魔王把这全天下的女人都给宠信,看你能杀得过来不?连你父王的女人也不放过。” 云成郡主涨红了脸,她见过无耻的,还真没见过这般无耻的登徒浪子。而且这死人好大胆,连父王的女人也敢觊觎。当即恼怒地挥动手中的长剑,追着他要给他个沉重的教训。 罗一刀见她身上有伤,不敢轻易动手。他大魔王再怎么狂妄,对女人还是一贯怜惜的。只得一边逃着,一边使着嘴劲,“本魔王就是要当这全天下独一份的种-马,你又能怎么样?” 云成郡主见他还是这般牙尖嘴利,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厉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罗一刀见她当真怒了,反倒是将自己的脖子朝着她的长剑撞去,“来来,你杀杀看看!” 云成郡主躲闪不及,那长剑顿时划破了他的脖子,顿时亡魂大惊,连忙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见他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口,流出了鲜血,哭兮兮道,你怎么这么傻? 罗一刀见她一脸真切地捂住他的伤口,躺在她的怀里,撩起她那乖巧圆润的下额,笑嘻嘻道,你果然还是心软,不肯杀我。 云成郡主垂泪道,你明明知道我.....你又何必这般逼我。 罗一刀黯然道,你我身在这生死局中,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你那皇爷爷始终不肯放过我北山王府啊。 云成郡主一边帮着他敷住伤口,一边凄凄惨惨道,我父王不会的。 “太子殿下?” 云成郡主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我父王说,北山王若想造反,十年前就反了。朝堂上的那些人蒙蔽皇爷爷,不过是想在皇爷爷面前争宠。” “那你父王肯让你下嫁给我?”罗一刀顿时一脸兴奋道。 云成郡主脸色一暗,微微摇了摇头,但很快她又决绝道,父王不肯,但我三叔肯帮忙。三叔说,皇家不能害了我姑姑云秀郡主,又来害我这个唯一的嫡公主。 跟着她又嬉笑道,这回我能逃出来,还是三叔帮的忙。 罗一刀有些傻眼,他一贯嫉恨的冠军侯秦越,居然肯帮忙? 云成郡主见他一脸的不相信,瞅了瞅四周无人,附耳轻声道,我告诉你个秘密。那督侍监掌管袁奎那老阉狗,便是三叔让我杀的。 “你杀的?”罗一刀惊愕地一下子翻腾起来。 云成郡主得意道,三叔说,皇爷爷之所以被人蒙蔽,那老阉狗首当其冲。他若不死,这天下还要死很多无辜的文臣武将。 “我这算不算是帮了你们的忙,又干了一回清君侧的大事!” “咳咳咳!” 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了一嘴狗粮的恶奴鲁智深,站出身来,低声道,江船火独明? 见云成郡主一脸的惊愕,鲁智深重重而又惋惜地叹了一口气道,世子殿下,不会是她干的。 云成郡主顿时脸色苍白,颤抖地指着鲁智深道,你?你究竟是谁?你又怎么会知道? 鲁智深见罗一刀也是一脸的茫然,再次轻声咳了咳嗓子道,那日,我在一旁给定远卫撩阵,亲眼所见。若当真是你,你又如何不会知晓这神仙令的暗语。 “神仙令?”云成郡主差点被惊吓得晕死过去。罗一刀连忙一把扶住她,惊愕道,你知道神仙令? 云成郡主气喘吁吁道,我父王曾经说过,神仙令不出,天下不动;若神仙令出,天下必然大动。 鲁智深若有所思地转头看了看那涴花阁,一脸凝重道,世子殿下、郡主,早点休息吧,风少爷一时半会不会见你们的。 罗一刀本以为闹出这般动静,秦风定然会出来见他。只得一脸颓败地拉着云成郡主的手,灰溜溜地走出了涴花溪。 第六十六章 关门打狗 逛过醉仙楼,吃过胭脂鱼,品过烟柳曲,礼部尚书叶青山一边用牙签剔着嘴里的碎肉,一边发自肺腑地对身边的小厮说道,世人皆以为北山苦寒,天下间文臣武将也多不愿提及北山。还是太子殿下目光如炬啊,这老东西端是太过享受了。 言语之中,似乎他那远在京都的尚书府也远远不及这北山的豪奢。 醉仙楼的老掌柜见这人气势不凡,又带着浓烈的京都口音,看这架势多半是从京都来的庙堂高人,当即爽快地打了八折。 眼瞅着一顿餐食,竟然上万两银子,叶青山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小厮说道,走吧,也该去北山王府会会那病老虎了。 言罢,还让小厮打包带着了几条稀缺的胭脂龙鱼,说是要让府中的美眷也尝尝这青春不老的神鱼。 老掌柜为难道,只能现吃,不能打包。 那小厮向来在京都骄横跋扈惯了,见老爷的话,这老家伙都敢忤逆,当即便要拔刀杀人,却被叶青山皱眉呵斥道,莫惹是非。 那小厮这才悻悻地朝着老掌柜挥了挥拳头,恶狠狠道,你有种。 老掌柜见惯了这些来自京都的豪横鲁莽,不以为意地拱手笑道,客官慢走,今后常来。 待叶青山上了那楼前的八抬大轿,小厮带着一帮穿戴如江湖人士的随从紧随其后,撇嘴哼道,狂什么狂,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你当真以为这里是京都。老王爷的屁股,你摸一把试一试。 那隐藏在酒楼周边的杀客,见他摆了摆手,方才放下手中的刀剑。 叶青山上了八抬大轿,撩起车窗的帘子,望着身后的醉仙楼,几番思索之后,眉头顿时散开,冷笑道,有意思。胭脂龙鱼?胭脂湖,醉仙楼?看来,还真是小看这老家伙了。小小的醉仙楼,竟然也藏龙卧虎。 出了醉仙楼,过了南街,叶青山朝着身边的小厮点了点头。 小厮呵呵一笑,当即让身边的随从脱了江湖人士的行装,露出了京都天机卫独有的白龙鲤鱼服,身上挂出了皇帝恩赐天机卫的游龙长刀,走着前列的举起“回避”“肃静”等官衔牌,左右的捧起乌鞘鞭、金瓜、尾枪、乌扇、黄伞等随行仪仗。 那领头的小厮手持尚方宝剑,威风凛凛地带领着仪仗队,跟着手持七棒锣的护卫,浩浩荡荡地穿过北街,朝着北山王府径直而去。 一路上七棒锣连连敲响十三声,顿时“钦差大人出巡北山,大小文武官吏军民人等齐闪开”的喝声,此起彼伏地响彻北山。 叶青山端坐在八抬大轿之中,捧起手边的暖炉,见北山的军民迅速左右闪避,嘴角上微微翘起几许得意。心里暗自冷笑道,袁奎那老东西不知死活,好好的仪仗不用,还化妆微服,被人杀死了,死了也白死。老夫这番动静,倒要看看谁敢来刺杀本尚书。 自大秦帝国立国以来,还真没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刺杀钦差大臣的先例。 在他身后的醉仙楼上,一身微服出行的定远侯钟振山,把玩着手中的十二花神杯,朝着身边冷着脸的虎豹军将军胡八一,弹了弹那花神杯的瓷韵,待一声接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才呵呵笑道,咱们俩打个赌如何? 胡八一顿时从窗外转头过来,皱着那张黑脸,冷哼道,你这老东西又想玩弄什么鬼把戏? 钟振山嬉笑道,一句话,你赌还是不赌? 胡八一端起身边的茶水,牛饮而尽,再放下茶杯,嗤笑道,狗改不了吃屎,说吧赌什么? 钟振山指着窗外那气势不凡的依仗笑道,就赌这老家伙! 胡八一顿时来了兴趣,一改那板起的面孔,笑吟吟道,怎么个赌法? “这番我不占你的便宜,各自写出来。如果我赢了,你把你那随身的血滴子送我。如果我输了,我把我的玲珑棋局送你!怎么样?” 血滴子,并非武器。而是胡八一常年随身跟随的的一名带刀侍卫。这侍卫并非男人,而是花木兰替父从军一般的假小子,施展得一手出其不意的杀人利器血滴子,专门在乱军中取敌人首级,极为凶残。故而这假小子也被人称为血滴子。 钟振山的话音刚落,那假小子顿时怒目相向,手中暗自拧起血滴子,恨不得当场杀了这老东西。 胡八一心中顿时大惊。以他多年对钟振山这头豹子的了解,向来是无利不起早。又见那血滴子一脸的惶恐不安,于心不忍,可又不愿意如此落了面子。钟振山拿出的赌注,玲珑棋局乃是天下少见的异宝,传闻是当年他跟随老王爷罗成从大理国偷来的。他心里暗自发憷道,这虾子,赌得这么大,定然是胜券在握。 而这血滴子向来与他亲如父女,他又哪里舍得。 转头脑瓜中灵光一闪,顿时来了主意,嘿嘿朝着血滴子笑了笑,让她稍安勿躁,对钟振山笑道,赌注可以,但赌法要改一改。以为都是我让这你拿主意。这回让老夫来如何? 钟振山信誓坦坦道,行。这回你来拿章程。 胡八一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奸诈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改了? “不改了。” 钟振山自信与他比脑瓜子,这胡八一八杆子也赶不上。 “那好。你若赢了,便是我赢了。我若赢了,便是你赢了。如何?” 钟振山被他反其道而行之的奸计,给一下子,引君入瓮,顿时有苦难言。只得服气地哼哼道,你狗日的吃错药了吧,脑瓜子怎么就开窍了。 胡八一得意道,赌还是不赌? 钟振山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下来。 各自慌忙沾着茶水,在茶台上写了几个字。 胡八一待看清他的字,顿时一脸怪异,气呼呼道,这算啥,和了? 钟振山逆境逢生,当即一推茶台,故作无奈道,只能和了吧。难不成你还有别的想法,我可以准你改。 “改个屁!” 胡八一苦笑地摇头。 那血滴子见他俩居然和了,竟然高兴地捂着嘴巴,咯咯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当真是一笑百媚生,再顾倾人城。钟振山不由地吞了吞口水,万般无奈道,可叹、可惜、可伤心,怎么就和了呢。 胡八一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话,你个老匹夫当年能把西蜀王女都舍得送出去,何苦来惦记我这丫头。 钟振山顿时垂头丧气道,快别说了。老夫现在后悔得很。你是没见到那丫头,现在出落得变了个人,美得很。白白便宜那小子了。 那血滴子生怕他再打她的主意,连忙借故跑了出去。 胡八一恨声道,你当真以为这回...... 钟振山这才万般无趣道,以那老不死的尿性,指定能干得出来。 胡八一这才抖擞了精神,呵呵道,那你我便好好地看一场好戏。 两人端起茶水,心照不宣地碰了碰杯子,各自朗声大笑了起来。 大魔王要封侯的风声,早已经在北山传闻已久。 礼部尚书叶青山亲自前来宣圣旨,比老太监来宣,更加显示出皇帝对北山的看重。 暮色中,闻讯而来的北山郡府衙的官吏,连忙将北街上的清理得干干净净。一个个心惊肉跳地拱着手,恭敬地站立在道路的两旁。各自脸色难看地嘀咕道,这钦差大人也太不讲规矩了。怎么说来就来。 有官员叹息道,这叫出其不意。 也有小吏冷笑道,什么叫出其不意,分明是胆小如鼠。 更有人忧心忡忡道,大魔王这回登堂入室,也不知是喜还是祸。 随着那一声声七棒锣的敲响,长长的北街,万人空巷,却都鸦雀无声。不少纨绔子弟面带恨意,大魔王这番要封侯了,往后他们还怎么跟他玩。更有不少的年轻女子,更是一脸的悲伤,大魔王封侯,意味着当年皇帝许下的婚约也要近了。 按理皇帝封侯,乃是天下的大事,也是一方州郡的喜事。 可这番皇帝骑虎难下,叶青山又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故意拖延时间,姗姗来迟。看好戏的远不止钟振山和胡八一这两个老狐狸,就连不少江湖人士也猜测着老王爷这回该如何,扳回这面子。 叶青山很快便察觉了不对劲。 他撩起车窗的帘布,与万人空巷的北街相比,北山王府清风雅静。当即皱着眉头叫过那一脸得意嚣张的小厮,低声道,你难道没有报给北山王府? 那小厮愣了片刻,连忙变脸道,在醉仙楼便已经派人禀报了。 叶青山闻言,脸色顿时铁青,气呼呼地看着那门可罗雀的北山王府,咬牙切齿道,这个睚眦必报的老东西,这是要给老夫下马威啊。 那小厮这才慌神了,“那该怎么办?难道咱们这就打道回府?” 若按照以往的惯例,北山王乃是二等王爷,他自当下轿参拜,可这回他领着皇命而来,又手持尚方宝剑,哪里敢轻易认怂。若当真认怂,一旦传到京都,那些风言奏事的言官还不得生吃了他。 叶青山当即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唾沫,愚蠢。走,继续前往北山王府。本尚书倒要看看,他究竟又多大的胆子。 冷不防,北街沿街的人群中闯出一老一少。 老者童颜鹤发,身材佝偻,浑身每一处不打补丁,而且还是一片油脂,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难闻的汗臭味道,仿佛多年都未洗过澡,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全然像个老小孩。而他那身旁亦步亦趋的少年人,却是一脸的春风拂面,一双丹凤眼,明媚顾盼,显然是个假小子。 叶青山不等那小厮呵斥,惊吓了他的行仗,顿时计上心来,连忙朝着那小厮道,你去杀了那两人! 他心里打着鬼主意,既然罗成这老王八蛋要给他下马威,那他便先下手为强! 那小厮顿时招呼左右天机卫,抽出游龙长刀,朝着那一老一少便杀了过去。 众人见天机卫要当街杀人立威,顿时一片哗然。北山郡的官吏,更是吓得差点一头跪倒下去。这俩人哪里闯出来的惹祸精。要命啊。 可未等那几名天机卫近身,那假小子露出白皙的牙齿,眼睛中闪过一阵冷笑,突地掏出一块金牌令箭,砰的一声,挡住了那游龙长刀。 “找死!” 跟着她腾起一脚,将那天机卫,一脚踢到了叶青山的轿子前。 叶青山吓了一大跳,正待发怒下令,当场斩杀了这假小子,待看清楚她手中故意晃动的金牌令箭,顿时傻了眼。 那天机卫被人当街打脸,顿时惊起随行的天机卫一片怒声,纷纷抽出游龙长刀,便要扑杀过去。 叶青山慌神道,回来! 天机卫堪堪收回步子,转头见他一脸的难堪,顿时不解。 叶青山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得拱手道,姑娘,多有得罪。 那假小子咯咯笑道,叶大人,好说好说。 那老者却一脸不屑道,拉虎皮扯大旗,什么东西。 叶青山连头都不敢回,而是催促着仪仗队,赶紧前往北山王府。 来到北山王府门前,见中门紧闭,只有侧门开着,叶青山忍着心中的火气。他此番在众目睽睽之下,偷鸡不成蚀把米,恼怒万分。“去,宣旨意叫门!” 等那小厮走到门口,还未捧出尚方宝剑,却只见从那侧门里走出一个一脸极不耐烦的女子,朝着他轻斥道,摆谱,摆够没有!一群狗东西!把东西拿来,就滚! 那小厮倒也见多识广,待看清那人,顿时亡魂大惊,腿脚发软,当场跪倒了下去,“拜...见,拜...见...云成郡主!” 他这一跪不要紧,跟在他身后趾高气扬的天机卫,也哐当一声,连忙跪了下去。云成郡主可不仅仅是太子爷的掌上明珠,也是皇帝陛下宠爱万分的嫡孙女。他们哪里敢得罪。 叶青山也慌了神,连忙下轿,跟着上前,躬身拜见。 云成郡主被大魔王惹了一身的怨气,见着他便再也忍不住,当场发火道,好你个叶青山,醉仙楼的酒肉好吃好喝吧!一万两银子,你也吃得下去!你够贪啊! 叶青山顿时浑身冒出了冷汗,噗通一声也跪拜了下去,心里亡魂大惊,狗日的老东西,你不得好死。 “在你的眼里,皇命是儿戏吗?胆子不小!信不信,本宫参上一本,斩了你这狗头!” 云成郡主气愤难平,噌的一声,拔出长剑,指着他的头颅骂道。 叶青山被她抓住了痛脚,只得磕头服软道,公主饶命! 云成郡主也知道他身负皇命,当场杀了他,便是打皇帝的脸,只得忍着怒火,怒气冲冲道,东西呢? 叶青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声挣扎道,公主,这于理不合吧?“狗屁的于礼不合,难道你这般贪婪儿戏就于礼相和了?” 按照皇家的惯例,封侯这等大事,必然要焚香洗浴,打开中门,由北山王带着世子亲自来拜见领取的。 “微臣莫法回去缴旨啊!公主若坏了这规矩,那便杀了微臣吧!” “你当真以为本公主不敢杀你!”云成郡主见他还嘴硬,不再跟他浪费口水,当即挥动长剑,便要将他斩杀当场。 一剑杀去,那叶青山见识不好,连忙滚身躲过。待回头,却只见他的头发被削了一地,这才后怕不已,只得拱手将皇帝的圣旨、御赐侯服和官印递给了她。 云成郡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了,差事办完了,你也该滚了。你若还有事务要交代,便去北山大营。 叶青山气恨不已,只得拱手告退,灰头土脸地转身去北山大营,找钟振山这个正主去商量和谈的事宜。 待收拾了叶青山,云成郡主这才转身朝着侧门里躲着看戏的大魔王罗一刀,一脸幽怨道,人都帮你撵走了,你难道还不出来? 大魔王罗一刀兴奋地拍着手,走到她的身边,将她的腰肢一勾,搂在怀里亲热道,公主大人出马,手到擒来! 云成郡主见他没羞没臊,连忙挣脱他的怀抱,将那圣旨、侯袍、官印往他手里一塞,啐口骂道,登徒子。 罗一刀得意地吹起口哨,舔了舔嘴唇,嬉笑道,晚上洗白白,等本侯爷来宠信你。 云成郡主羞恼地将手中的长剑朝他抛射了过去,气恨跺了跺脚,捂着脸跑进了王府。对这登徒子,她是越发使不出招式了。果然印证了秦越那句告诫她的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大门外,看好戏的人,见居然是云成郡主来接旨,顿时面面相觑。老王爷这手段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一脸得意嚣张的罗一刀,转头看见众人傻里傻气的样子,正待要摆弄出他那天不怕地不怕大魔王的摆谱,却听见一声谄媚的奶声奶声,“乖徒儿,可想死师傅了!” 他浑身不由的打了个激灵,“谁?” 待看见那老者如老鹰见到小鸡一般欢喜地朝着他扑了过来,顿时如见了鬼似的,亡魂大惊,“我...我他娘的,这,这老叫花子怎么来了!” 当下吓得脸色大变,转身便往王府里跑,一边疯狂地跑,一边还急不可耐地朝着门后的北山卫吼道,赶紧关门,恶狗来了! “嘿嘿,乖徒儿,关门打狗啊!老夫喜欢!” “砰”的一声,身后一个粗大臭气难闻的大脚丫子,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顿时将他踢进了王府门边的水池子里栽了个倒栽葱。北山卫的将士们,不由地捂住了眼睛,心中一抽道,忒惨了。 不等罗一刀翻爬起来,又只见那老叫花,从水池中一把拧起浑身湿漉漉的罗一刀,挥动着打狗棍法,当真是关门打狗。打得罗一刀惨叫连连。 身后的北山卫面面相觑,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抽动,捂着嘴却不敢偷笑出来。这老叫花,从来都是老王爷的座上宾,他们可得罪不起。索性全都齐整整地收了手中的兵器,转身眼不见心不烦。 而那假小子也欢快地追着那老叫花子,冲进了王府。 全然不顾北山卫的阻挡,乐呵呵在北山王府里四下穿梭,不断地朝着四周喊叫道,秦风,秦风!风儿,师娘来了! 北山卫见她把那风少爷叫得这般亲热,更加不敢阻挡,索性还给她带路,将她引狼入室一般地带到了独栋别院涴花溪。 “风儿!” 涴花溪里,秦风听到这声音,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天残和秦绵则一脸的惊愕,诧异道,她怎么来了? 第六十七章 流氓花痴 大寒之后,比春风料峭还来得早半个多月,不需要乌云的驱赶,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而来。 观潮楼外,万里雪飘,以苍穹为熔炉,溶万物为白银。 踏冰卧雪之间,冬日的最后一抹风情,愈加地惹人欢喜又愁恼。被雪水浸泡一番之后,又被老叫花揪着耳朵,打了一顿打狗棍,罗一刀异常苦闷地泡了一番温泉,才洗净那老叫花拍打在身上的重重污垢。 虽说这老叫花打得重落得轻,但这种痛在皮肉却不伤筋骨的功夫,实在是老辣。罗一刀搓掉身上的污垢,浑身上下竟然无一处淤青,反而经脉之间极为舒坦,就连那堵塞多日的七窍,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罗一刀这才知道老叫花的用意。 端是用心良苦。 心思百般纠葛之后,罗一刀这才翻爬起来,在丫鬟的侍候下,穿戴一新。待他走出房门,那躲在门边许久不觉得冷的云成郡主,那张冻得红扑扑的脸上少了担忧,多了几分亲热。又见他一副哀怨的模样,幽怨的目光中顿时惊艳不已,下意识地舔了舔红唇,暗自笑道,这男人当真是俊秀得可人。比那京都象姑馆的兔儿爷还要俊俏几分。 一想起三年来,他蓬头垢面、被人赶鸭子上架,跻身丐帮的八袋长老,冷不丁见着她那口水直流的傻样子,她又暗自好笑,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把他看上眼呢。 又一想起她的姑姑云秀郡主,往年那王府中总是少不了的俊秀公子出没。即便是坐着轿子,总是喜欢掀开帘子,但凡看到那路上的俊男,那眼珠子便如丢了魂一般。她又暗自发憷,难不成女人生来也是以貌取人的好-色之徒?姑姑如此,她也是如此? 罗一刀见她目光如勾,呆呆傻傻地发着花痴,白了她一眼,走到她的身边,冷不丁故意掀开厚实的衣襟,袒露出赤裸的胸膛,有意耍流氓地吓她。云成郡主忙羞涩地捂着眼睛,嘴里骂道,好不要脸。 她低着头,不经意间手缝却偷偷地隙开缝隙,见他体格健壮,肌肉发达,尤其是块状的胸肌和腹肌,看上去结实、浑厚、充满男性的力量。难怪那叶烟说,这男人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呀! 又见他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竟然不觉间松开了手,嘴角翘起痴痴地傻笑,羞涩的目光中竟如饿狼看到了小鲜肉一般,带着炽热的期待。想想都属于我哒,心里暗爽! 罗一刀见她这副痴傻的模样,被那寒风吹过胸膛,顿时一阵寒意顿生,连忙将自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啐了她一口,愤愤不平道,流氓。 转头迈着他那嘚瑟步,傲慢地走出了别院。待走出别院,整个人顿时如兔子一般地跑向北山王府的大堂,似乎身后有一条嗷嗷待哺的饿狼,在他身后虎视眈眈。 云成郡主不甘心地撇嘴道,有本事耍流氓,没本事见真章。怂得很。 这话刚刚说出口,她忙一把捂住小嘴,怯生生地偷望了四周一眼,见四周的丫鬟和下人早就避退三尺,这才红着脸再次后怕地吐了吐小巧的翘舌,心里暗自哀怨,呸呸,这话怎能说得出口。太羞人了。 罗一刀其实早已经听到她这如虎狼一般的挑衅,浑身不由得哆嗦得更厉害。心中暗自骂道,这女子一旦怀了春,实在是太可怕。 而这种暗地里的偷偷摸摸,又让他有些欲罢不能。一想到那日在湖畔,他上下其手,占尽了便宜,那手中的余香,几日间都还让他意犹未尽。 果真应验了那句老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他舔了舔嘴,吞了吞口水,偷偷回望了一眼那娇羞不已的云成郡主,不由地一凛,这娘们还真是入骨有料。初窥似乎波澜不惊,再细看下,却是暗流涌动,自有惊涛骇浪。尤其是那一日,他慌乱之间盈盈一握,远比那白雀玉雕兔还要丰润高翘。 他暗自打定主意,这婚他不退了。倘若那昏君依旧不肯让她下嫁于他,索性豁出去生米煮成熟饭,又咋地。老不死的这番如此算计于她,多半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这俩人心中暗自藏着的情愫,端是可笑又可怜。枉自他还号称大魔王,自以为在烟花情海之中身经百战,却压根不懂这男女之情。跟那久经考验的花豹姜山比起来,还差得太远。就连老王爷也是万万不如。 殊不知这男女之情,从来都是这般懵懵懂懂,心心欠欠。来时如惊涛,去时如狂潮。越是得不到,越是纠缠不休。 来到大堂院子,见那桀骜不驯的红朵儿,竟然如小媳妇一般乖巧地用身躯磨蹭着一脸傲慢的大黑马鲲鹏,罗一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那红朵儿大骂道,还要脸不?这就被它拿下了? 那大黑马鲲鹏腾地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一甩脖子,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嘶鸣几声,似乎极为得意。而那红朵儿则一脸委屈地耷拉着脑袋,目光中隐隐含着眼泪,不敢与他正视半分。 罗一刀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不解气地接着骂道,指定是是霸王硬上弓。你个老流氓,信不信老子将你宰了吃肉。 大堂里顿时传来老叫花冷哼的笑声,你骂它作甚,罗成那老东西巴不得它早点给你老罗家添丁增口。能让它打上眼,是你罗家的福气。别不知道好歹。 那鲲鹏似乎听得懂老叫花的话,再次喷了喷鼻子,更加地傲慢张狂。而那红朵儿索性蹲下身子,翘起了屁股,似乎还想让它继续宠幸。 罗一刀服气了,气急之下竖起大拇指,恶狠狠道,马王爷你怎么不变成牛!你真他娘的太牛了! 那大黑马鲲鹏,撇转过脑袋,腾起四蹄,嗷嗷地发出几声痛快的嘶鸣,似乎它生来就如此高傲霸道。 罗一刀拈起地上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它的身上,哭笑不得地嫉恨道,说你牛,你还嘚瑟上了。你牛个屁! 大黑马将身上落下的石块,朝着他一脚踢了回去,见罗一刀涨红了脸,一脸吃瘪的样子,顿时万般无趣地朝着红朵儿喷响了几声鼻子,悠哉乐哉地走向了后院。似乎那后院才是它和红朵儿的洞房。 罗一刀哭笑不得地躲过它踢过来的石块,懊恼地拍了拍脑瓜子,信口骂道,狗日的马王爷,真成精了。又见那红朵儿一脸的急不可耐,又万般卑微地舔着脸追了上去,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径直走进大堂,冲到老叫花身边便要抢他面前的美酒狗肉。 老叫花嗤笑一声,似乎早就预料到他有这么一出,将手中的筷子一挑,顿时拨开面前的美酒狗肉,呸的一口浓痰朝着罗一刀的脸面吐出,嬉笑道,想抢从老夫嘴里抢食,你还嫩了点。 罗一刀暗叫不好,当即躲过那浓痰入喉般的戏弄,抽出妖刀,一刀斩出,那老叫花坐而不惊,跟着一根筷子打出,变化多端,竟然又是那打狗棍法。 一时间桌子上你来我往,好一片刀光筷影。 云豹韩江、金钱豹钱宇和花豹姜山似乎见惯不惊,各自斟酒吃肉,哥俩好地还划上了拳。让罗一刀极为气愤的是,那老叫花凭着手中的一双筷子与他打得难舍难分,竟然还有工夫也掺和进去划拳。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 “你输了!该你喝酒,该我这个糟老头子吃肉!” 老叫花顺手挡罗一刀的妖刀,将手中的筷子一拨,便将一碗烈酒拨到了云豹韩江的面前,韩江只得认输,让出了面前的狗肉,端起烈酒,一饮而尽。 钱宇和姜山则是一脸的悍然,当即不服气道,来,来!我们三个一起来! “三星照、三羊开泰、三元及第、三结义” “四喜财、四季发财、四季如意” “五魁首、五花骢、五纪魁” ...... “九连环、九重天、九马快、快升官、九龙盘柱” “满堂红、全来了、合家欢、十全十美”。 北山王府三豹子悉数参战,老叫花一心两用,罗一刀非但没有讨到半分便宜,反而被那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的打狗筷子,给打得灰头土脸,一脸的淤青。 而三豹子也不好受。 他们三人向来是这北山划拳一等一的好手,但比起老叫花出口如雷、眼尖手快一般的老到,还是棋差一招,喝了一肚子闷酒,狗肉却被老叫花吃了个精光。 罗一刀见荡魔刀法讨不到半分便宜,索性扔掉了手中的妖刀,咬牙施展出降龙十八掌要与他拼掌力,老叫花见这小子急了,又开始耍无奈,当即将口中的狗骨头朝他猛地吐去。一根狗骨头入口,生生破了罗一刀的道行,一口气还未提起来,便落了下去。 老叫花这才笑嘻嘻地朝着三豹子挖苦道,这酒肉饭饱,也忒不容易。 罗一刀脸色铁青,待一口吐出带着他口水的狗骨头,恶心地扑倒在桌子边,哇哇大吐了起来。 三豹子见罗一刀被如此戏弄,却半分动弹不得,只得眼巴巴地一脸苦笑。 老叫花这才朝着罗一刀哼哼道,荡魔刀法还不错,已经有了老不死的六成功力。可你小子不知道尊师重道,老夫好不容易吃一顿狗肉,你竟然要给老夫掀桌子,当真该打! 说着,那一双筷子又如棍棒一般狠狠地抽在了罗一刀的身上。 罗一刀忍着屁股上的疼痛,抢过云豹韩江面前的酒坛子,从头而下,一口吞了下去,又哇哇地狂吐了出来。再抢过金钱豹钱宇面前的酒坛子,又是一番疯狂的洗漱。 待将一桌子剩下的烈酒都用作了他的漱口水,哐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空空荡荡的酒坛子,使劲地张了张嘴,吐了吐气,再没有闻到那恶心的味道,方才罢手。 老叫花一脸嫌弃道,又不是没有吃过老夫的口水。当初抢老夫狗肉的时候,哪回不是这样。老夫的口水金贵得很,白瞎了你小子一双眼睛。 罗一刀一头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道,本少爷死也不干了。哪有这般糟践人的。 老叫花用牙签剔着牙,啐了一口的碎肉,哼哼道,呵呵,大魔王现在要脸了?晚了。 见罗一刀还是一脸的桀骜,他又嘀咕道,看来,那剩下的几招某人是不愿意学了。老夫白来了这一趟。 三豹子顿时面面相觑,敢情这老叫花是专门给大魔王传授功夫的?而不是...... 罗一刀却一脸的大惊,腾地站起身子,变脸比那狗还快,当即搓着手,怯生生道,师傅,您这话当真? 老叫花见他没脸没皮,自是知道他的秉性,故意充耳不闻,而是转头对云豹韩江提醒道,“竹叶青”去了北山大营,可不简单啊!老不死的如果不出面,单凭钟振山这只猴子,只怕镇不住啊! 三豹子吓了一大跳,浑身的酒意如大汗一般消退。花豹姜山最为紧张,他向来掌管斥候营,心知这丐帮遍布天下,帮中教徒没有百八十万,也有数十万之多。这天下的消息,当属他们最为灵通。 老叫花暗自打量了一番三人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头,故意对罗一刀说道,听说你这段时间认了个大哥,叫什么风少爷,这段时间出了不少的风头?可有这事? 罗一刀连连点头。 老叫花怒其不争道,大魔王啊大魔王,你当真是丢尽了我丐帮的脸面。老夫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你才是千古未有的奇才,江湖万载的扛把子,一个人即便天赋秉异,若无雄心壮志,甘当人下,又如何能够出得了头?当得起这江湖万载的扛把子。 而他却一心两用,暗自传音给花豹姜山,老夫此番前来,一方面是为了给他传功,另一方面是有人动用神仙令征召。如今,神仙令已出,毗伽也已经知晓。你赶快去北山大营阻止钟猴子,不要让他中了竹叶青的奸计。否则功亏一篑,你们北山将是天下的罪人。 说罢,他故作怒气的样子,一把抓起罗一刀,哼哼道,走,带老夫去瞧瞧你那大哥,究竟又什么三头六臂,让你们爷孙俩甘心与他八拜之交。 花豹姜山见他做得如此隐秘,又见他的神色似乎还有难言之隐,竟然不让云豹和金钱豹知晓,这其中的门道,顿时让他慌张了起来,连忙借故道,喝太多了,我去撒泡尿。 云豹韩江也赶紧站起身来,忧心忡忡道,你俩守在王府,我得马上去一趟北山大营。 金钱豹钱宇脸色也不好看,沉着脸道,我就是觉得那竹叶青有问题,果不其然没有安好心,大哥你赶紧去。王府里交给我和三弟。 第六十八章 金屋藏娇 涴花溪别院。 院外寒风鼓荡,白雪飘落,冰肌刺骨;院内却温泉翻涌,热气腾腾,温暖如春,花香扑鼻,好不惬意。 秦风哭笑不得地看着云朵。面对这不请自来、打扰了他的好戏的云朵,匆忙间,他竟然不知道是该叫师娘,还是大嫂。 云朵极为诧异地打量了一番这涴花溪别院,对秦风那躲躲闪闪的目光,不以为意,反而对这满院子的春色大为震惊。 她以为秦王府已经够奢侈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这边陲之地的北山王府竟然还要奢靡。那一股股热气腾腾,不断翻涌的温泉,烧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即便是秦越的姐姐云秀郡主,也不过在暖阁中造了一座专门用来洗浴的温泉,哪有这般豪奢地将整个院子都做成了温泉山庄。 来自五湖四海的名贵花草,非但没有被这苦寒的北风霜冻而死,反而长得争奇斗艳,甚至比那春日里的江南还要艳丽。 “你小子这是撞了什么大运,乌鸡变凤凰了?竟然让这北山王公然让出这别院?说,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情?还是暗通款曲,出卖了秦越?” 云朵撇了撇嘴,眼里羡慕不已,嘴里却还刁钻得是不饶人。 秦风苦笑道,我跟他的嫡孙罗一刀是结拜兄弟。 云朵诧异道,你又拜把子了?你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她心中仍旧对秦越认他当兄弟,耿耿于怀。非但平白拉低了她的辈分,而且那秦越还暗动心思,似乎还想撮合于她。 她堂堂小医仙,又怎能看得上这个粗鄙的小子。而且在她心中,早就心有所属。被最爱的人支配着前来北山,她本就是一肚子的怨恨。此番他过得如此奢靡,实在是不可想象。 单凭秦绵的北山舵,万万做不到。可他又是如何入了北山王那头病猫的法眼,以她对大魔王的了解,那种张扬跋扈的纨绔子弟,定然是眼高于顶,他又是如何让他这般折服,不但甘心当他的小弟,还公然送出这奢豪的别院。 冷不丁闻到一股股梅花香味,诧异道,你还金屋藏娇? 不等秦风阻挡,一头闯进了内堂。 天残见躲不住,只得悻悻地站出了身来。云朵这番突袭而来,她和秦绵根本没有时间来得及收拾,只得主动站出来,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生怕她看见身后羞人的那一床的狼狈。 冷不丁看见天残面带潮红地躲在屋里,云朵吓了一大跳,连连退后了几步,愕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日,天残在云间客栈施展出的天残绣花功,让她感到极为惊艳。而且这女人美得比女人还女人,只可惜是个瞎子。没想到,竟然平白无故便宜了秦风这小子。她心中不其然地吃味不小。 天残大有一种被人抓奸在床的错愕,只得厚着脸皮,嬉笑一声道,他是我男人,我怎能不在。你又如何从京都回来了?难不成那男人不要你了? 云朵更加诧异,打量了一番秦风,又指了指从屋里走出来的秦绵,“你?你们?” 这太不可思议了! 见秦风沉默不语,转头又看见秦绵在一旁一脸的黯然,口是心非道,这,这不可能!你比他大这么多,怎能看上他? 天残见她神色怪异,索性乱拳打死老师傅,故意嗤笑道,难不成你看上了他?难怪那信中还写着你多么想念他? 秦绵闻声云朵居然给秦绵写过信,而她却一无所知,顿时心里更加的酸楚,一脸颓败心想到,他果然跟那大魔王一样,四处滥-情。见一个爱一个,我错看他了。 云朵却一脸迷糊道,信?什么信?我何曾给他写过什么信。 秦风见天残待要说破,连忙朝她摇了摇头。 天残只得把话吞下肚子,又见秦绵红着眼圈,都要气得哭出来了,不忍心地一把拉住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秦绵白了她一眼,一把挣脱她的手,显然还气恨不平。 云朵将秦风打量了一番,见秦风不动如风,又似乎惊若游龙,浑身上下隐隐有一股子让人仰起鼻息的气势,不解地思索了良久。 一把抓住他的手,一把掐住他的脉搏,见他的脉搏平滑如意,更加百思不得其解,喃喃自语道,难不成我看错了? 突地她出手如风,又一把抓起秦绵的手腕,顿时愕然道,你们居然圆房了? 转头见秦绵一脸古怪地看着天残,凝神望去,见天残的眉角也已然展开,早已成了妇人,更加惊愕道,你也是? 云朵见他三人面色羞怯,她身为小医仙哪里不明白,这其中的怪异,顿时一脸颓败道,好啊,你这小子居然一龙戏双凤!出息了! 秦风隐隐朝着天残眨了眨眼睛,有些小得意。 那日在湖底,他与天残阴差阴错的一番缠绵,不但破了那妙观音的天魔如意手,还如游龙得水,彼此受益匪浅。 这几日,他和天残躲在这涴花阁中,几番融合炼化那妙玉观音的功力,他的北冥神功功力大涨,已然是明黄境的巅峰,而天残却机缘巧合突破了空玄境。 而且在天残的故意为之下,索性错上加错,连带着将一肚子怨气的秦绵也一举拿下。三人大被同眠,好不羞耻。 天残和地缺在他的征伐下,受伤不浅,却又甘之若饴,全然忘记了女人本该有的羞耻。 特别是秦绵多年的思念成恨,一旦决堤,便如浩瀚汪洋。在炼化了他和天残的功力之后,原本困顿在炼骨境,也突破桎梏,到了明黄境初成。 初窥男女情爱的秦风,犹如吃不饱的孩子,在天残故意的引诱下,学会了十八般床笫间的武艺,手段频出方才将秦绵这天生的欲-女给杀得人仰马翻。 气恼羞涩的秦绵,几度想要杀了他,却又都被他和天残联袂拿下。只得忍气吞声的受着,但却对始作俑者天残更加痛恨。 秦绵气恼地骂天残全然忘记了阿母的交代。 天残哭笑不得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主人要责罚我便受着,跟你无关。况且他也没有受到影响。这也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是阿风的成长,超出了主人的预期。 几番缠绵悱恻,彼此功法越发炉火纯青。 地缺和鲁智深也正是察觉了别院的异样,生怕有人打搅他们的好事,弄得走火入魔,才迫不得已地甘当他们的看门神。 之前,若不是天残察觉到了云朵的踪影,秦风恐怕早就把罗一刀抛掷脑后,依旧还沉沦在这温柔乡中。 眼见着天残和秦风你侬我侬,而那秦绵虽然脸色悲苦,却一门心思都在秦风的身上,云朵几番吃味,也几番怀疑。 这小子还是当初那大漠上,追杀秦越的纯真少年吗?她暗自怀疑,秦越不惜动用神仙令,是不是搞错了对象? 但她很快又否决了这些猜测,以秦王府秦越和秦香这俩人的消息,不会不知道秦风眼下的现状,但秦香还是不顾一切地将关系秦王府安危的神仙令交给她,那么必然是迫不得已、不得不为之。 她的脑子里突地闪过一道念头,“难不成这秦风使是秦越或者是秦香的私生子?” 她浑身打了寒颤,下意识地推翻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猜测。 若秦风真是他俩中任何一人的私生子,掌控天下皇族的宗人府,断然不会如此清风雅静,早就闹出大动静了。即便这是给皇室抹黑,给那些言官口舌,但皇族子弟谁又没有养上几个私生子。 虽然宗人府一贯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事关皇族血统的大事,即便是轻描淡写,给该给他暗地里挂上号。 尽管天家最无情,但只要不会危及社稷安危,何尝不想多多开枝散叶。狡兔还有三窟,只不过皇室更为隐秘。 一想到这里,她万般矛盾复杂的心里,不由地打了激灵,浑身竟然吓出了冷汗,越看秦风越觉得像秦越,尤其是身子这股子气势,若非秦风没有大机缘,是注定学不来的。她作为小仙医,对血统这种天生的底蕴,深知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更改的。 她回忆起秦越对待秦风的态度,越发觉得不对劲。开始是冷淡如无人,后来却亲热得过分。可她又想不明白,既然是父子,为何秦越还要与他拜把子,这不是乱来嘛?如果是秦香的种,那更不能拜啊,舅侄这种关系哪能这般儿戏的? 云朵满脑门子的头疼。 秦风也满脑门子的头疼,这是师娘又不是师娘,这是大嫂又不是大嫂的女人,竟然赖在涴花溪别院不走了。 还把他、天残和秦绵也撵了出来。 这种诡异的感觉,犹如他正在洞房花烛,却被人强行占了婚床。 天残好不容易从罗一刀手里抢来了这别院,本是鸠占鹊巢,没想到还人黄雀在后,气鼓鼓道,要不,我将她杀了,一了百了。 她哪里是想杀人,而是怄气不过,这丫头居然敢轰她走,打破了她和秦绵相处的那种暧昧的氛围,让她今后再难与他俩共处。 以秦绵那种脸皮薄的女人,往后大被同眠,只能做梦了。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尽管因为程序的原因,她不能给秦风生养,但却暗自打着主意,要将秦风喜欢的女人都收罗在她的裙下。 这女人一旦开了禁,尤其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甚至比对自家的男人还要蠢蠢欲动。食之甘味,比虫子还钻心。她内心隐隐也想当一回男人。 秦风哪里会知道她心里还藏着这么恶趣的念头,又见秦绵一脸扬眉吐气的样子,只得一脸落寞道,她是我大哥的女人,杀不得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担心往后秦绵的心里定然会落下阴影。再与她亲密相处,多半会很难。别人不了解秦绵,他却深知秦绵从来都是个极为传统的女人。她之所以这般强势,是因为她内心极度脆弱。 而天残的做法,虽然成全了他俩,却也伤害了她。而且伤得还不轻。这种在婚前打破了她固有世俗观念的粗暴做法,必然会导致她对自我认知的质疑。换句话说,她会觉得她不再清白,而且堕落了。那么在舔舐伤口之后,她必然会心生恨意。 天残敏锐地察觉到秦风的内心变化,俯在他耳边轻声道,你担心个啥。女人嘛,再恨也是爱。等她怀起了,自然就恨不上了。爱屋及乌,只会更爱你。 她口中没说,她有的是办法,让秦绵臣服于她。 秦风一脸愕然,他当娃儿都还没当明白,哪有什么准备去给人当爹。连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道,你快莫出馊主意了,你没看到嘛,不是你要杀云朵,而是秦绵要杀你。 地缺和鲁智深见院子里,很快响起了动静,待探头进去,却只见秦绵一脸嫉恨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那脸上冰冷的恨意,犹如这院子外的白雪。那漆黑泛着泪光的眼眸中,如冰窟窿一般冰冷慑人。 鲁智深低声道,凤凰要涅盘了。 地缺无语地哼哼两声,这婆娘好心办坏事了。他心头却是一肚子的幸灾乐祸。 鲁智深未曾见过云朵,忧心忡忡道,那女人怎么办? 地缺瓮瓮道,那是那小子的事情,咱们别掺和,也掺和不起。 鲁智深偷偷望了那院子围墙上一眼,心中一片了然,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地缺也诧异地露出一阵奸笑,故意瓮声道,风紧扯呼? “扯,赶紧撤!” 鲁智深和地缺相顾一笑,当即开溜,嘟嚷着要却找金钱豹钱宇这个“钱扒皮”要酒喝吃狗肉。 罗一刀与老叫花躲在那围墙上,偷偷地望着院子里的动静,全然忘记了身下冰冷的雪堆。这种爬墙听人墙根的事情,他们俩以往没少干,不少新婚夫妇还差点被他们弄得精神失常。 以至于那些公婆疑神疑鬼,为了消灾,还去请神棍来跳箩筛神来驱魔捉鬼。俩人便打着幌子,故意装扮成神棍,不但趁机轻薄了人家的新娘,还得了人家的钱财。 这俩人从来就不是个正经人,尤其在老叫花的调教下,大魔王罗一刀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王府上下,除了老不死的,哪个没被他偷听过墙根。 罗一刀啧啧地羡慕道,我这大哥,不简单吧。 老叫花两眼冒光,点头如蒜,舔了舔带着油脂的嘴唇,也啧啧道,宽肩窄臀,狼腰虎背,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啊! 跟着他又着急地抓了抓他那头稀松的头发,掐指神神叨叨道,不行,这样的人物,老夫得好好算算。 罗一刀顿时无语,这老神棍死性不改,又要给人算命。 可他的眼珠子却盯在云朵和天残的身上打转,好生羡慕。这样的女人,大哥都能手到擒来,可怜他那三个女人还没有这般烈性,却苦无对策。 老叫花目光在天残的身上打了个转,待看清天残的面容,顿时惊呼道,贪狼星在侧? 又一转眼到云朵身上,更是一脸愕然道,乖乖不得了,这路上老夫便觉得这女子命数不简单,隐隐竟然是七杀星,还真是她。 跟着他又站起身来,远远看着秦绵的背影,一边掐着手指手,一边脸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道,她该不会是破军吧?突地,他转头对罗一刀问道,她多大了? 罗一刀面色一沉,不高兴道,比我小三岁。我跟大哥同岁。 老叫花脱口而出道,属狗的,原来是廉贞星。 他松了一口气,连连拍了拍胸脯,侥幸道,还好,还好不是破军。 但他很快掐指又皱起了眉头道,不对啊,她怎么会不是破军呢?那破军是谁? 他不甘心地又掐算了一番,神神叨叨地念着咒语,片刻之后,脸色大变,胸中恶血顿生,犹如被人重击了一般,噗呲一声,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来。 罗一刀吓了一大跳,连忙躲开才未溅到脸上。 这神棍虽然喜欢装神弄鬼,但确实有两下子。当年不少的新娘便是被他这般糊弄的,连忙一把扶住他,紧张道,您没事吧? 老叫花气喘吁吁,一脸颓丧道,天机不可泄露啊!你这大哥的命好硬。 说罢又忍不住连连吐出大口的鲜血,片刻间,脑袋一沉,便昏死在罗一刀的怀里。 罗一刀不敢大意,连忙抱起他,飞一般地从墙上跳了下去,急吼吼地让人找人来救治。 天残听到墙上的动静,若有所思地对云朵问道,老叫花可是跟你一路来的? 云朵诧异道,没错啊。他是跟我一路来的。你怎么知道? 天残这才松了一口气,翻了翻白眼,朝着秦风哭笑不得道,那小王八蛋还带着这老王八蛋,偷偷地在墙上听墙根呢。 云朵羞恼地涨红了脸,没好气地指着秦风,恨声骂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兄弟。 跟着又朝着天残嘲讽道,要听墙根,也是听你这个不知羞的。 天残咯咯一笑,要不你也来试试? 云朵恼羞大怒,一把将他俩推出了院子,气呼呼道,滚,往后别来惹我。别以为我打不赢你,你就敢蹬鼻子上脸。别忘了老娘可是小医仙,把老娘憋急了,老娘给你俩下毒,下大剂量喂猪狗的春-药,让你俩脱阳而死。 秦风哪里敢再招惹她,连忙一把将天残拖出了院子。 出得院子来,天残咯咯几声,嘲讽道,你这桃花债不少啊。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风拉下脸来,没好气道,我又不是大魔王那种-马,见一个爱一个。再说了,她是我大哥的暖床丫鬟。朋友妻尚且不可欺,我又怎么会那般混蛋。况且有你和阿绵,我已经心满意足,哪里再敢招惹其他女人。 天残见他生气了,又听他这般柔情如水,心中一凛,知道这段时间她太过张狂,对男人得张弛有度,只得道歉道,我错了,行了吧。 秦风见她低头认错,还是破天荒第一回,跟着趁机哀求道,往后别打我屁股了便是。 天残噗呲一笑,乐得直不起腰来,突地一把勾起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这傻男人哪里是屁股疼,分明是腰疼。 笑过之后,她这才正色道,老叫花既然来了,肯定北山出了大事。咱们要小心行事,你也得抓紧练功,否则被那小子落下,会影响你在王府的地位。说起练功,她又不由自主地一阵悸动。 秦风点了点头,一脸的唏嘘。他也知道这北山王府藏龙卧虎,远不是他看到的那么简单。要想减轻秦绵身上担负的压力,还得立功才行。 天残指了指远处北山关上的北山大营,低声道,走,咱们也去北山大营会会那“竹叶青”。身为空玄境,大堂上的动静,又怎么瞒得了她。 她撇了一眼那别院,心里又暗自发憷,神仙令?多半与这云朵有关吧。老叫花子可以装神弄鬼,但这俩人八杆子打不着,却走到了一起。没这么巧合的事情。 但很快她心里又发狠道,秦越啊,秦越,你究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如果你敢算计我男人,即便你跟主人...老娘也会杀了你。 第六十九章 竹叶青四顾剑 秦风和天残来到北山中军大营,风将军的名头,风头正盛,早已经压过了大魔王。北山卫的那些老兵油子个个都是人精,见他俩一个是轻骑营的主将,一个是偏将携手而来,当真是少年英雄器宇不凡,天生杀将杀气腾腾,不由地心生佩服。 各自拱手行礼之后,无需禀报,便打马让道,纷纷闪避开来。 此番蛮子在北山关下的小动作,依旧不断。左贤王与努尔泰待面见了毗伽女王的谈判官之后,似乎那脑后的套马绳子又紧了几分。努尔泰苍白的脸色,更加无血色。 毗伽女王的恼怒如雷霆。 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那狼牙王庭传来的杀意,却比这白雪寒风还要凛冽。 对于此前大秦帝国暗自派出叶青山前来谈判,左贤王和努尔泰并不意外。这人向来是大秦朝堂之上,主和派的代言人。 所谓上伐为谋,便是这些大秦儒生追求的至高境界。 年轻的时候,努尔泰与这叶青山也曾经打个多次交道。这人别看一副文质彬彬,却是一肚子坏水,端是牙尖嘴利,把那儒生睚眦必报的习性,炼得炉火纯青,嬉笑怒骂之间,将大秦皇族贪婪成性的品行,演绎得活灵活现。 五年前那一战的谈判,这老贼携秦越大胜的风雷之势,口舌如剑,生生将狼牙负责谈判的谈判官气得吐血而亡。 说什么割地赔款不要,单单要狼牙王庭的战马、妇孺和王子。张扬跋扈道,大秦帝国的钱财多如牛毛,不稀罕狼牙的那三两个歪瓜裂枣。狼牙的战马最适合大秦农户来拉磨,比大秦的驮马要强上许多,狼牙的妇孺皮糟肉粗,给大秦帝国的士子们看家护院,当奶妈子、跑腿子最合适不过。更将阿史那大汗的幼子,讨要了过去,说什么太子殿下,刚好缺一个牵马拽蹬的体面人。 暗地里却大开盐铜之货,将狼牙收刮而来的美女珠宝给洗劫一空。 毗伽女王登基,此番他暗渡陈仓,只身前往狼牙王庭,却将那充当人质的小王子阿鲁达从太子身边讨要过来,大秦皇帝敕封阿鲁达为特勤郡王。说是皇帝陛下献给毗伽女王荣登大位的国礼,气得毗伽女王雷霆大怒,却独独面对阿史那这根独苗,难以下手,只得忍气吞声地让人造了一座特勤郡王府,赏赐了一番金银财宝和美眷丫头,以示恩宠。 左贤王和努尔泰并不知道,此番谈判叶青山究竟与毗伽女王达成了什么协议,但从狼牙王庭传来的谍报中,毗伽女王此番白得了不少的粮食和盐货,竟比他们多番打草谷,还要充盈。 努尔泰身为毗伽女王的提线木偶,尽管知道这叶青山贪婪成性,不好相与,但却不敢轻易将毗伽女王的谋划透露半分给左贤王。 左贤王踌躇莫展,但却对毗伽女王下令处死那射雕者,大为不满。一路上没少派人追杀这叶青山,却都被他三番几次地逃走。这背后,没少见焚天教的手笔。 左贤王气得横刀相向,差点与努尔泰来个鱼死网破。 努尔泰却说,毗伽女王乃是你的恩王。若非她登位大赦天下,你这左贤王哪有今日。以以往阿史那暴君的尿性,迟早得将你这根独苗给斩草除根。 左贤王只得按下怒火,转而也东施效颦一般怂恿杀秦盟,不断袭扰北山江湖。左贤王部落与北山王之间的恩怨,比这血海深仇还深。那老东西一日不死,那虎丘之上埋葬的他的那些父辈宗亲的尸骨就无法瞑目,更无法投身长生天再世为人。 与他暗通款曲的莫逆教,短短几日之间,在杀秦盟盟主妙观音的带领下,北山江湖上掀起了滚滚血浪,崆峒派、九峡洞、小刀会、北方绿林十八寨......灭的灭,投诚的投诚,倒也让他收获不小。 妙观音几次提及,大秦皇室似乎对这头病猫多有异动。醉仙楼一战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大秦皇室,也并非死水一滩。有人在暗地里与大秦皇室唱对台戏。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大秦皇室要杀那头病猫,那便是他的朋友。那暗中与他们作对的宵小,则是他们的头等大敌。 他索性打起了里应外合的主意,不但不再追杀叶青山,反而拱手送出了诸多美人和财帛,几乎像伺候大爷一般将叶青山从大漠暗地送回了北山关。 毗伽女王得到努尔泰的奏报非但没有发怒,反而还大肆封赏了一番,并从右贤王手里再次调拨了一批人马给他全权指挥。 左贤王这才意识到,毗伽女王的野心远不止一个叶青山,而是整个大秦王朝。 于是,这才有了北山关与高阙塞,千百年来极为诡异的一幕。狼牙王庭大张旗鼓要大打北山关,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只听见擂鼓却不见出兵,最为惨烈的一战却是北山江湖挑起的。而北山关上的北山卫却与定远卫和虎豹军频繁拉动,隐隐形成了品字形的合围之势。 似乎不是狼牙要打北山关,而是北山要攻打高阙塞。 双方似乎极有默契。 毗伽女王在等一个契机,北山王也在等一个契机。谁也不愿意轻易戳破这个迷障。都在等对方犯下致命的错误,给予对方雷霆一击。 秦风和天残来到中军大营,让他俩大失所望。之前他们猜测的,这番无论是老王爷还是钟振山,多半会与这赫赫有名的竹叶青,剑拔弩张。 却不料来到大营前,花豹所属的斥候营竟然成了跑腿的伙头兵。 一盘盘好酒好菜,如流水一般地端进中军大营。大营里吆喝着拼酒吃肉,甚至擤鼻涕、抹眼泪的吵闹声此起彼伏。 而那云豹和花豹则成了大营里督酒、斟酒的酒司令。 大营里摆放着一张少见的黄花梨雕花大圆桌,老王爷罗成、定远侯钟振山、虎豹军将军胡八一,与那叶青山满面红光地围坐在那圆桌两旁,你一杯我一杯,你一把鼻涕我一把眼泪地絮絮叨叨地说着往日故事,竟如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把盏重逢。 秦风和天残面面相觑,一脸错愕,感觉被日了狗一般的荒诞怪异。 这就是所谓的背后捅你几十刀的敌人? 老王爷罗成敞开胸口的毛毡,露出漆黑的胸毛,嘴角上流着酒水,眼睛泛红,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叶青山的肩膀,那叶青山顿时打了个激灵,谄媚道,王爷,当年那一战我可是大功臣哦! 老王爷罗成端起酒碗,与他重重一碰道,没错。你虾子是个大功臣。若非你这死不要脸的故意煮烂那粮食,以坏冲好地投运出去,卖给狼牙当军粮,那些蛮子上战场就打标枪,单凭那泼猴难能那般容易大胜。 “干了?” “又干了!?不干得行不?”叶青山也红着眼眶,泛着泪光,嘴里气势十足,但却故意认怂。 冷不防钟振山和胡八一,索性各自扔给他一坛子,嬉笑道,你小子当年可是号称千杯不倒的酒莽子啊!这才喝了几杯,就想打退堂鼓,你这是看不起你自己,还是看不起咱们哥叁? 叶青山见钟振山和胡八一这两个坑货,越加来劲了,当即脱下身上厚厚的大锦,挽起袖子,指着他俩的鼻子骂道,当年你,还有你,一个个的看不起老子,觉得老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酸儒,说什么上阵就趴窝,最后是谁救了你俩?是老子。当年你俩剑法不如我,喝酒更不如我,今儿又要想打翻天印?欺负老子老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睁开你俩的狗眼看好了!老子叶青山还是当年那个让你俩吃瘪的叶青山! 当即他手一拍桌子,两只酒坛子腾空而起。跟着他大手一抹,快如刀光,一把削掉了那酒坛子上的印泥,张口一吸,两股酒水如剑气一般地钻了出来,他再一吞,那两股酒水竟然被他一滴不落地全都吞进了肚子。 秦风一脸愕然,万万没有想到这叶青山,竟然是个用剑的高手。 天残低声道,这竹叶青走的是剑道。能够登堂入室的文臣,大都追慕吕洞玄。所谓“口出文章百辩死,妙笔生花无人敌”“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说的便是这文臣的四种空玄境界。这竹叶青已经到了四顾剑的境地,倒也不凡,也并非浪得虚名。 见钟振山和胡八一似笑非笑,老王爷罗成的眼神越发精锐,哼哼笑道,好啊你这竹叶青当真是狡猾得很,白白浪费老夫的好酒。 叶青山见罗成戳破了他的心机,顿时涨红了脸,悻悻道,王爷还是目光如炬啊,重来重来! 说着自个端起两坛子酒,干脆的一饮而下。 秦风朝着天残努嘴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这奸诈如贼的竹叶青,竟然用内力将酒水从他的指尖逼了出去,打湿了他身下的羊毛毯子。难怪钟振山和胡八一,似笑非笑,原来早就看清楚了他的把戏。 两坛子烈酒下肚,叶青山的舌头开始打卷,指着老王爷没好气道,你个老家伙,我哪里得罪你了,竟然如此欺负人。 老王爷没吱声,指了酒桌,又让云豹和花豹重新上席,摆酒换菜。 胡八一却一把拉过叶青山,哼哼道,你还好意思好屁意思说,钟猴子当主帅这件事情,是你在背后跟陈咬金早就算计好了的吧。大魔王的侯爵,也是你故意拖着不办的吧。 叶青山呵呵一笑,点了点头,打着酒饱嗝道,没错,是我干的。 钟振山气不打一处来,怄气道,你当这老家伙真成了病猫。哈哈哈,这回吃到苦头了吧。 叶青山转头朝着罗成气呼呼道,王爷啊王爷,你当真是吃不得点亏的主。我算是怕你了。我问你,你是怎么把这云成郡主弄过来的。说着他又指了指天,恨声道,太子殿下对这丫头看得比啥都紧啊,你居然将她藏到府里来了。 未等老王爷罗成搭话,花豹忍不住道,哪里是王爷将她弄过来的。是大魔王将她勾引过来的。她是自个来当这棒槌的,怪不得王爷。 叶青山顿时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愕道,不是说,这丫头极为反对这门亲事嘛,怎么到你这里,还倒贴上来了? 罗成这才得意道,什么叫倒贴上来,难道不应该吗?我那乖孙乃是天下少有的俊杰。这天下多少女子爱他爱得要死不活的。也不差她一个。 钟振山见罗成提起罗一刀便骄傲如打鸣的公鸡一般,只得唉声叹气道,叶青山啊叶青山,你娃就这般浪吧。好好学学这病老虎,多花点心思在女人的肚皮上,少来算计咱们哥叁,早点给自个留个后。 叶青山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话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有本事你也弄个儿出来。好像某人妻妾搞了几屋子,干儿子干孙子收了一箩筐,还什么招一、招二、招三、招四......最后死心了,没抓拿了,搞出来了个招弟,号称什么钟亚男,成天弄棒武刀的。 胡八一不嫌事大道,呵呵,他那几招都是我家儿郎的。 钟振山顿时无语道,你狗日的也好意思补刀。他家十条儿郎,就没一个是我家招弟的对手。老子让他们那几个傻小子,干脆霸王硬上弓得了,早点生米煮成熟饭,老子也好早点抱孙子。可一个个都被招弟那对紫金锤吓尿了,屁都不敢吱一声。没球卵用。 叶青山显然没想这两个从来都是丁对丁卯对卯的老冤家,暗地里竟然还打起了亲家,当即噗呲一笑道,胡八一,你娃白生了。 罗成见胡八一吃瘪,朗声笑道,你快别说那钟丫头了。钟猴子都死心了。老夫看这天下没几个能够治得服她。就连我那乖孙,都不敢轻易下手。太猛了,力挽万斤,妥妥的一个孙猴子在世。知道为啥钟猴子老是惦记你那血滴子不?还不是被他姑娘打怕了,找个替死鬼替他撑腰。 钟振山却不以为耻,反而自鸣得意地瞅了一眼躲在营帐外的秦风,低声道,谁说的没人治得了她,美人豹那么猛、那么烈,十个钟亚男都不是她的对手,他都拿得下。我看那小子行。大哥找机会帮着撮合撮合呗,早点让小弟把这祸水扔出去咋样? 叶青山顿时惊愕道,谁啊?这么牛?连美人豹都拿得下! 胡八一也微微点了点头道,你还别说,那小子说不定还真行。他全然忘记了他还想着将那钟亚男收为他的儿媳。估计也是没抓拿了。索性早点把这个皮球踢出去,让他那几个儿子早日出头。 第七十章 弯弓射雕 罗成一脸意外地打量了一番钟振山,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顿时心中暗叹,生男不如生女啊。可惜了。便宜这小子了。 当即只得重重地咳了几声,朝着躲在营帐外的秦风和天残笑道,你俩个贼眉鼠眼的躲在外面干啥,赶紧给本王滚进来! 天残迟疑了片刻,顿时将秦风一推,给推进了营帐,而她却不想在这几爷子面前失了脸面,当即转身便走。 秦风只得硬着头皮闯了进去,故作风轻云淡地拱手道,末将还以为诸位大人在商量军务呢,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不等罗成发威,云豹韩江恨声道,说人话,这里没有外人。 秦风见罗成、钟振山、叶青山和胡八一都一脸酒意地打量着他,尤其是那叶青山那一双蛇眼,从听到他这人,便一直将眼珠子挂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当真如蛇一般的阴冷。 秦风只得呵呵道,小子,拜见诸位。 罗成这才松了口气,指了指他身边的座位,来过椅子,让他坐下来之后,方才亲热地一把攀在他的肩头上,朝着钟振山、胡八一和叶青山庄重地介绍道,诸位这是老夫的结拜大哥,往后也便是诸位兄弟的大哥! 不但秦风吓得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就连云豹、花豹和钟振山、胡八一、叶青山也差点掀翻桌子,叶青山一脸不可思议道,王爷,你说啥?这是你大哥?闯到鬼了哦。 他心里原本已经够高看这少年了,没想到在罗成的心里还要高太多。这天下能够当这病猫大哥的,除了死去的秦王秦山,谁有这个资格?就连天子按照辈分也该叫他一声叔伯。 他暗自骂道,这狗日的老东西,是要翻天啊。 钟振山和胡八一面面相觑,心中一片悍然。虽然他们之前也听闻过老王爷那日醉酒后闹出的动静,全当做了笑谈,一笑了之。可如今这是什么场合?这是他们与竹叶青的攻心战。老东西冷不丁地这般扔出个大炸雷来,不但将他们雷得目瞪口呆,就连云豹和花豹也都惶恐不安。 见秦风腿脚发软,哭兮兮地差点跪倒下来。罗成一把拉住他道,那日八拜之交拜得挺痛快,真要让你当大哥你却怂了。你怕个锤子,这几个老家伙也不过是年纪大一点,长的也就是跟老夫一般无二,一双肩膀顶着一个脑袋瓜子。 钟振山向来知道他这宠爷,宠爱那大魔王是无所不用其极。可眼下让秦风当他们的大哥,实在是太过分。他本想招揽他为女婿,你这老小子倒好生生给我女子弄个老辈子出来。 胡八一撇嘴道,王爷你没喝醉吧,你要提携后辈帮忙搭梯子,也不是这般埋汰自己的吧。 胡八一向来心口如一,有啥说啥。 罗成却一脸笑嘻嘻地朝着叶青山道,竹叶青,这大哥你认不? 叶青山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反问道,王爷,你若当真,小弟也就当真了。 罗成哈哈一笑,当即站起身来,将一脸魂不守舍的秦风一把按在椅子上,恭敬地朝着他便拜了下去,“小弟罗成,拜见大哥。往后这北山王府上上下下全都仰仗大哥了!” 秦风已然吓傻了,若不是花豹暗自踢了他一脚,他还反应不过来。连忙跳起身来,顿时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哀求道,王爷你折煞我啊!小子我何德何能敢让王爷如此敬重。王爷快快请起,小子惶恐得很。 罗成见他推辞,硬着心肠,拱着手,跪在地上不起身。 叶青山老奸得很,原本罗成这般作践自己,你认他为大哥,我不认便罢了。可听到竟然如托孤一般将整个王府都托付给秦风这小子,这才知道他中计了。这老小子哪里是在激秦风的将,分明是在将他的军。 若他不答应,那他这天衣无缝的计谋,定然会鸡飞蛋打。 罗成见他一脸的纠结,趁机又下猛药道,大哥,你认不认,咱们都是拜了把子的,烧过香磕个头喝个血酒,你若反悔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秦风心中一阵悲苦,他宁愿天打雷劈,也不敢当着这般猛将大臣,认他堂堂王爷为小弟啊,这要传扬出去,那天子还不得诛灭他的九族,将他扒皮剥肉也难消心头之恨啊。 正待万般打算逃出这中军大营,冷不丁天残传音道,答应他。 “这?” 地缺也传音道,必须答应下来。狗皇帝那里,你不用怕有人给你撑腰。 钟振山和胡八一见老王爷如此决绝,只得哀叹一声,完犊子了,这老家伙玩真的了。罢了,大哥的面子必须给。往后还是各叫个的好。 这宠爷当真是天下独一份。能把一个外人宠到这种份上,也不知道这小子的祖坟是埋在什么龙穴虎地。 钟振山和胡八一各自使了使眼色,花豹连忙将酒碗递了过去。俩人各自斟满酒,恭敬地递到秦风的面前。给这小子下跪,他们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敬上一碗酒反倒是不吃太多的亏。 钟振山暗自骂道,等你小子当了老夫的姑爷,老夫定要让你跪上千百次。 “大哥!请喝酒!” 秦风听了天残和地缺的话,虽然还是一片慌乱,但好歹稳住了阵脚,接过酒碗,庄重道,难为两位长辈了。 待他一饮而尽,钟振山和胡八一见这小子还知道进退,反而心里挺高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将秦风拍散架。 叶青山见他二人都打碎牙齿认了,只得硬着头皮拱手道,大哥。 他这一声大哥叫得心不甘情不愿,更加轻飘飘。 但罗成却脸色一喜,连忙站起身来,热络道,这才像话嘛。我的大哥,也都是你们的大哥。 钟振山没好气道,大魔王不算。 罗成连连摆了摆手道,那小子哪配。 跟着他又朝着叶青山道,竹叶青,这声大哥,你叫得不亏。往后你还得请老夫喝酒。 叶青山一肚子鬼火乱撞,全当是他的奚落话。 而罗成却背着手,在酒桌上朝着钟振山和胡八一偷偷用酒水写了一个大大的秦字,又飞快地一把抹得干干净净。 钟振山和胡八一差点惊叫了起来,连忙一把捂住嘴巴,跟着又担心被叶青山看出破绽,各自又灌了一碗酒,才压住内心的震惊。 俩人面面相觑,大口地喘了口气,张着嘴巴,不约而同地暗自叫道,这声大哥,值了。 云豹和花豹则哭着脸,也只得朝着秦风拱手道,恭喜风大爷! 好家伙,风少爷眨眼间变成了风大爷。 乍一听还以为是骂人的话。 待竹叶青忍着火气,将和谈的事情交代了一番,转身怒气冲冲地冲出了营帐。 罗成这才对秦风笑道,大哥,你别介意。这老小子,一时半会还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毕竟他在朝堂之上,也算是一方人物。 胡八一也笑道,大哥,往后多多提携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小子。 钟振山不死心道,大哥,改日我让亚男投了你的轻骑营可好。那家伙,力大无比,端是个好帮手。 罗成见秦风还是一脸懵逼,这才解释道,有种人一辈子背负着骂名,一辈子干着天怒人怨的恶事,一辈子都让人戳脊梁,世世代代都可能被人唾弃,但这种人却是我大秦的脊梁。 钟振山也唏嘘道,我们三兄弟其实最为佩服的人,不是秦王,也不是远在京都的那泼猴,而是这竹叶青。我们能够如此光鲜亮丽地称王称侯,官拜一方,而他却永远地站在黑暗之中,他浑身污垢肮脏不已,内心比这北山的雪还干净。 胡八一感慨道,所以他从不给自己留后,不是他不行,而是他不能。 如此惊天大秘密,让秦风目瞪口呆。 云豹和花豹也感叹道,所以为了保护他,老王爷与两位大帅,不得不出此下策来保护他。他在北山王府受到的屈辱越多,他才越安全。 罗成含着泪道,他一人足当大秦百万雄师!有他在,北山才在;有他在,大秦才在。所以,风少爷,本王拜托你往后一定要护他周全。我北山儿郎可以死绝,但他不能。他不叫叶青山,他叫夜臣。黑夜的夜,忠臣的臣,地道的北山人,乃是老夫的表兄弟。夜家,为了保护他全都惨死,至今也仅存他一人而已。这些年,他以一己之力,几乎托起了半壁江山。 钟振山和胡八一面色凝重,当头朝着秦风重重地跪拜了下去,磕头道,拜托了大哥。定远卫和虎豹军也可以死绝,但他万万不能。他若伤了分毫,都是我大秦不可承受之痛。 秦风浑身战栗,他瞬间身负万千重担,这重担压得他哽咽不已。 这样的人物,他竟然错看他了。 他连忙将钟振山和胡八一扶了起来,重重地点头道,不为别的,就为三位这番肺腑之言,秦风舍去性命,也当尽心竭力。 他转头百思不解地对王爷拱手道,王爷,小子如何能够担负这般重任?难道你就不怕所托非人。 老王爷罗成,一脸深沉地低声笑道,你不会。因为你生来便是秦人。而护卫他的周全,本就是你的分内之事。老夫不过是顺势而为,替他搭把梯子。 天残和地缺这才站出身来,朝着三位大将,重重地鞠躬道,风少爷,定然不会让诸位失望。 钟振山和胡八一顿时松了口气。 罗成唏嘘了良久,才不满地天残苦笑道,美人豹啊美人豹,你瞒我好苦。若非他来,老夫还差点办错事情。 天残愕然道,王爷?我? “罢了,法不传两耳。你我都是跑腿的。往后的事情,你自然会知晓。有机会多与老叫花亲近亲近,他也并非外人。”罗成打断天残的话,更加神秘地苦笑不已。 钟振山与胡八一,也各自苦笑不已。 见云豹和花豹似乎有话要说,罗成兴致缺缺道,那个叛徒,眼下还有大用。暂时不要动他。 天残和地缺顿时心中一沉,暗自打量了一番大营,独独少了金钱豹钱宇。 见云豹和花豹暗自朝他俩摇了摇头,顿时一脸惋惜,怎会是他。 钟振山见事情已经办妥,这才拱手朝着罗成和胡八一问道,是不是该出手了? 罗成看了看胡八一,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哀叹道,快过年了啊,也该是时候了,放点烟火爆竹杀年兽了!升帐吧!这一仗咱们必须给他打响! 片刻间,战鼓齐鸣,中军大帐升帐点卯。 钟振山端坐在大帐之上,手中的令牌如飞,北山卫十八营,除了罗达守护北山关,其余与定远卫和虎豹军悉数开往高阙塞。 秦风身为轻骑营将军,首当其冲,充当前锋。 左贤王和努尔泰也在高阙塞摆开战场,这一仗势在必行,谁也等不起了。 一时之间,狼烟四起,天下风云雷动,北山关下战鼓雷鸣。 钟振山的打法,深得老王爷罗成的奸诈,轻骑营和重骑营配合虎豹军主攻,罗成带着其营和定远卫从旁策应,双方决战的借口出奇的一致,均说对方刺杀了对方的大将。 秦风骑着大黑马鲲鹏,大魔王罗一刀骑着刚刚被这马王爷宠幸过的红朵儿,白甲披身,长刀在手,倒也威风凛凛。 但这战场上的滚滚雷动,还是让秦风和罗一刀暗自咂舌。逞一时口舌之快,自然容易,但真正到了大决战,才知道这战争的残酷。 努尔泰见着秦风,分外眼热,当即高高扬起手中的圆月弯刀,大吼一声,一刀劈下,带着狼牙铁骑径直朝着秦风身后的秦字大旗,横冲直闯了过来。 秦风和罗一刀骑下的鲲鹏和红朵儿,嗷嗷嘶鸣了几声,显得极为兴奋,似乎它们生来就是为战而生。 秦风朝着罗一刀比划了几下,罗一刀点头称是,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大旗下的左贤王。 未等努尔泰的狼牙铁骑冲到眼前,云豹带领的重骑营,在一番弓箭手的轮番抛射之下,迅速跻过轻骑营,重步兵营跟着也从旁杀出,直奔敌人的前锋,以重盾长枪为重骑营开路。 血与肉,火与光,犹如被人点燃了炸药,轰隆几声,双方的肉盾猛烈地撞击到一起,顿时血肉横飞,马匹栽倒。 重步兵营的长枪穿过敌人的胸口和马匹,蛮子的圆月弯刀却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夺走了不少重步兵的头颅和胳膊,战死的倒下一大片,还未战死的犹如疯魔一般扑了上去,双方纠缠在一起,死命相搏。 云豹韩江见时机已到,高高举起重骑营的大旗,重步兵营飞速散开,五千匹铁骑犹如洪流一般,高高举起长长的陌刀,横劈竖砍,出手极快,招式简单,却出奇一致,但每每一刀劈过,便是人马两半,连血肉都来不及喷出,端是万般凶悍。 秦风不由地死死夹住大黑马,忍着心头的呕吐,举起长刀,朝着大魔王和身边的众将大吼一声,杀! 五千匹轻骑营,从旁策应冲出,迂回到狼牙中军的侧翼,闯过敌人的弓弦营,直逼左贤王的中军大旗。斩旗夺将,是定远侯钟振山给秦风下达的死命令。 那左贤王身高马大,器宇不凡,身穿黄金甲手提狼牙棒,腰间挂着少见的强弓,多半是那射雕者中的王者。 第七十一章 斩将夺旗 见秦风与罗一刀这俩前锋将军,犹如蝴蝶穿花一般地冲杀过来,眼神一凝,抬起强弓,连连拉动弓弦,要把这俩小子斩杀当场。 秦风大吼一声,猛地一提缰绳,大黑马腾空而起,犹如利剑一般,踏破敌人的阻挡,犹如天降杀神,吓得弓弦营连连后退。罗一刀不甘身后,也猛抽红朵儿,顿时如一道血红的红光,带着降龙十八掌的呼呼生风,连刀带人带掌一头闯了过去。 秦风手中的十八把铁皮飞刀,尽数扔出,一刀接着一刀地收割弓弦营的弓箭手的性命,而手中的长刀朝着那左贤王运转北冥神功,狠狠地扔了过去。 刀风如狂风,擦着狼牙铁骑的头盔迅疾而过,顿时掀翻了一地的头盔。 而他骑着狂暴的大黑马鲲鹏,人马合一,马撕怒咬,四蹄飞扬,手上六路天山折梅手,或抓或劈或打,倏忽之间,竟然夺下了不少狼牙铁骑的刀枪棍棒,再投手扔出朝着那飞来的箭雨,生生撞去。 又见罗一刀浑然不顾生死,一头猛冲猛-撞,当即抢过一把长枪,怒声腾起身子连连踩着大黑马鲲鹏疾驰的马背,朝着那左贤王射向罗一刀的箭雨,猛地扑了上去,一枪使出犹如游龙出海,顿时搅动战场瞬息万变。 秦风的长枪劈断了那箭雨,却去势未尽,斩断的箭头,轰隆几声连续撞击在身后云豹带领的重骑兵的铁甲之上,生生将那几名重骑兵掀下马来,被狼牙的长刀手,一刀接着一刀地收割了性命。 罗一刀躲过一劫,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却并不服气,朝着秦风道谢道,多谢大哥。秦风冷哼一声,擒贼先擒王。 罗一刀见那左贤王万般凶悍,顿时一缩脑袋道,我去杀那国师,你却杀那左贤王。 秦风顿时一脸遗憾,他倒是想在这战场与他那便宜师弟,大战三百回合。见他掉转了红朵儿,只得提醒道,小心点,这老货不简单! 罗一刀恨声道,放心。打不赢,本少爷跑的本事还是有的。 秦风一脸黯然,这小子,倒也不是个鲁莽的家伙,还知道保命。 见那左贤王恼怒地再次举起长弓,秦风大吼一声,左贤王,可敢与本将大战三百回合! 守护在左贤王身边的蛮子诸位将军,正待杀出去,却被左贤王恨声骂回。 沙场之上,狼牙最重猛士。 左贤王见这白袍将军,手段频出,生生从弓弦营和狼牙铁骑中撕开一道口子,直扑他的中军大营。 杀敌当杀将,由不得他瞻前顾后,而且他隐隐感到这白袍小将似乎这北山卫的主心骨。尽管秦风冲得迅猛,但他身后的轻骑营和重骑营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佛当杀佛,人当杀人,竟然亦步亦趋将整个战场向他这方推进了上千米。 又见那北山王罗成、定远侯钟振山和胡八一的虎豹军也在一旁撩阵,不断地冲击他的两翼,不敢心怀侥幸。若让这一虎两豹杀将过来,只怕这一仗他会功亏一篑。 见他打马向前,蛮子的中军大营顿时战鼓齐鸣,身前的众将士纷纷四散开来,给他俩让出阵地来。 秦风凝视着这左贤王,心中暗自发狠道,大哥,你瞧好了。当年你能斩杀右贤王,小弟今日也能斩杀左贤王。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本王不杀无名之辈!”左贤王举起狼牙棒,指着秦风吼道。 秦风不甘示弱,当即也大吼道,本将大秦北山卫轻骑营将军秦风是也! “好!自古北山出良将!本王敬重你小子,待斩杀你之后,必然将你厚葬这高阙塞!”左贤王拍马而起,手中高高举起巨大的狼牙棒,朝着秦风冲过来,当头便是一棒。 大黑马鲲鹏见这他竟然小觑自己,怒声嘶吼一番,带着秦风身如游龙,倏忽之间便来到他的马前,硬生生地朝着那左贤王的汗血宝马,一头咬了过去。 秦风手中也不敢怠慢,长枪顺着他来势凶猛的狼牙棒一撩,借力打力,将天山折梅手中的断棍掌法施展出了枪法。 左贤王一招落空,又见他身下的黑头大马,凶悍无比,逼得他身下的汗血宝马连连后退,顿时两眼冒光,大吼道,好马!此马当为马中之龙,岂是尔等小辈能拥有的! 蛮子爱马,胜过爱己。 他心中杀人夺马的欲望顿时空前疯长。 当即再次大吼一声,气势雄浑,催动着身下的汗血宝马,手中的狼牙棒不再收敛,而是全力以赴地施展出左贤王府传续已久的九九八十一招狼牙杀魔棒。 一时之间,战场上之间,一团团里三层外三层的战团围战在一起,而中间一片空旷的沙地上,一枪一棒,两马两人,怒吼连连,杀得难解难分。 初入明黄境巅峰的秦风,犹如把打开了洪水闸门,左贤王的攻势越加迅猛,他的反戈一击也就越加凶悍。 待左贤王九九百十一招狼牙杀魔棒施展开来,他的六路天山折梅手也越加的圆润通泰,每每在杀魔棒的精妙之处,而另辟蹊径,找出破绽来,一击必杀,反倒是让左贤王越杀心里越是震惊。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非但气息悠长,而且招式还极为诡异,似乎他前招使出,他后招便知道他的痛楚,端是杀得他大汗淋漓,当真小觑这小子了。 而另一旁的国师努尔泰与罗一刀则是另外一番模样。 罗一刀分明感到他不是在跟一个人对仗,而是两个性格诡异的人在打架。 他心里暗自发憷,难不成这老小子是个不男不女的,两种性格? 招式不但阴狠歹毒,而且还诡异多端。亏得他练成了五招降龙十八掌,才堪堪与他打了平手。 但他的功力却远远不及这成名已久的努尔泰,当下不敢大意,只得连连后退,拖着他不让他去搅乱秦风的战局。 努尔泰也看到左贤王气息紊乱,急于抽身,连连施展出杀招,要将他一掌毙命,却不料这小子犹如打不死的小强,总是有手段保命。虽然被打得惨叫连连,却始终不肯败退。 气急之下,只得舍了罗一刀,径直冲出战圈,朝着秦风的身后直扑了过去。 罗成见他如此不要脸,顿时破口大骂。而那定远侯钟振山不等天残出手,手中的长弓拉响,射出长箭,朝着努尔泰直杀过去。 努尔泰一蹬腿,躲过他的杀招,却朝着秦风大吼道,师兄,师弟来也! 秦风暗叫不好,当即舍了手中的长枪,朝着那气喘如牛的左贤王,腾空便扑了过去,抓起他的身体,朝着地上一摔,两人缠斗一起,纷纷滚下马来。心中运转起北冥神功,顿时吸住了左贤王的内力,让他苦口难言,始终挣脱不了他的缠斗。 左贤王亡魂大惊,连忙朝着努尔泰大吼道,快,快,杀了这魔头!他不是人! 秦风听到脑后风声,转身一脚踢在努尔泰扑杀过来的拳头上。努尔泰一时不察被他踢开,顿时惊讶道,明黄境?这怎么可能! “师弟,多日不见,师兄这手段如何!”秦风一边使劲地催动内力,要将左贤王二十余年的功力吞噬殆尽,一边故意引起努尔泰的猜忌。 努尔泰见左贤王浑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很快变得无力挣扎,腹中顿时传来一声惊吓,“化功大法!杀了他!” 秦风见他也说这北冥神功也是化功大法,情知不能久战,当即撩起身边的一把长刀,躲过努尔泰滔天之怒的杀招,再顺手一刀割掉了左贤王的头颅,将那失去了头颅的左贤王躯体,一脚踢飞朝着努尔泰狠狠地砸了过去。 大黑马见他得胜,欢叫一声,一口咬断那头汗血宝马的脖子,嗖的一声钻到他的胯下,接住他的身体,奋起四蹄,在众将还未看清楚的片刻间,带着秦风如电闪雷奔般闯过了敌阵,朝着北山大营飞跑了过去。 秦风趁机高高举起左贤王死不瞑目的头颅,大声吼叫道,左贤王已死! 蛮子的阵营顿时大乱。 而那努尔泰却抱着那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噗嗤地连连几声狂吐鲜血。腹中传来,毗伽女王的骂声,没用的东西。害得老娘白白折损一员大将! 北山阵营见左贤王被秦风当场斩杀,在一片错愕之后,顿时山呼海啸一般的高呼了起来,三路大军势如破竹一般地冲破狼牙的阻挡,如洪流一般冲进了高阙塞。 兵败如山倒,蛮子众将见罗成他们趁机夺了高阙塞,只得抱起昏死过去的国师努尔泰和失去了头颅的左贤王朝着北方大漠,铩羽而归。 毗伽女王大意失荆州,而北山王罗成坐拥高阙塞。虽然从高阙塞到北山关,不足五十里,但却打开了大秦帝国虎视眈眈,觊觎北国大漠的大门。这样的战绩,即便是当年那泼猴也未曾做到。 一关一塞之间,风水轮流转。 沙场上人肉横飞,马匹剧裂,刀枪棍棒与熊熊烈火燃烧成一团。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充盈在白雪寒风之中,刀光瑟瑟之间,高阙塞前的雪水河流,尸横片野,血流入注地染红了这条冰肌刺骨的圣洁之地。 虎豹军在胡八一的带领下,乘胜追赶了数十余里,生生将胆战心惊的狼牙铁骑给驱赶到了大漠草原,于敕勒川前千余里,方才打道回府。 北山卫和定远卫打扫战场,才发现毗伽女王号称的三十万铁骑,其实不足十万人。草草组建起来的乌合之众,又哪里是老谋深算的老王爷罗成的对手。 这位新任的左贤王,其实死得并不冤。他所玩弄的草木皆兵之计,早已经被老王爷看穿,再加上叶青山暗地里地一番运作,他本以为北山关不过是虚张声势,却不料让老王爷和定远侯来了假戏真做。 战场一开打,老王爷罗成便采用秦风献出的田忌赛马的战术,将北山卫轻骑营作为前锋,吊住了他的五万精锐铁骑,剩余的北山卫、定远卫和虎豹军均全力以赴,精锐出战。正是两翼策动,才让努尔泰乱了阵脚,迫不及待地想要改变战术,却不料遇到了秦风这个愣头青,一门心思想要斩将夺旗,说好的鱼腩,却硬生生变成了吃肉喝血的猛虎。 一顿乱拳打死老师傅,让准备不足的左贤王首授,导致全军大败。 待清理完高阙塞,北山卫才悍然发现,这仗左贤王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供应十万兵马的粮草捉襟见肘,甚至不惜开始宰杀老马充饥。 显然是叶青山夸下的海口,糊弄了这群嗷嗷待哺的蛮子。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谍报,错误的决断,最终导致这场决战成了一面倒的大屠杀,远远超乎双方的预期。 老王爷罗成再次犯下老-毛-病,一令之下,高阙塞周边数十里的草原部落,连同妇幼全都被宰杀殆尽。还一再吩咐吴青要如实奏报,并言辞严厉地参他一本。 第七十二章 三个女人一场戏 秦风站在北山关前,望着远处血海滚滚的高阙塞,他这才明白,老王爷和诸位兄弟的重托是如何的沉重。 一人可当百万雄师,当真他做到了。 他很难相信,他究竟是如何口若悬河、口蜜腹剑地说服了毗伽女王,又让高阙塞和狼牙铁骑深信不疑。 而他又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让他如此轻松快意地在沙场上征伐无忧。 久经沙场的蛮子绝非傻子,单单一个努尔泰就已经让老王爷头疼不已,更何况还有左贤王和毗伽借调过来的兵马。从常理上来讲,蛮子也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早有准备,只欠东风。 对于这场大胜,北山上下热血滚烫,甚至有北山将士在暗地里传言,单凭这一仗,风将军年少亦可称王。 血魔的名头,也逐渐地传扬开来。 可偏偏这场大决战,决不能用常理来看待。 无论是钟振山、胡八一还是老王爷在给朝堂的奏报上,却只字不提这场大捷,而是以轻骑营的名头,携带江湖之勇,在高阙塞袭杀了一支不足五千人的狼牙铁骑,并趁机夺取了高阙塞,取得了一场小胜。但轻骑营战损极重,首功者前锋官秦风虽然斩杀左贤王,但受伤极其严重,岌岌可危。 北山王罗成为替冒进的轻骑营偏将北山侯罗一刀报私仇,擅自发动北山卫突袭了高阙塞周边的草原部落,而定远卫和虎豹军则从旁策应,惊退了前来增援的狼牙精锐,后固守高阙塞与狼牙周旋,导致狼牙铁骑粮草断绝,只得退守北国大漠。 奏报无一例外都是为秦风请功,但主帅钟振山、副帅罗成以及虎豹军胡八一均请圣意责罚。 而监军太监吴青也在奏报中言词确确,这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小胜。但却对秦风这个少年将军,赞不绝口,诸多美言,就差点没说秦风是个天下无双、勇猛无敌的旷世奇才。 天残走到他的身边,给他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大氅,见他脸色凝重,似乎对死去的将士心有不甘,长叹一口气道,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抬高你,而是北山不需要战功。北山王府如今一王一侯,皇帝已经是赏无可赏,定远侯和虎豹军也是坐镇一方的诸侯,更加不能再累加战功,否则这天下必然大乱。换作你是皇帝,你该怎么办?难不成黄袍加身,禅让与他们?而北山的男儿也从来不稀罕朝堂的赏赐,他们想要的仅仅是守护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家园。 “所以,我便这般听之任之,冒领他们的功劳?”秦风朝着她怒吼道。 天残将他一把搂在怀里,轻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再次叹息道,你错了。朝堂需要新王,北山也需要新王!而你是北山的希望,否则老王爷和他那些众多兄弟不会孤注一掷将他们的赌注全押在你的身上。 秦风死死地脑袋缩在她那温润饱满的怀里,两眼含泪,呜呜哭诉道,我只是个少年啊,我何德何能让他们如此高看?大魔王才是他们的嫡亲啊!他才应该承担这样的责任! 这一刻,秦风不再是那沙场上一决雌雄的少年将军,而是一个还未完全长大的孩子。当砍下左贤王头颅那一刻,多年背负在他身上的仇恨,已然卸下。 “正因为他是大魔王,他才永远失去了登位成王的可能。无论是朝堂,还是北山王府,其实都不愿意在这百年来的恩怨中纠缠下去。太子之所以答应将他招为驸马,已经是朝堂对北山王府最后的仁慈,绝不可能再加封他为王。异姓王从来没有世袭这种可能。而你不同,你并非北山人,但你是秦人,而且你还姓秦。朝堂需要新人,但绝非蛮夷,而北山王和钟振山要想功成身退,也只能选择像你这样原本与北山毫无瓜葛的人。更重要的是,你是我天残的男人,也是天下会圣女中意的未婚夫,所以北山王别无选择。他信任我和地缺,自然也就信任你。因为你是我们的少爷。” 秦风听到心里很不痛快,敢情他这一路闯过来,还是因为抱上了她俩的大腿。 见秦风极为不爽地狠狠咬了她胸前一口,天残皱着眉头道,怎么说你吃软饭,心里还不痛快了? 秦风顿时脸色一暗,松开了嘴,她这话太过诛心。 天残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凝视着他那躲闪的眼眸,恨声道,男人你要记住,这世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不要以为你是在抱我俩的大腿,其实你并不知道你生来便是豪门。即便是大秦皇室和北国王庭,跟你比起来也是万万不及。主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我希望你能够记住: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主人所谓的豪门,绝非什么富甲一方、富可敌国,也绝非权倾天下、逞强凌弱,而是你有多大的能耐,就需要承担多大的责任!你应该也能够猜得到,主人绝非一般人,那么你作为她唯一的儿子,必然要承担她所寄予你的希望和责任。我和秦绵只不过是你的能力的加持。不要太高太过看重我们,迟早有一天你会觉得我们是你的拖累。到那时候,你绝不会有今天这种可笑的想法。 天残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几度哽咽。 秦风连忙一把抱住她道,我错了。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抛弃你们,无论什么时候。 天残哀叹了一声,男人为啥我要爱上你。 寒风还在呼呼吹刮,梅山之上,又有多少北山男儿将被埋葬在那无字碑下。 天残幽怨地撩起他的下颚,舔了舔红唇,恨声道,男人,你最近湿毒太重,好暴躁,不如让我给你清热解毒可好? 此番大战,她知道秦风需要发泄。眼前这男人犹如绷紧了的弓弦,一旦崩断,便不可想象。 那么这世上,只有她和秦绵才是他度恶化魔的的地藏菩萨。 秦风顿时一脸的失神,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好一个“亲热”解毒,当即乐不可支地一把抱起她,急切道,大被同眠可好? 天残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噗呲一笑,面若桃花,极为勾魂道,羞死人,你还上瘾了。只怕某人不会答应。 秦风的身后山崖之上,顿时传来秦绵一声羞恼的惊呼,“狗男女,死不要脸。” 秦风抱着天残,腾起身子,朝着她旋即追了上去,“你跑,还想往哪里跑。你跑得脱马脑壳,本少爷的魔爪来了。” 嘤呜一声,逃脱不及的秦绵被天残暗自弹指给点住了穴位,整个人顿时一软,一头栽倒秦风的怀中。秦风左拥右抱,偷偷掐了她胸前的温柔,呵呵道,还跑不? 秦绵再无挣扎的力气,羞恼地抬不起头来。 ...... 待秦风睁开眼睛,脑袋瓜子昏昏沉沉,腰都快塌了,待费力地直起身来,却只见身下的床真塌了。大魔王当年费劲心思,从吴青那阉货手中,坑蒙拐骗得来的黄花梨雕花云纹蟒山大床,趴窝一地。秦风暗自咂舌,估计五万两银子没了。 又顺手摸了一把那凌乱一团的被窝,昨夜的狂热,已然冰冷。显然佳人早在他沉睡之后,便已经只身离去。 待蓬头垢面地从床上翻爬起来,秦风使劲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睑,跟着一颗粗大的眼屎弹出,再一瞧床前的铜镜,吓得老脸涨红,浑身上下全都是一朵朵殷红青乌的梅花。 手臂上,更有不少被人撕咬过留下的牙齿印迹。 昨夜的惨烈,他不忍回想,连忙找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换上,还故意在脖子上缠上了一条灰白的围脖来遮羞。 待走出房门来,冷不丁却只见屋外的丫鬟杵在门边,捂着嘴巴偷笑。 秦风故作镇静道,要笑就笑出来吧,忍在肚里得了风疾,那我的罪恶就更大了。 那丫鬟红着脸,见他如此没羞没臊,还故意调戏她,当即白了他一眼道,云朵姑娘,让我告诉你,你的两位夫人打了一架。小夫人一怒之下,跑出了王府,说是要回北山舵。大夫人跟着云朵姑娘去了华山。 秦风暗叫不好。这罪恶大了。 天残和秦绵居然闹翻了脸。他只得苦笑地摇了摇头,低声哀叹道,罗一刀说一个女人一场戏,两个女人两场戏,三个女人没一场好戏。他不用想也知道天残和秦绵翻脸,多半跟云朵这古灵精怪的师娘大嫂有关。 罗一刀吹着口哨从院子外走进来,冷不丁听到他这般栽赃嫁祸,忙咳咳几声道,我哥做人要厚道。小弟我何曾说过这样的混账话。我的原话是,一个女人只能唱独角戏,两个女人定是对台戏,三个女人乌烟瘴气。 那丫鬟顿时横眉怒眼,啐了一声道,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 罗一刀刀眉一瞥,故作惊讶道,哟呵,琴丫头,长本事了啊。要不咱们当场来一场晨练可好?少爷我,肯定比我大哥温柔厚道,绝对不会让你听墙根当猪哼,定然让你来一场大江东去浪淘尽。 琴丫头见他说起了荤段子暗讽她昨夜不经世事,又故意拿话来埋汰她,顿时涨红了脸,转身气鼓鼓地故作惊讶,指着院子外道,呀,云成郡主! 罗一刀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闪身躲在秦风的背后,一脸惶恐道,“我,我可没说这话。这都是大哥说的。” 秦风见他如此一惊一乍,显然是怕急了那云成郡主,又见那丫头如此戏弄于他,顿时心情大好,乐呵呵地朝着罗一刀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这是伤得有多深啊!” 待罗一刀回过神来,才知道被那琴丫头给戏弄了,又听了秦风这般戏弄,故意装疯卖傻道,伤?哪里有伤,你看我这身子骨,龙筋虎骨,便是再来一座春风楼,也不再话下。 殊不知那云成郡主,还真就躲在院子外边。 “是吗,本郡主觉得一座春风楼估计还不够吧,要不我请你去京都会会那闻名天下的三十六座逍遥楼。” 罗一刀顿时变了脸色,却故意背着身子,装着没有看见她,而是板着脸,朝着秦风拱手道,大哥,老不死的说,高阙塞一战你立下了旷世奇功,请你前往北山大营领功。 说罢,朝着秦风眨了眨眼睛,突地拔转身子,倏忽间从云成郡主的身边冲了出去。云成郡主本来还在疑惑,这么快朝堂的封赏就下来了? 待见他如兔子一般地跑了出去,方才知道被他又骗了,当即跺脚气恼道,你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娘就在这王府你跟你耗上了。有种你就别回来。 转而又朝着秦风冷笑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当大哥的指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往后本郡主再看到你跟他称兄道弟,灭了你九族! 秦风一不小心成了她的受气包,愣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才指着自己的鼻子质疑道,我?不是好人?还要诛我九族? 见云成郡主冷着脸走出了院子,秦风暗自苦笑道,兄弟果然是用来挡刀的。 罗一刀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可他却无脸再这般鸠占鹊巢。 既然老王爷有事相召,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到北山大营,毕竟他如今还是轻骑营的将军。脱下了一身的江湖习气,作为一名边关将领,他已然知晓军令如山的神圣和森严,不敢有丝毫大意,走出院子,打响手指,大黑马鲲鹏屁颠屁颠地摇着尾巴跑了过去。 高阙塞一战,他与这马王爷感情与日俱增,这才是心甘情愿,愿意为他挡刀的兄弟。他亲热地拍了拍鲲鹏的脑瓜子,闻着它一身的酒气,欣然笑道,又偷酒肉吃了。 鲲鹏眨了眨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酒渍,似乎还未尽心。 秦风当即请王府的小厮,给它又端来一坛子烈酒和一盘子的好肉,待它酒足饭饱,这才翻身上马,哒哒地走出了北山王府。 王府的大门上,被人重新布置了一番,北山王府四个显赫的大字被一匹黑纱蒙住,左右挂满了绢花,而王府之外的北街和南街,各大商铺也都挂上了黑绸,来往的商旅和北山的男男女女也都面色悲伤,手中捧着雪白的绢花,胳膊戴着黑纱。陌上花与她的姐妹们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 一条漫长的送葬队伍,从北街和南街蔓延到梅山之下。 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哭丧的队伍,更没有任何棺椁,这条漫长的送葬队伍,出奇地安静地抛洒着无数的落地钱,所有人都默默地含泪前行。 秦风心中不由地一疼,泪光乍起,哀叹了一声,连忙翻身下马。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他的孽债。 他从王府大门上扯下一块黑纱缠在胳膊上,又给摘下大黑马头上的小红花,换上了一朵绢花,拉着它的缰绳,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第七十三章 月笼梅花夜惊寒 高阙塞的雪水在尸骨中涤荡出血浪涛涛,穿山越岭趟过百年来蛮子未曾趟过的北山,再几经折转,从万丈悬崖上掉落在梅山之下,汇入南街胭脂湖,又在湖中滋养着更多殷红发光的胭脂龙鱼,方才掉头闯进千里怒江激荡起的惊天咆哮,从此一路往东流。 梅山之下,江畔几株病如枯槁的梅花树熬立雪中,枝头几多衰败,独有一袭清香扑鼻而来。正值腊月间,北山独有的血肠和腊肉在几户破落的农户屋檐上落寞地经风沐霜,原本该挂起大红灯笼的人家,屋前屋后却都飘荡着一片片黑绸和绢花。 江头江尾本该衰败的枯草,在一抹夕阳映照下,星星点点的生命绿光,给这萧索的村庄带来了几分欣喜的希望。两棵千年古柏树下,不少男男女女和三五个孩子泪眼汪汪地围坐在一起,望着身边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油迹斑斑的老乞丐,聚精会神地听着他说着话。 这老乞丐,浑身上下全都打着厚厚的补疤,细数之下胸口刚好挂着九个布口袋。若是江湖人士,定然会脸色大惊,这是妥妥的丐帮九袋长老,江湖传闻已久的丐帮老帮主老叫花。 只见那老叫花蹲坐在一块青石头上,浑然不知寒冷,身旁放着那碧绿的打狗棍,手中敲打着那花梨木做的金钱板,咧着缺牙的嘴巴,长一声短一声地唱着,“腊月北山狼烟急,夜夜寒风吹旌旗。金戈铁马刀饮血,忠肝义胆剑无敌。可怜多少白发人,却把泪水藏心底。敢问少年几征程,无奈空杯醉风里。” 他将金钱板敲打了几下,说道,这首诗说的是,前几天北山关大战。北国的蛮子又要到我北山来打草谷。蛮子残暴,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老王爷和定远侯一声令下,那少年风将军、大魔王罗一刀带领北山卫、定远卫和虎豹军,血战北山关下,多少北山男儿舍身成仁,与蛮子杀得血流成河,取得了这场大捷。你们中有父母,也有兄弟皆参加了这场大战。春风楼的姑娘们,宁肯战死也不愿意受辱,可怜她们,“花容月貌多奇女,十二花神铸军魂。”北山卫轻骑营的五千儿郎,战死一半还多,正是:“问天下谁是英雄,数我北山少年郎。” 他说一段,唱一段,只听到众人热泪盈眶,无不咬牙切齿,又心潮澎湃。 “老王爷在梅山血祭,无字碑上添碑文。往朔半载,为北山浴血奋战者永生不死;往朔五载,为北山前赴后继者永生不死;往朔五十年,为大秦舍身成仁者永生不死;往朔上百年,为大秦保家卫国者永生不死。风将军栽下红梅花,以花明志。‘待到来年花开时,我愿乘风再归来。抱得繁花香如海,从此不作他乡。’大秦有北山,狼牙难闯关。大秦有此儿郎,天下何愁不安。诸位看官,三天前的那一场大战,一天前的那场血祭,小老二心生佩服,今日路过此处,远远不及诸位看得精彩,但嘴笨口拙全做此番说辞,往后定然传扬天下,让这天下人也都能记住北山。”说罢,老叫花将脚边的讨口饭碗,敲得叮当响,愁苦道,全凭各位看官赏脸,给口饭吃。 众人感动他这外来的乞丐,竟然如此高看北山,纷纷掏出随身的银两钱币扔在他的饭碗里,几个小孩子还泪眼婆婆道,往后我若战死了,你也要把我们的事情传扬出去。我们不做天下英雄,我们只想当这北山少年郎。 当下便有不少老年人含泪拍手道,说得好!这才是我北山男儿的血性。今晚杀鸡宰羊,让你们几个小子提前过年。 那几个孩子顿时高兴了起来。 老叫花愣了片刻,接过那几个小孩递过来的零花钱,点头道,一定,一定,比这还精彩。 霎时间得了差不多五两银子。老叫花将银子装进兜里,正待辞行,却听那带头的老者站起身来,拱手道,老先生,可是从南方而来? 老叫花见他虽然身穿粗布麻衣,跛脚上蹬着一双毛皮雪地靴,但整个人精神抖擞,却看不出半点年过六旬的样子,当即诧异道,是也,从江南而来。 “江南好,江南好,人人都说江南好,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好地方。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却最爱江南。老帮主神龙见首不见尾,乃是世外高人。倘若不嫌弃,可否与我等小酌一番。”那老者欣然一笑道,神情极为恭敬。 老叫花见那梅花树下,咬着一朵梅花的罗一刀,早已经恨得咬牙切齿,哪敢答应下来,连忙拱手道谢道,多谢,多谢。北山人太过好客。可素不相识,哪里敢多打扰。 “不碍事,不碍事。平素老朽也最爱江湖儿女,喝上几杯便熟识了。再说了老帮主莅临我梅花村,又如此为我北山男儿正名,老朽感激涕泣,当浮一大白。” “你是?”老叫花听叫破他的身份暗自吃惊,他自问走遍天下,可这老者隐隐之间,气度不凡,却想不起这是何等的人物。 见老叫花一脸的古怪,那老者才潸然一笑道,“说来惭愧,小老儿原本也算是北山卫的一员。可惜五年前那一战,功破身残,只能躲在这梅山之下,苟延残喘。小老儿梅雪晨,见过老帮主!” 不等老叫花叫出声来,罗一刀顿时闪身过去,亲热道,您,您是霸天虎梅伯伯?您怎的成了这副模样?罗一刀见他左袖子空空如也,右脚似乎比左脚短了一大截,心头不由地一阵酸楚。老不死的果然是个大骗子,先说北山卫三虎都死了,可好巧不巧啸天虎鲁智深藏身在他的身边,充当他的恶奴,如今又见到这霸天虎梅雪晨,顿时热泪汪汪,哽咽不止。 梅雪晨眼眶微红,拉起他的手,也是一脸热切道,当年我们那些老东西,死的死,残的残,剩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就盼着有一天能够见到世子少爷能够撑起北山的天。五年前一别,后来听闻少爷追寻老帮主在外历练多年,甚是挂念。如今世子殿下苦尽甘来,立下了如此大功,好啊!北山后继有人啊。冲天虎凌霄城他们也该瞑目了。 老叫花幽幽叹息一声道,当年三虎闹北山,血刀啸天虎、魔刀霸天虎、悍刀冲天虎,一虎更比一虎强。魔刀霸天虎年岁最大,擅使七十二路破魔梅花刀法,独步天下,虽是三虎中最为低调的人物,但却是杀敌最多的三虎之一。可惜了当年老夫无缘相见,不能一决高下。罢了,既然江湖有缘,这酒老夫喝定了,定要叨扰一番。 罗一刀听闻冲天虎凌霄城已然战死,又想到过去多年三虎对他视如己出,见他如此英雄人物,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更加伤心不已。 梅雪晨呵呵一笑,安慰他道,倘若当年不是老王爷拼死相救,小老儿多半也追寻兄弟们去了。如今得以苟活,与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比起来,已经是多活了太多年。原本以为蛮子这番大战,还能够凭着这残躯,以命搏命,再杀几个够本,便赚到了。没想到,世子少爷与风将军大杀四方,反倒是让小老儿竟无用武之地。可谓是怒江后浪推前浪,小老儿心中便再无遗憾。 “梅伯伯,我?” “世子,无需悲伤。小老儿如今高兴得很。这梅花村的孩子,都是我北山卫的遗孤,小老儿与他们朝夕相处,人生岂止多活了三五年,更胜似春风几度在人间啊!等他们长大,他们又是北山卫的英雄好汉。他们往后便是少爷,您的兵!” 罗一刀没想到这霸天虎梅雪晨归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当起了北山卫遗孤的守护人,心中更是感慨连连,又见老叫花贼眉鼠眼偷偷藏起那骗来的银两,当即冷着脸朝着他伸出手道,拿来! 老叫花顿时一脸苦色地捂着钱袋子,不停地摇头,“你这小兔崽子是什么意思,老叫花我好不容易费劲口舌才挣来的。” “这是抚恤银,你也好意思拿!”罗一刀怒目一瞪,抬起手来便要抢来。 根据北山的军规,岁使使者劳赐其父母,着不忘于心。“子弟幼小不能顶补名粮者,发给半响银米至子弟十六岁成丁食粮时止。妻寡无子者或无妻而父母尚在无人养赡者,例给半晌养赡终身。”梅花村,青年儿郎战死一多半,余孤仅存两百余人,朝廷的封赏还未下来,老王爷私自动用金钱豹钱宇挣来的钱财,才补上这些抚恤银。 换句话说,金钱豹钱宇从醉仙楼倒腾出来的银子,差不多都消耗在这些战死的北山男儿的抚恤银上。 罗一刀自然不愿意,这老叫花从这些本就可怜的人身上,挣去他们用命换来的血汗钱。 老叫花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不孝弟子,老夫来了好一阵子,你何曾给老夫半文钱。” 罗一刀恨声道,你吃我王府的,喝我王府的,用我王府的。还好意思要钱。更何况这是我北山遗孤们的卖命钱。 从老叫花身上抢走了那些银子,罗一刀这才转身拉着一脸歉疚的梅雪晨,朝着梅花村走去。 老叫花欲哭无泪,只得跺了跺脚,心有不甘地跟了上去。心中暗骂,这败家玩意儿,又要败家了。 梅雪晨将他俩带到一座用茅草竹木搭建起来的三间草屋前,朝着那待在院子里舞刀的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少年人喊道,阿呆,来客人了。赶紧上酒。 那少年朝着他撇了撇嘴道,又是来骗吃骗喝的。 见他极其不痛快,慢慢地从屋里抱出几坛子老酒,又摆出一碟子蚕豆、一碟子豆腐干和几盘子山鸡熏肉和牛羊肉,又用手上那把笨重的菜刀,切了几根大葱,便自行又抱着那把菜刀,自顾自地耍弄了起来,却不愿意多瞧老叫花和罗一刀一眼。 梅雪晨苦笑地指了指脑子道,这傻小子是冲天虎凌霄城的遗孤,当年那一战被人斩断了一条胳膊,脑子也出了点问题,整天痴痴傻傻的,时而好,时而坏。咱们别管他。 罗一刀见他耍弄这那把菜刀,心酸道,就不能给他把好刀? 梅雪晨哀叹一声道,你难道忘了冲天虎凌霄城原本是个厨子啊。那便是用来切菜剁肉的悍刀。你若敢给他换了,他定然会跟你拼命。 老叫花不由地感叹道,如此好刀,居然是把菜刀,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当即又朝着梅雪晨问道,你的魔刀呢? 梅雪晨撕掉酒坛子上的泥红,耸了耸肩膀,乐呵呵道,人都残废了,再好的刀也就废掉了,索性给村里的小子们拿去砍柴了。 “你当真舍得!”老叫花唏嘘道。 梅雪晨见罗一刀一脸的凝重,忙给他俩倒上酒,劝了几碗,说道,北山苦寒,梅花村也无好酒好菜,世子和老帮主莫怪。 此番便是那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老叫花和罗一刀又哪里吃得下。梅雪晨唏嘘道,还是江南好景常在,单单一湖银鱼,便让人眼馋不已。更何况那烟花绿柳之间,文兴鼎盛,不像咱们这北山自古乃是草莽之地。 罗一刀撇嘴道,没我北山拼死拼活地守着这北山关,倘若那蛮子铁骑南下,那还有什么江南好。 老叫花也点头称是,又皱着眉头道,可怜一方风水宝地,如今也是一片乌烟瘴气。单单每年的生辰纲,就让朝堂的那些老爷们掏光了江南的底蕴。更何况,如今那皇帝自封道君,若不是一门心思求仙问道,便是摆弄天下间的花木奇石,多少民脂民膏化成了要命的毒药仙丹和他任意玩弄的把戏。一旦边疆有点战事,又惶恐不安,疑神疑鬼。而江南的官吏又最贪婪奢靡,弄得好好的江南,怨声载道。当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烟雨湖畔好个秋(球)。 梅雪晨伸手将桌子一拍,桌上酒碗溅出,恨声道,小老儿这些年足不出梅花村,没想到这江南如今乱成了这般境地?那可是号称大秦帝国的后花园啊。 老叫花苦笑道,哪里是大秦帝国的后花园,分明是那太师叶凤坡的私家花园。单单江南数万亩良田,他家就独霸了三分之一,更不用说那江南的绸缎、铜盐哪一样少得了他家的。 罗一刀想起那些年游走在江南,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叶家有女当凤凰,江南水乡是她乡。珠田宝地千百顷,金丘银山亿万仓”,当即破口大骂道,这叶家的孽贼,极为可恨。吃的是江南百姓的血肉,吐的却是我北山男儿的骨头。 砰的一声,梅雪晨再次猛地一拍桌子道,这等祸害,倘若早在五年前,老夫定要杀光她全家。而那阿呆见那跳起来的酒碗、筷子,似乎比他说的这话更有兴趣,竟拿着那菜刀也朝着竹木栅栏敲打了一番,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老叫花撇了梅雪晨一眼道,你杀光她全家有何用。杀了一个叶飞白,还有一群林飞白。老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祸在江南,根却在庙堂。 梅雪晨怒道:“不要脸,不要脸!这鸟皇帝算是哪一门子的皇帝!秦王府呢,秦业那老小子就如此看着这个昏君如此糟践这江山?” 老叫花看着一脸气恨的罗一刀,意有所指道,呵呵,他们啊难哦,泥菩萨过河。 待见梅雪晨还要追问,老叫花却摆了摆手道,喝酒,喝酒。这天下事,哪里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操心的。人啊多活一天便是一天。天塌了,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如今咱们北山正在风口浪尖,大家都是血性汉子,往后说话行事,却还得小心,免得惹上祸端。唉!正是:三道令箭把命催,一道更比一道寒。 梅雪晨愕然道,这又说的啥事? 罗一刀幽幽道,还能是啥事。前段时间,春风楼大战高阙塞。兵部连下三道令牌,要追问严查,给老不死的按上了一顶懈军之罪。至今都还未善了。 老叫花和罗一刀喝得伶仃大醉,梅雪晨心中有气,气恨之下,心中有口晦气吐不出,也醉得一塌糊涂。 反倒是那叫阿呆的傻子,朝着他们嬉笑道,都是一群傻子。 当晚五更天,月从东边寒。从梅花村出来,罗一刀在村口撒了一泡尿,正嘚瑟地舒坦,叹着气道,今晚不吐不快,好爽。 老叫花也浇着树桩子,打着酒嗝道,嘴上痛快了,心头却忒不是滋味。爽个屁。 俩人正有些不耐烦,却听见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俩人心头一凛,均大感警觉道,什么人? 就在此时,却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吆喝,“哪里逃?出来,你逃不了的!” 接着人影一闪,闪进林中,罗一刀借着雪地反射的月光,看得分明,不由地大奇,当即失声道,大哥? 老叫花连忙提起裤子,也一脸诧异道,谁?秦风? 跟着身后响起了三五个连串的脚步声,只见几道黑影,快速地朝着这边追了过来。罗一刀迟疑了片刻,等到扑过去。 老叫花经验老到,连忙一把拉住他躲进林子中,轻声道,不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瞧准了再出手也不迟。 待那几个人影,追着秦风的足迹追了上去。这才,一把拉着罗一刀便悄声跟了上去。 第七十四章 东风破杀机伏 出得村口,隐入一座山峰。 追到一处羊肠小道,老叫花见这几人身穿着灰袍,但无论招式还是口音都异于大秦江湖人士,脸色暗自一惊,轻声对罗一刀道,不好,这些人不是北方武林的,多半来自北国。 罗一刀噌地抽出妖刀,恨声道,难不成是杀秦盟的人?心中却对天残和地缺大为不满。这黑天黑地的,怎能不跟在大哥身边呢。大哥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本世子定要让他们好看。这一刻,他也顾不上那辈分了。 老叫花见那五人手中拿着长剑,银光闪闪,剑端是一等一的好剑。一人大声吼道,小子,你逃不了的,把那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秦风却躲在林中不动。待那五人挥动着手中的长剑,虚虚实实地随意劈杀,渐渐走近,突波的一声轻响,秦风扔出一把铁皮飞刀,从树木后飞出,一刀扎在了首当其冲者,那人举着剑,剑招还未使出,转头愕然间,一头朝着秦风栽倒了下来,哆嗦了几下已然活不了。余下的几人顿时惶恐大惊,纷纷挥动手中的长剑,朝着秦风袭杀了过去。 秦风原地矮着身子,施展开凌波微步,向后散开几步,竟如无人之境一般地风驰电逝地躲开剑招。 罗一刀只见刀风呼呼之间,又几把铁皮飞刀飞出从他手里飞出,匆忙之间,又有两人中招。一人捂着左眼,抱着那铁皮飞刀,疼得连连惨叫;一人抱着大腿根部,一把拔出那铁皮飞刀,顿时血流如注,嘴里却不死心地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心中暗自叫好,杀得好。 那带头的江湖人朝着另外一个战战兢兢的江湖人,点了点头。一左一右地朝着秦风寻觅的地方,包抄了过去。秦风似乎知道那带头的,不好对付。当下闪出身来,右转到那惊恐的江湖人身边,一招天山折梅手,凭空打出,轰隆一声轰断他身前遮挡的抱大的树木,一拳将那人生生轰出了数米之远,噗通一声跌落在地上,顿时一命呜呼。 待转身过来,却只见那带头江湖人的长剑已然刺到身前,顿时脸色一凛,又一招天山折梅手的破剑势,化掌为剑招,硬生生迎了上,口中却朗声怒吼道,洛云破,你好大的胆子! 洛云破被他叫破身份,心中大恨,手中的剑招连连抖动,又是一道道剑花袭来,打定主意要将他斩杀当场。 老叫花趁机朝罗一刀打了打手势,罗一刀借着树林的遮挡,突地杀出,左右各一刀,将那受伤的两人,一刀斩掉了脑袋。 再回头来,却只见老叫花与秦风已经与那洛云破战成了一团。老叫花的打狗棍法,与秦风的天山折梅手,一寸短一寸长,一个直扑洛云破的上三路,一个专打他的下三路,一时间俩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杀得那洛云破连连后退。 “秦风,把那东西交出来,我便还你女人。”洛云破万万没想到,这荒山密林之中竟然还有秦风的帮手,不由地亡魂大惊道。 秦风正待罢手,却见罗一刀也从旁杀出,师徒俩竟比他还疯狂,追着洛云破只得连连应招。 秦风只得连声大叫道,抓活的。杀秦盟掳走了阿绵。 罗一刀大吼一声,荡魔刀法越加的疯狂,“好啊,你个王八蛋,竟然敢打我嫂子的主意。老子杀不死你。” 老叫花见洛云破虽然忙中对招,却招招怪异惊险,不由地暗自皱起了眉头,心想到这华山派不愧为天下有名的大派,这君子剑倒是不可小觑。 洛云破见冷不丁又从林中窜出一个少年小子,更加惊恐,连连闪退,正待要逃出,却听见老叫花大喝一声,哪里走,看老夫的降龙十八掌第八招震惊百里! 轰隆一声,一股子劲气携带满地的枝叶,如龙卷风一般地朝着洛云破的后背生生撞了过去,洛云破一时不察,被打中后背,噗呲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连忙趁机就地一滚,待站身来胸口已然是血腥一大片,他愕然道,老叫花,怎的是你? 老叫花怒声道,尔等忤逆天下,甘为北国的奸逆,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你!老叫花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各为其主,你少来。好你一个秦风,你给老夫等着!三日之后,若不能把东西交还给华山,老夫定然将你的女人送与北国莫逆教,人人奸之,再将她炼成为莫逆教的血魔宠尸。咯咯,到那时你后悔也来不及。”洛云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不等秦风追上来,撂下一句狠话,当即转身便跑。 罗一刀当即将手中的妖刀,当成飞刀朝着他后背扔去,却只见他的后背如长了双眼睛,荡起长剑,狠狠一磕,便将那妖刀给荡飞,一头砍倒身边的一棵大树,趁机借力逃之夭夭。 秦风正待要追,却被老叫花一把按住,“穷寇莫追,这老小子不简单。” 待将妖刀找了回来,罗一刀走到秦风的身边,却见他胸口已然被鲜血染红,顿时大惊道,你受伤了? 秦风苦笑道,被那妙观音的天魔如意手打了一招。 罗一刀哑然道,那老妖婆还如此厉害? 待秦风点了点头,老叫花掀开他胸前的衣襟,见胸口上深深地印着一个漆黑的拳头,顿时皱眉头道,你这受伤不轻啊。这天魔如意手,果真名不虚传。三十年前,莫逆教趁机兴风作浪,害人不浅,没想到这番又出来了。 见秦风受伤不轻,老叫花只得叹息了一声道,走,会梅花村,老夫给你疗伤。 罗一刀连忙一把架起秦风,如风一般地往梅花村跑去。 来到村口,老叫花突地闻道一股子浓烈的烟火味道,连忙站住了脚,对罗一刀叫道,不对劲。你们等一下。 月光下,梅花村火光四起,整个村子燃起了熊熊大火。一户户茅草屋全都燃起了大火,雪地上尸横遍野,无数人老人和小孩惨死一地。 罗一刀待看清眼前的惨状,惨叫一声,一把推开秦风,疯一般地朝着那梅雪晨的草屋飞奔过去。 来到那草屋前,只见那阿呆的脑袋上深深地插着他那把稀罕的悍刀,整个脑瓜子有一半都被斩碎,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冲进火光熊熊的草堂内,罗一刀见梅雪晨一头栽倒在八仙桌上,顿时眼圈一红,哭泣着冲了过去,一把抱起他的身子将他抢了出来。 “梅伯伯!梅伯伯!”罗一刀抱着他的身体,不断地摇晃着他的身体,连连惨呼道。 老叫花闪身上去,一把摸了摸他的心脉,脸色一凛,连忙运转内功抵在他背心,用力催动着内力。 唏嘘之间,梅雪晨慢慢地张开眼睛,待看清眼前的罗一刀,嘴角哆嗦了几下,一把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气若游丝道,快,快,回王府!大...大...佛...头! 话音未落,整个人顿时栽倒了下来,再无任何的声息。 老叫花一脸颓败地放下手来,不甘心道,来不及了。他伤得太重了。 秦风战战巍巍地站在院子外,眼里顿时一片火光。这杀秦盟的报复,远比他想象的还来得快。 老叫花想起梅雪晨最后一句话,傻愣了片刻,突地反应过来,一个手刀将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的罗一刀打晕,跟着将梅雪晨的遗体,投入那燃烧的火光之中,转头唉声道,老兄弟,走好。 不忍心再看下去,老叫花这才扛起罗一刀道,风少爷,还能坚持不?咱们得马上赶回王府,莫逆教的大佛头出动了,老王爷恐怕危在旦夕。 秦风捂着胸口,咬牙道,你放心,没问题。 待老叫花扛着罗一刀连蹦带跳地施展开轻功,转瞬间冲出了梅花村。秦风望着眼前的熊熊火光,眼泪横流,这一幕让他想起了陈阡村的那一幕惨剧。 他掏出怀里抢来的那东西,咬牙举起正待要投入火里烧得一干二净,可又一想起被掳走的阿绵,迟疑了片刻,只得忍气吞声地收了回去,转身忍痛施展开凌波微步,飞速地追了上去。 “千万,千万王府不要出事!” 他心里越是着急,胸口上就越是痛得厉害,他的身后也落下了一地的血线。 月黑风高,东方破晓,长庚星下,北山王府火光冲天。 王府里,北山卫与春风楼女子的喊杀声,不断响起。 整个北山郡的男男女女都被惊动,无数人手拿着刀枪,疯狂地朝着北山王府冲了过去。沿途灯火通明,无数的火光还在向北街聚集,非但如此就连北山郡的府衙和驻扎数十里外的定山卫和虎豹军的精锐也都朝着北山王府火速赶来。 老叫花看到眼前的一幕,惊恐万分,抱着罗一刀挤开密集的人群,顿时一头冲了进去。而那些北山儿郎见秦风随后赶到,连忙上前奏报道,风将军,杀秦盟倾巢来袭,北山卫与春风楼正在王府里与他们大战...... 秦风脑壳顿时一热,也迅疾冲了进去。 冲进王府,老叫花和罗一刀已然没了踪影,而王府里火光四起,不少管家和下人却伤的伤,死的死,好不惨烈。 待冲到观潮楼前,却只见近百丈高的楼尖之上,一个黑衣人与另一个黑衣人各自挥动着一把长刀和长剑,一个刀光如雷,一个剑如闪电,杀得正酣。 而天残与地缺,则带着云豹、花豹等北山卫在楼下的湖畔前,与数十名戴着面纱的白衣女子,也杀得难解难分。陌上花与春风楼的女子在湖的另一边,堵着一群穿着北方武林服饰的江湖人士,双方纠缠到一起,杀得血肉横飞。 凝神望去,那带头的女子,他死也认得,便是那打了他一拳的妙观音。 秦风见这些人出手狠辣,招招夺人性命,不由地心中叫苦,这些杀秦盟端是好狠。 一路闯到王府大堂,却只见老王爷罗成身穿四爪蟒袍,头戴王冠,披着一身金灿灿的黄金甲,手中提着他那把断刀,大马金刀地端坐在王座之上,目光却死死地盯着观潮楼上那两个打斗凶悍的黑影。而他的身边,啸天虎鲁智深却长刀横立,但凡有杀秦盟的人冲到眼前,劈手便是一刀,绝不留活口。 秦风见老王爷相安无事,顿时大口大口地松了口气。正待准备出手帮忙,冷不防身边一阵香风扑来,忙掏出铁皮飞刀,却只见火光中闪出一个人来,赫然是云朵,连忙放下手中的飞刀。 云朵见他脸色苍白,一脸着急道,老叫花说你中了天魔如意手当真? 秦风惨然一笑道,还死不了。 云朵脸色一凛,连忙一把将他拖到一处厢房,一把撕开他的衣襟,见到那青黑的拳头印迹,嘴角哆嗦道,还死不了,就差没到心脉了。 说罢,掏出手中的银针,便要给他疗伤。 秦风连忙制止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疗什么伤,先杀了再说。 云朵冷哼道,等你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见秦风还不死心,又才闷声道,你大哥来了! 秦风诧异地看着她,“大哥?不可能吧!” 云朵怒气冲冲道,怎么不可能。那塔尖上与大佛头打斗的便是他。毗伽女王欺骗了叶青山,早就布下了奇兵。若不是他多了个心眼,只怕我也逃脱不了。 秦风见秦越来了,这才后怕的心虚道,大哥来了,真是太好了。绵儿也有救了。 云朵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心中有气,拿起手中的银针,便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地扎了一下。片刻间,数十根银针顿时封住了他胸口的黑拳。又一刀撩起割破他手上的血脉,再运转内功心法,朝着他的背后猛地连续几掌打出,这才生生地逼出大口的黑血。 待黑血散尽,又催动了一番内力给他调息,见他脸色逐渐地恢复如常,这才恨声道,亏得这妙观音的天魔如意手还未大成,否则你这条命早就交代出去了。 又给他吃了疗伤的药,包扎了胳膊上的伤口,云朵才心有余悸惨然道,你快点去帮帮春风楼的那些人吧,花豹他们在血拼莫逆教的人,陌上花她们面对这些叛变的江湖门派,有些顶不住了。北山卫的将士与这些高手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 秦风二话不说,赶紧冲了出去。 来到陌上花她们的身边,却只见老叫花和罗一刀已经与那些江湖门派,杀成了一团。陌上花见又来他这个生力军,顿时一脸大喜道,风少爷,你来得正好! 见这些江湖门派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下手端是狠毒,正待出手相助,却听老叫花叫道,乖徒儿,你可看好了! 罗一刀当即也大叫道,师傅全力出手吧,杀光这群贼子!往后你要喝酒吃肉,我全都包圆了。 骄傲了十几年的罗一刀,这一刻再也没有了大魔王的高傲。眼瞅着堂堂的北山王府,岌岌可危,他一刹那间对北山王府的怨恨顿时烟消云散。 老不死的安危,让他意识到这世上的人,他爱得再多,也远远不及老不死的那一声卑微无耻的“乖孙”,来得痛快舒爽。 他恨不得拔了这些贼子的皮,吃光这些人的肉,若能凌迟处死,他定要亲手割上那三千六百刀,方才消他心头之恨。 秦风见老叫花接连打出降龙十八掌的“潜龙勿用、利涉大川、突如其来、震惊百里、或跃在渊、双龙取水”六招,加上罗一刀学会的前四招,刚刚十招。 十招降龙十八掌刚猛异常,每一招打出都能惊起那些江湖门派的惶恐大惊,连连后退。丐帮老叫花的手段,他们自然是听过,但却鲜有人在这北地见识过老叫花压箱底的绝活。 那轰隆之间炸响的惊人力量,硬生生地将他们打出了与春风楼缠斗的战团,各自倒下一大片。顿时亡命大惊,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瞬间这群乌合之众,便作鸟兽散。刚刚逃到王府门口,却又被匆忙间赶来支援的定远卫和虎豹军的箭雨给射杀了一大片。 秦风有些眼热老叫花的手段,但见老叫花十招使出之后,再无新招,顿时又一脸黯然,可惜了他还有八招不会。 几乎就在江湖门派夺慌而逃的瞬间,定远侯钟振山和虎豹军胡八一也杀气腾腾带着队伍冲进了北山王府。 喊杀声,顿时如潮水一般地响起。 月光之下,那塔尖之上,秦风只见那与秦越打斗激烈的大佛头,突地闪退几步,朝着秦越恶狠狠道,山不改水长流,老夫记住你这霸刀了! 秦越见钟振山和胡八一也冲了进来,顿时大感不妙,手中的黑刀再次抖出几个快如闪电的刀花,朝着那大佛头迅疾冲杀了过去,却只见那大佛头轻笑一声,声音却脆且柔,恍若年轻女子,“咯咯,罗成你这头颅暂且寄下!” 待秦越的黑刀一刀劈断他身前的塔尖,却听见砰的一声轻响,一股子青烟从塔尖上升起,待青烟散去,塔尖上那大佛头已然消失无影。 而那与天残和地缺杀得正酣的妙观音,拼死与天残对上了一掌,转身发出一声轻哼,跟着她身后的那群女子也砰地响起一连串的轻响,腾起一团团青烟,也跟着消失无影。 而气急之下的罗一刀,眼见着她们逃走,朝着那青烟用尽全身的功力将手中的妖刀,狠狠地如飞刀一把地穿刺了过去,众人只听见一声闷哼,一道血光落下,跟着一个白衣女子也从那还未散去的青烟之中,一头栽下。整个身子,却被罗一刀的妖刀给生生洞穿,待落到地上已然活不成了。 秦风暗自给罗一刀竖起了大拇指,你牛! 罗一刀冲到那女子面前,一把拔出妖刀,再挥起长刀将那女子的头颅一刀斩断,拧起那头颅,气恨地一脚踢到空中,砰的一声那头颅顿时如玻璃一般被踢得稀烂,落了一地的雪白殷红。 老王爷罗成见大局已定,这才站起身来,朗声道,乖孙,无须恼怒,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罗一刀转过身来,浑身发抖,脸上却已经泪水横流。这一刻,他不再是大魔王,而是他心心念念的乖孙。 第七十五章 谁痴谁怨谁可怜 第七十五章 谁痴谁怨谁可怜 血红的月色,晕昏了天际,也暗淡了北山王府。 火光血色之中,老王爷拱手朝着秦越、钟振山和胡八一作揖道,诸位兄弟,今夜摆酒一席,一切尽在酒中。 浑身是伤的云豹和花豹连忙招呼北山卫赶紧收拾残局。 秦越朝着一脸激动的秦风,微微点了点头,脸色却极为凝重。秦风诧异地打量了一番众人,见鲁智深和天残的脸色也不好看。 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怎么也说上来。 唯有那云朵捂着嘴巴,眼眶猩红,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的往外流。转身竟然一把推开身边的秦风,呜呜地冲了出去。 待北山卫洗净大堂里的血水,重新点燃大红灯笼,摆上酒席。 老王爷罗成将手中的黑刀递给鲁智深,大手朝着众人一挥手道,请! 待众人一一坐下之后,老王爷罗成一改往日的蛮横狂野,而是一脸庄重地端起酒坛子,从右手边的秦越开始,一一亲自给众人斟满,就连秦风和罗一刀也都给斟得满满的。 端起手中的酒碗,罗成再次朝着众人拱手道,老夫自三十年前受命驻扎北山关以来,未曾片刻懈怠,也未曾让北国蛮子踏破北山关,一门七子均夭折,北山儿郎数十万埋骨梅山,虎丘之上蛮子尸骨堆积万千,这杯酒敬天敬地敬北山儿郎!也敬我们的敌人! 在众人一脸惊讶中,他将手中的那碗酒,恭敬地举过头顶,在躬身伸出酒桌,走到大堂门前,将碗中的酒水倒在了大堂前。 再回到酒桌,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再次躬身拱手道,老夫今年七十又三,人生何其境况,能够与诸位相识相知、甚至恩怨半生,但老夫觉得值!这杯酒敬诸位老兄弟! 众人面面相觑地端起酒来,都一脸凝重地看着秦越。 秦越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端起酒来,大吼一声,好!我干了! 待他一饮而尽之后,众人这才连忙喝干了碗中的酒。罗成唏嘘一声道,老夫平生最怕你这泼猴,临了了你这泼猴最朋友!干! 秦越顿时一脸的苦笑,不甘心地摇头。 将第二碗酒喝干之后,罗成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乐呵呵道,痛快!这酒当真痛快! 又一一给众人斟满第二碗,他却走到罗一刀和秦风的身边,微微朝着秦风笑道,大哥,对不住了。且容小弟再肆意妄为一回。 秦越惊讶地看着秦风,皱紧了眉头。显然他对罗成叫秦风大哥感到很不可思议。钟振山和胡八一难堪地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秦越越加瞪大了眼睛。 罗成一把拉起罗一刀,走到大堂的正中央,朝着一脸惶恐不安的罗一刀,轻声道,乖孙,来给罗家历代祖宗磕个头! 见罗一刀一脸茫然,他突地一脚踢他的膝盖上,将他踢跪倒了下去,怒气道,让你磕头就磕头! 罗一刀噗通一声跪倒了下来,心里虽然不服气,但却被再忤逆于他,只得老实地朝着罗家的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响头。 罗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又拉过他的身子,朝着众人说道,来,再给诸位叔叔伯伯,磕一个! 众人这下顿时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来,纷纷阻止道,王爷,折煞我等了。 罗成轻轻地将手朝下按了按,柔声道,诸位稍安勿躁,请座! 秦越眼眶顿时泛红,哽咽道,大家都坐下吧。北山王世子本就是我等的侄儿,这个磕头大礼,咱们还受得起。唯有那秦风战战兢兢,却不敢坐下。 罗成见众人都坐下来去,秦风孤零零地傻站着,重重地咳了几声,捂着嘴道,大哥,你也请坐下。 天残见他脸色有异,赶紧一把将秦风拉着坐下了下去。秦风愕然道,你?天残却艰难地朝他摇了摇头。 罗一刀颤抖着身子,咬着牙,朝着众人也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罗成这才一把将他拉起来,让人端过他的酒碗,递给他,待他接过之后,这才颤声道,乖孙,这碗酒,你来替我敬诸位兄弟! 不等罗一刀,端起酒碗来,他又拱手道,诸位,拜托了! 待罗一刀端起酒碗,却听见噗呲一声,一口鲜血从罗成的口中喷得老高,待转过头去,当即被那血水喷了一脸,跟着就看见罗成向后重重地栽倒了下去。 众人哪里还看不明白,顿时一片惊呼和慌乱。 秦风见罗一刀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水,惶恐地扔掉手中的酒碗,疯狂地朝着罗成扑了过去,“老不死的,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罗成瘫倒在罗一刀的怀里,缓缓地伸出手,摸索着罗一刀那惊慌失措的脸,气若游丝道,乖孙,别怪爷爷! 倏忽间,未等钟振山和胡八一扑到身前,却只见老王爷罗成瞪大了眼睛,那只手颓然地滑落了下去。 一旁的啸天虎鲁智深似乎早有预见,哐当一声长刀落地,跟着整个人噗通跪倒了下去,连连磕头,大声哭喊着,王爷归天啦! 跟着云豹、花豹也惊恐地噗通跪了下去,泪水横流。 整个北山王府,突然安静得可怕。 片刻间,哭天喊地地跪倒了一片,犹如山呼海啸的悲痛哭声,震碎了这座王府。 哭声传去去,王府里的北山卫、王府外的定远卫、虎豹军连带着前来支援的北山男男女女也在一片惊恐绝望中跪倒了下去。 钟振山和胡八一捶胸顿足地哭得呼天喊地,王爷啊,王爷,属下来迟了啊! 秦风感觉自己被人猛地打了个闷棍,眼前一黑,顿时要栽倒下去。天残忍着泪水,连忙一把拖住他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王爷...这?...这么好,怎么会...他刚刚还好好的啊!”秦风捂着嘴巴,连断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痛不欲生道。 地缺红着眼圈,抹着泪水瓮声道,此番侯爷未到,他与啸天虎独战大佛头,多半是那时被大佛头震断了心脉。亏得他为了北山、为了王府一直坚持到现在。 闻讯而来的云成郡主,飞一般地跑到罗一刀的身边,见罗一刀心如死水般哭也哭不出来,就那么傻傻呆呆地抱着罗成不撒手,顿时泪水横飞,转而朝着秦越疯狂地撕打着吼道,你答应过我的啊!你答应...过...我的啊! 秦越含着泪,一碗酒接着一碗酒地猛喝。 “你是骗子,骗子!”云成郡主猛地掀掉了酒桌,酒水洒了一地,酒碗和未曾吃过一口的美食砸烂一地。 悲痛欲绝的云成郡主,见他不吭声,也不反抗,拿他毫无办法,怒气之下顿时一头晕死了过去。 秦越哀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酒碗,托起她的身子,朝着那早就哭得泪流满面的云朵,将云成郡主托付给她。 云朵一把抱住云成郡主,艰难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刻,她分明感觉他的心,犹如当初在大漠被救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心似乎悲痛得快要死去。 见他孤独转身扛起那黑刀,连与秦风招呼都没有打一声,便径直向王府外走去。 那颓丧的背影,犹如雪崩将来,他的内心已然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云成郡主不懂他。 她却懂他。 他这是要去报仇。 高阙塞的惨败彻底惹恼了毗伽女王。女王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一令之下,杀秦盟短短半月之间,蜂拥而出,无所不用其极地暗杀北山卫的将士,连带着守关大将罗达也差点被人一头勒死在床前,可怜那监军太监吴青却被人暗算惨死在茅坑中。 而那日梅山血祭之后,秦风却突然被人引去了华山几日未归,老叫花也带着罗一刀不见了踪影,天残和地缺在追杀杀秦盟,又连续多日没有消息。 老王爷罗成却少见的,让北山王驻扎王府。 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敏感地意识到不对劲,擅自动用了神仙令,他快马加鞭。可未曾想到,还是来迟了一步。 陌上花和春风楼的女子从罗裙上撕下白纱扎在腰间,又割掉几块黑布缠在胳膊上,密密麻麻地跪倒在北山王府跟前,嘴里凄凄惨惨地唱着:北山巍巍挂斜阳。寒风烈、醉卧沙场。往昔去、壮怀激昂处,太轻狂、一个儿郎。刀声外、月华初起,旌旗染血光。望关山,几家灯火,几度酣畅。寄往。金戈铁马,误终身、换得安详。残雪酒冷,谁哭谁笑,谁懂衷肠。道不尽、寂寞慌张,却已舍身肉偿。千山远,万里长,魂归风凉。 月如血,血似月,漫长的北街,从未有过地让秦越如此艰难。他每走一步,似乎都踏在那沿街嚎啕大哭的北山男女身上。 北山的男女从不轻易掉泪,从未如此悲伤。 这一刻,顶他们头上多年的天塌了。 沿街跪倒的男男女女、官吏衙役、伤残老兵、风尘女子甚至那些纨绔子弟,一边抛洒着落地钱,一边哀哭道,王爷,你累了! 出得北山镇,望着月光下那漫天飞雪,秦越不由的内心一紧,心头的悲伤让他凄惨狂笑连连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啪啪啪”一声清脆的掌声,震碎了山林的雪光。 跟着又轻笑道,好诗啊好诗。秦越啊秦越,没想到你这莽夫还懂得作诗!来,来也给老娘作一首! 秦越听到这声音,噌地抽出那把黑刀,朝着那山林中便扑了过去,嘴里怒吼一声,毗伽你这侩子手、臭婆娘!来命来! 山林中,毗伽女王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手中提着长剑,见他如此狂暴,见面便要杀她。原本心中还藏着几分相思难解的柔情,顿时化成了一片冰凉,一脸无穷的怨恨。心中不由地哀苦道,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男人你让我好恨。你何曾为我如此悲伤绝望过。 又听他叫她侩子手,当即拔出长剑冷笑道,老娘是侩子手,何曾比得上你人屠! 秦越施展开霸刀刀法,一招霸王出世,刀法雄浑,刀风凛冽,朝着她便是一刀。毗伽女王将手中的长剑荡开,再次冷哼道,看来杀他是杀对了!呵呵,秦越老娘给你说过你若敢欺骗于我,老娘定要让你尝尽这天下的悲伤苦痛!你越是在意的人,老娘越是杀得痛快! “你们这些疯女人,不可理喻!” 毗伽听到他说起这些疯女人,当即气疯了。他果然还有不少的女人。左手的长剑一抖,右手施展开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拈起生死符,定要让他好受。 秦越显然知道她的功法,连忙见手中的那把藏锋黑刀施展得刀光四起。片刻间,荡起了一团团霸气横绝的刀阵,一刀横行霸道,一刀霸道风月,一刀霸天霸地,三招三大杀招,招招要她的命。 毗伽见他对他如此狠毒,竟无半点的退让,心中再无半点的柔情,怒目相向道,你好狠! 说罢,手中的生死符再无忌惮,连番打出。 瞬间,你来我往,这对老情人分明是见情更恨,杀得你死我亡。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这种绝世神功,顿时让秦越吃到了苦头。他虽然知道这焚天教自有不传之谜,单单她的剑法就极为超群,待见她突然使出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顿时一脸悍然道,你这么会她的功法? 毗伽脸色大变,闪身退开道,你识得这功法? 见秦越阴沉不语。 毗伽脸上更加恨意决绝道,你果然认识她!老娘要杀了你,你们这对狗男女! “说你为什么会她的功法,她又在哪里?” 秦越的咬着牙,恨声道。似乎这女人让他更恨。 “哈哈哈,你想知道啊,老娘偏不告诉你!”毗伽的杀招更加疯狂,雪地山林之间被她狂劲的剑招,一剑劈空,生生斩出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秦越连连闪退,眼中却更为悍然。心知这般杀下去,只怕难以善了,只得柔声道,毗伽,这对我很重要。 毗伽疯狂大笑道,她对你很重要?那老娘呢,老娘便是你弃之如敝履的烂货!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老娘当成啥了!连那春风楼的女子都不如吧。 秦越见她如此哀怨,又将她自己说得如此不堪,心中不由地一疼,低声道,你也很重要。 毗伽气息纷乱间,见他脸色极不坦然,原本还心里一喜,但转眼间变得更加的恼羞成怒,“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当老娘还是那天真无邪的少女,你骗不了老娘。老娘也不想被你再骗了。就问你一句,跟不跟我走!若跟我走,这事便到此为止。否则,老娘定要踏破你这大秦帝国,生生吃你肉,喝你的血!” 秦越颓然地将手中的刀,猛地一收,毗伽的长剑顿时刺穿了他的左胸,一道血光溅起。毗伽顿时惊呼道,你这么不躲! 秦越捂着胸口,唉声道,你都追到这里来了,我还怎么躲。我躲得开不? 毗伽心头一颤,泪光乍起,柔声道,那你跟我走吧! 秦越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又硬下心肠,苦笑地摇了摇头道,我倒是想。可惜我走不了。这大秦离不开我。 毗伽原本仅存的侥幸顿时化为虚无,她懊恼地垂下手中的长剑,哀怨道,你果然是骗我的。罢了,今日我既然刺了你一剑,我便还给你! 噗呲一声,她手中的长剑回身一招,顿时刺破了她的左胸,鲜血顿时染红了她那身金丝银缕做成的天山白袍。 秦越愕然地看着她,正待走过去,却被她厉声止住道,你别过来。你知道吗,我爱你有多深,我这心就有多痛。从此以后,我杀你一个你最爱的人,我便刺自己一剑。我要让你痛不欲生,而我也跟着你痛不欲生。既然你这么在意你的大秦帝国,那我便砸碎它。你越是在意的,我越是要让你绝望,直到你回到我身边! 秦越眼中顿时闪过一阵杀意。 毗伽突地大笑一声,现在又想杀我了!可惜我偏偏不会让你如意!再见!待来日,我得让你跪着来求我! 一道血光抛洒出去,她的身法快如疾风,又轻若鸿毛,倏忽之间,整个人便已经在十仗之外,她捂着胸口,背着他道,你好自为之!大秦帝国杀我那么多将士,还破了高阙塞,这债都是因你而起,往后我不会再留手了。 秦越见她没了踪影,顿时颓然地横倒了下去。躺在冰冷的雪地里,他的心更加冰冷。他何曾不想与毗伽在一起,可她说过谁与他在一起,她便杀了谁。 他越是爱她们,越是担心失去她们。爱有多深,这付出的代价就有沉多重。 可她们偏偏不懂他的心思。 他心里暗叹,毗伽好好活着吧,活着你才会有勇气继续爱下去。 一想起,她那如妖魔般勾魂的冷笑,他的浑身不由地打了一个激灵。 白雪盖在他的脸上,他好像想罗成那般撒手归去,狂作一回这天地间孤独飘荡的幽魂。世人爱我恨我欺我,我又何惧这死去活来的哀怨。 可惜他不能。 他泪光如血,期期艾艾道,谁痴谁怨谁可怜? 天地间一片昏黑,山林中一片嘤嘤呜呜...... 第七十六章 玲珑棋局 春色起,北风藏。 梅山之巅,一树梅花一放翁。 老王爷罗成平生最爱梅花独傲雪,死后北山王府按照他的生前遗愿,将他是尸骨焚烧成灰,在梅山之巅栽下了一棵梅花树,将他埋葬在梅花树下。 树是新坟,亦是墓碑。人是花,魂亦是花。 一树梅花,万千花朵,每一朵都是北山儿郎的魂魄。老王爷纵横沙场一生,生来是王爷,死亦为鬼雄。 那把断刀,矗立在梅花树下,断风断雨断情肠,已然与他的魂魄连成了一体。 那日,朝堂下圣旨厚葬北山王,太子殿下秦重亲临北山,为老王爷操持葬礼, 方圆百里之间,各州郡的文臣武将悉数披麻戴孝,北山郡的男男女女倾巢而出,甚至连刚刚出世的婴儿也都抱到了坟前,要给老王爷磕上一个响头,给老王爷报喜,北山的儿郎杀不绝。 北山卫、定远卫和虎豹军从梅山之下,一直跪到了梅山之巅,纷纷割掌明志,高高举起祭祀血书,昭告老王爷:天可鉴、地可鉴,血可流、头可断,北山不可丢! 陌上花和春风楼的女子各自割断发丝焚烧在坟前,并指天发誓,从此春风楼的女子悉数从良,为北山王府延续香火,为北山诞下万千儿郎。从此以后,他们都是王爷的子子孙孙。 定远侯钟振山和虎豹军将军胡八一焚香点蜡,与坟前饮下血酒,从此定远侯府、虎豹将军府与北山王府生生世世永为兄弟。 秦风和罗一刀带领轻骑营坟前舞起老王爷独爱的《秦王破阵舞》,金戈铁马,刀光剑影之间,恍若北山王罗成大战北山关。 天残和云成郡主含泪拈起琴弦,轻声哼唱起一首曲子《杀破狼》:“天也狂地也雄黄,望山关,大漠茫茫。惊风雨卧冰霜不忍尝,心思量、几度彷徨。踏山川、往来刀光,谁可称栋梁。恨不可、夜寒酒凉,满地梅花香。惆怅,花开花落,叹江山、反复无常。算来只有,此山此水,慰藉愁肠。杀破狼、凭谁争斗,哽咽无语空忙。堪回首,任顾热血洒疆场。” 太子殿下秦重见罗一刀痴痴傻傻地舞动着手中的妖刀,唏嘘道,“做人如此何须称王,当将如此何须称王!他生来便是这北山的王!” 太子殿下秦重心有不忍,又将云成郡主一脸的凄凉,遂传达了朝堂的旨意,准予云成郡主下嫁北山王府,待三年孝期满之后,即可成婚。并加封云成郡主为云成公主,不单独开府,也不带公主府卫,一切皆以北山王府为善。 朝堂大赦北山,免除北山三年徭役。此番北山战死的儿郎,皆悉数封赏为北山校尉,遗孤者可世袭三代。 北山侯罗一刀被加封为三品讨逆将军,秦风却意外也不意外地被朝堂累功擢升为从三品北山卫司马都护。而罗一刀这三品将军,却要听令与秦风这个从三品的司马都护。 此战本该首功的定远侯钟振山和虎豹军将军则被罚俸三年,官品降一级。定远侯从二等侯爷降为三等侯爷,胡八一的四品将军降为从四品,虎豹军调离北山,驻扎京都外围,与天极卫一道拱卫京都。定远卫重归定远郡,非令不可擅自调动。 云豹、花豹和啸天虎顿时一脸黯然,北山新王果然是秦风。但很快,三人又暗自庆幸,老王爷的布局没有白费。死也瞑目了。 钟振山和胡八一也心满意足。此番他们无功,更甚有功。 鲁智深一生忠心侍主,遂在梅花树旁,搭建起了一座梅庐,昼夜守灵。 云成公主被太子殿下带回京都,待字闺中,以待孝期满了之后,由罗一刀前往京都求亲。云成公主忧心罗一刀,遂派人将拘禁起来的叶寒送回北山王府,隐隐以妾的身份,侍奉罗一刀左右。 朝堂在南街胭脂湖畔,为秦风另立司马都护府。杀秦盟在北山王府一战之后,一夜之间,突然从北山江湖消身匿迹,就连华山派也人去楼空。 北山无战事,天下太平。秦风这个刚刚上任的司马都护,他的心思并不在北山卫,北山卫的事情他悉数交给了罗达。 除了每日与悲伤过度的罗一刀喝酒买醉,便是留恋于醉仙楼、云间客栈、逍遥居等烟花之地,只可惜春风楼的姑娘悉数从良,春风楼不再卖酒卖笑,而是改为了皮草珠宝行。老鸨子陌上花,摇身一变成了大掌柜,而花豹还厚着脸当上了二掌柜。 正所谓,夫妻双双卖皮草,真真假假谁知晓。 春风楼的传奇故事,也到此戛然而止。顿时让北山江湖,少了几分趣谈,多了几分哀怨。 十二花神杯却愈加的珍奇可贵,甚至被人炒到了一杯千金的地步。若是以金钱豹钱宇的算计,多半会倍加炒作,暗自出货。可惜这小子北山王府一战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风虽然暗自怀疑,这小子是北国潜伏在北山王府多年的奸细。但见无论是罗一刀,还是云豹、花豹皆闭口不谈,只得不了了之。 甚至连天残和地缺也一再戒口,不知在掩饰着什么。 罗一刀数落花豹姜山,一颗老鼠屎打坏了一锅汤。倘若不是他这小子的挑拨,陌上花那些老姑娘又怎么会如此心甘情愿从良。害得他连打情骂俏的人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他心中悲苦,愈加对那低眉垂眼的叶烟看不上。 时不时地大骂一番,权当做对杀秦盟的泄愤。叶烟这小妮子,反倒是越打越喜欢,以至于到了最后罗一刀自己都不忍心再下手,生怕一不小心弄死了她,将来会被云成公主秋后算账。 秦风暗地里四处找寻秦绵的踪影,却得了无音讯,心中暗自苦恼。失去了秦绵这个主心骨,无论是郎青、魏言,还是宋义和聂远,也都把秦风当成了主心骨。 杀秦盟搅乱江湖,北山舵率先与杀秦盟决战,一番打斗之后,北山江湖隐隐将北山舵当成了盟主。秦风索性教唆初来乍到的新任监军太监,将北山舵扶上了盟主之位,也算是了了秦绵的一番心愿。 正月十五,元宵节。 秦风与罗一刀乔装打扮了一番,上得梅山来,在老王爷的梅花树下,要与鲁智深这恶奴拼酒一番,好好杀杀他的锐气。心中却都想着来与老王爷说说话。老王爷的头七刚过,老王爷的死,让他俩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小。 这人啊,便是这般。人活着的时候不在乎,人一旦没了才知道后悔。罗一刀心中的郁结一日不解,秦风如坐针毡。 老王爷将这小子托付给他,倘若就这般委顿下去,他不知道这小子将来会疯成什么样子。极度奢华的别院涴花溪,被他一夜之间搬空,里面的花花草草、珍奇玩物,被他卖的卖,送的送,给败得一干二净,就连那被秦风弄榻了黄花梨雕花云纹蟒山大床也被他硬生生地送到了司马都护府,说是那床被秦风糟践了,他看不上。 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所有的陈设全都换上了老王爷生前居住的一般模样。 秦风担心他这般败家下去,迟早要将老王爷赚下的家当败光。 天残却看到很明白,这大魔王罗一刀是在涅盘了。劝说秦风道,有老叫花和云豹、花豹他们在,这个家他败不了。 天残反而忧心秦风这般假手给罗达,往后北山卫可不好带。只得暗自打主意,一再在北山卫里安插人手,以防万一。 上得梅山来,却只见那梅庐,三俩个围坐在一起,围炉煮酒煮茶地好不热闹。待走近一看,却是那先来一步的老叫花,与鲁智深摆起了珍珑棋局,俩人你来我往地杀得正酣。 秦风一脸愕然道,啥时候,钟振山那老小子竟然把这珍珑棋局让出来了。 罗一刀却诡异地一笑,“不可说也,不可说也。” 俩人正待上前帮腔,却不料老叫花这个酒无酒德、棋无棋德的老家伙,猛地将棋子打乱,怒气冲冲道,这狗日的钟豹子也太坑人。这残局谁人破? 鲁智深却打着哈哈便要收拾起棋局,秦风脑子中突地灵光一闪,这棋局分明就是从小他阿母摆弄的棋局啊。 当下快步走上前去,将老叫花一把拉开道,别忙,我来! 老叫花见是他小子,顿时没好气道,你来!你来个锤子,老夫浸--淫这手谈这么多年,连第一步都破不了。你能破了,老夫去吃屎算了。 秦风不知道老叫花的底蕴。 罗一刀却不糊涂。这老叫花当年可是能与那京都的大国手,号称天下棋圣的国子监祭酒聂胜,一决高下的人物。 听他说过,当年他独闯京都,与那大国手,在紫禁城大战三天三夜,最终他小胜半目,破了他那千局不败的金身,让国子监那群徒子徒孙惊若天人。要知道这天下间能够称得上大国手的,除了那蓬莱阁的蓬莱真人,便是只有这位祭酒大人。 原本有些失望的鲁智深,顿时来了兴致,乐呵呵道,当真?风少爷也懂手谈? 秦风微微点了点头道,咳咳,略懂一二。 老叫花见他还来劲了,当即不客气道,鲁和尚,跟他下。老夫倒要瞧瞧这小子,能翻出多大的筋斗来! 若论手谈,大秦的将军虽然大都读书不多,大字不识得几个,但这手谈上的功夫,却大都不亚于一般的文臣酸儒。皆源于大秦好战。这手谈如沙场,两军交战,大都是谋略兵法。 老王爷与钟振山便是将军中的翘楚,虽远不及大国手,但也底蕴深厚。 罗一刀从小耳濡目染,也深谙其道。况且他还与老叫花历练了三年,虽然与老奸巨猾的老叫花比起来,大都吃了败仗,但日长进月所长,略有小成。用老叫花的话说,比那国子监的徒子徒孙强多了。 眼见着鲁智深摆开棋子,极为惊讶。需知这珍珑,乃是手谈中的难题,他所见最多子也不过十余子,老叫花曾言他也不过见过四五十子。而这珍珑棋局竟有两百余子,顿时一脸的悍然。 他凝神望去,眼前渐渐模糊,棋局上的黑白棋子顿时如千军万马,金鼓齐鸣,前后左右两翼,与中军大阵,团团起伏,杀气腾腾。片刻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杂乱无章,好似被人施了障眼法,分不清敌我,脸上顿时冷汗直流,惊若寒颤,似乎但凡他惊叫起来,那铺天盖地的杀招,定然要将他杀得体无完肤。 老叫花见秦风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拈起棋子,似乎根本在乎眼前有多少棋子,而是随心所为,也来了兴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看他如何落子,待见他一子落下,差点气得吐血,“你,你住手!你这个混小子,你是来耍弄老夫的不是,你这分明是自绝于人。” 鲁智深见他第一子,也是一脸的古怪,难不成他真是来捣乱的。 秦风浑然不觉,见鲁智深举棋不定,当即轻笑道,难不成鲁大师这是要缴械投降? 鲁智深定定地打了他一眼,苦笑地摇头道,风少爷若不懂这手谈,便不要来添乱了。他口中没说,这珍珑棋局背后却暗藏着一个大赌局,事关老叫花的颜面。 待他耐着性子,下了黑棋,秦风迅疾落子,毫不迟疑。 眼见着两人片刻间,你来我往,下了十余子,而那秦风分明就是瞎胡闹乱下一气,一大块的白子,无异于自刎沙场。老叫花翻了翻白眼,气呼呼地抓起身边的酒水,大口地吞了一口,没好气道,没本事还逞能,这下子露馅了吧。 罗一刀却一脸替秦风着急,但凡有点谱子的人,绝不会这般乱下一通,正待挽起袖子,要将他替换下来,却不料那鲁智深举着手中的棋子,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秦风那条白龙居然活了,他竟不知道如何下子。原本是必死之局,却绝境逢生,生生打开了回旋的余地。 罗一刀神魂震荡,一脸不可思议道,这,这,这棋还能这么下! 老叫花瞅上前去,凝神望去,那白子犹如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血战将军,杀气腾腾,虽然鲁智深的黑棋占据优势,但却隐约有了捉襟见肘的境地,手中的酒坛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连忙一把推开秦风,拈起白子,与鲁智深大杀了起来。 待一局战罢,老叫花和鲁智深浑身出了一身大汗,各自愕然道,真破了? 罗一刀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恍若做梦一般。 此番手谈,秦风那关键的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犹如打开了他心中的哀怨,一扫心中的阴霾,性情顿时舒爽了不少,朝着秦风竖起大拇指道,大哥,深藏不露啊! 突地鲁智深又一声长叹道,老叫花,你输了。这回要输到裤裆里去了。 老叫花哀怨地看了秦风一眼,没好气道,你这死小子,害死老夫了。 秦风不明所以道,不就是一个棋局吗?怎能害死人! 老叫花再次抢过一坛子酒,扬起脖子一饮而尽,突地一把砸掉了那酒坛子,一脸颓败地对秦风拱了拱手道,老夫输了。 罗一刀见他歪歪倒倒,显然是被气得不轻,连忙问道,你去哪? “老子去吃屎!” 跟着他又悲呼道,好死不活的,这局怎就破了呢。 鲁智深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秦风,一番哀叹之后,又神神叨叨道,时也命也,谁也躲不掉的。 第七十七章 灯火阑珊处 第七十七章 灯火阑珊处 秦风万万想不到不过一局残局,老叫花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待想要追问,却见那鲁智深一副神棍的表情,径直斟满酒,摇头晃脑道,此乃天机,不可说也。你问了也白问。 罗一刀自是知道这恶奴,颇有些神神叨叨的手段。看着老叫花嬉笑怒骂着癫狂而去的背影,却猜不透此间的玄机。 鲁智深斟满酒水,点燃一炷香,转身递给他道,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江山万里,故人长逝!来!跟你爷爷好好说说话。 罗一刀接过清香,神魂之间,望着眼前这新栽下的梅花树,朵朵梅花寒风中吹荡,竟好似那老不死的笑声,忽忽悠悠地传续不断。 一炷香、一碗酒、三磕头,....... 心头所有的话,都不及那被夜风吹寒的泪水。憋在心里,最终只悻悻地留下一句话,爷爷,我想你了。 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走喝逛花楼喝花酒去。 鲁智深也眼角微红,摆了摆手,便要赶他俩走。显然珍珑棋局被破,让他也极度不心甘,故意装着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叹息道,走吧。今夜烟花如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荒山荒地的闹心得很。多祸害点女的,哪怕将来多几个私生子也是好的。 罗一刀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恨声道,本少爷又不是种-马。 鲁智深呵呵道,我倒想你是匹种-马。倘若如此,王府早就开枝散叶了,老王爷也是四世同堂了。何至于这般悲苦。 元宵节,北山又叫燃灯节。 车水马龙之间,老王爷的逝去犹如昨夜的北风,哀伤过后,又是一片春光美景。春天来了,虫子鸟兽暗自在发情,而窈窕女子大都怀春。燃灯节,燃的是灯,烧的却是暗流涌动的万般情愫。 下得山来,北山镇灯火通明,猜灯谜逛花灯放烟花,花前月下,多少俏佳人眉目顾盼之间,频频黛山微皱。大魔王虽然封了侯,也成了太子殿下的准女婿,但这北山郡的佳人又怎能忘记这魔头。更不用说,这番这魔头大杀四方,更应了美女爱英雄的执念。 而风光无二的秦风,风少爷、风将军也成了这些女子心中爱慕不已的良配。醉仙楼、春风楼、逍遥居,甚至在灯笼长街之上,多少女子暗自伸长了脖子,却都没有看见这俩人的踪影。 本来还暗自催泪惋惜,好不失望。而那些本想借机一亲芳泽的纨绔子弟,却都暗自觉得晦气,好死不活的这大魔王死了老王爷,也还是压他们一头。 幽怨之间,南街的尽头,突地传来一阵阵马蹄声,一黑一红,两个翩翩少年,在那灯火阑珊处。 顿时南街之上,欢声雷动。 粉红嫩绿,万般胭脂,手中提着灯笼,各自撒腿围拢了上来。 “大魔王,你该不是坐月子了吧?都快子时了,才出来。”有大胆的姑娘,潮红着脸,愤愤不平道。这娘们的话,顿时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罗一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打蛇顺棍道,等不及啊,就这么想让本世子宠幸你啊。啧啧可惜啊,你这要啥没啥的太平公主,没意思。 那姑娘羞恼地挺起胸脯,不满道,谁太平公主了,本姑娘.....话说了一半,即便是她再不知羞耻,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她也说不出话那般羞耻的话。 气得直跺脚。 而秦风看上去,分明是在跟罗一刀这魔头撒娇。 也有柔情如水的女子,殷勤道,你们怎么才来?与我等猜灯谜可好? 那话中的哀怨,竟让秦风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 这柔情如水的声音,加上那泪光连连的羞恼,分明让他感觉到这不是俏丽佳人,而是一头头比那蛮子还迅猛的老虎。 更有甚者娇滴滴地来到他们的身前,将手中的情人灯笼和精心准备的罗帕,慌乱地一把全都塞到他们的手里。回目顾盼,抛着媚眼,方才捂着小嘴,红着脸,怯生生地背着他俩一阵傻笑。 罗一刀对这样的阵势,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见秦风踟蹰不前,一扫那梅山上的哀怨,揶揄道,可笑,堂堂的北山卫司马都护,还怕一群娘们? 秦风翻了翻白眼,心中暗恨,你倒是潇洒了。云成公主这一走,这王府上下谁还能看得住你。他越是见到这些姑娘俏佳人的热望,心中越是苦涩难当。“我倒是这般快活,可阿绵呢,她多半还在受苦受难。” 一想到他怀中暗藏的那本修吾剑法,他心中更是万般难受。若不是为了这修吾剑法,秦绵又何至于落到洛云破的手中。 罗一刀见他痴痴傻傻的表情,好似在神游,又见人潮涌动,生怕杀秦盟的那些宵小藏身其间,当即拉着他道,醉仙楼没啥意思,不如咱们去那逍遥居如何?华山派那些余孽,当年可是风光得很。一般人还不让人进,还得有钱有势才行。说是什么把酒会江湖,其实是挂羊皮卖狗肉,干着拉皮-条的生意。 “不过呢,那些从江南被他们弄来的小娘子,倒是比春风楼那些姑娘们要好看许多。单单那吃透了江南烟雨的脸蛋皮肤,掐一把都能出水。而且还满口斯文,倒也让人心心欠欠。只不过华山派叛逃之后,却落得了花豹的手中。白白便宜这小子了!” 秦风还以为他会提及那失踪了的金钱豹钱宇,却见他只字不提,好生失望。但又听见他提及华山派,他在云间客栈的时候,也听郎青说过这逍遥居乃是华山派弟子在北山的落脚之地,也就来了兴致,点了点头道,那行,去逍遥居。 逍遥居,位于南街南端,胭脂湖醉仙楼的隔壁,与春风楼隔街相望,不同于之前春风楼这种烟花酒地,也不同于醉仙楼这种美食酒楼,而是一座掺杂了太多商旅的江湖会馆。罗一刀所说的拉皮-条,其实远不止倒卖人口这般简单,而是大都以牙人为主,干着撮合生意的无本买卖。 以前碍于华山派是北方武林的盟主,北山王府和北山郡的府衙官吏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生意往小的说是华山派经商挣钱的私产,往大的说,也是不良人的谍报驿站。 与醉仙楼和春风楼独具北山风格的粗狂豪奢不一样,逍遥居参照江南园林的风格,兼具了部分北国的风情,乃是一座有山有水、有花有景、有北有南的百亩江南会馆。 会馆以悬山式为主体风格,飞檐走壁之间,藏于一排排罗汉竹,待走过一座雕花赐福的照壁,豁然开阔,便是这座江南会馆。 门头上挂着“逍遥居”三个端庄稳重的大字,门前石梯上摆放一对绣球狮子,左右抱大的金丝楠木柱头上各自挂着一联:笑迎五湖四海逍遥客,喜接三教九流悠闲朋。 罗一刀是自来熟,领着秦风走进逍遥居,也不等那牙人迎上来,便朝着那穿着一身江南锦袍,手中挥动着锦帕的俏丽领班女子笑道,去沉月阁,将江南的银鱼、大闸蟹、酱黄包、醋鱼悉数上来,温几壶黄酒,再把那唱曲儿的小姑娘挑上几个漂亮的,来几段昆腔! 江南的黄酒虽是好酒,但在秦风看来与烈性狂躁的北山蒙倒驴比起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江南的黄酒兼具酸香苦涩,但却辣劲不足,最适合那些文人书生和江南女子倚着栏杆,凭风望景,小酌一杯黄酒,嘴上哼哼一首江南小曲,恩恩爱爱、情情绵绵。但对于他这种江湖儿女来说,这酒太淡,虽然文雅,但却总觉不得不够过瘾,哪里比得那蒙倒驴来得痛快酣畅。 罗一刀见他脸色中似乎有几分咸淡,知道这酒不对他的胃口,但他生来就喜好这你侬我侬的调调,用叶烟的话说,肚中一堆草,却要摇头晃脑,充当文坛大佬。 见秦风喝酒如喝水,浑然不觉这其中的情调,罗一刀只得暗叹道,殊不知这黄酒,后劲却最猛。好似那绵里藏刀。 待一曲昆腔唱罢,秦风竟然有几分醉意。而罗一刀却已然失狂,一边拉着那唱曲的女子,舍不得放下那手中的柔软,一边又泪眼迷茫,似乎这笑狂痴骂之中,那曲儿唱的便是他这般的人物。 便是那日在梅花村,老叫花也万万不及这女子唱词中那般精彩。 短短半月之间,罗一刀经历了太多的起伏。先是被雷劈连续几天都下不了床,后又与秦风在高阙塞下大杀四方,再后来老王爷遇刺身亡,一连串的反转,让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听到那女子唱道,语娉婷,相将早晚伴幽冥。一恸空山寂,铃声相应。阁道崚嶒,似我愁肠恨怎平。 竟不觉潸然泪下。 秦风正待劝他,却只听见一道轻风响起,屋里的油灯被人一刀斩落,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罗一刀心摇神驰,突地跟着听见那唱曲的女子怪笑一声,跟着在他背上微微一触,待得惊觉急欲回身,只觉那女子柔软的手掌已按在自己背心“陶道穴”上。 秦风大惊之下,酒顿时醒了一大半,慌乱之下,待要扑杀过去。却听见罗一刀心如死灰一般地说道,你若要杀便杀! 那女子嬉笑一声道,奴家可舍不得杀你。秦风把那东西放在桌子上,我便饶了你这兄弟的狗命。 秦风万万没有想到,他和罗一刀一番乔装打扮,还是让人给认了出来。只得凝神侧听着女子的动静,只待找到她的方位,便将她斩于刀下,将罗一刀救出来,嘴上却嗤笑道,这黑灯瞎火的,我即便是放在桌子上,你也看不见。何不点燃油灯,我当面递给你,你也能看得分明。 说着便要掏出身上的火石,故意引她出来。 未等他手中的火光燃起,那女子果然中计,朝着他便杀了过去。借着剑光,秦风待看清那女子手中的长剑,分明是那日胭脂湖上妙观音手中的天魔剑,顿时一脸大惊,“你,你是妙观音!”传闻这妙观音擅长易容术果然是真的。以她那中年的身段,生生易容成了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让他防不胜防。 “啧啧,好眼力!只可惜今日你必须得死!”妙观音见他认出了自己,心中更是恼怒。那日在胭脂湖,她非但没有刺杀成云成公主,反而被中了他的暗算,白白丢掉了十几年的功力,而且整个人还被他借机在那湖底给羞辱了一番。 想她妙观音纵横江湖半生,从来只有她将男人耍弄在手中,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即便是她这些年藏身崆峒派,李代桃僵地装扮成了莫高的夫人杨柳,与那色欲熏心的洛云破周旋,也未曾失过身。可偏偏那日在湖底...... 北山王府一战,她便要找机会杀死他。可被天残和地缺几番阻挡,只得铩羽而归。老王爷遇害之后,她便藏身在这逍遥居,借着华山派留下的底蕴,暗自找机会报仇。 刚想打瞌睡,没想到就有人送枕头。这大魔王居然带着他来这逍遥居潇洒快活,她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即打晕了那唱曲的丫头,换成了她的装扮。 她本想趁机在酒中下毒,可又不甘心这么便宜地放过他。而且这小子居然会化功大法,这对于莫逆教来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索性便改了主意,要生擒他。一方面是拿回养吾剑法,趁机夺取化功大法,一方面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定要好好折磨他一番,才能消这心中之恨。 秦风哪里会想到这叱咤江湖多年的女魔头,竟然还是个女儿身。也未曾料到她不仅仅是要夺回养吾剑法,还打着他北冥神功的主意。 待她一剑刺来,秦风连忙运转北冥神功,施展开天山折梅手,与她打斗了起来。罗一刀听到俩人的打斗,心里着急不已,可身子却半分动弹不得,只得干着急,扯起嗓子便要叫人,却被那妙观音一道指风拈起鱼骨头,一招打在了他的哑穴上。 妙观音越打越震惊,这才短短半月之间,这小子的功力竟然增长如此。看来那化功大法,果真如传闻中那样,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绝世魔功。倘若老娘得到了这化功大法,何惧那大佛头。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头便一头火热。下手虽然狠毒,但却一门心思打定了主意,要生擒他。 秦风的天山折梅手越发老练,片刻之间,双方竟然难分高下。 第七十八章 春风殷勤下江南 妙观音生怕惊动了逍遥居里其他人,当即施展出天魔勾魂咒,秦风听见一声声连连不绝的哀怨响起,开始如妖狐一把的凄厉,后又如万千女子在缠绵悱恻,跟着眼前突地一变,无数妖媚到极致的女子,半解罗衫地欲说还羞地挑逗着他的定力。 当即暗叫不好,慌忙闭上眼睛,咬进牙根,反正屋子里漆黑一片,眼不见心不烦,一招天山折梅手如风一般地朝着那黑暗中伺机而动的妙观音打了过去。 就在这时,大门咯吱一声被人撞开,一人奔了进来,身后又追着一人进来,那人自是老叫花。 妙观音听到这人的脚步轻盈,内息浑厚,竟然与她不多让。当下不敢再出手,只得懊恼地躲在罗一刀的身后,将手中的长剑抵在他的背后。 秦风顿时一脸愕然,这人居然能在老叫花的手中逃脱,在这北山也不多见吧。很快,又忧心忡忡,这人该不会是秒观音暗藏的帮手吧。若是她的帮手,那就大大不妙了。 他悄声朝着罗一刀原来的位置摸了过去,打算趁机将他救走。 却只见那率先闯进门的人,腾地一下子,跳上了屋梁。 老叫花扯着他那鸭公的嗓子,笑道,你这打算跟我躲猫猫吗。你这就是班门弄斧了,我老叫花别的本事不行,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可是天下第一。 黑暗中只听见他咯吱一声,竟将那酒桌一股脑地推到门边,将门生生堵住,生怕那人给趁机再逃脱。 妙观音见他这般瓮中捉鳖,顿时心里大惊。若他被发现,这老东西再加上秦风这小东西,此番难不成又要栽了。她心里又气又恼,只得拈起手边的一块糖食,朝着那梁上君子弹起,暗自给他指路,只待他冲上梁去,便抓起罗一刀当人质,趁机冲杀出去。 秦风也正想告诉老叫花,他追的那人正在梁上,却只见老叫花突地腾起身子,朝着那梁上扑了过去。原来他早已经知道那人躲在梁上。 那人似乎也早有预见,见妙观音道破了她的藏身之处,恼怒之下,趁着老叫花杀来,突地从梁上跳了下来,朝着妙观音躲藏的地方,便扑杀了过去。 罗一刀见一剑冲天而来,那剑光明亮如月,心中再无之前那般心如死灰,而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呼,这回死定了,老不死,乖孙要来陪你了。眼中泪光溅起,心中却极为不甘。 秦风见那贼人也发现了妙观音的藏身之处,再也顾不得躲藏了,而是朝着老叫花大喝道,老叫花,小心,梁下还躲着一个贼人。跟着他也朝着妙观音扑了过去。 老叫花惊讶道,谁?秦风你这王八蛋怎的在这里。他心里气恨,若不是这死小子歪打正着破了那玲珑棋局,他何苦趟这趟浑水。 那本已经冲到妙观音面前的贼人,听到秦风的名字,突地发出一声惊呼,原来你在这里。 长剑未到罗一刀的头上,硬生生地转过身去,朝着秦风杀了过去。 那妙观音不由地大喜过望,这乱局当真是乱得很。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那人是妙观音,她劫持了罗一刀。”秦风见那贼人转身回来来杀他,生怕跑了妙观音,害了罗一刀,当即一口叫破,转头只得硬生生地迎了上去。 那老叫花听到妙观音吓了一大跳,一惊非小,叫道:“好贼子,原来在这里伏下了帮手。”心里却嘀咕道,完犊子了,我怎么把这小子给暴露出来了。 那梁上跳下来的贼人,身手好生了得,不等秦风一抓抓去,整个人如游鱼一般,闪身到秦风的身后,便要将他一举拿下。 老叫花听到风声,忙施展出降龙十八掌,瞎子打乱拳地狂打一气,歪打正着一把拍飞了她刺过去的剑招。那贼人气急道,老叫花你当真不顾当年的情义,要与老娘作对? 秦风死里逃生,乍一听这人居然也是个女人,全当是老叫花当年留下的风流债。当即恨声道,老叫花管好你婆娘,别来添乱。赶紧救罗一刀。 黑夜中老叫花气得跳脚道,你这死小子,别乱说。她才不是我的婆娘。 那女人也轻哼了一声,就看他这邋遢样。 就在此时,沉月阁外,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跟着响起了花豹和陌上花急吼吼的吼声,“把这个院子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能给老娘飞出去。” 妙观音见惊动了北山卫,当下不敢再多耽搁,索性舍弃了要生擒秦风的主意,当即扛起罗一刀朝着那窗户,硬生生地撞了过去。 轰隆一声,那木头窗户被她生生撞出了一个大洞,跟着她一头钻了出去,还朝着秦风哈哈笑道,秦风,若想救这傻小子,老娘在断天涯等你。一月之内若不到,你便给北山王这个独苗收尸吧。 屋外的北山卫顿时箭雨如风地朝着她射了过去。这娘们轻功非凡,扛着罗一刀窜上房屋,踩着青瓦,连连躲闪。眼见着北山卫的箭雨如蝗,无路可走,当即将罗一刀顶在了身前,要以命换命。 花豹脸色大惊,生怕误伤了罗一刀,只得下令停止放箭,眼睁睁地看着她翻过房梁,逃之夭夭。 借着北山卫的火把光亮,秦风这才看清眼前这贼人,居然是一个白衣女子。这女子迟疑了片刻,见还真是那妙观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这狗头暂且留下。待老娘杀了那娘们,再来找你。 倏忽之间,身影一闪,快如惊雷,踩着北山卫的头,如蜻蜓点水一般,冲破围堵,便追上了上去。 老叫花见她也逃走了,这才颓丧地惊呼道,完犊子了,世子被老娘们抓走了。 秦风对他的后知后觉,气不打一处,也挥起拳头,一拳打烂一扇窗子,也跟着冲了出去。 花豹见他冲了出来,连忙拱手道,风少爷! “追啊,还愣着干啥!大魔王被妙观音给劫走了!”秦风忧心罗一刀的安危,转身便追了上去。 闻讯而来的天残和地缺,见老叫花一脸的慌乱,只得带着北山卫赶紧跟了上去。 老叫花心中暗自叫苦。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两个娘们居然撞到一块了。 出得镇来,花豹本以为这杀秦盟的贼人,多半要往关外跑,暗自叫人发出狼烟,让罗达在北山关下张网以待。却未曾想,妙观音和那女人反其道而行之,竟然朝着江南而去。 天残见秦风脸色凝重,这出了北山郡便不是北山卫的地盘。北山卫若不得圣意,出现在其他州郡,无疑于谋反。这才刚刚消停下来的朝堂纷争,只怕又要起波澜。 天残朝着花豹招了招手,将他叫到身边,低声道,这样你带着北山卫返回北山。我和地缺陪着少爷去一趟江南。 老叫花也心中有愧,赶紧说道,江南是丐帮的地盘。老夫路子熟悉。再说了那娘们竟敢掳走老夫的徒弟,老夫定要发动天下丐帮,杀她个血流成河。 花豹愕然道,风少爷可是司马都护啊,他怎能擅离北山。 天残望着远处的群山,又看了看脚下一路向东流的怒江,唏嘘道,只怕朝堂有人巴不得他离开北山呢。再说了,此番我们前去营救大魔王也事出有因,毕竟大魔王不只是侯爷,他还是北山的将军。麾下大将失踪了,于情于理身为主将少爷都得给朝堂一个交代。而且真出事了,太子殿下只怕会雷霆大怒。你让监军如实上报上去,多半不会有人阻挡。 花豹见事已如此,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身为北山王府的人,世子殿下被人掳走,当真是奇耻大辱。可他们身为将官,插手这江湖纷争,本就会被人诟病。北山卫虽然狂妄,但它毕竟还是属于朝堂的兵。只得拱手对秦风道,北山的安危,兄弟们拼命也要保北山的周全。世子殿下的安危,就拜托将军了。 秦风忧心秦绵,转头打量了一番天残和地缺,担忧道,那阿绵该怎么办? 天残见他身在局中还看不破,当即哼道,妙观音此番往江南逃,多半杀秦盟的余孽也转移到了江南。我们明察暗访了这么久都没有丝毫的音讯,只怕她的人也早到了江南。 老叫花也赶紧补充道,不错。那断天涯就在江南烟雨湖畔。 地缺也一脸凝重道,杀秦盟本就因北山而起,若再祸乱江南,那少爷你也难辞其咎。这一趟无论是为了大魔王,还是阿绵亦或者是为了北山,你都必须得去。 ...... 大秦道宗开明年间,是皇帝秦寿登基后的第十年。年关前,北山大捷,让天下人少有地扬眉吐气,一时之间朝堂的风声也转了向。 时值阳春三月,怒江南岸的风沙渡前,向来信奉早起有虫吃的鸟儿,叽叽喳喳扑腾地时而飞腾在天空,时而俯冲在水面,时而徘徊穿梭在沿岸的柳树枝头,渡口前牛马骡驴扰攘嘈杂,南来北往的商旅行色匆匆,一时间车声人声鼎沸。 忙碌的江中数千艘客船和货船千帆竞渡,扬起鼓鼓的风帆,或向南或向北;打渔的渔家女一张张带着朝霞的渔网洒出,又带着桨撸摇动的水声,跟着又响起一阵阵男男女女隔江相望的渔歌对唱,秦风站在船头,梳理着身旁鲲鹏的黑色鬃毛,顿时觉得这天下好似换了人间。 烟花三月,江南桃红柳绿,远比北山的苍茫雪地,更加富足气派,让秦风好一阵感叹,都说江南最养人,此话不假。 从渡口上,下得船来,秦风一行人骑着江南少见的高头大马,男男女女都显得那般的气度不凡,也惹得不少爱好看热闹的人暗自猜测。 老叫花九袋丐帮长老的打扮,也隐隐让不少人暗自咂舌。更有不少的丐帮弟子闻风而动,但却不敢上前一步,只得远远地跟着老叫花这老顽童。 这一路上,秦风多次追问老叫花,那女人是谁? 老叫花都苦笑不语。 天残虽然没有追上那女人,但心中却多了几分猜测。只是她还不笃定,得见到那女人才行。 风沙渡上最大的酒楼,名叫望江楼,乃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天下名楼。 楼高百尺,共有四层,上面两层八角攒尖,下面两层四方飞檐,屋脊、雀替之上装饰着精美绝伦的禽兽泥塑和人物雕刻。可谓是朱柱碧瓦,宝顶鎏金。屋面盖以绿色琉璃瓦,翘角飞檐,雕梁画柜,金项耀目,即有北方建筑的稳健,又有江南楼亭的秀丽。因楼身位于怒江边,故名“望江楼”。 十年前,一位神秘侠客在望江楼留下的那句“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的千古绝对,羞煞了这天下间多少文人墨客。此时正值旺季,偌大的望江楼,涌来了不少外地客商和风流才子,显得十分拥挤。 外来的客商大都对这江南的富足相形见绌,所谓缺什么便越是在乎什么,本是吝啬之徒,却宁愿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博得江南客商一顿吹捧,倒也飘飘欲仙。 而那些自以为风流才子的外地文人骚客,张口闭口间总是少不了一番舞文弄墨,似乎来这望江楼不留下什么墨宝佳话,枉顾平白走了这江南一遭。但在那些自幼饱读诗书、向来以诗书传家的江南才子眼中,分明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孔夫子庙堂弄文章,少不了一阵互怼比拼,就连那端茶递水的丫头和小厮也颇多愤恨,时常冒出几句诗文来,顿时让那些外地文人瞠目结舌,好不汗颜。 来到这望江楼下,老叫花迫不及待地想要喝酒吃肉。秦风也觉得这江南的天气,比北山更为炎热,虽然还是阳春,但身上那身上羊毛袍子已然穿不住了,索性换了一身行头,让天残偷笑不已。 这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这男人穿上江南儒生的打扮,那股子沙场闯出来的杀气,更加显得秦风身份高贵。 刚刚坐下,便听见那酒楼中的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说起,江南江湖中的趣事。顿时来了兴致,叫上了几壶地道的黄酒,几碟子江南独有的小黄鱼、一碟子青豆和几斤猪肉。 老叫花听了半刻那说书人一腔浓浓的吴侬软语,帮着他们翻译道,他说的是天下会江南舵与嵩山派在明争暗斗。说这几日,嵩山派来了几个高手,杀得江南舵苦不堪言。江南舵走了秦舵主,这天下会在江南的势力,一日不如一日,只怕来年会拱手让出这南方武林盟主之位。 秦风思索道,江南舵的事情,之前秦绵也提及过。天下会七长老、江湖人称“笑面虎”的莫天其暗中施展手脚,将秦绵调到北山,白白便宜了他那侄儿。没想到,秦绵费劲心思打下的大好局面,这么快就给败成了这般模样。 他当即啐口道,这江南舵的舵主只怕是个草包。 老叫花意有所指道,虽然是个草包,但人家背后有高人,为之奈何。 天残却一脸痴痴地看着酒肆外一小女娃,眼里一片火热。 秦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地一乐。这娘们,当真是越活越有想头了。 正待站起身来,走到那小女孩身边去,却只见那小女孩看见他如看见了花一般,笑吟吟地端起一篮子鲜花,小步快步地跑到他的身边,脆生生地说道,大哥哥,买花不?我这鲜花,是我娘亲亲自种的,可美了。你看这姐姐好漂亮,戴朵花更漂亮。 秦风蹲下身子,呵呵笑道,花是不错,怎么卖? 那小女孩伸出指头,数了数道,五文钱一支!大哥哥如果愿意给我开张的话,那就三文钱如何? 秦风诧异道,你还没有开张啊? 那小女孩顿时颓丧着脑袋,一脸扭捏,很是伤心。“我娘病了。” 秦风顿觉这小孩不容易,仿佛他当年在那妈祖饭馆帮阿母跑堂来客一般,拍了拍她的小脑瓜道,给我吧! “什么?”小女孩顿时一脸雀跃,欢喜地递给他一支。 秦风却摇了摇头。 那小女孩顿时脸色一沉道,原来你也是坏人。 秦风却噗呲一笑道,我是说全给我。我全买了,五文钱一支吧。你这一篮子估计也就一两银子。我给你三两银子,早点回家给你娘买药吧。 待秦风将她手中的花篮一把抢过,塞给她几两银子,那女孩才慌乱地连连摆手道,要不了这么多。多了。 秦风叹息道,乖,早点回去。小心路上的坏人。 小女孩顿时泪眼婆婆道,大哥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好人。你叫什么?多的钱,就当我欠你的。我叫木清竹,我家住在烟雨湖畔。等我将来有钱了,我就还你。那些坏人,我不怕他们打不赢我。 秦风诧异道,你住在烟雨湖畔?那你可知道断天涯? 木清竹突地脸色一变道,别去那地方,那个地方有大恶人。 秦风哑然失笑道,不怕,大哥哥也还是个高手。 木清竹顿时两眼冒光,怯生道,你还是小心点好。 待她亲了他一口,撒腿哽咽地跑开。 秦风站起身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怅然所失道,多好的孩子啊。 天残走到他的身边,一把抢过那篮子鲜花,心里美滋滋,嘴里却学着那小女孩的腔调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怎么不告诉她你的名字? 秦风叹息道,萍水相逢,举手之劳,又何必让人家介怀。 第七十九章 望江楼望江流 秦风眼见着这水色天光,好一幅人间美景,可那些江南富商打扮的江南客商却眼中含着忧愁,与外地客商搭话之间,大都唉声叹气,似乎有太多不可说。正待思量,却听见老叫花一声长叹,还不是那叶家闹的。 天残摆弄着秦风殷勤买来的那一篮子鲜花,取了两枝戴在头上,正待向秦风炫耀,却听见身旁隔着几张桌子的几位江南才子,轻声嘀咕道,可惜了,人倒是挺美,偏偏是个瞎子。 而那一桌的外地文人则粗狂得多,“这女人嘛,把脸一蒙,你只管她皮嫩肉细,哪还看什么脸嘛。再说了黑灯瞎火的瞎子才好呢,免得到时还蒙头,偷偷干了那事她也不知道。”显然这几个外来的登徒子,没少干这般荒唐事情。 当即邻桌顿时哄堂大笑,而那桌子上的江南才子,却一脸的目瞪口呆,心中暗生晦气。这话要是传到他们的那些老相好的耳中,还不得拔了他们的皮。在他们看来,自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当真喜欢,那便凭本事讨来。这般恶俗的手段,跟那烟雨湖畔的泊山强盗有何区别。 其实肚子里也就是那么回事。只不过更加冠冕堂皇。这些好脸面的文人,心里也大都干着“读书人偷书那是偷吗”的勾当。 未等懊恼的天残出手,秦风暗自拈起几颗蚕豆,如飞刀一般地扎进了那几人得意大笑的酸儒口中,几人顿时被卡住了喉咙,抱着喉咙一头栽倒了下去。 而那邻桌帮腔大笑的江湖人,也没有讨到好,被地缺暗自用刀风,给生生砍断了椅子,一屁股跌倒在地上,摔了个屁股朝天。 惹得老叫花,连连拍手叫好道,好一个狗吃屎,有眼无珠、有眼不识金镶玉,活该!丢尽了江南人的脸。 那几个吃了暗亏的人,原本怒气冲冲地翻爬起来,要找老叫花理论,待看到他身上的九个口袋顿时一脸愕然,纷纷拱手告罪。 老叫花浑不在意地哼哼道,这望江楼,远不是十年前的光景了。 眼见着日到三竿,突地酒楼外响起一连串的马蹄声疾驰而来,待来到楼下顿时马匹嘶鸣,跟着就有一个尖锐的声音骂骂咧咧道,待老娘逮着那娘们,定要将她沉到烟雨湖中去喂鱼。 “掌柜的,掌柜的,人死哪去了!没见到老娘来了嘛!” 跟着望江楼的大门,被人轰的一拳轰开,待那女掌柜神色慌张地迎了出去,却被那女子一个巴掌拍在脸上,“不长眼的东西!” 那女掌柜捂着脸,委屈道,叶姑娘,楼上请! 秦风透过窗户看到那女子,顿时眼前一亮。只见她二十有余,一双丹凤眼明媚顾盼,红彤彤的小嘴小巧可人,生来一张明月脸,长就一身细柳腰,身穿一袭淡青色金丝银线织成、领口镶嵌着一对拇指般大小的蓝宝石盘扣春裙,一头漆黑如水墨的长发披在那齐腰间的波澜处,自带一番妖娆的风情。那微怒的黛山之上,悄然藏着几许若有若无的哀愁,端是妥妥的江南美胚子。 “死东西,若有下次,老娘定然打断你的狗腿!” 待听到她如此粗鲁的话,又见她两手叉腰地朝着那女掌柜啐了一口,秦风暗自可惜,这样的女子,内心竟然如此粗俗,白生了这么好的一副身段。 “不敢了!”女掌柜浑身战战兢兢,垂着脑袋,低眉顺眼之间,却眼中藏着股股杀机。 待那女子带着两个丫鬟上得楼去,秦风愕然道,这人比大魔王还嚣张? 未等老叫花搭话,却听见楼上左右一片惊呼,顿时乱作一团。倏忽之间,满楼的宾客竟然吓走了一大半。 邻桌刚刚还觊觎天残的那俩个江南文人,好心对他们说道,各位赶紧走吧,叶瘟神来了! 见秦风和天残一脸的茫然,跟着又一脸惊恐地指着秦风道,这叶瘟神最见不得像公子你这般器宇不凡、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而且她这人心如毒蛇,手段极度残忍,但凡有不顺从于她的,轻者剁脚砍手,重者刺瞎双眼、割去舌头、药哑喉咙、灌聋两耳,然后装在坛子里生生给做成人彘沉塘。这些年死在她手上的美男子,没有百八十个也有数十个之多。 “非但如此,她还欲壑难平,府中的面首多如牛毛。”跟着又有人低声补充道。 秦风大惊道,难道官府就没人管她,由着她这般张扬跋扈,目中无人,草芥人命? 老叫花恨声道,官府本就是她家的。又如何会管她。再说了,早些年那叶凤坡的老头子,老来得女,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宝贝得很。 秦风一脸不屑道,有趣,有趣!这叶家看来,果然如大魔头所说“叶家有女当凤凰,江南水乡是她家。” 那几人见他们不听好人言,只得恨声道,走吧,走吧!这人不识好歹。好好的少年,装什么大尾巴狼。等他吃了叶瘟神的苦头,才知道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天残抬起手,一把捏碎那酒桌一角,嘴里却嗤笑一声道,怕她做啥,来一个老娘杀一个,来一对老娘杀一双! 那几人见她这美艳的女子,转眼便杀气腾腾,顿时慌作一团,连忙滚下楼去。心中却暗自后怕,好险,幸亏刚刚没有惹出祸事。敢在叶三娘这瘟神面前说这种大话的,多半是外地来的高手。 “走,走!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才好!”也有人不甘心道。 待这几人一脸恼怒地滚下楼去,老叫花见秦风似乎有话要问,一边用筷子挑着花生米就着酒,一边如实说道,这叶三娘在叶家女儿中排行老三,又名叶青羽,从小姿色出众,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原本也是个柔情似水、才华横溢的一个人。可惜十年前,叶凤坡省亲回来,这一切便都变了。传闻说她是被心上人给伤了心,才弄得性情大变,极度仇恨男人。 天残唏嘘了一口道,原来是个伤心人。 见秦风也面带怜惜,老叫花又低声道,也有传闻说是被叶凤坡那老鬼给那个啥了。 秦风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道,不会吧。 “传闻未必是真的,但这事也未必不是真的。毕竟无风不起浪。那叶凤坡仗着叶贵妃的撑腰,这些年也没少干出荒唐事。反正那叶家老头子,确实是他那次省亲回来之后,被活生生地气死的。而这叶三娘也大病了一场,也差点一命呜呼。” “他可是太师啊!他怎能干出这般有违人伦的事情来。”秦风愕然道。 “屁的太师。这家伙太师是怎么来了,还不是给那该死的道君炼丹得来的。除了他那国舅爷的身份,这小子年轻的时候,好吃懒做,机缘巧合学了点道家的门道,压根就是个花天酒地、装神弄鬼的神棍。这叶家也不是个好东西,原本就是个卖狗皮膏药的。而且这叶凤坡年轻的时候,差点败光家产,叶家走投无路,才逼得叶飞白去选秀,这才让叶家乌鸡变凤凰!” 天残嗤笑道,这一南一北。一个大魔王,一个瘟神,倒是有趣!若是这俩人成了两口子,这大秦的天下,是不是也该换人了。 秦风知道她心中有气,对大魔王拐带他去逍遥居颇多怨恨,只得悻悻道,罗兄弟可不是这般不堪。北山的女子,可爱他不过来呢。哪像这瘟神都快成过街老鼠了,还不自知。 天残白了他一眼,“你们男人臭味相投,你自然是向着他说话。若不是你等擅自外出,何苦来这江南一遭。这江南向来卧虎藏龙,你当真以为这是根浅土薄的北山,这里不说那些江湖名门,单单那些世家就传承了上百上千年,哪一个是好相与的。即便这叶家之前是卖狗皮膏药的,人家也是有传承的。” 对天残这话,老叫花深以为然。别看他那丐帮,号称百万帮众,但与那些豪门比起来,还是万万不如的。当即服气道,没错。当年叶家的狗皮膏药在江南也是出了名的,别无分号。 地缺一脸的神魂游离。 当年他与天残也曾经到过这烟雨江南。 那年那月,也是这样的人间三月天。 主人与他和天残寻访天下江湖门派,走到了一处名叫桃花坞的地方,主人见漫山遍野的桃花,甚是喜庆,信手作了一首诗词,“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花前花後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忒风颠,我咲世人看不穿。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让那桃花坞的女主人桃花仙子,顿时惊若天人,拉着主人要拜她为师,主人见她痴情决绝,勉为其难,只得收下她当记名弟子,遂传了她一套《道德经》。可后来出得桃花坞,主人却说,这是一个叫唐伯虎的痴情人作的,她不过是随手抄了一抄。 后来,这《道德经》被人泄露出去,那桃花仙子被那道宗惦记,打上门来,说是桃花仙子偷了他道宗的无上秘籍,桃花仙子惨死当场。 主人一怒之下,杀上天下道宗龙虎山,与那道宗逍遥子大战了三天三夜,迫使道宗从此洗心革面,退隐江湖,永不出世,方才罢手。 主人从那以后,便再无收授徒弟,也不再传授任何绝学和秘籍,也严禁他和天残向任何外人传授。 当年他未残风度翩翩,而她桃花正艳深情款款,眉宇之间没少顾盼,可都怪他那是铁石心肠,错失了这大好姻缘。 如今,故地神游,那桃花仙子只怕已经白骨无存,空留一把桃花扇。 天残见他这番模样,又盯着她头上的那几朵桃花不转眼,哀叹了一声道,你这顽固不化的,又何苦想她。 秦风和老叫花面面相觑,难不成这老瘸子在这江南还有风流故事? 天残见地缺沉默不语,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这才奚落道,当年人家那么厚脸无耻地去追你。可你却死水一滩,压根不理会人家。 地缺惨然道,主人不准啊,我哪敢有哪个胆子。再说了,当我也灵智未开啊。 天残幽幽叹息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此番当真不假。你啊修行不够,还得苟活九百年吧。 秦风噗呲一笑道,你该不是说梦话吧,这人哪有活到九百年的。 老叫花让这话一下子戳到了柔软处,心中暗自惭愧,好一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原来我也是道行不够啊。他自惭形秽,不由地用酒来醉。 天残故作恶狠狠地瞪了秦风一眼,“狐狸精是怎么来的,是她修了九百年,就差一百年找人来度她。而那李桃言,便是这样的狐狸精。可惜她没有找对人。白白浪费了那九百年的修行。也活该她本该如此,遇上了你这么个木头疙瘩。倘若是现在的我,我岂能放过这一千年才能遇到的机缘。先上船后补票,又咋地。反正不过是一条破船罢了。” 这话落到秦风的心里,顿时激起万千的浪花。感情,她也是一头修道九百年的狐狸精。而我就是那个被她先上船后补票的破船。 地缺却一脸委屈道,好话谁不会讲。当年若不是你在一旁捣乱,我和她何苦又陷入这魔障。 天残呵呵一笑,吐了吐舌头道,当年还不是看你秀色可餐嘛,那娘们要横刀夺肉。老娘肯定不会让她得逞啊。 秦风听了这话,更是一脸的震惊。感情他还是个二道贩子? 天残见他神色有异,顿时红着脸道,你个白痴,老娘是啥样你还不知道啊。 秦风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 “好个屁!人家找上门来了!美男子!”天残气鼓鼓地拧了他一把,当即啐了他一口骂道。 秦风这才发现这一顿酒,拉拉杂杂地三人竟然吃了两个时辰。而那楼上的叶三娘刚刚走下楼来见着他,那一脸花痴的模样,顿时让他浑身汗毛直立。 “好一个俊男!白里透红,红里透黑,啧啧这肤色端是南洲之地的荔枝也万万不及。再看这身段虎背熊腰,前凸后翘,啧啧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的猛男了!来人,赶快给老娘拿下,老娘今晚要洞房花烛!”那叶三娘见着秦风,两眼冒光,不由地吞了吞口水,当即急不可耐地带着人朝着秦风扑了过来。 未等天残作出反应,却见那女掌柜突地挡在了秦风的面前,一脸哀求道,叶姑娘,望江楼可没这个规矩! 叶三娘怒目一瞪道,滚开!之前没有这规矩,是老娘看不上那些外来的和尚!如今有这个规矩了! 那女掌柜恨声道,你当真以为你叶家就无法无天了!望江楼可是不良人的产业!你敢动他,便是动太子殿下!你叶家不想活了! 当即那随身的两个丫鬟也脸色大变,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丫头,连忙低声道,太夫人可是交代过,什么人都可以惹,太子乃是储君,不能惹。要不咱们算了,或者等这小子出了望江楼再说不迟。 老叫花的酒也醒了一大半,当即怪笑道,叶家家大势大,叶姑娘又如此好男人,好得很啊!我天下丐帮百八十万孤男,明日老夫便让他们亲自来拜访叶姑娘可好? 叶三娘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胸口九个布口袋,手中又拿着一根碧玉打狗棍,顿时一脸愕然道,洪九公,你不是死了吗? 老叫花这才站起身来,呵呵道,老天爷不长眼不收我这祸害,老夫也没有办法啊。明日,还请姑娘摆上一万八千九百九十席,我丐帮前来拜访叶府讨一口饭吃、讨一个婆娘!姑娘也算是给这天下人行善积德了。 叶三娘顿时变了脸色,又打量了一番天残和地缺,见这一男一女,看来也是高手,知道是碰上硬茬了,咯咯笑道,好啊,老帮主前来叶府,我叶府定当扫榻以待。 转身狠狠地瞪了那女掌柜一眼,恨声道,你,你很好! 跟着又朝着秦风嬉笑道,这位公子爷好生面生,长得真俊,咯咯咯,奴家记住你了。山不转水还转,咱们还有的是机会! 待她气冲冲地走下楼去,跳上马匹,冲出了望江楼。 那女掌柜这才惨兮兮地对秦风拱手道,风将军,若无事还请早日回归北山。这江南,叶家势大,千万要小心。 秦风见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又听她亮明了不良人的身份,对她大为好感,担心道,此番多谢了。但你也要小心,这叶三娘看来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 那女掌柜苦涩道,您放心。明日我便要调离望江楼,前往北山任职。她拿我没有办法。 天残和地缺顿时一脸了然,原来是她要调去北山,才肯舍身出来。 秦风暗自好笑,看来这不良人都是人精。知道他是北山之主,提前来与他打好关系。心中顿时轻看了她不少,微微点了点头道,你到了北山,可去北山卫找姜山将军。他自然会知晓。 那女掌柜顿时脸色一喜,拱手道谢道,多谢风将军提携。 待下得楼来,天残才撇了撇嘴道,都没安好心。 秦风不以为意道,找罗一刀和阿绵要紧,这些都是些许小事,何必挂在心上。 老叫花呵呵笑道,这江南之地商贾繁华,只有傻子才会干那些赔本的买卖。这女子还算不错了,敢当面惹恼叶家人,换做是旁人只怕不会这般大胆。 第八十章 叶家有女叫三娘 出得望江楼来,三月春风好,秦风一扫那酒楼上的晦气,骑着高头大黑马,倒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阵疾驰之下,来到与风沙渡相邻不足十里的江南重镇青林镇。如果说风沙渡是江南南北通济的主要渡口,那么青林镇则是江南织造的发源地之一。 阳春三月,山川阡陌之间,数不胜数的桑树郁郁葱葱,穿插在那桃红柳绿杏花间,犹如一张秀毯上勾画出来的片片留白。 新年的第一季春蚕已经孵化,摆上了蚕台,家家户户穿红戴绿的少女少妇忙着在田间地头采摘脆嫩的桑叶,一曲曲清婉动人的采桑曲,听得人如痴如醉。北山的豪迈粗狂性格,到这样的烟雨江南,再粗野的男人也会收敛性子。 秦风一行人来到青林镇,车水马龙之间,趁着开春,不少外来淘货的客商纷至沓来。年前,江南的商贾就已经预料到北山大战之后,江南盛产的茶叶和丝绸必然会逆势上涨。大量地囤货,只待今朝大发一笔横财。沿街商铺的叫卖声与讨价还价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各种江南盛产的绫罗绸缎更是摆满了大街小巷。好不热闹、喜庆! “冰糖葫芦了,买冰糖葫芦了!” 天残终究还是个女人的性子,见不得这般讨嘴的零食。耍着小性子地硬拉扯着秦风买了两串,蹦蹦跳跳像只出笼的小鸟。秦风拉着一脸傲慢的大黑马鲲鹏,跟着天残、地缺和老叫花信走在街面上,一男一女、一残废一老叫花再加上一匹罕见的高头大马,这样的队伍怎能不引得人浮想联翩。 很快一个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身上挂着一条褡裢,头戴发髻,面带长须的中年跛脚男子从街对面迎面走来。只见他左手中拿着一块白布黑字做成的“平金”,一面写着“乐知天命故不忧”,一面写着“郎半仙”,右手不断地摇动着一把纸扇,纸扇上面写着“摸骨算命”,一副世外高人的装扮。 见着秦风和天残那双斜三角眼顿时眼前一亮,一步当做三步走,嘴里大声吆喝道,“来来来,看一看。指引迷途君子,提醒久困英雄。算不准不要钱,算得准给俩小钱!” 地缺看着他快步走到秦风身边,打量了一番老叫花,心中暗自好笑,得勒,这回事神棍遇到神棍了。殊不知那老叫花的眼珠子,全在那满街花花绿绿的年轻女子身上。 眯眼咧嘴之间,不时地发出啧啧的赞叹,这些娘们的皮肤真嫩,比街边的豆腐还嫩。又一眼瞧见那街边卖豆腐的女子,更是两眼一瞪,竟然一副痴痴傻傻地摇头晃脑地点评道,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增之一分则太肥、减之一分则太瘦。施之粉则太白、施之朱则太赤!妙哉,实在是妙哉! 又见那女子已然是妇人的打扮,更加啧啧地搓手道,青皮李子熟了,熟透...透了,当真是好啊!水灵灵便如这豆腐上点了卤水。那滋味美沾沾的粘嘴。 见那女子手中切着豆腐,涨红了脸,一脸微怒地朝他翻了翻白眼,显然是看不上他这老不羞。他吞了吞口水,万般遗憾道,可惜了,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武大郎。全然将这女子的男人当成了那卖烧饼的埋汰。 哐当一声,那豆腐铺子里闯出一个拿刀的大汉,朝着他便扑了过来,气急败坏道,“倷该只老戆头,杀杀倷个千千刀呀~” 那女子见他老公举着刀朝老叫花追杀了过去,顿时抖起围裙惊慌道,尼个宁,哪恁承饿啊!哼~ 这一声娇滴滴的骂声,落在秦风的心里,顿时泛起阵阵涟漪,都说江南的女子如水,还真是让人心底发麻。 那街面上的众人见惯不惊,似乎早就知道这豆腐西施的男人是个惯于“精巴”吃醋的人,纷纷侧脸偷笑。又见那老叫花抱着脑袋,四下乱窜,极为滑稽,顿时捧腹大笑,又纷纷指指点点,显然把秦风这一路人当成了不正经的人。 秦风正待冲过去帮忙,却被那算命的趁机走上前,一把抓住手腕,手中的纸扇一拍道,公子爷,天命不凡,但恐有血灾啊! 地缺本想出手,却见天残面色一凝,微微摇了摇头,当即忍下心来,他倒要看看这神棍有几斤几两。 秦风骤然吃惊,猛地将手往回一缩,可这人手脚极快,如窜天猴一般呲溜几下,便将他全身骨头上下摸了个遍,显然没少干这样的把戏。 突地脸色一凝,手上的动作更快,抓住秦风的手顺着手掌一一摸到胳膊。突地又一收手,抬头望着天,掐指算了几下,整个人浑身战栗,跟着翻了翻白眼,竟然差点一头晕倒过去。 秦风连忙一把拖住他,急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那神算子趁机一头栽倒在他的怀里,惨然一笑道,今儿出门没有看黄历啊,你这钱太难挣了,老夫不挣也罢。 秦风惊愕道,咋的了? “跟别人算命是要钱,跟公子你算命是要命啊!”那神算子一把推开秦风,站起身来,朝他拱了拱手,一脸颓丧地摇了摇头,径直走开了。 秦风还以为他能算出什么名堂来,顿时不屑地撇了撇嘴道,就这道行,也敢称什么郎半仙?骗鬼的吧。 天残却望着他手中那张平金,所有所思,突地见那神算子转头朝她眨了眨眼睛,顿时心有所感,似乎眼前一亮,捂着嘴咯咯地笑出声来。而那地缺也瓮声道,装神弄鬼。 秦风转头打量了一番四周,见老叫花已经被那豆腐西施的男人追到了街边,忙要追上去帮忙,却听见街边那头吆三喝四地闯过几匹马来,马背上穿着一副家丁模样的人,极度嚣张,见什么就掀什么,惊得众人惊叫着连连闪退。 待见那神算子丢掉了手中的平金,撒腿便跑,那群人猛地一愣,很快叫骂声响起了一片,抓住那神棍!叶府赏百两银子! 这群嚣张的家丁当即挥动着手中的刀剑,拍马便要追上去。老叫花突地舍了那拿刀追赶的大汉,嘴里骂了一声,“袄子的肥,畜生卖-比儿子狗!”,身影顿时如风一般,抡起手中的打狗棍,从后到前,劈头盖脸地朝着那群人打了过去。 乒乒乓乓,犹如敲酒坛子一般地响个不停。一时间,马匹栽倒,那群穷凶极恶的家丁被掀下马来,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各自抱着脑袋瘫倒在街道上凄凄惨惨地哭成了一地。 众人见这老叫花竟然奋不顾身地打倒了这群叶府的家丁,一片惊愕之后,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的拍手叫好声:吓人倒怪,汪爽胚! 那拿刀追杀他的汉子,顿时腿脚发软,一下子瘫倒在地。而那豆腐西施看着老叫花竟是一脸的害羞,转身懊恼地扶起瘫倒在地上的男人,劈头盖脸地给了他几巴掌,没好气地骂道,到杀货,去炸! 老叫花嘚瑟地朝着那豆腐西施呵呵傻笑了几声。冷不丁却被天残踢了一腿道,走啦!老叫花顿时苦着脸,眼巴巴地见着那豆腐西施走进了豆腐坊,只得唉声叹气地跟了上去。 秦风见他惹出了事情,不想节外生枝,连忙拉着大黑马赶紧往镇外走。 似乎为了保护他们,那街道上被惊吓过的人群突地忙碌了起来,一下子将整条街塞得满满,直到看到秦风他们走出了镇子,那些人才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各自散开,却无一人理会那群嚣张跋扈的家丁。 来到江边的一处青纱帐,天残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四周,见人烟罕至,这才朝着秦风摊开手道,拿出来吧! 秦风一脸懵逼,什么?拿什么! 天残见他还是一头雾水,噗呲一笑道,郎青递给你的谍报啊! 秦风不解地转头看了看地缺,又看了看老叫花,见他俩都是一脸的坏笑,回想了半天,才想起那郎半仙三个字,突地一拍脑袋道,郎半仙原来是郎青啊!这小子倒是挺贼精啊,把我都瞒过了。 天残见他后知后觉,心中暗自好笑,别看你现在是什么将军,与郎青这些老江湖比起来,这行走江湖,你还差得太远。这才解释道,我们的人都不熟悉江南。避风堂堂主郎青和内务堂堂主魏言都是阿绵从江南舵带过去的。这本是他们的老地盘,人脉熟、路子野。来之前,我和地缺商量了一下,便让他俩提前来江南与丐帮会和,争取早日将大魔王和阿绵救出来。 秦风这才知道向来谨小慎微的老叫花,之所以如此对那叶家的家丁大打出手,原来是为了救郎青。当即拱手道谢道,多谢前辈! 老叫花呵呵一笑道,风少爷,叫什么前辈!你既然是老王爷的结拜大哥,我等还是平辈相交的好。老王爷向来喜欢叫老夫九公便可,免得那么生份。再说了,老夫可不是为了你们天下会,罗一刀是我丐帮的八袋长老,杀秦盟竟然敢掳走他,这便是在挑衅我丐帮,我等岂能坐视不管。 秦风舔着脸道,那怎么好高攀。 老叫花啐了他一口道,说什么屁话,什么叫高攀。真说是高攀,反倒是我丐帮高攀了你这北山新王。 天残最见不得他这般磨磨唧唧,轻声骂道,九公说啥就是啥。你哪有那么多屁话。 秦风这才只得叫了一声,九公。 老叫花满意地点了点头,忙说道,赶快看看,郎少侠都传来了什么消息。这一路上,丐帮的弟子没少给他留下暗号,但这罗一刀和秦绵到了江南,偌大的丐帮竟隐隐只找到一丝蛛丝马迹,还不能确定。 见秦风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郎青的谍报,天残忍不住上下其手,将他浑身翻了个遍,方才在他的腋窝下的衣襟里找到那指头般大小的一张碎纸片。 秦风顿时一脸愕然,这郎青好快的手段。就那么片刻的功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藏到我衣襟里的。 第八十一章 青纱帐里越女剑 老叫花皱起眉头,轻叹了一声道,郎少侠本是出身江南盗门白玉堂,这点手段不足为奇。 “盗门?” “盗门其实跟我们丐帮一样,都属于江湖下九流。比不得天下会这种名门大派。但跟丐帮一样,盗门传承千年来,顶尖高手大都隐世不出。除非像遇到生辰纲这种天怒人怨的大事,否则他们一般不会轻易出手。郎少侠当年是犯下了禁忌,才被盗门驱逐出门派,后来被秦舵主收归于门下。秦舵主倒是挺能识人用人。” 待翻开那张纸张,竟然是江湖少见的金玉枝。只见那纸张上写着:烟雨湖桃花坞。 老叫花顿时脸色大变,抢过纸来细看了一番,这才唏嘘道,难怪我丐帮找不得确实的线索,居然藏着桃花坞。地缺却早已经脸色苍白,浑身大汗淋漓,似乎又想起了过往的那段经历。 秦风不解道,桃花坞有什么问题吗? 老叫花见天残皱着眉头,当即不吐不快道,这问题大了。你们可知道这些年叶家之所以如此胆大妄为,除了叶家出了叶飞白这个皇妃和叶凤坡这个太师,其实还在于这桃花坞。十年前,这桃花坞上移花宫被道宗覆灭之后,当今皇帝秦寿巡游江南,便将此处作为了他的行宫。 “皇帝的行宫?” 秦风迟疑道,这跟叶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年前皇帝巡游之后,便将这行宫赏赐给了当年还未出阁的叶三娘!平素叶飞白省亲回来,也都住在这桃花坞上。换句话说,这座桃花坞从皇产已经变成了叶家的私产。但对外这还是皇帝的行宫。即便叶家犯下再大的过错,只要他们躲进这座桃花坞,江南诸郡的官府衙门,又哪里敢管。” 秦风愕然道,这岂不是成了一座活生生的免死金牌。难怪那叶三娘如此嚣张! “哎,谁说不是呢!这荒唐的皇帝,竟然如此荒唐地将整座行宫赏赐给了那个臭娘们,闹得江南一片乌烟瘴气,都是敢怒不敢言。”老叫花垂眉叹息道。 天残打量了一番魂不守舍的地缺,暗自叹息了一口气,可怜这个后知后觉的痴心人。转而她又琢磨道,难不成是欲盖弥彰? 老叫花眼珠子里顿时闪动着一阵诧异,他还真是小瞧了这瞎子。这瞎子是眼瞎心不瞎啊。当即闷声道,不可说也。 秦风顿时头皮发麻。倘若那叶三娘当真与那皇帝有所瓜葛,他岂不是在皇帝头上抓虱子,这不是去找死吗?可他想不明白,这杀秦盟又如何与这叶府瓜葛上的,难不成这叶府早就与北国暗通款曲? “你觉得这谍报有几分真?”秦风只得朝着天残问道。 天残翘着嘴角,冷笑道,怕她做啥,即便她是皇帝的女人,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再说了那叶三娘如此作风,只怕那皇帝心里也不好受。只要敢跟杀秦盟勾连,纵然是躲在天涯海角、皇宫大内,也是北山的仇人。有句话说得好,犯我大秦者,虽远必诛!咱们站在大义上,怕个球!即便是那皇帝老儿知晓了,也不能明里把咱们怎么样。如果来暗的,咱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秦风见她说得如此轻巧,反倒是没有了主意。这话说得越轻巧,越是凶险。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是他被老王爷多番算计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地缺泛着泪光道,以老夫看,多半是真得不能再真了。否则,那叶府的人也不会追杀郎青。 老叫花趁机说道,要动桃花坞,必然要动叶府。诸位可想好了? 未等天残反应过来,密林之外,突地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跟着林子里扑腾地飞起一群鸟儿,老叫花大叫一声,不好,叶家的找来了! 地缺腾地转过身子,朝着那乱糟糟的山林便冲了过去。显然他容不得任何人亵渎他心目中那神圣无比的桃花坞。 秦风和天残根本来不及阻止,只得苦笑地朝着老叫花说道,这下子没得退路了! 老叫花却突地大快道,没得退路,才是出路!杀! 待秦风他们冲杀过去,见这群叶府的家丁全然是大秦将士的制式兵器,而且这些人的手段远远超出在那青林镇上的那群乌合之众,不由地暗自咂舌,这皇帝宠信叶家当真是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 那远远躲在密林外的叶三娘浑身穿着一身白甲,头上戴着一顶金盔,隐隐比大魔王那侯爷的派头还足,见密林中杀声四起,她突地咯咯笑道,好一群贼子,老娘今儿看你们如何钻天转地!杀,给老娘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秦风越杀越心惊,这些家丁的身手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即便是与华山派的高手相比也不多多让。暗自嘀咕道,这娘们哪里去找了这么多江湖好汉来充当叶府的家丁? 而天残见地缺几乎是用一种杀敌一千自杀八百的杀法,与敌人拼命,使劲地跺了跺脚,骂道,老瘸子,你不要命了! 地缺充耳不闻,杀得更加痛快。 而老叫花见密林内外的敌人,层出不穷,暗自叫苦,不断地发出暗号,召唤丐帮前来接应。 叶三娘远远地看着秦风娇如游龙一般的身影,眼中精光直冒,心中暗自窃喜,这名震北山的少年将军,果然器宇不凡!嘿嘿,这番落到老娘的手里,定要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一想到这里,她便浑身如打了鸡血一般,突地抽出长剑,朝着秦风嗤笑道,风将军!好一个北山卫司马都护!呵呵!来,来!来接老娘几招!老娘倒要看看你这杀得蛮子大败北山的猛男究竟有多猛! 秦风见她居然肯舍身下场,与他拼杀,心中不由地大喜,擒贼先擒王可是他的绝招。而天残和老叫花见她一口道破秦风的身份,暗叫不好,这杀局只怕不仅仅是杀秦盟布下的。 秦风见叶三娘腾空扑来,当即扔出随身的十八把铁皮飞刀,运转起北冥神功,想要杀她过措手不及。却不料那叶三娘的功夫竟然非同一般,一剑磕掉飞来的前几把飞刀,又旋转身子如风一般,羞口一张生生咬住了余下的几把飞刀,见那飞刀竟然是块铁皮,一口呸呸地吐出,顿时揶揄道,老娘知道北山穷,没想到北山竟然穷得连一把飞刀都造不出来!可笑、可叹、可悲! 自从领悟了秦越所说的“刀即是风,风即是刀”的境界之后,秦风的飞刀绝技已然做到随心所至,在北山沙场向来是勇往不胜,但见她如此轻松地接下这些飞刀,心中不由地暗自咂舌,这娘们原来身手如此之高!当下不敢小觑,打起精神,再度运转起北冥神功,连连施展出凌波微步和天山折梅手。 叶三娘见他的轻功如此了得,又见他出手怪异,这掌法闻所未闻,顿时更加兴奋。她向来对男人是遇强则强,咯咯大笑几声,来得好!果然不愧我看好的男人!心中更是打定主意要将他收在罗裙下。 老叫花见叶三娘施展出的剑法竟然是失传多年的越女剑法,顿时一脸震惊道,小心,她这是越女剑! 叶三娘嗤笑一声道,多嘴的老叫花!待我擒下这男人,老娘定要与那丐帮好好算算总账! 越女剑源自“赵处女”以竹枝为剑,斗败白猿,而引发了一场吴楚争霸的神奇传说。江湖中百剑谱中曾有记载,“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候气,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兔,追形逐影,光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斯道者,一人当百,百人当万。” 然而自大秦帝国征服中原各大诸侯国,吴楚俱灭之后,问鼎天下。越女剑所在的越女剑派,几经辗转,不断式微,十年前隐隐以移花宫重出江湖,却不料因《道德经》而被天下道宗所灭,自那以后,越女剑便消身匿迹。老叫花未曾想到,这威名赫赫的越女剑竟然出现在叶三娘这个让江湖忌惮的女魔头身上,可以想见这些年,叶家在南方江湖没少布局。难不成这叶三娘还是那移花宫宫主李桃言的弟子? 如此便可想通,叶三娘为何要独霸桃花坞。 秦风见这叶三娘,目中无人,顿时心头大怒。叶三娘既然得知他的身份,还公然敢袭杀他,非但没把朝堂放在眼里,也是严重地挑衅北山卫。叶府在江南再怎么势大,又如何比得上雄霸一方的北山王府。当即大吼一声,你这妖妇,本将军定要为江南除害! “呵呵,风将军这可不是北山,奴家也非那蠢笨如牛的蛮子,还除害?风大了别闪了眼睛!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为好,免得受皮肉之苦。”叶三娘手中长剑一抖,倏忽之间,十几朵剑花闪出,一招接着一招的迅疾而来。 她打定心思要掂量一番这少年,究竟有何本事,竟然让叶凤坡极为忌惮,而且还让那号称“竹叶青”的叶青山也折戈北山。更为可怕的事,短短几个月之间,他这少年竟然从一个白身,迅速擢升为北山新王,这种仕途的擢升速度已然创造了大秦朝堂的历史,便是那当年威风天下的“人屠”秦侯秦越也万万不如。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等他羽翼丰满,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叶凤坡说,江南是秦风的埋骨之地。不但叶府上下,便是那江湖也是蠢蠢欲动。杀秦盟暗自发出的赏金高达百万银两之巨,可见杀秦盟对他的必杀之心有多重。而且朝堂之人,还有人在背后暗自推波助澜。不过她心里又暗自佩服,明知这江南是龙潭虎穴,他还是为了他的兄弟舍身前来,倒不失为一条声名渐起的北山好汉。 自从得知秦风要南下江南的消息,她便一直在关注着望江楼的动静。张网以待,只待他来。 叶飞白说,太子殿下的动静极为诡异,很难理解,让她小心行事。只可惜她费劲心思,却难以怀上龙种,无法取代太子之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端坐在东宫。一想到这里,她心头又万般恼怒,当年若非她故意下套,若非那叶凤坡无所不用其极,她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天怒人怨的地步。 秦风见她这越女剑法,浑然天成,招招之间,毫无懈怠,又眼见她不过二十有余,却这功法惊人,暗自喟叹,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果真不假。天山折梅手化掌为抓,朝着她的手腕,趁机抓了过去。叶三娘大为警觉,眉头微蹙,暗自道,这人的抓法好生奇怪,既不是少林龙抓手,也不像天山鹰抓功,好像自成一派。当即挥手一缩,一招越女挑月,朝着他的腋下穿刺而去,秦风不等招式变老,又一掌打出,生生打在她的剑背上,竟然传出风雷之声,俩人各自吃惊不小:明黄境巅峰! 天残见这叶三娘出手极为狠辣,而且功力深厚,心中暗自着急,当即施展开天残绣花功,穿针引线一般,招招夺人性命,毫不留情。而那地缺也是心中怒火腾腾,随身所致的地缺化骨手,片片尸骨无存,杀得叶府的家丁四下逃窜。而那老叫花心知此番放过了这叶三娘,他那丐帮只怕要遭殃,施展出降龙十八掌更是掌掌如风雷,气势不凡,杀人无血。 第八十二章 红尘情网谁能逃 叶三娘见天残、地缺和老叫花杀得痛快,当即怒目相向地朝着密林外吼道,还愣着干啥,射箭! 青纱帐外,倏忽之间,响起了阵阵弓弦之声,嗖嗖嗖如蝗,乱箭穿空,无数的箭雨朝着密林中的天残、地缺和老叫花射杀了过去。见三人慌乱之下,竟然拉起几个快要死掉的家丁,挡在身前。叶三娘心中顿时大为痛快道,射,不停地射!老娘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何手段,能够逃得出老娘的天罗地网。 秦风见情势危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凌波微步如踏波浪上,燕子三抄水,朝着叶三娘一掌辟出,掌如尖刀、刀奔如雷,直打她的腰身。迫使她不得后退三步,跟着见她脸色一变,剑招随行,趁势而上,剑与掌犹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各有妙招。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俩人打斗出上百招,秦风见她如此难缠,当即横下心来,故意露出一道破绽。叶三娘不知是计,趁机一招越女吹-箫,长剑从左向右边,再从下由上,往他的左胸撩去。秦风见她中路出现空档,不再有任何的迟疑,跟着足下凌波微步使出,如游鱼一般地窜到她的身边,天山折梅手顿时化掌为抓,生生朝着她的胳膊抓去。 叶三娘脸色一凝,整个身子顿时如被突然卸掉了空气的皮球,施展出了缩骨功,就地一滚,这才躲过一劫。见秦风脸色不善,叶三娘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嬉笑道,你当我是妙观音啊!老娘可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胭脂湖那一战震动天下,老娘才不会那么傻给你近身的机会! 秦风听到她提及妙观音,脑子中顿时一片清明。大魔王果然是落到她的手中了。 见她一脸的奚落,秦风老脸一红,他本以为他那招百试不爽、出奇制胜的奇招能够打她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她早有提防,北冥神功吞噬对方功力的法子,硬生生地被她看透。心中暗自恼怒,微微皱起了眉头,再次摆开架势,打算与她以命相搏。 倏忽之间,青纱帐外突地哀嚎遍野,无数的丐帮弟子拿着打狗棍从外闯了进来,见着那潜伏在青纱帐外的弓弦上,顿时痛下杀手。 叶三娘千算万算,没想到丐帮的弟子来得如此之快,又见她暗地里招揽的那群江湖好汉在天残、地缺和老叫花这三大高手的围攻之下,疲于应对,只得哀叹了一声,天算不如人算!你小子倒是命大! 说罢突地腾起身来,朝着秦风扑了过去。俩人擦肩之际,她突地低声说道,今夜桃花坞!待转过身去,背着手偷偷地朝着秦风竖起了三根指头,连连摇动了三下。 秦风不明其意,待落下地来,却只抓到了她腰间片片撕下的绸缎。拿到手中,隐隐一股股桃花清香。 叶三娘朝着他嘟了嘟红唇,又快速地眨了眨三下眼睛,跟着愁眉苦脸看着被他撕坏的罗裙,嗤笑道,你若惦记老娘的身子,你娃明说啊!老娘给你机会,咯咯咯,一亲芳泽!老娘香得很! 天残见她如此厚颜无耻,顿时将手中的绣花针,朝着她抛洒了过去。叶三娘骤然遇袭,慌忙躲闪之间,屁股上顿时中了几针,咬牙切齿道,这疯婆娘趁人之危!实在是可恨! 又见丐帮攻势如潮,她的人节节败退,这才不甘心地吼道,兄弟们,丐帮来了,咱们撤! 倏忽之间,本就心生怯意的叶府家丁,听到她收兵的命令,顿时大口地松了一口气,相互招呼了一番,顿时鸟作兽散,仗着路子熟,片刻间便消失在青纱帐里,就连那一地的尸首也来不及收拾。 秦风一脸怪异地看着她飞逃而去的背影,暗自嘀咕,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学那菩提老祖给孙猴子的暗号。今夜桃花坞,夜半三更,僧敲月下门?月下相会?搞什么?真看上了小爷,不忍心出手? 天残见他痴痴地望着那叶三娘的背影,顿时吃味地抱着胳膊,发出一声痛惜的哎哟之声,“哎哟,痛死老娘了。这群死男人,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秦风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见她浑身上下衣衫破碎,满是血渍,又见她脸色苍白,顿时吓了一大跳。赶紧跑了过去,浑然顾不得老叫花的恶趣笑意,一把搂住她的腰肢,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了? 天残哀怨地躺在他的怀里,眼睛里藏着泪光,嘟起嘴巴,惨呼呼地发嗲道,哪都伤了,胳膊、腿,还要人家的屁股。这些王八蛋,偷袭使用的铁蒺藜竟然带着毒。男人,我头好晕哦! 秦风连忙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胳膊、腿上都挂着伤,那屁股上隐隐地还冒着血水,闻着有一股子恶臭。 地缺恨恨地朝着天残啐了一口,“还要脸皮不?”转身便不愿意再理会她。 天残翻了翻白眼,朝着他偷骂道,咸吃萝卜淡操心,要球你管。 而那老叫花则连忙招呼丐帮众弟子,赶紧打扫战场,迅速撤出青纱帐。由于担心叶三娘的报复,当即决断道,你们马上回去化整为零,时刻监视叶府的动静,一有消息,迅速来报。 那几个带队的七袋丐帮长老,见他不肯跟他们回总舵只得作罢。 秦风连忙抱起天残这女人,翻身上马,径直朝着青纱帐之外冲了出去。老叫花顿时跳脚道,风少爷,你去哪里? 秦风挥手着急道,我去找户人家给她治伤。 地缺瓮声瓮气道,这智商,也没谁了。 老叫花不解道,美人豹确实伤得挺重的。你怎么这般说话。 地缺无语地哼了哼,你这老小子也不像个好人。 老叫花顿时来劲了,乐呵呵道,当乞丐的有几个是好人。是好人能当乞丐不? 地缺撇了他一眼,骂道,不要脸。 “总比有人惦记那桃花坞要脸得多吧。”老叫花转身跳出青纱帐,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出得青纱帐,秦风担心重新回到青林镇动静太大,指不定那叶三娘还有什么后手,索性找了一条僻静的小路,打算找一户平常人家。 走过几处山弯,过了几个小湖泊,桃花杏林之间,一处平滑如波的河岸旁,停泊这几条打渔的渔船,片片渔网挂在渔船上挂着夕阳西下的金光,与水波相互映衬,倒失为半江瑟瑟半江红。 紧靠着渔船的右岸上,在那一片片桃花纷飞的树林里,露出几处青瓦屋檐。眼见着夕阳西落,那屋檐上冒出了缕缕炊烟。 秦风暗自欣喜,连忙打马向前。似乎听见了远来的马蹄声,这个僻静的村落里顿时响起一阵阵犬吠之声,跟着又响起几声男女呵斥狗的声音。 跟着村子里走出几个男女,那带头的男子见秦风骑着高头大黑马,眼前顿时一亮,惊呼道,好马!又见秦风手里抱着一个面带着面纱的女子,浑身上下却满是血渍,当即大惊地身边那几个男人说道,快快,去叫燕神医,有人受伤了。 待其中的一个年轻男子,转身便走。这才放下心里,一脸热情地拱手邀请道,公子快快下马,这姑娘只怕受伤不轻。 秦风见他识得好马,气度洒脱,非常人可比,当即道谢道,正要前来叨扰! 见大黑马鲲鹏极为通人性地矮下身子,让秦风抱着天残下了马,那人更加艳羡道,公子这马如此通灵性,必然不凡。 秦风点了点头,不以为意道,一匹战马而已。 那人顿时一惊道,可是北山战马? 秦风暗自心惊,这人如何识得这是北山战马。见秦风一脸的猜忌,那人倒是更加爽快道,公子别怪。我等虽为打渔的渔民,但这南来北往的马匹也算是见过不少了。公子这马极为神骏,又如此通灵,必然是万中挑一的马中之龙。咱们江南可没有这么好的马,江南跟云山那边大都是一些矮脚马,用来驮运货物还成,但上沙场杀敌万万不行。刚刚听公子说是战马,而在我大秦,除了北山卫和京都还能有谁能够拥有这样稀罕的宝马。公子必然身份不凡,定是那北山英雄好汉!北山大捷,乃是天下奇功,了不起啊! 秦风见他如此坦然,反而显得自己太小肚鸡肠,当即呵呵笑道,不敢当,杀了几个蛮子而已。 那人更是一脸的兴奋,两眼冒光,连忙招呼秦风进村。 来到村里,秦风才知道这村子叫燕峪村,世代皆以打渔为生。这中年人乃是村上的主事人,向来极为好客,平素也喜欢结交江湖侠客,在村里威望甚高。村里人都叫他燕子飞,不是说他的功夫好,而是说他打渔的手段极为高明,那一张渔网撒出去犹如燕子翻飞,网网不漏鱼获。 进村不过数百米,来到一处院落。虽然不至于金碧辉煌,但却格外雅致,全然一副江南水乡人家的临水别院。看得出来,这燕子飞惯于经营,在村里也算是富足人家。 待老叫花和地缺赶到,燕子飞热情地张罗家里的老老少少,赶紧准备晚餐。待那年轻人请来了那燕神医引荐给秦风,秦风才知道这燕神医,乃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家中世代行医,尤其擅长伤疮疗毒。村里人但凡有伤痛或者遭遇了蛇毒、蝎毒,她都手到擒来。 老叫花见这燕神医把脉之后,顿时一副了然的表情,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她那随身携带的竹木医箱,见色泽泛黄,上面扣着一个铜扣,铜扣上烙印着已然溜光的青衣二字,顿时惊愕道,你是青衣门的? 那燕神医突地噗呲一笑道,洪师伯,奴家还以为您老认不出来我呢。刚刚阿三告诉我说,跟这公子来的还有一个九袋丐帮长老,我顿时一喜。暗自猜测到这天底下能够有九袋身份的,多半是您老人家了。这才赶紧赶了过来。 老叫花见她额头上冒着汗珠子,想来不假,但却想不起这女子究竟出自青衣门下的何人?疑惑道,你是师尊是? 燕神医顿时一脸责怪道,师伯,你们这些男人当真都是这般薄凉寡性吗?叫师伯晓得,我叫燕念红,我娘,呵呵叫秦香玉! 老叫花听闻她这话,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一下子不好了,神魂游离。“念红?念洪?” 燕念红见他这般神情,暗自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燕子飞说道,燕大哥,还请给我准备一间安静的房子,我得给这姑娘疗毒。这蝎子狂蛇毒,极为歹毒。 待燕子飞准备好了房间,她又朝着秦风问道,请问公子这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秦风张了张嘴巴,纠结了片刻,眼见着秦绵不在身边,索性如实说道,这是我家夫人。 燕念红当即一副了然道,我猜也是。那正好,待会还得请你帮忙。 进得一间雅静的屋子里,燕念红让秦风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天残平放在竹床之上,待秦风扭扭捏捏地脱掉了天残身上的衣裳,见那浑身的刀伤,眼中顿时一脸的惊讶,“她竟然如此多伤?” 秦风难过地点了点头,每回他触及到她背上的那些伤疤,每一道伤都是一番你死我活。“也不知道过去她都经历过什么事情!”燕念红怜惜地摇了摇头,麻利地撩开那些新伤,飞快地清理了一番,涂上金疮药。几个呼吸之间,她的额头上隐隐冒出了汗珠。 待将伤口治疗完毕,她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这才对秦风说道,这祛毒,就靠你了。 秦风一脸懵逼,指着自己道,我? “没错,只能是你。”燕念红指了指天残的臀部,虽然她身为医者,却也掩不住脸红。将祛毒的药递给秦风,“你先将毒吸出来,待黑血全部变成红血之后,用温水清洗一番,然后再帮她涂上金疮药,我再给她开点药,休息几日便好了。” 见秦风一脸的尴尬,她偷偷地捂着嘴轻笑了几声,刚刚走到门边,又转身提醒道,这蝎子狂蛇毒,极为霸道。你吸的时候,千万不要吞下去。吸干净后,记得要马上漱口,最好用点酒。她这伤疤,我待会给你留点我们青衣门的独门秘药祛疤雪鱼膏,定然会还你一个大美人。 说罢,红着脸飞也似地逃出房间。 第八十三章 锦绣罗帕飘香玉 出得屋来,燕念红见老叫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饶头扯耳地打转。那地缺却在一旁不断地安慰,你怎知道她便是你的女儿?兴许,弄错了吧。而且她不姓洪也不姓秦,她姓燕啊。 “气煞老夫了,你个憋憋。是了,她不姓秦也不姓洪,多半是她被过继或者抱养给了这姓燕的人家。”老叫花着急上火,一把拧住燕子飞的胸襟,将他一把提了起来,吓得燕子飞和他的家人顿时脸色大变,心中暗自发憷:这死老头还未喝酒,便要发疯么。“兄弟,你来告诉老夫,这燕神医,为何姓燕?” 他本想说他是的女儿,但又担心弄错了对象,索性也就跟着叫上了燕神医。燕子飞吓得脸色发白,哆嗦道,不,不知道。 “不知道!”老叫花连连追问了好几声,见燕子飞的家人也纷纷摇头,说不清楚。只知道,她是上代燕神医的独女。 老叫花哀叹一声,顿时老泪横流,自言自语道,都是老夫的错。当年指定是她娘生我的气,遗弃了她。念红,念洪,香玉啊,你虽然恨我,但终究还是想我的啊!我怎么就那么傻呢,明明知道女人说话从来都是口是心非,从来都是说的反话,怎么就当真了呢。 燕念红脸色一沉,轻轻咳了咳嗓子,恨声责怪道,师伯,你好不知羞。怎能随意败坏我娘的名声呢。我叫念红,是因为我娘说,一念造化于人,一念生死两难,这女人生孩子便如在闯生死关,死去活来一地飘红。当年我娘生我时难产大出血,若不是有我爹救治及时,这世上哪有她和我。而那时恰巧也是这样的三月天,绝情谷里开满了喜庆热闹的桃花,老神医说这孩子命不该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便要让我记住养育之恩,方才取名叫念红。 老叫花听到她说秦香玉生这孩子时,大出血,生死一线,浑身不由地冷汗直流,脸上更是一片歉疚。脑袋嗡嗡之间,哪里还顾及得她说的这般措辞,反而认为秦香玉还在恨她,故意给孩子这般说的。当即慌乱地摇头道,不对,你说的不对!绝情谷、三月天,那时我与你娘恩爱正浓,算算日子,十月怀胎,刚好是三月天足月。而绝情谷,却是我和她闹翻之后,她的藏身之处。只不过后来我找去她,她却已经离开。 老叫花一脸热切地指着她叫道,你,你,便是我的女儿啊! 燕念红顿时变了脸色,一脸惊慌失措道,不,不,你弄错了,我不是你的女儿。我爹是燕神医,燕南飞。虽然我娘...... “你娘怎么样?”老叫花急迫地追问道。 燕念红几乎站立不稳,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泛起泪光,浑身发抖道,虽然我娘,经常在夜里说梦话,叫着什么骗子。但她还是爱我爹的。 地缺猛地一拍大腿道,丫头你错了。你爹和你娘多半是假夫妻。 老叫花愣住了。 而燕念红则是一脸的目瞪惊恐道,假夫妻? “你爹是不是比你娘大太多!而且你爹从来不会轻易进你娘的屋子!”地缺瓮声瓮气道。 而那老叫花顿时脸色大喜,竟然有些手舞足蹈,大声笑道,是了,是了,便是这般。香玉从来洁身自好,又怎么会辜负于我。 未等燕念红搭话,燕子飞愕然道,是啊,燕神医当时已经年近七旬了,我们还以为他是老来得女。而燕大嫂当年也不过三十多岁吧,而且从来不出门,成天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即便是村里的那些妯娌,也从不打招呼。冷冰冰的,我们还以为他娶了个哑巴。 燕念红心中一片酸楚,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咬牙切齿道,你们都是骗人的。我爹不是这样说的,我爹说的是我娘虽然心里装着别人,但我还是他的孩子。 “你爹既然知道你娘心里装着别人,他又怎会娶她,还跟她生孩子?你这话说不通啊!”地缺撇嘴道。 “我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又咋地!”燕念红气呼呼地跺脚道。 燕子飞的老娘在一旁垂泪已久,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站出来,唏嘘道,孩子,你不能这么埋汰秦女侠,也不能这么说燕神医。他不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你娘也不是嫁给了一个不该嫁的男人。 “大娘你这话怎么让人听得如此糊涂!”燕念红疑惑道。她有些懵一时摸不到头脑。 “这事情还得从二十年前的三月十五说起,那天夜里燕神医带回来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夜里孩子没有奶吃,哭闹得很厉害。而我当时正好刚刚生了我们家的小燕青不久,可...燕青却患上了风寒,没几日便...走...了。” 燕子飞泪流道,娘,您别说了。 “哎,我本想把这件事情带到棺材里去的。可如今,不说对不起燕神医啊,也对不起秦女侠。他们都是好人,过去没少帮咱们。” 燕子飞的老娘,抹了一把眼角浑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一脸慌张的燕念红苦笑道,孩子,这件事情本不该瞒你的。可老神医临死的时候,也早就交代过,等你成年了,便该告诉你。但是这些年,我们燕峪村就你们这一家医生,为了留下你,所以我们才藏私,没敢告诉你。 “大娘,我?我不怪您!”燕念红红着眼圈道。 “那天夜里,我还未断奶。燕神医抱着你找上门来,说你娘因为大出血,身体亏得很,没有奶-水,便要我替他将你养足月。其实,你从小就很聪明,也早该猜到。你娘和燕神医乃是忘年交,他们是生死朋友。你娘落难,他又怎么会不管不顾。而他为了不让村里人说闲话,才说他是你爹。可你娘当时并没有答应。因为你娘知道燕神医心中也有人,而这人却害他不浅,可燕神医并没有死心。后来,见他愿意将燕家的医术传授给你,你娘才答应下来,让他后继有人。燕南飞是个痴情的男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当年若不是因为那女人,我本该嫁给他的。只可惜,唉,人便是这般的命。” “那我娘呢?我爹去世之后,她怎么不见了?”燕念红哭泣道。 燕子飞的老娘哽咽道,你娘不是不见了,她是被人袭击抓走了。而你爹也是因为被人打断了心脉,才不治而亡的。那晚你还在我们家里,跟你燕子飞大哥要吵着去夜钓。你们俩出去后不久,村里就来了一群黑衣,直扑你们家。等我们赶去的时候,你娘不见了,而你爹浑身鲜血地躺在院子里,眼看着活不了了。为了不让你去报仇,这些年我们都瞒着你,说你娘出远门了。 说着,燕子飞的老娘对燕念红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件东西给你看看。 老叫花急不可耐道,东西在哪,要不我去帮你找。 燕子飞连忙制止道,让我娘去吧。 燕念红颓然地跌坐在门前的椅子上,魂不守舍地哭得伤心不已。 片刻之后,燕子飞的老娘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被黄绢包裹的东西,走到燕念红的面前,挨着她坐了下来,郑重地打开那包裹的东西,露出一张绣着血红梅花的锦绣罗帕,罗帕上绣着:晚来风刮地。 老叫花见到那锦绣罗帕,顿时冲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从胸口中掏出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打开包裹也是一张血红梅花的锦绣罗帕,只不过那上面却绣着:想见飘香玉。 “晚来风刮地,想见飘香玉。这是你娘最爱的一句诗词。这罗帕也是我俩的定情信物!闺...女,你便是我的闺女啊!” 燕念红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片刻之后,她突地抹掉眼角的泪水,冷着脸,一把抢过那大娘手中的罗帕,腾地站起身来,指着老叫花恨声道,“我没有你这样的爹!你害死了我爹,还害了我娘!当年你若在,我爹又怎么会死,我娘又怎么会被仇人抓走!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念红,你?”燕子飞的老娘,向来知道这是个慢热的姑娘,但见她如此急躁,顿时有些慌神。燕子飞也连忙安慰道,红妹妹,为今之计是早点找到你娘啊! 地缺也瓮声道,对啊,姑娘!你爹可是丐帮的老帮主,他的打狗棍法和降龙十八掌可是厉害得很! “丐帮,呵呵,好一个丐帮!讨口要饭的,还讨出行当来了!” 秦风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又听到老叫花要认燕神医为叫闺女,好生意外。匆匆给天残祛除完毒素,便走出门来,要瞧个究竟。 秦风见燕念红一脸冷笑,听她这话似乎极为看不起丐帮,心中顿时极不痛快,当即不满道,丐帮怎么了,丐帮虽然是一群可怜人组建起来的,但丐帮传承百余年,向来仁义。但凡大灾大难哪回少得了丐帮抛头颅洒热血。即便是这江湖,丐帮也是天下第一大帮,乃是江湖中响当当的正义门派!与那少林、武当、蓬莱阁、天下会也不多让。 见燕念红还一脸的不服气,秦风冷哼道,我以为你是医者仁心,对这天下人无论贫穷贵贱都一视同仁,可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也有门户之见。你这神医的名头配吗?古话说:“生身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百善孝为先”。你可以瞧不起你自己,但你不能瞧不起你父亲。不管怎么样,若没有他,哪有你! 燕念红一脸倔强道,我又从来没有标榜自己是神医。他既然生了我,为啥要抛弃我们母子?他配当人父吗? 老叫花惨然道,我不知道啊。我若知道她当时怀上了你,又怎么会...... 燕念红使劲地跺了跺脚,恨声骂道,反正我的爹,我只认燕南飞。你若要让我认你为爹,那你便去将我娘找回来,她让我叫,我便叫。 老叫花收起手中的罗帕,朝着她潸然泪下道,说话算数。哪怕走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找到你娘。 转身对秦风和地缺拱手道,这局我终究是躲不过了。 秦风和地缺不知是他是什么意思,一脸诧异,但却拱手道,什么叫躲不过,怕它做啥。老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等这番事了,改日我们帮你一起找。 燕念红见他神色坦然,信誓旦旦,不由地有些感动,走到他身边,突地向她伸出手指道,男人要说话算话,拉勾,一百年不变! 老叫花吃惊了片刻,含着泪光,突地爽朗地大笑了起来,连忙伸出手指与她拉勾。“我洪九公,对天发誓,这回绝不会再辜负你们母女!” 燕念红闪过一脸的偷笑,却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喜极而泣道,原来你叫洪九公,我娘往常做梦都叫你讨口子、酒癫子、大骗子。我还以为你是个醉鬼。 地缺翻了翻白眼,心想道,你娘说得对。这家伙可不就是个醉鬼。 老叫花顿时赌咒发誓道,往后再也不烂醉了。他口没有说,酒多少还是要喝点的。 众人见他俩,父女相逢,总算是打开了心结,顿时欣然叫好地大笑了起来。 秦风愕然地与燕子飞和他的老娘面面相觑道,难不成你早就知道老帮主是你爹? 燕念红顿时涨红了脸,一脸委屈道,我若不逼他,他又怎么肯相认。 燕子飞的老娘惊讶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咯咯,我曾经偷看过这块罗帕,后来又暗自打听了一番,村里人哪里存得住什么秘密,便多了几分猜测。又查了我娘偷藏的一些书信,只言片语间没少提及丐帮,她叫他师兄。没想到,果然是真的。”燕念红吐了吐舌头,尴尬地轻笑道。 燕子飞的老娘噗呲一笑,松开眉头,指着她的鼻子数落道,你这丫头从小就人小鬼大,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还偷到我的头上来了。 地缺思来想去,回忆起她见到老叫花时候说的话,心里暗自吃惊,什么叫师伯,你们这些男人当真都是这般薄凉寡性吗?原来她一开始就给老叫花挖好了坑,只等他自己跳出来相认。 燕念红见大娘说破了她的丑事,顿时扭捏地撒娇道,大娘尽说瞎话,人家哪有。 老叫花欣然一笑,这从天而降的闺女,突然让他的人生多了太多的意义。当即打趣道,丫头,叫声爹来听呗! 燕念红顿时厉声道,休想!我娘说得对,你们男人从来都是这般得寸进尺。找不回我娘,别想让我叫你爹。 老叫花碰上了南墙,一脸哀怨道,叫一声也不行啊! “不行,打死也不行!”燕念红跳脚道。 燕子飞的老娘见他们父女俩相处得还比较痛快,这才正色道,老大哥,我倒是听南飞临终的时候说过,秦女侠与桃花坞有关。 老叫花顿时惊叫道,你确定? 燕念红显然也知道这桃花坞的厉害之处,当即变了脸色。 秦风则是一脸凝重道,不会吧。他正打算等天黑尽之后,便去闯一闯那桃花坞,会会那叶三娘,看她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燕子飞的老娘也知道事关重大,那桃花坞非比寻常,当即如实说道,好像是桃花坞上的,什么移...花... 地缺脱口而出道,移花宫? 燕子飞的老娘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对,对,年纪大了这脑瓜子也不灵光了,便是这移花宫,好像是为了把什么扇子? 地缺再次瞪大了眼睛,一脸苦笑道,该不是桃花扇吧? 见她一脸苦笑地点头不已,老叫花也一脸震惊道,桃花扇?移花宫的镇宫至宝,传闻那扇子中藏有藏宝图,与越女剑派失踪百年的宝藏有关。 秦风却对这桃花扇一无所知,听得一头雾水。 老叫花吃惊之后,很快震惊下来,不解道,移花宫当年不是被道宗给灭了吗,那移花宫宫主李桃言也惨死当场啊?难不成移花宫还有传人?可香玉又怎么会与他们结仇呢? 又一想起那叶三娘的越女剑,浑身顿时打了个寒颤,暗自叫苦,原来这局他根本跳不出去。该死的珍珑棋局,果然是步步杀机。 地缺顿时不爽道,兴许是被人鸠占鹊巢吧! 第八十四章 明月迷乱十三钗 老叫花与燕念红,父女重逢,顿时成了燕峪村天大的喜事。 燕子飞感念燕神医夫妇往日对村里的好,又本就溺爱这个燕念红这个妹子,当即张罗村里的厨男厨娘,风风光光、极尽丰盛地大操大办,比过年还喜庆。 虽然他与燕念红不是一个父母生的,但燕念红却是吃着他母亲奶-水长大的。从小也就没把她当外人。妹妹找到了自己的亲身父亲,而且这个父亲还是大有来头的丐帮扛把子,从小就艳羡江湖好汉行侠仗义的他,又哪能放过如此大好机会。 村子里的人也是神色欣喜,激动万分,纷纷端杯敬酒,朝贺这个年轻的燕神医。老叫花本以为他这丫头定然随秦香玉沾酒便醉,没想到这丫头生来随他,竟然是酒中豪杰,来者不拒,概不推杯,反倒是让他这嗜酒如命的老鬼落了下风。虽然一脸醉意,但却心头高兴,全然不顾那酒水打湿了他的衣襟,爽爽快快地拉着燕子飞不断地拼酒。 那燕子飞从小在江边长大,一口气能从屋前这条江游过来回,也是一番好酒量。见这老爷子如此看重他,高兴得脸都笑烂了。地缺心头藏着事情,几杯酒下肚便醉得人事不省,惹得村里人,一阵嫌弃:这瘸子酒量不行,只怕功夫也不行。 秦风也被灌了好几碗酒,一阵头晕脑胀。这天残屁股上的毒还真歹毒,他口里发麻,几杯酒下去连嘴唇都肿得老高。再加上,他被老叫花父女俩闹这么一出,脑子更是乱得一塌糊涂。才短短一天时间不到,他便被这藏龙卧虎的江南,给弄得身心俱疲。他心里忧心忡忡,不知道大魔王和阿绵又是何等的艰难。 趁着还有几分清醒,连忙借故要照顾天残赶紧撤身。那燕念红对他的几番怒斥,本想借着酒劲教训他一番,见他又如此懂得照顾自己的女人,当即悻悻地作罢。 回到天残卧床的屋子,已经穿戴一新的天残,还在昏睡之中。秦风坐在她的床前,眼见着月上中天,又想起那叶三娘留下的暗号,不由地一阵悸动。 思索了良久,方才咬着牙,站起身来,闷声道,死就死,便是龙潭虎穴,本少爷今晚也要闯上一闯。 当即给地缺留了一张纸条,收拾好随时的十八把铁皮飞刀,换上一身夜行衣,侧身透过窗子,见燕子飞歪歪倒倒地强撑着酒意,径直走向那后院的茅厕。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暗自跟了上去。 待燕子飞走进茅厕,迅速冲了进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道,你可知道那桃花坞的路线? 燕子飞骤然吃惊,正待转身扑打,却被他按得死死的,待转过头来,见是他,顿时愕然道,风少爷,你? 秦风朝他竖起了手指,“嘘!你听我说,以老叫花的暴脾气多半今夜要去探桃花坞,你也知道这其中的凶险。而他才刚刚与你妹妹相认,总不想让他出什么意外,让你妹妹伤心吧。” 燕子飞顿时点头如蒜。 “我呢来自北山,乃是斥候出身。我想替他先打打前站,摸摸情况!而且这事你还得替我保密,不能对其他人说。他这个人向来仗义,若知道我独身前往,定然百般阻扰。你想办法撂倒他。如果我的夫人醒了,你可以告诉她。她知道怎么办。你告诉我桃花坞怎么走?” 燕子飞见他如此仗义,心中大为佩服,这才是江湖好汉、北山英雄,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当即一脸钦佩道,少侠当真仁义!你放心我绝对会为你守口如瓶!夫人和朋友,我们也会照顾好的! 当下,燕子飞将桃花坞的方位告诉给了秦风。原来这桃花坞位于烟雨湖的一座岛上。烟雨湖是怒江中下游的一座天然湖泊,占地万顷,拥有九九八十一座天然岛屿和上百个半岛。有着“江南烟雨一湖水,山色空蒙几度春”之称,与泊山湖、巢湖、镜湖,形成了江南四大湖山。向来是人文风景胜地,也是江湖门派的洞天福地。 而这燕峪村刚好位于烟雨湖的上游,与烟雨湖是一条水系。通过村前的支流,可乘船不足十里,便是烟雨湖。而通过村外的驿道,也可以直达。秦风已经习惯了北山的马背生活,对乘舟而行反而极不适应。当下打了个口哨,叫过大黑马鲲鹏,腾身上马,趁着月色正浓,连夜前往桃花坞。 燕子飞说,桃花坞在烟雨湖中最为着名,尤其是春天,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十里之外都能够闻到那股股清香。固有“江南桃花遍地开,不如湖中桃花坞”的说法。 月上中天,一男一马,闻香而行,好不快活惬意。 待来到烟雨湖,秦风闻着那股股而来的满湖桃花浓香,本已经清醒不少的酒意,似乎又喝下了不少桃花蜜酿,竟然有些飘飘然。 燕子飞说,这桃花坞不但占据了几个半岛,还占据湖中好几座小岛。听说早年的移花宫,便藏身在桃花坞中的明月岛上。 倘若是平时,在这满湖的岛屿之中,那明月岛并不起眼,但月上中天,水天一色之间,那明月照亮的最亮的那座小岛便是明月岛。岛上有一楼,楼高百尺,飞檐翘角,也叫明月楼。 若有人在,那楼上便挂着几盏红灯笼。说是当年月桥相会,给有情人用来指路的。循着那水天一色之间,映照在水光之中的红灯笼找去,便能找到那明月楼。 秦风打马走上桃花坞,虽然是黑夜,但月色下那层层叠叠的桃花,在湖风的吹荡下,犹如千万个沾染了灵气的桃花仙子,在翩翩起舞。天空之下,湖山之间,水逐浪,云追月,花影舞,胜似仙山蓬莱。穿过片片桃林,秦风暗自喟叹,如此神仙美眷之地,竟然让叶三娘这恶婆娘独霸,当真是可恨。 愁眉不展之间,突地背心发凉,他兜兜转转之间,好似进入了一座迷障。秦风虽然听地缺说过,远在北极的莫逆教有什么九天狂魔惊雷阵。那日在北山之上,也曾被那妙观音布下了惊雷阵,差点坑死了大魔王罗一刀。他心里暗自发憷,这兵法中的阵法,倒是好破。可这江湖中的各种夺天之道,他还根基尚浅,几乎就是个白痴。若此番如果落入那叶三娘故意布下的杀阵,只怕要葬身在这乱花丛中。别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倒也不赖,桃花花下死浑做一地花肥。 秦风当即翻身下马,本想借着老马识途,闯出这桃花迷阵。却不料一阵清风起,片片桃花纷乱如雨。片片桃林之上,顿时头上月华倾落,黑夜宛如白昼,眼前豁然一亮,跟着响起一阵阵琴音。 片刻间,从桃林之中,闯出数十个身穿桃红色春衫的年轻女子,袒胸露乳地跟着那琴音翩翩起舞。秦风暗自叫苦,闯到鬼了哦,这桃花还真变成了仙子不成。 秦风使劲地揉了揉眼睛,那群艳若桃花的女子,个个身材妖娆,明目顾盼之间,深情款款,清香袭人。当即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连忙使劲地咬了口舌头,骤然吃痛,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待睁开眼来,突地一阵暖香袭来,跟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一头钻入他的怀中,撩起他的下颚,噗呲一笑,“公子!你好俊哦!奴家,你可喜欢?” 秦风顿时瞠目结舌,可怀中的这片柔软万万骗不到人,待要痴痴傻傻地将那女子一把搂住,那女子妖娆如蛇般转动身子,飞快地跳开,连声嬉笑道,公子你好坏! 待秦风亦步亦趋地追了上去,那群女子顿时将他围在中间,左摇右摆,尽情舞蹈,好不妖娆。见秦风也跟着那些女子狂舞一般地跳动了起来,林中突地传来一声哀叹,跟着琴音突变,犹如十面埋伏,杀气腾腾,那群女子顿时脸色一变,嗤笑一声,突地身影连连闪动,跟着一把把长剑,凭空刺来。 “登徒子看招!” 一声轻斥,剑招如片片桃花乱起。 秦风突地轻笑一声,装神弄鬼,果然有古怪。来得好! 见秦风压根没有上当,那琴音更加急迫连连,犹如追杀令一般,催动着那群女子颠如疯狂一般地施展开杀招,朝着他杀了过去。短短的几瞬之间,那群香艳无比的女子顿时化身勾魂夺命的杀手。 秦风当即运转北冥神功,施展开凌波微步,手中的天山折梅手猛地一拍,径直朝着那群女子挥动起的剑阵杀了过去。 侧身躲过剑招,顺势一掌拍在那冲在最前的丰盈女子身上,却听见那女子惊讶一声,“你来真的!”跟着一阵闷哼,那女子顿时被秦风一掌打飞,响起砰的一声,桃花片片溅起,待落下地来,却不过是一枝桃花。 秦风顿时愕然大惊,障眼法? 琴音更加催逼如战鼓,声声夺命之间,秦风只得封闭起自己的耳朵,见招撤招地与那群杀气腾腾的女子周旋。每每一招打出,砰的一声,又是一团团桃花横飞,落在地上还是几枝桃花。 秦风情知这般打斗下去,这些女子杀不死,他便要被活生生给累死。当即心中一横,封闭了耳目口舌,全凭武者与生俱来的警觉,与之拼杀。半个时辰之间,秦风逐渐察觉到破绽,但凡他打出去的掌力,若无那股股温热,多半是那障眼法。 秦风冷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再次一番打斗下来,秦风很快摸清楚了这群女子的真实人数。原来有十三人。当即施展开凌波微步,加速与之缠斗,但每每打出一掌感觉到触手的温热,顿时如风一般地缠斗上去,让那女子不能脱身。 桃林中顿时响起阵阵惊呼,那琴音也似乎有些凌乱,显然没有想到秦风竟然如此破了她们的迷阵。几个呼吸之间,秦风总算是抓住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惨呼一声,落在秦风的怀里顿时一软。秦风趁机睁开眼,却见着女子横倒在他的怀中,一脸哀求,当即嗤笑一声,打不赢,便要投怀送抱吗?他翘起嘴角,故作好色之状,上下其手道,美人计吗?哈哈,不过本少爷喜欢。 待那女子受伤不轻,嘴角挂着血水,又被他这般羞辱,气急攻心,恼羞成怒,一头晕死了过去。 秦风将她扔在一边,又朝着那群凌乱的女子嘲讽道,这回看你们如何逃?叶三娘不是最恨男人么,轻者断人手脚,重者剁去四肢、刺瞎双眼、割去舌头、药哑喉咙、灌聋两耳做成人彘沉塘。本少爷今夜便要让你们这些帮凶,也尝尝这人彘之痛。他全然把这群杀手,当成了叶三娘的帮凶,心中恨意连连。 那剩下的十二个女子,见那带头的女子被他一番羞辱竟然晕死了过去,又听他这话极为恶毒,顿时脸色大变,纷纷抬起剑来,指着他,怒火冲天道,你找死! 这剑阵似乎根据阴阳八卦而来,少去了一个女子,但很快又结成新的桃花阵。 桃花迷阵连续变幻,更多的桃花杀手,迅疾而来。秦风面色微微动容,这桃花阵越加的迷幻,虚虚实实之间,俱是连环杀招,似乎比之前的杀阵更加厉害凶险。 秦风只得以不变应万变,又赶紧闭上眼睛,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片刻之间,秦风的夜行衣被割得破败不堪,而身上也挂上了不少的彩。顿时恼羞大怒,手中不再丝毫留情,抓住一个便打倒一个,短短几个照面,那十二女子也被他打翻在地。 那琴音应声而断,待他准备辣手摧花,杀了这十三个女子。他心中暗恨,既然你叶三娘要给本爷下马威,本少爷定要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危急关头,那晕死过去的女子痛惜一声,苏醒了过来,见他已然将那十二姐妹全部打翻在地,顿时一脸悍然。又见他要痛下杀手,毫不怜香惜玉之心,端是铁石心肠。需知她们这十三个姐妹,皆是小姐万中挑一挑出来的江南奇女子,但凡一个走出去,都足以让那些勾栏烟花之女自行惭愧,更不用说让那些江湖好色之徒神魂颠倒。 可秦风全然将她们当成了行尸走肉,当即连忙连声哀求道,风少爷,手下留情!我们并无恶意。 “并无恶意?你在睁眼说瞎话吗?你当本少爷是好欺负的!”秦风抬起手来,拧起一个女子便要下杀手。 那女子连连跪爬着一把抱住他的腿,连声惨呼道,风少爷,奴等错了,大错特错了。少爷您乃是堂堂的北山卫司马都护,我们万不该如此轻慢于您。 转头又连连磕头道,明月十三钗,拜见风公子! “明月十三钗,名字倒是取得挺美。可这人怎么就如此蛇蝎心肠呢。我估摸着这桃花开得如此之艳丽,这树下没少埋白骨吧!”秦风嗤笑一声,脸上更加冰冷。 那带头的女子一脸的愕然,极为惊悸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明月十三钗从未杀过人。这桃林也从未埋过人。反倒是那湖中倒是有不少登徒子被小姐杀了沉塘倒是真的。 “好,好啊!这桃花林子不是埋骨之地,那湖也该恶贯满盈了吧?难怪我总觉得阴风阵阵。”秦风心头更恨,这叶三娘还真如传言之中那般狠毒。 那女子眼见着秦风手中的那女子活不成了,顿时乱了分寸,急不可耐道,那些登徒子本就该死,他们觊觎小姐的美色,暗地里给小姐下毒、败坏小姐的名声,难道不该死?风少爷,你是北山的英雄,你杀的都是蛮子。可你知不知道,这江南有些人比蛮子更可恨。他们披着秦人的皮囊,干的却是比蛮子还恶毒的罪行。小姐杀的那些登徒子,你可知道他们残害了多少少女,祸害了多少家庭,多少人因为他们而家破人亡。最可恨的是,他们还对那些被他们凌辱的女子非人般的虐待,根本不把人当人,连猪狗都不如。人面兽心,他们不配为人。 秦风见她声泪俱下,又见他手中的那个女子面如死灰,而那其余的女子竟也泪光连连,一脸的咬牙切齿,秦风心头不由地一软。可对她这话,他并不愿意相信,“你如此狡辩,全然将那叶三娘说成了救命菩萨,难不成将这江南的人都当成了白痴,当真是可笑!” “风少爷既然不信,那么我们死有余辜!”说罢那女子惨然一笑,当即拧起地上的长剑便要自刎,而那其余的女子也心意相通,也拿起了手中的长剑,纷纷惨笑一声,可笑、可悲!这世上竟然没有一个能够懂得小姐的人!都是瞎子啊,瞎子!老天无眼,祸害千年长,好人无好报! 秦风见她们如此决绝,全然一副死志不像做假,顿时心头大惊,难道我真想错了?他手中不由地一松,那女子当即栽倒在地,待要阻止那些女子,却也来不及了。 眼看着这群妖娆的女子便要魂断当场,桃林外突地传来一声怒吼,“够了,丢人现眼的,还要死要活的!你们咋个不跳湖呢,死了还能当个水鬼!” 砰的几道风声传来,那群女子手中的长剑被人悉数打断。 “秦风,你好得很!” 明月十三钗看着手中的断剑,个个浑身发抖,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心中暗自侥幸,好险,差点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小姐如此看重他,可他竟然如此看待小姐,即便死也值了。 那带头的女子惨笑着对秦风说道,我们姐妹本以为名震天下的北山大英雄,是个明白人。可万万没有想到,也是个捕风捉影的大瞎子、糊涂虫。算我们看错了你。 “走吧!” 说罢竟带着那群女子,转身便要走。 秦风顿时好生惭愧,难道我真是错了。他张了张嘴道,你们? 那带头的女子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突地朝着他怒吼一声道,“你该死!” 手中腾地朝着他的脸上,抛洒出一团红艳艳的烟雾。 倏忽之间,秦风毫无防备,顿时被洒了正着,脑袋瓜子顿时一片晕晕乎乎,浑身无力,眼前的女子对影成了三个、四个,很快成了百千十万吐着长长舌头的勾魂女鬼,心中暗叫不好,中计了。 那带头女子一把搂住他,极为得意地轻笑道,风少爷,呵呵,你太嫩了。你终究还不是我们的对手。你们这些男人啊,还是见不得我们女人受苦。 秦风顿时眼前一黑,一下子晕死了过去。 第八十五章 桃花坞上醉桃花 桃花坞明月楼,几盏红灯笼大红高高挂,月上西楼,渐渐西沉。 楼上明月阁,火红的灯笼与淡淡的月光交相辉映地在阁楼里映照出一片暖色。昏死过去的秦风,横躺在那张披红挂绿的暖床之上,呼呼地打着鼾。 床前一尊罕见珍贵的铜雀香薰,丝丝缕缕地飘荡着淡淡桃花香中杂糅了几许龙涎香的香味。左右四盏青铜孤灯,不断地跳动着火色花蕊,啪啪燃烧的响声中,映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金丝楠木大浴桶。 在粉红淡月之间,浴桶中响起哗哗的水声,一个妙曼白皙的身影如游鱼从那氤氲的水汽中,慢慢地伸出脑袋,明月如盘的脸颊上那双丹凤眼微微闭着,猩红的嘴角上泛着阵阵慵懒的呢喃。 片刻间,细长的脖子左右摆动湿漉漉的长发,抛洒出还带着温热的滴滴水珠。水珠溅起,砸落在那青铜孤灯跳动的火色花蕊上,响起了更为清脆的啪啪啪声。 跟着那双微红的丹凤眼撇了一眼床上的动静,心中冷哼了一声,那小巧的红唇却故意发出几声细腻的哀怨,一双如莲藕一般细长的大长腿迈出浴桶,待穿上浴桶上挂着的那张浴巾,转过头来朝着床上嫣然一笑,“好看么?” 秦风的鼾声应声而止,顿时涨红了脸,索性翻身坐了起来,痴痴地笑着,“好看!” “比你那大夫人和小夫人还好看?”叶三娘蹙眉之间,多了几分揶揄。 秦风暗自吞了吞唾沫,既点头又摇头,唏嘘道,不好说,各有千秋吧。 叶三娘当即怒目一瞪,翘起小嘴啐了他一口道,男人,都是这般口是心非。 待她走到床前,一团山丘堆雪地挤压在床边,秦风下意识地往床后躲了躲,一脸哀求道,你别过来。 “咯咯,你就那么怕我吃了你?”叶三娘嗤笑一声,脸上更加多了几分哀怨。 “他们说你吃人不吐骨头,端是可恶。”秦风故意拿话激她。他如今浑身无力,只盼着这早点摆脱这噩梦。 叶三娘缓缓地站起身来,走到那窗前,一把推开窗户,指着那月色下的烟雨湖恨声道,是啊,单单这烟雨湖,每年都有不少的男人被喂了鱼。你觉得他们该死还是不该死? 秦风哑然失笑道,我又不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该死不该死。 “是啊,你又不是他们。可我觉得他们该死。” “那他们便该死吧!”秦风违心道。此刻,他只想早点逃离这温柔乡。 “这话倘若是旁人说出来的,我还信。可偏偏从你爱民如子的秦大将军嘴里说出来,多半是骗人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打心底里看不起我?”叶三娘少见地眼角溅起了泪光。 自从北山关大捷,秦风的名声震荡天下。她便注意到了这个小男人,这男人几乎快成了大秦帝国的传奇人物。人人都说这少年将军,器宇不凡、风流倜傥,不但多情还专情。而且还嫉恶如仇,将那蛮子杀得血肉横飞。即便是那身在皇宫大内的姐姐叶飞白,也多次在信中提及,朝堂之上无论是文臣和武将都极为看好这少年,隐隐把他当成了北山王府的替代者。而那昏君向来心胸气狭,可几分踌躇之后,却也听信了太子的建议,将他擢升为北山卫司马都护。一夜之间,他大权在握,将那不可一世的北山王府踩在脚下,成了一方诸侯。这让她更加好奇和诧异,以那昏君的做派,很少如此妥协。这少年竟有何种道行,让这朝堂上下,连带着太子也为他上下奔走。 可如今看他,却也不过是一个青葱少年。 秦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踌躇之间,若违背他的本性,他做不出那违心的事情,即便是死了又何妨,三十年后他还是一条好汉。当即朗声笑道,这人啊,能活着都不容易。我阿母曾经说过,这人啊如果自己觉得自己脏,那才是真的脏。你若问心无愧,又何惧那风言风语。 明月十三钗在桃林的一番话,不管真假,但却在秦风的内心多少有几分触动。因为这让他很容易想起那夜臣叶青山。世人都骂叶青山,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奸臣,卖国求荣、一心舔狗,乃是皇帝身边的一条鹰犬。可那日在北山,老王爷以及众将军的一番话,却打破了他对大秦朝堂的认知。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那么一群人站在黑暗中,却撑起了这天下的光明。 叶三娘顿时神魂大震,“你若觉得脏,那才是真的脏。你若违心无愧,又何惧那风言风语。”是啊,世人骂我欺我辱我,可谁又真正懂我?她做的那些事情,本是就见不得光。若传扬出去,她兴许会流芳百年,可却与她的本心事与愿违。“你的阿母了不起!她比这天下人活得明白。”叶三娘心生感激道。 跟着她抹去眼角的泪光,整个人突地变了一个样子,飘然一笑道,有人说,你懂我。果然没错。 秦风见她转瞬之间,比古灵精怪的天残还善变,当即一脸愕然,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这女人可是臭名昭着的大恶人啊。突地又听到她这番话,顿时惊讶地脱口而出道,谁?谁告诉你的? 叶三娘却一脸古怪道,说好的三更天来,你为何四更天才到?那燕峪村的酒,就那么好喝?还是你舍不得你那大夫人,温柔帐里脱不开身? “你?原来你一直在监视我!”秦风浑身冷汗淋漓,原来他的行程,她一直都知晓。这人竟然厉害如斯。 叶三娘冷笑道,我若不提前出手。你早死了。啧啧,杀秦盟可是出了百万两银子要你的狗头。 “这么说我不但不应该恨你,反而应该感激你?”秦风极不痛快道。他心中暗自运转起北冥神功,打算找机会早点逃脱。他向来不善于与女人打交道,尤其是这般美艳如蛇的女人,鬼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你错了,我从未想过让你感激我。我只是不希望我大秦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少年将军,若被那些宵小给杀死在江南。这天下多半会大乱。我只想这江南平平安安,少一点战火。”叶三娘深吸了一口冷气,唏嘘道。 “看来你真是好人?你这是出淤泥而不染呢,还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好大的胸襟!”秦风嘲讽道。倘若叶家当真如她所说,这江南人又怎么会如此嫉恨。 叶三娘见他还心有芥蒂,也知道他说的是叶府,当即恨声道,叶府是叶府,我叶三娘是叶三娘! “你什么意思?”秦风不解道。她这话中又话啊。 一股温热的香风传来,叶三娘突地转身,紧挨着秦风的耳边,吐气如兰地低声道,如果我说这天底下再没有人比我更恨叶府了,你信吗? 秦风浑身顿时不好受,她那股子勾魂夺人的哀怨,让他几乎按奈不住,连忙撇头道,但凡有点理智的人,只怕都不会相信吧? “我说的是你,你信不?”叶三娘撩起他的下颚,一脸郑重道。 见秦风一脸的犹豫,叶三娘眼里顿时一片失望,突地抬起手来,啪的给了他一巴掌道,你也不是好男人!好男人自然会信我的! 秦风被她打得两眼冒金光,心中大恨,当即运转北冥神功,便要趁机将她拿下。可暗自运转了几番,丹田内都死水一滩,顿时一脸惶恐。 叶三娘又给了他一巴掌道,别废力气了,老娘给你下的是十香软骨散。没老娘的解药,你别想逃。 “你究竟想怎么样?”秦风绝望了。 “你猜?男人,你不是最多情又最痴情吗?”叶三娘突地伸出小巧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耳廓,故意揶揄道。 秦风哀叹了一声,这娘们忒可恨。当即他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好啊,有本事你来啊!” 叶三娘故意撩开浴袍,再次刺激他。秦风眼前顿时一团团白生生的晃眼,连忙撇开头,闭上眼睛,不敢看她。 “没种的男人!”叶三娘麻利地遮住身体,正待恼怒地抬起手来要打他,突地浑身一软,一下子跌坐在了秦风的怀里。 “你?”秦风顿时一脸大惊。 叶三娘脸色潮红,浑身滚烫,而秦风也觉察到了异样,正待慌乱地想把她一把推开,却苦于浑身无力。 倏忽之间,屋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小姐,对不住了。为了你安危,奴婢只能擅作主张了。 叶三娘顿时一脸惊恐,转身便要逃,可惜浑身瘫软,再次跌倒在秦风的怀里。片刻之间,屋里的灯光也被人用疾风打落。 黑暗中,叶三娘发出一声哭泣的骂声,便宜你这冤家了。一时之间,秦风也中招了,再也忍不住浑身的躁动。 很快,明月阁上的月光羞涩地躲开,似乎不忍直视着阁楼里的羞人一幕。 待一缕缕春光再次照亮明月阁,秦风看着背转身低声哭泣的叶三娘,浑身手脚无措,她竟然还是个女儿身。这风言风语的传闻,害人不浅啊。 秦风苦笑地摇了摇头,这都什么事儿啊。 叶三娘见他要起身,连忙一把抱住他,哀求道,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秦风吓了一大跳,只得绷紧了身子,不敢有丝毫的动弹。 第八十六章 天涯何故惹明月 “我叫你三更来,不是想要趁人之危。我叶三娘从来都是洁身自好,即便是当年那昏君也未曾得逞。可偏偏落到了你的手中,便宜你了。” 秦风哼哼道,这江南的人都说你向来好男风,府中面首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只怕你早就惦记我的身子了吧。 叶三娘顿时含泪噗呲一笑,挥动着拳头使劲地打他,道,你还说。还要脸不? “好好,我不说了。你说我听。”秦风只得举手投降。 叶三娘这才唏嘘道,我叫你三更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杀秦盟和朝堂之上的某些人暗自勾连,在江南布下了杀局,要将你杀死在江南。杀秦盟暗自发出的黑金,高达百万两,江南江湖这些所谓的绿林早就蠢蠢欲动。本来在望江楼,你便躲不了。亏得我提前得到了消息,放出风声,你是我看重的男人,他们也都知道我的脾气,谁敢要跟我抢人,老娘灭了他全家。他们才作罢。 秦风无语道,可不遂了你心愿,总算是得逞了。 “你还说,能不能听我好好说话!你当我愿意啊,老娘金贵得很。哪会看上你这傻小子。”叶三娘恼怒地狠狠咬了他胸前一口,吓得秦风赶紧闭嘴。这女人耍起横来,全无道理可言。只得忍着受着。 叶三娘见他总算是安分了,这才娓娓道来。原来十年前,叶凤坡为了攀附昏君,暗自将她下药送到了这桃花坞。万幸被她的随身丫鬟发现,才救了她。 她恼羞大怒之下,暴打了一番那昏君,让他打得不能再行人伦之事。她也从那昏君中得知,十年前移花宫之所以被灭,也是这昏君唆使道宗出的手,目的便是夺取那本《道德经》,因为叶飞白说那《道德经》可以修道成仙。而在十年前,她刚刚拜入移花宫成为李桃言的关门弟子。 那昏君本想将她凌迟处死,可又担心被人传扬出去,而她趁机也给他下了神魂颠倒散,迫于无奈,那昏君只得与她暗地里达成协议,将桃花坞赏赐给了她。而那昏君也因为神魂颠倒散,从此也就迷上了炼丹修道。 这些年,为了瞒住当年那段丑事,也为了替师傅报仇,也因为那事导致她性情大变,才惹出了那么多事端。索性,她破罐子破摔,以此来迷惑叶飞白和叶凤坡。后来,不知道叶青山怎么知道了这事,便找上门来。那时叶飞白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叶青山便以杀死她肚中的孩子为交换,让她加入了夜臣。 秦风这才知道,原来这夜臣,并不是指叶青山一个人,而是大秦立国皇帝秦天在称王前,建立的一个神秘江湖组织,专门用于侦察、破坏敌人的势力。秦天登基后,将夜臣独立于朝堂之外,由宗人府族长代为执掌,用于监察朝堂和江湖。若他的儿孙不肖,祸乱朝堂和宗室,那么夜臣有权上打昏君、下打逆臣,甚至可以清君侧更换天子。三十年前,秦山意外战死北山关,可偏偏当时秦天临死前的遗诏,并不是先皇,而是秦王府世子秦颂,夜臣察觉了不少异样,遂开始布局。 “秦天不传位给他的儿子,而要传位给秦山的儿子?这也太奇怪了吧?”秦风皱眉道。 “我也不知道。兴许秦业和叶青山才知道吧。”叶三娘也不解道。 “这么说秦业是知道你们的存在?”秦风感叹道。心中却暗自佩服,这秦天为了王朝传百代,也是煞费苦心。 “不!他不知道我们,他只知道叶青山。夜臣从来都是单线联系,大多数处于潜伏状态,谁也不知道谁。” 跟着叶三娘又唏嘘道,我之所以得到你南下的消息,也是夜臣传给我的。让我务必保你周全。 秦风心生感激,她如此自污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她了。怜惜道,苦了你。 “你知道就好。”叶三娘不甘心地翻了翻白眼。 “你说叶飞白告诉那昏君《道德经》在李桃言手里?”与朝廷上的风雨相比,秦风更加关心那部与他阿母有关的《道德经》,当即又问道。 “叶飞白当年还未出阁与我师傅是多年的闺蜜。我师傅得到了《道德经》,意外说出了口。而那些年在叶凤坡的唆使下,那昏君早就迷上了修道成仙。而叶飞白初入皇宫,为了争宠才出卖了我师傅。这俩人人面兽心,非但气死了老爷子,还是谋害我,这些年我恨不得杀了他们。”一提起叶飞白和叶凤坡,叶三娘顿时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恨不得拔其皮、吃其肉、喝其血。 从她的言语中,又最恨那叶凤坡。秦风暗自蹙眉,难不成当年叶凤坡还真就人面兽心,觊觎过她。这可是他的亲妹妹啊。 叶三娘似乎极其不愿意回想起当年的事情,极度痛苦道,他不是人,是个禽兽。 秦风只得紧紧地抱住她,连声安慰。 待她平静下来,秦风又才问道,我还以为大魔王和秦绵落到你的手中了呢。 叶三娘撇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更担心你那小夫人吧? 秦风只得违心道,都担心。大魔王可是我兄弟! “我呸,你们男人啊,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大侄子还差不多。” 一番打趣之后,俩个本是陌生的男女,却因为肌肤之亲,而近了许多。秦风心里暗自痛骂,该死的桃花运、桃花劫。倘若让天残知道了,还不得打死他。 叶三娘见他眉头紧蹙,以为他还在担心大魔王和秦绵,只得如实说道,妙观音确实来了江南,也私底下与我有个接触。但这女人太狠。她为了恢复功力,竟然活生生将洛云破和阳春这对父子俩,一个活生生逼成了疯子,一个活生生被她废掉了四肢做成了人彘,关在了泊山湖。大魔王和秦绵也多半被她关押在那里。 “谁被逼成了疯子?谁又被做成了人彘?”秦风惊愕道,虽然他也痛恨洛云破,但却没想过打那阳春的主意。他甚至认为那少阳剑阳春,其实挺悲哀。青城被吴青送给了那死翘翘的袁奎,还不知道落到了什么下场。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悲,阳春被逼成了疯子,洛云破被做成了人彘。” “那洛云破跟妙观音不是夫妻吗?而且那阳春也是她的儿子啊,她怎下得了手?” “屁的夫妻,狗屁不通的儿子,都是假的。那杨柳早就被她李代桃僵给杀了。” 秦风对这莫逆教的手段,给镇住了。半不出话来。 很快,他又忧心忡忡,那妙观音与他约好在断天涯见面,迫在眉睫了。“这么说她的功力恢复了?” “不但恢复了,还比之前更厉害了。魔教便是魔教,这种夺人功法的悍然手段,太可怕了!” 秦风着急道,既然大魔王和秦绵都不在你这里,我得马上去断天涯! 叶三娘顿时一脸的哀怨,却也识得大体。她也知道她与他阴差阳错,不过是一夜露水夫妻。当即含着泪,给他穿戴好衣服,黯然道,你走吧。明月她们会带你出去。 “你不跟我走?”秦风吃惊道。 “我凭啥跟你走?”叶三娘恨声道。 秦风顿时呆住了,是啊,她凭啥跟他走,他又能给她什么名分,小妾吗?那天残和秦绵又该如何看待?他这后院只怕会雷火连连。一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叶三娘见他迟疑,当即一把将他推出了明月阁。 秦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只得转身走下了楼去。 下得楼来,那明月十三钗脆生生地叫道,姑爷! 秦风没好气道,都是你们惹的祸。 那带头的头钗噗呲一笑道,是,是,都是明月惹的祸。 待将大黑马鲲鹏寻了过来,秦风翻身上马,那带头的头钗才转身对最小的那个女子说道,十三钗,你带姑爷出去,可不要再闯入桃花阵了,免得姑爷又惹事。 秦风暗骂,好家伙,明明是算计本少爷,还将错都甩锅给我。睚眦必报,最毒女人心。 等到秦风走出了桃花坞,见到十三钗回来,那头钗又才问道,姑爷去哪了? “说是先回燕峪村与那俩个酒鬼汇合之后,再去断天涯!” 头钗顿时脸色大变,气得跳脚道,完犊子了,那燕峪村刚刚被杀秦盟给洗劫一空啊! 那十三钗也顿时一片慌乱,她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头钗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骂道,这回被你害死了。等她惊慌失措地跑上楼去,却被叶三娘一脚给踢了下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本小姐,给本小姐下醉桃花!” 头钗忍着心口的恶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小姐,奴婢错了! 那十二钗也跟着跪成了一团。 叶三娘气恨难消,狠狠地砸了一拳栏杆,这才骂道,若有下次,定要将你剥皮割肉埋在这桃花林当花肥! “刚刚出什么事情了?”叶三娘忧心秦风的安危,又连忙问道。 “桃峪村被杀秦盟给连夜端了!” 叶三娘顿时一脸大惊,“人救出来没有?” “丐帮的人比我们先赶到,等我们赶去的时候,那几个贵人连带着燕念红都不见了,村里到处是火,整个村子都被烧得了尽光。他们连小孩都没有放过。” “你确定是杀秦盟,不是江湖绿林?” 头钗顿时支支吾吾道,那就不清楚了,反正现场有杀秦盟的踪迹。 叶三娘猛地一跺脚,恨声道,这下麻烦大了,他多半要恨死我。 “那奴婢马上去把他追回来?” “追,怎么追,他那大黑马乃是万中无一的马中之龙。追不上的。” 叶三娘思来想去,突地恨声道,走,去断天涯。 待上得船来,叶三娘忍着身上的不适,看见那湖面上阵阵春风起,桃花随流水飘零,一时之间,惆怅满怀,心中极为矛盾。此番阴差阴错,非但坠入了这情网之中,还一头扎进了那玲珑棋局,再难以置身事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是对是错。“叶青山啊叶青山,若不是你这般教唆我试探他一番,我又怎会如此便宜了他。你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蒙汗药?” “头钗啊头钗,藏得挺深啊。原来你也是夜臣。” 她心有所感,不由地唏嘘道,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莺啼如有泪,为湿最高花。转身她又偷偷擦去眼角的泪光,低声喃喃道,天涯无明月,何苦惹桃花。 第八十七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阳春,北山的雪融成了水,而梅山上的梅花树却脱掉了满树繁华,孤零零的枝头上,显得更加的孤独。 一刀斩出,刀光依旧寒冷如风。 恶奴啸天虎鲁智深手中的戕血刀,奔如春雷,斩断了太多的孤独。他凄惨一笑,露出黑黄残缺的牙齿,指着那面前的黑衣人,嘲讽道,老王爷已死,你又何苦如此斩尽杀绝? 孤独的梅花树下,老王爷罗成的坟头,站着一个人,他浑身漆黑,将整个人影都笼罩在夕阳的背光处。 他太安静,安静得似乎与这绵绵不绝的群山融为了一体。 但他那戴着黑色面具的脸上,露出了那一双眼睛比那融化的雪水还要冰冷刺骨。 这种全然与生俱来的冷漠和孤独,却偏偏让征战半生的鲁智深胆寒心惊不已。 他的冷漠,是因为他杀过太多的人,远比鲁智深杀的蛮子还多。他的孤独,是独孤求败。他纵横江湖几十年,却从无败绩。 他手中的长剑,远比一般的长剑还要细长,而更为可怕的是那长剑上还开着长长的血槽。入手的剑柄上黄金宝玉吞口,上面镶嵌这一颗极为罕见的黑色宝石,单单这颗价值连城的黑色宝石,便能看出这剑极不平凡。 但江湖上,却鲜有认识这把剑。 因为但凡认识这把剑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化成了孤魂野鬼。 他一生从未放下过这把剑,即便是睡觉吃饭也不例外,因为当他放下这把剑的时候,那便是该他死的时候。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说的就是他这般的持剑人。 这是他一生的宿命。 人的执念一旦拿起来,便很难放下,纠缠一生的命运大都由此而来。 倘若老叫花在的话,若是看见这把燕绝剑,他定然会亡魂大惊。 因为这人便是当年被他逐出丐帮的师兄,也是丐帮除老叫花之外的九袋长老燕绝。当年他在闽南爱上了一个女人。这女人本是世家弟子,后来拜入蓬莱阁,因为他的一己之私,导致当年丐帮与蓬莱阁争夺天下盟主之位时,惨败而归。被逐出丐帮之后,他便销声匿迹。桃峪村的燕神医是他,那京都天机卫的大头领也是他。 三个月前,神仙令出,他才来到了北山。 “你当真要杀我?”鲁智深手中紧握着那把戕血刀。 “十年前,戕血刀就不该存在了。你却多活了十年!你应该感谢我才对!”他冷漠地挑了挑眉头。 “你当真以为你的夺命十三剑天下无敌了?未必吧,老夫潜心练功十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能被你随意拿捏的人了!”鲁智深将手中的戕血刀猛地一抖,一脸的杀机。 “咳咳,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用不了十三剑,一剑足矣!” 刀光起,剑光至,倏忽之间,梅花枝头被斩断一地,一滴血滴答着打湿了鲁智深脚下的那片泥红之地。 收剑转身,他望着北山的天空,冷笑道,“一个躲在黑暗中的人,即便他重新站在阳光下,也永远走不出自己留下的阴影!” “燕南飞,你...你好狠!” 身后噗通一声,鲁智深一头跪倒在那片片泥红染红过的泥土上,泪光带着浓浓的歉意,嘴角微微发抖,“老王爷,老奴终究是错了。” 跟着咯吱一声,一颗硕大的头颅,从鲁智深的脖子上跌落,鲜血喷起,待那头颅滚到一只麻雀的身边,顿时惊起那只麻雀惊恐地一头钻进周边的密林。 燕南飞拈起一片叶子,随风弹起,轻声叹息道,你的心早就死了,又何必再活着折磨自己。人啊,这一辈子就怕走错路。一旦走错路,便很难回头。为了活着,便不断地制造谎言,也不断用谎言去圆自己的谎言,可又如何圆得上。 来到老王爷的坟头,一脚将鲁智深的尸首踢开,摘下三枝梅花枝条,全然当作三炷香,恭敬地插在老王爷的坟前,躬身三鞠躬,这才抬起头来,哽咽道,王爷,燕绝来迟了一步!您可以安息了! 待他转身毫不停留地走下梅山,片片被他那长剑斩飞的夜行衣,宛如千万只黑蝴蝶在林中飞舞。 云豹韩江和花豹姜山远远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怆然泪下。而那一身囚衣的金钱豹钱宇则老泪纵横,整个人顿时跪倒在地,抱着脑袋嚎啕大哭。几个月来的冤屈,虽然得以沉冤得雪,可他的心却比死了还难受。 云豹韩江一刀飞出,斩断了他身上的枷锁。花豹姜山一把将他拉起来,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我们没有看错你。 云豹韩江也唏嘘道,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他。 金钱豹钱宇却哭得更加厉害了。他宁愿战死在那沙场,也不愿意被自家的兄弟这般拿刀相向。 陌上花啐了他一口道,哭,哭,你心头委屈,老王爷就不委屈了。大魔王就不委屈了!是男人,给老娘拿起刀来。 转头她又朝着身边的春风楼的一位姑娘,轻笑道,阿秋,这男人交给你了。你得给老娘换回他原来的样子。 那阿秋应声走到金钱豹钱宇的身边,一把推开姜山,啪啪几个巴掌退了他的神光,跟着又一把拧起他的耳朵,怒其不争地骂道,丢人现眼的,走!跟老娘回家! ...... 桃峪村外,一处山坳中,桃花掩映下,天残万般后怕地望着那远处浓烟滚滚的桃峪村,若不是她醒来得及时,凭着天然的警觉,只怕他们这一行人都着了那杀秦盟和江南绿林的道。 自古财帛动人心,地缺也想不到,竟然是桃峪村的人出卖了他们。 “好好的燕峪村便这般没了,也不知道那燕子飞和老嫂子逃出去没有?”老叫花长吁短叹,他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满是血渍。而他的胳膊也吊起,显然受伤不轻。 劫后余生的燕念红两眼垂泪,咬着牙忍着内心的悲伤,给他们包扎伤口。生她养她的桃峪村,被那夜里突来的杀机,给杀得鸡犬不留,对那出卖桃峪村的人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天残忧心忡忡道,也不知道风少爷怎么样了? 当着燕念红的面,天残不好意思说那是他男人。 地缺瓮声道,只怕这是个连环计啊。 老叫花也恨意连连道,多半是叶家与他们勾连。 桃峪村没了,燕念红失去了归宿,哭着脸道,如今,我们该去什么地方? 老叫花苦笑道,要不,你到我丐帮去。 燕念红此番连带着也把他恨上了,恨声道,若不是因为你,桃峪村又如何会遭此大难。都是你害了他们。你那丐帮,我才不去,我要去找我娘! 老叫花顿时哑口无言。 天残趁机一把将燕念红拉到一边,俩人低沉着声音,说了几句什么。那燕念红哀怨地瞅了老叫花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俩个女人又嘀咕了几句,神色各异。待见天残微微朝着老叫花点了点头,老叫花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半日的时间,这两个本来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女人,竟然好得如穿了一条裤子。 地缺暗自服气,这女人自从懂了这男女之事,越加的圆滑老到了。 老叫花唏嘘道,还等风少爷不? 天残闷声道,等。我给他留了暗号的。 老叫花打量了一番已经安静下来的燕念红,只得苦笑道,那便等吧。 燕念红越是在意桃峪村,老叫花的心里也是不好受。 他独自走出了桃林,来到一处山坳上,独自盘坐了起来,掏出酒葫芦,自斟自饮。地缺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了下来,抢过他手中的酒葫芦,大口灌了一口之后,又递给他,“心里有事?” 老叫花言不由衷道,你个死老鬼,你不去想你的桃花仙子,盯着老夫干啥。 地缺瓮声道,燕南飞,你应该认识吧?还很熟悉吧! 老叫花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自以为他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反被这个瘸子看出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地缺下意识地撇嘴朝着山坳下的天残看了看,“不是我,是那个女人看出来的。她说你喝酒的时候就不对劲。每次提及燕南飞,你都心思恍惚,轻飘飘地一语带过。” 老叫花脱口而出道,这瞎子,怎么比长了眼睛的还贼奸! 地缺耸了耸肩膀道,兴许是老天爷可怜她,给她关上了一扇门,又给她开了一扇窗。口中却没有说,那天残与生俱来便这般敏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都能知道。 老叫花顿时一脸颓丧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喝下一大口酒,才低声道,那燕南飞,是我的师兄。二十年前,因为一些事情被丐帮所不容,被我逐出了丐帮。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是秦香玉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女儿的养父。 “这燕南飞倒是有情有义,以德报怨!”地缺在北山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情感,心里反倒是通泰了不少。这人,是个极为独特的生物,不能用常理来看待。有的人很坏,但骨子里却很好;有的人看上去是好人,但骨子里却一肚子坏水,还有人的与世无争,但每每到了要命的时候,却又能惊天动地。 “是啊,他是以德报怨!可老夫总觉得香玉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以他的身手,这天下能够杀死他的,不到一巴掌。”老叫花皱眉道。 “这男人嘛,最怕遇到女人,兴许是栽在女人的手里也说不定。”地缺日渐对女人这种动物,感到害怕和恐惧。当即,悻悻地随口说道。 他这话却让老叫花张大了嘴巴,突地站起身来,拿着酒壶不断地打转,嘴上自言自语道,是了,多半是因为那个女人。 “谁?”地缺赶紧追问道。他越到这江南,或许是因为李桃言的关系,他的好奇心便越重。 老叫花顿时脸色一凛道,妙观音! 地缺见识过妙观音的手段,那日在胭脂湖上,若不是因为秦风的歪打正着,只怕最后时死伤大半的不是杀秦盟,而是北山卫。他吓了一大跳,顿时变了脸色,瓮声道,你说谁? “妙...观...音!”老叫花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 地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日在北山提及妙观音,他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她不是崆峒派莫高的女人吗?又怎么会与燕南飞有关系?” 老叫花恨声道,你的消息太迟了。她不是莫高的女人,而是跟那洛云破暗通款曲,那少阳剑阳春便是她和他的儿子。可丐帮的消息是这般说。老夫却是不信的。旁人不太知晓这妙观音的底细,我丐帮当年遭遇劫难,却多少知道几分。当年蓬莱阁的弟子们,哪一个不比当年的洛云破强。她不惜叛逃蓬莱阁,也不愿意嫁给他们,可以想见她是如何的清高自傲!那洛云破只怕也是被她骗了。而且这女人最擅长易容术,心思极为歹毒。 “咯咯咯!”山坳上突地传来一阵轻笑,跟着人影从山坳的背后探出个脑瓜,一脸笑吟吟的。 老叫花和地缺正待出手,却看清楚那人,顿时一脸古怪道,你,怎么也来了? 这女人,豁然是云朵。 那日与天残去了华山派。天残只身回来,而她却不见的踪影。秦风多次提及,天残都推脱说,她有自己的打算。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来了江南。 “我怎么不能来?而且我还比你们先到江南半个多月!秦风那傻小子不是惦记秦绵那丫头吗,我作为他的师娘,总得替他操点心,不是?” 燕念红吃惊道,这女人是谁?风将军的师娘,也太年轻了吧? 天残撇嘴道,哪是什么师娘,分明就是个狐狸精。 地缺却暗自发憷道,乱花渐欲迷人眼,这下棋人究竟是谁?难不成不是主人? 云朵不请自来,极为好爽地一把夺走了老叫花手中的酒葫芦,仰头一饮而下,让燕念红看得目瞪口呆,这北山的女人也太剽悍了吧! “好酒!你个老叫花倒是挺能享受啊!”云朵将空空如也的酒葫芦扔给老叫花。 老叫花愁眉道,你这是饿老鬼投胎吗? 云朵哀怨了一声,邀功道,可不,那家伙!你们是不知道,那妙观音太过狡猾了,比狸猫还滑头。我在那泊山湖,找了半个多月,才发现她的踪影。我的妈呀,半个多月连一滴酒都未沾啊,馋死老娘了。 地缺大喜道,难不成你找到了秦绵? 云朵见众人一脸的吃惊,脸色一红地打着哈哈道,嗯,快了。 天残顿时翻了翻白眼,恨声道,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也不过如此。 老叫花却忧心道,你可知道大魔王也被妙观音给掳走了? 云朵苦笑道,半个月便知道了。可这老妖婆狡兔三窟,太能藏了。 见秦风不在,她又失望道,那傻小子呢? 又见天残等人各自脸色怪异,当即惊呼道,难不成死了? 天残呸呸地骂了几声,没好气道,你,你才死了。他去了桃花坞明月楼。 云朵骤然吃惊,但很快一脸古怪道,你确定,他是去了桃花坞明月楼? 地缺瓮声道,还能骗你不成。 云朵顿时跺脚道,你们好糊涂,真能让他去呢,那是羊入虎口啊! 哒哒哒,桃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很快桃花片片被惊扰地飞舞,倏忽之间,只见那大黑马鲲鹏一副趾高气扬地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一脸着急的秦风,一头闯了进来。 未等秦风翻身下马,那好色的马王爷突地掀翻秦风,朝着云朵亲热地奔了过去,一头闯进云朵的怀里,不断用脑袋磨蹭云朵的身体,一边还亲热的伸出舌头去-舔舐云朵的脸颊。 云朵一脸嫌弃地给了它一巴掌,“老实点,等回了北山找你的红朵儿去!” 天残暗自吃惊,这娘们什么时候,让这马王爷如此亲近了? 第八十八章 伊人望断天涯路 待见到天残等人安然无恙,秦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又见老叫花手上的酒葫芦,顿时一把抢了过来,待底朝天地倒了一番,也未见一口酒滴落出来,失望道,你不是酒鬼么,酒葫芦里怎能没有酒? 云朵见他恍若把她当成了空气。她本喜滋滋的性情,心头顿时一沉,咬着嘴唇,心里暗骂道,你个白眼狼。亏得老娘那般辛苦地帮你救人,你却连一句寒暄的话都懒得说。虽然还说不上是师娘,但叫一声嫂子,也该是有的吧。 老叫花见云朵使劲地扯下一朵桃花,咀嚼在嘴里如饿狼吃羊一般的凶狠,又见天残满腹心事都在秦风的身上,不由地暗自一乐,好家伙,两个女人一场对台戏,有得这小子受的了。当即撇嘴道,有个饿死鬼投胎的,老夫又能有什么办法。打也得不得,骂也骂不得。 秦风这才闻着云朵那浑身的酒气,惊讶道,你喝光了?怎的不给我留一口。 云朵见他总算是注意到她了,骄傲得像个老孔雀,翘起嘴角道,老娘向来喜欢吃独食,又咋地? 秦风顿时一脸的无语,吃独食还这么嚣张。可一想起在大漠中,她向来如此,只得悻悻地作罢。 天残皱眉地打量了一番秦风,见他虽然浑身无恙,但气息却远比之前更加悠长,心里的片刻欢喜,顿时荡然无存。 地缺连忙把秦风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小子干坏事了? 秦风皱眉道,你说什么疯话?我能干什么坏事。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能独闯那桃花坞?秦风说起慌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深知倘若被天残知道了他与叶三娘的事情,只怕要当场翻脸。 地缺故作咳嗽地咳了几声,撇头见天残的脸上已然是怒火腾升,突地一把抱住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衣襟提了提,低声道,“你小子偷嘴,也要把脖子擦干净点嘛。” 秦风顿时有些慌乱,他回到桃峪村见村里火光四起,心里着急万分,哪里顾及得上处理他身上留下的蛛丝马迹。 “你小子啊,自求多福吧。”地缺暗自朝他指了指那身边的桃花,若有所指道。 秦风吓了一大跳,难不成那叶三娘还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吻痕,吓得连忙缩了缩脖子。但却心怀侥幸地指了指天残的眼睛,心虚道,她看不见的。 燕念红身为医者,也早就闻到了他身上那淡淡的异味。虽然她尚未经人伦,但这男女之事又如何瞒得了她这神医的火眼金睛,见天残一脸的嫉恨,顿时了然于心。原本在她心中这少年将军的高大形象,顿时轻了几分。 而小医仙云朵,鼻子跟比狗还灵敏,狠狠地瞪了秦风一眼,转头插科打诨地朝着天残神神秘秘笑道,美人豹,那日你与我说好的事情。我想跟你再谈谈。这江南之地,比我们原本之前的预估更为复杂。恐怕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天残愤恨地跺了跺脚,也知道她说的事情,事关重大,不甘心地侧身走过秦风的身边,使劲地掐了他一把,低声恶狠狠道,等会再跟你算账。 秦风骤然吃痛,只得忍着受着,心里却已然慌乱。 天残见他吃瘪,这才转身对云朵故作淡然地轻笑道,好啊。 待云朵拉走了天残,燕念红再也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你们男人啊,都不是好东西。老叫花连连摆了摆手,赶紧把自个拧了出来,急切道,我可是个好人。 燕念红白了他一眼,哼哼道,你若是好人,这全天下的人都瞎了狗眼。 转头燕念红从兜里掏出一瓶雪鱼膏,指着秦风脖子上露出了的吻痕,眼中带着揶揄道,用这个擦擦吧。兴许还来得及。 秦风只得尴尬地接过她递过来的雪鱼膏,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连忙将满脖子都涂抹了一遍。 燕念红捂着小嘴,暗自偷笑。这人还真是糊涂,明明只有一个吻痕,却把整个脖子都抹了个遍。可又一想起那吻痕留下的深深印迹,不由地眼中一暗。那女人只怕跟他情投意合吧。难道这天底下的男人,生来便要这般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就没有一个专情专一的。 秦风将空空如也的瓶子递给她,一脸尴尬地问道,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不? 老叫花似乎生怕他这宝贝女儿,招惹上秦风这个风流浪子,连忙鄙视道,信?信你个鬼哦!女儿往后离这小子远点。虽然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叶三娘,但老叫花却暗自心生警惕。他老来得女,心中宝贝得很。 燕念红撇了撇嘴道,这天底下两条腿的兔子很少见,但两条腿的男人多如牛毛,就他这样的花心大萝卜,我哪里看得上。即便是送给我,也迟早让我给毒死,去种药田。 秦风心中顿时一阵恶寒,这女人一个比一个狠。万万不能再招惹了。 她连秦风递过去的瓶子都不愿意接,似乎他用过之后便脏得很。转头冷着脸对老叫花说道,老头,走,咱们喝酒去! 老叫花冲着秦风倒竖起大拇指,故意鄙视道,登徒子! 跟着他不等秦风发火,屁颠屁颠地跟在燕念红的身后,乐呵呵道,女儿,去哪里喝酒啊? 燕念红头也不回地冷声道,桃花坞脏得很,不若去断天涯吧。那里出产的古越老黄酒,地道得很。 她这话不但让老叫花差点一头栽倒,就连秦风也一脸的愕然。 而天残和云朵听到她要去断天涯,顿时也脸色大变。俩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故作轻松道,等等,我们也去。 秦风见大黑马鲲鹏也一脸嫌弃地朝着他吐了吐口水,转头屁颠屁颠地缠着云朵也跟了上去,气呼呼道,我这还不是为了大魔王和阿绵,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地缺瓮声道,你啊劳苦功高,前去打探一番,还睡到人家床上去了。秦风的少年性子,顿时又上来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哪又咋地?说明本将军有能耐。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了敌人的山头。 “这话有本事,你对美人豹和秦绵说去。跟我在这里,蹬鼻子上脸插大葱,你好意思不?” 秦风这才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天黑前,来到断天涯。 灯红酒绿的烟雨湖畔,远比那北山胭脂湖还要奢靡。各种靡靡之声,此起彼伏。多年未经战乱的江南,在黑夜中显露出了它那富可敌国的深厚底蕴。 燕念红对这一带似乎比老叫花这个老江湖还要熟悉。与人频频点头招呼之间,带着秦风等一行人沿着湖畔,转来转去,走过了不少条巷子,来到一座旧楼前。 老叫花望着那座旧楼,顿时两眼冒光道,不错,不错。这才是好地方。 秦风见这座旧楼远没有湖畔那些高大耸立、人潮涌动的酒楼气派,但在这山水烟雨之中,陈旧破烂的酒旗,久经岁月摧残的栏杆,还有那挂在门头上显得几分破落的匾额:天然居。那副已不知道什么人什么时候留下的泛黄对联:?“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却入木三分。又听到那楼阁里,传来长一声短一声的昆腔,倒显得几分仙侠之气。 暗自点了点头道,果然是个好地方。 进得楼来,秦风本想叫“小二上酒!”,却见燕念红径直走到那柜台前,抱起两坛子老黄酒,又朝着那一脸不赖烦的小二讨好道,麻烦,来十斤黄牛肉,一碟子卤豆腐、一盘干炸响铃、一盘腊鸭、一锅馎饦、一盘兵坑笋、一条醋鱼和一碗银鱼汤。 那小二冷哼了一声,敲了敲桌子,待燕念红掏出一把银子放在那柜台上。那小二才傲慢地撇了她一眼道,饿死鬼投胎吃这么多,等着。 云朵和地缺相顾傻眼,这小二好大排场。难怪这酒楼如此破落。 秦风耐着性子,本以为这小二如此傲慢,定然上菜慢如蜗牛,正待要抢过燕念红手中的酒坛子,却被她一把拍开,恨声骂道,“猴急个啥!” 一大早秦风先后从桃花坞赶回桃峪村,又火急火燎地顺着天残留下的暗号,追到那山坳,肚子中那五藏王早已经开始造-反了。可又生怕她翻脸,撵他走,白白错过那些美食美酒,只得忍着暗自吞口水。心中不断地哀求那店小二动作快点。 天残心中有气,故意不与他坐在一起。而紧挨着云朵,与她附耳,窃窃私语。 不到半壶茶的功夫,那小二麻利地将燕念红点的美食,全都上了上来。老叫花看着一桌子的美食,高兴道,好!跟着又猴急地各自挑了几筷子尝试了一番,又才激动道,好,好,就是这个味儿! 那店小二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本店是那些湖边糊弄鬼的杀客店!本店传承百年,向来是诚信待人。 老叫花被他嘲讽了一番,只得嘿嘿笑道,对不住,对不住,老夫冒犯了。 “若有下次,早点滚!别来烦我!”那店小二余怒未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得秦风竟然有些心惊肉跳,这店小二好大的气场。 地缺接过燕念红递过来的黄酒,摇了摇头道,藏龙卧虎啊! 燕念红浑不在意,给众人一一斟满酒之后,这才端起酒来,轻声道,诸位相逢便是缘,江湖儿女便无需那么客套了,来来咱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秦风喝了一碗,惊觉道,这酒怎得比那望江楼的酒还过瘾! 老叫花撇嘴得意道,你以为我女儿是那种随便带你们来个地方,糊弄你们的人?这里可是有钱都未必能够吃得到的。若不是她这神医的名头,我们啊连门都进不了。 燕念红紧张地撇了那店小二一眼,见他昏昏沉沉地坐在柜台边打瞌睡,啐了老叫花一口,责怪道,喝酒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天残、地缺和云朵闻声,心中更是好奇,这地方究竟有什么名堂。待要追问,却只见那父女俩闭口不谈,只得苦笑地摇头。心中却暗生警惕。 一桌子少见的江南好酒好菜,让秦风大感痛快,既然老叫花他们不说,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只管闷头喝酒大口吃肉。 几人你一碗我一碗地喝得正过瘾,楼外原本稀稀拉拉的行人,不多会儿,多了许多探头探脑的江湖人,很快便喧闹了起来。 老叫花被人打了雅兴,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正待站起身来,却把燕念红一把拉着,朝他摇了摇头。 “人在里头!怎么办?闯还是不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怕他个球!闯!” 喧闹的楼外,片刻间便涌来了一大群拿着刀剑、一脸凶悍的江湖人,几个带头的朝着里面望了望,大手一挥,拔出刀剑便要朝着天然居闯进来。 楼上唱曲的突地停了下来,传来一声冷哼。 那原本昏昏欲睡的店小二,顿时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弹起身来,朝着那楼外喧闹地人群便冲了过去。 “瞎了尔等的狗眼,天然居也是你们敢闯的!” 秦风只见那店小二倏忽之间便窜到那带头的几人面前,全然不讲道理,劈头盖脸逮着那站在最前面的带头的人就是一阵老拳。而那群江湖人见他一个小小的店小二,竟然反客为主地敢打带头大哥,顿时怦然大怒,手中的刀剑朝着他的背,便围杀了过去。 那带头大哥也骤然吃惊,待要施展出刀法,却被他一把抓住喉咙,拧在手里,竟然无法挣扎,顿时两眼惶恐。而那群凶神恶煞的凶人,却无一人能够近得了身。秦风啧啧道,好俊的身法。 老叫花却脸色一凝,手中的酒碗竟然端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桌子上,洒了一桌子。 天残和地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而那云朵却不嫌事大地啪啪鼓掌道,打得好! 几个呼吸之间,那几个带头的人被那店小二打得皮开肉绽,再无反手之力。片刻间,那店小二又嗤笑了一声,拧起那带头大哥,又朝着那人群冲了过去,生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了手中挥舞的大棒,打得那群人鸡飞狗跳,连连告饶。云朵咂舌道,这店小二好大的力气! 楼上再次传来一声冷哼,够了,让他们滚! 那店小二这才意犹未尽地将那手中的带头大哥,一把朝着那些栽倒在地的凶人狠狠地砸了过去。全然不顾那人的死活。 砰的一声,砸晕了不少的人。他这才不甘心地拍了拍手道,若再敢来天然居打扰客人,定然将尔等沉塘喂鱼! 秦风听到他这口吻,不由地打了激灵,难道那楼上之上是叶三娘。可那声音分明是个中年男人的腔调。 待赶走了那群江湖人,那店小二转身走进楼来,瞅了秦风一眼,啧啧道,你这头颅可金贵得很啊,百万两银子,把天然居都能买下了。 云朵一脸愕然道,这天然居要百万两银子才能买得下来? 秦风却被那店小二的眼神,给惊出了一身冷汗。见天残和地缺连忙一把将慌乱的秦风一把按住,那店小二这才正色道,燕神医,用完酒水,赶紧走吧!天然居虽然今非昔比,但也不是任人当棒槌来使唤的! 燕念红顿时涨红了脸,心虚道,好,好,马上就走。 老叫花腾地站起身来,庄重地拱手道,敢问? 那店小二似乎极其不喜欢丐帮,当即没好气道,不该问的别问。即便是你是丐帮的独行神丐,哪有如何! 楼上突地又响起了几声咳嗽的声音,那店小二顿时变了脸色,慌乱地驱赶他们道,走,走!本店恕不接待了! 秦风等被店小二莫名其妙地赶出了天然居,转身回头望去,却只见那店小二竟然砰的一声关上了楼门。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整栋楼竟然只有他们这么一桌客人。 “这?” 云朵不解道。 燕念红叹息了一声道,本不该来的。走吧。 而那老叫花则站在楼下,痴痴地望着楼上,片刻间竟然泪光乍起。 那店小二匆匆关上楼门,又匆匆地上得楼来。 阁楼上一个萧索的背影站在暖阁的背光处,望着楼下那老叫花,幽幽道,他不愿意走? “恐怕是看出奴婢的功夫了!”那店小二低垂着脑袋,全然无了那撼人的气场。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三年前,听说他收了个弟子,还是北山的大魔王,后又听说他为了这大魔王参加了北山大战,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可偏偏他又回来了。冤孽啊!” “小姐,您还念叨着他啊!” 那身影顿时一阵颤抖,但很快稳住身子,冷声道,昨夜袭击桃峪村的江湖绿林给老娘全杀了!一个不留! “可还有杀秦盟!” 那身影似乎站立不稳,一把抓住身前的窗户,恨声道,他既然想认她,那便要付出代价!杀秦盟的事情,咱们不掺和!让他们去狗咬狗一嘴毛! 待店小二走下楼去,那身影痴痴地望着老叫花久久不愿意离去的身影,暗自垂泪道,三月烟花微雨蒙,手撑雨伞小桥东。伊人望断天涯路,已过归期踪影空。怨得了谁呢? 老叫花见楼上毫无动静,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转身一脸萧索地对燕念红自嘲地说道,走吧。我还以为是遇到了熟人,原来是错了。 燕念红苦笑道,本就是我们错了,又何必再给人惹事端。都是这张嘴馋的。她内心却暗自庆幸,多亏是来了这里。否则在别处,只怕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天残顿时心惊,难不成那楼上之上与他还有瓜葛。看来这江南的水,真的太深了。 地缺则拍了拍秦风的肩膀,低声道,你可想好了?那老妖婆可不好对付啊。 秦风决绝道,不好对付也得硬着头去啊。 云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没错。我偷偷来了半个月,只知道这断天涯下藏有一座水牢,就是不知道大魔王和秦绵是不是被她关押在那里。 第八十九章 牢中蛛网结劫难断 夜是黑的。 目力所及皆是黑的。 有人的生来如朝霞,光芒万丈,而有的人生来卑微如狗,苟且偷生。有的人渴望光明照亮黑暗,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而有的人却甘于沉沦苦海,哪怕有一点光明都刺痛难受。人无论怎么活着,余生都有太多的执念。 一双眼睛看不到光,因为四周皆为黑暗。黑暗吞噬了太久的光明,让他几乎忘记了阳光的滋味。 唯一让他能够感觉活着的样子,是那喷涌不断的潮汐。这喷薄的力量,不是他耳朵听见的,因为他的耳朵早已经失去了听觉的感知。 四肢被人生生斩断,当一桶熬煮过后的热油,从头滚烫而下,他在短瞬之间,耳鼻口中倒灌着滚烫的热油,便失去了听觉、视觉和味觉,庆幸的是与心跳紧密相关的血液还在股股地流淌,即便是被热油熬煎成油条一般的血肉肌肤,那死去的肌肤下,血还是热的。 因为有血液的流动,支撑他苟延残喘的的呼吸也还未停歇,导致他极尽可能地张大了嘴巴呼吸,那喉咙上被哑掉的声带,已然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可每当湖水涨潮的潮汐,带着股股撞击空气的力量,在他的喉咙中不断地涤荡,引得他的肺部不断地扩张,他才知道原来他还活着。 眼睛没了,耳朵没了,嘴巴没了,手脚没了,人生最为悲哀的是他的脑子还清醒着。别人的牢笼是一座坚不可摧的监狱,而他的牢笼极为脆弱,不过是一口抱大的酒缸。可即便是这脆弱得只许一击重锤,便能敲破的牢笼,可他却无力挣扎。 往昔的过往,比他以往任何时候活在阳光下,还历历在目。 他生来超过了太多卑微的人生,他是父母一招、二招、三招之后,得来的宝贝幺儿。自古皇帝爱长子,而百姓爱幺儿。他是幸运的,因为他生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他又是悲哀的,当上天给予了他一切可能的幸福,却又在一夜将他打落尘寰,或许是因为婴儿时期,他得到了太多,也就注定在他刚刚长大之时,便夺走了上天赐予给他的一切。 那一夜刀光如海、火光冲天,他亲眼所见他的父亲被人一刀斩成两段,他亲眼所爱他最爱的母亲和三个姐,被人折磨致死。 而当那暴躁的敌人,强行让幼小的他拿起长刀,一刀斩断她们的头颅,她们竟然落着泪地笑着。 家没了,一切爱他的人也没了。 他沦落街头,成了人人厌弃的乞丐。 他每每讨要一口残羹剩菜,都要被人极尽可能地被人羞辱一番。即便是那顽皮的小孩,也都要在他讨口的残缺破碗中撒上一泡尿,可为了活着,他只能大口大口地咽下那滚热腥臭的尿泡饭。 他那时起,他便发誓,他要报仇,他要杀尽这天下的恶人。他要把他所承受的屈辱全都一一还回去。 他又是幸运的。或许是老天见他过得太过辛苦,又给他开了一扇窗。他幸运的救下了一个受伤的中年人,用讨来的一碗酒救活了他。 他带他上山,让他跟他学功夫。他资质愚钝,但他勤于苦练,天道酬勤,笨鸟先飞,他从那些天资卓卓的师兄弟中逐渐崭露头角。 那年那月,师妹将要出嫁。而嫉恨他的师兄却说,如果他娶了师妹,定要将他赶出师门。为了活着,那天夜里他趁着黑夜,摸进了师妹的卧室,给她下毒,生生将生米煮成了熟饭。他成功绝地反杀,当上了掌门。 与师妹恩爱有加的师兄,借故背叛师门,被他剥皮割肉,做成了剑柄,而这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却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他宁肯她恨他,也绝不允许别人有丝毫的沾染。 后面他的声名鹊起,那把用师兄皮肉做出的长剑,被人称为君子剑。可荣登武林盟主之位的当天夜里,他杀光了那些仇人,也给他们留了个十岁的女孩子,让她活成了乞丐。 短短的几年间,他如日中天,直到遇上了那个女人。那个跟他姐姐一般温柔的女人,为了得到他,他故技重施,请来了她的丈夫与之结盟。而歃血为盟的当天晚上,他占有了她,后来这个女人给他生下了个孩子。他觉得他的人生总算是回来了。 待过去了二十年,他已经忘记了当年的仇恨,可万万没想想到老天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还是那个女人,却又不是那个女人。 那夜她满身鲜血的回来,就在他曾经占有她的那张床上,他却意外发现,那女人竟然与他的儿子勾连在了一起。 他恼羞成怒,当即一头闯了进去,他要将这对恬不知耻的母子剥皮吃肉。可这女人的功夫却超乎他的想象,他本以为胜券在握,却被她一刀斩断了双脚。 当她掀开她那张脸,瞬间逼疯了他的儿子。他那时才知道自己错了,原来他的儿子根本不知道这女人便是他的“母亲”。 待他的儿子疯疯傻傻地变成了狗。 直到被她斩断四肢,吸去了全身的功力,她却告诉他,她根本不是他的女人,而是当年那个被他灭门的武林世家的女儿,也就是那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小乞丐。 她狞笑道,当年是你怎么报复我家的,我便十倍还给你。 他被不寒而栗,恨不当初自己没有斩草除根。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被她做成了人彘,装在这坛子里,沉到了这湖底的牢笼之中。他想死,可即便是最后的舌头也被她割肉给喂了狗。 从此,他的人生,没有光、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无尽的黑暗。 湖中的潮水落了又涨,涨了又落。这可圈囚他的坛子,却一成不变。那滋养着他活着的毒药,远比这潮涨潮落的潮汐,还要让他感到可怕。 同样是这座牢笼里,有人却看见了光。 那盏用传说中人鱼膏油点燃的长明灯,从未因为黑暗而熄灭过。 原来这座牢笼,原本就是一座极为稀罕的水下古墓。 没有知道这座古墓存在了多久,也没有知道这座古墓的主人是谁。湿润的墙壁上,爬满了水珠,不知道过去了多年年月的壁画,也变得斑斑点点,很难清晰看见它原来的样子。 偌大的墓室里,一口装着人彘的酒缸,一个浑身褴褛、一脸孤独寂寞的少年,两眼无神地望着那还未死去的人彘,又见一个蜘蛛在那石墙上不断地吐丝结网,顿时心生烦躁地踢了那酒缸一脚,气呼呼道,“洛云破,你个王八蛋,你倒是说说话啊!” 这样的话,少年不知道说了几百几千回。可那失去了听觉和声音的人彘,充耳不闻。 唯一让他感觉这老东西还活着的,便是他那每到潮汐便要张大的那张嘴巴,不时地发出吞吸空气的声响。 那张嘴巴,也不知道多少回爬进去了多少蜘蛛和尸虫。可奇怪的是,却从未见任何一只虫子从他的嘴里爬出来。 漆黑的尸虫来自青石板下的石缝,源源不断。也不知道这地下埋葬了多少具尸体。尸虫似乎总是吃不完,以至于每次爬出来一个个都圆圆滚滚的。 少年不知道像掐虱子一般地掐死了多少条这样漆黑无眼的尸虫。刚开始的时候,他闲来无事还喜欢将掐死的尸虫,弹到那张嘴里去,恶趣地想要看着这老东西被那一群群的尸虫给生吞活剥。 可每天的夜里,墓室的石门总要被一个黑衣人打开,总是少不了扔给他一篮子好酒好菜,而给那老东西灌上一种血红如血的毒药。 每次黑衣人来,少年总是要问,今天是哪天? 那黑衣人总是含糊其辞道,反正不是今天,便是明天,绝不可能是昨天。 少年一边大口吃肉喝酒,一边惨兮兮地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那黑衣人总是讥讽道,想死还不容易,要不跟他一样? 少年总是吓得脸色大变,暗自吐着舌头,自言自语道,与其这般死法,还不如不死。你们太残忍了,就连那丧心病狂的蛮子也没有你们这般残忍。 那黑衣人总是不由自主地嘲讽道,残忍? “你可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 少年惊愕道,难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为残忍的事情? 那黑衣人总是少不了坐下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葫芦,大口喝上几口,吃上几口肉。往往是他还未醉,他便先醉醉醺醺道,世上最残忍的事情,不是你明明感觉死了却还活着,而是你还活着而心却死了。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黑衣人总是怅然泪下道,不一样。明明感觉自己死了却还活着,终究还是活着的,因为你还知道吃喝拉撒。而活着心却死了,你连自己还是个人都不知道,甚至连是不是行尸走肉都不知道。 “傀儡?僵尸?”少年总是少不了一阵后怕。 “难不成你曾经经历过后者,当年他便是这般对待你的?” 黑衣人总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却眼带着泪光,惨然一笑道,“你还会觉得我残忍吗?我甚至连他对付我的万分之一都不到。我已经够仁慈了。” 少年总是心有余悸地劝道,你这不是在折磨他,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如果我是你,我会给他个痛快。给他了结,也是给自己了结。 黑衣人怅然所思道,还不到时候,等我把一切都了结了,我才会给自己了结。 少年苦笑道,还有什么让你放不下的? “因果报应,仇恨!没有人生来如你这般命好,有的人生来便是来渡劫的!” 夜里,黑夜人如约而至,又来了。 少年问他,“难道你的仇恨,比大秦和北国的仇恨还深?老不死的都能看得开,你又怎么看不开呢,放过自己,便是放过他人。” “咯咯,你又怎么知道老王爷就看开了呢?如果我告诉你,老王爷根本不是我杀的,你觉得他还会看得开么?” 少年顿时脸色大变,手中的酒壶跌落在茅草堆上,绷着脸厉声说道,这不可能!除了你,还有谁? 那黑衣人咯咯一笑道,我如果要杀他,那便要杀了你。可你却活得好好的。 “那是你想拿我威胁我大哥!” 黑衣人哑然失笑,自言自语道,是啊,我是要拿你换你那大哥。这话是有点矛盾啊。有点说不通。 他思索片刻又接着说道,这么说吧。无论是北国还是杀秦盟,其实都不愿意杀死老王爷。 “你什么意思?” “北国朝堂上上下下其实很明白,老王爷不同于老秦王,老秦王是唯恐将北国杀不干净,而老王爷却没有那野心,他只想稳稳当当地当他的异姓王。” 见少年一脸的茫然,那黑衣人叹息道,这就是你不如那秦风的地方,所以他才会是老王爷的结拜大哥。这么说吧,因为老秦王是皇室中人,而你们北山王府是外人。往大的说,老秦王是希望大秦帝国独霸天下,而老王爷则希望守住边关,不让战火再起,而苦了天下百姓。往小的说,这叫飞鸟尽,良弓藏,狐兔死,走狗烹,一旦北国被灭,那么等到北山王府的命运可想而知。有句话叫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说的便是这个道理。你们北山王府可只是你们的,而是整个北山将士的。 第九十章 风卷残月柳色黄 “那么你们想杀谁?” 黑衣人神秘一笑道,谁将来最能威胁北国,我们便杀谁。谁想吞并北国,我们便杀谁。 少年骤然幡然大悟,但很快一脸悲伤道,那谁杀了老不死的? 黑衣人撇了撇嘴道,杀了北山王谁会得利,那便是谁杀了他。反正这仗,我们北国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难不成是我大哥?这不可能!”少年浑身打了个激灵,不堪想象道。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是一点而透!” 少年顿时感觉到了她说的那般残忍。 “如果给你选择,你会选择哪一种死法?”酒足饭饱之后,黑衣人突然这般问他,似乎选择死亡的选择权便在他自己的手中。 “我傻子才会去做这种必死无疑的选择!” 那黑衣人咯咯笑道,原来堂堂的大魔王也怕死啊! “怕死才是人,不怕死不是人!” 黑衣人愣了片刻,突地拍了拍脑袋,有些自惭形秽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像我这么傻。 “其实你本不傻,而是故意选择了傻!” “耶,你好像挺懂我!”黑衣人惊讶地看着这一脸稚嫩的少年。世人都说老王爷是个宠爷,大魔王是个败家子,原来聪明人都喜欢当鸵鸟。她又一想起老王爷的做派,顿时暗自叹息,耳濡目染之下,他又如何不知道保全自己。 “有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太聪明的人活不长。我可不想当短命鬼。而且只有傻子做起事来,才不会瞻前顾后。” “说得好,倘若我再年轻二十年,定然舍不得杀你,把你当知己。可惜为了北国,终究还是要杀你的。” “你当真舍得?” “我又如何舍得?” “你舍得放弃我大哥那身功夫?你舍得放弃你还未,未杀之人!” 黑衣人顿时腾地站起身来,不敢小觑道,你知道是谁杀了老王爷? “我大哥曾经给我讲过这样一句话,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们合作如何?” 黑衣人迟疑了片刻,踌躇道,你太聪明了! “你不敢?还是不能?还是害怕?” 黑衣人咬着嘴唇,漆黑的面纱中,一脸阴沉可怕道,激将法对我没用。但我却很好奇,你想怎么合作? 罗一刀却突地哈哈大笑道,我大哥还给我讲了一句话,与不对等的敌人谈判,那叫降维打击。你们北国也有一句话叫弓弦之内,皆为狼牙的征途。等我三年,如何? 黑衣人听了他这话,眼中顿时一阵悍然,片刻之后,强行按耐住心动道,三年?你确定只要三年? “三年足矣!” “你很自信!但我又如何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给我时间!” “那我又该如何做?” “该杀还杀!而且比现在还要杀得狠!” 黑衣人顿时惊呼道,世人都说老王爷是头病猫,看来都错了。虎父无犬子,不对!虎爷无犬孙!大魔王啊,大魔王,这才是真实的你吧! “不要当聪明人!”罗一刀恨声道。 黑衣人下意识地竟然打了个寒颤。 “行,我答应你,但我只管杀秦盟,北国朝堂你自己想办法!” 罗一刀嘿嘿一笑道,会有人替我想办法的。 黑衣人越发看不懂他,难不成这是老王爷早就布置好了的杀局?以己之死,换来这小子的涅盘?还是这小子为了替老王爷报仇,临时想出来的?如果是临时想出来,那便太可怕了。 黑衣人浑然不觉,他的背心已然湿了一大片。 罗一刀突然又笑道,妙观音,是不是我大哥要到了? 妙观音再次吃惊道,你知道是我? “傻子才不会知道,你这身上的香味很独特。” 妙观音暗自晦气,这都能被他发现,又惊讶道,你又如何知道你大哥要到了? 罗一刀指着那洛云破嬉笑道,这老东西的嘴巴张了三十回,意味着这烟雨湖的潮水,潮涨潮落已经是第三十天,而且这尸虫也从来都是黑夜出动,也刚刚好三十天,明日便是与你约定的最后一天吧!我那大哥向来视兄弟如手足,定然不会失约! “明日需要我如何做?” “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好!” ...... 天蒙蒙亮,独立于烟雨湖畔的断天涯,在一片残月与朝霞交相辉映中,犹如一把断剑冲天而起。 断天涯,以当年江南士子的一首清词《柳色黄》中的名句:“枉望断天涯,两厌厌风月”而驰名江南。 风吹云动,云水之间,一男一女被蒙着眼睛,背身而绑在一根粗壮的绳索上,悬挂在与烟雨湖数十米高的悬崖上。惊得过往的船只,片片惊呼。 不少打算前来相救的人,却被几把冰冷的长剑给硬生生地拦在了断天涯下。见这是江湖恩怨,众人只得忍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各自离去。 江面上,一艘船帆上缠着红绸的船只,飞驰而来。 待船只走近,那一丈红绸上,飘然站立着一个手持长剑,浑身穿着雪白纱裙,头上戴着白色面色的俏丽女子。 眼见着距离断天涯,不过咫尺之间,只见那女子轻哼一声,腾起身子,踩着那片片水波,竟如翠鸟一般地连连水面,待来到山崖下,又踩着岩石,如大鹏飞鸟一般地腾挪辗转之间,快速地窜到那山崖之上。 那女子走到绑着那一男一女的绳索旁,拔出长剑,剑光闪动之间,突地大声吼道,秦风,出来! 早已经躲在山崖一旁的秦风与天残等人暗自叫苦,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妙观音算无遗策,为了防止他们突然偷袭,竟然想出了这决绝的鬼主意,将罗一刀和秦绵悬挂在悬崖上,而那悬崖下则阵阵刀光凛冽,还插满了刀阵,一旦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老叫花也一脸难色道,这般阴险,我丐帮连出手的机会都难。 天残和地缺也皱眉道,这断天涯独立于湖畔,周边光秃秃的,不好强攻啊!而且他们还担心,这妙观音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多半还藏有伏兵。 妙观音见秦风迟迟不见踪影,再次冷声喝道,秦风,老娘数三声,若再不出来,你便替你这好兄弟和好夫人收尸吧! “一!” “二!” “三!” 就在妙观音挥动长剑要斩断那绳索之间,秦风手中的铁皮飞刀顿时扬手而出,跟着人影一闪,跳了出去,吼道,老妖婆,本少爷来了! 那妙观音将手中的长剑顿时一抖,荡开他的飞刀,收回了剑招,转而指着他冷笑道,还有点胆子啊!真敢来! “你究竟想怎么样?”秦风恨声道。 妙观音嘲讽道,那日在胭脂湖,你这宵小以诡计算计于老娘,今日可敢与老娘大战三百回合! “胜又如何?败又如何?” 妙观音见他缓步走了上来,顿时来了精神道,胜了,你便带着两人走,老娘绝不阻拦。若败了,你便跟老娘走如何? “好,好,好得很!以本少爷一人换他二人,输了也值得!”秦风不甘示弱道。 罗一刀和秦绵顿时连连挣扎,可他们的嘴上被塞上了破布,却只能干着急。 妙观音趁机将剑横在那绳索上,一道剑光划过,那粗大的绳索,顿时被削掉了不少。吓得秦风不敢迟疑,只得主动叫道,住手!要打便打! 妙观音见秦风上当,冷笑一声,手中的天魔剑,犹如天魔散花一般地施展开天魔剑法。秦风见情势危急,不敢大意,连连施展北冥神功,手中拈着一把铁皮飞刀,以刀化天山折梅手的破剑式。 一时之间,断天涯上刀光剑影如满湖的片片桃花在风中凌乱,倒影在湖中的两个人儿翩翩如仙,却又惊险无比,惊得来往的船只连连叫好。 好一场龙争凤斗! 妙观音见短短一月不见,这秦风的功力竟然堪比当年她全盛的时候,不由地暗自震惊。这小子的功夫竟然增长得如此之快,难不成又是那化功大法作祟。如此逆天的功法,比她那夺功吸血的魔功还要厉害。这番万万不能再让他得逞。 而秦风也脸色大变,这妙观音之前被他吸去了三分之一的功力,如今竟比在那胭脂湖还要厉害,顿时心生警惕。心中也暗自叫苦,这番打斗只怕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天残、地缺连带着老叫花也一脸着急,随时准备着出手。天残和地缺以保全秦风为主,而老叫花则更加担心他的徒弟,反倒是秦绵变得无足轻重了。 一刀起,一剑至,双方施展的招式迅疾如风,大老远都能够感受到那凌冽的寒光。这让不少躲在暗处等待借机出手的江湖绿林,暗自咂舌,这少年将军当真不凡。亏得昨日在天然居被那店小二挡下了,若是冒然闯进去,只怕不少人都已经人头落地。 双方大战了近两个时辰,两人的身上各自都挂上彩。秦风气急之下,再也不敢有丝毫的保留,因为那绳索已经快要断裂。而那妙观音也豁出命来,不敢再久战,若是引来江南正道,更加难以脱身。 双方各自都藏着快刀斩乱麻的决心,当即秦风大吼一声,你这老妖婆,可敢与本将军对上三掌! 这话正中妙观音的下怀,她最擅长的本就不是天魔剑,而是天魔如意手,当即将手中的长剑一抛,施展开天魔如意手,一拳打出竟如黑风,带着股股风雷之声。秦风见她来势汹汹,也将北冥神功运转到了极致。 一拳打出,跟那老叫花的降龙十八掌也不多让。这让老叫花暗自叹息,怒江后浪推前浪。 短短几个呼吸,双方两掌打出,竟然不分胜负。 妙观音怒目一瞪道,再来,最后一招一决生死! 秦风不敢大意,索性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功力,全凭听天由命。 众人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跟着一声惨叫传来,只见那妙观音竟然被秦风一拳打飞,生生给轰下了山崖。 天残听到风声,连忙大声叫道,秦风,赶紧救人! 而她和地缺,老叫花也趁机扑了上去,将那惊慌的杀秦盟的高手给拦住,不让他们冲上断天涯。 秦风连忙睁开眼睛,顿时一脸大惊,这就打飞了!我竟然如此厉害了?慌乱之下,连忙扑到那绳索边,猛地一用力将大魔王和秦绵给拉了起来。 正待解开绳索,却听山崖下传来一声怒吼,敢杀老娘的男人,你找死! 连忙俯瞰下去,却只见又一个红衣女子从一条船上腾起身子,手中的长剑朝着那惊慌跌落的妙观音,一剑狠狠地劈了过去。 那跌落的妙观音,根本来不及应对这突来的杀招,被那红衣女子一剑穿心,给生生钉在了山崖下,整个人顿时连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待看清那红衣女子的脸,秦风愕然道,叶三娘! 只见那叶三娘一把抽出长剑,朝着他眨了眨眼睛,转身犹如飞鸟一般地落到船上,那船毫不停留,掉转船头便走。 等到秦风回过头来,见山崖那边天残、地缺和老叫花杀得正酣,不敢大意,赶紧斩断了绳索,扯下面罩,确认这两人便是罗一刀和秦绵,连忙大喜地将他俩扶了起来。 罗一刀张开吐出嘴里的乱布,惨声道,气死本少爷了!跟着又含泪道,大哥,我差点就死了。呜呜,大哥我好惨! 而那秦绵则冷着脸,朝着秦风抬手便是一巴掌,恨声道,你,你!你好得很! 显然她也听见了那叶三娘的名字。 秦风连忙一把推开罗一刀,一把拉着她的手,一脸哀求道,阿绵,这是个误会! “我信你个鬼!” 转身,一脸嫉恨的秦绵一把甩开他的手,将这两个月的怨恨愁苦全都泄愤到了那群杀秦盟的高手身上,当真是佛挡杀佛,人当杀人,比天残、地缺还要凶悍。 第九十一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 杀秦盟的人见右护法妙观音首授,又见秦风救起了这俩人,而那老叫花的丐帮弟子也悉数前来助战,心知此战又败了。几人偷偷地潜到断天涯下,抱起死去的妙观音,捡起那把天魔剑,一头跳入湖中,顿时没有了踪影。而岸上的杀秦盟则且战且退,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也大都逃之夭夭。 大魔王罗一刀心中怨恨杀秦盟的手段太过歹毒,几个起手之间,便将那受伤落败的杀秦盟弟子杀得干干净净。地缺不甘心道,就这么杀了,一个不留? 罗一刀鄙视道,一群害人虫,留之何用。还不如,杀了痛快。 待杀退了杀秦盟,烟雨湖里已然是血色一片。 燕念红不忍心道,老头子,咱们走吧。 老叫花猜度道,她向来以医者仁心为己任,自然是看不得这般杀人如狗。一脸哀怨地瞅了罗一刀这兔崽子一眼,对他这般残暴的做法,极为不满。 或许是因为在那囚牢中太久没有见到阳光,或许是那些尸虫和洛云破那人彘给他落下了心理阴影,罗一刀的性情一反常态,变得极为暴烈。 见老叫花于心不忍,罗一刀顿时没好气道,你个老叫花,你还当我是你徒弟不?我堂堂的北山侯爷,竟然落到如此田地。你还不忍心杀,你是铁石心肠啊。 老叫花只得悻悻道,该杀,都该杀。蛮子如猪狗,你说的都对。当即眼不见心不烦地将身边的几个尸体踢下了湖中去喂鱼。 罗一刀挑衅地瞅了瞅燕念红,故意挑起话题道,这位姑娘如此美若天仙,又如此菩萨心肠,此番前来助战,本侯爷感激不尽,不若咱们移步把酒一番如何? 老叫花顿时慌了神,连忙挡在燕念红的面前,恶狠狠道,你个臭小子,这...这是老夫的女儿,你的师妹,你可别给老夫乱来。 罗一刀一脸懵逼,不解道,老叫花,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我怎么不知道。就你这歪瓜裂枣也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女儿?该不会是隔壁老王的吧。 老叫花见他说话如此无端,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打死这小王八蛋。 燕念红本还觉得此人定然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才会这般做派,以血还血,但见他如此轻佻和粗俗,顿时心生厌弃道,这就是你的关门弟子?就这样?难怪我爹说这丐帮从来都是蛇鼠一窝。 “你爹?”罗一刀指着老叫花,又听到她口中的爹,顿时乐得直不起腰来,“果然是隔壁老王的!” 气急败坏的老叫花,腾起一脚,顿时将一时不察的他,给踢下了胭脂湖。 天残脸色一沉,低声对地缺说道,大魔王变了。 而秦绵见秦风和地缺连忙冲下湖堤,去救罗一刀,却一肚子委屈地替罗一刀叫屈道,倘若你在那不见天日的水牢里,关上十天半个月,你也会变的。 天残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我不会,因为我是瞎子。 秦绵却苦笑道,可你心不瞎。若你当真是个瞎子,又如何能够爱上这个男人。 天残顿时涨红了脸,哑口无言。见她脸色浑然无任何喜色,反而那黛山之上一片愁云,暗自忧心道,难不成她也变了? 待秦风和地缺将罗一刀从烟雨湖里捞起来,这个旱鸭子浑身湿漉漉的,整个牙齿都在发抖,他气急败坏地朝着老叫花骂道,老叫花,好啊,你竟敢如此对我!本少爷跟你没完! 他这话还未说完,就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推,又一头栽倒了下去,“哎呀”接着噗通一声巨响,湖中顿时溅起了老高的浪花。 天残见背后使坏的是燕念红,捂着小嘴,一脸的偷笑。心里顿时痛快地骂着,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 秦风古怪地看着燕念红,燕念红耸了耸肩膀,冷笑道,这人脏得很,再给他洗洗脑子。我们医者从来都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我们向来擅长药到病除。对于这种人来说,这烟雨湖的湖水便是最好的良药。 天残顿时闻声笑出声来道,是该洗洗了,浑身臭死了。 秦绵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顿时一脸恶心地变了脸色,连忙转身便跑。 秦风只得一脚将本就打湿了衣服的地缺,也一脚给踢下了湖去。 地缺张牙舞爪地惊叫道,风少爷,我又没有病。 “你是没有病,可他病了,你还不去救他!” 秦风下意识地便要朝着秦绵追上去,却被天残一把拉住了手,低声道,你让她冷静冷静。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地缺见罗一刀的身子在那湖中不断地沉浮,嘴里不停地叫着救命,心中暗骂道,你何苦挑衅那丫头。那丫头连老叫花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何况是你。 见他的身体倏忽之间,又沉了下去,没再起来,地缺方才一头扎进水中,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待老叫花将罗一刀拉上岸来,燕念红见他一脸的惨状,于心又有些不忍,走到他的身后,朝着背心,砰砰几个拳头打出,罗一刀弯着腰顿时一阵呕吐,哗哗地将肚子中的湖水,给吐了个干净。 罗一刀本就心力交瘁,又骤然被这般连续两次被人踢下湖中,顿时一头晕死了过去。 燕念红摸了他的脉搏,见他再无性命之忧,这才又揶揄道,这回干净了。 老叫花不由地打了个寒颤。这丫头太随她娘的性格了。眼里揉不得半点渣滓。 秦风见地缺扛起了昏死过去的大魔王,又担心几番落湖惊吓恐要受凉,若是再让他病痛缠身便是大大地不妙,正待与老叫花商量,打算找一地方先落脚,再做其他的打算。 突地一条船从湖中疾驰而来,跟着一个人影,从那船上跳了下来,朝着燕念红,一脸急切道,燕神医,我家小......主人病了,还请燕神医移步天然居诊治。 见是那天然居的店小二,老叫花顿时脸色大变,又听他主人病了,更是失去了分寸,连忙催促燕念红道,走,走,救人要紧。 燕念红反而不急不躁道,你可知道我的规矩? “自然是知道的。燕神医除了桃峪村的人,对外救人,救一好人,便要杀一恶人。而且大恶大奸之徒概不救。”那店小二点头如蒜,想来是之前也曾经与她打过交道。 而她此番这般说,多半是说给秦风他们听的。 秦风暗自咂舌,这人好生奇怪。身为医者,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可又一想到,她只杀恶人,心里反倒是心生佩服。 而天残和地缺则一脸的古怪,难不成她便是这江南传闻已久的“一灯神医”。“譬如一灯入于暗室,百千年暗,悉能破尽。菩提心灯亦复如此,一入众生心室之内,百千万亿不可说劫,诸业烦恼种种暗障,悉能除尽,故称为一灯。” 老叫花则怅然所失,原来我这女儿便是这十年间声名鹊起的一灯神医。师兄啊师兄,你便是恨我怨我,又何苦这般折磨我。师兄啊师兄,你走的是杀孽道,又何苦让她走这佛陀道。你这不是生生要断我的根脉啊!一如佛陀,渡人渡己。当真害人不浅。都怪我从小未曾教育过她,让她受了师兄的蒙蔽。连带着也对秦香玉也恨上了。你既然生了她,为何不曾好好训诫她,反倒是让她学什么佛。 她只是个小小的弱女子啊,她又如何担当得起这般沉重的孽债。 秦风惊讶道,你救一人,杀一人,也都是你自己出手? 那店小二顿时笑道,你这人好生糊涂,燕神医乃是菩萨心肠,杀人的事情自然是由求她的人去杀之。 燕念红冷声道,这便是因果。 秦风心头一凛,原来这燕念红也不是个善茬,吃不得亏。这江南之地,商贾般的天性传承,竟然恐怖如斯。这一救一杀,看似公平,其实心肠歹毒。倘若这求她医治的人,没本事杀人,岂不是要忍着病痛,活活死去。亦或者被她救了,而没能力杀掉恶人,岂不是要失信于她,若有下次定然不会再救。亦或者即便是杀掉了恶人,也要防范到恶人的亲属前来报复。富贵人家尚且如此,那若是穷人呢,岂不更惨。当即没好气道,若凡事都讲因果,姑娘之前救了天残姑娘,我是不是也该杀一人还你? 燕念红愣了片刻,见他钻进了牛角尖,噗呲一笑反问道,你刚刚杀的人还少吗?若按照这般算下去,我还得赔你很多次。也罢,此番你终究是吃了亏。往后但凡有点什么伤风病痛,尽管来找我,我绝不含糊。我这个人从不欠人情。 秦风见她说得如此爽利,哼哼道,那倒不用了。我身边也还有一个医者,虽然比不得你的神医名头,但也还有点本事。往后可不敢再劳动你的大驾了。 秦风这才想起,此番前来断天涯,他满腹心事都是如何营救大魔王和秦绵,却没有注意到云朵竟然没有跟来。当即疑惑地朝着天残问道,云朵呢? 天残见他后知后觉,没好气道,你这个马大哈,这才想起少了个人啊!她有其他的事情,先走了一步。 “其他的事情,难道她还有比这事更重要的事情?”秦风有些不满道。 地缺瓮声道,女人嘛,多一个便是麻烦。而且这丫头鬼灵精怪的,肯定有自己的主意。你管她那么多干啥。 秦风听出了地缺话里有话,又见那秦绵已然走到了烟雨湖的对岸,眼里顿时一片失望。 天残低声道,你莫担心,杀秦盟此番战败,短时间内定然不敢再来生事。而且她原本就当过天下会江南舵的舵主。如今她又添为北方武林的盟主,这南方武林也不敢把她怎么样。若敢动她,那便是公然与官面上过不去了。 秦风这才黯然作罢。 燕念红见秦风把她的好心当驴肝肺,又见他如此小气,更加看不上他,一摆裙摆恨声地朝着那店小二说道,走吧!救人要紧!转头又对一脸神魂游离的老叫花催促道,还杵在这里干啥!人家又不待见咱们! 老叫花顿时打了激灵,连连谄媚地笑道,对,对,救人要紧。 老叫花正待要赶上去,却被那店小二一把拦住道,燕神医,他不能去! “为何?” 燕念红吃惊道。 “你该知道,我那主人向来不见生人的!” 燕念红顿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确实。你那主人性格古怪得很。当即扔下老叫花,跟着他上船便走。 老叫花跳脚道,什么玩意儿,老夫堂堂的丐帮独行神丐,这江南哪里去不得,怎么还成了生人! 见那店小二还是一脸的固执不让他上船,只得对燕念红喊道,那你还去救你母亲不? 燕念红跳上船,摆了摆手道,那是你的事情。 “这丫头!”老叫花顿时被她整得了没脾气。心里却念着那天然居里的人,之前听那人病了心里已然着急了。转头朝着秦风等人摆了摆手道,老夫还是不放心她。先走一步!说罢,腾起身子,径直朝那船扑了上去。那店小二惊愕道,你这乞丐,怎能这般没脸没皮。 燕念红只得摆了摆手道,别管他。反正他也进不了天然居的。 “这老叫花一根枯木,临老了还开花了!”地缺心如明镜,撇了撇嘴道。 天残噗呲一笑道,男人嘛,大都是这个德行。 地缺见她一句话就把话聊死了,只得尴尬地朝着秦风问道,你可想好了,我们去哪? 秦风一脸踌躇,桃峪村是回不去了。如此这般回北山,他又放不下秦绵。 天残犹豫了片刻,低声道,要不还是先去天下会吧。我估摸着秦绵是去了天下会江南舵。 秦风抬眼望去对岸,只见那湖中,与燕念红那条船侧身而过,又来了一条船,大老远就听见那郎青笑嘻嘻的声音,“少爷,舵主请你过去!” 秦风顿时一喜道,朗半仙,你还没死啊! “瞧您说的,一个人想要活着,要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我还没有把少爷和舵主伺候好,又怎能舍下少爷和舵主去死呢。少爷,天姑娘、地老鬼!请上船,天下会的兄弟们都摆好了酒水,就等着跟你们接风洗尘呢!” 地缺见是他,脱口骂道,好你个小子,几日不见皮痒痒了是不?敢叫老夫地老鬼,你是第一个!好大胆! 郎青笑嘻嘻道,顺口叫习惯了,你老莫怪。 地缺更加不高兴道,我老吗? 天残朝着他的一屁股一脚将他踢进了船,嘲讽道,你还不老?啥都废了,还不老,就差一口棺材了。 地缺顿时翻了翻白眼,恨声道,我是老了,就你嫩得出水。 天残顿时来了劲头,昂起白皙的脖子道,那是。 上得船来,秦风连忙让郎青找了两身干净的衣服,赶紧给大魔王和地缺换上。转头又见魏言捧了一壶老酒递过来,更加兴奋道,魏言,你这个老小子也来了啊! 魏言本来话就不多,先给昏死过去的大魔王灌下了一口热酒,才拱手道,舵主受难,当属下的哪能不来。 几人多日不见,好一阵热络。 秦风这才知道,原来自从江南舵的舵主换成了“笑面虎”莫尘的侄子莫前之后,秦绵留在江南舵的那些老部下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心里也越发念秦绵的好。等到郎青和魏言找上门去,得知老舵主被人绑架了,这些人气愤难平,可又不敢轻易暴露秦绵的行踪,免得江南舵舵主莫前,暗动歪心思。只得私底下暗自打探。 魏言向来性子直,脱口便骂,这莫家都不是好人,这莫前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了新人容不得旧人。 郎青生怕他言多必失,连忙岔开话题道,我一直算着少爷与那妙观音约定的日子,想来便是今天,也早早地来到了此地。本来我们第一时间就该动手的,但又担心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后来又见少爷勇猛无敌,打败了妙观音,救下了舵主,这才放心下来。待接到舵主,便要来接你们。可舵主说,她先行一步,这才来迟了。 秦风听到他这话,心里暗自窃喜,原来阿绵还是惦记我的。 这条船穿过烟雨湖,沿着湖水顺着往东走。一路上风光旖旎,再加上秦风心头松了一口气,话里话外也多了几分对江南的羡慕。 突地魏言指着远处,船身后还远远跟着的一条船,奇怪道,少爷,难道这江南还有人打你的主意? 秦风探出脑袋去,却只见那船头上高高地竖着一张白色的风帆。湖风鼓荡中飘着一个大大的叶字,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却不由地一暖。这傻妮子,怎么就还跟上来了呢。 地缺见他一脸的尴尬,又担心惊动天残这个暴脾气,只得替他打着埋伏道,这江南春色好,游客来往如织,多几条船也是理所应当的,何必在意。 郎青见秦风脸色不对劲,又听地缺这般说,当即拉了魏言一把,笑道,阳春三月下江南,暖风熏得游人醉,说的便是这般光景。 天残故意装傻,也充耳不闻,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又能怎么样呢,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脚下则趁机将心头的怒火发泄到那装死的大魔王身上,使劲地踩着他的手掌。那大魔王顿时一声惨叫地翻爬起来,不断地甩动被她踩破皮的手指,气呼呼道,恶婆娘,我招你还是惹你了,你好歹毒! 郎青和魏言顿时一脸热切道,原来侯爷早就醒了,害得我俩还提心吊胆。 天残冷着脸,指着他骂道,有本事再叫一句恶婆娘,信不信老娘打烂你的屁股。 罗一刀顿时一脸委屈地朝着秦风求援道,大哥,你还管不管你的女人,哪有这般折磨人的。怎么说,我也该是她的小叔子吧,一点礼数都不讲。动不动就威胁人打人屁股,你当本侯爷还是三岁小孩啊! 秦风哑然失笑道,谁叫你装死。活该! 见天残扬起了巴掌,罗一刀连忙躲在秦风的身后,一脸惨兮兮道,姑姑,我错了。 天残冷哼了一声,啐了他一口,“还要脸不!” 罗一刀哀怨地委屈道,在你老人家面前,我哪还有脸。 第九十二章 纸短情长太心塞 江南三月天草长莺飞,北方京都乍暖还寒。 秦王府,一树梨花落晚风。树下,一座暖阁里,云秀郡主贪婪地呼吸着透骨般的清香。世人皆爱桃花,而她独爱梨花。梨花如雪,洁白伊人,这让她很容易想起,她年轻的时候。 待一股春风吹来,惊扰一地的梨花,云秀郡主惨然地朝着身后那蹲坐在栏杆前的身影,苦笑道,这春风最碍事。花开是它,花落也是它。 秦越抚琴清唱道,风也飘,雨也飘,若无春风来,白雪何苦染尘埃。一朝开来百花艳,一朝败来万树哀。花开本无苦,花谢亦无关。谁堪其中情,谁知其中泪,纸短情长太心塞......” 他那一声声的京韵京调,唱得云秀郡主顿时眼泪连连。 良久,云秀郡主拿起他手边那尊还是没有眼睛的雕塑,唏嘘道,你还是想不起来? “你又何曾想得起来!”秦越放下手中的琴弦,从她的手中一把夺过那个木雕,万般无奈道。 云秀郡主一脸责怪道,兴许有时候放下也是一种解脱。 “你又何必劝我,你何曾又放下过。” 秦越将那木雕,颓然地抛到暖阁下的湖畔中。那湖畔中,淡淡点点的浮萍,正卖力地疯长。 “再这么扔下去,这望山湖都快变成望情湖了,说不定还成了你这木头人的坟场。让你送我一个,你反倒是万般推脱。” “我怕你是疯了,何苦再掺和我的事情。我说过,往后秦王府由我来搭理,我的事情也不需要你管,你只管好好静养。可你偏偏不听。” 云秀郡主潸然一笑道,你的事情太多,我怕你忙不过来。再说,我这般活着,总得找点事情来做。否则再这么下去,只怕不用老天爷收我,我自个倒先愁死了。天珠寺的喇嘛说,我如果再斩不断,只怕活不过三年。 “狗屁不通。那群神神叨叨的话,你也能信。人若无情,还配称之为人吗?有我在,定然要让你活上百年!” 云秀郡主心中一暖,嘴里却苦笑道,人活那么长,又有何用。 “若无用又何苦来到这世上走上一遭呢!既然来了,那便要活它个痛快,那便与天地争命,争取多活几年。” “你总是劝我,可我何曾见你痛快过!”云秀郡主皱眉道。 秦越故意嬉笑一声道,男人嘛,哪能随时把痛快写在脸上,心里痛快了便是痛快了。 “可我们女人偏偏喜欢写在脸上。” 跟着云秀郡主又哀叹道,我总想着能够在死之前,能够再见他一面。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走在我的前面。为之奈何。 秦越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怪我。我去晚了。 “不!这不怪你。这都是命!命中注定,我与他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过客。”云秀郡主的泪水再次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秦越心痛地帮着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可却越擦越多,只得唉声道,他心里是有你的。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这么多年,他从未来问过我。” 秦越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如实说道,他的仇,我已经替你报了。 云秀郡主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恶奴死了。可他不过是个替死鬼。 秦越顿时脸色一暗,感叹道,是啊。他确实是个替死鬼。你打算如何?你若想我都敢做! 云秀郡主突地抬起头来,眼睛中少有冒出了阵阵欣喜,一脸渴望道,你当真?不骗我? “我若敢骗你,又何苦回来,早就死在了那大漠之中。”秦越被她紧紧地抓住双手,故作淡然地答道。 “不会影响你的打算?”云秀郡主又担心道。 秦越连忙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找出那背后的始作俑者!我希望有朝一日,他比他死的更惨!梅山那么孤独,他却连个全尸都不愿意留下,可见他内心有多恨有多绝望。” 秦越抽出手来,轻轻地将她搂在他的怀里,数着她头上的白发,哽咽道,会的,一定会的。老不死的仇,必须报。无论多难,哪怕是火山刀海也在所不辞。因为不仅仅是你欠他的,我也欠他太多。当年若无他和他的一帮兄弟们暗自使出援手,我们这秦王府早就没了。 “你知道就好。我们秦王府可以欠这天下人的,唯独不能欠他的。”云秀郡主拉过他的手,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咬牙切齿道。 “所以大仇未报,你不能死!你得好好地活着!否则将来再见到他,你又该怎么给他交代呢!” 云秀郡主顿时眼中活泛了起来,似乎突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自言自语道,是啊,大仇未报,我怎么能先死了!我必须得活着! “那吃点东西!你都很久没有好好吃点东西了!好不好!”秦越见她瘦骨嶙峋的身躯,心痛道。自古情最为伤人,尤其是男女之情。得知老王爷死去之后,短短的两个月时间,她几乎不吃不喝地熬着。远比之前得知他死了,还要伤心欲绝。 “吃,必须吃!让他们全给端上来!我今晚要吃个痛快!” “那我陪你喝几杯!” “必须喝!今夜咱们姐弟俩,不醉不休!” 一夜醉酒,一夜悲从心来,云秀郡主心中太多未对老王爷说过的话,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还说得无比的痛快。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秦越将醉酒的云秀郡主,扶上床将她安顿好,独自坐在她的床前,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光,良久才心酸地叹息道,姐,你若知道那人是谁,可还下得了手? 他伸出手,慢慢地抚摸着她头上的白发,很快又决绝道,罢了,我既然答应了你,无论如何也要拼上一拼。 待第二日醒来,云秀郡主见他趴在她的床边呼呼大睡,心中顿时疼惜道,这傻小子,还跟小时候一般的傻。 连忙从床上翻爬起来,给他盖上被子,端过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前,托着腮帮,皱眉地看着他,突地伸出手,轻抚着他那张黑中泛红的脸,惨然道,傻小子,姐让你担心了。姐想通了,有些人巴不得姐早点死,姐偏偏不会让他们如愿。从今往后,这京都的秦寡妇又回来了! 跟着她又垂泪道,姐知道这事很难。但姐必须逼你。因为秦王府只有那么一条路可走了。退则死,不退也是死。与其这般,还不如拼死一搏。兴许还能看到你,杀出血路的那一天。如此,姐即便是死了,也值了。 “姐,你不能走!不能走!”见秦越说着梦话,还惦记着她。她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姐,不走!哪也不走了!姐盼着你将来结婚生子,姐还要给你带孩子嘞! 跟着她又喃喃道,那孩子,当真是你的儿子么?若真是你的儿子,那么他死了也是值得的。即便是将来你还不了他的情,那么便让姐来还吧。大不了下辈子,姐嫁给他,也给他生一群的孩子。 片刻之间,她又望着窗外那天空,幽幽哀怨道,大哥,这本是你的担子,可你倒好躲在那道宗不理不睬。却让小弟如此替你担当。即便是将来你成仙得道,又如何呢?你连家都没有了,浑作一个天地孤人,即便你活得千年万年长,你也白活了。 虚开的朱红窗户,一股冷风吹来,跟着咕咕几声,一只白色如雪的信鸽扑腾着闯开窗子飞了进来,来到她的身边咕咕几声,她摊开手,那鸽子便停在她的手上,眼珠子转了转,亲热地用嘴啄了啄她的手心。 云秀郡主捧起鸽子,站起身来,走到窗子边,一边从那窗户放着的小木桶中抓起几颗鸟粮塞进它的嘴里,待它不再邀功,这才从它的腿上的罗汉竹做成的竹筒中掏出一张羊皮纸,转头将它重新放出了窗外。 待摊开那张牛皮纸,她那阴沉的脸上,顿时涌起了一阵血色,欣喜地喃喃自语道,这孩子倒是有几番手段。 秦越待那鸽子冲开窗户,顿时警觉地翻身了起来,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床上的被褥,缺是一片冰冷,忙转身却见她一脸喜滋滋地看着自己,当即问道,姐,你咋不多睡一会儿。 云秀郡主连忙将手中的羊皮纸递给他道,江南来信了,你瞅瞅! 秦越当即接了过来,片刻的惊讶之后,突地又脸色怪异道,不对劲! “怎的不对劲?”云秀郡主惊愕道,跟着又说道,难道江南那边的消息出了岔子? “不是。但这信中的话,太不符合杀秦盟一贯的作派了。大佛头向来做事不留后路,而那妙观音也深得他的真传,又怎么如此轻易地被那傻小子杀死!” “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布疑阵?”云秀郡主惊慌道。 秦越拿着信,不断地走来走去。云秀郡主连忙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啊! “这事情绝不会这般容易。即便有天残和地缺帮忙,他也难以做到。妙观音早在五年前,便已经跻身空玄境,即便是我对上她,若不动用黑刀藏锋都难对付。” “那该怎么办?”一向以冷静着称的云秀郡主,太在意这封信了,心里更加着急。 秦越思来想去,踌躇了半天,猛地一把撕掉了那张牛皮纸,恨声道,既然如此,那么就来个乱中取胜。 云秀郡主听他如此说,想了想,也很快明白了他的道理,当即同意道,对,对!就这么办,你赶紧去办!我怕晚了,来不及! 待秦越急匆匆地走出房间去,云秀郡主突地跌坐在床边,皱眉道,难道是毗伽?若真是她,倘若让她知道了那孩子,那还得了。一想到这里,她顿时浑身冒冷汗,捏着手思索了片刻,又恨声道,不行,还得多管齐下。 片刻后,她又一脸古怪道,可那孩子究竟是谁的?难道是那木头人!若真是你,姐姐倒要好好会会你!你可害苦了我弟弟。 再次迟疑了许久,她才果断地站起身来,再次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皇宫大内,眼睛里散发着一阵狰狞,自言自语道,既然夜臣都连续两次出手了,那便继续让他们出手!燕南飞啊燕南飞,若他出事,老娘便要了你的狗头,让你也如他一般飞灰湮灭! 当即一招手,那鸽子又咕咕地飞了回来。片刻之后,又朝着北方飞了出去。 第九十三章 桃花扇中桃花案 断天涯上,杀秦盟惊现江南,犹如在江南偌大的江湖中投出了一块石头,重重地砸碎了江南江湖的平静。 无论是名不副实的南方武林盟主天下会江南舵,还是有着“小太岳”之称的江南名门大派嵩山派,亦或者是江湖下九流中的丐帮、盗门、鹊山会、太虎门,乃至泊山绿林等等,也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一夜之间,江南变了天,杀机四伏。 杀秦盟为了替右护法妙观音报仇,而将矛头对准了江南各大门派。而首当其冲,便是天下会江南舵。 泊山湖上,天下会江南舵与突袭而来的杀秦盟,湖上大战了三天三夜。江南舵舵主莫前,当场被人横刀斩断了手脚,还被割掉了头颅,挂在了湖中战损的木船之上。 一时之间,江南震惊,官府哗然。而与之浮出水面的是,杀秦盟对北山卫司马都护秦风将军悬赏百万银两的暗杀令,也震惊天下。 江南风云突变,被有心人编成了说书的段子和唱戏的词曲,就连那四大湖畔的勾栏之地,也惹动了不少风尘女子垂泪连连。 各大酒馆书楼,唱戏的、说书的,纷纷拍案惊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捶胸顿足,有人脱口大骂,也有人嫉恶如仇,更有人恨不得拔刀相向,也有甚者心怀侥幸,暗藏心思,妄图一夜暴富。 少年将军秦风的名头,却也因此名躁江南。 反倒是威震北山的大魔王罗一刀,堂堂的大秦北山侯爷,却少有人问津。即便是那江南郡的官吏府衙和那驻扎在江南的不良人,似乎根本不知道他才是断天涯一战的最终受害者。亦或者对他这个被人夺去了北山新王之位的纨绔子弟,压根就没有打上眼。 烟雨湖中,与桃花坞相距五里之外的一座无名岛上。 野生的桃花与梨花中穿插着不少的杏林,这座如一叶入水的小岛,隐藏在烟雨湖的百八十座岛屿之中,并不起眼。 岛上,本该少有人家,却偏偏在花林密处,多了几座茅屋搭建而成的江南山水院落。 院落外,一只小船,两支鱼竿,孤零零地飘荡在岛与岛之间的水道上。 一只翠鸟飞过湖面,那片片落花之中,用羽毛做成的鱼漂,闪动了几下。 倏忽之间,猛地一坠,那如发丝一般的鱼线,顿时如同遭遇了一匹疯狂的烈马,刺啦一声,掀起一片翻滚的浪花,应声将那长长的鱼线绷得直直的,那蹲坐在船头的少年人,朝着船舱里大喜一声,“上鱼了!” 手中顿时猛地将那鱼竿一把拉起,却不料那水中的大鱼,极为生猛,猛地翻出湖面,腾地又一下子扎进水中,那少年猛地用力欲将那十余斤的青鱼给提上船来,心里喜滋滋地琢磨道,单凭这一条就足以赢得这场赌局。 却不料,身后突地传来一声叹息,“兄弟,错了,错了!” 话音未落,那本就绷直了的鱼线,连带着那鱼竿也被硬生生地拉断。 少年人顿时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那青鱼逃脱了钓竿,正待往深水里逃去,却又听见一声嬉笑,“既然来都来了,哪能让你逃的道理!” 一把飞刀从船舱中飞出,快如闪电,掠过水面,突地转弯一头扎进水中。不多一会儿,那水面冒出股股殷红的血水,一条一抱长的大青鱼,不甘心地翻着肚子浮出了水面,那飞刀竟然生生从头而下,将这条鱼穿了个对穿。 少年人极为震惊地唏嘘道,大哥,你这飞刀绝技,竟然恐怖如斯! 跟着又一个少年人从船舱中,探出身来,走到船头,一把拔起那用来撑船的竹竿,将船身一拨,来到那青鱼面前,顺手往上一挑,便将那大青鱼挑到了船中。 少年人嬉笑对那一脸不甘心的少年人问道,这局,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那少年人颓丧着脸,看着那垂死挣扎的大青鱼,倒也光明磊落,苦笑道,自然是你赢了。 这船上的俩个少年,便是秦风和罗一刀。 那日,断天涯一战之后,他们被郎青等人带到了江南舵。 江南舵本在烟雨湖湖畔的一座半岛小山上,因山上有一座仙女庙,遂名叫仙女渚。这仙女渚,虽然与桃花坞比起来,无论是规模还是布局都要逊色一些,但也是这些年烟雨湖周边较为有名的胜地。 十年前,天下会在江湖中声名鹊起。而这江南富足之地,向来人杰地灵,又是江湖豪杰的云集之地,天下会欲在武林中争霸,长老会自然不会放过。三年前,身为天下会圣女的秦绵奉命南下,筹建江南舵。初来乍到,便一眼瞧上了这洞天福地。本欲花大价钱,一举买下来。却不料这仙女渚早就被一方水贼占据。秦绵趁机以为民除害为名,杀上仙女渚,剿灭了那群水贼,并以此为基业,几年间让天下会在江南风光无二。 秦绵本以为她虽然调离了江南舵,但人情世故还在。于情于理,她都该回江南舵,与一帮老兄弟们见见面,却不料那江南舵的舵主莫前竟然是个浑人,全然不顾情面,见面便喊打喊杀地撵她走。本就心中一股子火气的秦绵,哪里肯善了,一怒之下,扬言要放火将她亲手打造出来的仙女渚烧个精光。 等秦风等人赶来,这还得了。不说秦绵本就是原来江南舵的舵主,单单以她是北方武林的盟主,妥妥的不良人校尉,也不是那小小的莫前能够挑衅的。天残笃定这背后必然有人暗自挑唆,索性对秦风说,既然这江南舵这般混账,那便一把火烧光这让阿绵伤心的地方。 大魔王罗一刀二话不说,跳下船去,抡起拳头,便朝着那莫前打了过去,与江南舵的人战成了一团。与郎青、魏言等人本就旧情难忘的一帮老人,眼见着老舵主被新舵主羞辱,又见秦风等人杀气腾腾,当即与莫前等人分成了两派。 莫前见秦绵竟然还带来了帮手,更是怒不可恕。自古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你秦绵即便对江南舵再劳苦功高,也不能再来吃回头草了吧。 秦绵见他打定了主意,要与她当面撕破脸皮,不用想也知道是笑面虎莫尘在背后使怪。当即恨声道,莫前,你当真不准老娘上山! 那莫前也是少年习性,既然选择了撕破脸皮,也就全然不顾后果,怒气冲冲道,你个没羞没臊的烂货,当年若不是你榜上了大长老,你有何德何能占据这江南舵。 秦风哪里听得他这话,闪身便要将他斩杀当场。 秦绵却一把拉住他道,这是我们天下会内部的事情,还容不得你这堂堂的北山卫大将军动手。 当即秦绵带着郎青、魏言和一帮老兄弟,与那莫前杀成了一团。那眼高手低、又自视清高的莫前又哪里是秦绵这个老江湖的对手,一番打斗下来,莫前惨败而逃。 以秦风和罗一刀的脾气,这等狼心狗肺之人,杀便杀了。可秦绵却说,这人杀不得。若是要杀也不该由她来杀。 天残和地缺也觉得秦绵的话说得对,这人毕竟还是江南舵的舵主。若真被他们杀了,秦绵往后没法给天下会交代。 而身为北山卫司马都护的秦风和北山侯爷的罗一刀,如今位高权重,虽然还未将这天下会看在眼中,但却苦于秦绵所处的尴尬境地,恐又惹恼她生气,只能作罢。 此番受辱让秦绵伤心欲绝,又听到那帮老人不断地陈述莫前等人仗着天下会的名头,在这仙女渚上为非作歹、祸乱百姓的罪行,秦绵对这仙女渚再无留恋,当即一把火烧光了整座仙女渚。 秦风本以为烧掉了仙女渚,只能另寻落脚之地。郎青却指着那帮老兄弟笑道,兄弟们念旧得很。舵主当年初来江南之时,在无名岛上的栖身之地,他们一直还操持着。不若,我们便去那无名岛。 秦绵欣然一笑道,难为兄弟们,还记得我。走,去无名岛。 来到这座无名岛,魏言却说,这岛原本无名,可后来兄弟们想念舵主,便给它取了名字叫望晴岛。 待大魔王问清楚了这两个字,秦风暗自咂舌,这江南文兴鼎盛果然不可多让。即便是这些江湖武夫,也喝下了不少的墨水。好一个望晴,一词之间,便将这帮老兄弟对秦绵的忠心表露无疑。 天残和地缺巡视了一番这江中孤岛,见如一叶扁舟落在玉盘之中,周遭山脉如一双大手,将这小岛稳稳地托在了手中,暗喻掌上明珠之意,暗自点头,这秦绵倒也是个有福之人,如此风水宝地竟然被她机缘巧合地占为己有。 刚刚安顿下来,郎青便又来报,说是江南舵败退的时候,又突然遭到了叶家的袭击,损失惨重,逃到泊山湖去了,只怕这江南舵要名存实亡了。 秦绵暗自伤神,这叶家竟然也来了个痛打落水狗。 天残暗自拧了秦风一把,偷笑道,这还不是被你害的。秦风也万万没有想到叶三娘,竟然如此痴情地一路跟了上来。以她的性格,不出手才怪。 秦风只得一脸哀求,低声道,佛曰不可说也,不可说。 天残暗自得意,嬉笑道,那还要看你的表现。 自从一把火烧了仙女渚,秦绵便如失魂落魄一般,整个人魂不守舍,藏满了心思。不但什么时候打算回北山也不说,便是秦风有意想跟她亲热几番,也被她一顿老拳相向,拒之门外。 待第二日,江南舵舵主莫前在泊山湖上被杀秦盟杀死,江南舵的人几乎死绝的消息传来,她竟然一头晕死了过去。 天残与地缺暗自皱眉,这番江南舵被灭,只怕短时间内秦绵再难以脱身了。而郎青和魏言也是一脸的胆战心惊,天下会在江南多年的布局被这般因缘际会给全盘打乱,只怕长老会不会让他们好过。因为无论是叶家还是杀秦盟,皆是由秦绵内讧在先引起的。 秦风和罗一刀反而想得很简单,倘若那天下会敢向秦绵动手,大不了让北山卫出动,灭了那天下会。当年老王爷为了宠爱大魔王,又不是没干过。连号称天下剑宗的名剑山庄,说灭了也就灭了。可他们忘了,这里不是一家独大的北山,而是各种势力交错的江南。即便是坐镇江南的江南郡衙,很多时候还得看人眼色行事。 明面上看似叶家势大,其实叶家的底蕴最薄,根本无法与其他的势力相提并论。若不是因为官面上有叶飞白和叶凤坡这俩姐弟俩,只怕这叶家早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虽然江南舵的那帮新人是该死,可他们毕竟还是江南舵的人,于情于理,郎青和魏言等一帮老兄弟,不能不管。否则,传扬出去,这天下会定然再无颜面在江南存在了。而且一旁虎视眈眈的嵩山派,只怕还会趁机落井下石。思来想去,为今之计,他们这帮老兄弟必须站出去了。 待郎青和魏言带着人前往泊山湖替莫前等人收尸,秦绵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不吃不喝,让秦风急得跳脚,可也于事无补。秦绵压根就不愿意见他。 等到这天天亮,秦绵起了个大早,将秦风等人叫到她的面前,宣布了她的决定。天下会江南舵因她而灭,她必须重新将江南舵组建起来,否则她无法面对长老会。而且江南的不良人也传来消息,南方武林的盟主之位,短时间内不会更改。准予北方盟主兼任南方盟主,重整江南武林。显然杀秦盟突现江南,让不良人意识到杀秦盟在江南图谋甚大,而且此番杀秦盟的赏金引起了江南武林,龙蛇频出。与其临阵换将,还不如让秦绵一肩挑起。 很快,江南郡的官衙也传来消息,朝廷将烟雨湖中的雨花岛,赏赐给天下会,准予其在雨花岛重组江南舵。看来朝廷,是打定主意不让嵩山派参与其中。 眼瞅着秦绵乘舟远去,秦风却苦无对策。 倘若他不是北山卫的司马都护,定然要与她共进退,大张旗鼓地在这江南江湖中闹出一番动静来。可他身上这份官身,却万万不准许他参与江南江湖事务。便是那江南郡也言辞隐晦地警告他,你身为北山的武将,这江南的地盘还容不得你来指手画脚。而且这番江南动荡,罪魁祸首却是你秦风。言语中,让他早点回归北山,莫再江南生是非了。 可秦绵不走,他又如何忍心走得了。 秦风让罗一刀先回北山,可罗一刀这个癞皮狗,却说如今北山又不是我老罗家主事,要走也是你走。这江南烟花之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耍弄一番,哪里肯走。 这小子自从被救回来之后,一门心思想着烟雨湖畔那些勾栏女子。 那俏生生的身段,那脆生生的小曲,让他心里早就痒痒了。 当年他游历江南,以丐帮弟子的身份行走,那些向来以貌取人的老鸨子又怎么看得上他,甚至连那勾栏之地的大门都未曾进去。心里自然是遗憾得很。这番好不容易来了,又怎会舍得这般草草离开。而那远在王府中的叶烟那丫头,全然一个太平公主,他又怎么惦记她。 秦风无奈只得由着他去沾花惹草。 老叫花对北山王这根独苗的动向自然是了如指掌,每每他出动之前,便派上丐帮的七袋、六袋长老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左右陪伴。丐帮多年积蓄的钱财,由着他任意挥霍,全然不心疼,似乎要把那三年游历欠下的情分,都要给他一一补上。 很快,大魔王的名头也在烟雨湖畔声名鹊起。这个北山侯爷出手大方,而且还懂得人心思,哪个勾栏女子不爱。甚至连那些自信不逊当年的老鸨子,也蠢蠢欲动。 看得秦风心头眼馋不已,可又苦于天残这头母老虎在一旁虎视眈眈,再加之江南郡的府衙担忧他被人刺杀在江南,被朝廷责罚,索性派出了衙役守在望晴岛周边。但凡他离开岛,便吆三喝四给他开道,顿时让秦风再无兴致。 而那叶三娘趁着秦绵外出,夜里也好几次摸上岛来,可每次还未尽心,便被那天残给吓得落荒而逃。而且那叶三娘还痴痴念念地想着给他生个娃,更加吓得秦风唯恐躲之不及。 一向坐不住的秦风,只得耐下性子,跟着地缺在这岛屿周边,学着姜太公钓鱼,全当打发时间。 这日,罗一刀闲来无事,突然提及他待过的那座水牢,说那是座古墓,兴许还是个宝藏。秦风顿时来了兴致,说与天残和地缺,他俩也闲淡得万般寂寥,找来老叫花暗自打探了一番。 老叫花回来,却一脸的惶恐不安,说那水牢多半与数百年前发生的那场着名的桃花扇中的桃花案有关。 数百年前,中原诸侯群雄并立,江南也处于吴越之争。江湖传闻,当年越女剑派的创立人冷千山,本是个秀才公子哥,后拜入越国,添为大夫。这冷千山在桃花坞上偶遇了一个仙气飘飘的奇女子,一心追慕。一个英俊潇洒、才气横溢,一个美艳动人,倾人倾国,在几番试探之下,俩人一见钟情。本该洞房花烛夜,却不料冷千山被人袭击打晕在床,而新娘却不见踪影,独独留下一把带血的桃花扇。 从那以后,冷千山一蹶不振。 却不料,数年之后,越国突然被吴国所灭,而带头灭国者豁然是这越国的大夫。 他暗自打开越国的国都大门,径直带兵杀到越国王宫,将那越王生生活剥,原来那新娘竟然是被越王给掳走了的。已是越王妃的新娘,恼羞之下,当场自刎身死。而冷千山一把火烧了越王宫,偷走了越国的宝藏,后归隐江湖创立了越女剑派。待他死后,而与这宝藏有关的,便是当年那把桃花扇,传闻那桃花扇中藏有藏宝图。 数百年来,无论是越王的后人,还是江南江湖都在暗自打探桃花宝藏,掀起了不少的杀戮,却始终不见踪影。倘若真在烟雨湖底,那定然会震惊江南。 罗一刀万万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如此来头,心中更加打定主意,定要再去探一探那水牢。而秦风则忧心忡忡,既然杀秦盟能把那里当做水牢来圈囚他们,那里必然是危机重重。 本想着等到秦绵把江南江湖安顿下来之后,驱逐了杀秦盟,再行打探。 可偏偏罗一刀却急不可耐,无奈之下,秦风只得与他打赌钓鱼。谁赢了,便听谁的。 罗一刀这个急性子,本想一战而胜,却不料功亏一篑。 第九十四章 风大浪急波涛涌 话说,秦绵重回江南舵,一改过去宽厚谦逊的柔性子,端是变了一个人。张口要、闭口到,做起事情来远比之前更加风风火火,而且杀伐果断、刚愎自用,听不得丁点的闲言碎语。若被她听到,或者是有人打了小报告,无论对错皆一棒子打死。 就连与她从来都是“贴心豆瓣”的魏言和郎青,暗地里也都叫苦不迟。心中暗自发憷:老话果然说得没错,自古屁股决定脑袋,这权柄地位实在是太过可怕。 这才多久的时间,当年那个说话温柔、做事洒脱的小丫头,如今隐隐成了权倾天下武林的一方霸主。人倒是没变,但这性子却变了。那一身引而不发的雄霸之气,那愁眉瞪眼之间的杀伐果断,竟然比那江南郡的府尹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原本那一帮老人还喜滋滋地以为,他们的春天又回来了。可未曾想到,他们刚刚赶走了一个瘟神,却换来了更加变本加厉的恶魔。不但春天没有等到,反倒是越加地水深火热。 雨花岛上的土木工程,一日三报,但凡有所迟钝,魏言少不了一顿棍棒加身。秦绵下令,三个月内必须与仙女渚一般的模样。魏言只得四处收罗江南的能工巧匠,甚至还不惜动用不良人的关系,从工部讨来了几位能人。但秦绵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满意,但却从来不说她不满意的地方在哪里,全凭魏言闷头闷脑地去猜。猜中了,也没有赏赐,反而多了几分训斥,进度太慢。猜不中,那对不起,乱棍加身打得皮开肉绽,毫不留情。 而郎青却更惨。 他身为避风堂的堂主,却干起了藏刀堂的营生。 秦绵自从被妙观音捋到江南,对江南江湖便起了杀心。她又添为南北武林的盟主,又是不良校尉,大权在握,一令之下,哪个门派若敢不从或者面带不逊,轻者让郎青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以与杀秦盟私通为名,斩杀当场,重者抄家灭门,毫无怜惜。就连那一向高高在上的嵩山派,因门下弟子在酒楼上大放厥词,说什么秦绵这女人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若他们的大师兄“银狐”令狐侠在,哪有她今日这般的嚣张跋扈,指不定还得给他们大师兄暖床当丫鬟。遂被她亲自带人杀上门去。 原本嵩山派也并没有把天下会放在眼中。这种千百年传承下来的江湖大派,无论是江湖底蕴,还是派中高手,也并不逊于天下会。而且自从门中大弟子“银狐”令狐侠,当年夺得南方武林的盟主之位之后,虽然这些年因为他的失踪,让天下会这个外来户白白捡了个便宜,但门中之人,从来以江湖盟主之师兄弟自称,平素里也少不了与江南舵惹是生非。 原舵主莫前这人虽然是个浑人,但却也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少不了与嵩山派忍辱周旋,双方各自占着大义,倒也相安无事。 可秦绵回来之后,偏偏不信这个邪。而且还隐隐地认为,杀秦盟之所以敢在江南这般顶风作案,背后的始作俑者便是嵩山派,其目的是要将江南舵斩尽杀绝。 这日,镜湖之畔,嵩山之巅,杀气腾腾。 秦绵带着江南舵的众弟子和暗中乔装打扮的不良人,毫无征兆地砸烂到了嵩山派的大门,残杀了那守门的弟子,径直闯上武功殿,言词确确,讨要那大放厥词的弟子,说他是杀秦盟的奸细,潜伏在嵩山派中妄图覆灭嵩山派,让嵩山派立即交人。否则江南舵将行使盟主之权责,将嵩山派逐出江南武林。 千年大派,何曾这般被人打上门来羞辱。数千名弟子闻风而动,同仇敌忾,与江南舵的人对峙在嵩山之巅。 武功殿的殿主岳三千,原本自信当年还与秦绵有过一番交集,双方当年一战不分胜负,各自惺惺相惜。当即站出身来,恨声道,秦舵主,多日不见! 秦绵浑然将这人当成了空气,恶狠狠道,一句话交不交人,不交咱们就手下见真章! “秦舵主,天下会与嵩山派虽然多有牵绊,但这些年大家都为江湖正道,本该相互扶持,何苦为了这么点鸡毛小事而如此大动干戈。少年人鲁莽之处,我嵩山派管教不严,定会严加管教,还请看在你们两家的情义上,到此为止可好?” 秦绵翻了翻白眼,啐了他一口道,你说得好轻巧,一句话管教不严就了事了。自古小看老,小的这般嚣张跋扈,老的也未见得是个好东西!再说了,这人乃是杀秦盟的奸细,难不成嵩山派竟然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与天下人为敌! “秦舵主虽然你如今添为南北武林的盟主,但若你以势欺人,我嵩山派也不是好欺负的!倘若你说我的弟子是奸细,那便哪出证据来,这莫须有的罪名见多了,我嵩山派可不是软柿子!天下人也都长着眼睛的!谁是谁非,自有公道!”岳三千见她无不在意当年的情义,定要与他撕破脸皮,心中顿时一股子火气,没好气地嘲讽道。 秦绵当即朝郎青使了使眼色,郎青只得硬着头皮,将藏刀堂杜撰的罪行,公之于众。 那大放厥词的少年郎,顿时气恨连连地大喊冤枉。郎青顿时羞得脸红脖子,他原本身在盗门白玉堂,虽然干的多是偷鸡摸狗的行当,但却心怀大义,从不冤枉于人,也从不冤杀一人。可这段时间,碍于秦绵的威慑,他昧下良心,没少干这样的冤枉事。心中有苦难言,只得干着急。只盼着这名满天下的嵩山派能杀杀秦绵的威风,不让她一错再错下去了。 秦绵轻蔑一笑道,冤枉?这天底下那个奸逆,不说自己冤枉。可事实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脸面狡辩! 说罢,噌地一声抽出长剑,全然不顾岳三千的阻挡,定要将那小子斩杀当场。 岳三千见她动了真章,当即不敢大意,连忙抽出剑来,应声顶了上去,口中大吼道,秦绵,你这小丫头当真这般咄咄逼人! 秦绵手中的长剑一抖,几朵剑花抖出,嘴里却冷笑道,老娘便是咄咄逼人又如何? 岳三千见她如此自负,全然以为她是权欲熏心,当即狠下心来,要狠狠给她个教训。岳三千身为嵩山派武功殿的殿主,十七路嵩山剑法乃是嵩山派中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 而那秦绵的剑法,却颇多诡异,就连郎青和魏言也暗自摇头看不懂。以他们对秦绵的了解,舵主向来擅长绵里雪花针,可她偏偏不用,而是施展出一种见所未见的剑法。 这剑法不走寻常路,多以阴损狠毒的路子,端是极为狠辣。郎青心里暗自发憷:难不成这是天残姑娘教给她的? 以天残和地缺那般狠辣的高手,拥有这种剑法倒也不奇怪。 岳三千见她的招式怪异,还带着股股阴风,全然与当年那大巧若拙、另辟蹊径的绣花针针法格格不入。顿时一脸大惊,心中暗自发寒,这天下会果然是藏龙卧虎,她除了绵里绣花针,竟然还会施展这般刁准的剑法,可恨! 一番打斗下来,岳三千既要防止她暗自施展绵里雪花针,又要顾及她这刁准毒辣的剑法,浑身大汗淋漓,原本以他对秦绵的了解,他本该占据上风,却偏偏落到了下风。又见嵩山弟子一片哗然,心中更是不好受,当即狠下心来,既然她如此不留情面,我又何须瞻前顾后。 倏忽之间,十七路快慢嵩山剑法越加施展得越急。 殊不知,秦绵等的便是他这般心浮气躁,心中大喜,手中的长剑再次施展开来,一招诡异的变招突地从他的左肩,撩向他的双目。岳三千骤然吃惊,连连闪身了好几步,方才躲过她的杀招。 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凝视着她,见她的剑招连绵不绝,内力竟然早已经超过了明黄境,顿时如见了鬼似的。这人的功力怎会如吃了神仙丹药一般疯长如斯。 再一番打斗下来,岳三千已然神魂不稳,败像频生。而秦绵却如长龙吸水,无论是功法和剑招都源源不绝。 原本端坐在大殿之上的嵩山派掌门人陈枫,顿时脸色大惊,正待冲出去,阻止这场惨剧。却也来不及了,只听见噗呲一声,一道剑光闪过,秦绵一手托住岳三千的身体,手中的长剑从他的右胸穿过,眼看着便活不成了。 岳三千瞪大了眼睛,满嘴鲜血喷出,抬起手指着秦绵愕然道,你!你...不...是...! 话音未落,却只见秦绵冷笑一声,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抽,将他整个人顺手打出。 秦绵转身朝着嵩山派傲然吼道,还有谁! 嵩山派的众弟子顿时吓得连连退步。 而陈枫一把接住岳三千的身体,却只见那岳三千指着秦绵,一脸的怒恨,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便一头栽倒在他的怀里,再无生机。而那原本还一脸嚣张的嵩山派弟子,见秦绵竟然为了杀他,如此不管不顾地杀了他的师父,吓得亡魂大惊,顿时心中一口老血喷出。 陈枫将怀中已然失去的岳三千,递给身边的长老,一脸悲痛地走到秦绵的面前,将腰间的长剑一挥,指着秦绵恨声道,好一个武林盟主,好一个杀伐果断!你这小小的年纪,当真是了不起! 秦绵不以为然地嘲讽道,才杀了一个小乌龟,又来了一个老乌龟!这号称千百年的大派,原来全都活成了千年王八、万年鳖!难怪如此枉顾江湖大义,与天下公然作对,要包庇这作奸犯科之人! 那少年见她这般羞辱嵩山,再无颜面活下去,突地一把长剑,闪身跳出人群,朝着陈枫当头重重地跪了下去,吼道,师祖,我对不起嵩山,我该死! 转头他又朝着秦绵吼道,老妖婆,你要我死,那我便死给你看! 说罢,未等嵩山派的弟子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剑,一剑割断了脖子,一头栽倒当场。 嵩山派一连死了两人,顿时群性激扬,纷纷拔出剑来,要将这妖女围杀当场。 陈枫眼瞅着这少年被秦绵当场逼死,心头大恨。他本想保下这少年,可眼瞅着他活生生被逼死,若此番再与天下会大斗下去。即便他胜了,嵩山派也输了,更加坐实了嵩山派暗通杀秦盟的罪名。一想到这里,看着一脸嗤笑的秦绵,他的心头猛地一震。心中暗自惭愧,亏得他纵横江湖多年,竟然连秦绵的激将法都没有看透。 对秦绵更加不可小觑,难怪这丫头能够独力执掌南北武林,单单这心机,都老奸如鬼了。更何况她还如此年轻,以她这杀伐果断,将来还不知道成长到如何地步。难怪朝廷会如此重视她。 他本想硬下心肠来,将她斩杀当场,给岳三千和那少年报仇,洗清嵩山的羞辱。可又一想到,她身后的不良人,不由地暗自发寒。只得忍下心中的怨恨,猛地一跺脚,放下手中的长剑,怒声朝着嵩山派众人吼道,都给老夫住手!有人要置嵩山派于不义,尔等好糊涂,还伸出脖子去任由人宰割! 秦绵见他一口道破她的诡计,顿时一脸无趣地撇了撇嘴道,原来堂堂嵩山派也是个耙脚虾! 陈枫冷笑道,秦舵主,如今你已经得逞了!我嵩山派也未曾包庇任何奸逆之人。难道你这盟主当真要耍威风,还是也要给我嵩山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才甘心? 秦绵心知在这般纠缠下去,定然会引起江南江湖的公然反抗。只得索然无味地恭维道,陈掌门,心怀侠义,本盟主此番也是情非得已。如今这杀秦盟在我江南图谋甚大,为了江湖的安危,还请陈掌门以及嵩山的诸位兄弟多担待。 “告辞!” 待秦绵带着江南舵的人走向山下。 陈枫一脸颓丧地唏嘘道,江南的天变了。一场北山大战,却让江南殃及鱼池,当真是不甘心啊! 跟着他又转身对身边的长老道,岳殿主,不会白死!咱们嵩山的人也从未不会白死!告诉蓬莱阁,嵩山派的今天,便是他们的明天! 有长老叹息道,掌门当真要如此?难道你就不怕再引来一头过江龙? 陈枫恨声道,这江南如今被杀秦盟和天下会搅得龙蛇混杂,倘若我们在不出手,只怕嵩山派要葬送到我们这一辈人手中啊。你我又有如何颜面,却面对列祖列宗。为今之计,引狼驱虎,迫不得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若!”未等那长老把话说完,就被陈枫一巴掌给打翻在地。 “这种话,往后我不想再听到。就连那丐帮也都知道家国大义,而我嵩山乃是堂堂的江湖正道,向来是正邪不两立!难道你忘了,当年越女剑派是怎么灭的!一朝当过贼,永生永世都是贼!” 秦绵一朝杀猴儆鸡,再次让江南江湖一片哗然。 就连叶三娘也不由地震惊,这男人的女人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一个天残已经足以让她高看了,而这原本她还未打上眼的秦绵,又给她活生生地上了一课。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就连那嵩山派也能被她当做她的杀威棒,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她不敢招惹的。想想不由地一阵后怕,倘若这女人惦记上了她叶家,她又该如何处置?难不成与她翻脸? 这又会将那男人置于何地? 后院起火,只怕那男人会各打三百大板吧。而且最近几日,她明显感到那男人不想再与她多交集,言语中也多了几分冷淡。 “穿上裤子便不想认人?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我叶三娘堂堂的黄花闺女,又岂能让你如愿。” 可她又不想像叶飞白那般当金丝雀,她要的人生,向来是无拘无束。可她偏偏又给自己套上了一根挣脱不了的枷锁。 这女人一旦爱了,便陷入了自怨自艾的魔障之中。 她不由地暗自有些后悔,当初咋就上了那竹叶青的当呢。不但将自己卖了个干净,还傻里傻气地替着竹叶青数钱。那老东西躲在京都,只怕把大牙都笑掉了吧。 可偏偏她怕什么就来什么。 夜臣竟然也盯上了桃花宝藏。 明月楼上,一站孤灯,孤独如雪,照在那张明月一般的脸颊之上,任由那窗外的桃花迷乱,全然无半点的喜色和冲动。 那双幽怨的丹凤眼上,黛山紧蹙,手中不断地翻弄着那把桃花扇。 “这桃花扇能有什么秘密?桃花宝藏?骗鬼还差不多吧。”这般桃花扇是她拜入移花宫的时候,她的师父李桃言赏赐给她的。 李桃言死后,她便不愿意睹目思人,遂束之高阁多年。若不是偷听了大魔王和那男人的对话,她万万想不起这把桃花扇的。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京都也传来消息,那昏君不日将再次下江南。 “他来干啥。不好好地待在皇宫大内修道成仙,还来这江南?不可能是来找老娘算总账的吧?难不成那昏君已然踏入了那修道之门?亦或者是因为这把桃花扇?难道那桃花宝藏之中,还存有什么逆天的修仙功法或者是什么神仙丹药?” 如此这般满头错乱的杂念,片刻间她竟然汗毛直立,突地想到了一个人。 叶凤坡! “难不成那该死的王八蛋,在我们身边还藏有人?” “谁呢,明月十三钗,还是叶家?” 她咬着嘴唇,很快恨声道,不行。这宝藏是我那男人要的,断不能被别人夺走了。即便是叶家也不行。 一番思索之后,她不敢在耽搁,当下心生一计,你既然藏得如此之深,那老娘给你来个引蛇出洞。明日,老娘便去探探那水牢。 她只知道那水牢在烟雨湖中,却不知道在湖中的哪座岛屿之中。本想扯掉那把桃花扇,可又念着师傅的好,心中又万般舍不得。 正待迟疑,阁楼里的长明灯,突地被什么东西给打灭。跟着阁楼里漆黑一片,她顿感不妙,连忙将桃花扇一把揣到身上,转身拿起剑,偷偷向门口移动。 第九十五章 桃花潭水深千尺 或许是即将衰败,桃花经过风雨的熬煮,那淡淡的花香渐浓,竟然有一种酒的味道。那扇微开的窗子,携带着酒的浓香,似乎被湖中的湖风推开,跟着躲在黑暗中的叶三娘心头猛地一跳,一道更加凶猛的狂风吹刮了进来,她的眉头紧蹙,暗自惊呼,来了。 轻慢的脚步,似乎在顺着墙根走动。看来这贼人是个老手。叶三娘心中暗恨,难不成是那消失多年的桃花盗?可不是听说在北山,被天残和地缺给斩杀在了云间客栈么?难不成那人还未死? 一想起,江湖传言的桃花盗的恶行,即便是她自负移花宫的绝学,也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这桃花盗,非比一般的偷花大盗,而是极为变态。但凡被他看上的女人,鲜有人能够逃脱他的魔爪。而且这人又特别喜欢大户人家的闺女,江湖名门的掌上明珠更是他的偏爱。 叶三娘连忙紧闭着呼吸,将整个身子蜷缩在门边,手中紧紧地握住一把匕首,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 几个呼吸之间,那人突地发出啧啧的轻笑,“别躲了,我早就看见你了!” 叶三娘心里顿时一惊。那人难不成还是个夜视眼?手心发汗,握住的匕首,不由地微微发抖。整个身子蜷成了一只脱兔,只待那人袭来,便一击必杀。 很快,漆黑之中,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犹如一只黑色的蝙蝠,在屋子里四下窜动。一会儿落到梁上,一会儿又跳上床上,一会儿跳上书架。整个人轻若鸿毛,端是轻功了得。 “啧啧,叶三娘啊叶三娘,倒是有点本事!藏得挺老到啊!”那人又发出一阵啧啧之声,宛如蝙蝠。 叶三娘很快反应过来,这人不是桃花盗。桃花盗最擅长使用醉桃花之类的迷药。难不成不是他,而是杀秦盟的人? 啪的一声,那人竟然擦亮了火石,屋子里火光四射,眼前顿时亮了起来,突地面前闪出一张戴着蝙蝠面具的脸,那张脸上金色的蝙蝠极为生动,如同活的一般,叶三娘吓得呀的一声大叫,正待闪身出手,却不料那人嬉笑一声,你逃得了不? 啪啪几下,那人出手如电,叶三娘被他点住了穴道,浑身动弹不得,失声道,你,你是......怎会是你? 夜蝙蝠伸手撩起她那丰盈的下颚,那双阴冷的眼睛,见她眉宇已然展开,显然已是妇人,顿时失望道,可惜了啊,被人先下手了。 叶三娘顿时羞红了脸,气恨道,你?你竟敢调戏我!夜蝙蝠,你不想活了。 夜蝙蝠愕然道,你竟然知道我? 叶三娘啐了他一口道,夜蝙蝠,传说中不男不女,只吃人血的大魔头,谁能不知! 那夜蝙蝠见她如此说,顿时呸呸骂道,日他娘的,谁他娘的败坏老夫的名声,老夫堂堂男儿身,不过是长得俊秀了一些,什么叫不男不女,再说了老夫向来只吃畜生的血,何曾吃过人血。是不是竹叶青那老东西告诉你的? 叶三娘恨声道,你这半夜三更的摸进我的暖阁,不是魔头是谁?她心中本想骂他是个老色狼,可又怕他当真是个老色狼,那便惨了。 夜蝙蝠哀叹了一声道,那老不死的说,你是个天仙大美女,还是嫩雏。大骗子,分明都成大妈了,气死老夫了。可惜了啊,老夫平生只好雏鸟,而非老鸟。 叶三娘这般埋汰她,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拔了他的皮。 突地夜蝙蝠将手,猛地朝着她的胸口,一掏便将那桃花扇给抢了过去。叶三娘既羞又怒,气急道,你怎敢? 夜蝙蝠讥笑道,你当真以为我看上你,别做梦了。老夫洁身自好得很。那像你还未出阁,便破了身子,羞死人了。 见叶三娘满眼怒火,一脸的狰狞。想她堂堂的叶家小姐,何曾被人这般羞辱过。 夜蝙蝠不由地吓了一大跳,连忙说道,我这回是来救你命的,你个傻丫头。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懂不?这东西是个祸害。若不是老不死的求着我来,你当我想来啊! 叶三娘更是恼羞成怒,嘴角连血都咬出来了。 这夜蝙蝠兴许是个老不羞的老顽童,见她这般脸色,顿时噗呲一笑道,“走了啊!下次洗白白等我哦!” 待他一头冲向窗户,砰的一声,巨响却被人一脚给踢了回来。叶三娘见头钗拿着把剑,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连忙怒吼道,杀了他! 那夜蝙蝠见是头钗,就地打滚躲过头钗的杀招,乐呵呵道,老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这是公然杀夫啊! 那头钗也羞得脸色通红,恨不得一把掐死他,手中顿时剑光四起,追得他四下逃窜,“老娘杀了你这淫贼!” 叶三娘顿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指着头钗,你,你!原来你早就跟他勾搭上了! 头钗气得跳脚,连忙解释道,小姐,不是这样的,是这老家伙欺负了我!他,夺去了我的清白! 见叶三娘还是一脸的猜忌,心头顿时一横,将手中的长剑朝着自己的脖子便要抹去。叶三娘吓得脸色大变,连忙叫道,不! 哐当一声,头钗手中的长剑被夜蝙蝠突地使出金爪,一把打掉,转身一把搂住她的娇躯,心痛道,你这又是何必。你我本是两情相悦! 头钗见他这般厚颜无耻,更加说不清楚了,又狠下心来,顿时要咬断舌头。 夜蝙蝠见她如此恨他,突地一把推开她的身子,将长剑递给她道,若你当真恨我,那你便杀了我吧!杀了我一了百了! 说着便站直了身体,任由她杀。 头钗拿着剑,愤怒地朝着他的心口刺去,又见他脸色坦然,心头不由地一痛,噗呲一声那剑身刺中了他的左胸,不由地往回一缩,见他胸口冒出了鲜血,生无可恋道,你怎的不躲! 夜蝙蝠捂着胸口,嘿嘿道,老夫从来说话算话,又怎会骗你! 头钗愕然道,你当真愿意娶我? “老夫向来是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何曾骗个人!” 头钗突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叶三娘的面前,一脸哀求道,小姐,我下不去手!你饶了他吧! 叶三娘哪里看不明白,这分明便是一场苦肉计。这丫头早就跟这夜蝙蝠勾搭上了。 当即恨声道,你让他把那东西还我!我便饶了他! 夜蝙蝠顿时苦笑道,要命可以。但这东西万万不能还你。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你叶家好。这东西太过重大,况且也被人看上了。你当真要拿回去,只怕家破人亡就在眼前。你自己选吧。若要拿回去,便先杀了我! 说罢夜蝙蝠竟然手指连连点了几下,当场解开了叶三娘的穴位。 叶三娘愣了片刻,很快惨然一笑地指着头钗问道,你也是夜臣的人? 见头钗犹豫了片刻,打量着夜蝙蝠。 夜蝙蝠替她认下道,没错。我们俩都是夜臣的人。 “夜臣要这东西?”叶三娘苦笑着又问道。 “非也,不是夜臣。而且另有他人。”夜蝙蝠也知道她是夜臣的人,索性不再隐瞒。 叶三娘皱眉头道,不是!之前不是说夜臣要这东西吗? 夜蝙蝠苦笑道,是夜臣传下来的命令。但不是夜臣要。这我很确定。 “这人是谁?”叶三娘顿时愕然道。夜臣几时成了替别人办事的马仔了。 “你我都没有这个权限。往后如果有机会,你当面去问竹叶青吧。”夜蝙蝠耸了耸肩膀,一脸无奈道。 叶三娘冷着脸,思索了片刻,又问道,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夜蝙蝠看了看头钗。头钗红着脸,低声道,早在来叶府之前。 叶三娘满眼不可思议,当初在选明月十三钗的时候,她可是用尽心思,将这些人的身份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当年他是的邻居。我们俩从小青梅竹马!” 叶三娘见她眉头已然展开,头上已然扎起了妇人的发髻,想来才刚刚破身。顿时一脸颓丧道,难怪,我查不出来。 “那日你给我下醉桃花是怎么回事?以你的胆子,恐怕还做不到吧!” 头钗再次磕头道,小姐,这也是夜臣的命令。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叶家眼下岌岌可危,奴婢也是为了叶家着想。 叶三娘顿时恼怒道,好一个为了叶家。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头钗顿时心如死水,但性子剧烈,见叶三娘还是怪她,当即朝着柱头便一头撞去。夜蝙蝠惊呼一声,连忙抢了过去,却已然来不及了。砰的一声,头皮血流,整个人一下子委顿了下去。 叶三娘不由地闭上了眼睛,难过道,你带她走吧。往后别让我再看见她。 夜蝙蝠本来见她逼迫头钗自杀,心里还很恼怒,待摸了头钗的脉搏,见她只是撞晕死了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又见她如此说,只得一把抱起头钗,感激道,多谢,小姐!之前多有得罪! “好好待她吧,也不枉她对你痴心一场。”叶三娘暗自悲伤,这明月十三钗从小便与她亲如姐妹,此番走了一个,只剩下十二钗,心头即便是万分舍不得,也只得忍痛割爱。毕竟这丫头有了男人,她也留不住了。 “这桃花扇若不同意我带走,那么我们夫妻俩也就死在这里!”夜蝙蝠仍然固执道。 “带走,都带走吧!眼不见心不烦!”叶三娘无奈地摆了摆手。 “小姐,桃花潭水深千尺,这场江湖动荡,你万万小心才是。”夜蝙蝠见她总算是看明白了,当即拱手,打了一个暗语,转身毫不停留带着头钗,飞一般地跳出了明月楼。 叶三娘走到窗子边,看着他俩远去的身影,又望了望夜色中的烟雨湖,喃喃自语道,桃花潭水深千尺?原来,我还是小看了这场纷争。 跟着她又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哽咽道,男人只怕我只能榜上你这条大腿了。 明月楼,明月不在,湖水空流。 楼上哀怨声声,愁绪不断。 “天上一张网,地下一张网,情网爱网恨网仇网,网网难逃。谁痴谁念谁哭谁笑,只盼那斯人无苦无悲,自在逍遥。” 第九十六章 叫花鸡里藏玄机 风吹过桃花,雨辗落它的花枝,化作一地泥红。望晴岛上,芭蕉树下,罗一刀虽然未曾带来他的那把妖刀,但举手投足之间,刀光闪闪,在片片桃花梨花飞舞的花瓣中,刀刀如切肉般切过那片片的粉红,落在地上竟然比发丝还要细腻。 端坐在茅屋的屋顶上,天残和地缺各自戴着一顶斗笠,一白一黑的披风,犹如两尊菩萨在细雨中观山望水,目光中却警惕地打量着岛屿四周的动静。最近一段时间,因为秦绵闹出的动静,望晴岛四周虽然散落着江南府衙的衙役,但依然有人在暗地里觊觎这座小岛。 天残的指尖拈起一片落在茅草上的桃花,轻咬了一口,一种微苦中还带着丝丝甜味的味道,让她不由地地撇了茅屋下一眼,轻笑道,人说从来只有凤凰涅盘,没想到这傻小子还因祸得福。 地缺扬起手中的酒葫芦,浅尝了一口,抿了抿嘴道,你错了。这不叫涅盘。这叫龙都有逆鳞。老不死的,用自己的死,给这小子揭开了他身上的逆鳞。而杀秦盟则撕碎了这片逆鳞。从前是潜龙在渊,只怕如今要飞龙在天了! 天残愕然道,你竟然如此看好他? “对于他这种少年来说,北山其实是一口井。这口井深不见底,让他全然忘了这世上还有比井更大的天地。如今蛟龙脱困,一遇风云变化龙,这是必然的。”地缺瓮声道。 天残怅然所失道,但愿老不死是对的。 茅屋下,罗一刀吸气收刀,转头朝着一旁有些神魂游离的秦风笑道,大哥,如何? 秦风这才回过神来,朝他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道,没想到你这小子当了一会囚徒,这刀法反而越加精进了。当浮一大白! 罗一刀嘚瑟道,好酒无好菜,端是可惜。看我的,今儿小弟我给你露一手。等我回来! 说罢,他转身跳进湖中的船中,撑着船,摇向了远处的桃花坞。秦风顿时惊呼道,你小子去哪? “去抓野鸡!待会让你尝尝丐帮名震天下的叫花鸡!” 不到一个时辰,这小子竟然从桃花坞抓了好几只野鸡,还有几只怀孕的兔子。他乐呵呵地朝着天残笑道,姑姑,这兔子怀孕了,送你了。 天残顿时从屋顶上闪身下来,一脸高兴道,你这傻小子,还能想到老娘,不错,有长进了! 地缺不满道,你当他是好心啊。兔子都怀孕了,你这老鸡婆是不是也该下崽子了? 天残顿觉不好,转身一把将地缺从屋顶上抓了下来,气恨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罗一刀听到地缺这般损她,也吓得脸色大变,指着地缺骂道,你个老,老什么来着,地老鬼!你这分明是嫉妒!本少爷本来想带头野猪来着,幸亏觉得骚得狠,一脚踢到了湖里去喂鱼。否则带回来,你这老家伙遇上了它,这骚上加骚,还不知道会有多骚。 地缺听这小子话里有话,既骂他是头蠢笨的大黑猪,又骂他小肚鸡肠说怪话,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天残顿时觉得痛快,捂着小嘴咯咯地笑着,偷偷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骂人能骂到这份上,这小子也是有长进的。 见天残喜滋滋地接过那几只怀孕的小兔子,乐得连眉毛都笑开了。 罗一刀拧着手中的野鸡,低声朝着秦风眨了眨眼睛道,我哥,看懂了不?这讨女人喜欢啊,你还得跟我学着点。 秦风嘀咕道,这也行? “瞧着吧,有得她忙的!一个兔子下一窝,十个兔子下十窝!啧啧,忙死她!” 冷不丁,天残突地笑吟吟朝着地缺问道,等下了崽子,是炖了好,还是炸了好吃? 地缺顿时没好气道,当然是炸了好吃。正好一口一个。 天残乐呵呵道,有道理!咯嘣脆!走起,先养着! 罗一刀和秦风顿时打了寒颤,俩人面面相觑,秦风没好气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高招!一群无辜的小兔崽子就被你这么给祸害了! “小兔崽子?” 秦风的话刚出口,罗一刀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黯然道,我哥,我错了! 天残见他脸色发白,当即踢了他一脚道,刚刚某人不是夸海口吗,要弄什么名震天下的叫花鸡,赶紧啊,老娘都饿死了! 地缺更是大口一张道,老夫至少得吃两只。 天残没好气道,你是猪吗?吃那么多。 地缺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哼哼道,那至少也得一只。 眼见着罗一刀手中的野鸡,惊叫着乱跳。地缺呵呵道,瞧好了,老夫给你们玩一个魔术。 只见他一把抢过罗一刀手中的野鸡,捉住鸡的双脚,再将鸡头按到在地,掏出刀子在鸡头前画了一条直线,那惊吓着的野鸡,顿时乖乖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看到天残、罗一刀和秦风一脸的古怪,这是什么魔法? 待将全部的野鸡都安顿了下来,地缺拍了拍手道,说好了一只鸡啊,老夫可是出了力气的。 罗一刀惊愕道,你连鸡都能点穴? 天残啐了他一口道,扯淡!他若能给鸡点穴,那牛上天了! 地缺嘿嘿道,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们啦,这是魔术。 秦风不解道,难不成这也是化骨手? 地缺故作神秘道,可不说也。 罗一刀顿时翻了翻白眼,“得意个啥,还不是下九流的玩意儿。” 地缺摇动着手指,不屑道,你这叫无知者无畏! 罗一刀懒得理他,没有找到荷叶,便瞅上了芭蕉树,当即扯下好几张芭蕉叶,又招呼着秦风给他打下手,让他去和泥巴。秦风苦着脸,却也拿他没办法,只得气呼呼地去抱起锄头,挖岛上的黄泥巴。 弄来了黄泥巴,和匀净了。罗一刀用荷叶包上野鸡包裹上,又用黄泥巴全身抹上。又让秦风在院子里挖了个大坑,将叫花鸡全都埋进去。这才堆上火,火上温上黄酒,烧上热水。 这一顿叫花鸡吃下来,别有风味。秦风甚至认为比北山的狗肉还好吃。 酒过三巡,天残和地缺各自抢了两只叫花鸡,抱着一壶酒,又上了屋顶,故意将手中的鸡骨头朝着岛外的衙役扔过去,气得那些衙役有肉吃不着、有肉喝不着,各自叫唤着。 索性那带头的衙役气呼呼道,走啦!别再惹人嫌了,去岸上喝酒去。反正一半会他们也跑不了。 罗一刀打了个饱嗝,端起一碗酒来,一把搂住秦风的胳膊,哼哼道,我哥,要不咱们再打一个赌? 秦风当即来劲了,鄙视道,这才输了,还未兑现,又来? “来不来嘛?敢不敢赌?”罗一刀嘚瑟道。 火光中,秦风见这小子一脸的坏笑,当即大笑道,有人添菜,为何不赌。说吧,怎么赌,赌注是什么? 罗一刀转头瞅了瞅屋顶上的天残和地缺,见他俩人一门心思全都在那岛外的那群衙役身上,当即附耳道,如果说我说你得不到这桃花宝藏,你会怎么想? “得不到便得不得嘛,有啥了不起的!反正我也不稀罕!” 罗一刀等的便是他这句话,当即松了口气,乐呵呵道,咱们来猜一个字谜,如果我输了,我便答应你一件事情,反之,如果你输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情如何? “说吧什么字谜?”醉醺醺的秦风压根就没有在意,他刚刚低声说的话,也就随口一说。他满脑子想着的是这小子要赌什么。听到是赌字谜,顿时来了兴致。他虽然读书不多,心想着这字谜还容易。 “听好了,一字生得巧,四面八只脚。打一字!” 秦风顿时皱着起了眉头。 罗一刀安静地喝着酒,翘着二郎腿,一脸的痛快。 “要不再换个?”秦风想了许久,老脸一红道。 “猜不出来?” “真猜不出来!你们这些读书人弯弯绕的,脑壳都绕晕了。” 罗一刀当即一拍大腿道,走,今晚跟我去风月楼! 秦风顿时傻眼了,原来他跟我赌字谜,是要拉我去逛花楼喝花酒。下意识地指了指屋顶上的天残和地缺,脑袋瓜子如同拨浪鼓。 罗一刀顿时脸色一沉道,你这人,还有没有赌品。愿赌服输,这个道理还讲不讲? “我倒是愿意,愿赌服输。可她盯着嘞,你这不是要害死我嘛!”秦风没好气道。 罗一刀连忙低声道,莫虚。今晚有人替你挡灾! “谁啊,这么傻?” 秦风的酒顿时醒了不少,一脸愕然道。 罗一刀暗自朝着地缺嘟了嘟嘴巴,待秦风转过头去,却只见地缺暗自朝着他们打起了拇指。 秦风顿时吓了一跳。这一老一小的竟然敢算计天残。 “不好吧!”秦风连忙探起脑袋,见那屋顶上天残竟然喝醉了,轻轻地打着鼾。 罗一刀趁机一把拉起他,腾地一下子跳到院外的小船上,施展开功力,那船顿时如利箭般朝着对岸的冲了过去。 待他们走后,地缺这才闷声道,你当真愿意放他出去? 天残伸了伸懒腰,白了他一眼道,你当真以为那大魔王那么好心,请你喝酒吃肉?这傻小子,从小到大但凡他翘个屁股,老娘也都知道他葫芦里是卖的什么药。还给老娘下蒙汗药,也亏他想得出来。 地缺顿时涨红了脸,他竟然傻傻地给罗一刀当帮凶。“早知道,就不该给你下药。” “你若不下,他又怎么会上当!”天残哼哼道。 “如今,该怎么办?”地缺浑然没有了主意。 “还能怎么办,跟上去呗。老娘倒要看他耍什么花样!” 见天残嗖地一声,便踩着一片掉落在湖里的芭蕉叶,飞快地追了上去。 地缺傻眼道,难不成这小子不是去喝花酒? 第九十七章 斗酒相逢须醉倒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也追了上去。 不远处,一处岛屿的角落里,一艘船头上探出一个脑袋瓜子来,见罗一刀的船快到对岸了,当即朝着船里喊道,赶快给小姐发信号,那人出来了。 一支响箭顿时冲天而起,砰地一声炸开在湖面上。 天残一边追着,一边望着头顶上的烟花,啐口骂道,这个妖精果然一直盯着的! 但很快,附近不少的岛屿上也传出了响箭,天残和地缺顿时脸色大变。 上得岸来,秦风和罗一刀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有人喜盈盈地迎了上来,“风少爷,罗少爷,风月楼有请!” 秦风顿时惊讶道,你早就安排好了! 罗一刀嘿嘿一笑,那是。若不安排妥当,哪敢让你出岛。 跟着罗一刀翻身上马,见罗一刀极为熟识地跟沿路的人打招呼,秦风嘲讽道,你这花天酒地的熟人还不少啊! “爷有钱,哪个不舔!”罗一刀极为得意地笑道。 待来到风月楼,却见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老鸨子早就一脸着急地等在了楼下,见他们俩来了,当即喜滋滋地迎了上来,一边招呼龟公给他们下马,一边拱手道,贵人啊,可算等你们啦!请,请,楼上请! 罗一刀趁机朝她眨了眨眼睛,见她也眨了眨眼睛,顿时了然地乐呵呵道,大哥,请吧! 秦风暗自打探了一番,见这楼上楼下,竟然有不少的丐帮弟子,暗自对老叫花的手笔服气了。这宠爷刚死,又来了比宠爷更厉害的宠爷。这大魔王的命,实在是太好了。 待他们上得楼来,那楼下的龟公竟然将大门一关。 秦风惊愕道,你竟然还包场了? 罗一刀指了指他的脑袋揶揄道,不包场,那还得了。你这脑袋瓜子可比这风月楼值钱多了。 秦风顿时不好意思道,这也太破费了吧! 罗一刀嬉笑道,反正是丐帮的钱,全都做慈善! “你这也太不把丐帮当丐帮了吧!” “我堂堂八袋长老,用点小钱花花,谁敢有意见,本少爷定将这些欺师灭祖的撵出丐帮!”罗一刀拍了拍胸口,更加地得意。 上得三楼来,罗一刀突地谨慎了起来,整了整衣衫,这才带着秦风来到门边,轻手轻脚地敲了敲那暖阁的门。 待听见那屋子里传来一声,“进来!” 当即弯腰将虚掩着的房门推开,朝着秦风笑道,大哥,请吧! 秦风见他不进门,顿时有些害怕。虽然他是堂堂的北山卫司马都护,一顶一的大将军,可这烟花酒楼他还真没有玩过。这些见惯了人情世故的红粉骷髅,可比天残和秦绵难对付多了。 罗一刀嘿嘿一笑,“今晚是你的专场。我呢另外有安排,你就别操心我哦。尽管吃好喝好玩好。天亮之前,我在楼下等你!” 见秦风还是一脸的迟疑,顿时一脚踢到他的屁股上,将他一脚踢进了门去,哼哼道,堂堂大将军还怕个小女人,忒丢北山的脸! 秦风打了个瘸拐,待站起身来,却只见眼前红灯高招,屋里布置得极为精致,又闻到股股飘香,屋子中间摆着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背朝着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当即转身撒腿便要跑。 却听见那女子轻嘘了一口气道,风将军,好久不见! 待那女子转身过来,秦风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燕神医,怎么是你? 燕念红白了他一眼,叹息道,怎么让风将军失望了? 秦风连连摆了摆手,心口不一道,是,燕神医,自然是最好了。秦风见不是那勾栏女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请坐吧!”燕念红轻盈地走到桌边,自个先坐了下来,又朝着他笑道。 秦风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心里却琢磨着,这人救一人便要杀一人,向来不做折本的买卖,只怕是她有求于我吧。 屋顶上老叫花和罗一刀各自抱着个酒坛子,嘴里咬着大块的鸡肉。老叫花担心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罗一刀撇了撇嘴道,能出什么问题! “出了问题,老夫拔了你的皮!”老叫花恨声道。 “老家伙你搞清楚,是你求的我啊!不是我要搞这么一出,你若在这般,本少爷当真下楼去喝花酒了!” “你试试!”老叫花啐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 罗一刀顿时腿脚发软,这老家伙的逆鳞,他可不敢触碰。 屋里,秦风尴尬地坐着,如坐针毡。眼瞅着燕念红只管斟酒,却不说话,心里顿时憋得慌,有话没话地找话道,那日,你去了天然居,那病人如何了? “还那样,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好不了。” “来,我敬你一杯!” 喝了好几杯酒,秦风再也坐不住了,当即摊牌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不如你直接说! 燕念红轻笑一声,撇了他一眼,“难道只能有事情才能找你,没事情就不能找你喝酒了?我们不是朋友嘛!” 秦风哪敢上她的当,苦笑道,我们虽然有一面之缘,我也很感激你救了我家夫人。但朋友,还未到那地步吧! “哪要到什么地步才算朋友?”燕念红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道。 “像我和罗一刀这般的,也如我跟老叫花这般的才算是朋友吧!而你我之间,不过萍水相逢!我对你不了解,你对我也不了解!” “你错了,我了解你不少了。而你不了解我而已!需要我再正式介绍一下不?” “没有那个必要吧,你有事就说事。我这人向来痛快,能帮的肯定帮,帮不上的你也别多心!” 突地燕念红猛地一拍桌子,不但吓了秦风一大跳,就连屋顶上罗一刀和老叫花也差点一头从屋顶上栽下来。 “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脾气!” 秦风见她一惊一乍的,顿时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说罢,她又斟满一杯酒递给他道,喝完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秦风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爽快!”燕念红轻拍了拍巴掌,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吧!”秦风是脚底下抹了油,只想离她远一点。这样的女子,他可招惹不起。 燕念红眼眶里顿时泛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方才幽幽地说道,帮我杀个人! “杀谁!” “银狐令狐侠!” “你跟他有仇?” “杀父之仇,夺母之恨,不共戴天!” “据我所知,他不是失踪了吗?”秦风不解道。 “不!他不是失踪了,他是隐藏了起来。” “为啥,你知道不?” “为了桃花宝藏!”燕念红恨声道。 秦风顿时变了脸色,“你为何不找老叫花?” “他没那本事。虽然丐帮号称拥有百万之众,其实大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那他究竟是什么人?” 燕念红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我不知道你听过吴楚之争没有? 见秦风点了点头,她才苦笑道,他便是越王的后代。他其实不叫令狐侠,他按照越王后裔的姓氏,他应该叫欧冶之。鹊桥会,你应该听过。这个不起眼的江湖门派,便是越王后裔和部丛归隐江湖而创立的门派。这个门派,别看毫不起眼,却与江南各大世家紧密关联。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秦风黯然道。他本不想掺和到这样的江湖恩怨中去。 “作为交换,天然居的主人告诉我的。” “你就这般信他?” “她是我母亲的妹妹。你说我能不信她吗?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了。以前我竟然还不知道。若不是这番她病得太重,以为熬不下去了,才肯告诉我。” 秦风恍然大悟,难怪那日她能够带着他们去天然居,原来还有这一层的关系。 “老叫花知道她吗?” “我问过他,我娘当年确实还有一个妹妹。” 秦风暗自埋怨道,老叫花啊,老叫花,你这是坑我啊。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如果我说这人跟杀秦盟大有关联,你杀还是不杀?” 秦风脱口而出道,那自然是要杀! “那你是答应了啊,太好了!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罢,未等秦风反应过来,她附耳在秦风的耳边低声了几句。 秦风顿时大喜道,你确定? “移花宫当年可不止是只有李桃言一个宫主。这话不会有假!” 屋顶上罗一刀听到她这话,不由地心里一沉。心中暗自后悔,若是知道燕念红打的是这主意,他万万不会答应老叫花。 “现在咱们是朋友了吧!”燕念红挑眉笑道。 秦风只得点了点头道,从今往后,咱们便是朋友了。 “那是不是该喝酒庆祝一下?”燕念红也是个豪爽的性子,当即也不再装什么淑女,端起酒来与秦风连连碰了几下。 又是几番的热络,听她讲起她小时候父亲死去、母亲被人掳走,她独自一人吃尽百家饭、看尽百家脸,秦风不由地想起自己小时候,顿时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端着酒含泪大笑道,人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来来,干干! 燕念红也没有想到他堂堂的北山大将军,竟然也是孤儿出身,顿时对他心生好感,频频与他干杯。 不多一会儿,老叫花听见屋里乒乒乓乓地响着酒坛子落地的声音,顿感不妙,当即拉着罗一刀闯了进去。却见俩人都醉得云里雾里,满嘴说着胡话。老叫花苦笑道,来!一人一个!各回各家,各安各妈! 罗一刀见他扛起燕念红便走,当即也只得苦笑地搀扶起秦风准备下楼。 第九十八章 狐仙拜月见阎罗 下得楼来,微风徐徐之中,偌大的湖畔长街,灯光暗淡,人影缺缺。老鸨子站在楼下一脸恭敬地送走罗一刀和老叫花,嘴角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身后的老龟公微微躬身,转身一头窜进黑暗之中。 刚刚来到湖边,老叫花对罗一刀说道,你带风少爷回岛,我带她回天然居。 可话音未落,一支箭朝着老叫花的后背迅疾而来,罗一刀顿时浑身汗毛直立,大吼道,小心! 顿时沿途潜伏的丐帮,迅疾而出。很快一群黑衣人从密林中杀出,与丐帮的弟子杀成了一团。 老叫花听见身后的风声,忙背着燕念红低头一缩,那利箭擦着他的头皮而过,顿时怦然大怒,转身将燕念红往罗一刀身边一塞,罗一刀慌忙一把接住。左手搂着秦风,又是搀扶着燕念红,当即心惊道,老叫花,出绝招! 老叫花心有一凛,当即施展开降龙十八掌,朝着暗算他的盗贼子,扑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一招亢龙有悔,打碎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顿时乱石溅起,打倒了好几个贼子。 黑夜的微光下,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只身躲过老叫花的杀招,突地转身,朝着罗一刀直扑过来,嘴里冷哼道,把这女人给我,便饶你不死! 罗一刀不由地一愣,这人竟然不是来杀秦风的? 倏忽之间,一把青铜古剑朝着他的头颅,直杀而来。似乎在这人的眼中,无论是秦风还是罗一刀都不足以比得上燕念红这个弱女子重要。待看清那人的装束,罗一刀恍若看见了一只银色的狐狸,这全身上下白银金丝,头戴着一张银色的银狐面具,罗一刀下意识地惊呼道,银狐令狐侠? 令狐侠见他一口道破他的身份,冷笑道,想不到你竟然也知道我? 罗一刀见他剑招极快,而那剑又吹毛即断,端是极为厉害的宝剑,当即抱着秦风和燕念红猛地往右边一闪,躲过那杀招,顿时惊呼道,姑姑,地老鬼救命! 令狐侠吃惊道,你还有帮手? 片刻间,密林里传来天残嘲讽的声音,“你不是挺能的嘛,还敢给老娘下药。这下子便怂了!”当即一把天残绣花针,如纤细如牛毛一般,朝着那人撒了过去。令狐侠见那银针银光闪闪之间,如片片桃花,愕然道,天残绣花针! 当即将身上的白色狐狸皮披风,猛地抖开如大扇一般地朝着那绣花针卷起,嘴里却冷哼道,天罗地网十八阎罗,还等何时! 如幽灵一般从湖中猛地窜出十八道黑色的身影,快如飞鸟,朝着老叫花、天残和地缺围杀了过去。待看清这十八人脸上各自戴着十八个阎罗王的青铜面具,老叫花顿时恨声道,鹊山会,好一个鹊山会!你跟我丐帮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为何要与我丐帮作对? 令狐侠冷笑道,独行神丐!今夜本座只要那女子!若识相,便速速退去!否则,不要怪本座不留江湖情面! 天残一招打退令狐侠,当即闪身到秦风和燕念红身边,在他俩身上连连点了几下,秦风和燕念红呕的一声,哇哇大吐了起来,一阵恶臭难闻的酒味连带着将肚中的酒水给吐了个干净。 秦风摇了摇脑袋,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见燕念红脸色潮红,但很快又脸色苍白,当即一把扶住她道,你怎么样? 燕念红指着那白衣人,恨声道,他便是我要你杀的人! 秦风面色一冷,转头朝着罗一刀笑道,大魔王,今晚咱们再打一个赌如何? 罗一刀见敌人密密麻麻,惊讶道,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搞事情啊! 秦风见十八个青铜面具人,与天残、地缺和老叫花竟然打得旗鼓难当,又见那令狐侠一脸的嘲讽,似乎压根没有把他这堂堂的北山卫大将军放在眼里,咬着牙齿,恨声道,赌还是不赌? 几乎就在同时,老叫花惊叫道,小心这是鹊山会的死士,传说中的十八铜尸!刀枪不入,端是极为厉害! 罗一刀心中暗自叫苦,却又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当即狠下心来,“如何赌?” “好!若你杀的人多,便是你胜!那件事情我便让与你,不再掺和!如何?” “卵死背朝天,赌了!”罗一刀见他拿出了那么大的赌注,脸色一凛道,杀! 他冲到人群中,一把打倒一个盗贼人,抢过他手中的长刀,率先发难。 燕念红见秦风将她推到身后,摆开架势竟然欲单挑那鼎鼎大名的银狐,心中不由地一暖,颤声道,你小心点! 秦风低声道,我们拖着他,你若有机会,便早点逃走。 燕念红不由地浑身汗毛直立,难道他也没有把握?又一想到,这令狐侠点名要她,若她逃走了,老叫花他们的围也自然解了。顿时一脸黯然,咬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走!我掩护你,你赶紧上船!” 秦风轻哼一声,手中的十八飞刀,当即刀即是风,风即是刀地朝着令狐侠射去。令狐侠刚刚领教了天残绣花功,又见他也施展得一手飞刀绝技,当即不敢大意,扬起手中的青铜长剑,金鸡独立,整个身子如大风车一般地旋转起来,顿时剑光闪动如明月初生,而且还带着股股青烟,老叫花惊愕道,小心,这是狐仙拜月! 片刻之间,只见那招狐仙拜月荡开秦风的飞刀,猛地一兜转,趁着秦风的刀风,竟然以彼之身还之道,十八把飞刀远比秦风的去势还来得快。秦风运转起北冥神功,施展开凌波微步和天山折梅手中的破刀式,整个身子竟如踩在被风吹荡起来的落叶花瓣上,十指手指柔软如风,拈着那迅疾而来的刀风,左右上下,前后一抓一夹,虽然全身上下猛地一震,但十八把飞刀却全都被他抓住。 令狐侠一愣道,你这是什么掌法?竟然如此讨巧! 秦风一招得势,冷笑道,杀你的掌法! 令狐侠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抖,快上三步,整个身影顿时如九只千年狐妖,片片残影如九条长长的狐狸尾巴,也恨声道,好小子,让你尝尝本座的天狐夺魄剑法! 第一招鬼狐烟月,剑花如鬼狐,剑式如烟月,幻看若青烟明月,凝神之间,却又如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獠牙,剑招闪动之间,隐隐勾人魂魄。秦风见势不好,连忙凝神静气,眼前顿时一片清明,幻想散开,却也是极为狠辣的一招,手中的天山折梅手上三路全力施为,见招撤招,突地又变掌为拳,狠狠地一拳砸在那青铜剑身之上,俩人功力激荡,各自退后一步,却各自一脸愕然。 而一旁的罗一刀却杀如疯魔,手中的十八路荡魔刀法,杀得风生水起。那令狐侠见他杀他的人如杀蛮子一般的快意,当即恨声道,你小子找死! 当即大手一招,密林中又窜出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黑衣男子,闪身挡在罗一刀面前。老叫花顿时惊愕道,邪魔地藏!小心,这是鹊山会的十大凶人之一。 罗一刀嬉笑道,本少爷的荡魔刀法,荡尽天下一切妖魔!怕他个球! 倏忽间,天残见罗一刀手中的荡魔刀法,突地卷起阵阵狂风,那刀光闪动竟如朝阳,顿时愕然地朝着地缺问道,他何时学会了荡魔心法第四层丹凤朝阳? 地缺黯然道,或许是老王爷的终究还是将这压箱底的绝活交给了他。 那邪魔地藏也不含糊,当即身如鬼影,手中鬼曳刀施展开地藏刀法,两刀相会,正邪不两立,众人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那鬼影散去,却只见罗一刀嘴角鲜血直流,却怒目而瞪,大吼一声:再来! 罗一刀手中的荡魔刀法再变奇招,一刀长空而起,气势如力劈华山,黑夜中三道刀光竟然比之前的丹凤朝阳更盛。老叫花欣喜道,好小子,你果然学会了这招! “三阳开泰!”天残和地缺有些晕乎乎了,这小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第五层他竟然也会。 眼看着那邪魔地藏,身处险境,令狐侠突地又朝着湖中大吼一声,夜罗刹,拿下那女人! 湖中突地一股浪子,燕念红奋力摇动的小船,被一个妙曼的黑影,给生生顶了起来。这人分明是个女人,却力大无穷,竟然托着那小船,奔行了数十米,才一把抓起惊慌落水的燕念红,转头一下子扎进湖中,一下子没了踪影。 罗一刀手中的长刀毫不停顿,三道刀光斩去,只见那邪魔地藏的身影猛地一顿,跟着分开三个残影,砰地响起一声青烟,留下片片血红和一身被斩断的夜行衣,整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一连串的变化来得太快,秦风见燕念红被人抓住,心中大急,索性豁出命也要与令狐侠杀得个两半俱伤。令狐侠见邪魔地藏被罗一刀斩掉了假身,不由地一阵失神,待秦风一把抓来,下意识地伸出长剑,一招朝着他的腋下穿刺而去,却听见秦风一声轻笑,他那只未拿剑的手,竟然被秦风一把抓住,跟着猛地运转北冥神功迅速吞噬他的动力。 这令狐侠也当真是个狠人,察觉不对劲,当断即断,手中的长剑硬生生斩断自己的左臂,扔下一条胳膊,朝着那湖中猛地一跳,噗通一声,跌落湖中,只留下湖面上的一片殷红。 那十八阎罗王顿时大呼:风紧扯呼! 砰砰砰一连串的青烟乍起,顿时消失在黑暗之中。 老叫花见燕念红被人抓走,顿时失魂落魄,全然不够那鹊山会的弟子的刀,狠狠地砍在身上,惨呼着朝湖边冲了过去,跟着也噗通一声跳进了湖中。 待丐帮的弟子杀退鹊山会的人,追到湖边,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天残见秦风当头栽倒了下去,脸色惨白,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他,却见他的腋下已然被那青铜长剑洞穿,连忙一把捂住他的伤口,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不让他昏死过去。 地缺惨然道,州勾剑!果然名不虚传,见血难凝!这下麻烦大了。 秦风微微抬起头来,浑身气喘吁吁、浑身冷汗直流,见罗一刀眼带着泪光,惨然一笑道,你这小子藏得好深。这赌局你赢了! 罗一刀连忙一把搂住他,着急道,还赌个屁,你都快死了!转头又急吼吼地朝着天残吼道,救人啊! 天残摸着秦风微弱的脉搏,朝着地缺苦笑道,云朵不在,只能去那女人试一试了! “去哪?赶快说!”罗一刀见秦风的呼吸逐渐急促,吓得失去了方寸,差点哭出来。 “去明月楼吧!” 地缺的话音未落,罗一刀抱着秦风一头跳进了湖边的小船,运转起荡魔心法,快如流星地朝着桃花坞跑去。 天残和地缺慌乱之下,也赶紧追了上去。 两个登上船,也各自施展开内功心法,全然不顾生死,全力施为。 桃花坞上明月十二钗见湖中,一条船如利剑般飞来,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招呼众人严阵以待。待看见罗一刀全身血糊糊地抱着更加血糊糊的秦风上得岸来,差点没被吓晕过去,纷纷惊叫道,风少爷! 天残只得着急道,赶快通知叶三娘,风少爷受伤了! 她的话音刚落,哐当一声,明月楼上的窗子,被人一下子撞破。一个白色的人影从楼上跳了下来,倏忽之间,来到罗一刀的面前,狠狠地瞪了天残一眼,一把抢过秦风,又飞一般地钻进了明月楼。 “明月十二钗听令,将江南所有的名医,全部给老娘绑来,违令者杀他全家!” 可怜罗一刀原本已经力竭,又这般没命地奋力救人,加之他其实也受伤不轻,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消耗殆尽,整个人顿时一头晕死了过去。 地缺见明月十二钗如疯子一般地冲出了桃花坞,只得一把抱起他,走进了桃花坞。天残黯然道,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待明月十二钗将江南能够绑来的名医都给绑到了桃花坞,众名医却对秦风伤口难凝,束手无策。心急如焚的叶三娘当场斩杀了好几个名医,吓得那些名医纷纷跪拜在地磕头求饶。 一名老名医为了保命,只得和盘托出道,这州勾剑已然失传江湖百余年,未曾想到此番流落江湖!若要解这位少爷身上的罗刹之毒,需要找到当年移花宫的绝情花,才可止血! 待听到他的话,叶三娘打了个瘸拐,颤声道,绝情花?这怎么可能? “叶小姐,除了以毒攻毒,别无办法!” 叶三娘再无办法,转头看着天残,嘴角连连抖动道,你可知这绝情花,是何种花? 天残和地缺一片茫然。 “这绝情花,原本是移花宫中的奇花。花开似桃花,却片片是毒药。但凡有人误食这绝情花,往后在不能动情,一旦动情必死无疑!” 那老名医见天残和地缺也一脸的惊恐,哀叹了一声道,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需要绝情丹皆可解毒。 “你可知道这绝情丹的丹方,早就失传了!”叶三娘没好气道。 “也不尽然,老夫听说桃花宝藏中便藏有这绝情丹!乃是当年越女剑派的掌教冷千山留下的。”那老名医战战巍巍地补充道。 天残心头一颤,思索了片刻,咬牙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为今之计,哪有他的性命重要,先救人要紧!你可有那绝情花? 叶三娘泪如泉涌,惨然道,绝情亦无情,你我往后又该如何?我倒是有,可我...... “让我来!若你要恨我,便恨我吧!他的命大于天!”天残也泛着泪光,一脸决绝道。 地缺黯然地摇头,闷闷不乐道,时也命也!这都是你们和这小子的孽债! 第九十九章 最是绝情却痴情 三日之后,下弦月如一道银勾,勾住了明月楼的窗子。 暖阁里,一桌子好酒好菜,却无人动筷子。 罗一刀拿起酒壶来,殷切地笑道,来酒终归还是要喝的。咱北山男儿一日无酒,便失去了这做人的趣味。 秦风再次打量了一番这间让如他如此熟悉、又如此念念不忘的屋子,心中不由地一痛,顿时捂住胸口,胸口如针扎一般的刺痛,让他再次不寒而栗。 地缺微微摇了摇头道,老夫就说了换间屋子该多好。这睹物思人,也是祸害。即便是搬走了所有的陈设,又能怎样呢?人的记忆是不会骗人的,只会让这小子更加难受。 罗一刀提着酒壶的手,顿时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将酒斟满,只得尴尬地苦笑道,你总得给人留点念想。否则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去。 秦风惨然道,我睡了多久? 地缺伸出三个指头,瓮声瓮气道,足足三天,睡得跟死猪似的。 “这情花毒当真如此厉害?竟然让人片刻的情欲都不能有?”秦风捂着下腋下的伤口,连带着这伤口也越加的疼痛难耐,忍不住发出一声痛惜,不甘心道。 地缺一把夺过罗一刀手中的酒壶,鄙视道,要喝酒喝,不喝就拉倒。拧在手里算什么事。自个给自个斟满了一杯,一饮而下,抹了一把流到脖子上的酒水,转头朝着罗一刀问道,你觉得这情花毒厉不厉害? 罗一刀不由地翻了翻白眼道,我又没有中毒,我哪里知道。 “对头,我们又没有中毒,你问我们跟问瞎子看得见月亮不,不就是一个道理。”地缺叹息道。 秦风只得凝神静气,抛出脑瓜子的各种杂念,抢过地缺身边的酒壶,扬起脖子,咕噜咕噜的连连灌下了好几口,胸口上的疼痛,迅疾消失无影,顿时没有了脾气。其实,从床上醒来之后,他便察觉到了身体上的异乡,但凡他想起天残、秦绵和叶三娘当中的任何一个,这心口上绞痛便如针扎雷击,让人痛不欲生,甚至连北冥神功都无力施展。 秦风惨然地对着地缺哭笑不得道,如今我既不能想,更不能念,和着我这便是六根清净了,反倒是跟你成了一路人。 地缺顿时大怒道,狗屁,老夫才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如今这境地,跟吴青那些老太监那比起来还差不多。 罗一刀见秦风脸色悲苦,只得安慰道,来,来继续喝酒!那名医不是说了吗,只要咱们拿到了桃花宝藏,找到了那绝情丹,这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事情少不了你。 秦风听到他这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话,心口顿时犹如针扎,连忙又喝了一杯,再次凝神静气,深吸了一口冷气道,这话往后快别说了,这他娘的就跟唐僧给孙悟空按上了一道紧箍咒啊! 罗一刀顿时一脸愕然道,唐僧是谁?孙悟空又是谁?难道他也中过情花毒? 地缺连忙解释道,他说的是西天的佛陀,地上的神仙,都是他老家当年的传说。 “什么传说?”罗一刀有心让秦风忘却过去那些恩恩爱爱,当即故意追问道。 “这话怎么说呢?还你来吧,这是你老家的事情,我也只知道一知半解。” 秦风此刻如孙悟空被念了紧箍咒之后的那种酸爽,又喝了一杯酒,自怨自艾道,传说,有一个地方叫中土大唐,皇帝为了普度众人,广布佛法,便派出了一个佛缘深厚的和尚,前往西天佛国去经。这一路上很多妖精都想吃这唐僧肉,说是吃了便长生不死,因缘巧合,这唐僧便在路上收了三个妖精当徒弟,大徒弟便是这修道成仙的猴子精。可这孙猴子,也就是孙悟空极为桀骜不驯,总是不听师傅的话,还经常将师傅置于险地。后来,有人就送给了他一个紧箍咒,套在了那孙猴子的头上。只要孙猴子不听话,唐僧便念起咒语,一念那紧箍咒便不断地缩小,疼得那猴子只能服软。 “这倒是挺稀奇,这和尚难道也是神仙,为啥偏偏吃了他的肉便要长生不老?而这猴子也傻,怎么就套上了那紧箍咒呢?倘若是我,这师傅打了也就打!那还容得他来拿捏我!”罗一刀气愤地猛地一拍桌子。 地缺啐了他一口道,刚刚谁还在念叨老叫花,这又开始说瞎话了!明明心里担心得不行,还一脸的嘴硬。 罗一刀口是心非道,那老家伙向来都有九条命,死不了的。 秦风担忧道,老帮主和燕神医当真还没有踪影? 地缺只得如实说道,郎青他们已经尽力了,叶......家也想尽了办法,可这鹊山会隐秘江湖多年,谁也不知道他们如今的落脚点究竟在什么地方。他本想说叶三娘,可又怕勾起他的相思,顿时改口叫叶家。 罗一刀蹙眉道,这事情太巧了。那银狐令狐侠隐藏在嵩山派多年,如今却突然出现,只怕与桃花宝藏有关! 秦风顿时忧心忡忡道,难道他一直藏在暗处,等的便是这种投石问路的机会?秦风想起燕念红给他说的话,定然与那移花宫的另外一个宫主有关,也就是燕念红的姨娘。可他想不明白,这令狐侠为啥不去找她的姨娘,偏偏要来抓她? 地缺若有所思道,这怕这丫头跟那宝藏确实关系甚大。 罗一刀试探着问道,大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秦风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以为他是忧心他的师父和师妹,当即脱口而出道,你的师父,便是我的师父,你的师妹便也是我的师妹,更何况我也答应过燕姑娘,要替她杀了那令狐侠,做人怎能言而无信呢! 地缺想了想道,为今之计,我们得双管齐下。既要救人,也要尽快找到桃花宝藏,找到绝情丹,否则但凡一个美艳的女子若懂点媚术,便是杀死你的毒药,这对于风少爷你来说,是极为致命的。 秦风站起身来,怆然泪下,再次打量了一番这座屋子,他本不信命,可偏偏这命运三番五次地与他纠缠不休,喃喃自语道,或许这便是老天对我的考验,也或许这是对我的惩罚。 罗一刀见他愁绪又起,当即一把扔了手中的酒碗,恨声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眼不见心不烦,总是好的! “去哪?”地缺连忙问道。 罗一刀苦笑道,还能去哪,先去雨花岛调集人手,再徐徐图之,双管齐下。一些人打探鹊山会的去处,一些抓紧时间打探桃花宝藏。 见地缺神色凝重,他又嬉笑道,本少爷就不信了,用银子砸还砸不出点线索出来! 在他看来,凡是能够用银子办的事情都不是事儿。所以,他反而对找到鹊山会充满了信心。毕竟无论如何这鹊山会与江南关系太深,即便是令狐侠做得滴水不漏,也终归还是有破绽的。这江南世家与令狐侠根深叶大。自古财帛动人心,只要他肯砸钱,总有人会心动,想一夜暴富,甚至还能狗咬狗地咬出一地狗毛来。 从明月楼出来,秦风这才发现为了不让他受苦,这叶三娘倒也煞费心思,竟然将桃花坞上原有的所有丫鬟、女护卫,全都换了个干干净净。秦风暗自喟叹道,倘若我是个瞎子便好了。 待他们走出了桃花坞,上了船。 明月楼上,才站起两个一红一白两个妖娆的身影。 穿着白色衣裙的天残,唏嘘道,这也不是办法啊!这叫什么,这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他走出去,还不得受苦。 望着远去的船只,穿着红色衣裙的叶三娘,泪光连连。 良久,她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中那远去的船只中收了回来,惨笑道,这主意还是你拿的,现在又后悔了? 天残低沉着声音道,后悔?在我的人生里从来不会有后悔二字。我家主人说,没有后悔药就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别给后悔出现的机会。她还说过一句话,与其后悔,还不如想办法去改变。毕竟办法总比问题多。 叶三娘眼前顿时一亮,竟然有些痴道,他不是个孤儿吗?怎的还有这么厉害的娘? 天残苦笑道,谁说孤儿就没有娘了,没有娘他怎么来到这个世上的。 “他的娘,活着的时候一定很强势吧?”叶三娘心虚道。 天残顿时泛起一肚子苦水,心有不甘道,你其实可以叫她娘,而我却只能叫她主人。 叶三娘猛地一转身,愕然道,难不成你还是他的暖床丫鬟? 天残脸色微红,很快又咬牙切齿道,秦绵才是他的暖床丫鬟。跟着她又哀叹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道,我最多能算他的保姆吧? “保母?什么意思?”叶三娘不解道。 天残生怕她想岔了,让她笑话她,连忙解释道,跟管家差不多吧。 叶三娘犹如茅塞顿开,一脸欣喜道,这么说,我的地位还比你俩高啊! 天残见她那得意劲,当即泼冷水道,你想多了吧。你啊,想进秦家的门,黄瓜都还未结蒂蒂呢,还早得很呢!我和秦绵从小就在主人身边长大,想跟我们比,你这辈子别做梦了。 叶三娘顿时一脸吃瘪,涨红着脸,一脸不服气道,难不成这秦家比我叶家还厉害?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们叶家惹恼了她,弹指间便可让你这叶家飞灰湮灭!” 叶三娘从未有过地张大了嘴巴,整个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鸭蛋。天残的话里,给她透露了太多的信息。秦风的身世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这天下间若能弹指间,让她叶家毁灭的,除了皇家,也只有如同蓬莱阁那般的顶尖武林门派和江南的隐秘世家。 叶三娘唉声叹气道,我原本以为他出身卑微,向来将来我不会像我姐那般。原来一切都错了。 “后悔了?来不及了哦!既然已经成了秦家的女人,也想后悔也迟了。以主人的手段,谁敢背叛秦家,只怕连想死的机会都没有。”天残有意给她提前打好紧箍咒,再次恨声道。 叶三娘不由地打了寒颤,心中暗自苦笑道,是啊,他既然随身都有天残和地缺这般的高手,定然是出身不凡。 天残见她害怕了,心里暗自小得意道,你以为秦家的女人就那么好当。见她魂不守舍,又催促道,走啊,还傻站着干啥! “去哪?”叶三娘哀怨道。 “当然是雨花岛!” “可一旦他发现了我们,这不是徒增烦恼嘛!” “你就那么蠢笨嘛,你就不知道躲着他!难怪主人说,女人一旦坠入情网,这脑瓜子里便少了一根筋。” 她这话说得叶三娘噪得差点一头从屋顶上栽倒下去。可她这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这段时间只要提及秦风的事情,她便很容易失去分寸。尽管她一再警告自己,可偏偏越坠越深。越是想跟他拉开距离,心头却越是念他想他。本想做个无情人,却偏偏最痴情。正应了那句话:最是绝情却痴情。 等到她也上了船,天残这才皱着眉头道,想办法弄清楚那燕念红与鹊山会的关系。叶三娘顿时心头一凛,猜度道,你的意思?这燕念红与桃花宝藏还有关系?她口中没说,那桃花扇原本在她手中,却被夜蝙蝠给带走了。 “鹊山会可是越王的后裔组建起来的,你不会不知道吧?”天残揶揄道。 叶三娘脸色大变,她一直担心秦风的伤,却没有来得及去想。这番被天残挑明,当即脱口而出道,秦香玉!只能跟秦香玉有关,她曾经是移花宫的副宫主。 天残皱着眉头道,那便说得通了。令狐侠抓走燕念红的目的,还是为了越国留下的宝藏。 叶三娘望着波澜起伏的湖水,一时间失去了主意。 天残也望着湖风,察觉到一只鸟突地从芦苇荡里飞出,倏忽之间,惊起一大片叽叽喳喳的鸟雀。她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你会易容术不? 叶三娘吃惊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一句话,你会不会?” “身为移花宫的大弟子,小小的易容术,又如何难得到我!”叶三娘有些小骄傲道。 “那便好,咱们来它个浑水摸鱼!” 叶三娘一边摇动着船桨,一边不假思索道,你的意思? 天残见她懂了,顿时点了点头。“你对她可又印象?” 叶三娘抿着嘴唇,想了想道,百分之百不敢说,但十之八九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你可敢去做?” 叶三娘不想被她看轻,当即硬着头皮道,这又什么不敢的! 天残猛地一拍巴掌道,那便好!那咱们便将这湖水给它搅得迷迷糊糊,水浑鱼儿才会跳,等这条鱼儿自己跳出来,咱们给它来个措手不及! 叶三娘听她这般说,也来了劲头,摇动着手中的船桨,如飞般地朝着雨花岛赶去。 待秦风等人登上雨花岛,罗一刀见秦风始终低垂着脑袋,不由地好笑道,你至于吗?难不成你见着一个女人,便心思恍惚! 秦风当即给了他一脚骂道,滚!你当我是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见一个爱一个! “那你怕个球!”罗一刀捂着屁股,不满道。 “你懂个屁!我这是谨防万一!这江南的女人,可不一般。若被敌人知晓了我中了情花毒,故意为之,那我不就死翘翘了!”秦风低声道。 地缺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赞同道,没错,还是小心行事为妙。 “你大爷的,你这哪是六根清净,分明是六根未尽!”罗一刀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 “我正在努力做到心静自然凉,两耳不闻红尘事,一心问道努力练功!”秦风悻悻地苦笑道。 “心魔还需心药医,你这是病得不轻!不,是中毒太深!” 罗一刀见他还真就目不视人,把自个活生生弄成了一个睁眼瞎,怎么感觉都感觉不顺眼,当即啐口又骂道。 郎青和魏言得知他俩来了,连忙迎了出来,拱手道,风少爷,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的没有? “我嫂子呢?”罗一刀大大咧咧道。 郎青和魏言面带难色。 片刻之后,郎青苦笑道,京都不良人来人了,她去见他们去了。 罗一刀没好气道,我哥受这么重的伤,她都不来关心关心? 魏言这个老实人,低声道,天残姑娘不上上岛,舵主只能派人送了金疮药过来啊。 罗一刀见他俩压根不知道秦风中毒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嘴里却骂骂咧咧道,一个女人家成天抛头露面,就知道打打杀杀!这当官还当上瘾了,在北山也没见她这般上蹿下跳。 秦风见他越说越不想话,只得轻咳了咳嗓子道,不怪她。江南舵遭此劫难,她本来就难辞其咎。多做点也是好的。 将秦风等人引入大堂,上了茶水,罗一刀这才将郎青和魏言叫到身边,让他俩马上安排人手去打听。还故意数落他俩道,江南舵的钱如果不好用,就去丐帮总舵,就说我说的,大把大把的银子随便你们去砸,但必须砸出名堂来。 魏言苦着脸道,没有舵主的命令,我们不能随便调动。 秦风与地缺顿时面面相觑,这秦绵是拿北山卫那一套在管理江南舵吗? 罗一刀哪里管他那么多理由,他做事情向来粗暴,腾地跳起身来,朝着魏言便是几拳头轮了下去,打得魏言压根不敢还手。 “本少爷可是北山侯爷!侯爷的话,你也敢不听!这天底下是她大,还是本少爷大?” 魏言只得惨兮兮道,自然是本侯爷大! 郎青见秦绵皱起了眉头,脸色有些不爽。他脑瓜子灵活,心想着舵主那么爱少爷。少爷的事情比天大。当即拱手道,侯爷息怒,我这就去办! 说着连忙将执拗的魏言,一把拉了出去。 罗一刀转头没好气地怼秦风道,大哥,这女人啊,你得管啊!可不能这般由着她! 秦风微微一笑道,阿绵不会的。 地缺打量了一番四周,见这大堂四周到处都布满了江南舵的暗哨,心里暗自吃惊,如今这江南舵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一百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镜湖,远不如烟雨湖那般山岛竦峙,但却平滑如波。尤其在月光之下,宛如天地间横亘的一面镜子,照得见日月,看得见时光,仿佛一切岁月痕迹都能在这湖面上清晰可见。 岛上接天连地的樱花,已然在春风中颓败,层层叠叠的落英带着风华过后的叹息,鼓鼓囊囊地在湖面上随着船只的摇动,而让人怅然若失。 这条小船之上,两个年轻的侍女摇动着这艘白色的船只。船头与船尾却插满了如桃花一般美艳的花枝,花香远比桃花更浓也更烈。 船头上,那花枝之中,摆着一架古琴,一个戴着白色面纱的女子,轻手拈起那琴弦,湖上顿时传来一阵阵哀怨忧伤的琴音,惹得岸上的人也大都一脸的惊讶道,这好好的三月天,这人竟然如此仇怨。 待见那船头的花枝,又脸色大变,纷纷惊呼道,绝情花!这是移花宫的绝情花! 众人踌躇之间,更加地心思慌乱,各自面面相觑,“这移花宫不是被灭了几十年了吗?怎么还有弟子出没?这人是谁,竟然如此大胆,难道她们就不怕道宗的报复吗?” 渐渐靠近岛,那琴音突地狂乱,顿时如刀枪杀阵,惊得众人恍若置身在十里埋伏之中。有懂得乐律的江湖人,瞠目结舌道,这,这,这是已经失传几百年,当年越王妃创作的《卧蚕》!前律韬光养晦,后律杀机四起!端是错不了,便是这江湖十大邪音之一的《卧蚕》! “只可惜这人的功力还不足以施展天龙八音,否则单单这杀气便足以摧毁这岛上的樱花林子!” 千百年来,传闻江湖之中有《道藏》《冲虚》《幻灭》《冥狱》《魔咒》《杀缘》《劫果》《迷障》《乱生》《卧蚕》十大邪音,乃是至高武学。其中前九首均出自春秋乱世的六指琴魔,意为九九归一。而唯有这《卧蚕》出自江南越王宫。 传说当年越王妃,如仙人下凡,尤擅长琴律,后被封为王妃之后,郁郁寡欢,遂创作了这首《卧蚕》。后来越国被灭,越王宫被越女剑掌教冷千山付之于炬,连带着当时名动天下的潇湘古琴和这首《卧蚕》的曲谱,也都消失不见。 未曾想,这移花宫竟然还有人会这《卧蚕》。 待琴音断绝,众人才惊愕地发现,不少功力尚浅的江湖人,竟然失去了心智,变得疯疯癫癫,不由地再次凛然道,这邪音果然名不虚传。 各自又暗自心怀侥幸,好在,这女子并没有心思杀人,否则这岛上周边又将是一场大乱。 胆子小的人,吓得腿脚发软,连忙转身便逃。只有那些功力深厚,又爱看热闹的人,才一脸担忧地各自猜测。 见那艘极为显眼的船只靠了岸,船上的丫鬟,在岸边铺开白色的地毯,那抚琴的神秘女子这才欠身站了起来。 一身白裙如白雪飘飘,身材婀娜纤细,轻盈之间,宛如出尘的仙子,众人极为惊艳道,好漂亮的女子! 下得船来,股股湖风吹荡,一张恍若明月,艳如桃花的俏脸,顿时从那面纱下一闪而过。顿时,有人不由地吞了吞口水,更有年纪大的惊呼道,这,这人,是移花宫副宫主!当年号称“杀人无血”的秦香玉! “不可能吧,怎会是她?当年她不是失踪了吗。况且以她那徐娘半老的年纪,竟然还如此神韵!这移花宫不简单啊!” “她此番公然出动,似乎印证了她那首《卧蚕》。难不成这些年移花宫一直在学越王卧薪尝胆!这江湖龙蛇频出,先有杀秦盟,后又有鹊山会令狐侠,如今又来了个移花宫,江南乱了啊!” 唏嘘的,惊呼的,叹息的,悲伤的,众人神色各异。 秦香玉带着抱着古琴和带着长剑的丫鬟径直下了船,眉目顾盼之间,似乎对这镜湖充满了回忆和喟然。待她站在岛边,犹豫了片刻,摘掉了戴着头上的斗笠面罩,刹那间光华四射,那双如藏着万千哀怨的梭子,明亮通透而又勾魂夺魄,连带着那清凉的湖水,也似乎难以企及。 待彻底地看清楚这张脸,不少老江湖不由地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又睁开眼,见当真是活生生的秦香玉,心中不由地唏嘘不已。当年那个极为古怪、祸害了不少老江湖的小丫头,如今虽然风采依旧,但隐隐之间,岁月留下的印迹,还是在她这张几乎无懈可击的脸上,偷偷藏着几丝皱纹。片刻之后,又都摇头晃脑地喟叹道,这女人也老了啊! “老都老了,又何苦出来趟这趟浑水!偷偷地活着不好吗?跟人生个娃,过点平淡的日子何尝不是件好事。” 当即有人嫉恨道,你又怎么知道她未曾嫁过人、生过娃?这么多年,以她的年纪也该当婆婆了吧!倘若我能够娶到她,即便是做鬼也风流! “兴许是人家旧情未了,出来找男人也不一定。” “我呸!你竟敢侮辱我的女神!你找死!” “一个老-婊-子而已,还狗屁的女神!白瞎了你们的眼!” 湖岸上两拨立场不同的江湖人,顿时因她而大打出手。 镜湖中这座唯一的岛屿,远比烟雨湖中的桃花坞还要大、还要壮阔。与偌大的湖中,宛如那铜镜上的镜纽。这座岛也叫镜纽岛,或者叫三玄岛。因为大多数带玄文的铜纽都叫三玄纽。 岛上有山有水有峡谷。而且山山之间,大都藏有宛如隔着幕帘的山水瀑布,穿过这些山水瀑布,又是别有洞天。一到春夏季节,在湖水蒸腾与岛上的山奇水秀交相辉映之间,更有数不胜数的大小彩虹。固有一山还有一山险,镜子两面各不同的说法。岛上除了鼎鼎大名的镜天宫,还有不少的江湖绿林,比如镜湖水寨、渔帮、盐帮和漕帮等不起眼的江湖帮派藏身其中。 镜天宫,在岛上的三山之上,有一处盛景名曰:回头看。这三个字,出自佛儒道的三重至高境界:放得下、想得开、拿得起。换句话说,则是大道至简,看破、放下、自在。回头看过往,皆为荒凉;立足当下,眼中有火,心中才有光。 故而又有好事之人,称之为“自在峰”。 三人上得岛来,来到岛上的第一座山峰。这山乖如元宝,固有又叫元宝峰。这很顺应江南商贾招财进宝的心态,故而少不了在每年的大年初一,烧上几炷香,挂上一段红,都要来这元宝山讨几分喜。 秦香玉眼见着元宝山下,挂满了红绸,又满是烟熏留下的痕迹,唏嘘道,二十几年间,这座山峰反倒成了财神爷的香火地。 那抱着古琴的丫鬟,咯咯笑道,人都愿意讨个彩头。谁也说不上,谁对谁错。终归心是好的。 而另一个丫鬟,则早有准备,也掏出了一段红绸挂在身边的一棵树梢上。 秦香玉没好气道,人家是来招财的,你呢?难道老娘缺你吃少你穿了。 那丫鬟舔着脸笑道,让财神爷赏口饭吃,才不至于叫穷啊。 “说得好啊!小丫头好见识!” 循着那说话的声音,秦香玉才注意到那山峰下竟然还藏着一座财神庙。 小得可怜的财神庙,却让堂堂的财神爷住在如此寒酸的地方。秦香玉朝着那说话的书生笑道,财神爷这是富了天下人,而穷了他自己啊。 那中年书生的面前摆着算卦的营生,想来便是靠着给人算命讨生活。那书生淡然地答道,这你就不懂了,天下的财富自然是天下人的,财神爷也不过是个管事的。上有天官巡检,下有黎明百姓,他又怎能让自己陷于不义之中呢。我看几位姑娘美若天仙,想来是不缺钱财的,何不算上一卦,添点姻缘且不美哉? 抱琴的丫鬟捂着嘴,偷笑道,你这人心忒不诚,明明是给人招财的,反倒成了拉线勾心的月老。 “用你们的话说,这是财神爷可怜本秀才,赏口饭吃!技不压身嘛!” 见那书生站起身来,手里拿着签筒,却偏偏挡住了上山的路。 秦香玉皱眉道,是不给钱就不让过呢,还是不算卦便不让过? 那书生抖动着手中的签筒,呵呵一笑道,“看你这位小姐是个明白人。小生哪敢那般无耻,自然是算卦给钱才能过。” 那俩丫鬟见他签筒中的签,竟然是一道道铁签,顿时一脸愕然。 秦香玉神色一凛道,想不到堂堂的“铁签神卦”鱼长水,也成了鹊山会的走狗! 鱼长水见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再次呵呵笑道,都说了,都是财神爷赏口饭吃。没办法,不敢跟你秦宫主家大业大比,家里穷啊,一家老小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秦香玉当即将手中的长剑一抖,恨声道,那便是没有情面可讲了? 鱼长水见她要动武,却连忙摆手道,自古好男不跟女斗。你可不能让老夫破戒。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解个签而已,犯不着动武。 “当真?”那抱琴的丫鬟显然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当即嬉笑道。 “问问你家小姐,解不解吧!”鱼长水再次笑着答道。 “小姐!”那丫头一脸希冀地望着秦香玉。 秦香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天道由他不由己,一根铁签一条命;解得上签不受苦,解得下签做成鼓!你以为他的铁签是那么好解的? 那丫头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原来这书生也是要吃人的。 见鱼长水一脸的坦然,秦香玉噌的一声,挥动着长剑朝着他便杀了过去。 鱼长水顿时失望道,好好的签你不解,偏偏要让本秀才破杀戒,当真是不该!说话间,将手中的签筒猛地一摇动,那一桶的铁签如连环机弦,快如利箭,签签夺命。 秦香玉手中的越女剑法,倒也不凡。倏忽之间,挑动起七十二朵莲花,一剑更比一剑快,顿时将那迅疾而来的铁签给劈离了准星。那鱼长水面色一凛,手中将签筒再次一抖,那十支铁签宛如一股吸力,顿时将那失去准星的铁签又掉转了头来,朝着秦香玉的后背,杀了过去。 吓得两个丫鬟连声大呼,小姐小心!那铁签又回来了! 鱼长水见她俩叫破了他的杀招,恨声道,这老娘们皮糟肉厚,最适合做鼓皮。你们这俩丫头皮薄柔嫩,做鱼豆腐还算不错。 那抱琴的丫头见他这般残忍,突地将手中的古琴,猛地一拨,蹭蹭琴音顿时狂乱如刀,刹那间,惊得鱼长水脸色大变。 他还未来得及再次抖动手中的签筒,却见一道剑光突袭而来,整个人顿时僵直了身体,当的一声签筒掉在地上,跟着又见剑光回头一挥,当当响起一连串的声响,那回转过来的十支铁签,被秦香玉生生给劈落在地。 鱼长水捂着脖子,喉咙上咕噜了一声,“杀人无血,你果然是她!这买卖划不着啊!” 噗通一声,整个人顿时跪倒在地,捂着脖子,跟着也栽倒了下去。待他的身体全部栽倒了下去,那脑袋才与脖子分家,喷出了一地鲜血。 那抱琴的丫鬟走到他的身边,弯腰拿起那签筒,仔细打量了一番,撇嘴道,我还以为他有多大的能耐,原来不过是仗着磁石。 秦香玉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便小看他了。这人虽然在机关上讨巧,但凶名那么多年,位居江南四大恶人第四位,端不是这么简单。若不是他有心试探,我万万不能这般轻松。 “哪有如何,他还不是被你给杀了!你这是做了件大善事,江湖四大恶人,终于少了一个。” 秦香玉见这丫头说得如此轻松,还不忘拍她的马屁,全然忘了那古琴的作用,当即沉下脸来,低声道,这一路上,咱们必须得小心行事,万万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那丫头这才吐了吐舌头,脸上多了几分阴霾,担心道,小姐,我们当真这般闯上去? “不闯上去,又怎能找到那厮!”秦香玉决绝道。 另外一个随身的丫头,“你哪有那么多话,小姐自然是有小姐的打算。难不成你还怕死!” 那抱琴的丫头顿时气呼呼道,我哪里怕死了!我可比你这个傻子强多了,刚刚都吓傻了! 另外一个丫头没好气道,你瞧瞧这是啥? 见她摊开后背,那后背上竟然背着一大块磁石。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她刚刚要背着那书生,原来不只是她的琴音惊扰了那书生,关键还在于是她用这磁石扰乱了那书生铁签的准星。 见她一把解开身上绑着的磁石,一把扔在地上,那签筒和那磁石的一头,竟然一下子各自弹开,原来是同极相斥,只得悻悻道,小姐,原来你早有准备。害得我好担心。 第一百零一章 伤心人伤心欲绝 秦香玉惨然一笑道,走吧,前面还有两座山呢。 过了这座元宝山,来到一座峡谷。 峡谷里溪水幽深,峡谷上瀑布飞天。整座峡谷除了几只惊动的飞鸟,便只有那索桥上的尽头,端坐着一个披蓑戴笠的钓鱼人。 见他几番拉杆,却只见那鱼钩上不但没有鱼饵,还是个直勾。 那抱琴的丫头与那随身的丫头,不约而同地惊讶道,这人是在学姜太公钓鱼啊! “他钓的不是鱼,而是我们!”秦香玉站在索桥边,望着已经被撤掉了木板的铁索桥,又看着那一门心思专注在水面上的钓鱼人,不由地打了个冷战。 那抱琴的丫头舔了舔嘴唇,紧张道,小姐,他该不会也是四大恶人之一吧? 而那随身的丫头,当即抽出剑来,一脸的严阵以待。 “闲来垂钓碧溪上,自在逍遥好清欢。若惊鱼儿不应人,一丝勾来一魂天。没想到竟然是他,号称四大恶人之首的‘钓魂人’江一川。麻烦大了!”秦绵按住剑柄,低声道。 片刻之后,溪水上闪过鱼漂,跟着刺啦一声,那水下的鱼儿猛地拖着鱼线便跑。江一川猛地将手中的鱼竿一抖,一条半斤左右的鱼儿,顿时朝着索桥这边飞了过来。秦香玉下意识地一把接住。 江一川这才抬起头来,轻笑道,自古鱼儿都随有缘人,这鱼儿送你了! 秦香玉吓得差点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鱼儿。 江一川再次轻笑道,那人死了? 见秦香玉点了点头,江一川将手中的鱼竿,收回了身边,一边缠着丝线,一边呵呵笑道,他是怎么死的? 之前那带着磁石的丫头,生怕他动了杀心,连忙站出来道,是我用磁石杀的! 江一川手中一顿,突地脸色一沉道,你们倒是挺聪明。跟着他又将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抖,痛快地笑道,杀得好! 秦香玉连忙抱紧了手中的鱼儿,心里猛地一颤。难道他与鱼长水有仇? “前辈你也是来杀我们的吗?”抱琴的丫头,傻傻地问道。 江一川将鱼竿收拢,又将屁股下的小木凳子折叠起来,叹息道,之前老夫欠了一个人情,本该杀你们。可你们杀了他,又让老夫欠下了你们的人情。你说我杀还是不杀? “自然是不杀!”小丫头脱口而出道。 “你这个小聪明!幸亏你们让我欠下了情,否则我杀起来,还不忍心将你杀了喂鱼!” 说罢,只见他朝着秦香玉摆了摆手道,这关你们过了。不过下一关,可不是这般容易。老二这人,没有我心软。 待他走过索桥来到秦香玉的身边,又才苦笑道,他虽然死了,我也该好好埋葬他。毕竟他是我的兄弟! 看着他擦肩而过,果真没有动手,秦香玉才松了一口气。整个后背却已然大汗淋漓。 “这溪水的鱼,可是好东西,灵性得很!老夫既然钓起来了,便没有再放生的道理。若你放了,那么我们这之间的情也就还了。我还是要杀你们的!” 待听见他背着身边走边说的话,秦香玉连忙打消了扔掉手中这条鲫鱼的念头,赶紧递给那带剑的丫鬟,让她抱好。 眼见着他翻过了元宝山,那丫头皱眉道,这人好生奇怪。 而那抱琴的丫头则欢喜道,原来最大的恶人,却是个大善人! 秦香玉也皱着眉头,想不明白。 突地那抱着鱼儿的丫头,猛地一缩眼睛,跟着将秦香玉拉到一边。秦香玉见她神神秘秘地只得低声道,你干啥? 那丫头背着溪流,偷偷地从鱼嘴里掏出一根竹管。待秦香玉惊讶地从竹管中掏出一张纸条,看清楚了那上面的话,才一块石头落下了地。 当即打燃火石,将那纸条烧成了灰,一把扔到溪水里。这才对俩丫头低声道,抱着鱼儿,赶紧走! 秦香玉等人凭着轻功闯过了索桥,又穿过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大瀑布。 眼前顿时豁然开阔,在这奇山峡谷之间,竟然有一块宽阔的冲积河坝。河坝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带着股股浓烈的药香。在绿柳花草的掩映下,河坝中间有一处小山坳,山坳上有一处江南别院。 从峰上俯瞰,院子里有着几间青瓦琉璃,翘檐飞宇的阁楼和堂厅厢房。中间几个错落有致的小天井里,全然按照江南园林般打造。 绕着院子走的溪流,被人引入院子,玄武石做成的假山,江南特有的盆景与兼具江南风格的廊道,连着阁楼。院子里也种满了各种怪异的花花草草,其间还时不时地传来几声狗叫。 院子外各有座小桥,一头连着秦香玉她们所在的玉女峰,一头连着那自在峰。倘若要到那自在峰去,便只能从这院子里走过。若想从旁穿过,那花花草草之间,竟是一片片沼泽地,大老远便能听见那沼泽地里,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不时窜出比胳膊还粗壮的各种毒蛇,让人瞠目结舌。 正值午时,那院子里冒出了股股炊烟。炊烟了了之间,秦香玉等人不由地吞了吞口水。“好香!” 很快,两个丫头也发现了这座河坝的异样,惊恐道,怎么办?除了中间这条活路,别处都是死路。 “啧啧,老夫这水都烧开了,料也下足了!你们怎么才来!老夫都快饿死了!”一声苍老而又哀怨的声音,突地从她们身后传来。 秦香玉等人顿时脸色大变,待转过头去,却只见悬崖上站着一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浑身满是漆黑油垢,一脸刀疤的男人,手中牵着一条浑身皮毛血红的狗。 那狗远比江南的柴犬高大凶猛得多,血红的皮毛上隐隐还发着幽蓝色的绿光,而那双凶猛的眼睛竟然全是红的,它伸长的舌头却全是黑的,连满口的牙齿也都黑得发光发亮。那雄健的四肢,使劲地蹬着腿,朝着秦香玉她们不断的狂叫,似乎只要这刀疤脸放开手中的绳子,便要一口咬死她们。 作为女人生来便怕狗。 见秦香玉她们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一头栽下悬崖。那刀疤脸拍了拍那大红狗,轻声道,魔虎安静点,若把她们吓得从悬崖上掉下去,摔成了肉酱,可就不好吃了。 那狗似乎听得懂他的话,当即坐了下来,嘿嘿地吐着舌头。眼珠里全然将她们当成了它的美食。 刀疤脸将秦香玉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地舔了舔嘴唇道,香玉啊香玉,原来你果真没死。太好了!二十年老夫便惦记上了你这身细皮嫩肉。没想到二十年后,还能吃上一口,老天爷当真是待老夫不薄。 秦香玉面色一震,脑子里却一片晕乎。这人还跟她有过过往? 突地她想起了那江一川的话,瞠目结舌道,你,你!你便是“是医非医,是人非人”的毒药师黄老邪! “不,我叫黄老二!老夫也不是什么毒药师,老夫是炼尸铜炉!待老夫吃了你身上的肉,便将你也炼成十八铜尸可好?”黄老邪撇嘴道,很不喜欢那毒药师的名头。在他的眼中,把秦香玉炼成铜尸,似乎跟他的家常便饭那般简单。 秦香玉等人,几乎连手中的剑和琴都拿不稳。这人太过邪恶,浑身上下一股子浓烈的尸臭味道。 不经意间,那大红狗突地挣脱了他手中的绳子,朝着秦香玉等人扑了过去。呲着牙齿,朝着秦香玉的喉咙便要咬去。 黄老邪连忙吼道,畜生,老夫都还没有吃,你着什么急! 当即给了它一巴掌,生生将那狗打了下来。 那狗哼哼两声,转悠了几圈,却突然掉头便走。 秦香玉等人本已经做好了跳崖的准备,见它突然走了,手中的冷汗都快捏出了水。三个人下意识地抱成一团,浑身发抖。 黄老邪见它竟然舍去了眼前的美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奇怪道,畜生,这肉都还没有吃,你怎么就走了呢? 突然他的身影一闪带着一股子青烟,来到秦香玉的身边,朝着她上上下下,如狗一般闻了一番,顿时变了脸色,惊叫道,不对!不对!错了,错了!你不是她,你身上没有情花毒,也没有相思红的味道!秦香玉顿时脸色苍白,大汗淋漓,忍不住便要与他拼死一搏。 却见他浑身青烟四起,如燃了火一般,整个人如疯魔,一边朝着悬崖下猛地扑了下去,一边发出凄厉的吼叫,“令狐侠你个大骗子,你竟敢骗老夫!当年她骗我,你也来骗我!老夫要杀了你!老夫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炼化你的骨头!” “你们鹊山会的人都得死!” 几乎就在他落地之间,那片片沼泽地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铜笛声。倏忽之间,那沼泽地突地跳出十八具铜尸,朝着黄老邪和他那条也已经狂怒的大红狗,围杀了过去。 铜笛不断地掀起阵阵杀机,那黄老邪却怒声道,你竟然敢用老夫炼制的铜尸来杀老夫,你果然骗了我! “魔虎上,咬他们的脖子!狠狠地咬死他们!” 黄老邪浑身是毒,他一边指挥着魔虎与铜尸缠斗,一边竟然旁若无人地闯到那带头的铜尸身边,一把打开他的拳头,拧住他的脖子,猛地一口咬住他的脖子,狠狠地一扯,竟然将那刀枪不入的铜尸给撕下了脑袋。 而秦香玉等人见他真就一边嚼着那铜尸的腐肉,一边性情大狂地不断斩杀铜尸。而那魔虎虽然不如他动作迅速,但也极为凶悍,竟与那铜尸杀得不分高下。 秦香玉等人不由地瘫倒在悬崖上,哇哇地大吐了起来。她们何曾见过这般惨无人道的凶魔。“魔鬼,这是魔鬼!”两个丫头虽然也曾经杀人,可这眼前的一幕,早已经超乎了她们的想象,顿时一头晕死了过去。 秦香玉忍着恶心,连忙施展内力,将她们唤醒。这个时候,若被令狐侠堵住,定然难以逃脱。 眼见着那黄老邪要杀光了那十八铜尸,也就是十八阎罗王。对面的山崖之上,突地又响起一阵锣鼓声,跟着砰的一声巨响,那黄老邪的江南别院,应声中火光冲天。 那黄老邪顿时变了脸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不!” 片刻间,院子里响起了一阵阵女人惨叫的声音。 “我的香玉啊!” 黄老邪惨叫一声,带着那头凶猛的魔虎,竟然不顾自身安危,一头闯进了那火海之中。片刻之后,只见他抱着一个浑身是火的女人,从火海中跳了出来,抱着那女人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香玉,香玉,你不能死啊!” 悬崖上再次传来一声冷哼,跟着如蝗虫一般的火箭从悬崖上直扑过来。 秦香玉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见那魔虎猛地腾起身来,竟然不惜以身护主。噗呲的响声连连响起,那魔虎当真也极为凶悍,不断嘴里连连叼住了好几支火箭,连带着脚也拍走了好几支,可终究是寡不敌众,被那密集的火箭生生射穿了雄健的躯体,顿时发出嗷呜一声惨叫,一头跌落在了地上。 而那黄老邪却浑然不知眼前的生死,抱着那已经死去的女人,变得一脸的痴痴呆呆。 无数的火箭再次袭来,他下意识地一把将那死去的女人,挡在了他的身后,待几支箭穿透他俩的身体,他才惨然一笑道,香玉,我总算是如愿了! 密集的火箭在他俩的身上,轰隆一声顿时燃起了熊熊大火。 秦香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脸上早已经布满了泪水,喃喃自语道,原来他也是个伤心人。 而那两个丫头也捂着嘴,哭得一塌糊涂,之前她们害怕他这个大恶人,眼见着他与他最爱的人与身殉情,不由地心生怜惜。 几乎呼吸之间,原本胜似世外桃源的河坝,火光冲天,臭气扑鼻,啪啪燃烧的熊熊火焰,不但烧死了黄老邪和魔虎,连带着还将那藏身在沼泽地中的毒蛇毒虫也烧得慌作一团,四下逃窜。但大多数根本来不及逃跑的毒蛇和毒虫的尸体,也都被烧成了灰。 眼前的情景,宛如地狱。 待山峰上的人影消失,两个丫头才忍住哭声道,小姐,我们还去吗? 秦香玉恨声道,她是死了,可我还活着。既然都闯过了三关,不管她是不是她的女儿,我们也得救她出来。为了他,我们必须救出燕念红。否则,我们又何苦那闯这龙潭虎穴。 跟着她又唉声叹息道,一个女人能够让一个男人,爱得如此癫狂,当真是好羡慕!即便是死了也值了。 两个丫头脸色被火光照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伤心,亦或者是绝望。两眼含泪地望着秦香玉,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跟着身子一栽,竟然从那悬崖上,一头栽倒了下去。 秦香玉顿时亡魂大惊,连忙扑了过去,惊呼道,小月、大月!却只见不断坠落的她俩,身上各自挂着一条胳膊般粗大的毒蛇。她还未来得及闭上眼睛,只听见噗通一声,两个丫头与那两条毒蛇跌落到崖底,摔成了一地血肉。 “毒蛇?” 待她回过神来,连忙闪身往后退,却只见一群密密麻麻的毒蛇,被那熊熊的烈火驱赶,疯狂地朝着悬崖上爬了上来。 等她站起身来,一条血红的火星子,倏忽之间,贴到了她的额头上,顿时如冰雨一般冰冷,她暗叫不好。这才看见那近在咫尺的,是一条粗壮的巨蟒。这巨蟒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她的脑袋,一口吞了过来。 她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地挥动起手中的长剑,狠狠地一剑挥过去。那长剑砍在那亮闪闪的金黄鳞甲上,发出一声摩擦声,溅起了火光,当即亡魂大惊,连忙往山峰下跑去。而那黄金巨蟒吃痛之下,发出呲呲的响声,快如闪电般地追杀了过去。 一蛇一人,蛇凶残万般,人却惶恐失色。 好在秦香玉知道这巨蛇在草丛中奔如平地,专门选择那些长满了乱石的悬崖边跑。跑着跑着,她很快觉得不对劲,身后的风声越来越重,待回头去,去只见那条黄金巨蟒竟然带着一群毒蛇追了上来。 吓得妈呀一声,差点屁股尿流。“我的妈耶,这丫是蛇王啊!这狗日的,肯定以为我是祸害它老巢的凶手!” 秦香玉一边逃,脑瓜子反而越加地清明。她知道蛇这东西,主要靠嗅觉,定然是它记住了她身上的味道。索性猛地跳进一个泥潭,那蛇王果然迟缓了许多。 心中刚刚有些窃喜,却不料,一条乌黑的怒江鳄鱼,又一头从泥潭中钻了出来。 吓得她赶紧翻爬起来,顿时又惊动了那蛇王。 那恼怒的蛇王,见怒江鳄鱼竟然敢半路截杀,不由地发出吱吱的响声,跟着它身后的毒蛇顿时如疯魔一般将那怒江鳄鱼给围了起来。片刻间,那皮糟肉厚的怒江鳄鱼被生生万蛇穿心而死,只剩下一张带着血丝的鳄鱼皮。 秦香玉昏头昏脑地逃着,不其然间,歪打正着,跑到了自在峰下。 那蛇王追赶到自在峰下,似乎极为惧怕那山上的什么东西,不甘心地转悠了好几圈,方才悻悻地作罢,带着那群毒蛇消失在山峰下。 秦香玉躲在一片树林里,一头瘫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气喘吁吁。整个人瘫如泥团,再无半点力气。 待她扯掉脸上被汗水打湿的面具,倘若秦风在,定然会认出来,这哪里是什么秦香玉,分明是叶三娘。 第一百零二章 洞天福地越王宫 叶三娘重新戴上面具,循着一座山洞,偷偷地藏了起来。 不多一会儿,自在峰上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撞击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响声,有人在嘀嘀咕咕道,王爷此番本想投石问路,却被这那该死的黄老邪给坏了事情。好在王爷当断即断,当场烧死了那老东西。 “只可惜十八阎罗也命丧当场,我鹊山会这番伤筋动骨,有得王爷头疼了。”还有人唏嘘道。 “我原来就说这四大恶人性情古怪,本来就不堪大用。可王爷却偏偏给予重用,关键时候果不其然,反让那女子给逃脱了。” “哼哼,自古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嘛!”显然有人不服气道。叶三娘听得出来,这人在鹊山会并不受待见,心里颇多怨恨。 “要我说啊,这越国已经灭亡了这么多年,大秦也立朝几十年了,江南的人心也早就散了。王爷想要逆天而行,只怕难啊!” “你住嘴!这话说那便丢那。倘若传出去,你还要不要你这狗头了!”有人怒斥道。 跟着有人似乎在撇嘴不服气道,我也不过是就事论事。 “王爷的事情你少操心,做好自己的本分。自古话多莫命,小心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叶三娘轻手轻脚地来到洞口,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不小。不过好在,这个洞口极为狭小,而且藏在一棵枯木的后面,周边长满了各种杂草。之前她循着这山洞的时候,也极为小心翼翼并没有踩出印迹来,旁人倒也难以发现。她寻思着,这鹊山会果然藏在这自在峰上,那令狐侠多半也藏在这里,燕念红只怕也会被他们藏在这里。 她见洞外的阳光,透过洞口的缝隙,已然走向了西边。估摸着,再有两三个时辰,天便要黑了。白日里她独自闯关,看来这鹊山会在那湖畔也藏有人,否则定然不会让三大恶人来守山,故意来试探她是不是秦香玉。如今,那黄老邪已经身亡,她这身份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只怕以那令狐侠多年的隐忍,断然不会轻易相信秦香玉还活着。可她又想不明白,那黄老邪口口声声喊着的那被烧死的女人,也是香玉,可他见到她又说,二十年前便想着了她? 她踌躇了半天,又想到那黄老邪邪性的手段,突地脸色大变,想到了一种可能,一脸后怕道,难不成,这黄老邪并没有得到秦香玉,便找了一个跟她长相相似的女子来代替她? 一想到这黄老邪把一个原本跟秦香玉毫无关联的女子,活生生弄成了秦香玉,不由地心生惊恐。难怪那秦香玉瞧不上这黄老邪,以他这般变态的做法,哪个女人敢爱上他。而且看那黄老邪定然是对这秦香玉既爱又恨,说什么吃肉喝血,多半是想活捉她,用尽手段去折磨她。 她不由地拍了拍胸口,庆幸道,好在老娘不是真的秦香玉。倘若是真的秦香玉,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了这般变态到极致的男人,被人这般惦记。即便是死了,也难以安生。 心中顿时对黄老邪那点仅存的怜惜化为乌有,脸色苍白道,这种男人还是早点死了好。但凡哪个女子敢爱上他,还不得被他折磨成疯子。这哪里是爱,分明是想把人变成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牲口。 又过了两个时辰,洞外的阳光渐渐暗淡,洞里很快伸手不见五指。她浑然不觉,她那张美艳如月般的脸颊上,已经抹上了不少的灰尘,像极了在灶空中偷吃过东西的小丫头。 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山道上开始响起几声布谷鸟发出的“布谷布谷”的声音,一声长接着一声短。这样的季节在江南一带,布谷鸟似乎来得太早了点,显得有些怪异。她连忙又走到洞口,侧耳听去,洞外的林子里却极为安静。正待皱眉思量,很快林子里响起了一阵风声,她连忙俯下身子,砰地一声轻响,跟着又连连震动不停。 她抬起头来,自言自语道,来人了!是敌是友? 不多一会儿,向来有洁癖的她,忽然闻到一股子难闻的鞋臭味道,连忙掩住鼻子,轻哼道,老叫花这老东西,果然坐不住了。丐帮既然找上门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可她又很快颓丧道,麻烦了。丐帮这般深夜来袭,多半帮徒众多。若打草惊蛇,让那令狐侠将燕念红偷偷换了地点,那便大大不妙了。 她身单力薄,加之本就饥肠辘辘,对老叫花心中便多了几分愤懑。这老叫花,老娘不来。他也不来。老娘前脚刚来,他便循着味儿也赶了过来。他该不会真把老娘当成他的老情人了吧。又一想到,明月十三钗与她亲如姐妹,大月、小月却因为她的鲁莽,而坠崖身死,加之那夜蝙蝠还带走了头钗,她泪光乍起,悲上心来。别看她以为在人前人后,都极为嚣张跋扈,可内心却还是个柔弱的小女子。用秦风的话说,她是只纸老虎,而不是母老虎。与天残那种没心没肺的人相比,根本没法比。 前几日在桃花坞上,秦风对她故意冷淡,更让她怅然若失。她抹了一把泪水,望着那漆黑的洞口,自怨自艾道,男人若今晚当真我死了,你还会想起我吗? 她的性子向来高傲,认准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虽然心头有些失落,但却打定主意,即便是豁出命来,也要找到绝情丹给他解毒。 她本就又惊又恐,加之满腹心事,各种杂念。一个人趴在洞口,低声哭泣了许久,整个人显得极为疲惫。迷迷糊糊中,一下子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与秦风在梦中几番相会,既爱又哭,难舍难离。虽然还未到夏季,但露夜的露水在这阴森森的洞穴之中,还是冰如寒意,让她浑身的衣裙也湿漉漉的。但翻身醒来,连忙探出脑袋,只见一颗孤独的长庚星,照亮了夜空。夜空下,自在峰上早已经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响起。甚至连老叫花与人打斗,施展出来的降龙十八掌的响动都能依稀听得见。 她正待打算趁着峰上一片乱象,摸黑潜入那峰上的镜天宫。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厌弃地皱了皱眉头,忽然听见那洞穴之中,隐隐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人声。刚开始她还以为是睡得太沉,导致她出现了幻觉,可又侧耳仔细一听,那人声并未断绝,心中顿时大为好奇,摸索着湿漉漉的石壁,跳过一片片乱石堆,隐隐在狭长的洞穴尽头,亮着丝丝光亮。她不由地心头暗自大喜,难不成这洞穴还别有洞天? 大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洞穴前突地又传来了阵阵清脆的水声。 眼前的情形,短时间内让她难以想象。 洞穴之外的长庚星,犹如一个勺子落到了一片湖畔之中。星光在天,湖水在地,光华如柱,如同一面聚光镜将星光牢牢地吸附在了湖面上。 说是湖,其实也不过是巴掌大的水塘。可偏偏四周的石壁上雕龙画凤,宛如帝国王宫。 待看清那石壁上兜大的文字,叶三娘顿时张大了嘴巴:越王宫? 这怎么可能? 叶三娘宛如做梦一般。 越王宫,这是当年越国的王宫? 但很快,她发现自己错了,这个所谓的越王宫,其实是一座地宫。地宫中虽然雕花银勾,多有蟠龙金凤的雕画,却鲜有值钱的物件。即便是那座三爪金龙雕刻而出的龙椅,也显得极为破败。那龙被人斩断了龙爪和龙角,又被剥光了逆鳞,活脱脱地变成了一条小泥鳅。 叶三娘正待发笑,这样的越王宫,即便是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也只怕要被人笑掉大牙。一想起那令狐侠自称王爷,她又不由地感到更加地好笑,就这样的人也配称王?大秦立国多年,猛将虽然不如当初,但也是俯仰即是。不说远在京都的天机卫,单单此番北山大捷的北山卫、定远卫和虎豹军,这江南之地,向来富庶繁华,人心思乐,又如何能抵得上那久经寒苦的百战雄兵。 “痴人做梦,宵小也配称王?” 她虽然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但她却知道人心向背。她的男人此番北山大捷,一举打破了高阙塞,创造了大秦帝国开疆拓土的的传奇。即便是当年战死在虎丘之上的秦王秦山,也未曾达到这样的壮举。 如果他不是这般年轻,亦或者是他出身皇族,以他的功勋,按照秦律,他早已经封王。所谓的北山新王,早就实至名归。 江南戏子和说书人众多,可谓是一人一张嘴,但却口口不离这北山的传奇。即便是那勾栏之地,也是众说纷纭。 耳濡目染之间,北山已然成为了江南士子和江湖武士追慕的胜地。 虽然江南自古商贾繁华,嫌贫爱富的居多,但血战沙场,却是天下男儿最为向往的事情。令狐侠想要重整越国,可曾想过当年灭掉越国的吴国的命运。 天下大势,自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偏偏有人癫狂痴迷,看不懂这世道。她自幼身在叶家,又哪里看不明白。虽然这道君甚为昏庸,但大秦帝国的脊梁还在,猛将还在,浴血奋战的将士还在,又岂是他这种江湖浪子所能觊觎的。更何况还有那让天下武林为之瑟瑟发抖的“人屠”冠军侯秦越还在。小小的鹊山会,妄图颠覆大秦,岂不是痴人说梦? “小小的泥鳅,也想乘风化龙?也太小看这大秦了。” 叶三娘喟叹道,能灭掉大秦的,除了大秦自己,便再无旁人。 “他们也不想想,我这男人几月未在北山,北山可曾何有异动?大秦自来便有北山不乱,天下久安的说法。” 叶三娘重重地拍了一把那三爪金龙龙椅,咯吱一声突地响起,吓得她连连后退。可不经意间,那龙椅反转,缓缓升起了一道明如月,清如镜的巨大玉璧。玉璧咯吱几声抖动,犹如日常使用的日漏,向着两点钟方向逆转,竟与那从天而降的长勺,投注下来的星光,契合到了一起。似乎分秒不差。 叶三娘顿时眼冒金光,惊呼道,好宝贝啊! 突地那星光之上,闪动出一个坐在青铜椅子上,包扎着一条胳膊的中年男子,但这男子身穿黑中带着金丝的三爪王袍,而另外一个丰盈的女子,却跪倒在他王座之下。叶三娘凝神望去,这穿戴着王袍的男子,便是那她苦苦找寻的令狐侠。而那女子却极为陌生。 “王爷,此番丐帮来势汹汹,大有你死我活的架势。不若,我们先放了那女子再说。” “掌嘴!”只见那令狐侠冷着脸,轻斥了一声。 啪啪两声,那女子顿时将自己抽得脸上红肿,口中直冒鲜血,显然未曾留手。当真是个狠人。 第一百零三章 星空玉璧恩怨难料 “你不要以为本王失去了十八阎罗,便忍着这丐帮蹬鼻子上脸。丐帮不过江南江湖的下九流,倘若传出去我堂堂的鹊山会连小小的丐帮都收拾不了。那往后,尔等如何行走江湖,为本王做事!远的不说,即便是号称江湖正道的嵩山派也不会放过咱们,更不用说重整旗鼓的天下会!” “王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丐帮虽然为下九流,但帮中弟子号称百万,并不是空穴来风。单单那老叫花与北山的关系便不可小觑。” “够了!本王说够了!你耳朵聋了!是本王此番是太过冲动,可你也知道本王等不起了。本王必须拿到宝藏,重整威风!况且人家都杀到了咱们的老巢,难不成你还要让本王当那丧家之犬?你能忍,本王不能!本王已经当了太久的丧家之犬。本王曾经发下血誓,即便是死,也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地藏,本王的心思,你难道还看不明白?亡国之恨大于天,本王已经忍耐了太多年!” 叶三娘恍然大悟,原来这女人便是那邪魔地藏。任谁也恐怕很难相信,那凶名霍霍的鹊山会十大凶人之首的邪魔地藏,竟然是个女人。 “王爷!”那邪魔地藏眼中带着泪光,痴痴地看着她眼前这个男人。叶三娘不由地心中一凛,难不成这令狐侠与这邪魔地藏还是情侣。 “传令下去,告诉那老叫花,若他要鱼死网破,鹊山会也不是那么好欺辱的!让他别忘了,本王还有十大凶人未曾出手,还有数万的鹊山会弟子会以命相搏!镜天宫,也不是他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若他想要那个女人,本王看在往日的情面,全都当做是一场误会!”见那地藏眼泪汪汪,即便是心如铁石的令狐侠,也不由地一阵心酸。 待那地藏脸色阴沉地走出了大殿。令狐侠恨声道,去地宫,今晚即便是用钢钎撬也要给本王敲开她的嘴! 待令狐侠起身,那玉璧竟然也随之转动,眼前是座地宫,却又不是叶三娘所处的地宫。这座地宫远比她身前的这座地宫更为豪华,待带着青铜面具的侍卫领着令狐侠,走了进来。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一座囚牢。 囚牢中,令狐侠看着燕念红道,闺女,本王才是你的父王!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本王说的话? 燕念红恨声道,我的父亲只有燕南飞,不是老叫花,也不是你! 令狐侠愁苦道,闺女,你娘当年跟我可是结过婚拜过堂的,你若不是我的女儿,我们的血液又怎么会相融?你也是神医,难道本王还未骗你? “你当我不知道,你想要的不过是那把钥匙吧?可惜,你没有桃花扇,你又能怎么样呢?”燕念红揶揄道。 令狐侠顿时脸色一震道,她果然将那钥匙给了你。 “你错了,她并没有把钥匙给我!而是给了她的男人!” “不会的!她绝不会背叛我的?”令狐侠顿时一脸的慌乱。 “跟你拜过堂、结过婚?她便是你的女人吗?可笑!这血液相融的闹剧,你堂堂的自封为越王的人,也会相信这样荒诞的事情?但凡加点盐,连猪狗的血液都会相融!你信不信?” 燕念红似乎早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当即不客气道。 “你骗我!你骗我,这猪狗的血液又怎么会相融!”令狐侠显然被她的话震惊了。 “不信,你试试!” 已经失去分寸的令狐侠,当即咆哮道,拿猪狗的血来! 未等侍卫将猪狗血拿来,玉璧中突地闪现一个女人。叶三娘见着那女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秦香玉?她果然没死! “香玉?你果然还活着!快将那定情之物还给本王!”令狐侠顿时欣喜道。 秦香玉哀怨了一声,唏嘘道,她说得没错。她的确不是你的女儿。那晚,你喝醉了酒,醉得不省人事。而我心不甘,便出了一趟门。后来回来,便怀上了她!而你要的钥匙,也被嗜酒如命的他给熔炼成金,给花了尽光! 令狐侠顿时懵了,傻傻地看着她俩。 “小姨,怎么是你?”燕念红猛地扑到她的身边,哭泣道。 “傻孩子,娘骗了你!”秦香玉惨然一笑,摸着她的头发,苦笑道。 哐当一声,令狐侠猛地砸烂了囚牢里的青铜玉器,顿时变成了疯魔,气急败坏地指着秦香玉道,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 秦香玉见他老泪横流,心有不忍道,你那王国之梦,早该醒醒了!若那日,你不是为了拜在嵩山门下,又怎会喝醉!而我,又怎么惹出那般事端!时也命也!令狐侠,你认命吧!你的越国早就灭亡了几百年了!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是一门心思觊觎我越国的宝藏!本王要杀了你们!”令狐侠猛地抽出宝剑,朝着秦香玉便冲了过去。 叶三娘只见一个黑影突地窜了出来,挡在了母女俩的面前,豁然是那老叫花。 几乎就在倏忽之间,秦香玉猛地一闪身,突地一把将老叫花拉在了身后,令狐侠的天狐剑,顿时洞穿了她的心房,一头栽倒在老叫花的怀里。 “令狐侠,你要的命!我已经还给你了!放了我的女儿!她没有你要的宝藏!”秦香玉满口鲜血,目光中带着点点泪光,朝着令狐侠哀求道。 令狐侠手中的长剑,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你竟然为了他,连命都不顾了!” 老叫花一把捂住秦香玉的伤口,恨声道,我与香玉本就相爱已久,是你硬生生地拆散了我俩!跟着他又颤声道,香玉,香玉!你可不能死啊! 见秦香玉伸出手动情地抚摸着老叫花的脸,令狐侠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你这阴魂不散的王八蛋,本王要杀了你! 待他的剑光乍起,叶三娘突地看见玉璧中猛地一阵颤抖,跟着又闪出一个人影来,“够了!老夫说够了!” 那人手中的长剑,猛地朝着令狐侠劈杀过来,一招打退了令狐侠手中的长剑。 气若游丝的秦香玉却朝着那人笑了起来,“大哥,又得麻烦你了!” “燕南飞,是你!”令狐侠和老叫花顿时面面相觑。 “洪九公带着你的女人和女儿赶紧走!”燕南飞朝着老叫花和秦香玉撇了一眼,心有不忍道。 “令狐侠,越国宝藏从越国灭亡的那天起,便不再属于你,而属于大秦!”燕南飞转身朝着一脸暴怒的令狐侠嘲讽道。 眼见着老叫花抱着秦香玉,带着燕念红走向了地宫的大门,令狐侠这才恍然大悟,气得脸色铁青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没错!是因为我!若你没有这心思,我又怎么会动你!”叶三娘见燕南飞一脸的嘲讽。心中不由地一颤,这燕南飞好狠。 令狐侠气急败坏道,燕南飞,我向来视你为兄弟,你竟然如此对我!你究竟是谁? “天无情,夜无情,王道之下,皆为臣属!”燕南飞唏嘘一笑道。 叶三娘顿时惶恐大惊道,原来他也是夜臣的人! 令狐侠顿时脸色一片死气,突地他又不甘心地大笑了起来。“夜臣啊,夜臣!原来是你们!枉费我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原来你们早就惦记上了我!老夫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原来是个笑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燕南天冷笑道。 令狐侠当场喷出了一口老血,又恨声道,说得比唱的好听。你们还不是为了那宝藏!没有那钥匙,你们也妄想打开那宝藏! 燕南飞突地手中的长剑一闪,只见那令狐侠顿时抱着喉咙一头栽倒了下去。燕南飞头也不回道,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这些话毫无意义! 砰的一声巨响,那地牢顿时化身火海。 叶三娘眼睁睁地看着那玉璧,如蜡烛一般地被火光燃透,片刻之后,那巨大的玉璧顿时黯然无光,一片漆黑,再无任何的动静。 叶三娘吓得一下子跌坐了下去,全身冷汗直流。 等她反应过来,冲出洞穴,来到镜天宫,却只见那邪魔地藏抱着令狐侠的身体,一头跳进了漫天的火海之中。而那老叫花抱着秦香玉,带着燕念红,跟着一帮丐帮弟子,迅速地逃下了山去。 叶三娘躲在密林之中,心头万般地颓丧。燕念红被老叫花救走了,她又如何去找到那桃花宝藏? 借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她从衣襟里掏出又一把桃花扇,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庆幸,当初夜蝙蝠来要,亏得她多留了一个心眼,才没让这桃花扇落到夜臣的手中。 良久待火光散去,她才站起身来,重新藏好那把桃花扇,喃喃自语道,从此江南再无鹊山会! 待她走下山来,路过那回头望。她不由自主地站在那悬崖边,望着山下的湖山夜色,星空之下,杀下的杀声依旧此起彼伏,那些刚刚从山上逃散下去的鹊山会弟子,被秦绵带着天下会江南舵的弟子给堵了个正着。 长庚星依旧照亮着夜空,山下却血色横流。她不由地心生恐惧,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江湖? 再回头望去镜天宫,火光之后,那山峰之上一片昏黑。那原本顶天立地的镜天宫,已然倒塌成了一片废墟。望眼皆为苍凉,再看来路,却又唏嘘不已。 待她神色慌张地从玉女峰下走下来,钓魂人江一川,又坐在那溪流边,无苦无悲,似乎那山峰之上的刀光火色,与他全然无关。 见一个黑影走下来,待看清她的脸,江一川那张被星光反照溪流,而显得几分清晰的脸,却少了几分血色,幽幽道,那鱼你可吃了? 叶三娘顿时一惊,脱口而出道,还不错,入口即化。 “是吗?那为何老夫在那黄老邪的药田里,却看见它身陷泥潭,要死要活呢?”说罢,江一川将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抖,却只见那条本已经被她遗落的鲫鱼,又飞到了她的手上。 “前辈,我错了!”叶三娘顿时亡魂大惊。 江一川将手中的鱼竿,又抖回溪流之中,慢悠悠道,这世上犯错的人太多了。你应该知道犯了错,是要付出代价的!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鱼竿再次一抖,一道银光闪过,叶三娘根本来不及躲避,她的一只胳膊,便生生被那鱼线给割断。 “你?” 叶三娘痛苦地一把捂住断掉的胳膊,一脸的恨意。 “秦香玉已经死了,你还戴着她的面皮,究竟是何道理?”说罢,又只见他手中的鱼竿一抖,叶三娘的脸上一轻,那戴着脸上的面皮,也被他生生夺走。 待看清了叶三娘的这张脸,江一川猛地一愣,但很快又喟叹道,原本你不该来,何苦趟这趟浑水?你走吧,今天死的人够多了,老夫全当网开一面。 叶三娘见他功夫如此之高,只得抱着断掉的胳膊,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走下山去。 待她走过了那元宝山,江一川身边才闪出一个人影来,却是那风月楼的老鸨子。 “大哥,你怎么就把她放走了呢?这人可危险得很!”老鸨子也心有余悸道。 江一川收起手中的鱼竿,撇了她一眼道,三妹!老二和老四都死了。大哥总得给你留条后路不是。 “那你怎么给上头交代?”老鸨子惨然道。 “大哥老了,终究是要死的人!还需要什么交代!”江一川轻笑道。 老鸨子顿时眼含泪光道,大哥,我不值得你这般对我。 “凤鸾啊,大哥值不值得,大哥心里自己知道。你又何必伤心。”江一川收拾好渔具,转身也走向了山下去。 这老鸨子便是位列江南四大凶人之三,号称“月眉星眼鸾凤鸟,心情孤傲比天高。谁看谁厌谁挨刀,刀刀割肉无处逃”的凤绝仇。 传闻这女人极为善嫉,但凡她看上的男人,若不从了她,便乱刀相向,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可谁曾想到,这么多年,这凶人竟然藏身风月楼,当起了贩卖皮肉生意的老鸨子。 凤绝仇看着江一川落寞的背影,使劲的咬着嘴唇,任由一脸的泪水流下。 第一百零四章 刹那芳华红颜老 烟雨湖畔,天然居阁楼之上,燕念红痴痴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横躺在床上,再无任何生机的女人。任凭她百般本事,却也无力回天。这一刻,倘若能够用她的性命,去换她的性命,她也心甘情愿。可她却压根就没想过给她机会,哪怕让她叫上一声娘的机会,也未曾留给她。她的心早就死水一滩。 “娘啊!你明明是我娘,你为何骗我?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为何冒充小姨?娘啊,你告诉念红啊,念红哪里做错了?哪里做错了!” “娘啊,你好残忍!你明明生了我,却宁愿抛弃我,也不让我叫上你一声娘!娘啊,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可你偏偏宁愿躲在这天然居里,也不愿意让我孝敬你!为什么啊!娘,你告诉我啊,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 燕南飞见燕念红,抱着秦香玉的尸首,哭得死去活来。而那老叫花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多年未动情的他,本想把那段隐秘的事情藏下去,可又想了想,总觉得再藏下去便对不起她,毕竟这丫头是无辜的。 “念红,其实.....!” 未等他把话说出来,老叫花突地噗通一声跪倒在燕南飞的面前,哀求道,师兄!求你了! “九公啊,难道你还想让这错,继续错下去!”燕南飞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重重地拍了拍老叫花的肩膀。 跟着他又恨声道,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 燕念红听到他俩的对话,眼带泪光,很是不解。 燕南飞蹲在燕念红的面前,苦涩道,孩子!你信爹不? 见燕念红连忙慌乱地点了点头。“那好,爹便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相反你比太多的孩子还做得好。你娘的心里其实很为你高兴。” “那她为何躲着我?”燕念红垂泪道。 “哎,这话说来太长了。”燕南飞站起身来,走到窗子前,望着窗外的湖畔,苦笑道。跟着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爹告诉你一个故事吧。 从前,有个小女孩不但生来美貌动人,而且天资聪慧,打小周遭邻里都叫她“小神童”,都说她将来是要当王妃的人。她也以为自己生来便是天上的凤凰。每回选秀,她都要挤着去看热闹。心想着有一天,她也能够被选中。可偏偏老天爷最爱开玩笑。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祸从天降。她的父亲是个忠厚正直的人,却因言获罪,被奸逆诬陷他要造反,她家也因此被株连九族。本来她也是逃不了的,亏得邻居有个从小跟着她长大的男孩子,背着家里人救了她。 雁南飞说到这里,见老叫花已然痛哭了起来,只得硬着心肠继续说起了这段隐秘的往事。 这个一心只想救她的男孩子,压根没有想到会给家里人招来祸事。就在他们逃出去之后不久,那男孩子也被抄家灭族。待他们逃亡几年后,朝堂还了她父亲的清白,他跟她重新回来,女孩子感激男孩子为了救她,一路忍辱负重,对她关爱有加,便打算以身相许。 就在他们打算成亲前不久,遇到了一个公子哥。这个公子哥风度翩翩,谈吐不凡,又自称是什么王爷。见她如此美艳动人,便打起了她的主意。女孩子一方面想给他俩的父母报仇,另一方面心里其实也不甘心,便暗地里与那公子哥偷偷交往。 等那男孩子出海打渔回来,她却不见了。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要嫁人了。一怒之下,便要找她报仇。 因缘际会,这个男孩子发现这个所谓的王爷,不过是个江湖骗子,遂趁着他俩洞房花烛夜,摸进了他们的洞房,本想当场杀死他俩。却又下不来手,只得将她引出洞房,和盘托出。 女孩万万没有想到,她倾心之人,竟然是个骗子,一怒之下,遂与男孩子结了婚,后来生下了孩子。可还未等孩子长大,她偶然得知,那男人不是骗子,而是个亡国之后。从那以后,她便郁郁寡欢,始终觉得那个男孩子是在故意骗他。索性带着孩子离家出走,躲在了与那男孩有仇的师兄那里,不肯见他。 直到有一天,那公子哥带着人找上门来,与师兄大打出手,她遂抛弃了她的孩子,与他一起私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可终究这男人靠不住,很快便抛弃了她,另觅新欢。可即便如此,她心里爱的还是公子哥。 待将故事讲完,燕南飞才转身对燕念红说道,你娘之所以不愿意见你,也不愿意让你叫她娘,是因为她觉得无颜见你们。她越是爱那男人,越是觉得对不起你们,越是心怀愧疚。所以,这些年她才会越病越重。此番她得偿所愿,心里高兴得很! 老叫花垂泪哀叹了一声道,终究还是我害了她。若当年我不去揭破他的身份,你娘也不至于如此。 燕念红伤心失望,又心力交瘁,顿时一头晕死了过去。 是夜,烟雨湖畔,一棵桃林之下,待熊熊的烈火燃烧之后,一捧骨灰被埋葬在了那桃花树下。老叫花哀怨道,香玉,你平生最爱桃花,也最痴情。若有来生,便不要再来招惹我,去找你最爱的那个人吧。 燕念红一夜愁苦白头,白发飘飘间,垂泪道,娘,无论你身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的娘!若有来生,你还当我的娘。 待他俩走后,燕南飞才闪身出来,久久地站在那桃花树下,暗自垂泪。片刻之后,他才伸出手指在那桃树的树干上,血淋淋地抠出了几个血字:逍遥剑客秦氏香玉女侠之墓。 驻足那墓碑良久,又才弯下腰来,从那新鲜的泥土中捧起一把泥红,从身上撕下一块青布,庄重地将那泥红包在青布之中,待将那青布塞进了衣襟,才慢慢地站起身来。 见他重新站起身来,那天然居的店小二也才一脸神色悲伤地走出树林来,朝他拱手道,老爷! 燕南飞轻哼了一声,“往后,照顾好小姐!若有怠慢,定斩不饶!” 那店小二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点头。 老叫花来到天然居,见燕念红睹目思人,叹息道,不若一把火烧了吧。 燕念红却摇了摇头道,留着吧。毕竟还是个念想。她在这里生活过多年,怎么说这里也算是我的家。 “爹!你回丐帮吧。此番丐帮损失惨重,需要你这个主事人!” 老叫花被她一声爹,叫得泪眼婆娑,心里却疼得很,赶紧应了一声,跟着又含泪道,念红,你不怪爹吧? “爹,我希望你不要恨娘!” 老叫花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夜空,任由眼泪横流,待尝到那眼泪中的片片苦涩,哀叹道,这都是命! 见老叫花使劲地跺了跺脚,转身闯入那夜色之中,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燕念红突地朝他喊道,爹,你还是爱我娘的是不? 老叫花突地站住身影,片刻之后,悲从心来,掩面低声道,最忌无情怨东风,刹那芳华红颜老!何苦何悲何痛?老夫不过一个讨口子,配不上她! 燕念红捂着嘴,泪光连连,却又咬着嘴唇,唉声道,你终究还是爱她的。 任风吹,往事历历在目;凭泪流,谁又曾心安。燕念红静静地站在湖畔良久,直到老叫花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黑夜下的灯火之中,这才转身也跳上一条小船,摇动船桨,径直朝着雨花岛而去。 来到雨花岛,却只见渔港的船头上,罗一刀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鱼竿,船头上灯火通明。这小子竟然还有雅兴,在夜钓。 待见一袭白衣、一头白发飘飘,跳上船头,罗一刀心里不由地一阵哆嗦,吓得脸色大变,手中的酒壶连带着鱼竿,也都落在湖水之中,指着她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燕念红脸色一沉道,我是鬼! “妈呀。吓死人了!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罗一刀听出了她的声音,又看清了她这人,才拍了拍后怕的胸口,惊讶道。 “不好看?”燕念红惨然道。 “你以为你是白发魔女啊!”罗一刀弯腰拧起酒壶和鱼竿,又才翻了翻白眼。 “好不好看,关你屁事!还白发魔女,老娘往后便要当当这白发魔女又如何!”燕念红不满地啐了他一口道。 “随你啊!老叫花呢?听说你们把鹊山会给灭了?怎么样老叫花死没有?”罗一刀抹了一把她吐在脸上的唾沫,没心没肺道。 “你就这么巴不得他早点死?”燕念红脸色微怒道。 “她是你白来的便宜老爹,也是我白来的便宜师傅,咱们俩半斤八两。”罗一刀撇嘴道。 燕念红当即脸色狰狞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逮猫心肠!信不信,老娘这就去告诉他? 罗一刀当即变了脸色,惊慌地打量了一番四周,见四周静悄悄的,江南舵的弟子远远地躲着他这个瘟神,这才低声道,你是我姐,行了吧!我刚刚说错,我认错。我巴不得他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他呢?”燕念红望了一眼岛上问道。 罗一刀松了一口气,万般无奈地耸了耸肩膀道,刚刚跟秦大舵主,不,不对,秦大盟主大吵了一架!兴许这回正跪在狼牙棒上磕头求饶呢! “为啥?” 燕念红惊讶道。 “还能为啥,这秦大盟主如今是威风八面,整个变了一个人。我大哥有心劝解她一番,不要以势欺人,没想到她全当成了驴肝肺!” “天姑娘他们呢?难道就有着他俩使性子?”燕念红也知道天残和地缺,向来与秦风形影不离。 罗一刀这才忧心忡忡道,姑姑去了明月楼,听说三嫂子被人斩断了胳膊! “三嫂子?什么三嫂子?难道你还有一个三哥?”燕念红瞪大了眼睛,不解道。可又听到明月楼,顿时觉得不对劲。 “哎呀,便是我大哥的三老婆啦,叶三娘啊!”罗一刀不耐烦道。 燕念红顿时心头一酸,喃喃自语道,没想到,他连那妖女都下得了手。当即极度失望,一脸颓丧道,原本我就不该来的。罢了,这世人欺我恨我,我又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罗一刀见她一脸的失魂落魄,不由地担心道,我姐,你该不会也打我大哥的主意吧! 燕念红被他一口叫破心思,更加失落。当即扔给他一个锦囊,恨声道,罢了,老娘不见他了。从此江湖两忘,他无我我亦无他。这本是你师傅偷偷叫我给他的,你记得给他便是。 罗一刀见她片刻间,竟有厌世出尘般的怨恨,任凭他堂堂大魔王过去怎么油嘴滑舌,却说不出半分安慰她的话来。 见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忙追上几步道,我姐!你! 第一百零五章 浮云生死此生何惧 湖面上顿时传来她放下沉疴,那豁然开朗的淡然之声:“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 罗一刀悍然道,她竟然悟了? 跟着他又不甘心地跳脚道,若老叫花知道本少爷,将他宝贝女儿给度化成尼姑了,还不得打死我!坏了坏了! 跟着他又急切地喊道,姐,你回来啊!赶快回来!刚刚是我骗你的,他们没有吵架!不过叶姑娘断了一只胳膊是真的! 只可惜,那燕念红的船走得太快,片刻间已然消失在那湖岛之间。 待他一脸颓然地跌坐下来,拿起酒壶猛灌了一口,心里却突然间多了几分痛快。片刻之后,他漫不经心地打开那锦囊低声道,这老叫花,当真是白叫了他那么多年师傅。有好东西都不想到我。 等到打开那锦囊,他的脸色突地再次大变,那锦囊中赫然是一块镶嵌着月形古玉的金钥匙。他浑身不由地打了个激灵,连忙将那金钥匙重新塞回锦囊,一把又塞进怀里,喃喃自语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亏得我刚刚骗走了她,若落到大哥手里,这赌局我便输了。 他当即收起了鱼竿,再无半点钓鱼的兴致。又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四周,见四周一片安静,心中暗自窃喜,又对那老叫花哼哼地暗骂了一通。差点让这老不死的坏了事情。 片刻之后,他想了想,顿时咬牙跳进船中,撑起船,也一头闯进了那黑暗之中。 雨花岛上,江南舵大殿的屋顶之上,天残和抱着一条断胳膊的叶三娘躲在翘檐上,察觉到湖边连续两艘船出没的动静,不由地皱了皱眉头,朝着躲在暗处的地缺点了点头。 地缺轻轻摇了摇头,却指了指大殿里。 罗一刀其实说得没有错,秦风和秦绵确实在吵架。 只见大殿下,秦绵冷着脸,朝着秦风哼哼道,这里不是北山,这里是江南,我的事情你少管!也还轮不到你来管!我的人也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只管管好你的女人便是!往后少给老娘坏事! 秦绵显然对丐帮夜袭鹊山会,打乱了她的计划,气恨不已。 秦风涨红了脸,大汗淋漓,一手捂着因为引动情花毒而忍着剧痛,一手激动得指着她,“你这人怎么变得这般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你懂个屁!你可知道那令狐侠是什么人!那是不良人明令要求现场活着的人!你让我今后跟不良人怎么交代!而且更为可笑的事,你那女人竟然装扮成秦香玉,若不是她打草惊蛇,老娘又怎么这般被动!” “三娘也是一番好意!”秦风也没想到叶三娘,竟然为了救燕念红而独闯三玄岛。不但没有讨到好,还丢了一条胳膊,心里端是心疼。他越是情动,情花毒越加厉害,哆嗦着硬生生将嘴唇都咬破了,方才艰难地说道。 “三娘?呵呵好一个三娘!秦风,你知不知道你变了!你变得好陌生,好可怕!你不再是当年的那个秦风了!你还说我权欲熏心,你呢自从当上了北山的将军,你便见一个爱一个,你何曾在乎过我对你的感情!”秦绵以为他是怒气攻心,加之他老伤未愈,也就根本不在意他的痛苦,而是变本加厉道。 秦风见她两眼垂泪,不由地一阵心慌,“阿绵我,我,我也是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这话说出去骗鬼还差不多!你摸着良心说,你真的在乎过我吗?你知不知道自从来到这江南,我受了多少委屈,我又遭受了多少次暗杀。杀秦盟要杀我,笑面虎也把莫前的死怪罪到我的头上,嵩山派、鹊山会,甚至连那丐帮也有人暗自算计我!你在乎过吗?你知道吗?你出手过吗?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花前月下。我要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跟那妖女卿卿我我!” 秦风听她竟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顿时哑口无言,嘴角血渍流出,一脸的悔恨。“阿绵,我......!” “你住嘴!我不想听!我秦绵也不是离了男人,便活不了的人!你给我好好看着,我秦绵往后比你还活得痛快!你既然能见一个爱一个,老娘为何又不能!老娘也从来是貌美如花!这江南的男儿,哪一个不喜欢老娘!” 秦风顿时坐不住了,情花毒差点让他疼得当场晕厥过去,全当她说的这番话都是气话,只得强忍着痛苦,连连道歉道,阿绵,我错了!我认错还不行吗? “现在老娘告诉你,你给我滚!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你既然不在乎我,我又何必在乎你!”说罢,秦绵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秦风推出了门去,跟着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屋顶上,天残和叶三娘顿时面面相觑。这秦绵的反应太出乎她们的意料了。又见秦绵关上门,背靠着大门,抱着脑袋,捂着嘴,不断地低声哭泣。 叶三娘心里更是堵得慌,都怪我不敢掺和进来,都怪我坏了她的好事。 天残怅然所失道,不怪你,主意是我出的。 躲在暗处偷听着大殿里动静的郎青和魏言,见秦风衣襟上到处都是血渍,又见他嘴里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而脸色苍白,极为着急地捶打着大殿的大门,连忙站出身来,一把拉过他忧心道,风少爷,不要紧吧! 秦风苦笑地摆了摆手。 “风少爷,你还是走吧!让舵主冷静冷静。这段时间她身上背负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秦绵在大殿里痛骂的话,他们也都听见了。原本心中对秦绵的那股子怨恨,顿时消失无影。难怪舵主会性情大变,换做是他们,只怕早就绷不住了。舵主太难了。而他们却还不理解她,心里更多了羞愧和歉疚。 “郎青、魏言往后这人再来,给老娘乱棍打出去!”大殿里传来,秦绵怒不可恕的吼骂之声。 郎青和魏言不由地打了激灵,连忙朗声答道,遵命。 “风少爷,您看?” 秦风深知秦绵正在火头上,若再这般纠缠下去,只怕会连累这帮兄弟们受苦,只得悻悻地作罢道,你们帮我多劝劝她! 郎青和魏言连忙点了点头。 待秦风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岛来,见天残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叶三娘,连带着地缺也早已经等在了船边。秦风心头更疼,却也更加不惧情花毒,赶紧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叶三娘责怪道,你受这么重的伤,又何苦来走这么一遭。 叶三娘垂泪道,对不起,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以为能够帮到你。 天残冷着脸,秦绵的话最伤人的不是秦风,而是她。她早已经将秦绵当成了亲姐妹,没想到在她的心里竟然一分不值。当即恨声道,你若要怪,便怪我!这事情是我让她去办的。 秦风见她俩都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揽,心中既然感动,又万分愧疚。又一想到,自己身中情花毒,连带着她们也跟着担心受怕,心里对生死之事,反而多了几分坦然。若老天真要收走我的命,浮云生死此生何惧!死就死了,但万万不能再辜负她们了。人要活,便要痛快地活在当下。 又一想他堂堂北山卫司马都护,偏偏来了这江南缩手缩脚,还连带着自己的女人受苦、受累还受伤,忒无能。当即一把搂住她俩,恨声道,让你们受委屈了!我发誓从今往后,北山的老虎回来了!哪怕这江南纵然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将它踏平! 地缺见秦风总算是意识到这个严重问题,当即欣慰地点了点头道,这才是男人该说的话,男人该有的样子!老夫没有看错你小子! 秦风哑然失笑道,你个老家伙,为何不早点提醒我! 地缺瓮声道,有些事情得靠你自己去悟!时机未到,若老夫提醒你了又如何? 秦风顿时哑口无言。说来说去,还是他这官身敷住了他的手脚。可归根结底,他太在意朝堂对他的看法。就像一个一夜暴富的穷小子,担心又重新被打落尘寰。得与失,他看得太重,反而迷失了他的心智。 若非秦绵这般醍醐灌顶,他还浑然不觉。一想到这里,他反而对秦绵更加心生感激,也更加心生爱意。自古忠言逆耳利于行,若非最亲近的人,谁又愿意说这掏心窝的话给他听。 即便是老叫花、郎青和魏言也不过是只言片语,极为隐晦地提及几句。 唯有让他看明白的,反而是大魔王罗一刀。 这小子明明看在眼里,却大都置身事外,还一股脑子地鼓动他去花天酒地。他皱着眉头,暗自叹息道,这小子究竟想干啥?难不成就为了那个赌约? 若当真是为了那个赌约,即便是我输给他又如何? 天残似乎心有所感,唏嘘道,那小子变了。我甚至觉得比秦绵变得还快。你以为呢? 地缺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乘风化龙的事情,本就离奇。 叶三娘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反而忧心忡忡地劝道,你不能再动情了! 秦风一把抹掉嘴角的血渍,一脸痛快和洒脱道,小小的情花毒怕它做啥!又不是黑白无常前来索命,阎王叫我三更死,不能等我到五更。 天残和叶三娘见他强行忍着痛苦,脸色各自一沉,心中打定主意,这事情不能再等了。无论如何,这绝情丹都必须尽快弄到手中。 待回到桃花坞明月楼,叶三娘思前想后,索性给天残和盘托出,那事关桃花宝藏的桃花扇还藏在她的身上。 待她拿出了那桃花扇,天残责怪道,你为何不早说? 叶三娘恨声道,还缺一把钥匙。我以为在燕念红的身上。 天残已然等不及了,连忙找来裁刀,小心翼翼地破开那桃花扇。从扇面的背后,抽出一小片狐狸皮,叶三娘连忙托着油灯,俩人仔细一瞧,却不由地欣喜道,这是地图。待仔细一瞧,两人各自惊呼道,原来这宝藏便在桃花坞下。 待听叶三娘说起,夜臣也在打探这宝藏。而被她用一把假的给糊弄了过去。天残心头一凛道,事不宜迟,先找到那宝藏的地点再说。我估摸着夜臣和鹊山会谋划了那么多年,只怕你那假的糊弄不过去。 “那怎么办?” 叶三娘为难道。 天残叫来地缺商量了一番,地缺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良久,才大着胆子道,咱们又不求财,咱们求的是药。老夫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地缺见这俩个女子如此心急,只得苦笑道,咱们来个瓮中捉鳖!先弄出动静,若那钥匙被有心人得到,咱们便与他谈判,只要这绝情丹,如何? 叶三娘想了想道,我师傅李桃言是宫主执掌桃花扇,秦香玉是副宫主,这钥匙只会她在的手中。虽然她说被老叫花给融掉了,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定然不会这般不智。反倒是故意说给燕南飞和令狐侠听的。因为那东西毕竟是师祖他们留下来的。 天残当即一拍板道,那就这么办。 第一百零六章 惯看风月轻慢不语 转瞬之间,时节已是人间四月天。 天青色等烟雨,江南多少繁华如梦?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敕勒川下,绵延不绝的雪山犹如一双圣洁的双手,捧起了一片壮阔浪漫、繁花似锦、春冬相融、惯看星月的天空草原。 雪莲花开在春日雪线退败的地方,而在它错落生长的泥土和山崖之下,被凝固了整个冬天的河流,冰雪淙淙地撞破了沉寂而辽阔的沃土。湛蓝色的天空之下,数也数不清的高寒杜鹃花,犹如一夜被春风吹响了山海狂浪般的狂欢。 远远望去,群山白雪皑皑,如翻浪沉舟的冰海;俯瞰山下,千枝万枝火红,又如喷薄烈烈的火山。 花如海,海赶山,山花情深,冰火两顾,就连那日月交辉、星海初会的唯美刹那,也被生生地嵌在了这片苍穹之下。 这里属于“塞外江南”,是独属于那拉提天空草原的神奇。 没有人会舍得在这样的季节却糟践这片山川的美好。即便是粗野狂妄的蛮子也决绝如一地将数万头牛羊,悉数赶到了这座草原的南北两边,犹如繁星点点地尊崇于这片圣洁之地。 一座座白色的高大帐篷,矗立在这片天空草原的最高处。冰雪河流如玉带,壮阔连绵的杜鹃花,堆起层层叠叠的花浪,簇拥着这座代表着帝王尊严的行宫。 入夜,山花之间,行宫之前,一张巨大的洁白羊绒毛地毯,铺在绿草、鲜花、雪山和星光之中。 地毯上,一男一女,各自端坐一方。 女子身后虚靠着雪山,而男子身后流淌着冰河,中间摆放这一张极为奢华、罕见的金丝楠木做成的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两子各自栩栩如生,极为美艳。若云朵在场定然会大为惊愕,因为这些棋子竟然是秦越雕刻之后抛弃的那些没有眼睛的木头人。 只不过黑色的一方,被涂抹上了一身黑色的金丝长袍,而白色的一方则被涂抹上了一袭雪白的江南纱裙。脸庞和眉宇之间,也都被点上了胭脂水粉,显得格外栩栩如生、美艳动人。 男子戴着一张黑色带着银边的面具,手边放着一把金刀,瞅着那棋盘中的黑白两子,又打量了一番对面同样戴着面纱,正襟危坐的女子,唏嘘着感叹道,同样的一个女人,两种穿戴却有着两种迥然不同的孤傲。但骨子里却又让人极为动魄,即便是瞎的,也能让人感受她那一身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不凡。真是个千古难得一见的奇女子!难怪让你和那男人这般欲罢不能。 见执白棋的女子拈起一个棋子,眉头微蹙之间,怅然若失地放在了天元星位,男子顿时脸色一震,悍然道,自古金角银边草肚皮。毗伽,你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大? 毗伽见他踌躇了良久,方才使出一招小飞守角,再次拈起一子道,大佛头,你以为她是什么样的人?突地她手中一变,竟然使出了一招大飞挂,直接与他的守角之地,争夺了起来。 大佛头见她如此心急,担心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当真不知道? 毗伽见他稳扎稳打,又施出了一招两间守角,摇了摇头道,从未见过。 片刻之间,棋盘上杀机四起。一个寸土必争,一个寸土必守。大佛头忧心忡忡道,荒城可以发现? 毗伽落下又一子,这才抬头望着远处的群山,凄婉道,被他夷为平地,毫无头绪。 大佛头疑惑道,那日我与他在北山一战,并不觉得他有那般能力啊! 毗伽冷笑道,那是你命大!他没有使用藏锋! 大佛头显然不信,哼道,那刀我看也稀松平常,哪有你们传言那般可怕。即便是我莫逆教的天魔剑也难以做到,何况是那把刀。除非这世上还真有仙剑、仙刀,只可惜大灭绝之后,这世上连修道成仙的人都少之又少。即便是那天下道宗的逍遥子,如今未曾做到把握阴阳,独立守神,也不过是个假真人而已。 毗伽沉默了。秦越那把藏锋黑刀,她也琢磨过,确实如他所言。不过是比寻常的宝刀宝剑锋利了一些,用材神秘了一些,多半是用天外陨铁铸造而成。 良久,毗伽夺下一角,又才问道,那你以为他是如何做到的? 大佛头突地将手中的棋子一扔,站起身来,抬头望着那浩瀚的夜空,看着那星光灿烂的星河,思索了良久,才悻悻道,恐怕只有当年的天魔大帝才有这般能力吧! “这便是你为何始终纠缠着不肯放过他的理由吧!”毗伽也站起身来,与他并肩望着那星河,待见一颗流星划破长空,倏忽间消失不见,她才埋怨道。 “如果他真有这种能力,那么他本不该存在这个世上!”大佛头目光中闪动一阵杀机,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可你答应过我的!你这是要反悔?”毗伽猛地一震,转身朝着他狞笑道。 大佛头心头顿时一阵酸楚,很快不屑道,杀不杀他,是你的事情。我只关心这种能力。看来这荒城,我必须去走一趟了。 说罢,他便要转身就走。可还未到河边,他又转身话中有话道,你这局胆子太大,野心也太大。你当真以为放一条小泥鳅出去,便能让他乘风化龙? 毗伽突地咯咯笑了起来,“可偏偏北山卫动了!” 说罢,放下一子,顿时要将他那棋盘的大龙给生生绞杀殆尽。 “一时一局,不足为惧。我莫逆教等了这么多年,有的是耐心。可我愿意给你耐心,别人却未必。有些人早就迫不及待了!这天下也要龙蛇遁起了,这局杀破狼牵动太多,你那点心思只怕会白白便宜了他人!” 大佛头显然不甘心失败,他又呵呵笑道,你赌得这么大,当真不把北国放在心上了?你看看这四周的部落,就连这些牛羊也都是因你而活!若你都舍命赌上去了,这天下还有他们立足之地吗?而且,你又想过没有,那男人又甘心当你的裙下之臣吗?如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你该怎么办? 见毗伽神色未变,他又再次嘲讽道,其实从一开始,你便输掉了这局。只不过你一直身在局中,未曾发现。你再看看那棋盘。 毗伽连忙仔细打量棋盘,顿时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这杀局本是她一招绞杀大龙,可偏偏便是她下的这关键的一子,却倏忽间盘活了他更大的局面。以十子之命换她一口活眼,气旋相连,步步心惊。 大佛头趁机劝说道,你连你的对手是谁,你都不知道。这局你还怎么下?如果我是你要么放弃,要么重新布局。 毗伽差点一口吐出心中的老血,但她却孤傲地强行挺立,不让自己跌倒下去,强颜欢笑道,在我们北国猎人从来不需要知道他猎什么猎物。他只需要记住,他这一趟出去,绝不会空着手,饿着肚子回来。这就足够了。 “是啊,所以你们北国大都以打草谷为生,何曾想过那弓弦之外,是否还潜伏着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呢!” 毗伽心虚道,看来,你是要认真了。 大佛头来到河边翻身上马,这才朝着她摆了摆手,手中长鞭挥动,马嘶长鸣,快如闪电地闯出了这片山花星海。 大老远传来一声声,他那狂笑的笑声:人笑我疯我狂我魔,谁知我心浩如星河!天苍苍,野茫茫,纵使与身俱焚又何妨! 毗伽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恶血,一口喷出,恨声道,师兄,你又骗我! 待她一头栽倒下去,原本安静如夜空的行宫,顿时一片惊慌失措。 千里之外,还是北方。 京都的沙尘暴,掩盖着凉凉的春色。昏沉沉的夜空,突地响起一声惊雷。京都之外不足十里的天珠寺,雷声乍起,跟着下起了淅沥沥的细雨。 寺内的九层佛阁里,一个穿着一身锦绣常服,念着经文的中年人,停下手中转动的佛珠,惊讶地望着窗外,“起雷了,下雨了!” 跟着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闻着一股子带着浓浓土腥味的味道,重重地拍了拍手,高兴道,好啊,今年润正月,二月二龙抬头,春夜喜雨好兆头! 阁楼外早已经等候在外的佛陀,推开门来,笑吟吟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中年男人谦逊地摆了摆手道,这都是天下万民的福分,孤也是为天下人祈福。愿这天下再无旱灾! “太子殿下心怀天下百姓,又如此虔诚祈福,佛祖降下这祥瑞,可见殿下的真诚!”那佛陀舔着脸笑得都开花了。 “赏,重重有赏!”太子秦重整了整衣冠,转身对身边的侍从说道。 那侍从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金叶子塞到那佛陀手中,那佛陀连忙拱手,恭敬道,善哉,善哉!太子殿下是有大福缘的居士! 待太子的行仗走出了天珠寺,那笑吟吟的佛陀突地脸色一沉,连忙转身喝退众人,关上寺门。待转过几个廊道,又穿过几个阁楼,来到天珠寺的后山,眼见着一座月洞前,早已经站着一个丽人,连忙垂目拱手道,小僧欲拜见郡主,还请居士禀报。 那丽人轻笑道,郡主,早已经等候多时了。大师,里面请。 进得月洞,穿过一片被细雨打湿的罗汉竹林,来到一处清幽的院落,却只见一女子白发苍苍地端坐在茶台前,望雨听雷,似乎极为开心。 “大师来了啊,快快有请!” 待他坐下之后,云秀郡主屏退身边的下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秃驴。那和尚顿时慌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太子殿下今日突然拜访天珠寺,前来为天下人祈福求雨,贫僧也不知其用意。 “当真只是祈雨?”云秀郡主淡然地撩了一把额头的刘海,端起身边的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突地脸色一凝,反问道。 噗通一声,那和尚便吓得,一下子跪拜了下去,“贫僧对佛祖发誓,绝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他可说过什么话?都给本宫主细细讲来。”云秀郡主轻斥了一声。 那老和尚连忙一一将太子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情,都如实进行了禀报。待听完他的话之后,云成郡主不动声色道,下去吧。太子来过的事情,别太大张旗鼓地宣扬,适当放出点风声即可。 那老和尚连忙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赶紧站起身来。 云成郡主捂住嘴巴,重重地咳了几声,又吓得他惊恐万分,“二月二龙抬头!太子心怀天下,这是好事情!好事情就要把它办好!” 老和尚这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连忙拱手道,贫僧明白了。 看着老和尚战战兢兢地走出了院落,云成郡主却摇了摇头道,一个求仙问道,一个却痴心向佛,你觉得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屋顶之上,一身黑衣的秦越跳下来,端起她喝过的茶水,喝了一口道,真真假假,又何必在乎。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来天珠寺。 云成郡主责怪地撇了一眼他手中的茶杯,轻声道,他说二月二龙抬头,是个好兆头! 秦越一遍遍地念叨这这句话,突地面色一震,连忙沾起茶水,在茶台上不断地写写画画。不多一会儿,他才愕然地对云成郡主说道,你看看吧! 待云成郡主俯下身子,看清他用茶水写的名堂,也惊讶道,四月初八? 秦越一把抹掉茶台上的字迹,望着阁楼之外的夜空,若有所思道,二月二龙抬头,剃龙头,起龙船! 云成郡主差点一把打翻茶杯,脸色顿时精彩连连,“四月初八,起龙船?看来传言是真的,那江南之地还真有让他挂念的东西。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下江南,你觉得与什么有关?” 秦越深吸了一口气道,桃花! “以你对太子的了解,他又当如何?” “假手于人!” 云成郡主再次冷吸了一口气道,是了,便是这般。他向来如此。 “那我们又当如何?” “顺水推舟!” 秦越却笑了起来。 云成郡主见他喝了自己的杯子,又换了一个杯子,自斟自饮道,我可听说北山卫动了。 “换做是我,早该动了。后知后觉,还是太嫩了点。”秦越当即没好气道。 云成郡主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眼中杀机四起,不由心头一凛道,你这是想一枪下马? “很多时候,我们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与其纠缠不休,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云成郡主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她又才抬起头来,盯着他问道,那人可有动静了? 秦越苦笑地摇了摇头。 云成郡主幽幽叹息道,惯看风月轻慢不语,她倒是躲得挺深啊!我的意见,咱们别再折腾了。就盯着那两个残废。 秦越猛地一震,转身再次问道,你刚刚说啥? 云成郡主连忙将她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番。“不对,最后一句!” “两个残废!” 她这话犹如惊醒梦中人,秦越猛地跳起来,哈哈大笑地捶了捶脑袋,眼角泛起了泪光,又傻傻道,我怎么就没有想起他俩呢。 但很快他又冷静了下来道,可他们北山王的人。 云成郡主心虚地摇了摇头道,你不了解他。他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有些事情看起来漫不经心或者毫不起眼,反而才他最厉害的地方。否则当年死的不是秦山,而是他。 “这么说,他知道她是谁?”秦越猛地醒悟过来,后知后觉道,全身上下却冒出了丝丝冷汗。 云成郡主惨然一笑道,我估摸着也是这个道理。否则那头病猫自污那么多年,又如何肯这般被人算计。那人定然下着一盘大棋,而他身在局中无法脱离,并且还是率先过河的卒子。 “为了谁?谁才是他的软肋?”秦越目光渐冷,下意识地问道。 “大魔王!” 云成郡主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光,怆然泪下道。 秦越抬头想哭,可压在嘴里怎么也哭不出来。良久,才一转身走进黑暗中,幽幽道,你那男人太狠了。 云成郡主痴痴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恨声道,我看重的男人,又怎么是个懦夫。转头她又不甘心地低声臭骂道,我呸,你个臭小子。不是我的男人太狠,而你的女人太毒! 第一百零七章 孤星煌煌长在天 罗一刀一脸踌躇地站在镜天宫的废墟之上,心中暗骂老叫花这个败家子,如此风水宝地,端坐在星空之下,看一湖山水,搂一弯情梦,用来耍妹子该多好。可偏偏这老家伙,如此轻率地将之付之一炬。 也不知道是这些日子,与江南的妹子见多了,还是心有不甘。那娇滴滴若如腐一般稚嫩的矫情,反倒是不如那北山的女儿般那么痛快淋漓。 那长一声的媚眼,那短一声的哀叹,本该是铜锣铁牙才能唱响的大江东去,却生生变成了对负心儿郎的万般哀怨。不其然间,他竟然有些想念那藏在王府中的叶烟和那只身逃离北山的白雀玉雕兔,连带着也多想起了几番那京都未过门的刁蛮公主。 他曾经问过老不死的这样一句话:人生纵横又如何,爱恨可有美梦成真? 老不死的总是笑而不答。 到如今老不死的那树红梅花,已经开败成光秃秃的枝丫了吧。待来年花期还在不?老不死的可曾经埋怨,连三年孝期未满,便只身来到了这烟雨江南故作潇洒快活。那昏庸的皇帝,可还记得这门婚约,那便宜的太子岳父大人和那刁蛮的媳妇儿,可曾真心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女婿和夫婿? 可他越想,心里反而多了对那云山之女白雀玉雕兔的怜惜。如此烟花浪漫,恰恰是她最喜欢的时节。可偏偏满眼风光,却少了她一人。 家破人亡之后,谁还爱着这日月风光,多半这人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 等到百无聊奈,却听见那废墟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这就耐不住性子了?” 罗一刀骤然吃惊,转身却跳着脚骂道,放屁,本少爷在想着,如此良辰美景,怎没想到带个女子出来潇洒一番。平白辜负了这大好春光,好生遗憾! 废墟之后,闪出一个女子的身影来,她调笑道,我不美吗? 罗一刀本想脱口大骂,你这老不正经的老妖婆。谁他娘的瞎了眼,才能你这般花前月下。可偏偏这个傻子,却是他自己,只得悻悻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不正经吗?我哪里不正经了?”那女子转动了一番白色的衣裙,浑然看不到一丁点的岁月痕迹。 罗一刀长吸了一口冷气,暗自提醒自己,这是易容术!别瞎想。 “好了,时间紧迫,你我又多有不便,还是闲话少说,说正事要紧!”罗一刀连忙背转身,不敢再看她。这老妖婆一脸的勾魂夺人,那双明晃晃的梭子,含情漫漫,忒吓人。 “你是不是听了别人什么闲话!?”身后轻盈的脚步逐渐走近,闻着一股子淡然的清香,声音却极为哀怨。 罗一刀顿时心里一震,见鬼了,她怎么猜得到本少爷的心思。 见他的身影抖抖了几下,似乎是在强行捂住嘴巴,那女人幽幽道,人都说我是魔,我原本也信了。若我当真是个魔,又何苦跟你这般合作。那日若杀了你,便一切都一了百了。可偏偏成了她,我又觉得自己活得不像个魔。你肯定在想,我吞噬了洛云破父子的功力,又将洛云破做成了人彘,还与他的儿子颇多瓜葛,定然是个坏到极致的女魔头。可其实,那与他俩父子俩私通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的替身,你信不? 罗一刀脸色大变,心里暗骂,该不会这老妖婆真的看上本少爷这小身板了吧?浑身顿时汗毛直立,脸色恨意决绝,倘若是打的这个主意,还不如杀了我。 那女人见他不动声色,又惨然道,你知不知道,你跟我当年死去的弟子,很像。他从小也是你这般狂、这般疯,这般看不得女人受苦。可惜他终究死得太早,若他还在你们定然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不会比秦风差! 罗一刀听了她这话顿时大口大口地气喘吁吁,暗自拍了拍胸口,一脸侥幸道,吓死宝宝了。当即打蛇顺棍地舔着脸道,往后,我便叫你姐吧! “当真!?”那女人捂着嘴,眼泪汪汪,显然被他的这句话感动了。 “比吃豆腐还真!” “你就不甘心我们的关系曝光出去,你便是这大秦的罪人,要被万人唾骂的!” “去他娘的大秦,本少爷心里从来只有北山!” 女人叹息道,你这姐,我当不起。此番合作之后,你我终究还是仇人。你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再轻易地放过你。 “难道你就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放下?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够放下?有些路一旦走错了,便会不断地错上加错,再也回不来头?佛陀的那些鬼话,都是骗人的。他都未曾放下过,否则他还吃什么人间烟火!” 跟着她又痴痴笑道,放心,往后我若逮着你定然不会把你做成人彘,定然会给你个痛快! 罗一刀浑身不由地打了激灵,暗骂道,这还不是魔,还是啥。 当即也嘴硬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会让你死得更痛快,毫无痛苦! 女人唏嘘了良久,咬着牙,流着泪道,那便说好了,若骗人,便是小狗! “你这女人老都老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罗一刀见她伸出了手指,要跟他拉勾,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 “在男人面前,哪个女人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即便是你的娘,也一样。” 罗一刀听到她提到他的娘,猛地一阵,脸色再无好颜色,突地咆哮道,你给我住嘴!说事情便说事情,别给老子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老子不吃这套。 女子吓了一大跳,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突然翻脸,但很快她又意识道,她做错了什么。当即扔给他一个锦囊,转身便走。 罗一刀一把接住锦囊,见她如此慌慌张张,心有不忍道,你小心点,我总觉得天残他们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女子哀怨地发出一声长叹,转身便朝着山下走去。 罗一刀心里顿时一空,跟着又朝她吼道,妙观音,你给老子记住,往后只能我杀你!你给老子把命保护好,别让人给提前杀了! 妙观音这才转过身来,远远地望着他,待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又才恨声道,你也小心点,北山卫动了,有人要拿这事做文章,打算杀了他! 罗一刀瞠目结舌道,谁? “不知道,但来头不小,说是跟什么女人有关,你若想活命,便离他远点!” 眼见着她转身走下了山峰,远远地又听见她哀怨愁苦的声音,大魔王,我本名叫虞锦,锦瑟年华的锦。往后在我的墓碑上,刻上我的名字,不要写妙观音。我不想来世还当魔头! 罗一刀已然慌神,全然没有记住她最后这段话,满脑子都是有人要杀秦风。 他站在悬崖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湖畔,嘴角不停地发抖,喃喃自语道,她这般说,多半不是杀秦盟!那会是谁?江南江湖,还是京都吗?这便等不及了吗? 他抽出随身的长刀,心中气急,大怒之下,一刀劈倒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仰头朝着四周漆黑的群山,大吼道,谁敢杀我哥!谁敢!谁敢! 镜湖的三山峡谷,顿时回响着他狂暴的啸声,连带着惊起了不少的鸟雀。 良久之后,他才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光,使劲地捏着手中的锦囊道,大哥,你等着,小弟不会拖你的后退! 说罢,他又朝着废墟后招了招手,很快跳出一人来。竟然是云豹韩江。他当即附耳道,马上去查!但凡是这几日来江南的陌生人,皆不要放过。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云豹韩江也听见了他与妙观音的那番对话,当即恨声道,少爷放心!没人能杀我们北山的新王! 跟着罗一刀又对韩江说道,告诉花豹和金钱豹该动手了。无论如何,绝情丹都不能落在外人手中! 韩江道,真不告诉风少爷? 罗一刀使劲地摇了摇头道,不能告诉他,他心太软。而且还不到时候。我之所以费劲心思,给他下了个赌局,便是要转移他的视线。北山太过偏僻,又紧靠北国,难以成事。这江南之地,咱们必须拿下来,将来南北呼应,才有胜算啊! “那江湖余孽还杀不?” “杀,必须杀!你们跟江南舵再使把力气,一定要把这湖水给我搅浑了!必要时杀秦盟的人也不要放过。她不会心疼的。” 云豹韩江凝重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又担心道,秦绵姑娘的事情也还继续瞒着他? 罗一刀叹息道,妙观音我还有大用,不能这么快将那件事情抛出去。若抛出去,以我大哥的性格,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韩江顿时打了寒颤,忙低声道,属下懂了。 “那人就那么重要?”跟着,韩江又不甘心道。 “事关先皇,你说重要不重要!”罗一刀悍然道。 韩江唏嘘道,“十年了啊,那人难不成还活着?” “老不死不会骗我的,肯定还活着!而且活得还比我们好,你信不信?” “韩大哥,老不死的不惜以死来布下这个局,我希望北山卫不要再出任何乱子了!否则,一旦泄露出去,我罗家三代人不但会功亏一篑,连带着北山的儿郎......甚至连老秦王也会死不瞑目!”罗一刀庄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把千斤重担都交托给他了。 见韩江浑身一震,瞬间压力山大。罗一刀转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海湖泊,叹声道,我之所以这般告诉你,是不想你们再猜忌。将令不明,是要坏大事的。这是兵家大忌。 跟着他又嗤笑道,桃花宝藏,嘿嘿,多少人惦记啊!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短短几日之间,江南江湖杀机再起。 不少江湖余孽,以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惨死。但很快,江南江湖又似乎被什么人拧成了一根绳子,就连身在明处的江南舵也举步维艰。 以妙观音的个性,却少见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为安静地躲在雨花岛上吃斋念佛,让郎青和魏言一头雾水。 第一百零八章 一夕轻雷落万丝 桃花坞上,早春的桃花谢了,长出了比珍珠还小的苦桃儿。一夜春雷之后,叶三娘跟着天残穿行在苦桃林里,看着这些苦桃儿,伤神道,你看这些掉落的桃心,便如我们这些女人。 天残惊讶道,此话怎讲? 叶三娘打量着自己的那条断肢,空荡荡的袖口里,她已然残废。“我们江南的人,向来都喜欢算命。说男子的八字太硬,女人都是要吃亏的。你瞧便如这桃心,还未成长大,便已然掉落,若说还有什么价值,只能充当一味苦药。若长大了,还得分出几等的品相,任人摆弄。” 天残皱眉道,是不是秦绵跟你说了什么话? 叶三娘摇了摇头道,她哪里会跟我说话,她连让我亲近的机会都没有。 天残这才懂了。原来她是因为残疾,而自惭形秽,“你是担心往后秦风看不上你?” 叶三娘低垂着脑袋,手中摆弄着一颗苦桃儿,幽幽道,他是堂堂的大将军,而我只不过是江南小女子。如今又残废了,往后又有何脸面跟他出双入对? “你啊你!想得太多了。他不是那样的男人。他若是那样的男人,又怎么会惦记上我。我也不过是瞎子。你既然选择了爱他,那么你便要相信他。其实在我看来,很多时候,你远比秦绵还做得更好。你是可以让他放心把后背交给你的人!在我们北山有句话叫,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那都是至臻至亲的人!这比爱一个人更不容易。” 跟着她又笑道,你不就是断了一条胳膊吗,没有关系的!我和地缺有办法。找机会也给你装一只假肢。到时候装起了,跟正常人没啥两样。 叶三娘依旧伤心道,这假肢毕竟还是假的,又怎能跟生来的一样。 “你可别小瞧我俩,这鲁公秘录中记载的秘法,我俩大都能手到擒来。装起之后,你看看地缺便知道。若不是他有意为之,谁能看得出来他是个瘸子。而且其实我也并不完全瞎,虽然失去了眼睛,但我却看得很通透。这是我俩的秘密。” 叶三娘顿时悍然道,你能看见? “不信啊!你这额头中间可长有一颗美人痣?”说罢,天残朝着她的额头指了指。 叶三娘吃惊不小,她的鼻梁之上,黛山之间,却是隐隐长有一颗小巧的红痣,平常人若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这是她打娘胎出来,便有的胎记。 她又连忙拿起手中的一块丝绢道,我手里可又什么东西? “一张白手绢,看似平常,却兼具了仙纹绫和白编绫两种技法。这是世间少有的仙锦。估计至少,也得值一张金叶子吧!”天残微微一笑,不但说出了她手上的东西,连这东西的出处和技法也都一清二楚。 “看来,你也是个骗子!世人都被你给骗了!”叶三娘总算是信了,嘴里却不肯饶人。 “骗啥骗,我何曾公开说过自己是个瞎子。是他们自己瞎了眼,以貌取人,怪得了谁。”天残撇了撇嘴,自然不会承认。 叶三娘顿时开心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一想到,她又能肢体健全,多日藏在心中的卑微和自怨自艾,顿时一扫阴霾,脸色上平添了几分喜庆。 俩人窃窃私语,还未走到岛边,便看见老叫花气势汹汹地闯上岛来,怒气冲冲地从她俩身边擦肩而过,嘴里气呼呼道,老夫要宰了这小子! 人还未到明月楼,那浑然要撕破脸皮的劲头,吓得躲在楼中喝酒的秦风和罗一刀面面相觑,各自愕然道,这老叫花发什么神经? “秦风,你个小王八蛋,老夫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招惹我的女儿!你看看这是啥!都是你这小子干的好事!” 一头闯进明月楼,一把掀掉了秦风和罗一刀面前的茶台,当即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在了秦风的面前。 “洪帮主,你这是?”秦风诧异地接过拍在面前的那封信,转头又朝着罗一刀好奇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罗一刀顿时摆了摆手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待秦风打开那封信,轻声念道,“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罗一刀顿时缩头缩脑,心里惶恐不安,该不会那傻女人真跑出去出家了吧? 秦风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叫花道,洪帮主,这几日我何曾见过她啊,这话又从何说起啊?转头他又疑惑道,谁把念红姑娘伤得如此之深啊? 老叫花见他矢口否认,显然不相信,顿时着急道,那日香玉过世之后,老夫着急处理丐帮弟子的后事,便让她带着我给你的锦囊来找你啊!你没有见到她? 见秦风一头雾水,脸上全然做不了假,老叫花这才慌了神,气得跺脚道,这可坏事了啊!那东西,是香玉临终给老夫的交代啊!这死丫头,怎能这般率性呢!还留了这么封信给老夫,人也不见了踪影! 罗一刀见秦风不自然地打量他一番,暗自叫苦,这家伙该不是怀疑上我了吧。可又一想到若让老叫花说出那东西,这事肯定穿帮,不由地也跟着着急地掩饰道,那你还杵在这里干啥,赶紧去找啊! 老叫花不疑有他,连忙拍了拍脑袋瓜子,傻乎乎道,对,对!既然跟风公子没有关系,那老夫再去想想办法。 见老叫花再次一跺脚,急得一脸的抓头搔挠,风一般地冲出了明月楼。 罗一刀赶紧借机开溜,朝着老叫花叫道,师傅,我也去! 可未等秦风一把抓住他,门口却只见天残和地缺如同左右两个门神,一脸怪异地看着他。他只得悻悻道,你俩挡着我干啥,我师妹丢了,我这当师兄的总得替师傅做点事情不是? 天残嗤笑道,是吗,可我怎么觉得某些人心里有鬼呢! 地缺向来做事少有跟着讲道理的时候,当即咯咯咬着牙齿,挥动着拳头便要冲上去收拾他。 罗一刀吓得连连后退,故意虚张声势道,你们这些人怎能这么没有良心!这一路上,我丐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如今我丐帮帮主的掌上明珠失踪了,你们不去帮忙去,还拦着我干啥! 他这话音刚落,门前传来叶三娘一声轻叹,“那夜雨花岛,渔港之上,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你可还记得?” 见罗一刀如见鬼了一般睁大了眼睛,叶三娘又学着那日燕念红的口气,栩栩如生地演绎着那日罗一刀与燕念红在船头上相见的情景,“罢了,老娘不见他了。从此江湖两忘,他无我我亦无他。这本是你师傅偷偷叫我给他的,你记得给他便是。” 秦风听到燕念红竟然惦记的还真是他,情花毒顿时让他极为难受,连忙静气凝神,整个人却缩了缩头,心中骂道,这小子不是害人吗?明明知道本少爷惹不得这些是非,他倒好偏偏把这屎尿盆子往我的头上扣。这下好了,露馅了吧,连带着我这回也是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了,不是屎也是屎。 罗一刀担心她再继续说下去,还会暴露更多,见秦风一脸的哭笑不得,索性豁出去一把拉着他道,这都是大哥教我说的!他对你们的情义日月可鉴,见我师妹暗自对他动了情愫,便让我出面找机会,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没想到,我师妹如此痴情,竟然想不开,反倒是害了她。 秦风惊厥地差点一头栽倒下去,“你!” 他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罗一刀又连声打断,赶紧朝他使了使眼色。罗一刀故作委屈道,我真不骗你们,这事情当真是大哥交办的。只不过我好像用力过猛了,把这事给办砸了。对吧,大哥! 秦风很快也明白了他的用意,与其这般遮遮掩掩,还不如光明正大地借机说个明白,当即也就顺了他的假话,小心翼翼道,没错,确实我交代过的。 天残和地缺黑着脸。 叶三娘则唏嘘地摇了摇头道,这事是你交代的,那么请问侯爷,镜天宫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私下约见秦绵! 她这话犹如一记惊天炸雷,不仅把天残、地缺和秦风给炸得晕乎乎的,也让罗一刀亡魂大惊,浑身汗毛直立。他惊恐地心虚道,“你,你跟踪我?” 叶三娘这才对秦风和地缺说道,那日,我和姐姐在雨花岛的屋顶上,生怕风少爷和秦舵主闹出事情来,便一直躲在屋顶上。后来,我们俩听见了岛上有船来。姐姐担心杀秦盟的余孽再来生事,便上我悄悄地上前打探一番。没想到来的竟然是燕念红。侯爷,你可能还不知道,燕念红也是我的师妹。她的母亲秦香玉出自我移花宫,还是当年的副宫主,号称逍遥剑客,便多偷听了几句。 见罗一刀脸色苍白,虚汗淋漓,叶三娘又嗤笑道,你可能还不知道,事关桃花宝藏的桃花扇,我师傅李桃言传给了我,而秦香玉我师叔手中却藏有开启宝藏的密匙月牙玉珏。你师傅和我师叔本来是情侣,而我委身风少爷的事情,自然也瞒不过他们。你师傅之所以让燕念红过来,便是要将那月牙玉珏交给风少爷,然后让他转交给我。因为无论如何这都是我移花宫的遗物。可我没有想到,你得到了月牙玉珏,却偷偷将秦绵约到了镜天宫!侯爷,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能告诉我们吗? 罗一刀一脸的纠结,脸色变了又变。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那日他一路上还有她这么个尾巴。他千防万防,唯独没有想起她。毕竟她才刚刚受伤不久。而他又一贯小心行事,她又怎么会注意到他。 秦风极为意外,没想到罗一刀背着他,竟然做了这么多事情。“侯爷,难不成咱们俩不是兄弟了?” 罗一刀见他出口不再叫兄弟,而是叫他侯爷,心中顿时一片苦涩。 “他约见我又怎么了!难道我们不能私下见个面,或者见个面还得让你们答应?”门外突地传来,一声怒斥。只见秦绵一把推开门,挤开门边的天残,狠狠地瞪了叶三娘一眼,径直走了进来。 罗一刀应声吓得脸上苍白无血,脚下不断地发抖,手中却握紧了拳头。心中却打定了主意,一旦她说错话,定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她,当场了断这个后患。 而那秦绵却啐了他一口道,没求出息,这就被人发现了。听出她一语双关,罗一刀顿时耷拉下了脑袋,紧张地捏着衣裤,不敢反驳。 秦绵径直走到秦风身边,见他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横了他一眼,恨声道,明人不做暗事,我们打的主意也不怕告诉你们,就是如你们猜想的那样。我们要拿下桃花宝藏,而且这是为了你!绝情丹! 罗一刀见她如此这般说,暗自松了一口气,赶紧跟着解释道,没错!大哥你每日经受着情花毒之苦,我身为兄弟实在是难受,而嫂子更加难受!这毒一日不解,你便岌岌可危!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让这情花毒只能由绝情丹才能解呢! 见秦风浑身打了激灵,又见秦绵一口道破了这天机,天残才揶揄道,所以你俩便背着秦风,以秦风的名义,暗自调动了北山卫吧! 秦风惊愕道,北山卫已经南下了?我的命令才刚刚发出去啊! 地缺瓮瓮道,没错,在你发出密令之前的差不多半个月。 秦绵却一脸意外地看着罗一刀,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大恨。 叶三娘见他们如此说,顿时涨红了脸,悻悻道,难道我错怪了你们? 秦绵这才转身凝视着她,突地坏笑道,你倒是对他一往情深啊!明月十三钗,如今只剩十钗了吧?你这条胳膊也是为他丢的吧!江南四大恶人,因为你而死了两大恶人,了不起啊! 秦风心头顿时一凛,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她竟背着我付出了这么多。你这个傻女人,你这又是何苦。我秦风哪里值得你如此付出。 倏忽之间,秦风既爱又恨。恨那恶人害得她如此伤残,又恨自己忒无能,竟然让她遭此大难。更是心头一片火热,看着她一脸的歉疚。 叶三娘见他情绪不宁,脸上痛苦得一片狰狞,连忙轻轻地握住他的手道,你无需自责,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这话,更加让秦风情动,只得含着泪,一边忍受着绝情花带来痛苦,一边柔情地抓着她的手强颜欢笑。 秦绵见叶三娘对秦风如此深情款款,心中顿时嫉恨,再次责问道,可我想不明白,你既然要如此帮他,为何不动用叶府的人? 天残也走了进来,见她如此咄咄逼人,气呼呼道,我来替她回答你!因为叶府的人,她不能动。一旦动用,我们便绝对拿不到绝情丹! 秦绵脸色一震,仿佛觉得不可思议,但嘴里却仍旧不饶人道,你就这般护着她吧!侯爷,咱们走!既然都齐活了,也该动手了! 叶三娘顿时张大了嘴巴,恍然大悟地指着罗一刀,“你!原来是你要!” 见罗一刀不置可否地跟着秦绵走出了明月楼,天残气急败坏道,秦绵,你可别忘了,我可还是你的师父!他还是你的男人!往后若再这般......信不信,老娘动用秦家的家规! 可秦绵似乎压根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地缺瓮声道,蚂蚁子壮大了腰杆啊!底气足了! 天残却皱着眉头看了看秦风,秦风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这才作罢。 第一百零九章 白骨如山鸟惊飞 胭脂湖虽不至于深千丈,但作为怒江中下游承载着万千波涛的天然湖泊,也有近百尺深。从一笼浅丘地貌往湖中推去,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便有着这般高超的造化,在湖中生生垒起了一座座险峻的奇峰。与镜湖三玄岛上,那种一山还比一山高的气势迥然不同,这些山峰宛如一把把孤独的长剑,深深地插在湖中,成了这方湖光山色的定湖神针。 桃花坞,是个天然半岛。远看层层叠叠粉红如云幕的桃林,就像一道倾倒而下的彩虹瀑布,将它原本延伸到湖中的奇山俊秀,给半遮半掩了起来,恰似在一把把长剑的剑鞘上披挂着一束一束流苏。 从湖面抬眼望去,这些奇山奇峰,剑气凌人,大有从天灵盖尽透而下,将整个人生生劈成两半的胆寒心惊,让人神魂剧裂。 这是桃花坞最为神秘的地方,也是最为荒凉的一面。叶三娘带着秦风、天残和地缺上山不久,湖风吹荡起的朵朵烟霞,犹如踩在脚下,到了半山腰,已在云雾之中。 秦风忧心忡忡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叶三娘打开那张从桃花扇里找到的藏宝图,看了看,面带难色道,就在那剑尖的最高处。秦风眼见着这剑尖近在眼前,却又相距百丈之高,本想施展凌波微步,带着她走。可叶三娘却不想让天残笑话,硬着头皮,往前闯。 天残轻笑道,你还嫌慢。这岛里岛外,兜兜转转。若没有三娘带路,只怕你找上十年八年也找不到。天残的话,自然是太过夸张,但若没有叶三娘带路,确实是花上七天八天,恐也难以从那桃花林中闯出路子来。 半个时辰之后,就连天残和地缺也气喘吁吁。叶三娘一只手撑着酸疼的腰肢,欣喜道,总算是到了。 秦风皱眉道,这冷三千忒不是个东西,不是说好了在湖底,这洞口反而造在了山顶上。即便是拿到这藏宝图,若不能逆向推演,恐怕也枉然。 天残却极为佩服道,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哪怕丢了藏宝图,若不懂移花宫的移花接玉之法,也是一张废纸。 叶三娘皱着眉头,按照移花接玉的功法,左右各自横走三步,又向前走九步,再后退五步,又向右边迈出七步,见她站定了位置。天残感叹道,这移花接玉之步伐,隐隐暗含北斗七星啊!难怪这冷三千当初能够入得了越王的法眼,本事倒不小。 叶三娘站定了位置,找出了左右青龙白虎的星位,才朝着远处千里之外的尖山竖起大拇指,顺着大拇指的方向,俯瞰下去,只见那山崖的半山腰长着一棵孤零零的迎客松,顿时眉开眼笑道,找到了! 地缺和天残又是一脸的惊愕道,原来还不只是北斗七星之术,还有寻龙点穴之法。 秦风不耐烦道,也忒折腾人。说罢,心里着急的他,便如大鸟一般地朝着那半腰上的迎客松荡了下去。 叶三娘惊呼道,小心,那洞口多半还有其他的算计。 天残和地缺连忙也跟着跳了下去。 叶三娘的话音刚落,呼啦一声,一股强风从那数余人才能合抱的迎客松上突袭而来,窜出一条粗大的黑影,朝着率先落地的秦风,一头扑过去。 秦风骤然吃惊,赶紧呲溜一下,窜上树去,待看清那黑影,不由地吓了一大跳:好大的巨蟒! 天残和地缺听见他的呼声,不敢迟疑,各自围杀了上去。 这头巨蟒浑身漆黑,比大腿还粗壮的蛇身,缠绕在树上,若不仔细看,恍若是树皮。天残的绣花针,竟然穿不透它的蛇皮,反倒是地缺的化骨手鼓荡起的血腥味道,让它极为忌惮。片刻之后,这蛇如成了精,当即舍弃他俩,朝着树干上的秦风追了上去,显然把秦风当成了软柿子。 秦风双腿夹住一根枝丫,身子一荡,躲开它那张血盆大口,施展开天山折梅手,朝着它的七寸便抓了过去。那巨蟒喷出一股子黑臭,吐着火红的蛇信子,一个神龙摆尾,冷不防一下子将秦风从树上打了下去。 未等天残和地缺扑杀上去,它又呲溜一声,拉扯整棵迎客松晃动不已,跟着一闪蛇头,朝着大树根下,一颗镶嵌在一块巨石上的通体漆黑,却隐约泛着绿光的石头,一口叼去。刚刚从悬崖上跳下来的叶三娘,顿时变了脸色,大呼道,别让它叼走那块墨翠! 秦风连忙扔出两把飞刀,朝着它的眼睛和七寸,直奔而去。见那巨蟒竟然全然不顾秦风的飞刀,叶三娘快速地一滚,躲过它扫过来的蛇尾,穿过它的蛇身,抢在了它的大嘴之前,一把抓住了那块墨翠。 天残和地缺趁机一把抱住那硕大的蛇尾,大吼一声,起!手中猛地一扯,硬生生将那眼看着便要咬在叶三娘脖子上的巨蟒,给高高抛起。 秦风恼怒之下,运足了全身的功力,跳起身来,砰的一脚,踢在蛇头上。却不料,这巨蟒极为老奸,在天残和地缺脱手的一瞬间,蛇尾如蝎子摆尾般缠住俩人的腰身,在叶三娘一片惊呼中,连带着将他俩也带下了悬崖去。 秦风连忙往前一扑,却只见天残和地缺,一个死死地抱着蛇尾,一个死死地抱着蛇头不断地捶打,与那巨蟒缠斗在一起。很快,不断坠落的黑影,如小鸟般渺小。悬崖下,顿时隐隐传来天残的呼声,“别管我们!” 云雾之下,砰的一声撞击湖面的巨响,很快只传来湖风吹进山崖的呼呼声响。 叶三娘眼睁睁看着为了救她,天残和地缺被那巨蟒带下悬崖,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拉扯着秦风着急不已,“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不能死啊!” 秦风黯然失色道,这悬崖大概有多高? “差不多,三十多丈吧!”叶三娘难过道。 秦风又俯下身子,趴在悬崖边,瞅了瞅悬崖下。他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这山崖的高度与北山关的高度差不多高,只要杀死了那条巨蟒,他们也还是有机会逃脱的。这才稍微冷静了下来,暗自伤神道,兴许死不了。 叶三娘吃惊道,死不了? 秦风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悬崖,又才心中没底道,以他们的身手,想来不会这般容易便死了。 叶三娘见事已至此,也别无办法,只得听天由命了。这才含着泪,拿着那块墨翠,回到那块巨大的青冈石边,朝着那石头上原本的空洞塞了进去。 秦风心想着,那巨蟒之所以守在这里多半是因为这块墨翠。 见叶三娘拧着那块墨翠,左右各自拧了三圈,咯吱一声,那巨石慢慢地滑开,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来。 秦风见她要一头闯进去,连忙一把拉住她。从兜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之后,见火折子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发地燃得火旺,这才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叶三娘恨声道,若这冷千山不是我的师祖,待我找到他的尸首,定要将他鞭打百八十遍,才甘心。 秦风本来还一肚子怒气,听了她这话,火气全无,反而安慰她道,放心吧,他们不是这般短命之人。那么多大风大浪,他们都闯过来了。 钻进洞中,伸手不见五指,但却觉得一股子阴气沉沉的冷风扑面而来,叶三娘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叹道,也亏得他选了这么个地方,否则这宝藏只怕早就被人给盗走了。 秦风手里拿着火折子,就着火折子的微光,打量了一番漆黑潮湿的洞穴,见这洞穴全然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心中暗自佩服,这手笔倒不小。又见她穿得单薄,浑身微微发抖,迟疑了片刻,方才咬着牙,忍着心中绝情花引动的悸动,一把将她搂住她的腰肢道,小心点,咱们俩可不能再在阴沟里翻船了。 叶三娘感受到他身体发出的火热,心中不由地暖,侧脸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直视着前往,脸上微微潮红,朝着他的怀里靠了靠,心想着若这一辈子若都这样被他搂着,那该多好。 又听他如此提醒,叶三娘展颜一笑道,怕他做啥,大不了我们一辈子都不出去。只要你在我身边,即便是暗无天日,也是艳若晴天。 秦风心头顿时一阵绞痛,偷偷地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轻声责怪道,这世上哪有这般如意的事情。你也知道如今我身为北山的将军,哪能这般随性。北山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对不起老王爷。但你也无须担心,无论如何我的心里都有你。 叶三娘不由地脸色一暗,心想着,原来我还是太天真。 秦风见她有意无意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赶紧又一紧地搂住她的腰肢,生怕她逃开了,故意岔开话题,引诱她道,最近我也想明白了。你既然想要孩子,等我们出去了,我解了这情花毒,你便生吧。反正十个八个,我都不嫌少。 叶三娘苦涩地啐骂道,还十个八个,你当老娘是猪啊!况且你现在想生,老娘还不想生了。 秦风诧异道,为啥? 叶三娘柔声道,不管怎么样,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若将来我的孩子成了长子,岂不是要让你这后花园着火。而且我连婆婆都未见过,又怎么跟你生。总得老人家允许才行啊。 秦风黯然道,其实我娘,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叶三娘转身一把搂住他道,我相信天残的话,娘定然还活着。 秦风见她一脸的柔情,又见她如此知冷暖,心头更是感动不已,情花毒也随之越加厉害。满脑子却似乎又回到了明月楼上的那一夜。 叶三娘见他突地朝着自己吻了过去,下意识地撇头躲开,却又被他一把粗鲁地抱住了脑袋,顿时感到他浑身不对劲,连忙挣扎着想要一把推开他,急切道,阿风,不能!找绝情丹要紧!待你好了之后,你想怎么样,我都由着你! 可秦风哪里听得去她的话,浑身更加的滚烫,叶三娘扭头看见那洞穴的深处,摆放着一一盏青铜烟熏在冒着股股白雾,突地闻到一股子异香,顿时脸色大变,“不好,又是醉桃花!” 还未推开秦风,秦风抱着她猛地撞上了身后的岩壁,跟着背后一空,手中的火折子掉落在地上,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被秦风抱着一下子跌落下去,根本来不及惊呼,她便被秦风深深地吻住。 待砰的一声撞击在地上,背上剧烈的疼痛,顿时让她一头晕死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秦风突地感到脸上,一股股冰冷的寒意在不断的来回穿梭,待惊愕地睁开眼睛,却只见眼前一条火红的火信子,带着柔嫩的三角叉,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连忙往后一缩,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活物,竟然是那头巨蟒! 秦风吓得连忙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料脚下踩着什么东西,猛地一滑,整个人又重重地栽倒了下去。慌乱地四下抓了几把,手中捏到了一个硬物,连忙拽在手里,打算当作兵器对付这该死的巨蟒。 刚刚站起身来,忽地身子一闪,脚下突地哗啦一声散开,他不由得打了个瘸拐,又才堪堪站稳。就着暗淡的火光,他才看清眼前的情景,半明半暗的火光之中,他的眼前全然是一片白生生的枯骨。 而他手中拿的也是一根死人的胳膊,吓得浑身汗毛直立,连忙扔掉了手中的白骨。 那巨蟒见他醒来,高高地抬起硕大的脑袋,嘴里的蛇信子,极为欢快地呲呲地响着。秦风此刻再无那百战将军的气势,脸色苍白道,你,你,你别过来! 那巨蟒撇着脑袋,那双倒三角黄亮如铜铃的眼睛,似乎有些迷糊,但很快又扭动着巨大的身躯,竟发出低声的“昂”叫,围着他不断地往他身边靠来。 秦风生无可恋,“完犊子了,这回要死球了!这么大的家伙,恐怕都要成精了!” 倏忽间,那巨蟒似乎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竟然伸出硕大的蛇头,在他脸上轻轻噌了一下,又似乎害怕他动手,赶紧又缩了回去。 秦风亡魂大惊,本以为它会一口吃了自己,却见它极为欢快地又发出“昂,昂”的叫声,诧异道,你?你不吃我? 那巨蟒似乎能够听得懂他的话,又试着亲近了一段距离,再次发出“昂,昂”的叫声。秦风百思不得其解,掏出那块他顺手在叶三娘打开洞穴之后,拧下的那块墨翠,递给它。却只见它嫌弃地撇开了头。秦风见它嘴里的蛇信子,不断地朝着他的脸上扫来,心想着,蛇多半靠嗅觉,不由地心头一凛道,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待那巨蟒又“昂,昂”地叫了几声,显得更加地亲昵。秦风连忙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原来自己身上发出淡淡的情花味道。秦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它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是想来亲近我,而不是想吃我。 “原来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主人!” 秦风这才唏嘘道,这冷千山倒也是个痴心人。为了不再爱上他人,竟然给自己吃了情花毒。这巨蟒多半从小便跟着他,才熟悉这情花毒的味道。 秦风大着胆子拍了拍它的脑袋,巨蟒顿时变得了安静了下来,盘起身子静静地守着他。 秦风见它毫无敌意,这才打量了一番四周。 这是一处巨大的洞穴,大约有十丈高,有五六十丈宽,成拱顶架构。顶上挂着一盏比大伞还大的青铜顶灯,燃着长明灯。顶灯之上,画着各种龙蛇、美女和武士的图案。而拱顶之下,左右两边也摆放着几盏青铜长明灯,岩壁上雕刻着不少武士在几座宫殿里外打斗的场景。 青铜顶灯之下,一把青铜长剑插在一座祭坛上。 祭坛周边,也就是他的脚下,到处都是惨死的尸骨,粗略估算了一下,超过上百人。这些尸骨身边,还掉落着各种越吴时期,用青铜铸造的长剑、长刀、枪棒和盾甲。 遍地错乱的尸骨,白生生地一片惨白,可以想见当初这里发生了如何惨烈的残杀。而且细看之下,不少的白骨还有部分发黑,显然是中毒不浅。 待秦风好奇地走到祭坛前,一把拔下那把青铜长剑,巨蟒忽地直起脑袋,又见秦风还真拔出了长剑,更加兴奋地又发出“昂,昂”的啸叫。 秦风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把依旧寒光闪动的青铜长剑,见那长剑上刻着三个字。他仔细琢磨了一番,认出了最中间的字,像极了“日”字,心头顿时大喜道,难不成这便是老叫花他们说过的越王八剑之一的掩日剑? 他越是这般想,越是觉得那打头的字,是掩字,那最后的字,便是剑字。“掩日剑,越王八剑之首,传闻乃是由极为罕见的赤金石打造而成的。看来这冷三千果然是盗走了越王宝藏。” 秦风心头大定,看来没错了,这便是桃花宝藏的藏身之处。 他暗喜之余,猛地又想起叶三娘也跟着他掉落了下来,顿时着急地朝着巨蟒比划着叶三娘的样子,“你可见过一个女人?” “女人,很漂亮的,断了一条胳膊!”秦风见巨蟒撇着脑袋,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拿起一块白生生的白骨比划道。 巨蟒当即又“昂,昂”几声,掉头便摆动着长长的蛇尾巴,往洞穴外走。 穿过几个洞穴,越走越幽深,也越发感到阴冷,似乎是不断地朝着湖底深处走去。 秦风才发现这洞穴与洞穴之间的连接洞口,宛如狗洞,堪堪能让这蛇能够自由穿行,似乎是参照蚁巢来设计的。 不多一会儿,走到一处洞穴旁,秦风听到了一阵水声,跟着又似乎听见了罗一刀和秦绵的声音,连忙站住脚,将耳朵贴靠着岩壁,却又嗡嗡地什么也听不见。 第一百一十章 湖底深渊藏鬼魅 手中幽黄的灯火,在黑暗中慢如萤火虫,却只有那么零星点的力量,撑开这幽深的洞穴。妙观音原本一脸冷笑地看着罗一刀,此刻也不免大吃一惊道,这宝藏当真藏在这湖底。很快,她又惊呼道,原来那日你在水牢中早有算计。 罗一刀见她心不甘情愿,嘿嘿笑道,谁叫你们睁眼瞎呢。也不想动脑子想想,那么多尸虫是如何活下来的。若这地下没有墓葬,又怎么会养活得了。 妙观音连忙点燃了手中更多的火折子,见石洞门边有几座青铜孤灯,试着点了几下,竟然这些油灯都能够点燃。虽然她多年身在塞外,但对中原的秘闻也都听过不少,感叹道,这越国虽然已灭了,但当年只怕也足够富裕,就连这千年难见的人鱼胶长明灯都用得起。 罗一刀打量了一番骤然亮堂的墓葬,只见这座洞穴之中,全然是当年越国全盛时期的奢华布置。正前方的石壁上雕刻着一对极为精美的龙凤呈祥,手段技艺之高超,即便是与当世的能工巧匠也不多让。那栩栩如生的龙身凤体浑身金光闪闪,龙身的龙鳞乃是一片片玉石雕刻而成,而凤体羽毛也是用片片金丝银线镶嵌而成。硕大的龙头龙威浩荡,拳头般大小的龙眼竟是两颗罕见的夜明珠,而那凤头也是用深海红珊瑚雕刻而成,显得格外端庄肃穆。 龙凤呈祥在珠光宝气中,宛如活的一般,龙腾凤舞游动在一副巨大的人像画像周边。左边是一位身高七尺,面容俊秀,穿戴着三爪金龙的男子,一手握着一把青铜长剑,一手挽着右边那位面如明月,眼似丹霞,身如弱柳,轻轻黛眉之间,轻浮一笑,顿时让人将一切烦扰抛洒殆尽,似乎片刻之间,便让人欲罢不能。 这样的美人,不但让罗一刀神魂游离,被那如巧笑顾盼的明亮梭子给深深吸引住,仿佛置身在那一汪柔情肆溢的云水之间,那嘴半开半合的小巧红唇,如跃出水面的龙鲤,倏忽间吻住了离人的神魂。就连自认为美色不多让旁人的妙观音,也大有伊人如水,倾人倾国的爱慕。 良久,一阵阴风从洞穴外吹来,长明灯或暗或亮地不停闪动,罗一刀浑身打了激灵,痴痴地看着那画中的女人,那女人却眉头紧蹙,一脸的愤懑。罗一刀倍感惋惜道,可惜了这样的美人,我堂堂大魔王竟然无缘相识。 妙观音突地惊叫一声,指着那男人手中的长剑,悍然道,那剑要杀人! 罗一刀愕然地转过头去,忽地瞪大了眼睛,那男子嘴角带着狞笑,眼中闪动着杀气,长明灯猛地一闪动,就连那手中的长剑,也如从画中穿透而出,朝着他的心胸穿刺而来。罗一刀惊恐地连忙跳开身来,身后砰的一声巨响,那本是虚无之剑,却实打实地将一股剑气刺到了身后的石壁之上,片刻间那坚固无比的花岗石,出现了片片皲裂的裂纹。罗一刀暗自后怕道,若这剑当真要杀他,他片刻之间竟然无处可逃。 俩人顿时目瞪口呆,这画中之剑竟然真的能杀人! “有鬼!”罗一刀不可思议道。 却听见妙观音又发出一声瘆人的惊呼道,鬼,鬼!想她妙观音顶着江湖魔头的凶名,此刻却比魔上身还要惊慌失措。 那破开的石壁,阴风阵阵,一双手开始是两根手指,慢慢地攀爬着石壁,伸出了十指。每一根指头都白皙如葱根,又如天山之下的和田玉雕刻而成。任凭罗一刀在那勾栏烟花之地纵横那么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手,暗自惊叹道,纵使这世上再怎么尖酸刻薄、善嫉如仇的人,也难以找到合适的词语却污秽这样的杰作。 若是在平时,必然会让这天下间对女人有这份特殊爱好的男人,瞬间疯狂。可偏偏这双手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在这样幽深的地下墓穴中,出现如此完美的一双手,太有违常理,显得极为诡异。 在罗一刀和妙观音的眼中,这双手竟然跟那画中女人的手,别无两样。实在是想不出哪个活人,能有这样的一双手。 诡异、妖异、离奇、古怪,俩人面面相觑之间,心中再无其他的词汇能够形容眼前的惊恐。 既然那画中的虚无之剑,能杀人,那么这双不断游走在石壁上的手,只怕会更加厉害。俩人顿时背靠着背,各自抽刀抽剑,摆开迎战的架势,一脸的不安和警惕。 罗一刀眼见着那双手不断地丢开那石壁上皲裂的石块,咬着牙心存侥幸道,“死人绝不会有这样的手,多半是个活人!” 传说久不出世的千年墓葬中,多都藏有鬼魅。这比铜尸、银尸、飞僵,还要厉害,已然成了不化骨,可幻化为人。一想到这里,妙观音失去了分寸,牙齿咯咯作响地打着寒颤道,说不定是比铜尸还厉害的鬼魅!跟着她又笃定道,这墓葬除了你我,谁也没有进来过。而且墓葬本就是埋葬死人的地方,哪里会有活人存在! 然而岌岌可危之间,突地响起一声酥软到心尖的叹息声,有人吗? 此时此刻,这声音宛如邻家的少妇,冒然地闯进了邻家的院子,怯生生地询问主人家在家不。罗一刀和妙观音听在耳朵里,心里炸毛,不约而同地在面面相觑之后,问着彼此,“难不成真是个活人?” 罗一刀大着胆子试探道,有人在家呢,要不你进来! 那声音顿时清脆如黄莺,脆生生道,奴家不小心掉入湖中,盼着能找条活路。没想到,听见了你们的声音,这才冒然打扰。 一条穿着粉嫩纱裙的腿,从那破了的石壁上,试探着迈了进来。或许是因为破开的石壁,毕竟狭窄,纱裙挂在了破碎的石块上,露出半条如莲藕玉璧般的大长腿。罗一刀暗自吞了吞口水,好美! 妙观音翻了翻白眼,恨声道,多半是那鬼魅! 罗一刀哪里见过什么鬼魅,全当是自己吓唬自己,低声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死在这里的美人手里,又有什么遗憾呢。 妙观音恨不得张牙一口咬死他,啐了他一口道,白瞎了你的狗眼,老娘就不是牡丹了,怎没见你在老娘面前死一回。 罗一刀撇嘴道,你个老牛还想吃嫩草,美得你。见那条腿挂着碎石,罗一刀怜惜地提醒道,你小心点,别刮花了你的腿。 “小哥哥,你真是好人!见到你太幸运了!奴家还以为这番要死在这里!” 妙观音顿时浑身发麻。这声音嗲声嗲气的,也不知道她的男人怎么受得了她。多半是个欲求不满的野女人。 待一袭清香扑鼻而来,一个穿着一袭半漏着雪白酥胸,裙摆晃动间,曼妙身材若隐若现的翠绿色纱裙的女子,当真如到邻家般串门一般,弯腰穿过石壁,待盈盈地站起身来。 一个字:美! 二个字:太美! 三个字:太完美! 那张脸如刚刚剥开粉红嫩肉的瓜瓤,一双默默含情的梭子,藏在春性萌动的柳叶眉下,鼻梁坚挺如山岳,嘴角弯弯如晓月,耳垂圆润光洁恰如两颗饱满的明珠挂着这颗金丝碧玉瓜上。一袭长发披肩而过,恰好笼住那雪白如山的酥胸,让人浮想联翩。怯生生地顾盼之间,柔弱万般,让人忍不住便要走上前去怜惜一番。 微光之中,妙观音待看清眼前这女人,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在装神弄鬼!”整个身影如风一般,挥动着长剑,朝着这女人杀了过去。 那女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耶”的轻笑,眼看着这女人便要命亡妙观音的剑下,根本来不及阻止的罗一刀,只得一脸惋惜。忽地,这女人腰肢柔软如柳枝,不知怎么轻轻一折,她的身子来到了妙观音的背后。 妙观音神色剧变,待掉转头又一招杀去,却只见她抬手轻轻一挥震开妙观音,身子也跟着后退两步,笑盈盈地对着妙观音说道,你既然不欢迎我,奴家走便是了。你又何苦伤了两家人的和气,出手便要杀我! 妙观音气急道:你!...... 女子又轻声哀怨道,奴家与你无冤无仇,何苦又这般仇大苦深。 妙观音见罗一刀一脸的痴痴傻傻,全然没有见过女人一般,顿时大感不妙,厉声道,凤绝仇,那日你在镜湖杀我那么多杀秦盟的儿郎,你还有脸跟我说我们之间无冤无仇! 凤绝仇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捂着小嘴,咯咯笑道,奴家那日还以为你是天下会的秦舵主,还以为杀错了。原来没有杀错了!你杀秦盟原本便是我大秦的敌人,奴家杀你的人又何妨!对吧?小哥哥,这杀秦盟的人人人得而诛之,杀他几个,难道不应该吗? 罗一刀一直瞪着眼睛,瞧着她的一举一动,此刻突然嬉笑道,杀得好,这魔头一路追杀我,好不容易躲在这洞穴-里,也被她发现了。 转身不等妙观音回过神来,抬起手中的长刀,也朝着妙观音杀了过去。妙观音连忙将手中的长剑一挡,惊呼道,大魔王,你疯了? 那女子见罗一刀与妙观音缠斗在了一起,媚笑道,好男儿自当恩怨分明,奴家这便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人影一闪,出手快如鬼影,顿时将妙观音罩住。妙观音不断地朝着罗一刀施眼色。黑暗中,罗一刀似乎成了个睁眼瞎,手中的长刀非但未停,反而出手更快。 片刻间,妙观音腹背受敌,很快便落入了下风,心中亡魂大惊道,大魔王,你好卑鄙! 罗一刀一笑道,我大哥说,卑鄙是卑鄙者的墓志铭!对你这种万恶之徒,用点卑鄙的手段也是正大光明! 凤绝仇连声叫好道,说得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欠债未还魔王还 趁着妙观音疲于应对,凤绝仇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机,转身一个燕雀翻身,砰的一脚踢中妙观音不经意露出的后背,顿时惨呼一声,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撞向那破碎的洞穴石壁。石壁被全部撞开,轰隆一声,妙观音连人带剑,一头跌落在了洞穴外漆黑的深渊之中,发出一声声不甘心的惨呼,“大魔王,你......你不得好死!” 罗一刀没好气道,我死不死,关你屁事!反正你是先死了! 凤绝仇一脸惋惜道,可惜了这大美人,竟然被你我联手给杀了。若她不是北国之人,你娶回去当媳妇也不错。虽然老了点,但自古女大三抱金砖,这样的女人正适合你这样的小哥儿。 罗一刀差点当场喷了,心中没好气道,这是什么眼神。这样的女人如何配得上我堂堂的大魔王。以罗一刀睚眦必报的性格,又见她如此美丽,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故意坏坏地笑道,不如你赔一个给我! 凤绝仇微微皱起眉头道,杀都杀了,你要奴家如何赔你。 罗一刀嘿嘿道,把你赔给我如何? 凤绝仇顿时涨红了脸,那本就粉红发嫩的脸颊更加美艳可亲,低垂着脑袋柔声道,奴家从未有过哪个男人跟奴家说过这般的话。你这般说,奴家心里还挺欢喜的。你不嫌弃奴家这残花败柳,说明你是个真性情的好男人。像你这样年轻英俊的小男人,奴家万万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奴家就想着找一个老实人,了去这残生。可你越是这般说,奴家反而越加忐忑,奴家配不上你。而且初次见面,你便这般直接,奴家又如何回复你嘛! 罗一刀见她一副小女人的小鸟依人的媚态,心头不由地一阵舒爽,趁机上前几步,盯着她已然心慌的眼神,深情款款道,“你不是说女大三抱金砖吗。你年龄大点,不就正好合适吗。你若愿意,便配得上!” 凤绝仇心慌之下,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撩人,羞恼地一把推开他,唉声叹气道,“奴家已经快三十而立了,比你大太多,万万要不得的。即便奴家愿意,你的家人和朋友也会嫌弃奴家,定然会说奴家是个坏女人,勾引了你。即便是你父母也愿意,可君未生吾已生,君未老吾已老,等到奴家四十五十,而你才三十出头,你定然会嫌弃奴家,另觅新欢。等那时,奴家必然会心生恨意,恨不得杀了你!这般情人便成了仇人,你又是何苦。” 罗一刀明知这她是江南四大恶人之一,说的话全然不能当真,可她越是这般小女人作态,他心里越发痒痒的,听着耳朵里,比那炎炎夏日里吃了冰脆西瓜还舒爽,忍不住欢声笑道,像你这般肯为人着想的女人,又怎会舍得杀了最爱的人。即便是你想要杀我,多半也会跟我一起死吧。你这般深情的女人,我又怎能舍得放过。即便是死了,也此生足矣。万万不会怨恨你的。 凤绝仇眼含着泪光,轻柔地一笑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都是奴家这一辈子听到的最好听的情话。奴家一定会不会忘记你说的这番话。如果奴家要杀你,也定然不会折磨你,定然让你毫无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每到清明节,奴家也会来祭奠你的。 罗一刀嬉笑道,你当真这么想? 突地洞穴外传来,一阵狂笑,“这天底下还有你这样痴情的女人,不会是蛇蝎心肠吧?” 凤绝仇顿时脸色一变,嘴里却气鼓鼓道,别人,奴家管不了。但奴家便是这样的人。谁敬奴家一份,奴家便敬他一生。 “是吗,那江湖传言,月眉星眼鸾凤鸟,心情孤傲比天高。谁看谁厌谁挨刀,刀刀割肉无处逃,也多半是假的了哦?”那狂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凤绝仇惨然对罗一刀苦笑道,小哥哥,他这话你信不? 罗一刀失笑道,你信,我便信。你若不信,我便不信。 那狂笑的声音,突地发出一声长叹道,大魔王,你好生糊涂!这女人原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多少江湖无辜的少年都死在她的手中。 凤绝仇恨声道,那些男人该死!他们明面上都是所谓的正人君子,其实背后都是蝇营狗苟之徒,淫-人妻女,杀人如麻!是不是该死?而且他们得不到奴家,便坏奴家的名声,是不是也该死?难道我杀错了? 那狂笑的声音,顿时哑然,跟着又唏嘘道,你杀一两个是没有错,可你杀得太多了! 凤绝仇冷笑道,奴家杀得太多?滑天下之大稽,奴家杀的连你杀的千分之一都不到。难道只准你们男人杀人,我们女人便不能杀人!我们女人生来便是由着你们男人欺辱的! 良久,那洞穴外传来一声喟叹,“罢了,今日便饶了你!你若再杀人,老夫必然杀你!” 待听到洞穴外远去的脚步声,凤绝仇突地惊叫道,燕南飞,你给奴家回来!你欠奴家的债还未还呢! 很快,远远地传来,燕南飞萧索无比的声音:“大魔王,老夫替你杀死了恶奴!一报还一报,老夫这债,你便替老夫还了吧!” 听到他的话,凤绝仇泪流不止,颤声道,燕南飞,你跟他一样,都是这般绝情无义的人! “大魔王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定然不会辜负你!” 话音刚落,凤绝仇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俏生生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看得罗一刀目瞪口呆。 凤绝仇朝着罗一刀柔声道,让你看笑话了。这老不死的忒不是个好东西。他说让你还,你打算怎么还? 罗一刀一头雾水道,我还,还什么? 凤绝仇一脸默默含情道,奴家要绝情丹! 罗一刀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道,这绝不可能! 凤绝仇脸色一沉道,刚刚你还说把我赔给你,那奴家便把奴家赔给你,你把绝情丹给奴家当嫁妆如何? “这根本是另码事情,好不好?怎能混为一谈。”罗一刀连忙拒绝道。 凤绝仇顿时恨声道,你们男人的嘴,果然是信不得的。他们一样,你没想你也一样。你这让奴家好伤心。 转头她打量了一番洞穴-里,停放了太多年月的十余座青铜棺材,突地嗤笑道,这宝藏便藏在这些棺材之中吧? “你想干嘛?”罗一刀着急道。 “你既然不愿意给奴家,奴家也不为难你。奴家自己找!”说罢,她突地闪动身子,朝着那十余座青铜棺材扑了过去。 罗一刀着急之下,挥动手中的长刀,便追了上去,恨声道,你若敢,我便要杀了你! “杀了奴家,好啊?奴家早就不想活,求之不得呢!”凤绝仇恨声道。 凤绝仇的身法很快,动作更快,扑到一座青铜棺材面前,便一把掀开,见里面多是金银珠宝,当即又放弃,快速冲向下一口棺材。 “你要绝情丹干啥!?”罗一刀见她如此不管不顾,气急败坏道。 “救人!”凤绝仇惨然一笑。 “而且还是痴心人!” “可我也是救人!不能让于你!” “奴家不需要你让,咱们俩今天各凭本事!” 待她冲到中间那口最大的棺材,罗一刀顿叫不好。那多半是冷千山和那王妃的棺材。巨大的青铜被她一把推开,她正一脸高兴,却不料一头巨蟒猛地冲了出去。凤绝仇吃惊之下,连忙连连后退,可那恼怒的巨蟒却始终不肯放过她。 倏忽间,跟着又是一个人影从棺材中跳了出来。 待看清那人,罗一刀惊愕道,大哥,怎么是你?你怎么从棺材里冲出来了!难不成这棺材是空的! 凤绝仇见罗一刀来了帮手,心中不由地着急,一掌打退那漆黑的巨蟒,朝着罗一刀哀求道,你不能见死不救,把那绝情丹让与奴家吧! 秦风惊讶地指着一脸狼狈的凤绝仇道,她是谁?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对秦风的一连串的连珠炮,罗一刀只得苦笑道,她便是江南四大恶人之一的凤绝仇。三嫂子杀死了两大恶人,仅剩她和江一川了。我是追着妙观音才追到这里的!原来杀秦盟也在找这宝藏。 凤绝仇恨声道,什么叫你追着那女人来的,分明你们就是一路人。若不是因为奴家,这宝藏你们已然得手。 “你!你不可理喻!少给我们兄弟俩上眼药!” 秦风见数座棺材都被他们掀开,吃惊道,绝情丹你们找到了? 见凤绝仇依旧不肯离开,罗一刀只得威胁道,你怎的还不走。我大哥可是厉害得很,不要以为你杀了妙观音便是他的对手。年前妙观音,被我大哥打得打败,才逃得江南来的! 秦风止住了巨蟒再度杀凤绝仇,突地问道,你救什么人? “江一川!奴家欠他的,必须救他!拿奴家这条命来换都可以!”凤绝仇见罗一刀不但有秦风这个帮手,还有一条巨蟒在一旁虎视眈眈,只得如实说道。 “他不是大恶人吗?” “他才不是。那日在镜天宫,若非他出手,叶三娘早就死了!”显然凤绝仇也认出了秦风,多少知道点他与叶三娘的关系。 秦风愕然道,当真? “奴家若是说了假话,天打雷劈!”凤绝仇发誓道。 秦风见她脸色坦然,浑然不是作假,说假话,反而心生感激道,多谢!看来这以讹传讹害死人。这样吧,想来这绝情丹绝非一枚。若找到多的,便给你去救他吧。 凤绝仇见他如此说,当即拱手道,多谢风少爷! 罗一刀无语道,大哥,你便是见不得女人受苦。耳根子软得很。 凤绝仇则朝他愤懑道,见不得女人受苦才是好男人。枉顾奴家还满以为你喜欢奴家,原来你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是个大骗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情到浓时爱成仇 幽暗中,没有什么能够比刀光更为闪亮。 秦风抢过罗一刀手中的长刀,手起刀落,一座青铜棺椁被他一刀劈开,惊喜、失望、着急一刹那间全都写在他的脸上。 惊喜之余,这棺椁之中,金银满地,珠光宝气,冷三千将越国多年的财富偷藏在这里发霉生锈。失望接踵而至,棺椁里除了这些被收刮起来的民脂民膏,再无半点的丹药。着急随心而起,一刀又起,又一座青铜棺椁被他一刀劈开,可躺在他脚下的除了这些富可敌国的财富,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救他的命。 凤绝仇的脸色比秦风的脸色更加地难看。她那张绝美的脸,闪动着绝望、愤懑和不甘心。罗一刀嘴角上微微翘起几分得意,这些财富对于他这种花钱如流水的大少爷来说,更多是震惊和狂喜。这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即便是卖掉整座北山王府,也万万不及这墓葬中的万分之一。 他不知道冷千山当年是如何做到的,盗尽一国的财富,却穷尽了整个江南。难怪在越吴之战之后,一向富足的江南,很多年间,沦落到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置办不起,只得一再忍辱负重的与人谈和,苟且了那么多年,才恢复了几分力气,可最终在强悍的大秦面前,不值一提。 弹指间风云巨变,这天下终究成为了一人的天下,而苦天下久矣的百姓,总算是得到了这几十年间的休养生息。 片刻间,罗一刀对这残忍的冷千山,竟半分的恨意都恨不起来,反而觉得这家伙实在是太了不起了。若不是因为这家伙情到浓处爱成仇,大秦又怎会这般容易地拿下整个天下,江南又会遭受多少年的烽烟战火,多少家庭沦为王权下的炮灰。 刀光,还是刀光,秦风手中的刀光,比闪电还快,比怒火还狠。 一刀接着一刀的刀光,早已经盖过了这墓葬中闪动的油灯。 可最终,他失望了。 不其然间,心中猛地一疼,拧着刀走着那副巨大的画像面前,看着这对神仙眷侣般的传奇人物,嘴里顿时一片苦涩。 秦风看着冷千山那一双带着寒光的眼睛,喃喃道,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难道因她一人,而恨绝了这天下间所有的女人?还是心中从来只有她,而再无旁人。可你既然如此无情,为何要再造这移花宫,种什么绝情花,你这不是害人吗?你可以不再爱,可我们要爱啊!我们若不爱了,这世上还有爱恨传承吗? 转头他又打量着眼前这个倾人倾国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唏嘘道,你为何这般美?你难道不知道女人太美,终究是个祸害么?这越国因你而灭,这男人因你而仇恨,这江南也曾因为那你而受苦,难道你心中就没有半点的歉疚? 凤绝仇听到他这番话,心头猛地一寒,原来在男人的心中,女人太美还是个祸害?是了,太美,便是错。可若不是因为你们男人的欲望太过强烈霸道,我们女人又怎么沦为你们的附庸。爱是你们,恨也是你们,可偏偏老天生就了我们这一身皮囊,我们又为之奈何? 长刀再起,刀光将至。 罗一刀顿时一脸悍然地惊呼道,大哥,不可! 秦风手中的长刀猛地一顿道,难道这死去多年的女人,你也不想放过? 罗一刀颤声道,这幅画值钱得很啊!你若坏了这幅画,这天下间谁还能记得起他们!他们对大秦来讲,是个大功臣啊! 秦风怅然道,你不是从来只在乎北山么,何曾在乎过大秦?大秦的功臣?呵呵,跟你何有关系? 罗一刀脱口而出道,我喜欢这个女人!可得而不可得的女人,才最美!你把这幅画让给我如何? “你喜欢?仅仅是因为喜欢?而不是爱?”秦风伤心道。 这样的女人换做是他生在那个时代,也会如他这般一门心思地打着她的主意。可他却不能,绝情花太毒了,毒得他心如死灰。 长刀未动,他身后的长剑却倏忽而至,在罗一刀绝望之中,凤绝仇凄然一笑道,你既然下不了手,便由我这个女人来!太美的女人从来都是天生的敌人! “不!”罗一刀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锵的一声,剑光未到画上,画上的一男一女却一人一剑地朝着凤绝仇扑了过去。男子恍若年轻的几十岁,而女子则似乎刚刚出阁,一个俊秀得让秦风这样的少年也万万不及半分,而另一个却比凤绝仇这样完美的女人,还要美艳十分。一颦一笑之间,风情万般,比他俩手中双剑合璧的剑招,更为危险可怕,也让人瞠目结舌。 当当一连串的长剑撞击的声音响起,逼得凤绝仇的身影不断地闪退,秦风惊愕道,怎会如此?他们不是死了么?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长生不死的老妖怪? 几招逼退凤绝仇,那冷千山冷笑道,你既然不爱我,为何要杀我? 而那越王妃则一脸凄婉地看着秦风,“你既然爱我,为何还要杀我?” 罗一刀使劲地揉了揉眼睛,心中惊愕道,这是什么鬼?待看清那冷千山和越王妃的模样,脑袋晕晕乎乎顿时被人一下子敲醒,难怪我刚刚觉得这俩人如此熟悉。这冷千山分明跟大哥一个模样,而那女的竟然也跟凤绝仇不无二样。 难道大哥便是这冷千山转世投胎,这凤绝仇也是那越王妃转世之人? 凤绝仇悍然道,你? 又见秦风一脸痴痴地看着自己,心中顿时一慌道,“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 冷千山忽地转身看着秦风,一脸苦笑道,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想不到,我们终究还是见面了! 而那越王妃却也一脸哀怨地看着凤绝仇慢慢地走向她。 一滴清泪如荧光,从她的眼角飘落,凤绝仇恍若被人施了定身术,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走向她。 幽暗中,一道光剧烈地闪过,罗一刀只见越王妃的身影越来越淡,却又越来越亮,很快整个人变成了一只浑身光芒四起的凤凰。那只凤凰转头朝着秦风凄婉一笑,“前世我辜负了你,这一世我不再欠你的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竟与凤绝仇融为一体。 待光芒散去,那画中的女人却失去了踪影,独留下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长剑。而冷千山则摇头道,“你不欠我的,我却欠你的!” “剑来!吾归去!” 惨然一笑,秦风顿觉自己的四识,被一股子从未见过的力量给牢牢禁锢住。整个人猛地一震,跟着脑子中传来剧烈的疼痛,一道光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一头钻进了他的脑子中。 剧烈的疼痛之中,脑子中突地多了太多的记忆。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道,绝情丹不绝情!老夫这一生恨过太多的人,却唯独不能恨她。一千年了,老夫总算是等到你来!这一世,老夫拜托你了,别再让她受伤害,替老夫爱她这一生一世,别再辜负她!前世世人都叫老夫,冷千山,其实我本叫冷风。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你?你是我的前世?这世上还有投胎转世?”秦风愕然道。 “人既然能够活着,为何不能投胎转世。等你破了真人境,你便知道这投胎转世,并非不可能。这天地远比我们看到的还神秘。” “难道你们活了一千年?” “人若破了真人境,又怎会活得了一千年。你所看到的不过是老夫和她留下的一份执念!如今我们等散场,而你等登场。命运便是这般的兜兜转转。老夫去也,再无冷千山,只有你秦风!” 跟着一道剑光从他的脑海中慢慢淡去,很快再无任何的声息。 罗一刀恍若做梦一般,又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一幕太过荒诞。他实在是难以想象,爱竟然可以让人做得这般地步。死去千年,魂魄却不曾散去。 眼见着那凤绝仇恍若便了一个人,那双清澈的眼睛,再无半点的仇恨,而是一眼的欣喜。“风,是你不?” 这声音舒爽得让人全身所有的穴位都张开了一般。 罗一刀不由地打了激灵,心里嫉妒道,大哥为何命这般好。这人怎不是我。我为何没有这样的爱情。 秦风呆呆地看着凤绝仇走到他的身边,待她一把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身,怀中一片温柔如水,颤抖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却悍然地发现,他身上的情花毒已然解去,原来这所谓的绝情丹,并不是什么丹药,而是大悲大喜之后的醍醐灌顶。情到苦处,情来解。爱是毒药,解药也只能是爱。 待看见那墙壁上,冷千山的画像也失去了踪影,连带着那把剑也消失无影。秦风唏嘘道,原来千年前,我便爱上了你! 怀中凤绝仇泪光连连道,风,这一世再没有人能够把你我分开了吧? 秦风的脑子里满是当年他们的过往。千年前,他风度翩翩,才华横溢,从看见第一眼便爱上了她。而她为了让他活下去,不惜忍辱负重,投身越王宫,当了一辈子的笼中鸟。 心中既苦,又悲,更多的是庆幸和欢喜。 秦风喃喃道,不会!没有人能把我们再分开。我在你便在,我若死...... 凤绝仇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道,你若死,我也跟着你死。 罗一刀嫉恨地跺脚道,他也不过比我大几个月,你为何要爱上他,而不是我? 凤绝仇嫣然一笑道,你是个骗子!他不是。他从未骗过我! 秦风也苦笑地点了点头。 罗一刀指着秦风道,我看你回去之后,怎么交代。这平白无故的又多了一个女人!不说秦绵,单单姑姑便要弄死你! 秦风顿时变了脸色,心中暗自叫苦,是啊,这回去后没法交代了。但愿从今往后,再无这桃花劫了。又见凤绝仇满眼的开心,他不由地恨声道,死便死了。她都等了我一千年,我又怎能再辜负她。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的那幅巨大的画像处,被人猛地砸开。烟尘滚滚中,一个身影跳出了出来,跟着一个声音着急道,秦风,你死没有? 待看清秦风搂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那身影猛地一震,不可思议道,你竟然又多了个女人! 罗一刀惊愕道,云朵,你最近死哪去了?怎会出现在这里? 云朵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没好气道,老娘累死累活,你倒好又带着他撩妹子。回去后,我定要给天残告上一状,都是你教坏了他。 破开的画像处,突地传来天残冷笑的声音,不用告状了,我已经知道了!这家伙是该好好收拾一番了! 罗一刀顿时傻眼道,你们? 待天残和地缺从洞中灰头土脸地跳出来,秦风不由地心有一紧,却死死地一把搂住受到惊吓的凤绝仇,涨红了脸,看着她道,我? 天残似乎浑然没有看到他哀求的样子,而是恨声道,你别给我讲,你自己去跟秦绵和叶三娘交代! 地缺啧啧几声道,没想到这情花毒,原来是场桃花劫。这冷千山倒是好本事,千年之前,便算好了今日之事。老夫该是叫你冷千山呢,还是秦风? 秦风黯然道,他已经死了。 云朵见这凤绝仇年纪虽然大了一些,却远比之前秦风任何一个女人都还漂亮,心里暗自哀叹了一声,亏得老娘矜持。若当真爱上这花心大萝卜,这后宫之中,哪有我半分存在。很快,又心头暗喜,还是秦越好。他的女人虽然也不少,但却没有一个真正得到他。反而是老娘,让他一直放心不下。 地缺见秦风伤心,打量了一番墓葬里的金银珠宝,便是他也一脸的惶恐,“这也太多了吧?” 天残对罗一刀问道,你算计了这么久,多半是为了这些东西吧? 罗一刀心虚道,我这也是为了北山啊! 不等秦风搭话,天残擅自替秦风做主道,事不宜迟,赶紧找人弄走!京都起龙船了,那昏君不日将到江南了。 地缺收回心思,见罗一刀一脸的兴奋,突地问道,秦绵呢?她不是跟你一路来的吗? 罗一刀一阵心虚,故作惊呼道,你们一路上都跟着我们? 地缺坏笑道,你以为你们藏得深?小子,跟我俩玩花样,你还嫩了点。 罗一刀只得一头服软,赶紧拍着马屁道,是,是!小子哪里是你们的对手。 秦风听闻秦绵也来了,顿时忧心忡忡道,她也来了啊!人呢? 罗一刀自问他已经做得很小心翼翼了,还是被他们看破了马脚,当即没好气道,这才想起她啊,我告诉你她死了!被凤绝仇一把打下深渊了! 凤绝仇顿时惊慌道,我不是有意的! 天残见她如此惊慌,心有不忍道,你急啥!死不了!这墓葬除了古怪点,并无多少暗招。这冷三千想来不是为了杀人,只想藏宝。 秦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安慰凤绝仇道,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怨恨你的。 天残和云朵见他如此袒护她,各自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也就是在这墓葬中,给他点面子。倘若无外人,定要让这死男人好看。 秦风也将天残和地缺打量了一番,见那巨蟒乖乖地躲在一边,似乎很害怕他俩,心虚道,你们俩把它怎么了? 天残撇过头朝着那巨蟒招了招手。那巨蟒发出一声呲呲的叫声,竟然乖乖地爬到她的身边。天残拍了拍它的脑袋,得意道,“能怎么样,不服便打就是了!” 秦风顿时一身恶寒。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明月沉星光可杀人 夜黑更深,昏天黑地之中,只有一缕星光还停留在湖面。 因为明月已经沉沦湖山。 明月已死。 随着那湖底轰隆一声巨响,犹如地龙翻身一般,桃花坞后山的那几座如重剑无锋般的奇峰,顷刻间倒塌在湖水之中,激荡起股股巨浪,将那湖边停泊的船只抛得老高。 无数的黑影,惊呼中从湖底和湖面上藏身处,落荒而逃。 一岛之外,“秦风”冷笑看着对面这个“秦绵”,恨声道,想不到堂堂的妙观音,竟然如此恶龊,装什么人不好,装本少爷的女人。 妙观音见被他识破了装扮,微微皱起了眉头道,你是如何看破老娘的易容术的?她自问这么多年,易容术独步天下,即便是大佛头若不是她身上暗藏的天魔剑气,也难以识破。 “秦风”心中暗自叹息,若不是她故意使诈,她还真没那本事识破。心头这般想,嘴上却极为得意道,本少爷的女人都是刻了印记的,你这眉头未开,分明还未经人伦。嘿嘿,你千算万算,唯独没敢跟本少爷同房。本少爷又哪里不起疑心。 妙观音愕然道,你不是中了情花毒吗,又怎敢如此厚颜无耻地惦记着那羞人的事情。她口中嫉恨道,老娘哪能便宜你小子。 “荒谬,男人与女人之间,谁说同房便要做那事情。分明是你包藏祸心,不敢!故而才一而再地对本少爷视而不见。”“秦风”冷着脸,隐隐却又几分泛红。这男女之情,她虽然初经人伦,又哪里如男人那般,随口提及。但她此刻是他,若是害口失羞,定然会让这个老奸如贼的老江湖识破,只得硬着头皮敷衍道。 可偏偏他这话,落在妙观音的心里,却是一语中的,戳破了她的心思。妙观音心里暗自发憷,是了,便是这般,他才能识破。若秦绵跟他不是夫妻,万万是无法识破的。 她心里暗骂道,这狗日的花心大萝卜,看上去百般破绽,却唯独这一条她如何也做不到。她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舍得这清白的身子。 “罗一刀这该死的小王八也是,整个一个白眼狼。说好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没想到落井下石,比那死去的病猫,还狠!”一想到,她被罗一刀和凤绝仇联手打下深渊,她心里就极为恼怒。若不是她命大,从那地下暗河中,找到了一条出路,只怕她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湖底。 “罢了,老娘全当被人当枪使了。白白便宜了那小子。但这口恶气,定然要从这小子身上找回来。若不是为了他,老娘何苦这般大费周章。” 当即妙观音将手中的长剑一抖,遥遥地指着他,恨声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老娘还未腾出手来要你的命,你倒好偏偏来找老娘的麻烦。出招吧,老娘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秦风”心中猛地一凛,若这般与她死战。只怕不需要几个回合,便要露出马脚。心里暗暗着急,天残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原来墓道之中,她与秦风一头坠落下去之后,待昏昏沉沉地醒来,身边却没了秦风的身影。她着急之下,便在那墓葬之中,四下乱闯乱撞。极为惊险地躲过了那冷三千藏在墓葬之中的杀招,撞破了一道石壁,又一下子跌落到一个墓穴之中。慌乱之下,突地听见隔壁传来罗一刀和她的声音,正待惊呼地喊救命。冷不丁却听见,这“秦绵”在对大魔王说,此番拿到了越国的宝藏,三七分。你拿七成,我拿三成如何。大魔王却笑道,当真如此大方? 却又听见一声叹息,她幽怨道,《道德经》,我是万万不能给你的。否则我便是七成,你是三成。 大魔王朗声笑道,你又何笃定这《道德经》便在这墓葬之中?当年天下道宗灭了移花宫,要的便是这《道德经》。 “骗人的小鬼!你当老娘傻。当年天下道宗是打着这个主意,可你当老娘那么好糊弄的。当年那天下道宗的逍遥子被李桃言的师父给杀得差点磕头求饶,又哪里敢私吞这《道德经》。这些年《道德经》烟消云散,多半又被那李桃言给藏在了这墓地之中。再说了,当年大佛头也曾经与逍遥子大战三百回合,赌的便是这《道德经》,逍遥子略胜一筹,却坦言这《道德经》压根不在他们的手中。” 大魔王似乎心有不甘道,你这莫逆教消息倒是挺灵通。连这般隐秘之事都能打听得到。那《道德经》对于你们莫逆教来说,就那么重要,值四成的越国宝藏? “秦绵”噗呲一笑道,你小子古灵精怪的,还想套老娘的话?不过呢,竟然如今咱们在合作,也不妨告诉你。这《道德经》事关莫逆教的传承。若不是为了这《道德经》,你当真以为我杀秦盟来到这江南之地,便是单单要杀秦风那小子?你也太看得起他了。杀他不过是顺手而为,毕竟这小子对北国的威胁,已然超过了老王爷。全当是我们与毗伽女王的交换。 “这么说,无论如何这《道德经》你都势在必得?”大魔王冷笑道。 “没错!你若敢独吞,便是要老娘的老命。你觉得老娘会不会跟你拼命?”“秦绵”威胁道。 良久,大魔王冷吸了一口气道,不妨告诉你。老不死的死,也是因为本部《道德经》。所以,无论如何,即便是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给你的。这是我给老不死的交代。 “老不死的也知道《道德经》?” 似乎见大魔王点了点头,她又惊恐道,难不成老不死的认识那女人? “哎,不妨再告诉你。你以为我罗家的荡魔刀法是怎么来的?便是那女人传授的。我罗家一方面驻守北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报恩,暗中收罗于她的消息。所以,这《道德经》既然与她有关,那么万万你是拿不走的。” “那女人究竟是谁?为何连老不死和大佛头都与之有关系。”她又惊呼道。 这回轮到大魔王惊讶了,他着急道,你们大佛头也跟她有关系? “呵呵,这关系大得去了。当年莫逆教本是一盘散沙,连教主都没有。正是因为她救了大佛头,这莫逆教才有了教主。你说关系大不大?”她啧啧地闷哼了几声。 良久,大魔王似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唏嘘道,若不然这样,待找到《道德经》。你我各自翻刻一部如何? “不可能的!大佛头早有交代。若是找到《道德经》,凡是见过的人皆杀光杀尽。若敢私藏或者隐瞒不报,亦或者偷刻印者,皆要被凌迟处死。你如果还想活下去,便少打这《道德经》的主意。大佛头,可不比老娘这般好说话。”她厉声呵斥道,又似乎忧心忡忡。 大魔王坏坏地笑道,你就这般甘心为大佛头所用。不如你改投我北山卫,我给你个将军当当! “小子,你少来糊弄老娘。如今这北山可不是你做主。再说了这北山的女将军,亏你想得出来。除了那天残,虽还能入得了朝堂的法眼。即便是老娘投了你,你又如何能够保得下老娘的命来?大佛头,可是江湖十大顶尖高手之一,即便是那皇宫大内也是极为忌惮的。” 大魔王似乎又耍起了他那风流公子哥的把戏,引诱道,保护你还不容易?当本侯爷的女人,便足以让你保命。 “我呸!老娘早就告诉过你。你小子少打老娘的主意。你想吃老草,老娘还不甘心吃嫩草呢。老娘按年龄都能当你娘了。再说了,就你这小子这德行,只怕最后连老娘的骨头都被你吃得不剩。一天天的不学好,偏偏学那花豹当什么曹阿蛮?话说,那曹阿瞒,究竟是谁?这江湖中还有这般无耻之徒,老娘怎么没有听过?偏偏被你们北山卫的奉若神明!” “曹阿蛮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当我的女人,这一切便都好解决了。我的便是你,你的便是我的,你中我,我中有你,该多好!” “你给老娘住嘴!再这般没大没小地羞辱老娘,信不信,老娘抽死你!” “你爱的是大佛头吧?”大魔王哀怨道。 “放屁!老娘才不会爱他!老娘爱的.......关你屁事!” “不是大佛头?难不成是那泼猴?”大魔王故意试探她,没想到还真就被他套出话来。 “罗一刀,老娘现在很生气!来来,老娘现在手痒痒得很,你不是想打老娘的主意吗,来只要你打得赢老娘。老娘便从了你又如何。你若打不赢,这越国宝藏老娘全要了!” 很快,隔壁洞-穴中响起了罗一刀一连的惨叫。 “老娘若不是看着你这侯爷的身份,早就把你这无耻的小子给剥皮吃肉了!老娘好好跟你商量,你倒好还蹬鼻子上脸!忒找死!” 她似乎恼怒之下,出手很重。良久,才传来大魔王气恼地骂声,打是亲,骂是爱,有本事你便打死本少爷! “闭嘴!一堆腐肉还堵不上你的嘴!信不信,老娘点了你的哑穴,让你也成为地老鬼~!” 很快,洞-穴那头便传来罗一刀哇哇大吐的狂骂之声。 不多一会儿,又传来她恨意连连的声音,“等老娘拿到越王宝藏,定要将你和那小子活生生给折磨至死,才能消老娘这心头之恨!你们北山,就没有好东西!” 待听见大魔王可怜兮兮道,“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动我大哥!” “秦风”波澜起伏的心里,才好受了几分。她本以为这大魔王坏得很,连秦风都要出卖。 “哼哼,老娘反悔了!老娘现在便去杀了他!” 说罢,洞-穴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似乎她打碎了石壁,一头闯了出去。 待一片安静之后,忽然又传来大魔王冷笑的声音,那你便是找死! 一想到那女人去杀秦风了,她心里便十分着急。思来想去,猛地一咬牙,喃喃自语道,她既然要杀他,反正我也残了,不如替他去死。如此他便活了下来。想来以他的脾气,若是知道我为他死了,这一辈子必然不会再忘记我!那么这一生,我也足矣。,既然爱一个人,便要与他赴汤蹈火,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 从洞穴-里侥幸逃生出来,她满腹心事,便是这假“秦绵”。好不容易,等到那湖底传来一声巨响,见她不敢不顾地从湖底冲出来,当即连忙追了上去,全然忘记了此番了凶险。 虽然这妙观音的魔头之名,威震天下。但这里是江南,是她叶三娘的地盘,即便是杀不死她,也能与她两败俱伤。这点豁出去的决心,她从打定主意,便不曾动摇过。 “秦风”见妙观音动了真怒,突地学着大魔王的口吻道,像你这般美艳的女人,即便是死在你的剑下,做鬼也风流! 见她一脸的安如泰山,妙观音心思猛地一紧,摇了摇头道,不对劲。你这小子诡计多得很。只怕还有算计。 一想起那日在胭脂湖下,他对自己做出的那般恶龊事情,她便心虚不已。 “秦风”见她脸上隐隐几分慌乱,心中更是打定。暗自庆幸,看来她在秦风的手里吃个大亏。跟着又嬉笑道,你这女人明明长得花枝招展,全江南都很难找出像你这般美艳的女子,何苦去当这被天下人辱骂的魔头,当个平头老百姓,找个爱你的人,咸淡地过一生,岂不美哉? 妙观音见她越发淡定,心中却越发慌乱,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四周,见四周在星光的掩映下,草木晃动不已,似乎藏有不少的人手。 当即故作镇静道,小色鬼!你既然把老娘说得这么美。老娘跟你如何? “秦风”见这魔头还真有心思,委身秦风,心头不由地暗生醋意,杀她的决心也更大了。这种祸害倘若留在秦风身边,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了。原本还打算采用拖字诀,等到天残他们寻来再动手也不迟,如今见她这般说话,只怕已经起了心思要逃。她故意堆起笑容道,你叫我小色鬼,叫得如此亲热,多半早就打着本少爷的主意吧!咱们俩这一拍即合,太好了!来,来!让本少爷亲热一番如何? 说罢,竟然闪身朝着她一把搂了过去,待妙观音一脸的惊愕,还未回过神来,手中突地抛洒出一把粉红的烟尘。 妙观音一时不察,被那粉红的烟尘给撒了一脸,那烟尘吸入胸腔,顿觉气息紊乱,当即惊呼道,你?你好奸诈!该死! 未等她的剑光抖出,“秦风”如缠蛇一般地抱住她的身体,那只独臂挥动着一把匕首,朝着她的脖子上抹去。待察觉她那胸口上的一片柔软,妙观音顿时脱口而出道,你不是秦风! “秦风”恨声道,我若是秦风,你早死了! 妙观音慌乱之下躲过她的杀招,心头又气又怒。她总是打鹰却被鹰啄了眼睛,还自以为她的易容术独步天下,却连对方是个女人都没有认出来。当即运转全身功力,猛地挣脱她的缠斗,又见她只有一只胳膊与她独战,心有又一喜道,原来你还是个残废! 手中的天魔如意手带着滔天的恼怒,定要将她斩杀当场。 “秦风”见她出手如雷,功力远非她能比,心中暗自大苦,本以为猝不及防地使用这桃花醉,定然能够杀她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她的功力竟然如此之高。这番只怕是活不成了,秦风,你可不要忘了三娘。 见“秦风”慌乱之下,全然不顾生死。妙观音脸色一凛,这女子好浓的杀意。 眼看着她俩的打斗已然引起了岸边的不少响动。妙观音不敢多与她纠缠,当即狠下心来,手中的天魔剑,一招接着一招的天魔剑法,施展开来。 倏忽之间,“秦风”只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声惊呼:不! 噗呲一声,一道剑光闪过,那快如闪电的长剑,一剑穿透她的胸口,又跟着猛地一抽,她整个人便站立不稳,待回过头去却见秦风如疯魔一般地朝着她扑过来,顿时轻笑道,你来了!可惜我要死了! 妙观音见秦风带着天残等人追了过去,一把抽出天魔剑,转头噗通一声跳入湖中,很快便消失无影。 秦风一把搂住“秦风”,见她原本白皙如雪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股股的血水不断地往外喷,连忙一把捂住她的伤口,满眼泪水地吼道,你怎么这么傻! “秦风”脸色泛白,抬起那只独臂,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颤声道,能为你而死,我此生足矣! “你个傻子!傻子啊!你明明知道你哪里是她的对手,何苦来找死!”秦风抱着她,慌乱地骂道。 “爱本来就让人傻!能为你傻一回,我值了。” “你别说话了!相信我,你不会死的!” “秦风”摇了摇头,一把撕掉脸上的面具,泪光婆娑道,来不及了。阎王爷来了。说着,将手中的面具塞到他的手里,气若游丝道,风,不要忘记我。我此生只恨,没有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对不起了,下辈子吧! 倏忽间,那手中的力气,顿时滑落了下去。 “三娘!三娘!” 一刹那间,天地嘤呜,星光沉落,湖风悲苦。岸边明月十钗跪倒在湖边,一声声“小姐”的悲呼,痛彻心扉。 任凭秦风如何摇动,如何呼叫,伊人已逝,怀中的火热渐渐冰冷,艳若桃花的脸颊渐渐灰白,泪水如湖水更加冰凉。往昔的音容笑貌恍若眼前,可惜任凭他如何呼唤,再无那一声声深情哀怨的“风!啊风!” 秦风垂头顿足,泪如血水。 这一刻,他才知道他有多爱她,她又有多爱他。 爱是你,伤也是你,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见秦风万般绝望地抱着叶三娘的尸体,跪倒在岛上,罗一刀含着眼泪,懊恼地一跺脚道,我去杀了她!血债血偿! 天残撇过脸,眼角上泪水如注。同样是女人,叶三娘能够做的,她万万不及。 而地缺则喃喃道,都说江南女子最多情,也最痴情。老夫错看她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清风悲酒不可忍 罗一刀一口气奔行了数十里远,可都未曾见到妙观音的身影,心中既悲又苦,不断地自责是他害死了叶三娘。待到天明,凝结昨夜悲伤的湖风化成了颗颗朝露,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加之饥饿和忧伤疲倦,寻到一处小村落。待看见晨曦中,那村口飘荡着几面泛白老旧的酒旗,又闻到一股股浓烈的酒香,再无片刻的迟疑,当头一下子闯了进去。朝着一张长条凳子,便横躺了过去,万般苦恼道,小二,上酒! 这开店的酒家,乃是一对老夫妻,本就店小小本生意,哪里养得起什么店小二。见刚刚开门便来了客人,老板娘喜滋滋道,一大早,就听见屋前屋后的喜鹊叫,原来是来了贵客。见他浑身上下,无一不是绫罗绸缎,显然是个富贵公子哥。又见他一头朝露袭人,一脸的疲倦和忧伤,当即捧出一坛子老黄酒,给他倒了一碗温热的黄酒,笑吟吟地递给他道,客官想来是连夜赶路累着了吧,先喝完酒暖暖胃,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罗一刀浑不在意,也没有顾忌到这人长什么模样,垂丧着脑袋,接过她递过来的酒碗,一饮而尽,连带着衣襟上也洒出了不少。老板娘微微皱了皱眉头,向他这般饿着肚子喝酒,最是伤人。当即朝着后厨叫道,老头子,来客人了,赶紧把好肉好菜弄上来。转身又从柜台上拿了一碟子油炸花生,放到罗一刀的面前,低声道,客官,先将就吃点,养养胃。 罗一刀苦笑道,这肚子里全是伤,还养它干啥。 老板娘见他心事重重,安慰道,客官你还年轻得很,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这人啊,活一辈子。不管你年轻的时候如何年轻气盛,到老了,还得靠身体才行。见罗一刀不置可否,又哀叹一声道,这人活着都是靠命在跟人拼。若你没个好身体,即便一时半会,你能够逞一时之强,可能出了气。可你想过没有,若你没了命。哪怕你挣来了十万百万的金银财宝,哪怕你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哪怕你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庭,指不定都是别人的。甚至还有可能,都是你敌人的。因为人家的命比你活得长,人家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在你死后找你报复,更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琢磨你的家产、琢磨你的女人、琢磨你的孩子。若是你家财万贯,若是你的女人美丽可人,向来善嫉的这些恶人又怎能放过你呢。甚至把你从墓地里拉出来鞭尸都有可能。让你死也不安生。 老板娘的话音刚落,后厨便传来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轻声呵斥道,阿奴,你又在吓人。客官,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向来都是这般杞人忧天。但凡见谁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都是这般说的。客官,一大早的,好菜集市赶集的老乡们还未送来。昨夜,村里的乡亲打渔送来了几条新鲜的活鱼,老朽给你弄几条如何? 罗一刀见这俩夫妻俩,说话端是极为客气,又一心为他着想,心里不由一暖道,我这人从来粗狂,对吃没有什么讲究。一大早,便给你们添麻烦,随便弄点填填肚子就行。跟着他又馋得不行道,但酒水不能少。再来个十七八坛吧! 这老板娘穿着一身绿裙子,看上去虽然年纪不小,但浑身上下却洋溢着徐娘半老的风韵,或许是江南的水好、云养人,这般年纪眉脚上却看不到半分的皱纹,就连这张笑吟吟的瓜子脸蛋,虽然不曾点染半分的胭脂,却也比那开败了的桃花,还明媚动人。罗一刀心中暗自赞叹,这江南的女人,果然比北山的女人更加经得起岁月的浇灌。北山的女人,年轻的时候还好,也都是这般水灵灵的,可一旦结婚生子,不但身材走样,一个个肥胖如猪,而且脸上也是雀斑瘆人,让人不忍心直视。而像陌上花那样徐娘半老的女人,能够在北山活得那么水灵灵,那都是北山的奇迹。也难怪花豹那老小子,对那陌上花死心塌地。换做是他,他也舍不得。 老板娘见他张口闭口便要十七八坛的酒,一脸愕然道,客官竟然如此好酒量!听这口音,客官可不是咱们江南人。 罗一刀拈起几颗花生米,随手抛起,又张嘴一口停下,眯着眼睛道,老板娘好见识,单单听听口音,便能分出这大江南北的人来? 老板娘见他不像往日那些呆瓜客人,似乎十分健谈,而且言语之中对他们夫妻俩也多为客气,顿时心生好感地拉过一张条凳子,挨着他坐下来道,这一大早的,店里客人稀少。客官一个人喝闷酒,不是好事情。若公子不嫌弃,老身厚着脸皮,与公子喝上一番如何? “你也能喝?”罗一刀一脸兴奋道。 老板娘嫣然一笑,那笑意竟然比花开还美,不但嘴角带着笑,就连眉毛和眼睛也都在笑,笑得十分的可人。当即舍去了桌上的小碗,又走回柜台拿了一副海碗过来,待重新坐下,那笑意更加地温润柔和,好似这江南的烟雨一般,轻隐隐地,怎么看怎么让人心头舒服。可她嘴上却嗲声嗲气道,公子爷这是看不起咱们江南的女人啊!这江南的女人,便如这江南的湖泊一样,不像江南那些向来喜欢弄文舞墨的男人,不但小肚鸡肠,还一肚子的妄自菲薄,多是什么小口抿酒,生生要弄出一番什么青梅煮酒的把式,仿佛不这样做,便对不起这江南的山山水水。而我们江南的女人却不是这样的,即便是他山再高,也逃不了咱们这水乡百里的烟雨情深,所以啊,咱们江南的女人也是能够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 她这话音刚刚,后厨的男人似乎被烟火呛住了,连连地大声咳嗽不止。 老板娘朝着罗一刀挑了挑眉头,朝着后厨撇了撇嘴,低声道,看嘛,我刚刚这般说,有人便不高兴了。 罗一刀对她这番说辞,闻所未闻,但心中的好感,却又增加了不少,当即乐呵呵道,原来我真是错看你们江南女人,你们这些江南女人柔情如水,性情却又如这浩瀚的江湖,能屈能伸,能喝能爱,能够与老板娘有这番缘分,当浮一大白! 老板娘端起海碗来,与他干了一碗之后,又放下海碗,眉头微蹙道,听刚刚公子这番话,又见刚刚公子脸上一脸的忧愁。难不成,公子这般伤心,还与我江南女子有关? 罗一刀自个拿起桌子上的酒坛子,先给她斟满,又才给自己斟满,待端起酒来,却颤声道,都怪我太过鲁莽,也太小看了你们江南女子。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那般的不管不顾。老板娘见他眼角泛起了泪光,心头不由地微微一颤,喃喃道,原来你也是个伤心人。 “非也!我与她毫无任何情义,但她却因我而死。之前我非但不喜欢她,还比较厌恶她。”罗一刀连忙摆了摆手道。 “难道是因为她长得不够美?还是她脾气古怪?”老板娘把玩着酒碗,见他脸色一沉,不由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罗一刀一脸唏嘘地摇了摇头,又自个喝了一碗酒,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这才感叹道,错了,大错特错了。要说美不美,这江南还真没有几个女人能够比得上她,即便你老板娘年轻时候更她比起来,说句大不敬的话,你也比不上。她的脾气虽然古灵精怪了一些,但也还在可以让人亲近的地步,还不至于让人那般的嫉恨。 “哪是为何?”老板娘不解道。 “因为她是个大恶人,传说她杀人如麻。又特别是年轻的男子,倘若哪个不从她,她轻者斩断人家的手脚,重者将人做成人彘,沉到湖底。这样的女子,即便她再美,又怎能让人爱得起来。” 老板娘听了他这话,手中顿时猛地一抖,却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喃喃道,原来她是个恶人啊,而且还作孽不少。难怪你不会喜欢她。 罗一刀却再次摇了摇头,猛地又灌了一口酒之后,唏嘘道,我原本也是这般认为的,而且大多数人也都是这么认为。可后来发现,人云亦云都是错了的。她非但没有杀那么多人,也没有那么凶恶,相反她这人比一般的女子还痴情,而且一旦爱上比这烈酒还猛烈。她可以为了她爱的人,舍弃一切,多次不惜以身犯险,只为求得她爱的人平平安安。 “那她跟你?”老板娘越听心里越热切,越越加的着急,当即又连忙追问道。 “她是我未过门的嫂子,她为我大哥而死。但这惨剧却是因为我的过错而导致的。”罗一刀怆然泪下道。 “她死了?这样的女子,怎能这般红颜薄命呢?”老板娘不觉间,也泛起了泪光,强忍着心疼道。 跟着她又唏嘘万般道,为何这天底下,爱人的女人大都这般红颜薄命,老天爷就不能开开眼,让她们长命百岁呢? “这一切都怪我啊!若不是因为我,她又怎么会这般英年早逝!我大哥定然恨死了我!而我也更加地痛恨自己。若不是我轻率地相信于人,她又怎么会假扮成我大哥,被人误认为是我大哥,才惨遭这般的厄运!”罗一刀越说心里越是难过,越是难过心里越是自责,恨不得马上有一把刀生生地割掉他这身烂肉,以命抵命。 不多一会,穿着一身朴素蓝布衣服的老板,端着一盘子清蒸的鲜鱼,走了过来,见他俩一个个都在暗自抹泪,当即责怪道,阿奴,你怎的让公子这般伤心了。转头他又朝着罗一刀拱手道,公子万万不要见怪,阿奴她向来话多。这酒菜,全当小老儿跟你赔罪如何? 老板娘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阵阵杀气,朝着罗一刀恨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若有机会,老身定然替公子爷去烧上几炷香。这样的女子,才是我们江南女子的真性情。 罗一刀含泪道,她是叶家的人,她叫叶三娘!倘若有机会,.......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十步杀一人李长安 罗一刀的话音未落,却听见哐当一声,眼前的酒桌,突地被人一下子掀倒在地,酒水和那还未来得及动筷子的鲜鱼落了一地。老板娘脸色苍白,差点一头栽倒下去。而那老板却怒气冲冲地指着罗一刀吼叫道,小子,有种你再说说,她叫啥? “她叫叶三娘啊!”罗一刀见他俩如此惊愕,只得如实说道。 “三娘啊!我的三娘!”老板娘顿时抱着老板,嚎啕大哭了起来。“都怪你,都怪你!我苦命的三娘啊!这就没了!没了!你还我女儿来!你还我女儿来!” 老板由着老板娘不停地捶打,浑身上下颤抖不已,那张阴冷的脸,冷得要杀人。待老板娘怒气攻心,一头晕死过去,老板猛一把抱住她,朝着罗一刀恨声道,小子,你说的话可是真的?三娘,当真被人杀了? 罗一刀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心中暗自叫苦。怎的如此悲催,竟然遇上了与叶三娘相熟的人。见事已至此,只得再次点了点头道,若江南别无叶家,也别无哪个女人叫叶三娘,那便只能是她。 老板抱着老板娘颓丧无措地一下子瘫坐在条凳上,顿时老泪横流,喃喃自语道,真死了!?她怎能就死了呢,她还未见过她的父母啊。阿奴等了她大半生,可她到死也不愿意再见一眼她的娘啊!三娘啊三娘,你好狠的心啊!你让阿奴往后该怎么活啊! 罗一刀惊愕地指着他怀中的老板娘,心慌失措道,她,她,是叶三娘的娘? 老板心疼地看了看怀中脸上再无血色的老板娘,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襟,苦笑道,没错。她便是叶三娘的娘。当年若不是为了我,她也不会抛弃她。这一走便是二十三年,那年她才刚刚满周岁。这些年阿奴一直在这村口等她,就想跟她再见一面。可这孩子心里恨她得很,暗地里没少让人来打我俩,要撵我俩走。可阿奴说,她打得越凶,说明她心里越是在意她这个娘。索性打死也不走。后来见我们铁了心,那丫头便不再来找她。 罗一刀顿时一脸歉疚道,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她不会死的。你们要打要骂要杀,都可以冲我来。我可以替她抵命。 老板惨然一笑道,阿奴当年在她面前发过誓的,往后再也不再杀人。况且三娘都走了,杀了你又有什么用呢,你的命也还不回阿奴的三娘啊! “那,那我该如何做?才能弥补我的过错!”罗一刀内心越发歉疚和痛苦,颤声道。 老板突地站起身来,将昏死过去的老板娘抱进了后院。待走出来,却带着一把长剑,恨声道,你是不是打算弥补过错? 罗一刀赶紧站起身来,连连点头。 “那好,你帮老夫办两件事情。”老板见他点了点头,再次恨声道。 罗一刀连忙发誓道,只要你们肯开口,不说两件事,便是十件百件,我也答应你。 “阿奴向来不喜欢打打杀杀,当年若非情非得已,她万万是不会杀人的,也不会让三娘看见。不需要那么多,只许两件足矣。”老板皱眉道。 “第一件事,告诉老夫谁杀了她?阿奴的仇,自然由老夫去报。” 罗一刀见他拿着剑,不自然地反问道,你?你很厉害吗?那人可是个大魔头!非比寻常,别到时候把你自个的命搭上去了。若你再死了,我岂不是更加罪恶大了。若嫂子泉下有知,还不得更加恨我。就连我那大哥,指不定也会更加恨我。不行,我不能这般告诉你。除非你是个绝顶的高手! 老板突地一脸古怪地打量了罗一刀,微微点了点头道,我原本也是打算杀了你。看来你这小子还真是无心之失,老夫便放过你了。呵呵呵,想不到老夫退隐这么多年,这江湖上你连老夫的传说都未听过。看来还真是人走茶凉。罢了,你既然不认识老夫。老夫也不妨告诉你,老夫便是当年一剑闯紫禁城的李长安! “你!你!你,你便是当年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风雷剑李长安!”罗一刀凌乱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厨子,便是当年威震天下,凭着一剑独闯紫禁城,一剑杀破玄武门,在万千禁卫军中,一剑杀掉当年的殿前卫大将军莫渊的江湖头号凶人,江湖十大顶尖高手之一的风雷剑李长安!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便是老夫!如何那魔头,老夫杀得了不?”李长安傲然道。 罗一刀当即浑身发抖,战战巍巍,连忙一下子跪拜了下去,“罗家遗孤罗一刀拜见......”罗一刀一头拜倒下去,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他的辈分实在太高,就连老不死的在他的面前,也只得叫上一声师兄,传闻他便是那女人的大弟子。传闻当年他不过是个破落的兵汉,因为爱剑如痴,被那女人救下之后,见他天资较高,又心思笃定,一门心思追求剑道,遂收他为大弟子,传了他风雷剑法。直到那年,他大破紫禁城,一剑光寒千里,杀得紫禁城血流成河,从此声名鹊起,跻身江湖十大顶尖高手。但这人如烟花一般的乍起,犹如烟花一般的陨落。紫禁城一战之后,很快消失在江湖中,江湖中只留下那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浩然传说。 李长安愕然道,你,你是?罗成的那个败家子孙子? 罗一刀没想到他那败家的名头,竟然连他这个退隐江湖多年的李长安也知道,只得红着脸道,没错,老爷子,我便是那败家子。李长安一脸唏嘘道,你这败家败得好啊,白白让那头病猫多了这么多年。起来吧,老夫与你罗家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亏得你小子没有耍心眼,否则刚刚被老夫杀了,老夫还不知道该给那病猫如何交代。 罗一刀一头雾水,“我败家还败得好?” 李长安哀叹了一声道,你们北山王府啊,谁又能放得下心呢。若非不是你因为你不知死活地败家,朝堂之上,又怎会轻易放过他那头病猫。而且也因为我当年的事情,云秀那丫头也没少嫉恨他。这也怪我,给你们罗家雪上加霜。 跟着他又脸色一暗道,这便是因果报应吧。当年我被人当枪使,误杀了她男人,而你却又阴差阳错,让阿奴的丫头遭遇不测。这便是命。任谁也躲不过。 哪人是谁,如今该告诉老夫了吧? 罗一刀这才苦笑道,北国莫逆教的妙观音!她说她叫虞锦! 李长安顿时脸色大变道,没想到竟然是她。当年那个小丫头,如今这般厉害了?见李长安也知道妙观音,罗一刀惊愕道,您知道她?李长安再次苦笑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我知道她。那丫头当年还是我救你她,没想到阴差阴错竟然是她杀了三娘。看来,这回她也该把命还给老夫了。 罗一刀心中已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难不成这世上还真有。这世上还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偏偏这妙观音,竟然是被他救过。而他救过之人,却杀了他挚爱女人的女儿。 “行了,这事情不用你操心了。这都是老夫的孽债。听好了第二件事情,你务必给老夫办好,否则老夫还是不会饶了你。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你小子你知道老夫的名头,老夫要杀个人,即便你逃到千里之外,老夫也杀得了你。”李长安再次唏嘘道。想来这孽债,也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罗一刀连忙恭敬道,老爷子,您请吩咐。 李长安望着窗外,远处村里渐渐升起的炊烟,咬牙切齿道,三娘既然有了男人,这男人便是阿奴的女婿。无论如何,阿奴都该见见他。这件事情交给你了,既不能让阿奴再伤心,也不能让那小子敢不来! 罗一刀只得硬着头皮道,放心,我大哥若知道嫂子的娘还活着,肯定会很高兴。但很快他又觉得,叶三娘既然已经死了,再说高兴的话便是不妥,又赶紧改口道,他定然会前来拜见! 李长安拧着剑,走到酒肆门前,微微皱了皱眉头,突地剑光一闪,一剑斩断了那门头上的酒旗,恨声道,人既然都没了,这念想便也不要了罢了。 待他转身径直走出了路口,罗一刀才惊愕地发现那酒旗上,竟然写着“见叶香”三个大字。他顿时极为羡慕道,被娘爱着的人,即便是死了,也是幸福的。不像我身来便如孤魂野鬼,除了老不死的,连娘都未见过。 转身他朝着酒肆里打量了一番,默默地将打翻的酒桌和一地的酒水、鱼肉收拾得干干净净,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他都欠下了她的,能够力所能及地帮她做点事情,他的心里才好受一些。又转头走进后院,见后院里,那老板娘背着身影,孤坐在一张椅子上,身边一树梨花遍地落雪,看来这梨花多半是后面新栽的,错过了最佳的季节,此番才堪堪开败。听见他的脚步声,阿奴惨然道,你也走吧。既然他去报仇了,我也放心了。 罗一刀只得歉疚道,对不起。 “对不起,又有何用。她已然没了。既然她还有个男人,你便带他来看看。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样的男人亏得她还这般不管不顾,连命都不要了。老身倒要瞧瞧,他如何对得起我那痴心如此的女儿。” 罗一刀连忙答应了下来,“我会尽快请他过来的。您放心。” “三天,若三天不来,你便见不到老身了。”阿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 “为何?” “三天过后便是她的头七,老身这个当年的娘的无论如何,也该给她个交代了。当年的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否则即便是老身也死不瞑目。” 第一百一十六章 风月楼风云际会 烟雨湖畔,沿岸的垂柳早已躲过了二月春风那把剪刀,更嫉恨地厌弃了烟花三月桃李芬芳的风骚。自此四月天,柳絮飘飞如雪,蒙蒙扑面行人脸,满城尽是丝丝的牵绊,惹来烦恼又伴情思,恍若将北山的雪都堆积到了这江南烟雨的暮春之中。湖畔,赫赫有名的叶府,比柳絮飘荡得更为让人伤心的,是那满街的白绫。沿街叶府请来的哭丧队伍,披麻戴孝地跪拜在叶府门外,呼天喊地之中,有人是真伤心,也有人是虚情假意,更有不少巴不得叶家上上下下全都死尽死绝的江南儒生和江湖侠客躲在不少的酒楼里,推杯把盏,愤世嫉俗地拍着桌子叫骂道,死得好,杀得好,那个恶婆娘总算是死了。这杀秦盟虽然可恶,但也算是给江南做了一件好事情。 “没错,杀一人而救百户!恶人也算是善人。”在不少儒生看来,这杀秦盟虽然作恶多端,但在江南杀的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惯于纵恶的江湖绿林,更让出乎他们意外的是杀秦盟还杀了这个一贯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女魔头。恶人已去,岂不快哉。 也有不少的女人眼含热泪,甚为不平道,叶三娘虽然可恶,可她杀的从来都是纨绔子弟和登徒浪子,何曾欺压过我们江南的女子。她甚至还赡养了不少的孤儿寡母。当即有人哐当便是一耳光,打得那自家的女人,捂着脸,恨声道,如今她死了,你又敢欺辱于我了? 那男人痛快道,没错。自从那恶婆娘打断了老子的腿,老子便恨不得连她和你一块杀了。一个臭娘们,蹬鼻子上脸,真当我们男人好欺负!女人生来不就该相夫教子,以夫为纲么,出嫁前你们一个个的没少读过《女经》吧。忒是这娘们生生教坏了你们。如今这娘们既然死了,你们一个个的都给老子安分点。倘若再敢忤逆,定然将汝等去浸猪笼沉塘,让你们都当个淹死鬼。 这男人逞一时之口快,却被自家的老娘,当头便是一顿棒喝,“翻天了,你这小王八蛋!你把谁浸猪笼,别以为少了一个叶三娘就没人敢治你了。来,来,跟老娘试试!信不信,老娘带着儿媳跟你和离,饿死你们这一老一小的两条白眼狼!” 这男人的老爹,当即一巴掌呼了过去,恨声骂道,你个狗东西,你娘白生养你了。自己找死,别把老子拖下水。打得那男人抱头鼠窜,却让不少的女人心里倍加的痛快。这样的男人吃记不吃打,打死活该。 风月楼上,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脸色苍白,似乎弱不禁风,不时地捂着嘴发出一阵阵咳嗽声。待身边的侍从,捧着痰盂让他吐干净了口中的恶痰,脸色才好了几分。待漱口之后,又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杯春茶,嗅了嗅茶香,又抿了一小口,品味了一番,才低声道,这江南的龙井,还得来江南才行。他身后顿时噗通一声,一个年老的白发老者应声跪倒了下去,浑身颤抖不已,惊呼道,主上,冤枉啊!奴婢可未曾半点藏私啊! 那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吾也知道这江南龙井,大都是雨前茶,越是品相好的,越是需要年轻的女子啖口采摘,迅速烘焙,待送到京都毕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哪里比得上这江南新鲜。 那白发老者顿时送了一口气,连连磕头道,主上圣明。 而那与他坐在下首的另外一名中年男子,却半笑半不笑道,话虽如此,但督侍监办事不力,也还是有问题的。那白发老者听他这般说,顿时又脸色苍白,虽然眼中恨意十足,但却无可奈何,只得又磕头认罪。 那锦袍中年男人面带笑意,微微一笑道,叶卿,这话没错。来啊,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待侍从将那一脸惊慌的白发老者拖下楼去,锦袍中年男人又端起茶杯,可还未喝下又迟疑了片刻,似乎顿时失去了品茶的兴致,而是站起身来,背着手,看着窗外的烟雨湖,一脸的凝重。 那个叫叶卿的中年男子也跟着站起身来,脸色一凝道,主上,三娘的死是个意外。妙观音没有想到她竟然假扮秦风,这才误杀了她。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上责罚。 那锦袍中年人转身打量了一番他,目光如电,多年上位者的杀机瞬息而至,发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道,青山啊,你说这桃花为何不等寡人而来,偏偏在寡人来之前便败得一塌糊涂。是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啊? “当然啊,吾也知道这事情不能责怪卿家。无论是叶相还是叶贵妃,都一再提醒寡人,说是这江南的水深得很,孤还不信。孤自认为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未曾想到,此番来这江南竟然是来奔丧的。贵妃与叶相向来对三娘关爱有加,如今她遭遇这番厄难,汝等以为,寡人该如何处置?” 礼部尚书叶青山深吸了一口气,面带难色,想了想,拱手道,主上请节哀。属下以为江南不可大动,但亦不可不动。江南之地,远非北山可比,各地盘根错节,势力纠葛。看似一团乱麻,其实又各主张。因此,属下依然坚持杀秦盟可用但不可大用。杀秦盟犹如主上打出的一只不计后果的拳头,而且这个拳头迟早都是要斩断胳膊的,所以只能是可用而不可大用。此番杀秦盟斩杀了叶三娘,看似叶府岌岌可危,其实不然。反而会叶府在江南的地位更加牢固。江南有识之士必然也会因为杀秦盟杀了叶三娘,而少去过去多年对叶府的怨恨之心,转而认为叶府必然与杀秦盟水火不容。如果叶府能够抓住机会,趁机跻身江南江湖,那么主上的布局,必然会更加稳妥。 这锦袍中年人便是大秦皇帝秦寿。半月前,京都传来风声,天子将南下江南。江南各地州府皆竭尽铺张地大兴土木,大建行辕行宫,一时间各地的商旅皆向江南云集,意图从中谋利。而江南各地的皇商、豪绅,也都暗中张罗,也都盼着趁着天子南下谋得一份改头换面或者趁势做大做强的天大机缘。 却不料,此番这个向来喜欢江南美景美食美人的天子,竟然不走寻常路,独自扔下龙船,乔装打扮提前来到了江南。先是暗中派出天机卫,直扑镜湖三玄岛,以雷霆之势,斩杀了鹊山会的余孽。后有来到烟雨湖畔藏身风月楼,与叶府一街之隔,不愿与提前回到江南操办南下之事的叶凤坡和叶飞白兄妹俩见面。让随身侍候的掌印太监顿时乱了分寸。 秦寿脸色一沉,苦笑地摇了摇头道,话虽如此,但叶三娘已死。在这江南之地,孤还能指望叶家? 叶青山也知道这叶家上上下下多是酒囊饭袋之徒,偏偏是这与叶家窝里横的叶三娘,才是个真正堪当大用的聪明人。天子年轻时候,也曾经与她有过一番瓜葛,这也导致这些年天子的性情大变。虽然很难猜测,当年天子与叶三娘发过什么事情。但以叶青山对天子品性的了解,多半还是跟男女关系有关。可偏偏他又看不明白,天子似乎对叶三娘的死,并不是那么在意, 反而多次提及越国遗落的宝藏。 叶青山也点头苦笑道,是啊,古话说一门一代占据太多的天运,那么他的后代必然会反噬。故而有穷不过三代,富也富不过三代的说法。 “江南之地事关重大,叶家没有指望了。那么叶卿,你觉得何人合适?”秦寿唏嘘不已道。 楼外突地一阵慌乱,跟着一头大黑马闯到了叶府门前。从马背上翻身跳下个少年来,身后跟着一男一女。这对男女显得极为显眼,女的全身一袭白纱长裙,头上戴着一顶雪白的斗笠,虽然看不清脸,但婀娜多姿的身段远比江南的女子要高上不少,而且也更为凸翘。而那男的则是个瘸子,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虽然是个残疾但气势很足。两人的胳膊上无一例外也跟那少年一样绑着一块黑纱,看来多半是前来吊唁叶三娘的。 待看到太师叶凤坡让人大开中门,急忙迎了出来,秦寿愕然道,这少年是谁? 叶青山轻呼道,他怎么来了?难道传言是真的,叶三娘当真爱上了他? “谁?”秦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禀告主上,这人便是北山卫司马都护秦风!”叶青山连忙拱手道。 秦寿顿时又变了脸色,走回茶台,待端起滚烫的茶水,突地朝着身边的太监脸上一泼,冷笑道,这茶都凉了!你们眼瞎了啊! 那刚刚挨过打的老太监,只得忍着一脸的热痛,往脸上一抹道,老奴这就重新换一壶。 秦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似乎下意识都瞅了窗外一眼,老太监顿时心领神会,连忙冲冲地跑下楼去。 叶青山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也皱眉道,确实凉了。 秦寿见他安之若素,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突地呵呵一笑道,原来是这小子啊,孤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来这江南之地已有半个多月了吧? 叶青山故作愕然地装傻道,有这么久了吗?这小子要干啥,这江南之地哪里是他能够久待的。 待老太监重新上得楼来,端了一壶新茶,重新换了茶水,又低声说了几句。秦寿故作不耐烦道,有什么事情,叶卿家不能听的,大声说! 老太监老脸一红,只得畏手畏脚道,叶三娘确实是因为秦将军而死的。 叶青山猛地瞪大了眼睛,噗嗤一声口中的茶水喷了老太监一脸。老太监连死的心都有了。这天子跟权臣斗法,他却深受其害,顿时对叶青山一脸的哀怨。 叶青山慌乱地放下茶杯,连连拱手道,公公多有得罪! 老太监见秦寿狠狠地又瞪了他一眼,只得忍着火气道,叶大人,不用在意。老奴这张脸是该好好洗洗了。最近办事糊涂,老是惹主上不开心。叶大人这般关爱老奴,老奴感激不尽。 叶青山听出他话中有话,正话反说隐隐带着威胁之意,浑不在意,全当他说的都是好话,当即恭维道,主上日理万机,公公操持左右,辛苦了啊! 秦寿见目的已经达到,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老太监闻声连忙拱手告退。待他又走下楼去,秦寿才止住咳嗽声,这小子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只不过呢,倒也是个性情中人。三娘既然为了他,能够舍身一搏。孤人也非无情之人,待三娘入土为安后,再让他回北山也不迟。 叶青山连忙端直了身体,趁机说道,那以主上的意思? 秦寿突地翻脸道,叶青山,你好大的胆子,敢跟寡人打马虎眼!这局,不就是你下的吗?你反倒来问孤!你什么意思! 叶青山连忙拱手笑道,陛下既然知道,又何苦来为难微臣。 秦寿恨声道,孤可以让叶府认下这小子,但他必须拿那东西来换。倘若他敢藏私,别怪孤人翻脸不认人。 叶青山再次拱手道,陛下既然如今叶府已经无人可用,何不再用用这小子。指不定还是个奇招。 “你的意思?”秦寿从茶台上拿起一个绣着仙鹤和仙草的白瓷丹药瓶子,从里面倒出一颗带着丝丝金光的丹药,毫不避讳地扔到嘴里,和着茶水一口吞下。待药效散发,脸色微微泛红,这才一脸意外地看着叶青山反问道。 叶青山站起身来,指了指不远处的叶府大门,慢慢悠悠道,在太师的眼中,那小子也是个人才。而且如今这小子也与叶府有了这般的关系,您觉得太师会怎么做。 秦寿脸色又变了变,那药性涌起的血色又暗淡了下去,片刻之后,他才怅然若失道,既然如此,孤人倒是想见见这小子。 叶青山又趁机说道,这小子向来重情重义,陛下其实还可以再下点猛药。如此,这小子又怎能跳出陛下的手掌心。那东西,他自然也会拱手奉上。 秦寿再次皱起了眉头,犹豫不决道,你的意思? 叶青山连忙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嗤的一声,秦寿不由地抽了一口冷气,你这是让寡人用叶家来买马骨啊!要不要赌这么大? 叶青山正色道,从北山来看,这小子值这个价。 秦寿极为矛盾地站起身来,连连跺脚转悠了好几圈,脸上时而狰狞,时而愁苦,时而又唉声叹气。 叶青山连忙又低声劝道,叶家对于陛下来说,不过是个玩物而已。陛下的事情才是天大的事情,一旦陛下得偿所愿,一个小小的叶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顿时被秦寿兴奋地打断,叶卿说得没错!那就这么办! 当即他又转头朝着楼梯口,哆哆嗦嗦的老太监道,传旨下去,加封北山卫司马都护秦风为江南道巡按,替朕巡察江南各州郡府县,准予他便宜行事! 见老太监如见鬼一般地瞪大了眼睛,叶青山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道,陛下高明! 秦寿顿时得意道,叶卿,寡人这招棋不错吧! 叶青山竖起了大拇指,一脸佩服道,陛下这招乃是神来之笔!如此陛下的大事可成! “哈哈哈,孤人还未老糊涂!”听见楼上传来的笑声,老太监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喃喃道,贵妃啊贵妃,不是老奴不帮你,而是你叶家……唉!就看您的造化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叶府旧仇添新恨 叶府。 此时秦风走入府中,若不是亲眼所见,任凭旁人如何说与他听,他都会嗤之以鼻。自从望江楼得知这叶府的豪奢霸凌之后,这座俨然骑在江南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太师府,已然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了面目可憎的印象。可偏偏他走进这府中,目力所及,虽然说不上破败陈旧,但也万万不及,江南人口中所传扬的那般奢华。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座太师府,显然不是后来兴修的,而是购置他人的老宅子进行过极为简洁的整修。就连府中的花花草草,也多是江南寻常之物,随处可见,俯之即拾。 秦风与天残、地缺面面向觎,心中大为失望,这便是号称“叶家有女当凤凰,江南水乡是她乡。珠田宝地千百顷,金丘银山亿万仓”的叶府?世人不曾欺我,便是这般欺我的?更奇的是,就连这太师叶凤坡的身上的穿戴也极为平常,全身上下不足一两银子。 太师叶凤坡似乎察觉了他的异样,唏嘘道,看来风将军也多半听了这江南对我叶府的诋毁之言。定然以为老夫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奸逆之臣,府中定然也是金银铺地、珠宝满屋吧? 他这话说得秦风不由地脸色微红,只得尴尬地苦笑道,传言害人啊! 却不料太师叶凤坡突然驻足道,风将军,其实老夫还真是个大贪官。这江南之地,却也没少收刮,单单良田便超过万顷之数。而且这江南的不少豪绅富商确实是因为得罪老夫,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 见秦风顿时脸色大变,叶凤坡却惨然一笑道,风将军,可知北山一战,朝堂花费了多少银两?风将军,可又知道天子南下江南,又需要多少用度?风将军,又可知道单单每年的蝗灾、旱灾、水灾、雪灾,朝堂又需要多少银子去周-济受灾的百姓? 叶凤坡的一连串追问,当时让秦风这个刚刚入仕的“嫩鸟”,浑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心里却恼怒道,难不成你贪,还贪得有理了。 叶凤坡见秦风一脸的迟疑,当即掰起手指,细数道,北山一战,户部前前后后张罗,不过三十万两。这点杯水车薪,仅够你风将军枪炮一响,十天的开销。可你风将军这一战,足足打了一个半月有余。若不是老王爷拿出家当,提前兑现了部分抚恤金,朝堂连最后的抚恤金都拿不出来,你信不?此番天子南下江南,仅仅这一路上的车船用度,便是百万两之巨,还不算这一路上的行宫行辕的开销。而每年的灾祸,哪一次少得了七八十万两。可朝堂的税收,大都靠田税。若是遇上好年景,老天爷不添乱,还能勉强周转。可若是遇上这些年,连年灾情不断,这田税本就入不敷出,甚至连官吏的俸禄都得连年相欠,谁又来填这巨大的窟窿? 说到这里,他一脸愁恼地指了指自己道,除了老夫,这朝堂之上便再无旁人。江南本就富足,不但坐拥良田亿万亩,而且铜、铁、盐、茶、丝绸,哪一样不是奇货可居。可朝堂之上,一帮乌合之众,却对天下商贾另眼相看,甚至商贾的税率还不足他们盈利的一成。并且大秦以武立朝,向来重视武功,一帮皇亲国戚以及王侯将相有功于大秦,朝廷封赏有加,不但可以徭抵税,甚至还大肆免税,试问朝堂的钱该从何而来?这窟窿又该怎么来填?所谓忠人之事,便要解人之难。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也为了你们北山儿郎少流血又流泪,老夫只能贪,只能变着花样地卖官卖爵,只能想尽千方百计来算计这江南的豪绅富商。老夫这么做错了吗?老夫自问,问心无愧。既然这天下的骂名都冲老夫来,要杀要剐,那老夫便担着便是。 秦风愕然道,你这是杀鸡取卵,也是取死之道。 叶凤坡怆然地摇了摇头道,不这般杀鸡取卵,你又从哪里去逮只羊来?所谓取死之道,对于你我这样的人来说,那更是笑话。这天下向来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谁还会去顾及什么生死。远的不说,就说老王爷罗成,他也不是一直走在取死的路上吗?你也不一样,你连天子看重的我家小妹,你都敢染指,也是个胆大妄为之徒。 秦风的脸色逐渐地发白,对他这番说辞,极为震惊。若不是他亲口说出来,这天底下,恐怕除了天子,便再无他人知晓这等隐秘之事。秦风心虚道,这本是你叶家的隐秘之事,何为说与我听?你就不怕我传扬出去,坏了你叶家的好事? 叶凤坡呵呵一笑,眼带着泪光道,这是好事?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世人尤其是那些酸儒唯恐躲之不及,又哪里是什么好事。老夫若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又怎会这般给叶府肇祸。至于为什么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叶家未过门的女婿。三娘既然看重你,那么从此以后你也便是叶府上上下下的族亲。 跟着他又看着灵堂前的白绫,哽咽道,这番吊唁,其实你万万不该来的。可你既然来了,老夫告诉你是不想寒了三娘的心,她为我们叶家已经付出得够多的了,我们叶家再不能辜负她了。待你重新走出这道门,从此以后,你便要把老夫当成你的敌人。你要记住老夫一句话,这叶府上下你能杀多少便杀多少!你多杀一个,叶府便能多活下一人! “为何要当敌人?为何要让我来杀你们?”秦风脑瓜子一片晕乎。他心里发憷道,既然把我当成你们的族亲,为何还要当敌人?不该生死与共,一荣俱荣吗? 叶凤坡见天残和地缺也一脸的懵逼,极为颓丧,只得走到秦风身边,附耳低声道,刚刚朝堂下了旨意,加封你为江南道巡按,不日旨意便会传扬江湖各州府郡县。而我叶家便是你这位新任巡按,第一个该祭天的恶人! 秦风顿时吓了一大跳,不可思议道,这怎么可能? 叶凤坡突地嘿嘿地古怪一笑道,谁叫你小子是把好刀呢!因为你,北山破了多年的僵局,老王爷死,而你立。如今也轮到我江南了,更轮到了我叶府殉道了。 跟着他又叹声道,老夫与叶府往后在史书中注定了是罄竹难书,罪不可赦。所以你万万不要去逆天而行,为我叶府翻案。不值得,也要不得。从古至今,这天下的恶人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恶名难除。即便他做了千百件好事善事去弥补他的过错,也都于事无补,世人从来是记恶不记善的。你若是真心爱过三娘,便听老夫的去做,不要有任何顾忌。而且老夫也给你吃个定心丸,只要当今天子还在,老夫和贵妃是不会轻易死去的。在这一点上,老夫的那些老对手,比如秦业、秦越、钟振山、胡八一,甚至连叶青山也看得很明白。可若是等到太子殿下登基,那便是老夫和贵妃的死期,断无再活下去的道理。 秦风越听越感到他的话,实在是太过吓人。这朝堂上下的权谋之术,竟如泥潭一般,让他越加的迷糊。当即他又不解道,你既然如此关心三娘,三娘为何还那么恨你? 叶凤坡拉着秦风走进灵堂,见叶三娘的尸体已然冰冷地横躺在那虚开的棺椁之中,棺椁里布满了鲜花和松柏,她一袭白纱地静静地躺在那里,秦风不由地心生悲戚,任由眼泪打湿眼眶,手脚冰冷,颤颤巍巍地伸手过去,触手之间,她那柔软的身体已然僵硬。 腿脚顿时一软,扑倒在她的棺椁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叶凤坡当即屏退众人,任由他悲从心来,嘴里却喃喃自语道,哭吧,好好的哭上一场。也不枉她爱过你。此番过后,她在天,你在地。她会看着你,你比她过得好,她才会安心。 良久,待秦风收起了泪水和哭声,叶凤坡才蹲下身子,挨着他说道,老夫现在告诉你,她为何要恨老夫!是因为老夫逼迫她,不得不恨老夫!老夫既然选择了宠臣这条路,她若不恨老夫,只怕早就夭折了!老夫这一生做过了太多的错事,唯独在这件事情老夫从未后悔过! 忽地他站起身来,重重地拍了拍叶三娘的棺椁,恨声道,三娘若有来生,不要再投到我叶家了!大哥不想再欠你一辈子。 待转身,叶凤坡又突地站住身子,叹息道,好好陪陪她吧。明日卯时,她便要下葬在明月楼。她既然爱明月楼,爱那一岛的桃花坞,那从此以后,这天下再无明月楼。 秦风还未站起身来,片刻之间,灵堂后传来一阵低声哭泣之声,跟着又发出一声恼怒,“叶凤坡,你还是不是人,你害我不浅,还让小妹丢了性命。如今,连她的遗体都不放过,要一把火烧了!” 叶凤坡黯然伤神道,飞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难道你就甘心,等你我死了,她的遗体被人掏出来鞭尸吗? 这话极为瘆人,灵堂后哐当一声,似乎那叶飞白栽倒了下去。良久,灵堂后才发出一声惨呼,“烧吧,把这一切污秽都烧干净了才好。等我死了,也把我烧得干干净净的。我再也不想来到这个世上了。” 叶凤坡苦笑道,放心。我定然会让你死在我的前面,不会再让再受苦受难。把你的后事处理好,我才去死。 天残和地缺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叶凤坡也太狠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祸水东引苦肉计 叶凤坡却转身对秦风说道,倘若老夫死了,你一定不要烧了老夫。而是给老夫在这烟雨湖畔,给老夫立个碑,要让那些被老夫谋害过的人后代子孙都来泄愤。这样,你才能活得久。否则,你到头来,也只会跟老夫一个下场。记住老夫一句话,你这一辈子要多学学叶青山和老王爷罗成,可以当权臣,但万万不可当宠臣。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宠臣会有好下场的。 待他萧索地走后,灵堂后的响动也很快鸦雀无声。 天残试着查探了一番,见他真屏退了众人,连一个丫鬟都不剩。这才疑惑地对地缺问道,他的话,有几句真话? 地缺打量了一番,还杵在一脸懵逼状态的秦风,面色难看道,半真半假吧。但戏味很足。以他的身份和叶飞白如今的权势,哪会不会有后手。多半...... “多半是因为江南道巡按?”天残突地恍然大悟道。 “没错!”地缺也猛地一拍巴掌,如此说来,定然是那天子突然出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秦风这缓过神来,一脸愕然道,你们的意思,是他故意演戏给我看的? 一阵香风,从屋顶上飘然落下。凤绝仇从天而降,来到叶三娘的棺椁前,默默地点上香烛,烧上了一堆纸,唉声道,妹妹,你我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阿风心里是有你的。你一路走好!来世,我们俩定然是个好姐妹! 秦风心虚道,不是不让你来嘛,你怎么又来了。 凤绝仇皱眉道,她既然选择能为你死,那我必须得前来送她一程。否则,将来到了黄泉之下,我又怎么去面对她。 见秦风一脸的欣慰,她心中暗自高兴,她来果然是来对了的。在他的心里,叶三娘定然让他歉疚不已。 待秦风也点燃了香蜡纸钱,凤绝仇才朝着他们微微示意道,你们俩猜测得没错。这老狐狸确实在演戏。这叶府,其实是他们叶家的老宅子,也是三娘未建明月楼前的栖身之地。而他们真正的叶府,却不再这里,而在镜湖那边的五泉山上,极为奢华,哪里像这般破败。他之所以这般做派,显然是演的一出苦肉计。 天残点了点头,转头又朝着秦风嗤笑道,你傻了吧,差点便当成了托孤之言吧。我估摸着是天子也打算放弃这江南的叶家,否则不会冒然让你当什么江南道巡按。这是多半是天子的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敲打叶家,另一方面也借你的手,整顿江南官吏。 地缺和凤绝仇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见秦风一脸的不解,凤绝仇才又说道,只怕还是跟那东西有关。多半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认为那东西落到了我们手中。 秦风思索了良久,突地猛地一拍脑袋道,罗一刀!这小子坑我!原来他一开始便打的是那东西的主意! 凤绝仇和天残连忙追问什么情况。秦风这才和盘托出,那日与罗一刀打赌的事情。得知那日秦风与罗一刀打赌,谁赢了谁便独占移花宫,获取桃花宝藏。 天残顿时皱眉骂道,糊涂。这桃花宝藏,本就传言甚多。你竟然如此拱手让于他。单单那财富如果用在北山卫的身上,你可想象,北山卫该是如何的强大。 秦风苦笑道,那财富他并没有独吞,而是让云豹、花豹和金钱豹他们暗渡陈仓,走的是水路,只怕已经送到了北山卫。反而是你们说的那东西,我没有意识到,让这小子钻了空子。 地缺也跺脚道,那日我本来就觉得那墓葬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垮塌。现在看来,多半是这小子在暗地里使坏。匆忙之下,也就信了他的话,让他带人将那宝藏给弄走了。若不是情况紧急,多翻找一番,只怕那东西便落到我们的手中的。 天残却一脸嘲讽道,放心,没有主人的秘法,那东西也不过一张废纸。 凤绝仇突地打了一个冷战道,你该不会是故意祸水东引吧? 天残这才笑了,“你咋个这么聪明。我若不知道点底细,又怎敢假手于人。这大魔王也该吃点苦头了。这段时间,他暗地里没少背着我们鼓捣一些事情。杀秦盟那妙观音,这个傻女人,也当真是傻得很,竟然信了他的话,甘当他的提线木偶。却不料,为他空做嫁衣!” 秦风顿时一头头疼。这身边的女人一个个太聪明,竟然把他这男人玩弄在股掌之中,顿时没好气道,你明明知道,为何不告诉我? 天残白了他一眼道,他是你的兄弟!难不成你还想挡他的路!如果你知道他要那东西,你会怎么办?多半是拱手奉上吧! 秦风顿时涨红了脸,心虚道,是啊,他毕竟是我兄弟!我白白占了他的北山,让他算计一番,也不吃亏。 “我可提醒你!如今的大魔王,早已经不是过去北山的那个败家子了!老王爷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我担心他步子迈得太大!反而会坏了你的事情!” 天残忧心忡忡道。 秦风却大手一挥道,能坏我什么事情。 地缺恨声道,那看你给天子如何交代吧? “你们既然知道那东西,还能难得住你们?”秦风不以为然地轻笑了一声。 天残和地缺顿时无语。 反而是凤绝仇,一脸的好奇。这天残和地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让她的男人如此肆无忌惮。 秦风又问道,那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真按照这个老狐狸的话去做? 天残和凤绝仇不约而同地点头道,他既然送上了这份大礼,于情于理咱们都得收!这也是天子对你的考验!叶家也该出点血,再死点人了!否则这一关,谁也不好过。这戏既然已经开场了,咱们得陪着他把这戏演好才行。 后堂不远处的阁楼上,叶凤坡端坐在叶飞白的面前,见叶飞白一脸的忧心忡忡,叶凤坡才轻笑道,放心,这是个死局。即便是他看破了这障眼法,又如何?他如果想接那个位置,只能先从咱们这里入手。只要他不傻,这送上门的肉,他不咬才怪。 叶飞白阴沉着脸,不满道,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那人。如今他对叶青山极为倚重,这权势隐隐已经超过了你这太师。我是担心他,彻底放弃叶家。 叶凤坡连忙摆了摆手道,放心,只要他还有那心思,他便只能借助与我。我那些丹药,可不是让他白吃的。 叶飞白不甘心地咬着嘴唇道,但愿吧。否则,只能鱼死网破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当真舍得下手?”叶凤坡不安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当真是到了那一步,也是被他逼的。”叶飞白张了张嘴巴,片刻之后才恨声道。 “也罢,我们只能跟东宫赌上一把了。”叶凤坡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得摊了摊手道。 “我的事情,你别管!我自有我的主张。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轻易迈出那一步的。”叶飞白凤眼一瞪,警告他道。 “行吧,你自己掌握好火候!别到时候,惹祸上身,火烧燎原,一发不可收拾,就麻烦了。” 叶凤坡只得苦笑地连连点头。 是夜,秦风独自守在灵堂里,与死去的叶三娘,掏心掏肺地说着过去未曾说过的情话。而天残、地缺和凤绝仇则各自藏身各处。 天残听着秦风的情话,越听心里越加的不痛快,她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几时曾经听他这般对她说过,这般痴情决绝的情话。 而凤绝仇心里,却一片的快活。他既然能够如此对叶三娘,那么也定然会如此对她的。几许垂泪之间,心思却飘向了那与他相识的那一刻。她的心本已经心如死水,偏偏是那冷千山成全了她。这男人前一世爱得她,不计任何后果,这一世又将如何。 地缺却一脸的苦恼,这肉麻万分的情话,换成是一百个、一千个他也万万说不出这样的味道。少不了肚子里对自己这个木头疙瘩的埋怨,当年他若有这般的口才,那李桃言又怎会与他擦肩而过,而让他遗憾终身。 越听心里便越加的气恼。索性闭上了自己的耳朵,痴痴傻傻地望着那漆黑的夜空,心里盼着那零零星星闪动的星光中,有她那么一颗,在天上俏生生地看着他。即便这星光是冷的,他的心也是热的。可触目所及,却没有一颗星星,像她的样子,心里顿时又悲苦万分。 他又自怨自艾道,错了,终究便是错过。人生再无反转的机会。老天爷啊,你怎的对我这个瘸子这般不开眼呢。心里骂的,却是那个可恶的主人,怎不让他早点开灵智,反而让他这般后悔,这般苦恼,这般触景伤神。 “爱究竟是怎样的滋味,谁来教教我!” 可又一想到秦风的悲伤,他又忍不住地打退堂鼓。心虚道,算球了哦,这种生来去死的折磨,还是不要的好。反正我是孤身一人,还不如自个把自个活个痛快。何苦去找这般的罪受。身为家奴,便要有家奴的自觉。哪像天残这娘们,活得那么般的纠结。若是被主人知晓了她如今这般胆大妄为,还指不定得受怎样的罪。 一想到主人的狠辣和威风,他浑身上下不由地打了激灵,这四月天的夜风,竟然比那隆冬季节的北山还要阴冷。 秦风一夜未眠地守着叶三娘,触目的火光之中,似乎每一朵灯花,都是她活着时候的样子。那最初的虚张声势,那熟识之后的一颦一笑,那明月楼的机缘巧合,竟然让他看得那么迷醉那么痴恋。 如果上天再肯给他个机会,他定然不会让她这般如烟花般败落,定然要将她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拥在怀里,让她一辈子都能够快活。他会用尽一切心思,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第一百一十九章 越女相国怒剑狂花 夜半三更,叶府请来的道士在灵堂前,摆上祭台,念念叨叨地开始做法。在江南人的认知里,人死去的头夜,需要招魂。而魂魄归来的亡魂,又需要道士引路,将她这一生走过的路重新走上一回,一一找回她走过的足迹,了去最后的哀怨。这样,她才会圆满地去投胎为人。 秦风默默地看着那穿着一身八卦道袍的道士,嘴里不时地念着往生咒,手上挥动着桃木剑,一把稻米洒出,跟着又轰的一声,那黄色的招魂符咒,随之燃起熊熊的火光。他心头不由地一阵哀怨,倘若三娘将她走过的足迹都带走了,那么他在她的心里是不是也就死了。 与天残和地缺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作派向来不信的。可毕竟这是秦风最爱的人,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叶府折腾。反倒是脑子中模模糊糊激荡着前世记忆的凤绝仇,极为虔诚地跪在灵堂前,默默地为三娘祷告祈福。 由于叶三娘是英年早逝,遭遇的不测,道士做法更加的繁复。短短几个时辰之间,竟然将秦风等人折腾得够呛。原来这人活着不容易,死去更为不容易。人活这一生,真是太难了。万般由人不由己。 夜风垂落的柳絮,如唉如怨地飘荡在叶府的各处,及至那白绫黑绸之上,轻柔柔的一生,便这般的结束。秦风不由地悲上心来,暗自落泪。 道士的法术,极为惊人。每每到了关键处,总能让叶府的男男女女,发出一阵阵伤心欲绝的哭声。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这个从来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姑姑,竟然是这般的重要。若早点知道她的命,远比他们的命还要金贵,他们定然不会那般的忤逆,定然会像侍候祖宗一般地唯令是从。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待她下葬之后,便是他们的断头之日。 叶凤坡和叶飞白早就放出话来,叶家该有人为之付出代价了。至于这些人是谁,便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而决定他们中谁生谁死的人物,万万让他们始料不及的便是这年轻得过分的秦大姑爷。 故而,这些人的内心既恨又怕,只得跪在地上一个比一个哭得还伤心,极为侥幸地盼着秦风能够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对他们能够网开一面。 轰的一声轻响,中年道士手中的桃木剑,又发出一道耀眼的火光。待火光闪过,灵堂的屋顶上飘然而至,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原本肃穆的灵堂,顿时一片慌乱。 那中年道士装腔作势道,何方妖孽,敢乱道爷的道场!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应声呼在他的脸上,将他一巴掌打翻在地。这才传来,罗一刀恼怒的声音,瞎了你的狗眼! 秦风见是罗一刀和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子,连忙站起身来,挡在灵堂前,恨声道,大魔王,你什么意思?此番若是罗一刀敢大闹灵堂,哪怕他是兄弟,他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罗一刀只得一脸的苦笑,还未来得及解释。只见身边的人影一闪,顿时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秦风被啪的一巴掌扇道脸上,心里生生地发出一声痛惜。 “你便是秦风!?”那女人出手如电,强如秦风这般的英雄少年,竟然无法逃脱,被连连扇了三击耳光,被打得一脸的懵逼。 而天残和地缺倏忽间出手,却只见她长袖一卷,一股子强风袭来。风未到声先,生生撞击到他俩的身上,如骤然发动的龙卷风,高高地将他俩抛向了府中的湖泊。跟着噗通一声,连天残和地缺这般的高手,竟然也无还手之力。 凤绝仇愕然地看着这强横万般的女人,暗自咂舌,这人好强!即便是强如四大恶人之首的江一川,只怕也未必有与她的一战之力。枉顾她纵横江南这么多年,这样的强者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罗一刀见骤然受辱的秦风,恼怒地便要拔刀,吓得脸色大变,连忙扑了过去,生生地按住他的刀柄道,大哥,打不得!这是你的岳母!三嫂子的娘! 他这话音刚落,叶府上下噗通噗通地又跪倒了一地,就连那躲在阁楼上的叶凤坡和叶飞白兄妹俩也脸色大变,“娘?她还活着?这,这,这怎么可能!” 秦风整个人犹如被人重重地一击,哐当一声,手中的长刀落地,跟着也噗通一声跪倒了下去,颤声道,“我便是秦风!您要杀要剐,我都心甘情愿!” 女人惨笑一声,指着他恨声骂道,你还配当男人吗?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 秦风闻声,心中更是大悲地点头如蒜道,没错,我不配当男人。 “你这样的男人,又怎能配得上我的女儿!”女人厌弃地皱了皱眉头。 见秦风悲伤心来,女人极度失望道,人都说少年秦将军,乃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少年英雄!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 倘若秦风敢出手,她心里反而还会高看他几分。可偏偏他却无动于衷,而是一脸的自怨自艾。这样的男人,当真值得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当即一脚将挡在面前的秦风给踢开,心中再无半点好感。径直闯进灵堂,待看见那横躺在棺椁中的叶三娘,神色顿时一变,悲上心来,连忙放轻了步子,轻轻地走到叶三娘的身边,哽咽地伸出颤抖的手,缓缓地抚摸着这张冰冷的脸,喃喃道,三娘,娘来看你了! 片刻间,股股热泪啪啪地砸在叶三娘那张冰冷的脸上,低声哭泣道,娘来晚了啊!你还怨娘吗? “你说话啊,你怎能不说话呢!你可以打娘,也可以骂娘!即便是你杀了娘,娘也心甘情愿啊!可你怎么就这般残忍呢,你连娘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啊!” “我的女儿啊,你的命好苦啊!你怎么就这般走了呢,你让娘还怎么活啊!” 噗通一声,女人跪倒在叶三娘的棺椁前,拉着她的手,哭成了泪人。 “女儿啊,自从你满月之后,娘便一直亏欠着你!你恨死了娘,娘都知道,娘对不起你啊!” “三娘啊,娘有太多的话跟你说啊,你怎能不吭声呢!你陪陪娘说说话,该多好啊!” “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值得你去死,可你偏偏为了个不值得的男人去死,你值得吗?你不值得!” 倏忽间,灵堂里阴风阵阵,那跳动的火光,也越发的疯狂。女人见这般光景,又惨笑道,三娘啊,娘的话,你难道不爱听吗?可娘想讲给你听啊! 灵堂外,秦风生怕她惊扰到三娘,正待要一头闯进去,却被浑身湿漉漉的天残和一脸泪光的凤绝仇一把拉住,朝他使劲地摇了摇头。秦风心里更加堵得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造成的。 院子里,叶凤坡和叶飞白也屏退了众人,一脸含泪地望着灵堂里那熟悉的身影,心里中万般的波澜起伏。这个娘,他们几乎快要将她忘记了。可她偏偏在三妹的灵堂上出现了。一时之间,心潮起伏,又愁苦万分。同样是她的儿女,她似乎从来就没有正眼瞧过他俩。既然如此恨他们,当年为何还要生下他们。 片刻之后,那女人突地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灵堂,突地发狂地一把掀倒了鲜花、松柏布置的灵堂,一把托起叶三娘的遗体,恨声道,走,跟娘走!这里不是你的家,跟娘回家!咱们回家,好不好?回家! 见她猛地抱起叶三娘的遗体,一头闯了出来。叶凤坡和叶飞白连忙扑到灵堂前,一脸哀求地跪倒了下去,“娘!” 女人似乎没有看见他俩,连片刻停歇的想法都没有,径直从他俩的身边,闯了出去。几个腾挪,便闪身上了屋顶,又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叶府。 见叶凤坡和叶飞白兄妹俩抱头痛哭,嘴里喃喃地叫着娘,罗一刀连忙一把拉起傻愣着的秦风,“走啊,还愣着干啥,丈母娘都把嫂子带走了!” 秦风猛地一跺脚,狠狠地瞪了叶凤坡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们母子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既然丈母娘如此恨他们,那便是该死。一时之间,他爱屋及乌,对叶凤坡的杀意也更足了。 迅疾,在罗一刀的带路下,秦风带着凤绝仇、天残和地缺赶紧也翻墙跳屋,连忙追了上去。 一路星夜追踪,那女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天残和地缺的心里,更加的悍然,各自心头一凛,这叶三娘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来头。 待来到罗一刀来过的村口,只见那女人抱着叶三娘,轻声说道,三娘,这才是你的家!天残这才忍不住问道,大魔王,她究竟是谁? 罗一刀见她关上了门,点燃了屋里的灯火,唏嘘道,之前我也不知道,还是老叫花告诉我才知道。三十年前,江南还处在纷乱未绝的时候,有一奇女子舍弃万千家产,投身大秦,引秦兵南下江南,几经征伐,方才灭了江南各方诸侯,奠定了江南的大局。当年朝堂上称之为越女相国,江湖人却爱称她为怒剑狂花,诨名念奴娇。大秦一统天下之后,大封群臣,唯独少了一人。这人便是她。当时大秦初统一天下,江南又位居重镇,为了稳定江南大局,她舍弃了朝堂的封赏,下嫁给当年异军突起的叶家,从此隐姓埋名,名声不显。 凤绝仇惊呼道,怒剑狂花念奴娇,原来是她!难怪她的功力这般厉害!传闻当年她便位居江湖十大顶尖高手之列。看来,多半不假。 地缺感叹道,奇女、奇侠、奇才!为国为民,巾帼女侠!令人好生佩服! 天残却担心道,她的来头如此之大!阿风只怕这番你要受苦啊! 秦风心头猛地一震,嘴里却苦不堪言。任谁摊上这等彪悍的丈母娘,心头也都虚得很。 地缺却又唏嘘道,叶府既然是她的夫家,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实在是令人想不通啊!以她的身份,当年叶凤坡和叶飞白何苦那般机关算尽。单单以她的名头,只怕朝堂也不敢小觑吧! 凤绝仇恨声道,必然是遭遇过什么大难,否则她不会对叶家这般不管不顾的! 罗一刀迟疑了片刻,又才叹息道,我听老叫花讲过一些江湖传闻。传闻当年念奴娇与叶家之所以决裂,是因为叶家一门心思,想要拿下江南第一皇商这个名头。后来,叶凤坡败光家产,才不得不让叶飞白去参加选秀。而且以老叫花的猜测,叶凤坡和叶飞白,未必是她的孩子,极有可能是她当年的养子养女。三嫂子恐怕也不是叶家的。当年叶家的家主年纪那么大,以她的身份多半是掩人耳目!她委身叶家,既有可能跟当年的先帝有关。 天残和地缺脑瓜子中不约而同地一闪,各自面面相觑,一脸的惶恐和不安。秦风见他俩神色不对,意识到他们可能想起了什么,连忙追问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天残突地恼怒地指着罗一刀,恨声骂道,你问他,这小子没有说实话! 地缺却猛地给了罗一刀一脚,一脸的恨意。 罗一刀顿时打了激灵,见秦风一脸的威逼,又见天残和地缺咬牙切齿,只得垂丧着脸道,老不死当年曾经说过一件事情,说当年先帝与刘五洲大战,与一位绝代红颜公孙明月有关。其实,她的本名就叫公孙明月,念奴娇不过是她的诨号。只不过当年她爱上的并非先帝,而是另有其人。这人便是当年先帝麾下的猛将,后来号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风雷剑李长安。当年的江南之事,也是受李长安之托。 凤绝仇差点站立不稳,眼中却精彩连连,捂着胸口道,错不了,定然是她。当年若不是她,这江南江湖又怎么如此伤筋动骨这么多年才缓过劲来。当年江南的恶人谷,便是败在她的手中。 第一百二十章 明月寺明月葬青山 明月藏深山,深山藏古寺。 明月村外,明月山上,有一座古寺,名曰明月寺。这座寺庙,原本是一座道观。按照道宗的说法,自从当年道祖背骑一头青牛,出函谷关之后,传道天下,遂造就了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盛景。而当年享誉江南的明月观,又称为回头望,便是其中的七十二福地之一。 当年大秦二世皇帝,秦武帝继位之后,深感天下道宗势力庞大,遂派出一名德高望重的秦僧,远渡千山,从西方极乐世界,觅得大乘佛法,遂在京都兴建天珠寺,封秦僧为圣僧,赐名佛衣法王,从此佛道并立,广布天下。一时之间,佛道相争,各地遍造寺庙,而又以江南为最,有诗为证:“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佛家占据了明月观,遂更名为明月寺,便是道家败退,佛家兴旺的佐证。 然而物极必反,盛极必衰,乃是天道。佛家兴盛多年之后,随着当今天子醉心炼丹,修仙问道,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道宗的势头又逐渐占据上风。当年的四百八十寺,大都趋于败落。 明月寺虽然大不如前,但自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置身在芳草萋萋之中,但依然保持着它原有的建筑布局。远看如一轮明月高挂山川,近看宛如洞天福地。 明月寺多为女尼。这些年,一直醉心佛法的公孙明月,藏身明月村,以明月寺的居士多行走在明月寺。与寺庙的主持妙空神尼亲如姐妹,或谈论佛法,或体悟人生,一茶一禅,一味一法,大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顿悟。前几日,妙空神尼觅得一名得意弟子,剃发受戒之后,赐名为善念。这名善念弟子,为人谦逊,又专于医道,神尼喜不自禁。而她也为之窃喜,遂与其姐妹相称。 寺庙里,手中挽着一把拂尘,穿着一身老旧袈裟的妙空神尼,看着寺内那棵已是百年生的老菩提树,片片叶片如人心,枝头繁花朵朵,花丝如雪,花蕊如火,像极了这人世间的爱恨情仇。 又见已然剃度受戒的女弟子燕念红,痴痴呆呆地站在菩提树下,全然一副痴儿的面容。心生叹息道,“一树菩提万朵花,娇红璀璨吐繁华。露沾粉面千年韵,香扑峨眉五彩霞。照影灵源光皎皎,邻渊法界语些些。明台禅语心相会,妙景通幽到佛家。” “痴儿,你还未想明白?这人世间的情爱本就是冤孽。放下吧!” 燕念红浑身打了激灵,转头看着妙空神尼,眼含泪光,怅然若失道,她竟然死了。而我却恨意难消。 妙空一摆拂尘,走到她的面前,摩挲在她的脑袋道,人活一世,若看不开又如何破开这孽缘。为师传你《清心咒》,便是要你观自在。可你偏偏又因为她破了心境,这是何苦呢。 燕念红随手摘下一片如心形的菩提叶,摩挲了许久,又才抬起头来,哀怨道,这菩提长的便是人心。当年佛祖在菩提树下证道。师傅,佛祖可曾放下过? 妙空浑身一震,放下手来,若有所思道,你可知道,佛祖顿悟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燕念红顿时好奇地望着她。 妙空幽幽唏嘘道,佛祖说,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这句话的意思是,原来一切众生都是具有如来智慧德相的,也就是人人都是可以成佛的,只是因为妄想与执着,所以才未能证得。你说他放下,还是没有放下? 燕念红捏在手心里的那片菩提叶,如花一般的飘落,待落到菩提树下,紧蹙的眉头舒展看来,抿着嘴唇,轻声答道,那我这便是去接她。 妙空欣慰地点了点头。待见她的身影走出了院落,又转头看着面前的这棵菩提树,自言自语道,菩提啊菩提,你若有灵,全当成全一位母亲对女儿的执念吧。 寺庙外,公孙明月怀中抱着冰冷的叶三娘,脸上一片的忧虑和着急。见寺庙的大门总算是咯吱一声推开,又见善念翩翩走出,当即迎了上去,担心道,善念,师傅可曾答应? 善念见秦风等人也早已经等在了门外,连忙避开秦风的目光,朝着她点了点头道,师傅,答应了。你随我来! 又见她身后还跟着秦风等人,又颤声道,你们都跟我来吧。 秦风等人见这尼姑,竟然是燕念红,不由地脸色大变。秦风张了张嘴,见她对自己恍若陌生人,心头不由地暗自自责,萍水相逢,我竟然害得她如此看不开。这桃花劫,当真是害人不浅。 罗一刀更是惊呼道,师妹,你当真出家了? 燕念红朝着罗一刀微微躬身道,施主,往后这世上再无燕念红,只有善念。 罗一刀着急地冲了过去,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却被她挥动拂尘,给轻轻躲开,连忙愁苦道,你,你这是害我啊。我该怎么给老叫花交代啊。 罗一刀还在纠缠,却不料公孙明月冷冷地撇了他一眼,目光中微微发怒,只得放了燕念红,悻悻道,都是为人父母的,老叫花心里也苦得很。 公孙明月气哼哼道,他若苦,便也剃度成佛,便不再苦。 罗一刀顿时哑口无言,以老叫花那狗脾气,让他不吃狗肉、不喝酒、不杀人,只怕比要了他的命,还难。 秦风见燕念红面色如水般平静,往昔那艳丽绝美的俏佳人,如今已然是清新寡淡,全然再无半点情义,只得垂头丧气地跟着她走进了寺庙。 径直来到那棵菩提树下,见妙空神尼已经在菩提树下,搭好了灵堂。秦风心头更是苦不堪言,想哭却哭不出来。天残见他神色悲伤,默默地走在他的身边,偷偷地捏着他的手,暗自朝他摇了摇头。 秦风感受到她手中传来的柔情,眼泪顿时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妙空微微朝着公孙明月作了作揖,待公孙明月一脸悲痛地将叶三娘,安放在灵堂前,这才对公孙明月点头道,那贫尼便开始了? 公孙明月见秦风泪眼婆娑,心头不由地一紧。昨夜,她有意惩罚秦风,让他在酒肆外面,跪了一夜。原本想着这小子定然熬不住。可未曾想到,秦风跪倒在酒肆外,任凭风吹雨打,也未曾离开。心中的怨气方才淡去了几分。如今,又见他这番模样,不由地唉声道,麻烦师傅了。 妙空神尼,也算是江南一带小有名声的得道高僧。她见公孙明月打量着秦风,心头也不由地惋惜,这少年倒是风华正茂,只可惜这丫头命便是如此。你和这少年本就只有百年修得同船渡的一线姻缘。若想修得共枕眠,你还得再熬千年。转头心里又苦笑道,菩提啊菩提,你本是姻缘树,佛祖因你而顿悟得道。如今,这丫头也因你而了去这姻缘善果,倒也不枉费你这名头。 尘归尘,土归土。 在一番佛法洗礼超度之中,明月寺内,菩提树下,那座从来都是明月寺僧尼,坐化归天的茶毗,在妙空神尼弹指间点燃的火光中,叶三娘二十三年的人生,化作二十三缕青烟,从茶毗的空洞冲出,萦绕在菩提树下久久不愿意散去。 每一缕青烟似乎都是一个不同年龄的叶三娘。 童年时候,扎着麻花小辫子的小丫头,转瞬的嘻嘻哈哈,又带着怯生生的哭声;少年时候,那一袭青翠花衣的小姑娘,孤独地走在被人万般嘲笑的人群中,恍若被人遗失的孤儿;青年时候,女大十八变,越发艳丽的身子带着那一双阴狠的眼睛,让人越发觉得不可亲近。 公孙明月瞪大了眼睛,每每看到一缕青烟,便要忍不住哭上一场。而一旁早已经落泪连连的燕念红似乎看到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人生,原来一贯高高在上、颐气指使的她,跟她的境遇也不多让。而天残和地缺却对妙空神尼施展的这般神乎其神的度厄神功,暗自惊心。 这神尼一指一弹,一呼一吸,拂尘与指尖连连打出的神光,似乎浓缩了叶三娘这一生中的所有时光。就连她偷藏多年的秘密,也在这缕缕青烟之中,清晰可见,毫不避讳。 天残哽咽着,唏嘘道,原来她爱得如此之深。 地缺垂泪不语,心中却极为遗憾,这样的女子为何不能多活几年。 罗一刀看到叶三娘突地性情大变,或杀或恨,无比跟他的人生一般复刻。那时,他也懵懂,他也孤独,他也害怕,他也是那般的无助。那熊熊燃烧的火光,似乎猛烈地烧在他的魂魄之中,让他浑身发抖,艰难地抱着脑袋,不停地撕扯,发出低吼的痛苦之声。 秦风看着那火光,看着那缕缕不愿意离开的青烟,颤抖着手,想要一把抓住她,她却总是调皮地从他的指尖闯过,绕着他的身体,跟着风一般,发出清脆的笑声。这笑声,一如当初那明月楼上,他与她因缘际会之后,她痴恨连连地咬在他的肩头。 “叶三娘,一饮一啄皆为天命。此番度化,风便是你,你便是风。菩提是你,你便是菩提,花开是你,花落也是你。贫尼赐予善真二字,封你佛家弟子。从此往后,此树千年,你也千年。千年轮渡,盼你再行归来!去吧,善真两顾,无恶无仇,无恨无悲,山河可老,汝爱无崖!” 妙空神尼待茶毗中的火光散去,捧出一个清亮的青瓷小坛子,用拂尘将已经化为烟灰的叶三娘,扫到青瓷坛子中,再一转身来到菩提树下,凝神静气,轻喝一声,手中猛地一抓,生生在树根之下,抓出一个大洞来,再俯下身子,捧着青瓷坛子埋了下去。 那二十三道青烟,缭绕地盘绕在秦风的身边,恋恋不舍地发出痴痴的笑声。待妙空神尼再次挥动拂尘,弹指间弹破这梦魇一般的梦境,犹如一块石头打破了宁静的湖面。 顿时青烟入菩提,生生似叶片,整棵菩提树倏忽间花开花落,似乎闪动了一树的风光,发出瑟瑟的风吹声响。待那灵堂上的香蜡纸钱熄灭,整个寺庙传出一阵阵敲响的洪钟,当当几声震碎众人的心魄,才换回他们的心智。 回神过来的公孙明月,伸手抚摸着菩提树上,妙空用手指刻下那隐隐散发着金光的“善真”二字,喃喃自语道,三娘,为娘欠你的。为娘定然会还你。待为娘了去了这一生的孽债,定然来这菩提树下,与你一起度厄念佛。 一脸脸色苍白的妙空,似乎用尽全身的功力,微微作揖道,明月葬青山,青山伴明月。贫尼只能做到这般。只要明月寺还在,她便在。 公孙明月连忙一把扶住她道,多谢师傅成全。 燕念红看着那树上的“善真”二字,泪光中带着无比的期许,若我老去,也能化作这一棵菩提树该多好。 妙空神尼被公孙明月抵住背心,输入了片刻的功力之后,苍白的脸色逐渐的好转,这才转身对仍旧痴痴傻傻的秦风、罗一刀等人拱手道,几位施主,此番恩怨已了,何不移步到茶舍,共饮一杯禅茶,权当做贫尼的一番心意。 天残见她目光清澈如水,心中暗自惊叹,这人好生厉害! 见秦风还颓丧地坐在地上,眼中泪光未灭,天残连忙一把扶起他道,多谢神尼! 地缺也一把搀扶起,嘴里还不住笑骂北山那老不死的残忍,生生让他沦为了孤儿的罗一刀,当即给了他一记耳光,让他回过神来,恨声道,够了! 罗一刀这才打了激灵,见妙空神尼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由地一脸羞愧,他竟然如此丢人现眼,只得垂下脑袋道,小子唐突了,望神尼莫怪。 妙空神尼目光顿时变得极为慈祥,轻声笑道,大魔王,终究还是那个大魔王。少年性情,自当如此。贫尼又怎会责怪。 燕念红见妙空神尼被公孙明月搀扶的身子微微发抖,那慈祥的目光中隐隐带着无限的愧疚,大感不解。以她多日对师傅的了解,师傅从来都是心如止水,何故见到这大魔王,心境竟然如此松动。又听见她一再挽留秦风、罗一刀等人,心里更加地异样。自从她拜入明月寺,从未见过任何男人能踏入寺庙一步,更别说饮茶这一说了。 就连那号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风雷剑李长安,每每陪着公孙明月来,也都只能在寺庙外等候,不敢踏入寺内半步。 公孙明月见燕念红一脸的怪异,微微朝她摇了摇头。 燕念红顿时心头一紧。她身为医者,向来心思敏捷,诧异之下,见公孙明月一脸的紧张,又见妙空神尼那只握着拂尘的手,竟然轻微地发抖,待又看去却见她的目光已然慌乱。待又将她和大魔王打量了一番,俩人眉宇之间,竟然无比的相似,不由地脸色大变。 赶紧转身,按住心头的震惊,颤声道,诸位请随善念,前往茶舍休息片刻! 待燕念红带着秦风、罗一刀等人走向了厢房边的茶舍。妙空神尼这才挣脱公孙明月的搀扶,怆然泪下道,明月,这番贫尼多谢了。 公孙明月轻声叹了一口气道,你别谢我。我们彼此两清了。人,我给你带来了。但这中间的事情,我可帮不了你。原本我是不愿意带他来的,毕竟你也看到了我和三娘的结局。我不想你也跟我一般的难受。可我毕竟也是一位母亲,我懂得你的心思。你一日不破这未了夙愿,又如何得道。只得出此下策,一将两用,既成全了三娘,也成全了你。你可不要怪我太贪婪,做事太过算计。若不是这般,他又怎么会来。 妙空神尼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颤声道,“用十年的功力,换来与他一见,贫尼也是值得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换做是旁人,只怕远不止于此。” 公孙明月唏嘘地看着那棵埋葬着叶三娘的菩提树,一脸神色慎重地提醒道,他的性子可不比秦风。你可要想好了,别到时候破了你的心境,落了你的道行,弄成彼此成仇。可就得不偿失了。 妙空神尼苦笑道,难道你刚刚还没有看出来,他已然恨我那么多年。既然十四年,他都恨过来了。我若是破了道行又如何,若能回到当年那般,即便是死了也值得。佛说,凡事皆有因果报应。当年我既然造下了这般的孽债,也该到了我来还的时候了。 说罢,她挥动手中的拂尘,人影一闪,朝着那茶舍便走了过去。一步十丈,端是功夫了得。公孙明月见她如此决绝,忍不住落泪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连佛也躲不过这母子连心的折磨。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声痴儿神尼难成佛 当当当,晨风鼓荡再次吹响洪钟,叶三娘二十三年的人生戛然而止,明月寺的僧尼各自作揖,天刚蒙蒙亮,这世上又少了一人。 江南再无魔女,魔女已然在菩提树下成佛。或喜或悲,一切都不在重要,一切都化成了这漫山遍野的清风。 寺内,院落一片片罗汉竹的尽头,一座简陋的茶舍,挂着一块淡然清雅的匾额,上面写着:回头望,三个篆体大字。字迹安稳坦然,像极了这寺庙的烟火,不争不怒,不瘟不火。 这间用竹篱笆纸糊而成的茶舍,内部极为朴素。推门抬眼之间,正中央的立面上挂着一幅禅字,就连装裱都剩了,就那么用四颗铆钉钉在那里。被风吹荡的边边角角,已然破碎。立面下边,左右摆放着几把竹椅子,椅子的中间,放着一张竹木长桌,桌子上摆放这一套江南特有的青花茶具,茶具旁边各自放着一只菩提望月造型和一只蟾蜍造型的紫砂泥做的茶宠。靠着蟾蜍茶宠的边上,一只青铜鸾鸟造型的香薰丝丝缕缕地冒着清香。 燕念红熟练的拈茶、洗茶、温壶,待一壶茶水泡好,将主人杯放在妙空的面前,又才一一将客杯斟上,推到公孙明月、秦风、罗一刀和天残、地缺的面前。 见妙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罗一刀端起茶杯来,嗅上一口,脸色突地一变,又深吸了一口,这才悍然正色道,竟然是醉仙楼的烟柳曲!哥,你快尝尝!这味道想煞我了! 秦风满心的悲苦,满脑袋挥之不去的还是与叶三娘相处的点点滴滴,此刻便是龙肉在眼前,他也是咀嚼如蜡,见罗一刀一脸窃喜地不断催促,只得守着礼数,惨然一笑地端起茶水来一饮而尽,全然没有那烟柳曲的独有滋味,只觉得嘴里寡淡如水,哪有罗一刀那般稀罕。 公孙明月见罗一刀一脸的欢喜,全然不顾天残、地缺和燕念红一脸的怪异,轻笑地朝着妙空点了点头道,师傅,知道你们来自北山,把这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老身来了这么多回,就没见她这般大方过。 妙空闻声也轻声道,风将军和罗侯爷,乃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少年英雄,万人仰慕。明月寺虽然大不如前,但这待客之礼,却不能少。一杯茶水而已,哪里比得上这江南的好酒好菜,多有怠慢。 罗一刀一杯意犹未尽,又朝着燕念红食指和拇指并拢,连连三叩首,自个又请了一杯茶。见燕念红一脸责怪地瞪了他一眼,全然不顾自己的鲁莽,而是洋洋得意道,要说这天下的茶啊,虽然江南出了茶神,也多有龙井、雀舌、碧螺春等名品,但凡是到过北山的无不眼热。这北山的烟柳曲,这茶的神韵,远不是江南这柔风细雨能够比拟的。这烟柳曲乃是出自北山高寒南坡的悬崖之上,面朝大秦龙脉,头顶冰雪熬灌,吞吐灵气,演化日月,极为珍贵。每年的三月,采茶也极为讲究,多从江湖门派之中遴选功夫已到炼气境的金童玉女,口含有着“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之称的蓝田宝玉,含玉而摘,摘下来装在玉瓶中,再用北山独有的烟柳香薰,熏上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才由未婚的江湖女子素手运转内力用寒玉冰锅来轻柔炒制。 说着,他从青花瓷茶罐中拈起几片茶叶,一脸可惜道,这青花茶罐用来装这烟柳曲,太暴殄天物了。北山人多用寒玉雕琢而成的寒玉罐来珍藏,才能保住这烟柳曲外寒内热、气冲云天的神韵。你们看这茶叶,叶片如烟丝,叶梗如弱柳,若是用寒玉罐来珍藏,这叶片之上本该是银光闪闪,如今却已然一片死白死黄,全然失去了它本该有的妙处。若是用寒玉罐珍藏,冲泡的第一杯必然是云腾如烟柳,端是好看,难怪我刚刚没有看出来。可惜了这几两金子。 公孙明月听他这般说道,不由地翻了翻白眼。这傻小子,这分明是打妙空的脸啊。 燕念红从小便爱茶,听他这番细细道来,不由地惊慌失色,这烟柳曲本是珍藏在寒玉罐中,却被她一不小心给打碎了,方才偷偷换上了这青花茶罐。只道是一个茶罐而已,打碎便打碎了,没想到竟然如此重要。 她不由地涨红了脸,偷偷望了望妙空,待见妙空一脸笑吟吟地看着罗一刀,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难怪师傅没有责怪,多半是这寒玉罐也极为罕见。 妙空见秦风等人一脸的目瞪口呆,想来他们本是外来户,哪里知道这些文人雅士弄出来了名堂,又见罗一刀说得眉飞色舞,心里反而暗自欣慰,老王爷这个宠爷名不虚传,还真是由着他败家,没有让他吃过苦。 当即喜滋滋地拍手道,侯爷见识不凡。这烟柳曲,确实如侯爷说的这般稀罕。只不过呢,明月寺本就是方外之人,向来也是清新寡淡,权当是口舌之欲,也就没有那般的重视,反倒是让侯爷笑话了。 罗一刀大大咧咧道,改日到北山,我定要请你尝尝真正的烟柳曲,那滋味妙得很。 妙空与公孙明月相视一笑,乐呵呵道,那感情好。不过呢,贫尼未出家之前,也在北山盘亘了不少的年月,这烟柳曲也是当年偷藏下来的。听侯爷这般说,贫尼也恨不得早点回北山走上一遭,再回味一回这其中的滋味。 公孙明月见她渐渐提到了正题,不由地看了一眼燕念红,见她神色坦然,方才松了一口气。 罗一刀当即热情地邀请道,那感情好啊!不日,本少爷便要回北山了,要不随行如何?能请到神尼去北山,我等可是求之不得。 妙空见他如此说,当即站起身来,朝着秦风、天残和地缺拱手作揖道,诸位请稍坐片刻,善念好生安顿诸位施主,万万不可怠慢。 见秦风等人也连忙站起身上,一脸惶恐道,岂敢,岂敢,已是打扰神尼了。 转头她又朝着罗一刀,轻笑道,贫尼与侯爷一见如故,大有佛缘,想请侯爷禅堂一叙如何? 罗一刀惊讶地指着自己,“与我一叙?小子何德何能,敢让神尼点化?”他的嘴上虽然如此谦逊,可心里却一片悍然,这老尼姑,不去找大哥算账,怎的偏偏找上我来。世人都说这尼姑和尚心眼最小,莫不是我刚刚的话,打了她的脸,她要单独给我算账。当即,他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暗骂道,我这张破落嘴啊,又惹事。 公孙明月见他脸色大变,生怕他推辞,连忙推了他一把道,师傅这人心善得很,你小子这天大的机缘,怎能放过,赶紧答应啊!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罗一刀又朝着燕念红看了看,见她也微微笑着朝着自己点头,这才硬着头皮道,多谢,神尼如此看得起我大魔王!神尼,请! 妙空见他答应了下来,连忙热切地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牵着他便往禅堂走去。罗一刀只觉得手中一紧,一股子温热抓在手中,却无法挣脱。跟着身子一轻,整个人竟然被她凭空带起,乘风而动。心头不由地一阵慌乱,死球了,这老尼姑好生厉害。 公孙明月见秦风等人一脸的诧异,连忙摆手安慰道,诸位别担心,师傅与大魔王的父辈他们有些过往情义。此番见面,自然是少不了交代点拨一番。来,来!看茶! 将秦风等人安顿下来之后,公孙明月这才端视着秦风道,风将军! 秦风不由地打了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来,躬身道,您还是叫我阿风吧! 公孙明月见他态度如此端正,心中本还有一肚子的话要教训他,可话到嘴边,心头不由地一软,柔情道,也罢,三娘既然叫你阿风。老身也便叫你阿风。阿风啊,老身这一生只有三娘这个女儿,如今她人虽然去了,但老身希望你还能念着她的好。老身不奢求,将来她能够入你秦家的族谱,但老身希望你不要忘记她。 秦风顿时垂泪道,您老放心,永生永世我都不会忘记她的。 “念一个人一时之欢容易,念一个人一生之好,并不容易。老身希望你说到做到。另外,叶府无论如何也算是三娘的家,虽然那些畜生一个个都坐吃等死,但老身还是希望你能看在三娘的份上,多少给叶家留点血脉。不然,老身对不起那死去了叶家家主,当年老身便答应过护他叶家一生,可偏偏这叶家不争气,弄得老身当年只能离家出走,反而苦了三娘。”公孙明月唏嘘道。 “我本未想当什么江南道巡按,不过是天子强人之难。” 秦风的话还未说完,却被公孙明月连忙打断道,不,这江南道巡按,你必须当。而且还要当好,否则你对不起三娘。三娘的身份,想来也你知道。她为何如此不管不顾地投身夜臣,这其实是她想改变江南,想改变叶家。可这么多年,她势单力薄,难以成事。而老身和李长安又不能贸然出手。所以,不管是为了三娘,还是为了你们的北山,江南这滩浑水也该到了激浊扬清的时候了。 秦风见她如此坦然相告,心头顿时不安道,这江南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天子、三娘,甚至连夜臣、杀秦盟也都牵涉其中。 公孙明月踌躇了片刻,方才脸色一沉道,这桃花宝藏本就是幌子,是有人故意抛出来,借杀秦盟的手,引你们到江南来的。江南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不下猛药难以改变。而你便是他们看中的这道猛药。你来自北山,与江南毫无瓜葛,身世清白,这满朝文武之中,只能是你。 见秦风脸色大变,她又唏嘘道,原本你和三娘的事情,我也早就知道的。我之所以没有站出来阻止,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你秦风,乃是一条隐龙。隐龙不出,江南难变。故而,我也愿意成全你们。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三娘做事太过冲动,生性意气用事,没有看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方才为你这般...... 说着公孙明月也悲上心来,眼泪连连。 而燕念红听到秦风是隐龙,顿时一脸的悍然,捂着胸口,脸色一片苍白。 天残和地缺则各自微微点了点头,显然是赞同公孙明月的话。 哭泣了片刻,公孙明月擦去眼泪的泪水,忍着内心的痛苦,又朝着秦风苦笑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有人托我告诉你。 秦风心头一紧,心中暗自祈祷,千万千万不要再是什么坏事情了。 公孙明月见他如此紧张,反倒是轻轻地吁了口气道,你也知道妙观音假扮江南舵舵主秦绵这件事情了吧? 秦风闻听,整个人一下子慌了,颤抖着声音道,她如今在哪里了? “咳咳咳,江南舵舵主秦绵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救走了。她如今人已经到了京都。”公孙明月心头也不并不好受,自己的女儿死了,而她的情敌却还活得好好的。 秦风顿时一把掀掉了身边的椅子,一脸的狂喜道,她没事,太好了。 天残和地缺也是一脸的震惊,秦绵竟然到了京都。这,这是谁干的。 “咳咳咳”公孙明月再次轻咳了咳嗓子,掩饰着她内心的嫉妒,恨声道,另外还要告诉你,你要当爹了,她怀孕了。 说罢,转身不忍再看秦风狂喜的样子,含泪走出了茶舍。 “我要当爹了?阿绵怀孕了!”秦风猛地一把抓住身边的天残,兴奋地不断地摇晃,手中的力道疼得天残不断咧嘴,却不忍心一把推开他。 而燕念红却如五雷轰顶一般,全然傻傻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地缺却撇嘴道,这傻小子,也有当爹的一天。 茶舍里,秦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不断地挥动着手中的拳头,时而哭,时而笑,时而傻傻地发呆,恍若疯子一般。 燕念红泪流满面,此刻心中藏着太多的情话,也都化成了一肚子怨恨难泄的恨意,咬破了嘴唇,任由血渍咸淡地流进嘴里。 突地寺庙那头的禅堂,轰隆一声被人一拳打碎了房门,跟着只见罗一刀如疯魔一般地从禅堂里冲出来,哭喊着、大骂着,“我没娘,我娘早死了!你骗我,你骗我!” 待他一阵风地冲出院落,妙空神尼满脸泪水,手中拿着一块玉佩,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嘴里却不断地大喊着,痴儿啊,痴儿啊,我真是你娘啊! “娘没死,娘还活着!你再看看,娘啊!娘这些年,想你想得好苦啊!” 待一老一小追赶着冲出了寺庙,秦风顿时回过神来,傻眼地瞅着燕念红道,妙空神尼,是大魔王的娘? 天残和地缺捂着胸口,一脸的不可思议。 燕念红见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心中更加失落。原来不只是他有了儿子,师傅也有儿子,也有家。而我却是孤独一人。 突地恼怒地站起身来,一把掀翻茶台,指着秦风等人,气急败坏道,你们,你们都是有家的!谁来可怜给我!谁来给我个家!秦风,我恨你! 说罢,猛地一把推开秦风,也如疯魔一般地逃出了茶舍。 秦风顿时气得跳脚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有没有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残白了他一眼,怒其不争道,还不是你害的。 地缺却着急道,这该如何是好,要不咱们追上去?可别再闹出人命来。没法给老王爷交代。 天残则一把按住他和秦风,猛地摇了摇头道,追,追什么追!人家母子好不容易想见,我们去添什么乱。 当即将茶台翻过了摆正,拉着一脸慌乱的秦风和地缺,将他们俩按在椅子上,重新斟上茶水,猛地一拍桌子道,慌,什么慌!喝茶! 秦风与地缺面面相觑,傻眼道,真喝茶啊! “喝!” 天残刚刚听到秦绵怀孕了,心里忒不是滋味。这般冷静下来,心头更加的酸楚,对秦风更是一肚子的哀怨。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山冷水冷痴心人疯狂 烟雨江南,没有细雨蒙蒙,哪里还有魂。 罗一刀疯疯癫癫地从明月寺一头闯出来,天边堆来片片乌云,倏忽间一声声春雷炸响,跟着就下起了绿豆般大小的小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平滑的湖面上打着滚,微微溅起的涟漪中,不少在湖底游荡的鱼儿,纷纷翻腾出来,贪婪地吸上一口春色美景,又一头钻进湖中。打渔的渔家女,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中的一张张渔网撒出,总能捞到平时很不容易在能够捞到的银鱼。 随着,片片银光闪闪,小船上顿时传来一声声欢喜的笑声。 这是一年中,渔家帮最为快活的季节,再有半月又该到鱼儿产籽的时候,这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渔夫,少不了为了常年的生计,多少得给供养他们生计的龙王爷留条活路。要再大肆捕捞,得等到过了五月天,才可下湖捕鱼。 因而,这春景中最后一场捕捞,大都老老少少,全家总动员,湖上湖下好不热闹。 繁忙的湖畔,雨雾之中,不少渔夫、渔贩子,诧异地看着湖畔,极为怪异的一幕。一个翩翩少年如落汤鸡一般卖命地奔跑,足下生风,全然不顾那湖边坑坑洼洼的水凼,一脚踩下去,浑水顿时乱溅,那身足以充当平素渔家人全年光景的锦袍,不但浑身湿漉漉地紧贴在瘦弱的身上,连带着那墨绿色的绸衣绸裤上,尤其是那贴身的后背,全都溅起了点点黑黄的泥浆。忒是败家。端是有钱人不知穷人苦。 他慌不择路地跑,时不时地转身,朝着身后一个轻盈的身影,惨叫道,不要追我!我不是你的儿!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穿着一声破旧袈裟的中年尼姑。与这少年落魄的样子相比,那尼姑宛如神仙中人,手中捧着一把拂尘,足下踩着一枝绿柳枝条,身影不断晃动之间,那小小的绿柳枝条稳如坐船一般的快捷,而她那身破旧的袈裟身上,连带着尼姑帽子上连半分的雨水都未沾染。有渔家帮的好手,顿时如见鬼了一般,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愕然地惊呼道,真气外放!这尼姑功力竟然如此之高。 那尼姑一边追着,一边全然不顾众人的诧异,而是一再低声哀求道,儿啊,你别跑了,行不行?娘跟你好好说说话! 很快,有年老、向来信佛的老叟与老大娘,使劲地揉了揉被雨水打湿的眼眸,浑浑糊糊道,那不是明月寺的妙空上人吗?难不成她也是半路出家,如今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儿子? 又见罗一刀虽然极为狼狈,但整个人不但身手敏捷,而且一袭锦袍在身,多半出身富贵人家。自古而不嫌母丑,母不嫌儿穷。如今当娘的吃斋念佛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而这儿子竟然如此不孝,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愿意相认。 “这样的儿子,还不如不生,若是老夫的子女,当年便将他一股脑地射到墙上,免得生出个不孝子,眼不见心不烦。”一位向来心直口快的中年渔夫,见罗一刀全然不顾神尼的辛苦,当即朝着湖中吐上一股浓痰,恨声骂道。 也有年轻的渔娘见罗一刀面容俊俏,抖了抖手中的渔网,将几条银鱼随手扔在船上,不忿道,兴许是这老尼姑,年轻时候不捡点。这当儿子的自然是不想认。 当即有年老的老婆子,见她如此辱没他们一向敬畏为神明的神尼,抬起手中的船桨,朝着这渔娘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冷不丁,顿时将那渔娘掀翻下船,吓得那渔娘一边扑腾着划水,一边不满地朝着她,恨声道,娘,你吃错药了吗,平白无故地为何打我? 见众人一脸坏笑地指着自己儿媳那湿漉漉的身子,老婆子连忙又伸出船桨,将她一把给捞了起来,待将她塞进船篷,厉声呵斥道,你这死丫头,妙空上人也是你能够污秽的。儿媳妇还待犟嘴,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道,你难道想害死我们全家? 这渔娘这才想起,这老尼姑还是个江湖高手,吓得顿时变了脸色,哆哆嗦嗦躲在船篷里不敢出来。 眼瞅着湖面上风吹着雨,雨打着风,微微清波逐渐泛起了团团风浪,船那头的老头子皱眉道,起风,又起浪!这江南眼瞅着也平静不了多久了。 老婆子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一尼姑一少年在那湖畔的垂柳下,一个追一个躲,隐隐约约传来那少年不甘心的绝望道,你若再追我,我便投湖死给你看! 兴许是这纨绔的少年,消磨了这神尼多年的禅修顿悟,亦或者是母爱深处便是由爱生恨,那神尼突地嗤笑一声,失去了耐心,再无那神尼本该有的清新寡淡,而是恨意连连道,你若有这胆量,你便跳给老娘看看!小小年纪不学好,偏偏学你爹当年那死鬼没羞没躁! “你当真舍得我死?你这戴了帽子、勒了胸脯的秃驴,怎地这般的心狠!”那少年显然没有料到,这神尼也忒无耻。说好的是他的娘,却偏偏要逼着他去死。 那神尼呵呵嘲讽道,你娃是老娘生的,你的狗熊脾气老娘还不知道!当年刚刚满月,你便翘着屁股装着要拉屎,却偏偏要吃老娘的奶!就你这魔头,翘翘屁股老娘也知道你想干啥!你不就是抹不开面子,见不得老娘是个尼姑吗!你跳吧!老娘这回绝不求你!你跳给老娘看看!老娘倒要看看,你能把这烟雨湖砸出多大的窟窿出来! 那少年眼见着走投无路,硬生生地跑到湖边,作出便要投湖的架势,威胁道,你当本魔王怕你!你有本事在往前一步,本...本魔王,定然跳给你看! 那神尼果然冷笑一声,便走上了几步,恨声道,你跳啊,有种你就跳啊!如果跳湖不死,要不要老娘在你找来三尺白绫,让你在这柳树上上吊而死,岂不更加痛快! 那少年见她如此决绝,显然底气不足,试了几下水,似乎又怕急了水,想来多半是个旱鸭子。见那少年迟迟不敢跳下去,早就一脸不痛快的那船头老者,突地荡起手中的鱼竿,朝着他背后轻盈地甩,那鱼钩顿时勾在那少年的身上,跟着如钓鱼一把猛地一拉鱼竿,那少年惊呼中顿时一头栽进了湖中。 见这老者出手,收拾了这不开眼的不孝子,湖边的渔帮子弟顿时拍手击船地连连叫好。 那神尼见那少年一头掉进了湖中,不断地湖中挣扎中扑腾着叫着救命,再没有了那大魔王的做派,心里又气又笑。万万没有料到,这船老大竟然出手帮忙教训,当即老脸一热,气恨不平地责怪道,船老大,你怎的这般多事! 那船老大显然早就认出了她的身份,收回手中的鱼竿,朗声笑道,你老人家是菩萨心肠,端是下不得这般的狠手!老夫向来杀鱼杀惯了,多一个杀生也没来头!之前欠了你老人家那么多人情,此番也算两清了,如何? 妙空神尼冷哼道,你倒是挺会捡老娘的便宜!她这话一出,显然是不再顾及她那神尼的身份了,全然以一个母亲的心态在对待这船老大。 船老大见那湖中的小子,不断地沉浮,眼看着便要沉下去了,不甘心道,你当真舍得?不救了?再不救可就来不及了! 妙空神尼端着身子,捧着拂尘,一脸处事不惊的样子,瞅着水中的儿子问道,大魔王,你还肯不肯叫我娘!若不叫,老身这便早点回去给你超度,免得你小子将来成了枉死鬼,莫法投胎! 掉落到湖中的罗一刀,顿时苦不堪言。这狗日的船老大阴险得很,他那鱼勾一把勾住了他背上的穴位,不但止住了他的丹田之气,就连他狂乱乍学狗刨的力气都没有,空有一身的好本事,却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罗一刀嘴里一连喝了好口湖水,脸色渐渐苍白,身子越加的下沉,只得不要脸地连连挣扎道,娘!娘!你是我娘!娘救命啊!我还不想死,家里还有一个老婆,还偷跑了一个,京都还有一个公主等着我给你开枝散叶呢!娘啊,赶快救我啊! 那船老大听到他这般语无伦次,不由地嗤笑一声道,原来堂堂的菩萨,也生了多情的种子!果真应验了那句话,菩萨无情最多情。嘴上一套,心里又是一套,端是好本事。好一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妙空神尼被他一口道破心境,道心隐隐不稳,悍然地骂道,江一川,你当老娘不敢杀人! 船老大伸出鱼竿,朝着湖中的罗一刀一把勾起,生生地将他扔到妙空的身边,冷笑道,菩萨不杀人,哪里来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道理。 喝了一肚子湖水,早已经晕晕乎乎的罗一刀,听到她叫破这船老大的身份,竟然是江南四大恶人之首的江一川,顿时翻了翻白眼,一头晕死了过去。 妙空神尼见他不计前嫌,又救起了罗一刀,冷着脸咬着嘴唇,猛地一跺脚道,江一川,你赢了! 那江一川背着她,低声道,赢了?只怕早就输了。 未及转身,突地背后一股香风传来,跟着啪啪几掌,在众人的惊呼中打在他的背心上,噗呲一声一口老血喷出。待江一川转过身去,却见妙空一脸蜡黄,刚刚抱起昏死过去的罗一刀,便也一口鲜血喷出,顿时惊愕指着她道,你,你,解了我的情花毒,这又是何苦!当年你既然给我下了,如今这又何苦来解开它! 妙空顿了顿身影,两眼含泪地惨然道,当年贫尼错了,如今也错了! 待见妙空抱着罗一刀的身影,飘然远去。那船头的老婆子见江一川站立不稳,连忙一把托住他,低声道,老爷,你?而那儿媳也一脸慌乱道,老爷,你没事吧! 一滴老泪顿时夺眶而出,江南四大恶人之首的江一川,竟然背着身子,蹲下身子,便在那船头上,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了起来,“情花啊情花,情花还在,情义便还在。如今情花已解,情义也散!我终究还是错了。” “呜呜,莫情花啊莫情花,你好狠的心!” 那老婆子与那儿媳面面相觑,很快脸上堆起一脸的怒气,恨声道,原来她便是莫情花!老奴这般去杀了她! 俩人刚刚跳出身子,便要朝着那妙空消失的背影追去,却被江一川伸出鱼竿,又一把给勾了回来,一边抹着泪水,一边老脸一红道,罢了,当年她便是北山的世子妃,我本不该招惹她!如今她既然认了她这个儿子,我怎能还去害她! 那老婆子不服气道,世子妃又如何,又如何比得上你! “往事皆为浮云,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啥!走吧,这江南原本就不是该我们待的地方。”江一川苦笑道。 “走?往哪里走?”那儿媳般的丫鬟,惊呼道。 江一川站在船头,万般眷恋地打量着这烟雨湖,怅然若失道,打哪里来,还回哪里去吧! 那老婆子顿时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神仙岛?你当真要回去?”一刹那间,仿佛那神仙岛,不是什么逍遥之地,而是一处让她胆寒心惊的伤心之地。 江一川恨声道,你们怕了? 那老婆子硬着头皮地啐了他一口道,怕?怕它个鸟!老娘当年既然能逃出来,又如何怕它。那群老不死的,也该老的,死的死了! “老爷,你当真瞒得我们好苦。若早知道这装神弄鬼的,便是那莫情花,早在十年前,我们便该杀了她。何苦在这江南盘亘这般久。”那丫鬟不甘心道。 江一川再次落泪道,她既然认下了这大魔王,想来也是要回北山的。江南再无她,我又何苦在留在这伤心地。走吧,这番恩怨既了,也该回去了!自古狐死尚且首丘,代马依风,落叶也该归根了!那里无论我们怎么恨它,毕竟才是我们的家。 老婆子见他一脸的痴恨决绝,气呼呼道,那桃花宝藏,真不要了? 江一川收起手中的鱼竿,恨声道,那小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惜那东西哪里是那般容易得到的。再说了,他既然是她的儿子,权当是老夫送给她的罢了。也不枉来这江南这么多年。 那丫鬟似乎对这宝藏并不感冒,反而心里挺高兴,乐呵呵道,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眷恋的,走吧,回神仙岛。说着便将一船的渔网,连带着鱼获也都倒在了湖中。 待船身开动,江一川又才感叹道,好一个一遇风云变化龙,老叫花啊老叫花,你比老夫本事大多了。原来十年前,你便已经看透。只可惜,你算无遗策,却偏偏生了跟你不是一条心的女儿。 跟着他又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岛,傻笑道,燕南飞啊,燕南飞,老夫便在神仙岛恭候你的大驾!你我之间,到时候也该有个了断了。 湖畔的一座岛上,远远地站着一个黑影,看着他的船身远去,也喟然道,江一川啊江一川,你总算是舍得离开江南了!只可惜,迟了些啊!如今隐龙出天下动,你这小小的神仙岛,将来只怕也躲不脱的! 跟着他又自怨自艾道,你我皆是这棋盘中的棋子,想要逆天改命,哪有那般容易。 第一百一十三章 长亭古道烟雨昏沉 吴州,出城十余里,一条古道,一座长亭。 江南道九郡三十六县的一众官员,皆为六品及其以上,悉数站立在古道两旁。细雨中,穿红戴绿间,府衙的长刀银光闪闪,忒是吓人,惊得来往的商贾和路人纷纷变色,各自躲闪。或另改一道快速地逃之夭夭,唯恐躲之不及,或战战兢兢地垂着脑袋,轻手轻脚地快步离开,连头都不敢回。 也难怪这些商贾和路人胆战心惊,与其平素相熟的官员大都脸色凝重,更有甚者一脸的杀气冲天,似乎来这一回大大地折了他们的颜面,显得极不耐烦。 长亭内,众星捧月中,一袭青衣纁裳,绣有七章纹,腰挂银装剑的白发红脸老者,整个人胖嘟嘟的,端坐在周边衙役伺候的茶台前,一双豹眼半睁半迷虚中,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品着眼前的香茗。 来往的商贾,大都一眼认出这人来。这人便是大秦正二品江南道节度使江自流。大秦立朝之后,将天下分为九道,意为九九归一,设立正二品节度使,用与划分地方辖区。与兵荒马乱的北山道不同,江南道乃是除京畿道之外,大秦内辖区面积最大,也最为富足的地区。从大秦龙脉过怒江往南及至东海,皆在江南道的管辖范围内,大小官衙上百座,人口超过千万。大秦雄师江南卫常年驻军十余万,驻守江南。 江自流出身科考,乃是当年恩科探花。年轻时候,曾经担当几任京都周边各州郡的县令、府尹,中年时候,跻身吏部左侍郎,后又任吏部尚书。三年前,冠军侯大战北山关,他被朝堂委以重任,南下江南,从二品吏部尚书被擢升为江南道正二品节度使。这个妥妥的京官,一改在京都的谦逊和达,大开大合、杀伐果断,迅速拿下了江南卫,让江南大小官吏如坐针毡。本以为罪责难逃,不料他却对这些文官网开一面,大力推行其首创的请罪书,让这些官员主动上报罪责,轻者以训诫为主,重者抄其家产保其性命。 一时之间,江南各地官员,莫不唯令是从。 三天前,也就是踏青节的当天,朝堂传来天子的旨意,加封北山卫司马都护秦风为江南道巡按,代天而行,巡察江南。一时间,江南道一片哗然,哀鸿遍野,人心浮动。 巡按是个什么鬼?自来巡察天下的官吏,大都出自御史台,何曾有过巡按这般说法?而且那小小的蛮荒司马都护,也不过从三品,这般无故加封却变成了正二品。江南道顿时变成了两个正二品的大员坐镇江南。 更为可怕的事,这个黄口小儿,还有便宜行事之权。换句话说,如果他觉得谁有罪,随时可大开杀戒。即便是江自流恐怕也自身难保。 更为奇怪的事,天子已然南下。这天下却没有不透风的墙,天子躲在烟雨湖畔,避而不见的消息,也已经传遍江南各地。身为江南道节度使的江自流,似乎也在装聋作哑,天子不召见,他也安之若素。那豪掷百万两黄金白银修建的天子行宫,仍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最后的完善。 各地大小官吏暗自猜测,却大都一头雾水,看不透天子究竟下的什么棋。 若是对江自流不满,大可腾挪换人亦或者戴罪入狱,何故要再弄一个凶神恶煞的少年将军来。这人可是头猛虎。虽然他们大都看不起这些打打杀杀的莽夫,可偏偏这小子机缘巧合拿下了北山卫,就连那号称大秦磐石的老王爷罗成,也折戈身亡。若没有点手段,又如何这般妖孽。 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这些年借着江自流弄出来的生辰纲和花石纲,江南各地的大小官员也算是手眼通天。可偏偏一纸音讯入京都,大都石沉大海,全然无任何回应。稍微有点沾亲搭故的,得来的也不过是一番呵斥,秦风加封江南道巡按乃是天子秉纲独断,未经过中书令和门下省。朝堂上却极为诡异,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就连御史台也不曾有任何动静。便是那太子殿下秦重和太师叶凤坡,也都是静观其变。让其各自扫好门前雪,千万不要惹是非。 与此同时,驻扎江南的不良人也调动频繁。京都不良将曹山,入驻江南;江南道原不良将远调北山。 江南官员在雨中各藏心思,在万般难耐之中,眼看着快要到了响午,驿吏手下的兵卒来报,新任江南道巡按秦风将军,被天子召见! 一向稳重的江自流,手中的茶水不由地一抖,待强忍着内心的怒火,喝下手中的这杯茶水,这才站起身来,撸了一把下颚的胡须,待环顾江南大小官吏脸色,方才一脸平静地说道,天子既然召见秦大人,必然是急事。各自回府吧。 一身明光铠,本就一脸怒气的江南卫司马都护叶光,朝着地上重重地啐了一口唾沫,恨声道,给脸不要脸。 江自流走到他的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这个副手的肩膀道,明台啊,这本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你又何苦发怒。前日,你家大丧,太师和贵妃不但闭门不见,还将前往吊唁的不少江南同道一顿乱棍打出。老夫便预料到了今日。你本出身叶府,又何必太在意。你只需知道,只要老夫在,只要太师和贵妃在,无论是天子还是这所谓的巡按,又能怎么样呢。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不会好过。 这叶光乃是叶府的旁亲庶出。当年江自流初来乍到,有心拉拢叶家。以监守自盗之名宰杀了当年的江南卫司马都护,遂将原本是吴州守城将军的叶光,擢升为江南卫司马都护。这些年,他背靠叶府,又被江自流这般拉拢,加之这人多少还有点驭下的本事,虽然爱财好色如命,但却成了这江南官场的大红人。 身为官场的老油子,叶光哪里不知道他在敲打他。当即一凛神,拱手道,属下别的不懂,但在哪山唱哪个歌还是懂的。 “哈哈哈,明台啊明台,老夫就喜欢你这股子灵光劲!走,有人既然去了风月楼,咱们也去好好喝上一壶!”江自流哈哈大笑几声,一把拉住他的手,拉着他登上了他那座八抬大轿。 江南的大小官员见这他俩如此亲近,哪里有半点猜测中的貌合神离,也就安心下来,各自拽缰蹬马的蹬马,上轿子的上轿子,前有府衙开道,后有兵卒相拥,各自上路打道回府。 天子相召,身为北山卫司马都护的秦风,不得舍下了明月寺,泪别叶三娘。用公孙明月的话说,天子相召,不可忤逆。他只得前来。 秦风在一名老太监的带领下,来到风月楼。进得楼来,穿过几座别院,又来到了一座内湖,才知道这风月楼原来还别有洞天。 登船过了内湖,上得一座岛来,只见这岛上岛下,明明上看似与江南其他的湖山别无二致,但细看之下,又觉得大有文章。内湖上,来往穿梭打渔的、钓鱼的,舞曲弄骚的,骑马游湖的,会友交友的,虽然谈笑风生,但却目光警惕,时不时地各自环顾周边,而且彼此之间,相距不过十步的距离。而那岛屿周边,片片密林之中,连只鸟雀的声息都没有,显得极为诡异。 秦风暗自叹息,天子出动,十里之间,固若金汤,当真不假。以他如今的功力,又哪里看不出来那密林之中暗藏的片片杀机。想来这湖上之人和那周边的密林之中,多半是天子的近卫。 又穿过片片竹林,待听见清泉流水的声音,方才来到一座拱月式的大宅院面前。百步之外,见一个漆黑的武士,分为眼熟。见他走近,那人一脸敬畏地拱手道,新任江南道不良将曹山,拜见秦将军! 那老太监朝着秦风呵呵一笑道,陛下知道曹郎将与秦将军乃是相熟之人,遂令不良帅对江南不良人进行了调换。如此,秦将军在江南也才好大展拳脚。 秦风原本对这曹山全无好感,当初在北山还恨不得杀了他。如今秦绵已经怀孕在身,这天下会所谓的未婚夫,也便成了笑话。又听到这曹山来江南,还是天子的一番好意,只得硬着头皮地朝着曹山拱了拱手,又客气地朝着那太监笑道,多谢陛下挂念,想得如此周到,小子只能肝脑涂地,以报皇恩啊。见老太监也是一脸的客气,秦风又笑道,这中间少不了公公的提携啊!多谢,多谢! 那老太监见他虽然人年轻,不过十四五岁,但为人却极为精明,只言片语中便一口道破,这背后是他有意为之,顿时哈哈一笑道,秦将军为陛下办事,老奴自当为陛下多尽点力,也让初来乍到的将军你,少走点弯路。 秦风见他滴水不漏,话里话外都极为忠诚于天子,一心为天子办事,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这些没有卵的阴人,不但个个见风使舵,而且手段毒辣阴狠,单单那当初的北山卫监军太监吴青,便让秦绵没少吃苦头。若不是眼下天子重视他,这老狐狸又怎会这般好相与。 曹山见秦风如此敷衍,脸色微微有些挂不住,但这人比较久经官场,也特会察言观色,见身为新任督侍监总管的掌印太监,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都对秦风这般另眼相看,心中暗自震惊,这才多长的时间,他竟然从过去那微不足道的江湖儿郎,摇身一变,成了这北山和江南两地跺一跺脚都能震荡一方的诸侯。难怪天下会在得知他被擢升为北山卫司马都护之后,连屁都不敢发一声。 一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由地一凛,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若是当初知道他能有如此大运,即便是让我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他,也是值得的。但愿他不会秋后算账。若他要秋后算账,那我便是被人送上门去的待宰羔羊。 见曹山一脸的魂飞天外,老太监不由地重重地咳了咳嗓子。回过神来的曹山,见老太监嘴上虽为微微带着笑意,眼睛里却恨不得杀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道,属下,请将军移步卸甲! 老太监这才笑着对秦风说道,还请秦将军多担待,陛下乃是当今天子。除了宗王府秦太尉,谁也不能带着兵器拜见陛下。 秦风虽然未曾见过天子,但在北山也没少听北山卫的人说起过,皇家大内森严繁复的规矩,当即客气道,自当如此。 说罢,他不等曹山动手,自个把随身的十八把飞刀和那把刻刀掏了出来,递给曹山,嬉笑道,我这人从来只在上沙场的时候才会带刀,平常也就这几把飞刀护身。 老太监不动声色地看着曹山,曹山只得硬着头皮道,得罪了! 待曹山将秦风浑身上下检查了个遍,老太监才从曹山的手里夺过一把铁皮飞刀,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顿时一脸震惊,朝着秦风竖起了大拇指道,秦将军,身为我大秦的边关大将,用的兵器竟然是这天下但凡一个铁匠也能随手打出的铁皮,将军非常人也!难怪秦太尉说,秦将军乃是万人敌! 秦风微微摇了摇头道,非是我不用兵部铸造的好刀,而是这飞刀与我渊源甚深,用习惯了舍不得丢下。 老太监见曹山点清了十八把飞刀,突地看到那把漆黑的刻刀,不由地脸色大变。但他很快又掩饰了过去,朝着秦风拱手道,里面请,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待秦风一脚迈入了那大宅院,老太监这才从曹山手中夺过那把漆黑的刻刀,话里有话地对曹山说道,世人都小看了我们的秦大将军啊! 见曹山一脸的愕然,这才对曹山又耳提命面道,你可知道,洒家为何将你调动江南,又为何让你来收身,而不是天机卫? 曹山不解地摇了摇头。 老太监这才得意道,你是洒家的人。洒家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洒家这是送你一个天大的机缘。若你能把握得好,那不良帅也不是不可能的。洒家也知道你过去,与他多少有点恩怨。但那都是儿女情长,不值一提。他能够如此孽天,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这点恩怨,在这些身负大气运的天之骄子来说,必然不会在意。需知知人善任,你若真心为他做事,他定然也不会亏待于你。所以,你务必好好把握。曹山顿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连连感激地磕头道,多谢公公厚爱。 老太监掂量了一番手中的那把刻刀,思索了片刻,揣进了衣兜,这才对扶起曹山道,这刀,待会由洒家来还他。你不要多事。 曹山虽然不解,但却兴奋得连连点头。能够得到督侍监掌管的赏识,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天降大运。哪里还管什么刀。公公让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老太监这才舍下他,连忙转身朝着大宅院跑了进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子欲登仙臣惶恐 秦风走进大宅院,眼前豁然开阔,恍若置身在御花园之中。 这天下间的奇珍异石、各种罕见的花卉,被人巧夺天工地般遍布其间。尤其是刚刚听到的清泉流水之声,更是神来之笔。一道巨大的飞瀑,从一座数十丈高的玄武石上翻身而下,却被又一座活灵活现、仙气飘飘的神仙雕像的一双大手稳稳托住,从那指缝间潺潺流出,生生将这座本该惊天动地的飞瀑给化成了九道叮咚而响的清泉。 秦风小心翼翼地走入其间,穿过这道飞瀑,踩着汉白玉条石组成的过水长桥,走过那一道道清泉,又是别有洞天。在名贵的茶花和兰花组成的七彩花卉组团中,更为深邃的是片片紫竹林,林子中各种飞禽走兽,悠哉悠哉地漫步其间。见着生人来,浑不在意,而是一脸好奇地转过身来,朝着秦风或孔雀开屏,或振翅轻叫,或亲昵地撩起细长的长腿,做出一番极为享受的姿态。看得秦风频频咂舌,他自问自从见过罗一刀被败光的那座别院之后,再无见过这般奢华的院落。他的心里暗自叹服,天子坐拥天下,果然最会享受。 又待走过这座数百丈长的紫竹林,更深处是一片密集的紫檀树林,林中隐隐漏出一座巨大的宫殿。还未走近,秦风便听见那大殿内,传来一阵如仙音缭绕的歌舞之声,跟着又响起一个女子妩媚的声音,“陛下,臣妾这登仙舞,如何?” “不错,不错,贵妃辛苦了,已然有了三分仙气!”一个中年人慵懒的声音顿时响起。 “才三分啊!”那女子失望又不甘心道。 “呵呵,能有三分,都算不错了。这天底下又有谁能做到七分!”中年人突地唏嘘道。 跟着他又喟叹道,即便是当年的公孙明月,传闻也不过是三分半。你应该知足了。 女子恨声道,传闻她当年便已经是空玄境,若不死,多半都快真人境了吧。臣妾天资愚钝,确实比不了。 “呵呵,她那是破阵舞,又哪里比得上你这自创的登仙舞,让寡人这般开心呢!” 秦风听到俩人一阵腻和,不由地站住了身子,尴尬地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后退。正待迟疑,却不料身后传来老太监急冲冲的声音,陛下,江南道新任巡按秦风将军求见! 大殿内顿时响起那男子轻咳的声音,“那小子磨磨蹭蹭的,总算是来了!爱妃退下吧,传!” 待老太监领着秦风走进大殿,见那殿中一个美艳的身影跟着一群侍女,正从侧门中退去。那美艳的身影突地一回头,长发飘起,顿时百媚生,竟然是那叶飞白。那叶飞白见秦风看见了她,捂着轻笑一声,甚为得意。 老太监见他迟疑,连忙推了他一把低声道,赶快,拜见陛下! 秦风连忙脸色一震,当即拱手躬身道,微臣秦风拜见陛下! “你我君臣相见,本不就在金銮殿,爱卿无须多礼。来啊,给爱卿赐座!”大殿中央的龙椅上,传来了秦寿的声音。声音远不止之前那般慵懒,而是中气十足。 老太监连忙让亲自给秦风端了一张椅子过来,秦风顿时一脸的惶恐,连连作揖道,微臣受宠若惊,万万不敢! 秦寿朝着老太监摆了摆手,老太监连忙躬身告退。 待老太监走出了大殿,秦寿这才轻笑道,人说少年秦将军,胆大妄为,什么龙潭虎穴都能够闯,也有人一再告诉朕,少年将军勇猛无敌,乃是少见的万人敌!如今,怎么见了朕反而害怕了! 秦风这才抬起头来,见这天子秦寿,面色苍白无血,一双龙眼虽然龙威浩荡,但却显得几分阴沉,当即心头一凛道,微臣惶恐。 秦寿打量了一番秦风,良久方才叹息道,当真是年轻啊,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亲王都还不是,只被先帝封了个宁安郡王。你可知道这宁安在何处? 秦风愕然道,难不成是这江南的宁安郡? 秦寿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几步走下龙座,来到秦风的身边,点了点头道,没错,便是这江南的宁安郡。那时候,朕天真无邪,平生只想做一个如意郡王。这江南的山好、水好,人更好,更有这万千的美人儿,便让朕万分舍不得。可偏偏命运捉弄人,朕不想当这皇帝,却偏偏又当上了。为之奈何! 秦风只得违心地恭维道,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在宁安多半是因为潜龙在渊。 秦寿却不领他的这份恭维,而是嗤笑道,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偏偏学这朝堂上的老油子,你当朕老糊涂了,端是喜欢这般溜须拍马的话。朕喜欢的实在人。少年人,便要有少年的性情,一身暮气,又如何担当得起朕交给你的重任。 见秦风红着脸沉默不语。 秦寿似乎有些失望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人不癫狂枉少年,人不血性枉少年!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本分!你们一心向老,学什么老成谋国,可朕偏偏最爱朕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朕兴之所至,无所顾忌,好生快活! 秦风只得汗颜道,陛下训斥得是,小子错了。 “呵呵,这才对嘛!”待听到秦风不再以微臣自称,而是以小子称,秦寿顿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道,这便对了!朕之所以秉纲独断,连连擢升你,便是喜欢你这少年人的天生傲气和血性!朝堂之上,常年嗡嗡叫说什么大秦难破高阙塞,说什么北国铁骑百人抵万人,万不可匹敌!可偏偏,让你这小子给破了!朕便是要让这些一味守旧、故步自封的老东西都好好瞧瞧,没什么事情是少年人做不到的! 又见秦风一脸的怪异,似乎被他这话给说动了,又万般萧索道,世人皆以为朕身为天子坐拥天下,定然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其实不然,朕可以杀任何人,也可以圈囚任何人,可这天下人也在圈囚朕,那偌大的紫禁城,便是朕的囚牢!朕若要走出紫禁城,便是步步艰难! “所以你便求仙问道?”秦风大着胆子道。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生死。 噌的一声,秦寿腰间的天子剑,被他猛地一把拔出,顿时架在了秦风的脖子上,厉声呵斥道,秦风,你好大的胆子!呢信不信,朕让你血溅五步! 秦风不为所动,一脸平静道,陛下若要杀臣,又何须自己亲自动手,又何须故意让臣听上这么一曲登仙舞! 哐当一声,天子剑应声掉落在地上,秦寿顿时一脸的挫败,指着秦风,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你,你!呢当真不不怕死? 秦风弯腰捡起天子剑,躬身递给他道,陛下何苦这般试探微臣。若要杀臣,杀了便是。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怕又有何用。 秦寿愣了片刻,似乎没有想到他的胆子如此之大。一把接过天子剑,突地换了一张脸,又一拍秦风的肩膀,朗声大笑道,好,好,朕果真没有看错你!这满朝的文武百官,没有哪一个敢这般质问朕!也只有你这个野小子敢!换做是他们,只怕还未说出来,自己便把自己给吓死了! “阿母曾经告诉过小子,说这天底下的皇帝其实是最可怜的人。看似威风八面,却操心万般,所谓的日理万机,不过是一套挣脱不了的枷锁。就连吃饭喝水,也都有人管着,所以他没有朋友,他才会称自己为寡人。”秦风唏嘘道。 秦寿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这般的苦楚,也只有他才会知晓这其中的要害,没想被这傻小子,一席话给全然道破。心中顿时如见到了平生知己一般。多少年了,何曾有人懂得过他这般的苦楚。 他的脸色变了变,突地拉过一张椅子,一把将秦风按在椅子上,一脸急切道,好小子,朕还真是小看了你啊!来来,快给朕讲讲,你这阿母究竟是什么人? 秦风黯然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阿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似乎这天底下的事情,她都一知半解,却很少能够说透。 秦寿一脸惋惜道,可惜了啊,若能见到她该多好。若朕年轻二三十年,定然会与你八拜之交!这世上肯想着朕苦楚的人,早已经死绝了。如今见到你,老天也待朕不薄。只不过晚了太多年。若早点遇见你,朕万万不会当这皇帝,打死朕也不当。 秦风见他半真半假,拿不准他究竟想干啥。这天子与传闻中那个无道昏君差太多了。难不成他当年也如大魔王般,是个纨绔子弟。被人黄袍加身,硬生生地推上这皇帝宝座的。 良久,秦寿又唏嘘道,朕其实人老心不老,朕只想当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可放眼这天下,朕除了求仙问道,哪里还有什么路可走。可这条路终究也不过是场镜花水月,即便朕再年轻几十年又如何?大秦的天下,终究是大秦天下人的天下。这世上也从未有过千年未亡的王朝,最长者也不过苟延残喘几百年,而真正千年不亡的却是那些霸占朝堂和天下财富的世家。朕不但是个寡人,还是他们的傀儡。你信不? 秦风眼中闪过一阵悍然,原来他看得如此清楚,活得如此明白,在历朝历代中端是个异类奇葩。秦风心思浮动了良久,又才大着胆子,慌乱地点了点头。 “朕不是没有想过改变,可朕耗尽了十年之功,却功亏一篑,反倒是平白给他们作了嫁衣。朕心有不甘,可为之奈何!朕老了,一旦朕龙驭宾天,这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圣祖如此,武帝如此,先帝也是如此!朕的命运也是如此!这牢笼犹如缚龙索,一旦套上,谁也难逃。” “可你还是不甘心!”秦风苦笑道。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皇帝也挺可怜的。 “是啊,朕又怎么会甘心呢!这天下的财富既然是他们的,朕挥霍点又如何!这天下的权势既然是他们的,朕懈怠点又如何!” 秦风心头再次猛地一震,原来这一切的骂名都是他故意的,一脸神色异动道,陛下,这般做瞒了天下人,也会害了你自己。 秦寿顿时眼中含泪,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啊,即便是朕那唯一的儿子也颇多怨言。 秦风愣了片刻,这等皇家之事,他竟然也敢告诉他。想到这般召见于他,只怕他另有打算,当即装傻道,陛下春秋鼎盛,如何老了? 秦寿突地站起身来,猛地给了他一巴掌,恨声道,你眼瞎啊,朕这身板还能活多久? 秦风捂着脸,心里却一番感动,看来他是这把我当成了他的知己。浑身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心头一阵后怕,亏得他没有听天残和地缺的话,一味地顺从他,而是率性而为。若是那般的懦弱而为,只怕他早就身首异处了。 秦风见他一脸的狰狞,于心不忍,顿时苦笑道,陛下,想让小子如何做? 秦寿凝神看着他的脸,见他的眼中一片清澈,浑然不作假,当即一挥手,屏退了殿内殿外藏着的暗卫,待大殿四周一片清风雅静,这才正色道,此番召见你,原不是这般的主意。可眼下朕不想那般做了。朕问你,你将来是想当个权臣,还是宠臣亦或者逆臣? 秦风想都未想,脱口而出道,权臣、宠臣、逆臣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阿母说过,权臣终究会死在权力手中,宠臣终究也会因宠而死,逆臣更会死得更惨。若不是答应了老王爷,小子哪里会当这什么将军,小子只想与最爱的人,逍遥自在,笑傲江湖! 秦寿重重地一拍巴掌,眼中精光连连闪动,极为满意地连连点头道,“你小子当真是有个好娘啊!看来,你确实是个野小子,万万不是什么隐世家族亦或者是这天下儒生或者诸侯的子弟,他们生养出来的那些人,万万说不出这样通透的话来。他们的心,从他们出生开始,便充满了权势地位和名誉。而你不是!罗成啊罗成,难怪你不惜死,也要送这小子一场富贵!” 秦寿一阵唏嘘之后,踌躇了良久,这才极为艰难地张开手掌,竖起三个指头,一脸郑重对秦风说道,答应我,三件事! 秦风听到他不再自称朕,而是以我相称,偷藏的那点心思顿时化为虚无,而是一脸凝重。 待秦风从大殿里走出来,秦寿突地发狂道,来啊,杀了这院子中的所有闲杂人等!一个不留! 老太监见秦风走出大殿,又听到天子的这番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掏出那把刻刀一把塞到他的手里,颤声道,风将军,保重! 秦风脸色凝重的接过那把刻刀,转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朝着已然傻眼的曹山说道,走吧,把我的飞刀带上。 不多一会儿,整个内湖上风声鹤唳,潜伏在内湖四周的天机卫,闻令而动,那偌大的大宅院,顿时杀声四起,惨叫连连,无数侍奉天子的男男女女,被宰杀殆尽,就连那大宅院,也被天子秦寿让人放了一把火,烧得火光冲天。 秦风来到湖边,脸色微苦,转头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惨然一笑道,可惜了! 转头他又朝着浑身冷汗淋漓,吓得腿脚发软的曹山,话中有话道,你命不该绝,遇到了个贵人! 曹山不知道他说什么可惜了,魂飞天外地连连拱手道,从今往后,末将定当唯令是从。 秦风跳上船,让他摇动船桨,又才冷笑了一声道,刚刚若不是因为我,你此刻已经死了。地缺的生死符,你可有怨言? 曹山见他手指一弹,一道生死符又起,一下子钻进他的心脉之中,顿时如鬼魅上身,浑身颤栗不已。那种生不由己的痛苦,顿时让他痛苦万般,连连惨叫,差点一头打翻了这小船。 秦风一脚踩着船身,运起内力,船身快如利剑一般地来到了风月楼后,只见偌大的风月楼早就人去楼空。 这才一把拧起已经瘫软烂成一堆泥的曹山,嗤笑道,我平生最恨小人。 那曹山气若游丝地垂下了脑袋,爬着哭泣道,属下,错了。 秦风见他知错,猛地一拍他的后背,缓解了他身上生死符的痛楚,又才接着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记住,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曹山顿时磕头如蒜,心头再无半点的侥幸。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追风少年入魔更如佛 罗一刀迷迷糊糊醒来,不但头疼欲裂,连带着屁股上也青一块肿一块。 咧着嘴、呲着牙、扭着腰、抬着臀、挪着腿,提臀抬腿之间,冷不丁看见床榻上挂着一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左脸是魔,右脸是佛的佛像,吓得妈呀一声,一屁股跌坐了回去,浑然忘记了那屁股上传来的火辣疼痛,而是一脸痴痴傻傻地看着那佛像,目光中猩红乍起,脑中灵堂之上,一魔一佛端是可爱可怜,又可笑可恨。 刹那间,这一魔一佛,朝着他各自嗤笑一声,一个笑成了哭,一个哭成了笑,两双手各自握着一把长刀,一刀雪白明亮,一刀血红阴冷,荡魔刀法随心而至,一时间刀光四起,杀气腾腾,似乎这生来的两个冤家,生生世世都这般生死难改。 雪亮的刀,如赤阳似火,仿佛能斩断这世间的一切妖魔;血红的刀,似千古冤狱,恰能吞噬这天地中所有的佛道。 左手执刀,刀刀似风狂;右手弄月,月月勾人魂。 刚刚推门进来的燕念红,见罗一刀左脸狰狞,右脸痴笑,左手如刀,右手如月,刀与月左右互搏,端是万般狠辣和凶险,砰砰的交战打击之声,不绝入耳。片刻间,竟然觉得这屋子一半寒冷如隆冬,一半炽热如坐在火焰山上,而那刀风魔气,犹如两股正邪不两立的死仇,生死难分地纠缠在一起。 一时间,只见那罗一刀的右眼清澈如初升明月,左眼猩红又如幽冥野火。忽地,那左边脸和右边脸又各自互换位置,左脸微微笑若佛莲初开,右脸仇大苦深似妖魔加身。一笑如天籁之音,宛如万佛升天,并蒂莲花开,燃烧着性空真火,可动破这天地间所有的痴狂和执念;一哭又如精卫填海,哀鸿遍野,所到之处,寸土俱焚,好似十八层地狱里的冤魂野鬼,在山呼海啸般地堆起六月飞雪。 如此反复不断地各自交错。屋里阴风与烈火交织,如身坠佛魔绝地,燕念红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那刚刚有所顿悟的禅意,倏忽间竟然不值一提,轰隆一声神魂俱裂,嘴角隐隐地流出鲜红的鲜血,目光中不但含着血,也还带着哭和悲。 几乎就在生死一刹那,手中好心摘来的一篮子殷红樱桃,顿时跌落一地,颗颗破碎,殷红果汁洒了一地。整个人站立不稳,便要一头栽倒下去,眼看着便要活不成。屋外突地一把拂尘,明亮如万般青丝,倏忽闪动,将她的整个人一下子全都勾了出去。 待一把搂住她委顿的身子,妙空神尼怜惜地苦笑道,早已经告诉过你,别来!你偏偏不信,这下佛心剧裂,有得你苦受。当即连忙给撬开她那张樱桃小嘴,硬生生地塞了两颗清心丹药,又念了一段清心咒。 一盏茶的功夫,那本该失去的燕念红,脸上渐渐涌起几分血色,睁开眼里,见着自己躺在师傅的怀里,捂着嘴,眼中泪光连连,一脸心有余悸道,师傅,善念错了。 妙空神尼将她放下来,整了整她那身凌乱的灰袍,苦笑道,一心具足十法界,每一个生灭,都有善恶。自古佛即是魔,魔亦是佛,犹如雕琢玉器的两面。他生来便是半善半恶,半魔半佛,而且老王爷让他走的,本是荡魔杀伐之道,此番生死一线,又被老身请动了不动明王加持,这般顿悟,你又佛心不稳,又怎能轻易打扰。 又见她手里还捏着一颗半生半熟的樱桃,又万般可惜道,可惜了,这小子没有这口福。 燕念红顿时脸色涨红,她那点小心思哪里还藏得住。妙空神尼不由地轻笑一声,一戳她的额头道,傻丫头!你咋个就这么看不开呢。 待又发出一声轻声的长叹,妙空神尼望着寺内那棵埋葬着叶三娘的菩提树,听见那菩提叶在风中发出的沙沙响声,似乎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脸正色道,善念啊,不,还是叫你念红吧。你既然破了禅修,便不是我佛家中人。你可知道老身修得是什么佛? 燕念红听到她不再是佛家弟子,已然慌神,泪水连连中,猛地又想起那屋子里惊悚的那一幕,心有余悸道,该不是不动明王吧! “你想得太多了。那不动明王是如来愤怒的化身,五大明王之首,乃是大日如来。老身又如何做得到。老身早年逢大难,心中多盼慈悲为怀,所以老身悟是面然大士之禅意,乃是观音菩萨在阿修罗传法的化身。” 燕念红虽然佛心被破,但她也多年信佛,对这面然大士也颇有研究,顿时愕然道,原来你也是半魔半佛。 妙空神尼痴心一笑,极为得意道,否则老身又怎会生下这孽障。 见燕念红神色慌张,妙空神尼拉起她的手,亲昵地说道,念红啊,你这孩子心善,又走的是医道。老身喜欢得很。眼下这江南,早已经不是你想要的江南。何不,跟老身回北山如何? 燕念红即便是再傻,也听出她这话里有话。心里既羞又恼,这师傅当真是佛魔加身的老不羞。如此羞人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见她眉头紧蹙,显然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提及这个话题,妙空神尼又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儿生来便是天煞孤星,用老叫花的话说,这小子少有人能够治得服他。这些年,北山王府的运道,皆因为他而不断地败落。老王爷七儿郎,悉数英年早逝,战死的战死,病死的病死。他爹死得最惨,被人一刀斩成了两段,活生生地疼死在沙场的。那日,我刚刚生下他,天雷滚滚,火烧大院,接生婆说这小子是个孽障来讨债的。我是万万不信的。可是后来,我遇到了我的师父,她告诉我,这天煞孤星乃是不动明王转世,凡属前世与他有怨有恨的,他都要讨回来。若要保下这小子,府里定要有人一心向佛。为了他,在他满月那天,我剃发出家,老王爷跪在门口求我不要走,说孙儿没有娘,哪里活得出来。罗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了,你又于心何忍。要死,便让他去死。他是我敬爱的公爹啊,他若死了,北山万千的儿郎又该怎么活。当年要不是他在寒夜中救我一命,我又怎么活得出来。这恩情,我不报谁来报。而且我师傅说,这孩子不能心善,他必须要有恨,他是不动明王,若心中无恨,哪来的佛魔加身。所以,我只能让他恨我!只有这种生来的孤苦和怨恨,才会让他怒目而张,他才能保得下岌岌可危的罗家! 妙空神尼一边说着,一边眼泪连连,此刻便是她半魔半佛,也难以忍受当年那抛弃儿子的痛苦。 燕念红不由地想起她的父母。老叫花穷苦一生,忧国忧民,何曾有过半点的快活。她的母亲秦香玉痴恋清寡一生,后知后觉,却已然晚矣,平添了她那一头白发。这其中又何尝不是孽债难料。 妙空神尼见她神情又了几分松动,又惨然道,为他,你愁苦白发,为之奈何?他终究跟你不过是萍水相逢。而我儿与你本来就是你中我,我中有你。你是他善的一面,而他是恶的一面。自古不动明王非男非女,是因为她(他)本就是男女人性的矛盾集合体。如今,他悲愤欲绝,需要你这善念菩萨。 “可,可!他是侯爷啊,而且将来他还是驸马爷!我一个小小的江湖女子,又如何配得上他?”燕念红心中顿时苦涩难当,对大魔王这个纨绔子弟,她其实并无好感。因为她生来厌恨这些富贵人家。如今,师傅竟然要让她去追随于他,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男女之间,不过是一座山与一层纱的距离。而且谁告诉你,男女之爱需要什么一纸婚约,我和他爹当年就未曾办过什么酒席,老王爷一声令下,我便遂了他。他死了这么多年,我反而觉得比之前更加爱他。因为他,才会让我心生慈悲。因为他,我才会生有可恋。男女之间,朝夕相处,这情爱便油然而生。他的秉性你也知道,多情大义,端不是个登徒浪子!” 燕念红见她话已经说到了这般地步,即便她是个铁石心肠,也能够感受到她作为一位母亲的不容易,为了自己的儿子,即便是不成佛,也要坠入魔。爱之切切,顿时让她心生羡慕。若母亲还在,她是不是也会这般对她。 “那我试试吧!”燕念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那半魔半佛的罗一刀,但师傅这是她的机缘,她也只能大着胆子放下女人本有的矜持,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全当是红尘历练一回。 妙空神尼见她答应了,欣然一笑道,你不会后悔啊!我儿也是有大机缘的人。 待第二日天亮之后,重新醒来的罗一刀,顿时觉得浑身神清气爽,翻身从床榻之上爬起来,找到床边桌子上的一壶茶水,正待牛饮一番。却不料,原本已经剃度了善念这个小师妹,已然换了一身桃红嫩绿的春裙,早就站在窗前,一脸怯生生道,要不喝点酒? 罗一刀惊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般装扮,难不成你又还俗了? “你这一睡便是三天,吓死人了。师父恼怒你,不认她,便让我守着你。”燕念红从桌子的竹篮子,拿出一碟子酱牛肉,一盘银鱼,一碗清炖野鸡汤,又拿出一壶老酒,眉开眼笑道。 罗一刀见她脑袋因为被剃度过,那头白发还未长出来,雪白圆亮,白皙的脸颊上片片殷红,那双哀怨的眼睛,似羞又似笑。竟然比之前,她未剃度前,还要漂亮百倍,又见她一脸的热切亲昵,远不是之前那般的冷冷冰冰,全然换了一个人。迟疑地接过她递过来的酒杯,心尖上微微颤抖道,当真还俗了?你又想通了? 一想到他之前害她,看破红尘,入了这明月寺,当上了清心寡欲的小尼姑,心中顿时歉疚万分。 燕念红一把拉着他坐下来,又挨着他也坐了下来,自个给自个斟了一杯,端起酒杯来,与已然慌乱的他,碰了一下,瞅着他这张越看越耐看的脸,轻嘘了一口气道,还不是你害的! 罗一刀见她扬起的脖子,白白瘦瘦,宛如一根被拨了毛壳的嫩竹笋,不由地吞了吞口水。这女人之前咋个没有注意到呢,原来这般美。又听到她一声哀怨地说,还是他害的。心里更加地慌乱,心尖上抖,手上更抖。 燕念红见他抖得慌,心中暗自好笑,你小子也有怕的时候。当即一把撩起他的手,将那酒杯递到他的嘴边,轻哼道,喝还是不喝? 罗一刀虽然纵横烟花勾栏之地,也算是身经百战,可偏偏遇到她这般挑逗,全然失去了分寸,颤抖着哀求道,师妹,你可别害我?这酒没毒吧! 燕念红妖媚地轻笑一声,吐气如兰道,你堂堂的大魔王,也怕死?你不是从来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怎得如今竟然怕我这杯毒酒。 说罢,她再次扬起脖子,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见他一脸的痴痴傻傻,又轻笑道,如何?师姐好心请你喝酒,还会害你不成。 罗一刀这才悻悻地将她仍旧托在嘴边的酒杯,红着脸,咬着酒杯,仰头也一饮而尽,待一杯酒喝光,忍不住舔了舔她那柔嫩如葱根的指尖,不怀好意道,师妹的酒,痛快!好喝! 燕念红漫不经心地缩回手来,看似有意又无意地将他舔过的手指,放在嘴边,亲昵一笑道,叫师姐! “师妹好听一些!”罗一刀见她竟然舔了他舔过的手指,心头顿时一荡,厚着脸皮道。 燕念红轻笑一声,拿起酒壶,又各自斟满,翻了翻白眼道,不要脸,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大才好,哪里都大更好!” 燕念红见他这纨绔子弟的浪荡样子,又出来了,心里一悲,却故意挺了挺高高的胸脯,又扭了扭丰盈的腰肢,嘴上却苦涩道,老娘哪里不大了? 罗一刀看得瞠目结舌,他本就试探她而已,可她偏偏还来劲了。当即缩头缩脑道,是,是,你哪里都大。 “那还不叫师姐!”燕念红见他又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顿时百魅新生,噗呲一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道。 罗一刀心里苦笑道,完犊子了,这回玩大了。只得垂头丧气地唉声叹气地叫了一声,师姐。 “嗯,这才乖!来吃口肉,光喝酒可不行,伤身子得很!”说罢,燕念红挑起一筷子牛肉,趁他不注意,使劲地塞到了他的嘴里,嘴里说着的话却无比的嗲声嗲气,犹如千万只虫子不断地滋扰罗一刀那本就惶恐不安的心。他猜不透,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一边吃着牛肉,一边陪着她喝着酒。心里却自怨自艾道,难不成她还真就看上了我?这般还俗也是为了我? 一连好几天,罗一刀在她这温柔乡里,活得有滋有味,全然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体验。燕念红虽然强作俏佳人,但每每挑衅之间,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更是让他欲罢不能,即便是往日那白雀玉雕兔,也万万不及。 这日,罗一刀实在是忍不住了,苦笑道,师姐,你这般折磨我,究竟想干啥! 燕念红白了他一眼道,还能干啥,想当你媳妇呗! 罗一刀顿时气愤道,假话,肯定是假话! “你娘说的,我这辈子只能给你当媳妇了,做尼姑是做不成了,当医生也当不成了。”燕念红苦笑道。 “为啥?我娘就这般霸道,她人呢?”罗一刀惊愕道。他心里万分颓丧,原来这一切都是娘安排的。他这被他怨恨了十几年的娘,不但打烂了他的屁股,还给他留下这般的魔障来折磨他,这天底下也再无这般心狠的娘了。 燕念红摇了摇头道,还能为啥,被你破了禅心,我只能选择落俗。而她呢,去杀人了。她说有人敢抢你大魔王的东西,那便是要她的命! 罗一刀听闻这话,心里既感动,又害怕。原来她如此在意他。只得求饶道,师姐,能不折磨我行不? 燕念红哀怨道,你当我愿意啊。可你娘说,你这半魔半佛之身刚刚小成,先要过悲喜禅,然后才能...... 说到这里,燕念红害口失羞,差点说不出口,羞恼了许久,方才叹息道,然后才能是欢喜禅。你若真喜欢我,便等你修炼成功之后,我再给你便是。 罗一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见她一脸的悲苦,心头不由地一疼,忍不住道,师姐,若是这般,你大可不必。我不值得。 燕念红见他还有点良心,又听见他要拒绝自己,心头却又恼怒道,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而是老娘说了算。再说了,平白让你占尽了便宜,难道你还想反悔? 罗一刀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完犊子了,这下子又多了一个女人。而且这女人,远比那京都的公主,王府的叶丫头和那逃跑的玉雕兔,更能折磨人。 一想到这些日子,她百依百顺地伺候自己,全然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女人,又感动不已,这冰美人能够为他做到这般地步,他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呢。而且他生性风流,多情又专情,最见不得女人的眼泪,心头一热,伸出手擦干她眼角的泪水,苦笑道,师姐,只要你不嫌弃我罗一刀,往后余生,便是死我也值了。 燕念红见他如此决绝地发誓,心头一塞,当即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恨声道,放屁,你若死了,老娘又该如何活!你是不是诚心想欺负老娘,让老娘守寡! 罗一刀捂着脸,只得点头如蒜道,是,是,往后我长命百岁,跟你一辈子春秋鼎盛! 燕念红这才噗呲一笑,使劲揉了揉他的脸颊,含泪道,这该乖!这才是师姐的好弟弟!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良人难过不良情 是什么风,在吹动雨;又是什么雨,在撩拨着风? 这一切都没有答案。 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将这天地间的烟雨都牢牢地抓在手中,又像一尊无情的佛魔,把这人世间的情仇都撕裂得撕心裂肺。 断桥驿路边,跌跌撞撞在路人的惊呼中,有人又喝醉了酒。偏偏倒倒的哭,又疯疯癫癫的笑,最伤心不是那浇在脸上的雨水,也不是那腿脚上牵绊的烂泥,而是有苦难言,心自悲伤。 跌倒了,又爬起;爬起来,又跌倒。似乎这烂泥地摔不疼,他那麻木的身躯。哭着笑着,又站起来,还是那般的偏偏倒倒,疯疯癫癫。手中一壶酒,沾满着黄黑的泥,唯有那壶嘴上,沾满了泪水和口水,身上的那把刀,全无用处,反倒成了拖累他的负担。一刀拔出,这醉鬼指着慌乱的路人,仰头大笑不已,“你,你,还有你!你们都该死!” 路人惊恐如鸟雀,纷纷闪身逃窜,嘴里不停地乱骂道,“喝了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做什么人不好,偏偏要做个酒鬼。” 顿时,人狂刀更狂,可刀刀未逮,却如劈在自己的身上。 远处,细雨中,一座低矮的茅屋,一袭雪白的纱裙,一个女人站在竹篱笆前,远远地望着他,似哭又似悲,转头摇头间,偷偷地抹上一把眼泪。 跟着又跺脚道,这死人,咋个又喝醉了。 一阵风地从竹篱笆前吹过,跟着那女子便来到他的身前,任由雨水打湿那张苍白的脸,迎着他的刀光道,你不是想杀人吗,来啊,来杀老娘啊! 片刻间,风雨似乎都安静了,路人指指点点,一片哑然。那男人抬起头来,见着是她,哐当一声长刀落地,轻笑一声道,老子没醉! 啪的一巴掌,震动了风雨,风又急,雨更吹。那男人醉醺醺地斜着眼,抬手指着她,口齿含糊道,打,打,打得好! 见他腿脚一软,又要跌倒下去。女人心头一软,全然顾不上身上这身白净的衣衫,气急而笑,忙一把托着他的身子,弯腰将他的胳膊架在她那瘦弱的肩头上,又用力地搂了楼他那雄健的身躯,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一天天地,就知道折磨老娘。 男人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酒嗝,痴痴傻傻道,老子不折磨你,能折磨谁。你说,老子,能,能折磨谁? 话音未落,整个人顿时昏睡了过去。 待将这泥人拖进茅屋,女人皱着眉头,瞅了瞅干净整洁的床铺,心头一狠,用尽力气将他扔倒在床上。见他昏昏沉沉,已然打起了鼾声,含泪摇了摇头,转身打来热水,翻过他的身来,麻利地脱下他那身满是泥浆的锦袍,又给他擦洗了一番身子。见着他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心头更加一酸,任由泪水和热水打湿他的身体。 良久,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一道道伤疤,喃喃自语道,你这又是何苦。何必这般跟自己过不去。 男人嘟囔了几声不满,翻过身去,又呼呼地鼾声再起。 女人落寞地收回手里,小心翼翼地又将他的身子挪了挪,重新换上一床干净的床单和被子,又才将他翻过身来,捧起他的脑袋,垫上枕头。重新换了一盆热水,搅干面巾,又给他擦洗了一番那黑黄的脸,待他总算是安分了下来,方才松了一口气。 女人端着那盆污水,走出茅屋,将污水泼在那细雨中。见那污水与那屋檐下的雨水混成了一块,打着旋涡地钻入了门前的水沟,女人摇了摇头,又叹息了一声。 又走进后厨,将面盆放在木架子上。这才又走回屋里,换下那被他弄脏的衣衫,抱着两人的脏衣服,打来清水,扔下几块皂角,麻利里搓洗了一番,将洗干净的衣裳,晾晒在茅屋廊道上的竹竿上。 不多一会儿,这个本该拿刀的女人,又麻利地洗菜切菜,系上围裙开始烧火煮饭。灶空中的火光,噼里啪啦地跳着,映照在她那张徐娘未老的脸颊上,嘴角微微翘起,她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不到半个时辰,厨房飘出了阵阵饭菜浓香。男人猛地从床上翻爬起来,见浑身赤裸裸地,红着脸赶紧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快步来到厨房,见她已然做好了饭菜,一脸歉疚道,玉则,我本该这般让你吃苦的。可你偏偏...... 这女人便是华山派掌门夫人林玉则。这个邻家长大的男人,她从小便爱上了他。可惜命运捉弄人,她被洛云破偷偷下药,失去了身子。离别前的那一夜,她不甘心,找到他,与他几度缠绵。天亮之后,她在父母的威逼之下,才嫁给了洛云破。而他一怒之下,独自下江南,侥幸遇到了蓬莱真人,拜入了蓬莱阁。后来,他武功大成,闯出了名头,拿下了武林盟主之位,加入不良人,跻身不良将。 二十几年来,他们偷偷摸摸,本以为背着洛云破,却不料早就被他看破。若不是他偷来秦王府的养吾剑法,栽赃给华山派,又让她故意露出破绽,搅乱了洛云破的阵脚,却生生害死了自己的孩子。可若不是这般,他们又哪里有机会这般破镜重圆。 自从洛曦死了之后,她本已经心如死灰。可又遇见他,偏偏又被他那一声声的甜言蜜语,迷得晕头转向。自从那日,华山派公然背叛北山之后,她便偷偷地跟着曹山去了京都。 却不料,京都风云突变,原督侍监总管在北山失踪,不良人查无可查,不良帅戴罪受过。一向不得志的他,却入了掌印太监的法眼。一纸调令,将他从京都调来了江南。无奈之下,她只得跟着他又来到了江南。 过去偷偷摸摸的日子,虽然短暂又心惊肉跳,可那种噬骨如魂的美好,总是让她挥之不去、念念不忘。可在京都安分下来的日子,远比她之前的日子更加如履薄冰,更加地惶恐不安。 她这才发现,原来这男人早就不是,过去那个放牛打猎为生的小男孩了。他不但对过去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而且他心更大,也更野了。甚至,还让她感到害怕。 每当午时三刻,他那要死要活的惨叫声,让她惊恐万分。可是每每提及此事,他都极为粗暴地又吼又骂,用尽各种理由阻止她追问下去。初到京都的那段时间,他总是惊恐莫名,半夜惊叫,似乎总有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战战兢兢。从不敢轻易抛头露面,就连她也被他偷偷地藏在青楼之中,不敢让她出去见人。这种日子,比过去偷偷摸摸,更加暗无天日。 好不容易,等来一纸调令,她便打定了主意,再也不要过那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日子了。而她本就性子清淡,以曹山不良将的身份,在这江南之地,另寻一座江南别院,又未尝不可。可她受够了,遂苦苦哀求曹山,买下了这座靠着烟雨湖的茅屋小院,远远地躲开他的江湖,打算从此过上隐居的神仙生活。 可曹山自从来到江南,与天下会长老莫尘私底下见过一面之后,那争强好胜的心,更加强烈。前番,他初来乍到,自信满满地去拜访江南道节度使江自流,差点被人一顿乱棍打出。后又在天下会江南舵,被“秦绵”好一顿羞辱,就连那“秦绵”的狗腿子魏言和郎青,也出言不逊,骂他不过是莫尘身边一条摇尾巴的狗。 本以为逃脱了京都的困境,来到这江南水乡,从此海阔天空,却不料处处碰壁。这让本就心胸狭窄的他,又哪里受得了。每每以酒买醉,醉得一塌糊涂。 林玉则也逐渐地看明白了,除非她离开他,否则这样的日子,终将要继续下去。可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只能咬着牙跟着他继续走下去。除非她死了,兴许才会安生。 越是这般担心受怕,她越是珍惜与他片刻相处的时光。因为唯有在这座茅屋里,他才会心生歉疚,他才会注意到她为他做出的默默付出。他才会倍加怜惜她。 所以,一餐一食,一针一线,她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弥补她过去对他造成的伤害。用自己这颗火热的心,却包裹他那满腹受伤的心灵,不要让他再这般自怨自艾地舔舐那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 她也用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给自己生生造出了一座乌托邦。 看着她将他最爱吃的牛肉,一片片地撕开,撕成一丝丝的,沾上北山独有的秘酱,笑吟吟地递给他,曹山的心里顿时一片柔软。果然还是爱自己的女人,比自己爱的女人,更加贴心。 张嘴一口咬住她那柔软的手指,片刻间,竟然舍不得放下。 林玉则痴笑一声道,不害臊。 曹山松开她的手指,痴迷地吃着她亲手撕下的牛肉,发出啧啧地赞叹道,你总是这般用心。 林玉则优雅地给他又斟满一碗黄酒,轻笑道,尝尝,我专门为你加了点陈皮和桂花。用这酒来醒酒最好不过了。 曹山满足地接过酒碗,慢慢悠悠地品了许久,待放下酒碗,见她一脸热切地望着他,轻笑道,不错,不温不火,刚刚好! 待见他又要伸手,林玉则却一把抢过酒壶,责怪道,说好了,只是醒酒,可不能贪杯。往后你得答应我,在外无论怎么喝都不能把自己喝醉。在家里,你想怎么醉都可以。 曹山惋惜地松开手,踌躇了良久,又才皱着眉道,这回没人请我喝酒,也没有人劝我喝酒,我是自个把自个喝醉的。 林玉则心头一颤,含泪道,又遇到了难事? “不,非但不是难事,反而是好事!”曹山咬着手中的筷子道。 “那你为何还发愁?”林玉则皱眉道。 曹山又一把从她手中抢过酒壶,先给她斟满了一碗,又给自己斟满了一碗,端起酒碗来,惨然一笑道,来,我最爱的林女侠,先陪小子干一杯,如何? 林玉则见他好不用容易,愿意给她说点掏心窝的话,当即忍着泪水,笑吟吟道,那必须的。 见她忍着嘴,轻轻地抿了一口,曹山心里微微一叹,我终究是害了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罪。罢了,从今往后,万万不能在强求了。 待重新放下碗来,又见她端直了身体,一脸凝重地望着他,曹山强作平静,哑然失笑道,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人家不是担心你嘛!”林玉则撇了撇嘴,微微叹息道。 “都说了这事好事,你还担心啥。这回呢,我总算是熬出头了,那小子也算是认可我了!我这把刀也该到了出鞘的时候了!” “他真不在乎?”林玉则也知道天下会给他安排的那桩婚事。对这少年秦将军,她也敬畏得很。这人年纪虽小,却如大鹏展翅,一飞冲天,乃是这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大红人。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都对他敬畏有加。 曹山又给自己斟满了一碗,一饮而尽之后才说道,自古成大事不拘小节。况且那件事情,本就是天下会一厢情愿,而我也从未越矩。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他让你做什么?”林玉则依旧忧心忡忡道。她当过华山派的掌教夫人,深知这种掌握权势的人,万万不可小觑。 “杀人!”曹山唏嘘了一口气,跟着又嗤笑道,不良人,不杀人,还能用来干啥! 林玉则骤然吃惊,差点打翻面前的酒碗,心慌道,杀人,杀什么人!你杀得了不? 曹山一把抓过她的手,柔声道,不要担心,杀什么人不重要,重要是往后我再也不会跟你分开了。 林玉则强颜欢笑道,真的吗? “真的,比顶针还真。往后这江南,便是我们的家。” “你莫骗我?” “我骗你是小狗!” “那你告诉我,你身上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哐当一声,曹山打翻了面前的酒碗,跟着惨然一笑道,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这般问我。 “那你敢不敢告诉我?” 良久,曹山的脸色变了又变,又过了许久,待那跳动的油灯,霹雳啦啦地溅起了烧透的灯芯,方才幽幽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了。你可能听过,生死符! 林玉则腾地站起身来,一脸惨白,跟着又一脸绝望地跌坐回去,悍然而又慌乱道,这,这,这,这不是北国焚天教的不传之谜吗?他,他又,又怎么会! 曹山忙一把搂住她道,所以呢,他越是神秘,我越才会有底气! 林玉则心中一寒道,那你,不要紧吧? “放心,只要我安心给他办事,他会定期给我解药的。万不至于像之前那般痛苦了。” 林玉则顿时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虚道,那便好。只要你不再受苦,我便心安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向强者低头,总比向弱者求生要好太多!洛云破便没有看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的下场很惨!”曹山端着手中的酒碗,看着那黄灿灿的酒水,突地感叹道。 林玉则虽然对洛云破恨得咬牙切齿,但终归还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心颤抖道,他如何了? “被人砍断了双手双脚,用药灌哑了嘴巴,灌聋了耳朵,生生被做出了人彘,后来死在了烟雨湖底,被鱼吃了过干净。”曹山虽然也狠毒,但这般狠毒,他万万做不出来,心有余悸道。 林玉则偷偷地转过身,黯然道,死,或许对他来说,是个最好的结局。 待伺候曹山又睡下之后,林玉则披着衣衫,坐在窗口,吹着冷风,她心里远不是那般快活,她太知道他了,即便是此番说了这么多的话,也大都藏着捏着不少。这或许便是男人生来在女人面前的天性和通病吧。 良久,她背心发寒,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望着那屋外仍旧飘落吹打的风雨,自怨自艾道,风又来,雨又来,人活在这人世间,何时才能熬出头?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远山斯人回故乡 这几日,叶烟再没有与那京都大房云成公主捉笔赋诗的机会了。因为老态龙钟的西蜀王得知大魔王虽然未承袭为北山王,却被封为北山侯,并且还将成为当朝太子的掌上明珠云成公主的驸马爷,战战兢兢中,派出王室宗亲带着一大堆的金银珠宝,紧赶慢赶走了一个多月,前来北山王府拜见她这个王女。 当年厌弃得有多狠,此番前来重续父女之情的情便有多深。带队的明面上,是当年贪生怕死的青城郡王叶城柒。这个身材五短:头短、脖短、腰短、腿短、手短,长着一张笑面佛的脸,那双倒三角的蛇眼看着人,总是那般迷迷虚虚的,远看是在笑,近看却很阴冷的糟老头子,小时候有多喜欢她,当年便有多恨她。正所谓仇则快、亲者恨,大义灭亲,一把眼泪一口唾沫,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丝毫不顾及从小叶烟将他叫得那么亲热。 当年得知她只身前往北山,刺杀老王爷,这糟老头子一再怂恿王室中人,将她从族谱中剔除了出去。此番前来,这糟老头子全然不顾他那郡王的身份,一脸后悔不已的神态,老泪连连,身上背着荆棘,大有负荆请罪的架势。 看着这个圆滚滚如肉球一般的糟老头子,穿着一身郡王绿袍,背上又背着四根荆棘,王府上下的人都惊讶地捂着嘴偷笑,这人特像一只站着腿走路的老王八。叶烟站着阁楼上,远远地望着这只老王八,埋葬在心底多年的仇恨和怨气,顿时随着泪水而啪啪地流了下来。 她恨不得拔了他身上这张王八皮、扭掉那他只王八乌龟脑袋,“哪里来的乌龟王八蛋、龟孙儿溜秋子,给老娘乱棍打出去!” 前段时间,罗一刀被人掳去了江南,她日思夜想,忧心忡忡,可这偌大的王府,上上下下全无一人可以说上几句贴心话。反倒是,陌上花见她仇大苦深,郁郁寡欢,时不时地带上几个春风楼的好姐妹,来王府里与她或围炉煮茶,或青梅煮酒,或拈琴弹曲,或捉笔赋诗,或交流花红,但话里话外,却大都说得是对男人的恨,而不是男人的好。陌上花作为过来人,她这般愁苦的心态,她也曾经经历了整整三年,与其说男人如何如何好,平添那么多的哀愁,还不如说男人如何如何坏,来得痛快。 每每说道动情处,陌上花少不了对花豹破口大骂几番,连带着把没心没肺的大魔王也骂得狗血淋头。不经意间,叶烟这个一向做事优雅的女人,也便学会了北山的腔调,每每痛恨处,张口便来,那一声声北山骂娘的腔调,比陌上花还来得利索。 待王府上下,一顿乱棍将那乌龟王八蛋打出府去。可怜堂堂一国的郡王,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丝毫不敢还手,反而还扬起那五短的手掌,啪啪地自个打脸道,打得好,打得好,打得妙,打得老夫呱呱叫,老夫不是人!该打! 似乎叶烟让人打得越痛快,他心里反而越加的高兴。 这般没脸没皮之人,让北山的父老乡亲,各自摇头,叹为观止。这样的人,如果活在北山,只怕连那北山的狗都要嫌弃。 叶烟站着阁楼上嘴上痛快了,心里却憋得慌。因为在这群西蜀人之中,一个头发雪白,咬着嘴唇,穿着一身浅蓝长裙的中年妇女,痴痴地站在北山王府的门前,不哭不悲,默默地看着阁楼上的她。 王府上下,见叶城柒这个老乌龟,一脸可怜兮兮地走到那中年妇女面前,拱手道,蓉妹子,这番本王是无脸见她了,何不如请你......”他的话音说完,只见那中年女子,含泪苦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各自面面相觑,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叶城柒忍着痛,万般遗憾地摇了摇头道,如果本王能够算命,自然不会那般对她。可惜,本王有眼无珠,是个睁眼瞎,哪里知道她有今日这般登堂入室。 “从小她最喜欢你这小叔,可偏偏你比她父王还伤她最深。”中年妇女一脸嘲讽道。 叶城柒转头看了看阁楼上冷着脸的叶烟,唏嘘着哀求道,为今之计,本王的命全在你的手中了。此番若不能得到她的原谅,这北山便是本王的埋骨之地。你就当可怜可怜本王吧! “你都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还这般怕死!当年若不是你胆小怕事,西蜀又何至于败得那般干干净净?”中年妇女恨声道。 叶城柒老脸一红,全无半点的愧疚,哼哼道,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条命吗。本王从来与世无争,只想当过混吃等死的安逸郡王。可偏偏他们要赶鸭子上架,本王又能怎么办。而且要不是本王跑得快,保全了不少西蜀子弟,西蜀哪还有如今这底气。只怕今日,连这王府的门都把不敢迈吧。 “你倒是功劳不小啊!既然你功劳不小,那你便不来啊!何苦这般为难自己!”中年妇女眼中带着怒火,恨不得一脚将这老王八踢到烟雨湖中去。 “哎,现在说这些又何用,拜托了!” 说罢,这叶城柒竟然噗通一声,朝着北山王府跪了下来。 中年妇女见他为了保命,连西蜀国的脸面都不要了,只得恨声地朝着叶烟耻笑道,叶烟,你便是这般对待你娘家人的! 叶烟顿时打了个激灵,颤声道,蓉姨娘,您怎么也来了! 北山王府上上下下,这才发现原来这女人才是正主。 “你爹都快死了,我又怎能不来!”蓉姨娘快步几步,走到北山王府前,朗声苦笑道。 “他死不死,跟我何干!在我的心里,他早死了!”叶烟含着泪,冷着脸,埋怨道。 “他是早就该死了,我也盼着他早点死,整个西蜀国也都盼着他早点死!只是他若死了,西蜀国也就灭了!你难道便这般忍心看着祖宗的基业,这般因你而毁于一旦!” 这位蓉姨娘,乃是叶烟从小的奶娘。 按照西蜀国王室的惯例,王后生下来的儿女,甚至是其他宗亲生下来的子女,万无由母亲喂养的道理,多由宫里宫外的适龄妇女来喂养。这些女人,便称为奶娘。与宫中的嫔妃一样,奶娘也是经过层层选秀出来的。不但要姿色长得好,而且还要多才多艺,更为重要的要乳汁足,身体健康,性格温顺。 一旦纳入宫中,成为了王室子女的奶娘,便终身伺候在宫中,直到王室子女长大成人,再由王室赏赐宅院,可终身居住在王都。其在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王上的嫔妃和王族夫人。就连宫中的太监,也不敢轻易招惹。 叶烟从小除了与这老王八亲近之外,便是这不是亲娘,胜是亲娘的蓉姨娘。 “我早已经不是西蜀王女了,哪里还有什么祖宗基业!”叶烟惨然道。 “你错了!你爹已经颁下遗诏!从今往后,你还是西蜀王女,而且是唯一的继承人!你娘,王后娘娘还等着你回去,养老送终呢!” 蓉姨娘的话刚刚说完,叶城柒也唉声道,没错,王兄的遗诏,已经送达大秦鸿胪寺,大秦皇帝也已经准允! “你不是还有儿子儿孙吗?即便有我,又如何轮得到我!西蜀国何曾有过女王!”叶烟显然不信。 她这话不由地引起了叶城柒,捶胸打脸,嚎啕大哭。 蓉姨娘苦笑道,你爹,又怎会让王位旁落他人。凡属直系的王室男儿,皆被他杀了个干干净净。这老王八如今也成了孤家寡人!你爹说,既然他的儿子都死了,这些人的儿子又凭什么还活着,所以都该死! 北山王府上上下下,顿时一片惊呼,不由地发出一阵唏嘘之声。“这西蜀王也太狠毒了吧!他无儿,便杀光了王室直系的其他儿子!” 叶烟差点一头从阁楼上栽倒下来,一脸的惊慌失措和悲上心来。当年与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弟弟,原以为逃脱了大秦的杀戮,没想到最后反倒是被那老不死的给要了性命。 “烟儿啊,王叔求你,回去吧!你若不回去,你爹还要杀了我啊!我都快要入土的人的,让我再苟活几年如何!等王叔死了,你便是要把王叔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王叔也不恨你!”叶城柒磕头如蒜,一脸的老泪纵横,哭声连连。 就连陌上花也都不忍直视,这样的人,都了如今这般地步,还想着自己怎么活下去。做人做到这般自私自利的份上,也算是这天底下独一份了。 “你就没想过报仇!”叶烟向来知道这老王八的秉性,他从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又怎会这般委曲求全。 “呵呵,他怎么报仇?他如今武功全废,手中更无一兵一卒。若不是因为他还是个郡王,只怕连这大街上的乞丐都不如。你爹越老越狠,他哪里不知道他这些兄弟的秉性,先下手为强从来都是他的手段。所以,你只管放心回去,整个西蜀国没有哪个敢反对!”这位蓉姨娘。果然才是这番西蜀国前来迎亲的正使。而堂堂的青城郡王,不过是西蜀王的替罪羔羊。 “哈哈哈,我当真有个好爹啊!凡事算尽,不留一点的余地!”叶烟怒极而笑,笑得那般的惨痛。似乎这一切如做梦一般。当年他费劲心思地想要杀她,如今为了保她,又费劲心思地杀光了一切可能阻止她顺利继位的绊脚石。他从来都是这般独断专行,何曾问过她愿不愿意?何曾在乎过他们之间的父女情分?这一切都不过是想让西蜀国苟延残喘。 “他怎么就没有算到他自己,也终究是要死的!” “你错了,他算到了!自从那一战之后,他便知道自己要死了!若不是因为你娘,让他悬崖勒马,他早就死在花柳病中了!如今,他油尽灯枯,只等你回去见你最后一面!”蓉姨娘唏嘘道。 “我娘,她,她怎么样了?她还好吗?”叶烟颤声道。 “你若再不回去,她也活不了几年了!每日以泪洗面,求神拜佛,只想着你好好地活着!整个人瘦骨嶙峋,全然跟将死之人差不多了。”蓉姨娘怅然泪下。她与王后向来亲如姐妹。当年得知王上要杀叶烟,她差点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若不是她求情,只怕她的坟头上早就长满了草。此番前来,她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拉着叶烟飞回去。 “娘!娘!娘啊!”叶烟突地哭出身来,转身一把抱住一脸惊愕的陌上花,又颤声道,我想我娘了! 陌上花抱着她,也不由地泪水涟涟。这丫头的命运捉弄人,原本已经心如死灰,只想当个暖床的丫鬟。可偏偏,又遇上了这般的父母,为之奈何。 正待迟疑间,突地北街上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片刻之后,一队兵马冲到北山王府面前,首当其冲乃是新任北山卫监军的那个年轻太监,待众人惊呼地让出路来,那太监翻身下马,手中托着一个黄色的卷轴。 他皱眉地打量了一番,蓉姨娘和西蜀国众人,又朝着北山王府的北山卫微微点了点头,这才面色凝重地轻声咳了咳嗓子,朝着阁楼上的叶烟用尖细的嗓子说道,叶烟公主,请下楼接旨吧!陛下有旨! 跟在他身后,急匆匆赶来的罗达,也连忙翻下马来,走到北山王府门口,朝着叶烟拱手道,叶烟,下楼吧! 陌上花顿时面色大惊。 如今北王府,罗一刀未归,秦风将军也去了江南,北山卫三豹子也追去了江南。这北山王府的主心骨便是这还是妾的叶烟,连忙一把擦干她眼角的泪光道,不要在哭了。如今北山王府都在看着你。陛下有旨,万万不可违背,给王府惹祸! 叶烟也慌了,连忙让人焚香洗浴了一番,这才让人大开中门,眼睛猩红,强撑着身子,来到大门前,朝着那太监便盈盈地跪了下去,“民女叶烟,拜见陛下!” 那太监朝着罗成苦笑道,罗将军,要不您来宣旨! 罗达连忙摆手道,在其位谋其政,本将可不敢越俎代庖,你别害我! 那太监这才展开圣旨,当场宣读了道君皇帝的旨意。天子的旨意,其实很简单,只有短短四句话,西蜀国乃是大秦的臣属国,如今西蜀王垂垂老矣,时日无多。大秦准允西蜀王所请,敕封西蜀王女为西蜀王!特派北山卫护送叶烟女王,回国继位!为维护天下大局,敕令叶烟女王即日启程回国继位,不可耽搁! 宣旨之后,罗达让陌上花将叶烟扶了起来,拱手道,如今你不再是北山王府之人,而是西蜀女王,望汝万分郑重!少爷那里,本将只会禀报! 转头,罗达看了一眼那太监,见那太监忙朝他点了点头,他又才对陌上花说道,西蜀女王继位事关重大。本将军与监军商量了一番,决定派你们前往护送! 陌上花惊愕地指着自己道,我? 罗达苦笑道,如今秦将军不在,本将军不敢擅自动用北山卫,只能派你们前往!如今,春风楼也算是北山王府亲卫了!你们前往,最合适不过! 叶烟挣扎道,我不走!我不想当什么西蜀女王! 罗达皱着眉头,朝着陌上花使了使眼色。陌上花见事已至此,只得忍心趁她不注意,一把打晕了她。 陌上花一把搂住晕死过去的叶烟,苦笑道,这该如何给大魔王交代啊! “西蜀国背靠大蕃,如今十二部落战乱不止,咱们不得不防,你等此番前去务必小心。你安心护送她回国继位,待花豹回来,我便派他前来接应你们!少爷,我自然会给他当面交代。” “什么时候走?”陌上花打量了一番,她的那些姐妹,见她们也是一脸的懵逼,只得硬着头皮问道。 那小太监连忙着急道,这次本不该洒家来宣旨的,该是鸿胪寺的来。但因为事关重大,才不不得走督侍监来传旨。西蜀王时日无多,恐生内乱,务必提前到达! 罗达也忧心忡忡道,事不宜迟,马上走! 叶城柒见他们帮忙,拿下了叶烟,连忙翻爬起来,连连拱手道谢。罗达嫌弃地撇了他一眼,对蓉姨娘厉声道,无论如何,叶烟都是北山王府的人。若她有个闪失,本将军拿你们是问! 蓉姨娘自然是知道北山卫的凶悍,打了个激灵,心里暗自发憷,看来,还是小看了这丫头在北山的地位。当即连连点头道,请将军放心,来之前王上和王后也早就做了安排,三万西蜀军已陈兵以待!但有惊扰,定斩不饶! 一日之间,陌上花带着西蜀迎接女王的队伍,出北山,折向西南而行,去西蜀。一路上打马不停,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待叶烟醒来,惊恐地掀开车窗,只见驿道上尘土飞扬,北山已然远去。她痴痴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山峰,紧蹙着黛山,咬着红唇,悲上心来,喃喃自语道,男人我等不你了,你可不要忘记我! 陌上花见她醒来,打马走过来,见她一脸的悲伤,顿时感同身受。 她突地扔出马缰,腾起身子,钻入她的车厢,抱着她不断发抖的身子,柔声劝道,想哭,便哭出来吧! 叶烟冷哼一声,该哭的泪水,已经哭干了。往后,我再也不会哭了。 “你恨他?”陌上花心头一颤道。 “不,我不恨他。我恨我自己,为何生在王侯家!”叶烟咬破了嘴唇,一字一句道。 风尘万里,伊人远行,群峰渐远,这支孤独的队伍,逐渐走向了夕阳之中。待那夕阳落下的余晖,被星光层层地替换,更为林立的山峰,如蟒蛇腾龙,绵延起伏在远处的路上。 第一百二十八章 曲水流觞宁安乎? 依照道君皇帝的圣旨,朝堂并没有在吴州设立江南道巡按府,而是将秦风的府衙设在了宁安郡,与郡府一街之隔。这座大宅院,原本是天子身为宁安郡王时候的郡王府。后来,天子登基之后,这座江南水乡大宅院便成了天子南下江南的行宫。 按理说,将天子的行宫作为二品巡按府,已是僭越。若放在往日,只怕单单是御史台的奏章,便足以让秦风死上千百回。可无论是宗王府,还是御史台均惊若寒颤,无不瑟瑟发抖,竟然无一人敢质疑天子的圣意。 反而礼部和吏部连连催促宁安府,按照二品府衙的规制,一应置办齐全,就连府中的衙役、大小管事丫鬟,也都从江南各地中遴选出来。 府中的府丞、主薄、属官和幕僚,则破天荒地准允秦风自行从北山卫中选拔任用。秦风本以为他这个巡按,不过是天子临时起意,全然无置办府衙的道理。这跟大秦的朝例,完全不符。 可偏偏天子不走寻常路,似乎打定主意,往后要在江南常设江南道巡按府。接到叶青山连连发来的催促上任的文书,秦风不由地苦笑着对道,这不成了赶鸭子上架啊! 天残和地缺对大秦的体例,所知不多,但却也心悸不已。将天子行宫作为府衙,这天子对秦风的宠信,即便是太师叶凤坡也万万不及。甚至,比大多的皇室宗亲还要显赫。 天残皱眉道,自古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昏君哪里是宠信你,分明是给你送了一座火焰山。我担心,若不小心行事,你这旱鸭子会被烧得皮焦肉熟。被人生生给分吃了。 公孙明月抿着茶水,微微笑道,只怕有太多的人,比你还睡不着觉。得不错,这巡按府衙,不但品级过高,而是规制也远超江南道府衙。重锤敲打响鼓,这确实是座火焰山。那昏君便是要你用这个嫩头青,点燃这把火,在江南来个火烧燎原。 跟着她又站起身来,走到窗子前,背着身子,忧心忡忡道,看来,天子对北山还是不放心。这般腾笼换鸟,只怕还有别的目的。这昏君若真昏聩,当年又怎会从那么多亲王中杀出一条血路,问鼎大宝。为今之计,你要让催促大魔王早日回北山,有他这个侯爷坐镇北山,远比那守关大将罗达要强太多。毕竟,老王爷的虎威还在。若他在江南耽搁太长,而你又抽不开身,那么北山必然会形同虚设,到时候只怕北山道,周边诸郡的官吏也会出现变动。那么,老王爷的死,便万分不值得。 秦风叹息道,大魔王这小子,也是命运多舛。没想到,那妙空神尼竟然是北山王府的世子妃。 凤绝仇皱着眉头,显然也不看好秦风执掌江南道巡按府。在她看来,秦风太过年轻。如此年轻,仅凭军功便跻身朝堂二品大员,万万不是什么好事情。在她的记忆里,即便是当年的越国,也万万没有这般年轻的二品大员。即便是秦风的前世,冷千山当年才情绝绝,也不过才四品而已。朝堂远不是沙场可比,沙场之上大都靠勇猛制胜,而她前世经历了太多的宫斗,也看过太多朝堂上的纷纷扰扰,那些朝堂大员哪一个不是老谋深算,哪一个不是刀口舔血中生死一线,以秦风这般年纪,他哪里又经历过那般的朝堂风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单单这朝堂上下的怪异,就足以说明问题。所谓捧得越高,死得越快,棒杀从来都是朝堂权谋的一贯手段。 秦风入驻这巡按府,已有好几日了。这几日,虽然秦风没有拜访任何人,但也没有一位官吏前来递交名刺,来拜见他这位二品大员。按理说,秦风作为朝堂之上的新贵,又执掌如此权重的巡按府衙,江南上千名大小官吏向来最为讲究趋炎附势,换做是其他人,只怕这府衙的门槛都被人踩踏了。便是那些秀才、举人、士子也该寻思着打着各种幌子,前来热络一番,给秦风留个好印象。更不用说那些本就与官场纠葛不断的皇商、豪绅,也早该前来拜会他这个官老爷了。可偏偏,偌大的巡按府衙,门可罗雀。就连一街之隔的宁安郡府,也不过按照朝堂的要求,置办好这座府衙之后,便未再登门拜会。 反倒是,太师叶凤坡和贵妃叶飞白,以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叶家女婿,三天两头派人来嘘寒问暖一番。弄得秦风时不时地想起叶三娘,心中苦恨难当,索性找来了一名江南画师,凭着印象画了一幅丰盈富态的叶三娘的画像,悬挂在床榻之上。天残和凤绝仇每每看到那床榻之上的画像,浑身便不得劲,这几日平白无故让秦风守了不少的空房。 公孙明月见秦风心中还是记挂着叶三娘的,索性便关了那座小酒馆,搬进了巡按府中,以准丈母娘的身份,操持起这巡按府衙里里外外的事情。也多亏她曾经在官场纵横多年,一应的体例规矩,大都信手拈来。只等秦风从北山卫抽调来的人马到位,他这巡按府衙便鸣锣开张。 这期间,闲来无事的秦风又去了一趟明月寺。站在那棵百年菩提树下,看着那菩提花依旧还开得那么盛,又是一番醉酒洒泪,与叶三娘说上了好多贴心的话。待问清寺内的尼姑,才知道燕念红为了大魔王已然还俗,妙空神尼离寺出走,而大魔王跟着燕念红似乎也离开了江南,追着妙空神尼,走上了回归北山的路。 秦风皱着眉头,低声骂道,这小子,总算是想通了。心里却想着,若当真以公孙明月所说,那这番回北山恐怕波澜不小。心中又暗自庆幸,没有把云豹、花豹和金钱豹留在自己身边。亏得自己机灵,把这老王爷的老底子早早趁着偷运桃花宝藏,将他们撵了回去。如今,收服了曹山这个狗腿子,加上天下会江南舵如今还在魏言和郎青的掌控之中,他在这江南之地,倒也不至于捉襟见肘。 那日在风月楼,他与道君皇帝一番讨价还价,用之前天残誊抄的《道德经》,换来道君皇帝对桃花宝藏的拱手相送。这天子似乎铜钱之货,全然没有打上眼。一门心思,全都在那《道德经》上。可见其修仙问道之心,极为执着。他原本还舍不得。毕竟这是阿母的东西。可,《道德经》从古至今,有太多的版本。罗一刀拿走的那部《道德经》,也不过是主人临时起意,而誊抄的。其实原版不叫《道德经》,而叫《老子五千言》,与主人誊抄的版本很多地方大不相同,甚至是背道而驰、大相径庭。单单第四十一章提到的“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若谷;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中的“大器晚成”在主人的帛书本中,却是“大器免成”,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秦风不解道,这不是害人么?阿母为何要这般干? 天残嘲讽道,这《道德经》本就不该出现这个世道,若人不觊觎,又怎会害人?况且这之中暗藏的玄机,就连主人都还未全部参透。这些庸人又怎会参得透?得到这东西,不过是庸人自扰,徒添烦恼而已。主人当年之所以愿意交给李桃言,其实是有意点拨于她,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秦风依旧忧心道,若版本不对,只怕会害人不浅吧。就连大魔王恐怕也会出岔子吧。 天残嘿嘿一笑道,所谓一气化三清,自古佛道本就是一家。他如今半善半恶,说不定阴差阳错,反而能够从中悟出几分道行出来。而且他有那妙空神尼在侧,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北山王府的这个世子妃,哪里是那般简单的。否则,老王爷当年又怎会放她轻易离开。 秦风皱眉道,难不成这天子求仙问道,也跟阿母有关系? 天残顿时沉默不语,良久方才唏嘘道,主人的事情,我们当奴仆的又哪里看的明白。你只需知道,万万不要丢失了那刻刀。这中间的大机缘,跟你今后大有关联。若你能悟透其中的一爪一鳞,或许便能猜得主人的心思。 很快,她又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木头脑袋,怎得如此不开窍呢。这刻刀你都拿得了多久了,还未参透半分。 秦风只得苦笑道,这分明就是一把刀啊,哪里你说的什么金手指。若当真是什么金手指,我大哥又怎会轻易给我? 天残白了他一眼道,他若知道这是金手指,又怎会给你。 秦风顿时哑口无言。若当真这东西,如的那般惊人。只怕他也舍不得吧。 秦风看着那棵菩提树,不断地唏嘘道,若不是遇上我,错爱上我,她如此年纪又怎会死。如今人成了树,树却不再是人。 凤绝仇见他对叶三娘念念不忘,心中颇多感慨,趁着天残不注意,找来寺内的尼姑,在菩提树下挖了一棵嫩苗,包裹着偷偷地带回巡按府,栽在秦风的院子里。待秦风注意到院子里多了一株菩提树,很是诧异。她却捂着嘴,偷笑道,与其看那浑然不着调的画师,画的那般丑八怪,还不如睹物思人,让她活在这院子里,心里更痛快几分。 天残吃味道,只怕你也想当这么一棵菩提树吧。 凤绝仇揶揄道,我已经是过了一世的人,当一棵菩提树又何妨。反倒是你,明明眼睛是瞎的,醋劲比我还大。何苦这般跟一个死去的红颜知己较真呢。活在当下不好吗? 天残气恼地要给她一巴掌,却被她一下子躲开,藏在秦风的背后,怯生生道,你当我不知道,你哪里是嫉恨叶三娘,你分明是嫉恨那京都的大房。 天残气得跺脚道,狗屁,老娘才是大房。她不过是个小丫鬟。 秦风最怕这两个女人,争风吃醋,顿时满脑子叫苦不已。明明谁都看不上谁,可偏偏在对待他的态度上,又诡异的亦步亦趋,端是不给秦风一点刻意亲近的机会。 公孙明月对冷冰冰的天残,并不是很感冒。这天底下,以她这种老江湖,什么人没有见过,独独对天残和地缺这一对残废的随身侍卫看不明白。这两人与秦风看似主仆,又不是主仆,尤其是这天残不但性子冷,而且话里话外都藏着话。 公孙明月对宁安府衙找来的府衙和大小管事,显然是信不过。虽然这些人的身份都很清白,看不出任何破绽。可越是这般,她心里越是不放心。私底下能辞退的,便打发的铜钱银两,给偷偷地遣散回去。不能辞退的,也让宁安府自个把人接回去。 宁安郡府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当即也没有二话,让接走立马就接走,但却没有轻易遣散,而是悉数给太师叶凤坡送过去。气得叶凤坡,好一阵大发雷霆,将这些人毒打了一顿,纷纷撵出府去。 叶凤坡和叶飞白兄妹俩,万万没有料到,他们的娘,竟然成了巡按府的主事人。几次三番,前来巡按府拜见公孙明月,却都被公孙明月闭门不见,还放出话去,若再登门定然打断他俩的狗腿。 巡按府衙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宁安郡府的注意。虽然这些日子,这些老奸巨猾的老家伙各自藏身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大都坐卧不安。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之所以如此按兵不动,其实大都在坐卧观望,担心秦风的第一把火烧在他们的身上,从他们的身上开刀。同时,他们也极为忌惮江自流。这老家伙虽然是个笑面虎,但却从来做事狠辣,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再加之,江南一霸的叶府,又与秦风颇多瓜葛。而且秦风这个嫩头青,也远不是他们之前认为的那般莽撞,与过去御史台出来的钦差大人,一来便杀气腾腾,迫不及待地大开杀戒,迥然不同。这小子自从来了宁安,从不拜会任何人,就连宁安有名的烟花勾栏之地听雨巷,也都未曾去过。所谓不动则已,一动惊人,谁也猜不透他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时局不明,犹如雾里看花,故而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秦风。 天亮之后,宁安郡府的知府程千里托人送来了名刺,邀请秦风携女眷出席一年一度的宁安春社斗诗大赛。 曲水流觞,乃是江南传续多年的盛事,也万千江南才子出人头地的机会。秦风作为新任江南道的巡按大人,于情于理,程千里这个东道主,万不敢再怠慢。 公孙明月拿着名刺,轻笑着对秦风说道,曲水流觞,宁安乎? 她一语双关,秦风见天残和地缺一脸的凝重,轻呼道,这恐怕不能再躲了。 凤绝世则嬉笑道,不过是一堆文人酸儒,怕他做啥。夫君前世,可是鼎鼎大名的才子。这点道行还是有的吧。 秦风顿时脑袋嗡嗡作响,一头脑疼。心里暗自发憷,耍刀容易,做诗难啊。可又一想到他如今的地位,只得硬着头皮道,马马虎虎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妍斗山上各怀心思 一年一度的宁安春社斗诗大赛,位于镜湖湖畔的妍斗山上。这里是江南学宫的胜地,也自然而然成了宁安春社的不二之选。 秦风骑着大黑马,带着天残、地缺和凤绝仇,一路轻车简从,从巡按府衙出门,走了二十余里。 虽然是暮春时节,但烟雨江南,终究还是烟雨江南。山水湖泊与人间天堂相映成趣,无数从江南各地云集而来的才子佳人,在这山水之中,又平添了一处不可多见的人间盛景,端是一幅“山如黛,水如连,花如锦,情如火”的锦绣河山。 大黑马鲲鹏早就忍不住在巡按府中的困顿不安,轻狂无比地左右顾盼,待见着稍微俊俏一点的小母马,便撒欢一般地冲过去,亲热一番。全然不顾,秦风恨得咬牙切齿,惊得那些小姐少爷们惶恐不安,连连嫌弃地躲避大骂。秦风只得连连给人告罪,嘴里连连骂道,你个骚蹄子,待回到府上,定要让人阉割了你那惹祸的坏东西。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便惹得那些小姐一脸的怒气,恨不得撕碎了他这张破嘴。各自涨红了脸,愤懑地骂道,也不知道是从什么鬼地方跑出来的,满嘴泼粪。你娘才是骚蹄子,你们全家都是骚蹄子。 更有不少的家丁,见自家的主子受辱,各自拔刀相向。天残不动声色,手指微微一弹,那些小姐身下的骏马顿时受惊,旁若无人地四下狂奔,吓得那些小姐连连惨叫不已地匍匐在马背上,大喊救命。那些家丁顿时脸色大变,慌忙地舍下秦风,赶紧追上去救人。 地缺朝着那些跃跃欲试,想找秦风麻烦的少爷,啐了一口道,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残废,忒他娘的碍眼。要不,杀了算求了。 天残嬉笑一声,好啊,要不咱们比试比试,看谁杀得多。 那些秀才少爷见他俩张口闭口便要杀人,似乎这江南之地,便是他俩的后花园,倏忽间全做鸟兽散去。地缺见他们这般怂蛋,撇了撇嘴巴道,老夫最烦这些只晓得耍嘴皮子的窝囊废。 天残哼哼道,口诛笔伐,杀人不见血,人家指不定比咱俩高明多了。 见鲲鹏不满地朝着秦风吐了一口的口水,凤绝仇坐在马车里,咬着蜜饯,顿时笑得一口吐了出去,“这鲲鹏,实在太坏了,真该拉去配种。生个小黑马出来,也给我骑一骑。” 秦风脸色一寒,气呼呼道,还配种!红朵儿都被它糟践得,哪里还有半点那汗血宝马的样子。全然成了深闺怨妇。 凤绝仇顿时大感好奇道,它这般厉害? 天残和地缺不约而同撇嘴道,这死东西,生来便是个惹祸精。 凤绝仇笑得更加开心了,探头对秦风说道,郎君,不如把这马送我如何?你都送了天妹妹碧玉发簪,却从未送过礼物给妾身。妾身眼馋得很呢。 天残闻声顿时涨红了脸,嘴里愤愤不平道,不就是一个发簪吗,这都能惦记上。 地缺不动声色道,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哪像你比男人还粗野。换做是老夫,老夫也会多爱她几分。 天残顿时一把从头上拽下发簪,恨不得一把折成两段。可拿在手里,终究是舍不得,悻悻道,老娘生来便是这样。碍你什么事儿了。他若敢不爱老娘,老娘也阉割了他。跟你一样,当太监。 地缺被她这句话堵在嘴里,气得浑身发抖。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娘们,真是越来越野了。只可惜她怀不上。秦风若能让她揣上几个,老夫看她还能嘚瑟得起来不。 这段时间,地缺也算是悟出来了,对付这天底下不讲道理的女人,最好的办法便是给弄个拖油瓶来收拾她。“可惜啊,秦风这傻小子,傻头傻脑的,又哪里悟得出这般的真理。” 秦风偷偷瞅了天残一眼,见她偷看了自己一眼,又慌乱地躲开眼神,心中暗自好笑,当即大着胆子一把将凤绝仇从车厢里搂了出来。 大黑马鲲鹏侧着脑袋,打量了一番凤绝仇,轻轻嘶叫了一声,顿时放着小跑,跑到她的身边,矮下身子来,让凤绝仇骑在他的背上。待凤绝仇一脸大喜地骑上马背,未等秦风翻身上马,却被它冷不防抬起蹄子,一脚踢翻在地。 秦风气恼地翻爬起来,指着它骂道,马王爷,你是不是皮子痒痒了?你当真以为本少爷不敢收拾你。 大黑马昂起脖子,欢快地啸叫了一声,转身不等凤绝仇抖动手中的马鞭,自个迈出蹄子,哒哒地跑开了。顿时传来,凤绝仇清脆的笑声。 秦风只得无奈地钻进马车,却不料又被天残迎头一拳给打了出去。 地缺笑嘻嘻地看着秦风一脸的沮丧,嘿嘿笑道,没点眼力劲,活该! 秦风没好气道,有本事你来! 地缺摊了摊手,顿时摇头不已道,算了,这种好事情,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承担比较合适。跟着他又大笑道,你当老夫是个傻子啊,明明看你都掉进火坑了,老夫还一头掉下去!是你缺心眼,还是老夫缺心眼啊! 他这话音未落,嘴里突地被天残弹出的蜜饯给生生塞了个正着。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去。当即连忙一口吐了口中的蜜饯,再不敢咬舌根子了。 人说春风得意马蹄疾,可秦风却被两个女人暗中斗法,给弄得灰头土脸,对这一路上的景色再无兴致,而是哀叹连连。 待天残独自驾着马车,打马而去。秦风和地缺不由地一阵苦笑,这女人还真记仇。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年少英俊的秦风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而那地缺则也少不了引来一阵轻呼,原来这个人是瘸子。不少人嘲讽道,一个瘸子也好意思来蹭这热闹。言语中,少不了几番挤兑。 自从道君皇帝登基之后,这天下的官员除了武将,文臣官吏之中从未见过残缺之人,能登大雅之堂的。 地缺看着那湖畔的柳花不断的飘荡,不瘟不火地朝着秦风瓮声道,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不就是诗嘛,老夫打个屁都能做得出来!嘚瑟个啥。需知这烟雨之地,何曾问道过中原!千百年来,自鸣得意,也不过是一群卑躬屈膝的奴才! 那群自命清高的士子,见他出口不凡,又听到他如此埋汰江南,心中多有愤懑,当即要拦住他,与他比试一番。地缺微微一笑道,老夫从不做什么狗屁文章,老夫只喜欢杀人。若尔等骨头够硬,倒可以尝尝老夫这地缺化骨手的滋味! 当即有人惊呼道,这人惹不起!这人是那杀神身边的地缺!乃是北山五豹之一的黑豹!传闻这人一手化骨手,见骨化血,狠辣无比! 人群有人又见秦风一副贵气公子的打扮,隐隐中已然猜测到秦风的身份,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低吼地朝着那群眼高于顶的士子吼道,走,走,赶紧走!这俩人惹不得。 秦风苦笑地摇了摇头道,你这又是何必。 地缺朝着人群中躲在一旁的老叫花,嬉笑道,那老东西躲在一旁看热闹。老夫若不这般恐吓一番,还不知道是他躲在一旁做精作怪。 老叫花只得从人群中走了过来,朝着秦风拱手道,风少爷,多日不见! 地缺不满道,你个老东西,跟了我们一路,你当老夫眼瞎啊! 老叫花乐呵呵道,这不是受大魔王所托嘛。这徒弟交办的事情,当师傅的只能照办啊。我若不叫破你的身份,你当那些士子是那么好相与的?当真就被你那么几句话给吓住了?这江南之地,远非北山。这些穷酸最好名头,但凡有个成名的机会,连脸都可以不要,何况是命。再说了你个老东西倒是杀得痛快了,可别忘如今风少爷官身在身,这不是平白给他徒增麻烦吗? 秦风连忙拱手道,洪帮主,大魔王如今如何了? 老叫花唏嘘道,不死不活吧。摊上那么彪悍的娘,跟你这逍遥日子比起来,那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地缺见这老东西眉宇之间,甚是得意,忍不住当场戳破他的心思道,你个老东西,机关算尽。这回总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老叫花老脸一红道,儿女的事情,老夫一个乞丐又哪里管得了。这都是命。 “狗屁的命。若非你这老小子这些年,暗自布局。又怎会那般巧合。那世子妃若非你当年在背后出力,又怎会拜入那明月寺,白得了这妙空神尼的名头。”地缺揶揄道。 “往事不可说也。还是眼前的事情要紧。”老叫花哪里肯与他这般胡搅蛮缠,更加不愿意提及当年的事情,连忙岔开话题,转头又对秦风说道,风少爷,这宁安春社向来是非多。你还是小心为妙。自古文人相轻,各有个的骄傲。而你风少爷,年少得志,更是超乎寻常。这江南的才子佳人,也早就对你有所耳闻,此番春社只怕也筹划不小。 地缺恨声道,怕他做啥,大不了杀了就是。 老叫花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制止道,杀不得,万万杀不得!这些人又不是北方的蛮子,更不是杀秦盟的人,多是一些羸弱书生,虽然多有嘴碎,但却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如今大秦文兴鼎盛,而江南学宫又大有执天下文人牛耳以自居。这些年,历年的科考之中,超过七成的官吏大都出自江南,万万不可鲁莽,不可轻易动武。一旦落人口实,风少爷这刀,必然会步步难行。 秦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公孙明月也曾经多次提醒他,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轻易杀人。自古文人一张嘴,死的能说成活的,活的能说成死的。老王爷强悍了大半辈子,面对几十万的北国铁骑都未曾怕过,唯独惹不起这天下的文人。 老叫花见不是地缺这般鲁莽,连忙抹了一把冷汗,松了一口气。他这一路上追随而来,便是担心秦风受不了这江南士子的嘲弄,一怒之下而杀人泄愤。若是这般,即便是天子宠信,也难逃一死。 老叫花叹息道,这江南之地本就积怨极深。这些年江南之地的文人,大致分为三派。一派是江自流这帮官员的门生故吏,一派则是叶府的盘根错节,还有一派从来以朝堂清流自称,这便是江南学宫的老学究,太子少保、江南学政颜朝令。这颜朝令桃李遍天下,即便是江自流也只能堪堪与其抗衡。而这颜朝令虽然垂垂老矣,但却最恨叶凤坡这个天子宠臣,若非顾及到他的门生弟子,只怕这些年连清君侧的旗号都打了出来。而且当年江自流之所以从一名外来户,能够坐稳江南。与这颜朝令驱狼吞虎之策,大有关系。此番天子突然冷淡叶家和江自流,让他老东西摸不着头脑,所以才与他的得意门生宁安知府程千里,想出了这江南春社的主意,故意来试探一番。 秦风一凛道,难不成他还想借刀杀人? 老叫花苦笑道,这话不好讲。 地缺却奇怪打量了一番老叫花,揶揄道,你这老叫花此番绝非这个目的吧? “呵呵,老夫就知道瞒不住你这个哑巴。你也知道大魔王迟早都是太子殿下的女婿,而这颜朝令本是太子殿下的人。当年大魔王初到江南,老王爷也再三拜托他照顾一二。这中间都承着人情。风少爷是大魔王的兄弟,也是老王爷临终所托之人。这江南之地,虽然与北山远隔千里,但这中间的瓜葛,却与大魔王大有关系。老夫也是藏私,不想你们两位闹得太僵了。往后,大魔王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你个小小的丐帮,也敢参与到这中间来,你不想活了?”地缺恨声地斥责道。 “若非为了燕红,老夫这江湖逍遥之人,又何苦这般苦闷。作为父母,为儿为女,也只能勉力而为吧。”老叫花一脸的唉声叹气,似乎也是情非得已。 秦风也不瞒他,直言不讳道,天子可是让我来杀人的!若他这股清流当真那般清白,我又怎会去动他。 “呵呵,这中间其实复杂得很。颜朝令是太子殿下的人,而江自流则是秦王府的人。多余的话,老夫也不多讲。你自个掂量吧。一个是你兄弟的人,一个是你大哥的人!” 待他拱手告辞之后,秦风面色凝重道,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为何要故意前来跟我说这番话? 地缺凝神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梅山之巅,他与鲁智深下的那玲珑棋局? 秦风点了点头道,自然是记得的。难不成这些事情,也是那棋局中的一部分? “天作棋盘,星做子。从你踏入北山王府那一刻起,这个棋局便出现了异数。原本以老王爷的谋算,是万万不至于以死相逼的。可都因为你,这棋局便变了。变得如今我和天残也看不明白了。朝堂之上的纷繁复杂,其实与江湖大有关联。天子的事情,其实你也大可不必当真,做做样子,杀杀几个狗头,便足以交差。天子要的不是几个狗头,而是这天下的江湖。” “江湖?为何是江湖?我又怎会如此重要?”秦风惊愕道。 地缺望着远处的山峰,一副高山仰止的姿态,心虚道,这都是因为你有个好娘啊!老夫记得天残曾经给你说过,你生来便是豪门!你只需记住,这个江湖少不了你。无论是天子、太子还是秦越,亦或者是天下会,都在这棋局之中。 秦风又老话重提道,我究竟是谁?我娘究竟又是谁?你和天残为何要瞒着我? 地缺不再犹豫,转身便往妍斗山上走,一边走一边神秘道,佛曰,不可说也。 待秦风满腹心事地走上妍斗山,远远便看见那春社的露天阁楼上,程千里的大小夫人,早已经跟凤绝仇和天残笑盈盈地坐在一旁,一番亲热的模样,品着香茗,说着家长里短,在那万千桃红翠绿之中,犹如众星捧月一般。 见到秦风总算是走上了山来,无数的才子佳人顿时蜂拥了出来,堵在那春社的门口,各自神色各异,大多数青年男女都是一脸的羡慕。秦风和地缺还未走到门前,大老远就只见江自流,圆滚滚的身体,犹如一个球般地滚了过来,喜滋滋地拉着秦风道,哎呀,风大人啊!总算是见着你啦! 跟着又见叶凤坡和叶飞白也一脸热情地走了过来。叶飞白眉目含笑地朝着秦风微微点了点头,一脸的喜色。而叶凤坡则朝着秦风笑道,姑爷,你这一路上可走了不少的时辰啊!韩大人还担心你不会来,正待遣人去登门相请呢! 江自流连忙也笑道,老夫便说不需请,风大人既然答应了千里的相邀,又怎会怠慢我们江南的这些才子佳人呢! 阁楼上,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好!好!老夫日思夜想,盼着早日见到我大秦的万人敌!今儿总算是将你盼来了!快快,里面请!”跟着只见程千里搀扶着一个白发炯炯、神情威严的二品大员,也跟着走了出来。 江自流笑着给秦风介绍道,风大人,这是江南学政颜朝令,颜大人!你这人未到,他便一直念叨着你在北山的壮举呢! 秦风不敢怠慢,连忙拱手笑道,多谢诸位大人,小子初来乍到,多有怠慢,还请大家见谅。颜朝令见他做事有礼有节,并没有因为他是江南二品大员而格外亲热,反倒是更加高兴道,风将军一来,咱们这江南的天气都变好了! 秦风见不少的官员顿时变了脸色,只得客气道,颜大人客气了!这春社放眼望去,皆是江南的才子佳人,小子一个莽夫,汗颜得很!一路上甚为忐忑,故而才来迟了。 凤绝仇捂着小嘴,暗自偷笑,被她夺走了马,又被天残赶下了马车,原本是件丑事,反倒是被他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叶飞白趁机笑道,姑爷,还是赶紧入座才好。免得大家都站着这般生份。秦风又才对她拱手道,拜见贵妃娘娘! 叶飞白有些恼怒,但很快又轻笑道,该叫二姐才是!都是一家人!往后可不能这样了。跟着她又轻叹了一声,可惜三妹,终究是福分薄了一些。 叶凤坡顿时不满地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连忙打断她的话道,良辰吉时将到,还请颜大人主持春社斗诗大赛! 待秦风推辞了几番,坐在了他的下手,颜朝令这才朝着程千里点了点头,当即春社的学子敲响鸣锣,鸣响爆竹,春社斗诗大赛在一声声莺歌燕舞之中,正是开始。 第一百三十章 此时无题胜有题 花如海,琴声悠扬,春社斗诗大赛,共分三场,独占鳌头则将被授予妍斗学士,二甲和三甲者也将被授予妍斗秀生。江南之地向来追捧才子佳人,故而一年一度的春社斗诗大赛,备受追捧。 不少才子也都纷纷押题,跃跃欲试,都想在万千的文人才子中一展头角。若能上榜,穷者有人相济,得以绢资考学,待日后考取功名,再来给予酬谢。这也是大多数江南富绅一贯的做派,所谓奇货可居,便是如此;而对于大多数家境殷实者来说,这无疑是抛头露面,争取早日拜入学宫的大好机会。也是万千佳人觅得佳偶、攀上富贵的通天大道。 每每此时,又是纨绔子弟寻花问柳的好时机,美其名曰:寻得一个小娘子,来一场香艳的偶遇,岂不美哉! 万众期待之中,按照惯例第一场由江南学政出题。学政出题大都极为讲究,要么为明年科考抛砖引玉,要么体现学政大人治国兴邦的治世理念,要么针砭时弊警示后人。所以每年春社斗诗的风向,皆是江南学子的天大机缘。 颜朝令这老夫子战战巍巍地站起身来,捋着长长的胡须,面色凝重地打量了一番万千的才子佳人,又瞅了一眼远处镜湖的湖山湖水,待收回那敏锐如电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朗声道,自古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我大秦向来讲究文治武功,先祖于雁荡湖畔大败刘五洲,后一统江南,遂奠定我大秦的江山。时至今日,越五十余载,历经先祖、武帝、文宗和道君四代君王,可谓是守城艰难百战多。年前,北国铁骑南下北山关,先有十二花神以身殉国,后北山王罗成不幸遇难,自此北山王府一王七儿郎悉数战死,仅存北山侯罗一刀一人而已,可谓是一门忠烈。再后来北山男儿同仇敌忾、人人如龙似虎,风将军一举大破高阙塞,将北国蛮子驱赶千里,直到敕勒川。然则北国的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这些时日杀秦盟南下江南,在我江南之地翻云覆雨,多少江湖侠义勇士为国捐躯!可世人都说,自古文人从来都是逞口舌之利,全无一处是书生,老夫身为江南学政每每听到此处,便自责不已。 他这话还未说完,楼下的才子佳人、文人酸儒皆脸色大变,各自低头议论纷纷,显然对他最后的这句话,极为不服,连带着对秦风也便没有了好脸色。叶凤坡眉头紧蹙,而江自流则不安地挪了挪身下的椅子,似乎坐得也不是很舒坦。反倒是程千里面色如常,朝着众人微微摆了摆手道,诸位稍安勿躁,且听大人把话说完! 颜朝令神色唏嘘道,自从春秋战起以来,我江南之地,也有无数男人披甲征战。远的不说,单单越王、楚王等诸侯王爷,哪一个不是书生出身。就连当年白衣银甲的冷千山,也是个中翘楚,再近一点驻扎我江南的江南卫也多是我江南书生组成。我江南之地,自古文兴鼎盛,乃是祖宗恩德,向来也追崇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提笔能着文,拿刀能杀人。可这些年,江南靡靡之声,似乎耗尽了我江南男儿的血性,烟花勾栏之地浪荡公子哥多,而仗剑天下的书生少太多了。大秦立国之时,还有公孙明月这般的奇女子,可如今诸君似乎忘了这血海深仇、似乎忘了这北国之危,国不可好战,但民不可忘战!今日老夫喜逢少年英雄秦风秦大将军,感慨颇深,若北山亦如我江南这般羸弱,若北山的男儿也如我江南男儿这般骄奢淫逸,北山还在乎?江南还安稳乎?大秦还固若金汤乎?还有我春社今日之大赛乎?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下太平,不过是是一群热血儿郎舍身忘死,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在我们填埋!所以老夫今日出题,乃是为我江南儿郎警示,战不可忘、血不可忘,文可安邦,武可定国,才是我江南学宫的教义所在! 见众人脸色大变,顿时安静了下来。他又深吸了一口气道,今日春社首题,乃是《西北望》! “好,好,好,颜大人心怀天下,心忧我江南,可谓是一针见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诸位请答题!”江自流连连叫好地站起身来,朝着众人巡视了一番,目光中精彩奕奕。 秦风与地缺相视一笑,这老夫子有点意思。他本来想着这老夫子定然会给他来个下马威,可未曾想到他竟然拿他和北山的事情来说教江南才子。 “江大人,请慢!老夫还有话说!” 江自流不动声色道,老大人,这是? 颜朝令突地转身朝着秦风拱手笑道,世人皆以为秦将军,以武功跻身我大秦二品大员!可老夫却知道秦将军绝非如此!秦将军初到北山卫,便连出三计,一举清缴了北国藏身在北山卫的奸逆,北山关大战又施展奇特的兵法,以弱兵扰强兵,以强兵杀弱兵,这一弱一强的计谋大为成功,后又巧破定远侯那名动天下的珍珑棋局,让老夫叹为观止!秦将军如此足智多谋,对这文章事,自然也是信手拈来,不如先请你给诸位抛砖引玉如何? 楼上楼下顿时一片叫好之声,就连叶飞白和凤绝仇脸上也是一脸的期待。反倒是天残、地缺脸色大变。秦风也不由地暗自叫苦,他果然还是小看这些江南的老狐狸了,原来冠冕堂皇说了一大堆的大道理,全然是为他准备的。 但他此刻身为江南道巡按,堂堂的二品大员,已是身在悬崖百丈冰,退无可退。而且他本就年少轻狂,所谓遇强则强。又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退避三舍,让人徒增笑料。反倒是弱了北山卫的名头,也会让自己的女人受辱。当即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哈哈大笑一番,内劲外放,那声声豪迈之气,顿时如洪钟大吕,惊得众人脸色惨白,心中犹如被猛力一击,就连叶凤坡、江自流和颜朝令也不由地连连退后了好几步,亏得程千里功力深厚,才堪堪将他几人托住,没有当场出丑。各自心头一凛,一脸的悍然,心头发毛道,这黄毛小二,内力竟然如此深厚!空玄境巅峰!试问这天下还有哪个少年能与之匹敌! 秦风运转北冥神功,连连大笑三声之后,走到楼前,浑身一震,一股子冲天的杀气,顿时如利剑一般穿透了整个江南春社,就连那群自视甚高的衙役和江南卫司马都护叶光也自愧不如,心中发憷道,这人不愧为万人敌!单凭这气势,必然是杀过不少的人! 凤绝仇见秦风身如出鞘的雄剑,气势绝倒江南,嘴角翘起几分嘲讽,目光如电一般地扫过一脸悍然和后怕的众人,顿觉得这才是她心目中男人的样子,抿着嘴,朝着天残低声嬉笑道,如何,我便说他定然不会退缩。 天残无语道,他能退吗? 而程千里的两位夫人,已然浑身发抖。这人哪是什么翩翩少年,分明是个杀神。又见自家的男人面色微红,额头之上隐隐冒出了冷汗,心中又大为惶恐。生怕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生生给砸了丈夫的牌面,不由地心里暗自着急,纷纷求助与叶飞白这个堂堂的贵妃娘娘。可又见叶飞白一脸的春色动人,目光全然在秦风的身上,又不由地心头一沉。暗自发憷,看来,这贵妃娘娘对这小子颇为重视。 待听见秦风狂笑一声,将身上的袍子猛地一抖,收敛了身上的气势,又见程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方才捂着各自的小心脏,一脸的苦笑。 秦风又往前走了一步,轻笑道,既然今天颜大人和诸位看官如此抬举秦某人,秦某人虽然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箩筐,但今日颜大人既然以西北望为题,这是对北山男儿的敬重,也是对天下兵卒和将军们的善意,秦某人感念在心,不敢推却。所以,抛砖引玉说不上,权当是与诸君一起回望一回北山之战的惨烈和英勇。 说着他故意走了七步,方才停下步子,若有所思道,有了!颜大人,小子便以北山之战为题,做一首如何? 颜朝令见非但没有推却,反而如此才思敏捷,当即与一帮官吏拍手叫好道,风将军,请! “此诗乃无题。诸君且听,西北望,黄沙漫卷苍茫;狼烟急,虏骑猖,人臣安可坐消亡? 东南望,山河万里雄壮。天欲倾,国有殇,断头相见又何妨?” 片刻间,众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呼之声,而不少的才子则惊为天人,好一句人臣安可坐消亡,好一句话断头相见又何妨?只言片语之中,既写出了北山大战的惨烈,又写出了北山儿郎的血性,更为重要的是他还以此警示江南,不可坐等消亡。各自踌躇万分,抠头摸耳,心中万千灵光,却苦无一句能写得出这般雄浑洒脱!震惊之余,又各自心怀猜测,难不成这诗他早有准备,否则如何能够做到七步成诗!便是我江南第一大才子、第一大才女,恐怕也难以做到吧。 颜朝令腾地一下子站起身来,目光中惊才艳艳,感慨万千道,世人都说北山儿郎个个不怕死、不惜死,大秦得北山,天下可安!诸位,试问我江南,安稳久矣,偏安一隅,何人有这般家国天下的生死感悟!!老夫空有一肚子的诗文,也万万不及,风将军的豪迈气魄!此刻无题更胜有题!我江南当以此诗,扪心自问,诸君平日为赋新词强说愁、无病呻吟的那些莺莺燕燕之风,可休矣!我学宫也将此诗,悬挂于大堂之上,警示我学宫学子,为人臣子,当心怀天下,心忧天下,借用风将军的话说,人臣安可坐消亡! 江自流也是一脸的震惊,他原以为秦风即便是能作诗,只怕也不过尔尔。可偏偏此诗不但应景,更满腹豪情壮志,一般的文臣若未上过沙场,又哪里做得出来。此诗断无假手他人的可能,只能是他这般的猛将才做得出来。心中暗自叹服,难怪无论是冠军侯,还是云秀郡主都对这小子厚爱有加。此子如今已然位极人臣,假以时日,只怕不在冠军侯之下。 叶飞白全然不顾宫廷礼仪,盈盈地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走到他的身边,朝着秦风笑道,妹夫此诗一出,这江南只怕再无那般病吟之声,写得好,写得妙,写得让人热血沸腾!这才是我大秦男儿该有的气魄、该有的担当!断头相见又如何?若无这般的死志,又哪里会得来高阙塞的旷世大捷!来,本宫替天下人敬你,也敬战死沙场的北山男儿! 众人见贵妃娘娘都站了出来,连忙端起酒杯,躬身道,敬将军,敬北山! 秦风接过叶飞白递过来的酒杯,端着酒杯道,若天下人都能这般看待北山,我秦风即便是战死也再无遗憾!干!为江南,为北山,为大秦的江山! 待见他一饮而尽,凤绝仇朝着天残笑道,如何?他前世便是才子,如今也是! 天残和地缺苦笑地摇了摇头,心里各自笑道,这小子,明明是个文抄哥。不过选得还不错!恰逢其时,用得好! 程千里叹服道,风将军果然智勇双全,下官佩服! 秦风不动神色道,程大人,过誉了。自古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本官也不过是心有所感,万万不及江南才子!平心而论,秦风这首诗并不出众,但关键就在他那句人臣安可坐消亡,这才说到了江南的痛处。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剑西来望海潮 眼看着诸位江南士子、才子佳人皆一脸的畏首畏尾,颜朝令与江自流大感拿起石头砸了自个脚背的感觉,秦风这道猛药似乎下得太猛了。各自面面相觑间,却只听见叶飞白轻笑一声道,好一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看来妹夫不但勇武过人,这文章也做得极好。只可惜,我那妹子,却从未听你做过诗吧。 见她唏嘘之间,猛地将手中的酒杯,一把砸在地上,众人不由地脸色大变,就连秦风也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这娘们一惊一乍的究竟想干啥。 叶凤坡却浑然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似乎看不上这清汤寡水的黄酒,嫌弃地一把推开,翘起二郎腿,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飞白眨眼间的一脸怒气。 “可惜,江南从来都以文才而闻名于大秦,如今颜大人开了首题,巡按大人又这般抛砖引玉,我江南儿郎竟然无一人敢应对,当真是可笑、可怜、可悲。这般惺惺作态,这般才大志疏,可笑还自称天下学子的牛耳!颜大人,你身为学政难辞其咎啊!”叶飞白冷着脸,紧蹙着眉头,怒声呵斥道。 叶凤坡猛地一震,腾地瞪大了眼睛。而颜朝令与一帮学子则顿时涨红了脸。程千里更是一脸的悍然。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可她却偏偏在此刻站出来打老师的脸,气息紊乱之间,又见众人也一脸的愤懑,当即脱口而出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非是我江南才子不敢应战,而是秦大人此番抛砖引玉,让我们等受益匪浅,正在反思之中。既然贵妃娘娘在点将,微臣不才,也出自学宫,斗胆作诗一首,可否? 叶飞白见他站了出来,又瞅了一眼一脸怒气的颜朝令,突地嬉笑道,这江南春社斗诗大赛,从来都是官民平等,谁有才华谁都提笔挂墨。既然程大人有如此雅兴,本宫听听又何妨。妹夫,你以为如何? 秦风紧缩着眉头,只得尴尬地点了点头。原本他本以为凭着这首诗足矣,可偏偏这女人不遂他的意,要挑动这江南的官吏和江南学子给他打擂台。他心里冷哼了一声,这女人断不会那么好心。心里暗生警惕。 程千里的大小夫人,见她们的夫君牛脾气又上来了,顿时脸色苍白,咬着嘴唇,生怕惹怒了叶飞白。 未等程千里挥毫泼墨,突地一刀西来,斩掉了程千里手中的毛笔,哗然之间,程千里猛地一哆嗦,砚台被打翻在地。跟着响起一个嘲讽的声音,“真把我江南当成了案板上的人肉吗,也太小看了我江南。我江南之地,从三岁小儿,到街边乞丐,哪个不能作诗。谁还不能念上几段文章。但我江南随便一座洗砚池,都够那北山几千名学子用上一年。北山一个莽荒之地,又如何比得上我江南的底蕴。以权欺人,那是你叶家的奴性,我江南自有神明在,哪里容得你这般的卖身妇来戏弄的!” “大胆!何人敢如此放肆!”叶光身为江南卫的司马都护,当即一把拔刀而起。众人只听见哐当一声,一剑又来,快如流星,片刻间硬生生将叶光的长刀,连带着他那粗壮的身体,硬生生地磕飞好几米远,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竟然一头昏死了过去。 叶凤坡与身边的宫廷侍卫,这才慌了神,连忙站了出来,各自拔刀警惕。 叶飞白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哆嗦地躲在秦风的身后,一把拽住秦风的胳膊,低声哀求道,救命啊,救命! 未等秦风拔出飞刀,又一剑杀来,那人的声音却远远地从春社楼外传来,“少年英雄秦大将军可敢与老夫来一场对剑对诗!” 秦风一把将叶飞白推给叶凤坡,见天残、地缺和凤绝仇也是一脸的凝重,连忙微微摇了摇头,当即走上前几步,一把从程千里的腰间,抽出他那把随身的长剑,猛地抖出几道剑花,哈哈大笑道,既然江湖高人招见,有何不可! “好小子!够狂!老夫喜欢!”那人极为爽快地也跟着大笑一声。 “你也够狂,小子也很喜欢!”秦风不甘示弱道。 “剑来,看老夫这招,地雄河岳,疆分韩晋,潼关高压秦头!”众人只见一个快如鸟雀的灰袍黑衣,突地剑光一闪,一刀出三花,顿时气势雄浑,朝着秦风的面前直扑而来。 天残和地缺心头猛地一凛,《望海潮》? 秦风猛地目光紧缩,脑瓜里不由自主地灵光一闪,跟着手中的长剑一荡一撩起,也快意道,“来得好,且看小子这招,山光凝翠,川容如画,名都自古并州!” 倏忽之间,秦风与那人的身影交错之间,双剑劈杀如龙,一个快如风,一个急如电,仿佛生来便是对头一般。各自大笑一声,又见那灰袍黑衣笑道,小子,有几分胆识和见识! 秦风也朗声笑道,老家伙,当真来得爽快!且看,小子这招,箫鼓沸天,弓刀似水,连营十万貔貅!忽地,秦风手中的长剑犹如梨花一般片片横飞,跟着又如万千猛兽从山上奔袭而来,众人只觉得恍若置身在沙场之中。 那灰袍黑衣不急不慢地轻笑道,好一个连营十万貔貅!老夫便用这招,山倚断霞,江吞绝壁,野烟萦带沧洲!来跟你战! 众人又见一剑如山岳,雄浑如开天劈地,剑光如江流横断绝壁,极为凶险,暗自为秦风抹了一把冷汗。而江自流等一帮文臣已然被这两人如此华丽的诗作给震得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自发憷:这人不但功夫极高,这文采也极为惊艳!我江南何时有这般的人物了!而颜朝令则浑身大汗淋漓,站立不稳,差点一头晕死过去。 而凤绝仇则是一脸的如醉如痴,如此对剑对诗,即便是她活了一世也闻所未闻。就连当年的冷千山也万万做不得这般的潇洒。 “山倚断霞,江吞绝壁,好气魄!再来!”秦风与他擦肩而过之间,猛地又一抖手中的长剑,又笑道,看这招,金骑走长楸。少年人一一,锦带吴钩! 待看明白秦风与这灰袍黑衣人竟然在打斗之中对做诗词,而且一字一句极为雄浑豪迈,江南的士子和才人脸色再次大变,这俩人的才智竟然如此之高?更有不少的老儒生,各自堪忧道,这,这,老夫这一辈子活到狗肚子上去了。还有不少爱诗如狂的人,连忙左右手各自执笔,挥动笔墨,连连誊抄他俩的诗作。 见秦风的长剑如月似勾,将少年的性情全然挥动在长剑之中,那灰袍黑衣人愣了片刻,待剑光袭来,这才一剑荡开,轻呼道,好小子!真性情! 秦风见他惊险地躲过,得意道,如何? 那灰袍黑衣人应声长啸道,你是少年,老夫也曾是少年!虎旆拥貔貅。看阵云截岸,霜气横秋。千雉严城,五更残角月如钩!你带吴钩,老夫也带月钩!定然不会输给你! 秦风见他连连施展出两招,连忙施展出凌波微步,又借着北冥神功,剑招连连闪动之间,恨声骂道,老气横秋,终究是还是老了!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我这两招如何应对你!路入榆关,雁飞汾水正宜秋。追思昔日风流。有儒将醉吟,才子狂游。 那灰袍黑衣见秦风气息充沛,又见他这两招看似柔情似水,却又痴狂无端,当即啐了他一口道,东施效颦而已!说罢,手中剑招再变,大吼一声道,看老夫这两招!西风晓入貂裘,恨儒冠误我,却羡兜鍪。六郡少年,三明老将,贺兰烽火新收。哈哈,他年曾少年,终身是少年! 见灰袍黑衣的剑招如年轻人纵马沙场,端是豪气十足,又杀机重重。地缺心头更加震惊,这人的气度不凡!秦风以北冥神功演化出这般剑招已然不易,他却如羚羊挂角,信手拈来,可见他浸淫剑道太多年!只怕这小子不敌啊!他唏嘘地看了天残一眼,却见天残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秦风一招不慎,被他的长剑斩去了一角,心头不由一凛,这人显然并没有施展功力,单单以这剑气便让我落在了下风,又见他出口成章,每每都能应对上他的对句,而且整首诗已是浑然天成,心中更为震撼。他是文抄哥,而这人显然不是。 当即退后两步,将手中的长剑又一抖道,前辈,不如你们全力施为,一决高下如何! 那灰袍黑衣,戴着一头黑色的面罩,身体轻盈,声音洪亮,那目光精彩连连中,大笑道,有何不可,你这《望海潮》还差四句,老夫的也还差三句!只要你不怕死,一决高下又如何! “来吧!前辈先请!” “老夫向来不欺负小辈,你先来吧!” 秦风见他如此磊落,心中更是一片好感,当即也不客气道,那小子便不客气了!说罢,长剑立身,气沉丹田,一道剑光如划过清水流波一般,缓缓慢慢地展开,当即沉声道,前辈,看好了!松偃旧亭,城高故国,空馀舞榭歌楼! “方面倚贤候!” 待秦风一招接着一招地施展开来,剑光伤人心,招招要人命。那灰袍黑衣人喟叹一声道, “天外岳莲楼。想断云横晓谁识归舟?” 秦风见他的剑招看似无情却有情,招招自有留情处,心中不服道,“便恐为霖雨,归去难留!好向西溪,恣携弦管宴兰舟!” 那灰袍黑衣人剑招一顿,待秦风的一剑穿破他的衣襟,露出片片白色的锦缎,又才一剑伤心地荡开秦风的剑招,轻哼道,剩着黄金换酒,羯鼓醉凉州! 片刻间,各自背身站立,各自身上挂着彩。 忽地那灰袍黑衣收起长剑,又重重叹息道,闻鼓而杀敌,老夫未老,江南也未老!你好自为之! 秦风也叹息地转身,收起长剑拱手道,小子鲁莽了! 那灰袍黑衣突地又恨声骂道,人未老,为何心却老了!捧人臭脚干啥! 待秦风满脸通红,那人又恨声对颜朝令骂道,颜大胡子,老夫这诗如何? 哐当一声,年过七旬的颜朝令噗通一声猛地跪倒在地,浑身大汗淋漓,磕头不止道,师父教诲得是!弟子知错了!弟子错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这人竟然是堂堂江南学政的师父?那,那岂不是江南学宫的祖师爷了? 顿时连带着程千里等一帮江南学子也慌忙地跪倒在地,吓得脸色苍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南的骨气都被尔等丢尽了!一个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从今日起,各自闭门三月,何时悟懂了读书人的道理,何时才能出门!” “谨遵祖师爷的教诲!” “谨遵师爷的教诲!” “谨遵太祖爷的教诲!” 一时之间,江南学子各自按照各自的辈分,磕头不止。 那灰袍黑衣人这才缓缓地转过身来,朝着叶飞白走去,吓得叶飞白连连后退,“您!您老!” “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叶飞白的脸上,将叶飞白一把打飞出了春社。又转身朝着叶凤坡走去,叶凤坡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啪啪地自己打着嘴巴,也眼泪连连道,师傅,弟子错了! 那灰袍黑衣人却恨声道,你没错。老夫眼瞎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老夫的弟子! 待看见秦风一头雾水,那灰袍黑衣人才惨然一笑道,叶家人该杀!你想怎么杀都可以! 又见天残和地缺一脸亲热地要走过来,却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天残和地缺吓得连忙站住了脚步,浑身发抖。 灰袍黑衣人又打量了一番秦风,方才幽幽地叹息道,小子,你需要记住:神仙风范,长生门户,从来道德为基。馀外万般,留心一念,颠狂造作皆非。真教示开迷。自上古轩辕,龙驾齐飞。代代相传授,至今日,尽归依。虚无千圣同规。盖摧残嗜欲,剖判天机。贪利喻信雠,观身似梦,婪耽不整容仪。恬素返希夷,任垢面蓬头,纸袄麻衣。行满都抛却,泛寥廓,步云霓。 秦风顿时一片哑然,心中却堵得慌,那到嘴边的那句话,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待他一阵风地消失在春社阁楼之上,秦风突地脚下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一脸的痴痴傻傻。 天残和地缺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苍白无血,浑然如失去了灵魂一般。只有凤绝仇连忙跑了过去,一把搀扶起秦风,连声担心道,郎君,你怎么啦! 过了许久,秦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脸哀怨道,没啥,这老家伙太厉害了,有些脱力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流水长席把酒江山 春社斗诗大赛,罕见地半途而废,两首《望海潮》破空而出,犹如两道禁咒,顿时让整个江南士子鸦雀无声。 以往接踵摩肩、拜帖不断的学宫,丈高的朱红大门两个铜扣头金锁着大门,门里无论是夫子,还是学子,无不面色凝重,各自捧着那誊抄而来的《望海潮》,或叹息不已,或自惭形秽。而在学宫之外,热闹的大街之上,王孙公子、纨绔子弟、才子佳人再无那折扇意气、半醉半醒的浪荡,就连那烟花勾栏之地,也少了太多为赋新诗强说愁的自命清高,说书卖唱的也一改过去江南你情我侬的靡靡之声,大都是铜板铁牙、虎皮战鼓坐打弹唱,一板一眼之中,无不是北山春风楼当年流传出来的北山歌谣和豪放词曲。 哐哐震荡之间,各自怒目圆瞪,气冲云台,似乎这江南的血性一夜之间回到了当年越国灭亡时候的那般热血滚涌。惊得不少外来的商贾面面相觑,一脸的冷汗淋漓,顿时觉得眼前怀中的女子再无那般的柔美,而是仿佛置身在十面埋伏之中,烟花之地杀气腾腾,哪里还有那寻花问柳的心思,各自塞了银子,赶紧溜之大吉,保命要紧。而端坐其间的江湖人士,则是如痴如醉。或醉酒狂刀,或连连击掌,或泪如雨飞,喃喃自语之间,击节而歌,“烟雨蒙蒙,热血如刀;痴笑一回,把酒江山。......”这样的江南,才是他们想要的江南。 更有不少的黄口豆蔻、及笄束发,或依靠墙头、或蹲坐门前,摇头晃脑之间,大声朗诵这两首罕见的《望海潮》;还有不少男男女女各自挥刀舞剑,打打闹闹,好不热闹,似乎各自门前的小小院落,便是那北山的沙场。 江南偌大的江湖,一夜之间平添了太多的徒子徒孙。乐得各大掌门,或抱着长刀长剑眉开眼笑,或垂眉大笑不已。 以往这江南之地,无论是富绅人家还是穷苦家庭,哪一个不是倾其所有,但求考取功名,出人头地,谁家也舍不得让自家的儿女去舞枪弄刀,只有那些实在是走投无路之人,才会舍掉念头,去给人当护卫,或拜入江湖门派讨一口饭吃。各大门派捉襟见肘,苦不堪言。无奈之下,少不了半武半商,与那些商贾之人称兄道弟,多了太多的铜臭之气,而少了许多门派的底蕴和道行。 这短短几日之间,那万千厚重的束修,竟然被人堵在门边,不让进还不行。由于人来的实在太多,迫于无奈,只能找出了一个天资的借口,搪塞过去,才将一些羸弱的富家子弟给挡在门外。 少年将军的名头,竟比那神秘的灰袍黑衣人还要名动江南。少年将军,是江南江湖的大恩人,那悬在秦风头上的百万银两赏金,也便成了江南江湖的笑话。这样的人,谁敢去杀?各大门派无论敌我,皆放出话来,谁敢动秦将军,便是动了江南江湖的衣食父母。杀我父母者,虽远必诛!一夜之间,各大门派纷纷清理门户,杀秦盟在江南如丧家之犬,再无藏身之地。 日上中天,有些炎热。天下会江南舵的大院内,一棵百年老樟树上,短短几天时间,一群拖家带口的喜鹊,叫喳喳地扎了个比箩筐还大的窝。 一向喜欢掏鸟蛋吃竹鸡的魏言,这个生来便是厨子的牲口,原本是见不得这般叫喳喳的长毛畜生,嫌它们闹腾得很,倘若是以往定然早就爬上树去,掏掉了那鸟窝,将那鸟崽崽的蛋给蒸了煎了烤着吃了。以他那手艺,能做出好几种花样出来。可眼下,这老家伙宁愿那喜鹊的鸟屎掉在眼皮子上,也不愿意去驱赶捣掉这鸟窝。 他笑吟吟地一边擦去眼角上的鸟屎,一指弹回鸟窝,一边喜滋滋地四下招呼舵中的弟子,赶紧烹羊宰牛,弄几桌大菜出来。“搞快点,客人们早到了!可不能多耽搁! 后厨里烟火缭绕,锅碗瓢盆当当地响个不停,烧火的烧火,切菜的切菜,掌勺的掌勺,端盘的端盘。魏言手中的长勺子,从这个锅里伸一下,又朝那口锅里尝一口。眉头舒展之间,又片刻紧蹙,少不了呵斥一番,连忙亲手示范。本是一帮江湖杀手,却活生生地被他催逼成了厨子、墩子、跑腿的。杀人的刀成了剔骨头切菜的菜刀,杀人的剑却成了庖丁解牛的牛角长刃,杀人的流星锤则成了劈柴的把式。 流水长席,从前厅一直摆到了后花园。 原本他俩并不受江南江湖的待见,尤其是被妙观音假扮秦绵之后,江南江湖对这二人更是恨之如走狗。可这些日子,各大门派的拜帖不断。秦绵虽然人不在江南,但天下会长老会却并没有罢免秦绵的舵主之位。因藏刀堂堂主聂远战死,加之他俩也追随秦绵出走江南,北山的事情便有陌上花代为操持。苦于秦绵走得太仓促,没有交代他和郎青谁来主持江南的大局。俩人年纪虽然差别甚大,但向来亲如兄弟,加之魏言本就不善言辞,又不愿意争名夺利,遂多番报请天下会长老会,遂由年少的郎青代为主持江南舵的大局。 秦绵被人带到了京都,天下会长老会敬畏甚深,对秦绵的去向只字不提,只是对北山舵落入春风楼老鸨子之手颇为不满,方才调派西蜀舵的舵主李牧月前往接任。报于秦风,秦风不置可否,这李牧月到了北山,只得沦为陌上花的副手。 他和郎青好一阵子感叹,江湖又如何比得上风将军的威风。就连那笑面虎七长老莫尘,也不再对秦绵指手画脚,连他死去的侄儿的仇都不敢报。 魏言甚为得意,多亏没有与郎青争位,单单这一日之间,上百个江湖门派找上门来,便让他吃不消,更不消说这舵里舵外,那繁琐无比的杂事情一大堆。他这个厨子,向来喜欢闷头做菜,却从不愿意去当这跑腿跑堂的事情。见郎青小小年纪,却绞尽脑汁地周旋在这些老江湖身边,时不时地跟他叫苦,他心里便如喝了美酒一般的快活。劳心的事情,还是交给愿意劳心的人才好。他这种苦劳力出身的,还是干点粗活比较合适。 郎青已经记不起自己一天之内,醉了多少回酒,左脚踩右脚之间,虽然跌跌倒倒,但与各大江湖门派称兄弟拜把子的事情没少干。若不是魏言暗自挡着,差点都快与人烧香磕头、喝血酒了。 与各大门派明争暗斗,急于抢地盘扩大规模不同。郎青并不愿意急于求成,反而更加乐意与秦风共进退,稳扎稳打。虽然前来拜入天下会的江南儿女不少,可他却始终坚持只用秦绵当初招揽的那批人,不再新增一人。用他的话说,宁缺毋滥。天下会不是一般的江湖门派,也不是嵩山派这样的百年大派,传续的事情自有天下会总舵操心,他能做的是稳住江南的大局。 这小子虽然人年轻,跟秦绵跟了不小的时日,又加之对秦风极为仰慕,没少在天残和地缺这种老江湖面前取经。天残告诉他,不获其利,便不受其乱。坐观天下,静看江湖,那么江湖便自在你的手中。所以他和魏言商量了一番,绝不跟这些门派去抢地盘,也不跟他们分杯分利,借着秦风的名头,悄然扩大江南舵的威信。 老叫花端着酒坛子,眉头紧蹙。看着郎青这小子竟然有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颇为忌惮。原本他以为走了秦绵,这江南舵必然会大受影响。待看到他有礼有节地与嵩山派掌门人谈笑风生,摆酒甚欢,这一老一小似乎单单凭着这一碗酒,便成了多年未见的忘年交,心中便不由地一阵酸楚。 这几个月来,丐帮没少折损人手,单单六袋以下的长老便损失了近三成。为了大魔王,他几乎倾其所有。可偏偏这回,江南的男男女女去其他门派的多,对他这堂堂的天下第一大帮却看不上眼。就那名不经传的漕帮,也比他过得滋润。江南渔家的子女,大都落入了漕帮之手。 而嵩山派更是得益匪浅。百年大派的气势,让人趋之若鹜。陈枫这老小子却趁机与他抢地盘,原本不少属于丐帮的堂口,也都落入了嵩山派的手中。若以如此家当,给燕念红当嫁妆,必然在北山王世子妃的眼中少上不少的分量。 他早已经得知,王府中那叶烟的丫头,已然回到西蜀国当上了西蜀王。更不消说,那远在京都太子殿下的掌上明珠云成公主更加势大。而那逃走的白雀玉雕兔也出身不凡,云山那片疆土,即便是他的丐帮,也只能望其项背。如此能够威震两国的枭雄,即便是曾经家世败了,他也万万不及。 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燕念红嫁入北山王府,都会受委屈。可这偏偏又是他当年与老王爷定下的姻亲。 如今因为秦风,这江南的风气,是东风压倒西风。被江南人抛弃多年的江湖绝学,大行其道,可他偏偏苦无章法,从中获利。几番思索,也就找上门来,打算与郎青这小子做番交易。 可偏偏他不动,陈枫这老狐狸也不动。他前脚刚到,他的拜帖也就到了。而且来的时候,远比他这寒酸的模样,更加让他可恨。这老小子似乎全然忘记了岳千山是死在“秦绵”手中的,也似乎忘记了魏言这个厨子和郎青这黄口小儿没少杀他的弟子。按理说,此番他本来前来向江南舵讨债,可偏偏这老小子似乎搬空了嵩山派的宝库,单单金银珠宝就拉了四架马车,更不用说还送来了不少江湖失传多年的武功绝学、宝刀宝剑,看得他瞠目结舌,也分外眼热。就连那些之前前来拜山的江湖门派,也暗自惊心,各自后悔自个太过小气,纷纷转头置办一番,又偷偷地送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可恨郎青这小子足不出门、寸土不争,却赚得盆满钵满,就连江南舵的那些弟子也一个个都如一夜暴富一般,连走个路嘴里都吹着哨子。 老叫花越看心里越有气,当即将手中的酒坛子猛地一砸,朝着陈枫吼道,陈枫,可敢与老夫一战! 未等郎青阻止,却见陈枫朝着郎青拱手道,呵呵,郎堂主,借贵地一用。我与这老叫花讨教一番,莫怪莫怪! 郎青虽然醉醉醺醺,但对老叫花却向来敬重,连忙阻止道,洪帮主,你我皆是朋友,为何在本舵大打出手! 老叫花翻脸骂道,老子心头不爽,打打架,才能快哉!你又当如何,即便是秦丫头在,老夫打也便打了! 魏言见他气不顺,哪里想到他恨的是他们,当即老老实实道,咱们江湖儿女,比划比划也都是常事,两位前辈愿意一展拳脚,我等也好大开眼界! 当即不等郎青安排,便连忙让人腾出地盘来。郎青回头神来,见老叫花大吼一声,朝着陈枫便扑了过去,只得苦笑道,江湖儿女,点到为止哈! 陈枫见老叫花目光猩红,出手便是打狗棍法中的杀招,面色一凛,嘴角却冷笑一声,来得好!人人都是你独行神丐,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高手,老夫早就想请教一番了!话音刚落,手中的长剑噌的一声抽出,抖出三朵剑花,一招嵩山剑法开门见山,当即迎了过去。 倏忽间,一支绿玉杖,一把长剑,一个青翠如荧光,一个剑光如长风,你来我往之间,顿时让不嫌事大的各大江湖门派的好手,连连叫好。 这些年,无论独步天下的独行神丐洪九公,还是雄霸一方的嵩山派掌门人逍遥剑客陈枫,都是江南武林的翘楚。此番的对决,在这些江湖人士看来,乃是江南武林的一大盛事,绝不亚于武林盟主大会。 片刻间,闻风而来的江湖侠客,顿时将江南舵围得水泄不通。当即,便有好事的赌场,现场坐庄,惹得不少侠客和赌徒连连下注。或许是因为江南舵曾经杀上过嵩山派,老叫花洪九公的盘口,竟然比陈枫高上了三成。 郎青见事已至此,只得各自拱手作揖,让众人稍安勿躁,切勿打扰两人的对决。魏言则忙着招呼弟子,有江湖地位的自然是好酒好菜以待,没有江湖地位的,那么对不起请站远点,以免惹祸上身。 对魏言这个江南舵的二把手,不少江南的侠客也识得其中的厉害,别看这人一身的油烟味道,杀起人来如杀狗一般的利落,见他笑容可掬地打着招呼,只得连连后退。 无论是老叫花还是陈枫,俩人功夫早就炉火纯青,院里院外紧张得连大口喘气的声音都听得见,而长宽数百米的院内,俩人的一招一式,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快如游龙。几个呼吸之间,俩人来来往往已然十余招,砰砰巨响之声不绝于耳,震得不少功力浅薄的江湖人士纷纷捂住耳朵,瞪大了眼睛,全然不想放过任何偷师的细节。 当即有人低声道,估计这俩得多少招才能分出胜负! “很难说!俩人都是罕见的高手!至少也得上百招吧,而且老叫花的神龙十八掌那才叫厉害!” “嵩山派底蕴深厚,而丐帮也是多让。此番俩人竟然能够打得起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一仗只怕会打得天昏地暗吧,不到上千招,分不出胜负!” ...... 众说纷纭之间,时光如流水,打斗却从未断绝。 偌大的院落不够打斗,俩人又跳到了房顶之上,身如黄雀,快如动兔,一招一式,俩人大开大合,毫不留情。 陈枫的剑,将嵩山派的剑法似乎又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单单逍遥二字的神韵,便让江南侠客们大开眼界。而传说中的打狗棍法,更是棍法中的绝学,一招一式既刁钻又毒辣,将打狗人的道行演绎得活灵活现,也人目不转睛,大为艳羡。 屋檐下不少出身贫寒地江南少年,不由地心生羡慕,暗自打定主意,去丐帮没准还能学到这打狗棍法。 待日落西下,灯火照亮湖山,犹如东风夜放花千树。俩人翩若游龙,如神仙打架,让人好生目眩。 郎青早就按奈不住全身的困意,横躺在一把椅子上呼呼地打着鼾。而魏言则苦不堪言,单单这一下午的茶水、酒水,就让他掏了不少的腰包。好在这些时日,这些人孝敬不少,方才让他站住了阵脚,翘着二郎腿,端起一杯茶水,给人一种悠哉乐哉的自在。这更让那些江湖人士自惭形秽,难怪这天下会能成为江南、北山武林的盟主。 单单这俩人的架势,一个横躺睡得那般的酣畅,一个品茗自在浑不在意那头顶上的惊天动地,便是他们万万不及的底蕴。 “八百招了啊!这还分不出胜负!”有人哀叹道。 “八百招而已,老叫花还未施展降龙十八掌呢!看来,这陈枫果然不是他的对手!” “只怕未必,这陈枫显然是知道他的这掌法,全然是不想给他机会!” 也有下注的赌徒巴不得早点结束,各自哀怨道,这两个老不死的,还要打到什么时候啊,小爷约的美娇娘还等着小爷去宠信呢! 又过了好一阵子,天空中突地传来一声长啸,跟着又响起老叫花极为愤怒的骂声,你这王八蛋,竟敢使诈!老夫饶不了你! 哐当一声,众人只见郎青一头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待翻爬起来,一脸惺忪地问道,怎么样,谁胜谁输了! 魏言朝着天上指了指道,快了,老叫花要用绝招了!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只见老叫花的身影,猛地后退几步,跟着左手画圆,右手托起,大吼一声,“看!老夫降龙十八掌第一招亢龙有悔!” 众人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极大的风声,破空而出,又见那陈枫腾起身子,手中的长剑挥动不已,却也传来他极为畅快的声音,“来得好,老夫早就等着你的降龙十八掌了!” 一道剑光如满月拉弓,快如刀,迅如雷,朝着那迅疾而来的力量,硬生生地硬抗了过去。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湖山连连颤动,跟着那余波袭来,顿时将不少看热闹的人给掀翻在地。 众人这才又连连退后了好几步,各自惊愕道,原来陈枫也藏了私! “老夫不服!再来,飞龙在天,鸿渐于陆、潜龙勿用” 见老叫花连连施展出三招,气势更为雄浑,陈枫当即将手中的长剑再次抱月如山,双手举起长剑,跟着大喝一声,一剑劈出,连带着那屋顶之上的雕塑,也被一剑劈成了两半,哐当一声搅得粉碎。 待三招过后,陈枫啐了一口骂道,降龙十八掌也不过尔而! 老叫花则悍然道,你竟然会无相神功!难怪这般嚣张! 陈枫见他一口道破他的神功,脸色大变,突地抢先出招,连连使出十招,似乎要将老叫花置于死地。 老叫花冷笑道,偷来,终究是偷来的!看老夫如何拿下你! 当即众人只见,他的身子如大鸟,左右脚步连连变换,双手不断的变化招式,一招两招三招四招五招......,竟然使出了降龙十八掌的九招! “老夫九九归一,看你如何偷生!” 待他的掌力完整地施展开来,湖山之上,犹如九条大龙,龙威浩荡地朝着陈枫扑了过去。九条龙九个杀招,陈枫悍然之间,低吼道,你竟然会了九招! 轰隆一声,陈枫躲开了前四条,第五条龙从他的胸口穿梭而过,只听见陈枫极不甘心的怒吼道,老夫不服! 跟着他的身子被巨大的力量高高抛起,整个人如麻雀一把被降龙十八掌给打下了湖中。那迅疾而去的剩余几条大龙,轰隆一声炸在湖面上,浪花飞溅几丈高。而陈枫却全然没有了踪影。 老叫花振臂一挥,使劲地捶打了一番他的胸口,怒吼道,谁他娘的看不起我丐帮!来啊,来跟老夫一战! 屋檐下,顿时响起了连天连地丐帮弟子的欢呼声。“丐帮无敌,丐帮必胜!” 而众人虽然想过这样的结局,却为想到嵩山派掌门人陈枫竟然败得这般惨烈,只怕这人不死,也只能捡条命了。不少刚刚拜入嵩山派的弟子,只得暗恨地垂下脑袋。而更多的人,却心思潮动,“丐帮如此强大,我等还犹豫啥!” 郎青朝着魏言苦笑地摇了摇头道,这老东西,果然如我想的那般。他这是故意杀鸡儆猴! 魏言呵呵道,咱们吃肉喝酒,你总得也让他喝口汤不是。不然,往后面对大魔王莫法交代! 郎青点头道,也对。 当即连忙让人摆上酒席,朝着老叫花呵呵道,洪帮主,威风够了吧!上面冷得很,不如下来喝杯酒暖暖身子! 老叫花见他的弟子们忙着招揽新弟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老脸一红恨声骂道,小子,要不咱俩也连连! 郎青吓得变了脸色,连忙求饶道,您老,可不能以大欺小! 老叫花啐了他一口,转头突地对另外一处屋顶笑道,风小子,看戏看够没有!没够,便跟老夫喝杯酒如何! 屋顶那一端,这才冒出秦风、凤绝仇、天残和地缺的身影。秦风笑嘻嘻地拱手道,这般惊天动地的对决,哪里看得够! 待看见秦风等人的身影,郎青和魏言顿时吓了一大跳,连忙飞跑过去,拱手道,少爷,你来了! 秦风等人从屋檐下跳下来,微微朝他俩点了点头道,干得不错! 转头又一把抓住跳下来的老叫花,揶揄道,老家伙,你这趁火打劫的伎俩跟谁学的。 老叫花气鼓鼓道,老夫还用得着跟人学,白瞎了你的狗眼。 “是吗,要不我也打劫一番?”秦风故意笑道。 “你敢!你敢让老夫功亏一篑,老夫跟你翻脸!”老叫花吓了一大跳,生怕他跳出来坏了他的好事。 “没脸没皮的!为了点银子至于吗?”天残撇嘴道。 地缺也瓮瓮道,他哪有脸啊! 老叫花只得哀叹一声道,谁叫我丐帮穷啊!穷得都快舔灰了!看破别说破啊,给点面子不是。待会老夫陪你俩多喝几杯如何? 天残和地缺这才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凤绝仇不明所以,惊讶道,丐帮还会缺钱? 秦风笑道,他这是狗急跳墙了。前段时间,丐帮付出了不少。他这回是来找本钱的。 老叫花更是没脸了,只得朝着好欺负的郎青踢了一脚道,呆头呆脑的,没点眼力劲,还不赶紧倒酒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更吹落星如雨 北山之边,青牛道上,一座险峰之巅。红日初升,万道霞光如长剑,簇拥着这把万剑之王,将这天地一剑穿透。 山峰之下,一条羊肠小道,茫茫野草与荆棘之间,路已然不成了路,但路的方向仍在。经风沐雨上千年的千年古柏犹如一个个标兵,矗立在道路的两旁。即便是狂野的野草和荆棘再怎么狂妄粗野,却也难以遮挡它们的雄姿。更为神奇的是,这些天然长成的标兵,犹如众星捧月般悉数朝着那万剑之王而生长。 周而复始,越去千年,少去人烟的寂寞,反而多了几分道法自然的道行。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可偏偏这又高又深的山峰,越是神秘,反而越是让人觉得不但有名,还很灵验。尽管小道之上,野草和荆棘疯长,但路总是被人走出来的。稀拉拉的足迹和马蹄大都淹没在半人高的野草和荆棘之中,这条踩不死的路,便这样又被人走了出来。 清晨,前往山顶青牛宫的香客,尽管有些稀少,但却大都一脸的热切。仿佛那山上的隐居的活神仙,定然能够破解他们身上所遭遇的厄运,凭着一颗虔诚之心,便能遇难成祥。零零星星的香客之中,一男一女一个老尼姑,显得分外显眼。 这些年佛道势不两立,鲜有佛道交往,更不用说带头的来者还是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尼姑。如今,天子重道,道家的香火也日渐兴盛,单单这条踩不死的路,也多了太多的匆忙和凌乱,远不是之前那般的人迹罕至。旁人诧异的目光中,少不了几番猜测,难不成这老尼姑带着两个后生,是来挑衅惹是生非的? 大魔王罗一刀万般哀怨地抹了一把鬓角上的汗水,一屁股跌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气喘吁吁道,老尼姑,你究竟想干啥?这破落的青牛宫跟我何干?为何要驱赶本少爷来这荒山野岭? 一脸香汗淋漓的燕念红,已然褪下了那身在明月寺的灰袍,而是重新穿上了少女应有的红装,只可怜那被剃度的长发还未长出来,只得羞人地戴了一顶大幅方金七宝冠,帽下白色的长幔,披在双肩,全当遮丑。可这一路上,这半遮半掩的装扮,反而更加让人浮想联翩,少不了惹来几回火热的偷窥。亏得罗一刀一脸的凶悍,瞪眉怒目之间,作势便要杀人,吓得那些纨绔子弟落荒而逃。每每此时,燕念红都不由自主地捂着小嘴偷笑,自怨自艾之中,那藏在内心的哀怨,平白多了几分窃喜。 这些日子,她跟着这娘俩杀了不少觊觎那桃花宝藏的人,等将云豹他们送出了江南地界,妙空神尼又拉着她和罗一刀要来这青牛宫。如今师傅成了婆婆,嘴里的话反而不如当初师徒之间那般的畅快。她本想问上几句,可每每触及她那冷淡的目光,心中便少了几分好奇,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一路上,她没少替罗一刀操心。她心想着,这天底下亲生的娘,从来都只有一个。你便是叫她一声娘又何妨。可这男人,是头顽固得连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张口闭口便是老尼姑。一开始一头恼怒的妙空神尼,少不了抽起荆条狠狠地揍他一番屁股。可屁股是打烂了,这嘴巴却比铁石还硬,而且越打越嘴硬,咬死不松口,还是一口一个老尼姑。当真是你打我千百回,本少爷还是咬定青山不放松,有种“你把本少爷的命拿去”的破罐子破摔。 气得不甘心的妙空,索性连儿子也不再叫,也张口闭口的一口一个孽障,恨不当初没让他爹,世子爷将他喷到墙上。 妙空瞅了一眼山顶上的绝峰,当即没好气地劈头盖脸地给罗一刀一巴掌道,孽障,是不是皮子又痒痒了?有本事你再叫一声试试!别以为老娘从小不在你身边,老王爷把你宠成了害人精,老娘就心慈手软! 燕念红只得哀怨地劝道,娘,他就是这么个人!这都打了多少回,了能长记性不?打在他身,疼在你心,你这又是何必呢? 妙空气呼呼地也一屁股坐在来,咬牙切齿道,老娘恨不得一口咬死这个兔崽子!叫声娘怎么啦,老娘能少你一块肉吃?还是老娘堂堂的北山王府世子妃污秽了你大魔王的名头?没有老娘,哪有你这狗屁的侯爷!若非不是为了你,老娘何苦这般作践自己!有家,家不能回;有男人,男人不能爱!老娘守了这么多年的寡,天远地远地为你狗日的吃斋念佛,老娘何曾埋怨过你们罗家?如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便不认老娘了?天底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见妙空满脸落泪,燕念红心头不由地一塞,当初若我娘能骂我这么几句该多好,哀怨地推了推罗一刀的肩膀道,快给娘道歉,你都把娘给气哭了! 罗一刀撇过头,眼中也带着泪光。他不是不想认她这个娘,可他生来的性子便是这般的骄傲,让他低头除非让他去死,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得低声道,我也不过是随口一问,你爱说不说! 妙空见他仍旧这般铁石心肠,苦笑地一边抹着泪水,一边说道,老娘真是欠你们罗家的。你爹是这般狗脾气,你也是!好,既然你问了,老娘便告诉你,为何来这里。你知道你为何取名叫罗一刀吗? 罗一刀转过头来,惊讶道,难道不是老不死的取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难不成不是这个意思? 妙空听了他这话,不由得愣了片刻,跟着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笑死老娘了,还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老不死的,一肚子墨水都喂狗了。” 燕念红也捂着嘴笑道,哪有这般粗俗。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名字应该是这样讲的“错刀,以黄金错其文,曰一刀值五千,与五铢钱凡四品,并行。一刀便是错刀。” 罗一刀顿时傻眼了。他自己的名字,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头。 “没错。便是这个意思。你姓罗,名一刀,字错刀。这是当年你出生的时候,青牛宫的宫主道一真人给你取的。他说你这小子,终其一生,只有四品的命。若有福缘,最多不过三品,所以你当不了王,顶多是个侯爷。北山王府,因你而终。” “这样的话,你也信?凭什么本少爷就当不了王?本少爷便要当一回试试!”罗一刀脸色大变,猛地一把拍碎了身边的石头,气呼呼道。 “你骂娘也没有用。事实便是如此。如今北山的王,不是你,而是秦风!”妙空冷笑道。 见罗一刀脸色一沉,似乎极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妙空又感叹道,你应该知道你师傅老叫花,曾经给你说过你是千古未有之奇人,江湖万载的扛把子吧? “对啊,没错,他是这么经常讲。神神叨叨的一个神棍!” “这话其实不是他讲的。而是道一真人讲的。你的命不在朝堂,而在江湖!”妙空唏嘘道。跟着又感叹道,天道昭昭,人生来便是命中注定。你可能不信,但却不得不信。你所学的内功心法荡万神功,其实不是佛家绝学,而是道家绝学。当年有人托人之手,传授于罗家,便注定了你迟早要走这条路!这是你的福缘,也是你的魔障!如今你半善半恶,半佛半魔,假以时日,若再由着你这般顽劣,便不是福,而是劫数!唯有这青牛宫才能为你度厄!所以,我们不能不来! 罗一刀气呼呼地望着那山顶之上的一抹朱红,一刀斩出,碎石乱飞,怒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燕念红见这母子俩犹如仇人般大眼瞪着小眼,赶紧一把拉过罗一刀道,消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是你娘又怎可能害你。 罗一刀接过她递过来的牛皮水囊,呼呼地喝了一大口,她从山间盛来的甘泉。平素喝酒喝习惯了,反倒是觉得这泉水甜得很。 妙空当即一甩佛袍,如一苇渡江般地踩着那些荒草和荆棘,冷着脸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山顶之上闯去。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的罗一刀,冷不丁瞅见燕念红胸前那两座气势汹汹、呼之欲出的雪山,又见她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心头更加地烦躁。 突地伸出手,目光猩红地一把撩起她的下颚,挑衅道,你可胖了不少啊! 燕念红气恼地一把拍开他的手,恼羞道,哪里胖了!什么眼神! 啪的一声,触手可弹,端是万般的柔软温热。 罗一刀跟着又是啪的一声,拍在她那柔嫩的翘臀上,嬉笑道,这里最胖! 燕念红顿时涨红了脸,见他故意调戏她,硬着头皮挺了挺那高高的胸脯,又扭了扭那翘臀,恨声道,胖不好吗? 罗一刀舔着脸,更加无耻道,胖当然好了,能生大胖小子! 燕念红呲着牙,咬牙切齿道,你信不信,老娘咬死你!谁跟你生大胖小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罗一刀心虚道,有本事你咬死我啊! 突地人影一闪,一片温柔入怀,罗一刀慌乱之下一把搂住那细小的蛮腰,还未当他抬起头来,眼前突地一黑,一道火热的气息直扑而来,跟着嘴被那股火热给生生堵住,如一条小蛇一般撩拨了起来。 罗一刀顿时瞪大了眼睛,他竟然被她用强了?这,这!即便是他纵横烟花之地那么多年,从来都是他先使坏,何曾这般被动过。 可还未等他挑动那灵舌,嘴上猛地一痛,跟着嘴里一咸。怀中的人儿,一下子逃开。 “咬不死你!”燕念红躲得远远地,捂着嘴,咯咯地笑着,一脸的心慌和得意。 罗一刀舔了舔嘴角的温热,又抹了一把,见手上带着血,不怀好意道,要不再咬一口! “美得你!老娘肯给你,才是你的。你若敢用强,老娘死给你看!” “那你还勾引我干啥!”罗一刀失望道。 “谁勾引你了,你还要不要脸,明明是你......” 燕念红的话音未落,整个人突地被人一把抱住,不敢动弹。跟着那双火热的手从腰间,来到脖子上,一把抱住她的脑袋,那张嘴厚实的嘴,顿时将她整个魂都吞了下去。 “你!” 任由她不断的捶打和挣扎,那股子火热顿时让她万念俱灰。 “青天白日的!你!”过了许久,燕念红一把推开他,贪婪地吸了好几口气,跟着又羞恼地涨红了脸道,你想憋死老娘啊! “青天白日才好!”罗一刀再无给她挣扎的机会,一把扛起她的身子,弯腰倏忽间,一头钻进了路边的密林。 “我不!” “我要!” “你不能,我还没有答应!” “我答应了!由不得你!” ...... “你,你,你轻点!” “嘿嘿,痛过之后便是快活!” 密林里顿时传来一声痛惜,跟着山风狂浪,跌宕起伏....... 待日头落下,星光冉冉升起,狂乱的山风之中,风吹落星如雨...... 又过了许久,黝黑的密林之中,那一片人烟罕至的荒草堆上,借着几道星光,浑身狼狈,一脸泪花的燕念红瘫软地匍匐在罗一刀的胸口上,有气无力地捶打着他的胸口,疼惜地皱着眉头道,你这头蛮牛,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 罗一刀抚摸着她那张潮红的脸蛋,嬉笑道,若不辣手摧花,我又怎么能得到你。 “老娘不是答应过你嘛,为何你这般猴急!你还老娘的洞房花烛来!”燕念红翻了翻白眼,一肚子怨气道。 “天当被子地当床,山做枕头月做灯!哪个洞房有这般豪奢!” 见罗一刀一脸的的蠢蠢欲动,燕念红慌忙地一把按住他那双使坏的手,连忙哀求道,我不行了,求你了! 罗一刀见她瘫软无力,只得作罢。片刻间,又与她亲昵了一番,方才叹息道,对不住了,我这魔功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我知道!否则又怎么会遂了你的愿!”燕念红轻嘘道。 “我会对你负责的!” 燕念红抿嘴一笑道,谁要你负责了。你若爱我,哪需什么海誓山盟。你若不爱我,即便是口吐莲花,也不过骗人的。 罗一刀哀叹一声,看来她是对的。我这身上的魔障,还得找人来破。 燕念红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身上翻爬起来,慌乱地收拾了一番被他揉捏过的衣裳,苦笑道,还不赶紧起来。只怕娘都等急了。 远山之上,妙空高高地站在山巅之上,俯瞰着这片密林,不由地苦笑道,这死小子!倒是挺能抓住机会!悲喜禅过了,便是这欢喜禅了! “谁执天下武林牛耳?青牛道上,青牛宫。”这句话,曾经困扰了大秦帝国太多年。这座从道宗分裂出来的道家福地,曾经的威风,连王朝都难以撼动。 自青牛道人出函谷关之后,随着千年传续的不断更迭,在大秦立朝之前,大致天下道宗分成了两派。一派遵从黄老道法讲究入世,一派以老庄逍遥主张遁世。故而形成了“北有青牛宫,南有龙虎山”对峙局面。 第一百三十五章 青牛宫上莲花峰 青牛宫,这座败落的道观里,虽然远非登峰造极的时候可比,但自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从山下到山顶,道家的道法三千,在无数千年古柏的众星捧月之下,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一直南天门,演化成了这座极为神秘而威严的道观。 高大的牌坊之下,单凭这道观门前那座巨大的华表,便足以见证它当年的辉煌。即便是当下,除了京都,天下间所有的道观中能够供奉华表者,也唯此一家。这是座曾经被历代帝皇数次敕封的皇家御赐道观。 道观由坐南向北的三重四合院相连而成,均在中轴线上,讲究居中为尊,暗合“天圆地方、阴阳相生”的道家哲理。 至高大殿为玄天宫,分别供奉着玄天大帝、纯阳老祖、长春老祖,左右各自站立着四大天君和五大天庭元帅的塑像,肃穆祥和,瑞气融融。自上而下者分别为青龙白虎殿、钟鼓楼、藏经楼、朝经阙、降魔殿、灵官殿、城隍殿、观音阁、长桥亭、胜境坊、三皇观以及圈拱门、三合门、石华表和玉带桥。可谓是道佛一身,这源于道观胜境坊屋脊上一段神奇的传说。 传闻当年,帝皇大封天下,佛道皆可占据洞天福地,用以传道天下。此间,因此山名曰圣母山,地处要冲,头枕大江,占据龙脉,乃是天下间少有的仙境圣地。当年为争夺此间,佛道纷纷前来布道,却不料佛祖未曾赶到,反倒是让道家的疯道长抢先一步占据了此山,遂只能饮恨而归,故而留下了“道长拱手笑三声,佛祖一步三回头”的传说。 时至今日,这胜境坊上的佛祖和道长雕像,依旧是面容可掬,那一笑一让极为传神。待罗一刀和燕念红顺着路走上山来,佛祖雕像上骑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子,年纪不过十岁,嘴里咂巴砸巴地咬着一把苦杏儿,待见见到罗一刀的身影,两眼一愣,连忙抖了抖袍子,赶紧收拾起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潇洒快活,打着激灵地朝身边背靠着纯阳老祖的疯道长骂道,你个破落货,怎么把这魔王弄来了! 那疯道长浑身上下油迹斑斑,头上的发髻也松松散散地披着,手里抱着一壶破旧葫芦装的美酒,嘴里咬着一只鸡腿,见他要逃,伸脚一勾,那小子顿时惊叫着从屋檐之上跌落了下去,嘿嘿一笑道,下去吧,你死小子!逃是逃不掉的! 扑通一声,从天而降,生生在罗一刀和燕念红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罗一刀和燕念红吓了一大跳,正待走上前去。只见这小子连忙翻爬起来,背着他俩,捂着脸道,别看,别看啊! 罗一刀和燕念红面面相觑,这家伙什么意思? 说着未等罗一刀走近,这小子撒腿便要逃之夭夭。罗一刀疑惑地快步几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生生地给扳了过来,待看清他那张脸,顿时惊愕道,怎么是你?摸鱼儿! 那少年道人终究是躲不过他,只得悻悻地笑道,什么摸鱼儿,贫道乃是道济道长! “摸鱼儿,便是摸鱼儿,什么道济道长。别以为到了这道观你就穿上了金身,在本少爷的眼里,你还是那个偷东西的贼!” 说着罗一刀故意使出劲来在他的肩膀上连连拍了三下,差点被把这小子给拍跪倒下去。“呵呵,这小子当年我游历江南的时候,没少偷我的鱼,偷老叫花,不对,是偷你爹的酒!”罗一刀笑着对燕念红介绍道。 燕念红见这小道长,涨红了脸,一脸的恨得咬牙切齿,当即咯咯笑道,能偷我爹的酒,那也是好本事! “什么叫我偷你爹的,你们要讨债,找他去!东西都是被他吃了的,我连汤水都未喝到一口!”道济气恼地跺着脚,指着横躺在屋顶上,嚼着鸡骨头一脸美滋滋的老道长骂道。 见那老道长结草作衣,赤脚而行,脑袋边还枕着一架五弦琴,燕念红心头一凛,又连忙拱手道,这便是鼎鼎大名的孙道长吧? 老道长拧起那把五弦琴,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走到罗一刀和燕念红身边,打量了一番,皱着酒糟鼻子,不满道,叫什么道长,叫先生,老夫乃是苏门先生! 说罢,又指着罗一刀笑道,当年的鱼,没错都是先生我吃的了。先生我平生最见不得鱼儿受苦,索性用五脏腹超度了它们,让它们都能鲤鱼跳龙门多好。难不成你这小子还有意见? 转头又朝着燕念红骂道,你这死丫头,好死不活的怎么偏偏就惹上这魔头!你爹算计来算计去,就给你找了这么个婆家?连我家这个摸鱼偷鸡的都比不上。啧啧,什么眼光! 罗一刀不由得心头大怒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本少爷还委屈了她? 道济这小子见罗一刀动怒了,顿时连连叫好道,打!打!跟他打一场!好好收拾他一番!一天天的,就知道揉捏我! 苏门先生愣了片刻,又打量了一番一脸嘚瑟的道济,突地哈哈大笑道,你当跟你一般的傻!要打也是你跟他打!跟我打,他还不配!除非是他娘来还差不多! 道济顿时傻眼了,“我跟他打?你个老浑蛋,我怎么跟他打!他之前是魔头,现在都快成魔王了!哪有你这般坑害自己徒弟的!” “小子,你娘替你要的大黄庭,便在这小子身上!你自个看着办吧!打得赢,你便带走!啧啧,如果打不赢,那对不起了,你这大魔王得留下来供奉我这疯道长!你这小媳妇,呵呵,也只得跟我们师徒俩端茶递水!”苏门先生当即便把自个的徒弟给卖了个干净,一脸嘚瑟道。 说罢,他嘴里的鸡骨头,突地一口吐出,一道劲风过去,竟然生生将那道虚开的道观的大门,给钉关上了,吓得罗一刀和燕念红不由得脸色大变。 燕念红脸色一凝道,大黄庭当真在你的手上?紫虚元君,跟你是什么关系? “啧啧,你都上了山,还这般白痴。难怪朽木不可雕也,当不了优婆夷。这小子自然是他们上清派的道子啊!你说他能跟紫虚元君是什么关系!” 罗一刀愕然道,他居然是上清派的道子? “打吧。赶紧打,打完了贫道好下山去吃肉喝酒,还有一堆的小娘子等着贫道呢!” 道济也打了激灵,极为震惊道,你当真是为了大黄庭而来? 罗一刀虽然不知道妙空神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听见这疯道长这般说,多半是为了这大黄庭而来。又见燕念红一脸郑重地朝着他点了点头。 当即将手中的妖刀一摆道,来吧,当年本少爷能打得你落荒而逃!如今也一样! 道济见他果然是为了大黄庭而来,不由得苦笑道,你何苦为这大黄庭而来,这东西本就是祸害啊!如今已然害我不浅,你何苦又来惹这般的是非! 罗一刀见晨曦微露,生怕再耽搁。他这一路上只盼着他这当了尼姑的老娘,少给他惹点是非出来。秦风巡按加身,在旁人看来,那是受宠若惊,但在他看来,哪里比安坐北山来得痛快。朝堂的话,说得自然是万般的好听,但在他看来,何尝不是腾笼换鸟,当今天子不同于先皇和武帝,看似昏庸无道,其实心思最难捉摸不定。此番侥幸得到越王的百年宝藏,对于北山来说,虽然是杯水车薪,但总算是有了几分家当。而这家当,跟老不死的一样,从来不在朝堂之上,而在于江湖。 江南的事情,他也算看明白了。 秦风与天子明里暗里,相互呼应,打的主意也远非整饬江南官场那般的简单,还是在于江南世家和江湖绿林。要知道武帝当年,举雄兵而荡破的江湖群雄,也是在江南,而非“天下未乱,蜀先乱”的西蜀国。而且此番,无论是燕念红、妙空神尼还是老叫花,都明里暗里让他尽快抽身回北山,所忌惮还是江南世家和江湖。他从小身在王府家,又哪里看不明白,此番江南的水已经浑了。以他北山的家当,只怕会鸡飞蛋打。反不如,坐稳北山,让秦风少一点牵绊,多一分洒脱,如此可进、可退。 换言之,以前的秦风是他北山王府的刀,如今北山王府成了秦风的刀。虽然心有不甘,但却是老不死的用命为他和王府换来的喘息机会。 无论是为了秦风,还是为了北山,他只得听其命信其言,硬着头皮闯荡一番。若非如此,三年之期一到,他又有何颜面,只身前往京都求娶云成公主。 一刀既出,杀意难归。 道济惊叫一声,连忙跳开,见他又一招荡魔刀法,直扑而来。当即也气恼地一摆道袍道,打便打,还怕你不成! 说罢,仰头长啸一番,大吼一声,去莲花峰! 苏门先生闻之一震,见他俩的身影朝着后山的莲花峰而去,啪的一声,惊愕得连手里的酒壶都掉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要不要搞得怎么大? 燕念红轻笑道,难不成你还怕了? 苏门先生气恼地撇了她一眼,恨声道,贫道还怕他?贫道只怕道济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强行动用大黄庭拆了老夫的莲花峰! 燕念红顿时一脸忧心道,难不成那大黄庭无比的厉害? 苏门先生苦笑道,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而是大黄庭专克半魔半佛之人!若非不是欠了妙空这魔头一份情,贫道又怎会舍得让他这魔王上山! 第一百三十六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屋檐之上,一道香风传来,燕念红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整个身体便飘了起来。待惊愕地看清来人,不由得愕然道,娘?您? “这吃肉喝酒的向来都是满嘴的谎话,你听他那么多话干啥,走上去瞅一瞅不就知道了!”妙空神尼将拂尘一摆,朝着一脸惊恐的苏门先生勾了勾手指道,你若怕拆了你这破道观,不如我们再赌上一赌! 苏门先生顿时垂头丧气道,打死都不赌!白白便宜了大黄庭还不够,还想打老夫《周易参同契》的好主意,没门!除非你让这小子拜入我道门,贫道定然让他当大师兄! 妙空神尼突地一顿身子,一脸明目顾盼道,你确定?拜入你道门,便能让他参悟《周易参同契》? “你舍得?”苏门先生心有一凛,当即战战兢兢道。目光中显然不相信,她这般舍得。 “他不来无门无派,便是拜入你道门又有何不可?”妙空轻笑道,转身托起燕念红的身子朝着后山的莲花峰飞了过去。 苏门先生见她一苇渡江,端是轻功了得,更加悍然道,这娘门,短短几年不见,功夫竟然精进如此!若让她得了《周易参同契》那还了得。 当即破口大骂道,你当贫道是瞎的,老叫花把压箱底的绝活都交给他了,他还是丐帮的八袋长老!如何能拜入我道门! “咯咯咯,老叫花连他女儿都舍得送我罗家,小小的降龙十八掌又怎会舍不得。”妙空神尼得意地大笑道。 苏门先生只得也跟了上去,一边追着,一边骂道,你个恶婆娘,野心咋个这么大。若佛道都成了魔,你又如何摆脱得了。 妙空神尼将一脸恼羞的燕念红,轻轻放在莲花峰上,转头嫣然一笑道,便是成了魔又如何,老娘又何须去挣脱。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谁叫老娘是他的娘呢。 “世子爷娶了个的好婆娘,大魔王得了好娘,可这天下却多了个大魔头!”苏门先生应声也落在莲花峰上,一脸颓败道。 这青牛宫上,山峰如剑,剑如莲花,把把剑锋之巅,便是赫赫有名的剑花峰,也是唯一一座莲花剑峰。 暖阳从云山雾海中缓缓升起,壮阔的天地间,一时之间,霞光万丈。 莲花之上,一白一灰两少年,各自长啸一声,瞬时一刀划破长空,一剑穿透霞光,刀光剑影顿时让整座安静的山峰变得风声鹤唳。 罗一刀的荡魔刀法,共计十八招。而道济道长的大黄庭剑招,才不过大小黄庭九招。原本燕念红以为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决斗。以她对罗一刀的了解,自从顿悟了悲喜禅之后,罗一刀的荡魔刀法,日渐精进,便是秦风与之决斗,也未见得能够百招取胜。 可偏偏这道济小道长,每每剑光如莲花,一片生来,一片死,一片死来又一片生。剑光浩荡处,不多一会儿竟然逼得罗一刀大吼连连,那原本白皙的脸上,也是一半青来一半黑,隐隐间竟逼得他入了半魔半佛的境地。燕念红不由地紧张地一把挽住了妙空神尼的胳膊,颤声道,这小道士竟然这般厉害! 妙空神尼苦笑地点了点头道,你以为是个人都能练这大黄庭的不?就连这疯道长,也不敢轻易招惹!这是上清宫的绝学,开宗立派的不传之谜!岂是那般的简单。 跟着妙空神尼又忧心忡忡地看着身边苦着脸,一口一口地咬着跟他如仇人般的苦杏儿的苏门先生道,这小子的大黄庭,有几成了? 苏门先生一口吐出嘴里的杏仁,嘴里酸不拉几道,哪像你家这孽障。他资质愚钝,还不到三成!离紫虚元君更是差个十万八千里吧! 妙空神尼顿时脸色大变,差点一头从峰顶上栽倒下去,咬牙切齿道,你个坑货! 苏门先生不以为然地递给她一把苦杏儿道,不着急!着啥急嘛,反正我看这小子是越看越喜欢,你们佛家有佛魔加身,我们道家啧啧,也有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说法。 见妙空神尼一脸不甘心地嚼着苦杏儿,他甚为可惜地摇了摇头,转头又递给燕念红一小把道,这东西可是好东西。费了老道不少功夫才炼制出来的。你尝尝,保证往后你想怎么生就怎么生。 燕念红迟疑地接过来,小嘴抿了一口,顿觉嘴里无不的苦涩,又试着咬了一口,又如蜜饯极为甘甜,顿时如磕瓜子一般地磕了起来。 苏门先生当即大笑道,没错,没错,便是这般的吃法。孺子可教也! 妙空心里顿时索然无味道,入你道门又何妨,你能他学到几成? 苏门先生眉头一凝道,你想要他学几成? 妙空遥遥地朝着打斗中两人,竖起了巴掌。 苏门先生顿时一闪身,连忙跳开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短短六个月,便要五成!你杀了我还差不多!万万做不到! “不是之前约定的六个月,而是一年!如何?”妙空恨声道。 “一年啊,不行!最迟两年!” “若他胜了呢?”妙空指着浑身魔气腾腾又佛光闪动的大魔王罗一刀道。 苏门先生大口地吞了一口冷气,使劲揉了揉眼睛,见罗一刀的刀法越加地雄浑浩荡,而他那弟子却被逼得不得不连连后退,顿时不可思议道,你,你竟然传了他不动明王!你真是疯了! “为了北山,老娘疯一回又如何?你答不答应?” 苏门先生迟疑了许久,见罗一刀的气息非但没有凌乱,反而越加的雄浑厚重,脸色不断变化间,突地横下心来,哈哈大笑道,再有半个时辰,若他当真能胜!老道不但答应你,还连着把《周易参同契》也传给他! “当真!?”妙空不由地一愣,显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也如此大方。 “不忙!听老道把话说完,若他败了。往后不再踏入北山半步,从此入我道门修身养性,如何?” “啧啧。你青牛宫从来讲究遁世,何曾成了上清宫要入世?为何要惹这般的是非?”妙空一脸不可思议道。 苏门先生老脸一红道,还不是这孽徒闹的。你当我愿意啊。我这也是欠了人家的人情。你答不答应吧? 妙空见他把话说得这般透彻了,也只得加码道,我可以替他答应。不过,他若胜了,你和这道子都得去北山!如何?你可愿意舍下这青牛宫? 苏门先生突地朝着峰下打斗的道济大声说道,徒儿,此番你若败了,咱们师徒俩只能去北山讨口了哦! 道济顿时一脸的慌乱,一剑荡开罗一刀的长刀,跳脚骂道,你就牛鼻子,又把我给卖了啊!气煞我啊了! 燕念红见妙空白白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当即不假思索地朝着罗一刀也喊道,大魔王,打败他,从此你身边白得了两个保镖! 这话一出,气得苏门先生和道济差点一口老血吐出。原来这娘们,嘴巴才是藏了刀。 罗一刀闻声心头更是大动。他身边便是缺这样的高手。当即手中的长刀,再无丝毫的顾忌,全然以杀制杀,杀得本就心浮气躁的道济哇哇大叫。 苏门先生见道济这般心态,不由得脸色大变道,完犊子了!你小子敢? 话音未落,只见罗一刀的长刀一刀斩过道济头上的发髻,道济将手中的长剑往身后一扔,耸了耸肩膀道,师傅,徒儿输了! “你,你!你气死老道了!你还有六招大黄庭未用!”苏门先生气得不断地跺脚。 却只见道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拱手哀求道,师傅,你成天吃肉喝酒,却把我生生圈囚在这牢笼之中,我又如何甘心!从今往后,我也要吃肉喝酒,我也要去那勾栏之地,快活一回! 转头他目光猩红地瞪着罗一刀道,大魔王,往后可敢不让我吃肉喝酒?不让我耍女人? 罗一刀哪里会想到这般的好事,连连点头,哈哈大笑道,北山,什么都缺!独独不缺酒肉和女人!你想要多少,便给你多少! 说罢,一把搀扶起他的身子,连连拍打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有点眼力劲!往后咱们就是兄弟!有哥吃的一口,绝少不了你一顿!北山便是你的天,北山便是你的地,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本侯爷都给你兜着! 道济一脸欣喜道,那还打不? “打个屁,不打了!走吃肉喝酒去!” 见罗一刀挽着道济的胳膊,兴冲冲地走出了莲花峰。 苏门先生噗通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脸的深仇大恨。他打了一辈子的鹰,竟然被自家的鹰给啄瞎了眼睛,气得捶胸顿足道,孽障啊,孽障!你竟然为了口舌之欲,将为师也给卖了啊! 燕念红不由地噗呲一笑,一脸得意道,你输得不冤! “狗屁!老夫这么惨了,还输得不冤!”苏门先生啐了她一口,没好气道。 妙空显然也未想得这道济端也是个人精,若不是这疯道人叫醒他,只怕罗一刀并不能如此轻易地将他拿下。这疯道人本下了血注,却偏偏弄巧成拙,赔了夫人又折兵。只得忍着好笑道,这徒弟不好带啊! 苏门先生顿时翻爬起来,气呼呼道,好带?好带,贫道便不会这般惨了。 燕念红轻笑道,他们去吃肉喝酒了,你还不去? 苏门先生闻声顿时又变了脸色,骂了一声,不肖之徒。转身使劲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急不可耐地朝着罗一刀他们喊道,等等我,吃肉喝酒的事情,怎能少了我! 待这一老两小都下山去喝酒吃肉了,妙空见燕念红一脸的偷笑,不由地老脸一红道,我也没有想到这老家伙竟然这般贪嘴。若能这般容易,我何苦付出这般的代价,白白便宜了他。 燕念红思索了片刻,望着峰峦之处,不断跌宕起伏的云雾,叹息道,只怕我们才是坐井观天。人家这师傅俩,早就算准了你的来意。 妙空顿时一脸颓败道,是啊,以他疯道人的道行,哪回看不破。只可恨,明明占了我的便宜,反而还要讨他的好。 燕念红连忙嬉笑道,那我下去给他们端酒! 妙空眼不见心不烦,连忙摆手道,你快去,我再多待一会儿!冷静,冷静!被这般被人当傻子般摆弄下去,贫尼都想杀人了! 燕念红眨了眨眼睛道,你可不能妄动杀机!往后,你杀的可不会少。 “知道了,知道了!这青牛宫上是杀不得人的!也没人给我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风少爷的刀好快 青牛宫里,看着这一老一少的败家子,自认为是败家天花板的大魔王罗一刀也自愧不如。这座当年被帝皇一而再敕封的皇家道观,该有的体面和陈设,全然被他俩败去喝酒吃肉了。 偌大的宫殿里,除了那塑造在墙上的青牛老祖雕像依稀间还穿金戴银,多半是因为心里忌惮老祖发怒,不敢轻易动之,才被侥幸地保存了下来。 两条雕刻在木梁上的飞龙斑驳间已然少去了金爪龙鳞,即便是当年用来供奉香火的青铜铜炉,也都被换成了破土碗。更不用说当年皇家御赐的镀金仙鹤香薰、金丝楠木长盘龙案桌、皇家画师为青牛宫所作的十二位天君拜寿图、传说中用十几斤黄金铸造的香火柜子......旁人若是敢这般操弄,早就抄家灭族了,只有这青牛宫的一老一少还活得有滋有味。 罗一刀见这一老一小把那口巨大的青铜铜炉,竟然摆放在大殿正中央,架起柴火,当成了煮醢的大锅,不由地龇牙咧嘴,跟着又气恼地拍了拍脑门子,暗自叹息道,这狗日的,太奢侈了。锅里的肉,亏得罗一刀捉了几只麋鹿,否则以这青牛宫如今的境况,还吃屁的肉,吃风还差不多。 疯道长原本对罗一刀捉了青牛宫上的麋鹿,跳脚大骂,说他逮了他家的祖宗,要遭雷劈。道济也气呼呼道,你小子,牛!竟敢吃鹿! 罗一刀这才知道这青牛宫上原本就没有牛,只有一尊铜铸的青牛雕像,这些道士便把这山上的麋鹿当成了自己的祖宗,即便是饥肠辘辘也万不敢轻易下手。原本是跳脚骂娘,可嘴里却不断地吞咽着口水,那恨不得吃肉的眼珠子,更是斜目侧眼地暗示罗一刀赶紧杀。 待罗一刀又气又笑地一刀斩了那几只麋鹿的脖子,这两人顿时如贪吃的鬼一般,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推开罗一刀,扑在那麋鹿的脖子上大口大口地吞着生鹿血,嘴里手上全然是血,却发出啧啧的赞叹之声,“这败家子啊,这么大补的东西怎能浪费!” 惊得罗一刀一惊一乍的,即便是他见过喝鲜血的,也未曾见过这般凶悍怪乖的样子。鹿血热气腾腾,这两人的脸上也是一青一红的不断扭动,仿佛这鹿血还真是这天底下不得了的大补神药。 罗一刀试着尝了一口,满嘴的腥味,顿时哇哇大吐了起来。疯道长一脚踢开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麋鹿嫌弃道,我家的祖宗,你怎敢吃!滚一边去! 罗一刀顿时傻笑道,那还剥皮割肉不? “杀祖宗的是你,又不是我们!你问我们做甚!”疯道长捧着胀鼓鼓的肚子,一脸的满足,嘴里却不饶人。 道济这小子也嘚瑟地连连点头,连连舔了舔嘴角上的那一抹血红。偏偏眼珠子却恶狠狠地盯着那几头死鹿。似乎在告诉罗一刀,五脏神仙说了,这祖宗的肉也是吃得的。 罗一刀怎肯在惯着他俩,和着坏事情,都是本少爷干的。这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索性翘起二郎腿道,哎哟喂,本少爷好累啊。念红啊,快,快给本少爷捶捶腿! 燕念红噗呲一笑,心中暗自好笑道,这个活宝。 见他一脸的哀怨,连忙走上前去,亲昵地给他捏肩捶腿,口中还故意嗲声嗲气道,侯爷,劲道合适不? 罗一刀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安逸,舒坦!就是这个劲道! 疯道人见这杀鹿的不杀了,顿时不满地嗷嗷叫道,你这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妙空神尼冷笑道,我儿,是侯爷!这伺候人的事情,不该由你们这破道士来么?大补的鹿血都快喝光了,吃肉的事情还想假手于人?信不信,老娘抽死你俩! 道济见这冷菩萨都发怒了,心头一惊,连忙捧着碗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鹿血递给她道,菩萨,您请! 疯道人一脸吝啬地皱了皱眉头,不满道,这血,你敢喝?喝不死你?你试试! 妙空神尼嘲讽道,你这激将法对老娘没用。老娘如今也破戒了。剩下的鹿血,我们娘俩全都包圆了!敢私吞一滴,老娘一把火烧了你这破道观。 说罢,连忙朝燕念红眨了眨眼睛。燕念红身为医者,又怎会不知道这青牛宫上的鹿血非比寻常。既然千百年来,青牛宫都敬畏如神明,必然有它的不凡之处。当即一把剩下了几头麋鹿全都抢了过来,连带着把道济手中的那碗热血给抢了过去,笑吟吟地递给罗一刀道,侯爷,这可是好东西啊! 罗一刀皱眉恶心道,真喝? 妙空神尼嬉笑道,好东西,不能浪费。这一老一少没个好东西。他们抢得这么快,就是怕咱们娘俩吃独食呢。 道济当即出卖疯道长道,这鹿血最适合大黄庭了。 未等疯道长拖鞋打人,罗一刀心头一凛,连忙忍着腥臭味道,一口喝干了整碗的鹿血,顿觉浑身热气腾腾,丹田之中,犹如一条火龙在张牙舞爪。顿觉极为痛快,抽出妖刀,当庭耍起荡魔刀法来。 疯道长当即劈头盖脸地收拾了一番道济,恨声骂道,你这败家的玩意儿,让你嘴碎!让你出卖祖宗! 燕念红捂着嘴偷笑一番,连忙找来刀刃,快速地剥皮割肉,剩下的几头鹿血全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装在了几个酒坛子。这种男人的至宝,她又怎会舍得半点的浪费。 待妙空神尼拾来柴火,见疯道长和道济两人竟然抱着酒坛子,自个喝了起来,顿时恼怒道,老娘都在打下手,你俩倒好当起了甩手掌柜!信不信,老娘扒光你这青牛宫! 朝着疯道长屁股上便是一脚,疯道长只得舔着脸笑道,这不是还未弄好吗?急啥啊。 “老娘也想吃肉了,咋得啦!赶紧烧火去!” 待烧上火堆,将鹿肉片片切好,放在铜炉里煮起来。妙空嫌弃地撇嘴道,还不如贫尼的钵盂! 不多一会儿,罗一刀耍完了荡魔刀法,浑身大汗淋漓,极为畅快。当即拉过一把椅子,横躺在燕念红的身边。燕念红红着脸,只得给他割肉喂食,看得这一老一小的眼冒金光,各自哀叹一声,这他娘的才是人生啊! 疯道长顿时一脸希冀地望着妙空。妙空愣了片刻,突地大怒,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骂道,不要脸。佛道自不两立,老娘当了他的娘,难道你还想当他的爹?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疯道长见罗一刀一把夺过燕念红手中的小刀,一刀横在他的脖子,连忙举手求饶,贫道哪里敢,世子爷当年可威风得很! 道济则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这小子想起这疯道人常去的那家醉红楼,那栏杆之上,那个抱着一只玉般雕琢而成的小白兔的小女人,那模样那身段,那一身病病殃殃的怜人,不由得打了寒战。 ....... 千里之外,江南道巡按府里,红酥袖手,一茶一品,秦风捏着手里的那把黑刀,品着凤绝仇的茶艺。还别说,这女人跟女人比起来,就是不一样。倘若是天残,这女人哪里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大都是牛饮,泡茶必然当做是倒酒,就差一句话:“兄弟,来干了这杯,还有三杯!”。而秦绵呢,虽然也通晓这茶道,但却是半路出家,跟家学渊源、底蕴深厚的凤绝仇比起来,又差了太多。单单“韩信点兵”,便少了太多的灵动,而多了几分刻意和呆板。 凤绝仇不但功夫深厚,而且向来擅长作诗作赋。用秦风的话说,是他女人之中最富才华的女人,又最懂人心思。但凡秦风蹙眉或者嬉笑之间,她都能弄懂秦风的心思。虽然叶三娘也算是不错,但这女人毕竟还是江湖气太重,反而少了这般几分仙气和灵性。秦风自鸣得意道,平生能有这般红颜知己,足矣慰平生,更何况这女人还与他有着再生为人的百年姻缘。老天爷对他这个孤儿也算是另眼相看。 凤绝仇轻声道,你这刀还要飞多久? 秦风从茶台上拿起一块金丝楠木,学着秦越的样子,瞅着凤绝仇的模样,一刀刻下去,又一刀飞扬,可偏偏这模样这黛山,偏偏却是那死去的叶三娘,不由得哀叹一声,我终究还是忘不了她啊。既然如此,那便让刀多飞一会儿! 凤绝仇含泪道,忘不了才好啊!你若这么快便忘记了她。我们这些女人跟你便没有什么意义了。薄凉寡性,可不是我们想要的。既然你想让它多飞一会儿,那便多飞一会儿吧。 天残恨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飞什么飞,你当真你以为这刀是仙刀,随兴所至,千里夺命?要以老娘看,迟则生变,不如来得痛快一点,该杀便杀! 地缺喝着酒。这老家伙自从断了情爱的念头之后,便不再喝茶,一味的嗜酒如狂。秦风多次想象,他死后的惨状,定然是在酒坛子里淹死的。 听了天残的话,哒哒地弹了弹手指,故意嘲讽着对天残问道,他能听你的? 天残一抖裙摆,扬起眉头,就像一只发威的老母鸡,怒声对着秦风讥笑道,你敢不听我的? 秦风顿时头皮发麻,只得退避三舍,祸水东引,朝着凤绝仇笑道,我是听你的,还是她的? 凤绝仇笑吟吟地递给天残一杯茶水,轻声道,姐姐,请喝茶! 天残皱眉道,我想喝酒成不成? 凤绝仇当即一把抢过地缺手中的酒,一把递给她道,你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天残笑着点了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地缺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一拍桌子,离席之间,气呼呼道,老夫就不该来掺和,你家这挡子烂事情。 凤绝仇朝着秦风笑道,现在你觉得该听谁的? 天残见秦风一脸的惶恐,不由地噗嗤一笑道,听她的便是。 风少爷的刀,终究还是扔了出去。一大早,喜鹊在屋顶上喳喳叫,便已经扔了出去。江南的风不大,但湖山之中的浪子却很急。 一席茶歇的功夫,巡按府的大门,被一股子腥臭的血风给吹开了。待看见来人手里拧着一颗血红的头颅,凤绝仇捂着小心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风少爷的刀太快了! 秦风凝神望去,待看清来人,又看清那人手上的头颅,悠悠轻笑道,少爷的刀若不快,能叫刀不? 天残撇嘴道,就知道耍嘴皮子。老娘若有这闲工夫,已然杀了百八十人了! 凤绝仇朝着天残眨了眨眼睛,又吐了吐舌头,看得天残直翻白眼,摊上这般大智若妖又美若天仙的前世今生过命人,端是她心中有太多的傲慢,面对这样的女人也只能缴械投降。心里愤愤不平道,下辈子老娘定然杀了秦风,也当一回她的男人。 凤绝仇喜笑颜开道,杀一群猴子有何用,还不如杀头老虎来得利索和痛快! 秦风端起茶杯,学着凤绝仇的样子,放在嘴边嗅了嗅,装作一副甘之若饴的样子,才浅尝辄止地放下这如琥珀般的茶水,故意杯中留了一半,话也说了一半道,这不是杀蛮子,单单讲究痛快是要不得的,还得一刀镇江南才行! 天残不肯罢休道,就你,还一刀镇江南?即便是燕南飞也没有你这般狂妄吧! 地缺反倒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目标精准,一击必杀!你这刀不赖! 第一百三十八章 灾舅子从来都是用来杀的 曹山行色匆匆地拧着那断头的头颅,走到身前来,跟着又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扑通一声跪在地,这才拱手道,将军幸不辱命,叶光授首了! 天残噗嗤一笑道,你把你家的灾舅子给杀了?叶家饶得过你? 秦风翘起二郎腿,淡然地朝着曹山笑道,所谓灾舅子,那便是用来杀的!起来吧,往后见了本将军无须多礼! 曹山顿时脸色一震,喃喃道,这,这不妥吧!有损将军威信! 凤绝仇端起一碗酒递给曹山道,咱们这少爷,向来不讲究什么礼数,便是见了天子也未曾拜过。他这人向来喜欢真性情。他如此重视曹郎将,便是把你当自家的兄弟看待!往后便不要如此,免得生份! 地缺瓮声道,是这个理。 又见天残也一脸的默然,曹山更是心头大喜,态度却比刚刚更为实诚,拱手道,曹山往后愿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天残悠悠道,改日也请你家夫人,过府一叙。她本是千金之躯,跟你却偏偏喜欢上了吃苦,也太难为她了。我来替你劝劝她。 凤绝仇也笑道,咱们家的大门,随时都给你家大开着。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她对你这片痴情,妾身也是敬佩得很啦! 地缺也不多言,而是走到曹山身上连连点了几下,跟着又对秦风笑道,他这生死符不要也罢! 见秦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点了头。 曹山顿时犹如见到了再生父母一般,喜极而泣地再度跪拜下去,连连磕头道,多谢少爷,多谢夫人!多谢地缺前辈! 凤绝仇见这曹山原来不是个木鱼疙瘩,而是一点便透的窍玲珑人,大喜地朝着秦风笑道,这人不错! 秦风走上前去,一把扶起曹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对于我来说,绝不会轻易出口。因为你应该知道,这对于我们征战沙场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多的话,我也不想多说。还是那句老话,风物长宜放眼量!跟着我秦风,我必然视同你如手足!将来,若你另谋他路,便是我秦风瞎了眼! 曹山浑身发抖,泪如雨下。他自小与林玉则,青梅竹马,可偏偏命运弄人,让他家破人亡。侥幸活下来,拜入蓬莱阁,学得了这身功夫,闯出了“鬼手”的名头。可这朝堂之上,走奔如狗,何曾有人把他当成兄弟?即便是他之前的老上司,不良帅也未曾高看他一眼。他身为不良将,明里暗里为了保命拜了多少个太监为干爹,可又有多少暗招想要他的狗命?看似亲近的人,却是最想杀他的人。 当即感激涕零地接过一碗热酒,一饮而尽,哐当一声将酒碗砸在地上,连连拱手道,将军视我如兄弟,我曹山别无他话,一切看行动! 秦风朗声笑道,这才是男儿的本性!我喜欢! “请将军下令!下一个该杀谁!” 秦风摆了摆手,笑道,不急。杀了个灾舅子,已经不错了。你先回去操持一番家里,别再住什么窝棚了。连我都看得寒酸。堂堂的不良将,怎能连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不如!这脸丢的可不是你不良人的,还有我巡按府的! 凤绝仇连忙让人收拾了一番金银珠宝,递给秦风,秦风一把塞到他的手里,见他还要推辞,厉声道,当我兄弟必然是同生共死、同富贵同手足,便是我和大魔王也是这般。难道你想反悔? 曹山面色一凛,连忙一把紧紧地抱住,生怕撒了手。 天残这才朝着地缺眨了眨眼睛,地缺不动声色地从茶台上翻了几个牌子,揣在怀里,这才走到曹山的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道,走吧,老夫送你出去。这血淋淋的头颅往后就别送来了,看得人瘆得慌!少爷的酒席,你现在肯定是不想吃,不如早点回去把家里收拾一番,立马搬个新家。免得两位夫人惦记! 待地缺将一脸感激的曹山送出府去,天残才幽怨道,这人脑后是长有反骨的,你当真打算重用? 凤绝仇嬉笑道,长有反骨又如何,说明这把刀是把好刀。不是把好刀,他也长不出反骨。若连好刀都不是,那他便是在找死。 秦风深以为然道,放眼这江南,除了秦绵,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吗?没有了。他扬名于江南,又多年离开江南,虽然根基浅,但人脸熟。而且这刀好不好,还在于用刀的人如何用?用得不好,自然会心生反骨,用得好,必然是大将之材! 凤绝仇也点头道,放眼天下,古往今来,凡是成大事者,皆不拘小节。而且哪一个枭雄未尝不是反骨崽儿,而能把一群反骨崽为我所用者,皆是一代帝皇王侯。当年的越王、楚王如此,当朝的先帝如此,堂堂的北山王也是如此。当年定远侯便是这天底下最臭名昭着的反骨崽,可他偏偏却成了北山王最为忠心的左右臂膀。这便是用人之道。秦风能有如此的见识,这跟姐姐和地缺大哥多年的教诲是分不开的!小妹感激不尽啊! 天残不由的老脸一红,悻悻道,我可没这本事。这都是妹妹你教的。 秦风不由地感叹道,都说时势造英雄,我还不信。可这一路走来,我却不得不信。不但我变了,就连大魔王也变了。很多时候,再无当年那少年的心境了,用你的话说,人不能一辈子只低头赶路,不抬头看天。要想活命,要想活得久一点,要想保全自己最爱的人,只得逼着自己去改变,否则别无他法。 天残掐指一算,唏嘘道,是啊,算来再过几年,你便该行观礼了。以弱冠之龄,执掌北山和江南两大重地,也怪难为你了。可主人的话,终究是有她的道理的。其实,从我内心讲,我不喜欢看到如今的你,而是更喜欢当初的你。 凤绝仇嬉笑道,若是当初的他,你又怎会爱上他。 天残顿时哑口无言。心中暗自叹息,若是当初的他,她又怎会让他白得了便宜。 ...... 叶府。 书房里,香薰缭绕。 叶凤坡看着一脸红肿的叶飞白,不忍直视。他那没有名头的师父,出手太狠了。这张娇滴滴的脸蛋,从小他便舍不得掐上一把,如今都快破相了。可他心头又满腔怨恨,说好了的,静观事态,可你偏偏为啥去招惹他。你当那昏君真是瞎的么。这回,可如何回去交代? 叶飞白一边用冰袋冷敷着脸,一边无比哀怨道,叶光,便这样让他白白杀了? 叶凤坡恨声道,这话你问我做甚,你该回去问陛下。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叶家这回必须拿几个狗头出来交差。你也是答应了的。 “他怎么说?”叶飞白咬着嘴唇,心有不甘道。 “他?他能怎能说,他说杀了灾舅子,灾舅子从来都是用来杀的!” “呵呵,灾舅子?说得到挺好。”叶飞白气急而笑,忍不住又发出一声痛惜。 叶凤坡站起身来,背着她,看着窗外的湖风,幽幽感叹道,亏得我当年便预料到了今日,所以才故意安排了那么多的旁支出去,如今正好当替死鬼。 “杀几个旁支,他便能收手?你只怕想得太简单了吧!”叶飞白不满道。 “咱们叶家要想当千年的世家,杀几个旁支肯定是不行的。家里的几个败家子,也迟早的事情。这件事情,我俩也说好了的,必须得大义灭亲。你别又耳根子软,坏了大事。” “当真要做这么绝?” “我无儿你也无儿,反正不是咱们生的,死便死了,死不足惜!” “你无儿?你骗鬼还差不多。这些年,你明里暗里李代桃僵,将自家的亲生儿女全都寄养在外,家里来的这些都是一些不明不白的野种。只有老娘才是无儿无女!也都是你害的!还有那叶丫头!” “飞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没错,我的亲生儿女一个都不在家里,但我这也是以防万一,为我叶家留根。你我都明白,我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我是宠臣,你是宠妃,这宠字当头便是刀,迟早都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如今,我们已经是走投无路,只能求着盼着陛下多活几年。倘若陛下死了,我们也好日子到头了。你当真以为太子容得下咱们?即便是太子容得下,满朝的文武百官哪个又容得下咱们?” 听见叶飞白浑身战栗,不断抽泣的哭声,叶凤坡转过身来,一脸怜惜道,如今陛下既然挥起了秦风这把屠人刀,这便是给我们活命的机会,你懂不? “这叫什么机会?这是自掘坟墓!” “你们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陛下这般整饬江南,难道是仅仅因为我们叶家盘根错节吗?错了,你把我们叶家想得太重了,也太多了。陛下要灭我们叶家,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只需要一声令下,我叶家定然飞灰湮灭!死得不能再死了。可陛下偏偏没有这样做,而是如此大张旗鼓,如此离经叛道,如此让朝堂晕头转向!为啥,陛下要的不是我们的脑袋,陛下要的是江南的世家和江湖人的脑袋!”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修仙问道!” “江南若无秦广王和青溪小姑如登仙班的传说,当年我又怎能骗得了他!再说了,陛下求仙问道不好吗,对于我们叶家乃是天大的好处!只要陛下求得机缘,这大秦我便不是国师,而是国父!你信不信?” “可这分明是骗人啊!这世上哪有仙人!” “你这便是妇人之见,什么是神仙,神仙能被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见识得到的?所谓,龙隐于天地间,或化风,或化雨,或化万象,或无迹可寻。这神仙也是一样。天下道宗为何能够传续千年,为何武帝那般重视佛教,却唯独敕封天师道为国师,秩视正一品,世人皆称之为羽衣卿相?我始终认为这世上从来不缺仙人,而是缺修仙问道的法门。而传续千百年的世家,却藏有这样的机缘。这便是陛下宠信我这么多年的用意!” “我不想要什么神仙,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男人!” “俗不可耐!我可警告你,别再一天天地给我惹事。宫里我没少杀,回去后若再有,别怪我不认你这叶家人。皇后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次陛下得到了机缘,秦风这把刀正好给我们刮骨疗伤!一旦叶家刮去了腐肉,千百年的世家,少不了我叶家!” “老东西准备回朝了,我们这么办?” “陛下在哪,我们便在哪!这还用我多说吗!” “那叶家就真不管了?由着那小子来!” “你太小看他了!这人才是个人物!我大秦立朝以来,独一份!老夫都恨不得与这小子八拜之交!” 良久,哽咽的哭声方才停止,叶飞白哀怨道,罢了,这便是老娘的命。那深宫高冷得很,但愿我还能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