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封神》 第一章 死尸 冰冷潮湿的牢房飘散着阵阵宛如地狱深处刮来的阴风,这种阴森森的氛围让唐飞弘并不想在这里逗留太久。 再加上这间牢房里还死了人。 于是唐飞弘现在迫切想把身后担尸架上这具被白布遮盖的尸体抬出去,远离这间阴冷丧气的牢房。 虽说他现在作为一个狱卒,按理来讲要远离这座监牢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其实还有两年,他就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屈寒承,你有没有感觉刚才担架晃动了一下?” 唐飞弘快速拿起担架两侧把手,忽然背后的担架似乎动了一下,他立刻紧张回过头望着身后的瘦高男人问道。 被唐飞弘称作屈寒承的瘦高男人倒也是直接,他掀开面前担架上的白布,无聊望着担架上平躺放着的一具苍白赤裸身体。 这具呈现病态苍白的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与胎记,每一块肌肉与肢体,完美的就像是经过一位布满老茧双手的老工匠苦心造诣雕刻的艺术品。 虽真实但带着一丝虚假的味道。 而且唐飞弘还十分清楚这具尸体的后背其实还有一副极为诡异晦涩难懂的图案。 这诡异的图案以尸体后背的背脊为分界线,两边遍布着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呈现螺旋阶梯状,从死尸的下腰一直蔓延到肩膀。 远远看去像是一双含蓄待展的羽翅,可仔细一看又像是一座倒悬的高山,仿佛在镇压着什么东西一样。 更为蹊跷的是,死尸的每一块肌肉上都镌刻着一个金色繁密的古朴符文,符文晦涩难以明意。 唐飞弘第一次看到这具死尸后背上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和金色繁密的古朴符文时,还以为这个囚犯是来自于某个邪教密宗的鬼僧妖道。 屈寒承看唐飞弘依旧胆怯不安,无奈摇摇头,用手掌毫不尊重的拍了拍这担架上苍白死尸的脸颊。 “你看他都死透了。” 随后他静候片刻后,望着没有任何动静的死尸,对着唐飞弘摊摊手叹气说道。 “等等,他身上的那些金色繁密古朴符文是不是不见了?!” 唐飞弘眼睛微微放大,瞳仁骤然一缩,这具死尸虽然现在依旧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但是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繁密古朴符文赫然消失不见了。 这座牢房除了他们可进不来第二个人! “你说那些花里胡哨的纹身?可能是老何用什么东西把他身体清理了一遍吧。 你也清楚老何虽说是一个仵作,但他也是一个道士。可惜他这个自称的道士,听说没有任何道观收他。 不过他讲究什么一切灾难化为尘之类的,想必是之前仔细擦拭清洗过这具尸体吧,你看老何连他的衣服都收走了。” 屈寒承耸耸肩言语之间带着一丝玩笑的说道。 活着的人还需要他畏惧一二,可现在是一具尸体而已,总不能像小说戏剧里那样尸变成僵尸咬自己一口吧? 要是真能尸变的话,那这座监狱下面被他埋进土里的尸体可都要爬出来咬自己了。 屈寒承可是没少在这些囚犯尸体上搜刮一些连牢吏都不愿意拿走的东西,然后没有怜悯同情的态度将这些尸体重重丢在他挖掘出来的墓坑之中。 “可……” 唐飞弘虽说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但他又怎么都说不出来哪里很奇怪。 这让唐飞弘十分憋屈的站在原地,手指不断摇晃指着担尸架上那具苍白完美的赤裸死尸,欲言又止。 “别可是什么了,你这样子不如早点把这具尸体抬出去,然后在挖墓坑的时候多使点劲,最后埋土的时候快一点。 要我说,死了就死了,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屈寒承对于抬死尸这种活并不介意,可他介意的是无法在这具死尸身上捞到任何好处。所以当屈寒承一进牢房看到安静躺在地上的赤裸尸体时,他的心情就一直很糟糕。 意味着这一次什么油水都搜刮不到。 “他是不是动了?” 唐飞弘胆怯嘀咕的声音落在屈寒承的耳中,也是徒增屈寒承几分燥意。 “一个死人是不可能会动的,只有可能你刚才抬担尸架的时候手抖了,造成尸体会动的错觉!” 屈寒承再度手掌拍了拍尸体的脸颊,用来证实自己的说法。而自掌心传来的冰冷僵硬触感,让屈寒承更加笃定这家伙已经死了。 不开玩笑的讲,屈寒承内心是稍微有些羡慕这具身材完美,相貌俊美的死尸。 要不是这家伙是一个囚犯,在外面的话少不得以这出色相貌身材,再付出那没人在乎的自尊脸面,低下头就可以混得一个相当不错的生活。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漂亮的东西。 屈寒承印象中自己所见到戏园里最厉害的角儿与勾栏中最好看的花魁,面对这个已经死去的人恐怕都稍逊一筹。 可惜已经死了。 一个漂亮的死尸如同一个破碎的花瓶,连最基础的欣赏价值都消失了,没有半点作用。 当然要排除一些拥有特殊癖好的恶心家伙。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世上的人多了,总会出现几个在正常三观之外既变态又恶心的人,而这些人背后总是往往还带着一些背景与不容小觑的实力。 这也是让屈寒承并不相信那些鬼神之说的原因,要世上真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冤魂和野鬼的话。 那么坏人早就应该死绝了。 屈寒承眼眸微微低垂,神情变得低落,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突然他感受到有人在抓着自己的手。 “你抓我手腕干什么?” 屈寒承撇了一眼站在前面的唐飞弘奇怪问道。 这间牢房里只有两个活人。 一个是屈寒承自己,另一个自然就是屈寒承对面的唐飞弘。 但很快屈寒承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担尸架的长度约为两米,站在担尸架前面的唐飞弘身高并不如自己,他的臂展肯定也没有到两米。 所以唐飞弘是不可能在没有弯腰前伸的情况下,贸然伸手握住自己的手腕。而且握住自己手腕的这只手异常冰冷,就像是把手放进在冬日里的寒窟一样。 寒冷刺骨。 “诈尸了!” 比起屈寒承的冷静思考,唐飞弘的表现倒是直接很多。 伴随着唐飞弘瞳孔骤缩,一声带着颤音的惊慌喊叫,以及踉跄仓惶跑出牢房外的背影,也让屈寒承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 “老何的验尸水平也不行,你这不是分明还活着。” 比起早已经急忙跑出牢房外的唐飞弘,屈寒承的表现可谓是异常的冷静,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从担架上坐起身的死尸,然后嘟囔着将死尸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掌拿开。 步伐缓慢,从容不迫的走出这间牢房。 砰。 这是牢门被猛然大力关上的声音。 牢门外,屈寒承脸色煞白,双腿微微打摆,紧紧捏着这间牢房的钥匙柄,再度扭转青铜锁孔,确定铁门已经被关紧。 他不怕死尸是没错,可是他也没说不怕会突然坐起来的死尸。 第二章 囚犯 刚才有两个人,其中有一个人面容憔悴,瘦高体型。两人穿着都是红帽白领,黑衣长履,胸前黑衣白底镌写着一个狱字。 再加上关上厚重铁门声响与周围环境。 那两个人应该都是狱卒,不过看样子自己这是在牢房里?可我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并且浑身赤裸没穿衣服? 坐在担尸架上的尸体,准确来说现在并不能叫尸体,而应该叫做赤裸男人的俊美脸庞浮现疑惑的神情,用他黑色深沉的眼眸打量着周遭一切。 黑暗的环境对他的视线干扰并不强,即便没有任何光线照进这间黑暗的牢房,他还能是清楚看见牢房角落的枯草堆以及一个不知用来存放什么东西的褐色瓦罐。 但比起刚才浮现在脑海的问题,很快又有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萦绕在他的心头。 我是谁? 这个世上堪称最简单却又复杂的艰难问题,就这样浮浮沉沉在他的心头与脑海,如同一层厚厚的阴霾挥散不去。 黑暗的牢房里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他的心脏和脉搏都停止跳动了,怎么可能活过来?你们两个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即便是隔着这扇厚重的铁门,牢房里的男人还是可以清晰听到过道上混杂不齐的脚步声,以及这道斥责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在牢房外响起。 这代表着他的听觉也不错。 随着牢门缓缓被随之推开,昏黄的火光从门缝之中挤进来,照亮了黑暗的牢房,也照在坐在担尸架上赤裸男人的苍白肤色与俊美脸庞上。 “老何你看!我没有骗你吧?!他活过来了!一个死人突然活过来了!” 唐飞弘不敢走进这间牢房,他站在牢房门口,声音高昂尖锐并且有些颤抖的对着身前的老者说道。 老者穿着一身灰旧长衫,他的这件灰色长衫虽然破旧有些缝补的痕迹,但是看得出来洗得非常干净与整洁。 而他微微颤动的手上正拿着一张符箓,符箓呈现深黄色,上有朱砂镌刻似云雾烟霞的字体,笔画复杂难以释读。 老者见到坐在担尸架上的赤裸男人,他的神态看不出任何慌乱,只见老者轻吐一口浊气。 “灵宝符命.......斩妖缚邪,杀鬼万千.......凶秽消散,道气长存!” 只见老者面色一沉,左手手持这张符箓,右手掐一手决,嘴中念念有词对着赤裸男人猛然呵斥道。 可惜的是人会动的。 当老者喃喃低语之时,担尸架上的男人已经站起身,走到老者的面前,一脸疑惑的将老者手上的符箓‘拿’到自己的手上,微微揉捏。 他不明白这个老人为什么拿着这张黄纸对着自己碎碎念叨。 寂静。 接着牢房内陷入了沉默。 仗着胆子连忙护在老者面前的唐飞弘紧张咽了咽口水,左手用火把挡住面前揉捏符箓的赤裸男人继续前进的步伐,而右手已经搭在自己腰间的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老何,你说你验尸的时候是不是喝酒了?这囚犯分明还活着呢。” 一旁的屈寒承倒是不怎么害怕,他一向不信老何画得那些鬼画符的玩意,也不相信会有什么死人复活的妖异事件。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叫老何过来验尸的时候,想必昨夜一时嘴贪,喝多了酒,难得糊涂了一次。 “不可能,我验的清清楚楚,虽然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外伤和骨伤,我也用银针探过他的喉咙,不是中毒而亡。 但是他确实没有了脉搏和心跳。” 老者左手略显尴尬摩挲着手指,右手掐着手决的手掌也放下,有些紧张望着面前揉捏符箓的男人摇摇头说道。 “你那天有没有喝酒?” 屈寒承侧眸望着老者问道。 “......倒是小酌了几杯。” 老者轻咳了几声,缓缓说道。 “这一号囚犯人没死也是一件好事,否则等司狱长回来还不知道怎么向这位大人交代这件事情。” 屈寒承叹了口气说道。 “不可能啊,他分明就死了的......” 老者并不认同屈寒承的说法,他自从入仵作一行以来,验尸从未有过任何失误。 他能通过观察尸体尸斑情况得知死者的死亡时间,还能用葱白,水滴和醋验出尸体看不见的伤口以及骨伤是被人打断的,还是死后折断。 至于判断尸体是被杀后焚尸,还是被烧死的,对于老者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只要将尸体喉部切开,气管中没有烟灰则说明是被杀后焚尸,而气管中有烟灰和烧烫伤则说明是被火烧死的。 也正是因为老者这优秀的验尸本领,才被调到这座监狱里当作这些囚犯的验尸官。 所以分清一个人是死还是活,这种简单的事情,对于老者来说哪怕他喝得再多,也绝对不可能弄错。 “我是一号囚犯?” 正当屈寒承想要与老何好好掰扯一下的时候,一直沉默揉捏符箓的男人突然开口说话有些疑惑的问道。 “不然呢?我还能弄错人不成!这地下牢房里一共就关着三个人,一个你,一个老头,还有一个最近送过来的女人。” 屈寒承下意识没好气的说道。 “屈寒承,别忘了他们很危险。” 唐飞弘听着寒承骂骂咧咧的语气,不由得心中一慌,趁着火光瞥了一眼那赤裸着身体的男人平静脸色,连忙开口说道。 “飞弘说的没错,既然他还活着,我们不要在这里久留。” 老者也是神情严肃的说道。 “他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危险,比上面关押的囚犯好多了。” 屈寒承撇撇嘴稍显不服气的辩驳道。 “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我在这里验过的狱卒看守尸体也不少。” 老者认真对着屈寒承提醒说道,他这一生验过的尸体不少,也并不想某一天会验到面前年轻人的尸体。 “老何说的没错,你想想上面被关押的那些家伙哪一个是良善之辈?而被关在这下面的,恐怕更是穷凶极恶之徒。 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年,再过两年我们就能拿一百两银子出去了,而且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奖赏。” 唐飞弘同样也小声劝说道,他的右手手掌自始自终都没有离开过刀柄。 “看在这一百两银子的面子上,我就听你们的吧。” 屈寒承一听到一百两银子的时候,眼眸光芒闪动,再次叹了口气说道。 不过屈寒承抬眸时,刚好看了一眼仍然在注视着自己的男人,男人的黑色眼眸不含有任何杂质,透露着真诚望向自己。 这很奇怪。 屈寒承在这里看守了三年,都没有见过这个囚犯会以这样的目光眼神看着自己。 “我是一号?” 男人再度问道。 屈寒承微微扶额,侧头看到老何和唐飞弘都已经走出了牢房,他再度抬起手中火把看向这个难得与自己说话的囚犯。 “你是谁我并不清楚,所有的囚犯档案都在司狱长的书房里。你又从不与我交谈,一号只是我称呼你的代号而已。 比如我时常称呼那个老头是六十一号,以及那个女人一百七十七号一样。” 屈寒承小声的说道。 在这座监狱里所有的囚犯都没有姓名,只有代号,所以这个一号囚犯叫什么名字,屈寒承也不知道。 何况这个一号囚犯从来都没有跟自己交谈过,更别说告诉自己他的姓名。 不过屈寒承只清楚一件事情,囚犯号码是从进狱时间来排序的,也就是说这个一号囚犯,是从这座监狱建立之后的第一个囚犯。 或者说,有可能这座监狱的建立就是为了关押这个囚犯。 但不可能。 每次这个念头从屈寒承脑海里浮现的时候,屈寒城总会自嘲一笑把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甩出脑海之外。 狴震狱自建立迄今已有八百九十二年,并且它建立是在一座悬于海面的孤岛之上。而自最近的港口乘船到这座桑榆岛,至少也需半个月有余。 可想而知狴震狱这座监狱建立之初的艰辛程度,无论人力和物力都极其耗费时间与精力。 所以狴震狱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关押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一号囚犯?哪怕把屈寒承脑袋强行按在马尿里,他都不会相信这件事情。 第三章 地道 所以屈寒承更倾向于这个一号囚犯只是一个代号,跟司狱长的官职一样。当这座地牢里先前的一号囚犯死了,自然就会出现新的一号囚犯来替代。 虽然这里面细究有逻辑不通的地方,但是屈寒承还是比较认可自己这个偷摸琢磨出来的理由。 因为只要有理由,就不必深究那些让人细极思恐的事情。 “那么我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男人思忖片刻后,再度望向屈寒承问道。 “囚犯还能怎么关进来?犯法了就会被关进来。不过被关到这种地方的,一般是要犯很严重的律法和恶劣行为。 比如上面就有一个家伙因为屠杀了一个村落的人,并且还将追捕的一队官兵屠戮的一个不剩,就被押送到这个监狱之中。” 屈寒承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带着些许怒气说道。 哪怕关到这里这里,这个家伙都不悔改,看押他的狱卒如今都换了四批,前三批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于非命”。 “寒承,不要回答他太多问题。” 老何在牢房门外催促说道,很显然老何和唐飞弘一直没有走远,都在牢房门外等着屈寒承出来。 “虽然这几年你没有对我做任何过分危险的事情,但你这个一号囚犯想必是犯了更加严重的罪。不过是犯什么罪能被押送到这里,并且成为一号囚犯? 难不成你造了天王老子的反不成?也不对,犯了这种事情的一般当场斩首,诛九族,哪还能容你现在在牢里好好活着。” 屈寒承挠了挠头走出牢门时嘀咕了几句,但在自己关上牢门的那一刻又好奇望了一眼牢房内的男人。 牢房内的男人仍然在静静的看着自己。 他黑色的瞳仁就像是一座望不到底的深渊,可不令人感觉到害怕,反而有让人想一探究竟的欲望。 屈寒承不经意间便盯着这个男人漆黑的眼眸越看越久,脚下的步伐也无意识朝着男人的位置靠拢走近。 意识渐渐模糊不清。 “寒承!” 一声宛如惊雷的怒喝在屈寒承耳畔骤然炸起,接着屈寒承的意识才从一片昏沉的黑暗之中缓缓清醒过来。 他的视线里出现模糊的人影,慢慢的老何严肃苍老的脸庞渐渐清晰出现在屈寒承的面前。 “你对他说的够多了。” 老何沉声对着明显刚清醒过来屈寒承说道。 随后老何他看向站在牢房中央,一脸平静的苍白男人,微微躬身,拉着屈寒承快步离开这间牢房。 “老何,我也没有对他瞎说什么。” 屈寒承有些不满老何对自己严肃紧张,对囚犯却表达尊敬的这种态度,他将老何抓住自己手臂的手甩开生气的说道。 从进入狴震狱这几年来,他作为一个普通狱卒看守囚犯可谓是兢兢业业,而且他与唐飞弘两人看守的还是狴震狱号称最危险的地牢碧落,屈寒承都没有犯过任何差错。 当然他也犯不了什么错。 但老何对自己的态度也太不尊敬了,况且一个囚犯也不至于这么害怕与尊敬。 “寒承自从你进入牢房后,我手中的火把已经换了两次,而你手中的火把早就熄了。” 唐飞弘站在幽暗阴冷的牢房过道上,手中火把的昏暗火光照在他略显胆怯的脸庞,他提醒着屈寒承说道。 “已经过了两刻钟?!不应该啊,我记得时间过得不久的。” 屈寒承有些惊讶的说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但正如唐飞弘所说,他手上的火把早就熄灭了。 他们手上的火把是用木棍浸湿,在顶端包覆沾有油脂的油布,一般燃烧时间是一刻钟,这一刻钟足够屈寒承他们送完地牢囚犯的伙食。 “千万不要小瞧地牢里的囚犯,别忘了碧落地牢里那些空荡荡的牢房是怎么来的。” 老何再次严肃的提醒说道。 “呵,谁知道那些消息是真是假,至少这几年我看到的是上面囚犯远远比下面的囚犯危险。” 屈寒承即便知道老何说的有些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顶嘴说道。 老何见屈寒承没有半点听进去的意思,只是轻叹气摇摇头,独自顺着这幽暗阴冷的过道,走上通往出口曲折蜿蜒的楼梯。 “老何也是好心,走吧,别在这里逗留了。” 唐飞弘看了眼屈寒承小声说道。 “我知道他是好心,可是他语气也太差了。” 屈寒承虽说嘟囔反驳了几句,但这种事情从来不会被他放在心上太久。 屈寒承很快接过唐飞弘手上多余的火把,跟上了老何的步伐。这里太黑了,他可不想这个老家伙在楼梯上摔跤,最后还得自己背他出去。 地牢牢房内。 被称为一号囚犯的男人静静聆听着牢房过道脚步声越走越远,他们在牢房外交谈的声音自然也一字不漏落入他的耳朵之中。 这座地牢叫做碧落。 地牢上面也有牢房,关押着其他囚犯。而这座地牢里仅仅只关押着三个囚犯,除他之外,仅有一个老人与女人。 老人是六十一号,女人是一百七十七号。 而他是一号。 女人是最近送过来的,她的囚犯编号是一百七十七,那么有可能囚犯编号是按照入狱时间来编号的。 也可能是按照牢房序列来编号的。 那么我是被关了多久?而且狱卒看样子很怕自己,一个持刀狱卒会怕手无寸铁的囚犯,这是一件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难不成自己还具有某些背景? 至于刚才从那个狱卒口中并未得到太多有用的消息,大多消息都是关乎狱卒他自己。 例如他三年前因在北幽州背负巨额赌债,为了逃避追债人,并且还清赌债,不得已才来到桑榆岛上当一名普通的狱卒。 俊美男人眉头微微皱起,从他苏醒过后到现在得到的零稀讯息而言,他很难去梳理一条完整的思绪路线从而去判断自己的真实来历。 而且今天的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 俊美男人侧头看向牢房角落的那一堆干草聚集形成的简陋床铺,黑暗的环境并不影响男人的视线,他自然也不是想要对这种简陋甚至称得上恶劣的环境批判什么。 是因为他听到了下面有细细簌簌的爬动声,像是地底有蠕虫在攀爬一样。 咚咚咚。 三下连续不断敲击地砖的清脆声音传来,紧接着牢房又恢复了寂静。 时间在漆黑的牢房里没有任何概念,男人也不清楚他等待了多久。直到他再度听到挪动地砖的声音,以及轻微拨动干草的摩挲声音。 忽然间,这些动作猛然一停,然后便是一阵急促蠕动的声音,以骇人的速度朝着地底远离遁去。 看到我了? 俊美男人微微抬眸望着那堆干草,心中一边猜测着一边往干草堆走去。他弯下腰拨开干草,能清晰的看到一个黝黑狭长的地道。 地道四周凹凸不平,还掉落着一些土屑碎石,不像是早就挖好的地道,而且里面还有丝丝潮湿水汽弥漫。 男人伸手摸着地道附近的土壤,看了一眼旁边被推开的一块方形黑色地砖,静静思忖了片刻,便也跳进这不知通往何处的黝黑地道。 第四章 老人 这地道狭长,以俊美男人的修长体格而言,使他不得不匍匐前进。同时他还观察到壁上的开凿痕迹不像是利器所至,像是由某种拥有利爪的动物开凿出来的。 初行约下五十步,接往右约九十步,再往上约五十步。 俊美男人心中平静默算着,他以自身匍匐手肘到脚尖的距离估为一步,以此来推算这条黝黑的地道大概长度以及大致通向哪里,而男人很快也得到了结论。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这座碧落地牢的某间牢房。 俊美男人抬眸看着头顶黑色方砖,他没有任何犹豫推开这块黑色方砖,并且没有打算有所防备的,从地道里爬了出来。 “这是云蟠园的最后一棑蟠桃树株所结的蟠桃,十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可延年益寿,也能驱散顽疾痛症。” 还没等男人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就听到极为谄媚的声音在他不远处响起,而他出来的面前上摆着一个精致瓷盘。 瓷盘上摆着一只色泽红润,散发着阵阵果香的蟠桃。 俊美男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处,是一个老人。 老人相貌看起来很儒雅,脸上的皱纹并不多,嘴唇上方留着黑色翘起的八字胡,而嘴唇下方留着柔顺光亮的山羊胡,一看就是经常打理胡须。 比起老人的脸庞而言,让男人更加诧异的是他的衣服。 老人穿着一身精美丝绸质地的深黄色宽袖长袍,以金玉腰带而束,凡衣领袖口更是以金线纹绣边角。 这完全不是一个囚犯应有的着装。 “您交代我的事情原本已经是办得差不多......” 老人双手拢于袖中,对着男人微微低头轻声说道。 俊美男人侧眸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直到他看到那扇黑色牢门时,他才敢确定这是一间牢房,而不是某位贵族子弟的房间。 “你是六十一号。” 男人缓缓对着老人说道。 “您......可以叫我六十一号,也可以与之前一样称呼我的名字,段令启。” 自称段令启的老人眼眸轻抬,明亮的眼眸透露出一丝疑惑望向面前的男人,当他看到男人那双漆黑且平静的眼眸时,又快速低下头说道。 “那么你称呼我什么。” 男人平静看着老人说道,即便他所提出的都是问题,可是他的语气没有半点提问的态度,更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尊上?” 段令启不太明白男人这句话的含义,他内心揣测片刻后,抬眸小心瞥了一眼男人神色,犹豫了一会问道。 “不是敬称,而是我的名字。” 男人平静的说道。 “您的名字......” 段令启脸色疑惑之色更甚,他从未听过男人告诉过关于自己的名字,所以段令启自然不知面前男人的姓名,难不成这是一场试炼不成? 段令启一想到这里内心忐忑不安,看来还是那件事没办好惹得这位大人生气了。 幸好段令启从来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从那封书信之中,段令启‘不慎’打开了信封封口,查看了书信的内容,看到了落款署名。 苏元白。 “苏元白......” 段令启一字一句的说道,同时他也在观察着男人的脸色,随时准备改变话头。 “我的名字是苏元白?” 俊美男人微微疑惑反问道,他的语气难得出现了波动,不再是那种平静类似命令的语气。 “您的名字自然愿意是什么,便是什么。只要您愿意,苏元白可以是您,那无上至尊至高至真的神皇也可以是您。” 段令启不敢笃定这个名字是否是面前男子的名字,于是他有些模棱两可并且恭维谄媚的说道。 他不介意对面前的男人多说几句好话,谁让他的小命一直都把握在这个家伙的手上呢! 男人对于段令启的恭维谄媚并不感兴趣,但其实现在这个世间上无论是谁听到那句无上至尊至高至真的神皇都会心颤几分。 那心颤可以是恐惧,也可以是害怕,更加可以是敬畏与推崇。 只不过这个男人或许是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他脸色依旧平静且带着一丝困惑,并未想着那神皇是何等存在,而是思考着苏元白这个名字究竟属不属于自己。 但目前来看,男人没有选择,他也需要一个名字。 于是。 他就是苏元白。 “那么我交代给你什么事情。” 令段令启觉得可惜的是,这场试炼看起来还远远没有结束,面前的男人又再度看向自己,平静的语气仿佛远处响起的丧钟,每敲响一下让段令启离死亡又更近一步。 “您交代给我的事情是将一封绣有天香的书信送往夷梦山,交给在夷梦山遇到的第一个人手上。” 段令启略微斟酌了一下,对着男人缓缓恭敬说道。 “书信的内容是什么?” 自认为苏元白的男人下意识问道,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一位信使应该不会偷看书信的内容,正当他准备再换个问题的时候,忽然瞥见面前的老人额头汗水淌落。 汗水淌落的程度称之为下了一场小雨也不为过。 “您的本领果然如浩瀚沧海一样广袤且深不见底,那封书信并不是我私自打开偷看,而是因为在宁安府齐越县的一条溪流边上遇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小乞丐。 他将这封书信从我手上哄骗过去,我急于争夺的时候,便偶尔瞥见了掉落书信纸张的内容,完全是无心之过!” 段令启先是继续谄媚恭维,随后将自己撇开责任,最后声音斩钉截铁的说道。 苏元白沉默看向这个老人,他并不在意老人看没看书信的内容,毕竟他现在都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让这个老人替自己送信。 苏元白沉默,段令启自然也不敢再继续多说,谁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究竟有没有让男人相信呢? 不过段令启也没有全编谎话,他的确在行至宁安府齐越县的时候碰见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小乞丐,而这个小乞丐确实也将他手上的书信哄骗拿走了。 但书信的内容,是他离开这座小岛上,登上陆地第一时间就拆开信封看了书信内容。 毕竟这封信谁知道会不会是一封送死信呢? “为了完成您交代的事情,再加上恰好我记得书信的内容。所以即便没有那封书信,我还是赶到了夷梦山。 可是即便我将夷梦山绕了一圈,无论是山顶山背以及洞窟,都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当然我并不是质疑您,只是担心您是不是在狴震狱待的时日有些长久,又或许大陆上的地名经过朝代更迭与岁月流逝起了变化,导致我去错了地方。” 段令启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临时找到一个重要话题,他生怕男人主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会要了他的命。 第五章 书信 “当然我绝对不是质疑您,您绝对是不会错的!” 段令启见苏元白依旧没有说话,黑色的眼眸平静的注视自己,内心不免得更加慌乱,连忙再度开口说道。 “书信的内容是什么?” 苏元白平静望着段令启,谁也无法从他黑色眼眸和漠然脸庞中看出任何情绪波动。 “仅有八字,太白经天,岁星相对。” 段令启抿抿嘴犹豫了一会说道,他虽说不懂什么观星星象,但他善于观察他人脸色。 那个疯癫小乞丐当着他的面看到书信的内容时,乞丐自己脸上嬉笑疯癫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严肃。 “太白经天,太白当属阴星,若是白天出现便属‘经天’。此等星象便意味着天下将要陷入混乱,百姓将会流离失所,乱纪将至,亦当换君主。” 苏元白微微念叨这四字,脑海里也渐渐有了些许模糊记忆,这让苏元白心中确定这封信他曾经也看过。 那么面前这位叫做段令启的老人,说得话便有几分可信,直到现在苏元白才对这个老人说的话有一丝信任。 “可岁星相对又是什么意思?” 段令启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将手从宽袖中拿出,轻抚自己的山羊胡疑惑的问道。 “岁星悬于之地,往往有福瑞之事,可要是与岁星相对,那便有祸事......” 苏元白眼眸微微低垂,他看向段令启从衣袖中拿出的那只手,不对,准确的来说是一只爪子。 这只爪子颜色是土黄色,与老人身上所穿衣裳颜色相仿,蛇纹三趾,趾尖有灰甲,锐而似刀剑般锋利。 “原来是这样!” 段令启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说道,点头之时恰好看到了苏元头低眸望向自己的手。 “急于归来之时,免不得走水,恰巧碰见我那仇人,争斗之时把我的妖力消耗了很多,这才导致我维持完成人形有些困难。” 段令启嘴角一扯,浮现一抹难堪的笑意,勉强辩解的说道。 不能维持完整的人形,对于段令启而言,或者对于所有妖类而言,都是一件耻辱的事情。 “你不是人?” 苏元白眉头皱起,在没有发现这只手是一个爪子的时候,他都没有想过这个老人会是由某种动物幻化成人形。 可当他发现这个事情的时候,自身又不觉得意外与诡异,反而内心觉得颇有本该如此。 这才是让苏元白皱眉的原因。 他不诧异,习以为常。 但苏元白却不知道他这一皱眉,可把段令启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的语气变得急促与惊慌,脸上浮现出欲哭无泪的神情。 “您切勿以为是老奴对您无礼,您天生贵为人,神胎道体,自然不知我们这些山野精怪需要幻化成人形的艰难程度,不经过几灾几难,不经过百载或千载岁月,哪能随便幻化成人? 而且化为人之后,虽说已有人形道体,可容纳万物之气,加以化炼,但维持人形道体所需之气亦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说您替我解开了那缚妖玄链,桑榆岛也是灵气充沛堪称洞天福地之所,但此狱受阵法之因,灵气不入。 故而老奴维持人形道体是极为困难之事,再加上此次外出与那云洞湖小畜生争斗,受伤极重……” 段令启这一次更是直接自降身份为老奴,言语慌乱之间再次对苏元白暗自恭维了一番说道。 自《妖礼》问世以来,世间入红尘之妖皆要遵循此礼,里面种种规矩其中便有一条是与人交谈时露出妖身是为无礼。 虽说段令启至今也没有猜出面前男人的真实身份,但是凭借段令启自认不俗“观人”本领。 再加上段令启送信时偷进书坊翻阅关于这座孤悬于沧海海面桑榆岛的零稀记载。 他猜测这个男人极有可能是曾经拥有大片封地的某位王侯子嗣,获罪于九百年前那场极其严重的藩王之乱,待到这座监狱修缮完毕后,从而关进了这座监狱里。 假如他要是这种出身的大人物,那么在段令启印象之中是最在乎礼仪是否合乎于规矩。 若是寻常世家纨绔子弟段令启也不怕,讲礼?弱者而言无需讲礼,要是有些背景,他大不了兴水而逃。 但这个家伙先不论背景,光是拳头就比他硬的很多,更何况他的命现在还在这个人手上。 所以段令启才会如此慌乱。 “你刚才为什么钻地道来我牢房?” 可惜的是苏元白并不在意段令启的举动和话语,他记住其中几个关键信息外,便觉得段令启废话颇多且聒噪,于是再提问道。 段令启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将那只难以维持人形的蛟爪重新拢于袖中,这个问题对于段令启并不难回答。 “自是向您禀告此次行程的来龙去脉。” 段令启恭敬说道。 “不是因为听说我死了?” 苏元白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说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几个狱卒刚走的时候,这个段令启就过来了。 这也太巧了。 况且刚才的牢房骚动,苏元白并不认为没人听不到。 “您这等大人物又怎么会轻易死呢?哪怕真死了,地府的阴差也得好声好气再将送你回来,少不得还会给您在生死簿上多添几十年寿命呢!” 段令启谄媚的说道,脸上的笑意堆积在一起,活脱脱像是一个皱巴巴的菊花。 “你的意思是我怎么都死不掉?” 苏元白若有所思的问道。 “只要您不是魂飞魄散,稍有一丝魂念灵魄在,哪怕地府的阴差不送您回来,咱也尽得一个奴仆的身份,去地府把您抢回来!” 段令启脸上笑意骤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颇有一种大义凛然,慷慨赴义的姿态沉声说道。 “你倒也是忠心,所以你说了这么多阿谀奉承的话,求得是一个什么?” 苏元白平静看着连忙又将爪子缩回袖中的段令启说道。 “我什么不求,您安康便是我最大的祈求。” 段令启脸上重新堆积着皱巴巴的笑意说道。 “好。” 苏元白低眸看了一眼垂首拢袖的段令启,重新走回地道之中,看样子就要离去。 “当然您要是能稍微解开那血契对我的束缚,又或者哪天帮我将那仇人抽筋剥皮,我自当感激涕零。” 段令启看着苏元白平静离去的背影,眼眸骨碌碌转动几圈,最后还是开口沉声说道。 第六章 女子 苏元白侧眸看了一眼神情诚恳的段令启,假如他没有看错的话,是这个老人在这对话之中第一次认真的看着自己。 “会的。” 苏元白没有理会段令启,他平静的跳进地道之中,直到片刻他的声音才缓缓从过道里传了出来。 段令启听到这句回答,脸上并无太多喜色,眼眸里虽然闪过一丝疑惑,但是还朝着苏元白离去的过道,深深鞠躬不语。 这条狭长的地道依旧是约下五十步,接往左约九十步,再往上约五十步,苏元白就回到自己漆黑的牢房之中。 有了两间牢房的对比,苏元白才想起来为什么自己在那间牢房里,刚才看老者的容貌动作会这么清晰细致。 除了牢房的黑暗不能影响太多苏元白的视线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那牢房的天花板上镶嵌着各色各样的夜明珠。 照得牢房恍如白昼。 这老家伙把牢房改造的还真如豪绅世家的奢华房间一样。 “单从这些人的态度而言,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在狱中应该不低,也有可能是自身实力强悍缘故,可是为什么自己会被关进在牢房里? 并且听狱卒的讲述,自己是已经死过一次。” 苏元白直到自己独处的时候,才将困惑浮现在自己的脸上,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 噔。 一声若隐若现的轻灵脚步声打断了苏元白的思忖,这脚步声不像是之前狱卒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这脚步声的主人非常想隐瞒自己的踪迹。 是又有人来了?还是说有人想走? 苏元白抬眸看向关押自己的厚重牢门,现在的他并不知道什么是畏惧,他想满足一下自己的疑惑与好奇。 于是,苏元白蹑手蹑脚的走到牢门前,伸手轻轻触碰这铁质看起来很结实的厚重牢门,下意识用了几分力气。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地牢里极为明显,就像是晴空之下冷不丁打了一声闷雷一般。 这门是偷工减料了? 苏元白望着这“意外”的场景,他看了一眼转眼就称得上破铜烂铁的铁制厚重牢门,还有牢门上的青铜锁,心中默默嘀咕道。 如此剧烈的动静,自然也让那个不知是什么家伙的人在漆黑幽冷的过道里隐去了身形,不知藏在了哪里。 这漆黑幽冷的过道并不弯绕曲折,一眼可看到底。 苏元白侧头看向过道左侧尽头,是通向一处半圆拱门,拱门边角依稀看得出几层阶梯,看样子是离开地牢的楼梯。 苏元白再看向过道右侧,右侧尽头是一扇将过道完全堵死的青铜门。 青铜门上的浮雕图案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老虎头,两只黄彤彤的眼睛炯炯有神,如正在环视查看这座地牢牢房里的一切事务。 仔细看去,还能能发现这个老虎头嘴角生有两须,须长如线,并且脑袋上还有两支形似鹿茸的双角。 “变态。” 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从苏元白的脑袋上响起,接着便是一声急促的破空声从头顶坠落而来。 苏元白在观察过道的情况,特别是在仔细看青铜门上栩栩如生的图案,看得颇有些入神,本是躲不开这道从天而降并且速度极快的攻击。 不过那道极为嫌弃冷漠的声音算是给苏元白提了个醒。 苏元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囚衣? 一抹赭色在苏元白的视线之中一闪而过,只是没等苏元白再细看几下,接着又是突如其来,猛烈如疾风骤雨般的攻击迎面而来。 苏元白不懂武学,望着这来势汹汹的拳脚,只得凭感觉伸出手臂护在身前,阻挡这些颇有章法,一招威势更甚一招的攻击。 哐当哐当。 她的每次攻击还伴随着一阵厚重铁链碰撞的声音,可想而知要是没这铁链所限,恐怕能发挥出来的真正本事比现在强上不少。 还行,能承受。 苏元白沉默的接住这些招式,他觉得自己能挨住这些拳脚攻击,便趁着挨打的空隙观察这个突然袭击自己的人是谁。 首先是没有领子,不镶边单色的赭色囚衣以及厚重哐当作响的铁链先引起了苏元白的注意。赭色囚衣自然无需多讲什么。 但那哐当作响的铁链看样子并不是普通炼制的铁链,铁链上每一道环形相扣的链条都镌有铭文,铭文与之前黄纸上的云雾烟霞字体有些相似。 然后才是这女子的容颜,映入苏元白视线的是她那双明亮深蕴愤怒的眼眸,往下便是小巧的琼鼻以及如樱桃般的嘴唇,偶尔还会露出洁白的牙齿。 很漂亮的女子。 苏元白得出了一个结论。 但也因苏元白这毫不避讳的目光,让这女子更加气愤,她的拳脚不再留手,招招狠辣,开始往苏元白的颈部,太阳穴,后腰以及裆部等部位攻去,拳脚气流涌动之时更是带着丝丝猛烈的劲风与不同寻常的气息。 可此时束缚她手腕的铁链上却也铭文闪烁,还泛起阵阵幽蓝的光芒。 “若没有这缚灵玄链,我定叫你死在这座监狱里。” 囚服女子停下拳脚攻击,黑色长发如瀑般从头顶倾斜下来,带着缕缕荷花幽香,她望着脸上连一丝汗渍都未流下的苏元白,咬牙带着悲愤的语气说道。 缚灵玄链?与那老人所说的缚妖玄链略有不同。 苏元白听到囚服女子说起这铁链的名号,不由得低眸再次看向囚服女子手腕处的铁链,闪烁的幽蓝符文渐渐黯淡。 “我应该已经死过了。” 苏元白见这囚服女子似乎冷静了下来,这才放下自己的双臂,打量着自己的臂膀处,才发现伤势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严重。 仅仅只有几道淤青痕迹罢了。 “呵,你要是死过了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死人只会在酆都徘徊,而不会在这里。你仗着在这里自己没有玄链所缚,能以气护体。 要不然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囚服女子清冷讥讽说道。 只是她的目光几乎都不看着苏元白,哪怕偶尔不经意间瞥到苏元白一眼,都会快速的转移视线,脸颊还会浮现一丝红霞。 “你是一百七十七号,是刚被关押进来的女囚。” 苏元白并不在意囚服女子故意讥讽,他微微侧头看向这个囚服女子平静的说道。 “我不是囚犯!我是被污蔑的!师长不是我杀的,而歧儿也不可能会吃人!” 但苏元白这平静的语气在囚服女子的耳中就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让这囚服女子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 她杂乱的长发微微飘动,那不同寻常的气息再度从她的身体上弥漫开来,可是她手腕的铁链再度泛起幽蓝光芒,迫使她再度停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 囚服女子低眸喃喃看着手腕的缚灵玄链,铁链铭文散发的幽蓝光芒就像是阴魂不散的野鬼在提醒她。 她现在是一个囚犯,一个犯了谋害师长,纵容灵宠吃人罪行的囚犯,一个将会在这座监狱里待一辈子的囚犯。 第七章 浮雕 “那你刚才是想逃狱吗?” 即便苏元白感觉到面前这囚服女子的情绪很不稳定,他没有对囚服女子抱有任何一丝怜香惜玉的安慰想法,只是平静问出了他自己的疑惑。 “不,逃狱?呵,怎么逃的出去。即便真能逃离了这地牢,没有那艘刻有渡海行文的大船,谁可以安全的游离这座桑榆岛呢? 没有渡海行文,若是寻常神游境的修士,或者洞府真人贸然横渡沧海,也是会有一定的危险。” 囚服女子自嘲一笑的说道。 “那你刚才是想干什么?” 苏元白有些疑惑,囚服女子既然不想逃狱,那她现在逃离自己的牢房,在这漆黑幽暗的过道游离,便没有任何意义。 “这座监狱叫做狴震狱,传言在监狱地牢的最底端便有一只活生生的狴犴,只要得到这只狴犴的认可,就可以洗清罪名。 我不想一辈子都背谋害师长,纵容灵宠噬人的罪名,也不想一辈子被关在这里。” 囚服女子回头看向苏元白压抑着心中悲愤说道。 “可你突然又袭击我干什么?” 苏元白再问道。 “你明知故问!若不是你突然推开这座牢门,扰了我去搜寻狴犴的安宁,再加上你不穿衣服,不知廉耻羞薄于我!” 囚服女子脸色微微涨红,言语极为激烈讥讽对着苏元白说道。 “你说的狴犴长什么样子?” 苏元白依旧不在乎囚服女子的语气措辞,他在这些自认为堪称烦扰的句子中确定自己想听到的关键词平静问道。 “狴犴,龙之子,麟头豸尾鱼须,形似师虎,平生好讼。关于狴犴的事情,就连普通百姓都知道,寻常狱门的兽环装饰便是它的模样......” 囚服女子疑惑的望着苏元白说道。 “是这个样子吗?” 苏元白听到囚服女子的形容,伸出手指向过道右侧尽头的青铜大门问道。 “太黑了,看不清。” 囚服女子的眼睛即便已经适应了黑暗,但是依旧难以看清黑暗远处的东西,这也让囚服女子微微心惊。 这个赤裸男人不仅夜能视物,还能目极远处。 囚服女子侧眸看了一眼苏元白的手腕,心中的那一缕惊讶也消失而去。 没有缚灵玄链的束缚,她自恃也可以做到,让灵气流经双目,也能让自己双眸在夜晚如白天那般视物。 “你是哪只山野精怪幻化而成?虽说你一口人语说得不错,听起来像是中河州那边的官话,但是中河州的训妖院没有告诉你能化身人形也要穿着衣物? 红尘妖违背妖礼世规,也会遭受责罚,责罚往往是比常人更为严厉。” 囚服女子心中这下子对于赤裸男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些判断,口中讥讽语气稍淡劝解说道。 山野精怪本就对于世间俗事所知不多,若是训妖院的官员教导时敷衍一点,的确会出来一些不谙世事的人形妖怪。 “我是山野精怪幻化而成?” 苏元白微微皱眉,他并没有急于否定这件事,反而还觉得这个囚服女子所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那老人都有一双蛟龙爪,说不定自己也有一条尾巴。苏元白侧头看向自己的屁股,可惜光溜溜的尾椎处并未长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即便你不愿告知你的真身也无妨,那你就不要继续打扰我,以后记得见人时先穿一件衣裳。” 囚服女子冷冷的对着苏元白说道,脸颊上的那一缕红霞也散去,对于同族自然会有一些羞耻心。 可是对于异族而言,囚服女子就没有如此多的伦理道德束缚可想。 苏元白却也是真没有继续纠缠囚服女子,不过不是因为囚服女子的劝诫,而是因为他正在低眸沉思着自己究竟是天生人体,还是由山野精怪幻化而成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的难度比最开始我是谁的难度也不逞多让。 囚服女子也没有继续纠结苏元白真正想法是什么,当他指出漆黑幽冷的过道右边方位时候,她便径直朝着过道右侧尽头走去。 这一次她走路的速度很快,不再是那轻巧的脚步,略显沉重,就连手腕上的铁链都连带着哐当作响。 很快,她就走到了那座青铜门前。 青铜门上栩栩如生的狴犴图案甚至让囚服女子双腿轻颤,心脏跳动的速度变得骤快了几分,在那双黄彤彤的眼眸注视下,仿佛囚服女子就像是一个受理待审的罪犯。 我没有犯罪。 囚服女子握紧自己的拳头,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双手放在这扇青铜门上,随即狠狠用力一推。 青铜门纹丝不动。 这意味着单纯凭女子力气而言,囚服女子的力气并不足以推开这扇青铜门,可她也没有在这扇青铜门上找到任何兽环铁锁或者机关孔洞等开门机关。 青铜门上仅仅只有这个栩栩如生的狴犴浮雕。 “该死!” 搜寻无果的囚服女子握拳重重捶在青铜门上,手腕的铁链泛起幽蓝光芒,她的拳轮都被自己打破皮,猩红的鲜血淌落在青铜门上,滴落在地面。 而这座青铜门仍然无动于衷,宛如一座横在家门口难以挪动的太行山。 有什么办法?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 拳轮传来的疼痛让囚服女子焦躁混乱的脑海渐渐清醒了几分,她双手捶在青铜门上,低下头呼吸有些急促想道。 从山青州的监狱被押送到云海州的监狱她都没有这么恐慌不安过,可从云海州的监狱转移到这座孤悬于沧海的桑榆岛上狴震狱时,她是真的开始慌乱了。 她没有听说过有囚犯在狴震狱逃出来过,即便是天子大赦天下,狴震狱的囚犯也不在赦免范围之内。 这才让她不得不相信在云海州监狱里碰见的那个牢犯说的话,在狴震狱的深处有一只秉公处理的狴犴,得到它的认可,就可重获天日。 虽然她也从未听过说有人见到过狴犴,但是她也不得不相信这件事情。 因为没有选择。 便只能选择,并且相信。 想到这里的囚服女子摊开自己的拳头,用手掌掌心触摸摩挲着狴犴浮雕的每一处由工匠雕琢出来的痕迹。 清冷的青铜触感,还有锈蚀甜腥的气息弥漫,她分不清这是自己血的味道还是青铜本身的味道。 “我刚才问了一下别人,他说我应该是人,你是人吗?” 苏元白的声音冷不丁从囚服女子身后响起,顿时惊得囚服女子连连后退,可惜的是她后面是一扇沉重的青铜门,于是她不得不正面近距离看向这个疑惑望着自己的男人。 第八章 门后 “你的手已经流血了。” 苏元白依旧是那副平静,可以称得上是死人脸的漠然神情,囚服女子惊慌害怕的神态仿佛完全没有被他看到一样。 “你这身衣服倒是偷的精妙,你是从哪里偷来的?” 囚服女子看见来得人并不是这座监狱的狱卒和牢吏,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望着苏元白身上丝绸质的深黄色宽袖长袍讥讽说道。 “这并不是偷的,也是别人给我的。” 苏元白回头看向漆黑幽冷过道的某一处牢房,微微点头说道。 “呵,这漆黑不见五指的地牢,现在除了你和我,还有这微微作响的阴风,难不成还有其他犯人?” 囚服女子完全不信苏元白的话,冷笑着说道。 这座被称呼碧落的地牢她在外面就听人说过,在二十年前的朔夜之时,这座地牢的所有囚犯和狱卒都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囚犯和狱卒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们集体越狱了。 也有人说他们罪大恶极,被狱里的狴犴吃了。 更有人说他们全部都被人杀了。 单无论是哪种,囚服女子都能十分确信一件事情。 这座地牢除了刚才离去的狱卒外不可能有其他人,而她就是这二十年以来,被关进来第一个囚犯。 等等,既然是不可能有其他囚犯,他是怎么从牢房里推门出来?难不成他也是这座地牢的囚犯? 而且这件衣服他又是偷谁的?纵然他即便不是这座地牢里关押的囚犯,恐怕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吧。 囚服女子心中蓦然一惊。 “当然有的。” 苏元白理所当然点了点头。 囚服女子看着苏元白平静的脸庞,她的心骤然加快几分,不是因为异性之间相互吸引的害怕,而是因为恐惧。 关于狴震狱的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她的脑袋瓜子里疯狂蔓延,就像在荒野里点燃了一根枯草,风势骤起,野火纵烧于荒野。 “你是来……杀我的吗?” 囚服女子的语气里再没有对苏元白有一丁点讽刺,她的脑袋现在也变得十分的清醒正常。 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对她的拳脚攻击免疫,并且不佩玄链,能在这座碧落地牢里自由行走的家伙,能其中意味的事情太多了。 “杀你?” 苏元白皱起眉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面前的囚服女子。 “你叫什么名字?” 苏元白问道。 “奚春雪。” 奚春雪看着苏元白,身后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狴犴浮雕已经堵住她的退路,使她不得不正面面对这个表现颇为奇怪的男人。 “人?” 苏元白再问道。 “是山青州柏古城人氏。” 奚春雪呼吸有些沉重的说道。 “真是人?” 苏元白疑惑问道。 “你何必这样羞辱我,我当然是人。” 奚春雪有些恼怒的说道,她心里也做好了打算,既然要是逃不脱死亡的话,那不如再去挣扎一下。 这样死的时候起码还有些尊严。 “那看来你我是一样的,你现在是想打开这个门?” 苏元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既然这个囚服女子也是人,他自认也是人,那么同族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事情。 不过奚春雪哪知道苏元白的想法,她只当这个男人有某些恶趣味,喜欢玩弄手中的猎物。 于是她的语气又开始变得有些冷漠。 “是的。” 奚春雪冷冷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让我试试?我的力气好像还不错。” 苏元白望着奚春雪,语气之中带着一丝询问说道。 奚春雪蛾眉轻皱,这个俊美男人的语气变化让她捉摸不透其中变化的理由,不过她还是微微侧开身子。 无论这个俊美男人是想戏弄她,还是说怎么想的,但至少事情似乎是朝着自己好的方面在走。 于是奚春雪也不再去想太多,她望着这个男人双手也跟她一样放在青铜门上,看样子也是要推门而入,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青铜门是不可能推开的。 不过他并没有如奚春雪一样莽撞的推门,而是自己的面容浮现了一丝疑惑,双手顺着狴犴的浮雕向上攀弄,一直到狴犴的黄彤彤双眼处。 “哦,这个门不是推的,而是拉的,怪不得你打不开。” 苏元白双手各伸两根手指按在狴犴浮雕双眼瞳仁处,轻轻一按,同时手指下意识向上一勾,刚好勾到一个凹进去的缺口。 奚春雪看到这一幕越来越疑惑。 她自然也不会放过狴犴浮雕图案明显的双眼位置,可她也按过这双眼睛,但这黄彤彤的双眼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打断了奚春雪的思考,她看到面前的场景,嘴巴也下意识微微张开。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摩挲着地面发出轰隆如雷鸣的声音,可想而知这扇青铜门的厚重程度。 可开启这扇青铜门的家伙不仅面色如常,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没有暴起几根。 难不成不是他开的?是机关所致? 当苏元白走进青铜门的时候,奚春雪没有立刻急着跟进去,而是马上来到青铜门的左侧验证自己的想法。 她伸手重新按向恢复正常狴犴的黄彤彤眼睛。 哪怕奚春雪光洁额头上都暴起狰狞青筋,可是狴犴浮雕眼睛就像是一座难以撼动大山,即便奚春雪将力气耗费殆尽,也无法推动一二。 奚春雪心中骇然。 她又看到这扇巨大青铜门的侧面,当她走到青铜门的侧面,她发现这个青铜门宽度还能足以再容纳一个人。 要是这个男子是单纯以人力拉开的话,那他的力气足以碎石开山,堪称恐怖! 嗯? 奚春雪突然嗅了嗅鼻子,她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不是寻常监狱里那种肮脏恶臭的味道,带着令人反胃作呕的腐化溃烂味道。 她的内心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死了。” 苏元白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 “什么死了?” 奚春雪心中骤然一缩,她循着声音方向走去,这里的黑暗程度比外面不知更加黑暗几分,无论奚春雪怎么睁大眼睛适应黑暗,她连一点物体的模糊轮廓都看不到。 随着奚春雪越走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化溃烂味道越加浓厚,让奚春雪不得不捏住自己的鼻子,避免腐化溃烂的臭气将自己熏得昏厥。 “如果你没有形容错的话,而我也没有看错的话,是你所形容的那只狴犴,它死了。”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而奚春雪脚步猛然一停,愕然望着面前黑暗,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仿佛再往前走一步,就踏入了恶鬼萦绕的地狱。 “风也停了。” 苏元白在黑暗之中蓦然回头,那股最开始就存在地牢每一处的阴冷寒风,从他打开这扇青铜门时,骤然消失不见了。 第九章 监狱 此刻,碧落地牢漆黑大门口,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身披鱼麟银甲,头配龙纹金盔的守卫。 他们两人分别持有一把凤头利斧与一柄红缨长枪,如左右门神一样候立在这座漆黑如墨的地牢大门前。 “林副司狱。” 忽有一道人影从这两名银甲守卫面前经过,顿时引起这两名守卫齐声喊道。 原来这道人影是正是这座狴震狱的副司狱长,狴震狱中话语权最重,官职最高的本来是那位一周前离开桑榆岛的张司狱长。 但张司狱长一走,桑榆岛上剩下拥有话语与权利的人便是余下的三位副司狱,而这位出现在银甲守卫面前的林副司狱便是资历最老的一位副司狱。 “最近这里有发生什么情况吗?” 林副司狱听到两人喊叫,停下显得仓促的脚步,回过头轻笑着问道。 这位林副司狱的身材适中,相貌出乎意料的清秀,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袍,长袍边角纹绣金丝,露出里面翠青色衣领。 “那两个丙级狱卒刚才带了司狱府的仵作何寻安下了地牢。” 手持凤头利斧的银甲守卫沉声对着林副司狱说道。 “可有报备?” 林副司狱面露沉思,轻问道。 “奉李副司狱的谕令。” 拿着红缨长枪的银甲守卫低声回应说道。 “所为何事?” 林副司狱再度问道。 林副司狱的这个问题让拿着红缨长枪的银甲守卫面露一丝狐疑,不过这丝狐疑被金盔所遮,加再上脸庞神情褪去也快,并未让林副司狱注意到。 “依谕令所言,是这碧落地牢里有人死了。” 手持红缨长枪的银甲守卫缓缓说道。 “那看来是刚进来的那个女囚,真是遗憾。” 林副司狱轻叹着说道,接着眼眸轻抬,又瞥向另一边的手持凤头利斧的银甲护卫。 “尸体可曾抬出来过?” “不曾,按理来说今日本应由那两名丙级狱卒抬尸去往狱外的石竹冢,可现在好像是地牢里内出了什么问题。” 手拿凤头利斧的银甲护卫沉声说道。 那两名丙级狱卒先是入地牢,接着未等片刻,又慌忙一齐跑出地牢外。 起先那瘦高身材,面容憔悴的丙级狱卒看样子是想找他两人讲些什么,却被另一个丙级狱卒往外一拉,匆忙往外面走去。 接着约一刻钟的时间,两人又带着仵作何寻安,拿着李副司狱的谕令,急忙进了这座碧落地牢。 随后又约是一个时辰左右,才从地牢里出来。 “出了什么问题?” 林副司狱略带好奇问道。 “这个问题,林副司狱您可以亲自下去看看。这座碧落地牢虽说闲人免进,但司狱长与三位副司狱大人自然不受此条狱规限制。” 凤头利斧的银甲守卫刚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红缨长枪的银甲守卫打断道。 “你二位都是由禁天军调遣过来的银甲禁兵,本领自然是令人信服的,我想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无妨。” 林副司狱眼睛微微眯起,清秀的脸庞浮现和煦的笑意,多看了几眼手持红缨长枪的银甲守卫笑说道。 “正如林副司狱所说,我两人只是兵,兵由将管。如今司狱长不在,整座狴震狱的事务都是由三位副司狱负责,而我们也是听从副司狱们的命令而已。” 手持红缨长枪的银甲护卫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诚恳说道。 “那我命令你下去地牢里看看呢?” 林副司狱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细缝,脸上和煦的笑意越来越灿烂轻声问道。 “我二人受张司狱长之令负责看守这座碧落地牢,若需我两人离开此地,可去司狱府以大人之名发布一条谕令,再派一小吏通知,我们自然遵守。” 手持红缨长枪的银甲护卫不卑不亢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林副司狱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褐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望着这个银甲守卫问道。 “许未央。” 银甲守卫微微躬身说道。 “未央……好名字,以后要是你们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司狱府报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做林澜。” 林副司狱轻笑一声,没有想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的意思,转身顺着这条长巷离开了。 “这位大人看起来倒是比另两位副司狱大人和蔼许多。” 手持凤头利斧的银甲守卫感慨的说道。 “笑得越和蔼的人说不定心思越阴沉,在这里我们能遇到什么事情?要么劫狱,要么逃狱,要是连这两件事都需要我们去司狱府找这位林澜副司狱。 呵,我相信这座监狱的牢犯恐怕还会多两个。” 许未央低沉的声音骤然变冷说道。 “未央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感觉不对劲,这林副司狱怎么是从我们后面来的?这条长巷后面没记错的话是一条死路吧? 林副司狱从这里路过的次数可不少呢。” 拿着凤头利斧的银甲守卫伸头看向地牢的后面奇怪的说道。 这座碧落地牢位于狴震狱的中央,左侧红墙里的灰色建筑是狴震狱的外监,也就是关押普通犯人的地方。 而右侧黑墙里的阴森建筑是狴震狱的内监,也就是俗称关押死刑犯的地方。 这里并不像其他监狱里还有女监,仅仅只有外监和内监。 而碧落地牢大门所朝方向,也就是长巷出口那一排红墙内的巍峨建筑则是狱神庙。 每年七月初一,十五或狱内发生重大事情,司狱长都会带着狱吏来这里祈福保佑。 若是司狱长不在,便是由三位副司狱引领。 再往后所看不到的建筑便是狱吏房与刑讯室等建筑,以及这座狴震狱的入口。 “单单从这表面来看,确实是一条死路。” 许未央攥着枪身的手微微握紧,他没有回头看向身后长巷尽头那由一半红砖一半黑砖堆砌的墙壁,却是侧眸看向他右边的那座黑压压的高耸建筑。 红墙墙壁上的红砖,许未央能从砖块左下角的印记知道是工部所监造。 但右侧黑墙的砖块下角却有一个许未央所不知道的名字。 天工。 许未央在禁天军这么多年,常伴于天子附近,从未听说过六部的工部何时多出了一个天工。 最关键的是,即便他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有一股阴森的气息透过身上的盔甲,穿透他的肌肤,刺入他的骨头之中。 寒冷刺骨。 “你是说这座阴阳墙后其实还有路?” 手持凤头利斧的银甲守卫一惊,即便他心中有所猜测,但真正听到许未央承认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震惊的。 “那座阴阳墙后有没有路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们的职责是不要让这座地牢里的囚犯出来。 担心多余的事情,只会让我们误入难以脱身的漩涡之中。” 许未央视线收回,他平静看着前方那座巍峨的狱神庙侧面,一直紧攥着红缨长枪的手掌微微松开说道。 第十章 吏房 若是一直沿着外监红墙走,接着再拐几道长巷路口,最后走进一条胡同,胡同里的那间屋子,便是狱吏房。 “寒承你真的确定要现在再回去一趟?我们现在不如去司狱府,找那三位大人商议吧。” 唐长弘看着手中拿着衣物准备再回到地牢的屈寒承提醒说道。 “不然我总不能看着那家伙赤身裸体在牢房里待着吧?虽还没有入冬,但初秋已经有了略微寒意,让他冻着了可不好。” 屈寒承耸耸肩说道。 “寒承……你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唐长弘看了一眼四周,确定狱吏房无人,深呼一口气认真的望着屈寒承问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昨夜擅离职守?” 屈寒承略带开玩笑的说道。 “我昨晚离开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但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没发现世间和我们所想的很不一样吗?” 唐长弘听到屈寒承说起这件事,再次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狱吏房,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窥探他一样,身体前倾,左手藏在身后,语气沉重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不一样,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你我都是普普通通人,或者说普普通通的丙级狱卒,再不一样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只是……普通人。” 屈寒承轻叹的说道。 每次值宿时,内监四处萦绕的阴冷叫声,以及白天外监时不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嘶吼声。 还有他每次帮忙抬出去埋葬在石竹冢的囚犯尸体,即便有那张白布遮掩,他都能清楚感受到担尸架上的尸体……或许不是人。 他屈寒承粗心大意是没错,可他并不是一个傻子,这种种的一切都代表着这座监狱里一切都非同寻常。 可与其想得太明白,倒不如活得像个傻子。 “难道我们回去之后,你还想继续在北幽州这一辈子普普通通,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吗?” 唐长弘忽然问道。 “长弘,以前还没发现你有这么多想法,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性子胆小的家伙。 一辈子不长的,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屈寒承侧头打量了一下唐长弘,看着唐长弘格外认真的脸庞摇摇头笑着说道。 “我真的不想回去之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浑浑噩噩过下去,我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唐长弘轻声说道。 “你见过什么东西?你不就是每天跟我一起送饭巡监,加值宿?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另外我们不都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的原因才到这里的? 我们最后都要离开的,这里不属于我们。 对了,我是因为欠赌债被迫签了卖身契到这里了,你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屈寒承看着唐长弘问道。 这个问题其实屈寒承曾经问过唐长弘几次,不过每一次唐长弘都避而不答,正当屈寒承以为这一次也一样的时候,唐长弘却突然开口了。 “杀人。” 唐长弘说这句话时,说得极为短促直接,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脸颊更是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还有两年我们就能出去了。” 屈寒承听到唐长弘说出杀人两字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看着面前这张已经望了三年的懦弱胆怯脸庞,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屈寒承发现,面前的唐长弘不知为何变得很陌生。 “杀人,不是我想杀他的,是他逼的我不得不杀他!” 唐长弘的左手从身后拿出,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柄锋利泛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上,只听得“叮”的一声,匕尖直接没入桌面一寸有余。 如刺入一块豆腐一样轻松。 而且这把雪白刀刃的匕首不是一个狱卒该拿的武器。 “长弘冷静一下,把这个兵器收起来,别让其他狱吏看到,否则你少不得要去司狱府领责……今夜轮班值宿我可不想一个人。” 屈寒承嘴角勉强扬起一道笑意,望着今天情绪不知为什么变得很激动的唐长弘说道。 他正准备替唐长弘将这个匕首收起来的时候,手掌突然感受到一阵莫名刺痛,仿佛有无数根小针在扎他的掌心。 但他的手明明离这柄匕首可还有一寸的距离! “不要碰它,它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唐长弘猛然将桌面上的匕首夺过来,然后更让屈寒承诧异的是,当这把匕首落入唐长弘手心的刹那,一缕白光闪过,赫然消失不见了。 沉默。 “我先把衣物送过去,等会再过来找你。” 屈寒承打破了沉默,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拿着手上的衣物快速走出了狱吏房。 屋外的阳光从半敞开的房门里照进来,落在唐长弘的脚边,就差一点就照在唐长弘的身上。 站在阴影之中的唐长弘低着头望着自己攥得死死的左手,缓缓张开自己的手掌,一枚白色匕首图案在他掌心里浮现。 “让你做的事完成了吗?” 狱吏房外,一道特意压低嗓子的尖锐声音响起,接着一道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出现在唐长弘的视线之中。 “完成了。” 唐长弘没有抬头,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恭敬的说道。 “很好,那件小玩意你留着。” 影子在唐长弘的视线中缓缓褪去。 半响。 唐长弘才抬起头,他缓缓走到门边,抬头看着湛蓝如大海的天空,温暖的阳光顺着云层落在这座小岛的每一处,也落在站在门边的唐长弘身上。 唐长弘并未感觉到暖意。 他的视线慢慢低垂,落在面前那座巍峨宏伟的狱神庙,庙宇檐角向上翘起,一个獬豸雕像位于飞檐端,尖角朝天。 携带着阵阵海腥味的微风拂过,檐角下的风铃微微作响,似风环绕,不肯离去。 “呦,这小狱卒还活着没死呢?赌局的内容看来得改改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接着便是三四道格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拐角,随着这几道身影走近狱吏房,他们的面貌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们的服装与唐长弘身上的服装并未有太大差别。 红帽白领,黑衣长履,胸前黑衣白底镌写着一个狱字。唯一要说有什么不同的是,他们的臂肩多了一个字。 乙。 比起其他几个人臂肩上白线纹绣的乙字,走在最前面的这个狱卒臂肩上纹绣的是一个甲。 “我赌他还能在这里再活一个月!” 这道爽朗声音的主人便是这个甲级狱卒。 这个甲级狱卒身材极为高大,并且强壮,一个人足以堵住狱吏房的大门。就连狱吏房的门顶都仅仅只到他的脖子,令他不得不弯腰才能走进狱吏房内。 原本站在门边的唐长弘当看见这几个人的时候,早就退回到了狱吏房的角落边桌上,以免自己挡住他们的路。 “大哥,一个月?你也太瞧得起他了,要我看,他能活半个月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跟在甲级狱卒身后左侧也是一个身材高壮的狱卒,只不过他的身高并没有甲级狱卒高,但足以高出唐长弘一个脑袋。 第十一章 突死 “半个月?呵,要我说这狱卒顶多就还能再活十天,赌十两白银!” 接下来说话的是甲级狱卒身后右侧的男人,他的声音浑厚如古钟一样轰隆。 “白银?别拿黄金白银这等俗物,不如拿灵石玄晶这样的东西来赌。” 这道嘶哑的声音是这行人中的最后一个人,他的相貌看起来不大,约莫二十三四岁左右,他的声音嘶哑如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 “公羊昊,你还以为你是世家子弟呢?动不动就是灵石玄晶,别忘了你早就被剥夺所有公羊家的权利,驱逐出家族,仅仅留下公羊这个复姓。” 甲级狱卒右侧的男人嘲讽一笑,正是因为他的嗓音浑厚,这些话不断的在屋内回响。 “我起码还有一个姓,可有些东西连名字都没有。” 公羊昊清瘦的脸庞并未有太多变化,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反而扬起一道不明含义的笑意说道。 砰。 一条板凳朝着公羊昊狠狠砸去。 公羊昊不慌不忙的避开,任由这条板凳砸到狱吏房的房门门板上,砸得门板四分五裂,碎木迸飞。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在板凳砸到狱吏房的房门门板上的瞬间,这个声音浑厚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公羊昊的面前,伸手掐住公羊昊的脖子,单手把他悬空提起。 他的一双眼眸是深棕色,瞳孔微缩,几乎都快缩成一个芝麻点大小的瞳孔。 “一个鼍,一只牯犀,一头象,没想到我公羊昊沦落到这种地步,给三头妖怪打下手。” 公羊昊即便自己脖子被粗大的手掌掐得面色涨红,但依旧能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嘲讽的对着狱吏房内所有人说道。 “三弟,松手。” 那位甲级狱卒随意坐在一张桌旁,眼眸轻抬望着被另一个狱卒提起悬空的公羊昊,轻笑一声说道。 “狱卒等阶之分乃是我们在司狱府比试的结果,是你技不如我们,沦为乙等狱卒。 要是你争点气,用些你们世家子弟常有的灵器功法把我们打败,这甲等狱卒自然就是你。 那么你也有挑选跟班的权利。 可惜废物就是废物,连你眼中瞧不起的东西也比不过,要我说公羊家也是仁慈,向你你这种人连公羊的复姓都不配。” 甲级狱卒的嘲讽如锋利的尖刀直插公羊昊的内心。 刚被丢在地上的公羊昊顿时骤起,随手拿起地上尖锐的碎木屑,朝着甲级狱卒满脸愤怒的跑过来。 “二弟,你和三弟回头看看我们巡视的牢房有没有出问题,这家伙平常不并这样,想必是做什么事情扰乱我们视线。” 甲级狱卒看着奔袭过来的公羊昊,脸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挥手制止了要帮忙的另外两妖,站起身来一脚狠狠踢飞这个不自量力的人。 砰。 公羊昊只看到那一脚抬起来的残影,然后便感觉腹部遭受巨石重击一样。 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胸口一阵鲜血上涌,自喉咙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不知撞倒了多少桌椅。 “喂,小子,你坐好不要动。” 甲级狱卒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听命离开狱吏房的两个狱卒,再看着蜷缩在角落桌子旁坐着的唐长弘,嘴角扬起一道颇为残忍的笑意,对着唐长弘说道。 “有本事你杀了我们。” 公羊昊背靠墙壁,勉强支撑着身子坐起来,他的双眸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嘲讽对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甲级狱卒说道。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将一旁瑟瑟发抖的唐长弘在言语之中也拉到与自己一边。 “杀了你们,我可是要被关进监狱里去,运气不好还会被斩妖铡砍去脑袋。我好不容易从云海州的监狱里逃出来,可不想再进去这里的监狱。 这里的监狱可比十二州上其他监狱难越狱很多。” 甲级狱卒咧嘴,露出一排尖锐密密麻麻的牙齿,带着残忍的笑意说道。 “不过杀不了你们,可是打你们一顿泄泄怨气还是可以的。” 当这位身材高大的甲级狱卒走到公羊昊的身前时,他从未在意,也未提防的唐长弘,却猛然站起来,走到了他的旁边。 “怎么着?你想先替他挨打?看不出你两人还有几分交情……” 哧。 “你!” 甲级狱卒转头看着这个他从未放在眼中的小狱卒,他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敢袭击自己,更没想到这个家伙的手上还有武器! 唐长弘握住白色匕首的颤抖手臂瞬间被这个甲级狱卒抓住,恶狠狠的捏成一团麻花状。 刹那间从手臂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将唐长弘的意识瞬间淹没,都要使他疼得昏厥过去。 “我的祖舅公是水辰河的龙王,你怎么敢害我性命?!就连那云海州的州牧,城庙的阴司,山祠的土地都要退让我三分!!!” 这个甲级狱卒的面目狰狞,他把唐长弘重重甩出去,双手捂住自己的右腰,那柄白色的匕首就像附骨之蛆一般,无法抽出。 每一次抽动,都会溅出深绿色的血迹,他的魂魄更是仿佛都受到撕扯一样,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让他狰狞的脸庞越来越恐怖。 他的头部开始变得扁平,嘴巴凸出,皮肤逐渐浮现颗粒状和带状纹路的麟片,四肢更是变得粗短,整个人弯曲卧伏在地上。 不消片刻,便没了声息。 “死了。” 公羊昊强忍着腹部疼痛站起身,摇晃着身子,擦拭着脸上的血迹,踉跄走到这头已经现出原形的鼍身边,看着鼍腰上的那柄白色匕首,呼吸变得有些沉重说道。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鼍的皮肤究竟有多坚硬。 最让公羊昊也为之害怕的是,他没有感受到附近有半点怨气残留,也没有感受到阴差前来拘魂的阴冷气息。 这说明一件事…… 它妖魂俱灭。 满身是血的公羊昊望着这具没有魂魄的尸体,也没有人回应公羊昊刚才的说得话。 公羊昊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如蜘网上蔓延的痕迹,低眸望着墙壁下已经被摔得昏厥的唐长弘,一股贪婪的欲望在他的心底蔓延。 一个锋利足以伤及灵魂的兵器,它的价值无法用世俗任何财物来衡量。 究竟会是什么级别的法宝? 忽然而起的贪婪已经蒙蔽了公羊昊的双眼,他已经没有理智去思考一个小小的狱卒是怎么获得这个神奇的兵器。 他伸手抓住匕首的匕柄,并没有遭遇任何隔阂与阻碍,轻而易举的抽出。 公羊昊握着这柄白色匕首,看着匕尖流淌的深绿色血迹,仿佛一个深绿色的云纹。他看了一眼昏厥的唐长弘与这头死去的鼍,便快速离开了这间狱吏房。 第十二章 行走 离开狱吏房的屈寒承独自一人走在监狱的红巷内,左手拿着一叠衣物,右手挠了挠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没想到一向看起来胆怯懦弱的唐长弘竟然杀过人,而且当唐长弘拿出那柄奇怪的白色匕首时候,屈寒承觉得唐长弘整个人都变了一样。 暴戾且凶残。 “这件事要不要去司狱府向大人们禀告呢?” 屈寒承喃喃自语轻叹道。 唐长弘虽说与他皆是从北幽州而来,但北幽州本就辽阔,谈不上同乡之好。可要是真这么绝情,屈寒承也做不到。 屈寒承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算不上什么无情的坏人。 “在这座监狱里长弘应该也做不出什么事情吧?” 屈寒承嘀咕着,不由得想到昨夜里唐长弘在与他值班时忽然离开,该不会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了吧? 不过从监狱里今天的动静来看,他昨夜做的事情应该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吧。 屈寒承心中一紧,随后又劝慰自己,心情又慢慢放松起来。不过等他抬头看到自己走到哪里时,猛地打了个寒颤。 自狱吏房出来,会有两个拐角,一个拐角是顺着狱神庙的外沿,会来到外监。而另一个拐角却是顺着狱神庙的另一侧外沿,来到漆黑墙砖堆砌的内监。 从本质上来说,由于屈寒承看守的碧落地牢位于监狱的中央,无论顺着哪个拐角,屈寒承都能找到那座地牢的中间小巷。 可是出于不知何种原因的畏惧,屈寒承这三年从未经过那内监的监牢门口,每次都是顺着外监的那一条路,来到地牢。 “小屈,今天难得看你从这边经过。” 略显气虚的声音让屈寒承刚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再度放了下来,因为这声音的主人他熟悉,既然有熟人在,屈寒承就不怎么怕这阴气森森的内监。 “谬安,你不也是值宿的吗?怎么今天还未到酉时就出来了。” 屈寒承侧头望着坐在一个金睛白虎雕像头顶的瘦弱清秀男子,这清秀男子的打扮也是狱卒打扮,唯一不同的便是头顶的红帽,变成了长长的白帽。 “你也是从不路过这内监,今天怎么有心思路过内监?” 清秀男子的面容与他气虚的声音一致,苍白的脸庞顶着一副极重的黑眼圈,看起来与将死之人无异。 他的手上也并无寻常狱卒手中拿着的铁链与狭刀,而是双手环抱着由一根细长柳条挂起的白色纸幡,约莫一丈高。 纸幡两边飘带无任何文字。 “一时走神,就走过来了。” 屈寒承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 “是吗?” 清秀男子坐在金睛白虎雕像上轻笑一声。 屈寒承抬头看着这个清秀男子,这才注意到清秀男子身后内监大门上的牌匾样式弯曲,是由桃木制成,左右门上更是有神荼郁垒门神像。 这门神像一个头顶门框,脚踩门槛,中间所留缝隙极小。 “速速离去。” 清秀男子见到屈寒承望着这座死牢出神,声音骤冷说道。 “这就走。” 屈寒承眉头一挑,心中诽谤几句,快速离开了这座漆黑的内监。直到屈寒承走远,清秀男子的身形如冬日薄雪一般消融不见。 唯有一座金睛白虎,与一座日照金鸡雕像各立于这座内监大门左右。 “不就是瞧了几眼这一座监狱大门,又不是看你家婆娘,这么小气。” 屈寒承走到长巷拐角处,才回过头望着之前自己停留的地方嘀咕说道。 不过被这清秀男子一打岔,屈寒承倒是忘了之前唐长弘在狱吏房的异常举动,他从拐角转过,刚好能看到候立在碧落地牢大门口的银甲守卫。 这两个银甲守卫可跟这些狱卒不同,听说是从天子身边的禁天军调遣过来的,别说他们的背景,光是一身高超武艺本能绝不是这里狱卒能比拟的。 所以屈寒承每次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笑脸盈盈。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笑总不会得罪什么人吧。 “晓尘大哥,未央大哥。” 屈寒承快步走到碧落地牢的大门口,望着左右的银甲守卫笑说道。 “按例。” 许未央低头看着面前的狱卒,用手中的红缨长枪拨动着漆黑大门上的一块木板,平静说道。 木板转动,掉过头却是一块铜镜。 铜镜里倒映着屈寒承的憔悴面容与瘦高的身躯。 “令牌。” 许未央撇了一眼铜镜,平静的说道。 屈寒承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这枚令牌的颜色是鸦青色,上端是老虎头图案,下端则是两个古朴的玄色字体。 司狱。 “进去吧。” 手拿凤头利斧的银甲护卫瞧了一眼屈寒承手上的令牌,转身用腰间古铜钥匙打开了牢门,摆摆手示意屈寒承可以进去地牢。 “等等,你这次进地牢是干什么?” 许未央本来也不会多管闲事,今天却不知为何心中悸动,望着正准备拿起地牢门口的火把走进地牢的屈寒承问道。 “送衣物。” 屈寒承如实回答道。 “给谁送衣物?” 许未央眉头微微皱起问道。 “囚犯。” 屈寒承老实回答道。 “哪个囚犯?” 许未央眉头皱成一团,这家伙是诚心跟自己在这绕弯呢?这手上褚色衣物不送给囚犯,还能送给谁? “一号囚犯。” 屈寒承心中也有些不满,平日里自己也是这般,今日哪来这么多问题。不过屈寒承也有自知之明,他没有把不满浮现在脸上,依旧一脸老实样回答道。 “好。” 许未央皱起的眉头舒缓,他没有再问太多。 事儿精。 屈寒承心中嘟囔了一句,将火把点燃,走进了漆黑的地牢楼梯之中。 昏黄的火光并不足以照亮太远,仅仅只能照亮屈寒承脚下五六层阶梯的距离。 不过这条路他已经走了三年,屈寒承早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下去。 当屈寒承顺着楼梯,走到圆形拱门时,他愣了一下。 他的眼前不再是需要他用昏黄的火光照亮的漆黑过道,而是由一颗颗价值千金的夜明珠照得恍如白昼的过道。 过道之中,一具几乎将过道塞满的庞大尸体横在其中。 那个一号囚犯穿着一袭深黄色长袍,站在尸体鹿角虎头脑袋附近,正在缓缓抬头平静看着自己。 而屈寒承看到这一号囚犯的黑色眼眸看向自己时,没有任何犹豫停留,立刻把火把丢向他们,转身就跑。 第十三章 疑惑 可当屈寒承转头仓惶逃跑之时,一股突然从地面上升的水流屏障拦住了他的去路。 无论屈寒承怎么冲撞这水流屏障,都会被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冲开,更别说穿过这水流屏障逃出去。 “依我所见,这只狴犴应不是真龙所生,而是由某条淫龙与虎妖杂交所生,被某位高人拘于此狱之中。” 段令启瞥了一眼逃不出去的屈寒承,站在苏元白的身后恭敬的说道。 “这头狴犴死了……我该找谁来证明我清白……” 奚春雪喃喃低语道。 “呵,除非它是一头真龙所生的狴犴,才有可能证明你的清白。但这样的狴犴早就受人间信仰与崇拜,化身为神兽或瑞兽,哪可能缩于这种监狱之中。” 段令启侧眸看了一眼站在尸体中央的人族女子,山羊胡微微颤动冷笑说道。 且不说真龙狴犴活至今日该有多少年的修为,光是人间传统建筑的器物或重要场所上的狴犴装饰纹样所带来的崇拜与信仰,都足以让它获得强大的力量。 真龙之子,岂非是这座监狱所能束缚的。 “但他说过这里有狴犴……” 奚春雪双目无神望着横在牢狱过道上的这具尸体喃喃道。 这具庞大的尸体身形如虎,肤为缃色,爪似鹰爪,留有豸尾,体格长约有两丈余,宽也足有一丈。 而它的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唯有脑袋额头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圆形伤口,浓郁腐烂恶臭的气息从这道浅浅的圆形伤口里散发出来。 “这家伙既不用这头狴犴的龙角与龙须炼丹引子,也没有拔龙筋拔皮当作炼器材料。单单只拿走了这颗伪龙珠?难不成仅仅只是想增加个几百年道行修为?” 段令启懒理会身后碎碎念如怨妇一般的囚服女子,他嘀咕打量着身下这头狴犴尸体说道。 这头狴犴虽说不是真龙之子,但是从相貌来看好歹也是初具龙资。段令启虽说不知这头狴犴修行了多少年,但他明白这家伙的真龙血脉可比自己浓郁太多。 如今段令启已经修行近千载,可现在还只是一头恶蛟之资,头顶仅仅只有两道鼓包,连一根龙角都没长出。 但其实从一只偶开灵智的蛇蟒,到千年修为的恶蛟,段令启早明白自身已经到了极限。要是没有什么外力机缘相助,恐怕他再修行到寿终,也只能止步于此。 那该死的云洞湖小畜生。 段令启一想到这里,心中顿时臭骂一顿。 比起段令启的仔细打量尸体和奚春雪的呆滞低语,苏元白在乎并不是脚下这具狴犴的尸体,而是远处被水流屏障抵住的屈寒承。 “可以让他过来吗?” 苏元白侧头看着仔细打量尸体的段令启问道。 “您说他?自然可以。” 段令启一听到苏元白说话,从过往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恭敬回应道。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拿出左手,这左手蛟爪上的蛇纹三趾轻缩,屈寒承面前的水流屏障骤然化作一个水泡将屈寒承包裹住。 屈寒承逃不过这个水泡包裹自己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泡将自己笼罩,然后将自己轻飘飘送到这个一号囚犯面前。 “再跑,你的命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段令启冷笑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狱卒,伸出自己一趾轻轻戳破漂浮过来的水泡,水流溅满一地。 被戳破水泡的屈寒承从半空中跌坐地面上,浑身湿润,大口喘着粗气呼吸。 刚才被水泡笼罩的他,如同溺水一样。 无法呼吸。 “又见面了。” 苏元白低眸望着浑身湿透的屈寒承,他对于这个狱卒不知为何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当他从监狱醒来时,从两个狱卒之中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面容憔悴,身形瘦高的狱卒。 而他需要解惑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撇向这个狱卒。 假如这个狱卒没有说谎的话,他进这座监狱不过几年,而且自己失忆以前也从未与他交谈过。 这种奇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我……是给你……带衣物的。” 屈寒承低着头,结结巴巴的将手中早已经淋湿的衣物向前递去,心中同时懊恼不已。 早知道自己就听长弘的劝说,先去司狱府向三位副司狱禀告地牢里的事情,何必多了一份不该有的善心,强行过来送这叠衣物。 也不知道这座地牢门口那两位银甲守卫打不打得赢这面前的三个囚犯。 “谢谢。” 苏元白平静接过这叠浸湿的衣物,将衣物随意递给身后的段令启,然后看着不敢抬头的狱卒。 “你的名字是叫屈寒承?” 苏元白问道。 段令启接过苏元白手中的衣物,他虽然将身上那件衣裳给了苏元白,但其实身上还穿有华美的内衬,着实瞧不上手上做工粗糙,材质粗劣的褚色囚衣。 可这褚色囚衣是面前这位尊上递过来的衣物,这让段令启不由得多想几下。 想来想去。 段令启还是将这件褚色囚衣穿在身上。 虽然想不明白尊上是什么意思,但听话总归是没错的。只是尊上怎么现在总喜欢爱问别人叫什么名字? 段令启心中虽微疑,但脸上无恙。 “是的。” 屈寒承不敢抬头,心中却猛然一惊,他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个囚犯说过自己的名字,难不成这个囚犯是从他与长弘的对话中偷听到的? “北幽州,卫歧郡,普玉县屈家村人?” 苏元白平静问道。 这一下顿时惊得屈寒承抬起头来,他看着苏元白那双平静漆黑的眼眸,内心感觉到深深的恐惧。 这些事他连唐长弘都没说过,唐长弘都只知道自己来自北幽州而已,可这个人却将他住在哪个村都说出来了。 “是?” 苏元白轻疑道。 屈寒承愣愣点点头。 “这座地牢只关押我们三个囚犯?” 苏元白见屈寒承点头承认,便再问道。 “现在……只关押你们三个。” 屈寒承抿着自己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嘴唇,犹豫了一会回答道。 “是你杀了他!你想要它的龙珠,你想借此由蛟蜕变成龙!” 一直呆滞喃喃自语的奚春雪突然跑到段令启身边,伸手揪住段令启的内衬衣领,打断了屈寒承与苏元白的对话。 “滚。” 段令启眼眸轻抬,褐色的竖瞳冷冷注视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囚服女人。他的身上猛然迸发出强大的水流,直接将这个囚服女人毫无怜惜的冲刷到过道的最远处。 他对于尊上是保持恭敬,但不代表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第十四章 解释 苏元白回头看了一眼被段令启身体冒出来的水流冲走的奚春雪,侧眸望着由桀骜姿态重新变得恭敬老奴样子的段令启。 “您有所不知,我本是东墟山的一头黄蟒,遇一道长盘于东墟山顶,述经讲道,幸得氤氲紫霞之气所覆,便偶开得灵智,自此踏上修炼之途。 可惜我血脉稀薄,纵侥幸躲得几灾几难,活得千载岁月,修得几番妖力,也仅仅褪蟒化蛟,仅能兴起十里风雨。 当然我也想过夺取机缘,造化自身。其中与那云洞湖小畜生争取龙骸,便是一次。 可这件事,若不是您带着她打开这扇青铜门,我真不知这座地牢里还有一头狴犴。 虽然说龙属之物可以精进我的血脉,但是不瞒您说,若是我早就知此地还有一头狴犴,要杀它的话,岂能让它今日才死?!” 段令启一听苏元白望向自己,连忙解释说道。 “呵……它的尸体只是今日被发现,死又不是今日死的。光是这股腐烂恶臭的味道,足以证明它已经死了一段时间。” 奚春雪啐了一口鲜血,冷笑着从地面上站起来,手腕上系着的铁链咣当作响,浸湿的囚衣紧贴在她的妖娆身躯,不经意间散发着一股奇妙的魅惑气息。 “哼,要是前些日子才死的,那便更不可能是我杀的。” 段令启轻哼一声,冰冷的竖瞳漠然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囚服女子,若不是不知尊上跟这囚服女子什么关系,他早就把她杀掉了。 一个区区人类,怎敢在这里对他大放厥词。 “呵!怎么不可能?!你不是一直待在这座地牢里?!” 奚春雪仰头大笑一声,明亮的眼睛恶狠狠看着这个冷漠望向自己的恶蛟说道。 “跟你有关系吗?” 段令启微微侧头,语气忽然变得平静问道。 “你想让他杀你?” 苏元白眼眸轻抬,看着远处的奚春雪,他能感受到这个女子身上有求死的欲望。 段令启一听苏元白开口说话,便闭上了嘴巴,眼眸里那漠然的杀意敛去,低下头呈现一副恭敬的姿态。 只要话题不要引在他头上就行。 “被这头恶蛟杀死,好过被谋害师长,纵宠吃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压死。” 奚春雪苦笑一声说道。 “但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可我不死,一样也是什么都没了。” 奚春雪眼眸黯淡说道。 “以后说不定。”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以后……哪有什么以后,没人能离开这座监狱。” 奚春雪张张嘴,露出满口是血的牙齿,最后惨笑一声说道。 “他已经离开过了。” 苏元白低眸望着低头的段令启说道。 段令启愕然抬头。 尊上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起来了? 一旁的屈寒承更是猛然睁大眼睛,他每日巡视牢房,没见过这个长着一手蛟爪的囚犯离开过。 难不成是这个长相英俊的家伙为了忽悠女子编得说辞? “以后的事,是说不定的。” 苏元白望着奚春雪平静的说道。 “我不喜欢有人说教。” 奚春雪沉默片刻,看着苏元白漆黑平静的眼眸,深呼吸一口气,又啐出一口鲜血说道。 “近些日子,地牢里有来过什么人?” 苏元白感受到奚春雪身上的死意淡了许多,转过头看着睁大眼睛的屈寒承问道。 “司狱长离岛之前来过一次,还有三位副司狱也分别在这一周内来过一次,这些事你……您也清楚。” 屈寒承听到苏元白的问话,原本是不想透露太多信息。可苏元白的语气就像是一位身居高位者的命令,如同司狱府坐于高堂之上的司狱长大人,令屈寒承下意识说道。 “那个张司狱他来过地牢?!” 段令启一听猛然惊问道。 苏元白回头看了一眼段令启,他倒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老者显露出这样的神态。 “您有所不知,我这障眼法乃是东墟山脚下灵休县的一方士所授,他手中所持古书为《仙戏术》。 可惜我悟性太低,他虽依书而授,但言我所学十不存一,若遇一道行深厚,精通幻术之人,随意可点破。 这座监狱的司狱长,张恺便是这等人物,几次狱中叛乱骚动都被他镇压。” 段令启瞧见苏元白回头,便低声解释道。 “听起来是个厉害角色。” 苏元白微微点头说道。 “不过有您在,一切便不是问题。” 段令启谄媚说道。 “我比他还要厉害?” 苏元白微笑看着低头的段令启问道。 “他不足与您相比。” 段令启恭敬说道。 “别听这蛟妖的一味恭维,这座监狱的司狱长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厉害,我被押入地牢时曾远远见过他一次。 且不说他身上浓郁的血腥杀意,光是他能足不沾尘,行踪飘渺,目透神光便已经是一个神游境修士的外在表现。 而一个神游境修士足以在十二州内的任意一州挑选一处洞天福地或山川河流,开宗立派,设观建宫。” 奚春雪仍站在远处,背倚一处牢门,声音沉重的说道。 段令启撇了一眼奚春雪。 “那么他要杀死这只狴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苏元白缓缓点头说道。 “自然。” 段令启恭敬说道。 “余下三个副司狱又是什么来历?” 苏元白看向屈寒承问道。 “我只知道一个姓林,一个姓李,还有一个姓沈……” 屈寒承小声说道。 他来这里不过三年,能弄清头上这些大人物的姓名已经算得上不错,哪还知道他们的来历。 “姓林的叫做林澜,他在这座监狱已经待了五十年,容貌未变,应是修了驻颜不老之术。 不过他似乎着重于修长生,一身本领却是平平无奇,十年前还被妖囚撅了屁股。” 段令启在一旁开口接话道。 “你倒是什么都清楚。” 苏元白望着段令启奇怪说道。 但段令启反而更加奇怪看向苏元白,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说道:“这些狱中杂事都是您偶尔对我所述,最清楚这件事的人本应是您……” “我忘了。” 苏元白坦诚的说道。 苏元白这坦诚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语气,弄得段令启不好再多问什么,只得把心中那缕越来越深的疑惑藏于心底。 第十五章 突袭 “余下两个呢?” 段令启不问,苏元白倒是接着问道。 “姓李的叫做李小燕,听起来是个女生名字,其实是一个留有胡髯的黑面大汉。 他是二十年前与张恺一同调到这座监狱之中,不过张恺成了司狱长,他却是一个副司狱。所以相传两人性子不合,几次在司狱府也出现针锋相对的情况。 李小燕所修的应是体术,一身肉体刀枪不入,可抵黑虎妖囚撕咬,也能力抗蛮牛妖囚冲撞。” 段令启依旧恭敬回答,不待苏元白继续问下去,他便接着说道。 “最后一个姓沈的,您与我所谈甚少,他的来历无人知晓,他的行踪也是飘忽不定,偶尔有人会在外监看到他,也有人会在内监看到他,更有甚者听闻在石竹冢的坟坑里也能看见他。” 段令启轻声说道。 “这个我作证……我经常挖坟的时候,转头会在挖出来的坟坑看见沈副司狱躺在里面。” 屈寒承颤巍巍伸手说道。 “这事不需你作证,尊上自有判断。” 段令启撇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屈寒承,屈寒承顿时感受到这冷意的目光,立刻把手放下,低头沉默不语。 “依我所见,这位沈副司狱很有嫌疑,没有人清楚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清楚他在做什么,这样的人最危险。” 段令启恭敬说道。 “你觉得是谁会杀死这只狴犴?” 苏元白并未理会段令启,而是低眸望着低头的屈寒承问道。 屈寒承小心翼翼抬起头,探头看了一眼横在过道上狴犴的尸体,脑袋上那道圆形伤口,让屈寒承不由得想到了唐长弘手上的那把匕首。 但唐长弘的匕首是双刃刺器,造成的伤口小,且两创角为锐角,不应该是这种圆滑的圆形伤口。 可这件事也说不定。 “我不知道。” 屈寒承低下头说道。 屈寒承这个眼神自然没有瞒过离他最近的苏元白,但苏元白也没有再多问什么,正当他准备回头再看看这只狴犴的尸体时,段令启突然抬头。 “有人进来了。” 段令启望着苏元白说道,原本悬在过道上空的夜明珠,蓦然坠落,即将落地之时,忽有一片水流接住,使其落地无声,且没有摔得满地碎片。 接着明珠骤灭。 “杀?” 原本昼亮的过道瞬间变得漆黑,就段令启那双遍布冰冷杀意的竖瞳在闪烁。 “先看看。” 苏元白并没有段令启这么强烈的杀意,他抬头望着不远处漆黑的圆形拱门,黑色的眼眸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此时,昏暗的火光从楼梯上方顿挫而来。 段令启爪子微伸,在这圆形拱门的正上方悬浮着四道水柱,从水柱的锋利柱尖来看,足以将一个人的脑袋刺穿。 昏黄的火光闪烁,渐渐蔓延到拱门处。 脚步声却突然停下。 段令启没有任何犹豫,悬浮在圆形拱门上的四道水柱,瞬间坠落在地面溅起一圈水花。 而水花溅起的刹那又互相连接成一道水状罗网,朝着火光的方向笼罩去。 这短暂的变幻足以看出段令启对于水的操控有多么精细。 但昏黄的火光蓦然骤亮,如一轮正午的太阳,把圆形拱门照得如临火炉一般。 “这家伙有点实力!” 段令启闷哼一声,手掌一翻,拿出那已经被吃了半个的蟠桃,将余下半个再囫囵吞下。 段令启双手向前一探,原本有些许潮湿的过道空气瞬间变得干燥无比,而段令启双手隔空一寸处,不知何时凝聚了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 “我这千年修行可不是白修的!” 段令启冷笑一声,双手猛然向上一抬,这条栩栩如生的水龙如驰电一般,朝着圆形拱门顺着楼梯涌去。 所经过之处,留下极深的水渍。 那圆形拱门内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芒,也瞬间被水龙所吞噬,楼梯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黑暗。 “还好这蟠桃除了能延年益寿外,也能恢复灵力,否则还真要在这里吃瘪一次。” 段令启望着从楼梯上流淌涣散的水流,他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这次攻击命中了。 连云洞湖那个小畜生吃他这一击都有些难受,让他忌惮的张司狱已经走了,他不信这座监狱还有谁能承受的住这次攻击。 苏元白微微抬头,没有说话。 “尊上,容我先去看看究竟是谁。” 段令启朝着苏元白拱手,见苏元白没有说话,便当苏元白默认了,掠过苏元白,走入那圆形拱门之中。 屈寒承也有些神色焦虑看向圆形拱门方向。 这座地牢平常可是只有他跟唐长弘会下来,该不会是长弘独自一人下来了? 刚才水龙汇聚的浩荡声势,可是让屈寒承本能感觉到了恐惧,他不认为唐长弘会在这种攻击下存活下来。 但他的眼睛并没有苏元白的眼睛好使,别说目极远处,在黑暗之中能分清大概方向以及看到零星的物体轮廓就算不错了。 很快,段令启面色阴沉的回来。 “是谁?” 屈寒承看不到段令启阴沉的脸色,又担心唐长弘出什么事情,于是小心翼翼问道。 “你以为你是谁?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段令启将地上的屈寒承踹到一旁,冷声说道。 “尊上……” 段令启发泄了一点怒气后,方才拱手对着苏元白犹豫轻叹说道。 “我清楚,既然这样先去看看你离开监狱时的通道,以便我们后续逃跑。” 苏元白摇摇头说道。 他的耳朵很灵敏,能清楚听到那水流汇聚而成的水龙轰在人身上传来的闷响,也能听到那人仓惶离去的脚步。 按理来讲,段令启细听也能注意到。 但是他太自信,便忽略了。 “这条通道还是您建议我该如何挖掘,避开了一些会导致地面中空塌陷的地方。” 段令启抬眸看了一眼苏元白,随后将苏元白引到自己的牢房门口,推开牢门恭敬说道。 段令启的牢房并不如苏元白那样简陋,里面该有的房间设施一应俱全外,还有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黄花梨木摇椅以及数件看起来颇为珍贵的古董花瓶。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来的?” 跟在段令启身后的奚春雪抓着想趁此机会逃离的屈寒承,见到牢房内的景象后不禁惊讶道。 这可是关押犯人的牢房! 第十六章 异样 “那条通道在哪里?” 苏元白问道。 段令启一向不理会身后女子的疑问,不过当他听到苏元白的问话时,便立刻走到牢房靠里侧墙边摆放的一个五彩开光龙纹凤尾瓶旁,顺便在身上不知哪拿出一枚精致的云气鹿纹锦囊。 只见这云气鹿纹锦囊口的细红绳被段令启一解,顿时传来一股妖异之风,将这精美的五彩开光龙纹凤尾瓶吸入这小小的云气鹿纹锦囊袋中。 “……你这头恶蛟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空间法器?” 奚春雪左手揪住屈寒承的衣领,右手纤细的手指钳着一颗夜明珠,趁着这颗夜明珠的光亮,恰好看见这一幕惊道。 空间类的法器最为稀有难得。 这头恶蛟又不是出身显赫之徒,是一只山林野妖,怎么手上会有这种级别的空间法器? “法器?尊上给我可不是法器,而是先天灵器,不仅可容纳死物,还能装活人,号称云鹿乾坤袋。 虽然比不上那什么老君的紫金红葫芦,也比不上那咋个菩萨的羊脂玉净瓶,但足以媲美十二州大部分的空间灵器!” 段令启难得理会了奚春雪一次,颇为骄傲摇晃了一下手中的云气鹿纹锦囊袋说道。 “呵,愚昧不知,纵然现在世人只知那无上至尊至高至的神皇,可却不该忘了漫天神佛。 漫天神佛现如今敛而不见,不是消存灭亡,只是不想沾染你们的俗尘之气罢了。 要知道如今登天不难,下地易。 你口中的老君是太清道德天尊,而他的紫金红葫芦更是这混沌初分,天开地辟之时,由万山之祖神山昆仑上的一缕仙藤所结。 而你不敬的那位菩萨,是观世自在菩萨,她手中的羊脂玉净瓶,可装五湖四海之水,亦可使枯木逢春。 且不说这两位尊者名讳来历,光是他二人手中这两件器物都是上等的仙器,你这又是什么玩意去碰瓷对比这两物?况且你那锦囊能容纳活物?恐怕能容纳的活物仅仅只是稚鼠之物吧。” 奚春雪冷嘲一声,即便这头恶蛟手中的锦囊是先天灵器,但他拿出来的对比之物,实在着实有些可笑。 段令启本想发怒,但一听她说出老君和菩萨的名号,暗自嘀咕了几句,竟然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口中念叨那两件器物是从东墟山某个破落洞府中的残籍古书中所看,而器物的主人更是只知称呼,不知名号。 但这女子竟然能信誓旦旦说出器物主人的名号,这足以让段令启这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山林野妖感到忌惮。 不过段令启和奚春雪的争吵依旧不会影响苏元白半分,他仍然自顾的走到段令启移开的通道口,眼眸平静望着通道口上的黑色地砖。 自他醒来之时,苏元白没有去控制或者操控自己应该做什么,反而顺着自己的下意识举动而行动。 这样下来,他大概猜出了他本人的性格,是一个好奇心颇重且喜欢助人的性格,生性也并不凶残,遇事不害怕,反而隐约有期待。 那么这样的人是怎么沦落成这座监狱的囚犯? 苏元白蹲下身掀开那块与周围方砖不同的地砖,望着足以容纳两人身躯并行的幽深通道,沉默的想道。 “这座地牢是没有通风口的。” 苏元白忽然说道。 “是的……不止地牢,所有监狱牢房都没有通风口。” 被奚春雪揪住衣领,几次挣脱未果的屈寒承颇为尴尬的回应苏元白说道。 他没想到这个相貌不错的女人力气竟然不小,押送她入地牢的时候一点都没感受出来。 “那缕阴寒的风是从哪里来?” 苏元白眉头微微皱起,他已经做了一些尝试和判断,例如刚才段令启攻击那人,最后那人逃跑的时候。 这让苏元白确定他的感知是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风?” 段令启听到苏元白的低语,也皱起了眉头,他怎么没感受到什么阴寒的风。 “对哦,我说我进到你的牢房怎么会感觉有些奇怪,你的牢房原来是有风的!” 屈寒承倒是突然眼睛一亮,他今日拿着担尸架到牢房时,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听这囚犯一讲,屈寒承也算是想明白了。 是风。 这座封闭的地牢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阴森森的风。 嗯? 屈寒承眨了眨眼睛,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闪过了。 揪着屈寒承衣领的奚春雪却骇然抬起她明亮的眼眸,望着牢房内仅仅只剩下一人的段令启。 “他没有用任何炁?” 奚春雪望着段令启惊问道。 “你猜。” 段令启冷冷一笑,用红绳束缚住云气鹿纹锦囊袋口,将锦囊塞进他手腕蓦然浮现的黄色麟片之中,然后不急不缓走出了牢房。 刚才苏元白就像是使用了类似于缩地成寸的道门奇术,是一门空间转移的道门神通。 可是奚春雪没有感受到任何炁息流动。 难不成是这个缚灵玄链的缘故? 奚春雪低头看着手腕上咣当作响的铁链,但刚才那头恶蛟施展妖术时,她能清晰感知到恶蛟身上妖力流淌。 而且最让奚春雪诧异的是,在刚才的位置上还有他留存的虚影,即便虚影残留的时间很短,但依旧存在。 但空间转移的神通不会留下人的虚影。 想不明白,别想了。 奚春雪纤细的手掌又蓦然抓紧,把想要趁她刚才放松溜走的屈寒承揪住,然后拖着他走向另一间牢房。 苏元白自然不知刚才的举动给奚春雪留下多少困扰,他只知道刚才狱卒说的话,解开了他心头的疑惑。 而他要急切的去验证一下。 所以他的速度便难得快了一些。 苏元白回到自己简陋的牢房,首先看了一眼草铺的通道,那是段令启之前所挖掘的通道,他亲自钻过,那缕阴寒的风不会是从那里来的。 所以还只剩下一个东西。 褐色瓦罐。 苏元白没有任何犹豫将这褐色瓦罐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臊臭尿液的味道,令人不禁想要把这瓦罐重新盖上。 第十七章 虚影 啪。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音传来,苏元白低眸望着被自己下意识一脚踢碎的褐色瓦罐,有时候感知太敏感强烈也不是一件好事。 “尊上,怎么了?” 段令启这时刚走到牢房口,听到这碎裂的声音连忙关心问道。 苏元白没有回答段令启,他看着一地的瓦罐碎片,骚臭的尿味眨眼间就弥漫在整座牢房,令后续进来的奚春雪和屈寒承都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 “什么人的尿味这么臭……得这么有水平。” 屈寒承嫌弃掐住自己的鼻子说道,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个牢房的主人是站在碎瓦片上的俊美男子,连忙改口。 “这不像是人的骚尿,像是马尿。” 段令启的表现没有像屈寒承和奚春雪那样夸张,他耸了耸鼻子疑惑的说道。 在段令启的印象中,进出这间牢房的人物,没有马妖。难不成是他离去的这两个月中有马妖进来了? “是什么尿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借此隐瞒什么。” 苏元白侧眸看了一眼段令启。 “您不会是想让我把这些碎瓦片拨开吧?” 段令启面色一凛,不太确信的问道。 苏元白点点头。 “你来。” 段令启立刻回头看着奚春雪说道。 “让他去。” 奚春雪虽不喜欢段令启这小瞧人的语气,但她清楚想要离开这座监狱,目前的办法只能紧随着他们一起,于是便把手中的屈寒承丢了过去。 她可不想碰那些沾满不知什么动物的尿臊味瓦片。 “我?我……觉得我在这监狱呆着挺好的。” 屈寒承挠挠头尬笑着说道。 周遭却是一片寂静。 一息。 二息。 “我来!” 屈寒承一咬牙走到碎瓦片旁边,捏着鼻子一口气将碎瓦片全部捡到一旁,当他捡到碎瓦片其中一块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这块菱形碎瓦片像是被嵌在了地上。 哪怕屈寒承两只手用力去拉扯这块菱形碎瓦片,除了将自己的手指头磨破皮外,连移动一分一毫都做不到。 滋。 潺潺的水流自段令启的趾尖淌出,落在这块菱形碎瓦上,水流看起来并不具备任何威力,但刚才屈寒承不小心触碰到这水流的边角,身上衣物瞬间裂开,并且还留下了一道血痕。 “不行,你的妖力全被这块菱形碎瓦吸收了。” 奚春雪望着纹丝不动的碎瓦摇头说道。 “我倒要看看它究竟能吸收多少!” 段令启竖瞳闪过一丝狠意说道。 “这里不是外面,没有灵气供你吸纳炼化。那颗蟠桃带来的灵力恐怕不支持你持续消耗下去,你体内的妖力一旦消耗一空,你还有什么作用?” 奚春雪冷声说道。 这座狴震狱可还有一个束灵法阵,能隔绝外界所有灵气的进入,这头恶蛟要是一直这么消耗自己的妖力,恐怕到后面真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也只能当一个抗揍的货色。 “可以了。” 苏元白忽然说道。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拿住这块菱形碎瓦片的两侧,看起来毫不费力的向上一拉。 一道灰色的光芒闪过。 苏元白看着自己手掌的圆形伤口,掌心处已经被这道灰色的光芒穿透,若不是自己及时抬头,恐怕这道灰色光芒穿透的就是自己眉心。 “你能早拿开……为什么不自己拿?” 屈寒承一脸懵圈的望着苏元白手上的菱形碎瓦片,这东西可是他刚才竭尽全身力气都扯不下来的玩意,就这么轻易的被拿下来了? “臭,被冲了一下感觉会干净一点。”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屈寒承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识趣的闭上嘴巴。 他跟这些人没法比。 “尊上,您手上的伤口似乎与那只狴犴脑袋上的圆形伤口一致?” 段令启疑惑望着苏元白手掌心的伤口,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道伤口与地牢过道上狴犴尸体伤口差不多。 “那道转瞬即逝的灰色光芒带着浓郁的阴煞气……” 奚春雪有些犹豫的说道,她没有将后半段话说出来。 因为一般而言最容易滋生这等浓郁阴煞气的地方,是阴气最盛的阴曹地府。 所以这桑榆岛上的狴震狱又怎么会与阴曹地府扯上关系? 还有这个奇怪的男人。 奚春雪看着苏元白的侧影,她的心微微悸动,她总感觉自己步入了一个她所看不见的泥潭之中,越陷越深。 “这道伤口与外面那头狴犴的伤口一致,它的作用不仅仅是表面,而且还触及我的魂魄。” 苏元白受伤的掌心微屈,他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疼痛外,还有自身灵魂深处的刺痛。 “可是这么细小的口子能容纳谁过来呢?” 屈寒承伸头看了一眼苏元白脚下如铜钱方孔般大小的地下孔洞,嘟囔着说道。 仅这一眼,屈寒承的耳旁蓦然间萦绕着无数恶鬼喊叫的声音,接着他便躺在一块石台上,身体不得动弹。 而空中却突然出现一柄利刀刨开他的肚子,割下他的心脏,抽出他的肠子,丢弃在一旁。 但这并没有结束,他身下的石台突然消失不见,因此屈寒承也由此从高处坠落。 可坠落之地却是一片刀山,直接将屈寒承穿肠破肚,使得他浑身血流如注。 紧接着又是飞刀火石从空中纷飞,直接将屈寒承弄得粉身碎骨后,屈寒承才猛然从这地狱噩梦之中惊醒过来。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大海之底应该是……地狱第五殿阎罗天子所掌管的叫唤大地狱。” 奚春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苏元白身边,蹲下身子望着屈寒承涣散眼眸里残留着骇人倒影缓缓说道。 “你懂得挺多,地府的事你都清楚。” 段令启冷哼一声说道。 “不是我懂得多,而是书中记载颇为详细。” 奚春雪看见屈寒承涣散的眼眸逐渐有了神采,心中微奇,一般来说,一个凡夫俗子经历这样一场叫唤大地狱的虚影游历,早就心胆俱裂,坠入无边地狱。 纵然真醒过来也活不久,可这个狱卒竟然只是满脸虚汗,神色惊恐而已?涣散的瞳孔都慢慢变得正常。 这个狱卒恐怕来历也是不简单。 第十八章 命令 “你的意思这下面通往的是地狱?” 苏元白低下头看着脚下这道方孔,一眼望去尽是黑暗,不过他并未遭受到屈寒承那般痛苦的地狱游历体验。 “哪怕这下面不通往地狱,也会通往开启地狱的某个门户,否则他的瞳孔倒影里不会出现叫唤大地狱虚影。” 奚春雪点点头说道。 “我……我刚才是下……地狱了?” 屈寒承他先是摸着自己的肚皮,确认自己没有被开膛破肚,再是捂着自己跳动的心脏,结结巴巴惊魂未定的说道。 但屈寒承的话很快被接下来的话语淹没了,没有人理会这个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可怜兮兮的狱卒。 “这么说的话,杀死这只狴犴的是地府的阴差?” 段令启轻抚自己的山羊胡,当他听到奚春雪的话时,立刻显得颇为聪慧的样子说道。 “你说是负责受命拘魂引路的阴差?这相当于是说地狱第五殿的阎罗天子要这头狴犴的命。 按照你所说这狴犴并不是真龙之子,何至于地狱第五殿的阎罗天子要这头狴犴的龙魂? 杀死这头狴犴的可能是来自地狱的某个恶鬼凶煞,但不会是你口中的阴差。” 奚春雪摇摇头说道。 “你现在比之前冷静很多。” 苏元白回头看着奚春雪说道。 在之前的印象中,奚春雪表现的很急躁,现在冷静说话的样子倒是有些出乎苏元白的意料之外。 “旁观者清而已。” 奚春雪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 “假如你们的猜测都对,那么我的这间牢房从一开始就被地狱的某个鬼魂监视,并且这个鬼魂于前些日子杀死了青铜门后的狴犴。 这个狱卒他也没说谎的话,那位张司狱长离岛之前来过这间地牢,这一周内三个副司狱也来过这座地牢。 他们就没有发现这件事吗?” 苏元白低眸轻疑道。 “每一任司狱长在接任之前,会被上任司狱长交接监狱的各种事务,也会巡视监狱的每一个角落,防止接任时出现任何差错。 所以张司狱长不可能不知道……” 奚春雪也在一旁皱眉思考说道。 “他或许真有……可能。” 段令启轻咳说道。 还未等奚春雪和苏元白看向他的时候,段令启便说出了理由。 “因为上一任司狱长暴毙在监狱里。” 段令启说出这句话时,暼了一眼神色如常的苏元白,这一明显的细节被手持夜明珠的奚春雪看得一清二楚。 难不成上任司狱长的暴毙跟这个男人还有什么关系? “所以那位司狱长才会于二十年前急忙被安排此地,与他一起的李小燕则是真正负责打理狱中事务的人。 并且这位司狱长入世之前听闻是终南山玉柱洞的某位真人亲传弟子。” 段令启说道。 “终南山玉柱洞曾经是上古某位金仙的道场,现如今终南山也是道教圣地,这司狱长的来历恐怕不小。” 奚春雪倒吸一口气凉气说道。 她观气远瞧出司狱长的本领不小,但却没想到司狱长背后的来历却也同样不小。 “这也是我同你所讲?” 苏元白望着段令启轻笑问道。 段令启尬尬点头。 “你连新任司狱长的来历背景皆一清二楚,又能自由行走在这地牢打开青铜门,拖出狴犴尸体,还是这头恶蛟的尊上。 你又是什么来历?” 奚春雪神情警惕望着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平静看着奚春雪没有说话。 “我可以先自报家门,我是山青州柏古城人氏,亦是无量山琅嬛宫三代弟子,师从玉华真人,宫中所供香火乃是金母元君。” 奚春雪看着苏元白缓缓说道。 “我……是碧落地牢的一号囚犯。” 苏元白望着奚春雪明亮恳求的眼眸,沉默了一会平静说道。 “呵,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罢了,何必随意编造这种话语用来取笑于我。” 奚春雪明亮的眼眸暗淡几分自嘲说道。 “不是编造,我记得的事情只有这些。” 苏元白摇摇头平静说道。 “您真的忘了很多事情?” 段令启忽然开口问道。 苏元白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你的名字我没记错的话是叫苏元白?不过叫不叫苏元白也不重要,我就不陪你在这里玩了。 没了记忆,你就无法记起血咒,驱使血契强行逼迫我。” 段令启嘴角突然上扬,脸上的笑意有些猖狂对着苏元白颇为桀骜的说道。 奚春雪皱眉看着这一幕。 “你确定?” 苏元白微微侧头看着段令启问道。 段令启心脏猛然一抽。 他说不清这是自己的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只是苏元白的平静脸庞让段令启突然有些紧张了。 段令启脸上猖狂的笑意渐渐收敛,桀骜的姿态也变得有些恭敬。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你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做。我忘记了很多事情没错,不代表我以后想不起来。”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你……也太蠢了,即便他失去了记忆,但他的实力不还是在吗?况且在这座地牢里,没了他的脑子,你还能去哪里? 别忘了你获得的消息都是他告诉你的。 更何况我没有记错的话血契一旦生效,不需要契主再度使用血咒,仅仅一念一想就可以驱使你行动。 除非你强烈反抗,才会使用血咒强行迫使你遵从。” 奚春雪这才大概看出来一些眉目,无奈扶额说道。 她着实没想到这头恶蛟仅仅因为他的主人忘了血咒,就胆敢当场反水。连思考他主人说的话究竟有没有可能是假的,这种想法都不去思考。 恶蛟的脑子里恐怕全是水吧。 “谢谢。” 苏元白忽然侧眸对着奚春雪平静说道。 奚春雪一脸茫然。 “别!” 段令启仅能发出这一声高呼,脑袋已经是变成了一头恶蛟模样,额头微鼓,但无角。他的身体盘踞在一起,皮肤骤然浮现出无数缕深黄色的鳞片。 “挖。” 苏元白心念一动,口中平静喝令道。 然后现出真身的段令启身下蛟爪萦绕起淡淡的水雾,整个身躯猛然钻入那道方孔之中,刹那间便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充斥着朦胧水汽的幽深通道。 第十九章 始乱 阴森肆虐的冷风在这条幽深的通道里呼啸,苏元白没有半点犹豫纵深跳进这条足以容纳两人并行的幽深通道。 屈寒承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通道,忘了刚才自己也是伸头中了地狱幻境,没有半点提防小心。 “好看吗?” 奚春雪对着屈寒承说道。 “什么都看不到。” 屈寒承皱眉看着黑黝黝的通道,除了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阴森肆虐的冷风外,他什么都看不见。 “那就下去看看。” 屈寒承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刻感觉到不妙,还没等他转头离开,背后传来一股推力,然后他身体失去平衡,骤然坠入这幽深的通道之中。 “诶?!!!!” 屈寒承的惊慌叫声随着他的坠落变得越来越遥远。 奚春雪手握夜明珠站在牢房内,她站在幽深通道的边缘,纵然有夜明珠的光亮,这幽深的通道依旧看不清半点。 仿佛所有光芒都被吞噬。 下去? 奚春雪皱眉思考着这个问题,她的双手仍然被缚灵玄链禁锢,用不得半点术法,身上也没有任何可以驱使使用的符箓法器,在下面遭受任何危险都没有反抗的机会。 不下去的话,那么她一个人就要面对随时可能会下来的狱卒牢吏,还要想办法解释那头横在地牢过道上的狴犴尸体。 似乎待在上面也不是好的选择。 奚春雪揉了揉额头。 既然这样,不如赌一次。 奚春雪轻吐一口浊气,她脸上的忧虑与沉思散去,坚毅的神情浮现在她漂亮的脸庞。 如果我能活着出去,在无量山上陷害我关进监狱的人,我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奚春雪如同站在悬崖边上,纵身一跃,便跳进这不知尽头是何处的幽深通道之中。 地牢变得寂静无声。 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忽然在地牢内响起,一抹嫩绿的冷光出现在过道尽头的敞开青铜门门后。 “《玄龟息》虽是一门长生奇术,可敛去全身气息,如山石死物一般,但应该也瞒不过他。 他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清冷的声音在过道上回荡,可惜的是这空荡荡的过道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也不知上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究竟有没有遮住狱神庙神堂供奉的圣人雕像双眼。 在一个远古圣人的眼眸底下干这种偷天换日的事情,即便只是远古圣人的人间塑像眼皮底下,这件事还是颇为刺激的。” 清冷的声音悠悠轻叹,嫩绿的冷光缓缓消失,即将熄灭的时候,嫩绿的冷光照在能漆黑的地面上,地面上全是早已经干涩的血迹。 血迹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复杂晦涩古朴的血阵。 最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是,这血阵给人的感受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就像是具有魂魄的活人。 嫩绿的冷光熄灭,清冷的声音也消失不见,随着声音消失不见,那淡淡似若蚊蝇的气息也已经消散。 不知是离去了,还是仍待在青铜门后。 片刻。 在过道尽头的另一边圆形拱门处,黑暗之中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轮廓从圆形拱门内走出。 “李副司狱。” 碧落地牢门外,庄晓尘和许未央望着长巷外迈着急促步伐走来,穿着九品蓝雀补服的黑脸胡髯大汉,连忙低头称呼道。 “刚才可有一个丙级狱卒入这地牢之中?” 李小燕的声音如他的容貌一样粗犷,一双虎目泛着精光望着地牢左右的银甲护卫沉声道。 “是有。” 庄晓尘看了一眼许未央,见许未央微微点头,便对李小燕低声说道。 “你二人速速前去地牢捉拿他!他在狱吏房暴起杀人,杀死一个甲级狱卒,并且还将他同行丙级狱卒打得重伤!” 李小燕厉声道。 庄晓尘正准备听命下去的时候,许未央忽然伸出手中红缨长枪看似无意拨动了源于地牢门上的木板。 木板转身,铜镜蓦然照在李小燕身上。 “呦,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许未央撇了一眼铜镜,轻笑着说道。 “你胆敢违背本官的命令!” 李小燕呵斥道。 “你身上的是官服,若不是正式场合,是不会有大人穿戴着官服的,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而且,你别看这枚铜镜内嵌于木板,既无纹饰浮雕,也无纹路图案,可它却是一枚实打实的照妖镜。” 许未央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冷漠。 这李小燕一抬头,赫然发现铜镜中的自己毛茸茸蓬松的红毛尾巴甩动,狐狸脑袋上的尖嘴正在一闭一合。 “动手!” 许未央一见这狐妖抬头,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红缨长枪刺向面前“李小燕”的胸口。 庄晓尘还有些顾忌,待他也抬头确认铜镜上映出的人究竟是不是妖怪的时候,却错开了与许未央联手夹击的好机会。 只见这头狐妖向左纵跃后退,边后退时边变幻人身,时而是妩媚动人,衣着寸缕的妖艳女子,望着许未央的眼眸楚楚可怜,娇艳动人。 又时而是清秀白面书生。 总之是千变万化,却撼动不了许未央想要诛杀它的心。 “你这人既不喜美女,也不好龙阳!” 狐妖面对许未央这急促凌厉的枪法,明显招架不住,接连后退已经有了十余步远,身上也留下几道血痕。 铮。 长枪轻鸣。 许未央斜持长枪,皱眉望着这头幻化人身冲着他妩媚微笑的狐妖,忽然枪头一转,红缨长枪脱手而出。 “调虎离山?” 许未央回头看着被他钉在红墙上的呲牙灰狼,然后冷笑转头看着面前的这只狐妖。 妖怪跟他玩起兵法来了。 许未央注意到这头狐妖明明有机会逃跑不逃跑,还特意放了几道空隙让这头狐妖窜入地牢,它也不窜。 那它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训妖院就应该拆除,你们这些妖怪怎么可能会通晓人理,习圣贤之书?!你们就应该被剥皮削肉,成为我们的衣裳口粮!” 许未央声音骤冷,手掌虚握,钉住呲牙灰狼的红缨长枪几番振动,蓦然回到许未央的掌心。 “你们人果然都没想过跟我们妖一起生存,所谓训妖院?呵,明明只是为了满足你们人的私欲,调养出的一个个奴隶!” 狐妖骤然现出真身,妖身赫然高有一丈,毛发倒竖,浑身萦绕着浓郁骇人妖气。 它的一双狐眸不再有半点狐族应有的妩媚,反而充斥着怨恨与怒气,望着不远处被庄晓尘凤头利斧斩下来的灰狼头颅。 第二十章 引魂 (补章) “晓尘,你先拿着这灰狼头颅当板凳坐好了,看看我的枪法最近有没有下降!” 许未央望着这一丈高的红狐并不害怕,反而持枪大笑,背对着庄晓尘说道。 在这狴震狱这么多年,终于遇到了一件逃狱事件。 “好!” 庄晓尘单手提着头大如灯笼的灰狼头颅放在地上,灰狼的鲜血溅满自己鱼鳞银甲,他也不急着擦拭,持着凤头利斧大声应道。 “不知死活。” 狐妖低声应道,一口妖异之风自它尖长仰起的狐嘴里汇聚,然后呈现漩涡状,带着腥臭的气息喷向持枪大笑的许未央。 “区区两尾妖狐也敢叫嚣?你这刮骨妖风连我这身金盔银甲都难以伤分毫!” 许未央冷笑一声,他早就看到这只狐妖背后的两只狐尾,这代表着这只狐妖修行不过三百载,而且从这杂色狐毛来看,像是一头野狐妖。 而他可是曾经在雾妖森斩过五尾狐妖! 但还未等许未央准备持枪准备斩杀这头狐妖,顺便试试自己实力有没有退步的时候,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突然汇聚一团浓郁的乌云。 黑压压的乌云雷电闪烁。 “渡劫?” 庄晓尘抬头看着头顶的乌云惊讶问道。 “渡劫?它不配,我也不配。” 许未央任由那股漩涡妖风刮在自己身上,正如许未央所说这股妖风虽有些腥臭,但并不能伤他分毫,刮得他鱼鳞银甲银光阵阵,金盔龙纹游动。 “那这是怎么回事……” 庄晓尘正诧异这天地异象变化,忽然他感觉到后面有一只手搭在肩膀上。 滋。 凤头利斧顿时砍向身后,只听到斧刃似是划过某个坚硬防器的声音,一连串斧刃带起的火星光芒让庄晓尘心情沉重。 这背后突然出现这人,恐怕不好对付。 “是我。” 平和的声音在庄晓尘身后响起,一张慵懒白净的脸庞,他微眨眼睛的样子显得倒有些俏皮可爱,可是他左手金丝竹纹手套轻易拿捏住凤头利斧的样子,不会让人觉得半点可爱。 “你的反应挺快,差点就把我的脖颈也斩断,变成你座下的那灰狼头颅一样。” “我不知是沈副司狱!” 庄晓尘连忙一脚踢飞座下的灰狼头颅,半膝跪地,低着头对着从地牢里走出来的慵懒高挑男子慌忙说道。 “没事,我跟这头灰狼还是不一样的。” 沈副司狱打个哈欠,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看起来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左手将庄晓尘的凤头利斧松开,右手懒洋洋的抬起,轻轻打了个响指。 “落。” 黑压压乌云之中蓄势待发许久的闪电伴随着沈副司狱口中的道字真言,骤然落在四肢被地面突然冒出的绿竹禁锢的狐妖身上。 粗壮如手臂的雷电瞬间就将狐妖后背劈得皮开肉绽,焦烟四起,凄厉的叫声从狐妖口中传来。 雷电对于世间万物来说都是毁灭的存在。 “沈副司狱,不如让晓尘这凤头利斧砍去它的脑袋,免得您这一道道雷电劈得麻烦。” 许未央转身望着站在地牢门口浑身衣服湿透的沈副司狱,缓缓躬身说道。 “他的凤头利斧能斩去肉身,怕是斩不掉妖魂吧? 我这一道道雷电虽然劈得麻烦,但是可以让它灰飞烟灭,再也转世不得,彻底的消失不见。” 沈副司狱眯起的丹凤眼微微睁开,他的湿润白衣腰间不知何时悬挂了一个鹅黄葫芦,葫芦口半敞,一缕缕灰色的烟气正在被吸入这个鹅黄葫芦之中。 灰色烟气依稀能看出一头狼魂虚影。 “不过这头狴犴是怎么死的呢?” 沈副司狱缓缓向前走去,一具足有两丈长的狴犴尸体被他从漆黑的地牢里,拖出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天空中黑压压的乌云散去。 束缚狐妖四肢的青竹也从地面褪去,被劈得奄奄一息的狐妖重重瘫倒在地上,掀起一片厚重的尘土。 “沈副司狱说的没错,这只狴犴是怎么死的呢?” 右侧死牢黑墙墙头,忽然出现一道身影,他双手环抱着纸幡,轻飘飘的语气让人觉得他随时都有可能突然猝死。 庄晓尘和许未央见到这人立刻神情警惕,分别拿着凤头利斧和红缨长枪对准他。 因为在这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清秀男人身后,赫然多出了十几道遮天蔽日的虚影,这些虚影皆戴枷锁。 “谢谬安。” 沈副司狱一双丹凤眼再度眯起,慵懒的脸庞浮现一丝微笑,仅仅只是叫出这清秀男人的名字。 “沈副司狱,我也想知道这头狴犴是怎么死的?” 瘫倒在地面的狐妖身后,不知何时林副司狱也已经来到了此处,他的身后跟着两排狱卒,个个凶神恶煞,一排有四人,个个臂肩上都是金线纹绣的甲字。 不是普通的白线。 只见这一排狱卒末尾走出一人,他手拿泛着淡淡黄光铁链与木枷,对天抛出。 蓦然间,木枷涨大数十倍,将地面上奄奄一息的狐妖擒住,而铁链在半中旋转几圈,自身不知延长多少倍,最后捆住狐妖妖躯。 随着铁链桎梏住狐妖,狐妖妖躯也缩小成一只不足巴掌大的小狐狸,被这不苟言笑的狱卒以铁链为绳,挂在自己的腰间。 “就你们两个吗?” 沈副司狱没有急着解释,双手环抱脑后,抬眸看了一眼远方的狱神庙,静候片刻问道。 “不,就他一个。” 谢谬安调整了一下头顶白帽,双手环抱的纸幡轻轻挥舞,纸幡的空白飘带上赫然浮现了两行黑沉古朴的字体。 每行各五字。 左右分别是追悼不回境,华幡前来引。 而纸幡的正上方也出现一行泛着青光文字,文字乃是“太乙寻声救苦天尊青华上帝”。 本已经入沈副司狱捉妖葫的狼妖魂魄,竟然倒飞而出,顺着某种奇特牵引,由一缕缕灰烟汇聚在谢谬安的身后,形成了一道无头狼妖鬼魂。 悬挂在狱卒腰间的狐妖,也只见它的尖嘴微张,一缕缕红烟飘出,落在谢谬安的身后,形成一道颓废狐妖虚影。 只是这狐妖虚影并不凝实,看起来随时会消散,而狱卒腰间的狐妖垂下了头颅,俨然已经没了生息。 第二十一章 质问 (补章) “尸体可不会说谎。” 谢谬安再度轻摇下纸幡,纸幡上的文字渐渐敛而不见,他低眸轻咳几声说道。 谁也不确定他这段话是说给沈副司狱与林副司狱听,还是说给身后的两道妖魂听。 “谢谬安,内监以外的事情,可从来不归你管。” 林副司狱望着狱卒腰间早已经没了气息的狐妖,他抬头看着这个与自己面貌同样清秀的人,声音骤冷说道。 “你说得对,内监以外的事情不由我管,可是你是不是忘了狱中但凡死人之事,皆由我管。” 谢谬安双手环抱着纸幡,脑袋轻靠在手中纸幡上,眼眸底下的黑眼圈极为吓人,仿佛涂上了一层黑炭。 “你是狱卒。” 林副司狱双手负在身后,眼眸闪烁着寒光,腰间悬挂的玄铁司狱令清晰可见。 “准确来说是鬼卒,不过你忘了我从来都不受狴震狱管辖,也不受人间律法束缚,只听命这大海之底地狱第五殿的阎罗天子。 要不要我带你去地狱走一趟?” 谢谬安轻咳几声,嘴角上扬勾起一道诡异的笑意说道。 林副司狱眼眸寒光闪动,微微眯起眼睛,收敛寒光,嘴角同样上扬勾起一道和煦的笑意。 “可以。” 林副司狱笑说道,敞开双手走到黑墙底下。 “狱规乃是在青面圣者的神堂之下所制定,人鬼不遵守狱规的话,我们正前方的那座狱神庙可不是摆设。 你看飞檐上的獬豸已经转过来了。” 沈副司狱眉头轻挑,慵懒的目光望着狱神庙飞檐上的獬豸,将自己腰间的鹅黄葫芦塞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明天子时,我会亲自前往狱神庙,将会把它二人口中的消息当着青面圣者的面,一字不漏的说出来。” 谢谬安抬眸看了一眼飞檐的獬豸雕像,转过身从黑墙墙头跳下死牢之中,他身后的虚影也纷纷坠落,像是下面有一座无底深渊。 无头狼魂与虚弱狐魂也随之落下。 “来的是你,而不是李小燕,这件事让我很奇怪,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狱中事务?你的长生不惦记了?” 沈副司狱蹲在狴犴的尸体旁,伸手摩挲着狴犴额头上的圆形伤口,即便这头狴犴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可是他还能感受到一股阴煞之气刺痛着他的掌心。 久萦不散。 要么是被某种长年待在阴煞之地例如战场与墓群的兵器或人所伤,要么就是脚下大海底部的地狱第五殿的阴司与恶鬼,潜游而上害了这头狴犴的性命。 “你的雷法上一次见面还是二十年前塑夜之时,今日难得再见一次,谁知道还会不会碰到囚犯诸灭的难得情况呢?” 林澜低眸看着沈副司狱触碰狴的脑袋微笑说道。 许未央回到他本应该值守的位置上,他的眼睛看着微笑的林澜,又望着狴犴旁边的沈副司狱。 他跟庄晓尘是五年前因无意碰坏了翊秀宫凝妃的蓝釉雀羽玉盏,原本是要革去这一身盔甲,幸好禁天军统领于殿前求情,才使得流放变成派遣。 一身官职不变,盔甲不革。 于是他二人来到这座孤悬于沧海海面的桑榆岛上,听从司狱长的命令,成为狴震狱这座地牢的左右护卫。 跟两个丙级狱卒负责轮班。 但这二十年前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一夜之间,整座地牢足足一百个囚犯就剩下两个。 有人说这九十八个囚犯死了,但是整座狴震狱与石竹冢,乃至桑榆岛都找不到半个关于这些囚犯的尸体。 也有人说这九十八个囚犯越狱逃走了,没有渡海行文和船只,即便他们有足够的体力游渡沧海,沧海底下的虾兵蟹将,海妖夜叉都足够将他们永远的沉没在海底。 今日这一听,似乎与这位沈副司狱还有些关系? “职责所在,看到任何囚犯有越狱的倾向,我自然需要出手。不像某些人每日看起来是在巡监,实际上却是偷纳妖气,以淬炼自身,得长生之道。 不过长生之途若是走歪了,那恐怕会变成邪祟异端,祸害苍生,我可不希望这雷法有一天会劈在与我同职之人身上。” 沈副司狱摆弄着狴犴头顶的龙角,这龙角触摸细腻,摸起来手感上佳,用来制作器物感觉会挺不错。 “沈仲竹,别以为你出身道门,就可以随心所欲!入红尘,便要遵守红尘规。” 林澜冷冷看着浑身慵懒,漫不经心摆弄龙角的沈仲竹,脸上的笑意散去说道。 “你说的对,所以我打算这一次好好动动脑子。 这头狴犴是这座狴震狱的玄章阵的阵眼所在,它虽不是那头真狴犴,但通过玄章阵可以发挥狴犴的八成实力,更是能镇压狱中蠢蠢欲动的妖囚。 它死了,妖囚又重新躁动了。” 沈仲竹的手指停留在龙角尖端,侧眸看着从红墙滑落的半截狼尸缓缓说道。 “可问题是它死了有一段时日,为什么今日我将这头狴犴尸体拖出来的时候,玄章阵才被彻底破坏呢? 并且这只狼妖身上没有缚妖玄链,而且刚才的那头两尾狐妖也是如此。 桑榆岛虽说不小,但也不大,灵气充裕是可以诞生一些灵识之兽,不过那些灵识之兽都在我们司狱府的监察之中,并不包括这只狼妖与狐妖。” 沈仲竹缓缓说道。 “你想表达什么?” 林澜懒得在维系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他冷冷望着沈仲竹说道。 “被关在这里的妖怪都是由十二州各州监狱统一申请刑部,再由刑部于每年夏至安排到云海州港口,由司狱府的人押送,乘坐桑沧海船,送往桑榆岛。” 沈仲竹微微一笑说道。 “今年的确是由我负责押送这批妖囚。” 林澜没有否认,他冷声说道。 “你别担心,我不会怀疑你,因为你没有那么蠢,而且刚才那头狐妖展现充沛的妖力说明它没有在邢讯室遭受灵泄杖的鞭挞。 所以我们找到当时执刑的狱卒,就可以问清一些事情。” 沈仲竹摇摇头说道。 第二十二章 过往(补章) “你真这么尽忠职守?” 林澜望着神情难得认真的沈仲竹,讥讽疑道。 “你带着司狱八卒来到这里,说明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一般狱卒解决不了的事情,这也意味着这里有你很看重的东西。 我不过问你的秘密,你也无需过问我真正想要干什么。 至少目前来看,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找到是谁害死这头狴犴,并且将这两只妖怪偷送进来。” 沈仲竹清澈的眼眸望着一脸讥笑的林澜平静的说道。 “这种事,你应该找李小燕。” 林澜脸上的讥讽神色散去,他清秀的脸庞也变得平静,如一口古井,无半点波澜。 “看来你的东西还在。” 沈仲竹微笑着回头,还没等他看向身后有什么东西的时候,林澜忽然开口说话。 “不过作为副司狱,我也可以跟你一同去找到害死这头狴犴的凶手。它的母亲虽说是一头虎妖,但它的父亲却是一头货真价实的三爪真龙。” “那就请林副司狱先行,我紧随其后。” 沈仲竹重新转头看着改变口风的林澜,微微一笑道。 “好。” 林澜轻甩衣袖,便往刑讯室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司狱八卒跟在他一同离开这里。 “看好这座地牢大门,任何人不准进出,包括那两个可以凭令进出的丙级狱卒。” 沈仲竹没有立刻跟着离开,而是回头望着许未央,慵懒的声音变得有些忌惮说道。 “记住每一个来到这里看到这头狴犴尸体的人。” 沈仲竹说完这些后,隔空伸手轻抚自己潮湿的衣衫,浸湿的衣衫飞出一滴滴水珠,凝聚在他的掌心,而他的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燥整洁。 “我有位师弟在钦天监当监正,兴许可以在天子面前以德星汇聚之名,将你们两人重新调回都城之中,免受这枯燥乏味之苦。” 沈仲竹侧眸看了一眼垂首的庄晓尘平静的说道。 “沈副司狱真能如此?!” 庄晓尘蓦然抬头,纵然有金盔遮掩,依旧能看出他双眸中闪过的激动振奋之心。 “沈副司狱若是真能将我二人重新弄回禁天军,别说现在沈副司狱安排的命令,刚才沈副司狱独自一人下地牢的事情,我也可以立刻忘记。” 许未央双手相拱,低眉尊敬的说道。 “哦?” 沈仲竹丹凤眼眯成一条细缝,许未央的言语恭敬,可他没藏威胁的含义不言而喻,连庄晓尘一旁都听了出来,连忙伸手拉动了一下许未央。 “只要当今天子仍看重天象,相信将你二人弄回禁天军并不是难事。” 沈仲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说道。 “林副司狱于今日未时,自碧落巷末阴阳墙中走出。” 许未央低眉说道。 “阴阳墙……你们倒是给那堵死墙取了个好名字。” 沈仲竹忽然感慨一笑,眯起的丹凤眼微微睁开,清澈眼眸之中看不出来任何情感。 不过垂首的庄晓尘和低眉的许未央,并未注意到沈仲竹睁眼时所流露的冷漠神情。 “很好,待到桑沧海船回来,我会托人给我师弟捎去口信,不消半年,会有好消息的。” 沈仲竹轻声说道。 “多谢沈副司狱!” 庄晓尘和许未央同时说道。 “当然,前提你们要把这件事做好。” 沈仲竹的声音忽而飘远,等到许未央抬起头时,刚好看到沈仲竹离开碧落巷的一点身影。 “未央,这个沈副司狱说的话可信吗?” 庄晓尘这才抬起头,望着前方地面那具狴犴的尸体,咽了咽紧张的口水问道。 “不管可不可信,需要我们做的事并不危险,与其在这守着,不如先答应他。” 许未央转头眼眸平静看着地牢漆黑的楼梯,片刻后才缓缓关上这扇同样漆黑的大门。 “对了!不是还有一个狱卒在里面吗?!” 庄晓尘望着关上漆黑地牢大门的许未央,他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事情,连忙说道。 许未央按住庄晓尘想要推开大门的手腕,他侧眸看着旁边一脸愕然的庄晓尘,没有说话。 庄晓尘脸上愕然的神情渐渐散去,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预推开大门的手颓然落下。 “他没说,我们也当作里面没人。” 许未央望着庄晓尘脸上神情变幻缓缓说道。 “未央,你说我们最开始进入禁天军是为了什么?” 庄晓尘背靠着大门,将脚下的灰狼头颅如踢蹴鞠一样踢到红墙脚下,缓缓说道。 “我可不是你,从来都没想着以拱卫天子,守备王畿为己任。我只是想着参加禁天军,完成任务后可以拥有禁天军特有的禁天点,以足够的点数去开启凌天阁三十六层,换取更好的修炼法门。” 许未央转过身,站在地牢大门右侧平静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十二州的山川洞府,道观佛寺,门派宫殿呢?他们不比禁天军种种约束规矩来得自在?” 庄晓尘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很不巧的是我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没有仙缘,也没有慧根,更加也没有什么灵根,我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会耍枪的粗糙武夫而已。 说来可笑,就连一只被我追杀过的鼠精,途径一座山青水美的高山时,都被此山的洞府高人因得“眼缘”收做了弟子。 但他不知收的这弟子在百里外的乡村害了三条人命。 而我反倒是因为追杀他弟子,被他一手道法仙术玩弄得如一头丧家之犬,轰出了山外。” 许未央平静的望着远方天空说道,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 “不要以为那些居住洞天福地的“仙长”就是好人,也不要以为皇宫之中的妃子大臣都很聪慧,需要我们小心仰望。 抛开他们那些尊贵的身份,你会发现,他们与我们并无什么差别,或许还会更加愚蠢一点。” 许未央目光收回,侧眸看着这个与自己同期的禁天军兵卫,缓缓说道。 翊秀宫凝妃的蓝釉雀羽玉盏本来是他一人弄碎,可是这个傻家伙非说与他一起,怎么劝他离开都不听。 至于禁天军统领为什么会求情? 还不是因为这个傻愣的庄晓尘是他的表侄,要不然许未央他的这条贱命可不比那位贵妃的蓝釉雀羽玉盏珍贵。 第二十三章 坠落 屈寒承很害怕。 不过换作任何人都很害怕,在一个不知尽头的通道垂直下落,下坠时猛烈的风声几乎都要让人窒息,身体因为高速下落带来的撕裂感,让屈寒承毫不怀疑当他落地的那一刻。 就是死无葬身之地时。 会不会摔成一滩肉泥?还是说会留下几块碎骨?听说死无全尸是没有来世的。 要是没有来世也好。 可惜了,到死都没有摸过女孩子的手,早知道在上面的时候鼓起勇气摸一下那个女囚白嫩的手掌,看起来就十分软嫩。 嗯? 屈寒承正在心中叹气的时候,忽然发现身体撕裂感消失不见了,连那股强风带来窒息感也消散,自己的身体蓦然一轻,就像是穿透了厚厚云层,整个人焕然一新。 “你看他这样才是正常状态。” 奚春雪的声音在屈寒承耳畔响起,这声音时远时近,像是远在天边,又像是近在眼前。 “是吗?” 苏元白有些疑惑道。 屈寒承听到这对话有些迷糊,什么正常状态?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映入眼帘的是由血红色的花朵簇拥形成的平原。 这里是哪里…… 屈寒承迷糊的想道,他脑海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我是谁…… “快,把忆魂草快塞给他吃!!!否则他等会就变成游魂,受到接引前往殿内,我们就会被殿中鬼差使者发现我们偷偷进来了!” 屈寒承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自己的嘴巴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只是他仍然没有半点嘴巴被堵住的感觉。 “吞下去!” 奚春雪有些焦急的喊道。 “让我来!” 段令启的声音在一旁冷然说道,屈寒承模糊的意识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掐住,整个下巴被强制向上抬起,捏住脸颊。 但这种粗暴理应会感受到疼痛的举动,屈寒承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当屈寒承感觉到一只大手粗糙暴力的将口中所塞之物,强行捅入他的喉咙时候,屈寒承模糊的意识渐渐清醒起来。 屈寒承看着面前蛟龙首,蛇躯鹰爪直立行走的段令启。段令启的左手,整个土黄色的蛟爪完全塞进他的嘴巴里。 “?” 最让屈寒承满头问号甚至感觉到惊恐的是,他低下头还能看见段令启的鹰爪趾尖还在自己喉咙勾动。 “忆魂草起作用了,他的意识已经恢复。” 站在段令启身后的奚春雪看见这一幕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段令启的肩膀说道。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苏元白看着面前一望无际血红色花朵铺就的平原,平原的尽头依稀还能看到一处绵延不绝的山脉。 “彼岸花,忆魂草,再加上灰蒙蒙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幽冥背阴山。” 奚春雪眺望了一眼远方,随即低头看着自己手腕的缚灵玄链,她没想到这缚灵玄链还能束缚自己。 平常来说,阳间之物落入阴间就不再生效,难不成这缚灵玄链淬炼之时还添加了阴间的东西? “这你就说错了,我没有记错的话,幽冥背阴山是在森罗殿之后,我们连鬼门关都没经过,又怎么能掠过森罗殿看到幽冥背阴山?” 段令启冷笑一声,将自己的手从一脸惊慌不安的屈寒承口中抽出,下意识想要抚摸自己的山羊胡,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是魂魄形态,便抚摸转为摩挲着自己蛟龙下巴嘲笑道。 “若是我们想主动入阴间,常理而言须首先寻一城,这座城池便是阴曹地府与人间的通道,比如北幽州的酆都便是一座人间与阴曹地府的通道城池。 在十二州之中,每一州都有一座这样的城池,俗称鬼门关,也叫幽冥界。” 奚春雪听到段令启的嘲笑并急着辩解,而是看向眺望远方沉默的苏元白缓缓说道。 “哼,我虽承认你的见识颇多,但这件事无论你多说什么,都解释不了为什么我们现在能看到幽冥背阴山!” 段令启冷笑几声道。 “自鬼门关而下,会有无数条分岔的街道,街道没有名字。不过并不重要,因为这些无名街道的尽头都是森罗殿。 幽冥背阴山是在森罗殿的背后没错,可是你别忘了我们可不是常规下来的。这里也不是阴曹地府,是地狱第五殿。 而我们身后也不会有奈何桥和枉死城,更加不会有平阳大道和六道轮回门。” 奚春雪平静的说道。 “那我们身后会有什么?” 段令启只当是奚春雪胡编乱造,他嘲笑着转过身看着身后同样一望无际的血红色彼岸花平原问道。 “叫唤大地狱,以及十六诛心小地狱。” 奚春雪缓缓说道。 “那这些地狱在哪呢?” 段令启冷笑说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并未下过阴曹地府,所言皆是一本由无量山一位真人所撰写《魂游地府》而写。” 奚春雪摇摇头说道。 “那又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不过是......” 段令启没有放过这个嘲讽的机会,不过当他看到苏元白忽然回头瞥了他一眼时,立刻将后面的话憋着,低头不语。 “你们的肉体留在了上面,我的肉体怎么能下来?” 苏元白抬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看不见自己坠落下来的幽深通道口究竟是在这灰蒙蒙天空的哪一个地方。 他们就像是从天空中忽然坠落下来的一样。 “这个问题只有你才知道,在我的理解和认知之中,活人是不可能下来阴间。哪怕是神游境的修士与洞府真人也要元神出窍,方可游历阴间。 除非......” 奚春雪看着苏元白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 苏元白低下头看着一脸犹豫的奚春雪问道。 “除非你是.....上古仙神。” 奚春雪深呼一口气,直视着苏元白漆黑的眼眸,语气沉重还带着一丝紧张说道。 要知道自神皇临世,登建木而通天后,虽说偶尔人间可见仙迹,庙宇中的神像也偶尔会显灵应福。 但上古仙神都已经不知多久没有下凡现过真身。 第二十四章 逃跑 “上古仙神?我应该不是。” 苏元白眉头微微皱起,当他听到上古仙神之时,不知为什么会感觉到一丝厌恶以及隐隐的愤怒。但看到面前女子这种敬仰崇拜的语气,上古仙神应是美好向往的存在。 可这种厌恶的情绪与隐隐的愤怒,让苏元白察觉到自己心底好像压抑着什么。 “这些血红色的花朵是不是变颜色了......” 屈寒承缩在一旁,他听不懂什么阴曹地府等等的话语,他只看面前明明还是血红色花朵簇拥形成的平原,刹那成了一片雪白色。 “曼珠沙华变成了曼陀罗华,两者虽然都是代表着死亡的含义,但雪白色的彼岸花意味着新生......” 奚春雪看着这一片血红色的平原蓦然变成雪白色,惊讶喃喃道。 “诶?怎么又都枯萎了。” 屈寒承诧异喊道。 “嗯?!” 奚春雪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从古到今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她也找不到任何理解去解释眼前的这一幕。 黯淡枯萎的彼岸花短短几息之间,由堕落的血红转变成新生雪白,再由新生的雪白变成凋零的黑色。 “这是什么声音?” 段令启侧头倾听,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嘶吼叫声。 “是地狱!是叫唤大地狱在蔓延!快跑,不跑我们真的就永远被关进叫唤大地狱遭受永生无尽的折磨!!” 奚春雪一回头,就看见灰蒙蒙天空的尽头浮现一圈血色,血色之中有无数鬼魂在坠落,飞刀与火石在空中纷飞。 但她转过身时早已经不见了段令启的身影,依稀只看到一个黄色的小黑点,近处倒是能见到屈寒承挥舞着双臂,用双腿尽全力奔跑的狼狈姿态。 “走啊?!” 奚春雪拉着闭眼原地不动的苏元白,急忙催促道。 她知道这个俊美男人很强大,可纵然苏元白能抵抗住这整座叫唤大地狱的蔓延吞噬,但他也永远出不去了。 那可不是一辈子,两辈子,而是永远,直到你坚持不住,魂散念消。 “你再不走我走了!” 奚春雪听着耳畔逐渐清晰的惨叫与哀嚎,她不断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叫唤大地狱,即便这座叫唤大地狱蔓延的速度并不快。 可谁知道它会不会中途加快蔓延速度呢? 但是人生偏偏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或许是叫唤大地狱感受到另外的鬼魂存在,当距离奚春雪有一千米远时,它缓缓蔓延的速度蓦然加快,奚春雪一个回头之间便已经到了八百米远! 再回头时已经到了五百米远! “我走了!” 奚春雪一咬牙,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下去,可是当她说完这句话时,她的后背已经有无数个鬼魂血淋淋长手触碰,阴煞之气让她魂魄颤栗。 而灰蒙蒙天空的血色她已经用余光能瞥见,飞刀与火石呼啸的声音伴随着惨叫哀嚎已经让奚春雪身临其境。 “走。” 苏元白的声音刚响起,还未等奚春雪听到这个走字的尾音时,她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处不陡峭,光秃秃没有花草的山峰顶。 残余的阴煞之气还未消散,飞刀火石呼啸的声音和鬼魂惨叫哀嚎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可是她人早已经在幽冥背阴山了。 “你说他们全都是罪大恶极,应受此番折磨的人吗?” 苏元白眺望着逐步吞噬整座平原的叫唤大地狱,看着叫唤大地狱里的刀山所插的开膛破肚,血流如注的鬼魂缓缓说道。 “你的脸.......” 奚春雪骇然望着苏元白的侧脸,她看到了苏元白俊美的脸庞不知何时攀上了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以及一个个金色繁密的古朴符文。 这些金色繁密的古朴符文像是佛门的梵印,而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则像是道门的道印。 但无论是奚春雪见过的哪种梵印或者道印,都不至于会如此繁密且诡谲,而且金色耀眼如神光,黑色深沉如九幽。 “怎么了?” 苏元白仿佛并不知道他身体的变化,他侧眸看着一脸骇然的奚春雪问道。 “那头老恶蛟能逃出这彼岸花平原,但是那个狱卒恐怕逃不出去了。” 奚春雪转过头,指着平原里已经快要来到幽冥背阴山山脉脚下的段令启,又遥遥指着距离这里还有十几里远的屈寒承说道。 “好。” 苏元白不知是不是没有发现这生硬的转意话题,只是微微点头。 即便奚春雪这次有所准备,她还是没有看清苏元白是怎么从山峰顶下去的,只能看到彼岸花平原上出现了苏元白的踪影。 一个眨眼。 刚出现在彼岸花平原上的苏元白就已经到了屈寒承身边。 再一个眨眼。 屈寒承已经出现在段令启的旁边,而他们两人的中间是一脸平静的苏元白,一只手抓着屈寒承的狱服,而另一只手则抓着段令启的蛇颈。 接着奚春雪就感觉身旁有人。 “您果然一如既往的本领滔天,我还想先替您去找找阴司鬼差给您帮忙呢!” 段令启蛟龙头颅微微低垂,一双鹰爪摩挲着,即便现在不是人脸,还是能从他的蛟龙脑袋上看出谄媚的笑意。 “呼呼呼......” 屈寒承捂着自己的胸口,即便他现在是鬼魂没有心跳,但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一样。 “你们两跑得倒是很快,吃了忆魂草,三日之内不能还阳的话,你们就真正成了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奚春雪看着段令启和屈寒承冷冷的说道。 段令启这头恶蛟的表现还在奚春雪的意料之中,但是屈寒承这种仓惶逃走的表现是在她意料之外。 没想到这个狱卒也是贪生怕死的人。 “你害我?!” 段令启脸上谄媚笑意散去,蛟龙脑袋蓦然涨起滔天凶意,一双蛟龙土黄竖瞳注视着奚春雪怒道。 “不害你的话,恐怕你早就成了地狱游魂,难不成你这么喜欢去叫唤大地狱或并行的十六诛心小地狱,沦为被刀山火石,抛肚抽肠的恶鬼?” 奚春雪冷冷笑着反问道。 第二十五章 恶鬼(拖更章) “你们......有谁在摸我吗?” 屈寒承怯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让段令启和奚春雪争吵的声音稍微停止了片刻。 “摸你?我老段可没有这种癖好。” 段令启怒哼说道。 “我虽说早被琅嬛宫逐出无量山,送往山青州的监狱之中,但我对于男女之事没有半点兴趣。” 奚春雪冷冷的说道。 “你低头看看就知道了。” 苏元白平静的声音响起。 屈寒承缓缓低下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极为瘆人的脸庞,脸庞上的皮肉都已经脱落,露出森然白骨,牙嶙犹如锯齿,凹下去的眼眶磷火闪烁。 “鬼啊!!!” 屈寒承惊声喊道,连忙用力踹向这个伸出一双瘦骨嶙峋扒弄他大腿的地中恶鬼,每踹出一脚都没有落空,结结实实踹到了恶鬼的脸上。 “你不也是鬼吗?” 这个从地面钻出来的恶鬼一口狠狠咬在屈寒承的小腿上,顶着一张快要被屈寒承踹散架的鬼脸,颇有怨气的说道。 “对哦,我现在也是鬼魂。” 屈寒承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将恶鬼的两条瘦骨嶙峋手臂扯开,再反手将恶鬼的头颅提起。 咔擦。 恶鬼头颅应声而断。 “你是不是得意太早了,这头恶鬼少说在这幽冥背阴山盘踞了几十年,来往的鬼差都没能将他丢到地狱中,或是带走转世。” 奚春雪看着脸上泛起开怀笑意的屈寒承说道。 “那不是正好能说明我很厉害吗?” 屈寒承转动着手上的恶鬼头颅,他想事情从来不想太多,嘿嘿一笑说道。 但很快屈寒承就笑不出口了,因为他手上的恶鬼头颅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手臂,而断掉的身躯早就不知什么时候将屈寒承全身环绕。 如老树盘根一样,令屈寒承动弹不得。 “救.......救我!” 屈寒承连忙呼救道。 可是段令启眼咕噜一转,转头看向平原上的血色地狱,对于屈寒承的呼救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而令屈寒承有些绝望的是,奚春雪也面容平静的望着他。 “我什么都给你们!!!” 屈寒承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吞噬,他更能感受到幽冥背阴山的阴气,仿佛他跟这里的联系变得更深了。 这让屈寒承变得恐慌起来,他可不想呆在这里。 “你确定什么都给我?” 一直都很沉默的苏元白忽然开口说道。 “确定!!” 屈寒承立马大声喊道。 “契约成立。” 苏元白微微抬起眼眸望着屈寒承,他漆黑的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血红色的瞳仁更像是一朵绽开的彼岸花。 那具盘踞在屈寒承身上的恶鬼开始吐出阵阵黑烟,黑烟散去露出的是屈寒承被吞噬的身体部位。 苏元白抬起手臂,手掌对准那只见情况不对准备遁地而走的恶鬼,隔空虚握。 咔嚓。 这一次断裂的声音不是恶鬼骨头碎裂的声音,而是恶鬼全身粉碎的骨裂声,刹那间恶鬼便化作一堆齑粉,落在山峰地面上。 鬼烟缭绕。 “这里的恶鬼是杀不死的,每一次死亡都会重生。” 奚春雪看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侧脸已经没有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也没有金色繁密的古朴符文,仿佛刚才奚春雪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样。 正如奚春雪所说,刚刚被苏元白所捏碎的恶鬼,骤然从地面上的那堆齑粉中生长出来,缭绕的鬼烟更是附在这一个个从齑粉中长出的恶鬼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黑色的盔甲。 顷刻间,这座山峰顶除了苏元白等人外,全是密密麻麻黑烟萦绕的恶鬼。 就连段令启都感觉到了心颤。 “尊上,要不把那个狱卒给它们吃了算了吧。” 段令启小声的说道。 不过幽冥背阴山太寂静了,段令启说得再小声还是被屈寒承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不把你给它们吃!” 事关生死,屈寒承也不再顾忌段令启的蛟龙身份,望着段令启那头在他眼里面目可憎蛟龙脑袋,怒声说道。 “哼,它们又不吃我。” 段令启甩动着自己的蛟龙尾,冷哼一声说道。 嗤。 但是等段令启蛟龙尾巴从密密麻麻的黑烟恶鬼中甩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尾尖已经缺了一小块。 “你们这些该死的恶鬼!” 都不用再说什么,段令启一看自己的尾尖少了一块,他的鼻孔喷出两股水流,就像是瀑布一样,两对鹰爪水雾萦绕,竖瞳泛起恼怒吼道。 “现在它们谁都想吃,吃掉一个它们就有机会重新步入轮回,不必再做这幽冥背阴山的恶鬼孤魂。” 奚春雪一步一步后退,用手上的缚灵玄链当作武器,将这些黑烟恶鬼打得黑烟直冒。 但是黑烟恶鬼太多了,再加上它们无处不在,还可以在地面上忽然冒出缠住自己的手脚,所以奚春雪身上多了不少伤口。 不出任何意外的话,不消片刻,这座光秃秃的山峰顶上就没有了奚春雪等人。而这座幽冥背阴山会多出几道孤魂。 可惜的是,有意外。 苏元白就是最大的意外。 哪怕没有任何黑烟恶鬼靠近苏元白,苏元白还是用自己一双血红色的眼眸漠然扫视着这一圈密密麻麻的黑烟恶鬼。 “生花。” 苏元白轻声念道。 一直在偷偷窥视的奚春雪在这一刻,又再度看到了苏元白脸上的黑色诡谲花纹以及繁密的金色古朴符文。 她没有看错。 伴随着苏元白这声轻念,地面上蓦然升起一朵朵血红色的彼岸花,每一个黑烟恶鬼脚下必有一朵血红色彼岸花绽放。 血红色彼岸花如蜘网般蔓延结网,形成了血红色的花海。 “花落。” 苏元白平静说道。 血红色的花海顷刻之间如一个缓缓收拢的血色大手,将这些黑烟恶鬼全部笼罩于掌心之中。一片片血红色的花瓣从半空中飘落,奚春雪等人受损的身体开始复苏痊愈。 而那些黑烟恶鬼已经没有了踪迹。 奚春雪伸出手,望着一片片血红色花瓣落在她的掌心,最后又从她的掌心穿透而过,飘落在地面上,不留半点痕迹。 在这片血红色花雨之中,奚春雪抬头看着苏元白平静的俊美侧脸,那些黑色诡谲花纹和繁密的金色古朴符文又已经不见了。 第二十六章 妄想 花雨落罢。 奚春雪也收回自己的目光,侧头看着已经濒临到幽冥背阴山下的叫唤大地狱,平原上空血色的天空与幽冥背阴山灰蒙蒙的天空,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叫唤大地狱都已经蔓延到这里了,却没有见到鬼差出来阻止,有些奇怪。” 奚春雪疑惑的说道。 “因为它本就是在背阴山脚下,是有人强行将叫唤大地狱与这幽冥背阴山隔开了一个平原。” 苏元白宛如彼岸花的瞳仁恢复正常,眼眸的血红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得漆黑。 “强行隔开地狱?!这个人具有什么样的绝世神通和高超法力,才可以做到这一步?恐怕至少应是地狱殿主那种级别。” 段令启骇然说道。 奚春雪侧眸看了一眼满脸骇然的段令启,他的脸上除了讥笑谄媚外,倒是很少会有这种表情,这也让奚春雪对苏元白的怀疑降低了一点。 这头恶蛟既然表露这样的神情,说明他的主人应该不至于到这种法力滔天的地步。 “没有见到鬼差,也没有见到掌管叫唤大地狱的地狱之王。”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地狱之王,司掌叫唤大地狱的不是第五殿的阎罗大王吗?” 奚春雪皱着眉头看一脸平静的苏元白不太理解问道,像这种地狱之王的称号,她可是从来都没听过。 “阴间本就是一个大世界,阎罗无需亲自司管叫唤大地狱和十六诛心小地狱,并且他还经常需前往森罗殿,与其他九殿阎王审判无数鬼魂。 于是阎罗殿内的大小判官与鬼差一应会替他处理这阴间广阔的土地上的大小事务,不过十六诛心小地狱和叫唤大地狱却是由他的十六臣子以及麾下梵阎官一同镇守。 所以按理来讲,叫唤大地狱里应有一个梵阎官所在,但现在他不见了,连同辖下十六诛心小地狱的十六臣子也看不到。” 苏元白低眸说道。 “还真没有。” 段令启一听苏元白这么一说,眺望着面前的血色地狱,但是除了那些受勾心割肠,飞刀火石折磨的哀嚎鬼魂外,并没有发现所谓的梵阎官与十六臣子。 “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苏元白回头看着偷偷站在他们身后害怕望着血色地狱的屈寒承问道。 “什么?” 屈寒承有些茫然的望着苏元白问道。 “你不记得不重要,命契已经成立。” 苏元白走到屈寒承身边,伸出一根修长洁白的手指轻轻点在屈寒承的眉心,一道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出现在屈寒承的额头上。 “你在我额头上弄了什么?” 屈寒承伸手摩挲着额头嘟囔着说道。 “梵阎官与十六臣子既然不在这里,便说明他们应该是随着阎罗前往森罗殿押送应受狱遭责的罪魂。” 苏元白松开手指,低眸看着脸上拥有着灿烂笑意的屈寒承说道。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屈寒承挠挠自己头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说明现在的阎罗殿应该只有大小判官和鬼差,若是你运气好碰见还遇见阎罗殿的判官巡游,鬼差勾魂。 那么你只要面对一个敌人。” 苏元白缓缓说道。 “一个敌人?” 屈寒承越来越疑惑问道。 但一旁的奚春雪仿佛猜到了什么一样,接连后退几步,一脚已经悬空踏出了山峰顶外,另一脚勉强维持住身形不坠落下去。 “你怕什么?” 段令启拉住奚春雪的胳膊,有些奇怪望着满脸害怕恐惧的奚春雪问道。 可接下来苏元白说的话,让段令启的脸上也浮现出跟奚春雪一模一样害怕恐惧的表情,他的眼球更是几乎因为害怕要掉下来出来一样。 “是的,你的敌人就是阎罗殿的殿主。” 苏元白这句话一说出口,顿时就让屈寒承双腿一软,自身魂魄大小都仿佛缩了几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不要担心,梵阎官与十六臣子所跟随的阎罗只会是受苦之滋味的男阎罗,你要对付的仅仅是据守在阎罗殿的受乐之滋味的女阎罗。 她跟她的哥哥相比很弱。” 苏元白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一样,他抬眸看着不知何时抱团在一起蜷缩的三人说道。 “快,尊上跟你说话呢!” 段令启疯狂的想把屈寒承推出去,但这一次屈寒承抱着段令启特别紧,哪怕段令启的蛟爪都在屈寒承身上留下不少爪痕。 “无论是男女阎罗,她都是阎罗殿的殿主,整个阎罗殿方圆千里地界唯一的王,选择她作为敌人,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我们死后总会归于阴间,万一她记仇报复我们怎么办?” 奚春雪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她不会报复我们。”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你又怎么确定她不会......” “因为她会死。” 苏元白淡淡说道。 砰。 段令启,奚春雪以及屈寒承三个人听到这句话时,同时一屁股瘫坐在地面上,一脸惊恐的望着说出这句话的苏元白。 “她不死,就是我们死。” 苏元白伸出手,黑色诡谲的繁密花纹浮现在他的手上,对着屈寒承隔空虚握说道。 屈寒承顿时感觉到脖子被人掐住提起,这一次再也不是虚无的感觉,而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窒息与痛苦。 会死。 真的会死! 屈寒承在半空中奋力挣扎,两只手臂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胡乱挥舞。 “你想死吗?” 苏元白平静的声音在屈寒承的耳畔回荡,像是想要钻进他身体一样,从耳朵钻进他的脑袋,再由他的脑袋沉入他的心脏。 萦绕不散。 “不,我不想死!” 屈寒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脸平静的苏元白,他的眼珠凸出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一样,喉咙发出赫赫的漏风声。 一个浑身散发腥臭的恶鬼自苏元白的脚下浮现,它张开没有皮肉的嘴巴,露出如锯齿状的牙嶙,开始撕咬着苏元白的血肉。 “很好。” 苏元白伸出的手臂缓缓放下,他也没有管脚下出现正在撕咬自己血肉的恶鬼,望着浑身被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笼罩的屈寒承。 “接下来,我们准备去杀阎罗。” 苏元白侧身眼眸深邃看着这绵延不绝,没有尽头的幽冥背阴山的某一个方向,平静的说道。 . 第二十七章 成为 幽蓝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但听不见半点脚步声与喧哗声,车马同行,仔细看去却发现赫然都是白纸所制。 “不是说吃了忆魂草,三日之内不能还阳的话,我们就真死了吗?我们这些天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吧?” 屈寒承挤到奚春雪的旁边,刚才有一个披头散发,面目苍白,眼睛凸出的女人,张嘴时候伸出一道极长的血红色舌头将他吓了一跳。 “书中所说三日之内......是没有错。” 奚春雪望着独自走在最前面的苏元白缓缓说道。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但世人不知阴间一年,地上一日,所以常常有还阳之人会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苏元白停下脚步,漆黑的眼眸看着跟自己永远保持十步距离远的奚春雪等三人说道。 “刚才停留在你身边披头散发的女人是缢鬼,最喜缠在有求死之人的身边,所以你刚才心中想必死意颇重。” 苏元白看向屈寒承平静说道。 “尊上,您看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那可是地狱第五殿的阎罗,无论这个阎罗是不是您口中的男阎罗也好,还是女阎罗也罢。 那也是掌管万物生死的阎罗天子。” 段令启脸上勉强挤出一道笑意劝说道。 他知晓这个以血契约束自己的男人很强,但他不认为这个男人足以将地狱一方殿主消灭掉,特别还是在别人的地盘。 天时地利都不占。 段令启再看旁边畏畏缩缩的屈寒承魂魄虚影,他觉得人和就更不占了。 “以你在幽冥背阴山一路上消灭山岭上的嶙峋鬼怪以及执行公务的地府鬼差的本领来看,你完全可以一个人去找阎罗。 我们三个只会拖累你的后腿。” 奚春雪看着面前神情漠然的俊美男人,她想不明白这个俊美男人为什么会让这个普通狱卒去干这种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这种事相当于在人间有一个山野村夫突然拿起手中的锄刀,就要去刺杀千里之外高坐于庙堂之上的皇帝。 荒唐至极。 “你说得对,你们只会拖累我的后腿。”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那何必还要拉着我们一起?” 奚春雪冷声反问道。 “他是我与我签订的命契,而另一个是我血契所立的奴隶,至于你,我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跟着我。” 苏元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没有任何波动,一双不带有情感的眼眸静静看着奚春雪说道。 这直接将奚春雪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她不断深呼吸,张嘴欲言又止,可又找不到什么话能反驳。 从地牢幽深通道往下跳时,确实是她自作主张自己跳下来的,这一路他也没有强行自己跟着他。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我被叫唤大地狱吞噬?为什么要救我呢?!” 奚春雪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找到了其中的漏洞,向着苏元白质问道。 “叫唤大地狱是梵阎官的领域,纵然他已经随着阎罗前往森罗殿,但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 特别是你这种没有经历过阴差勾魂的外来魂魄,救你只是不想暴露我来了。”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那你直接把我打杀到魂飞魄散!不就更不会暴露你吗?!” 奚春雪的这句话,即便是屈寒承都感受到无理取闹的意思,这让本来挨着奚春雪很近的屈寒承,稍稍往段令启那靠了一下。 他可不想遭受这无端怒火。 “我没有平白无故杀人的这种无聊欲望。”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没有平白无故杀人的无聊欲望,你就无端的去杀阎罗?你可知道没有了阎罗,这些鬼怪在阴间不受控制约束,最后都会反噬到人间的。 到时候人间百鬼横行,黑烟蔽日,你就高兴了?” 奚春雪冷笑的说道。 “所以我带着他,他会成为新的阎罗。” 苏元白看向站在段令启和奚春雪两人之中的屈寒承,平静的说道。 “他?” “他!” 段令启和奚春雪两人同时喊道。 “啥?” 正在往段令启身边挪动步伐的屈寒承抬起头,时而看向段令启,时而看向奚春雪,然后偷偷瞥了一眼苏元白。 发生了什么? “神皇未登建木而通天之时,地府阎罗早就受天帝册封,天命所归。即便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杀死了阎罗,他也不能成为真正的阎罗。” 奚春雪接连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稳住心中的情绪以及刚才听到消息目眩的脑袋说道。 “尊上,他凭什么可以成为阎罗?要不您看看我,我可比他厉害多了!能走水一日百里,也可以喷水!” 段令启倒没有想太多,他只是想不明白这小小的狱卒凭什么能得到尊上的信任?他可是跟着尊上在那座碧落地牢里一同待了三百年! 三百年的岁月! 这家伙不过只是刚来三年,就把自己在尊上心中的地位替代?段令启一点都不服气,他的鼻孔里不断喷出愤怒的水汽。 “只要他想,就可以。” 苏元白低眸看着屈寒承说道。 “不,我不想!” 而屈寒承终于也明白要发生什么事情,他一脸惶恐望着苏元白摇头说道。屈寒承长这么大,一辈子奢想过的最大的官职无非是郡守,连郡守之上的州牧都未曾设想。 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让自己成为地狱的阎罗?! 苏元白平静望着屈寒承,他没有说话,可漆黑眼眸里的含义不言而喻,这是不容屈寒承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那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阎罗?总应该有个理由吧。” 屈寒承壮着胆子与苏元白对视片刻,最后怯懦低下头,嘟囔着说道。 “理由?你们几个胆大妄为的野魂,竟然在这里私自妄议天子?!牛头马面,给他们拿下!关进鬼牢之中!” 但屈寒承没有等到苏元白的回答,而是感受到了一股阴煞之风与阵阵桀桀的笑声。 “我不会出手暴露自己,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要你们自己解决,若是你们死在这里,魂飞魄散未必也不是一件好事。”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任由左边青面牛头手持一柄钢叉和右边的白面马头拿着一把长刀将自己押解。 第二十八章 独离 鬼火粼粼。 一排排脚不沾地,身穿紫衣,与常人无异的鬼魂在牢房里巡视,牢房过道大门口还有手持钢叉的青面牛头和手拿长刀的白面马头在监视。 它们都是人手,双脚却是牛蹄或者马蹄。 而在这牛头马面不远处的圆桌旁,有一个头部如驼峰状,无发,手持铁叉,面目狰狞可怖的夜叉坐于桌旁。 他正对面坐着的是羊头黑身、朱发、绿眼的罗刹,罗刹手拿利刃,身前放着一滩鲜血淋漓不只是什么生物的血肉,一口一口的吞食着。 “在阳间坐牢也就罢了,怎么在这阴间还得坐牢!” 段令启一脚踢在牢房栅栏上,纵然这牢房栅栏看似是由白纸所制,可段令启这一脚踢得他脚尖生疼,这白纸栅栏也不见有半点摇晃。 “我以为你们在万鬼街与我对话,是早已经想好了对策与方案,特意勾来牛头马面和这座鬼城的鬼判。” 苏元白坐在牢房一侧,他面容平静,似乎还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说道。 “我们怎么知道在街道上说话会引来他们?!” 奚春雪双腿盘膝而坐,看着自己手上的缚灵玄链,还好这阴间鬼卒没有再给自己添加一条锁链的意思。 “鬼城的大部分孤魂野鬼都是被城墙上的幢幡接引,它们并无意识,也不会说话,带着死前的惨状模样重复魂魄里记忆最深刻的行为。 所以你们这种明显能说话,并且带有自我意识的魂魄就很特殊了。我没有猜错的话,自从我们进入到这阴北城时,就已经被盯上了。” 苏元白平静说道。 “我们应该逃不出去了吧?” 屈寒承坐在牢房的黑暗角落,这里距离牢房最远,松了一口气问道。 “白纸困魂,按照常理来说除非修有通幽之力的鬼魂或者拥有法力神通的元神,方才有可能将这白纸狱牢打破。” 苏元白回眸看了一眼屈寒承说道。 “你们都没有修炼什么通幽之力吧?” 屈寒承连忙看向奚春雪和段令启问道。 “没有,我的境界还不足以让我能够淬炼自己的魂魄。” 奚春雪摇摇头说道。 “哼,我的成龙之事还未完成,又怎么会修炼什么通幽之力。” 段令启冷哼说道。 “当然这是按照常理来讲。” 苏元白平静插嘴道。 “那不按常理来讲呢?” 屈寒承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问道。 “任何一个具有肉身的普通人,都可以将这白纸狱牢,撕扯得干干净净。” 苏元白站起身他走到房门前,望着面前的白纸栅栏,撕开这一道道竖着的白纸,然后才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屈寒承说道。 不止屈寒承目瞪口呆,就连刚巡视到这里的紫衣鬼卒,也是眼珠突出,一脸愕然看着当它们面破坏牢门的苏元白。 “我会在阴北城的南门外等你们。”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然后堂而皇之当着一众紫衣鬼卒的面走到牢房过道的大门口,然后从大门口走了出去。 “有鬼逃狱!” 直到苏元白顺着大门口走出一段距离,门口的青面牛头才反应过来,连忙拿起手中钢叉高声呵斥道。 此声呼喊便立刻让大门四周又涌出一群神态体型大不相同的牛头。 “让你的牛头鬼族退下去,这哪是什么鬼魂,分明是散发着血肉香气活生生的人!夜叉,你要他哪个部位?!” 羊头黑身,绿眼的罗刹拿起手中利刃,从圆桌上站起身来,口中还留下刚才吞食生物遗留的鲜血兴奋道。 “快动手,等到鬼判来此,我们便错过这等上佳吃人的好机会!” 头部如驼峰状,面目狰狞可怖的夜叉也不待那罗刹再多说什么,手持着铁叉就朝着苏元白挥舞而来。 每一次挥舞铁叉叉尖就萦绕着一股绯红凶悍鬼气,视之绯红鬼气便格外骇人,其速度也是格外迅猛。 几番眨眼之间,铁叉便缠绕着绯红凶悍鬼气已经来到了苏元白的身前,只消往前轻轻一刺,苏元白整个人就会被铁叉刺穿。 “八部众,巡海夜叉,没想到除了天上与地上,地下这里还有鬼夜叉。”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平静望着这绯红凶悍鬼气萦绕的铁叉,并不急着闪躲,而是微微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轻念道。 他的记忆又恢复了一点。 那座彼岸花平原枯萎之后,苏元白的脑海便莫名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记忆,也知晓了一些以彼岸花幽冥之气为基础的术法。 而他见到浮现在平原上的叫唤大地狱血色地狱时,他的魂魄阵痛,仿佛在千万年前时他已经在这地狱之中经历过诛心勾肠,刀山火石之痛。 可苏元白还是记不清他是谁。 即便这一路上,自己每走一段路,经历过一件事,脑海中便会记起一些事情。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现在好像无非是在重复走一条老路。 可是我是谁? 苏元白轻叹一声,低头看着那缠绕着凶悍绯红鬼气的铁叉即将刺入自己胸膛的刹那,眼眸里瞳仁骤然变成雪白色彼岸花形状。 铁叉叉尖触碰到苏元白胸膛的瞬间,化作一片片雪白的花瓣,凶悍绯红的鬼气涌入苏元白的体内,苏元白瞳仁里雪白色彼岸花颜色越来越深沉。 但羊头黑身的绿眼罗刹手持利刃却悄无声息来到了苏元白身后,高抬利刃重重往苏元白毫无防备的后颈刺去。 “罗刹,我好像答应了某个人不伤害她的鬼众,因为她好像借给了我一把扇子?” 苏元白身形骤离,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他微微倚靠在一个身材高壮的牛头后背上,望着中间滑稽的一幕,眉头轻皱道。 而那本应刺在苏元白后颈的利刃,此刻正插在面目狰狞可怖的夜叉脸颊上,痛得那夜叉连连叫骂。 “你有本事不要跑!” 罗刹不理会夜叉的叫骂,猛然将夜叉脸颊上的利刃抽出来,几乎将这头倒霉的夜叉疼得当场昏厥过去。 “牛头马面,阴间百万鬼众,倒是没有什么记忆。” 苏元白没有理会罗刹的挑衅,抬手将他身后的青面牛头刺下来的钢叉抵住,一双雪白色的眼眸环顾一眼四周后。 身形骤消。 留下一群牛头马面,以及中间的罗刹夜叉大眼瞪小眼,最后都将目光放在牢房过道里,那里还有与这个人一起的三个魂魄。 第二十九章 想逃 “他真的走了?!” 屈寒承缩在段令启和奚春雪背后,望着过道大门外发生的事情震惊说道,这个人真就说把他们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了? “尊上......可能会回来吧?” 段令启的蛟尾将一个想要把他们拘魂赶进牢房内的紫衣鬼卒甩飞,不敢相信的说道。 “他会回来。” 奚春雪用手中的铁链当作武器,将一个紫衣鬼卒手中的拘魂绳索夺走,然后利用这拘魂绳索当作鞭子,竟然让这些紫衣鬼卒无法近身。 “你怎么知道?” “真的吗?” 屈寒承和段令启同时看向奚春雪问道。 “因为他要回来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奚春雪平静的说道,她漂亮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谁也看不出她是在开玩笑,还说是真的。 “不要对他抱有期待,到现在我们都无法确定他是什么样的人,万一是修炼邪术的方士,到最后我们都会沦为他的炉鼎。” 奚春雪又是一鞭,将靠近她的紫衣鬼卒甩得魂散,几次聚集才重新凝魂再得以扑向奚春雪。 “你说得对,我一直就怀疑他不是什么好家伙,现在你有什么办法吗?” 段令启连忙点头,几个蛟尾把紫衣鬼卒震退问道。 “夜叉罗刹,牛头马面你可以对付吗?” 奚春雪问道。 段令启摇摇头,现在他是蛟魂的状态,除了能兴起几道羸弱的水流外,也就这个比其他鬼魂强壮的蛟魂有些作用。 他的妖术神通完全施展不出来。 欺负欺负这些紫衣鬼卒还行,但要是外面的牛头马面众,以及那夜叉罗刹,段令启可没有什么把握。 苏元白对付起来是轻松,不代表他能轻松应对。 “那看来只能等。” 奚春雪把手中的拘魂绳索一丢,从被苏元白强行打开的纸牢退到纸牢牢房之中。 “等?!这就是你的办法?” 段令启可不想坐以待毙下去,他认为这就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时机,不然以后哪还能碰见这种难得骚乱的时候? 在上面狴震狱的时候,段令启就是等,结果他等了三百年,等来了一个以血契约束他的家伙。 即便这个家伙给了他不错的法宝,还确实帮他找到了一条可以绕过沧海龙兵鳖将巡视的海路,让他安然无恙的回到陆地。 可无论怎么样,段令启都不甘心成为一个人的奴仆。 于是,段令启一个蛟尾将一排重新逼近的紫衣鬼卒甩飞,蛟躯弯曲,四只蛟爪落地,不再像人那样直立行走。 咻。 风声骤起。 牢房过道上无论是哪个前来阻挡的鬼卒,都仿佛被一辆在大道上奔驰的马车撞飞,轻者魂身晃荡,重者几乎都要原地魂飞魄散。 “牛头鬼众,来此!” 只见守在地牢过道门口的青面牛头,它的牛头格外粗黝黑长,如老树盘根错节的树枝一样,挥舞着手上的青铜钢叉喝道。 “鬼判有令,不准伤这几人魂魄,且让我来。” 青面牛头看着身后就要过来的夜叉罗刹摇摇头,丢下手上的青铜钢叉,双手张开横在大门之中。 “不知死活!” 段令启冷哼一声,蛟首鼻孔里赫然喷出几道水柱,水柱散作水滴,在速度的加持下如一道道暗器射向守在门口的青面牛头。 这青面牛头并不避让,任由这些水滴攻击在自己身上,而它所呼唤的牛头鬼众此刻也都汇聚在它的身后。 轰。 宛如两座山岭互相碰撞,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这鬼牢之中,掀起无数灰尘。 “这蛟魂还带着几分人间气,不像是死后坠入阴间的。难不成是哪个阴差看错了生死簿,误勾魂了?” 夜叉摩挲着自己手上的一朵雪白色彼岸花,它的兵器铁叉已经已经变成了这朵无害的雪白彼岸花。 “看错生死薄,误勾魂魄,也只会从鬼门关进,送往森罗殿,而不是会送来我们这座幽冥背阴山的阴北城里。 而且他们明显还有生前的记忆,是吃了与彼岸花伴生的忆魂草。” 罗刹转动着手上的利刃,它的羊头努力不去看头部如驼峰状的夜叉脸上那硕大的窟窿洞,一双绿眼看着过道大门口碰撞而起的雾气说道。 “这几个魂魄来历蹊跷也就算了,可刚才那个家伙是带着肉身一同来到阴间。” 夜叉已经忘了被罗刹刺穿的硕大窟窿洞,它面目更加可怖的脸庞低头望着手上的白色彼岸花,有些奇怪的说道。 当夜叉的伤口映衬在白色彼岸花上时,白色彼岸花的花瓣忽然飘落,却不是向上飘落,而是向上,一片一片飘到夜叉的窟窿伤口之中。 这硕大窟窿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并且重新恢复夜叉面目可怖的朱面鬼脸。 “会不会与上次从鬼判府邸把阴北城鬼冥器偷走的人有关系?听说阎罗殿的判官大人最近找过阴北鬼判要过这件鬼冥器。 这阴北城鬼冥器听闻还是阎罗殿的至宝之一。” 罗刹嘀咕着说道。 “怪不得鬼判这一次没有将它们押送到地狱里遭受永生折磨的酷刑,仅仅只是把它们关在了这鬼牢里。” 夜叉伸手摩挲着自己的脸庞,它并不意外白色彼岸花的突然表现。 夜叉作为生活在阴间的饿鬼道鬼众而言,地狱里生长的植物没有它不熟悉的,更何况彼岸花这种常识植物。 “赌你盘子里的怪肉,要是你输了,这盘怪肉就属于我。” 夜叉望着快要散去的雾气,连忙对着罗刹指着桌子上那盘血淋淋的生肉说道。 说来也奇怪,这盘血淋淋的生肉无论被罗刹吃了多少口,它始终都能堆满盘子,不见有丝毫的减少。 “赌什么?” 罗刹问道。 “赌它们谁输谁赢。” 夜叉看着雾气渐渐散去露出蛟龙狰狞面貌和牛头骇人身躯的两道身影说道。 “我可不赌,这血饵鬼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 罗刹摇摇头,转过身用手中利刃插进盘中血淋淋的生肉上,生肉如同活物受到外界刺激一样蠕动。 但罗刹没有任何怜悯,将这块血肉切下来一块,放进嘴中咀嚼吞食,而缺失的那块生肉很快又增出一块鲜血淋漓的嫩肉。 第三十章 观望 咚。 屈寒承往身后缩了缩,侧头努力不去看被鬼卒丢进来摔得狗吃屎滑稽模样的段令启,但屈寒承难得见到一向除了对苏元白恭敬谄媚的段令启这个样子,所以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再看把你眼睛挖下去!” 段令启在地上挪动着身子,恶狠狠对着偷偷看自己的屈寒承说道。 “你被这条碧绿的绳索捆得死死的,难不成你还能挣脱出来?这下好了,不仅你没有逃跑,还给我们成功换了一间更大的牢房。” 奚春雪一如既往的不给段令启一点面子冷声说道。 “那该死的牛头!它的牛头鬼族为什么能全部堆叠在一起?!否则我早就冲出去了!” 段令启四肢被一条碧绿的绳索捆住,现在的他就像在东墟山时回归黄蟒之躯,靠着身躯蠕动来行走。 之前在过道大门口,那牛头鬼众赫然全部钻进拦住段令启的那只青面牛头身体之中。 青面牛头脸泛青光,身上更是凝聚出一道牛头青色盔甲,一双本就青筋错结的手臂更是涨起几圈,两只手硬生生按住段令启的额头,不让他再前进半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随着另一边的白面马头不慌不忙从腰间解下一圈绿莹莹的绳索,捆住正在与青面牛头纠缠的段令启身上。 段令启就被丢进牢房之中。 “好歹也是牛头马面,虽说牛头马面在阴间有百万鬼众之多,但未必都是一些酒囊饭袋之辈。” 奚春雪看着手腕上的缚灵玄链轻叹道。 要是没有这个缚灵玄链,奚春雪多少还可以有些办法,无量山克鬼道术并不少,可有了这个缚灵玄链,她只能无奈观望了。 “他总不会真不管我们吧?” 屈寒承心存侥幸的问道。 “我与他接触的时间不长,并不清楚他的性格如何。你们一个是狱卒,一个是与他伴随多年的狱友,你们应该更清楚。” 奚春雪并未妄下结论,摇摇头看着过道外巡视的紫衣鬼卒说道。 巡视的紫衣鬼卒外还有一对牛头马面,即便这牛头马面看起来青涩,并无刚才押送她们的牛头马面的气势。 但同样也不好对付。 “他只会每五十年的时候交代我一些事情,除此之外的时间我压根都不敢去找他。” 段令启将自己的身体挪动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身下软软的像是有一团棉花在垫着自己一样。 “除了血契的原因外,你就这么怕他?” 奚春雪有些奇怪的看向段令启问道。 “怎么不怕?自从我被关进狴震狱三百年以来,我就没有见过没有人不怕他,无论是狱卒又或者是囚犯。 他在监狱里没有人会管他,也就这个傻小子这几年尽一个狱卒的本分,去管了一下他。” 段令启哆嗦了一下,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往事。 “他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离开监狱呢?” 奚春雪皱着眉头疑道。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他虽然不离开监狱,但他在监狱里送出了很多囚犯,听说都送往了十二州。” 段令启将自己调转了个身体,让自己脑袋朝上,更好的靠在身下软软似棉花的某种东西上说道。 “他将狴震狱的囚犯都放走了?!没有渡海行文,他怎么让这些囚犯横渡沧海?!” 奚春雪惊道。 狴震狱里关押的可不是普通的囚犯,这些囚犯通常都是罪大恶极,犯了很严重的过错才会被关在狴震狱里。 奚春雪不否认或许狱里有一些可能蒙受冤屈的人,但绝大部分都是罪有应得的囚犯。 但最让奚春雪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没有渡海行文的话,沧海海底的水晶龙宫可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 狂风巨浪,海妖异怪可都是足以要了这些囚犯的性命,哪怕有精通水性的囚犯。 “不可能吧,我这三年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囚犯越狱逃狱的事情。” 屈寒承挠挠头不相信说道。 他不相信的原因除了他没有听闻有囚犯失踪的事情外,更重要的是他觉得那个俊美男人哪怕不是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 这里的囚犯每一个手上都造成了让屈寒承听着都忍不住愤怒的血腥惨事。 要是有人把这些囚犯重新放回十二州,又会造成多少骇人听闻以及百姓悲痛的血腥事件。 “呵,狴震狱建立至今已经过了八百九十二年,你来到狴震狱仅仅才三年而已,更何况他有可能是比狴震狱更早出现在桑榆岛上。 不开玩笑的讲,他别说送出哪个囚犯,让司狱府的司狱死几个对于他而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段令启冷冷说道,这个狱卒总是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怎么让这些囚犯横渡沧海?!” 奚春雪追问道。 “以我在十二州上游历各地书坊见闻得知,有可能是因为古秦九百年前的藩王之乱,云海州谋反的亲王被诛,妻儿子女被关押流放。” 段令启颇为聪慧笑了一声,蛟首微微昂起说道。 “古秦九百年前的藩王动乱与他怎么让囚犯横渡沧海有什么关系?” 奚春雪皱着眉头看着段令启说道。 “哼!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总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段令启一听奚春雪一问,更加得意的说道。 “你告诉我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不是很重要关于你的事情。” 奚春雪眼眸低垂,看了一眼段令启的身下说道。 “我能有什么事?除了云洞湖的小畜生,我没有什么关心的事情。” 段令启侧头看着眼眸低垂的奚春雪,嘟囔着说道。 “你说不说?” 奚春雪抬眸看着段令启问道。 “别急,云海州的那位亲王儿女众多,但是他有一子曾于海边救了一位女子,这个女子的来历恰好就是沧海水晶龙宫的龙女......” 段令启摇头晃脑的说道。 “然后两人相约在中秋之夜结为夫妇,但受沧海龙王之阻挠,龙女无法赴约。于是男人用某位仙人所赠宝物沸煮海水,海水翻腾,龙王不得以将这男子招于龙宫,与龙女婚配......” 屈寒承望着段令启嘟囔着说道。 “诶?!你这小子是怎么也知道这件事的?” 段令启满脸奇怪的看向屈寒承问道。 就连奚春雪也有些惊讶望向屈寒承。 “你这说的是戏园杂剧《苏生煮海》,我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自然对杂剧中的事情一清二楚。” 屈寒承犹豫了一下,最后闭着眼将实情说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想象 段令启看着紧闭双眼不忍看他的屈寒承,又望了一眼一脸平静看着他的奚春雪,他土黄色的蛟脸一红。 他在俗世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戏院杂剧是什么东西。 “可这杂剧虽说是编撰所着,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吧?” 段令启还想嘴硬辩解说道。 “没事了,我们还是不想这么远,先考虑考虑自己吧。你躺在了四个堆叠的鬼魂身上,你要是觉得躺着舒服,就继续躺着吧。” 奚春雪平静的转头说道。 累了。 真的累了。 “呵,鬼魂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段令启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一听奚春雪这么一说,而是更为用力的向下一压不屑的说道。 “我没看错的话,这四只鬼应该是五奇鬼的另外四个。五奇鬼是五位一体的鬼,其中一个鬼只有一只眼睛,其余四个鬼都要依赖这个眼睛才能看东西。 除了有眼的鬼外,其余四鬼无法任意行动,必须听从一目鬼的命令。” 奚春雪微微抬头看着在天花板上漂浮的一目鬼说道。 “管他一个五个,来几个我打几个!” 段令启冷哼说道。 他连鬼卒都不怕,难不成还怕这几个鬼不成? “当然你不用怕它们,它们只需要用鼻子嗅你的味道,一个个嗅完之后,你就会死去。不过你现在是魂魄状态,我很好奇之后你会怎么样呢?” 奚春雪看着从天花板向下漂浮的一目鬼轻声说道。 “?!” 段令启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后背软糯的鬼魂上滚下来,正如奚春雪所说他的身下确实是有四个堆叠在一起的鬼魂。 它们堆叠在一起没有任何高度,只是呈现鬼魂浮游状态漂荡。 “我建议你再回去。” 奚春雪望着缓缓向段令启漂浮过去的一目鬼说道。 “回去?我再回去干嘛?!你都说它们嗅完之后,我就会死!” 段令启惊魂未定的说道。 “它们是按照顺序一个个嗅完,等到第五个一目鬼嗅完你的味道你才会死,现在看样子已经是第五个。” 奚春雪平静看着已经漂浮在段令启头上的一目鬼说道。 “!” 段令启没有任何犹豫,又再度朝着地面上浮游的鬼魂滚去。 只是这一次堆叠在一起的鬼魂开始四散而逃,不再是堆叠在一起,它们似乎也明白段令启想要做什么。 “该死!要是没有这个该死的绳索!” 所以等到段令启好不容易滚到之前的位置时候,地面上堆叠在一起的鬼魂早已经不见了踪迹,隐藏于黑暗之中。 但一直跟在段令启身后漂浮的一目鬼却越来越近了,甚至段令启感觉自己都能闻到一目鬼耸鼻的声音。 “该死该死!!” 段令启在地面滚动逃窜着,挪动的速度太慢远没有滚动的速度快。 漆黑的牢房内,段令启绿莹莹的绳索像是一个指路明灯,他的身前有四只无眼鬼魂逸散而逃,而他的身后一目鬼正在缓缓追逐着段令启。 “我们不管他吗?” 屈寒承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奚春雪问道。 “让他慢慢玩吧,现在最重要是你的问题。” 奚春雪回头看着屈寒承说道。 “我?我有什么问题?” 牢房虽然漆黑,但时不时有鬼火粼粼而过,所以屈寒承还是能从偶尔的蓝色鬼火光芒中看到奚春雪的神情。 现在奚春雪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这头恶蛟被这应是捆魂索的法器所缚,而我又被这生死相随的缚灵玄链所困,现在我们三人之中唯一有战斗力的只有你。” 奚春雪严肃望着屈寒承说道。 虽然那人说过阴间一年,地上一日,但谁也不清楚阴间灰蒙蒙,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该以什么来分辨时辰。 一日多久?一年多快? 完全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而这就是最危险的事情。 且不说忆魂草的副作用,光是她的肉身所强行滞留的地方就很危险,谁也不知道那幽深的通道会不会有其他东西致使自己的肉身受损。 要是万一从这里好不容易逃出去,结果因肉身受损,无法还阳。即便能以鬼仙重修得道,那也不是奚春雪自己所求得大道。 “我能有什么战斗力?我唯一值得吹嘘的成就就是在北幽州卫歧郡的赌坊外打伤了三个壮汉,可我这成就跟这些遭遇的事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屈寒承苦笑不得的说道。 这几天的经历跟做梦一样,哪怕做梦恐怕都没有这么光怪离奇。本来只是否则抬一具狱中猝死的尸体,结果碰见尸体活了。 后续的事情就更加离谱。 什么狴犴的尸体,以及一个能变成恶蛟的囚犯等等,然后还被人踹下了一个奇怪的幽深通道,莫名其妙就到了阴间!! 到了阴间也就算了,还被血色地狱追逐,恶鬼颤身。这也就算了,最后还被那个俊美男人强行让自己去杀阎罗?! 阎罗! 那可是尊称爷,王,天子都不过分的阴间正神。 “你以前可能没有战斗力,但在幽冥背阴山那件事之后你就有战斗力了,别忘了在他面前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 奚春雪提醒说道。 “哪有什么感受?面对他只有无力而已。我也不知道那头恶鬼为什么要帮我,你们非说是我召唤出来的。” 屈寒承无奈摇头说说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有一头恶鬼从苏元白的脚下钻出来撕咬苏元白,从而帮自己脱离了窒息的痛苦。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身上会出现原本只出现在苏元白身上的黑色诡谲繁琐花纹。 “因为我们看到是你召唤出来的。” 奚春雪语气坚定的说道。 她不会记错当时的情况,这个普普通通的狱卒被俊美男人隔空提起的时候,他挣扎的时候伸出那张同样被黑色诡谲繁琐花纹萦绕的左手。 他的左手手背上诡谲花纹浮动变化出现了一个恶鬼图案,随着他手掌用力一握,恶鬼图案从他的手背上脱颖而出,便化作一个栩栩如生的恶鬼虚影。 落地之时,骤然鬼气四逸。 这只存在于他想象之中,不存在于百鬼录之中的恶鬼诞生。 第三十二章 唤魂 “你们有没有可能看错了?” 屈寒承听着奚春雪坚定的语气,他虽然与奚春雪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也稍微了解一点奚春雪的性格。 奚春雪不像是大放厥词的人。 “我们有可能看错了,那么这些鬼魂为什么不敢靠近你?” 奚春雪抬头望着幽蓝的鬼火漂浮而过,一个个形象怪异或面目可憎的鬼魂在四处游荡着,几乎《百鬼录》中所记载描述的鬼,奚春雪都能在这里看到踪迹。 有老实本分的冥鬼,形貌与常人无异,浑身葱绿,下身如雾,蜷缩在牢房一角,这类冥鬼是阴间数目众多的鬼类。 也有喜欢恶作剧的吊鞋鬼,形态如孩童,头肿如石,浑身乌紫,时不时在牢房里发出“啪啪”的脚步声,偶尔还会在奚春雪的后颈吹冷气。 不过这里并无那种害人吃人的恶鬼,唯一算得上的恶鬼也就在追逐段令启的五奇鬼。 奚春雪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座鬼牢里没有恶鬼,说明这里的鬼卒并不想伤害她们,只是想把她们关在这里。 鬼卒自然是受阴差的嘱咐,而阴差又是受这座阴北城鬼判的命令,这代表着鬼判目前对她们并不想做什么。 这也意味着等,是会有结果的。 奚春雪先前对段令启说的办法,并不是无奈之举,而是她确确实实认真思考过后的结论。 但一味的等是一件很被动的事情,主动权不把握在自己手上是很吃亏的。丧失了主动权,便也丧失了话语权。 奚春雪已经在这件事上吃了一次亏,她不会再吃第二次。 “因为......” 屈寒承蜷缩着,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隐于黑暗之中,偶尔会有幽蓝鬼火照耀下浮现的鬼魂,这些鬼魂在牢房里随意游荡着。 但正如奚春雪所讲,他的身边罕见没有任何一个鬼魂会靠近他周围,即便是奚春雪也偶尔会有吊鞋鬼在她身后吹气。 “你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你,自从你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已经完全被改变了。” 奚春雪盯着屈寒承那双不自信的眼睛说道。 “但我真的没有办法。” 屈寒承苦恼着挠挠自己的头,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找召唤鬼魂。 “那你听好,我且说一句,你复述一句。” 奚春雪缓缓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此刻浮现出一栋高耸的楼阁,她探入其中,顺着楼阁找到一本古籍。 《九幽》。 奚春雪面色沉重犹豫片刻后,缓缓翻开。而奚春雪眼睛也慢慢睁开,明亮的眼眸有些呆滞无神,嘴中喃喃自语。 “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 “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 屈寒承跟着奚春雪一同说道。 “敦脄血拇,逐人伂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 “敦脄血拇,逐人伂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 屈寒承不自觉也用上了奚春雪庄严肃穆的语气,同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冷风在脚底窜起,直冲他的天灵盖。 而屈寒承所不知道的是,他的魂魄外表又开始浮现那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 “魂兮归来!” 奚春雪明亮的眼眸骤然一暗,脑袋更是如无生命气息一样,猛然低垂,声音却是骤然高昂喊道。 但幽蓝的鬼火刚好已经巡游而过,屈寒承并未看到奚春雪这诡异的一幕,所以他也跟着奚春雪喊道。 “魂兮归来!” 呼呼呼。 风声骤起,刮得牢房里的一众鬼魂东倒西歪,口中发出各种惊恐哀嚎的惨叫声,就连一直追逐段令启的一目鬼也是慌乱往天花板上漂浮,拿着自己的脑袋不断撞着牢房天花板。 仿佛地下将会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而段令启前面追逐的四个无目鬼魂,更是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还有一个无目鬼魂跑到了段令启嘴边,段令启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嘴巴狠狠咬了下去。 “喂,我捉到它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做?......该死!” 段令启兴奋的对着奚春雪所在的方向喊道,只是他一张嘴这个无目鬼魂立刻又从他的嘴边溜走了。 一直巡游在牢房上空的粼粼鬼火也被这猛烈的风声吹灭。 段令启睁大他的蛟龙眼也看不清这黑暗的牢房里发生了什么,捆在他身上绿莹莹的绳索成为了这间黑暗牢房唯一的光源。 “小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令启挪动着身子向着奚春雪的位置靠近,语气十分不善的朝着屈寒承所在方向问道。 “不好说。” 屈寒承的声音在黑暗之中响起。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就成,有什么不好说的?” 段令启冷哼说道。 屈寒承没有回应。 “你这家伙怎么身上长毛了?” 段令启一直都没有把屈寒承当个人,屈寒承没有回应他,段令启也不在意,只是等他靠近到奚春雪大概位置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脸颊有毛茸茸的毛发拂过。 还挺松软。 “嗯?” 段令启微微抬头,顿时感觉到一股腥臭的液体从上方掉在他的脑袋上,以段令启在东墟山的经验来判断。 这是口水。 至少是大型野兽的口水才会这么多,以及这么臭。 接着,三只黄褐色的竖瞳在黑暗之中亮起,冷冷低头注视着脚下被绿莹莹绳索捆住如蛆虫一样的段令启。 段令启深吸一口气,又赶紧呼了一口气,腥臭的口水味涌入他的鼻子,差点就让他反胃呕了出来。 “你也是刚入狱的吗?” 段令启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望着露出三只眼睛不见体型,不知是何生物的鬼魂问道。 可惜的是,这个鬼魂明显不友善。 段令启只觉得自己的后腰被锋利的牙齿咬住,接着整个身躯脱离地面,被高高举起,然后向上一抛。 咚。 段令启重重摔在地上,呲牙咧嘴。 但令段令启有些慌乱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咬伤的后腰,不断有自己的妖魂气往外泄露。 这是他与鬼卒,牛头争斗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是谁呼唤了我。”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的牢房里回荡,接着一圈幽蓝的鬼火出现在一具身体扭曲成九圈,头上尖角锐如刀凿一般的怪物身上。 第三十三章 怪物 “什么情况!” 段令启看着被一圈幽蓝鬼火照亮的牢房,一脸愕然望着牢房里骤然出现的两个身形庞大,散发着幽然冷气的怪物。 一个怪物身躯庞大到弯成九圈,它的背脊肥厚,头上晃着的黑色尖角像是一柄纯黑的利刃,散发着幽深的冷光,双手手指染满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鲜血。 而另一个怪物体型如牛,却是浑身是毛茸茸的黄毛,长着一个虎头,虎头有三只眼睛,张开的嘴巴露出两颗锋利的利齿,齿尖隐隐还能看到土黄色的气体萦绕。 “喂,你快醒醒!” 段令启望着在牛头虎身怪物下看起来像是已经昏睡的奚春雪慌忙问道。 在段令启的印象中,这个人族女子向来见识多,只有她能回答他的疑惑,可是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她怎么睡着了?! “是你?” 浑身泛着幽蓝鬼火的怪物随手将一只躲开不及时的鬼魂抓到满手血污的手掌内,塞进嘴巴里慢慢咀嚼望着屏住呼吸不敢言语的屈寒承问道。 屈寒承听着鬼魂在这个怪物嘴里发出的惨叫声以及咀嚼声,哪里还敢接话,疯狂摇头。 怪物看了一眼屈寒承身上浮现的黑色诡谲繁琐花纹,本来已经伸到屈寒承身前的血污大手又缩了回来,脑袋转了一圈。 “看来是她。” 怪物的血污大手朝着昏睡不醒的奚春雪伸去,不出任何意外的话,奚春雪就会被这血污大手抓住,丢尽它那宛如灯笼大小的嘴巴之中。 而另一个怪物也站在地面翻滚的段令启身上,四肢将段令启踩得死死的,嘴巴微张,两颗锋利的利齿土黄色萦绕的气体越来越浓厚。 段令启的魂魄却是又凝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他后腰的两个伤口不断有土黄色的魂气涌入怪物的嘴巴中。 “草!” 段令启嘴里吐出脏话,他努力想要从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脚下爬出来,可是这个怪物身上仿佛有种诡异的力量,压制的段令启根本无法动弹。 “有人越狱了!” 两个怪物同时看向这个声音的来源处,只看到捂着嘴巴眼神飘忽的屈寒承,很明显这个叫声就是屈寒承喊出来的。 但两个怪物没有理会屈寒承,仍然打算专心做着眼前的事情。 不过屈寒承的奋力呼喊似乎起了作用,牢房过道上终于走来了一批巡视紫衣鬼卒,鬼卒领头的还有牛头马面。 可让屈寒承心接着沉入谷底的是,领头的牛头马面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牢房内的情况,便以飞快的速度跑离了过道。 而那些原本还有队形巡视的紫衣鬼卒更是队形骤乱,四散而逃,生怕走晚一步,就会赶不上奈何桥。 这两个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历?!连牛头马面,鬼卒都害怕吗?! 屈寒承看着面前的怪物,它的脑袋微微上扬,张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那双血污大手已经把奚春雪抓在掌心。 一直在地面上挣扎的段令启,口中的脏话已经问候到他身上怪物的祖宗十八代,可他愤慨的语气却越来越微弱。 怎么办...... 屈寒承睁大眼睛努力看着面前的一切,他试图想要发现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幕的东西,可除了段令启身上绿莹莹的绳索,以及奚春雪手腕上泛着幽蓝光芒的缚灵玄链。 他什么都找不到。 无力感又渐渐浮上屈寒承的心头。 这就像是在北幽州卫岐郡的赌坊街外,即便他可以打伤赌坊的三个打手,可是接下来紧跟而来的七个打手呢? 以及赌坊老板拿出他前不久上吊赌鬼父亲留下的欠条,都让他感觉到无力。 父债子偿。 更加无力的是欠条上高额的赌债,这是他即便卖掉家里所有的家当都不足以还掉这笔高昂的债务。 而且他还有一个妹妹。 要不是卫岐郡的那位孙大官人伸出了援手,介绍了那份狴震狱狱卒的工作,并且提前借给了屈寒承一笔银两。 恐怕他的妹妹,就要被赌坊老板拉走当作娼妓去还债了。 可当时那种情况还有孙大官人伸出援手,现在这种情况还有谁可以帮他呢? 屈寒承看着被幽蓝鬼火照亮的漆黑牢房,牢房里除了那些蜷缩在牢房一角的鬼魂外,没有人可以帮他。 而那些鬼魂也不会帮他。 可恶! 屈寒承双手紧攥,他的眼睛已经涨得十分夸张,黑色诡异的血丝如蛛网般遍布在他的眼白处。 等等。 缚灵玄链还在,她不应该能召唤出这两个怪物,那么是谁把它们召唤出来的? 屈寒承猛然抬头,他望着已经被怪物血污大手快要放进嘴里的奚春雪,脑袋快速转动,心跳速度越来越快,与此同时,一个名字赫然浮现在他脑中。 “駼伯!” 屈寒承猛然喊道。 伴随着屈寒承这声呼唤,遍布在他眼白处黑色诡异血丝开始涌入褐色的瞳孔,瞳孔颜色渐渐变得深沉漆黑,瞳孔中央一朵小黑花缓缓浮现。 仔细看去黑花的花瓣纹路,竟然与屈寒承现在身上涌现的繁琐花纹并无两样。 两个怪物同时回头看向屈寒承,它们手上进行的动作也同时停顿了下来,被一双碧绿眼眸以及三只虎眼死死盯住的感觉并不好受。 屈寒承心里也有些微微发怵。 “是你在呼唤我。” 浑身散发着幽蓝鬼火的怪物脑袋再度转了一个圈,看着屈寒承说道。 这一次屈寒承没有摇头,而是点头。 “你的命令是什么?” 怪物碧绿的眼眸静静看着屈寒承,准确的说是看屈寒承身上那些栩栩如生的黑色诡谲繁琐花纹,缓缓问道。 “放开他们。” 屈寒承深呼吸一口气,他发现奚春雪这个习惯挺好的,能让自己的情绪努力平静下来,语气不那么颤抖。 “遵循你的命令。” 怪物的血污大手一松,昏睡的奚春雪顿时从半空中垂直掉下来,“砰”地一声听得屈寒承都觉得摔得疼。 而那只踩在段令启身上的虎头牛身怪物,也从段令启的身上下来,不过它嘴里萦绕的土黄色魂气并没有吐还给段令启。 屈寒承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可以命令它们的。 但怪物却蓦然靠近了屈寒承,一双碧绿的眼眸足以将屈寒承整个人容纳下去,碧绿眼眸之中倒映着屈寒承被黑色诡谲繁琐花纹遍布的身躯。 “接下来,该是我们的要求。” 第三十四章 醒来 奚春雪还是低估了师父给她的这个名为【山稷书阁】的法宝,这个法宝既不能伤人,也不能保护自己。 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可以看书,无论是天书亦或者是人间众书。 但是它也有一定的限制,那就是持有者一定要亲眼看过书籍,哪怕只是书籍其中一页,它都可以自我收录入【山稷书阁】,加以补全。 比如像是功法秘籍这种,则是会根据功法秘籍的难易程度进行修复补全。而如经书史记,山川游记以及典礼杂记等等则是需要耗费持有者精气。 但要是类似道藏佛经,阴阳五行等晦涩难懂的书籍,则耗费持有者的所有精气恐怕都无法补全,甚至会产生反噬。 《九幽》便是以奚春雪现在能力所不足阅读的一本书。 这本书并不是奚春雪曾读过的书,也不是奚春雪师父所阅读过的,而听说是第一任【山稷书阁】的主人曾上至三十天重天,下至九幽十八重时所留存于其中。 这个人就是在无量山建立琅嬛宫的祖师东云真人,修行千载,道行已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本,于千年前在琅嬛宫留下数件法宝,随后北登昆仑,受仙人指引,通天而去。 【山稷书阁】便是其中一件。 不过由于此法宝既不能伤人,也不能护人,又无人得知其中藏有罕世藏书,于是遗留给了琅嬛宫与世无争的玉华真人一脉,而后又落在了奚春雪手中。 “应该没有出事。” 奚春雪后背一阵疼痛,像是从高处坠落下来一样。虽说她强行打开这本《九幽》所诵时意识沉沦,但她也感觉到了手腕上缚灵玄链疯狂震动。 如果再继续念下去,恐怕手腕上的缚灵玄链就会承受不住爆裂而碎。 可奚春雪也清楚知道继续下去自己恐怕意识早已经永堕入沉沦的黑暗,从此再也难以醒来,故而奚春雪强行打断了这个令她意识沉沦的吟诵。 但《九幽》带来的反噬还是强行抽空了奚春雪的精气,令奚春雪当场昏厥。 苏醒过来的奚春雪不顾魂魄的极度虚弱感,一口气站起来忍住虚弱带来的眩晕感,环顾周遭的环境。 鬼气在空气中缓缓流动,不浓郁也不稀薄。 上空巡游的鬼火已经熄灭,漆黑的环境使奚春雪一时难以判断自己现在是在鬼牢里,还是在另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地方。 而唯一的好消息是她手上的缚灵玄链,铁链上的封印符文已经出现了断裂的痕迹。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奚春雪见此立刻双手掐一道决,心神安定,口中连忙诵这净心神咒。 净心神咒乃八神咒之首,无论是道门哪一派都会学习这八神咒,因为修道之人早晚功课及学炼符法时都需念此神咒,用以净化身心,排除杂念,安定心神。 当然奚春雪不是为此,她是为了这净心神咒的另一效果。 保魂护魄。 伴随着奚春雪身上淡淡清光闪烁,她手腕上的缚灵玄链也泛起淡淡蓝光,但蓝光还未持续片刻,便听得“咔嚓”一声。 铁链应声而断。 而奚春雪有些虚幻的魂魄也随着身上闪烁的清光逐渐变得凝实,眼眸重新变得明亮,但还是能看见这双明亮眸子肉眼可见的虚弱感。 “禁锢虽解,但没有精气施展道术了。” 奚春雪轻叹一声道。 没有精气,便无法凝聚成灵气,而且这阴间到处都森森鬼气与阴煞之气,更不能原地打坐运息调养。 呼呼。 黑暗的空间里浮现一丝幽蓝的火光,接着这一丝幽蓝火光猛然升腾,幽蓝呼啸的火焰光芒照亮了这黑暗的牢房。 “你......” 奚春雪皱着眉头看着幽蓝火焰光芒的中心,屈寒承闭眼靠在墙上,下巴微微抬起,双腿弯曲坐在地面,看起来倒是没有奇怪的地方。 “咳咳,他身上的变化不好说。” 段令启在奚春雪身后轻咳几声,谁也不知道他在奚春雪站了多久,所以这突然咳嗽也让奚春雪接连后退几步。 “你身上绿色的捆魂绳呢?” 奚春雪颇为奇怪望着段令启问道,她没有记错的话段令启可是被绿色的捆魂绳所束缚的,现在捆魂绳怎么不见了? “刚才鬼判让牛头马面过来解开了。” 段令启也向前走了几步,不让自己离奚春雪太远。 “鬼判刚才为什么要过来?难不成是刚才我们的动静太大了?” 奚春雪暗自疑惑,她诵《九幽》时难不成造成了很大的动静,连鬼判都注意到了?可现在看样子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这座牢房里的鬼呢?被移到其他牢房了?” 奚春雪再次趁着这幽蓝的鬼火光芒打量牢房内的环境,发现这座牢房里一只鬼都没有看到了,可是她们分明也没有换牢房。 “这个问题也不太好说。” 段令启再次轻咳了几声,眼眸不经意瞥了一眼闭眼的屈寒承,然后摇摇头说道。 奚春雪皱着眉头看着段令启,在幽蓝火光照耀下,他不经意的这一瞥眼也就太刻意了,明显是告诉她一切都与现在闭目养神的屈寒承有关系。 “刚才他跟着我诵......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奚春雪突然发现段令启的妖魂也变得有些虚幻不实问道。 “咳咳,要不你问问他?” 段令启像是染了风寒一样,咳嗽不断,示意奚春雪赶紧去问屈寒承。 “你之前对他的态度可不这样。” 奚春雪越来越觉得奇怪,段令启可是一个典型欺软怕硬的主,对她偶尔还会时不时尊重一下,但他任何时候都没有对屈寒承有任何尊重。 奇怪的同时,奚春雪也有些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奚春雪朝着屈寒承走去,这一走奚春雪就感觉到不对劲,随着她一步一步朝着屈寒承靠近,她的魂魄便不由自主的颤栗。 一股股让她如坠冰窟的冷意不知从何涌入她的魂魄,每靠近一步,都会有种魂魄僵住冻裂的感觉。 仿佛再进一步,就会魂裂魄散。 第三十五章 选择 啪。 奚春雪已经没有对自己魂魄有任何知觉,她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早已经拍在了屈寒承的肩膀上。 现在的她很想睡觉。 “你醒来了。” 平静漠然的声音在奚春雪的耳旁缓缓响起,那股在她魂魄上不断加剧的冷意终于缓缓散去,但她看到屈寒承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她的心底蓦然升起一股寒意。 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瞳仁已经化作一朵诡谲黑花,花蕊中心赫然还能见到一个身躯蜷缩成九圈的怪物卧伏其中,它头上的黑色尖角宛如纯黑的利刃正散发着幽深的冷光。 而在这个怪物旁边还有一个虎头牛身,拥有三只虎目的怪物趴在它的身边。 这只眼睛分明已经不是人的眼睛,而是已经成了这两个怪物休养生息的聚集地!而且当奚春雪观察它们的时候,这两个怪物也同时抬头看向奚春雪。 三只黄褐色的虎目与一双碧绿的竖瞳齐齐睁眼望向奚春雪,屈寒承的左手也已经掐住了奚春雪的脖子。 “不要去看它们。” 屈寒承眼眸轻闭,他掐住奚春雪脖子的左手手臂上蓦然浮现一圈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呈现螺旋状一直蔓延到屈寒承的指尖。 “它们是来自九幽的怪物?!” 奚春雪摸着自己的脖子,即便她现在是魂魄状态,但屈寒承还是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幽蓝的指印。 “它们来自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们是怪物。” 屈寒承微微昂头,他的左手手臂无力垂下,那一圈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瞬间以极快的速度倒退到屈寒承的心口,消失不见。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奚春雪望着屈寒承震惊的问道。 “如你所愿,我已经拥有了你所要求我要掌握的战斗力。” 屈寒承闭着眼睛轻笑的说道。 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轻笑声音背后的苦涩与无奈,而奚春雪本就是心思敏感之人又岂会听不出来? “不,我说的是你压制它们的能力,而不是它们本身。” 奚春雪严肃看着闭着眼眸的屈寒承说道。 “而且这事并不怪你,完全是因为我低估了那本书,也低估了我自己,才导致这种后果,可是我没想到会由你承担这种后果。” 奚春雪将屈寒承无力垂下的手握住,她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歉意望着屈寒承说道。 屈寒承脑袋微微垂下,睁开自己的右眼。他的右眼瞳仁也已经化作了同样诡谲的黑花,但花蕊之中并无刚才的怪物。 “女孩子的手真软。” 屈寒承左手轻轻握住奚春雪的手掌,随后松开手轻笑说道。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九幽是比地狱更为恐怖的地方,里面的怪物能力更是一个个深不可测,拥有的九幽之力足以腐蚀人的心智与魂魄。” 奚春雪并不在意屈寒承这略显轻浮的举动,神情严肃望着屈寒承说道。 虽说在那座彼岸花平原上屈寒承抛下她率先逃跑的举动,以及一路上时不时缩头缩脑小心翼翼的举动使她很不喜欢。 但是在地牢幽深通道上那一脚,是她将屈寒承踹下来的,而《九幽》也是她让屈寒承跟着她一同复述而诵,一切的因都由她而起。 那么所结果应有她而承担,而不是这个狱卒。 “没有办法的,我不这样做的话,你们都要像那些鬼一样,被它们吃掉。” 屈寒承摇摇头,抬起头看着牢房的天花板轻声说道。 所以的一切看似都有选择,可真的有选择吗? 在北幽州卫岐郡赌坊老板也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还清根本不可能还清的赌债,另一个选择就是让他的妹妹去做娼妓还债。 可这两个选择分明只有一个选择可以选。 那位长相尖嘴猴腮的孙大官人也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选择是在他府中做个家丁,一个月工钱二两碎银,但只垫付一部分赌债。而另一个选择是安排他去桑榆岛监狱上当一个狱卒,工钱不知多少,但先会帮他垫付全部赌债。 这两个选择,也只有一个选择。 一个月工钱二两碎银,算不吃不喝还清那赌债一百两白银也需要四年两个月,况且还只垫付一部分赌债,那妹妹还是会被送去做娼妓。 所以他没有选择,只能背井离乡去云海州,依着这孙大官人的介绍信成为了桑榆岛监狱上的一名狱卒。 现在也是一样,那个怪物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让它们住进他的身体,要么就让它们将这里的一切鬼魂吃完。 包括奚春雪和段令启。 屈寒承脑子里第一个想的就是第二个选择,他与那头恶蛟本就相处不融洽,一路上恶蛟还时不时对自己拳打脚踢。 还有那个女囚,虽说她容貌姣好身材也不错,一路上对自己的态度没有很好,但也不算太差。可毕竟非亲非故,这短短的时间里就有深厚的情感自然也不可能。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选第二种。 可是当他张嘴的时候却犹豫了,那该死的善意让他自私的心变得摇摆不定,也开始变着法子给自己找理由。 要是这两个怪物骗自己,吃完了这里所有的鬼魂还把自己吃掉了怎么办? 而且真的就剩自己一个了,恐怕最后也走不出牢房。反正它们看样子不会让我死,让它们住自己身上,以后万一还有办法驱逐它们呢? 于是,屈寒承还是对着怪物说出了第一种。 当屈寒承同意之后,那两个怪物先是第一个怪物用它满是血污的手将他的嘴巴撕开,屈寒承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都已经被撕裂到自己的脸颊耳垂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屈寒承并没有感受到嘴角被撕裂的剧痛,他仅仅只是有这种感觉。 然后怪物便硬生生钻进了屈寒承的体内,而后另一只怪物也是用这种办法钻进他的身体之中,屈寒承随之而来就是肿胀感以及一阵阵阴寒气息不断上涌。 屈寒承的脑海里也开始涌现了怪物的名字以及它们的来历,还有它们阴恻恻不断萦绕在脑海里的声音。 第三十六章 鬼判 这其中的代价也是十分明显的,屈寒承时常会感觉自己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两头怪物中的其中一个。 身躯弯成九圈,背脊肥厚,满手血污的怪物叫做駼。 虎头牛身,三只眼睛的怪物叫做伯。 它们常常相伴在九幽行走,负责看守九幽幽都,常常会吃掉从地狱中不小心逃离的鬼魂,以及在幽冥背阴山的山涧中坠入九幽的鬼怪。 纵然这两个怪物无心掌握屈寒承的魂魄,可是它们自身所携带的阴冷九幽之气以及混乱的记忆,让屈寒承十分痛苦。 “那就让我们被吃掉,你与我们非亲非故,更何况你不修道不念佛,既不是练气士也不是僧侣,因果缘际与你无关。” 奚春雪看着面色时常会浮现痛苦神色的屈寒承缓缓说道。 但她也明白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怪物已经与屈寒承达成了某种契约,像是野外拥有着寄生关系的寄生虫与宿主一般。 “我真的很想让它们把你们吃掉,你们对我又不算很好。” 屈寒承脸上浮现释怀的笑意,低下头睁开右眼望着面前始终没有与自己很远距离的奚春雪,和一直保持着远距离的段令启说道。 “可是啊,那该死的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善心,让我犹豫了。再过不久,鬼判就会到这里来,能否逃离这里就看那鬼判怎么说。” 屈寒承苦笑着摇头,伸手制止了还想继续再说些什么话语的奚春雪。 “我需要安静一下。” 屈寒承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右眼缓缓闭上轻声说道。 奚春雪看着神情逐渐回归平静的屈寒承,她只能从他眉头颤动以及抽动的嘴角来判断他的情绪变化。 “鬼判来的时候,连点我眉心三下。” 奚春雪回头望着搓着自己蛟爪的段令启说道。 她也不等段令启是否答应点头,便双腿盘膝而坐,两手垫于膝上掌心朝天,闭目不言。刹那间,她的灵识又回归于那座高耸入云的楼阁门前。 牌匾上赫然映着气势庄严雄浑的四个古朴大字。 山稷书阁。 奚春雪推开朱户,步入其中,她现在要在这【山稷书阁】中找到那两个怪物的来历记载,想办法帮屈寒承祛除。 “等尊上回来,找尊上解决不就好了。” 段令启看着闭目的奚春雪,又望着不远处倚墙双眼紧闭的屈寒承,他倒是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小声嘀咕着说道。 尊上连杀阎罗这种狂妄之语都喊的出来,祛除两个九幽的怪物应该是小事吧。 段令启缓缓走到牢房门口,现在牢房过道上仍有紫衣鬼卒在巡视,只是它们巡视只会到这间牢房的上一间牢房,绝不会再往前巡视一步。 可惜的是段令启苦苦观望,也没有看见他想看到的人身影。 那就是尊上。 早知道他就应该一直表忠心,做出那种谄媚恭敬的姿态,不应该得知尊上失忆后就立刻反水,把自己的真正面貌显露出来。 好蠢啊。 段令启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摸了摸自己蛟首额头快要消失的凸角,回头看了一眼屈寒承。 那个虎头牛身的怪物吸了自己的妖魂,虽说妖魂未散,但自己却平白又少了三百年修行,这样下去别说化龙腾飞,恐怕命终劫一难都会提前而至。 要想办法找点延年益寿的丹药或天材地宝吃一吃,能躲一时是一时。 东墟山的千年修行,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磨难,机缘巧合方才由蟒蜕蛟,他不想再轮回经历一次。 况且不说他易怒暴躁的性子,光是在云洞湖与那小畜生争斗之时所兴风雨,造成的河水泛滥,淹死的上千条人命都足以让他再度被打入畜生道。 运气不好便会被打入地狱,受那酷刑折磨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要是他夺得龙骸化龙成功,成了云洞湖龙王的话,那这该死的孽业都是云洞湖小畜生承担,结果终究是功亏一篑。 自己反倒是被捉妖士擒住,关进了妖牢之中,最后押送出港,被送到了桑榆岛上的这座狴震狱。 一关,便也是三百载。 牢中又法阵束缚颇多,故而不得吸纳天气之灵气,吞吐日月之精华,这三百载平白又耗了他三百年寿命。 一来二去,已经耗费了六百载有余。 本自蟒化蛟之后,平添了七百载寿命,又得一道士赐于真名,段令启自感上天垂怜,大道将成,哪知道后面会遭受如此变故。 “尊上你去了哪里?我现在可是好想你啊。” 段令启瞥了一眼过道牢房,沉重叹了口气道。 咚咚咚。 一步步的脚步声仿佛踏在了人的心口上,每一步都让心脏骤停一下,段令启从牢房的白纸栅栏探出头来。 只见牢房过道大门外的露天圆桌上的罗刹夜叉接连起身,守在过道门口的牛头马面尽皆低头,而过道上的紫衣鬼卒皆附伏于地面。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段令启的视线之中。 这人身穿一红圆领半长衫,头戴一顶软翅纱帽,脚穿一双歪头皂鞋,腰间系有一条犀角玉带。身材高大,瞪着一双圆眼,面如黑漆,留有一脸络腮胡须。 “在万鬼街喧哗,妄议天子之野鬼在何处?!” 鬼判双手负于身后,黑脸无情扫视着面前的牛头马面,罗刹夜叉冷声斥问道。 “应鬼判大人的命令,皆都关押在牢房里。” 牛头马面齐应道。 “听闻这等野鬼还曾唤出九幽之鬼怪?” 鬼判并未急着走入牢房大门内,一双圆眼望着大门口低头的牛头马面问道。 “应是不错,那间善鬼牢房的鬼魂皆都被九幽鬼怪所噬得干净,独只剩那三只野鬼在善鬼牢房里。” 牛头马面又齐声回道。 “九幽鬼怪呢?” 鬼判问道。 “已不见踪影。” 牛头马面齐应道。 “我就道这三头不知来历的野鬼定有些蹊跷,我已向阎罗殿阴律司崔大人请了一道生死簿,可查此三头野鬼的来龙去脉。 罗刹夜叉,牛头马面速将这三头野鬼押送于公堂,待我细细审问一番。” 鬼判望了一眼牢房深处,仍是没有半点想进牢房的心思,转身便离开了这座鬼狱。 第三十七章 心思 牢房过道大门外这一幕自然是被探头伸出牢房白纸栅栏外的段令启看得清清楚楚,听得也真真切切。 鬼判不来。 可牛头马面和罗刹夜叉会来,要不要叫醒这个人族女人呢? 段令启回头看了一眼双腿盘膝的奚春雪,还好他的脑子没有那么死板,伸出自己的蛟爪,连续点了三下奚春雪的眉心。 这三下直接将奚春雪的眉心点出了一道红印。 奚春雪眉头轻皱,眼皮接着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眼眸中的神情呆滞片刻后渐渐回过神来。 “鬼判来了?” 奚春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头望着面前的段令启问道。 “来了,也没有来。” 段令启思考了一下回应道。 奚春雪还是未能在【山稷书阁】中找到关于那两个怪物的来历记载,再加上段令启那连点三下眉心着实有些重,现在印堂仍隐隐作痛。 “你这头恶蛟怎么学起佛门打机锋那一套?他到底来了,还是没有来?” 而这恶蛟还在这里含糊不清的说辞,让奚春雪的脾气也逐渐上来,语气不善说道。 段令启见奚春雪语气颇为不善,他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主,本想就此犯难,但一想着他把那个人族男子得罪了,再得罪这个人族女子,岂不就剩他个孤寡老蛟? 要是换作在上面,段令启断然已经兴水作雨给这个女人一番见识,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 “他来了,不过刚才走了。” 于是,段令启忍住自己的性子,好声好气说道。 “那你为何唤醒我?” 奚春雪这回真有些生气质问道。 【山稷书阁】有二十八层楼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说不定她就能找到关于这两只九幽怪物的记载。 “你这女子怎得不知好歹!我都跟你说他们来了!” 段令启一听奚春雪质问的语气,顿时再也压不住那心头怒火,四肢触地,蛟躯盘旋,昂起蛟龙脑袋大声说道。 奚春雪见段令启这番姿态,心中微疑难不成自己错怪过这头恶蛟了? “鬼判来了?” 奚春雪语气稍微缓和问道。 “我跟你说了他刚才走了!” 段令启说道。 “?” 奚春雪看着面前这头蛟躯盘旋慢慢露出真身,顶着一张面目狰狞的蛟龙脑袋,对自己呲牙咧嘴的样子。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能平静应付这头恶蛟。 但现在已经不用她再问这头恶蛟究竟是因为什么把她唤醒的,因为她已经看到站在牢房过道上的牛头马面和罗刹夜叉。 “你看!他们来了!” 段令启见到牢房过道上的牛头马面和罗刹夜叉,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救星一样,几乎都要贴在奚春雪脸颊上对着她吼道。 “......” 奚春雪闭上眼睛,她这回不是再入【山稷书阁】,而是真的不想再看到面前的恶蛟,她现在也确实说不来什么反驳话来。 “给他们套上捆魂绳和锁魄枷。” 牛头马面打开牢房的房门,指使着紫衣鬼卒说道。 只见进入牢房的紫衣鬼卒左手拿着一圈绿莹莹的绳索,正是之前束缚住段令启的捆绳缩,而右手拿着是一块殷红的木枷。 奚春雪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一眼同样也睁开右眼的屈寒承。 “定。” 奚春雪猛然对牢房外的牛头马面,罗刹夜叉口吐真言道。 一股白气自她口中啐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云气烟霞之符,分成四道,骤如雷电之势,皆落在牛头马面与罗刹夜叉的脑袋上。 段令启见此立刻蛟尾一甩,将进入牢房的紫衣鬼卒统统扫倒。 “上来!” 段令启对着奚春雪和屈寒承连忙催促道,他现在也不傻,明白自己一人断然是走不长,急需几个朋友或者说是挡箭牌。 奚春雪没有犹豫,翻身就跳在蛟躯之上,向着还倚靠在墙边的屈寒承伸出手。 “走。” 奚春雪低声呵道。 屈寒承沉默的站起身,他右眼望着奚春雪,左眼眼皮却一直在颤动,隐隐快要睁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你还等着什么?她刚才那口魂气已经折了她起码十年寿命,你再拖下去她这十年寿命可就白白浪费了!” 段令启焦急望着被奚春雪定住的牛头马面和罗刹夜叉,谁也不知道她这定身咒究竟可以定多久。 屈寒承看着坐在蛟躯上的奚春雪,低眸望着伸出的那只纤细白嫩的手掌,缓缓抬手握住了这只手。 “快!” 奚春雪一把将屈寒承拉了过来,拍着段令启的身体催促道。 “坐稳了!” 段令启盘旋的蛟躯慢慢展开,蛟尾甩动,只听得一声得意的蛟龙怒吼,接着便是狂风呼啸,惊得其他牢房的鬼魂四处窜动。 呲。 长刀与钢叉皆落在地面上,砍到了空气。 “快追!” 牛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牢房,连忙纵身拿起地面上的钢叉,顺着已经快冲出过道大门口的身影追去。 马面捡起手中长刀,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纹丝不动,似乎仍然被定住身子的罗刹夜叉,并未多说什么,也随着牛头而去。 待到牛头马面走远。 “我们两个这样会被这马面上报给鬼判的吧?” 罗刹拿着利刃侧头看着一旁的夜叉说道。 “这鬼判已经遗了那件阎罗殿至宝,一月之内若找不回来那鬼冥器,怕是这阴北城鬼判已经没得做了。 先前逃出去那人光是将我手中鬼器化作彼岸花的神通已经是泣鬼神之手段,与其得罪他的人,倒不如得罪鬼判。 最差也无非去其他鬼城当一个鬼差,这阴间之大哪处去不得?实在不行去幽冥背阴山寻一山洞,吃吃孤魂野鬼也不错。” 夜叉摇摇头说道。 “但鬼判刚才不是说他已经向阎罗殿阴律司崔大人请了一道生死簿?你我还是先追去,万一真追到了,不伤就是了。 假如追不到,鬼判也没有理由怪罪于我两。” 罗刹并不认同夜叉的说法,幽冥背阴山还要担心随时会出现坠落九幽的幽坑,况且在阴北城当了这么久的鬼差,罗刹实在不想抛弃这个阴职。 并且听闻阴北城鬼判曾也要托梦派人在阳间设立庙宇,到那时说不定还得享受几分香火之气,岂不美哉? “也好。” 夜叉听闻点点头,便随着罗刹一同追去。 第三十八章 入瓮 段令启自一冲出牢房大门,下意识便想兴雨作雾,驾雾乘天而起。但他哪想得自己如今本就是妖魂之躯,比不得阳间那本领的十分之一。 再加上被虎头牛身的伯怪吸了三百年修行,结果便是蛟爪还未萦绕起水雾,整个蛟躯就从半空中重重摔下,将露天圆桌摔得四分五裂。 圆桌上那盘血饵鬼也因此掉落在地,蓦然涨起四个血淋淋的小脚,趁乱寻一缝隙,不见了踪迹。 “是遭了什么暗器或法术暗算吗?” 奚春雪自然不知这其中之事,她还好死死揪住段令启身上的鳞片才没有从段令启背部一同摔落下来。 “后面的牛头快追上来了。” 屈寒承紧紧环抱着奚春雪的腰间,哪有心思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香气,回头看着已经快要从牢房过道大门冲出来的牛头身影说道。 “别催!” 段令启不得不说也是个好汉子,即便遭受了这样的重摔,闷哼一声都无。只见他四肢在地面踉跄几下站直,抖了抖蛟躯。 然后蛟爪下兴起零稀水雾,接着如走地蛇一般见门便入,寻洞便钻。 “疾!” 奚春雪回头看着仍然在追逐的牛头马面踪迹,依稀还能见到它们后面有罗刹夜叉相随,便深吸一口气,接着吐出一口浓郁白气,口念真言道。 白气蓦然下沉,如雾霭一般弥漫在段令启的整个蛟躯。 咻。 段令启的速度立刻骤上一个档次。 “你这一口又折了多少寿命?” 屈寒承俯伏在段令启的背部,学着奚春雪的动作紧攥着背部的鳞片,狂烈的风声在他耳旁呼啸,周围的场景因为速度过快而产生撕裂的虚影。 “我本就是修道之人,寿命绵长,这点寿命算不得什么。” 奚春雪声音平静的说道。 “那你的魂魄怎么开始变得散漫了?” 屈寒承微微抬头,睁着右眼看着奚春雪轻声说道。 正如屈寒承所说,奚春雪此刻的魂魄不再是如同真人一样凝实,而是渐渐真有了魂魄虚幻透明之感。 奚春雪没有回答屈寒承,她像是没有听到屈寒承说的话一样,眼眸平静的目视前方。 这座鬼牢的结构并不复杂,鬼牢呈圆型,共有内外三层。 最里层便是关押各个鬼魂的鬼牢,也就是段令启他们所待之处。第二层便是受刑审讯之地,恶鬼常被关押此地,受酷刑之折磨。 唯一与地狱不同的是,它们可以得丁点喘息时间。 段令启没有多加思考向着左右空荡之处逃跑,反而是一个明智之举,否则他跑了一圈只会回到原地。 所以当段令启一根筋顶着自己那只坚硬的蛟龙脑袋接连撞破阻挡在他面前几道铁门时,便来到了这座鬼牢的第二层。 刑罚无嬉,罪恶莫瞒。 这行映在灰墙上的八个文字赫然浮现在他们的面前,而他们耳旁回荡的是一个个遭受严厉酷刑折磨的恶鬼惨叫。 段令启倒不在乎这里的一切,他只想赶紧逃离这鬼牢,可面前的灰墙无门,难不成还得用自己这脑袋撞墙不成? 不成。 段令启没有停留,看了一眼四周,他脑袋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便往左处跑去,一路上不知撞坏了多少个刑具,把前来阻止的鬼卒也尽皆打飞。 却是回到了原地。 那八个字仍明晃晃的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可恶,要是我能飞就成了!” 段令启昂首望着露天的鬼牢,原地打圈,随手将一个不知好歹袭扰他们的恶鬼压在脚下怒道。 “你恐怕能飞也飞不出去这里。” 奚春雪回头看了一眼还不见追逐的牛头马面,抬眸看了一眼头顶,又望了被他们破坏刑具所放出来的恶鬼。 这些恶鬼东奔西走,南逃北窜,也有与鬼卒争斗搏杀的,唯独没有一个恶鬼飘着身子往天上飞的。 恐怕这露天鬼牢另有玄机。 “奇怪这里要是没门的话,那鬼判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穿墙进来的?” 段令启微微直起身子,双爪搭在灰墙上,想要顺墙而爬,可惜他的蛟躯不过二丈,哪够得着这五丈高的灰墙。 并且灰墙之中并无砖块缝隙,仿佛由一道完整的巨石壁放在此处。 “与其我们在这里猜,倒不如问问这里的鬼差。” 奚春雪没有纠结这座灰墙,她低眸看了一眼四周,身上褚色囚衣赫然变成了一道宽袖灰衣道袍,麻履丝绦,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正当她准备擒一鬼差问问情况的时候,却见一个身着阴差服饰的鬼卒神情呆滞主动走了过来。 “是自己人。” 屈寒承拍了拍准备将这鬼卒甩飞的段令启身躯,然后看着一脸愕然望着自己的奚春雪微微一笑说道。 “那些怪物的能力你不能用,会腐蚀你的魂魄心智。” 奚春雪神情严肃望着屈寒承说道。 她之所以会煞费苦心折下自己的寿命,就是不愿让屈寒承滥用寄生于他身体里的两个怪物的能力。 “你忘了,在召唤出两个怪物之前,我还有他给我能力。” 屈寒承轻笑一声,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骤然从他的脖颈蔓延到脸颊处,显得他整个人都有些阴森恐怖。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奚春雪脑袋里浮现俊美男人那张漠然的脸庞,停顿片刻,缓缓说道。 “别浪费时间了。” 屈寒承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你速速带我们离开这里。“ 奚春雪对着已经走到蛟躯身下的鬼卒说道。 出乎奚春雪意料的是,这个鬼卒竟然真听从她的指令,只见它木然走到灰墙之下,位于那八字之中。 砰。 一声轻响,便将这鬼卒弹飞,露出地面上的一扇殷红木门。 奚春雪心中蓦然生疑,她刚想让段令启再等等的时候,身体猛然一个前倾,段令启早已经破门而入。 等到奚春雪回过神来时,已经来到了一座高七丈,宽五丈的铜门前,铜门上高悬两字。 鬼牢。 “这门我可撞不开。” 段令启望着这布满门钉的殷红铜门,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它不认为自己可以撞开这扇巨大的殷红铜门。 咯吱。 沉闷的开门声缓缓回荡在鬼牢的第三层,本空无一人的空地上蓦然出现了一道道鬼影,或是牛头马面,或是罗刹夜叉。 未等段令启再原路返回之时,一张玄色罗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笼罩其中,而他们脚下的殷红木门“砰”地一声便关上了。 牛头马面俯首,罗刹夜叉低头。 巨大的殷红铜门外,鬼判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身后赫然站着两排披盔戴甲,手拿刀斧的鬼卒。 一身鬼气直冲云霄。 第三十九章 思虑 巨大殷红铜门完全被打开,鬼判身后的两排披盔戴甲的鬼卒率先进入鬼牢之中,手中刀斧皆泛着冷黝的黑光。 “本还在想着该如何治罪于你们,现在你们既逃鬼狱,又打伤鬼卒,足以让你们三个野鬼被押送至十六诛心小地狱永受苦刑。” 鬼判慢慢走进殷红铜门之中,双手负在身后,漆黑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望着被玄色罗网笼罩动弹不得的段令启三人说道。 段令启见状立刻想原路返回,哪曾想脚下这殷红木门竟无法撞破半分,反而还将自己背上的奚春雪和屈寒承跌落下来。 分明在之前撞那扇殷红木门并不如现在这扇殷红木门这么坚硬。 而随着段令启每一次冲撞,一缕缕玄色网线缓缓浮现在段令启的蛟躯之下,原来他的每一次冲撞都被这不知是何级别冥器的玄色罗网全部阻挡得干净。 “还想反抗?将他们押送至鬼堂,我要好好审一审这三只野鬼。” 鬼判见到这一幕,冷声说道。 “别。” 奚春雪按住屈寒承蠢蠢欲动的手掌,望着他欲睁开的左眼摇头劝阻道。 “这该死的玄色罗网怎得一点都挣脱不开?!” 段令启在玄色罗网之中翻转腾挪,奈何他自己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撕破这张玄色网罗,徒耗了几分力气。 “且不说这不知名的玄色罗网是否挣脱的破,这么多阴差鬼众,以及门外的鬼卒兵卫,怕是你眼中的怪物也不好对付。 到那时,不仅我们没有逃出去,而你还遭受了不必要的代价。” 奚春雪看着左眼颤动的屈寒承沉重说道。 “那该怎么办呢?” 屈寒承右眼望着逐渐走远的鬼判轻叹问道。 “等。” 奚春雪说道。 “又等吗?” 屈寒承问道。 奚春雪点点头,目光深邃看着靠近过来的牛头马面以及罗刹夜叉,低下头看着身下紧闭的那扇殷红木门。 果然这一切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一路上没有遇见过多阻碍,她就颇觉得奇怪。 纵然段令启行走速度颇快,再加上他那不要命撞门的气势,以及自己的疾行咒,摆脱了身后守在鬼牢的牛头马面和罗刹夜叉。 可其他地方不应只有羸弱的鬼卒,像牛头马面和罗刹夜叉这样的鬼差却是一个不见。 牛头马面可不是只有一个二个,罗刹夜叉也是如此。它们本就是阴间的原住民,百万鬼众之一,并不稀有。 而且当她们连续撞破几道铁门时,来到恶鬼受刑的地方,鬼卒见到她们竟然不惊讶,直到她们撞倒了刑具,放出了恶鬼,它们才出手。 最为蹊跷的就是那只受屈寒承操控的鬼差,双目呆滞的样子不像是之前屈寒承操控恶鬼的模样,更像是其他人所为。 那就很奇怪了。 “你确定你刚才是控制了那个鬼卒?” 奚春雪附在屈寒承耳边小声问道。 牛头与马面已经拿起玄色罗网的一端,将玄色罗网连同他们一起提着,身后还有罗刹夜叉相随。 这牛头马面可不是看守在鬼牢过道门口的牛头马面那般样子,那青面牛头手持着是一杆青铜钢叉,一双牛角狰狞盘旋,其鬼气已经浓郁外露。 而手拿碧绿长刀的马面虽看起来跟平常马面并无其他区别,但它身上的鬼气比牛头更要骇人,浓郁快要成实质,已经如同在外表形成了淡灰色的盔甲一般。 不过身后跟随的罗刹夜叉应还是牢房的那两个,因为那夜叉仍是手无兵器,在与那朱发绿眼的罗刹窃窃私语。 “应该是......” 屈寒承眉头轻皱犹豫的说道。 他也不傻,经过奚春雪这么一提点,也知道那被他误以为控制的鬼卒其实并不为他所控。但屈寒承确实是感觉那鬼卒是与自己有联系,鬼卒阴森环绕的情绪他都能清晰感受到。 “要不然?” 屈寒承闭着的左眼对着奚春雪问道。 想不通的事情,屈寒承便先不去想了,既然那个俊美男人给自己用的能力并不可靠,那他还剩一个东西。 “不行。” 奚春雪摇摇头,闭上眼睛说道。 现在她需要闭目养神,即便这里吸收不了灵气,但也要保持自身精气,更何况刚才那两口白气,着实伤到了奚春雪的本源。 值? 还是不值? 奚春雪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宁可别人欠自己,也不可自己欠别人,因为她要做到问心无愧。 还好明虚真人受琅嬛宫宫主之令将她押送至监狱时,并没有卸下她的一身道行以及取走她的法宝,仅仅只是将她和她的灵宠分离关押,使得她现在还可用道法自我调养。 嗯? 她现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明虚真人叮嘱自己千万不要试图越狱,一定要想办法洗清自己得罪名的原因。 一旦越狱,那她对谋害师长,纵容灵宠伤人的罪行是真的就百口莫辩,说不定还会平添几个更严重的罪行。 奚春雪眼眸微微睁开,目光深邃看着前方街道两侧的鬼铺商店。 按照常理而言,明虚真人应该要卸去她自上山修行这二十六年的道行,严重的话还可以使用道术抹除自己的修行记忆。 明虚真人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可以说是受琅嬛宫之令,毕竟琅嬛宫内对她并没有这个处罚。 可琅嬛宫宫内却是有责令明虚真人收回自己所有的法宝。 但明虚真人并没有收走自己的法宝,连代表师父一脉的【山稷书阁】都没有拿走。 难不成明虚真人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可为什么在无量山琅嬛宫的时候明虚真人不开口帮自己在宫主面前仗言几句? 而且师尊素喜黄老之学,清静无为,从不与人争执斗法,也未听过有什么仇人,那么师尊的死究竟又跟谁有关系呢? 岐儿自幼在无量山七峰之一的玉华山上长大,以殿中练丹炉的丹药为食,不食血肉精气。 可是谁解开了岐儿的牵灵绳,又让它下山吃人呢? 直到现在奚春雪才终于抛弃了这些年在监狱里急于洗脱自己罪名的执念,开始真正思考这背后的事情缘由。 奚春雪轻叹一声,仰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等还阳之后,需要亲自先去找一趟明虚真人,恐怕才能弄清事情的丁点全貌。 看来阳间,未必比阴间更好。 第四十章 审问 阴北城南城,鬼衙之中。 面如黑漆,一脸怒容的鬼判坐在高堂案桌前,其下左右两侧是披盔戴甲,手持刀斧的鬼卒,而堂下是被玄色罗网所笼罩的奚春雪三人。 “大人,您何时向阎罗殿阴律司的判官大人请了一道生死簿?况且这三头野鬼之事,您不应去找阴律司,而是该去找罚恶司的那位大人。” 鬼判身旁坐着一鬼吏,身穿绿袍,小声对着鬼判说道。 “怎么?本官做事还需要向你报备不成?!这阴北城的鬼判是你还是我?!要不你上来坐一坐?!” 只见这鬼判圆眼一横,络腮胡须一抖,便把那坐在一旁的鬼吏吓得身体一颤,不敢再多言。 “升堂!” 鬼判望这鬼吏终于老实不再多言,才低眸看着堂下三人说道。 此话一出,倒是把堂下左右两侧披盔戴甲,手持刀斧的鬼卒说得面面相觑,就连站在堂外的罗刹夜叉也颇为奇怪的对望一眼。 “今日这鬼判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城内本就是一些游魂野鬼,遇到争端要么一鬼吃一鬼,隐藏无人知。要么就事情败露,被鬼差发现押送鬼牢之中。 这鬼衙何时升堂过?” 夜叉面目狰狞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疑问,望着另一侧的罗刹问道。 “这三人本就不是普通的游魂野鬼,三魂七魄俱全,一个千年蛟魂,一个道法庇护魂魄,另一个九幽纹路萦绕,自然是须用些不同的法子。” 朱发罗刹回头看了一眼高堂上的鬼判,并未看出多少端倪。 “可鬼判最开始让牛头马面抓他们的时候,是直接抓进了鬼牢里,没见有升堂的意思。” 夜叉仍是不解。 “你今日不也是很不对劲,以往从来不见你疑左疑右,难不成那人使得神通法术将你吓得如此多疑?” 罗刹羊头绿眼望着另一边的无发头如驼峰状的夜叉笑道。 “罢了。” 夜叉摇摇头,不再去多想。 阴北城位于阎浮提洲北部,屹立于幽冥背阴山山脚,是个穷乡僻壤的鬼城,哪怕有再多算计,恐怕也得不了多少好处。 恐怕真是自己多疑了。 这位鬼判倒是不知道自己这句升堂引得堂下众鬼心中心思各起,他只是从案桌前随意拿起一张黄纸放在面前。 那道从阴律司请来的生死簿便是这般模样? 绿袍鬼吏瞥了一眼这张黄纸,心中惊疑。可惜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鬼吏,从未见过真正生死簿是何样子,只得暗叹自己见识浅薄。 “奚春雪,山青州柏古城人氏,自幼上山于琅嬛宫修行道法,寿本至期颐之年,如今方才二十有六,寿应未终。 本官可有说错?” 鬼判望着身前空白的黄纸,对着堂下的奚春雪质问道。 奚春雪一听高堂鬼判说话,抬头仔细看着鬼判那双怒目圆眼,迟疑缓慢点了点头。 她自琅嬛宫修行道法都有二十六年,怎么可能现在才二十六岁?难不成鬼判案桌上那道生死簿是假的? 可若是假的,他又能清楚说出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接下来是屈寒承,北幽州卫岐郡普玉县屈家村人,可有说错?” 鬼判望着睁开右眼的屈寒承质问道。 屈寒承点点头,当他以为这位鬼判大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鬼判的目光已经放在被笼罩在玄色罗网也不安分的段令启身上。 “这头恶蛟名为段令启,本是东墟山的一头黄蟒,机缘巧合开得灵智,修得千年修行,蜕蟒化蛟......” 鬼判看着段令启冷声说道,但还未等他说完,堂下的段令启便已经打断他的话语。 “我寿命未终,又得仙长赐缘,你区区一个鬼判哪来资格审判我!速速放我还阳,否则小心我定让仙长去那森罗殿禀告十殿阎王,告你不守阴律!” 段令启果是一个不桀的性子,冲着高堂鬼判呲牙咧嘴道。 “刀斧伺候。” 鬼判一挥袖袍,丢下案桌签筒里的令牌冷声说道。 两侧鬼卒顿时将手中刀斧劈向本就显出庞大真身的段令启蛟躯之上,一刀一斧结结实实砍下去,即便没有砍得血肉模糊,也砍得鳞片迸出火光,疼得段令启一阵翻腾。 还好这玄色罗网不小,奚春雪已经将屈寒承拉到另一边,以免遭受误伤。 “这生死簿所记载之事排序,似乎不太对。先问你有籍贯年岁,却没有问我籍贯年岁,最后问段令启时更是只有山名,而无州名。” 屈寒承小声说道。 他在狴震狱做过三年狱卒,也曾入过司狱府见过架阁库的各个簿本书册,难不成这阴间的簿本跟阳间的簿本区别如此之大? “我没有见过生死簿,也没有见过红尘簿本,但这鬼判很不对劲。” 奚春雪抬眸看着高堂上的鬼判小声应道。 “你二人堂下低声议论何事?!难不成是在议论那件被你二人偷走的鬼冥器之事!” 而奚春雪刚抬眸看向鬼判的时候,鬼判那一双怒目圆眼便已经盯上了奚春雪,声音骤然高昂斥问道。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鬼判不是由那个俊美男子幻化而成? 奚春雪见状与屈寒承一同俯伏在地上,心中疑惑丛生。 “看来你二人已不想再辩驳什么,将他们一同关押至鬼囚车,本官亲自押送他们前往阎罗殿,看他们在四大判官面前有何辩解!” 鬼判再从签筒里丢下一令牌高声道。 此令一出,绿袍鬼吏轻笑,果然鬼判大人还是想找几个替死鬼,也不知那鬼冥器究竟是何人所盗。 而堂下的奚春雪和屈寒承猛然抬头看着高堂上面如黑漆的鬼判,鬼判纵然是一脸怒容,奚春雪和屈寒承似乎能感受到这张脸上似笑非笑的笑容。 只有段令启仍然在遭受苦打,听到自己又平白无故背上一则罪行,翻滚的时候大声道。 “你那劳什鬼冥器关老子何事?!要是在阎罗殿上,我要亲自向阎罗天子告你不守纪法,栽赃陷害,罔顾我妖命!” 但他们都没有看到此时鬼衙门口却走进来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模样清秀,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长袍,长袍边角纹绣金丝,露出翠青色衣领,正是本应在狴震狱的林副司狱。 第四十一章 自恃 “余兄,你速速派一鬼差将我送往鬼门关,要不然待我肉身继续损坏,恐怕难以寻一合适肉身。” 林澜身形漂浮,脚不沾地,赫然已经是鬼魂之姿,但他三魂六魄也一应聚在,形态与阳间之时并无其他异样。 唯一诧异便是他的胸口有一道致命刀伤,贯穿了他的心脏。 “嗯?” “嗯?!” “嗯!!” “啊?!!” 段令启,奚春雪和屈寒承回头惊愕望着仿佛踏入自家衙门一样自然的林澜,林澜也一脸诧异的看着鬼衙高堂下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怎么就这么眼熟呢?! “来者何人?竟然擅闯公堂,把他给轰出去!” 坐在高堂上的鬼判正准备让鬼卒将从鬼衙门口走过来的林澜赶出去,却见身旁的绿袍鬼吏突然来到他身边。 “大人,他可是朝元观的弟子。” 绿袍鬼吏附在鬼判耳边小声念道。 “朝元观的弟子又如何?他擅闯鬼衙,难不成阴律还治他不成?!” 鬼判怒目一侧问道。 绿袍鬼吏心中轻疑,鬼判大人平日里与这朝元观之人素来以兄弟之称,怎么今日一反常态?但即便鬼判大人想要与此人脱离关系,自己还需再提醒鬼判大人一下。 倘若他做不成这阴北城鬼判,自己这鬼吏日子恐怕以后也不会好过。 “朝元观素来信奉北太帝君,而这位北太帝君如今居于阴间北方癸地高二千六百里,周回三万里的罗酆山上。” 绿袍鬼吏小声提醒道。 “那罗酆山离这里远吗?” 鬼判问道。 “自是极远。” 绿袍鬼吏应道。 “那慌个什么。” 鬼判一挥手,正准备继续让鬼卒把林澜驱逐出去。 “您怕是忘了这位北太帝君主管冥司,其位居于冥司神灵之最高位。凡生生之类死后之魂,无一不隶属于北太帝君管辖。 故而哪怕离此处万里,您魂飞魄散一事也只在祂一念之间。” 绿袍鬼吏见鬼判一意孤行,不免得声音骤然大了几分,还带着几分威胁的语气念道。 “余兄,可否是老弟今日来得不巧,叨扰了你处理阴间公务之事?” 林澜见到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嘴角浮现和煦的笑意拱手朝着高堂上的鬼判问道。 他可不是段令启那种不带脑子思考的人,自从他看到堂下的三个人后,心中早已经泛起了几种猜测,再加上这位素来与自己以兄弟相称的鬼判开口就要把自己轰出去。 难不成这三个家伙对鬼判说些关于自己不好的话语? 这三个家伙,一个是丙级狱卒,这种狱卒与自己碰面的机会并不多,能接触到狴震狱的深层机密的可能性很小。 一个是已经被关了三百年的恶蛟,自己对于这种蛟龙之属既无好感,也无恶感,相处的次数也很少。 而另一个则是最近才被关进狴震狱的女囚,随行小吏倒是叮嘱了他几句是说炼气士,吩咐要用缚灵玄链外。 可他们应该都不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他们对鬼判说了什么话,才导致鬼判对自己恶言相向呢? “余兄别听这绿袍小吏危言耸听,北太帝君乃是道门尊神,除非使些术法道言,才会使北太帝君赏眼观于此处。” 林澜说话之时已经走到案桌前,与鬼判两人对望说道,言语之中虽然看似是让鬼判别理会绿袍鬼吏,但其实也告诉鬼判那绿袍鬼吏说的没错。 “北太帝君亦称酆都大帝,九月九日生辰,天下鬼魂之宗。朝元观位于山青州平都山上,是道门七十二福地之一,所习之术皆是幽通,追魂,摄鬼,嫁梦等术。” 奚春雪双眼看着地面,看似漫不经心提醒案桌的鬼判说道。 “你既知我朝元观的来历,想必你也是道友,何苦沦为到阶下囚这种地步呢?如今还成一头野鬼。” 林澜侧头低眸望着点破他来历的奚春雪,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细缝,带着笑意说道。 “即便你请得北太帝君几分道术通幽下阴,可是你再在这里与我耽搁闲聊下去,恐怕真就成了无根之鬼。” 奚春雪抬起头望着林澜贯穿心脏的刀伤,脸上也浮现一丝娇媚的笑意说道。 “待我回去之后,寻到你们几人肉身一同焚烧。” 林澜身体微微前倾对着奚春雪轻声说道,即便他脸上的笑意盎然,可谁现在听到这番话都觉得寒冷异常。 “余兄今日看起来颇为忙碌,那老弟先不与你叙旧,且先让鬼差拿令送我出鬼门关,待我还阳之后,定会催促派人给你建一座寺庙,以饲香火。” 林澜转身望着鬼判大笑说道。 鬼判静静看着大笑的林澜,并没有说话。 林澜笑着笑着也停了,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睁开。 “他是林澜,林副司狱没错吧?” 奚春雪忽然侧眸看着一旁的屈寒承问道。 屈寒承奇怪望着突然问她问题的奚春雪,他在押送奚春雪到地牢的时候,中途可是见过这位林副司狱的,还特意打了招呼。 她应是认得的。 可还没等屈寒承点头说是,奚春雪已经转过头目光继续看向高堂上的鬼判。 “也不知道林老弟所要的是什么令?” 鬼判突然抚摸着自己的络腮胡须,一脸笑意看着案桌面前的林澜问道。 “是什么令我却也不清楚,只是以前通幽下阴与余兄饮酒时,余兄常用此令命鬼差打开鬼门,送我回去。” 林澜见鬼判黑脸泛笑,本欲睁开的眼睛又渐渐眯起同样笑着回应说道。 但是这一番耽搁下,林澜的黑色长袍不知为何有黄土所覆,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魂魄却越来越凝实,双脚逐渐落于地面。 “不好!他们一定以为我死了,把我埋进石竹冢的坟墓里了!” 林澜一惊道。 “狱里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屈寒承没有忍住心中困惑问道。 “狱卒造反,妖囚暴动。” 林澜回头看着这个狱卒冷声用八个字回应道。 “要不让我们先一同回去?你的事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可万一我们的肉身遭到波及,那我们就真的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奚春雪望着案桌上的鬼判问道。 鬼判缓缓闭上眼。 林澜听到奚春雪的语气觉得颇为奇怪,这女囚魂魄的口气是与余兄在商量? 难不成她也与这位鬼判有旧? 第四十二章 画卷 苏元白在思考。 他自鬼牢中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去往阴北城南城外,而是径直去了南城鬼衙,绕过正堂,后堂找到了与鬼主簿正在商议的鬼判。 这位余鬼判的模样与苏元白记忆中阴北城鬼判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苏元白也不觉得意外,在他的记忆里能清楚知道阴北城鬼判时常有调动。 但让苏元白略微意外的是这位余鬼判的态度,见到他时比起万鬼街上拘留他时的桀桀得意笑意大不相同。 “就是此人?” 余鬼判望着突兀出现在后堂门口的苏元白,并不觉得惊讶意外,而是侧头先看向身旁拿着一幅泛黄画卷的鬼主簿。 “是,与如今被调往阎罗殿的李鬼判遗留画卷中的人一模一样。” 穿着一身浅青服饰的鬼主簿细细看了几眼苏元白,又将手中泛黄画卷对比了一下说道。 正当他欲将这副泛黄画卷递给身旁鬼判观望时,却突然发现手中这副泛黄画卷已经消失不见,两手空空。 “那之前阴北城李鬼判可有说过此人性格怎样?我刚让牛头马面将他们擒住丢往鬼牢。” 鬼判圆眼瞥了一下不知何时已经把画卷拿过去的苏元白,一张漆黑的脸庞倒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弯腰对着身旁一脸懵的鬼主簿问道。 “是后堂的普牢吗?应也无妨,李鬼判曾与我提及此人,说他温良寡默。” 鬼主薄轻抚胡须宽慰道。 他自这阴北城当鬼主薄已快至阴寿终,历经阴北城十任鬼判,那李鬼判是如今阴职最高,也是就任阴北城鬼判时待他最为和善。 听闻阳间曾是也为一府通判,寿终时本应入阎罗殿为一鬼吏,但不知为何调在了这阴北城为一鬼判。 俗言常说边城鬼判,府城鬼王,皆不如殿内鬼吏。 “假如那北城关押不羁众鬼的鬼牢呢?他应也是温良寡默吧?” 余鬼判心中微微放松了一些问道。 鬼主薄沉默。 余鬼判的心随着鬼主薄沉默的时间越久,也越来越沉重。 今日他本应是在阴北城鬼河画舫看那画皮鬼拨琴唱曲,谁知有阴北城鬼卫来报,说自幽冥背阴山来了三道三魂七魄俱全的魂魄以及一位阳间人士。 阴北城乃是一座偏僻鬼城,既无人间香火,也不靠近十殿,所招游魂孤鬼都是城头幢幡所引,皆是缺魂少魄,唯一的作用可以给这座偏僻鬼城增添些鬼气。 免受阴间幽煞沙风所扰。 故而余鬼判一听鬼卫来报,还道是那位阳间好友林澜替他弄了三个好鬼,供他使用驱使。 这鬼衙之内虽有牛头马面,罗刹夜叉,但不乏是以前鬼判所遗留之鬼卒,他使唤用着极为不顺手。 谁知道余鬼判刚带着牛头马面来到万鬼街,便看见这几道魂魄与阳间人士大放厥词,又见得不是自己所熟之人,惊得他连忙让牛头马面将他们擒住丢往鬼牢。 这阴北城鬼判虽不是什么好职位,但好歹也是入了阴间正职,每年也有一些纸烛香火可以吸食。 虽说万鬼街上多是缺魂少魄之鬼,并无意识,但也有那些聪慧不缺魂少魄的小鬼和别有用心的鬼吏阴差巡游。 他可不想自己头上的乌纱帽被革去。 可等牛头马面将那毫不反抗的阳间人士与几道魂魄押送进鬼牢后,余鬼判在鬼河画舫听曲弄琴总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余鬼判便回到鬼衙找到了阴北城资历最深的鬼主薄淳青。 这鬼主播淳青一听余鬼判所形容,顿时从后堂的书架顶部拿下来了一副画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便是苏元白进来所看到的一幕。 “他.......杀的恶鬼并不少,您可知为何阴北城与其他鬼城相比,虽说鬼气寡淡,但这些年并无鬼王携恶鬼扫荡攻城一事吗?” 淳青沉默了许久,没有直接回答余鬼判的问题,而是缓缓对着身旁的余鬼判问道。 “难不成......都是他杀的?” 余鬼判小心翼翼回答道。 “方圆百里,乃至幽冥背阴山离此城稍近的嶙峋之鬼怪,恶鬼鬼王都被他诛杀一干二净。倘若不是李鬼判与我所讲,让我无须担心引鬼招魂,以鬼气庇城之事。 恐怕我也毫不知情。” 淳青轻声说道。 “所以他......” 余鬼判呼吸一屏,小心翼翼问道。 “我并不知他的性格究竟如何,要知道寻常鬼卒鬼吏都见不得他,就连李鬼判见他都是随缘。李鬼判虽说他温良寡默,但又听闻他诛杀百里鬼怪之事,想必杀伐之事也不会手软。” 淳青摇摇头说道,他一双鬼眼仔细看着这个被李鬼判极度推崇的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人。 此人相貌身材称得上绝佳,无论哪个角度都看不出半点缺陷,深黯的眼眸正在观望那副泛黄的画卷。 衣裳是一件丝绸质地的深黄色宽袖长袍,以金玉腰带而束,虽华贵,但显得有些土气。不过落在此人身上,倒是有几分高贵沉稳的贵族气质。 可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不成是王侯将相,官宦世家的子嗣上山修道?可他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盎然道气,也无佛法普照之光。 可若是修得是百家之道? 但无论怎么讲,这百家之道总归会有些气息留存,例如儒家的浩然正气,兵家的杀伐血气,农家的百谷之气等等。 要是其他邪门外道,也会有体态特征。 偏偏此人只看得出像是一个儒雅充满贵气的世家公子,除此之外看不出半点修得何道,入得何家,学得何门何派。 苏元白并不在乎鬼主薄仔细甚至称得上冒犯的目光,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手上这副泛黄的画卷上。 画卷上并不止他一人。 他位于画卷的正中心,身着白衣黑履,乌黑头发以一根枯草束之,站在一丘陵平地之上,仰望天空。 一侧天空是身着黑色龙袍,头戴王冠,背后有十二旒冕,庄严肃穆之人立于黑云之上,身后是众多鬼众。 一侧天空是身着霞衣,妙道真身,紫金瑞相,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之上,身后是众多力士、金刚、金童、玉女侍卫。 两侧之中是无边地狱,仔细分看,却看得清是那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等等十八层地狱。 而这十八层地狱笼罩的正是站在丘陵平地上平静仰望天空的苏元白。 第四十三章 求证 恍惚间。 苏白元赫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一处丘陵平地之上,他还未来得及仰头,就听得高处虚无缥缈的话语传来。 “既修得邪魔外道,妄替天意,又不敬鬼神,不守法度。如今天魂已被押入天牢,人魂囚于樊笼,这地魂便与打入地狱,须要磨得七魄尽消。” 然后苏元白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消失,呈“大”字形捆绑于四根木桩之上。一把锋利的刀锯骤然出现在半空中,将他由裆部开始至头部,用锯锯毙。 这种剧烈的疼痛撕心裂肺。 可还未等这疼痛消失,接着身上就出现一个足以将他碾得断筋碎骨的巨大石磨,石磨慢慢的碾压他的身躯,直接将苏元白碾得意识昏厥。 待到他意识再被痛醒的时候,已经发现自己在血色的沼泽之中,七窍疯狂灌入污秽的血水,纵然苏元白奋力向上游动,但会有无数个血色手掌扒住他的身体往下拽。 而苏元白的意识又慢慢模糊消失。 等到醒来时,赫然自身又处于另一地狱之中,遭受新的苦难折磨。 如此往复,并无尽头。 也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只知他已记不清自己是谁,也记不清因何原因在此遭受无边苦痛刑罚,撕心裂肺的疼痛也不再那么痛苦。 磨碎的身躯还会长出,撕裂的身体还会复合,拔掉的舌头与剪断的手指最后都会愈合。 终于又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自他的耳畔传来。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上苍垂怜,故留你一线生机,望日后你知恩图报,不得恨怨。” 可惜的是这道虚无缥缈之音所述话语,中间已经听不太真切,只听得前面一段与后面一段,因为他的自我意识已经快要濒临消亡。 接着,又是一声惊呼。 “画卷烧起来了!” 一阵恍惚,苏元白濒临消亡的意识渐渐重新变得模糊,逐渐又慢慢清晰起来。 那些一个个血色地狱开始变得虚幻扭曲,飞快的从苏元白身旁后退消散,鬼衙后堂的建筑开始浮现,变得清晰可见。 苏元白低眸看着手上正在熊熊燃烧的画卷,他并不急着灭火,只是轻轻转过画卷,指着画卷上的天空。 “你们看得到上面的东西吗?” 苏元白平静问道。 “这上面只有您啊?” 余鬼判一听这是个自己难得表现的机会,凑了上去仔细看画卷上的人物景致,却只看得到站在丘陵之景上的苏元白一人。 画卷的天空上并没有描绘飞禽白云等物,也没有诗句词辞。 “您快去把这火苗掐灭吧!万一烧毁了这画卷,我可怎么跟李鬼判交代!” 淳青在一旁焦急的跺脚说道。 这画卷本被端详好好的,不知为何画卷的右下角忽然燃起了一道小火苗,正在缓缓侵蚀着画卷,燃起一道道灰烟。 “你说的李鬼判是叫李楷?是他把这副画卷给你的?他人现在在何处?” 苏元白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清晰的名字,他望着焦急的淳青一眼,平静的问道。 “您说的没错,李鬼判特意叮嘱我要好好保存这副画卷,现在李鬼判已经在阎罗殿赏善司魏判官手下办事。” 淳青望着已经烧了三分之一的画卷,越来越焦急说道。 他刚才从书架上拿起观望这画卷的时候可没有突然起火的趋势,怎么这人抢去一看便就着火了呢? “我现在要去阎罗殿的话,现在该怎么做?” 苏元白捏着这副画卷,望着那一道道向远处游荡的黑烟,漆黑的眼眸变得有些深邃问道。 “寻常鬼魂哪去得了阎罗殿?纵然到了殿前,也只得干瞪眼。光是丹墀之下就须有阴间鬼职方可踏入,而丹墀之上的阎罗殿若无阴间正职,是进殿不得。” 淳青看着已经烧了二分之一的画卷,也不再焦急,只是轻叹语气平缓说道。 “你是什么职位?” 苏元白看着叹气的鬼主薄问道。 “我乃鬼职,一般都是阳间平常小吏寿终后,魂魄落入阴间担任,可站在殿前广场,不得入阎罗殿内。” 淳青摇摇头说道。 “那他呢?” 苏元白侧眸看着一旁闭眼不言的余鬼判问道。 “一城鬼判,乃是阴间正职,可入阳托梦,立庙建祠,享受人间香火。也能入阎罗殿内,立于左侧,瞻得阎罗天子容颜。” 淳青老实回答道。 余鬼判漆黑面容望着这鬼主薄,频繁朝着这位问什么便答什么的鬼主簿使脸色。 可惜的是这位鬼主簿目光一直惋惜望着那副逐渐被燃烧成灰烬的画卷,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余鬼判脸色。 “倘若我要是当鬼判,应当怎么做呢?” 苏元白捻着手上残余不多的画卷,低眸望着那些落在半空中的灰烬,这些灰烬还未掉在地面上,就已经化作尘埃无影无踪。 “那按照正常流程,您需要先舍得这具躯壳,其次以鬼魂之资前往森罗殿,受文武判官,十殿阎王审视,若觉得您可担任,便会安排您成为鬼判。 倘若您以鬼魂之姿已在阴间游离百年,也可随意去往阴间一州,寻一殿之主城,找到主城府衙申请,以测鬼判之资。” 淳青望着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的画卷,轻叹一声道。 “那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呢?” 苏元白摊开手掌,画卷的最后一缕灰烬在他掌心消散。 他低眸望着自己的掌心纹路,每一道纹路的间隔之中都仿佛有一道地狱虚影,而他现在的掌纹间隔不多不少。 刚好十八道。 “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真还是假。” 淳青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思忖片刻说道。 “什么法子?” 苏元白平静问道。 “曾经听说冥均城有一件奇事,是有一头恶鬼扒了城中鬼判的皮,去往了那阎罗殿领职,纵然受映鬼镜之耀,也没有暴露。 要不是后来冥均城的鬼判顶着一身没皮的鬼躯出来,恐怕谁也不知道有头恶鬼正在阎罗殿内身穿官服,治理鬼政。 不过此事我未曾求证过,不知真假。” 淳青摇摇头说道。 “那今日你可以求证一下。” 苏元白抬眸看了一眼惊慌的余鬼判,不急不慢的走进后堂之中,顺手带上了后堂房门,走向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余鬼判。 淳青绿莹莹的鬼眼轻眨,在黑暗之中就像闪烁的两盏绿灯笼。 第四十四章 混乱 苏元白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案桌前一脸疑惑看着他的林副司狱,低眸看着堂下那两双盯着自己的充满希翼目光。 他脑海思绪之久,但闭眼睁眼不过一息之间。 最开始的想法他只是来找这鬼判,拿到可以通往阎罗殿的文书,而后静观其变奚春雪等三人在鬼牢之中的局势。 不过鬼主簿拿出来的那副画卷改变了苏元白的想法。 虽说这副画卷仍然没有苏元白想起他是谁,但让苏元白明白了他的敌人恐怕远比他想象的多,且恐怖。 彼岸花平原上的彼岸花凋零,给予了苏元白一些神通,并且依稀模糊想起了他曾经也来过阴间,干着同样的一件事。 杀阎罗。 于是,他按照着模糊的记忆走着那条老路,包括伸出手指轻点屈寒承的眉心,记忆里曾经的他也对其他人做过这样的事情。 接下来顺着记忆,往幽冥背阴山一路北行,来到那座阴北城,也如记忆那般让鬼判将他们抓住,关进鬼牢。 不出意外的话,屈寒承应该会在鬼牢里觉醒那自苏元白身体里流逝的力量,而苏元白就会看着屈寒承将鬼牢里所有鬼魂和鬼卒吃掉。 顺便解决一些超出屈寒承难以应对的事情。 在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曾经苏元白也是这么做的。 但凡事都有意外。 曾经的苏元白并不像现在的苏元白一样,拥有模糊不清的记忆,而现在的苏元白所做的一切只是想找回自己。 所以他第一次偏离了自己模糊的记忆,独自一人离开了鬼牢。见到罗刹夜叉,让自己模糊的记忆再多了一些轮廓。 同样屈寒承也只是屈寒承,他并不是苏元白模糊不清记忆里的那个人,也不是孤独一人。屈寒承没有吞噬鬼牢,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那就回去吧。” 苏元白依旧披着那层鬼判的鬼皮,低眸看着堂下的奚春雪和屈寒承说道。 “你还是余兄?” 林澜惊异看着目光掠过他的鬼判,无论他怎么看都望不出是何物化作了这个鬼判。这可是阴间,众人都是魂魄,一般变化神通可变其形,哪听闻连魂魄都能变幻。 一旁的绿袍鬼吏也是频繁多看了几眼案桌上的“鬼判”,这鬼判的鬼气应是余鬼判的没错啊? “你口中的余兄现在在后堂。”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堂内的持刀斧鬼卒,堂外的罗刹夜叉速速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宵小之辈拿下!” 绿袍鬼吏一听苏元白亲口承认,反应倒也是快,连忙对着堂下鬼卒,以及堂外张望的罗刹夜叉喊道。 “倒不必惊慌。” 此时,又是一道声音传来,正是穿着浅青鬼服的淳青,他进来前先是看了一眼守在堂外的罗刹夜叉。 “主簿大人。” 一向显得有些不服管教的罗刹夜叉一见到淳青,居然颇有礼貌对着淳青拱手称道。 “我还以为李鬼判走后,你们就不认我这个主簿了。” 淳青对着罗刹夜叉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他们不必管堂内的事情,接着就走入高堂内部,绿色眼眸看了两侧蠢蠢欲动的持刀斧鬼卒,摇摇头。 主簿一职自然比这绿袍鬼吏这书吏一职高得许多。 “淳主簿!你有所不知,这鬼判乃是其他人假冒,他更是亲口承认了此事!” 绿袍鬼吏一看见走进堂内的淳青,如同看到救星一样,想这主簿素来与鬼判形影不离,想必能辨认真假,连忙对着淳青高声喊道。 “鬼门令须鬼判亲自去县库取,否则看守县库的鬼役并不会开门,也要鬼差持令开鬼门关,方能使阴魂回阳。” 淳青并未理会高声呼喊的绿袍鬼吏,而是望着高堂上的苏元白微微弯身拱手说道。 “淳主簿,此人究竟是假冒,还是今日余鬼判喝多了酒,糊涂了?” 林澜也是摸不清头绪,他看着堂下弯身拱手的淳主簿问道。 这位淳主簿与余鬼判相处甚久,单从淳主簿拱手弯腰的样子,这鬼判应该还是常与他下阴喝酒的余兄。 只是余兄为何否认自己呢? “当然是鬼判大人,您说呢?” 淳主簿望着站在案桌前的林澜,最后一句话是看着案桌后坐在高椅上的鬼判问道。 “你带我去趟县库,顺便帮我派个鬼差,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苏元白一听淳青所言,也知道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平静说道。 “尊令。” 淳青点头。 随后,两人便就这样一前一后离开了堂内,留下一众目瞪口呆,懵懵懂懂的鬼卒,鬼吏以及林澜等人。 “这三人还审吗?” 两侧持刀斧鬼卒之中有一鬼卒看到现在的情况,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案桌,对着旁边的绿袍鬼吏道。 “我不过就一书吏,你问我?我问谁去!” 绿袍鬼吏本就被现在的情况弄得脑子转不过来,一听得鬼卒催促便不耐烦的说道。 “那这妖魂还继续刀斧伺候吗?” 刀斧鬼族再问道。 “鬼判大人没说停,你们就继续吧。” 绿袍鬼吏也不想再做什么多余的决定,淳主簿既然认定鬼判大人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现在得想想怎么解释刚才对鬼判大人喊出的“胆大包天的宵小之辈”。 余鬼判可不是什么心眼大的人物。 “等等,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令启也看不懂高堂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这一耽误,本来刀斧伺候他的鬼卒们倒是停下了手。 可怎么又要继续刀斧“伺候”自己呢?! “你三魂七魄也都俱在,说明你也会通幽之术,你什么时候跟这阴北城鬼判搭上线的?还有你,我还道你是一个普通人,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 林澜倚靠在案桌,低眸看着被玄色罗网笼罩的奚春雪和屈寒承说道。 至于那头恶蛟蛟魂,林澜并不会多问什么,他比谁都清楚问那头恶蛟,那不如去问问山里的猴子,恐怕得到答案的速度都要快点。 “狴犴死了,你们应该也知道。” 林澜见奚春雪和屈寒承不想说话,便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 第四十五章 来历 “知道。” 屈寒承下意识回答道。 作为一名狱卒,他还是没有忍住回答面前这位林副司狱的疑问。 林澜一见有人答话,便把目光集中在说话的屈寒承身上。在他对于这个狱卒的印象,除了是那位张司狱亲自点名负责看守碧落地牢外,就再无其他。 “你在地牢里就发现了此事,为何不上报给司狱府?反而与他们一同狼狈为奸?” 林澜语气稍微加重道。 正如林澜所猜测的一样,这个狱卒应该还没有调整好心态,还认为现在是自己的下属,面对自己加重的语气,便有些急忙解释。 “我还未来得及禀报,就被他们带到了这里......” 屈寒承急声说道。 “你回去也当不了狱卒了,而在这里你更不用回答他的问题。” 奚春雪望着身后一步的屈寒承说道,接着明亮沉静的眼眸便对上了林澜那微笑眯着的眸子。 “你可知道那头死去的狴犴是怎么死的吗?” 林澜眼眸眯成一道细缝,清秀的脸庞浮现和蔼的笑意问道。 “不知。” 奚春雪平静回道。 “在碧落地牢之中,除了你们有机会杀死这头狴犴,还有谁有机会呢?你现在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司狱府已经将你们两个当成了逃犯通缉。” 林澜轻笑着说道。 “我们怎么就是逃犯了?” 屈寒承连忙慌乱问道。 “你不是,因为我们已经默认你死了。只有他们两个是,一个是修道之人,一个是千年恶蛟,都有动机与可能性杀死青铜门后的狴犴。” 林澜瞥了一眼只睁开右眼的屈寒承,随后将目光放在坐在地面的奚春雪身上。 “碧落地牢可是有三个囚犯吧。” 奚春雪望着林澜平静的面容浮现一丝不明的笑意说道。 “那个家伙.......可以不算。” 林澜脸上的笑意一顿,低眸望着奚春雪说道。 “呵。” 奚春雪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不算那人的理由无非是忌惮与害怕罢了。光是那个囚犯在阴间所施展的这些神通,居于道门七十二福地哪一福地都不过分。 无论是山上的真人天尊之名,又或者是山下世俗的神游通天之境,这个囚犯都足以担任名号和境界,恐怕还绰绰有余。 “假如余兄真让你们跟我一同还阳,那你们可要小心了。” 或许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又或者是刀斧劈着鳞片的声音太嘈杂,即便奚春雪没有想聊天的意思,林澜还是忽然开口说道。 林澜靠在案桌仰头望着堂外阴间灰蒙蒙永恒不变的天空,没有低头看着奚春雪的神情反应。 奚春雪并没有搭话的意思,她双腿盘坐闭目养神,现在凝聚魂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免得最后还阳肉身产生排斥。 “那头狴犴虽说不是真正的狴犴,但它却也是由一头三爪龙与一只修行几百年的虎妖杂交所生。” 林澜忽然又摇摇头轻笑说道。 “这个我们知道。” 屈寒承小声说道。 他当时在地牢听到过那头恶蛟跟其他两人的对话,说这头狴犴并不是传说中的神兽狴犴,而是由某条淫龙与虎妖杂交所生,被某位高人拘于此狱之中。 “那你们知不知道,那头三爪龙又是谁所生呢?” 林澜低眸望着自己胸前的刀伤以及黑衣长袍上堆积越来越多的黄土,漫不经心的问道。 “这个......” 屈寒承苦恼挠了挠头。 “你该不会说那头三爪龙是沧海龙宫的吧。” 奚春雪蓦然睁开眼,抬头看着漫不经心拍了拍身上黄土的林澜,声音低沉的说道。 “沧海龙宫倒不至于落魄到留条三爪龙以充门面,不过那头三爪龙是沧海龙宫四太子的外戚。四太子素来与他妻子恩爱,故而将流经沧海的一条河流赏了这头三爪龙蜗居。 我没记错的话那条河流应是叫做水辰河。” 林澜低头看着睁开眼睛的奚春雪轻笑说道。 “可我们要小心什么呢?” 屈寒承有些不太理解的问道。 “虽说这水辰河龙王素来生性淫荡,河中的鱼怪龟精,山上的豺狼虎豹尽数都没放过,不知诞生了多少龙妖。 但这头与虎妖杂交的狴犴,因为血脉变异返祖,长相颇似真龙狴犴,故而得水辰河龙王恩宠有加。” 林澜微笑说道。 “那水辰河龙王对这头狴犴恩宠有加,又怎么会把这头狴犴关进地牢青铜门?” 奚春雪冷声道。 “关这一字你用的不恰当,或许你用试炼二字更为合适。因为水辰河龙王对这头狴犴恩宠有加,故而想让它匐伏官衙,明辨是非,秉公而断,假以时日可替那位真龙狴犴。” 林澜摇摇头说道。 “那也不至于被关进地牢青铜门。” 奚春雪冷冷说道。 “自神皇登建木通天以来,人间十二州由古秦已统五千年。天子之位比那仙神之职不逞多让,甚至还可以代天授神,唯一的缺憾就是不得修炼,寿命短缺。” 林澜轻笑说道。 “与这件事有何关系?” 奚春雪听到神皇二字,声音渐缓问道。 “古秦律法虽比不得天规,但约束众妖却是绰绰有余,又哪会听得这水辰河龙王之令。可惜的是这水辰河龙王便终日纵水闹事,也任由水辰河龙宫的水妖扰民。” 林澜摇摇头说道。 “捉妖司的人梦斩龙首之事又不是没有做过。” 奚春雪平静说道。 “寻常之龙倒是可以让捉妖司的捉妖卫去处理,但之前跟你讲过这水辰河的龙王是沧海龙宫四太子的外戚。 而沧海龙王乃是神皇登天之前于人间所册封,地位有些特殊。” 林澜轻轻一叹说道。 “于是你们便应了这水辰河龙王的要求,把那头狴犴哄骗到这座监狱里?” 奚春雪微微皱眉问道。 “哄骗说不上,是那位水辰河龙王亲口认同的。你看这监狱位临沧海,龙气所绕,又有上古圣人皋陶神像坐镇。 让那头狴犴匐伏在这里,自然会成长很快。” 林澜微微一笑说道。 “它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会直接把它的龙子囚禁在青铜门后。” 奚春雪冷笑一声说道。 “不仅如此,我们还用它的妖魂气魄拟成了真龙狴犴的一丝气息,以它为阵眼,构成了一个镇压囚犯的阵法。” 林澜微笑说道。 “但是它现在死了。” 奚春雪望着微笑的林澜说道。 第四十六章 对错 “正如你所说的这头狴犴死了,玄章阵亦也遭受了破坏。若是那头水辰河龙王不知道此事也无妨,无非再让捉妖司的人想想办法,弄另一头龙虎杂交之妖即可。 可是监狱里有一个鼍妖狱卒,与那水辰河龙王有关系。” 林澜低眸望着奚春雪明亮的眼眸摇摇头说道。 “这头鼍妖将狴犴的死告诉了水辰河龙王?可桑榆岛离云海州距离并不近,即便它精通水性,也无法这么快将消息传出去。” 奚春雪皱着眉头看着林澜始终带着轻笑的脸庞,她不知这个林副司狱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程度。 “我们既然敢把那头狴犴当作工具使用,自然也有信心瞒过那水辰河的龙王,又怎会随意让狱卒发现这件事呢? 秘密永远是知道的人越来越少最好,除了历任司狱长以及三位副司狱外没有任何知道这件事。” 林澜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眸里闪烁着丝丝寒光说道。 “所以你究竟让我们小心什么?” 奚春雪冷冷问道。 “我们虽说知道鼍妖狱卒与水辰河龙王有关系,但没想到那头鼍妖竟然是水辰河龙王的玄外甥,还有一盏用来观命的妖魂灯。” 林澜轻叹说道。 “鼍妖不死,纵有那盏观命之用的妖魂灯也无碍,难不成你们还会莫名杀掉一个狱卒不成?” 奚春雪冷笑问道。 “我们自然不会莫名杀死一个狱卒,来到这里当狱卒的,无论哪一个都是有一些背景的。哪怕是他,也有一封介绍信。” 林澜看了一眼一直聆听他们对话的屈寒承,随即望着冷笑不信的奚春雪说道。 “可是我们不会,不代表其他狱卒不会。” 林澜轻声说道。 “而杀死那头鼍妖的狱卒,就是与他一同押送你进地牢的那个丙级狱卒。” “不可能!长弘他向来胆怯弱懦,怎么敢......怎么可能杀人?!而且......而且那还是一个妖怪,长弘想杀他恐怕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屈寒承忽然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反驳的说道。 “你一说起他名字,我倒是也想起来了。他叫做唐长弘,与你一样出身自北幽州,不过他犯下的罪行可比你严重多了。 我没记错的话他杀死了一个当地豪绅,一位退休致仕的奉训大夫。” 林澜望着打断他话语的屈寒承,并不急着解释什么,慢悠悠的说道。 “他杀死了一个从五品的奉训大夫,即便是散官阶,也决不可能还有机会在这里继续当一个狱卒。” 奚春雪皱着眉头说道,她觉得这个林副司狱说得话开始不可信起来。 “没想到你对官职也清楚一二,你上山修道前的身份恐怕至少也是一个出身书香门第的小姐吧。” 林澜轻笑的望着奚春雪说道。 “废话不应该有这么多。” 奚春雪冷声说道。 “你说得对,他杀死了这位从五品的奉训大夫,按古秦律法,应判斩首,其妻子与同居家口即便不知情,也须连坐,流放两千里。 幸运的是他遇见了一个僧人。” 林澜摇摇头轻声说道。 “莫说是僧侣,即便是道士,也不能妄自干涉古秦律法,反而还会因为妖言惑众,被判处刑罚。” 奚春雪平静说道。 “这个僧人出自吏、户、礼、兵、刑、工部之外设立的异部,异部之下虽只有两司,一司名为捉妖司,一司名为降魔司,但十二州所有怪异,非常理人情,古秦律法难束之事皆由他们处理。 而这位僧人便是异部的一位侍郎。” 林澜轻笑着说道。 “那他也管不了这杀人偿命之事,难不成......” 奚春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依那位异部侍郎所言,此人所杀的豪绅,乃是一头妖魔所化。变相而言,反而这家伙从杀人凶手,成为了降妖除魔的英雄。” 林澜脸上仍然是那道和蔼的笑意,谁也不清楚他的内心究竟真正想着什么。 “那.......那位异部侍郎大人万一没说错呢?” 屈寒承在一旁开口道。 “你与那唐长弘相处甚久,你告诉我你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林澜忽然对着屈寒承反问道。 “有些胆小懦弱,但要是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他还是会挺身而出。” 屈寒承小声的说道。 “那他对你说过他杀人了吗?” 林澜轻笑问道。 “.......说了。” 屈寒承低下头说道。 “一位退休致仕的奉训大夫被一平民杀死,不受古秦律法的责罚,反而成为了降妖除魔的英雄,且不说当地百姓官员的看法,光是那位奉训大夫仍在朝堂为官的门生与好友都心有不忿吧。” 奚春雪缓缓说道。 “不止心有不忿,甚至还有些恐惧。今日是那位奉训大夫被杀,那明日又会是哪位大夫被暴民杀死在家中呢? 一句妖魔所化便能将古秦律法的条规抵消,那可真是滑稽。” 林澜微笑着说道。 “可万一异部侍郎没说错呢?” 屈寒承再度打断道。 “不是他说没说错的原因,而是天子给了六部之外的异部太多权力,这种超脱于律法之上权力已经让朝堂上的官员感觉到害怕。” 奚春雪闭上眼缓缓说道。 “所以哪怕那位奉训大夫真是妖魔所化,他也必须是个杀人凶手,也必须受到惩戒。不过异部确实受到陛下太多恩宠,即便陛下书桌上谏议此事的奏本已经堆叠放满。 这个家伙只是被送到桑榆岛上,成为了一个狱卒,五年期满就可重回十二州,并领得白银百两。” 林澜笑着说道。 “现在这个家伙又杀死了那头鼍妖,导致妖魂灯灭,水辰河龙王知道此事,于是来兴师问罪的时候又见到狴犴已死?” 奚春雪眼睛睁开看着微笑的林澜问道。 “不错,大概我们回去之后能见到桑榆岛上久违的狂风骤雨,惊涛骇浪。” 林澜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他眯起的眼眸微微睁开,认真严肃望着从堂外缓缓走过来的那个俊美男人。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四十七章 离开 林澜半倚在案桌上的身躯微微站直,身体紧绷望着这个自碧落地牢里突兀与奚春雪一同消失的一号囚犯。 自从发现碧落地牢里的囚犯不见后,司狱府的三位副司狱出奇一致没有过问这个一号囚犯的下落,更加没有把狴犴的死因强加在一号囚犯身上。 更别说将这一号囚犯设为逃犯通缉。 因为在司狱府的架阁库上没有一丁点关于这个一号囚犯的记载,既不知这一号囚犯的来历背景,也不知这一号囚犯究竟犯的是何罪行关在这里。 林澜在狱中也曾试探过他几次,无一例外都没有成功,反而还被他在地牢牢房谈话时点破。 “淳主簿,余鬼判去了何处?怎么是这阳间之人手持鬼门令?” 绿袍鬼吏看到走进来的俊美男人有些奇怪,这个俊美男人不是魂魄状态,是携着肉身走入这鬼衙公堂。 “这不是你一个鬼吏该问的事情,罗刹夜叉你们且随着他一同去往鬼门关,替他启开阴北城的鬼门关。” 跟着苏元白身后走进鬼衙公堂的淳青瞪了一眼绿袍鬼吏,随即转头看着站在堂外的罗刹夜叉说道。 “你们也停下吧。” 淳青望着还在继续对着段令启妖魂劈砍的持刀斧鬼卒,眉头一皱吩咐道。 “走吧。” 苏元白低眸看了一眼手上的鬼门令,令牌不是寻常的颜色,而是紫棠色。令牌上端是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的鬼脸,下端则是撰有四字。 阴北鬼门。 若是将令牌翻面还能见到一副图景,图景内容是波涛汹涌的海浪,海面上则是悬于一座孤岛。 “不是叫你。” 苏元白抬头看着缓缓走过来的林澜,平静的说道。 林澜嘴巴微张,低头看着被玄色罗网笼罩的奚春雪三人,侧头看着案桌旁边的绿袍鬼吏,又望着两侧刀斧鬼卒。 不是叫他的话,那会是叫谁? “你需要让他们先把压在我们身上的玄色罗网解开,我们才能跟着你一起走。” 奚春雪深呼吸一口气抬头无奈望着一脸平静的苏元白说道。 这个俊美男人怎么有种痴愣的傻乎乎感。 “那你们把这个玄色罗网解开。” 苏元白眉头轻轻皱起,抬眸看着绿袍鬼吏和两侧鬼卒说道。 沉默。 “你们还不速速将这困魂网赶紧解开,鬼判有令将这三人释放,送往阳间,并且不得再为难她们。” 淳青轻咳一声说道。 绿袍鬼吏看着这一幕总觉得不对劲,他一双鬼眼骨碌骨碌转动,撇了一眼无动于衷的林澜,瞅着鬼卒们解开困魂网的空隙,偷偷离开了公堂。 “那个绿袍鬼吏走了!” 从玄色罗网中出来的屈寒承看到案桌旁的绿袍鬼吏不见了,转身对着苏元白大声提醒道。 “走了?!就是它让刀斧鬼卒一直砍我的吧!“ 段令启也从玄色罗网挣脱出来,他真身渐渐缩小,变成寻常人般大小,望着那绿袍鬼吏离去的方向就欲追去。 “不是它,是我。”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段令启满是刀斧伤痕的身体一顿,他的蛟首迟迟不转头,仿佛这样就可以当作没有听到苏元白说的话一样。 “别去追那绿袍鬼吏了,我们现在赶紧还阳吧。” 还好奚春雪待鬼卒们将身上的玄色网罗拿下后,给了段令启一个台阶,没让段令启尴尬的下不了台来。 “也好。” 段令启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顾左右观望仍不看面前的苏元白。 “把他也带着吧。” 奚春雪侧眸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林澜,她望着一脸平静看不出想法的苏元白抿抿嘴说道。 她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作用,但她能确定的是这个俊美男人应该不像他表面那样冷漠无情,否则在彼岸花平原时他应该就不会管她们了。 “好。” 苏元白望着站在案桌下的林澜,他的记忆里关于这个清秀男人的记忆几乎没有,并不像遇到堂外的罗刹夜叉一样,会浮现模糊的轮廓。 这样的人可不带,也可带,反正于苏元白而言并没有多大影响。 “您应该是无需担心的,林先生自然也是有些经验的,其他几人倒要注意,一旦鬼差放你们入鬼门关后,切记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 否则一旦回头,留下印记,那就真的再也还阳不了。” 淳青目光从苏元白的背部掠过,看了一眼神情紧张的林澜,绿莹莹的鬼眼望着堂下的屈寒承和奚春雪,段令启严肃的说道。 “多谢主簿提醒。” 奚春雪微微颔首说道。 “多谢提醒。” 屈寒承见状也附和说道。 “你就别说废话了,赶紧让鬼差带我们离开这里,我一刻都不想呆了!” 段令启总是会出人意料。 不过淳青听到这催促无礼的语气也不恼怒,只是解开腰间的一块铜绿色的钥匙递给了在堂外等候的夜叉手上。 “你先将鬼门关附近逗留的鬼魂驱逐清理,准你可以吞食,否则有过多鬼魂出关,阴北城所有鬼吏都逃不了责罚。” 淳青叮嘱的说道。 夜叉点了点头,随即他的后背蓦然涨起两圈肉瘤,肉瘤蠕动炸开,一对血红色的羽翅从后背上舒展开来。 “你引着他们去往阴北鬼门关吧。” 淳青望着飞向天空远去的夜叉,随即转头看向罗刹说道。 罗刹点头应是。 苏元白低眸看着侧开身子弯腰拱手的淳青,没有多说什么,平静的从堂内走出了鬼衙,步伐虽说不快,但也不慢。 你走得那么快难不成你知道路不成? 罗刹连忙赶紧跑到苏元白的最前面领路,心中直犯嘀咕。 “你这种主簿是永远成为不了鬼判的,就像阳间举人出身的官员永远会比进士出身的官员低一头。” 林澜并没有急着跟上苏元白的步伐,而是走到淳青身边的时候,停留了一会,低眸望着弯腰拱手的淳青说道。 “我们跟上?” 奚春雪倒没有跟一旁弯腰拱手的鬼主簿对话的意思,她回头看了一眼揉着左眼的屈寒承有些担忧问道。 “没事,一起走吧,还有一个人呢?” 屈寒承放下揉着眼睛的手,转头看着消失不见的段令启问道。 “你说他?早就去那个人身边献殷勤了。” 奚春雪侧头望着不知何时已经屁颠屁颠赶到苏元白身边的段令启,依稀还能听到段令启谄媚恭维的话语,无奈一笑说道。 第四十八章 想法 “尊上,您可知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是多么的想您!” 段令启脸上浮现谄媚的笑意说道。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已经是恶蛟之魂,并无人形,那谄媚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蛟首上,多少有些狰狞。 “你真的这么想我?” 苏元白走在阴北城的街道上,侧眸望着屈身低头谄媚搓手的段令启平静说道。 “自然!您不在的时候,我在那鬼牢牢房里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段令启望着苏元白侧眸看向自己,立刻将自己的蛟爪放在身后,可是他布满鳞片的蛟躯却是无法藏匿。 “我不在意那些妖礼,你不必隐藏你的妖身。你当真是夜不能寐?可这阴间天空终日灰蒙蒙,虽不见得半点阳光,但也不见半点黑夜。” 苏元白轻笑一声说道。 “我真就是如此!假若有半点谎话,那就.......那就.......” 段令启支支吾吾说道。 “那就天打雷劈,轰得你妖魂散尽,湮灭于世间。” 苏元白脸上笑意散去,平静望着段令启说道。 这一句话直接把段令启吓得哆嗦,浑身颤栗在原地。要是别人说这种话他自然不会惧怕什么,可这位尊上要是说这种话。 他是真怕言出法随。 “开个玩笑而已,你不必当真。” 苏元白微微昂首,深邃的黑色眼眸看着一个个窜梭在大街小巷的鬼魂。 这些鬼魂有在街头巷陌啼哭的小儿鬼,也有长相奇特,头发像针一般直立着的蓬头鬼,还有双手托着一个大脑袋缓慢行走的大头鬼。 阴北城的路面两侧商铺民居鬼进鬼出,门口都会挂着一个白色幢幡,上面写着商铺的名称,例如客栈茶肆,典当酒楼等等。 除了建筑皆都是纸制,与阳间并无大大区别。 苏元白的脚底踩在地面上,并不像在阳间时会发出沉闷的脚步声,而是会有踩在薄薄雪地面上的清脆轻响。 “您.......会开玩笑?” 段令启沉默犹豫跟在苏元白身后许久,才缓缓看着苏元白的侧脸问道。 开玩笑?! 段令启被关在监狱里的三百年,别说能听见这位尊上开玩笑,能看见尊上脸庞有丁点笑意,那都是枯木生花。 “还记得在地牢的时候我问过你什么吗?” 苏元白走上桥面,侧眸望着自桥下穿过的画舫,画舫的船头正有一个披着美女皮囊的画皮鬼正在拨琴弄曲。 画皮鬼的旁边还有一个长相狰狞,阔口大眼,头上长有野兽角的狰狞鬼,手持镶满钉子的大棒在一旁候立着。 看起来像是这个画皮鬼请得鬼护卫。 “那封送往夷梦山的书信?” 段令启绞劲脑汁的思考着,斟酌片刻问道。 “不是。” 苏元白摇摇头,望着站在前面引路赶鬼的罗刹说道。 “您问过我的事可太多了,恕老奴愚笨实在想不起来了。” 段令启都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自己想得烧起来了,只得弯腰无奈的叹气道。 “你本就是桀骜不驯的恶蛟,不必在我面前自降身份称呼老奴。我可不想哪天落魄的时候,被你变本加厉的还回去。”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我哪敢呢.......” 段令启嘴巴一咧,有些尴尬懦懦的勉强笑着回应道。 “真的?” 苏元白侧头平静看着怯懦陪笑的段令启问道。 段令启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觉得四海龙王哪一个龙王地位最高?” 苏元白并未继续追问段令启,转头看着前方平静问道。 “因东方即为尊位,青龙又是四灵之一,所以自然是那东海龙王,可控制雨水,洪灾,雷鸣,海潮等等。 不过这东海龙王的子嗣却颇多磨难,听闻有一任的东海龙王三儿子被人抽筋剥皮,而又有一任东海龙王的一子被历劫之仙打死。 故而现如今这任的东海龙王极其约束子嗣,自己也是深居东海水晶宫,不问世事。 除非有天子诏祠龙池,设坛官致祭,以祭雨师之仪祭龙王,又或者是天帝下令,方才会行司雨之职。 否则都是自行由其它江河湖井龙王完成。” 段令启轻叹说道。 且不说这受天帝册封的每一任东海龙王惨事,光是那些方外炼气士哪一个不是喜欢龙为坐骑,以显自己威风凛凛。 况且自从神皇登建木通天之后,仙气泄于人间,古秦十二州除了方外炼气士外,又不知出现多少以境界相称的修士。 这些修士以杀龙来炼器,又或是沐龙血锤炼自身。 谁让龙族满身都是宝,龙麟可制甲,龙角可炼丹,龙筋龙皮可制衣裳,更别说价值连城的龙珠。 倘若他们自己不能用,也有市坊可以相互交易。 纵然如此化龙之事仍是段令启梦寐以求的事情。常年蛰伏,不知深浅,一朝蛟化龙,便吞吐云雾于九天之巅! “你想成为东海龙王吗?” 苏元白停下脚步,平静看着叹气的段令启问道。 “尊上您.......或许记忆还没有恢复,那东海龙王虽听起来挺惨,但那也是统率一方之海的龙王,不是那些河流湖泊的普通龙王。 四方之海,是天地间东南西北之四方的所有海洋。 桑榆岛下的沧海虽说本是隶属于南方之海,归南海龙王管辖。但神皇登建木之前,于人间敕封沧海之龙,封龙为王。 故而沧海方才用南海脱离,设立龙宫,为沧海龙王。” 段令启小声解释道。 “你想吗?” 苏元白问道。 “您可别开玩笑了,这四海龙王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们皆是由天帝册封。 如今天帝不显,神职难改。 除非神皇再入人间,哪怕是现在的古秦天子都无法更改这四海龙王的神职。” 段令启只当是苏元白开玩笑,摇摇头苦笑的说道。 “我只问你想吗?” 苏元白再问道。 “......想,自然是想的,可我如今还是一头蛟躯,纵然侥幸能化龙也无非是头三爪龙,运气好点也无非四爪。 何德何能奢望那五爪真龙之躯?又哪有功德业绩得以那龙王之职。” 段令启无奈苦笑道。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东墟山千年修行也只是由蟒蜕蛟而已,几次争夺化龙机缘失败,他也明白此生大抵也就如此。 “好。” 苏元白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段令启原地轻叹一声,也慢慢随着苏元白向前而行,只是他的蛟躯越来越低,已不见半点桀骜不驯的影子。 宛如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一样。 第四十九章 猜想 天帝不显,神职难改。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微微收缩,他听到段令启提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知为何自己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而那位段令启口中的神皇,听起来也是可以改动神职。 但苏元白听到段令启提起神皇的时候,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别说心脏剧烈跳动,就连瞳孔收缩的反应都没有。 若是两者都毫无反应,或是皆反应剧烈,苏元白倒也不会想这么多。 可如今这两者反差太多,再加上之前那副画卷所看到的景象,很难不让苏元白去猜想一些问题。 特别是苏元白当从那片彼岸花平原来到幽冥背阴山的时候,他模糊的记忆里隐约有自己接受参拜的景象。 所以他才会循着记忆模糊的轮廓伸出手去触碰屈寒承的眉心。 自己应当也是有册封的能力的。 是那位天帝跟自己有关系?还是那位登建木而通天的神皇跟自己有关系?可是倘若这两者都跟自己有关系,自己又怎么会被关在地牢里? 而且还是遗失了所有过往的记忆。 “妄替天意,又不敬鬼神,不守法度.......难道说得就是这事吗?” 苏元白喃喃自语道。 莫名遁入那副画卷里的记忆并未随着画卷烧毁而烟消云散,反而成了苏元白模糊记忆里极为清晰的一幕。 十八层地狱里所遭受的痛苦也是如此。 “您说什么?” 段令启听见苏元白的喃喃自语,连忙上前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倘若画卷里那虚无缥缈的话并不是胡言乱语,那他现在应是三魂不全,七魄也应是凋零濒灭,可苏元白没有半点察觉到自己缺魂少魄。 上苍垂怜,留有一线生机? 苏元白自嘲轻笑一声,自顾摇了摇头望着前面在一间破落府邸停下步伐的罗刹。 段令启听着苏元白一声莫名自嘲轻笑,心中不由得有些惊慌,难不成尊上真的被某个人夺舍寄躯了不成? 段令启从云海州入沧海,顺着尊上牢房内指引的水路重新回到桑榆岛,等他潜回地牢的时候,就听闻了尊上已死的事情。 他先是只当那些狱卒编造瞎话,可看到狱卒带着仵作进到地牢的时候,段令启意识到或许不是假的。 但也不太对啊,以尊上的实力谁可以夺舍他?假如真是如此,尊上的魂魄又去了哪里呢? 正当段令启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奚春雪和屈寒承其实也在后面盯着苏元白的背影思考着同一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他死过之后,性子就变了?” 奚春雪侧头看着屈寒承问道。 “以前他根本不会与我们交谈说话,只会跟司狱长或副司狱说几句,要么就是在外放风的时候与一些囚犯说话。 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他那时是死了还是没死,但是司狱府的仵作说他死了。而且自从他醒过来之后,会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屈寒承望着苏元白的背景犹豫的说道。 “什么奇怪的问题?” 奚春雪问道。 “他是谁。” 屈寒承说道。 “这种现象确实是会发生于一些被夺舍的人身上,只不过这些人大多会小心处事,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他应该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失去了记忆。” 奚春雪摇摇头说道。 刚才屈寒承与她讨论的事情就是关于苏元白,她对于苏元白来历本身就好奇,便与屈寒承多交谈了几句。 夺舍之事不可能会发生。 这座碧落地牢在狴震狱的位置本来就特殊,更何况狴震狱并不是阴间的鬼牢,又不拘魂魄,还有那座气势巍峨的狱神庙伫立。 并且桑榆岛远离十二州。 怎么会有高人特意元神出窍,又或者魂魄离身,渡海来到桑榆岛,潜入地牢之中夺舍那俊美男人的躯壳。 而且这高人还须精通八卦算术,算得俊美男人死期将至。 况且最为苛刻的一点就是,要么俊美男人的魂魄一定已经被阴差拘去阴间走过奈何桥,要么就是已经魂飞魄散。 若是奚春雪没有在阴间见到俊美男人的神通手段,她或许还相信屈寒承分析的这夺舍一说。 可是她见过,便明白俊美男人被阴差拘魂或者魂飞魄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能做到这种事的恐怕是早已经超脱生死的仙神。 “我们每日送的餐食都是固定的,都是大锅饭里的,也不存在会有人下药这一说,那他怎么会突然失去记忆?” 屈寒承不太理解问道。 那个俊美男人已经在屈寒承心里是一个造诣通天的高人,这种高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失去记忆? “当然不会是你们的原因,功法反噬,走火入魔会导致这种可能。你现在不要想他的来历,他的来历已经不是我们能猜测的。” 奚春雪摇摇头,目光深邃望着走到破落府邸朱户大门前的苏元白背影说道。 屈寒承沉默的点点头,他忽然回头看向身后,身后空荡荡的连一道鬼影都没有见到,可屈寒承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 奚春雪余光瞥见了屈寒承异常举动问道。 她一直都将屈寒承纳入自己的视线之中,避免那两头九幽怪物在他左眼作祟的时候,不能及时的帮忙。 哪怕她帮不了忙,也能想办法让俊美男人帮忙。 “我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屈寒承疑惑的说道。 “这里的鬼魂基本都被那头先前过来的夜叉清剿干净了,不会有什么鬼东西偷看我们。” 奚春雪也回头看向身后,身后是一处平坦的空地,空地十里外是阴北城黑黝黝的城墙与墙头的引魂幢幡。 不知什么时候,她们已经走出了阴北城,来到了阴北城郊外。 郊外的空地上孤零零矗立着这样的一座破落的府邸,府邸上的牌匾都已经半落,上面的文字早已经斑驳不清。 “可能我想多了吧。” 屈寒承摇摇头说道,他清楚最近遭遇的事情是在太多了,很容易心绪不宁。 但是屈寒承没有注意到自己后背上,不知何时已经有一圈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浮现。 黑色花纹游动形成了一颗遍布后背的硕大眼球图案。 第五十章 天真 破落的府邸朱户大门前悬挂着两盏灯笼,高高的台阶上有几根破土而出的杂草摇摆着,门前两座石狮口含的石珠已不知去往了何处。 “你们要一同靠拢过来。” 朱发绿眼的罗刹回头看着身后站位不齐的人说道。 离罗刹最近的是苏元白,其次是稍微落后苏元白一步距离的段令启,再往后几米就是屈寒承与奚春雪二人。 而落得最远的是有过几次过鬼门关经验的林澜。 “靠过去吧,等会府邸一开,不知会引来多少想回到阳间的孤魂野鬼。” 林澜慢慢走上前,走过屈寒承和奚春雪的身边提醒说道。 “按理而讲,鬼门关是通往阴间的必经关卡,只有十二州的鬼城才有资格设立,这里又何故多了一个鬼门关?” 奚春雪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林澜问道。 其实这个疑惑自从她在公堂上就有,但碍于自己还是被审之身,需要找一个理由脱困,所以并没有将这个疑惑流露出来。 “按理而言,往返鬼门关都需要长三尺、宽二尺的黄纸路引,你怎么又不问这个呢?鬼门关前两旁还须有十八个罚恶刑鬼王,不也是看不到吗?” 林澜回头轻笑说道。 奚春雪迟疑望着轻笑的林澜,她没有听错这个语气的话,这位林副司狱应该是在嘲讽自己。 “你在山上修行几载?” 林澜脸上的笑意散去,他清秀的面庞平静看着这个年岁不大的姑娘问道。 “已有二十六年。” 奚春雪回道。 “以你现在的年龄,是自幼上山学道的吧?” 林澜微微一笑问道。 “是的。” 奚春雪点点说道。 “从云海州监狱移交过来的囚犯文书来看,你入狱的罪责是谋害师长,纵宠行凶。” 林澜微笑说道。 “我是被冤枉的。” 奚春雪深呼吸一口气,她一听到林澜提起罪责,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努力维持住自己的情绪说道。 “你当然是被冤枉的,单单从你这么天真的行为举动来看,你应该是做不出这种事情。” 林澜并没有否定奚春雪,而是轻轻一笑说道。 “有些天赋根骨,加上许些悟性,再于山上枯坐个几十年,修道并不难,难得是那枯坐几十年,难得是那人心。 人心叵测又有多少人能看透呢? 无量山是一个好福地,琅嬛宫也是一处好道宫,但人就不一定了。” 林澜忽然感慨的说道。 “无量山不需要你评价,琅嬛宫更轮不到你一个朝元观的道人指指点点,而且你说的这些事与我所说的事情又有什么关联? 你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不回答便是了,何必弯弯绕绕。” 奚春雪冷冷说道。 “你们琅嬛宫所奉的金母元君,已经有多少年没有显灵了?” 林澜望着脸色不善的奚春雪问道。 “与你何干?” 奚春雪已经不想再回答这个清秀男人的问题了。 “我出山奉师命入红尘历练五十年以来,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见得不少。日夜游神,各城城隍,乃至十殿阎罗也偶尔见得几面。 而朝元观的北太帝君,自我入观修行,直至今日,未见显灵。” 林澜平静的说道。 “北太帝君,乃是至高神灵,为天下鬼魂之宗,自然不同于一般的鬼神能随意可见,这件事你比我清楚。” 奚春雪冷冷的说道。 “若不是不可见,而是祂们不见了呢?” 林澜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他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平静看着奚春雪问道。 “不可能!” 奚春雪喊道。 “当初谁能想到神皇能从北幽州这种蛮荒之地将位于十国之末的古秦兴起,连歼九国,统率十二州。 而又有哪个炼气士能想到这位神皇不修道,不炼气,不食丹,以凡人天子之躯,登建木而通天,还将仙气泄于人间呢? 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有我们不敢想。 那些于神皇之后兴起的修士,夺宝杀人,抢占福地,自称祖师,开山立派,可见那些仙神显灵降祸于他们? 虽有那雷部正神偶尔会设所谓‘劫云’来惩戒他们,但也有境界高超的修士抗雷入‘劫云’将那雷部雷公擒下,炼作仙灵傀儡。 即便如此,也不见神霄玉清府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有半点动静。” 林澜湛蓝色的眼眸平静望着面色苍白的奚春雪说道。 “看来你也清楚如今仙神不显的这件事。” 林澜看着面色苍白,却无半点骇然震惊神色的奚春雪,摇摇头轻笑的说道。 “十二州,十二座鬼城,按理是如此。可如今这世间已经不是按理可讲的事情。 这鬼门关至少还遵循了几分鬼门关礼制。 但那些炼鬼通阴,修鬼道的修士可不管上古仙神的礼制,这天空早就不知被捅穿了多少个窟窿。” 林澜微微抬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阴间天空轻笑说道。 “这些事与我无关联,我只想潜心修道。” 奚春雪呼吸有些沉重的说道。 “所以我才说你天真。” 林澜摇摇头走到了苏元白和段令启的身后,苏元白与段令启已经站在了破落府邸的台阶上,罗刹也是站在朱户门前,一个明晃晃的羊头望着还未走过来的奚春雪和屈寒承。 “你没事吧?” 屈寒承侧头看着紧攥着自己衣袖的奚春雪,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面色苍白无力的样子。 “没事,我们过去吧。” 奚春雪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沉重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只是面色依旧苍白的说道。 随着屈寒承与奚春雪也一同走到府邸高高的台阶上,罗刹将从苏元白手中的鬼门令递在了朱户大门兽环前。 这对兽环上的怪兽蓦然大口一张,口中圆环掉落,狰狞露出獠牙的嘴巴不断张合。 “路引!” “何在!” 府邸大门悬挂的两盏灯笼骤然亮起,转过头来,一双红彤彤的鬼眼望着台阶上的众人喊道。 平地风沙起,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恶鬼从空地地面上钻了出来,伴随着风沙深处出现了一道骇人气息的三丈高鬼影。 大门两侧的石狮像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痕。 咔擦。 石狮碎裂。 第五十一章 对付 “夜叉怎么没将路引放在兽环嘴中?!” 朱发绿眼的罗刹望着这不断张合,口中无物的兽环獠牙利嘴惊讶道。 “要不要把那圆环重新放在它嘴里呢?” 段令启看着掉落在地面上的两个圆环,将圆环捡起,未等罗刹说话,主动将圆环放在了兽环怪兽的獠牙利嘴边。 咔嚓咔嚓。 还好段令启缩手缩得快,要不然成粉碎的不止那两道圆环,还有他的蛟爪。 “鬼门令已经给它看到了,如今这座府邸俨然已成了鬼门关,没有夜叉手上的路引是不可能过去的。” 罗刹指了指府邸的牌匾说道。 破落府邸上的半落牌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面目狰狞,獠牙外露的鬼脸,这鬼脸匐伏在府邸门梁上,仿佛它的身躯就是这座府邸。 而朱户门上的门钉也变成了波涛汹涌的海浪,海面上是一座悬浮的孤岛。 “桑榆岛?” 屈寒承看着朱户大门的变化,惊讶的说道。 他曾经站在那艘渡海大船的船头,见过桑榆岛的全貌,与这朱户大门上的样子一模一样,隐约还能见到孤岛上的景物树植在摇晃。 仿佛还是活得一样。 “你们该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我们背后这个藏于刮魂摄魄幽煞风沙的鬼王。” 林澜转过身,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着平地而起的幽煞风沙深处缓缓走出来的鬼王。 这个鬼王二头四臂,后背有一双血红色的羽翅。一个鬼头红发獠牙,鼻孔朝天,唇外倾,面目狰狞恐怖的样子赫然是一副夜叉模样,而另一个鬼头蓝面鳞纹,臼头深目。 这四臂则是分别持着刀斧,戟剑,每个兵器的刀刃上都萦绕着黑色煞气。 “路引是什么样子?” 苏元白没有回头看着身后的鬼王,看着羊头上浮现暴怒情绪的罗刹,平静问道。 “是淳主簿递给夜叉的那柄铜绿色的钥匙,你回头就可以看到。” 罗刹呲着自己的獠牙,一双绿眼恶狠狠望着从幽煞风沙里走出来的鬼王,它没有看错的话夜叉已经被这鬼王吃了。 苏元白这才微微侧身,看着这个从幽煞风沙里走出来的鬼王,鬼王赤裸上身的胸口凹陷处正是有一个铜绿色的钥匙。 “引幽风,御百鬼,食夜叉,这头出自饿鬼道的恶鬼鬼王恐怕不好对付。” 林澜声音有些沉重的说道。 他出身自平都山朝元观,观内典籍涉及阴间地府之事颇多,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头恶鬼鬼王的来历。 呲。 一柄黑色的大斧自恶鬼鬼王的一只手臂抛出,但还未等这柄黑色大斧落在府邸门前众人身上,顿时就被匐伏在府邸门梁上鬼脸咬住。 “看起来我们躲在这里很安全。” 屈寒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被匐伏在府邸门梁上鬼脸咬住的黑色大斧说道。 “但也离不开这里。” 林澜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胸口的刀伤,刀伤的附近已经依稀能见到溃烂的皮肉,黑色衣袍堆积的黄土已经让林澜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澜把食指放在嘴边,将指尖咬出一道口子,伤口不是渗出一滴一滴血珠,反而是极为夸张的迸发一道血流。 “怎么他的魂魄会流血?!” 屈寒承惊讶看着这一幕说道。 在阴间的这段时间,无论屈寒承他们遭受什么样的伤害,都会只有伤口与气体,并无半点液体流出,更别说猩红的血迹。 “朝元观的道术,会有一些不一样。” 奚春雪看着走下台阶的林澜说道。 林澜迸发出的那道血流并未直接落在地上,反而混合凝结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血色的丝线。 “北阴都府,纠讨伦宫。职领幽阴,权司考掠。” 林澜面色虔诚念道,他的魂魄开始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光,这股黑光并无恶鬼鬼王刀刃上所萦蕴的极重煞气。 幽煞风沙不仅没有刮得林澜魂魄震荡,反而还缠绕在林澜的淡淡黑光之上,使林澜的淡淡黑光自带幽煞风沙之力。 凡有恶鬼靠近林澜,这幽煞风沙不仅没有帮助恶鬼,还将恶鬼刮得魂飞魄散。 “斩绝贪悭,消除爱欲。化顽归善,使恶回仁。” 林澜手指轻弹,血色的丝线随之鞭打一些不受幽煞风沙困扰的恶鬼,这些本来袭扰林澜的恶鬼被血色的丝线鞭打,竟然转过身来朝着恶鬼鬼王扑去。 这恶鬼鬼王也不是一个善茬,只见他四臂浑如一臂驱使,一刀劈得身前恶鬼两半,又是一戟挑得身侧三头恶鬼串葫芦。 又是一剑刺得身后恶鬼透心凉。 这一刀,一戟,一剑挥使之间,并无任何阻碍,浑然成天,自成章法。 恶鬼鬼王将恶鬼斩杀殆尽,也不急得甩开,反而是将这些恶鬼纷纷放在自己的两头嘴边,撕咬吞食。 它原本三丈高的身形顿时又高了几尺,手中兵器萦绕的黑气越来越浓郁。 幽煞风沙也变得狂风沙暴,完全的将恶鬼鬼王的身形隐藏在沙暴之中,林澜再难以寻到这鬼王的踪迹。 林澜睁着自己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这幽煞狂风沙暴即便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可沙暴终归还是对他的视线造成了极大影响。 “遭了!” 林澜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头鬼王既然自己有路引,鬼门令又已经使用,它可以通过路引过关! 正当林澜回头时,这幽煞的狂风沙暴猛然间狂风肆虐,沙暴萦绕拦住林澜的退路。 也正如林澜所猜测的一样,那头从幽煞狂风沙暴隐去身形的恶鬼鬼王,已经从幽煞狂风沙暴里走出,来到了府邸门前。 “原本以为能让我去阳间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没想到还能吃掉你们几个品质极好的魂魄,助我鬼身大成!” 恶鬼鬼王两头四目贪婪望着站在朱户门前的奚春雪等人,伸出自己长长的舌头舔舔嘴角,手臂上的刀剑戟骤然落下。 那一条空余的手臂也没有闲着,随手抓住了面前一个看起来痴呆不懂躲避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苏元白。 “路引给我。” 苏元白平静望着这头恶鬼鬼王说道。 “就你?!凭......” 恶鬼鬼王正想对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捏得筋骨寸断,让他感受一下恐惧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捏不动这个家伙! 恶鬼鬼王的两个脑袋四只眼睛一齐望向这个俊美男人,看到的是俊美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眸。 “捏不碎你,我就把你吃了!” “那我自己拿了。” 苏元白眉头轻皱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有残余鬼气的铜绿色钥匙,他不太喜欢这铜绿色钥匙上的气味。 于是他把这柄铜绿色的钥匙交给了呆愣的罗刹。 “打开鬼门关吧,这里待得够久了。”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恶鬼鬼王四只眼睛转动,看着苏元白交给罗刹手上的那柄铜绿色钥匙,它背后的血红色羽翅顿时快速扇动起来。 逃! 但它的身体始终伫立在原地,视线却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咕噜咕噜。 两颗脑袋掉在地上滚动。 恶鬼鬼王看到了是一具胸口被洞穿的躯体,躯体上布满着宛如蛛网般的碎裂痕迹,其中它握住那个俊美男人的手臂已经炸裂。 啪。 随着它后背的血红色羽翅如同两片秋末的枯叶飘落在地面,它的庞大身躯如一块被打碎的瓷器,散作无数块。 而它的意识也渐渐归于黑暗。 第五十二章 暴雨 狂躁的海浪拍打着屹立不动的礁石,留下一道道潮湿的水痕。礁石顶端站着一个个鱼虾鳖鳌模样的披甲戴盔的水妖。 岛屿外围的沙滩,随着海浪褪去,一个个形色各异,面目狰狞的水怪迈着湿漉漉的脚印,朝着岛屿中心处的山崖涌去。 在这座岛屿的最中心有一处足以俯瞰整座岛屿的山崖,山崖的顶端没有高耸如云的山林树木,只有一座巍峨矗立的建筑。 狴震狱。 黑压压的乌云布满整座天空,乌泱泱的大雨仿佛天裂露出了一道口子,急促猛烈的雨滴落在身上就像是被一颗颗钢珠打在身上。 灌木丛和树木的枝头叶子早已经被打弯了腰,折断了枝。 如此急促猛烈的大雨,让狴震狱内的积水不消一会就已经漫过了人的膝盖。一具穿着狱卒服饰的尸体,在积水之中漂浮。 无人问津。 狱神庙飞檐早已经断了一角,上面的獬豸雕像也不知掉在了何处,只有风铃掉在地面被水流冲刷到墙角。 狱神庙内上古圣人皋陶的塑像早已经断成两半,上半身摔落在地面上,青面碎裂,双眼更是已经成了粉末。 而石台底座上的塑像下半身不知何时被人掏空。 “没想到这塑像里还真藏有一件宝物,你不是学过鉴定术?快来看看这宝物究竟是什么品质。” “这宝物自带灵光,以我灵蕴三等的鉴定术肯定辨别不出来。可惜这宝物是本书,要是个其他什么兵器宝物,指不定能值得更多灵石玄晶。” “还灵石玄晶!直接拿去隐仙坊换啊!你灵蕴三等鉴定术鉴定不出来,那至少也是个灵光级别的宝物,说不定还是仙蕴级别的。” “书可不好换,除非这本书里记载的东西刚好是别人需要的,才能换到同等级别的物件。” “实在不行我们就换低一等级别的,反正这次行动的报酬也不菲,这个宝物本来就是意外之喜。” 两道身穿褚色囚服的人影手腕上系着一串镌有红色纹路的铁链,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对着一本萦绕着淡淡青光的书籍兴奋的议论道。 “这缚妖玄链解了吧,没想到买的那颗妖幻丹还真可以瞒过这些狱卒。” 其中一道瘦骨伶仃的男人甩动着铁链,即便这个铁链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禁锢的作用,但这二十斤的重量搭在身上也是很不舒服。 “行,他们现在已经没空管我们,我们现在再去司狱府把架阁库烧掉任务就完成了。” 另一道虎背熊腰的男人双手向外一撑,铁链上的红色纹路不起任何反应,就被虎背熊腰的男人撑碎两半。 “这看似不起眼的纹路,一红一蓝,就可以让那些炼气士和妖怪难以施展自身本领。可一旦用错了,就分毫不起作用,真是奇特。” 瘦骨伶仃的男人伸出手,让虎背熊腰的男人将自己手上的铁链扯断,望着铁链上红色纹路啧啧出奇说道。 “别管这些了,快去指定的位置把我们的武器找出来,要不然赤手空拳恐怕闯不进去司狱府,司狱府的家伙可比这些狱卒难对付。” 虎背熊腰的男人看了一眼流淌在自己脚下的鲜血催促说道。 “走吧,别让这些死尸的污血脏了宝物的灵光。” 瘦骨伶仃的男人将蒲团上上萦绕着淡淡青光书籍捧在手上,双眸瞥了一眼庙宇阴影处还残余温热的狱卒尸体。 “又可以买些丹药灵宝涨些境界修为了,真不知道以前那些炼气士是怎么能在山上一枯坐就是几十年。” 虎背熊腰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望着庙外的瓢泼大雨,积水快要蔓延在庙宇的门槛上。 “这些炼气士有天赋有悟性,讲究清静无为,寡欲无争。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免得他们入红尘与我们争夺这些机缘。” 瘦骨伶仃的男人呲笑一声,语言内满是讥讽,回头看了一眼倒塌的上古圣人塑像。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这世道也应是他们修士的世道,诸神圣人也该退位了。 “他们不与我们争,我们可要与他们争!有终,该去再搏一搏了!” 虎背熊腰的男人踏入大雨之中,狂风骤雨瞬间就将他的身形淹没,不见了踪迹。 “南明,你说得对。这世间所有的事可不是天意如此,而是事在人为!” 被称作有终的瘦骨伶仃男人肆意一笑,步伐虚幻,几个眨眼间隙之中,也消失在这座狱神庙之内。 大雨倾盆。 啪嗒啪嗒。 脚步声与雨水声交错在一起,溅起的水花时大时小,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脚所踩踏溅起的水花,又或者是雨水溅起的水花。 碧落地牢漆黑的大门外已经不见庄晓尘与许未央的身形。 门上梁木嵌入的那块铜镜也已经翻转过来,镜面四分五裂,已经废弃掉了。 “可惜了这枚照妖镜,起码也是个灵蕴级别的法宝,也不知是被谁弄坏了。” 南明一脸肉疼望着这座漆黑大门梁木上四分五裂的铜镜说道。 “取下来,就算修复不了,我有办法拆分,说不定里面的碎镜片和铜镜材质还能卖掉价钱。” 有终拍了拍南明的后背提醒道。 大雨已经将两人的褚色囚衣打湿了个干净,褚色囚衣紧紧贴在他们的身体上,依稀还能看见他们左腰上有块奇特的图案。 “等等,还有其他人。” 有终身形一闪,贴在漆黑大门上,侧出脑袋,看着巷末的那块黑红两色的死墙。 “凌云楼上可是说过这次行动至少有十人,说不定是与我们一样领了凌云楼地玄榜任务榜单的人吧。” 南明已经将嵌入梁木上的铜镜硬生生拔了下来,探头看着被瓢泼大雨阻隔视线的巷末,毫不在意的说道。 雨声渐大。 在巷末死墙,那遍布黑红两色的墙壁上蓦然涨起一圈波纹,波纹泛起点点涟漪,一只脚从中踏了出来。 接着便是一个俊美男人走了出来。 黑压压天空上的瓢泼大雨瞬间就将他身上的深黄色长袍打湿,紧贴的衣服让他完美如工匠雕刻的躯体显露出来。 第五十三章 拳脚 嘈杂的暴雨声让苏元白眉头微皱,浸湿的衣袍也让他颇为不舒服,可是他并没有什么避雨的法子,而且他身边的人都去哪里了? 苏元白侧眸看着身旁,他除了哗啦啦的雨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远处地牢大门那两个探头的脑袋他倒是看得很清楚。 “他是看不到我们?” 林澜漂浮在地面上望着面色虽然平静,但是频繁侧目的苏元白惊讶问道。 林澜虽然没看到恶鬼鬼王被碎尸万端的场景,但自幽煞风沙散去后,他看到那头罗刹鬼差望着苏元白那双呆滞惊愕的眼眸,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可是这个随手就能将恶鬼鬼王打得魂飞魄散的家伙,竟然会感受不到魂魄所在? “看样子是的。” 奚春雪看着已经被淋成落汤鸡模样的苏元白,也懒得再去耗费魂气去施展避雨决。不过她心中也有些诧异,这人难不成不会避水的法决? “那他怎么在阴间的时候能看到我们?” 屈寒承有些奇怪的问道,他的身体时而上浮,时而下降,雨水从他的身体里穿透落在地面上,这是对于自身魂魄不能熟练控制的表现。 “阴间和阳间自然不一样,在阴间我们同样是魂魄,你可见你的魂魄会像现在脚不沾地,随时要随风而去的样子吗?” 奚春雪摇摇头说道。 “快去找我们的肉身吧,我可不想那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下地牢把我们的肉身破坏掉!” 段令启盘踞在半空中,他抬头看着天空落下的大雨,贪婪吸着又重新流淌在狴震狱上空的灵气,这种时候真是他修炼的好天气! 已经忍不住了! 段令启调转身子,蛟首冲向地面,一个猛子就钻了下去。 咚。 “监狱的阵法虽说都被破坏掉了,但这些由异部监造,工部辅佐烧制的石砖可是没有半点偷工减料。 这些石砖看起来跟平常石砖没什么不同,但有一个作用就是隔魂绝魄。” 林澜望着撞得地面黑色石砖眼冒金星的段令启轻笑说道。 “一座监狱里用隔魂绝魄的黑色石砖建造?” 奚春雪疑惑问道。 “十二州内鬼魅横行,阴差有时并不能将这些鬼魅全部拘魂带到地府。于是陛下就有些新的想法,既然地府的阴差不能完成它们的职责,不如由陛下的臣子来完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座由异部新设的天工司所监造的内监死牢便脱颖而出。” 林澜侧眸看着右边黑色阴森的高耸内监微笑的说道。 狴震狱除了是一座远悬于十二州海面岛屿上的监狱外,还是一座满足陛下所有奇思妙想的实验监狱。 十二州逐渐建立起来的妖狱,也是以狴震狱外监为模板建立。 特别是缚妖玄链和缚灵玄链也是异部天工司监造后,由狴震狱率先用囚犯实验之后,确定有效才开始逐步推行。 这座内监死牢不出意料的话,十二州很快也会建起来许多,名字应该是鬼狱。 “古秦的这任天子看起来想法挺多。” 奚春雪平静的说道。 她的这句话里听不出来是夸奖,还是嘲讽。 苏元白微微低头,漆黑的眼眸看着淹没在自己膝盖上的积水,他刚才好像听到“咚”的一声声响。 “我先过去,你们跟上。” 苏元白抬眸平静说道。 他看不到就看不到吧,现在先帮他们找到肉身。 “他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是魂魄?无肉体约束,跟上他那可太容易了。” 林澜轻笑摇头说道。 “未必。” 奚春雪忽然也笑着说道。 但接下来,林澜就清楚为什么奚春雪也会笑了。 地面上的积水蓦然出现一道水流,这道水流所掀起的水花还未落在两侧积水上泛起涟漪的时候,苏元白便已经到了碧落地牢的漆黑大门前。 探头的南明还未察觉到背后已经多了一人,有终却已经手肘轻轻碰了南明一下。 砰。 一拳宛如重锤打在了苏元白刚抬起的手掌上。 哗。 南明见自己的拳头挣脱不得,又是一脚将积水挑起,让积水飞溅扰乱苏元白的视线。 砰。 又是一拳朝着苏元白的胸口打去,这来势汹汹的拳又恰好被苏元白刚抬起来的手掌拦住。 有终看这形势不太妙,南明这两拳一脚皆是在一瞬之间,可这个突然来到他们身后的家伙竟然都能反应过来。 “南明拳脚功夫不行,别忘了我们还有法术!” 有终一手持书,单手一掐决,只见苏元白脚下的积水蓦然旋起了一道水漩涡,产生极大的吸力将苏元白向下拉扯。 妄图让苏元白身形不稳。 南明虽说是不服输,但也没有阻碍有终施展法术的行为。他一见苏元白脚下积水旋起水漩涡,便抬起一脚朝着苏元白的胯下踹去。 他两拳被拦是没错,可同样这俊美男人的双手亦是挣脱不得。 而俊美男人的双脚现在又是被水漩涡所缠,纵然他能伸脚挡住,那必然也会被漩涡拉入积水之中。 长得俊美有什么用?这就把你胯下东西废掉。 南明眼眸中闪过一丝狠辣,那抬起的一脚又骤然多了几分威力,宛如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下山猛虎。 咔嚓。 一声脆响,又似乎是三声脆响连成一声。 难不成南明的拳脚功夫又增进了? 有终疑惑的撒手撤决,侧目看向南明那边的情况,结果这一看把他吓得双目瞪圆,连退几步,退到雨中。 南明的双手已经被反向折断,手肘处除了能看到撕裂的皮肉,还能看到凸出来缠绕着肌肉组织的森然白骨。 而他的那一只粗壮的腿更是反转一圈,脚尖朝下,俨然是已经废掉了。 “啊!!!” 直到现在疼痛才从腿上与双臂传到南明的脑海,这双重涌上脑海的痛苦让南明跌坐在地上哀嚎翻滚。 “这是法术?” 苏元白低眸看着脚下慢慢恢复正常的积水疑惑道。 他模糊记忆里的法术可不是这种类似于戏法的玩意,别说对他造成伤害了,顶多算是给他按摩吧。 第五十四章 辩解 “这水旋决怎么就算不得法术,好歹也是我花三块玄晶购得下玄级别的法术!” 有终脸色涨红辩解道。 他望着苏元白脚下恢复正常的积水,着实也不理解自己的法术为什么没有对这个俊美男人造成丁点影响。 “水系法术,控水能力倒是弱了些。” 奚春雪缓缓飘到地牢大门前,望着那已经消散不见的水漩涡说道。 “对于一般人可不弱了,要是换作其他人在这水漩涡可不会屹立不动,直接会被漩涡的吸力拉倒在积水之中。 积水虽浅,但足够让其手忙脚乱了。” 林澜摇摇头说道。 “但这种级别的水系法术也需要花那玄晶购得?” 奚春雪眉头轻皱不太理解的问道。 “这些修士比不得炼气士,他们可不是在修行大道。若是精通水道的炼气士,他自然能在河流湖泊,山雨溪水中悟得水系诸法。 再假以时日对这水系诸法推衍精进,水系诸法威力便逐步上升的时候,水道也越发契合。 而这些修士自然没这等悟性,再加上自身对大道契合不足,则是需要购买各种各样的法决秘籍。依靠着法决秘籍里记载的运气方式,施展出法决秘籍。” 林澜轻笑着说道。 “就这么死板吗?” 奚春雪问道。 “不是死板,悟性不够,随时都会走火入魔。你于山上口诵道门经典《黄庭》之时,可敢随意吟诵? 而且修士本就是一些红尘俗子,偶尔遇到了几份好机缘。 例如恰好某位真人坐化的洞府,食了丹炉里的丹药,练了里面的功法籍。又或者碰见什么心善的狐妖龙女,赠予了一口精气等等,从而踏上了修炼之途。 他们六根不净,七情不舍。 若不是恰好遇到这仙气外泄,灵气充盈的好世道,这些修士多半只会成为疯疯癫癫,口说痴言的疯子。” 林澜眼眸微微眯起笑着说道。 “你说你奉师命下山?奉的是什么师命?” 奚春雪望着眼睛眯起的林澜,她无法从林澜的眼神中看出他对这件事的真正态度。 “你的记忆倒不错,但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林澜眼睛已经眯成一道细缝,低头微笑看着奚春雪反问道。 “不会。” 奚春雪沉默一会说道。 林澜轻笑一声,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湛蓝色的眼眸望着退至瓢泼大雨里瘦骨伶仃的男人,随即抬眸看向苏元白。 他会杀了他们吗? 林澜低眸看着双手一脚皆废的虎背熊腰的男人心中想道。 “玄晶,下玄?” 苏元白眉头皱起,他模糊的记忆里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两个词语的记载和轮廓,是他以前从未接触见过的。 “十块玄晶加一本下玄级别的法器,买我跟我这个兄弟一条命。” 有终看着在积水里翻滚哀嚎的南明,脸上浮现一丝肉痛的神情,对着苏元白勉强笑着说道。 苏元白轻侧,疑惑的看着有终。 “二十块玄晶,再加一本中玄级别的法器!这是我能拿出来最多的东西了!凌云楼这次地玄榜单任务的报酬也就二十块玄晶!” 有终看着苏元白的表情,咬牙恨恨说道。 可惜的是苏元白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凌云楼?我听闻朝堂之上也有一处供十二州百姓翻阅的楼阁,似乎名字差不多。” 奚春雪听到这个瘦骨伶仃的男人提起凌云楼,侧眸看着低眸的林澜问道。 “陛下自然做不出左手打右手的事情,你说的那是位于京畿的凌天阁。凌天阁藏纳天下功法秘籍,也不会向这所谓的凌云楼一样张贴什么地玄榜单。 而且凌天阁并不供十二州百姓翻阅,而是仅限陛下身边的禁天军。禁天军的兵卫需要完成陛下或者中书省颁布的任务,获得禁天点。 拥有足够的禁天点才能进入凌天阁换取功法秘籍。” 林澜摇摇头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聊?尊上也真是的,磨磨唧唧还不赶紧打开地牢大门。” 段令启蛟躯在半空中转动,雨水从他虚幻土黄色的蛟躯穿过。 “你有本事当他面说。” 屈寒承在一旁抓住奚春雪的袖口,他真怕自己的魂魄会突然飞走。 “小子,到这里你也有脾气敢嘲讽本大爷了?” 段令启正想给屈寒承一点苦头吃吃,忽然瞥见了屈寒承仍然在紧闭的左眼,顿时又想起了那两个怪物。 心中一颤。 本来朝着屈寒承盘绕的蛟躯又退回来了。 有终受不了苏元白的沉默,他双手捏了一个指决,朝着这个完全看不清实力的俊美男人挥去。 地面的积水猛然急射出两道细小的水流,如两根拉满弓弦射出的利箭,刺向苏元白的双耳之中 苏元白挠了挠自己耳朵,平静望着面前面色越来越苍白的瘦骨伶仃男人。 “你到底要什么?!这本书要不你也拿走吧!” 有终终于承受不住了,他望着自己水箭决对这个家伙薄弱的耳膜也造成不了丁点伤害,他苍白的脸庞浮现癫狂的笑意,把手中散发淡淡青光的书籍丢给了苏元白。 今天恐怕难逃一死了。 杀人夺宝这件事并不常见。 苏元白平静接过这本散发着淡淡青光的书籍,他漆黑的眼眸能清晰看到书籍的右上角写着古朴晦涩四字。 公琴狱典。 苏元白翻开【公琴狱典】的第一页,摩挲着【公琴狱典】的页张就像是在摩梭着一棵老树的树皮一样。 “尊上在看什么?” 段令启轻疑道。 他看到的那本泛着淡淡灵光的书籍上并没有写着书名,而翻开的页张更是一片空白,只有一道道皱褶。 林澜和奚春雪没有说话。 屈寒承虽然也有同样的疑惑,但看见奚春雪没有回答的意思,他也紧闭着嘴巴望着翻书的苏元白。 “这至少是灵光级别的法宝,你说打开就打开了?你的鉴定术难不成是仙蕴级别的?!可这样级别的鉴定大师,我怎么可能没有去拜访过?!” 有终看着苏元白轻巧翻书的这一幕,心中更为骇然,开口惊问道。 这个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 第五十五章 观看 苏元白并未听到面前瘦骨伶仃男人的惊问,也看不到他的惊骇脸色,现在的他沉浸于这本书籍之中。 或者说不是他沉浸于书籍,而是这本书将他沉浸于其中。 广袤无垠的荒野上,一座座高约九丈的木制囚笼里关押着一个个气势凶悍的异兽,囚笼下的囚车有数百道绳索,每一道绳索都由一个赤裸上身的健壮男子牵着。 他变成了一个面色如削瓜,头束玉冠的长须老人,站在高约十丈的巨型石台之上。左手拿着一张老旧的暗褐色树皮,右手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片。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头体型如牛,形如麒麟,浑身长着浓密黝黑毛发的奇兽。这只奇兽双眼明亮有神,额头生有一角。 “天秩有礼。” “天命有德。” “天讨有罪!” 苍穹之中的云海下沉,一段段闪烁着青光的文字自云中钻出,带着些许雾气,降临在木制囚笼里关押着的气势凶悍异兽身上。 有异兽哀嚎惨叫,也有异兽跪地虔伏。 忽然间,这些哀嚎惨叫,跪地虔伏的异兽慢慢变成一粒粒飞沙散去,空荡荡的木制牢笼渐渐化作一棵棵参天大树。 萦绕的树冠几乎将天空都遮掩,只有一缕缕阳光穿透树叶,在草地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光影落在苏元白的身上,他看着面前聚拢的人群,人群之中左右各站着两个人在争执,那头黝黑毛发的奇兽用尖角轻触一方。 然后它回过头,用着明亮有神的兽眼望着自己。 这一双明亮有神的兽眼倒映着苏元白的身影,他的样子从面色如削瓜,头束玉冠的长须老人缓缓又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俊美的脸庞上满是金色繁密的符文。 而这头奇兽突然朝着自己顶着尖角冲撞过来,苏元白下意识用手去阻拦,结果眼前画面变得虚幻,飞速的倒退。 最终定格在大雨不停的漆黑大门前。 有终的右手已经放在了苏元白的脖子上,他沉稳的眼眸一见到苏元白还略带迷茫漆黑眼睛看着自己,顿时变得惊慌起来。 “这个.......这个.......” 有终心中短暂思考了一下,把右手缩了回来,望着苏元白不断点头沉吟,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元白没有理会有终,他低头看着这本书。 “没想到这本书真是青面圣者遗留下来的残本,如此至宝放在狱中,我竟然丝毫不知。” 林澜望着苏元白手上青光渐渐散去的书籍轻声感慨道。 “你一个副司狱都不知道,他们这些外来的修士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他们身上的衣物分明也是囚衣。” 奚春雪看着刚才面露厉色想要杀死苏元白的有终,还有地面上哀嚎声渐弱的南明疑惑问道。 “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这座监狱里有他们的内应。” 林澜平静的说道。 “是谁?” 奚春雪问道。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现在是这个模样了。” 林澜低头望着身上的伤口,黑衣长袍被黄土覆盖了大半,他的面色已经不见一丝血色轻声说道。 “我先去石竹冢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肉身,要是找不到的话,恐怕以后只能修鬼仙之道了。” 林澜明白现在不是逗留说闲话的时候,他的魂魄骤然远离,顺着监狱外漂浮而去,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屈寒承心中一悸,他听到林澜说起的内应不由得想到唐长弘值宿时擅离职守的偷摸模样,还有唐长弘拿出那柄白色匕首时的脸庞狰狞模样。 该不会是他吧? “你在想什么?” 奚春雪看着低头沉思的屈寒承问道。 “没什么。” 屈寒承嘴角勉强牵起一道笑意回应道。 “尊上终于要杀死这个冒犯他的家伙吗?” 段令启已经受够了这些人族家伙的聊天,他一直都在关注尊上的行动,当他看到尊上合上书籍,走向那个瘦骨伶仃男人的时候,不免有些激动。 尊上想起来要干什么事了! “玄晶是什么?” 苏元白合上书,他即便只看到了书中第一页,但看完之后他全身神清气爽,脑海里模糊庞杂的记忆也被先搁放一边。 “您是炼气士吧?玄晶是我们修士之间交易的货币,与世俗的黄金白银一样。灵石的价值低一点,玄晶价值略高。 因为灵石是含有灵气的石矿挖掘而成,你.......您们炼气士的洞府山脚下多是这种灵矿。但玄晶一般是特殊的福地或是洞天内才有,并且成矿要求极为特殊,须有仙灵汇聚,方可成型,而能成形的矿脉也大多只有几条。 所以玄晶的价值会比灵石价值更高。” 有终听到苏元白说话,松了口气回答道。 不怕说话的,就怕不说话的。一旦说话就说明事情还有周旋的余地,不说话那就意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那下玄又是什么?” 苏元白平静的问道。 “是我们修士之间对于功法秘籍,法决符箓的等阶划分,大抵分为黄,玄,地,灵,仙五类,每一类又分上中下三等。” 有终耐心解释道。 炼气士素来一上山便不问世事,这俊美男人说不定就是某座山上下来的老妖怪,要是讨得这个老妖怪几分欢心,说不定还能得几件宝物。 满头冷汗,面色苍白的南明躺在积水里,他死死咬住嘴唇,嘴唇都已经被他咬破皮。 鲜血沁红。 他的双手已经无力瘫软在积水里,昏黄污浊的积水渗进他的伤口里,他身旁的积水染成一圈血红色的浑水,很快又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比起断掉的双手和废掉的一只脚,只要命还在,一切还有希望。 凌云楼里连起死回生的丹药术法都有,区区接手连脚的丹药术法想必也不少,但前提只要他还能活着回去。 所以南明一直在强忍,哪怕断骨的疼痛被污浊的积水反复刺激,他也不想引起这个应是炼气士的老怪物注意。 但怕什么,往往就会来什么。 “你们两个穿得是囚衣,手上怎么没有佩有玄链?” 苏元白低眸看了一眼低头不敢直视他的南明,又望着脸上强撑笑意的有终问道。 第五十六章 大雨 大雨噼噼啪啪的下着,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有终瘦骨伶仃的身躯上,他望着面前似银帘一般的雨雾。 面前俊美男人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真的是炼气士?又或者也是朝廷的人?自山上下来的炼气士在朝廷任职一事并不少见,可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有终眼神向下轻瞥,看了一眼躺在污浊积水里的南明。 “我们二人都是山青州的修士,本在宗门内自行修炼。谁知道朝廷降魔司的人突然闯入宗门,说我二人入了邪魔。 还未等我二人解释,降魔司的人便强行将我二人带走,关进了监牢。几番周转之下,便运送到了这座岛屿上的监狱。 幸得这里的司狱大人明察秋毫,觉得我二人应有冤屈,于是就不将缚......灵玄链拷于我们。” 有终朝着苏元白微微弯腰,轻叹一声说道。 “宗门?”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透过似雨水形成的银帘,平静注视着站在雨中瘦骨伶仃的男人问道。 大雨与狂风几乎将这个瘦骨伶仃的男人变得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晃晃,随时都会栽倒在地上一样。 看起来倒是挺可怜的样子。 这炼气士不知玄晶,应该也不知修士的宗门。罢了,不如报一个厉害一点,倘若他知晓宗门排序,也心有顾忌。 “神真宗。” 有终犹豫了一下,最后缓缓说道。 这瘦骨伶仃的男人所报出的这个神真宗,乃是十二州修士宗门之中排行前三的宗门,占据十二州十大洞天之一的上清玉平天。 这上清玉平天本是紫虚元君栖养修真之地,自紫虚元君于礼斗坛白日飞升之后,上清玉平天内的黄庭观无故塌毁,观内那本仙书《上清经》显露于世间。 仙书显世,本是福瑞之兆。 奈何人心难测,上清玉平天内的十二位洞府真人皆想先取这《上清经》修炼神真之道,以求也能白日飞升。 先是于赤玉台上论道斗法,诸位洞府真人均是论得枯木逢春,氤氲紫霞之气弥漫其顶。 但却不知是哪位真人先破道心,忽而骤起以凶法伤人。 又不知其中遭遇了何等变故,最后上清玉平天便只剩一位无暇真人,而那仙书《上清经》自然也落于他手。 但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这位无暇真人竟然撤开了上清玉平天的洞天禁制,广纳十二州欲求仙法长生之人,开设神真宗,而他也成了神真宗的开宗祖师。 所以当这个瘦骨伶仃男人报出神真宗之名号,神情最先失控的是奚春雪,她甚至魂魄主动飘到了瘦骨伶仃男人的面前。 她想看看这神真宗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有终未修得通幽观魂之术,自然是看不到面前仔细打量看他的奚春雪,但他总感觉自己被人死死盯住了。 而这种感觉他也归其是身前俊美男人听到神真宗之名觉得忌惮的缘故。 赌对了。 有终心中松了口气。 “当然以我微弱本领自然不是神真宗的内门弟子,原本外门弟子的门槛我应也是够不着,但幸运的是有一位神真宗的玄灵境前辈对我颇有眼缘,将我收入了外门弟子。” 有终说到这番话时,还特意稍微昂起了下巴,将自己大宗弟子特有的骄傲显露出来。 但有一句俗话是言多必失。 奚春雪听到这个瘦骨伶仃男人说出这番话时,不由得嗤笑一声,摇摇头轻笑着又飘到了屈寒承的身边。 “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屈寒承不解的挠挠头,他没发现这番对话有什么好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瘦骨伶仃男人说出神真宗二字的时候,奚春雪神色会剧变得如此厉害。 “世人只说我们这些山上之人要求高,却不知这些修士的宗门要求更高。这些修士的宗门每月还有考核,每年也有比斗,时不时逢双数之年再来个几宗互比。 眼缘对于修士而言是不存在的,评判他们的只有实力。” 奚春雪难得轻笑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口中的神真宗玄灵境前辈是不可能会对他有眼缘?” 屈寒承一听奚春雪的解释,也有些明白了。 “不可能,除非这个所谓玄灵境的前辈是想将这个家伙当作炉鼎,要么就是这个家伙的根骨天赋真的很夸张。 可我怎么看他都不觉得是后者。” 奚春雪侧头看了一眼瘦骨伶仃的男人说道。 连基础的水系法术,控水都运控得如此粗劣,实在看不出来根骨天赋有多强。玄灵境虽说不及神游境,但至少也算是入得大道之门。 拿这种家伙做炉鼎,恐怕还会污了自身大道。 “没听过。” 苏元白平静说道。 “啊?.......嗯.......” 有终几次抬眼看着苏元白,确定这句话是从身前俊美男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心中再次嘀咕不解。 神真宗立宗时,道门的七十二福地与三十六小洞天,以及其余九个大洞天的炼气士与真人皆都知晓。 难不成这家伙的修炼之地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 可这种小地方又怎么会诞生出这样的老妖怪,这老妖怪给他的压迫感虽然一点都没有,与普通人一样。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有终的直觉让他不要去招惹这个老妖怪。 “还有一件事。” “老妖怪你说。” 有终脸色煞白,他怎么突然把自己心中嘀咕的话讲了出来,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哈哈哈,我看这个家伙倒是很顺眼啊!” 盘旋在半空中的段令启望着瘦骨伶仃男人说出老妖怪时,爽朗大笑道。 “你也想跟你的尊上说老妖怪?” 奚春雪抬眸看着头顶的段令启问道。 “我可没讲。” 段令启冷哼一声。 “你口中讲得明察秋毫的司狱,是哪位司狱。” 苏元白也知这瘦骨伶仃男人口中的老妖怪说得是自己,不过他也不恼,只是平静望着这个男人问道。 “我不知这位司狱大人的姓名,只听得旁人叫他林副司狱。” 有终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 “林副司狱?好耳熟。” 段令启嘟囔道。 “不仅耳熟,还面熟,就是刚才从我们身边飘然远去穿着黑色长袍的清秀男人。” 奚春雪眼眸深邃望着刚才林澜离去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说道。 难道真是他? 第五十七章 谋算 “好。” 苏元白却只是平静点了点头,随即推开了漆黑大门,低眸看着面前黑暗蜿蜒向下的阶梯,刚向里面走一步。 唰唰。 两道猛烈的利爪呼啸破空声音从两侧传来,直指的目标就是刚踏入地牢大门口的苏元白。 要是换作一般人自然难以躲开这蓄谋已久的两道攻击,而且这两道攻击也极为巧妙,一道为前,一道为后。 阻了前路,也隔了后路。 若是原地不动,便也遭受这两道利爪的前后夹击之势。 再加上漆黑环境的影响,寻常人更是连攻击从哪里来得都分辨不出,只得听到这两道“唰唰”急促擦过的破空声。 可惜的是苏元白既不是一般人,也不是寻常人。 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刚入这地牢大门就已经有妖怪在埋伏自己,那两道“唰唰”的利爪破空声他也没有在意。 大雨落地的“啪啪”雨滴声可比这两道“唰唰”破空声响得太多。 苏元白的耳朵很好,不过听到的东西太多,也需要想得太多,苏元白一般不会特意去聆听这些动静。 因为他不需要。 还好这个老妖怪替自己抗灾了。 所以门外一直保持警惕的有终反而是第一个注意到地牢大门内不寻常的动静,但他并不想着去提醒这个老妖怪。 有终也不见这个老妖怪有什么厉害的动作,但等到老妖怪从漆黑的大门前退出来时候,已经左右两手各擒住一个浑身毛发的妖兽。 老妖怪左手擒住的妖兽,一身浓密的赤色长毛,长毛拖拽在地面上,身形娇小如犬,一双爪子锋利如刀。 而老妖怪右手拿住的妖兽,则是浓密的火红色毛发,毛发不长,身形如刺猬般大小,爪子同样也是利如利器。 最关键的是这两只妖兽的眼眸里并无神采,仅只有一道蓝靛色的符箓印记。 被控制了。 有终瞬间就发现了这个细节,不由得心中轻颤一下,倘若要是他和南明走进去,遭重的可就是他们了。 按照凌云楼提供的情报,这座漆黑大门下的地牢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等等! 有终瞳孔猛然一缩,他看到了妖兽眼眸里蓝靛色的符箓印记开始碎裂,它们的躯体莫名开始鼓涨起来。 嘭。 火光伴随着爆裂声响起,烧焦的毛发混杂着血肉与内脏器官掉落在积水中。 即便有终已经提前跑出了一段距离,他还是感觉到一股热浪从后背扑面而来,就像是自己被放在炉火正上方灼伤一样发烫。 有终缓缓重新走到地牢大门前,低头看着来不及逃跑的南明。这个与他在庙中大叫“该去搏一搏”的男人,已经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地面上污浊的积水如今也是血红一片,哪怕是这瓢泼大雨一时难以冲刷干净。 “又得去找一个伙伴了。” 有终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有一丝惋惜。 他探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地牢,已经没有下去找回自己法器的想法,自己的法器虽说也是一个中玄法器,但自己的命更加珍贵。 不过南明的兵器可是上玄级别的。 “先保命吧。” 有终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重重叹了口气,折身冒着大雨离开了这里。 地牢大门口的爆炸声自然也传到了地牢下面。 此刻地牢下面的过道并不漆黑幽暗,两侧墙壁上的火把都已经被点燃,昏黄的火光将过道照亮。 “两张控妖符不知带来的收益有多大。” 过道中央盘坐着一个女子仔细用一张藤黄色的手帕擦拭着一件莲花琉璃盏,望着爆炸声的方向嘀咕道。 她穿着一件天青色道袍,腰间束着丝绦,月白色的头发随意用一根碧玉发簪斜插着。相貌很普通,脸上还有少许雀斑,肤色却是极为白嫩。 “嗯?这都被闯进来了吗?” 天青色道袍女子小拇指一勾,一道素色丝线自半空中缓缓浮现断裂。 天青色道袍女子将藤黄色的手帕放进怀中,把那件看似容易破碎的莲花琉璃盏丢在面前铺开的花白长布之中。 这张花白长布上的物品很杂,有刀剑棍棒类的兵器,也有杯盏壶类似的器物,更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符箓道印。 “收拾收拾。” 天青色道袍女子拉起花白长布的一角,随意一卷将花白长布拢起,脸上的神情看起来颇为高兴说道。 这些看起来颇为多的物件,被这花白长布一拢,倒也不见得兵器戳破几个洞,也听不见杯盏壶碰撞得声音。 而且更为稀奇的是,花白长布竟然开始慢慢缩小,直到变成天青色道袍女子手掌大小的时候,才停止继续变小。 “跑路咯。” 天青色道袍女子将自己一缕月白色鬓发拨到耳后,掂量着手中重量,从地面上站起来得意的说道。 但她的脸上高兴得意的神情很快凝固住。 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紧接着才是她设置的那些道禁制被破坏造成动静响起的声音,地牢楼梯上突兀从地面上冒起的尖刺,以及圆形拱门头顶重重掉下来的巨石。 还有过道两侧接连亮起的各种雷火符箓,电闪雷鸣,火焰交加,颇为热闹。 只是本应该承受这些的人,却已经穿过这些陷阱,站在了天青色道袍女子的面前。 “交个朋友?” 天青色道袍女子向着苏元白伸出左手,脸上高兴得意的神情变换成灿烂和煦的笑意,歪头显得有些俏皮问道。 苏元白平静望着这个天青色道袍女子,没有任何握手的举动。 被识破了? 天青色道袍女子左手微弯,在她的掌心有一张紧贴着的定身符箓,但凡中了这张定身符箓的,一般人少说十二时辰不得动弹。 境界越高,时辰越短。 纵然是玄灵境的人也可定得片刻。 “那就不交朋友吧。” 天青色道袍女子微微一笑说道,食指一勾,又是一道素色丝线自半空中缓缓浮现,只是这道素色丝线并未断裂。 砰。 过道两侧的牢房被轰然拉开,两只气势凶悍,宛如狮虎的猛兽自牢房里骤出,直接咬住苏元白的两侧脖颈。 第五十八章 拖延 天青色道袍女子见两头猛兽得手,脸上并无半点喜色。她清楚的看到猛兽的爪子既没有把这个男人的手臂撕下来,更加没看到男人脖颈上有鲜血淌落。 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仍然在平静的望着自己,漆黑的眼眸不含有任何疼痛的表情,眼角连抽搐一下都没有,给天青色道袍女子无形中带来极大的压力。 她已经不等那两头猛兽在这个男人身上撕咬出结果,把左手的定身符咒急速甩在男人身上,又翻手将手中的花白长布摊开,从中拿出了一件蓝靛色的莲花琉璃盏。 “去!” 天青色道袍女子咬破自己的中指,中指指尖往这蓝靛色的莲花琉璃盏身一抹。 顿时,这莲花琉璃盏散发出淡淡的蓝光,伴随着天青色道袍女子朝半空中一抛,掌心大小的莲花琉璃盏瞬间涨大,直接将苏元白笼罩在其中。 “爆!” 与地牢大门口如出一辙的是,这两头体型如狮虎般大小,气势凶悍的猛兽身体随之如气球般膨胀,然后便炸得四分五裂。 碎裂皮肉内脏器官混杂着鲜血将这莲花琉璃盏都染上了一层血色,琉璃盏散发的灵动蓝光也变得有些朦胧黯淡,盏身更是出现了几道裂痕。 但这还没有结束,这天青色道袍女子双手掐诀念咒,催动着莲花琉璃盏开始转动。 莲花琉璃盏的莲花盏身缓缓舒展开来,蓝靛色的光芒与过道两侧火把昏暗光芒辉映,显得极为妖异。 它所笼罩的碎裂皮肉与内脏器官开始缓缓消融,哪怕是骨头都化作一堆齑粉,融于一滩血水之中。 “两张下玄控妖符,两张上玄控妖符,一张下玄土刺符,一张落石符,还有五张中玄雷符,和五张中玄火符。 再搭上了这件自己刚擦断联系的地级法器莲花琉璃盏,小子你身上一定要有几件不错的法宝啊。” 天青色道袍女子扳自己修长的手指算着自己在这个男人身上花费的开销,也不擦拭自己嘴角因为地级法器莲花琉璃盏破裂反噬流出的鲜血,嘀咕的说道。 “你要是啥东西都没,我可亏死了。捉住那四只妖兽的成本我可还没算了,还有这千蛛丝也断了一根,后面还得去找人补补。” 天青色道袍女子轻抬首,望着莲花琉璃盏内炼化血肉消融的景象,唉声叹气道。 她这次出来是打算以小博大的,而不是打算血本无归的。 但天青色道袍女子蓦然连退九步,又原地走了八步,因为地级法器莲花琉璃盏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随着血肉消融,那个陌生男人赫然毫发无伤站在里面。 咔嚓。 莲花琉璃盏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天青色道袍女子随即吐出一滩鲜血,她心里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这个刚建立起来联系的地级法器莲花琉璃盏废了。 “前辈,看来我认错人了,您并不是那与我争夺生死的仇人!” 天青色道袍女子她也不待苏元白再说话,手掌一摊,将那花白长布抛出,里面所包裹的东西皆露出来,随即双手高拱,对着从碎裂莲花琉璃盏里走出来的苏元白低首沉声道。 苏元白低头看着身上被炼化干净的深黄色长袍,如今自己又是身无寸缕,无奈轻笑走到那花白长布跟前,随手挑了一件藏青色法衣穿在身上。 这件藏青色法衣两袖宽大垂地,双臂展开时,两袖和衣身合成四角形,两袖和衣身均绣有金丝龙纹。 “这里的法器您可尽数拿走,全算晚辈冒犯您的赔礼。” 天青色道袍女子抬眸看了一眼苏元白拿走的那件藏青色法衣,心中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一件下玄级别的护体法衣。 “前辈?” 苏元白轻笑道,这个称呼倒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称呼他。 “原来您是仙长,我还以为您是那些自以逆天改命,夺天地气运的修士,既然您是仙长,那弟子与您或许还有旧。 您可知清虚洞天?” 天青色道袍女子一听苏元白轻笑,高拱的双手随即变成稽首姿态也轻笑道。 苏元白脸上轻笑笑容缓缓散去,漆黑的眼眸平静望着这个相貌普通,行事却颇有意思的天青色道袍女子。 “哈!您果然是那拥有高深莫测境界的前辈修士,我就说您不像是那些道貌岸然,虚伪作态的山上炼气士。 您是凌云楼特意派来观察此次行动的前辈?我便是这次行动的那十人之一。” 天青色道袍女子见苏元白脸上笑意消散,自己的稽首姿态瞬间又变成高拱双手微微弯身笑说道。 这一来一去的转变,丝毫不见这天青色道袍女子的脸上有半点尴尬神色,神情行为变幻自然,一看就是没少做这种事情。 “不是。” 苏元白平静说道。 “朝廷的人?” 天青色道袍女子象征性抬头轻问道。 苏元白不说话。 “小女子这些法器都是从擅闯监牢里的狂徒手中掠夺而来,如今他们大多手无法器,您若是现在指挥狱卒牢吏,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天青色道袍女子见苏元白不说话,高拱的双手随即又放在身前,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 苏元白望着天青色道袍女子问道。 “柳青华。” 天青色道袍女子不假思索的说道。 “真名?” 苏元白轻笑问道。 “当然是真名。” 天青色道袍女子微微一笑,这微微的笑意在她相貌普通的脸庞上展现倒是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魅力。 “嗯?!前辈您也来了!” 天青色道袍女子忽然对着苏元白身后高喊道。 苏元白回过头看向身后。 天青色道袍女子脚下的云纹履边忽然泛起阵阵白光,那阵阵白光蔓延的地方刚好是天青色道袍女子连退九步,原地走八步的位置。 那位置恰好又符合那九宫八卦阵。 “小子,戏弄本姑娘是不是很好玩?!!你以后千万不要给机会栽在我手里!” 天青色道袍女子站在那位置上对着苏元白轻咬贝齿恨声道。 白光骤闪。 天青色道袍女子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摊在地面上的花白长布,以及花白长布上的所有法器。 “尊上,您怎么老是喜欢问别人叫什么名字?” 段令启从苏元白身后的牢房里走出来疑惑问道。 他现在是蛟首与蛟爪,人形之姿,谁让他在阴间里又损了三百年修为,如今能维持人形都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她刚才是在拖延时间,等她脚下的法宝生效助她离开。” 奚春雪从段令启身后走出来缓缓说道。 第五十九章 无聊 苏元白回头望着天青色道袍女子的骤然离去,脸上平静的神情表示他并不意外,他的目光看向这昏黄过道的尽头。 那座狴犴浮雕的青铜门。 “这里每一间牢房里几乎都一个类似的幽深通道,这些幽深通道的尽头都是一个一次性的传送法阵。 只有你牢房下的幽深通道那座传送法阵是通往阴间,并且还不是一次性的,但已经被人为的摧毁掉了。” 奚春雪看着苏元白说道。 自她循着魂魄对于肉身的天生吸引找到自己的肉身,她还阳之后并未急着马上离开那道掉下去的幽深通道。 正如她猜想的一样,这座幽深通道并不是直接通往地狱,而是在通道的最底下有一个阵法繁琐的法阵。 虽说这个法阵已经被人为的破坏,无法得知法阵的全貌,但奚春雪还是从刻画繁琐法阵的黑色粉末成分上,嗅到了黑冥草的味道。 黑冥草一般诞生于北幽州的极北阴煞之地,平民百姓若是吃掉这种黑冥草,魂魄也会立即离身。 法阵四周并无阵幡,这也说明这个法阵并不是通过某种法宝或者器物作为阵眼而驱动而成,布置这个法阵的家伙一定是对阵法有很高造诣。 否则一定不可能做到挥粉成阵。 随后奚春雪让段令启并未直接顺着幽深通道一路往上,而是朝着左面一路挖去。果不其然,还未挖多久,赫然又看到了一个同样的幽深通道。 这个幽深通道的法阵是一次性的,保存完好。 但奚春雪辨别到这个法阵与刚才法阵不同,是一个一次性的传送法阵,这个法阵契合九宫八卦,阵眼是一颗品质极佳的玄晶。 如今玄晶中的灵气尽泄,如同一颗无用的废石。 奚春雪接着又让段令启一路挖去,一道道幽深的通道出现在奚春雪的面前,通道内的法阵皆与先前一样都是一次性的传送法阵。 “就当地牢囚犯里曾经有善于掘土的囚犯,可是制作这些法阵的材料是如何避过地牢的守卫送进来的?” 奚春雪缓缓说道。 “司狱府有内奸!” 段令启点头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结果只能摸到自己下巴上的冰冷麟片。 “恐怕不是内奸这么简单。” 奚春雪深呼吸一口气沉重的说道。 “这座地牢的囚犯是自二十年前一夜消失的,因此司狱府的司狱被调走,换作了如今的张司狱。现在的三位副司狱,按照这头恶蛟之前所说。 李副司狱是与张司狱长二十年前一同调来的,而那位沈副司狱和林副司狱却一直是在这里。 难道这两位副司狱就没有想过仔细调查过这座地牢里的每间牢房吗?” 奚春雪缓缓说道。 “林副司狱和沈副司狱有问题!” 段令启斩钉截铁说道。 “我起初是这么想的,可我又想起来那个狱卒说的张司狱长离岛前特意来过一次,其他三位副司狱长也来过一次地牢。 他们二十年前都没有发现地牢的牢房异样,现在他们也没有发现这座地牢的异样吗?” 奚春雪望着苏元白的背影问道。 “那他们都有问题!” 段令启厉声喊道。 “最有问题的就是他。” 奚春雪伸出手指着苏元白说道。 “那就是他!......??诶诶诶!!你可别瞎指指!你估计弄错了什么吧,尊上怎么可能有问题?” 段令启正准备附和的时候,突然看到奚春雪手指的方向,连忙把奚春雪的手拍到一旁呵斥道。 “不仅是他,你也有问题。你有挖土钻道之能,你就没有发现你挖掘地道附近的土壤松散?” 奚春雪望着段令启反问道。 “我又不是那土行狲鼠,整天没事挖洞打地道,我入狱三百年来唯一挖掘的地道还是秉承尊上的指令挖掘...... 这与你又何干?!” 段令启一听奚春雪反问,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我必须要弄清楚你们想做什么。” 奚春雪轻吐一口浊气,指尖萦绕着一道清光,隔空对着段令启与苏元白脚下轻划圆圈。 线自成圆,清气上升,亦成囹圄。 “那位张司狱是终南山玉柱洞的某位真人亲传弟子,林副司狱是平都山朝元观的弟子,另外两位副司狱的来历我虽不知晓。 但除了此地有邪魔作祟外,我想不通为何会让两个道门弟子来看守这个监狱。” 奚春雪面色沉重望着转过身来的苏元白说道。 她先不去管想要从她【划地为牢】术法中逃出来的段令启,这个未曾说话的俊美男人才是她最大的敌人。 “你脸上的金色繁密符印,虽说我并未完全辨别出来所有金色繁密符印的含义,但是我辨别出来有一些金色繁密符印是上古金仙印,专门镇压远古邪魔。 再加上你在阴间时施赋在狱卒魂魄上的九幽花纹烙印,我很难把你当作一个好人。” 奚春雪身体微微紧绷的说道。 “而且狴犴一死,压制囚犯的玄章阵也因此被破坏,你也得此从中脱困。” “不对。” 苏元白忽然说道。 哪怕奚春雪眼睛一刻都未曾眨眼,她还是看不清苏元白是怎么出现在她面前的,那【划地为牢】的术法已经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这里的阵法困不住我。” 苏元白低眸平静看着奚春雪说道。 奚春雪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似乎他说的也没有错。 “并不一定,你能驱使那头恶蛟,也能驱使其他地牢的囚犯为你所用。困住你的法阵说不定是单独且特殊的,只是你用别的法子将这单独特殊的法阵破坏了。” 奚春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有可能。” 苏元白点了点头,他不否定这个猜想。 奚春雪见到苏元白点头,面色严肃,手中捏着的法决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对着苏元白放出去。 虽然她知道自己捏的法决不可能对于这个俊美男人造成一丁点伤害,但是她总要做些什么。 “不过这里的事跟我没关系。”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你失忆了,你又怎么知道不是你做的?” 奚春雪冷声说道。 “哪怕我失忆了,我也觉得这些事太无聊了。” 苏元白轻笑一声摇摇头说道。 “那什么事对你不无聊?” 奚春雪冷声反问道。 “与天斗,其乐无穷。” 苏元白平静仰头,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这地牢,穿透瓢泼大雨,再穿透黑压压的乌云,看到那苍穹之上的景象。 第六十章 显身 牢房过道上,屈寒承紧闭着双眼,神色显得极为痛苦,他的肤色也变得幽青一片,仿佛中了极为严重的剧毒一样。 “你该不会因为这事才指责尊上吧?” 段令启嘀咕着说道。 “不是。” 奚春雪平静摇摇头说道。 在苏元白说出那句“与天斗,其乐无穷。”后,奚春雪再次清楚她与这个俊美男人之间的无形差距,已经是一条难以弥补的沟壑。 她看不透他。 他不屑于看。 于是,奚春雪撤决散术,将段令启放了出来,选择相信苏元白不会是那种残害天下生灵的邪魔鬼祟。 当然她也没得选。 “真不是?我反正一点没看出你像是个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炼气士,之前在阴间的时候咱们不是跟尊上相处得挺好嘛。” 段令启蛟眸轻撇,望着奚春雪平静的侧脸说道。 “你再多嘴,要不要试试我的其他道术有没有退步?” 奚春雪侧过头看着段令启那张非常好奇的蛟龙脑袋,左手抬起,单手捏决对着段令启脚下毫不客气的一点。 滋。 一道白雷自她指尖迸出,点在段令启的脚下地面,灼得那黑色地砖焦黑直冒。 “你体内的灵气当真这么富裕?!” 段令启吓得连退几步道。 “监狱的束灵法阵已经破坏,灵气肆意流淌,我自有《琅嬛玉经》吸纳灵气,运转丹田,炼成西华至妙之气,流经百骸九窍。 那西华至妙之气,可比盎然仙气。” 奚春雪平静解释道。 “羡慕。” 段令启感慨道。 他虽说不知道《琅嬛玉经》是什么级别的心经,但是能吸纳灵气,转化成可比盎然仙气的西华至妙之气,这等功法能力已经是极等。 他时至今日,吸纳灵气全凭本能吞吐,流经身体的灵气有十分,能够留存化用的灵气仅有六分。这六分的灵气还不纯粹,还有三分浑浊杂气。 段令启也不是没有找过一本适合自己吐纳灵气的心经,可是找到的心经多适合于人,并不适合于妖。 哪怕他已经炼化了十二重楼横骨,炼就人形,可那百骸九窍,五脏六腑终究有差。 “蓬莱岛碧游宫,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奚春雪看着段令启那张毫不掩盖自己情绪的蛟龙脑袋,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真的?” 段令启双眼放光问道。 “真假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蓬莱岛在东海之东的北岸,岛不小,周回五千里。但外有冥海所绕,这冥海无风而洪波百丈,不是可以轻易渡过的。 除非你已是化蛟成龙,可腾云驾雾,方可飞过去。” 奚春雪摇摇头说道。 “那你这不是白说吗?你就不说东海之东的冥海,光是那整个东海我都难以安全渡过。而且还要我化蛟成龙,这岂是随口说说的事情。” 段令启眼眸黯淡的说道。 “对于你是很难,但对于你的尊上或许不难。” 奚春雪看着站在屈寒承旁边的苏元白说道。 段令启瞥了苏元白一眼,嘴中含糊嘟囔几句,没有接过奚春雪的这句话。 “聊完了?” 苏元白侧头看着在旁边议论的奚春雪和段令启平静问道。 “你看清了他这是什么缘故?他的魂魄明明已经回肉身了,可是他身体里的这个变化......” 奚春雪低眸看着神色痛苦的屈寒承不解道。 “肉体凡躯不适应罢了,他的魂魄早已经发生了蜕变,肉身自然也会因为魂魄变化而变。他虽还是他,但他已不是他。” 苏元白看着屈寒承平静的说道。 “之前在阴间你所说的命契是什么?” 奚春雪抬头问道。 “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个好人。” 苏元白望着奚春雪说道。 奚春雪沉默。 “我也不觉得我是个好人。” 苏元白轻笑一声说道。 “命契,按照我模糊记忆里的概念,是我赠予了他天命,即天命所归。即便他现在从阴间回来了,迟早有一天他也要回到阴间。 杀阎罗。 或者被阎罗杀死。 这就是命契之约,如今也是天命所定。”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你的记忆应该是哪里出现了偏差与混乱,天命岂是什么可以随随便便能赠予的东西。” 奚春雪听到天命两字愣了一下,随即荒唐一笑,这个俊美男人若是说他是什么上古大罗金仙,又或者是什么五德星君三十六天将下凡历劫,她也是可以勉为其难的相信。 可偏偏说自己是能赠予天命之人。 “他注定会成为阎罗。” 苏元白语气平静的说道。 “哪怕他亿万分之一的概率真杀死阎罗了,他也成为不了阎罗。阎罗是阴间正神,受天帝册封,享人间万民香火!” 奚春雪看着苏元白语气坚定的样子,无奈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起初在阴间的时候,奚春雪却是被苏元白的“杀阎罗”所吓得一愣一愣,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仔细一想发现这事完全不可能。 古非天帝,今非神皇,除这二者外,其他人是绝不可能更改天地正神神职。 苏元白没有与奚春雪继续解释,他低眸确定屈寒承不会有生命危险后,便独自一人走到过道尽头的狴犴浮雕青铜门前。 “我觉得你的尊上有可能是修炼某种功法走火入魔,然后失忆了。” 奚春雪望着段令启无奈摇头说道。 她不否认这个俊美男人的强大,只是他说的话也太难让人相信了。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冷了?” 段令启并未回答奚春雪的话,只是不断摩挲着自己身上的鳞片,他感觉到了一股极为阴寒的冷风在徘徊盘旋。 “有点。” 奚春雪皱着眉头回道。 “他好像变得没那么痛苦了。” 段令启低眸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屈寒承,屈寒承的神色俨然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痛苦,平静的就像是熟睡的老人一样。 “显!” 奚春雪望着这一幕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目,双指抹眼,待到睁眼之时,猛然以道言呵道。 她双眼眼眸顿时萦绕出一抹白光,白光自眼眶逸出,接着她便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场景。 这地牢过道内赫然站着两人。 一人满面笑容,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其头上官帽写有“一见生财”四字。另一人面容凶悍,身宽体胖,个小面黑,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字。 两人皆手执脚镣手铐,正是那黑白无常! 第六十一章 消失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凡人勿看,速速退去。” 白无常除执有脚镣手铐外,还拿有一个三尺哭丧棒,对着奚春雪连忙挥棒呵斥道。而黑无常也另拿一勾魂链朝着屈寒承的身体甩去。 勾魂链没入屈寒承的胸口,几经拉扯便见屈寒承的魂魄被拽离。 “他阳寿未至,怎么就得黑白无常来索命!” 奚春雪喊道。 “依阴律司崔判官生死簿所述,此人乃北幽州卫岐郡普玉县屈家村人,生于天盈七年正月初八子时,卒于天盈三十二年九月初一申时,一分不差。 休得再阻公务!” 只见白无常手中的三尺哭丧棒对着奚春雪一挥,奚春雪顿时感觉头昏脑涨,魂魄中的七魄自要散去一般。 “再阻,吸你阴魂,一同带去森罗殿候审。” 黑无常面容凶悍望着扶额晃身的奚春雪,手中勾魂链一扯,便将屈寒承的魂魄已经拉离身躯一半。 此时,这黑白无常的官帽上文字又再度变幻,从“一见生财”“天下太平”变成“正在捉你”“你可来了”四字。 “无论此人是你叔伯,又或是弟公,可他的阳寿已尽。我瞧你应是修道之人,也知六道轮回,若他生前行善积德,自有来世与你再续缘分。” 白无常笑容满面望着不再言语的奚春雪劝慰道。 一旁的段令启虽什么都看不到,但看到奚春雪大喊摇晃身子的样子,连忙跑到站在青铜门前的苏元白身边。 “阴间的事,在阳间我管不了。” 苏元白侧眸望着欲言又止的段令启缓缓说道。 奚春雪那句“他阳寿未至,怎么就得黑白无常来索命!”早已经被他听得清楚,可是他回过头却看不到那黑白无常。 而且不知为何,他现在也施展不出来阴间里的那些术法神通。 但凡事总有一些变数。 “两位,这里的鬼魂可由不得你们两人随意勾摄拘魂。” 一个模样清秀瘦弱的男子从地牢楼梯内缓缓走下来,他声音极为虚弱听起来随时都快死了一样,苍白的脸庞顶着一副极重的黑眼圈,身上的打扮是一身狱卒打扮,头顶的白帽与白无常头上的白帽差不多高。 唯一的区别是没有那四个字。 他双手环抱着一根细长柳条挂起的白色纸幡,约莫一丈高,差点就顶在了地牢天花板上。 黑白无常并不理会他,可只见这个瘦弱的清秀男子轻挥纸幡,本来已经被黑无常拽离肉身的大半魂魄,猛然回到了屈寒承的体内。 “你是何人!” 黑无常面色凶悍望着这个瘦弱模样清秀的男人喊道,这一喊本应是会震得这瘦弱男人散去几魄,但他却身形不动。 要知这黑白无常二人,白无常专对男性吸其阳魂,对女性散其阴魄。黑无常专对女性吸其阴魂,对男性散其阳魄。 “速速报上名来!” 白无常脸上笑意一敛,也对这个瘦弱模样清秀的男人喊道。 “谢谬安,也是奉地狱第五殿阎罗天子之命镇守此处,凡此处身死之人鬼魂皆由我处置。若你们有阎罗天子的冥诏,我可让你二人在此勾摄拘魂。” 谢谬安身形屹然不动,仿佛并未感受到黑白无常的吸魂散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说道。 “你可有阎罗天子冥诏?!” 黑无常面色凶悍呵斥道。 “这个够吗?” 谢谬安手中环抱纸幡再度轻挥,纸幡的空白飘带上赫然浮现了两行黑沉古朴的字体。 每行各五字。 左右分别是追悼不回境,华幡前来引。 而纸幡的正上方也出现一行泛着青光文字,还未等着这泛青光文字完全现形的时候,黑白无常两人对望一眼,也不继续勾屈寒承的魂魄,随即看向谢谬安同时厉声道。 “我二人定会向阎罗天子禀告此事!” 黑烟骤起,阴风阵阵。 等到风停烟散之时,黑白无常已经原地消失不见。 “说了半天,还不如法宝震慑。” 谢谬安轻咳几声,抖了抖怀中的纸幡,纸幡上的文字散去,又变成一个空白的纸幡。 “这家伙跟着你们算是受罪了。” 谢谬安缓缓走到屈寒承的身边,蹲下身子望着屈寒承幽青色的身躯,连咳几声仿佛要把肝都要咳出来一样。 “狱囚一百七十七号奚春雪,书香子弟,生于天盈三年二月,山青州柏古城奚家,无量山琅嬛宫三代弟子,犯了谋杀师长,纵宠吃人的重罪。” 谢谬安抬头看了一眼沉默的奚春雪说道。 “我是被冤枉的。” 奚春雪这一次情绪没有激动,她眼眸轻闭,再睁开的时候双眼那抹白光已经散去,平静低眸望着谢谬安说道。 谢谬安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便将自己的目光放在过道尽头的段令启和苏元白身上。 “狱囚六十一号段令启,由蟒化蛟,修炼于山青州东墟山,由三百年前在山青州云洞湖兴水淹人,被捉妖司的捉妖卫擒拿关在狱中。” 谢谬安咳嗽几声说道。 “要不是那小畜生伤了我筋骨,就凭那几个捉妖卫可捉不住我。” 段令启小声嘀咕道。 “狱囚一号,无名无姓,司狱府架阁库上没有你的任何记载。生于何处不知,于何处关于此地,亦不知。 无论是这九百年期间监狱发生的任何叛乱与动乱,还是说二十年前朔夜之时,这座地牢囚犯集体潜逃时,你始终坐于牢房之中纹丝不动。 自始自终,你都没有想过逃狱。” 谢谬安轻声念道。 苏元白平静的看着谢谬安,他在等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咽气的虚弱男子最后会说什么。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 谢谬安忽然轻笑道。 “嗯。” 苏元白平静应道。 原来说到最后还是一堆废话,枉费他认真听这么久。 “这座岛屿会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不善水性的会被淹死,善水性的会被水妖海怪杀死,没有一个可以逃脱。” 谢谬安咳嗽几声说道。 “为什么?就因为那头狴犴死了吗?” 奚春雪问道。 “那头伪狴犴算得了什么?沧海龙王会因为一条连龙都不是的家伙跟代表朝廷威严的监狱翻脸吗? 是因为沧海龙宫的定海珠不见了。” 谢谬安自嘲轻笑一声说道。 第六十二章 问题 大雨毫不留情拍打在竹林之中,一棵棵翠绿的竹子即便被狂乱的暴雨折弯了腰,竹叶吹得咯嚓咯嚓作响,竹身却始终弯折不断。 落在黄土的雨水顺着低矮的地势汇聚形成水洼,土壤已经如同淤泥一般松软,随时一脚都有踏陷摔倒的风险。 蚯蚓,蜈蚣,蟋蟀,蚂蚁等等虫豸在这场大雨之中四处窜跑,偶尔还能见到几条个头不大的青蛇绕林而攀,寻找可以避雨的栖息地。 一只苍白布满泥土的手掌从黄土之中伸了出来。 只见这手掌小拇指与无名指微微弯曲,其余三指并拢隔空轻划,黄土竟然四散开来,再加上雨水冲刷,很快形成了一个规格不大的凹坑。 凹坑之中,林澜连呸几下,方才将口中的泥土吐出。 “天清地宁,自修长生,吾今至此,不遭风雨......” 林澜仰头看着那如豌豆大小的雨滴毫不留情打在自己身上,顿时以道言念出【避雨道咒】,雨水瞬间以他身躯为分界线,向着两侧滑落。 “这群贪财的家伙,连我的内衬都扒!” 林澜低眸看着自己满是黄土淤泥的身体,自己那件黑色长袍以及翠青色织锦内衬都已经被扒得干干静静。 唯有胸口那宛如蜈蚣一样狰狞的刀伤仍触目惊心。 林澜自是有脸面与羞耻心,他随即从土坑里爬起,捡起被雨水打断的竹叶,以竹叶为裳,勉强算是遮住了身体。 “我还以为是那沈仲竹有问题,没想到是那个与张司狱二十年前一同从调过来的李小燕有问题。” 林澜摸着自己的胸口,那柄狭刀刺入他心脏的那一瞬间恍如就在眼前。 但那个时候他并不慌张,林澜清楚这个监狱的魂魄并不会立刻被阴差拘走,而是会被内监的鬼卒先前来拘魂。 可是他并没有等到内监的鬼卒的出现,随着这柄狭刀刺入自己心脏时间越久,他除了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外,对于自身的魂魄掌控力也在降低。 没有办法。 林澜只得通幽入阴,自寻其他办法还阳。 “其他人会不会也有问题?” 林澜眼眸微微眯起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竹林思忖道。 他是前往监狱刑讯室途中遇到的李小燕,李小燕正将那个在狱吏房杀死那头鼍妖的狱卒抓住带往邢讯室审问。 沈仲竹随后也跟了过来。 林澜身后是司狱府的司狱八卒,个个都是这座监狱的顶级狱卒。李小燕身后则是与那头鼍妖一伙的狱卒。 这一伙狱卒之中,唯独少了一个叫做公羊昊的狱卒。 “沈仲竹要是也有问题我就头疼了。” 林澜轻叹一声道。 他这将近几十年都在这座监狱司狱府里未曾挪动位置,几次避开朝堂刑部的调遣,为得就是避免四处跑动。 他自幼上平都山朝元观修道,若不是师尊有令让他下山红尘历劫,他可以在朝元观只求长生,枯坐悟道至死。 巧的是林澜连山脚都未走离开五十里,就刚好被山脚亭子坐着的刑部侍郎请走,这其中没有师尊的默许,林澜自然是不信的。 随后他就被安排成了这座监狱的副司狱,这一官职一做就是五十年。 林澜对升官自然没有什么兴趣,他还期望因错受贬,这样更能方便他修道养心,自成那长生之道。 于是他就在这监狱里不避讳的开始了红尘炼道。 吐纳桑榆岛之灵气,淬炼监狱妖囚之妖气,时常还通幽入阴与那阴北城余鬼判成了酒友。 他诉人间琐事,鬼判讲阴间杂事。 倒也舒缓了林澜几分焦躁的心情。 这事本来其他几位司狱也不知晓,唯独就在林澜入职的第二十七年后,这位同样出身道门的子弟沈仲竹也成了这座监狱的副司狱。 障眼法瞒着普通人倒是可以,瞒同道之人却有些困难。 特别这个同道的道行还颇为不浅。 不过沈仲竹发现林澜所作所为后,并没有为难林澜,也没有向通报朝廷说林澜罔顾职责,因为沈仲竹的所作所为更加夸张。 林澜在余后的二十三年里,见到沈仲竹的次数屈指可数。 哪怕是每年在司狱府述职的时候,沈仲竹十次有十次都不参加。所以在刚开始的三年,林澜几乎都要忘了沈仲竹这个同为道门子弟的副司狱的存在。 直到三年后,在碧落地牢上空萦绕的云雷落世,林澜才再见到这位沈副司狱的第二面。 当然碧落地牢里消失的九十八个囚犯并不是沈仲竹用他的【云雷法】劈死的,但他劈死的是却是当时的地牢守卫。 “那个鬼卒谢谬安问题也不小,明明那头狐妖可以让我自行去盘问的,偏偏挥动那引魂幡将狐妖的妖魂引去。 约定好那天子时在那狱神庙将审问出来的消息告诉我和沈仲竹,结果我等来的只有拿着狭刀面容严肃的李小燕。” 林澜眯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叹气道。 怎么思来想去,这座监狱里的好人就剩自己了? “时间这么长,这么大的雨,恐怕已经不是水辰河龙王所能呼风唤雨操控的吧,难不成我入阴时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澜昂起头,看着头顶的大雨,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头顶黑压压的乌云之中依稀能辨别出游龙浮动,时而龙躯穿梭于云中。 所露之爪皆是四爪。 呲。 林澜后背被抓出一道血痕。 “看来那个鬼卒谢谬安已经不是问题不小,而是绝对有问题。除了沈仲竹,也只有他才知道我有通幽本领。” 林澜骤然向前几步,回头看着毫无气息从土壤里钻出来的腐烂尸体,眼睛眯成一道细缝喃喃自语道。 面前的尸体不止这一具,而是这座石竹冢在狴震狱八百九十二年期间埋着的每一具尸体。 有的尸体腐烂只剩孤零零的骨头架子,而有的尸体还可以辨别其容貌,除了身上的尸斑与浮肿外,与正常人并无区别。 但它们身上萦绕的浓郁尸气却让竹林的竹子很快变得枯萎漆黑,它们有些尸体已经蜕变成了需要食人精血的僵尸。 不好对付。 林澜乌黑的头发渐渐浮现出几缕白丝,年轻的容颜攀上几条皱纹,他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湛蓝色的眼眸犹如海洋一样广袤。 “师尊,这就是你让我历的劫吗?” 此刻他举手抬足之间道气盎然,平静望着这群向他聚拢的死尸中央的一具身形庞大臃肿,明显拥有意识的腐烂尸王轻声道。 第六十三章 难度 此时在碧落地牢里的苏元白几人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当他们听到谢谬安说起沧海龙宫的定海珠不见了。 除苏元白外,都是神情大变。 “沧海龙宫有虾兵蟹将,龙子龙孙,怎么可能有人当着它们的面把沧海龙宫的定海珠拿走?!” 段令启惊道。 “这定海珠是神皇远游西方,将那佛门二十四诸天炼化成二十四颗定海珠,在将这二十四颗定海珠炼成一颗,赠予这沧海龙王当作镇海之用。 这定海珠重犹如四海,自散五色毫光,哪怕有人能潜入沧海龙宫,也决然拿不起这沧海龙宫的定海珠。” 奚春雪怀疑的望着谢谬安说道。 “这等神皇秘闻你也知道?” 谢谬安抬头看了一眼奚春雪,轻咳几声轻笑问道。 奚春雪不语。 “琅嬛宫玉华真人的那件法宝【山稷书阁】果然在你这里。” 谢谬安忽然轻叹道。 “你怎么知道?!” 奚春雪猛然惊道。 谢谬安倒是不急着回答奚春雪的问题,他只是松开手中的引魂幡,引魂幡无风自飘,落在谢谬安身后的圆形拱门处,将它遮得严严实实。 “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就连我都看不到你的魂魄,以为你魂飞魄散了,可是你怎么就活过来了呢?九品仙丹戮仙元丹都毒不死你吗? 你莫非真是那历百劫而不死的大罗金仙不成?” 谢谬安望着苏元白轻叹气道。 “原来是你想害尊上!” 段令启刚喊出声还未见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忽然从那引魂幡中跳出一头金睛白虎,这头金睛白虎浑身凶煞之气萦绕,纵然是虚幻之身,亦气势滔天。 “你这头恶蛟要不是前些日子离开地牢,现在应该也是我这引魂幡中一员,你没觉得这头金睛白虎有些熟悉吗?” 谢谬安看见段令启乖巧的闭上嘴巴,虚弱的身体轻咳几下笑道。 “嗯?那不是这座地牢的.......” 段令启仔细瞧几眼终于发现了这头跳出来的金睛白虎有些熟悉,因为这头金晴白虎之前也是这座地牢的囚犯! 而且这个囚犯的实力极为恐怖,若不是尊上出手,这家伙恐怕就是这座碧落地牢的真正老大。 “是的。” 谢谬安轻咳几声道。 “二十年前这座地牢的囚犯都被你杀了炼魂?!” 奚春雪连忙将地面上还未醒来的屈寒承拖到一边,远离这个刚才救了屈寒承,现在又变得极端危险的人物。 “难不成你以为通道里那一颗玄晶催动的法阵,可以把地牢里的囚犯从桑榆岛瞬移到十二州?那个法阵只是用来传输一些法器兵器用的。” 谢谬安轻笑道。 “二十年前是个好日子,是个难得日月无光的朔夜,九九为极,再加上这头恶蛟本来是可以炼出一个神品的兽魂,渡我为阴神。 可惜这头恶蛟恰好进入他的牢房。” 谢谬安望着苏元白轻叹道,语气里倒没有半点怨恨,只有一丝可惜。 “其他人就没发现吗?” 奚春雪不解问道。 “我乃鬼卒阴差,受奉第五殿阎罗天子之命,谁能约束管辖我,再加上手上这件引渡受苦亡魂往生的引魂幡法宝。 既有背景,又有能力,纵然发现了又能如何?只能学那沈仲竹泄愤劈死碧落地牢与我有联系的守卫罢了。” 谢谬安轻笑道。 “狱卒造反,妖囚暴动与你也有关?” 奚春雪惊声道。 “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件事,狴震狱建立迄今已有八百九十二年,狱外的石竹冢竹子有多旺盛,下面埋得尸体就有多少。 可惜这世道并不如人所言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人有三魂七魄,妖也有。 只不过妖的魂魄往往都是凝聚在一起,其中这些妖魂有的逃脱了阴差拘魂,找到了我。” 谢谬安伸手捂住嘴轻咳几声笑道。 “当然那时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狱卒,只不过我这个普通狱卒业余之时喜欢散修鬼道,偶尔运气好时能招个小鬼养财。 与其他狱卒摇骰玩牌之时,常常十赌九赢。 但也仅限如此,要我去帮那些妖魂脱离阴差的勾摄拘魂,我自然是做不到。最多也是帮它们找个好点的养尸之体,看能不能以此超出轮回,当然全凭它们的福运。 而石竹冢就是这么来的。” “石竹冢不是八百年前就有了吗?” 段令启惊道。 “我看起来不像是活了八百岁吗?当然最开始我的寿命并不久,要不是那时这大海之底的地狱第五殿阎罗天子找我,恐怕我应该在七百九十四年前就死了。” 谢谬安轻笑道。 “地狱第五殿的阎罗天子找你干什么?” 奚春雪眉头微皱问道。 “你这个问题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找我干什么呢?因为那位阎罗天子不仅找我,还把我列为阴差,勾去了我生死簿上的名字,负责桑榆岛上的勾摄鬼魂一事。 当然那个时候我还需要找个地方睡一觉,魂魄离身才能勾走鬼魂,将鬼魂带入地府。” 谢谬安咳嗽几声,眼眸底下的黑眼圈越发浓郁。 “直到后面给我这件法宝引魂幡。” “你怕是这阎罗天子的亲儿子吧?他这么疼你吗?列你为阴差也就罢了,勾了你生死簿的名字,还给了你引魂幡?!” 段令启终于没有忍住开口吐槽道。 这机缘福运真是称得上洪福齐天,举世无双。 “当然也是有条件的。” 谢谬安摇摇头轻笑道。 “什么条件?” 段令启问道。 有什么条件比得上这等机缘福运。 “杀了他。” 谢谬安抬眸望着一脸平静的苏元白轻叹道。 “那你为什么要杀狴犴?而且狱卒造反,妖囚暴动的事情你也没说,我很怀疑沧海龙宫的定海珠不见了是不是与你有关系? 而且我也要被送到这个监狱是什么意思?” 奚春雪看了一眼苏元白,随即又望着谢谬安问道。 “不是我杀的,但也可以说是我杀的。狱卒造反是因为它们已经是妖囚了,妖囚暴动则是因为它们是狱卒,我将它们的魂魄对调了。 沧海龙宫的定海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也有可能跟我有关系。” 谢谬安脸色变得平静说道。 “这又是什么意思?” 奚春雪眉头紧皱问道。 “狴犴是那些修士动手杀的,他们为了要在这桑榆岛上制造混乱。他们的目的看起来是为了完成凌云楼的任务,火烧司狱府的架阁库。 真正目的是为了沧海龙宫的定海珠,因为沧海龙宫就在桑榆岛的正下方。 而正是我为了那颗九品仙丹戮仙元丹,才将他们引过来的。否则没有那艘桑沧海船,那些修士任何横渡沧海的举动都会被注意到。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他。 但杀死他,真太难了。” 谢谬安望着苏元白重重一叹道。 第六十四章 变化 这七百多年的岁月里古秦天子换了八任,司狱府里的司狱都不知换了多少个,而这个俊美男人始终活着。 时间岁月无法打败他,无论谢谬安制造的各种意外,还是利用地牢里妖囚斗殴,哪怕无数次挥舞这引魂幡都难以勾动这个俊美男人的魂魄。 二十年前谢谬安就已经想要放弃。 那次他想炼出一个神品兽魂除了让它渡自己入阴成野神外,也想试试这个神品兽魂能不能对这个俊美男人造成伤害。 可惜九九之数,偏偏缺一。 这一次是谢谬安最后一次行动,他以桑榆岛上有至宝勾引十二州修士,再让桑沧海船将十二州修士分别以狱卒,囚犯等身份运送到桑榆岛上。 做的这一切要得报酬就是那颗九品仙丹戮仙元丹。 没有人会怀疑他这个看守内监的鬼卒,即便沈仲竹当年发现他有问题也没办法。 七百多年的岁月足够谢谬安做很多事情。 生死之事,是大事。 而偏偏谢谬安具备一些能掌控生死的能力,这个能力可以让谢谬安交到一些司狱朋友。这些朋友有的回到十二州碌碌无为,可凡有一个爬到高位,余下的事情就很好安排了。 比如把李小燕这个修士安排成为副司狱,并且调在这座桑榆岛上。 “所以你现在说这些是为什么?” 苏元白直到现在才说话,平静看着这个七百多年来一直想杀死自己的瘦弱清秀男人问道。 但他没有任何感觉,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杀不死你,我就投奔你。” 谢谬安望着苏元白轻叹道。 苏元白平静看着谢谬安没有说话。 “尊上,这个家伙不可信,万一他跟在你背后捅刀子呢?!” 段令启连忙劝说道,他可不想身边再多一个与尊上争宠的家伙,特别这个家伙看起来还挺厉害的。 “黑白无常已经回到阎罗殿了,他们把我事情已经报上去了,生死簿上已经又添上了我的名字。” 谢谬安将自己捂嘴的手掌摊开,掌心内全是猩红触目的血迹,血迹之中还有些暗褐色的血丝。 “生死簿添上你的名字你怎么还没死?” 段令启望着谢谬安旁边徘徊的金睛白虎,小声嘀咕说道。 “之前生死簿添划我的名字自然简单,我以前本就是一个普通人。但现在纵然添上我的名字,也不能让我立即死去。 我现在已经是修了七百多年的鬼修,添上我的名字,无非是让那些岁月的侵蚀缓缓回归于我身上罢了。 虽说生死有命,但除了修士,我这种鬼修也是逆天改命之辈。 不过看来是终究扛不住这生死簿了。” 谢谬安清秀的脸庞上皱纹突显,再度轻咳几声,又咳出几道鲜血轻笑道。 “你的运气不错。” 苏元白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青铜门平静说道。 “我的运气不错吗?” 段令启疑惑低眸对着苏元白问道。 “我想他是在说我。” 谢谬安轻笑摇摇头说道,仅仅是这短暂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得不伛偻身子的稀疏白发老人。 “我本来还在想黑白无常为什么能立刻找到他,即便有生死簿指引,他也不应该由阎罗身边的阴帅黑白无常来拘。 现在想来应该是我疏忽了,忘却了一件事情。” 苏元白平静说道。 “什么事情?” 谢谬安此刻的声音就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一样。 “你千年前见到的阎罗天子是何模样?” 苏元白侧眸看着段令启问道。 “曾在东墟山灵休县的庙宇里见过一次阎罗塑像,依稀记得是头顶乌纱,腰围犀角,身着罗袍。面如黑漆,神情有些可怖,一头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 段令启冥思苦想缓缓说道。 “不对,应是.......白净脸孔,头戴冠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 并且双手在胸前捧笏,正襟危坐。” 谢谬安摇摇头,他本应是气若游丝,却突然感觉到有了一股生命力自心头涌来,说话不再含糊,且清晰。 “我记错了吗?” 段令启挠了挠下巴的冰冷鳞片,除了那个招惹他的云洞湖小畜生有关事情记得清楚外,其余事情他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你没有记错,是因为阎罗已经换人了。” 苏元白侧过身子,漆黑眼眸望着在奚春雪脚下躺着的屈寒承缓缓说道。 奚春雪低头望着脚下的屈寒承,那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又浮现在他的身上,并且仿佛有种生命力一般不断游动。 “你......成功了?” 奚春雪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着苏元白问道。 “是的,不过看来我曾经册封的这位阎罗并不喜欢我。”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 谢谬安眼睛瞪圆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苏元白,原本封住圆形拱门的引魂幡骤然白纸蔓延,将整个牢房过道全部遮住。 “你再说一遍?” 谢谬安不可置信的问道。 苏元白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看着屈寒承。 “不是假的?” 奚春雪深呼吸一口气,深呼吸两口气,最后还是不免声音颤动的问道。 “那尊上你真的能让我成为东海龙王?!!” 段令启突然变得兴奋异常对着苏元白问道。 “可以。” 苏元白侧眸望着段令启说道。 “尊上快试试!” 段令启急不可耐的说道。 “你真的想成为东海龙王?” 苏元白忽然轻笑问道。 “是的!” 段令启现在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狂喜淹没了大脑,完全没有看到苏元白嘴角扬起的那一丝略带调侃的笑意。 “好。” 苏元白伸出左手轻轻按在段令启的头顶,他浑身上下顿时出现了金色繁密的古朴符文,古朴符文向他的左臂汇聚,再缓缓顺着他的左手五指沉入段令启的头顶。 奚春雪望着这一幕,眼眸骤凝。 这些她本来认为是镇压上古邪魔的金仙符印,现在赫然变成她在无量山琅嬛宫玉莲瑶池底下看过一眼的神文! “不对啊?!尊上我怎么感觉我没有什么变化?我这就成了东海龙王了?” 当苏元白的手掌从段令启的头顶拿下来的时候,段令启立刻摸了摸额头凸起的部位,但并没有他意料之中长出龙角。 第六十五章 运气 “等到你杀死东海龙王的时候,你就是东海龙王。” “尊上你这不是耍我吗?!东海龙王我怎么可能杀得死,我连云洞湖那小畜生都打不死!更别说四海之一的东海龙王!” 段令启一听苏元白的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唉声叹气道。 “那你还想成为东海龙王吗?” 苏元白轻问道。 “不想了。” 段令启斩钉截铁的说道。 他虽说活了那么久可没有活糊涂,东海龙王虽然在一些事迹上显得有些凄惨,但那也是四海龙王之首。 自己不过屈屈一头小蛟,连龙都不是! “你知道为什么阎罗会让黑白无常来拘这个狱卒吗?” 苏元白望着躺在地面上浑身黑色诡谲繁琐花纹游动的屈寒承,侧眸看了一眼段令启头顶那金色繁密的符文缓缓问道。 “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在阴间说杀阎罗的事情被阎罗听到了吗?” 段令启看不到自己头顶的金色繁密符文,他昂起头看着地面上的屈寒承,疑惑对着苏元白问道。 “阴北城在幽冥背阴山山脚,阎罗也只是第五殿的阎罗,他若是能做到耳听阴间所有事,那他的能力堪比那天下鬼神之主的北太帝君了。” 苏元白轻声道。 “那是因为他的阳寿到了?” 段令启嘀咕道。 “你见过一个普通人阳寿到了会让黑白无常亲自前来拘魂的?况且他像是一个短命的样子吗?” 苏元白侧眸望着段令启反问道。 “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段令启一边嘀咕着,一边求救般的目光不断看向奚春雪,他实在想不出尊上问题的答案。 “是因为他可以真正的,有资格的杀掉阎罗,并且取而代之。正常来说一般神灵是永生不灭,即便你真的杀了祂,祂也能重新凝聚身躯。” 奚春雪看向苏元白,呼吸有些沉重的说道。 “不错,但我没想到上一任阎罗是曾经的我册封的,导致他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 苏元白缓缓说道。 此刻屈寒承的情况确实很特殊,当他的魂魄与自己肉身结合的一刹那,他的意识便开始一直坠落到无边深渊。 凄厉的冷风从无边深渊底部疯狂上涌,那两个怪物也蓦然浮现在他了身边。 駼的怪物用它弯成九曲的躯体托着屈寒承下坠,张开了满涂人血的手指不断驱赶着从深渊两侧时不时冒出来的厉鬼冤魂。 而那个名为伯的怪物不断用它三只虎眼射出一道道幽冷的黑光,将駼手下遗漏的厉鬼冤魂湮灭。 突然,一个横贯深渊的巨大玉笏抵住了不断下坠的屈寒承,玉笏上冒出阵阵幽光,让駼与伯不再缠留于屈寒承的身边,反而纵身跳入了无边深渊之中。 那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厉鬼冤魂顺着玉笏缓缓走到屈寒承的身边,正当屈寒承以为自己要被这群厉鬼冤魂吞噬吃掉的时候。 这群厉鬼冤魂却突然朝着自己跪拜起来。 嗯? 屈寒承不明觉厉,而身下那散发幽光巨大玉笏忽然如一叶扁舟,载着屈寒承缓缓横向穿过这惨厉无光的深渊。 穿过深渊时,屈寒承下意识闭着眼睛,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却已经出现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 他高坐于大殿中央。 “谢谬安,北幽州安南郡谢家人氏,生于启辰十二年四月九日亥时生,应卒于天盛三十.......六年九月初一申时。” 殿下一红袍官吏左手拿一簿子,右手拿一毛笔,抬头望向殿内中央头戴冠旒,闭目养神的阎罗,刚才话似乎是阎罗所言。 他舔了舔毛笔尖端,在簿内添了一笔。 待到屈寒承自己的意识再度回过神来时,看到的就是四道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令屈寒承坐立难安。 “发生什么了?” 屈寒承小声向着身边的奚春雪问道。 “你改了生死簿?!” 但还没等奚春雪回答屈寒承的问题,谢谬安猛然已经窜到他的身边,还有那头随着谢谬安一同过来的金睛大虎把屈寒承吓得连向后退了几步。 “你不是内监的狱卒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而且还变得这么老。” 屈寒承勉强从这个伛偻身子的老人面容,再加上他身上的服饰辨别出这个老人就是内监的那位叫做谢谬安的狱卒惊讶问道。 “我的肤色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 很快,屈寒承就发现更让他惊讶的时候,他的肤色已经变成了幽青一片,假如他面目再狰狞一点,活脱脱像是从地狱里蹦出来的青面恶鬼。 “意识相通?” 奚春雪疑惑望着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点点头。 “咳咳,你看看我,要不要你再下去把我的生死簿也改一下?当然要是改起来麻烦的话,你直接划掉也成!” 段令启一听到这句话,顿时重重咳嗽几声让屈寒承注意到自己,然后勉强堆砌出一道和善的笑意望着屈寒承说道。 只不过段令启顶着这个蛟首,无论怎么样笑都显得狰狞骇人。 “他要是再下去,意识回来的话恐怕就是那个阎罗。运气这种东西能有一次,就已经是不错了。”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啊?为什么?” 段令启惊道。 “因为他太弱了,他的意识不足以与那位阎罗的意识相比。不过也正是因为他太弱了,所以他这微弱意识并没有引起那个阎罗的注意。 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奚春雪望着苏元白缓缓说道,见苏元白没有摇头,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那他一直弱下去就好了!” 段令启自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连忙说道。 “那他只会一直等死,就像你一样。你以为你不去找东海龙王,东海龙王就不会来找你吗?我赐于你的是天命,但祂们同样也是天命所归。 天命只能有一个。 东海龙王也只能有一个。” 苏元白轻笑看着段令启头顶金色繁密符文说道。 “那我一头小蛟怎么跟祂们斗?!我全身上下就您之前给我的一个先天灵器级别的云气鹿纹锦囊。” 段令启下意识往怀中一拿,结果却拿了一个空。 “嗯?东西呢?!怎么与先天灵器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段令启一惊,连忙闭目沉心想要唤来那云气鹿纹锦囊,结果却是唤了一个空,什么都没有。 “在这里。” 苏元白从身上法衣拿出云气鹿纹锦囊平静说道。 第六十六章 震惊 “原来是尊上收回去了,我还以为是不小心遗失了。” 段令启一见这云气鹿纹锦囊在苏元白手上,也不恼自己与这先天灵器的联系被切断,放下心来松口气说道。 “自鬼门关出来后,你我魂魄与他一直相随,何曾见过他收这件先天灵器?” 奚春雪望着苏元白手上的云气鹿纹锦囊若有所思说道。 “尊上自有我们看不懂的神通本领。” 段令启想得倒是不多,轻撇一眼奚春雪讥讽说道。 虽说尊上让他并未立刻化身为龙,但尊上那手掌轻按他头顶之时,颇有种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的感觉。 故而段令启现在眼高于顶,本来因这个人族女子的博学多识油然升起的丁点敬畏,又再度消散。 “是那之前停留在这里的道袍女子所拿走的?” 奚春雪看了一眼重新傲气起来的段令启,便继续望向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点点头。 他拿这件藏青色法衣的时候,便看见花白长布左上角中也有这个熟悉的云气鹿纹锦囊,“顺手”也捡了回来。 “这等爱宝如命的女子没有把这头恶蛟剥麟抽筋,也算是这头恶蛟的运气颇好。” 奚春雪轻笑一声说道。 段令启从这轻笑之中感觉到了奚春雪的嘲讽,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的时候,奚春雪已经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一直关注那扇青铜门,难不成这扇青铜门后还有什么吗?” 奚春雪问道。 “有的。” 苏元白点点头说道。 “等等!!你们现在要关注的不是青铜门后有什么,不是应该关注他吗?他口中平静说的那些事情,哪一件单拎出来都足以让十二州震动!” 即便谢谬安心里已经把这个俊美男人拔高到了一种极高的层次,甚至已经是那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可以历百劫而不死的大罗金仙。 可是那一句册封阎罗已经把谢谬安震慑得一口老命都快背过去,随后什么东海龙王之类的谢谬安俨然已经听不清。 他的耳畔不断回荡着那句话“我曾经册封的这位阎罗并不喜欢我。”,如同寺庙古钟不断敲击着他的耳膜。 段令启撇了一眼苍老伛偻的谢谬安,瞧了一眼谢谬安旁边的金睛白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关注他,没有意义,也没有结果。” 奚春雪摇摇头低眸看着谢谬安说道。 “他说什么了?难不成又说了那种‘杀阎罗’的胡话?” 刚苏醒过来的屈寒承有些好奇望着谢谬安问道。 虽然他也好奇谢谬安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苍老的,但是他更加好奇站在远处的俊美男人又说了什么话。 “他还说过杀阎罗?!” 谢谬安刚续上来的一口气真的差点没有被惊得散去。 “难不成你真是天帝转世,寻那荣登三界至高处的神皇复仇吗?” 谢谬安嘶哑的声音骤然尖锐道。 不开玩笑,这是谢谬安这辈子声音最大的一次,哪怕是被唤入地府见那阎罗,都没有这一次的声音大。 谢谬安这句话也让奚春雪直勾勾看向苏元白,段令启也偷摸望向身旁的苏元白。 是会沉默不回答? “我不知道。” 苏元白沉默片刻,正当众人以为苏元白不会回答的时候,苏元白脸庞上难得浮现了一丝惆怅,缓缓说道。 他模糊庞杂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自己是谁的讯息,连一点轮廓都没有。 “能册封鬼神,古往今来除了天帝,也就那位神皇。神皇如今仍在三界至高处,那便只剩下了无踪迹的天帝。” 谢谬安惊悚望着苏元白说道,这惊悚之中还带着强烈的震撼与兴奋。 苏元白没有回答。 坠落于彼岸花平原的彼岸花唤醒了他模糊记忆与阴间神通,因此让他来到了阴北城,而那副画卷又让他停下继续前进的步伐。 画卷两侧天空所悬浮的神灵,以及那十八层地狱的折磨,都让苏元白心有忌惮。 但这不应该出现在地狱与幽冥背阴山之间的彼岸花平原又是谁所放的呢?自己牢房内的幽深通道下的通阴法阵,落地刚好又是这座彼岸花平原。 仿佛有人预料到他会失去记忆。 若这世间真是个棋盘,那他现在恐怕真是个棋子,而他这个棋子不知是一颗黑子,又或者说是一颗白子。 地魂便与打入地狱,须要磨得七魄尽消。 上苍垂怜,故留你一线生机,望日后你知恩图报,不得恨怨。 还真是前后矛盾呢。 不过无论是执黑子者,又或者是执白子者,都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让一颗棋子有着鲜明的自我意识,并不是一件好事。 究竟是真的忘了,还是说留有后手呢? 苏元白不打算去考虑了。 “撤开这引魂幡吧。” 苏元白看着谢谬安平静的说道。 谢谬安立刻撤开这遮住地牢过道的引魂幡,将过道尽头的那扇青铜门露了出来,双目虔诚望着苏元白,等候着下一步吩咐。 段令启立刻横在谢谬安与苏元白两人之间,挡住谢谬安浑浊却炽热的目光。 苏元白转过身看着这扇青铜门,他之所以目光一直逗留在这青铜门上,是他之前在这青铜门后感觉到一股生命气息。 他先误以为是奚春雪所要找的狴犴气息,便没有多想。 直到现在,苏元白已经不再是刚醒时候脑袋空空,需要凡事多疑的他,他的脑袋现在已经有模糊庞杂的记忆。 所以他明白恐怕这青铜门后自始自终都有一个人存在。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杀死狴犴的人。 苏元白双手放在青铜门狴犴浮雕的黄彤彤双眼处,寻到那凹下去的地方,但他并没有找到那凹下去的机关。 “这扇青铜门上的机关应该是被破坏了。” 谢谬安提醒道。 这扇重若千斤的青铜门上应有一处机关,但应该也是被某个修士破坏了,监狱里被破坏的机关并不少。 “没事。”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他双手不再放在这狴犴浮雕的黄彤彤双眼处,而是双手手掌分别按在青铜门的左右,身体微微躬起。 打得开吗? 坐在远处的屈寒承心中嘀咕道,他可是试过这扇青铜门有多重的。若不是监狱有人告诉他说这是扇青铜门,屈寒承都以为是一堵装饰浮雕死墙。 轰隆。 宛如雷鸣般的巨响。 烟尘四起,地面传来的震动如同地龙翻身一般,地牢的墙体上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痕,头顶开始有灰尘与碎土掉落。 第六十七章 阵法 “要塌了!” 屈寒承抬头看着掉下来的黄土碎砖,连忙护住自己的脑袋惊声向着四周连忙喊道。 但除了他之外,离他最近的谢谬安只是手中那根长长的柳条支杆轻挥,那拦住圆形拱门的引魂幡瞬间回到他的头顶。 金睛白虎跳进引魂幡之中。 那些黄土碎砖无一都是砸进了引魂幡之中,没有一个能砸到谢谬安的身体。 而旁边的奚春雪则是手捏一决,嘴中喃喃自语,指尖泛着的白光瞬间将她全身笼罩,别说黄土碎砖,连一缕灰尘都落不到她身上。 远处的段令启倒是没什么动静,黄土块掉在他的头上砸成了粉末,碎砖落下来也只是让段令启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看起来挺痒的。 轰隆隆。 现在已经不是黄土碎砖,而是地牢两侧大片的墙体掉落下来,无数缕灰土与积水顺着墙体的缝隙淹没这地牢过道。 “去青铜门后。” 奚春雪伸手触碰屈寒承的肩膀,笼罩在她身上的白光也随之蔓延在屈寒承的身上,接着奚春雪便将屈寒承以极快的速度拉入到被推倒的青铜门后。 谢谬安的步伐缓慢,抬头看着倒塌的地牢,轻叹一声,也随着奚春雪的脚步一同进入到青铜门后。 这一次青铜门后不再是漆黑一片。 密室上的夜明珠以二十八星宿排序顺序镶嵌在密室圆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七颗,与密室地面纵横交错晦涩古朴的血阵相互辉映。 “这夜明珠怎么这么熟悉?尊上,这些夜明珠好像就是我的。” 随着苏元白先进来的段令启先仰头看着头顶将整座密室辉映着通明的夜明珠,他越看这些夜明珠就越像自己先前遗落在地牢过道的夜明珠。 苏元白没有理会段令启,而是低眸望着地面上晦涩古朴的血阵,这血阵错综复杂,难以判断它的用途。 “这也是个传送法阵,与前面的法阵看起来差不多,应该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随后进来的奚春雪看到密室地面的血阵,皱眉思忖片刻说道。 “这夜明珠按照二十八星宿排列,恐怕也是他临时顺手而为,这一手的阵法造诣理解在十二州中无人能及。 不过这夜明珠应是辅助增强阵法稳定性的。” 奚春雪抬头看着头顶镶嵌的夜明珠,她明显能察觉出这二十八星宿排列的夜明珠与这地面繁琐的法阵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这里也要塌了。” 最后进来的谢谬安望着明亮的密室以及地面上的晦涩古朴血阵略有惊异,随即很快注意到从外面墙体蔓延进来的裂痕。 这间密室再怎么坚固,也是依托这地牢过道所建,外面地牢过道都塌了,这里自然也不会幸免于难。 咔嚓。 东方七颗夜明珠先碎一颗。 “这血阵会通向哪里?” 苏元白看着奚春雪问道。 “我能看懂这血阵的作用已经是极限了,至于会通向哪里我判断不出,毕竟我也不是阵法出身的阵法家。” 奚春雪摇摇头苦笑道。 “这血阵上我嗅到了那头伪狴犴龙魂的气息。” 谢谬安弯腰轻触血阵上的纹路,缓缓说道。 “如果是以龙魂为引的传送法阵,应该就是去那里........” 奚春雪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望着苏元白慢慢说道。 “哪里?” 屈寒承疑惑问道。 “龙宫。” 苏元白平静说道。 然后他径直走到了血阵的中央,头顶的夜明珠又骤亮几分,血阵上干涩的血迹纹路忽而活起来一样,开始自动流转。 一道狴犴的血色虚影在血阵半空中缓缓浮现。 “尊上等等我!” 段令启双眼放光,连忙跟上苏元白的步伐。 龙宫! 那可不是云洞湖那湖底乱石堆砌起来的洞口那种粗劣龙宫,而是真正海洋里的龙宫!就算什么都得不到,侥幸吸收点龙气,那对于段令启而言也是天大的造化! “哪怕血阵另一头有陷阱等着我们,也比在这里被乱石压死强。即便你们不会身死道消,但别忘了你们得罪了阎罗。 死不起。 更何况,还有他在。” 谢谬安侧眸看了一眼犹豫的奚春雪提醒说道,伛偻着身子以引魂幡为拐杖,也慢慢向着血阵中央靠拢。 咔嚓。 密室圆顶的裂痕又扩大几分,分出几道小裂痕蔓延开来,东方七颗夜明珠又接连碎三颗。 “相信他吧,至少他还没有害过我们。” 屈寒承看着犹豫不决的奚春雪缓缓说道。 他看得出来奚春雪在顾虑什么,但屈寒承总是觉得这个俊美男人并不像是什么坏人,即便俊美男人给了他一个颇为“艰巨”的任务。 可屈寒承总会想到他刚醒来时望向自己那双真诚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神,这双眼神不像是个祸国殃民的大邪魔。 “先去阴间,再去龙宫?我修道至今,都没有想过会遇到这种事情。” 奚春雪轻叹道。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在这座地牢里碰到这一系列堪称传奇的事情,观看那本无量山那位真人所写的《魂游地府》时,奚春雪也从来没想到真的有一天自己会亲历这种事。 她更加没有想到接下来竟然还要去龙宫,不开玩笑她的道心已经有些不稳了。 “走吧。” 奚春雪再叹一口气,走向了血阵中央。 屈寒承见状松了一口气,也连忙跟着奚春雪一同跑到了血阵中央,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现在不怎么害怕恐惧,反而对未知的轻咳有些期待。 血阵半空上缓缓浮现的狴犴虚影逐渐凝实,血阵游动的纹路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更甚一波,将这间密室逐渐淹没。 密室顶部的夜明珠开始一个接一个的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猛然下凸,接着便是积水混杂着无数泥土灌溉下来。 夜明珠散发的光芒骤熄,血光一闪。 沧海海面上狂风呼啸,巨浪猛烈拍打着桑榆岛,就像是拍打着一叶扁舟。而比起沧海汹涌澎拜的海面,沧海的海面下却是一片寂静深邃。 寂静深邃的深海一群群水妖与海怪向着海面上浮,朝着桑榆岛的方向涌去。 一座五彩斑斓,冷光四溢,珊瑚礁石萦绕的琉璃宫殿静静矗立在海底。 第六十八章 议论 在这座五彩斑斓,冷光四溢,珊瑚礁石萦绕的琉璃宫殿外百余里,有一座形如俯卧老龟的海底高山。 这座高山上四处长着海草与海藻,山麓间还有高约两丈的红树林,林间红藻丛生,时不时有彩鱼红虾游经,半空中也有泛着幽幽冷光的水母漂浮。 顺着山麓往上可见形色各异的珊瑚斜插于山崖之中,偶尔有蓝环章鱼与蜘蛛蟹从中窜出,消失在寂静深邃的深海之中。 在山崖高处被珊瑚海草遮掩的洞口,一道血光迸发。 “这就到龙宫了?也不太像。” 段令启猛吸一口气,他没有吸到任何龙气,也没有任何流水灌入他的鼻孔之中,不过此地的水流之气充沛,的确让段令启觉得颇为舒服。 舒服到段令启鳞片舒展,一身人形都忍不住要显出真身,化作恶蛟之态。 “太挤了。” 苏元白轻拍段令启的脑袋平静说道。 这段令启要是真身显露,恐怕这看起来还算宽敞的洞口,顿时就会变得拥挤异常,而且还会有被巡逻虾兵蟹将发现的风险。 段令启被苏元白这一拍,打了个激灵,方才控制住自己不显真身。 “这里竟然也有一个法阵?而且这法阵是以这鱼纹贝为阵眼,与上面的那些法阵都不相同,似乎是另一个人所布置的。” 奚春雪望着脚下白色纹路的法阵,这法阵是以那中央的鱼纹贝为阵眼,将水流从这洞窟之中隔离。 “海底也有水晶矿石吗?” 屈寒承好奇的向四处张望,这洞窟两侧到处横生水晶,水晶中水纹流动,光芒四溢,将这处洞窟照得蓬荜生辉。 “俗话虽常说说天地人三界,但有些特殊地域自成一界,这沧海应也是如此。虽不像洞天福地自成小天地,有日月乾坤,但世间应有之物,海底自是也有。” 谢谬安轻咳几声说道。 “你通水性,先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逢人就躲,不要起争斗。” 苏元白侧眸看着段令启提醒说道。 这沧海海底不比在阴间,在阴间苏元白还能依靠着自己模糊的记忆避开幽冥背阴山的凶险之地,再用那术法神通一路安全到阴北城。 但现在苏元白阴间所施展神通如今半点使用不得,模糊记忆里关于沧海龙宫记忆也是丁点都没。 所以现在一切都需要小心为上。 “谨听尊上令。” 段令启恭恭敬敬对着苏元白低头应道,随后便走到洞窟洞口处,拨开那杂乱丛生的海草,身躯卧伏,四肢临地,寻一珊瑚口钻了出去。 “三百前这头恶蛟进入监牢时颇为桀骜不驯,没想到您现在把他调养得如此懂得人间礼仪。” 谢谬安望着段令启这般言语与恭敬模样感慨道。 “难道没有可能是训妖院的功劳?” 苏元白平静问道。 “训妖院若是真有这么大的功劳,就不会让这些入红尘之妖一个个愤慨犯事。当初陛下设立训妖院的初衷或许真是想人与妖和谐同存于世,但现在的训妖院早就忘却了最开始陛下设立训妖院的初衷。 现如今的天子在十二州四处设立妖狱,其实也不乏有训妖院的一份‘功劳’。” 谢谬安摇摇头嘲讽笑说道。 “训妖院无非也是为那些灵智已通,不愿在山上枯坐修炼的山野精怪教导妖礼世规,纵然有违背初衷,无非也就教导时敷衍一点,哪有你说得这般严重。” 奚春雪皱着眉头看着谢谬安疑惑说道。 “你出生便在山青州柏古城奚家,我没有记错的话几百年奚家就是柏古城大家族,曾经朝廷有一任宰相便是姓奚。 自幼你还未出家门,便已经上了无量山修道。若不是此番你遭遇劫难,你恐怕连半点人间艰苦都不知道。” 谢谬安轻声叹道。 “我也知晓几分人间艰苦.......” 奚春雪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都是从书中知晓,又有几分亲眼见到来得震撼?你在书中读得那蒙受冤屈之人,哪知他们个中滋味? 但你亲自蒙受冤屈,便知那滋味有多么难述且悲愤,又足以让你头脑昏沉。” 谢谬安摇摇头说道。 奚春雪沉默不语。 “训妖院如今已经成了给世家望族,豪门贵胄培养坐骑与妖客之所。古秦在十二州已经矗立太久了,世上之事本就是分分合合,但古秦却受神皇庇护已经在十二州屹立五千年之久。 你可知九百前云海州为什么会出现那场藩王之乱?” 谢谬安望着奚春雪问道。 “是因为当时的古秦天子欲削弱藩王的权利,云海州的苏亲王不肯交出手上的实权,便赫然诏令十二州称自己才是神皇嫡亲血统,于是便在云海州起兵谋反。 不过很快就被剿灭了,苏亲王被诛,妻儿子女皆被关押,并且流放五千里至南荒州。” 奚春雪缓缓说道。 “云海州的苏亲王虽说是被剿灭了,但当时古秦天子的削弱藩王政策却也没有继续推行下去。除了有当时古秦天子年逾已高,不久人世的缘故,更重要的是余下十一州的亲王皆不愿意。 他们个个在州内握有实权,即便州内有州牧刺史,但论起实权而言,都不如这十一位亲王。 要不是历任古秦天子仍然有神皇余威庇护,又能挥使名山大川内的诸多仙神,恐怕这十一位亲王早就拥州自立。 九百年前云海州的藩王之乱除你说的理由之外,更重要的原因也有其他十一位亲王撺掇这位耳根子软的苏亲王的缘故。 借此从而试探一下天子与民心。” 谢谬安摇摇头说道,他活得太久了,看到的事情也太多了。即便他在桑榆岛上,但不问苍天问鬼神,他所知道的一些辛秘并不少。 “所以妖魔横行的南荒州,以及鬼魅丛生的北幽州,还有乱象环生的西野州,并不是因为历任古秦天子置之不顾? 而是这些亲王故意所为?” 奚春雪忽然想到了什么,望着谢谬安轻疑问道。 “这些事就需要你亲眼看看,才能知道究竟是古秦天子置之不顾,又或者是亲王故意所为,还是说众生不得已所致。” 谢谬安没有直接回答奚春雪,浑浊的目光低垂轻咳几声缓缓说道。 第六十九章 龙宫 且先不说谢谬安与奚春雪在这座深海高山洞窟里所议论之事,单先看看自洞窟珊瑚缝隙中钻出的段令启。 他方一踏出这珊瑚洞窟,瞬间无数海水从身躯鳞片中流经而过,舒爽之感令段令启差点难以自控。 所幸苏元白提醒段令启的话语,一直停留在段令启的耳畔,方才忍住了这本能的欲望,缩小自己的蛟躯,游动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深海之中。 段令启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高山的方位,随即顺着山崖游动到至高处,眺望到百里外那座冷光四溢的五彩斑斓琉璃宫殿,将这冷光四溢的五彩斑斓琉璃宫殿的情况一览无余。 这琉璃宫殿当真恢宏惊人,殿内楼阁自南向北应有百余里之广,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道路错综复杂。 其间两侧时不时有巨型幽光水母悬浮,如同世俗宫殿侍女所提的灯笼。 宫殿房檐更皆是由琉璃瓦所覆,支撑宫殿的金黄色圆柱上均是镌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红龙,分外壮观。 段令启收回惊叹的目光,再将目光放在这座琉璃宫殿的正门处。 宫殿正门两侧珊瑚礁石林立,水晶横生,有两队鳜妖领着虾蟹之妖在珊瑚礁石之中巡逻。在正红朱漆大门前则是各站着一黑眼鲌妖,一白眼鲭妖,皆是披盔戴甲。 而正红朱漆大门前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沧海龙宫”。 目光掠过这沧海龙宫大门之后,凡是段令启所能看到的甬道,直道,复道等处皆是有海妖率队巡逻,防守之严密,堪称无懈可击。 最让段令启心惊的是在这沧海龙宫正上方十丈高空,每过一个时辰都有一道不知其长的恐怖黑影自沧海龙宫十丈高空浮游而过。 那天生的血脉压制带来的颤栗感,能让段令启确定他所一眼看不清体长的恐怖黑影,一定是一条龙。 最次也是一头真正的四爪龙,而不是蛟龙这种龙属。 差不多了。 段令启又在外面游动了片刻,确定再没有发现其他状况的时候,正准备向下游动回到洞窟之时,忽而感觉到身边水流变化有些不同。 他本就是一头恶蛟,水性极佳,对于水流极为敏感。 但段令启并未声张,他游动的方向悄然改变,朝着山麓的红树林丛中钻去。可让段令启意外的是,这背后跟踪的那人并未随着自己一同来到这红树林。 不是朝着自己来的? 段令启正疑惑的时候,忽而看到红树林间的彩鱼游虾快速游过,水流的波动变得湍急起来,泛着幽幽冷光的水母缓缓下沉。 漆黑的红树林慢慢变得明亮起来。 “就说人族不可靠,也不知道小公主怎么就瞧得上这白面书生,每日好吃好喝的伺候他,还派人去取山青州云蟠园的蟠桃,让他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结果这头白眼狼伙同外面人族偷了那定海珠,还将小公主抛弃在殿内受火刑责罚,亏得小公主还用自身龙珠饲他龙气,让他得火龙之体,遇火雷不侵。” 一头银麟鲥妖手拿一柄银锤叹气说道。 在这头银麟鲥妖身后约莫是七个蓝虾兵,蓝虾兵长须漂浮,各各拿着长矛,逢红藻灌木缝隙便插。 “四太子也是的,南海龙宫的龙女瞧不上,还有其他三海龙宫的龙女可以商议,也不至于去找其他河流湖泊的野龙。 那种野龙又没有什么背景,血脉又大多不纯。 要不是那头三爪龙来沧海龙宫撒泼闹事,四太子也不会放松对定海珠的看守,即便那白面书生在龙宫内来去自如,也断然放不进来那伙修士,也偷不走这定海珠。” 一头金麟鲤妖拿着一杆金枪摇头无奈说道。 这头金麟鲤妖身后也同样约莫是七个青壳蟹兵,蟹兵并不持有兵器,它们自身的蟹夹便是锋利的兵器。 拦路的树枝荆棘都挡不住蟹兵的蟹夹一剪。 “我们还是速速去找到那偷跑出去的白面书生,根据那头老鳖所讲,他应该是往这边逃的。” 银麟鲥妖挥舞着手上银锤随手就将一旁的红树树干砸得凹陷下去。 “这白面书生也是能跑。” 金鳞鲤妖感慨的说道。 “还不是因为小公主的嘱咐,先去追他的家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下杀手,只求把他安然领回来。 可谁知道这家伙不但不感恩,反而纵着自己的火龙之体,还打伤了几位将领。” 银麟鲥妖恨声说道。 “这一次无妨,二太子有令,找到这白面书生尽管将他杀了,分尸挫骨。至于小公主那边的事情,二太子会替我们摆平的。” 金鳞鲤妖一双凸起的死鱼眼望着山崖上斜插的珊瑚,手中金枪倾斜冷声说道。 “不先问问定海珠的下落.......” 银麟鲥妖有些犹豫的问道。 “二太子说了定海珠不可能会在这白面书生身上,定海珠重犹四海,又自散五色毫光,纵然拿起也不可直视,纵然能直视,也决然拿不起。 一定是在那些斩蛟杀龟的强大修士手中。” 金鳞鲤妖摇摇头说道。 “可若是会在这白面书生手上呢?” 银麟鲥妖望着金麟鲤妖问道。 “也杀。” 金麟鲤妖轻挥手中金枪,枪尖挽了一道枪花,鱼尾游动的方向正是朝着苏元白所在的洞窟珊瑚口。 身后的一众青壳蟹兵立刻横移跟上。 银麟鲥妖见这金麟鲤妖杀气如此之重,犹豫一二,还是连忙唤来一个持矛长须蓝虾兵,对它诉说一二,方才跟着金麟鲤妖一同游去。 但是它身后的蓝虾兵已经少了一只。 红树林树冠之中,缠绕在树枝上,气息如同枯枝的段令启抬头望着头顶的幽冷水母向上浮动后,蛟躯才敢缓缓动弹。 他看了一眼向后游动退去的那只蓝虾兵,又望着目标明确朝着山崖珊瑚洞窟口游去的金麟鲤妖和银麟鲥妖。 段令启眼咕噜一转,计上心头。 变化之道,他略通一二。 然后便见段令启身如利箭快速朝着游动退去的那只蓝虾兵方向而去,不消片刻,只见缕缕蓝色的龙虾血顺着冰冷的海水漂浮而出。 继而缓缓消散。 只有两道细不可察的虾须顺着海水洋流起起伏伏。 第七十章 踪影 山崖珊瑚洞窟内。 奚春雪等人还不知道外面的状况,也没有继续议论十二州之事,皆是在盘腿打坐,闭目养神,静默等候着段令启回来。 屈寒承则是在一旁好奇打量着洞窟地面的避水阵法。 这避水法阵当真奇妙,随着法阵中央那毫不起眼的鱼纹贝上每过一刻的鱼纹波动,便如同被砾石拍打的湖面,涟漪泛起向着四周蔓延。 鱼纹贝因此而带起的阵法波动,又扩散到洞窟内横生的水晶之中,水晶水纹亦是与这阵法波动同等呼吸节奏,进而又蔓延到整个洞窟之中。 致使这个幽深洞窟内虽无流水,但有水汽,呼吸自如,宛如陆地。 实乃奇妙。 苏元白依旧是这群人特殊的一个,他既不盘腿打坐闭目养神,也不像屈寒承一样四处张望,他就是静静倚靠在洞窟墙壁,站在水晶光芒难以照耀的位置。 呼吸缓弱,气息渐消,如同一块亘古不变的石雕矗立在此处。 倘若睁眼也不细看,恐怕难以发现苏元白在哪里。若是仅凭气息勘察,那便是真无处得知苏元白会在何处。 突然谢谬安与奚春雪同时睁开眼睛。 谢谬安浑浊的眼眸看向珊瑚洞窟口处,他感受到有人拨开掩盖在珊瑚缝隙的杂乱海草,进入到洞窟之中。 奚春雪则是望着避水法阵中央的鱼纹贝,鱼纹贝上的鱼纹波动紊乱了一下,导致这个避水法阵也稍微停滞了片刻,这让她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来者是客。” 谢谬安望着远处那道模糊的身影,手中引魂幡轻晃咳嗽几声说道。 但这一向可以震魂摄魄的引魂幡仅仅只是让洞窟口那道模糊身影晃动了一二,并没有让这道模糊身影立即瘫倒在地。 奚春雪见状,脚踏步罡,按斗宿之象、九宫八卦步之,身形顿如流星赶月,来到洞窟口那道欲要离去的模糊身影旁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这一抓奚春雪就立刻感觉不对劲,掌心传来的炙热灼烧感如烈火灼心,猝不及防的炽痛感让奚春雪松开了他的胳膊。 正当奚春雪运转道气准备护住手心,再次擒拿之时,却发现洞窟口已经不见了这道身影。 奚春雪欲追出去,刚巧触碰到阵法透明宛如蝉翼的屏障,仔细看去能发现正是这透明宛如蝉翼般的阵法屏障将海水隔离在洞窟珊瑚口之外。 “别追了,哪怕你可以施展避水决,遇水不侵,你身上的道气也允许不了你可以长时间承受这沧海之压。 真人来此也须向龙王低头,更别说你这修道几十年的小丫头。” 谢谬安看着在珊瑚洞窟口犹豫的奚春雪说道。 奚春雪所涉道术之广,见识之多的确是谢谬安所见道门弟子之中罕见,不过一想到她有那件法宝【山稷书阁】,谢谬安便也不觉得意外。 可无论怎么讲她终归也只是个修道二十余年的小丫头,又不像那些修士干着掠夺气运,杀人放火,以万物增强自身的勾当。 “但这人若是向沧海龙宫禀告,派遣水妖海怪前来擒拿我们,恐怕更加难以走脱,不如让我试试。” 奚春雪颦眉略一思忖,还是打算亲自出去追一趟。 “我与你讲过,还有他。” 谢谬安回头看着站在洞窟横生耀眼的水纹水晶后的苏元白,浑浊的目光望着苏元白漆黑平静的眼眸,缓缓说道。 “你对我还真信任,就不怕我将你们弃之不顾?” 苏元白低眸看着谢谬安浑浊的眼眸轻笑道。 “您要真是这种无情无义的人,那我断然活不到现在,他们也早就被您当作累赘丢弃在阴间。这才是我敢冒着被阎罗在生死簿上添一笔的风险来投奔您的缘故。” 谢谬安轻咳笑道。 “你知道我去过阴间?” 苏元白平静问道。 “桑榆岛上鬼阴之事,我无所不知。” 谢谬安微微低头说道。 “阴北城遗落的那件鬼冥器是你偷走了吧。” 苏元白平静说道。 “是的,本想借此鬼冥器将您的魂魄吸纳,使您彻底魂飞湮灭。但说是偷其实也不是偷,本就是那位阎王特意将这件鬼冥器放置阴北城。 否则一个连庙宇香火都无的阴北城怎么可能有资格拥有那件阎罗殿至宝。” 谢谬安抬头看着苏元白,他并没有因为曾经要杀死苏元白的缘故而隐瞒,反而将事实全盘托出。 “那件鬼冥器长什么样子?” 苏元白问道。 “是一把匕首,长一尺二寸,杀人能灭魂,是一件极为残忍凶悍的利器,这件鬼冥器没有任何限制。 无论是洞府真人,又或者市坊平民,皆可以随意拿起挥使,唯一的缺点是这件鬼冥器不能认主。” 谢谬安缓缓说道。 “是不是匕刃雪白,匕柄呈现月牙状,离得稍微近一点有针扎刺痛感觉。” 屈寒承忽然惊道。 “针扎刺痛感?倘若匕首的持有者拥有这股强烈占有欲望,会有这种感觉。影响也不大,强行夺取也可也让这柄匕首为自己所用。 但切忌不要让匕首的匕尖刺入自己身体的任何一处,一旦刺进肌肤血肉,除非你是神游境的修士,修道百余年的洞府真人,否则只会身死魂消。” 谢谬安微微皱眉,然后望着屈寒承说道。 “阎罗殿的至宝应该不仅如此吧。” 苏元白轻问道。 “这柄敛魂匕之所以能列为阎罗殿的至宝之一,是因为它可以成长,凡杀死一个修士,它的威力便更甚几分。 我拿来之时,这柄敛魂匕便已经是神游之下皆有身死魂消的风险。” 谢谬安望着询问自己的苏元白缓缓解释道。 “不过它的缺点除了不能认主之外,还有一个缺点是会影响意志不坚的人,会将这些人变得贪婪嗜杀,用来增强它自身。” “所以你把它给了唐长弘?!” 屈寒承声音骤然大了起来,望着谢谬安惊问道。 “唐长弘?是与你一同值宿的狱卒,这种危险的东西我自然不会给他。虽然他在狱中履历曾记载杀死过一头幻化成豪绅的妖魔,但据我所见他就是一个胆子略小的普通人。” 谢谬安略一思索想起了屈寒承口中的唐长弘是谁,摇摇头说道。 “那他怎么会有你口中所谓的敛魂匕?!” 屈寒承不相信质问道。 “那看来是那群修士把他当作棋子吧,这敛魂匕起初是用来对付这位的,可惜对这位并没有用。” 谢谬安侧眸看了一眼苏元白,随即又望着情绪激动的屈寒承。 “后来我便当作筹码之一用来换取那颗五百年一炉,一炉一颗,一颗有九成失败概率的九品仙丹戮仙元丹。 毕竟用桑榆岛上有至宝的说辞来勾引这群修士,远远不如让他们亲自看到这里真有至宝。” 谢谬安平静的说道。 第七十一章 苏生 “那你为什么要给那些修士!!!” 屈寒承喊道。 “因为他们可以帮我杀死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目的,你不会以为你跟他私交甚好,就以为我跟他关系也不错? 更何况你我相熟吗?” 谢谬安平静望着情绪激动的屈寒承说道。 “可……可他们会害死他啊?!” 屈寒承情绪激动喊道。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谬安忽然笑道。 “我这一生别说害死的人,亲手杀死的人不在少数。光是这次因我缘故引来的修士,制造的桑榆岛之乱,死去的人便已经是数不胜数。 我是一名鬼修,凡利所至,皆有我身影。你不会把我错当成了一个好人吧?而你真的就是一个朋友担忧的好人? 还是说仅仅只是那隐隐作祟的良心道德过不去?” 谢谬安轻笑道。 “他又回来了。” 奚春雪的话语打断了谢谬安与屈寒承之间的对话。 在洞口珊瑚处,那道模糊的身影再度出现,以极快的速度顺着珊瑚缝隙里钻了进去,冲入了这避水法阵中。 “苏驸马,你跑去哪里也无用!” 一杆金枪如游龙一般刺入这珊瑚缝隙,枪尖带着一股强劲冲击力,将这色彩斑斓的珊瑚群上的海草搅碎。 “你们若是有胆,尽管来此洞窟,看我这诸位同道定将你们鱼眼挖出,鳞片剥尽!!!” 这道模糊的身影在洞窟内站定高声呵斥道,奚春雪方才看清这模糊身影的相貌。 这男子长相颇为白净俊俏,体型修长,身穿一件青色儒衫,头戴蓝色缨冠,腰间束有一道碧玉龙纹腰带,腰带中央有一颗璀璨赤石。 “你是谁?” 奚春雪皱眉问道。 她在这男子身上感觉到了丝丝龙气,并且他头角峥嵘,脸颊上生有片片龙麟,很难让奚春雪判断这个男人是妖,还是人。 “被外面鱼妖呼唤为驸马之人,这千年以来,除了《苏生煮海》里的苏生,那位异姓苏亲王的儿子外,还能有谁是这沧海龙宫的驸马?” 谢谬安却已经知晓这白面书生的来历,浑浊的目光望着儒衫男人轻笑问道。 “你知道我的来历?你也是凌云楼的修士?怎么先前所来之人中并没有看到你,当初说好我替你们偷来这定海珠,你们就将我带回陆地。 现在该如何回到陆地?” 儒衫男人一见模样苍老的谢谬安开口点破他的身份,他并不惊慌,反倒是神情一喜,望着谢谬安神情期盼问道。 “你真就是那《苏生煮海》里的书生,苏不凡?” 屈寒承望着儒衫男人惊道。 戏园杂剧中的《苏生煮海》他不知看了多少遍,但屈寒承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看到杂剧里的人物会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 这股惊讶已经把他先前对于唐长弘的担忧压了下去。 说到底,在监狱之中的三年同职同乡之情,屈寒承能惦记到如今,并且主动开口说几句已经算得上不错。 谢谬安也提醒了他。 他当真就与唐长弘私交甚好吗?他屈寒承真的就是一个舍身为友的好人吗?还是说只是在自己身处安全的情况下,同时满足自己那隐隐作祟,时而上浮心头的良心道德。 “《苏生煮海》又是什么?你们几个也都是凌云楼的修士?怎么没有跟他们一样备上几件避水玄衣? 难不成你们神通法术足以抵这万丈沧海之压?” 苏不凡听得这肤色幽青的男人说话,面露疑惑望着苏元白问道。 他在这里能清晰感知到点破他身份的老人身上鬼气浓郁,还有幽青男人身上淡淡幽冥气,应该修鬼道之人。 而在他旁边的女人之前脚踏步罡,应是道门修士。 可倚靠在洞窟石岩上,穿着藏青色法衣的俊美男人,苏不凡却是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丁点气息,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间道士。 也就长相俊美一点,气质稍显贵气。 奇怪。 苏不凡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哪怕有人修为境界远远高于他,他也能辩出此人身上的气息。 是佛是道,是妖是魔,皆都逃不过他这一双慧眼。 难不成此人的境界已经远远高于他慧眼所能勘察的范围,还是说他本就是一个普通人,跟之前那群修士中穿着避水玄衣,套着仙鹤红袍的人一样? 呲。 清脆仿佛戳破气球的声音传来。 金枪枪尖刺破阵法宛如蝉翼般的透明屏障,伴随着这杆金枪枪尖一阵颤动,阵法中央的鱼纹贝应声而裂。 “这敖世连这杆金麟枪都给这头鱼妖了,看来是真想把我挫骨扬灰!” 苏不凡一惊。 “有避水的法子吗?” 谢谬安抬眸侧目望着苏元白问道。 “没有记忆。” 苏元白平静说道。 “那可真是难咯。” 谢谬安轻咳几声笑道。 “我会避水决。” 奚春雪连忙手指掐决,嘴中念咒,依次对着屈寒承,谢谬安,乃至苏元白,最后对着自己施展说道。 幸好这避水法阵还算坚挺,那薄如蝉翼的阵法屏障水纹涌动,鱼纹贝虽应声而裂,但也没有完全破裂。 只是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 “这等级别的避水决,避河流溪水还行,哪能避开这南海同源的沧海之水。” 苏不凡一眼就看出这避水决虽是精妙,但奈何施展之人道行不深。若是这沧海海水一旦灌入,别说片刻,连坚持几息都是个严重问题。 “罢了,你们若是死在这里,我也逃不出去这沧海。” 苏不凡重重叹口气,便只见他嘴巴微张,一个气泡自他口中吐出,气泡漂浮在半空中,不消一会,就化作一个与人同高的圆球。 “我且先将它们引走,若是我死了,这水泡也会顷刻破裂,你们也会淹死在沧海之中,所以你们最好想个好办法。” 苏不凡伸手一探,一道火红的闪电自他指尖迸发射在那摇摇欲毁的鱼纹贝上。 咔嚓。 鱼纹贝碎裂。 避水阵法波纹瞬间停止,薄如蝉翼的阵法屏障瞬间如流水散去,沧海海水瞬间倒涌入珊瑚洞窟之中。 苏不凡脸颊上龙麟微张,双手紧贴腰间,双脚如鱼鳍游动,逆着倒灌的沧海海水,朝着珊瑚洞窟外游去。 第七十二章 鱼斗 奚春雪和谢谬安还在思虑这水泡究竟入不入得的时候,苏元白已经平静迈入其中,躲避那即将倒灌进来的汹涌海水。 苏元白的模糊庞杂记忆里没有半点自己精通水性的记忆,所以这水泡是好还是坏,他都得进。 谢谬安见状也随着苏元白走了进去,奚春雪则是迈着步罡,道步腾挪,辗转之间,也走入这水泡之中。 屈寒承自不必多说,他也连忙跟着跑了进去。 这水泡如同软糯的糍粑,屈寒承先是第一次还撞不进去,反而被弹走。这须要他使极大的力气,方能撞破水泡弹性的隔膜。 等到他踉跄撞进去的时候,身后本应该被破开的隔膜,赫然又是完整一片。 与此同时,汹涌澎湃的海水倒灌而入。 屈寒承望着这震撼倒灌的海水,仿佛这海灾即将落在他的身上,吓得他紧闭上双眼,直到耳旁传来海水静谧流动的声音,屈寒承才敢睁开。 依旧是呼吸自若,如在陆地。 身旁水泡附近已经被海水淹没,水泡随着海水洋流起伏而上下飘忽不定。 饶是水流的冲击又或者是碰撞到洞窟横生水晶的菱形端口,仅仅只是让水泡外表凹陷,但都没有让这看起来轻易就能戳破的水泡经受半点破损。 反而还能清晰听到海水中传来的声音。 枪声振振,锤声轰隆,虾兵蟹兵喊叫之声不绝于耳,更时不时有鱼妖怒喝肆笑之声传来,听起来那苏不凡的状况并不好。 “若是那头恶蛟此刻回来就好了。” 奚春雪眉头紧皱,她看不见洞窟珊瑚外的情况。 “我们之中精通水性的只有他,在海水里有战斗力的.......看起来也只有他一人吧。” 谢谬安抬眸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苏元白,轻咳几声说道。 苏元白没有说话,因为事实也正是如此。 如珊瑚洞窟内众人所听闻的一样,洞窟外苏不凡的情况并不是很好,他本想着趁海水倒灌之时,趁乱游出洞外。 哪曾想进洞的仅仅只有那只金麟鱼妖,洞外蟹兵虾兵早已经摆好阵势,以那只银鳞鲥妖为首等候着他。 “苏驸马,老老实实跟着咱们回到龙宫不好吗?咱们好吃好喝伺候着您,小公主待您又是赤心一片,凡事皆依着您。” 银鳞鲥妖手挥银锤,鱼尾游动拦住苏不凡的去路,并不急着与苏不凡争斗,好言劝道。 “凡事依着我?让我回到云海州助我父亲一臂之力都不行,这叫是凡事依着我? 任由我在沧海海内听得我父亲在海岸边苦苦哀求,望着我父亲在雨逸城被秋后问斩?! 我连替父亲收一具全尸都做不到!” 这银麟鲥妖不劝倒好,这一劝反而将苏不凡劝得咬牙切齿,白净的俊俏脸庞狰狞如恶鬼一般,恶狠狠望着银麟鲥妖质问道。 “那苏文玉本就是逆天谋反之人,小公主若是让你上岸,别说你助你父亲一臂之力,恐怕就连你留一具全尸都不行!” 金麟鲤妖从珊瑚洞窟口游出,轻挥手中金枪,指使三个青壳蟹兵抵住珊瑚洞窟口。 它已经看出洞窟内的那群人族与之前在沧海龙宫盗窃定水珠的人族不太一样,他们毫无抵抗能力,全凭那苏不凡口中吐出的透明水泡抵御海水。 银麟鲥妖见状也派了四个蓝虾兵一同尾随而去。 这边顿时就只剩下两个蓝虾兵与四个青壳蟹兵摆着残破的阵势,拦住夹在金麟鲤妖与银鳞鲥妖的苏不凡。 “百善孝为先,我宁可死,也不想在这沧海龙宫内苟且偷生!我要让那古秦天子付出血的代价!” 苏不凡喝道。 “大胆!古秦天子岂容你在此这般放肆胡言!” 金麟鲤妖手中金枪立即刺出,枪头如蛟龙入海,枪身掀起阵阵海浪,掀起狂浪之态,直指苏不凡的心口。 铮铮。 苏不凡手指微屈,接连弹出几道火红的闪电,击在这金麟枪身,发出金石碰撞的打铁之声。 但这金麟枪也算得上是一件好兵器,这几道火红的闪电不仅没有击歪这金麟枪半分,反而还被金麟枪助长几分威势。 先是如蛟龙入海,现已经是如飞龙在天,其势更加不可挡,枪尖更是在海水中划出了道道赤红火星。 苏不凡见势不妙,伸手按住自己碧玉龙纹腰带中央的璀璨赤石。 骤然间,这璀璨赤石爆发出耀眼光芒,让金麟鲤妖无法闭上的鱼眼受到猛烈的刺激,丝丝鲜血顺着它的鱼眼流出,视线受阻。 青壳蟹兵还好,它们见势不妙,立即将自己的眼睛缩了回去。 但那些蓝虾兵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它们亦是无法闭眼,可也没有金麟鲤妖那般深厚的妖力硬抗。 强光所至,蓝虾兵皆是成了无眼虾兵,手持长矛开始如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游动。 这金麟枪虽然来势汹汹,但其速度并不快,足够苏不凡找到这些虾兵四处游动带来的缝隙,趁此离开。 可突然间,一柄银锤猝不及防砸在他的背部。 若是一般人遭受这猛烈一锤,早就脊骨尽断,瘫倒在地,连命是否还在都是一个问题。 但苏不凡仅仅只是一个踉跄,头顶蓝色缨冠歪倒,披头散发。 “苏驸马,你若是不跟我们一同回去,小公主可一直要受那二昧真火的火刑责罚!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对小公主就如此绝情绝义吗?! 你看这是什么?!” 银麟鲥妖一直都对苏不凡有所防备,当它看到苏不凡伸手握住腰间的璀璨赤石,早就寻一斜插在山崖上的珊瑚躲着了。 它再掐准时间,折身寻到准备逃离的苏不凡,手中银锤重重砸在苏不凡的背上,再从鱼麟中拿出一物喊道。 苏不凡本想忍着后背疼痛,再度潜逃而去,听到银麟鲥妖的急促喊声,回头一看银麟鲥妖手中拿出的物件,忽然停下了步伐。 是那张水蚕交织的鲛绡帕,也是当初龙女与苏不凡第一次临别时,龙女赠予他的临别信物。 但正因这张鲛绡帕的影响,使苏不凡忘却了自己现在身处险境,那金麟鲤妖一直都没有停下追杀他的步伐。 纵然银麟鲥妖已经用手中银锤及时将金麟鲤妖的金麟枪拍歪。 可苏不凡望着这张水蚕交织的鲛绡帕,眼眸低垂,步伐未动,依旧没有什么防备。 所以他被这杆金麟枪直接洞穿了整个肩膀,钉在了珊瑚礁石上。肩膀上静谧流出的鲜血混杂着汹涌澎湃的海水向着四周流去。 苏不凡手指轻伸,又缓缓放下。 第七十三章 虾蟹 金麟鲤妖一击得手后,并未马上收手,反而立即拔出这杆金麟枪,欲再度刺向顺势倒向海底苏不凡的心口。 “你真要把这苏驸马杀死不成?!” 银麟鲥妖立即将金麟鲤妖撞到一旁问道。 “二太子的命令,你难不成要违抗不成?!杀了他,分尸挫骨,你今日拦我之事,我定会向二太子禀告!” 金麟鲤妖双目刺痛,再加上它本就是一只修行不久的鱼妖,难抑凶残的本性,对着银麟鲥妖恶狠狠说道。 银麟鲥妖一听金麟鲤妖提及二太子,顿时泄了几分气,看着手中小公主交给它的鲛绡帕纵然再鼓起了一分气,也难以与金麟鲤妖再辩驳。 “该死,这让他逃了!” 但金麟鲤妖与银麟鲥妖耽搁的功夫,早已经不见了倒向海底的苏不凡踪迹,可以用来闻嗅追踪的血水都被海水洋流带走。 “你带着洞窟里的人族回龙宫复命,我自己一人就可以去追他!” 金麟鲤妖转动着鲜血满溢的受损鱼目,望着银麟鲥妖怒声斥道。 接着这只金麟鲤妖就手提金枪,鱼尾摆动,顺着苏不凡向着海底沉下去的方向一路追随过去,连那几个青壳蟹兵都不带着。 “小公主,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银麟鲥妖轻叹说道。 它也不管那些已经瞎眼的蓝虾兵,手拿银锤游进了先前的珊瑚洞窟内,望着洞窟水泡中央的几个人族。 “都是你们蛊惑苏驸马,要不然他怎么会偷取那定海珠呢?” 银麟鲥妖一双鱼目突出,鱼目看起来几乎要掉落在水里一样,带着极重的怒气说道。 “这鱼妖也会说人言吗?” 苏元白看着银麟鲥妖口吐人言有些奇怪问道,十二州陆地山野精魅可以口吐人言,习得妖礼,是因为训妖院的存在。 但这沧海里总不可能有一个训妖院吧? “自神皇登建木通天之后,天下所有妖怪皆以习得人言,修得人身为傲。更何况这沧海本就是神皇在人间之时册封,沧海龙宫几乎没有妖怪不会口吐人言。 哪怕一个虾米未化得人形,恐怕都会讲几句人话。” 谢谬安在一旁缓缓说道。 “原来是这样。” 苏元白微微点头说道。 银麟鲥妖一见这水泡中的人族丝毫不理会它,反而自顾自的交谈起来,本就极重的怒气更是怒火滔天。 所幸银麟鲥妖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没有把这水泡用银锤敲破,让他们溺死在沧海之中。 “你们将水泡推出,护送到沧海龙宫。” 银麟鲥妖对着珊瑚洞窟外的青壳蟹兵吩咐道。 虽说这些青壳蟹兵不受银麟鲥妖统辖,但它们的智商并不足以思考太复杂的事情,见自己的头目金麟鱼妖消失了,便听从这个银麟鲥妖的吩咐。 它们便横向而入,用自己手上的蟹钳横着将洞窟内的水泡推出,即便遇到萦绕在洞窟口的珊瑚也一股脑的外推。 它们可以通过珊瑚的缝隙走进去,但这几乎与洞窟口同样大小的水泡,却是被珊瑚阻拦,推不出去。 还好这苏不凡口中吐出的水泡结实,饶是被青壳蟹兵用尖锐的蟹夹推着,被珊瑚挤压着,也没有半点破碎漏水。 银麟鲥妖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些青壳蟹兵一根筋的举动,它挥舞着手中银锤将洞窟口的珊瑚尽数敲碎。 随后做了一个颇为怪异的举动。 只见这银麟鲥妖鱼嘴轻吐,诡异的音节自它嘴中发出,屈寒承听到这诡异的音节眉头紧皱觉得刺耳难听。 但有些游动瞎眼的蓝虾兵却主动汇聚在银麟鲥妖四周。 接着便出现骇人一幕。 那些将水泡推出洞窟外的青壳蟹兵,开始横游到这些瞎眼的蓝虾兵旁边,蟹钳毫不犹豫的夹断了蓝虾头,吸食逸散出来的龙虾血与龙虾肉。 银麟鲥妖突然再度嘴中吐出一道诡异的音节,这些青壳蟹兵仿佛都被石化一样。 即便有的青壳蟹兵已经将晶莹剔透的龙虾肉夹进自己的嘴里,却连嚼动撕咬的动作都没有,任由这一块龙虾肉从嘴巴里顺着海水流走。 屈寒承正惊讶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他后背蓦然传来一阵寒意,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袭来。 他抬起头看着黑沉沉的海水,在泛着幽幽冷光的水母照耀下,依稀能看到一个堪称遮天蔽日,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自上空浮游而过。 银麟鲥妖再次吐出诡异的音节,这些青壳蟹兵方才继续开始吞食手上的蓝虾兵,还能见到一两个蓝虾兵的虾尾还在蹦跶。 “有巡游的龙类,就是不知道这巡游是几时几刻一次,上面又有多少层类似的守卫。” 谢谬安抬头看着那道黑影浮游而过,双手环抱着引魂幡思考着说道。 “当前最要紧的是避水一法如何解决?要不要我将避水咒法先外传于你们?反正这避水咒法并不是琅嬛宫的核心道法,基本上修道之人都会。” 奚春雪亦是抬头看着头顶遮天蔽日,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浮游而过,但她看的时间并不久,很快低头望着水泡内的众人问道。 “避水咒法虽是道门之人皆会,但道派不同,使用起来亦会有所偏差,你当真先外传于我们? 无量山琅嬛宫万一追责下来,你这一身道行未必还保得住。” 谢谬安低眸看着奚春雪提醒道。 “她们早已经把我赶出师门,也没有理由追责于我。” 奚春雪平静说道。 “若真有这么狠心,你这一身道行恐怕早已经不在了,岂会让你拥有你师尊玉华真人的那件法宝? 要知道【山稷书阁】不仅仅属于你师尊,更加属于琅嬛宫,现在你这种情况表明在琅嬛宫内至少还是有人在保着你。 你就不要让这些人为难了。” 谢谬安摇摇头说道。 “可传。” 苏元白望着奚春雪平静说道。 谢谬安苍老的脸庞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目光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苏元白,张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上嘴,继续环抱着手上的引魂幡。 奚春雪听到谢谬安的劝诫,原本想外传避水咒法的心思也淡了下来,可听到苏元白这么一说又有些犹豫。 苏元白仿佛没有看到奚春雪脸上的犹豫神色,漆黑的眼眸平静注视着奚春雪,等待着她的一个回答。 奚春雪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第七十四章 压迫 苏元白目光轻移,侧眸看向水泡外的海景,远处虽然是黑黝黝一片,近处却是有着各种颜色的珊瑚与海藻,时不时还能望见几条水虫在海草里穿梭。 他只是想试一试避水咒法能否对自己可用,若是奚春雪不传,苏元白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苏元白想得这般简单。 “要不试试传一下?” 谢谬安看着苏元白侧眸,轻咳几声对奚春雪提醒道。 在这些人之中,苏元白毫无疑问是最有地位与实力的人,这也是刚才谢谬安会张张嘴,最后选择闭嘴的原因。 于情于理,不传最好。 可也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 奚春雪之前本也没有想得太远,但经过谢谬安那多嘴一说,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山稷书阁】琅嬛宫没有派人收回去,也清楚自身道行没有被抹去也绝不会是琅嬛宫内有人忘了。 而是宫内有人保着自己。 倘若现在她将独属于琅嬛宫的避水咒法传出去,若是有人发现借此掀起自己私自外传宫内道法,那奚春雪真是无话可说。 恐怕还会将宫内保着自己的人徒惹上几分麻烦。 所以奚春雪对于刚才谢谬安的提醒劝告,也只是全然当没有听见,眼眸深邃眺望着远处一片漆黑的海景。 “谬安,他不会生气了吧?” 屈寒承小声对着旁边的谢谬安问道。 即便谢谬安已经变得与之前格外不同,苍老不成样子,但屈寒承还是习惯将谢谬安唤作谬安。 “这位跟你们呆的时间可比我久,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你们看不出来,我又怎么看得出来?” 谢谬安侧眸看着浑身青幽一片的屈寒承,轻咳几声说道。 这个男人短短几天就已经变化得让谢谬安难以再能想到是之前在狱内搬尸送食,值宿巡监的普普通通的狱卒。 “你们这些人族再吵,我就把你们吃掉。” 银麟鲥妖游到水泡旁边,一双鱼目死死盯着水泡内的众人,它从一开始就听到了这群人族在水泡里叽里咕噜的叫。 十分烦躁。 “你们过来继续推。” 银麟鲥妖挥舞着手上银锤对着那些将蓝虾兵吞食完毕的青壳蟹兵喊道。 不知是不是屈寒承的错觉,他发觉这些青壳蟹兵的蟹夹仿佛又大了几分,青壳背上又多了几道蓝色的纹路。 “这些蟹妖为什么要吃那些虾妖?会是刚才鱼妖嘴巴中发出诡异音节的缘故吗?” 屈寒承抬头犹豫了一下,望着苏元白问道。 这虽然是他的疑问,但重要的原因也是想试探一下苏元白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我不知道。” 苏元白望着向他询问的屈寒承,平静的说道。 很遗憾,屈寒承仍然是无法从苏元白毫无波动的语气以及那张面目表情的脸庞里分辨出他半点的情绪。 “他不会是想这么多事情的.......人。” 奚春雪打断了还想再借此继续追问的屈寒承,轻笑摇摇头说道。 “若是到了情况十分恶劣的地步,关乎你们的生死,我还是会将避水咒法传授给你们。” 奚春雪抬眸看着苏元白说道。 她忽然有些希望苏元白没有跳入那个幽深通道里,没有在阴间找回他的零稀记忆。那这个俊美男人依旧还是最开始迷迷糊糊,充满疑惑好奇,并且保持着坦率热心的人。 现在的苏元白越来越趋向于一个完美的石像,或是说斩断七情六欲的“神”,虽然他偶尔也会有情绪流动,会轻笑与微疑。 但奚春雪莫名会觉得恐惧与害怕,除了有刚才奚春雪所思忖的原因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刚才苏元白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的时候。 奚春雪仿佛感觉到自己独自一人伫立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原野,头顶是苍茫浩瀚的天空,天空之上的日月是苏元白平静注视着的漆黑双眼。 那种无形的压迫力几乎都要将奚春雪的道心压毁,若不是还能深呼吸一口气,吐纳《琅嬛玉经》,恐怕奚春雪连摇头都做不到。 而苏元白他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带来的这种压迫感。 “好。” 苏元白平静看了一眼抬眸望向自己的奚春雪,他便继续侧眸看着水泡外的海景,平静的面容和语气使得仍然无人能猜透苏元白在想什么。 但其实苏元白什么都没想,他在看海景。 青壳蟹兵推着水泡,从珊瑚山崖下一路径直往下,便到了山麓的红树林,水泡压着红树林下的红枣,时不时惊出几个小鱼小虾快速游走。 银麟鲥妖则是在最前面用手上的银锤将拦路的灌木荆棘砸断拨开,让青壳蟹兵推着水泡不受限制的一路往下。 红树林树冠上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水母随之下浮,照亮漆黑的海水。当银麟鲥妖离去的时候,它们又会上浮到红树林树冠之上。 穿过这片红树林,便就到了这座海内高山山脚,来到了平坦软趴趴的沙土,沙土附近到处游动着长相丑陋奇特的鱼类。 只见这银麟鲥妖伸手往附近游动长相丑陋奇特的鱼儿一抓,抓到一个额头长有明晃晃类似灯笼的丑鱼。 这丑鱼被银麟鲥妖一抓,便也不动弹,随着银麟鲥妖游在丑鱼背上,将自己身上的鱼麟拔掉一片,丢进这丑鱼口中。 这丑鱼便开始游动起来,用额头上那长着如同灯笼一样的东西照亮漆黑的海底。 不过这家伙移动的速度并不快,推着水泡的青壳蟹兵也能跟上这头丑鱼的步伐,唯一的作用就是能照亮漆黑的海底,避开一些障碍。 “没看见段令启。” 苏元白目光收回看向气泡内的几人平静说道。 “难不成这家伙蛟入大海,直接跑了不成?可现在这种情况,一个外来蛟类能在这沧海跑去哪里?” 谢谬安疑惑说道。 “有血契这个束缚在,他不可能会跑,只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它一头恶蛟能遇到什么麻烦?” 奚春雪眉头轻皱说道。 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段令启现在已经在沧海龙宫内,神态悠闲抚着自己的龙虾须,扭动着虾尾,跟着一头鳜妖朝着一座大殿而去。 第七十五章 改变 话说段令启他杀了那头巡游回去的龙虾兵,利用虾兵的虾壳法术变幻那龙虾兵的样子,再顺着之前记忆里眺望的沧海龙宫方向一路游过去。 段令启本以为这临时想偷偷潜入沧海龙宫会遭受到各种盘问与阻碍。 但他没想到自己潜入沧海龙宫的旅途竟然会这么顺利,远远比不上他之前在路途上遇到那些海妖水怪的袭击阻碍。 顺利的原因段令启只得归结于自己福运不错。 因为段令启刚游到沧海龙宫附近的珊瑚群的时候,就碰到了一个站在珊瑚群外的巡海夜叉。 这巡海夜叉头部如驼峰状,面目狰狞的样子,瞬间让段令启回想起来他在鬼牢里遇到了那个夜叉。 段令启差点就挥舞着手上长矛刺向这巡海夜叉。 但段令启冷静了下来,他看到这巡海夜叉虽面目狰狞,青面獠牙,但这巡海夜叉得肤色却是一片青色,不是鬼牢夜叉的红色。 并且巡海夜叉手持利斧,鬼牢夜叉却是手拿铁叉。 最关键的是这巡海夜叉见到段令启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可是因寻到那苏驸马的下落,前来报信的?” 这才让段令启稳住身形,没有摆脱那虾壳遁逃而走。 而且东墟山脚下灵休县那方士除了传授他障眼法外,也根据那本《仙戏术》再度传了他一些变化术法神通。 那方士曾言“这变化术法神通虽比不得三十六变与七十二变的变化法术神通精妙,但哄骗愚昧无知之人却是绰绰有余。但唯有一条,变化之时须要所变之人毛发或精血,方可得此变化。” 段令启对这方士说得话自然是相信的,因为无论是这障眼法还是这变化术法神通,都帮段令启渡过了不少劫难。 这因为这变化术法神通的底气,也让段令启更加可以从容面对巡海夜叉,况且水族之语他也略通一二。 于是,他便毫不慌乱点头应这巡海夜叉的话语,说自己是寻到那苏驸马的下落,前来报信的。 这巡海夜叉听到段令启点头应是,便带他穿过了珊瑚群中巡游的鳜妖,然后又把他带过了那黑眼鲌妖与白眼鲭妖看守沧海龙宫的金钉朱门。 段令启一穿过这金钉朱门,若不是他仔细再三确认,当真发现不了这整座沧海龙宫竟然没有一丝海水。 沧海的海水都以沧海龙宫最高的那处塔楼顶端分开,将海水倾泄在沧海龙宫的两侧,沧海龙宫的上空仿佛有无形的圆弧屏障隔绝海水。 可最让段令启觉得惊叹精妙的是,他步入这沧海龙宫仍然如入海水般自在舒服,没有半点因为沧海龙宫的海水缺失,从而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干裂。 巡海夜叉并没有继续深入沧海龙宫,而是将段令启交给了照壁旁边看起来等候颇久的鳜妖后,便离开了沧海龙宫。 段令启听巡海夜叉与鳜妖相互之间的称呼,这头鳜妖唤作鳜太尉,巡海夜叉也叫夜叉将军。 这鳜太尉一路引着段令启在沧海龙宫错综复杂的甬道与走廊上行走,一路上遇到巡逻的海妖盘问,便掏出一枚雪白色的珠子。 这些巡逻海妖也便不再继续盘问,放由鳜太尉引着段令启一路往龙宫深处的宫殿走去。 沧海龙宫也是当真奢华,段令启放眼过去的楼阁建筑皆是碧瓦朱檐,时而还会有瑞霭纷纭在空中,祥光萦绕于宫殿。 地面砖石皆是由白玉铺就而成,走廊栏杆一并是由玛瑙砌成,雕梁画栋都是由珠玉装成。 段令启这一路都在四处张望感叹着沧海龙宫的奢华,却不知他现在的这番样子早就被这鳜太尉看在眼里。 在段令启轻抚龙虾须的时候,鳜太尉也轻抚自己的胡须。 这虾兵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一点都不像其他虾兵一样入宫便战战兢兢,不敢四处张望,难不成它掌握了什么重要的情报? 鳜太尉想到这里,不仅多走快了几分。 龙王前些日子上天至今未归,大太子于南海泉眼修炼,沧海龙宫便由二太子来掌管,谁曾想突然就发生了定海珠失窃的事情。 二太子可是恼怒不已,连一向最受龙王疼爱的小公主都因此放入了二昧殿受二昧真火的火刑烧灼。 “向二太子通禀一声,说那批前去追寻驸马的鱼妖已经有了一些消息。” 鳜太尉停在一处殿门,对着大殿门前的鲂妖与鳝妖说道。 段令启一听这鳜太尉说二太子,心中一惊,连忙探头看着这座大殿横梁上的牌匾,牌匾上清晰写着几个大字。 沧海二太子殿。 这通俗直接的殿名,也让段令启心凉了半截。 怎么那只银麟鲥妖派来的虾兵不是向那小公主前来通风报信的吗?这只鳜妖怎么会把自己带到这沧海二太子殿中? “二太子曾言,关于驸马的任何消息,都无需通禀,可以直接进。” 还没等段令启问鳜妖是不是去错了地方,大殿门前的鲂妖与鳝妖已经把殿门打开,沉声对着鳜太尉说道。 “进去吧。” 鳜太尉望着跟在自己身后一路上不曾言语半句的蓝虾兵,轻抚自己鱼须说道。 “能......不进?” 段令启还想再试试有没有不进的可能性,谁曾想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鳜太尉和蔼的鱼脸顿时一冷,站在大殿门前的鲂妖与鳝妖已经手持利器对准段令启。 打赢这只鳜妖,和这两只鲂妖与鳝妖,他自然是有把握的。 但出这沧海龙宫,他就没什么把握。 “当然是不会不进的。” 段令启望着身旁自支撑宫殿的金柱上游动盘旋而出的红龙,红龙那双冰冷的竖瞳让段令启立即改变话风说道。 盘旋游动而出的红龙这才回去继续攀附着金柱。 鳜太尉的鱼脸也重新和蔼起来,侧着身子示意段令启赶紧进去,鲂妖与鳝妖也一同都收起了兵器。 段令启甩动着虾尾,缓缓游进这座大殿之中,心中不断的祈祷着这座大殿的主人千万不要问他什么问题。 “那头银麟鲥妖让你给小公主带什么口信?” 段令启刚走到殿内,身后的殿门便“砰”地一声关上,接着段令启就感受到一股厚重的龙气笼罩着自己。 这龙气远比他在云洞湖发现的龙骸要浓郁。 可段令启没有感觉到半点恐惧与害怕,这很不正常。在云洞湖发现那龙骸的时候,龙骸自身萦绕的薄弱龙气,都直接让段令启显出了原形,颤伏卧首。 但这厚重的龙气反而产生一股让段令启他觉得震惊愕然,需要主动压抑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是兴奋。 而是杀意。 他想杀掉坐在大殿中央金漆雕龙宝座上的二太子。 第七十六章 动静 段令启不蠢,他明白现在这股杀意暴露出来,就像是一只蚂蚁挥舞着触角要杀死一头大象一样可笑。 他根本杀不掉面前的沧海二太子,而这个沧海二太子却能真如捏死一只小虾米一样,轻易捏死他。 段令启蜷缩着虾背,用尽全身的力量抑制住这股突如其来的杀意,同时躬身低头表示着尊敬与敬畏。 敖池坐在金漆雕龙宝座上,左手放在龙椅扶手上,另一只手撑着自己俊朗丰逸的脸庞,一双赤红的竖瞳冷冷望着大殿下面的虾兵。 兄长难得交待他一件事情,可就这件事情他都没有做好。 敖池现在极为恼怒,连父亲曾经再三叮嘱不要妄自在人间兴风作雨的叮嘱都抛在脑后。现在的他就想尽快在兄长南海泉眼修炼归来之前,找到那枚定海珠。 “说话。” 敖池微微一抬手,殿内金柱横梁上盘旋的四爪红龙皆都退缩回去,自己笼罩在这头蓝虾兵上的龙气也收敛几分。 被他龙气威压震慑而死的虾兵蟹将并不少。 “在那座山上见到了那头白眼狼。” 段令启内心松了口气,伴随着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龙气减弱,那股越演越烈的杀意也逐渐消失,到了段令启可以掌控的底部。 “我问你的是那头银麟鲥妖让你给小公主带什么口信。” 敖池听到虾兵称呼那家伙为白眼狼,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这头蓝虾兵,骤冷的声音缓和了一些说道。 很好,那个家伙就是头白眼狼。 敖池喜欢这个称呼。 段令启低下头的眼睛猛转,他哪里知道那头银麟鲥妖让蓝虾兵带什么口信,那头蓝虾是直接被他吃得干净,他也没想到先问问这头蓝虾。 看来只能编一个合理一点的。 “让小公主速速派兵将去救那头白眼狼。” 段令启低声说道。 “小妹她自身都难保,还想着去救这个人,这头白眼狼当真比得上我们几兄妹这么多年的情义吗!” 敖池一听段令启这句话,顿时气得狠狠拍向龙椅扶手,苍白纤细的手掌瞬间化作一只赤红的五爪龙掌,拍得大殿内宝案上的珐琅琉璃座灯轻晃,两侧的横梁金柱上的红龙翻动。 忽而金漆雕龙宝座上的金龙游动,附在敖池的耳边不知言语了什么。 “将它先带到一边。” 敖池冷声说道。 这座大殿内的黑暗处走出一个穿着窄袖蓝色大袍的伛偻老人,老人后背托着一个龟壳,将段令启带到了大殿角落。 随后大殿的大门打开,走进一位身穿青色云锦龙袍的男人,这男人的脑袋赫然是一个红龙的脑袋,粗壮的龙角约有二尺高。 “下的雨已经将桑榆岛淹了三分之一。” 接着又走进一位身穿黑色丝锦龙袍的男人,他的脑袋也是红龙的脑袋,虽说他的龙角并不粗壮,但也有两尺高。 “风卷起的海浪淹了桑榆岛三分之一。” “还有三分之一呢?” 敖池抬头看着大殿的殿门关闭,方才冷冷低眸看着殿下两个分别向他通报的沧海风龙与沧海雨龙。 “桑榆岛内有道士开坛作法,以秘法上昭于天。我等这次兴起风雨未本就是私自落雨,落得雨时甚久,雨量甚大。 恐神皇得知此事,会责罚于沧海。“ 沧海风龙与沧海雨龙互望一眼,微微低头对着坐在大殿正中央的敖池低声说道。 “我们又未曾在十二州上祸乱兴风作雨,况且沧海本就由我们沧海龙宫所管辖自治,在沧海海面上卷起风雨海浪,上古天帝都不会过问。 更别说敕令我们为沧海龙族的神皇。” 敖池竖瞳冷冷望着大殿下的沧海风龙和沧海雨龙说道。 “但.......那道士开坛做得秘法,上昭于天的直符文书已经让风部的风婆婆,巽二郎,以及云部的推云童子,布雾郎君一同来云雾之中。 还有.......” 沧海雨龙有些犹豫不敢再多说。 “将他们赶走便是,还有什么?” 敖池身体微微前倾,赤红的竖瞳冷冷望着穿着青色云锦龙袍,面色犹豫的沧海雨龙问道。 只要那神霄玉清府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不出面,余下的这些风部与云部的小神,并不足以多虑。 更何况十二州的强大修士也没少去冲破雷部正神所召的“劫云”,将“劫云”之中的雷公擒下炼作仙灵傀儡。 也没见神霄玉清府里传来丁点动静。 他沧海二太子要赶走几个区区风部和云部的小神而已,想必那不知去哪里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和神霄玉清府诸位神将也不会怪罪于他。 “还有我。” 未等穿着青色云锦龙袍的沧海雨龙与身穿黑色丝锦龙袍的沧海风龙说话,关闭的大门被推开,走进了一位龙首人身的白眉老者。 “厉伯伯,你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了?” 敖池冰冷的赤红竖瞳看清走进大殿的白眉老者,连忙从金漆雕龙宝座上走下来,望着这龙首人身的白眉老者恭敬问道。 “你家兄长都不敢私自兴风作雨,此次你父亲上天复命,你家兄长在我南海泉眼修炼,你一个人便要在这沧海翻了天不成?!” 白眉老者不怒自威,望着敖池毫不留情的呵斥道。 “厉伯伯你是不知道这群人族实在太过分了,他们私自来我沧海龙宫,偷走了那件神皇赠予我等龙族的至宝定海珠!” 敖池低眉恨声说道。 “那枚重犹四海,自散五色毫光的定海珠,区区几个人族又怎么能偷走?这事你先不要管了,速速让他们将桑榆岛上空的风雨停下。” 白眉老者看着敖池催促说道。 “厉伯伯可.......” “你可知是谁把我唤来了这里?是那神霄玉清府递过来的直符文书,这直符文书上不仅有那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应允神令,还有神皇敕令!” 敖池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白眉老者骤然打断呵斥道。 “桑榆岛上有这么厉害可以直通天意的道士?!难不成这定海珠就是他偷走的?!那我就更不可能停下风雨!” 敖池抬头惊道。 “风雨必须先停,这是上面的旨意。但其他事情,比如发生海啸怒涛淹没岛屿这等事情在海洋上也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况且你安排的海妖与水怪不早就登上了桑榆岛?” 白眉老者提醒着敖池说道。 第七十七章 讨论 “他是谁?” 段令启望着这个龙首人身的白眉老者离开大殿,向着身旁驮着龟壳的穿着窄袖蓝色大袍的伛偻老人问道。 “南海龙王广利王敖厉。” 驮着龟壳的伛偻老人瞥了一眼这个好奇心颇重的蓝虾兵缓缓说道。 “他是南海龙王?!......二太子怎么叫他厉伯伯?” 段令启一惊,同时也有些不解问道。 “沧海龙族本在上古之时就与南海龙族是一家,神皇敕封沧海龙王之后,沧海龙族方才从南海龙族独立出来。 溯本求源都是能控二昧真火,闪电的赤龙一脉。” 伛偻老人对于蓝虾兵的好奇多问也不觉得意外。 沧海龙宫的海妖水怪对于沧海龙族往事所知甚少,他也乐于充当解惑者,回答这个蓝虾兵的诸多问题。 至于这个蓝虾兵会不会是人族假冒的? 伛偻老人并不觉得那些人族修士有这个胆子,偷了定海珠还敢再化形潜入到沧海龙宫之中。 古往今来闹过龙宫的人并不少,但能全身而退的也就那几位,最后这几位还都成仙成佛了。 至于其他闹过龙宫的人,都成为了海里鱼群的养料。 “安静。” 伛偻老人抬眸看了一眼重新走回大殿宝座上的敖池,对着还想再提问的段令启缓缓说道。 “你们先去停风雨,顺便把四弟也喊回来。” 敖池坐在宝座上,挥挥手示意大殿内的两个沧海龙族退出去,轻抚额头思考着厉伯伯刚才对他说的话。 “龟少卿,那只虾兵呢?” 敖池抬眸问道。 驮着龟壳的伛偻老人推了推身边的段令启。 段令启见状从大殿偏僻黑暗角落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低头望着自己被琉璃盏灯光倒映在大殿红毯上的虾影。 “你去告诉小妹,那头白眼狼.......苏驸马已经被我派出去的金麟鲤妖分尸挫骨了,让她绝了那小心思。 你也退下吧。” 敖池冰冷的红色竖瞳看了一眼殿下的虾兵,挥挥手说道。 “是。” 段令启见状松了口气,转身就离开了这座大殿。 但段令启刚走出大殿殿外,他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小公主现在在哪呢? 自己怎么去找她? 不过应该也不难。 段令启探头看着大殿横梁上的牌匾,这样通俗易懂的取名方式,他应该可以找得到这个小公主在哪里。 沧海二太子殿内。 “你们有什么看法?” 敖池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冰冷的红色竖瞳浮现一丝疲惫问道。 金柱上盘旋的赤龙一个个攀附而出,在大殿内游动轻舞,云雾自它们的龙爪下升腾,一道道赤红闪电在云雾中凝聚。 “那道士的直符文书能让符使递于神皇面前,再让神皇敕令惊动神霄玉清府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应是有些背景。” 闪电辉耀,云雾弥漫之中,一头赤龙从云雾里探出脑袋说道。 “纵然有些背景,还能大得过将定海珠赠予我们沧海龙族的神皇不成?!依我看,就让龙子龙孙,海妖水怪去吃了这道士。 南海龙王也不也说了,风雨停下即可,其他事情那便由我们决定。” 又有一条龙角粗壮的赤龙从云雾里弹出,谈吐之间可见一道道闪电从它的鼻孔里喷射而出。 “我建议还须小心谨慎,那神霄玉清府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可是许久都没见过有动静,今日怎么就对那直符文书添了神令? 况且那敖厉的神通法力本就可以自行唤停风雨,为何非要亲自来殿内找二太子您,让您去停下风雨,并且提醒您可以用其他法子。 这老家伙说不定也是不安好心。” 又有几条赤龙从云雾里钻出说道。 “龟少卿,你有什么看法。” 敖池眼眸里疲惫色更甚,这些赤龙说得话他不是没有考虑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做起选择来就要小心翼翼。 神皇都不知多少年没有管人间事,那神霄玉清府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也是如此。 今日相当于变相都露了面。 而父亲上天之后,久久未归。 难不成上面要对他们沧海龙族做些什么事情吗?这样一想,定海珠失窃的事情就变得更加可疑起来。 “非天上神皇敕令,非人间天子以祭雨师之仪祭龙王,我等是不可私自擅兴风致雨。” 龟少卿从大殿角落走到大殿中央,缓缓对着敖池说道。 “这事也是我一时因定海珠失窃,恼怒过极。” 敖池轻叹说道。 “定海珠失窃一事其实与二太子并无太大关联,定海珠本就是由四太子亲自看管。 但由于四太子疏忽职守才导致定海珠失窃,这等事情应由四太子负责。” 龟少卿缓缓说道。 “若不是四弟妻子的弟弟三爪灰龙在沧海龙宫外撒泼打滚卷起风浪,四弟也不会出去亲自去查看情况。 四弟只要没有出去,也不会让那头白眼狼与外面人族修士里应外合将定海珠偷走。 更何况兄长将沧海龙宫一应大小事务交予我负责,我又岂能让四弟独自去担责。” 敖池轻叹道。 “那头三爪灰龙所为何事呢?” 龟少卿缓缓问道。 “听闻是他的玄侄子在桑榆岛上被人杀得妖魂尽散,事后又发现他的儿子被曝尸烈晒,也是妖魂尽散。 方才跑到这沧海龙宫,寻四弟去找桑榆岛上的人族要一个公道。” 敖池揉了揉额头说道。 “无论是替玄侄报仇,又或者是替子报仇,都是天经地义。占据这个理,无论我们对桑榆岛做什么,也都是天经地义。” 龟少卿缓缓说道。 “你继续说。” 敖池停下揉额头的手,望着殿下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龟说道。 “曾有一任东海龙王可以水淹陈塘关,逼迫那闹海杀龙的三坛海会大神前身割肉剔骨,我们为何不可以水淹桑榆岛逼迫他们交出凶手?” 龟少卿缓缓说道。 “若是他们交出凶手了呢?” 敖池问道。 “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逼迫这些人族去找到那些潜在可能偷取定海珠的人,能杀死那头三爪灰龙龙子的人族,一定也是有能力偷取定海珠的人。 但他们交不交得出来凶手不重要,因为桑榆岛注定是要沉没的,桑榆岛上所有的人族都要为定海珠失窃的事情陪葬。 以杀止杀,方能让这些人族深刻铭记知道我们沧海龙族的龙威是绝对不可冒犯。” 龟少卿低垂的眼皮没有一点波动缓缓说道。 敖池坐在宝座上微微点头。 第七十八章 设坛 桑榆岛的山崖,崖顶上断壁残垣的司狱府中央有一座用废木乱石堆砌起约莫三丈的高台,高台四周插着二十八星宿的旗号。 高台上有一红桌一玄色纸炉,沈仲竹站在红桌后与玄色纸炉前,玄色纸炉内尽是灰烬,看样子已经烧了什么东西。 沈仲竹手上的金丝竹纹手套已经取下,洁净的双手捏着三根清香。 他目光低垂的望着面前桌子上的香炉,炉中香烟霭霭,雨浇不散。桌边两侧各有两只烛台,台上风烛惶惶,风吹不灭。 在香炉正中央有一枚金牌,金牌上镌着古朴繁琐的一行字。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你设坛作祭,捏成的执符使者烧了,攥写的直符文书也烧了三道,这漫漫风雨怎么就不见得停?” 林澜仰头问道,清脆的声音穿透瓢泼大雨传到沈仲竹的耳边。 他不知从何处捞来了一件白色长袍,双手拢于袖袍之中,乌黑的头发里夹杂着许多白发,年轻的脸庞上的皱纹也越来越多。 沈仲竹站在高台上,他却是站在高台下,守在高台底部的五个水缸。 这五个水缸内皆装满清水,清水水面漂浮着杨柳枝,杨柳枝又托着一面铁牌,铁牌上也镌着一行字。 神霄玉清府。 “这临时起坛,本就简陋,还少了五方蛮雷使者的名录,我也不知没了这五方蛮雷视使者名录,我这直符文书送不送得上去。” 沈仲竹微微昂头看着头顶久落不停的大雨,这大雨已经将桑榆岛淹得只剩下这处山崖还算得上是陆地。 即便雨声哗哗,狂风阵阵,这两人的声音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各自有法子传到双方的耳边。 “能找来这五个装满清水的水缸,还能搭建起这座高台,并且替你在狱神庙里找来香炉与烛台已经是不错了。” 林澜左手从袖袍里拿出,轻轻一弹,一道血色细线从指尖迸射而出,将一头从山崖下靠近过来面目畸形的水妖抽得一命呜呼。 “林副司狱,雨停不下来吗?” 仵作老何依旧穿着那件破旧缝补但却干净的灰色长衫,背着一个包裹,右手里拿着一柄短刀,左手撑着一把雨伞,也守在这五个水缸前,小声问着林副司狱说道。 “这你要问上面开坛作法的沈副司狱。” 林澜回头看着这个向自己搭话的老者,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是仵作,叫做何寻安,平常喜欢钻研些道法书籍。 高台上的红桌纸炉与二十八星宿的旗号就是从何寻安的房间里找出来的。 绵延不绝的大雨已经将桑榆岛淹没了三分之二,也变相逼迫着把所有人都汇聚到桑榆岛的最高点。 而桑榆岛上的最高点就是这座山崖崖顶。 此刻山崖崖顶里既有狴震狱里幸存活下来的狱卒和囚犯,也有那些从十二州不知怎么偷渡过来的闹事修士。 按照常理而言,这些人见面少不得会打一架,拼个生死。 但在这种堪称天灾的大雨面前,所有人都只想着在这孤岛上怎么样才能好好保住着自己的小命,而抱团就是最好的选择。 何寻安抬头望着站在高台上的沈副司狱,他别说问三丈高台上的沈副司狱,在这大雨掀起的雨雾下,瞧清沈副司狱的容貌都是个困难。 “你们这些道士究竟行不行?摆个坛烧几个符纸就可以让这几头四爪赤龙停止兴风作雨?” 司狱府倒塌一半屋檐的厅堂内,忽而走出一个瘦骨伶仃的男人对着林澜问道。 “要不然你们来?” 林澜眼睛微微眯起,向着对这个瘦骨伶仃的男人说道。 他认识这个人。 是之前在碧落地牢的那两个修士之一。 “苟前辈说了,你们不如早点将那可以让沧海水妖海怪退避的避海行文交出来,在这里耽搁无用功夫。” 有终回头看了一眼倒塌一半的司狱府厅堂,转过身对着面前的林澜沉声说道。 要换作平常有终自然会缩在一旁,以待局势变化。但哪曾想这整个桑榆岛大部分地方都被雨水海浪淹没,纵然有终找到一艘小船,都很快被海底的水妖抓破沉没。 不得已,有终再次回到了狴震狱。 在水妖与海怪,还有每时每刻上涨的海面逼迫之下,有终只好寻到了凌云楼一同掀下地玄榜单任务的修士。 这些修士虽说大部分与他一样也没有兵器法宝,但他们的境界无一都是比有终高。有终便只好充当下人的角色,替这些修士传话。 “你们说的是桑沧海船的避海行文?那行文是由古秦天子亲自撰写,由沧海龙王钦定的行文,方才使桑沧海船在沧海上不受风浪所扰,不受妖怪之袭。 难不成你们以为那避海行文是什么特殊的咒法不成?” 林澜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微笑带着一丝嘲讽望着有终问道。 有终一时语塞,再加上他其实也有些害怕面前穿着白色长袍,满脸微笑的清秀男人。 毕竟任谁看到一个从尸群里杀出来,并将一个气势不俗的僵尸脑袋硬生生摘下的家伙,都会有些畏惧。 早知道就不应该掀下凌云楼的地玄榜单上的任务,就知道任务报酬这么多定会有些蹊跷,这哪只是焚烧司狱府的架阁库这么简单? 有终心中暗骂一声,转头又走进了倒塌一半的司狱府厅堂之中。 林澜看着有终离去的背影,微微低眸看着自己的左手,左手的五根手指指尖皆是鲜血淋漓,手心的掌纹越来越淡,手背呈现病态的苍白。 “风部,云部已至。” 沈仲竹的声音从高台上传到林澜的耳畔。 林澜把左手拢于袖袍之中,抬头看着黑压压的乌云,黑压压乌云之中忽而出现几道白云,呼啸不停的狂风也渐渐似乎是疲惫了一般。 “有龙入海。” 沈仲竹再说道。 黑压压的乌云之中蓦然有两条赤龙如闪电一般,落入沧海之中。接着又有一道身形庞大,气势恢宏的五爪赤龙,也跟着落入沧海。 大雨渐小,风声渐弱。 “辛苦了。” 林澜望着这一幕,心中微微松一口气,他的声音传到沈仲竹的耳边说道。 沈仲竹一向慵懒的丹凤眼罕见变得严肃,他低下头望着自己双手捏着的三根清香,不知何缘故,这三根清香忽而灭了两根。 这不是好的预兆。 第七十九章 心思 雨水“滴答滴答”从碎裂的瓦片边缘滴落,落在地面的积水之中。墙壁早已就被雨水泡得肿胀,墙漆剥落,墙面丑陋的样子如一张被烧伤的脸庞。 有终从外面走进这房顶倒塌一半的厅堂之中,微微低头。 “那外面的道士怎么说?” 坐在一张紫檀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狱卒服饰,他臂肩上是金线纹绣的甲字,抬眸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有终问道。 “那道士说桑沧海船身上的渡海行文,是古秦天子亲自撰写,由沧海龙王钦定的行文,不是什么具有特殊能力的咒法。” 有终站在积水之中,即便厅堂内有这剩余的屋顶遮风避雨,但积水还是漫过了门槛,填满了这厅堂地面。 “又是这一套说辞,什么沧海龙王,无非是在这沧海活得久的一条老龙而已。 还有那什么古秦天子,他要是真这么厉害,哪能活不过百岁。 若不是有钦天监的那几个道士以及异部捉妖司与降魔司在,都不用我们出手,在十二州横行的妖魅都可以把这古秦天子剥皮生吃掉。” 坐在中年男人左侧的精瘦男人穿着淡黄色服袍,服袍上绣有花禽图案,听到有终的话冷笑一声说道。 “慎言。” 坐在中年男子右侧的留有胡髯的黑面大汉听到这番话,面色沉重对着对面的精瘦男人说道。 “李小燕,你不会以为我们把你送进去朝廷当官,你真的就以为自己是朝廷的人吧?” 淡黄色服袍的精瘦男人讥讽望着对面的黑面大汉嘲讽说道。 “再吵,就滚出去。” 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冷冷说道。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们与那鬼修做了交易,将你与外面狱卒的魂魄互换,你现在还在牢房里。 要我说你们就别弄什么辈分这一套,我不管他曾经是凌云楼的什么人,但我只听从强者的。” 淡黄色服袍的精瘦男人听到这声冷语,不屑看着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冷声说道。 铮。 “偷袭?” 淡黄色长袍的精瘦男子一抬手臂挡住李小燕骤起抽出的狭刀,袖袍被李小燕的狭刀割断,露出手臂绑着的柳黄色臂甲。 “我可不是外面那个对你不防备的道士。” 只见这淡黄色长袍的精瘦男人讥笑一声,他另一只手已经从袖口翻出一把小刀,狠狠刺向李小燕的腰间。 “吼!” 吼声传来,如雷声轰隆。 这声音在淡黄色长袍的精瘦男人与李小燕之中爆开,连带着淡黄色长袍精瘦男人坐下的椅子都震得四分五裂。 地面上的积水水纹波动不止,墙面震出一道道裂痕。 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后背浮现的青毛狮子虚影渐渐消散,他目光如电冷冷看着跌坐在水面上的淡黄色长袍的精瘦男人,缓缓张开嘴巴。 “再闹,我就拿你打口祭。” 中年男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自己如锯齿般的牙齿残忍笑着说道。 有终瞧见这一幕,心中不免打了个寒颤。 这司狱府厅堂内传来的动静,也让在外面空地的林澜微微侧目,他刚才在那里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 “事情还没有结束。” 沈仲竹从三丈高台上跳下来,落地轻巧无声,地面上积水都未曾泛起几圈涟漪,仿佛沈仲竹只是用足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积水。 “谢谬安藏得真深,谁都没想到这件事会跟他有关系。” 林澜眼睛微微眯起说道。 “现在不是探究这件事跟谁有关系的时候,而是我们能不能在桑榆岛上活下去。 风雨小了,可淹没桑榆岛的海水没有退去。 纵然那头伪狴犴死了,以那水辰河龙王的本领根本就没有资格兴起这么大的场面。 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沈仲竹将身上向仵作何寻安借来的法衣褪下交给一旁等候的何寻安,顺便将金丝竹纹手套与鹅黄葫芦拿了回来。 “桑榆岛上还能发生什么事情?” 林澜不太理解问道。 “不知道,让我去问一问便行。” 沈仲竹将金丝竹纹手套装在双手,另外将鹅黄葫芦悬挂在腰带上,对着林澜轻笑说道。 “我与你一同去吧,刚才我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你独自一人前行有些危险。” 林澜眼睛微微睁开说道。 “你好好调养休息,伤势不是藏着就能痊愈的。石竹冢那些被谢谬安养了几百年的尸,纵然是我对付起来都有些吃力。 你的避水道咒都已经不稳了。” 沈仲竹慵懒伸了个懒腰,抬眸看着落在林澜身上白色长袍的点点雨滴轻笑说道。 “那些上崖的水妖海怪也没有退去,我若是休息了,与我们同聚在一起的牢吏狱卒可就危险了。” 林澜轻轻摇摇头说道。 “相信那两个禁天军的银甲护卫,也相信那些能抵御谢谬安移魂唤魄的狱卒,他们可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废物。 你在这里担任副司狱的时间可比我长,你对他们难道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沈仲竹细眉轻挑微笑说道。 林澜沉默不语。 “虽说你是平都山朝元观长阴真人的亲传弟子,通幽之术精妙,但是从魂魄自阴间归来,也须与肉身调养适应一段时间吧。” 沈仲竹对着林澜施了个道稽微笑说道。 “你知道我的来历?” 林澜蓦然惊道。 沈仲竹微笑不语,懒散的转过身,没有回答林澜的疑问,朝着司狱府倒塌的厅堂内走去。 林澜伸手下意识想要拉住沈仲竹,但伸手拉住的却是一团空气。在他那疑惑愣神的功夫,沈仲竹早已经走入了那漆黑的厅堂之中。 沈仲竹刚踏入司狱府厅堂门槛时,便将手上的金丝竹纹手套脱下,随意往地面一丢。 金丝竹纹手套落在半空之时,手套便开始解体,手套上的金丝开始在半空中蔓延,一缕缕金丝缠绕成竹纹,轻飘飘落在地面积水上。 刹那。 金丝竹纹入水骤涨,瞬间布满了厅堂整个地面积水。 “凌云楼的诸位说说你们还在桑榆岛上做了些什么?不说的话,我可不能保证金竹阵伤不了你们。” 沈仲竹丹凤眼微微眯起,轻笑说道。 布满整个地面的竹纹蓦然升起尖锐的竹尖,竹尖如锐器一般泛着冷锐的寒光,将所有的桌椅都刺穿了个通透。 第八十章 袭击 厅堂内的几人见到这一幕表现各不相同,离沈仲竹最近的有终见到半空中金丝缠绕成竹纹,立即察觉到不妙。 但当有终行动的时候终究还是晚了,金丝竹纹落在地面的积水上的速度远远比有终思考的速度要快。 金丝竹纹蓦然涨起的竹尖直接将刚转过身来的有终双脚刺穿,鲜血浇灌在竹尖上,使这金丝竹纹泛着妖艳的翠青光芒。 另外稍微靠近沈仲竹的还有两人,这两人的反应比有终快上许多,在沈仲竹刚踏进厅堂门槛的时候,他们早已就出手袭向了沈仲竹。 一人捏手成爪,其速度堪比鹰隼俯冲,五指锐利,直指沈仲竹的脖子。 而另一人却是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根铁锏,铁锏有九节,每一节上都镌刻着符文,朝着沈仲竹的顶门打来。 沈仲竹懒散的丹凤眼轻抬,拍了拍腰间的鹅黄葫芦,鹅黄葫芦口半敞。 那率先捏手成爪的人顿时骨酥筋软,从半空中掉下来,还好他落地那一瞬间回过神来,后背蓦然涨起一双褐色的羽翅,飞到倾斜的红梁上。 否则少不得他会被这金丝竹尖刺穿得千疮百孔。 但在沈仲竹悠闲拍打腰间鹅黄葫芦的时候,另一个手拿铁锏之人忽而身形骤快几分,高高举起铁锏,重重拍打在沈仲竹的顶门上。 砰。 清脆的击打声。 中了? 有终忍着双脚被竹尖穿透的痛苦,额头泛着冷汗看着这一幕猜测道。 唰。 清脆的破空声。 李小燕蓦然向前连踏几步,手中狭刀向空中骤然挥舞,他的双脚踩在冒起的金丝竹尖上,如履平地丝毫不受这金竹阵的影响。 “你这二十年观察我很仔细。” 沈仲竹在空中身形缓缓浮现,他侧过身看着李小燕微笑说道。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伤口,紧接着猛然喷涌出大量的鲜血。 “百里鸿!” 但李小燕漆黑的脸庞没有半点欣喜,他对着跌坐在水面上淡黄色长袍的精瘦男人喊道。 金竹阵上虽说竹尖满地,但这淡黄色长袍精瘦男人身下罕见的没有竹尖穿透,那金丝竹纹绕着他而行。 “别喊!我知道怎么做!” 百里鸿冷声说道,他将腰带上的丝绦解开,把身上的淡黄色长袍忽而一敞,淡黄色长袍里面两侧各出现了一个闭着的眼睛。 当百里鸿敞开淡黄色长袍的时候,先是里面左侧的眼睛睁开,露出金色的瞳孔,瞳孔内射出一道金光。 这道金光所耀,沈仲竹的身形也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但还没有结束,百里鸿再微微一抖身上的淡黄色长袍,右侧的眼睛也蓦然睁开,但是眼睛内并无瞳孔,可沈仲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难以再动弹。 咔嚓。 刀光一闪,沈仲竹的脑袋与身体一分为二。 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中年男子突然张口,一股诡异的怪风自他口中刮出,将沈仲竹的脑袋连同身体一起吸了进去。 可很快中年男人眉头一皱,张嘴一吐。 吐出来一个身首分离的青竹小人。 突然间,门槛附近地面积水上的金丝竹纹涌动,互相缠绕旋转成一道人形,赫然就是刚才被身首分离的沈仲竹。 “这个小家伙是你们当中最弱的,估摸着刚摸到炼精化气的门槛,用你们的话说是初识境的小家伙。” 沈仲竹悠闲扭了扭脑袋,侧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的有终说道。 “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根九符铁锏,即便是最低级别的九符铁锏也至少是炼精化气这条道上走通方才拿得动。 你们修士玄灵境往下两境是什么来着?哦,是通玄与灵明两境,这家伙大概这两者之间吧。” 沈仲竹伸手对着再度挥舞向自己头顶的铁锏轻轻一弹,铁锏与沈仲竹的指尖轻触,赫然发出金石碰撞之声。 铁锏上九节接连一个个碎裂。 但握着九符铁锏的男人瞬间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倒飞了出去,还好李小燕接得及时,要不然这个男人若是摔在满是竹尖的积水里,后果不敢设想。 “李小燕你就不用多说了,虽说你只修体术,武者并不像修士有境界之分,但刚才你对我一划一砍,我算你一个通玄境吧。” 沈仲竹看着接下男人的李小燕,慵懒一笑,随即撇了一眼系上淡黄色长袍的百里鸿。 “我父亲可是凌云楼十二楼的楼主,境界已经达到神游一境!” 百里鸿看着沈仲竹撇向自己的目光,连忙高声喝道。 “你不用这么急着对我喊,我知道你在凌云楼有背景,你身上那件不错的法宝就很清楚告诉了我这件事。” 沈仲竹微微一笑说道。 “接下来就剩两只妖了,房梁上的鹰妖一般般,抵不住我腰间的收妖葫芦。但刚才想把我吃进去的这个妖,就值得说道一二了。” 沈仲竹抬眸看了一眼站在房梁上的鹰妖,随即低眸看着坐在紫檀太师椅上屹然不动的中年男人轻笑说道。 “你这个道士不一般。” 中年男人开口望着沈仲竹说道。 “你这个妖怪也不一般。” 沈仲竹微微眯起丹凤眼,轻笑望着这个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乌黑的毛发开始变青,如山林野人一般疯涨,那些金纹竹尖皆都被中年男人踩断,他的眼睛开始变得通红嗜血。 “但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告诉我你们凌云楼除了烧毁司狱府的架阁库,将你们这群被消灭肉身的妖魂放出来,还在这座桑榆岛上干了什么?” 沈仲竹眯起的丹凤眼缓缓睁开,望着异变的中年男人平静说道。 “寻宝。” 李小燕看着沈仲竹平静说道。 “寻什么宝?” 沈仲竹侧眸看着李小燕轻笑问道。 “定海珠。” 李小燕说道。 “什么定海珠?!” 沈仲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问道。 “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定海珠?自然是那颗神皇将西方释门二十四诸天重新炼化,赠予沧海龙族的定海珠。” 李小燕望着沈仲竹缓缓说道。 第八十一章 海浪 “这枚定海珠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拿走的。” 沈仲竹的神态终于也不慵懒起来,他神情严肃望着面如黑漆的李小燕说道。 “我们当然知道这颗定海珠不是普通的定海珠,故而我们还特意带来了一件凌云楼的极品先天灵宝,为得就是将这定海珠收入囊中。” 百里鸿得意一笑说道。 “可是那背有左右各有飞翅,上镌刻天道铭文的落宝金钱?” 沈仲竹目光看向得意一笑的百里鸿,声音低沉问道。 “自是.......” “百里鸿,不用再跟他多说什么。” 李小燕侧眸看了一眼百里鸿提醒说道。 “这极品先天灵宝又不在我们手中,说与他听又有何妨,他纵然是想抢也抢不到。” 百里鸿轻笑不屑说道。 “落宝金钱......定海珠.......难不成还有那缚龙索不成?可天庭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早已册封好不知多少纪元,也未曾听闻文武财神神职有所更替变动。 五千年前神皇登建木通天,除了仙气下泄外,亦是天地不变,现如今怎么会有这般变化? 难不成这一纪会重现上古封神一事?” 沈仲竹低眸掐指捻算喃喃自语,忽然他呕出一滩鲜血,地面积水上的金丝竹纹飞速褪去,化作一双手套静飘飘浮现在地面积水上。 “罢了,这已经不是我所能衍算的事情。” 沈仲竹抬眸无奈轻笑道。 李小燕望着轻笑的沈仲竹,他看到沈仲竹的脸庞上有两道血泪自眼角淌落,不仅如此,沈仲竹的耳朵鼻孔也皆都流下猩红刺目的鲜血。 “你可以加入我们。” 李小燕看着沈仲竹说道。 “等我们能活着从这里出去再说吧,沧海定海珠失窃了,沧海龙族不会放过我们的。” 沈仲竹并未回答李小燕,伸手轻抚脸庞,脸庞上流淌的触目惊心血迹被这一抚,皆都散得一干二净,唯有脸颊颜色是惨白无光。 “那桑沧海船上的渡海行文,你们当真不能拟出来?” 百里鸿见沈仲竹的杀意并不浓烈,再加上地面积水的金竹阵已经散去,他便看着沈仲竹再问道。 “能拟,但那渡海行文没有沧海龙王的钦定,也是废纸一张。我劝你们最好是把定海珠放回去,否则没有人可以从这里离开。” 沈仲竹撇了一眼百里鸿,摇摇头说道。 沈仲竹弯腰捡起积水上漂浮的手套,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抬眸看了一眼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 “文殊菩萨座下那头青毛狮猁怪与你是否有关系?” 沈仲竹忽然问道。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 “应是与你无半点关系,我记得那文殊菩萨早就将他座下那头青毛狮猁王骟了,哪还能留下血脉子嗣。” 沈仲竹眯眸轻笑摇头说道。 “我祖乃是虬首仙,上古异兽得道,不是什么青毛狮猁王!” 中年男人声音骤冷说道。 沈仲竹眼睛缓缓睁开,清澈的眼眸定睛望着这中年男人,再侧眸看了一眼李小燕,转过身离开了这座房顶半塌的厅堂。 师尊,你应让师弟来趟这浑水,而不是我,你要是把我放到钦天监当监正该有多好。 沈仲竹走到外面空地,抬头望着天空渐渐散去的乌云和稀沥沥的小雨,没有用道法避雨,任由雨水落在他的身上。 清冷的雨水让沈仲竹昏沉沉的脑袋变得清醒几分。 不行,这番劫难过后,定要重新回山上洞府清修,打死也不下山。万一真应了现世封神,我可不想被人打杀过后,一道真灵被拘走封神。 沈仲竹轻吐一口浊气,已经暗自做好了决定。 “沈副司狱,你快看那是什么?!” 忽然间,沈仲竹耳边响来仵作何寻安的惊恐呼喊。 沈仲竹还未低头,就闻到了空气中逸散的海风的腥味与海水的咸味,接着滔天的巨浪浪花浮现在沈仲竹的视线之中。 这股巨浪已经比这座山崖还要高上几丈。 倘若这股巨浪顺势下来,这座山崖一定是被完全淹没,而山崖里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都不会幸免。 谁让这五行之道,沈仲竹偏偏擅金木,而弱水土。故而五行遁术,他也会不得那水遁。 “你们杀我爱子,又灭我玄侄,欺人太甚!!!” 巨浪浪尖之上,一头三爪灰龙游于浪尖,一双怒气冲天的龙眼俯视着山崖上所有注视它的人族喊道。 在这头三爪灰龙旁边还站着一个容貌姣好的龙女,龙女额头有一对鹿茸般大小的龙角,挽着一个身穿赤色龙袍,头戴九旒赤冕冠,棱角分明的冷峻男人。 在这个冷峻男人的身后是黑压压的虾兵蟹将,巡海夜叉,蛟龙海怪,水妖龙属,一眼望不到边。 “二太子吩咐说,无论结果如何,桑榆岛一定要淹没。” 一个浑身布满龙麟,额头长着细长红色龙角的红衣孩童对着冷峻男人说道。 “纵然他们交出了定海珠,也要把桑榆岛淹没吗?” 冷峻男人回眸看着身侧的孩童问道。 “是的,四太子。” 红衣孩童低头应道。 “相公,他们还把你的侄儿都杀了,连妖魂都没有剩下!你淹死他们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挽着冷峻男人的龙女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胳膊,恨声说道。 “但他们之中应该有人是无辜的。” 冷峻男人低眸看着山崖上仰望他的人群,他清晰的从这群人眼中看到了恐惧与害怕,敬畏与惊慌。 “你侄儿不也是无辜的吗?!他又是遭了什么罪孽?而且你忍心看到我弟弟这么伤心吗?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就这些人族给我侄儿赔命都不够!!” 龙女眼眶通红,几滴眼泪从眼角滴落,化作几颗珍珠沉入海底,恨恨委屈说道。 “需要这群人的性命来建立我们沧海龙族的龙威。” 红衣孩童在一旁低头也开口说道。 “别哭了。” 冷峻男人面容变得有些温柔,轻声说道,顺便轻手擦拭着龙女眼角的泪珠,随即他冷峻面容上浮现的那缕温柔散去,俯瞰着山崖下方。 “此山崖如今离海面还有一丈,若你们每过半个时辰交不出杀害我侄儿的凶手,海面便涨上两尺。 两个半时辰要是仍然找不到,就别怪我沧海龙族不留情面。” 伴随着这道如同雷鸣的声音在浪尖上响起,山崖下海浪一浪高过一浪,狠狠拍打着山崖的峭壁陡坡。 山崖上巨浪遮天。 第八十二章 海底 沧海海底。 银麟鲥妖带着青壳蟹兵将水泡里的苏元白等人一路从海底推了回来,来到了沧海龙宫外的五彩斑斓珊瑚群外。 五彩斑斓的珊瑚群之间嵯峨紧凑,宽圆的水泡已经是完全无法从中推进去。 “从上面过去不行吗?” 屈寒承看着在珊瑚群外来回游动不知所措的银麟鲥妖嘀咕道。 “这一路上这头银麟鲥妖都是让青壳蟹兵将我们海底推动,想必是有什么理由。说来也奇怪,这一路上也没有遇到其他海妖水怪。” 奚春雪望着围聚在水泡附近的青壳蟹兵说道。 她以为至少在这路上还会遇到什么争斗,毕竟整个沧海不仅仅只有龙族,还有其他水族,而护送她们的银麟鲥妖算不上很强。 “有可能是之前被清理过了,你不好奇刚才沧海有三条赤龙落于沧海龙宫之中吗?” 谢谬安看着奚春雪问道。 他浑浊的眼睛却是看向倚靠在水泡边缘的苏元白,这个俊美男人只有在第三条赤龙落于沧海龙宫之中时,方才抬眸看了一眼。 “自然是好奇,但我更担心我们的处境,现在我们分明是被当作偷走定海珠的人族修士。 我不认为我们进到沧海龙宫之后,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奚春雪摇摇头说道。 “先前两条赤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最后一条赤龙龙躯粗壮,头顶龙角魁梧粗壮,隐约还能看到红色的闪光,再加上那显眼的白色龙须。 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南海龙王。” 谢谬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说道。 “南海龙王?他来这沧海是想干什么,是因为定海珠的事情?但沧海定海珠失窃一事与他也无关。” 奚春雪疑惑望着谢谬安问道。 “这个问题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沧海龙王或者是其他人邀请,也有可能是他亲自想过来一趟,但无论哪一种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谢谬安抬头看着头顶依旧漆黑的深海,不知深多少丈的沧海海底见不到一缕阳光,只有无尽的海压沉闷闷压在心头。 喘不过气。 地面震动,海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那条白须的红色赤龙自沧海龙宫飞腾而出,庞大的龙躯一时竟是看不到尽头。 直到它化作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走了。” 奚春雪望着这条白须的红色赤龙飞离沧海,缓缓说道。 先前这条白须的红色赤龙钻入沧海龙宫之时,奚春雪还没有任何感觉。但这条白须红色赤龙离去之时,身形却是逐渐骤长,浩荡龙威压得奚春雪屏住呼吸。 直到白须红色赤龙离去的时候,奚春雪才敢说话。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好事。” 谢谬安抬起头说道。 在他刚抬起头的时候,又有两条赤龙随着沧海龙宫飞腾而去,随后忽而冒出一条细长的赤龙尾随而去。 “时间不多了。” 苏元白忽然开口说道。 “为何?” 谢谬安浑浊的目光看着苏元白轻问道,奚春雪和屈寒承也一同侧目看向苏元白,等待着苏元白接下来的话语。 “这一来一去意味着它们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无论是哪种决定,留给我们的时间都不会太多。”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看着那几条赤龙离去的方向,假如谢谬安没有说错的话,它们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桑榆岛。 桑榆岛上绵延不绝的大雨,再加上这几条赤龙的异动,看来沧海龙族已经决定好了。 “那我们要做什么呢?” 屈寒承在一旁犹豫了一会开口道。 直到现在,屈寒承都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在阴间的时候,苏元白好歹也会给他们一个明确的指令“杀阎罗”,即便这个指令在屈寒承至今看来都不靠谱。 但至少也是给他们指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不是迷茫的前行。 可在这里苏元白说话就很少,即便通过青铜门后的传送法阵传送到这里来后,苏元白也没说清楚究竟要干什么。 是要找回定海珠? 但苏元白平静的态度和举动,让屈寒承完全不信苏元白是这样的一个想法。而苏元白那平静的面容与语气,还有始终淡漠的漆黑眼眸,完全让屈寒承看不透。 其实不仅屈寒承看不透,谢谬安与奚春雪同样看不透苏元白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纵然苏元白偶尔会提出一些疑问,但得到准确的回答之后,他便不会再说话,更加不会发表看法。 所以苏元白是好,还是坏? 奚春雪几乎都不敢去细想这个问题,若是好,那便一切皆好。可若是坏,那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 “我们要找到定海珠,让桑榆岛上的大雨停下,让桑榆岛上无辜的人免受这场灾难。” 奚春雪深呼吸一口气,明亮的眼眸望着苏元白,缓缓的说道。 谢谬安环抱着引魂幡没有贸然开口说话,他静静看着苏元白,等待着这个俊美男人回答。桑榆岛上的人是死是活,他不太在意。 他已经活了太久,生死这种事已经不会让他的心情泛起波澜,除非事关他自己。 “可以。” 苏元白看着奚春雪平静说道。 奚春雪听到苏元白的话后,纵然是简单的两字,她一直紧绷的心突然就放松下来,整个人竟然双腿一软坐在水泡底部。 “谢谢。” 奚春雪自嘲一笑抹了抹额头冒起的虚汗,明亮的眼眸带着一丝感激看着苏元白真诚说道。 “我给你的压力有这么大吗?” 苏元白轻轻一笑低眸望着坐在水泡底部的奚春雪问道。 “你可以问他们。” 奚春雪侧眸看着一旁看似没有什么动静的谢谬安,但谢谬安双手始终是环抱着引魂幡,没有见到半点放松的样子。 “压力确实很大.......主要您是在太难琢磨透了。” 屈寒承挠挠头憨笑直接说道。 “不用去琢磨我想法,你们对于我只需要做出两种选择,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 苏元白侧眸看着五彩斑斓珊瑚群外被龙威震慑得卧伏在海底,不敢随意起身的银麟鲥妖平静说道。 片刻。 银麟鲥妖方才敢起身,而此刻一头手拿利斧的青面獠牙巡海夜叉走了过来。 第八十三章 进入 “夜叉将军,您不是巡沧海北域,怎么来这五彩珊瑚巡视。五彩珊瑚内已有两队鳜百夫长巡视,何须您亲自来此?” 这银麟鲥妖一见到走过来的巡海夜叉,颇有人族礼仪之态对着巡海夜叉问道。 “二太子担心小公主又弄什么花样,特意让我来这边督查,免得有什么漏网之鱼溜过去。” 巡海夜叉看见这头银麟鲥妖的态度并不好,圆如灯笼般的眼睛恶狠狠盯着银麟鲥妖,手中利斧的斧刃更是直接对着银麟鲥妖说道。 “您是为二太子办事,我是为小公主办事,咱两各为其主。虽说小公主现在在受二昧火刑责罚,但是别忘了小公主最受龙王和大太子喜爱。 我劝你还是让那巡视的两队鳜百夫长把五彩珊瑚的禁制打开,将我们放进去。” 这个头不大的银麟鲥妖竟然不惧巡海夜叉,手中银锤往肩头一靠,话语说到后面更是变得十分不客气。 “你区区一头修行几十年的鲥妖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 巡海夜叉裂开大嘴,露出自己的獠牙说道。 “我可是小公主派出去的,不像之前的蓝虾兵你吃了也便吃了。若是小公主见不到我,你觉得二太子会保你吗?” 银麟鲥妖竟然将自己鱼头往巡海夜叉大嘴塞进去,毫不示弱的冷声说道。 巡海夜叉反倒是不敢闭嘴,主动后退了一步,灯笼般的大眼望着这只手握银锤的银麟鲥妖,转身对着身后的五彩珊瑚。 “把这五彩珊瑚打开!” 巡海夜叉张嘴呵斥道。 “是!” 五彩珊瑚内传来应答声,接着这嵯峨紧凑的五彩珊瑚赫然分开了一道宽敞大路,一眼就可以见到沧海龙宫的金钉朱户大门。 “你说的那只蓝虾兵我可没吃,我把它带给了鳜太尉,想必它现在已经在二太子殿内吓得虾尿都出来了吧。” 巡海夜叉侧头看着银麟鲥妖冷笑一声,然后随意用手中利斧砍了一个青壳蟹兵,活生生将这还在挥舞蟹夹的青壳蟹兵活吞了下去。 “虾兵而已,沧海要多少有多少。” 银麟鲥妖轻笑说道。 “呵,一个能见到我毫不畏惧并且应话,遇到鳜太尉甚至都不低头的虾兵,恐怕在沧海里不太好找吧。” 巡海夜叉伸出长舌舔了舔嘴角,随即不再理会银麟鲥妖,朝着五彩珊瑚的另一侧游去。 “那只虾兵有他说得这么好?” 银麟鲥妖暗自嘀咕道。 它派出去给小公主传信的虾兵就是一个普通的虾兵,只是银麟鲥妖没想到二太子会这么小心谨慎。 “这只银麟鲥妖怕是受过人族教导,懂得拉虎皮扯大旗。但凡这巡海夜叉没有被它这几句话唬住,嘴巴一闭,那它可真是就死在这里。 一头巡海夜叉的价值可比它这头银麟鲥妖的价值高得许多。” 谢谬安望着走进五彩珊瑚里的银麟鲥妖,浑浊的眼眸出现一丝难得的赞叹说道。 “你们觉得它们讨论的那只虾兵是不是有些奇怪?” 奚春雪皱着眉头问道。 “你猜测那个虾兵难不成是那条恶蛟变幻而成的?但沧海龙宫虽说没有什么照妖镜,可也不是什么粗劣的变化术法可以忽悠进去的吧。” 谢谬安猜到了奚春雪的意思,不太相信的说道。 沧海龙宫虽说没有照妖镜,但是有真真切切的赤龙,光是龙宫随意逸散的龙气都足以让人现出真身原形。 况且那头恶蛟的来历身份,谢谬安在司狱府上的架阁库看得一清二楚,它只是一个在东墟山的野妖而已。 没有师门,哪能学到精妙的变化之法。 “万一是呢?你看这些青壳蟹兵,哪怕有同类被那巡海夜叉吃了,也只会畏畏缩缩挤在一起,不让自己变成第二个被吃的食物。 挥舞着蟹钳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更别说比蟹兵略一筹的虾兵。” 奚春雪侧眸看着躲在水泡身后挤在一起的青壳蟹兵,这些青壳蟹兵不仅挤在一起,就连眼睛都缩了回去。 仿佛它们看不到巡海夜叉,巡海夜叉就看不到它们一样。 “段令启的变化之术不是很粗劣,至少他在未拿出那一双蛟爪之前,我看不出他其实是一只妖。”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他在一旁听奚春雪和谢谬安聊起此事,也忽然想起自己刚刚醒来去段令启牢房的时候。 若不是段令启无意将蛟爪从袖袍里拿出来,他还真不知道段令启其实是一只妖。 “那这头恶蛟变成一个虾兵潜入沧海龙宫干什么?他见到鱼妖领着虾兵蟹兵前来,提前告诉我们一声不好吗?” 苏元白一开口说话,谢谬安立即认可虾兵就是段令启所变,可他依旧十分不理解的问道。 既然段令启能变成虾兵,说明他很早就发现了鱼妖。既然发现了鱼妖,段令启为什么不回到洞窟里告诉他们,反而要独自变成虾兵潜入东海龙宫。 “这个问题恐怕要我们亲自去问问他了。” 奚春雪眉头皱起摇摇头说道。 她也想不明白段令启这个做法究竟有什么用意。 苏元白微微侧头看着那群重新把眼睛伸起来,横着将他们推到沧海龙宫金钉朱户大门前的青壳蟹兵。 它们做完这一切后,便往后飞速横向退去,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水纹,很快就瞧不见踪迹。 “是偷走定海珠的人族修士?” 站在金钉朱户大门左侧的黑眼鲌妖手中长枪一横,拦住银麟鲥妖,望着水泡内的苏元白等人问道。 “是,打算交给二太子审问。” 银麟鲥妖点头说道。 黑眼鲌妖望了一眼站在右侧的白眼鲭妖,见白眼鲭妖没有任何动静,随即将长枪收回,没有阻拦银麟鲥妖。 银麟鲥妖游到水泡身后,开始把水泡推进金钉朱户大门之中。 “水没了。” 苏元白在银麟鲥妖将水泡推进金钉朱户大门门槛上的刹那,抬眸看着沧海龙宫的上空说道。 “好像真是的?” 奚春雪贴在水泡边缘,环顾沧海龙宫四周说道。 没有看见海水的波纹。 “你准备一下。” 苏元白望着奚春雪突然说道。 “什么?” 奚春雪懵了一下问道。 只见苏元白轻轻伸指戳向这迄今为止没有任何破裂痕迹的水泡,听得清脆“砰”的一声,这水泡便如梦幻泡影一般破灭。 正在推动水泡的银麟鲥妖一愣,它双手没有触碰到水泡冰凉的边缘,而是奇怪碰到了面前人族温热的身体。 银麟鲥妖抬头,一双鱼目呆呆望着这几个同样神情显得迷茫,站在沧海龙宫白玉地面上的人族。 第八十四章 包围 银麟鲥妖怎么都没想到这水泡会在它推进沧海龙宫大门的时候,连照壁都未推到时,这水泡就突兀炸裂。 难不成是自己力气太大戳破了? 可这水泡可不是寻常的泡泡,乃是苏驸马亲自口中蕴出一道龙气吐出,蕴含着龙气从而汇聚形成的水泡,坚不可摧。 否则银麟鲥妖也不敢让那几个青壳蟹兵一路推着水泡,它们的蟹钳可不像自己这般可以变幻成人手。 但这水泡现在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破灭了? 这让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的银麟鲥妖直到奚春雪她们几人回过神来时,依旧还是呆滞愣愣看着她们。 “现在该怎么办?” 屈寒承将银麟鲥妖那双手从自己的身体上小心扒开,鱼妖的手很凉,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是没有一点温度,像是一只死人手一样。 “好问题。” 谢谬安抬眸看着在不远处照壁下的那只鳜妖,这只鳜妖比银麟鲥妖反应快上许多,当水泡破灭的时候,鳜妖瞬间就从照壁下溜走了。 这只鳜妖跟在珊瑚群里巡逻的鳜妖极为不同,它两根长须几乎都快要垂落在地面上,身上更是穿了一件长袍。 它一见到谢谬安等人的水泡破裂,一双鱼目泛起人一样的惊愕慌张神情,然后一溜烟消失在照壁之下。 “卸。” 奚春雪对着反应过来的银麟鲥妖一指,那挥舞手中银锤砸向屈寒承的银麟鲥妖顿时手筋一软,银锤掉落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 咔。 白玉被砸出一道裂痕。 但奚春雪同样也闷哼一声。 “这里的鱼妖最低都是修炼成精有几十年,又靠近沧海龙宫受龙气滋润。你所会的道术虽多,但你的道行毕竟还是太浅薄了。” 谢谬安望着闷哼捂住胸口的奚春雪缓缓说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人族竟然骗我!鲌妖护卫,鲭妖护卫,这些人族从水泡里出来了!” 银麟鲥妖见状并没有莽上去,而是退到敞开的金钉朱户大门门槛上,回头对着守在大门口的黑眼鲌妖与白眼鲭妖喊道。 只见黑眼鲌妖和白眼鲭妖一同走进这金钉朱户大门,大门门槛上空泛起一道道水纹,待到黑眼鲌妖与白眼鲭妖走进之时,水纹敛而不见。 那白眼鲭妖一走进金钉朱户大门,便白眼滚动,屈寒承顿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仿佛置身于海底。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而黑眼鲌妖在白眼鲭妖白眼滚动的时候,就持着长枪,朝着屈寒承他们几人刺向过来。 “不要看它眼睛,是幻觉。” 奚春雪低声对着屈寒承提醒说道,接着走到众人身前,伸手对着龙宫白玉方砖骤然一指,白玉方砖瞬间从地面飞起,拦在奚春雪面前。 但这长枪轻易就穿透了这白玉方砖。 奚春雪并不慌乱,她那一指忽而上挑,穿透白玉方砖长枪枪尖亦是弯曲上扬,接着奚春雪突然双手结印。 白玉方砖轰然碎裂,碎裂的白玉片并未掉落在地上,反而是化作无数块锋利的碎片刺向黑眼鲌妖。 叮叮叮。 黑眼鲌妖不断后退,锋利的碎片在它身上的盔甲留下一道道刮痕,最后竟是将它身上的盔甲硬生生打碎。 而那白眼鲭妖更是没有防备,一双鱼目被骤然加速的两块白玉碎片割伤。 “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你们这些鱼妖几十年的修为随着你们的性命一同灰飞烟灭。” 奚春雪身姿挺拔,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漠然望着面前的三只鱼妖冷冷说道。 她纵然上山学道时间不长,可也有二十余载,若是对付不了这几只鱼妖,那恐怕真是给琅嬛宫丢脸。 但只是《琅嬛玉经》再奇妙,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将奚春雪的实力全部恢复。 屈寒承低头看着奚春雪负在身后轻颤的手指,才知道奚春雪真正的情况没有她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而且这耽搁一会的功夫,他们已经被很多海妖带着虾兵蟹将包围住了。 “我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 鳜太尉从一众虾兵蟹将中走出,轻抚自己的长须,望着这几个先前吓自己一跳的人族冷声说道。 奚春雪侧眸看着鳜太尉,脚下道步轻移,身形如影如幻,眨眼间就来到这只鳜太尉面前,还未奚春雪抓住这个鳜太尉的时候。 一道灰色的光芒照在她的手臂上,然后她的手臂瞬间石化。奚春雪惊愕的抬头,她看到在一众虾兵蟹将内走出一个长着三首蛇头,体型如熊的海妖。 “你以为沧海龙宫只有这些鱼妖虾兵,没有其他强大的水族?” 鳜太尉冷冷看着面前人族嘲讽问道。 “让我吃了她。” 三首蛇头的海妖闷声说道。 奚春雪单手结印,一道白光自她指尖射向这头三首蛇头的海妖,但仅仅只是在它的厚实鳞片上发出了清脆声响,连破皮都做不到。 “蛇熊将军,这里的人族你随便吃,只需要留下一个活口方便我们审问就好。” 鳜太尉轻声一笑说道。 “好。” 三首蛇头的海妖走到奚春雪面前,它看得出来这个人族会很美味,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是不可多得补品,可以帮忙它再长出一个蛇头来。 不知还会帮它觉醒什么能力。 可当它伸手一抓的时候,却抓了个空。 那人族趁着它愣神的这个功夫,却又诡异的回到了那些人族之中。 “这家伙好像是太古凶神相柳的后代繁衍而生,我的道术对它不起任何作用,它那双蛇目射出的灰色光芒却能石化我。 而且不仅是石化,连我运转《琅嬛玉经》都受到极强的阻碍。” 奚春雪望着自己的石化手臂喘着粗气提醒道。 “太古凶神相柳的后代,那可是比上古天帝还要遥远的时期,你确定它真是太古凶神相柳后代繁衍而生的吗? 我没听说太古凶神相柳还有石化的能力啊?它后代繁衍的品种变异了不成?” 谢谬安轻吸一口凉气问道。 “正因为如此我也不确定,但它的血脉一定不一般,光是它的鳞片都能隔绝我的道术,更别说它这石化的能力可以影响《琅嬛玉经》。” 奚春雪凝重的说道。 第八十五章 惊变 “难办啊。” 谢谬安浑浊的眼眸微微眯起轻叹道,他下意识侧眸看向自己身侧的苏元白,可他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奚春雪声音骤然一惊道。 本应该站在她身后的苏元白,却在奚春雪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她刚才离去的位置,距离那三首蛇头的海妖仅仅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看起来是这边管事的,可以带我去找你们的龙王吗?” 苏元白看着站在三首蛇头海妖身后的鳜太尉问道。 “蛇熊将军吃了他!” 鳜太尉望着苏元白那张俊美的脸,突然有些害怕对着身前的三首蛇头海妖喊道。 “好。” 三首蛇头海妖闷声说道。 它看着脚下这矮小的人族,这个人族它闻不到任何香味,流露出来的气息跟沧海岸边的渔民一样普通。 左首的蛇头蓦然变大,张开的血盆大口赫然如一个血色山洞,直接将苏元白吞了进去。 砰。 “臭。” 苏元白脸上带着一丝嫌弃抹了抹身上的绿色粘液,身上藏青色的法衣被这绿色腥臭粘液一沾,顿时变得黯淡无光。 地面上的白玉方砖也是被绿色腥臭粘液一沾失去了白玉光泽。 “屈寒承把你外衣长裤丢给我。” 苏元白回头看着屈寒承说道。 屈寒承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奚春雪已经单手对着屈寒承一指。屈寒承的腰带顿时松解,外衣长裤随之卸下,飞往身上藏青色法衣逐渐被腐蚀掉的苏元白。 屈寒承捂着自己的亵裤,面色通红,所幸他现在的肤色是青幽色,倒也看不出他害羞脸色涨红的样子。 苏元白已经换好了衣物,侧眸看着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那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恶臭的绿色毒泽。 其他被绿色粘液飞溅到的虾兵蟹将们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不单是身上的铠甲头盔受腐蚀,就连肌肤都开始溃烂腐败。 不一会连命也交代了。 “你!你伤我!” 三首蛇头的海妖,它的左首蛇头能看到脑袋上有一个清晰的大洞,右首蛇眼猛然看向苏元白,一道强烈灰光自蛇眼中射出,照在苏元白的身上。 苏元白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座人形石雕。 “没有蛇熊将军正中央蛇头的眉心血,饶是你有通天的本领也变不回来了。” 鳜太尉再从虾兵蟹将中走出,刚才它见情况不对早就一溜烟的往虾兵蟹将之中躲着了,看到蛇熊将军把这人族石化住,方才敢重新出来嘲讽说道。 这三首蛇头的海妖也是恼怒,没有等鳜太尉再下指令,而是伸出自己粗壮的下肢重重踢向苏元白。 咔嚓。 苏元白的身体上出现一道裂痕。 三首蛇头的海妖望着这一幕并不意外,它清楚接下来这个人族的身体就会如石块一样四分五裂,唯一可惜的是它吃不掉这个人族的血肉了。 这也是刚才三首蛇头的海妖不直接石化奚春雪,只石化奚春雪一条手臂的缘故,它要吃掉她新鲜的血肉。 但三首蛇头的海妖很快愣住了。 它发现裂痕是逐渐变多了,但碎裂下来的只有石皮与石化的衣物,而不是面前这个奇怪人族的身体。 “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苏元白低眸看着自己的身体,他肌肤的每一处都泛着极为耀眼的金光,金光之中一道道古朴繁密的符文向上相互交错,形成一条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缠绕形成一道光圈浮于苏元白的头顶。 他的后背那些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一段段繁琐花纹顺着螺旋阶梯向下游动舒展,形成一朵朵黑色的莲花,交融汇成两朵巨大黑莲在苏元白的双足之下。 一个九人面青蛇身的虚影在苏元白的胸口浮现,撮了一口苏元白双足下的两朵黑莲,又呲一口苏元白头顶的光圈金色锁链。 黑莲飘落一朵莲花,光圈金光黯淡一分。 那九人面青蛇身的虚影渐渐消散,而那三首蛇头的海妖却是一个个蛇头接着莫名爆裂开来,爆裂出来只有碎掉的肉块,没有一丝粘液与鲜血。 嘭。 这三首蛇头的海妖重重摔在地面上,它俨然是已经没了任何生命气息,浑身干瘪像是被人抽干了鲜血一样。 寂静。 “长袍借穿一下。” 直到苏元白的声音响起,仿佛像是打破了静止的时间一样,包围苏元白等人的虾兵蟹将开始仓惶的逃窜。 那堵在金钉朱户大门口的那三只鱼妖更是不见了踪迹,独留那沧海龙宫的两扇金钉朱户大门敞开。 甚至那只银麟鲥妖自己掉在地面上的银锤都没有捡起。 鳜太尉丝毫不管自己身上被“拿”走的太尉长袍,更加不顾自己狼狈的姿态,化作一只体型硕大的鳜鱼,飞快的往大殿的方向游去。 “还挺宽敞的。” 苏元白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淡蓝色广袖长袍,出乎他的意料宽敞,唯一的缺点就是短了一些,盖不住他的脚脖子,只到他的膝盖。 不过这也足够了。 “刚才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大?” 苏元白回过头看着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静的奚春雪三人问道。 谢谬安双手环抱紧紧抱着手上的引魂幡,他紧紧咽了咽口水,默默抬头看了一眼引魂幡,刚才这引魂幡上骤然浮现了“太乙寻声救苦天尊青华上帝”这一行字。 更是直接要脱离谢谬安的掌控,往苏元白的头顶盖去。 屈寒承愣愣张着嘴巴,他忘了继续遮住自己的亵裤,因为他已经被苏元白刚才身上浮现的光怪离奇画面震撼到了。 甚至一度屈寒承都认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他看到一旁奚春雪明亮眼眸里那都无法掩饰的震撼神情时,屈寒承才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奚春雪轻叹一声,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她不知问了多少遍的问题。 “我不知道。” 苏元白轻轻一笑说道。 “但你们要靠近我一点,否则我可能护不住你们。” 苏元白侧眸看着沧海龙宫远处绵延的宫殿群,一条条赤龙自宫殿的金柱上盘旋而出,朝着这里而来。 头顶隔绝沧海海水的屏障已经变得赤红一片,闪电交错。 第八十六章 回来 瑞霭凝结,祥光汇聚。 一条条瞪圆双眼,怒目而视的赤龙匍匐在瑞霭凝聚的厚实云层之上,一道道红色闪电自云层之下闪烁。 “你当真护得住我们吗?” 奚春雪仰头看着在赤色红云群中一条条赤龙,有生之年能见到这么多条赤龙对自己怒目而视,也算是不枉此生。 苏元白微微抬头,轻笑不语。 一朵白色的彼岸花自他的双脚下绽放蔓延,将他身后的奚春雪,谢谬安以及屈寒承笼罩在白色的花瓣之中。 红色闪电自云层之中劈下,在白色的花瓣之中留下一道浅浅的烧痕。 “这是彼岸花幻作的术法?” 谢谬安震惊望着这朵绽放的白色彼岸花,这朵纯白的彼岸花绽放的样子像是一双向着天空祈祷的手掌。 “不是术法,是神通。” 奚春雪低头望着苏元白的背影缓缓说道。 屈寒承伸手好奇轻轻抚摸白色彼岸花的花瓣,这花瓣并不是虚假的幻影,而是真正存在能感受到的。 又有几条赤龙从云层之中伸出脑袋,这些赤龙的龙角峥嵘,一团团烈火自它们的嘴巴喷涌而出,如同火蛇一般,缠绕着红色闪电,直指彼岸花的花蕊。 也是奚春雪等人站着的位置。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奚春雪惊骇不已。 苏元白竟然走出了这朵绽放的白色彼岸花之中,没有了这朵白色绽放的彼岸花防护,这与红色缠绕的火蛇自然调转了方向,朝着苏元白袭来。 “他是想牺牲自己,保护我们?!” 屈寒承惊声喊道,一股感动之情内心油然而生,甚至鼻尖都微微有些酸楚,没想到这个俊美男人只是看起来对他们冷漠。 就连奚春雪也有些触动。 谢谬安面露一丝狐疑,抱着手上的引魂幡,望着走出白色彼岸花的俊美男人,他在狴震狱这么多年的观望下,这个人可不像是会舍命救人的家伙。 嘭。 火蛇凶猛强烈的撞击在苏元白的身体上,伴随着红色闪电‘滋滋’的声音将苏元白渺小的身体淹没。 闪电与火光四溢。 沧海龙宫的白玉地砖都被融化连渣都不剩下,露出凹凸不平的海底地面。 倘若处于闪电和火光中心的不是苏元白,奚春雪断然不会相信有人会在这样的情景下活下来,并且还没有任何符咒法宝防护。 但在那中心的是苏元白。 那个可以把她们从荒草不生,百鬼丛生的幽冥背阴山带出来,将她们又从阴间一个个完全带走,口中喊着“杀阎罗”的人。 “这火不是凡火,是人间的二昧真火,烧精灼气。” 谢谬安望着这一幕缓缓说道。 不过他也丝毫不担心苏元白,这个家伙可是他费尽心思想要杀死的人,连那九品仙丹谬元丹都杀不死他。 区区这二昧真火? 三昧真火都不一定。 只有屈寒承颇为担忧看着闪电迸发,火花四溅中央的苏元白,他虽然在这彼岸花之中,但仍是能感受到火花与闪电的那股炽热的毁灭气息。 “不行。” 苏元白遗憾的声音从众人耳边传来。 谢谬安眼睛都未眨一下,都没有看清苏元白是怎么回来的,仿佛苏元白自始自终就站在这彼岸花之中,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但苏元白身上萦绕的红色闪电,以及那落在地面上的丝丝火苗,都在告诉谢谬安,他是从那火焰闪电中心回来的。 “难道只有太古凶神的血脉才能破开一点点禁锢?” 苏元白轻轻触碰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道。 一缕白光自他的指尖迸发,胸口上浮现彼岸花的纹路,纹路以筋脉流经身躯的方向蔓延,形成了一件雪白的长袍。 长袍中央有一朵璀璨耀眼的白色彼岸花,衣袍边角都是彼岸花花瓣的花纹。 忽而云起风涌,电闪雷鸣。 云层之中露出一道缝隙,一个面色俊美的男人脚踏祥云,身穿精美的红色龙袍,头戴九旒赤冕冠腰间束龙纹红宝石玉带。 “就是你们擅闯我沧海龙宫,偷走定海珠?!” 这俊美男人眼眸瞳仁赤红冷冷低眸俯瞰着站在沧海龙宫大门与照壁之间的人族问道。 敖池刚让随身赤龙去告诉四弟,本想是坐在大殿内小憩,忽而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便自殿内乘着赤龙而来。 地府的人? 敖池第一眼看到那朵白色的彼岸花,心中疑惑。 但他并未急着露面,而是先让龙宫的赤龙施展闪电,喷二昧真火,若是这群人扛不住死了也就死了。 遗憾的是这群人抗住了。 准确的说是这个人抗住了。 敖池赤红的眼眸冷冷注视着白色彼岸花之中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相貌比他幻化的样子还要俊美,俊美脸庞几乎是上天精雕细琢一样。 除了那双漆黑的眼眸,都挑不出任何关于容貌上的缺点。 “终于露面了。” 苏元白轻笑一声,就在他准备走出彼岸花的时候,忽然远处又飞来一条娇小的赤龙,这条赤龙龙鳞能看到许多烧灼的痕迹。 在这赤龙的身后还跟着一条土黄色的蛟龙。 “二哥,不是他们偷走的定海珠。” 这条娇小的赤龙落在沧海龙宫上空的云层之中,顿时化作一个模样娇小可爱的女子,她身上的赤衣破烂不堪,额头上长有两根袖珍的龙角。 而跟在她身后的土黄色蛟龙却没有飞到上空的云层,而是顺势钻到了苏元白的彼岸花之中。 “尊上,我回来了!” 段令启落入彼岸花之时瞬间化作原先老者的模样,一脸兴奋的对着苏元白说道。 “你舍得回来了。” 奚春雪侧眸看着段令启轻笑说道。 “你有些不一样了。” 屈寒承好奇望着段令启说道。 他发现段令启变化的老者双手不再是见到的蛟爪模样,而是一双苍老干净的手,并且段令启的额头有明显凸起。 “他要化龙了。” 谢谬安浑浊的眼睛看着段令启,注视良久缓缓说道。 段令启的身上散发不再单纯是那野蛮杂乱的妖气,现在杂乱着有一丝淡淡细微的龙气。 第八十七章 赤龙 “是谁将你从火刑殿里放出来的?” 敖池望着远处这条赤龙钻入云层,看着这条赤龙化作娇小可爱的女子走到自己身边,眉头一皱冷声问道。 “二哥,不是他们偷走的定海珠。” 敖凝眼眸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看着面前的二哥说道。 “我问是谁把你从火刑殿里放出来的!” 敖池声音骤冷对着敖凝高声呵斥喊道。 云层之中雷电闪烁,火光四溢。 “二哥你不用问我,我不会跟你说的。”敖凝望着敖池摇摇头说道,“偷走定海珠的人不是他们,我能从不凡那里看到偷走定海珠的人是谁。” “我也能看到你让小金拿了你的金麟枪去杀他。” 敖凝眼眸轻抬,看着敖池语气平静的说道。 “将她重新关回火刑殿。” 敖池沉默看着面前注视自己的妹妹,转过身语气清冷说道。 云层中游动的赤龙眨眼化作两个身穿红衣的男子,正要靠近敖凝的时候,敖凝轻轻一笑望着自己的二哥。 “我以自身龙珠吊他性命,经过这几百年,早已经一珠两命。否则我怎么看得到不凡做了什么,不过他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敖凝轻声道。 “为了一个区区人族,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敖池猛然回过头,看着不做反抗任由红衣男子拖走的敖凝,一挥袖,一道炽热的狂风将那两名红衣男子吹走,留下敖凝。 “你不杀他,我就可以活,而且我还有办法帮你找到定海珠。” 敖凝看着敖池缓缓说道。 “你真能找到定海珠,既然你能找到为何不早跟我说?” 敖池低眸望着敖凝问道。 “你那时因定海珠失窃,气急恼怒,直接派人把我捆到了火刑殿,哪容得我见你说上半句话?若不是他偷了叔伯的束龙索,恐怕我还被困在火刑殿的火柱上,受二昧真火日夜烧灼。” 敖凝无奈轻叹气说道。 “它又是怎么潜入沧海龙宫的?” 敖池低头俯瞰着地面彼岸花之中的老者,心中没由得升起一阵燥意。怎么沧海龙宫现在跟人间的厕所一样,是个什么家伙都能随意进出。 “二哥你还记得那只虾兵吗?” 敖凝眨眼轻笑问道。 “都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笑。” 敖池经过敖凝这么一说,脑袋一转便想通了是怎么回事,望着还对自己眨眼轻笑的敖凝无奈叹气说道。 “不凡常跟我讲,人间有句俗话,笑一笑十年少。” 敖凝轻吐舌头说道。 “这个时候不要提他了。” 敖池面色一冷说道。 “二哥我替你找回定海珠,你就答应我就不要生不凡的气。他也是被人蛊惑,才想着去偷取定海珠。” 敖凝走到敖池的身边,眨着自己闪亮的眼睛,显得楚楚可怜摇着敖池的胳膊说道。 “你受火刑的时候,他可想过半点回来见你?!” 敖池冷冷说道。 “那时你恼怒上头,连我都敢绑在火刑殿的火柱上,他一回来不得被你给挫骨扬灰啊?!!” 敖凝说到这里气鼓鼓,举起小手狠狠锤了敖池胸口一下。 敖池冷眸不语。 “况且咱们沧海又不像四海一样有海眼,需要宝物镇压海眼,免得四海震荡,水漫陆地。所以定海珠我们只要找回来不就好了吗? 大哥在南海泉眼修炼回来的时候,应该不想看到沧海龙宫的定海珠不见了吧?” 敖凝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问道。 “你能找回来定海珠的话,我可以对那白眼狼的事情既往不咎。但在大哥和父亲回来之后,我会将此事告诉他们。” 敖池冷冷对着敖凝说道。 “我就知道二哥你最好了!!” 敖凝摇着敖池纹丝不动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道。 “后面自有父亲和大哥责罚于你。” 敖池冷声一笑,脚踏祥云离开了这里。 随着敖池的离去,那厚厚的云层随即散去,一条条赤龙往沧海龙宫的宫殿群的红柱攀附而去,凝结的瑞霭四散,漂浮在宫殿的琉璃瓦上。 汇聚的祥光也缠绕在宫殿飞檐垂下的风铃中。 看似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但地面上那惨烈烧融,泛着电光的地面,以及那滩恶臭的绿色毒泽都在告诉其他人这里其实发生了一场战斗。 敖凝乘着一朵祥云漂浮而落,双脚落在地面上,祥云随之化作一团雾气消散不见。 “小蛟,你答应我的事确定能做到吗?我给你的龙气可不是白给的。” 敖凝双手叉腰望着站在面前人群中央的段令启问道。 “小公主您放心,你既然给我这化龙的龙气,我自然也不会随口放屁。这位就是我向您推荐可以打败那些偷走定海珠的人。” 段令启小心指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段令启。 “尊上求您帮我个忙,这点龙气不够我化龙之用啊。她答应我事后可以再给我一些龙气,您就发发慈悲吧!” 段令启双手合拢紧抱,委屈的眼眸不断看向苏元白,同时以细若蚊蝇的声音对着苏元白说道。 “那些偷走定海珠的人族修士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就他?你确定真的可以?” 敖凝眨眼望着段令启指着的人族。 这个人族长得好生俊俏,可惜比她的相公苏不凡稍逊一筹。只是这个人族身上没有半点气息,倒是有点她初见相公时高贵沉稳的贵族气质。 可这高贵沉稳的贵族气质并不顶用啊! “不可以。”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段令启听到苏元白说出这句话,垂头丧气的低下脑袋,看来剩下的龙气自己是得不到了,不知道这点龙气最后够自己化成几爪龙。 “小蛟你骗我!” 敖凝一听苏元白说话,又见那头小蛟化作的老者低下脑袋,立刻察觉到自己被骗了,一道烈焰自她的口中喷出。 “他没骗你。” 苏元白伸手随意将这道烈焰挡住,抬眸望着面前赤衣破烂不堪的敖凝说道。 “那你为什么说不可以!” 敖凝瞧见苏元白随意挡住自己喷出的二昧真火,才略微有些相信苏元白的实力,但仍是气鼓鼓的看向苏元白说道。 第八十八章 敖凝 “因为我不通水性。” 苏元白面色平静伸指轻弹,一缕白光自他的指尖迸射向敖凝,白光旋转变化形成一道绚烂纯白的彼岸花。 敖凝见到这缕白光时,娇下的脸庞浮现一丝凶意,额头上两根袖珍龙角之间萦绕着滋滋闪电。 但她很快发现这缕白光变化的彼岸花并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的气息。 不过敖凝出于谨慎的态度,还是微微侧开身子避开了这朵彼岸花。可哪曾想这这朵彼岸花自她身边掠过之后,骤然掉转。 敖凝躲闪不及,彼岸花钻入她的体内。 红色的鳞片在敖凝的肌肤上浮现,一缕缕红麟上的烧伤泛起淡淡白色的彼岸花花瓣,花瓣消融,红麟上的烧灼痕迹渐渐消散。 敖凝眼眸深处藏不住的疲乏舒缓了不少。 “小蛟,你没有骗我,这个人族看起来真有些本领。”敖凝脸上泛起一丝开心看着苏元白,“我叫敖凝,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苏元白。” 苏元白平静说道。 “你叫苏元白?与我相公倒是一样的姓,就是长得比我相公差一点,你也是人间某个王公贵族的子嗣吗?” 敖凝闪亮的眼眸顿时散发出好奇的光芒问道。 “你不打算救你相公?” 苏元白微微侧眸,避开敖凝那双闪亮好奇望着自己的眼眸平静问道。 “对了!我要看看我相公现在在哪!!” 敖凝微微张嘴,一颗散发着耀眼红光的珠子自她口中旋转飞出,悬停在敖凝额头两根袖珍龙角之间。 苏元白伸手按住了段令启蠢蠢欲动的脑袋。 “这姑娘倒是一点都不防备我们,连龙珠都这样轻易当着我们的面放出来。” 奚春雪抬眸看着闭上双眼的敖凝无奈说道。 “这小姑娘的千年龙元不应只有这么小的龙珠,看来她的确将龙珠的一半龙云分给了那个幸运的人族。” 谢谬安浑浊的眼眸望着那颗悬停在半空中的龙珠缓缓说道。 龙珠的红光像是红色的烟,流动着,如薄薄的红纱笼罩着站在地面上的敖凝。她娇小的面容时而化作狰狞的红龙,时而又像是一个娇憨的女孩面容。 “我找到他了,在泪鲛丘。” 敖凝睁开眼,赤红的微光在她眼角一闪而过,这流动的红烟随着她微微张嘴一同随着悬停在半空中的龙珠吞入腹中。 “泪鲛丘是在哪?” 谢谬安轻疑道。 “要来不及了......” 敖凝面色显得不安,她的一条龙尾从身后长出来,不断晃动的样子显得极为急促。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奚春雪看到敖凝面色不安的样子问道。 “我只要帮你解决了不通水性这件事,你就可以帮我吗?” 敖凝龙尾轻甩,红光一闪出现在苏元白面前,楚楚可怜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哀求问道。 “也不行。” 苏元白平静说道。 “那我自己一个人去。” 敖凝一咬牙,也不再继续求着苏元白,转身就欲从沧海龙宫飞离。 “解决了不通水性问题后,我还需要一个带路的,沧海海底我可不熟。” 苏元白望着身形已经半龙化的敖凝,侧眸缓缓说道。 “尊上现在喜欢逗人玩吗?我不在的时候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段令启回头看着身后的屈寒承问道。 “我不知道。” 屈寒承摇摇头。 “他的性情确实又变了一些。” 奚春雪看着苏元白说道。 “不知这变化,是好还是坏啊。” 谢谬安忽然轻叹一声感叹道。 “怎么?我不纠结他的好坏,现在轮到你去纠结他的好坏了?” 奚春雪转头看着谢谬安轻笑问道。 谢谬安环抱着手上的引魂幡,没有回答奚春雪的问题,只是浑浊的目光轻抬望着引魂幡上中间的空白处。 “好。” 敖凝望着苏元白,伸手抓住自己的脖颈某个位置,狠狠向下一拽,大片的龙血顿时涌出。 段令启望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龙血,眼睛一亮,刚窜过去舔了一口龙血,就被苏元白一巴掌拍了回去。 “逆麟你都敢拔了给我。” 苏元白轻声感叹道,望着敖凝丢给自己的一块巴掌大小的月牙状红色鳞片,红色鳞片落在苏元白的手心,瞬间溶于掌心不见。 “现在你入水便如同陆地行走。” 敖凝龙尾一抖顿时全身化作一条娇小赤龙,张嘴将漂浮在空中的龙血吸入口中,竖状的赤色龙瞳望着苏元白说道。 “走吧。” 苏元白足尖轻点地面,便纵身跳到敖凝的背上说道。 “尊上,我也去!” 段令启见状便想化作蛟龙也跟在后面。 “你跟他们一起留在这里当作人质吧,不然人家可不放心将他的妹妹交给我。” 苏元白站在敖凝的背上,低眸看着段令启说道。 段令启看到苏元白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眸,自己蛟尾刚变出来又立刻缩了回去,钻在奚春雪的背后。 “真不用我们帮忙吗?” 奚春雪抬头看着苏元白问道。 “你觉得我需要吗?” 苏元白微微一笑反问道。 “要不是我身上还有这烦扰的禁锢存在,以及不知偷偷注视我的那位是谁。否则我早就一拳打破天窟窿,去找找天上那位问问我身上的情况了。” 苏元白抬头看着头顶,深邃的眼眸望着漆黑无边的沧海海水,不知是在看海,又或是透过海看向天空。 “走吧,让我们早去早回。” 苏元白弯腰轻轻拍了拍敖凝的龙躯说道。 一道红光骤闪,伴随着沧海龙宫空中泛起一圈圈水纹,敖凝便载着苏元白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敖凝还未走一会,便有海妖领着虾兵蟹将把奚春雪等人团团围住,沧海龙宫的金钉大门不知何时也已经关闭了。 “将他们关着。” 敖池的身形出现在不远处的楼阁高处冷声说道。 “上面的事需要跟四太子说一声吗?” 龟少卿站在敖池的身后问道。 “你说过以杀止杀,方能让这些骄傲自大的人族深刻铭记,我们沧海龙族的龙威是绝对不可冒犯。 桑榆岛必须淹。” 敖池冷冷的说道。 “遵命。” 龟少卿驮着龟壳,双手拢于袖袍中,弯着腰缓缓向后退去。 第八十九章 泪鲛 苏不凡紧紧捂着左肩,鲜血不断顺着指尖的缝隙流出,将苏不凡的行踪暴露给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金麟鲤妖。 血止不住。 那柄金麟枪带着一股奇妙的能力,被它刺破的伤口,无论苏不凡怎么尝试止血,都于事无补。 “他们不在这座山上.......那就是在泪鲛丘。” 苏不凡抬头看着漆黑的深海,眼眸里的褐色瞳仁缓缓变得通红,苍白的脸颊上龙麟微张,头上带着的蓝色缨冠已经不知被他丢到了哪里。 逃命的时候这种东西只是累赘。 “希望那几个人族能在沧海龙宫弄点动静。” 苏不凡回头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那座高山,一道金色的光芒却是离他紧追不舍。 苏不凡另一只手抚摸腰间的碧玉龙纹腰带上的璀璨赤石,赤石这一次没有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反而是散发着淡淡红光。 龙纹浮现。 苏不凡游动的速度又骤然快了几分,身后那道金色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无光,离苏不凡越来越远。 泪鲛丘。 一颗颗本应散发着五光十色耀眼光芒的珍珠都蒙上了一层层淡淡的血色,铺在坡度较缓地面上的华美地毯躺着一具又一具的鲛人尸体。 它们的尸体几乎都堆砌成了一座小山。 “留几个鲛人,它们制作的这些地毯和丝绸都很不错,特别这入水不湿的龙绡要是丢在隐仙坊去卖也能卖到好价钱。” 一个相貌阴柔,穿着秋色长衣的男人随意坐在一具鲛人的尸体上,摩挲着手心的龙绡对着不远处说道。 呲。 寒光闪过。 又是一具鲛人的尸体倒地。 “桑沧海船受沧海风浪影响已经开不过来,你确定我们带着这几个不听话的鲛人累赘还回得去?” 一个慈眉善目,穿着青白道袍的道人擦拭着手上长剑剑刃鲜血,低眸看着附近颤抖害怕聚拢的几个鲛人。它们落下的眼泪化作一颗颗珍珠掉在地面上,染上自己同伴的鲜血。 “不是有那位来自号称万山之州,山青州的阵法大师吗?问问她的阵法可不可以再多余带几个鲛人一起走。” 阴柔男人侧眸看着站在泪鲛丘高处穿着仙鹤红袍的女人说道。 在这个穿着仙鹤红袍的女人身后还有一位身穿褐色僧衣,手持降魔杵的僧人,僧人单手放于身前,闭目不看这边的情况。 “拿它们的油炼制的长明灯,一样可以在隐仙坊出售。” 青白道袍的道人轻挽一道剑花,又是一具鲛人的尸体倒地。他慈善的眼眸看向再度因屠杀而愤怒朝着他冲过来的无知鲛人。 呲。 长剑刺入鲛人的鱼尾人身交界处。 根本看不清这青白道袍的道人出剑的速度,只看到他轻易的将剑刺入鲛人的肚脐,仿佛是这些鲛人主动撞上了剑尖一样。 阴柔男人将手中的龙绡丢给青白道袍的道人,又随意踩死了几只在鲛人尸体中窜跑的水蚕,从一旁的晾架上拿起一张龙绡。 青白道袍的道人接过这张龙绡,侧眸看了一眼那几个不敢动弹的鲛人,轻轻擦拭着长剑剑尖上的鲜血。 “他们在等什么?” 阴柔男人手指捻着龙绡,微微抬眸望着泪鲛丘高处的两道人影问道。 “等那个家伙。” 青白道袍的道人撇了一眼余下不多的鲛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轻飘飘往那鲛人中心一丢。符箓看似虽慢,但也是顷刻而至。 火焰骤起。 鲛人惨叫和哀嚎声骤起。 “南明离火的符箓用在这里很亏,把它们留着让我圈养该有多好,少不得还能让我家里的几个宠物杂交出新品种。” 阴柔男人看着那在深海里骤然升起的火焰,有些惋惜说道。 饶是这些鲛人在地面上打滚,却是难以扑灭这火焰丁点,只得在一片哀嚎与惨叫之中痛苦的走向死亡。 “这种符箓我多得是。” 青白道袍的道人从腰间拿出一枚青瓷小瓶,将这些烧死鲛人流淌下来的鲛油灌进瓶中。 “这些鲛人只能生活在南海之外的海域,你要是把它们带到你那种地方,少则几天,多则几个月都会全部死掉。 要不然隐仙坊的龙绡和长明灯为何这么贵,就是因为这些鲛人难寻,且难以存活。” 青白道袍的道人手上青瓷小瓶看起来虽小,但是他灌入这些流淌如溪流的鲛油,灌入半天仍是不见得满。 “终于来了。” 阴柔男人忽然抬头看着泪鲛丘远处的一道微弱红光。 站在泪鲛丘高处的仙鹤红袍的女人也抬眸看向深海中向这边急促而来的微弱红光,她的眼眸瞳仁不似常人颜色,反而是妖异的深绿色。 仙鹤红袍女人身后的僧人睁开了眼睛,手中的降魔杵轻抬。 “你们都干了什么?!” 在临近泪鲛丘的时候,苏不凡的身形骤停,他捂着肩膀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一脸震惊的看着泪鲛丘上的鲛人尸体。 “别让他的血流太多,阵法需要他的血为灵。” 仙鹤红袍女人望着漂浮在海中的苏不凡漠然说道,她深绿色的眼眸不含有任何一丝人的情感,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你早说呀。” 坐在鲛人尸体上的阴柔男人无奈叹气道。 苏不凡见情况不对,刚想轻抚腰间碧玉龙纹腰带的璀璨赤石,哪曾想一枚长有飞翅的铜钱突然砸到了他的腰带上。 腰带顺势而落。 “没看走眼,你这腰带确实是一件法宝。” 还未等苏不凡感觉到惊愕的时候,阴柔男子轻笑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他耳边,腰带也落入他的手中。 “别挣扎了,之前你与我们合作的时候不是挺愉快的?” 阴柔男人微微一笑看着苏不凡问道。 那看起来和煦亲善的笑意此刻在苏不凡眼中极为虚伪,他张嘴一吐,一道火焰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哦?南海赤龙的二昧真火,有意思。” 阴柔男人见这火焰朝着自己而来,并不慌张,轻轻举起手中的碧玉龙纹腰带,火焰便尽数被碧玉龙纹腰间中央的赤石吸纳殆尽。 仙鹤红袍女子见状,袖袍轻挥,一缕细长如蛛丝的白线激射而出,钻入苏不凡的肩膀伤口之中。 白线瞬间被染红。 泪鲛丘上鲛人的尸体开始诡异的干瘪,一道道鲜血汇聚成一条条溪流,顺着山丘交错纵横形成一道道阵法的繁琐纹路。 仙鹤红袍女子袖袍再挥,又是一缕细长如蛛丝的红线直指这血色阵法的中央,苏不凡他的容貌与身体肉眼可见变得苍老。 而泪鲛丘血色阵法的上空萦绕淡淡的半条赤龙虚影。 阴柔男子忽然侧目。 “吟!!!” 凶悍的龙吼声自深海之中传来,伴随着这声震怒的龙吼,是铺天盖地的火焰随着海水一同朝着泪鲛丘澎湃汹涌而来。 第九十章 显威 “他的血脉浓度不够,把那条赤龙抓来炼化。” 仙鹤红袍女子深绿色的眼眸望着铺天盖地涌来的火焰,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看向将苏不凡脖子掐住的阴柔男子说道。 “那条赤龙上面还有一个人。” 阴柔男子眼眸深邃的说道。 “杀。” 仙鹤红袍女子袖袍轻抬,又有几缕白丝激射而出,将苏不凡整个身体束缚住。每条白色丝线的交汇处刚好都是苏不凡的上星穴与风府穴,让苏不凡纵然怎么挣脱都无动于衷。 “可。” 阴柔男子微微一笑,他将手中碧云龙纹腰带伸出,腰带中央的璀璨赤石发出红光将阴柔男子笼罩住。 这漫天火焰竟然避着阴柔男子而走。 而一直站在仙鹤红袍女子身后的僧人,一步踏到仙鹤红袍女子身前,双手合十,掌心的金色降魔杵散发耀眼金光。 金光形成一道金钟罩,将僧人与仙鹤红袍女子笼罩在其中。 漫天火焰落在金钟罩上,任这火焰百般烧灼,金钟罩屹立不动,反而响起阵阵钟声,泛起的波纹驱散了许多火焰。 那青白道袍的道人见到这漫天火焰骤然临身,不仅不慌,反而轻轻一笑,翻手又拿出一个赤红鸦纹壶。 只见这道人把赤红鸦纹壶轻轻打开,顿时一只身形庞大的火鸦骤然飞出,通红的鸟喙轻张,这漫天火焰顷刻之间竟被它吸纳得一干二净。 它庞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热气,羽翅轻挥,火焰萦绕,竟然将它四周的沧海海水烧得不见半点海水,只有烟气萦绕。 “把它收回去,会破坏我的阵法。” 仙鹤红袍女子回眸望着青白道袍的道人说道。 泪鲛丘上由鲛人鲜血构成的血色阵法纹路,隐隐也有干涸的迹象。 青白道袍的道人一双和蔼的眼睛瞥了仙鹤红袍女子一眼,轻轻拍了手上赤红鸦纹壶四下,火鸦倒飞回赤红鸦纹壶中。 四周的海水方才淹没刚才火鸦出现带来的海水真空区。 漫天火焰消散,赤龙身影骤现。 “你选择的第一个敌人就是我吗?那可真是没眼光呢。” 阴柔男子望着如闪电一般朝着自己游过来的赤龙,转了转自己的脖子,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说道。 红色的闪电伴随着赤龙的靠近,骤然轰鸣闪烁。 “你们赤龙的手段除了二昧真火与这红色闪电就没了吗?假如只是这样的话,就很没有意思。” 阴柔男子张开双手,和煦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狠色,他准备先将这头赤龙的龙角拔掉,再抽出它的龙筋。 他身上秋衣鼓动,露出里面穿着的避水玄衣。 闪电先于赤龙劈在阴柔男子的身上,这万般闪烁的红色闪电如一座汹涌的红色雷池。但这阴柔男子并不惧怕,反而嗤笑一声。 “天君助我!” 阴柔男子身后骤然浮现百丈虚影,这虚影头戴碧玉冠,身穿翡翠袍,腰间系有乾坤模样的蓝色丝绦,手拿一红幡。 幡动,雷鸣火起。 那汹涌的红色雷池纵然闪电万般劈下,反而让阴柔男子极为享受,身形忽而跃迁,出现在赤龙面前,抓住想要把苏不凡衔走的赤龙龙角。 “这么纯正厚实的二昧真火与红色闪电,不是一般赤龙能用的。” 阴柔男子微微一笑望着他抓住的晶莹剔透的龙角,和煦的眼眸底下闪过一丝狠色,正准备用力先掰断这赤龙龙角的时候。 一双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背后的虚影是雷部二十四天君的赵天君?” 苏元白微微抬头望着这阴柔男子身后的百丈虚影,他脑海里隐约浮现了一丝模糊的记忆,这个人曾经见过。 “你说得对,正是那位赵天君。” 阴柔男子轻轻一笑,双手一翻,主动握住苏元白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冰凉双手,然后狠狠向外一掰。 纹丝不动。 敖凝见状立刻咬断悬浮在半空中的丝线,衔着苏不凡正准备逃离这里。 “别玩了。” 青白道袍的道人抬眸看着远处与苏元白十指相握的阴柔男子,他不急不缓从道袍之中拿出一条金色的绳索。 “去。” 青白道袍的道人轻喝。 金色的绳索顿时化作一道金光,眨眼间来到敖凝的身边,骤然将她捆绑住,重重摔在了泪鲛丘上。 “快跑!” 敖凝将缠绕在苏不凡身上的丝线尽数咬断,将苏不凡重重吐了出去说道。 “谁把你从火刑殿里放出来了?!” 但苏不凡并没有逃走,反而游到了敖凝身边,用尽全力拉扯着将敖凝捆住的金色绳索。可这金色绳索,无论苏不凡扯得越用劲,它便缩得更紧。 “你变小看看!” 苏不凡焦急的说道。 敖凝身形变小,可这金色绳索竟也随之变小。 “你再变大看能不能撑开!” 苏不凡抬头看了一眼泪鲛丘上朝着他们走过来的僧人与仙鹤红袍女子,对着敖凝说道。 敖凝身形变大,但这金色绳索却死死勒住敖凝的龙躯,勒出一道道血痕,都不见得金色绳索有半点被破坏的痕迹。 “你怎么就非要管我呢?我都说了我不用你管。” 苏不凡见什么方法都不起作用,轻轻抱住敖凝无奈道。 “你说过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更何况我明知你走错了路,这世间连我都不管你,还有谁管你呢?” 敖凝变得与苏不凡一样大小,脑袋轻轻靠在苏不凡的肩头笑着说道。 “我不值得。” 苏不凡轻声说道。 “我不后悔。” 敖凝用龙角轻轻摩挲着苏不凡的脸颊说道。 “杀了他们。” 仙鹤红袍的女子停下脚步,深绿色的眼眸冷冷看着抱在一起的苏不凡和敖凝,对着身旁的僧人说道。 “弟子再开杀戒。” 僧人先是朝着西方一拜,然后手持降魔杵重重朝着苏不凡和敖凝的脑袋打去,这两者抱在一处,反而让僧人杀起来方便许多。 “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抱在一起是不是不合适?” 苏元白望着敖凝,还有与敖凝抱在一起的苏不凡,微微歪头脸上浮现古怪的表情问道。 僧人看着苏元白徒手接住自己的降魔杵,又仰头望着站在海水中双臂扭曲,面色呆滞的阴柔男子。 他手中降魔杵中段的三座佛像,其中一座呈骂状的佛像骤然冒起金光,降魔杵的三棱杵随之金光骤起。 金色佛手自杵尖拍下。 第九十一章 生气 苏元白见这金色佛手自降魔杵的杵尖拍下,下意识松开降魔杵,但没有躲开,反而是手掌一翻对着拍去。 砰。 僧人闷哼一声,嘴角有猩红刺目的鲜血溢出,很快被海水冲散。 苏元白则是低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忽而浮现那片月牙色的红色逆鳞已经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你相信我吗?” 苏元白无奈望着敖凝轻叹问道。 “.......相信。” 敖凝双耳同样被震出鲜血,她看着苏元白无奈的表情犹豫了一会说道,刚才苏元白掌心的逆鳞是她唤出来替苏元白抵挡那佛手攻击。 “不用帮我。” 苏元白转过身,抬眸看着僧人身后的仙鹤红袍女子,这仙鹤红袍女子深绿色的眼眸也在漠然注视着自己。 四目相对,却无任何情感。 仙鹤红袍女子深绿色瞳仁骤然化作两个八卦图案,八卦又衍成十六卦,十六卦继而成六十四卦,最后又成二百五十六卦。 “你不在我的卦象之内。” 仙鹤红袍女子瞳仁恢复正常,漠然的神情出现一丝波动。 苏元白轻笑一声,身形骤然出现在了仙鹤红袍女子身边,而在苏元白刚才所站着的地方,数缕剑光顷刻落下。 将地面削矮一寸。 仙鹤红袍女子见状立即飞速后退几步,两袖袖袍飞出数缕白色丝线射向苏元白。那僧人也反应了过来,转身降魔杵一拍。 又是一道佛手自杵尖拍出。 “疾!” 一声轻喝。 苏元白的头顶忽而一道符箓落下,符箓旋转焚烧化作朱雀,衔着南明离火朝着苏元白而来。 “没想到沧海之中有你这等奇人异士,何不与我们一同处事?” 阴柔男子骤然出现在苏元白身前,他扭曲的双臂已经恢复了正常,阴柔的脸庞带着和煦笑意看着苏元白说道。 “我这件衣袍不是法宝。” 苏元白两指一夹,夹住一枚偷摸撞向自己衣袍的生有一对飞翅的圆形方孔的铜钱,铜钱内有天道铭文隐现其上。 但这一耽搁的功夫,头顶的南明离火以及身后的佛手便已经落在了苏元白的身上。 佛手金光不怒自威,南明离火赤焰烈烈。 深陷这两道攻击之中的苏元白在阴柔男子的眼中,已经很难有可能活下来,纵然是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在这两道攻击下能毫发无伤。 “不行。” 苏元白一边摇头轻叹一边从佛手金光与烈烈赤焰中走出来,那件月白色的衣袍顷刻间又自他赤裸的身躯浮现。 “嗯?” 苏元白疑惑低语。 他夹住那枚生有一对飞翅的圆形方孔铜钱不翼而飞,指间之中有一道清晰可见的血痕,一本泛着淡淡青光的书籍从他的体内掉出,落在了地面上。 公琴狱典。 未等苏元白弯腰拿起这本掉落在地上的青色书籍,阴柔男子的身形在他视线之中掠过,书籍已经落在了阴柔男子手中。 “天讨有罪!” 阴柔男子一拿起这本书,心有所感,立即翻开书页,沉声对着苏元白一字一句喊道。 随着阴柔男子每喊出一个字,他都吐出一道精血溅在书页上,四个字便是四道精血,让阴柔男子的气息瞬间变得萎靡不振。 与此同时。 一只獬豸的虚影自书页中奔跑而出,朝着苏元白撞去。苏元白望着这只獬豸的独角撞向自己,没有躲开。 他的肌肤又再度泛起金光,一道道古朴繁密的符文自金光中浮现,互相交错形成一条条金色的锁链。 后背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亦是浮现,游动舒展,形成一朵朵黑色的莲花,交融汇成两朵巨大黑莲在苏元白的双足之下。 但不同的是,苏元白脚下曾飘落一朵花瓣的黑莲骤然生起一片花瓣,头顶的光圈金色锁链更是耀眼如太阳。 苏元白见到这一幕,脸色难得一沉。 他没有等阴柔男子再度捧起这本【公琴狱典】,身形骤然出现在阴柔男子的面前,一拳打在了阴柔男子的脸颊上。 这一拳直接将阴柔男子打得身形如流星般飞坠深海,不知生死。 苏元白拿着这本【公琴狱典】,低眸看自己身上那件由彼岸花幻化的月白色长袍逐渐褪去,看来有些东西会对禁锢加持。 剑花如梨花一般在苏元白头顶飘落,亦真亦假,分不清虚实。 砰。 又是一拳。 苏元白的身形出现了丝丝残影,他看着手持长剑的青白道袍道人,神情冷漠的一拳打在道人的胸口。 这道人也如阴柔男子一般,被这一拳打得直接不见踪迹。 苏元白侧眸看着一旁的僧人。 僧人顿时意识到不妙,立即双手合十,掌心降魔杵中段的三佛像,一作笑状,一作怒状,一作骂状皆是齐齐冒金光。 金钟自僧人体外浮现,身后更是出现一道双手呈拈花状,双腿盘坐于金莲的佛像虚影。 砰。 苏元白面无表情,一拳挥出。 金钟上顿时出现一道裂痕,这一道裂痕连一息都未坚持到,裂痕便如蜘网在金钟上般蔓延开来,顷刻间化作金光碎影。 身后的佛像虚影也是四分五裂。 面容肃穆的僧人仍是双手合十,闭目不言,七窍之中皆是血流不止,极为凄惨。 苏元白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他手臂高高抬起,单手握拳,又要一拳挥出之时,忽而一缕缕白色丝线牵住僧人的四肢,将僧人拽走。 “你不是道门弟子,也与佛门无关,我们与你更加无利益瓜葛,你走你的阳光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你何必来趟此番浑水。” 仙鹤红袍女子将僧人拽到自己身边,深绿色的眼眸望着苏元白漠然问道。 “浑水?浑水又有何趟不得。” 苏元白平静说道。 仙鹤红袍女子一听苏元白此言,也不待苏元白再有什么动作,将僧人手中的降魔杵拿于手中,却不是打向苏元白,而是径直刺向了僧人胸口。 仙鹤红袍女子后退一步,将这胸口插着降魔杵的僧人向外轻轻一推。 降魔杵渐渐消融于僧人的体内,怒状佛像端坐于印堂处,笑状佛像端坐于紫宫穴处,骂状佛像端坐于神阙穴处。 僧人睁眼,俨然已是金刚怒目。 第九十二章 变数 流经泪鲛丘的海水流向早已经被这些力量所搅动的混乱,就连泪鲛丘本身都被外溢的力量震得时不时颤动。 砰砰砰。 拳声如雷鸣。 道道金光闪烁,残影绰绰。地面脚尖犁成的纵横交错的沟壑,以及泪鲛丘岩壁上的深陷拳印,倾诉着这场战斗的恐怖。 “他恐怕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苏不凡望着身旁的敖凝缓缓说道。 因为他看到敖凝身上的金色绳索没有半点缓解的趋势,这也意味着这件法宝的主人其实是还活着的。 “这种级别的战斗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敖凝抬头看着苏不凡说道。 她知道自己的相公现在是什么想法,他不是想着逃跑,而是想着该怎么样去帮这个帮助她们的人。 可现在这种级别的战斗,哪怕是她距离在战斗的边缘都感觉都心悸与恐惧。 苏不凡轻叹一声。 咚。 一道金光闪过,泪鲛丘再度为之一震,海水翻涌。 泪鲛丘岩壁上翻涌的海水渐渐平复,方才露出岩壁上一个大字的凹坑,凹坑深处隐约可见淡淡的金光。 苏元白漂浮在海水之中,漆黑的眼眸平静看了一眼岩壁上的凹坑。 身形忽闪。 他便再度出现在仙鹤红袍女子的身前,这一次苏元白没有任何停顿,他五指并拢,手掌掌尖直接穿透仙鹤红袍女子的胸口。 “刚才你身上肌肤泛起的金光是三百六十五道神印,封印你的三百六十五道穴位,致使你灵气不入躯,身难用万法,只得用这一双拳脚。 你这神印非天界正神不得施,每个神印符文又个个不同,意味着封印你的天界正神不止一位。” 仙鹤红袍女子站在泪鲛丘高处,俯瞰着泪鲛丘下苏元白手掌穿透的人形木偶,还未等她说完,苏元白又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你后背浮现的是九幽冥莲纹,同样也是一种禁制封印,既有九幽诸鬼神的踪影,也有西方极乐教的手段。” 仙鹤红袍女子的身影渐渐散去。 苏元白低下头,这一次他手掌穿透的不是人形木偶,而是一块枯木的木心。 仙鹤红袍女子的身影缓缓浮现在泪鲛丘血色阵法的边缘,她淡漠深绿色的眼眸里浮现一丝不解,瞳仁更是化作一黑一白。 一阴一阳。 阴阳生四象,四象衍八卦,八卦继而又生成十六卦,十六卦复成六十四卦,最后又成二百五十六卦。 但二百五十六卦后忽而成六十四卦,六十四卦衍成十六卦,十六卦化作八卦,最后八卦化四象,四象衍阴阳。 周而复始,其间又包罗万象。 “除非有人帮你,你是不可能在这种神印禁制封印下拥有着自己的思想,更别说可以如现在这般自由行动。 但这人没想过你将会是这次天地杀劫即临之时的最大变数吗?” 仙鹤红袍女子深绿色的眼眸不断衍化卦象,这一次她的身体更是没有经过苏元白的出手,就自己蓦然化作一堆齑粉。 齑粉散落,顺着海水冲散不见。 “难不成有人想让你也如五千年前的那场最大变数的神皇一样,来阻止这次的消弭因果,再定乾坤的天地杀劫? 等等,是阻止,还是加速?” 泪鲛丘的血阵纹路上接连浮现仙鹤红袍女子的身形,放眼望去,几乎都是仙鹤红袍女子的虚影。仔细看去这些仙鹤红袍女子所行的步伐,皆是按九宫八卦而走。 并且她们之间的距离刚好都是三丈六尺五寸,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 噗。 气泡清脆破裂的声音响起。 仙鹤红袍女子的众多虚影一一破碎,泪鲛丘上的血阵纹路早已经又变幻了一番模样,变成了一个血色的八卦。 血色纹路上流淌的鲛血干涸。 “你杀了我吧。” 仙鹤红袍女子盘坐在血色八卦中央,抬眸望着一直站在泪鲛丘高处的苏元白轻叹说道。 她一双深绿色的眼眸此刻如一块碎裂的玻璃,尽是触目惊心的狰狞裂痕,瞳仁更是灰白一片,俨然已经是瞎了。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俯瞰着仙鹤红袍女子,瞳仁内倒影的人影轻晃,他便出现在了仙鹤红袍女子身前。 噗。 这回不是气泡清脆破裂的声音,而是苏元白的手掌掌尖如一柄锋利的尖刀刺入了仙鹤红袍女子的胸口。 鲜血流淌。 这次也不再是木偶与枯木。 “既然是变数,那就让我的性命使这变数更加不可控吧。” 仙鹤红袍女子漠然的脸庞忽然浮现一丝笑意,一双破裂灰白的深绿色眼眸望着苏元白释怀的说道。 苏元白抽回手掌。 仙鹤红袍女子胸口温热的鲜血大片溅在苏元白的身上,而那些流淌与海水混杂在一起的鲜血并未顺着海流消散。 反而是如蛆附骨一般,将苏元白的全身缠绕。 猩红刺目的鲜血黏在苏元白的身上,就像是苏元白穿了一件血红色的贴身衣衫。这些猩红刺目的鲜血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在苏元白胸口心脏处形成了血色八卦图案。 “以我精气神和魂魄灵,经络穴窍与血肉皮骨,成你七魄之形。” 仙鹤红袍女子轻声说道。 她渐渐变得冰冷的尸体开始如烟尘一般消散,消散的烟尘汇聚在苏元白胸口的血色八卦处,血色八卦没入苏元白的体内。 片刻。 除了这件仙鹤红袍,天地之间再也不见这神情淡漠的女子。 泪鲛丘猛然震动,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痕,华美的地毯珍珠与鲛人干瘪的尸体都坠入这一道道裂痕之中。 因裂痕而起的一道道深深沟壑之中金光萦散。 轰。 整座泪鲛山竟然四分五裂,一块块落石滚落,所幸苏不凡见情况不对,早已经把敖凝提前带走远离泪鲛山,飘在不远处的海水之中。 “相公你带进来的那几个人族究竟都是什么人。” 敖凝赤红龙眸望着自四分五裂的泪鲛山里显出来的金光虚影怔怔说道。 苏不凡呼吸有些沉重望着自泪鲛山山体中出现的十丈金刚,这十丈金刚面色神情不怒自威,手持金刚杵。 这回不再是僧人金刚怒目。 而是金刚现世。 第九十三章 僵持 泪鲛山的碎石自十丈金刚的身躯滚落,他睁眼便是怒目,手中三丈长的金刚杵更是直接挥向不远处的苏元白。 咚。 苏元白以拳硬接,这一次的情况却出乎苏元白的意料,他竟然被这金刚杵打得倒飞出去,拳骨生疼。 十丈金刚面容呈笑状,一手对着苏元白隔空一抓。 明明被打出去有几百里距离的苏元白,不是为何却出现在了这十丈金刚的金手之中,只见这十丈金刚金手一捏。 苏元白纵然身躯难碎,还是感觉到了断筋裂骨之疼。 “不好!” 苏不凡见到这一幕,脸颊上的红色龙麟浮动,他的口中吐出一道火焰,直指这立于海水之中,十丈身躯的金刚。 火焰落在十丈金刚躯体上,冒起一缕淡淡的灰烟。 金刚不坏之躯又哪是苏不凡这二昧真火所能破坏的,就连敖凝的二昧真火都造成不了对这十丈金刚半点伤害。 不过这二昧真火还是引起了十丈金刚的注意,他回头侧目,手中三丈长的金刚杵对着苏不凡与敖凝挥来,而恰好另一只手松了劲,使得苏元白钻了出去。 这一下十丈金刚双目更怒,同时咧嘴呈骂状,手中金刚杵更是金光流转,佛文涌动。 苏不凡想带着敖凝逃离金刚杵的范围,可这等情况下往往是他的念头刚起,三丈长的金刚杵便已经临近他身。 纵然再逃,也逃不出去这范围。 忽然间,沧海的海水变得无比滚烫,流淌的海水本是无形无色,此刻海水却是变成了赤红的颜色。 苏不凡肩头难以痊愈的伤口被赤红的海水流经而过,竟然开始自行痊愈起来。 铮。 海水激荡。 一杆突如其来的枪身金色布满龙鳞的长枪挡住这三丈长的金刚杵的攻击,枪尖红光骤闪,金刚杵内佛文涌动。 两者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住了。 “你在等死不成?” 敖池冰冷的声音在一脸懵然的苏不凡耳边响起,待到苏不凡双眼适应金刚杵上耀眼的金刚时,方才发现有一个龙尾人身的高大人影手持金色龙鳞长枪挡在了他们面前。 “二哥!!” 敖凝双眼放亮惊呼道。 “都跟你说人族不可信,但凡你心思少放一点那个人族身上,多修炼些岁月,又哪会落得这般情景?” 敖池的身形骤然也变大成十丈,手中金麟枪也随之变得五丈长有余,一枪将金刚杵挑开,望着身后的敖凝冷冷说道。 “二哥都是这绳索的缘故,它有股奇怪的能力让我浑身有劲施不出来。” 敖凝委屈的说道。 敖池低眸看着敖凝身上的金色绳索,赤红的眼眸一凝,脸上的神情变得沉重起来,未等他问些事情的时候,那金刚杵再次打了过来。 敖池举枪相迎。 同时赤红的海水之中又有闪电闪烁,劈在不远处的十丈金刚身上。 十丈金刚面容又忽然出现笑意,笑,怒,骂三态齐齐浮现在这十丈金刚脸庞上,他的头顶赫然浮现一朵庆云,高有数丈,上有八角,璎珞垂珠,护持顶上。 这海水之中无处不在的闪电再难以影响这十丈金刚分毫,这十丈金刚手持金刚杵,招招势沉力重。 “菩萨不菩萨,金刚不金刚,原来你是个假金刚。” 敖池见到这一幕反而大笑起来,手中金鳞枪挥使起来,如一条条金龙搅海,金枪所鳞落之处皆是在金刚杵的一点上。 叮。 清脆的响声传来。 金刚杵出现了宛如针尖的黑点,但正是这宛如针尖的黑点,就像是瘟疫一般,快速蔓延至这十丈金刚的全身。 金光黯淡,佛文流转涩然。 十丈金刚头顶的庆云随之消散,赤红海水中闪烁的红色闪电尽数劈在这无坚不摧的十丈金刚身上。 “她的护法金刚现行,看来那个来自山青州的阵法大师死了,我们该怎么走呢?” 赤红的海水之上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接着赤红的海水开始沸腾翻滚,一只浑身赤红的火鸦自海水之上翱翔而落。 青白道袍的道人站在火鸦背上,望着面前被红色闪电劈得金光黯淡,佛文敛去的十丈金刚揉了揉自己的胸口。 “反正我们都暴露了,就骑着这个沧海龙宫的二太子回去吧。” 阴柔男子自海水深处缓缓走来,秋色衣衫上束有那条碧玉龙纹腰带,他的左侧脸颊高高鼓起,望着十丈高身形的敖池。 “你们伤我沧海海族性命,便把命留在这里吧!” 敖池冷声说道。 他手中金麟枪刚刚挥动,就听得站在火鸦背上的青白道袍的道人轻言一声。 “去。” 顿时赤红的海水恢复正常,在海水之中闪烁的红色闪电尽数褪去,敖池的十丈身躯骤然被金色绳索束缚动弹不得。 “果然是缚龙索,你们从哪里得来的这缚龙索?!” 敖池身躯骤大骤小,这金色绳索也是随着敖池变化而变化,纵然他有万般本领都无法从这金色绳索里挣脱出来。 只因他是龙,而这缚龙索便可束天下之龙。 “这件事你就不必知道太多了,我们最后都会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阴柔男子刚想走到敖池身边,捡起敖池手中的金麟枪时,他的步伐忽然一停,看着漂浮在海水之中的一道身影。 苏元白。 阴柔男子对这个家伙心有忌惮,若不是他身上有一件极佳的护身法宝,恐怕那一拳直接会把他打得有死无生。 “他还活着!这护法金刚竟然没杀死他?!” 青白道袍的道人也是脸色一白,他的法宝护心镜被这个家伙一拳打得稀碎,自己更是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 故而这两人都对突然出现在海水之中的苏元白心有余悸。 “你究竟想要什么?” 阴柔男子眼眸微微眯起,望着穿着那件仙鹤红袍的苏元白缓缓问道。 “定海珠。”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盯着左边脸颊高高肿起的阴柔男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火鸦背上的青白道袍的道人。 “这件东西不行。” 阴柔男子双手放在身后,眯着眼睛看着苏元白说道。 静谧的海水流淌。 青白道袍的道人脸色微微有些凝重,左手已经掐了一个护身法决,右手拿着一个防护符箓,至于用来攻击的那柄长剑已经被青白道袍的道人收起。 他不求攻击,只求活着。 第九十四章 身死 “你可以换一个条件。” 阴柔男子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细缝之中寒光微闪,望着漂浮在海水之中,面色平静的苏元白轻笑说道。 “定海珠。”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望着阴柔男子平静说道。 “定海珠这件东西是蓬莱碧游宫指名道姓要的东西,纵然我将定海珠还给了你们,你们也守不住这定海珠。” 阴柔男子眯成细缝的眼睛微微睁开说道。 “神皇赐于我们沧海龙族的宝物,岂是容你们能随意拿走的。” 敖池即便被缚龙索捆住身躯,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冷冷的怒气望着阴柔男子说道。 “不是我们要拿,是蓬莱碧游宫。” 阴柔男子目光掠过苏元白,微笑的看着一脸怒气的敖池,在蓬莱碧游宫这五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蓬莱碧游宫又如何?东海的事管不到沧海。” 敖池冷声说道。 “二哥,蓬莱的碧游宫曾经是上古诸神参拜,万仙来朝的截教祖庭......不过自上古封神之后,碧游宫敛于仙域真境,此后杳无消息。” 敖凝游到敖池身边,附在敖池耳边轻声说道。 自家这二哥除了打架就是打架,从来也不翻阅沧海龙宫内的藏书,更加不听父亲与大哥时常谈论的事情。 “你这小妹倒是比你懂得许多。”阴柔男子看了一眼敖凝,又轻撇了一眼敖凝身旁的苏不凡,“就是眼光不太行。” “要你管!” 敖凝对着阴柔男子气鼓鼓露出自己的龙牙恶狠狠说道。 “上古之事又岂能拿在今日来说,现在统领三界的都已不是天帝,而是神皇。倘若你们不将定海珠还给沧海,我定会上天去禀奏神皇!” 敖池听到小妹的解释,不仅不害怕,反而笑声更冷对着阴柔男子说道。 “神皇啊......” 阴柔男子听到敖池说得话,嘴角浮现一丝诡谲的笑意,他抬眸望着深海之上,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嘲讽。 “我的耐心不多。” 苏元白打断阴柔男子与敖池的谈话,他平静的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阴柔男子说道。 “定海珠我非要是不给呢?” 阴柔男子向后退半步,又忽而向前走了两步,一双深邃的眼眸打量着苏元白问道。 “死。”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与阴柔男子的对视平静说道。 一直观望这幕场景的青白道袍的道人紧张咽了咽口水,他从这个字中感觉到了丝毫不收敛的杀意。 这是他之前从未在这个俊美男人身上所感受到的杀意。 “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给呢?我只是一个马前卒,犯不着把自己的性命搭在这里。 乐贤你说呢?” 阴柔男子忽然轻笑一声,耸耸肩抬头看着站在火鸦背上的青白道袍的道人问道。 “定海珠给他们吧,反正定海珠上的烙印还未消散,我们现在也用不着,日后自有机会再拿回来。” 被唤作乐贤的道人看着阴柔男子点了点头说道。 “行。” 阴柔男子伸手探进自己的秋色衣衫之中,忽然动作一顿,微微一笑望着苏元白。 “许心远,凌云楼十二楼之中第二楼罗浮楼的楼主,无尘境修士。不知道友你是何名讳,又是哪方人士,何等境界呢?” 自称许心远的阴柔男子微笑问道。 “苏元白。” 苏元白平静简短说道。 “好名字。” 许心远眼眸微微眯起,静候片刻见苏元白没有了下文,也不恼,只是轻笑的从秋色衣衫中丢出一枚方方正正的灰色小盒。 “乐贤,走了。” 许心远出现在道人身后,拍了拍道人的肩膀说道。 乐贤身下的火鸦高鸣,双翅挥舞带来一股热浪,将身旁的沧海海水尽数烧干,在一阵烟雾缭绕之中消散不见。 苏元白并未抬头,而是漆黑的眼眸平静的看向空荡荡的前方。 敖凝刚想游到那向着海底掉落的灰色小盒中,确认这灰色小盒里装的东西究竟是不是定海珠的时候,却突然被身旁的苏不凡一拦。 “忘了,缚龙索还没解开。记得与你沧海的水族知会一声,我可不想造太多的杀孽。” 许心远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敖池的身边,深邃的眼眸望了一眼苏元白的背影,然后微笑着对敖池说道。 敖池身上的金色绳索骤解,化作一缕金光朝着海水上空而去。 “走。” 敖池一只手抓住敖凝与苏不凡两人,一只手拿着金麟枪,身形骤动。 炽热的火焰自海水高处俯冲而来,那只火鸦去而复返,载着手持缚龙索的乐贤,又将许心元托起,再次掀起一股热浪,将海水蒸发。 “苏元白,日后你若有事,可来罗浮楼寻我。你身上那三百六十五道神印,或许我有办法替你解除一二。” 许心远轻笑的声音越来越远,伴随着那火鸦的遁去消失不见。 “是定海珠。” 敖池一脱困,便立即捡起向着海底坠落的灰色小盒,他将这方方正正的灰色小盒打开,里面露出一颗透明的圆珠。 圆珠之中自敛五色毫光,五色毫光之中又可见二十四诸天象,每六诸天象之中定有海水交汇,一共有四海。 敖凝见到自家二哥打开灰色方盒后,看到那颗透明圆珠是定海珠后也松了一口气。 “多谢您出手相助。” 苏不凡却是已经游到了苏元白的身边,朝着苏元白深深鞠躬谢道。 自苏不凡记事以来,他从未对任何人鞠躬过,哪怕曾得到那位仙姑赠宝也仅仅是微躬,也从未这样一躬到底。 但苏不凡没有得到苏元白的回复。 苏不凡倒也不意外,这等人物不理会他的道谢也是应当。他虽说曾是王公贵族,但在这等神仙人物眼中也无非是粪土罢了。 “这位恩人怎么了?” 敖凝游到苏不凡身边,正准备与相公一样朝着这位恩人道谢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恩人的漆黑眼眸无一丝神采。 接着苏元白的百骸九窍之中赫然有猩红刺目的鲜血溢出,他的身躯向后仰倒。 “死了。” 敖池拿着定海珠与金麟枪,出现在敖凝的身后,平静看着向深海坠去的苏元白,冷漠的眼眸底下浮现一丝遗憾说道。 第九十五章 红雨 “二哥,他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会死呢?!” 敖凝身形骤转,将不断向着深海坠下的苏元白托起,游到敖池面前一脸震惊的说道。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但据我所观,他现在只剩下微弱的魂魄气息,身躯筋骨寸断,周遭三百六十五穴道悉数被毁。” 敖池望着敖凝托上来的苏元白冷冷的说道。 那缕微弱的魂魄气息也快要消散,不消一刻,这个人族就会成为一个空躯,幸运的话可能会在某一天被其他人族炼作傀儡。 肉体能徒手抵抗那护法金刚的攻击,炼成傀儡后恐怕也是震惊十二州的存在。 可惜敖池并不懂傀儡术。 “去阴曹地府也不行?” 苏不凡皱眉问道。 “不行,他已经是身死道消,魂魄亦会灰飞烟灭。” 敖池看了一眼面色略显苍老的苏不凡,又望了一眼看着自己的敖凝,最终还是冷冷回答了这个妹夫的问道。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敖凝看着焦急的苏不凡,望着自家二哥问道。 “没.......” 敖池突然心有所感,神色凝重的抬头,身形骤然化作一条庞大的赤龙,浮游而上,直冲出沧海海面。 “难不成那两个人族又去而复返了?” 敖凝心中一惊,看着苏不凡问道。 “应该不会.......” 苏不凡也不敢确信,他疑惑看了一眼敖凝。 两人对望心有灵犀,敖凝赤龙身形骤长,苏不凡骑在敖凝背上,将气息全无的苏元白紧紧扶着。 敖凝浮游而上,冲出这广袤无垠的沧海海面。 雨。 红雨。 如血一般的红雨从泛着五彩祥光的苍穹稀沥沥落下,红雨并不腥臭,反而还带着一缕缕奇异的清香。 苍穹之下,云层之中,无数人影浮动。 无论是空中,亦或者是海面,都有形色各异的水妖与海怪探出头,贪婪的吸允着这温和落下的红雨。 “相公,你又变年轻了?” 敖凝回头看着背上的苏不凡,赫然发现苏不凡苍老的面容与身躯竟然在这红雨的沐浴下,渐渐变得年轻且充满活力。 “凝儿,你的龙角也有变化。” 苏不凡看着敖凝额头上的龙角,晶莹剔透的龙角上原本有三根分叉,如今竟又多了一根龙角分叉。 而且敖凝身上略显青涩的赤麟,纹路年轮骤转,颜色又蓦然加深了几分。 “它们也都是。” 敖凝能感受到自己被这红雨沐浴后,原本疲惫的身躯骤然充满了力量,充沛的力量都让敖凝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龙吟。 但同时敖凝也感受到了一股悲凉,这股悲凉使敖凝的龙吟带着一丝悲怆的意味。 这一声龙吟之后,便是水妖海怪此起彼伏的叫声,叫声虽是各不相同,但同样也带着那一丝悲怆的意味。 苏不凡也感受到了这股天地悲怆的伤怀,他抬头望着头顶泛着五彩祥光的苍穹此刻也显得有几分凄凉黯淡。 “相公快看看恩人!” 敖凝龙吟之后,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悲凉散去了不少,立即想到了背上的苏元白问道。 苏不凡低下头,他发现自己紧紧扶着的苏元白身上肌肤又出现了之前在泪鲛丘看到的诡异情况,只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红雨落在苏元白身上,苏元白的肌肤又再度泛起金光,一道道古朴繁密的符文自金光中浮现,却没有形成一条条金色的锁链。 而是各自化作了一道金色小人盘坐在苏元白的穴道之中。 苏元白后背依旧还是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花纹游动舒展形成一朵朵黑色莲花,每一朵黑莲上或有鬼神恶容而立,又或有佛陀菩萨慈悲而坐。 除此之外,苏元白的胸口忽而浮现了一道血色八卦,红雨落在这血色八卦之中,血色八卦因势流转,化作血色阴阳朝着苏元白百骸九窍而去。 至此八卦消散,苏元白身上异象也随之散去。 红雨却是不散,落在敖凝这一处方位的红雨骤然也变得急促了几分。但红雨却是无一落在敖凝和苏不凡身上,反而尽数汇聚落在了苏元白的身上。 “父亲。” 敖凝突然惊讶喊道。 苏不凡抬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深红的龙眼,这一只龙眼就足以容纳十个他的大小。而这双深红龙眼的主人,是一条将沧海海面遮住的五爪深红巨龙。 它身上的龙鳞年轮厚度已经看不清活了多少岁月,额头上的赤红龙角分叉九根,根根都比敖池额头上的龙角还要粗壮。 宏伟气势与龙威压得所有沧海海族颤抖俯首。 “让敖平将那些人族尽数放回云海州。” 沧海龙王声音低沉说道。 即便是敖池数十丈的粗壮龙躯在这沧海龙王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宽广龙躯面前,也像一条细小的麻绳一般。 “父亲,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敖池面色凝重抬头看着沧海龙王问道。 “神皇道消,散福众生。” 沧海龙王龙眸没有看向敖池,而是沉默的望着敖凝背上的苏元白缓缓说道。 “那天帝......” “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事你还是需要向你大哥学学。即便你今后不掌管沧海龙宫,但也会掌管其他湖泊海川。” 沧海龙王声音低沉,听不清喜怒说道。 敖池不再多言,化作一缕红光,直奔桑榆岛的方向而去。 “你们拿此龙鳞向南海借道,不要将他送往云海州,去到南海东域尽头,把他送到南荒州之中。 你们可以不必先回沧海,不过一定不要在南荒州逗留,其余十一州随你们游历。” 沧海龙王望着敖凝与敖凝背上的苏不凡,从身上拔下一道足以将苏不凡整个人盖住的深红龙鳞缓缓说道。 “真的吗父亲?!您真的让我们重新去十二州游玩吗?!” 敖凝双眼放光,仰头看着沧海龙王高兴说道。 沧海龙王点了点头。 按理而言沧海龙王放苏不凡回到十二州,苏不凡自然是十分高兴的,可他现在面容却没有半点高兴。 苏不凡沉默的抬头看着沧海龙王。 “不要再让我女儿失望了。” 沧海龙王望着苏不凡,庞大的龙躯在半空中缓缓游动,没有龙归沧海,而是扶摇升空,消失在泛着五彩祥光的苍穹云层之中。 第九十六章 梦浮 现在整座梦浮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不是本地世族崔家的才女崔淡淡,更加不是徐家的麒麟子徐震东。 而是一个渔民,谢秀石。 这个本应一辈子住在海边茅草屋的渔民,在一个月前竟然买了梦浮城北城浮梦坊的房子,要知道浮梦坊内哪怕最普通的房子,在梦浮城牙行最低成交价格是一千两白银。 一斗米才五文钱,一千文方才一贯钱,一贯钱才是一两白银! 不仅如此,这个渔民还以高于市场三倍价格收购了梦浮城南城繁华街道上的药材铺以及一间酒楼,但他并未将药材铺和酒楼的人员进行更换。 连管理账簿的账房先生都没有换。 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叮嘱药材铺和酒楼每次进货时要进一些药材食材送往浮梦坊的谢府,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吩咐。 另外这个渔民还在牙行买了许多奴婢下人,又去武行招了几个看门护院的武夫,出的价格又是高出市场价的两倍。 如此豪奢阔气的出手,自然而然就让这一个月前进城还默默无闻的黝黑渔民,成了梦浮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每日不知有多少人会徘徊在谢秀石的院落前,求得一个眼缘,以高价被招进这谢府之中。 但伴随着渔民谢秀石的高调,也有不少流言蜚语在梦浮城的酒肆茶楼里传播。 “这谢秀石不过也就是一个靠海吃饭的渔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就在他的那间破茅草屋里度日,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对啊,往上三代他家也是渔民,他的钱都是从哪来得?难不成前些日子恶羊岭邓财主出那档子祸事就是这家伙干的?” “要我看,就是这家伙干的。都说相由心生,我瞧他的那张脸就感觉后背发寒,长得就不像是个好东西,自然也干不出什么好事!” “可我看他长得挺憨厚的啊?况且恶羊岭邓财主发生那事虽说也是在前些日子,但谢秀石一个月前就已经进城了......” “你是收了谢秀石的银钱,特意来这里帮他说话的吧?” “这家伙一定是收了谢秀石的钱,谢秀石那长相我看得也不舒服,邓财主那件事不是他做得还能是谁做的?!” “正是如此,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种渔民心狠手辣也不意外,定是他杀了邓财主一家,将那金钱银两全部掠夺而走。” “要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回来呢?而不去其他城池。” “这等凶恶之人的心思本就令人难以琢磨,你此番帮他说话,是不是也收了那渔民谢秀石的银两?!” “......” 梦浮城南城一间酒肆内,纵然有些许不同的反对声音,也很快被淹没在群情激愤的吐沫之中,而另外有些也想表达疑惑的人,见到这一幕,也保持沉默不再多言。 流言蜚语向来传播的速度快得惊人,再加上那刺激夺目杀人掠财的话题。 让徘徊在谢秀石院落面前求财的人们,很快变成义愤填膺替邓财主主持公道的壮汉义士,若不是谢秀石院落前那四名护卫手中的刀刃还算锋利。 说不得谢秀石的院门都早已经被踏破了。 “公子,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在这群义愤填膺的人群背后,一个手持纸扇,腰佩环形玉的翩翩俏公子站在最后,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幕。 “渔民就应当有渔民的本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住进这浮梦坊的。” 徐震东收拢纸扇,听到身旁下人的低语,眼眸里闪过一丝寒意,缓缓弯腰钻进了碧绿轿顶,草绿轿帏的四抬轿子之中。 这轿子未抬至几步,便到了一处朱邸。 朱邸上的金丝楠木牌匾上镌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徐府。 在这浮梦坊有两处占地最广的府邸,一处是徐府,而另外一处则是崔府。徐府与崔府隔街对望,浮梦坊余下院落房舍皆是豪绅名仕所住,少有商贾。 梦浮城的居民自是感叹称浮梦坊间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但在一个月前这个渔民却突然买了浮梦坊的府邸,纵然这府邸已经挂在牙行有一段时间无人购买。 可也不该是这个身份低贱的渔民应当住的。 即便他买得起,也绝不能买! “世间麒麟子若是真如这徐家麒麟子一般庸俗肤浅,那真是侮辱了麒麟这等神兽。” 崔府后院红亭内银帘轻扬,琴弦随着纤细巧手拨动传来阵阵优美的琴音,红亭长廊下的池塘鲤鱼轻跃,泛起一圈圈涟漪。 “小姐,谢秀石也已经调查得差不多。据附近的渔民所言,自一年前的天降福雨后,谢秀石便一直开始在茅草屋内深居简出。 而在南溪郡的伴月城,遥平城的典当铺内这一年期间陆陆续续有人典当价值不菲的珍珠。” 崔淡淡盘坐在纹绣青叶莲花的软垫上,十指轻抚古琴。在她的身后有一位容貌姣好的青衣丫鬟,拿着一本蓝色小册对着崔淡淡说道。 “按照伴月城典当铺的伙计和遥平城典当铺的掌柜所言,这人应该是同一人,极大概率就是谢秀石本人。” “运气好的渔民。” 崔淡淡十指轻停,优雅的琴音渐消,微风吹起银帘的一角,露出崔淡淡惊艳的容貌,唯一遗憾的是她的嘴唇呈现病态的苍白。 使这惊艳的容颜稍稍逊色了几分。 “一个月前谢秀石推入城盖着茅草的木板车,根据安插在他院落里的下人所言,木板车内的东西是一具造价不菲的水晶棺材。 除此之外,他在药材铺和酒楼进货的药材食材多是具有一些疗伤补气的功效。” “哦?” 崔淡淡脸上浮现了一丝兴趣。 “这具水晶棺材除了最开始露过面外,便一直被谢秀石锁在内院的一间厢房里,由城里武行的两名徒手可碎百斤石的武夫看管。 其中一名武夫曾经是徐家的护院。” “怪不得徐震东这般心急想要把谢秀石咬死,原来怕我会知道这件事。” 崔淡淡微微一笑,轻轻伸出一只手,身后的青衣丫鬟合上手中小册,连忙将崔淡淡轻轻扶起。 “但他忘了梦浮城可不是我们当家。”崔淡淡轻咳一声,拿起一些鱼食丢进亭下的池塘,望着向这边聚拢靠近,争抢鱼食的鲤鱼轻笑说道。 这轻笑的声音带着一些自嘲。 第九十七章 来访 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浮梦坊谢府门口忽然来了一个僧人,这个僧人的出现让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慧明大师,您也是从听到这渔民的凶恶行径,特意从法慈寺下来惩恶扬善的吗?” 这位僧人身穿赤色袈裟,手持明黄锡杖,托紫金钵盂见有人拦住自己,便微笑点头,也不说话,径直朝着谢府大门而去。 “慧明大师,您是来见我家老爷的?”谢府大门的四名护卫一见僧人走上前来,纷纷收起手中兵器,神色恭谨的对着僧人问道。 僧人也是点头,但不答话。 “请您先在客厅内休息片刻,待我先去内院请示我家老爷。” 四名护卫之中有一位身材高大,眼角留疤,下有粗短胡须的持刀男子推开大门,弯腰对着僧人恭敬说道。 待到僧人走进大门后,他方才连忙走进府内,关上大门。 谢府内院的厢房内,原本摆放床榻的位置,此刻却是摆着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材,能清晰见到水晶棺材内躺着一个俊美男人。 这俊美男人穿着一件仙鹤红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在他的胸前还放着一封信。 这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材面前,正站着一位愁眉苦脸的黝黑男子,他黝黑粗糙的皮肤看得出来是饱经风吹日晒。 他就是这座谢府的主人,谢秀石。 谢秀石将熬好的药汤依次倒进水晶棺材盖上的九孔八洞之中,药汤落入孔洞之内,顷刻之间浸透在水晶棺材盖。 一缕淡淡的烟气自九孔八洞内逸散而出,谢秀石连忙深吸一口气,将烟气尽数吸纳于体内。 神清气爽。 “我应那对夫妇的要求都照顾你快一年了,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虽说他们给了我一堆珍珠,但我换来的银钱又没有一个人享受。 你要是再不醒的话,就别怪我绝情寡义。” 谢秀石望着水晶棺材内仍是如同一具死尸的俊美男人,伸手轻轻抚摸着这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材,眼底浮现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 珍珠换来的银钱光是购买这间府邸就花了大半,剩下的银钱再过十天半个月是能熬过去,可以后呢? 要是水晶棺材里的家伙还不醒,每天还要花费额外开支和精力,去弄那对夫妇指定的药材和食材熬制药汤。 更何况这家伙看样子就是一个死人,自己也照顾这死人一年,拿他点棺材本不过分。 谢秀石眼底浮现的一丝贪婪逐渐更甚,蔓延至他的眼眸每一处,憨厚的脸庞也浮现了一丝狠色,十指停顿在水晶棺材盖的盖沿上。 只要他用力向上一掀,就可以把这水晶棺材盖打开。 咚咚咚。 三声急促不带停顿的敲门声响起, 谢秀石憨厚脸庞上的那一丝狠色敛去,眼眸的贪婪也渐渐散去,一手提起桌上的灯盏,走到房门边,将房门上的插销拉开。 几乎只是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细缝,谢秀石就急忙从房门内挤了出来,然后匆忙将房门外的铜锁锁住。 谢秀石做完这一系列的举动后,方才回头看着敲门的人。 “有什么事?” 谢秀石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这丝绸制的衣裳可是谢秀石特意派人去布庄定制的,比他之前穿的粗麻布衣不知舒服多少。 “慧明大师在客厅正等着老爷您。”眼角留疤的持刀护卫望着谢秀石说道。 “不是说谁都不见吗?我请你们来看家护院,你们拿了工钱就是这样看家护院的?!” 谢秀石一听有陌生人已经在客厅,不由得心中有些不爽,声音带着些许怒气对着面前的持刀护卫吼道。 “是法慈寺的慧明大师,我劝你最好是亲自去见一见。” 持刀护卫抬头看了一眼谢秀石,眼眸中闪过一丝凶意,撇了站在不远处的两名武夫护院一眼,沉声说道。 “是青潭山上那百求百灵的法慈寺?”谢秀石并未注意到持刀护卫眼眸中一闪而过的凶意,而是惊讶的问道。 “不错,正是青潭山上的法慈寺。”持刀护卫沉声道。 “我刚好想这几天去法慈寺祈福许愿,捐赠香火,没想到这位慧明大师就来到了这里。你速速去吩咐后厨做些好吃好喝的斋菜,待我好生招待这位慧明大师。”谢秀石面色一喜道。 “老爷你最好让后厨做些荤菜。”持刀护卫沉声劝道。 “为何?”谢秀石有些奇怪问道。 “慧明大师只吃荤,不吃斋。而且老爷你还要拿上地窖里的好酒去招待最好。”持刀护卫说道。 “不是说僧人有戒律,不吃荤菜酒肉吗?” 谢秀石越发觉得奇怪,虽说他前半生都在打渔为生,但也有听闻路过的人讲过僧人和尚都不吃酒肉。 “老爷你最好不要太好奇,而且记住只得慧明大师问你,不得你问慧明大师,否则惹了慧明大师生气,恐有祸事临身。”持刀护卫沉声说道。 “那就......让后厨去备些荤菜吧。”谢秀石见这持刀护卫神情凝重,犹豫了一会还是这般吩咐道。 “老爷最后叮嘱你一句,慧明大师无论说什么要求,你都要答应,哪怕做不到都不要当面拒绝。”持刀护卫刚向往后厨的方向走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谢秀石说道。 他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内院,让谢秀石心中直犯嘀咕。 常说法慈寺百求百灵,怎么听这持刀护卫讲起来这么不对劲,难不成是他唬我不成?又或者坐在客厅的不是法慈寺的大师? 谢秀石决定还是亲自前往客厅去看看这慧明大师的底细。 “伍阳,甘文你们守好这间厢房,任何人不得进入。” 谢秀石即将离开内院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内院的两名武夫护院说道,便急忙离开了内院,连手中的灯盏都没放下。 “法慈寺的慧明大师又下山了,看来这位老爷也要愁眉苦脸咯。”甘文靠在内院的假山上,望着走到厢房门前的伍阳说道。 “这位老爷有的是银钱,牙行有的是无家可归,食不饱腹的人,还不至于让这位老爷愁眉苦脸。”伍阳眼睛炯炯有神望着依靠在假山的甘文说道。 “不用这么防备我,你是拿钱办事,我也是拿钱办事。不过我劝你认真想一想,拿一份钱好呢,还是拿两份钱好呢? 在南溪郡忠心与义气可当不了饭吃。”甘文侧头轻笑的说道。 第九十八章 要求 谢秀石径直从内院来到客厅,远远就瞧见坐在椅子上的慧明大师,他刚想与这慧明大师打声招呼时,眼睛忽然一花。 这慧明大师手中拿着的锡杖成了一具森然恐怖的骷髅,托着的紫金钵盂则是惨白的倒头盖骨,身上的赤色袈裟更像是血流不止的人皮。 谢秀石心中骇然,刚想退去,就听到了这慧明大师的呼喊。 “可是谢施主来了?”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慈祥,让谢秀石又再次揉了揉眼睛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慧明大师,锡杖仍是那双股六环锡杖,紫金钵盂也是紫金钵盂,身上的赤色袈裟亦是看起来慈悲圣洁。 仿佛刚才一切都是谢秀石的错觉。 “慧明大师您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谢秀石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让一旁的丫鬟替这位慧明大师续上一杯热茶,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左侧的慧明大师好奇问道。 “谢施主的姓名在梦浮城又有几人不知?法慈寺的香客又多是梦浮城的百姓,自然听多了便知谢施主的姓名。 更何况此间府邸牌匾上也正是写着谢府,自然也是能猜到一二。” 慧明大师一双明亮圆眼望着谢秀石,眼眸里尽是温柔笑意,可谢秀石总觉得这温柔笑意总是让他不太舒服。 “想必他们说得都是一些我祸害邓财主性命,抢得钱财一事吧。他们又不仔细想想,那恶羊岭在南溪郡的北边,我是在南溪郡的南边。 况且我又怎么知道邓财主何时出行,何时到恶羊岭?这些家伙只是看不惯我有钱罢了。” 谢秀石一听慧明大师提起梦浮城的百姓,不由得有些生气。 他自是知道这些日子梦浮城外关于他的种种流言蜚语,现在不仅是关于邓财主的,还有关于他喜好男色,故而才会招来这么多看家护院的下人,而少有丫鬟奴婢。 天地可鉴,他只喜欢女人。 至于招来这么多看家护院的下人的原因,无非是谢秀石被每日围聚在他大门口的人群吓怕了,生怕这些人头脑一热就冲进府内。 “心中无尘,心自安,烦恼由心生。” 慧明大师身形微侧,一双明亮的圆眼仍是紧盯着谢秀石,温和慈祥的声音萦绕在谢秀石的耳畔。 “慧明大师我脸上可是有什么污垢?”谢秀石望着慧明大师有些疑惑问道。 “寻常人污浊流穿九窍,秽气藏于百骸,一副躯壳只剩下一颗心还......算得干净。贫僧观谢施主神清目明,百骸九窍之内罕有秽气与污浊,颇为......惊讶。” 谢秀石揉了揉眼睛,望着嘴唇紧闭,面目慈祥的慧明大师。刚才不知道是不是他又眼花了,他看到这慧明大师似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慧明大师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谢秀石心中有些不安,望着慧明大师言语之间有些催促的问道。 “法慈寺于十月十日需要一对金童玉女常伴青灯古佛,不过谢施主要记住金童须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所生的金童,玉女须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玉女。 这时辰若是差得一时半刻倒也无妨,古佛不会怪罪。可若是差得一天半月,小心古佛嗔怒。” 慧明大师手中锡杖轻摇,望着谢秀石微微一笑,随即站起身便已经在谢秀石茫然无措的目光中离去。 “刚才这慧明大师说了什么?”谢秀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望着身边提着茶壶的丫鬟问道。 “慧明大师说需要一对金童玉女常伴青灯古佛。”丫鬟声音怯懦的说道。 “那他跟我说这些为什么?”谢秀石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因为慧明大师需要老爷您去找一对金童玉女,将这对金童玉女送往青潭山上法慈寺。老爷您要是做得好,法慈寺的大师们会满足您的一个愿望。”丫鬟小声看着脸上逐渐浮现怒气的谢秀石说道。 “要是做不好呢?难不成这些法慈寺的僧人还会吃了我不成!” 谢秀石气不打一处来,他还以为这僧人是来与他讲些佛理,或是化缘,没曾想是让他来找金童玉女?! 这不是把他当作下人奴隶使唤吗?! “老爷您住的这间府邸原来的主人.......便是没有完成法慈寺的要求,随后就遭受了回禄之灾,全家老小没有一人幸存。 就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找不到。”丫鬟低眉劝道。 “这回禄之灾与法慈寺的要求又有什么关系,只得说这里的主人原先……运气不好。不过这间府邸翻新后,倒是看不出来有火灾的痕迹。”谢秀石一听面色一变,抬头望着横梁房檐,僵硬的转变话题嘀咕着自言自语说道。 “老爷您最好还是去派人去找一找。”丫鬟低眉再劝道。 “这些法慈寺的僧人就不能自己去找吗?我在渔村过得都没这么多烦心事,怎么到城里来就遇到这种麻烦。” 谢秀石一拍身旁的茶桌,心中越是烦闷。 他从渔村来到这梦浮城就是为了享受的,哪知道花钱办事惹得自己一身麻烦,连去梦浮城满春坊的秦楼楚馆都没有去过几次。 “老爷,门外有人拜访。”又有一护卫来到客厅,弯腰对着谢秀石说道。 “不见!”谢秀石本就是烦闷,衣袖一挥说道。 “老爷,来得这位是崔府的小姐,您最好还是见一见吧。”这护卫抬头瞧了一眼烦闷之色溢于言表的谢秀石,没有折回赶客,而是低声说道。 “我自己家怎么谁都可以来,谁都必须见?!不见就是不见,关门谢客!!”谢秀石将身旁茶具重重摔在地上,碎片与茶渍溅了一地,声音恼怒喊道。 但这护卫仍是无动于衷。 “你去赶客。”谢秀石望着身旁的丫鬟压抑着怒气说道。 谁知道这丫鬟竟也是低眉不动,这时谢秀石涌上脑海的除了怒气,更有一股寒意上浮。这府邸的丫鬟护卫前些日子明明还是十分听话,今日怎么都像是变了个样子。 “谢公子,生气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一道轻灵的笑声自庭院外徐徐传来,接着一道靓丽的身影走进客厅,随之一抹淡淡的清香在厅内逸散。 来人正是崔府的小姐,崔淡淡。 第九十九章 点明 “谁把她放进来的?把她赶出去!!” 谢秀石一看见崔淡淡进到客厅便如回到自己家中一般,随意坐在椅子上,黝黑的脸庞都因生气涨得有些黑红。 “谢秀石,南海渔村的普通渔民,曾经给梦浮城的鸿意酒楼送过鱼。生性并不勤劳,打一天鱼就晒两天网。 所以说除非天降横财,你是不可能在梦浮城买上这样的一间府邸。” 崔淡淡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浅蓝色荷花纹绣银丝长裙,方才端起丫鬟刚给自己倒的茶水,看着茶杯上缭绕的烟气平静说道。 “我没有吩咐让你给她倒茶!”谢秀石望着没有听自己吩咐就擅自倒茶的丫鬟怒声道。 “你们下去吧,免得让这位谢公子急火攻心。想必这谢公子日后也不会用你们了,去崔府找郭总管领些赏钱吧。”崔淡淡将茶杯放在一旁桌上,一双清冷的眼眸看着谢秀石轻笑说道。 那纹丝不动的护卫与丫鬟齐齐向着崔淡淡躬身施礼,随后便在谢秀石震惊的目光下退出了客厅。 “雅儿,给这位谢公子换些茶叶。” 崔淡淡手指轻抬,跟在她身后的青衣丫鬟立即接过刚才丫鬟放下的茶壶,轻车熟路的往府邸内院走去。 “即便是南溪郡新任的太守来到这座梦浮城,我们也会提前摸清他的底细。你觉得你一个渔民每天深居简出,就能隐藏住秘密吗? 若不是你招的那几个看家护卫是我安排的,你早就被丢出了自己刚买不久的这间府邸。”崔淡淡平静望着急忙想阻止青衣丫鬟前去内院的谢秀石说道。 “没有我的话,这一个月你能在梦浮城活着都是一个奇迹。即便你是个渔民,你也应当清楚南荒州是什么地方。 是流放罪犯的地方。” 崔淡淡这句话让谢秀石停下了脚步,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说的没错,她可以让府邸里的下人完全不听自己的命令,也可以让这些人轻而易举的杀了自己。 “想通了就行。”崔淡淡看着谢秀石停下了脚步平静说道。 “那个事你们也知道?”谢秀石望着面色平静的崔淡淡沉默了一会问道。 “知道。”崔淡淡清楚谢秀石在指什么事情,她伸手轻轻衬着自己的脸颊,点了点头道。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那个事?”谢秀石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那具水晶棺材在我眼里并不重要,我只关心的是法慈寺的那个僧人找你干什么?”崔淡淡眼眸轻抬看着谢秀石说道。 这个渔民脸上的情绪不懂得掩饰,几乎都是浮于表面,这让崔淡淡很容易能分辨清楚他接下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慧明大师?他找我要一对金童玉女常伴青灯古佛。”谢秀石望着崔淡淡叹气说道。 他正好也是因为这件事烦恼,说不定这位长相漂亮的崔府小姐有办法帮他解决这件事,所以谢秀石并不打算隐瞒。 “仅仅是一男一女,还是说时辰上有要求?”崔淡淡平静问道。 谢秀石看着崔淡淡有些犹豫,他刚才看到了崔淡淡刚才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 “需要阳年阳月阳日阳时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金童玉女。”谢秀石缓缓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崔淡淡刚才嘴角扬起的讥讽笑意是何意思,但他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哦?” 崔淡淡这才松开衬着脸颊的小手,侧头认真打量着谢秀石,脸庞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崔小姐您可是知道了什么吗?这慧明大师究竟是何用意,是考验自己的诚心,还是说其实是某种禅理,我没有悟到?”谢秀石一看崔淡淡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焦急的问道。 “这慧明大师是看上你了。”崔淡淡轻轻抬手,示意谢秀石不要靠得太近,微微一笑说道。 “啊?什么意思?” 谢秀石看不懂崔淡淡的手势,又往前走了一步,手臂顿时吃痛,视线一阵旋转,被人重重按倒在地面上。 “通俗一点来讲,你口中的慧明大师想吃你了。” 崔淡淡手指轻放,压在谢秀石身上的青衣丫鬟随即起身,恭敬站在崔淡淡的身后将一旁的茶杯尽数换了新的。 “这是什么意思?!” 谢秀石顾不得身上传来的疼痛,他听到这句话的惊讶以及心底浮现的恐惧已经把肉体的疼痛抑制了下去。 “真羡慕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明白的平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字面意识。南荒州除了是流放罪犯的地方,还是一个神佛不管的妖魔之州。” 崔淡淡轻缓柔匀的端起青瓷茶杯,低眸望着几片翠绿的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沉浮,轻啜一口。 “你也不必再去费心找那四阳与四阴的金童玉女,整个南溪郡这近百年出生的男童与女童,仅仅只有一个四阴的女童。 所以你还是十月十日自行去往法慈寺的大殿佛像香案上躺着吧。”崔淡淡放下茶杯,低眸看着躺在地面上脸庞上神情变得恐惧害怕的谢秀石说道。 “当然......你要是有什么可以求救的人,比如赠予你这般富贵的贵人,或许这贵人能有一些办法。” 崔淡淡轻轻伸手,青衣丫鬟随即将崔淡淡扶起身。 “现在九月二十三,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是等死,还是尝试着寻找一丝求活的机会,就看你自己。” 崔淡淡回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谢秀石,平静的在青衣丫鬟的搀扶下走出了客厅。 “小姐,你的手越来越冰凉了。”青衣丫鬟轻握崔淡淡的纤细巧手,有些担忧的说道。 “将我送回府后,你便留在这里。我担心即便我上门之后,徐震东还是会有其他的举动,妨碍到这个渔民。” 崔淡淡轻咳一声,她的嘴唇已经是惨白一片。 “这个渔民真能找到可以铲除法慈寺那些妖魔的能人异士吗?这可是伏风观的道长们都不愿意插手的事。”青衣丫鬟颇为心疼的看着崔淡淡说道。 “他找不找的到不重要,一颗将死的棋子,总要激发他一点作用出来,那具水晶棺材你去内院看了没有?”崔淡淡轻声说道。 “甘文与伍阳在,不好悄无声息溜进去看。”青衣丫鬟低声说道。 “以伍阳的性子,会与徐家那个护卫甘文起冲突的。他们起冲突时,你趁乱进去看看水晶棺材里到底放的是什么就可以。” 崔淡淡轻声吩咐道,脸上神情有些疲惫靠在青衣丫鬟的肩上。 天色渐晚。 第一百章 城内 梦浮城的夜晚总是比其他城热闹许多,南城的勾栏瓦舍间张灯结彩,北城坊间的秦楼楚馆亦是灯火通明。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两侧商铺叫卖声络绎不绝,也时而能看到巷角街末有几人抱着酒壶醉倒在墙边,也能瞧见胡同深处有几人轻叩寡妇门扉。 夜晚的喧嚣比白天更甚。 谢秀石伸手压低着头上斗笠,低着头脚步匆忙的往南城城门外走去,他要赶紧回到渔村的那间茅屋里。 之前他就是在海边碰见的那对夫妇。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纵然谢秀石有意避开人群拥挤的街道,但还是会不免碰撞到一些人,不过这一次却是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上。 但这句粗鲁暴躁的话并不是谢秀石说的。 谢秀石看了一眼倚靠在墙边抱着酒壶,醉醺醺的男人,忍住心中怒气正不予理会继续赶路的时候,他的脚却突然这个男人抱住。 “怎么着?!你撞了人还想跑不成!!” 这醉汉抱着谢秀石的双脚,高昂的喊叫声引起了街道上许多人的目光。 “松手!”谢秀石从衣衫中掏出一块碎银丢给抱住他双脚的醉汉,低声说道。 “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就能随便撞人了?” 醉汉虽说看起来醉醺醺的样子,但是他捡起地面上那块碎银的动作却是极快。 他将碎银放在口中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之后,又紧紧抱着谢秀石的大腿,不让他走。 “你要多少银两。”谢秀石只得俯身对着醉汉咬咬牙恨声说道。 与一个喝多酒的人是讲不了道理的,谢秀石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选择是花钱消灾。 “二十两!!” 醉汉脸上浮现得意的神情,脸上的神情虽说醉醺醺的,说话倒是半点看不出来有结巴磕碜的醉酒样子。 谢秀石一愣。 不是因为醉汉说的那二十两的价格,而是他发现当醉汉说话的时候,醉汉的喉咙里似乎有一条青色的肉虫在蠕动。这青色肉虫有口有眼,眼下有一寸短翅。 但街道上的灯火晃眼,谢秀石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由于慧明大师的前车之鉴,谢秀石心中有些发渗,直接将衣衫里的荷包丢给了这个醉汉。 “都给你了。” 谢秀石这回一见醉汉送了手,立刻抽腿就跑,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醉汉的喃喃低语“又能去买酒了......”“又可以活过一天了......”。 谢秀石后背发凉,一时间忘了看前路,不小心走错了路,拐进了一处僻静的胡同。 所幸的是这处胡同并不是个死胡同,穿过这个胡同可以到另一条街,从那条街上也能去到南城门。 “好俊俏的小生,想不想进来坐一坐?”正当谢秀石准备穿过这条胡同的时候,胡同左侧的一户人家突然打开了门,一个相貌妩媚,身材妖娆的女子探出半个身子娇声问道。 纵然这妩媚女子只探出半个身子,可那雪藕般的柔软玉臂,细削修长的玉腿以及轻薄罗衫下若隐若现的美妙胴体。 都让谢秀石不免得多看了几分,匆忙的脚步也渐缓了不少。 “这......” 谢秀石有些犹豫,看了一眼天色,又细细瞧了妩媚女子销魂酥骨的半边身躯,心中起了别样的心思。 反正与那法慈寺的期限相隔有十几天,在此处耽搁一天也不是不行。 “屋内可什么都有哦。” 妩媚女子浅浅一笑,柔软玉臂轻扬,将本就轻薄的罗衫牵扯得露出一片春光,自屋内传来的浓郁香气也在窄小幽暗的胡同内逸散。 门扉上挂着一盏红灯笼,带着旖旎的灯火照在妩媚女子的身上,令谢秀石心动不已。 一夜而已,明日再启程也不晚。 噔噔蹬。 谢秀石身后突然传来奇怪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像是脚用力踩在地面发出的声音,让本想走进门扉的谢秀石奇怪回过头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立即将谢秀石那种泛起的旖旎心思惊散。 身后窄小幽暗的胡同里,那先前的醉汉摇晃着身子朝着自己追来,他的脑袋肿胀如壶,眼耳鼻中皆往外流出淡黄液体。 而他的嘴角撕裂,一个青色的肉虫撑着他的嘴唇,用它贪婪的眼睛盯着谢秀石。 “姑娘,快躲起来有怪物!” 谢秀石慌张对着妩媚女子喊道,正想也躲进这妩媚女子的门扉之内时,他突然觉得这浓郁的香气有些刺鼻,刺鼻之中还有一种腥臭味。 谢秀石心中一咯噔,向后退了几步,探头往那门扉一看。 在灯笼的照耀下,依稀能看到树叶掉光的槐树,以及水井废弃的辘轳,还有倒在院落石桌上的几个人影,不知是醉了还是睡了。 “怪物在哪里?” 没等谢秀石看清门扉后是什么的时候,这妩媚女子的脸庞猛然出现在谢秀石的视线之中。 这张脸一半是妩媚的脸庞,另一半却是森然白骨,白骨之中还能看见有腐烂肉丝残留,几条蛆虫在空荡幽暗的眼眶里爬行。 “啊!!!” 谢秀石骇然大叫一声,飞快往胡同外跑去,他现在的速度是这一辈子他跑得最快的速度,连头都不敢回。 “有怪物!那胡同里有怪物在追我!!!”谢秀石跌撞进街道的人群,惊恐的拉住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对着那窄小幽静的胡同指道。 “怪物,哪有什么怪物,只有你这个喝多酒的莽汉。”被谢秀石拉住的行人都纷纷皱眉避让,快步走开嫌弃说道。 “要不要送你去青潭山上法慈寺求几道心安符。”偶尔也有几个好心人停下脚步,瞧了一眼谢秀石指着的幽静孤僻胡同,一脸关怀望着谢秀石说道。 “不......不去法慈寺!不去!!” 谢秀石有些疯癫的后退,他神色惊恐的望着街道上每一个行人,恍惚间这些行人都变成了要吃人的怪物。 砰。 谢秀石后颈一疼,还没等他回头看是谁打昏了他,他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意识昏迷倒在了地上。 “小姐恐怕你又要失望了,这家伙已经扛不住了。” 一声轻叹。 第一百零一章 苏醒 月色下,一道身影在楼阁的屋檐上纵跃。 崔雅将谢秀石偷偷带回到他的府邸,她的动作即便再小心谨慎,也还是会不免发出一些踩踏瓦檐的轻微声响。 一般人自是听不见,但这间府邸里却有两个不一般的人。 “这不是崔家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吗?怎么不在府里好好服侍自家小姐,干起了这偷鸡摸狗的勾当呢?”甘文坐在屋脊上,手中拿着一柄银纹偃月刀,望着在屋檐行走,穿得一身黑衣的崔雅轻笑问道。 “把我家老爷放下。”在甘文的旁边同为护院的伍阳手持一杆白猿母子铜棍,候立在一旁双眼炯炯有神看着驮着谢秀石的崔雅说道。 “你怎么跟着一起出来了?谁来看那具水晶棺材?!”崔雅先是看到甘文脸上神情不变,但随后看到站在一旁的伍阳时,脸色剧变,对着伍阳惊声喊道。 “自家老爷都被人偷走了,看不看那具水晶棺材重要吗?”甘文轻笑一声反问道。 伍阳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崔雅背上那气息平稳的谢秀石,正准备跳下屋檐的时候,一道寒光乍现。 纵然伍阳及时退了几步,持棍的右手手臂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灰衣。 “有钱不拿,非要赔命?” 甘文用自己两根手指轻轻擦拭着银纹偃月刀的沾血刀刃,脸庞上浮现的轻笑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你带着老爷先走,顺便帮我看看那具水晶棺材。” 伍阳撕下衣襟,将衣襟缠绕在肩膀的伤口上,换手持棍,轻吐一口浊气望着站在不远处的崔雅说道。 “不要多管闲事,把他放下,我可以让你安安全全的回去,要不然一个姑娘家很容易在晚上出点什么事情。”甘文侧头微笑看着崔雅说道。 “我跟我家小姐一样,吃软不吃硬。”崔雅冷冷说道。 然后她做了一个令甘文和伍阳都意外的举动,将背后驮着的谢秀石从屋檐上丢了下去,即便这个高度不致命,下面也有草坪。 但至少是会摔断几根骨头。 “他刚才拦着你,说明事情还在进展。你我速速连手把他解决了,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不是分开被他逐个击破。” 崔雅说话之时,已经从袖口射出几枚梅花针。 咻咻。 甘文从屋脊上缓缓站起身,对于这射到身上的梅花针连正眼瞧一下的态度都没有,任由梅花针刺进他的身躯。 叮。 梅花针的针头弯曲,掉落在屋檐青瓦缝隙之中。 “你已经练就到了武罡缠身的地步?”伍阳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说道。 “武罡缠身?那可是外劲圆满,内劲通透才能达到的境界,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武学天赋。”甘文手持银纹偃月刀,鲜血顺着倾斜的刀尖滚落,站在月光下轻笑望着伍阳说道。 “是妖气。” 崔雅面色凝重从后腰拿出双刃短刀,警惕看着在月色下浑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诡异红光的甘文说道。 “你终究还是没能在武道坚持下来。”伍阳左手持棍挥舞,双眼明亮有神看着甘文沉声说道。 他挥舞的长棍有残影,棍气纵横之间,依稀能见到伍阳身上浮现有一道白猿虚影。 “你都到了武魂临身的地步,为什么你我都是一同习武,都是二十载有余,凭什么你在武道的进步就能如此之快?! 而我却连炼出一丝武罡都难成,武道上寸步难行!” 甘文突然放肆大笑起来,他的嘴角向着两旁撕裂,两排牙齿变得尖锐修长,一头乌黑的头发变得赤红蓬乱。 “我在这里会是一个累赘。”崔雅见到这一幕,将刚拿出来的双刃短刀又收了回去,看着不远处的伍阳说道。 “你先走,我能在南溪郡郡城太守府内打败他一次,也可以打败他第二次。”伍阳望着逐渐妖化的甘文沉声说道。 崔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背对着甘文,跳下了屋檐。 寒光乍现,青瓦纷飞。 铮。 伍阳身形如白猿倏忽而至崔雅身后,一杆看似平平无奇的白猿母子铜棍挡住了甘文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斜劈。 “你既要寻死,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甘文双眸泛着妖异的红光,他的身躯竟开始涨大,将衣衫撑破,露出一块块坚如磐石的肌肉,每一块肌肉上青筋狰狞如虬龙盘踞。 伍阳见崔雅带着谢秀石身形几个纵跃已经消失在了黑夜之中,方才侧身抽棍。 嘭。 这座房屋的屋檐竟然硬生生被这一刀斜劈砍下大半,青瓦与梁木重重摔在草坪上,掀起一阵灰尘。 伍阳低头看了一眼棍身上的划痕,左臂持棍临身,炯炯有神的双眸闪过一丝精光,主动朝着甘文打去。 伍阳的身后亦是浮现一道白猿虚影,挥舞粗壮双臂往甘文头顶打来。 甘文见状放肆大笑,那柄重约二十斤的银纹偃月刀在他手中仿佛轻如鸿毛,挥舞之间更是带着一丝丝妖异红光。 两人打得火光四溅,打铁之声不停。 而在不远处的内院厢房内,原本悬挂在厢房外的铜锁已经被割断。厢房房门虚掩,依稀能见到一个高五尺左右,浑身皆正白色的人在水晶棺材前摇头晃脑。 他仰耳听了一下打斗声,听得打斗声正酣,便双手将那水晶棺材盖重重一掀,随即又把水晶棺材里躺着的俊美男人拖了出来。 然后自己躺了进去。 这具水晶棺材本就是南海海底的玄晶所制,再加上经过南海龙宫的龙匠打造,哪怕是一具尸体躺在里面,不消百年,也会出现一具玄冰尸王。 更别说是活人。 躺一息便能神清气爽,躺半刻就能剔除身上污垢,一直躺下去无须修行,自有灵气氤氲,道行自涨。 可这个浑身皆正白色,身高五尺的人忘了一件事,他拖出来的那个俊美男人虽说无脉搏呼吸,但并不是一个死人。 “舒服吗?” 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平静的轻语,令他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睁开白色的眼眸沉默望着微笑站在棺材边上的俊美男人,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臂。 看起来是要起身一样。 他抬起的手臂蓦然衍化成一把白色尖刀,刺入了俊美男人的眉心。 第一百零二章 火宅 “刚醒就这么刺激吗?” 苏元白伸手轻轻弹走刺入自己眉心的白色尖刀,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将自己从这具水晶棺材拖出来的正白色五尺之人。 在他脑海的最后记忆里是在沧海深海,此刻面前的这个人很陌生。 这浑身正白色的男人见自己手臂衍化的白色尖刀伤不了这俊美男人半分,身上泛起淡淡的火光,这火光并不妖邪,反而有一丝神性。 “有点意思。” 苏元白看着正白色的男人身上泛起的淡淡火光,即便是如此淡淡的微火,竟让底下这见光不化的水晶棺材开始融化。 冰冷刺骨的寒水瞬间浸湿了地面,一缕缕寒雾升腾。 寒雾升腾的刹那,缠绕淡淡火光的正白色男人已经扑向了苏元白,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章法可循,全是凭借着僵硬的动作。 苏元白自是能很轻易的躲开,但房间里陈设的桌柜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凡是被这缠绕淡淡火光正白色男子触碰到的桌木,柜椅,房木都会燃起火光,顷刻间就化作熊熊炽热的大火。 “看来是敌人。” 苏元白望着开始坍塌的梁木,躲过淡淡火光正白色男子再次一扑,心中开始有了判断,但判断的时候他有些狐疑。 这个敌人未免太弱了。 比他在沧海海底遇到的那些人而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快跑出来,这是火宅鬼,它身上的火不是普通的凡火,是鬼金羊赐于它的南明离火,无物不焚。” 苏元白微微回头,他看到燃起的烈火房门外,有一个容貌姣好的黑衣女子在焦急的对着自己呼喊。 她看起来知道一些内幕。 苏元白又侧身躲开房间内锲而不舍扑向自己的火宅鬼,走到房门前,伸手推开这扇冒着熊熊烈火的虚掩房门。 啪嗒。 房门摔在地面上,攀附在上面的火焰落地,化作一片片火苗,闪烁着火光,并不熄灭。 身体又出现变化了。 苏元白低眸看着自己掌心焦黑的痕迹,在他的印象中自己的身体没有这么脆弱。更何况这南明离火除了那其中蕴含的一丝神性令他不解,其他的与他在沧海之中遇到青白道袍的道人挥出的火焰如出一辙。 那道人挥使出的火焰比这小家伙的火焰可要强盛太多。 崔雅怔怔看着苏元白推门而出,这从火宅鬼身上脱离出来的火焰,只有经过一盏茶的时间才会慢慢退回凡火。 那时才可以水浇土淹,将火势扑灭。 若是在这一盏茶内触碰这火焰,仍是会被烧得皮开肉绽,纵是在地面上翻滚都扑灭不得半点这火。 这家伙竟然看起来掌心只是稍微有些焦黑的痕迹? 火呢?! 令崔雅更加怔怔出神的是这个俊美男人的相貌,非要让她在这张俊美的脸庞上挑缺点的话,那就是他漆黑的眼眸太过淡漠。 其余的地方在崔雅看来仿佛是被工匠雕刻,画师临摹方才会诞生的产物。 俊美的不真实。 “这里是哪里?” 苏元白缓缓走到崔雅的面前,他低眸望着这个怔怔盯着自己的女子,思考了一下没有选择问她的名字叫什么。 “南溪郡梦浮城.......” 崔雅下意识的回答道。 她说话之时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这个家伙能不受南明离火的影响,有可能也是那号称鬼宿星官的鬼金羊一伙的。 原本的担忧与焦急,现在又变成警惕和慎重。 崔雅后退几步,神色凝重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苏元白,余光瞥见从照着大火的厢房内冲出来的火宅鬼,沉默不语。 正好这火宅鬼可以帮自己试探一下面前俊美男子的底细。 “南溪郡又是哪里?难不成会是到了云海州?” 苏元白轻疑望着沉默的崔雅,他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女子的眼眸闪动,也感受到了逐渐炽热的温度。 身体变脆弱了,但感知还在。 只是现在他避开的话,这个女子躲得开吗?她要是躲不开,身后那个火宅鬼看起来又不会说话,问起来也麻烦。 “我与它不熟。”苏元白对着崔雅说道。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面容平静看着已经近若咫尺的火宅鬼,向前一步踏出,身上仙鹤红袍轻扬。 骨碌骨碌。 一颗冒着火的脑袋在地面上滚动,形成一条火焰长痕。 “所以你能回答我的......” “你对它还是真不熟,这火宅鬼若不将它胸口的火核取下,纵然你劈砍横斩,把它脑袋摘下来也无济于事!” 苏元白话还未说完,就听得崔雅无奈一喊道。 如同崔雅所说的一样,这火宅鬼的脑袋即便被苏元白伸手空摘了下来,它的身躯很快又长了一个脑袋。 而在地面滚动的火焰脑袋也骤然长出了完整的身体。 两个火宅鬼没有继续向苏元白发起攻击,反而是齐齐朝着崔雅扑来。 “原来是这样。” 苏元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这两个扑向崔雅的火宅鬼,双臂齐伸,身形如风,分别在这两根火宅鬼的胸前摘得一块赤晶碎片。 赤晶碎片内部有极为虚淡的朱雀虚影,朱雀虚影的羽冠处似有一头斑纹弯角的黑羊昂首傲立。 苏元白手指轻捻这一块赤晶碎片,碎片如薄纸一般被他碾碎,散作丝丝红色齑粉随风飘扬,消散不见。 “鬼金羊,南方朱雀第二宿,也是鬼宿星官之一。” 苏元白仰头看着头顶的夜空,夜空之中虽依旧是群星璀璨,皓月当空,但周天星辰排布却已经是混沌无序。 “已经乱了吗?”苏元白眉头轻皱喃喃道。 崔雅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望着面前被火光映耀,穿着仙鹤红袍的俊美男人,她从后腰抽出来的双刃短刀掉落在地。 “仙长请救救我们!”崔雅对着苏元白俯地叩首道。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人灭火啊!!!” 被崔雅丢到内院角落的谢秀石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睁眼就看到内院厢房烧起的大火,连忙高声喊道。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有钱买来的房子啊! 谢秀石一个起身,突然感觉到肋骨生疼,这疼痛的感觉分明已经是断掉了,可他很快又发现了一件比肋骨莫名断掉的恐怖事情。 水晶棺材内的那具尸体竟然活生生站在了火光之中! 第一百零三章 不同 已经受到太多刺激的谢秀石见到这一幕,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眼睛一翻露出眼白,又直挺挺倒了下去。 苏元白瞥了一眼院角大喊又昏厥过去的谢秀石,低眸看着俯地叩首的崔雅。 这每一下叩首都不是虚叩,而是实打实的叩在地面,每一下都能看到崔雅的额头嗑出了刺眼的血渍。 “别嗑了,看着头疼。南溪郡是在哪个州?”苏元白平静的问道。 “回仙长的话,是在南荒州。”崔雅虽听得苏元白不让磕头,但依旧俯地不敢抬头,望着地面说道。 “南荒州?听奚春雪与谢谬安谈论过,是妖魔丛生的一州之地。但距离沧海最近应当是云海州,怎么我会到南荒州呢?” 苏元白这一次苏醒并没有向上一次一样忘掉了所有记忆,他能清醒记得在桑榆岛上发生的每一件事,以及岛上所有人说得每一句话。 自然而然他就找到了关于南荒州的记忆。 是在沧海海底高山洞窟之中,谢谬安与奚春雪两人议论训妖院与十二州之事时,所流露出来的讯息。 “若是仙长您想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或许您需要去问一问刚才院角昏厥过去的人。”崔雅垂首俯地说道。 “嗯?” 苏元白轻疑一声。 “正是此人将仙长您休憩的水晶棺材带到了这里,他可能知道仙长您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崔雅恭谨说道。 苏元白听到崔雅的这番话,走到昏厥过去的谢秀石身边,漆黑的眼眸平静望着这个昏迷的黝黑男子。 他的三魂七魄已经被吓得魂魄不稳。 苏元白低眸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碾碎赤晶碎片的手指,指尖上有一头斑纹弯角的黑羊印记,印记周遭金光萦绕。 “又有什么变化呢?” 苏元白轻声低语,弯腰将自己的手指指尖轻轻按在了这个黝黑男子的百会穴处,指尖泛起淡淡金光。 铮铮。 仿佛是锁链震动的声音。 苏元白摩梭着自己指尖,指尖上那斑纹弯角的黑羊印记已经散去,萦绕的金光更是不知去往了何处,反而是有一朵细微的双生花如雨后青笋一样冒出。 一红一白。 虽说这双生花与蚂蚁般大小,但依旧能看清全貌,正是那阴曹地府的彼岸花。 而直挺挺躺在地面上的谢秀石身上也出现了奇妙的变化,他的百会穴处蓦然出现一道火光,火光如朱雀一般向着他的身体四肢蔓延。 火红的纹路遍布他的全身,黝黑的皮肤更显深沉,额头上竟然长出了一道弯曲粗壮的羊角。 “那一丝神性能已经让他拥有鬼宿星官鬼金羊的神职之力了?” 苏元白低眸看着谢秀石身体上的变化,他之前在火宅鬼身上感受到的那一抹神性已经转移到这个黝黑男子的身上。 这一次的情况比他之前触碰段令启的情况又不太一样。 “好冷.......” 谢秀石双眼缓缓睁开,瞳仁内闪过一丝妖异红光,他突然感觉到身体像是被放入寒窟里一样,彻骨的寒意让他本能的去找温暖的地方。 让他连眼前的苏元白都忽视掉了。 崔雅俯地侧眸,望见一个头顶羊角的人影朝着自己摇晃跑来,心中一惊。 但这个熟悉的人影并不是朝着自己走来,而是往燃起大火的厢房内走去,他的人很快就被火海淹没。 “仙长他是被妖怪控制了吗?”崔雅微微昂头,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苏元白问道。 “那边的吵闹是怎么回事?”苏元白并未回答崔雅的问题,而是侧眸看着另一个方向问道。 “那里......是两个武者在打斗。”崔雅犹豫了一会说道。 在她的印象中山上的道长是很瞧不起山下的人,特别是山下的武夫,伏风观的道长们就评价过这些武夫都是只会蛮力的蠢牛。 即便有道长被这些用蛮力的“蠢牛”掀翻倒地的情况,他们仍然还是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崔雅并不知道面前这位身穿仙鹤红袍的道长对于武者会是怎么样的态度,所以她才有些犹豫。 杀人的道长,她也曾跟着小姐一同见过。 杀人的理由仅仅是扰了道长的清净,纵然这个人只是因为妖魔残忍杀害亲人时,恐惧哭泣的声音稍大了一些而已。 而更多的情况下,没有理由。 咻。 风声呼啸,崔雅恍神之间已经不见了苏元白的身影。 “不会吧。” 崔雅站起身喃喃自语,眼眸之中望着甘文与伍阳打斗的方向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她就被眼前的异状吸引了过去。 内院厢房那熊熊燃烧不见有半点减弱趋势的大火竟然开始慢慢变小,被火海淹没的那道人影开始慢慢浮现。 外院高堂的房檐青瓦早已经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打斗也早已经从屋檐转移到庭院之中。 庭院内的假山翻倒,泥土四溅,花扬草飞。 铮铮铮。 刀棍交加的声音不绝于耳,残影绰绰,唯有地面上一道道被犁出狼藉的沟壑痕迹与溅落的血迹,来述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你修得武魂临身又如何?!比不上那位赠予我的一缕妖气!”甘文望着跪倒在地上的伍阳大笑道。 他嘴角已经裂到耳边,蓬乱赤发飞扬,手中的银纹偃月刀上沾满了鲜血,他身上虽也是遍布伤痕,但萦绕在他身上淡淡的诡异红光越发越浓郁。 “见你这样子,我便知道坚守武道没有错。”伍阳左手持棍无力的跪在地面上,双眸仍是炯炯有神看着放肆大笑的甘文沉声说道。 即便伍阳的双眼依旧明亮,可他身后的白猿虚影早已经摇摇欲散,就连自己的右臂早已经被甘文砍断,鲜血淋漓的臂膀露出森然白骨。 更别说他身上密密麻麻,宛如凌迟割肉的刀痕,鲜血早已及将他的衣服染成血色。伍阳清楚若不是甘文有意折磨自己,他早就死在了甘文的银纹偃月刀下。 但纵然到这一步,伍阳都不后悔。 “武道?如今妖魔当道,武道又有何用!!” 甘文伸出长舌舔了舔自己尖锐的牙齿,高约一丈三尺的身躯缓缓靠近伍阳,不知为何他心中升腾的怒火变成了一种贪婪的食欲。 他想吃掉伍阳。 第一百零四章 恐慌 甘文遍布猩红血丝的双眸里猛然闪过一道人影,他手中的银纹偃月刀顺势朝着人影的落点一劈,妖异的刀气闪过。 如一阵平地掀起的红色海浪。 苏元白还未落稳身形,见到这刀气如海,便选择后退几步,先避其锋芒。 甘文并没有给苏元白喘息的机会,武者对于机会的把握能力本就是嗅觉灵敏。 他趁着苏元白旧力未散,新力未生,一个垫步就逼近苏元白的身边,双手持银纹偃月刀更是携着狂暴戾气重重斩向苏元白的腰间。 纵然面前这俊美男人不是一般人,甘文也确信这一击绝对可以将这人一刀两半。 “只是单纯的妖气吗?” 可这俊美男人面对即将砍自己腰间的长刀并不觉得害怕和恐惧,反而言语之间有一丝遗憾。 这让甘文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但银纹偃月刀这一斩并没有丝毫留手,萦绕在他身上的浓郁诡异红光反而尽数涌入银纹偃月刀中。 银纹变红纹。 刀尖萦绕的红光更是触不及防的暴涨几分,直接提前触碰到了苏元白的腰间。 “生花。” 苏元白低眸看着刀尖暴涨的红光砍到自己腰间,他感受到了疼痛,属于他的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出。 鲜血流出的瞬间,伴随着苏元白的这声低语,便化作一朵朵血红彼岸花。一朵朵血红彼岸花比刀尖的红光更加鲜艳,更加妖异。 但甘文感觉自己砍到的不是花,而是一座山。他心中那股不详的感觉更甚,让他浑身毛骨悚然弃刀而逃。 这个俊美男人并没有追他,只是用一双不知何时变得血红色的眼眸平静望着他。 甘文虽然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但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武者的尊严并不重要,现在能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回事? 甘文转过头,他发现双眼看到的尽是一片血红,即便他回过头,身后也是一片血红。而当甘文低下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处在了一个血红的花蕊之中。 血红的花瓣渐渐收拢。 甘文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皮肉如血水般融化,露出一根根筋脉骨节。他想张嘴求救,没有皮肉支撑的下颚“哐当”掉在血红花蕊之中。 他的意识渐渐在黑暗沉沦,永不复醒。 苏元白眼眸里的血红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得正常模样,他伸手接住那自甘文脚下升起的血红色彼岸花化作的血红花瓣。 血红花瓣穿透他的手掌,没有留下痕迹。 苏元白腰间的那道被斩开的伤痕开始痊愈,不消一会,腰间连一道细微的伤疤都见不到半点。 “会受伤流血,能感受到疼痛,记忆中的彼岸花神通也能用。”苏元白轻声喃喃自语道。 现在的他甚至还感受了一股自心底油生的疲惫感,以及精神力被抽空的虚弱。虽然结局仍是不变,但苏元白罕见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是否意味着现在的自己是能被杀死的呢?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深邃看着一片狼藉的庭院沉默的想道。 伍阳持着白猿白猿母子铜棍的左手微微颤抖,甚至他的后背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甘文的死亡被他看在了眼里。 一个能虐杀他的强大敌人,在这个俊美男人的手上连尸骨都未留下。 那片血红的花朵是什么? 是妖魔的手段,还是道士的术法? 他.......是敌还是友? 诡异寂静的氛围在庭院内弥漫,伍阳不敢随意动弹,有时候实力差距太大,连战斗的欲望都升不起来半分。 啪啪啪。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伍阳你的手断了?!” 崔雅从内院来到外院的庭院,在一片狼藉的庭院里看到了右臂仍在滴着血的伍阳,眼眸中瞳孔震动问道。 “别动。”伍阳低声警告道。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不远处站在房檐下的苏元白。 崔雅这才注意到苏元白的存在,也明白伍阳为什么低声警告自己别动的原因。她沉默了一会,走到了苏元白的身边。 “仙长,他受伤很重需要去治伤。”崔雅低下头轻声说道。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望着地面上自己滴落的一滴滴汗水,她不敢抬头看着苏元白,甚至她都有种错觉。 她的脑袋等下就会掉在地面上。 “好。” 苏元白从沉思中缓过神来,低眸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的崔雅,侧头望着紧张看向自己这边的断臂男子,手掌微张。 一朵血红色的花瓣自掌心旋转飞出,飞到想要闪躲却因身体无力摔在地面的伍阳身上。 “手臂再捡回去,应许还能接的上。” 苏元白平静的说完,便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该去看看那个吸收鬼金羊的家伙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脸上浮现绝望神情的伍阳发现这血红色的花瓣飘进自己的体内,并没有让自己如甘文一般尸骨无存,反而让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尽数痊愈。 他想起已经走远的苏元白的话语,连忙将那只被甘文砍掉的手臂接了回去。 令伍阳震惊的是,这断掉的手臂真如那俊美男子所讲接得回去,除了右臂臂膀能见到一道浅浅的刀伤伤疤。 挥舞甩动起来并无任何不适。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个仙长?!你是不是已经将自己的性命奉献给他为代价,也不对,你的性命也不值得这么贵。 难不成你家小姐也把身家性命奉献给他,才让他出手的?!” 伍阳看着同样一脸愕然不敢相信的崔雅,他们两个人都不敢相信这位仙长竟然就这样救治了伍阳,连一点报酬都没索取? 在崔雅眼中这位仙长比伍阳这种一根筋拿了钱就要办事的家伙还要虚幻不真实。 “难不成他想要整个南溪郡所有人的性命?”崔雅脑海里甚至浮现了一个恐怖的猜想,惊慌的看着伍阳问道。 “我可猜不出你口中的这位仙长究竟要做什么,我觉得你现在赶紧把你家小姐叫过来,或许她还能问清这位仙长真正想要什么。” 伍阳看着苏元白离去的方向打了个寒颤,在南荒州其实并不缺少像苏元白这样实力强悍无比的仙长。 但这些仙长最后索取的报酬,以及要求支付的代价往往比他们的实力更加恐怖。 曾有一个郡为了请一位仙长除妖,最后妖虽说被仙长除掉了,但最后那一个郡往后几十年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三十岁。 第一百零五章 内容 苏元白并不知道外院的一男一女如何猜想自己,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拥有一丝鬼金羊神性的黝黑男人又会有什么变化。 早知道那打斗之人身上只是纯粹的妖气,苏元白就不会过去看看热闹。 不过也算是让苏元白稍微清楚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看来以后跟人打斗并不能向在沧海海底时那样抬手便打了。 苏元白回到内院,令他意外的是这黝黑男人站在内院中央,手捧着一封书信正在恭恭敬敬等着自己。 内院厢房的火已经尽数熄灭了,只剩下烧焦的木头与灰烬。 “多谢您让我想起了我的职责。” 谢秀石将那封由南明离火都烧不掉的书信递给苏元白,低头对着苏元白恭敬说道。 他的脑海里多了一些记忆,仿佛他前世就是南方第二宿的鬼金羊,是天上的二十八星宿之一,是鬼宿星官。 额头上长出来的两根弯曲粗壮的羊角就是证明。 苏元白平静的望着这个黝黑男人,即便黝黑男人极力想要掩埋脸上的神情,他还是从这个黝黑男人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倨傲。 有趣。 苏元白没有多说什么,平静接过这封入手极凉的书信,在书信的右下方有一个娇憨可爱的赤龙印记。 是敖凝? 苏元白很快想到了在沧海遇到的那个拥有晶莹剔透龙角的沧海龙宫小公主,也算是一个他没有询问姓名,却主动告诉他名字的可爱小家伙。 这封书信外封是淡蓝色,看不清是由什么材质制作的。能让南明离火烧而不散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的材质。 书信的封条并未被拆封,这个黝黑男人并未自作主张的拆开这封书信。 还不错。 苏元白抬眸看了一眼偷偷盯着自己看的黝黑男人。 谢秀石发现自己的偷看被发现了,轻轻咳嗽了一声,想要缓解尴尬。他左瞄右看,发现这个不知什么来历的俊美男人还是望着自己,只好转过身去。 苏元白低下头,将手中书信封条撕开,将里面的信拿了出来。 “元白兄,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是从水晶棺材里醒过来,此刻脑海里应也是会有一些疑问。 您所在的地方是在南荒州南溪郡渔村,至于您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地方,是受沧海龙......” 苏元白低眸望着这处污渍,明显是被人涂抹过,而苏元白看到下文时,大概也猜得出来是谁涂抹的。 “是受我的岳父的安排将您送到这里,想必在南荒州或许有什么您需要的东西,否则我岳父不会特意撕下龙鳞向南海借道将您送往这里。 请您务必细心寻找。 我与我家娘子因为岳父的嘱咐不能在南荒州逗留,故而将您安排在长相看起来憨厚的一个渔民手下照顾。 即便他有别的心思,那水晶棺材盖上的龙气没有连续受三百六十五日的飞禽走兽的野气侵蚀,也打不开水晶棺材骚扰您。 接下来我还有一个私人请求,南荒州应该还有我母亲那一脉留下的血脉,希望您若有一日遇到了请帮忙照拂一二,不胜感激。 接下来,便是我家娘子要与你说的话。” 苏元白看着书信尾端乱七八糟的划痕,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实在看不懂敖凝是在写什么字。 不过最后一句歪歪扭扭的话语,苏元白倒是看懂了。 “以后来沧海龙宫找我和相公玩啊。” 待到苏元白将这封书信看完之后,书信的尾端忽而垂下一滴滴冰水,冰水落在淡蓝色的外封上,浮现了短短八个字。 “神皇道消,天帝神隐。” 这南明离火都烧不毁的信封蓦然燃起了一股无名之火,眨眼之间便将书信连同信封烧毁得一干二净,连一缕灰烬都没有留下。 “怪不得星官现在敢随意下凡,原来已经是群龙无首。”苏元白若有所思仰起头看着夜空混乱无序的周天星辰喃喃自语道。 枯燥白茫茫的天界哪有红尘百变的人间来得缤纷多彩,再加上那神皇登天后,仙气下泄十二州,天地之间便已经再无多少差异。 “徐家的公子来了。” 伍阳一手拿着银纹偃月刀,一手拿着白猿母子棍,走进内院,望着仰头观夜空星辰的苏元白低声缓缓说道。 “他是谁?”苏元白低下头,侧眸看了一眼伍阳疑问道。 “是梦浮城徐府的少爷,也是徐老爷最宠爱的儿子。”伍阳见苏元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犹豫了一下,“徐老爷的叔父曾在南荒王府当过一段时间门客,南溪郡的郡守都会给徐府一点薄面。” “徐家还有人在南荒王府当过门客?!” 谢秀石转过身,惊讶望着伍阳问道。 “您.......你是老爷,还是妖怪?” 伍阳看见谢秀石先是松口气,随后看到谢秀石额头上的一对弯曲粗壮的羊角,手中一刀一棍对着谢秀石惊问道。 “我是神仙!”谢秀石鼻孔吐出两道粗气,双手环抱胸前,黝黑的脸庞浮现一丝傲意说道。 “......” 伍阳沉默看了一眼谢秀石,刀棍低垂,看起来这个招自己为护卫的老爷应当还是老爷他本人,只是不知他为何额头上长了一对弯曲粗壮的羊角。 “仅仅就这些?” 苏元白眉头轻皱看着特意过来与自己说这一句的伍阳。 他以为这个家伙会带来什么有趣的消息,结果带来的却是这种索然无味的消息,正当苏元白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忽而想到了书信里的话。 也罢,反正也无事,留在这里看看吧。 苏元白眉头舒展,眼眸轻抬望着一脸怒容走进内院的翩翩俏公子,在这位翩翩俏公子身后,还跟着一群手拿兵器的下人。 在这群下人之中,有一个穿着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丝绦,脚下穿着麻鞋的道人极为显眼。 徐震东快步走进内院,双眼眸带着冷峻的寒意,望着额头上长着弯曲粗壮羊角的谢秀石,连苏元白都被他掠过不看。 即便谢秀石额头上有着一对奇怪的弯曲粗壮的羊角,这位翩翩俏公子也丝毫没有将这种奇怪的事情放在眼里。 “谁给你的狗胆敢杀我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观摩 “是我杀的又怎么样!” 谢秀石看到这位徐家公子如此气势汹汹带着吓人闯进自己的内院,纵然他不知道徐家公子的人是谁,但他同样也冷笑着回应这个不知好歹的徐家公子。 今非昔比。 要是前一刻的他看到这位徐家公子或许还有些忌惮,但现在的他已经截然不同。 他是神仙。 是天上的鬼宿星官! “那就以命偿命。” 徐震东目光微冷望着面露桀骜不驯,公然与他呛声的这个渔民,原本他只是打算把这个渔民从浮梦坊赶出去。 既然现在有人找死,就别怪他了。 徐震东转过身。 他身后的下人鱼贯而入冲向谢秀石,站在下人之中穿着灰衣道袍的道士,双手斜插进袖袍,睡眼惺忪的眼角还能看到些眼屎。 乌黑的头发以一根狗尾巴草簪起。 伍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元白,他见苏元白面色平静,也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先帮一下这个老爷。 师父曾对他说过,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受人之命,尽我之诚。 而正当伍阳刚准备去帮谢秀石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你就不要动了。” 那灰衣道袍的道士瞥了一眼手持刀棍的伍阳,仅仅只是这一眼,伍阳脚底地面便撑出一条粗壮的藤蔓。 这藤蔓将伍阳捆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你的白猿武魂是属金,理应克我这木气。奈何你这金气不仅不足,比不得我这木气精纯,这就是武者的无奈之处。 武气无论怎么锤炼,都难以精纯。” 灰衣道袍的道士目光随即又看向另一边的苏元白,这个俊美男人是他从未在这座浮梦城见到过的人。 谢秀石那边也与徐震东带来的下人交手,虽说谢秀石常年在南海边上打渔,身体素质并不差,但他也不得徐震东带来的这些下人。 这些下人一个个身手矫健,下手狠辣不留情。 不消一会,就让东躲西藏的谢秀石身上多了许多伤口。谢秀石也不是平白放狠话,他自是感觉胸口有一团火焰烧灼。 可这些下人急促猛烈的攻击,没有给谢秀石有半点将胸口火焰吐出来的机会。每次谢秀石刚躲开片刻,未等静气凝神,就被人再度缠上。 唯一让谢秀石尚未感觉庆幸的是,这些伤口仅仅只是留一些些血痕,并没有留下一些深彻见骨的伤口。 但这样他也吃不消了。 蚂蚁多也可以吃掉一头大象,更何况他这头大象根本就不强壮。 “道长救我!” 谢秀石看着又是一道泛着寒光的刀刃划破自己的胸口,终于感受到了害怕,对着一旁静候不动的苏元白喊道。 苏元白侧眸望着在人群之中被围殴劈砍的谢秀石。 很遗憾,这个普通人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惊喜与意外,普通人纵然获得了这丝神性,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过苏元白这一回眸,却让另一边一直观望他的灰衣道袍的道士突兀出手了。 地面上的杂草疯涨,形成一道草笼将苏元白笼罩住,接着草笼内一片片草屑纷飞,如一块块锋利的刀刃。 刀风烈烈。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很快,可苏元白的反应速度却比这个灰衣道袍的道士更要快,其实在地面杂草疯涨的刹那,苏元白就已经动了。 可是他太快了,即便他现在的状态比不得以前,不再是来去无形,会在原地上留下了一道虚幻的残影。 但也绝不是这些人所能对付的。 苏元白平静的掐住灰衣道人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悬空提起,漆黑的眼眸望着面露骇然的灰衣道人。 用力一捏。 咔嚓。 断掉的并不是灰衣道人的脖子,而是一块普通的木头。 啪啪啪。 急促慌忙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苏元白侧眸看了一眼仓惶逃跑的徐震东,又回头看了一眼围殴劈砍谢秀石的那些下人,这些下人望着苏元白这里发生的一切,纷纷就像是被定格住一样。 不敢动弹。 一直抱头鼠窜的谢秀石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看着这些不敢动弹的下人仆役,心中恼怒,双眸闪过一丝戾气。 胸口火焰开始凝聚,自他胸口往喉咙而涌。 呼。 炽烈的火焰自谢秀石的口中喷涌而出。 噗。 还没等这火焰喷出烧到这些下人仆役的身上,就听得一声清脆的扑灭声响,苏元白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谢秀石的身边。 苏元白的左手将谢秀石刚才喷出的火焰拍回他的嘴巴之中。 “你要撒气,去找那位徐府公子撒气。” 苏元白平静看着一脸愕然惊慌,脸颊鼓起,双耳冒烟的谢秀石,然后松开手望着才发现他出现在这里的下人仆役。 “还不跑?”苏元白微微一笑问道。 这些下人仆役纷纷丢下手中兵器,开始飞快地逃离这里。 “多谢仙长两次出手相救之恩。” 伍阳身上的藤蔓伴随着那灰衣道人的消失,也自然而然的枯萎软弱无力的瘫在地面上,伍阳轻易的走了出来,对着苏元白低头拱手尊敬谢道。 他看得出来这位仙长确实不太一样。 “我没想救你。”苏元白低眸看着对自己拱手道谢的伍阳平静说道。 “小姐,就是这位仙长突然出现,将火宅鬼消灭了。” 崔雅的身影在内院缓缓出现,她牵着一位容貌艳丽,脸色苍白的浅蓝色长裙女子,对着在内院另一边的苏元白轻轻躬身说道。 “这位仙长身上有淡淡的冥气,修得可是鬼道?” 崔淡淡抿着苍白的嘴唇,她看到了站在内院之中面色平静的俊美男人,也望见这俊美男人身上萦绕的淡淡黑色冥气,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修鬼道的道士走正道的并不多,而在南荒州这种地方,能有一个走上正道的鬼道便已经是老天开眼。 “要救什么?”苏元白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抬眸看着崔雅平静问道。 崔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位俊美男人是在对自己说话,直到身旁小姐看向自己,她才反应过来。 这位仙长真的把她讲的事记在心中了? 第一百零七章 学习 崔雅即便自己俯地叩首过,她也不觉得这位仙长会对自己的请求放在心上。 “法慈寺的妖僧以及盘踞在恶羊岭号称鬼宿星官的鬼金羊。”崔淡淡侧眸望着面色犹豫,有些慌张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崔雅,便替崔雅平静的望着苏元白说道。 “法慈寺的妖僧做了什么?”苏元白看着崔淡淡平静的问道。 “以古佛之名蚕食人命,盗古佛之像蛊惑人心。”崔淡淡平静的说道。 崔雅却侧头看着身旁的小姐,小姐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平静,说话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曲折,但是她发现小姐的掌心是湿润的。 崔雅低眸望着自己握住小姐的手掌,小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五指很用力的在抓着自己。 小姐很紧张和害怕。 正如崔雅猜测的一样,崔淡淡现在很紧张与害怕。 她不清楚这个俊美男人的来历,一个不知来历的人对于一向擅长先收集情报的崔淡淡而言,是未知以及恐惧的。 他有可能是正义凌然,除魔卫道的仙长,也有可能是与法慈寺沆瀣一气的邪道。 在南荒州这个地方,后者的可能性却是极高。 而这对于不擅长赌博的崔淡淡而言,这种事令她颇为的紧张,还带有一丝害怕。 因为她从崔雅的口中得知这个俊美男人不惧南明离火,能眨眼之间消灭那头令伏风观的道士极为头疼的火宅鬼。 还把徐家那个吸收妖气的护卫甘文打杀得干干净净,连尸骸都寻不到。 并且在刚才崔淡淡还看到从谢府大门仓惶逃走的那位徐家公子,以及一群属于徐家的下人仆役。 这位徐家公子虽说在崔淡淡眼中并不聪明,但也绝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他带的那群人一定还有被他父亲安排保护他的那个灰衣道士。 这灰衣道士的实力崔淡淡可是清楚的,伏风观那些势利眼的道长看见这灰衣道士都会给几分薄面。 既然这徐家公子仓惶逃走,便说明那灰衣道士也不是这个俊美男人的对手。 “那盘踞在恶羊岭号称鬼宿星官的鬼金羊又做了什么?”苏元白面色平静,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神情波动又问道。 这让崔淡淡更加难以猜测苏元白的真实想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赌下去,赌他不是与妖魔沆瀣一气的邪道。 “这号称鬼宿星官的鬼金羊于半年前出现在恶羊岭,凡是经过恶羊岭的需要在岭前的庙宇里以三牲祭祀,再以九香三烛祭拜,方可通行。”崔淡淡紧紧抓着崔雅的手,望着苏元白缓缓说道。 “听起来倒也没做什么坏事,只是收些买路财。”苏元白微微侧头说道。 “你可是那三牲是哪三牲?豕,牛,人。这三牲必须都是以烄祭法用来祭祀,谁能接受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在火里焚烧祭祀。”崔淡淡听到苏元白这面无表情,且语气淡然的话语,惨然一笑说道。 “法慈寺近,还是恶羊岭近?”苏元白抬眸看了一眼面色凄惨且透露出一丝绝望的崔淡淡平静问道。 “论近的话,自然是法慈寺比较近。青潭山便在梦浮城的西郊外,法慈寺就在青潭山上。”崔雅鼓起勇气昂头望着苏元白说道。 虽然她只是崔家的一个青衣丫鬟,但她不能让小姐一个人去独自面对这位神秘的仙长带来的无形压力。 “那就先去法慈寺。”苏元白平静说道。 “啊?” “真的?”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什么吐纳炼气的书籍?” 苏元白接下来的这句话又让整个内院沉默了起来,崔淡淡抿嘴望着面露一丝疑惑的苏元白,她不确定这个俊美男人脸上的神情是真还是假。 崔雅已经呆滞,她不懂这位仙长是什么意思。 “仙长,您若不嫌弃的话......我这里尚有一本武学内功,武学内功名为《白猿心经》,按照修士的说法也是一本中玄级别的内功。”一直沉默聆听对话的伍阳忽然开口,望着苏元白沉声说道。 “你那《白猿心经》是你师门的不秘之传,虽说你师父被妖魔所吃,但你师门还在。我府邸也有几本道家的吐纳法门,最高也有地级的吐纳法门。” 崔淡淡看了一眼面色沉重的伍阳,自己脸上面容已经恢复了那平静淡然的神色,看着苏元白平静说道。 “哦,品级不重要,我就是想看一看。”苏元白说道。 内院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这个想看一看又是什么意思?这位仙长有这般本领应也是有独属自己的吐纳炼气法门,莫不是这位仙长只是在这里寻他们开心不成? 崔淡淡刚才调整好的面容神色几乎又差点失控,她很难猜透这个俊美男人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仙长请看。” 伍阳打破了沉默,他用左手的银纹偃月刀狠狠看向了手中的白猿子母铜棍。银纹偃月刀的刀刃崩裂,白猿子母铜棍亦是出现了一道缺口。 伍阳伸指探入其中,夹出一张黄麻纸,黄麻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苏元白没有一点客气,随意拿过伍阳双手呈上的黄麻纸,低眸望着黄麻纸上的密密麻麻小字看了起来。 “仙长我只有一事相求,只求仙长去法慈寺除妖僧之时,可以带上我一人,让我报上杀师之仇。”伍阳抬头望着苏元白缓缓说道。 苏元白没有回答,只是待伍阳说完这句话后,便将这黄麻纸还给了伍阳。 伍阳眼眸闪过一丝低落。 “仙长若瞧不上那《白猿心经》,可以先来我的府邸挑选几部心怡的吐纳法门,或许能帮助仙长触类旁通。”崔淡淡看着苏元白平静说道。 她大抵是猜出了这位道长的想法,应是想通过其他派别的吐纳法门,内功心法触类旁通去完善或改良自己的吐纳法门。 “不用,我已经会了。”苏元白摇摇头说道。 “啊?!”伍阳抬眸震惊的看着苏元白。 苏元白双腿盘膝而坐,两手朝下搭于膝盖之上,随着他缓缓闭上眼睛,身后赫然出现了一道比伍阳身上白猿虚影更加高大的白猿。 白猿捶胸怒吼,宛如太古凶兽。 第一百零八章 上山 天色破晓。 还镶着几颗残星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初升的阳光洒落大地,将青潭山山峦宛如披上了一层红色绸缎。 鸟雀初鸣,青鸾声呖。 青潭山山前有瑶草铺茵,山涧下水流湍急,陡崖上古松云芝耸立,山后有奇花布锦。可见玄猿攀树觅果,麋鹿脚踏青草寻花。 山顶有一座佛寺,香火萦绕。 当——当——当。 佛寺内古钟敲响,肃穆沉重的钟声响彻整个青潭山,鸦鹊从巍峨山峦林间飞出,野兔獾狐在峭壁洞穴里乱窜。 青潭山山脚下,早已经有香客顺着青潭山的清幽山道蜿蜒而上。 “你们也不用来这么多人。”苏元白回眸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人说道。 在他的身后有那个双眼炯炯有神的武夫,也有戴着斗笠的谢秀石,还有那带着白色面纱的崔府小姐崔淡淡。 而她的贴身丫鬟也自然也跟着她一起。 “与师报仇一事,我自不可能错过。”伍阳低头对着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的苏元白沉声说道。 “您要是走了,万一徐府的那位公子再找我麻烦,我怕没有人可以保护我。但我们就这样来到法慈寺除妖,是不是太快了?”谢秀石的斗笠被他额头上的羊角顶出来一截,看着苏元白小声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法慈寺的底细,但昨夜发生的事情还没好好消化,便趁着夜色一路赶到了这青潭山山脚。 而等会就要登山入法慈寺除妖,属实让谢秀石脑子转不过来。 “有一个对法慈寺熟悉的人,会对你接下来要干的事有很大帮助。”崔淡淡平静的说道。 崔雅站在崔淡淡的身后,她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她的脸上能看到一丝隐藏的不安,脚下时不时的动作也能看出她的心慌。 “你们不怕危险吗?”苏元白有些奇怪的望着这几个人问道。 从她们的描述来看,这法慈寺的妖僧们应当不是泛泛之辈,他这次来法慈寺倒也不是想一口气除掉这些妖僧,而是先打算看看她们口中“妖僧”的底细。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按照以前的苏元白自是一路打了上去,但现在苏元白的身体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在实力不绝对碾压的情况下,先探清敌情是不会错的。 “武者本就是在生与死的战斗中进行不断地磨炼。”伍阳沉声对着苏元白说道。 他并不害怕危险,也不害怕死亡,要不然他也不会听到师父的死讯的第一时间后,便一路从广宛郡回到了南溪郡。 由于行路匆忙,他连盘缠都没有带够。 若不是刚好遇到谢秀石在招看家护院的护卫,用丰厚的工钱解决了伍阳的燃眉之急,恐怕伍阳还真得拉下脸去寻一寻南溪郡的故友。 “有您在,应该没什么危险吧?”谢秀石奇怪的望着苏元白小声问道。 在谢秀石的眼中,这位曾经躺在水晶棺材相貌俊美的仙长,解决城外的妖寺应当是一件极为轻松的事情。 可以点醒自己前世鬼宿星官记忆的人,想必应该也是一个神仙吧。 谢秀石望着苏元白,双眼中有多了几分肯定,恭敬与敬畏自是没有的,毕竟现在他也自认为是一个神仙。 “介于某种不能说的原因,法慈寺并不会对崔府做什么,我不必害怕。”崔淡淡看了一眼苏元白,低眸说道。 一向听从自家小姐命令的崔雅,也抬头看了一眼苏元白,低下头沉默不语。 法慈寺究竟有多恐怖,崔雅是知道其中冰山一角的。 所以她对于这个俊美男人贸然行动一直是持有怀疑态度的,这个俊美男人显露出来的实力是很恐怖。 但法慈寺的妖僧同样可以轻易杀掉妖化的甘文。 那只火宅鬼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听从法慈寺妖僧的命令...... 嗯?! 崔雅脸色忽然煞白,她轻轻拍着自家小姐的肩膀,打算将刚才脑袋里想到的恐怖事情告诉小姐。 可崔淡淡却回眸轻轻看了一眼崔雅。 崔雅一看见小姐这双平静如秋水的眼眸,心中微寒。 小姐是知道法慈寺的僧人早就清楚谢府里有一具水晶棺材,水晶棺材里躺着一个人的,可小姐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呢? 正当崔雅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的时候,清幽山道的拐角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这让崔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崔施主,方丈有请。” 这道身影走下清幽山道,穿过山道两侧垂下来的翠绿柳树枝条,望着站在人群后方的崔淡淡,双手合十低头说道。 是一位相貌稚嫩的僧人,光秃秃头顶上有六点香疤,朴素的僧衣有碎布缝补的痕迹。 “你出卖了我们?!”伍阳回头看着崔淡淡低沉问道。 “我怎么看法慈寺并没有你们口中穿得那么邪乎,这僧人也望不出有半点妖邪之气啊。” 谢秀石打量着这个站在清幽山道口,相貌稚嫩的僧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那些狰狞可怖,张牙舞爪的妖魔。 “空尘大师回来了?他不是去雾魂山参加法会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回到了青潭山?” 崔淡淡一听这位僧人说方丈有请,脸色同样也是忽而发白,所幸有白色面纱遮掩,她努力维持平静的语句对着这位僧人询问道。 僧人仍是低头双手合十不语,静候在清幽山道口,如一座亘古不动的雕像。 “走吧。” 崔淡淡见到这一幕双眸轻闭,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缓缓走到清幽山道口,转过头看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微微点头。 一众人便随着这位相貌稚嫩的僧人走上清幽山道。 这清幽山道并不崎岖,两侧柳树垂绦,时而有鸟雀轻鸣,淡淡异花香。随着山势渐高,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正值清晨雾气朦胧之时,山色空蒙,如同笼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一缕缕朝阳更是给这一层薄薄的轻纱抹上了一件橘红色的外衣。 云雾笼罩,虚幻飘渺。鸟啼雁过,鹿饮猿攀。 当真是一幅好山景图。 第一百零九章 怪异 “这里真的会有妖魔吗?”谢秀石眺望这山景,听着耳旁的山涧声,不由有些怀疑看着身边的伍阳询问道。 在这些人之中他最熟悉的就是自己招来的这个护卫,好说歹说相处也有一个月,纵然这个护卫一个月内与自己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伍阳炯炯有神的双眸盯着走在最前面的稚嫩僧人,时不时看着僧人后面的崔淡淡,他心中也有一些疑虑。 师父被法慈寺妖魔吃掉的消息是这位崔府小姐告诉给自己的。 由于之前崔府对于他师父一直是照顾有加,再加上师父的那根白猿子母铜棍也是由崔淡淡交给自己的。 所以伍阳对于崔府小姐是深信不疑。 现在这明显能看出来这位崔府小姐与法慈寺有着某种不可明说的关系,而法慈寺虽说是伍阳第一次来,但在这里能看到山景秀丽,来往飞禽走兽和谐共处。 不见乌烟瘴气。 走在清幽古道上的香客平民都对最前面的稚嫩僧人礼遇有加,稚嫩僧人也看不出半点倨傲之意,同样是以礼相还。 是真,还是假? 伍阳一时间难以判断。 但走在后面的崔雅却一直保持沉默,低头不语。纵然身旁山景秀丽,也不见她抬头看半分。白兔獾狐从她脚边路过,她也不停留半分。 苏元白倒是走在最后面悠哉悠哉,时而低眸望着云雾缭绕下的深潭,倾听着山涧湍急的流水。时而也会看一眼前方众人的形态神色,嘴角扬起一道轻轻笑意,随后也会眺望着远方山顶偶尔在雾霭之中露出峥嵘寺观的庙宇。 不表态,也不评价。 这让夹在中间偷偷观察苏元白神情的谢秀石直犯嘟囔,摸不清这位仙长现在究竟是何心思。 山路悠长,也有尽头。 而这尽头便是耸立在山顶巍峨峥嵘的法慈寺,寺门下的苔痕上阶绿,两侧草色绿意盎然,有自然和谐之态。 台阶上下有零稀香客往返,又增添了几分人间气。寺庙上挂着一个金色牌匾,牌匾上写着三个古朴大气的字。 法慈寺。 随之这僧人将他们引入寺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株枝繁叶茂的菩提树,菩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红绳。 红绳下挂的牌子上写着各种愿望。 以菩提树为中心,东西南北四方位各有四处莲池,这四处莲池上荷花绽放,清香四溢,池底依稀看见不少铜币。 池内乌龟长伏,锦鱼游动。 时而香客倚着长廊观莲池之景,也有香客站在菩提树下挂绳系牌,更多的香客顺着长廊走入那天王殿内。 俨然一片祥和之景。 “你和你家小姐是哄骗我们的吧?”谢秀石看着这一幕,再难以抑制心中的想法,走到后面的崔雅旁边,小声质问道。 伍阳也是眉头紧缩,眼前的这一副景象很难让他相信法慈寺是妖魔汇聚之地,对于崔府小姐的怀疑也越来越加深。 “崔施主,请随我去一趟方丈室。”相貌稚嫩的僧人回头对着崔淡淡说道。 “诸位施主,可以在寺内随意参观走动,法慈寺的廊院风景也堪称一绝。若是饿了,也可去斋堂领些免费斋食。”他则是对着谢秀石等人低头合礼的说道。 僧人说完之后,便往寺内深处走去。 “小姐......”崔雅望着跟在僧人身后不曾回头的崔淡淡忽然轻唤道。 崔淡淡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步伐,跟着僧人顺着长廊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崔雅轻咬嘴唇,一回头却看到一个黄衣僧人悄然无息矗立在她的背后,顿时把她惊得后退几步摔在了地上。 “诸位施主想必都是第一次到法慈寺,不如由小僧来引诸位施主游历一番如何?” 这黄衣僧人宽鼻阔眼,厚嘴唇之中是参差不齐的黄牙,神情肃穆对着站在寺门附近的谢秀石等人说道。 “不用劳烦大师了,我们可以自己到处看看。”谢秀石看着黄衣僧人轻笑的说道。 黄衣僧人神情肃穆的望着谢秀石,他不苟言笑的面容上眉头忽然皱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我?是.......想来拜一拜佛。” 谢秀石向四周张望,发现自己身旁无人,这才知道这黄衣僧人是在对自己说话,想了半天憋了一个理由尬笑的说道。 “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你怎么可以不打招呼就来?” 但这黄衣僧人的反应让谢秀石着实觉得有些奇怪,他的眼眸带着一丝敌意望着谢秀石,声音沉重的说道。 这让谢秀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诸位施主走吧。” 黄衣僧人低眸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崔雅,又抬头望着伍阳双手合十施礼说道。 伍阳将摔在地上的崔雅扶起来,他从崔雅一直在轻颤的手臂上感受到了她的害怕,她在怕什么呢? “好。”伍阳看着神情肃穆的黄衣僧人点了点头说道。 谢秀石见状也想跟着一起,却突然被黄衣僧人伸手拦住,转头时一双眼睛带着一丝愤怒,“你不要太得寸进尺。” “啊?” 谢秀石瞪大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推出了寺外,望着紧闭的寺门发呆。 不是? 凭什么自己就不能进去!难不成额头上的一对弯角被发现了? 谢秀石摘下自己的斗笠,摸着自己额头上的羊角。这斗笠的笠檐很长,再加上他特意压低了前面笠檐。 虽说看起来有些奇怪,但也绝对不会被发现。 “咳咳。” 谢秀石余光忽然撇到一个香客从台阶上走上来,连忙将斗笠戴到自己的头上,可让谢秀石值得庆幸的是这个香客并没有多瞧自己一眼。 但很快谢秀石觉得有些怪异。 他站在寺门前能看到台阶下往上走的香客,这些香客的步伐没有任何停顿,他们脸上的神情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虔诚。 在梦浮城夜晚时的经历不由得再次浮上谢秀石的心头,他打了个寒颤的同时,伸脚偷偷绊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香客。 嘭。 这香客身形一个踉跄,重重摔在了地上。 谢秀石望着这摔倒的香客,瞳孔猛然一缩。因为这香客起来的姿势颇为诡异,是整个人直挺挺的站起来。 可谢秀石分明都看到这人双腿都没有弯曲,脚底不着地是如何站起来的?! 第一百一十章 何道 正当谢秀石震惊看着这个直挺挺从地上站起来的香客时,这个香客也突然转过头望着谢秀石。 这个转头是整整一圈。 虔诚脸庞上的一双眼睛毫无神色看着谢秀石,看得谢秀石浑身发毛。 不仅仅是这一个香客,就连泛着青青苔藓的台阶上所有的香客都停止了脚步,齐齐望着站在寺门口的谢秀石。 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谢秀石,脸上的神情却是虔诚至极。 这让谢秀石毛骨悚然。 啪。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谢秀石打了个寒颤,回头张嘴一吐,汹涌的火焰自他的嘴巴中迸射出。 “你身上有恶羊岭的鬼宿星官的味道?” 但这汹涌的火焰并没有起到谢秀石心理预期的作用,火焰拂过这人的脸庞没有留下半点烧灼的痕迹。 “这些恶羊岭凭空出现的家伙真是不守规矩。” 轻拍谢秀石肩膀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曾去谢府找谢秀石的那位慧明大师。 慧明大师将手中的双股六环锡杖放下,刚才就是这柄双股六环锡杖挡住了谢秀石嘴中喷出的火焰。 “既然你已经成了恶羊岭的妖人,就不要在梦浮城逗留。梦浮城是属于我们法慈寺的地界,与恶羊岭井水不犯河水。 莫道你们是天上下来的星官,就算是天王老子下来,我们也不怕。” 慧明大师慈眉善目的脸庞渐渐有了变化,一道裂痕自鼻梁中裂开,从中蜕出一张青面獠牙的妖脸。 谢秀石望着这张青面獠牙的妖脸心中一颤,双腿有些发软。 “不过是......给你们几分薄面。”谢秀石本想着仓惶逃走,可他清楚这样的话会被这妖僧看出破绽,强忍着心中恐惧,脸上泛着一丝冷笑说道。 谢秀石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立马逃走,而是一步一步缓缓走下台阶,顺着下山的道路走去。 “这些天上的星官下凡后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慧明大师狰狞的面容望着缓缓下山的谢秀石,伸出长长粉嫩的红舌舔了舔自己尖锐的牙齿,嘲讽说道。 只见他左手托着的紫金钵盂向空中一抛。 紫金钵盂扬起一圈妖异的紫光,静止不动的香客又开始徐徐走动起来,虔诚的面容上死气沉沉的眼眸带着一丝妖异的紫色光彩。 “又要下山去找人寻新鲜的食物。” 慧明大师狰狞恐怖的妖脸缓缓缩了回去,左手将鼻梁上的裂痕一抹,重新恢复成了那慈眉善目的面容。 他手持双股六环锡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赤色袈裟,伸手对半空中静止不动的紫金钵盂一张。 紫金钵盂徐徐落回慧明大师的手中。 慧明大师脸上泛起一道和蔼的微笑,也缓缓朝着山下走去。 法慈寺,方丈室中。 崔淡淡回眸看了一眼将房门带上的相貌稚嫩僧人,轻轻抬眸看着盘坐在蒲团上的空尘大师,沉默不语。 “你三番五次找人寻我法慈寺的麻烦,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机会了。” 空尘大师缓缓睁开眼睛,慈祥的目光望着崔淡淡,语气亦是一片和蔼,听不出半点嗔怒的情绪。 “你怎么不给那些死去的人机会?”崔淡淡平静的看着空尘大师说道。 “妖吃人,如你们人吃畜牲一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们可曾给那些畜牲一个机会?人道昌盛,你们以人为本,自然不会去考虑畜牲的感受。 如今南荒州妖道昌盛,我们也不会去考虑你们人的感受。 况且没有我这法慈寺,你们的梦浮城何以能日夜灯火通明,百姓安居乐业,不考虑南荒州其他妖魔袭击呢?”空尘大师轻轻一笑,下颌的白色胡须轻轻抖动问道。 “没有法慈寺,有南溪郡的兵卫,也有捉妖司与降魔司,还有道观的道人与佛寺的和尚。”崔淡淡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南溪郡的兵卫?顶得住几个妖魔?捉妖司和降魔司的人除了你们古秦天子需要妖魔身上的材料,他们会来这流放罪人的南荒州? 那些道观的道人和佛寺的和尚更别说了,吃掉几个和尚道人就足以把他们吓跑了,我这法慈寺就是那些僧人逃跑留下来给我的。 当然他们最后还是全部被我吃掉了。 南荒州的南荒王都不管妖魔之事,你非要有这菩萨之心多管闲事。若不是你们崔家当年帮我在南溪郡立足,我早就把你吃掉了。 你与你们崔家跟那为虎作伥的伥鬼,并没有什么不同。”空尘大师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抬眸看着崔淡淡说道。 任谁看到空尘大师这般慈眉善目的样子,也决然想不到他刚才那段话之中所包含的恐怖讯息。 “有不同。”崔淡淡平静看着空尘大师说道。 “有何不同?”空尘大师反问道。 “比起他们冰冷的心,我的心还算炽热有良知。”崔淡淡缓缓说道。 “既然你如此不识趣,那崔家就休怪我现在将你这四阴之人吃掉。十年前让你跑了一次,吸了你三十年的寿命,这一次,你跑不掉了。”空尘大师轻轻一笑说道。 他的袈裟中猛然伸出无数踢粗壮的紫色触手,每一条紫色触手下都有一张张布满细碎牙齿的嘴巴,墙壁上的金色佛字蓦然变得鲜血淋漓。 佛已成魔。 崔淡淡闭上眼睛,心中轻叹一声。 轰。 房门碎裂,木屑迸飞。 那无数袭向崔淡淡胸口的紫色触手尽数被一根短小的铜棍打得四分五裂,别看这铜棍短小,但被冲进屋内这人挥舞的密不透风。 “就是你将那座府邸的火宅鬼消灭了?” 空尘大师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纵然他袈裟中伸出的无数条紫色触手已经被打得紫血溅满地面。 “是我。”苏元白站在崔淡淡身前微微一笑说道。 “很好。” 空尘大师轻轻点头。 溅满紫血的地面上缓缓浮现一道血色的和尚虚影,而四五分裂的紫色触手也开始缓缓愈合,速度更是以疾风骤雨之势拍向苏元白。 紫色触手下的嘴巴高鸣,尖锐的声音震得崔淡淡脑袋生疼。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怪物 紫色触手下那一张张嘴巴发出的高昂声音也让苏元白受到了一丝影响,他的身形轻晃,漆黑的眼眸难得出现了重影。 苏元白拉着崔淡淡先行退开了这方丈室,来到了外面空地上。 但这些紫色触手穷追不舍,纵然苏元白手中短小的铜棍再怎么被他挥舞得密不透风,可兵器终归不长,身上不免被紫色触手缠绕过几次。 而这几次都会被紫色触手下的嘴巴咬出伤痕。 比起这些触手,苏元白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由紫血萦绕诞生的和尚,这紫色和尚与蒲团上的空尘大师长相一样。 崔淡淡知道自己在这里必定是拖这俊美男人的后退,在他将自己带到空地上的时候,崔淡淡便已经往寺庙外院跑去。 待到苏元白与那些紫色触手争斗的时候,她早就逃到了一处碑亭之中。 苏元白瞥见崔淡淡已经走远,深呼吸一口气,身上的仙鹤红袍无风自鼓,一头凶悍的白猿虚影自苏元白身后浮现。 苏元白身上的这件仙鹤红袍也是极为奇怪,它不具备任何防护的能力,可即便无论留下什么样的伤痕,仙鹤红袍最后都能恢复如初。 “原来是白猿门的人,想给那个我吃掉的家伙报仇吗?”空尘大师走到方丈室门口,慈眉善目望着苏元白背后的凶悍白猿虚影轻笑说道。 拥有这白猿虚影的家伙空尘大师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过,对于这个家伙空尘大师记忆还是颇为深刻。 即便把他折磨到死,都没有见过他求饶半句。 苏元白并没有理会这空尘大师,他手中铜棍再次将那些紫色触手逼退,猛然冲着空尘大师一吼。 他身后的白猿亦是猛然怒吼。 狂烈的凶风刮起一道漩涡直接将这些紫色触手搅碎得一干二净,并且凶势不减,直指空尘大师。 “什么时候白猿门有这个招式了?”崔淡淡在碑亭石碑后探头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缩喃喃自语说道。 她虽没有入过白猿门,但也见过伍阳的师父以及他自己曾经施展过白猿门的一招一式,没见过有类似于狮吼功的这种吼势。 “你......不对劲。” 紫色和尚拦在了空尘大师的身前,还没见这紫血萦绕而生的和尚展现出半点实力,就已经见得他浑身碎裂,被这股狂烈的凶风吹得渣都不剩。 但这股狂烈的凶风也因此而停。 可苏元白却没有停下攻击,他的身形伴随着这股猛烈的凶风来到了空尘大师的面前,风停而正是他出手的时候。 那根由白猿子母棍一分为二的铜棍没有丝毫停留插入空尘大师的腹中。 此刻苏元白却没有趁胜追击,反而松棍骤然后退,后退的同时还双臂交叉护在自己的头顶。 轰隆隆。 方丈室轰然倒塌。 一根锋利尖锐的紫色节肢从高处狠狠刺下,直接将还未退出太远距离苏元白的手臂狠狠刺穿。 即便苏元白现在能感受到手臂上那刺穿皮骨的疼痛,但他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任何一丝波动。 手臂上的伤口刚被染着毒液的紫色节肢蔓延,又很快被血色的彼岸花吞噬了回去。不仅是吞噬,反而还有侵蚀的趋势,朝着这根锋利尖锐的紫色节肢蔓延。 这突兀在方丈室断壁残垣的身三丈高,宽有一丈余,浑身通紫形似蜈蚣的怪物也是一个狠角色,它不等血色彼岸花有吞噬的趋势,硬生生自己把这根锋利尖锐的紫色节肢掰断。 紫色的鲜血如雨水在半空中溅落。 还未等这些紫色的雨水落地,它们就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只紫色的千足蜈蚣朝着苏元白汇聚撕咬而来。 而那些被苏元白搅碎得一干二净的紫色触手赫然又从它的腹部长出来,这一次不再是那无数条,而是四条足以将十个苏元白都压死的宽阔触手。 宽阔触手下也仅仅只有一只自触手顶端与末端裂开的嘴巴,这嘴巴闭口张口之间就有尖锐的呼啸声。 即便早就逃远的崔淡淡双手捂耳,这不是针对她的尖锐呼啸声仍是把她震得目眩头晕,双耳血流不止。 这四条宽阔触手自前后左右拍来,更有那无数根锋利尖锐的紫色节肢从高处如千柄利刃刀尖刺向苏元白。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任是谁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是死路一条。 “吼!” 忽然一道极其凶悍狂暴的吼声自苏元白的身后白猿虚影传来,这头白猿虚影身上的白毛突然疯涨。 一朵血色的彼岸花自它的额头上浮现,化作血色花纹遍布它的全身。 苏元白向后轻轻一退,竟然整个人莅临于白猿虚影之中,白猿的面容渐渐变成苏元白俊美的模样,四足亦是变成赤足。 虚影凝实,白猿现世。 那四条宽阔触手被白猿左右撕扯,无数根锋利尖锐的紫色节肢更是没有在白猿身上留下一道痕迹。 一只只紫色的千足蜈蚣要么被白猿随意踩死,要么就被一巴掌全部抓住放在嘴里吞嚼,紫色的汁液从嘴角流露出。 “怎么会是朱厌!!!”这类似蜈蚣的紫色怪物见到这无坚不摧的白猿,望着白猿人面白首赤足的模样,骇然喊道。 这喊声之中惊恐无比,战意全无。 它更是朝着地面一钻,就想顺着土遁离开这里。可它的身形实在太长,被这白猿伸手一抓,硬生生从土里抓了出来。 随后这白猿的身影暴涨,直接涌入山顶的云雾之中,不见高有几丈。只见得这三丈高的类似紫色蜈蚣的怪物被当作一条爬虫,双手用力一扯。 一分为二。 这断掉的躯体仍然在白猿的两只手动弹。 直到白猿伸指在这断掉的躯体里拿出一枚妖异泛着紫光的珠子,将这枚珠子吞入腹中,这断掉的躯体方才不再动弹,再无声息。 红光一闪。 那暴涨的白猿虚影已经消失不见,只有昏迷的苏元白躺在这一片狼藉的空地之中,一朵白色的彼岸花在他身下轻轻转动。 仙鹤红袍上的破损开始缓缓愈合。 而昏迷的苏元白眉间一道凶戾的白毛印记渐渐敛入眉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 蜈蚣 碑亭内的石碑已经地动山摇塌了大半,崔淡淡从碑亭慢慢走出,她双耳溢出的鲜血已经干涸,就像是两条血色的耳坠贴在两侧脖颈。 “朱厌?” 崔淡淡眉头轻皱,喃喃自语走到昏迷的苏元白身边,她清澈的眼眸浮现一缕白气,望着躺在狼藉地面的苏元白。 刚才那只两千年修行的紫色蜈蚣精骇然大喊的声音,自然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俊美男人除了她之前望气所见的淡淡鬼气,如今还有一股极为浓重的暴虐妖气。这股暴虐妖气光是崔淡淡看这一眼,就心中增生戾气。 “小姐你还好吗?” “别吵!” 崔淡淡回眸看着从罗汉堂跑过来面露忧虑的崔雅,眼眸涌现连她都不知道的一股凶意,张嘴下意识粗暴呵斥了崔雅一句。 “小姐......” 崔雅脚步一顿,她看着从来不会对自己呵斥的小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跟在崔雅身后的伍阳衣袖之中垂下一柄短棍,铜棍的首尾两端都染上了不少紫色的血迹,还能见到伍阳衣裳上残留一些带着绒毛的节肢。 “好浓郁的妖气,跟这些妖怪身上的妖气截然不同。”伍阳眼底有一些疲惫,但仍是炯炯有神望着崔淡淡以及她身后昏迷在地上的苏元白。 是人还是妖? 伍阳看着崔淡淡与苏元白,紧紧握住手中的短棍,手背攥得发白。 “与你搏斗的妖怪想必应该都跑了吧,你觉得我还会是披着人皮的妖吗?”崔淡淡稍微远离了苏元白一段距离,那心中不受控制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妖可不止有一个。”伍阳拽着想要去崔淡淡身边的崔雅,警惕的望着向前走了几步的崔淡淡说道。 “我没想到他真的可以杀掉空尘大师,原先只是想着他去将那慧明大师先除掉,现在要有很多麻烦事了。” 崔淡淡没有在一紧攥短铜棍的伍阳,走到崔雅身前,低眸望着手足无措的崔雅。 伍阳手中短铜棍被他虚握几次,最后还是没有打出去。 “你在这里先照看好他,切勿不要靠近他。即便你没有学得望气之术,也能感受到那股浓郁暴戾的妖气。” 崔淡淡抬眸看着几次对她显露杀意的伍阳,平静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他......要是变成妖了怎么办?”伍阳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崔淡淡清澈的眼眸缓缓问道。 “除了死,没有选择。” 崔淡淡眼眸低垂,平静往罗汉堂的方向走去,穿过这罗汉堂便就是大雄宝殿,再往后就可以到天王殿,离开寺门。 “多加小心。”崔雅看了一眼伍阳提醒道。 随后她从后腰抽出那柄几乎被她三番五次抽出又放回的双刃短刀,追上越走越远的崔淡淡,给伍阳留下一道背影。 “除了死,没有选择吗?” 伍阳看到她们都离去后,眼眸底的疲惫尽显出来,无力的靠在碑亭碎裂的石碑后,望着远处昏迷在地面上的苏元白喃喃说道。 若是这个人真成了妖,还真是一件绝望的事情。 伍阳自嘲一笑,仰头看着山顶被冲散许多的云雾,纵然如此他还是看不清云雾之上有什么,也看不透为何妖能这里肆无忌惮的横行。 人间的天子不管,连天上的神仙都不管了吗? 伍阳低头看着苏元白,慢慢闭上眼睛,他有些累了。昨夜一夜的打斗,再加上清晨遇到的这般诸多事情,已经让他身心俱疲。 而崔淡淡也走进了罗汉堂之中,罗汉堂内供奉的五百罗汉不再是崔淡淡之前所见的金光璀璨模样,金漆剥落,露出丑陋色彩斑驳的塑像。 堂内香炉倒塌,香灰洒满了一地,还能见到几具干瘪的尸体外还有蜈蚣躯壳残留。 “伍阳带着我一路杀过来的。”崔雅跟在崔淡淡身后小声说道。 崔淡淡踢了一脚地面比跟人一样大小的蜈蚣尸体,丝毫不避讳蜈蚣身上肮脏污秽的血迹染在自己的衣裙,“你最好的选择是让他把你带离这座法慈寺,你们还算幸运遇到的都是这种不成气候的小蜈蚣精。” “可是小姐你还在里面......”崔雅轻声说道。 “那头两千年修为的变异紫触蜈蚣精若真想要我性命,你们来几个都是没用的。它故意让你们能杀过来,为的就是找个理由吃掉你们。”崔淡淡平静的走出罗汉堂说道。 崔雅跟在崔淡淡的身后,刺死了几条从罗汉塑像里爬出来的胳膊大小的蜈蚣,“这种妖怪想要吃我们还需要找理由吗?不是它想吃就吃吗?” “有些事不是这么简单,青潭山上这么大的一间法慈寺,你认为南溪郡的郡守不会知道吗?”崔淡淡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大雄宝殿轻叹说道。 崔雅用短刀轻易又将一条蜈蚣斩成两半,面容疑惑望着崔淡淡背影,“可他们知道也没有办法吧......” “你以为真没办法吗?你当真以为法慈寺的妖怪每年才要一对童男童女喂食,是因为这些妖怪胃口很小与仁慈吗?” 崔淡淡缓缓走进大雄宝殿,抬头望着大雄宝殿内的释迦牟尼佛,她曾经不知对这尊佛跪拜了多少次。 崔雅听到这句话握住短刀的手一顿,一时不察,被一条游窜的蜈蚣咬伤了手臂,手臂那道伤口瞬间变得淤青。 崔雅吃痛一刀将蜈蚣刺死,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枚药膏擦在了伤口处。 这间大雄宝殿早已经被蜈蚣爬满,几乎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就连佛像上也到处是蜈蚣。但令人奇怪的是崔淡淡身旁并没有蜈蚣靠近,都避着崔淡淡。 “这世间最恐怖的永远不是披着人皮的妖,而是与我们朝夕相处的人。他们为了私欲,所能干出来的事情不是远远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崔淡淡轻声说道。 崔雅沉默的跟在崔淡淡身后。 “接下来我们该去和人打交道了。” 崔淡淡平静的走出大雄宝殿,脸上的白色面纱早已经不知飘落在何处,她苍白的嘴角泛起一丝坚定的微笑,深邃的眼眸看向远方。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山下 青潭山的清晨是有些微冷,即便天空已经泛白露光,青潭山附近的村庄仍然有房舍闪烁着零稀灯光。 今天的青潭山与往日有些不同,除了每日来来往往的香客,还多了四个人。 若是普通的平民与富商,多了也便多了,倒也没有多大稀奇。 但这四个人领头的那位男子身披华丽的貂裘,里面的衣裳绸缎在阳光下隐隐都透发着光辉,飘逸洒脱的长发随意披在身后。 他精雕细琢的英武脸庞上有一张樱花般的嘴唇,嘴唇的弧度十分完美,似乎无时不刻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种笑却也有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远味道。 而这个人他座下的骏马和他腰间悬挂宛如水雾般的三尺长剑,也都在这个人傲然的气质和容貌面前都有些黯然失色。 谢秀石躲在村庄的一间矮小房屋内,阳光透过窗牖照在他身上,他抠破窗牖的窗花,望着青潭山下的这群人。 这间房屋的原本主人已经被他用袜子塞嘴,绑在床柱上。 那尾随他一同下山的慧明大师正中规中矩的站在这匹骏马身后,哪怕他被马尾甩在脸上,慧明大师的脸上也没有半点表情。 这些人与法慈寺也有关联? 谢秀石望着这一幕,心中直犯嘀咕道。 他又再看那位英武男人的身后,英武男人身后的三人座下也皆是骏马,容貌气质称得上佳,身上的衣裳大多都是昂贵的绸缎工艺制作而成。 “我们刚到法慈寺就出事了?南溪郡除了南海的龙族,还有谁能威胁到法慈寺这头修行两千年的变异老蜈蚣精。”左侧骏马上穿着华贵金月纹衣裳年轻男子皱了皱眉,随后看着慧明大师说道,“你确定那头变异老蜈蚣精真死了?” “空尘大师留给我的那口妖元已经弥散,就算不死恐怕也快死了。”慧明大师左手托着的紫金钵盂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英武男人的手中,他慈眉善目望着身前骏马的英武男人说道。 “你披着的这层人皮我看得很讨厌。”英武男人转动着手上的紫金钵盂,腰间无鞘的三尺长剑残影浮动。 嗖。 慧明大师身体出现一道裂痕,接着裂痕蔓延,人皮与袈裟一同脱落,露出慧明大师青面獠牙的妖脸与它四肢短小的青釉妖躯。 这妖怪青面獠牙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与羞耻,但很快被它忍下去,短小的前肢握住那柄双股六环锡杖。 “梦浮城的崔府与徐府也都来了,看来法慈寺确实是出现问题。”在英武男人的右侧,一个相貌柔美的女子骑着骏马俯身贴在他耳边说道。 不远处的羊肠小路能看到另一群人举着旗帜朝着这边而来,人群中有两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极为显眼。 杏黄旗帜上一个写着崔,另一个葱绿旗帜上写着徐。 “徐府的人让越永拦着,南溪郡的郡守已经不姓徐了,他们没有资格再享受魂香。至于崔府的人放他们过来,崔长史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英武男人平静望着青潭山的清幽山路说道。 这相貌柔美女子的发丝绾成一道简单的发髻,几缕鬓发垂在侧脸,听得英武男人的吩咐,便纵马来到最后面。 在这最后面是一个穿着竹青长衫的男人,他的相貌服饰都比不得前三人,气质更像是普通的百姓。 “钟公子有吩咐,举着杏黄旗帜的崔府可以过来,而徐府的人无须搭理。”相貌柔美的女子清冷的说道。 穿着竹青长衫的男人点了点头,骑着马来到羊肠小路的路口,眼眸高抬,不含一丝感情望着从路上涌来的崔府与徐府的人。 “是谁敢拦两位老爷的路!” 崔府与徐府的众人瞧见路口有一个骑着骏马的男人拦路,便有几个举着棍棒的下人从人群中涌出,想要把这人赶下去。 但见这相貌普通的男人轻轻牵了一下马绳,坐下骏马极通人性,高抬前肢,直接将那几个下人踢进羊肠小道两侧的田地之中。 “崔府的人可通行,其余人原地候着。” 越永平静从怀中拿出一枚玄铁令牌,玄铁令牌上端是狰狞的龙头,下端则是九条凤尾,其中镌刻着两字。 南荒。 “南荒令整个南荒州只有十枚,请问来得是哪位大人?!” 徐震东望着这枚令牌,低眸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奄奄一息的父亲,不知为何昨夜还好好的父亲,今早清晨的时候整个人突然变得苍老无比,不消一会,更连走路都已经走不了,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在。 越永平静不语。 “余道长,我家赡养你这么多年,该是你表现的时候了。”徐震东侧眸看着站在人群之中的灰衣道人沉声说道。 “大难临头,各自飞。” 灰衣道人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情况,打了个哈欠,身形一转,一道烟气自人群中升腾而起,待到烟雾散去,只有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缓缓飘离在地。 在徐震东想办法的时候,崔府的人已经推着轮椅上的老人从侧开的越永身边,来到了青潭山山脚下。 “不用去山上的法慈寺白忙活,用妖元给你们老爷续命的那头变异老蜈蚣精已经死了。”穿着华贵金月纹衣裳的年轻男子望着青潭山山脚下的这群人,冷笑一声说道。 “小姐!” 忽然间崔府众人传来一声声惊呼。 青潭山的清幽山道拐角缓缓出现了一道人影,随着人影慢慢走近,正是那从山上下来的崔淡淡。 “是她杀死了那头变异老蜈蚣精?她既然是崔府的人,难道不知道杀了那头变异老蜈蚣精,用它妖元吊命的人全部都得死吗?” 穿着华贵金月纹衣裳的年轻男子听到面前人群的惊呼,眉头微微皱起,眼眸沉静看着从山上走下来的相貌惊艳带有一丝苍白的女子疑惑说道。 在这个女子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衣褴褛的丫鬟。 “她杀不死那修行两千年的变异老蜈蚣精,即便那修行两千年的变异老蜈蚣精在雾魂林的法会上受了伤,也不是这种小丫头片子能对付的。”骑着骏马的钟公子飘逸洒脱的长发轻舞,他看着下山的崔淡淡微笑说道。 若仔细看这位钟公子,会发现他的瞳仁不是寻常黑褐两色,而是深沉的金色。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谁来 “钟公子,附近三城的魂香已经到手,我们其实可以不再逗留。”相貌柔美的女子望着钟公子手中的紫金钵盂轻声说道。 钟公子眼眸深邃看着青潭山山顶缭绕的云雾,“我想看一看是谁能杀掉那头修行两千年的变异老蜈蚣精。” “它不是在雾魂林被昴日星官伤了妖魂吗?杀掉这头妖魂受损的变异老蜈蚣精不难吧。”华贵金月纹衣裳的年轻男子疑惑问道。 “虽说它没有什么有力法宝与深厚血脉,全靠一手渡劫变异与深厚妖力撑着,但两千年来逃命的本事还是不弱的,否则怎么能从昴日星官的利嘴里逃了出来。” 钟公子眼眸低垂望着青潭山山脚下崔府众人,以及从山上下来的崔淡淡平静说道。 华贵金月纹衣裳的年轻男子听到这里,也抬头望着云雾缭绕的青潭山山顶,面露疑惑道,“苍秋,你的意思是杀掉那头变异老蜈蚣精的人还在山顶?可这等人物应也会五行遁术,说不得土遁早就跑了。” “这方天地五行未有波动,那人还未使得五行遁术。不过五行之中金气薄弱,此人五行之中应着重于金。” 钟苍秋伸手轻抚面前空气,仿佛空气之中有实物,只见他五指缓动,每根手指指尖各有一道光芒缠绕。 白,青,黑,赤,黄。 其中白光黯淡。 “难不成是南溪郡恶羊岭的鬼宿星官搞得鬼?这鬼宿星官也是属金,或许它是嫉妒于法慈寺的魂香鼎盛。”华贵金月纹衣裳的年轻男子轻疑道。 “辰池你有所不知,鬼宿星官虽也是羊妖,但毕竟是从天上下来的星官,这魂香对于它们而言,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倒不如人间香火。”钟苍秋平静摇摇头说道。 辰池听到这里轻叹一口气无奈道,“这天上的星官有的如这鬼宿星官一般贪婪自私,也有像昴日星官一样嫉恶如仇的,真是太难猜测和拉拢。” “能为我们所用者自然是好,不能为我们所用者倒也无伤大雅。”钟苍秋看向走入人群的崔淡淡平静说道。 崔淡淡没有先回答面前家族中人的呼唤,而是抬头望着骑在骏马上的英武男子,这几个人一定不是南溪郡的人。 他们身下的骏马双目有神,紫色映照,瞳孔层次清晰,应是山青州的紫乌马,这等骏马不是一般的世族豪门能骑得起的。 崔淡淡目光接着轻撇拦路的越永,即便那条羊肠小路两侧有田野,但徐府的人却都老老实实守在小路上,不敢越过一步。 “小姐,他们手上有南荒令。”一个后背伛偻,穿着蓝色常服的老人走上前对着崔淡淡低声说道。 崔淡淡收回目光的途中,再次看了一眼骑在骏马上的英武男人,这个男人给她带来极重的压迫感,连望气都只能看到一团厚厚的金云。 “郭总管,你们这是怎么了?”崔淡淡这才望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波动,随后望着蓝色常服的老人问道。 “太爷今日清早不知为何变成了这样,想必是法慈寺的空尘大师有什么事情......” “空尘大师已经死了,你们也不必再叫他空尘大师,他不过就是一头变异蜈蚣精。况且这么大的一个妖怪站在你们之中就无动于衷吗?” 崔淡淡没有等面前郭总管的话说完,就眼眸轻抬看着那褪去人皮的慧明大师,语气异常的铿锵有力。 郭总管身形一颤,没有回头,只是低声的说道,“小姐你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全靠太爷周旋。即便你再怎么讨厌这些妖怪,也不要忘了太爷救过你的命。” “郭总管,那只变异蜈蚣精已经死了。正因为它死了,所以太爷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崔淡淡轻抿嘴唇,眼眸坚定的望着郭总管说道。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压低,清晰传到轮椅上的老人耳中。 只见这老人刚想起身对着崔淡淡说些什么,抬起的瘦骨嶙峋手臂又无力垂下,脑袋一歪,已经就此气绝。 人群中的杏黄旗帜随之一歪。 “小姐你怎么非要做忘祖背宗之人!那些妖怪你让它们为祸又如何?它们又不会招惹我们半分!!”郭总管一看轮椅上的老人没了气息,重重捶腿无奈望着崔淡淡说道。 崔淡淡苍白的嘴唇被她咬出猩红血迹,眼皮几经颤动,声音仍然平静说道,“忘祖背宗的人是我,还是你们?太爷早就死了,在他把这头变异蜈蚣精引进法慈寺的时候,太爷就已经死了。” “没有太爷将这变异蜈蚣精引进来,你以为梦浮城的妖怪会这么安宁吗?!南溪郡会这么顺风顺水吗?小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没有这头变异蜈蚣精,你以为就没有其他蜘蛛精和蝎子精吗?!!”郭总管重重叹气说道。 “来一个,那就再杀一个。”崔淡淡微微松开口,猩红的鲜血宛如在崔淡淡的嘴唇涂上了一抹胭红。 郭总管望着崔淡淡,慢慢走到轮椅上的老人身后轻叹道,“你杀了它们,谁又来守护梦浮城,谁又来保证南溪郡不受妖魔侵蚀呢?” “我。” 崔淡淡语气坚定看着郭总管说道。 “小姐,你知道为什么崔府如今就剩你一个独女和太爷吗?”郭总管推着轮椅上的老人,语重心长望着崔淡淡说道。 崔淡淡嘴唇颤动。 “因为老爷和公子全部都死在了与妖魔的抗争之中啊......”郭总管长叹一声道,“否则太爷又怎么会去找这头变异蜈蚣精呢?” “你家的这个太爷无非是想活得久一点而已,找妖怪的妖元吊命,何必找这些正义凛然的理由。不过是区区妖魔而已,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一旁聆听的辰池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插话道。 对于南荒州盛传的妖魔一事,辰池向来觉得是危言耸听,毕竟从他出生至今见到妖魔的次数并不多。 即便有,也很容易被清理掉。 “好一个区区妖魔而已......” 郭总管回头看着坐在紫乌马上穿着华贵衣裳的辰池,喃喃苦笑着将轮椅上气绝的太爷缓缓推回梦浮城中。 第一百一十五章 炼化 “与她同行上山的有哪几个人?” 钟苍秋并不在乎崔府的人是否认得他们,也不在意他们来来去去,他的目光已经从崔淡淡的身上移开,继续望着青潭山云雾萦绕的山顶。 站在紫乌马后的慧明大师并不知道钟苍秋这句话是对谁所问,可它接下来就明白了。 嗖。 它青釉妖躯的胸口多了一道剑痕,腥绿色的血液从剑痕里渗出。 “有一个武夫,一个道士,还有一个渔夫。” 慧明大师强忍着胸口疼痛,以及狰狞青面上浮现的愤怒,努力维持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对着钟苍秋回答道。 “渔夫长什么样子?”钟苍秋平静的问道。 “相貌憨厚老实,肤色黝黑,身高约有七尺五寸......” 还没等慧明大师老老实实形容完,一旁相貌柔美的女子便已经牵着马来到青潭山山脚五里外的一处村庄口。 相貌柔美女子低眸望着村庄房舍门前或窗后偷偷看她的村民,伸出手对着最近的水井结了一道复杂手印。 “我的耐心不多。” 她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 村庄内的水井突然开始震动起来,辘轳抖动,井水冲天而起,冰冷清凉的井水并未散开,而是化作一条水蛟,毫不留情摧残着最近的房屋。 房门被轰然炸开,听得房间几声惨叫与一阵水流涌动的声音,水蛟撞破窗户再朝着下一间房屋涌去。 徒留上一间房屋浑身湿漉漉的男女害怕的拥抱在一起。 “有个村外人进到铁蛋的那间房子里!”终于有人忍不住从房屋里主动走出来,指着村庄的一处矮小房屋说道。 相貌柔美女子两指并拢,对着那矮小房屋一指,正在其他房屋肆虐的水蛟猛然穿破茅草屋顶,钻入矮小房屋之中。 “呵,还会一点火术。” 柔美女子冷冷一笑,双手交叉作了一个复杂的手势,眼眸的瞳仁变得靛青色,四周的水汽疯狂朝着矮小房屋内涌去,空气变得无比干燥。 辰池望着青潭山山脚村庄的动静,“沐蓉烟会不会遇到麻烦了?” 他们这一行人修为最低的都是玄灵境,一路从君荒郡南下都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也就在雾魂林的法会上耽搁了片刻。 但这耽搁其实也是意外,谁也没想到那住在光明宫上的昴日星官也会到雾魂林来,并且伤了一众参加法会的妖怪。 辰池见这昴日星官与他所见的星官大为不同,气势极为浑厚威武,便有了几分招揽之意。 哪曾想昴日星官一听他提起魂香一事,头上一顶双红冠几乎张开如绣球状,一双眼睛盯得辰池不敢多言。 所幸的是这昴日星官并未对他做什么,乘起云雾便消失在天际。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沐蓉烟,她玄灵境选得是五行大道入玄灵,她这水玄灵道虽走得慢,但比起那些旁门左道入玄灵,再神游的修士而言,不知强得多少。 普通神游境都奈何不了她,反而还会有被她诛杀的风险。” 钟苍秋并不担心沐蓉烟会遇到什么危险,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看向青潭山山脚下的村庄,依旧望着青潭山山顶的云雾。 他其实隐瞒了一件事情。 在这里钟苍秋感受到了一股太古弥留的凶悍妖气,只是这妖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让钟苍秋都不敢确定自己感受到的是不是真的。 若这里真有一头觉醒太古血脉的妖怪,那钟苍秋恐怕拼了命也会把它活捉炼化。 现在的十二州可不太平。 “要是有炼气士呢?”辰池问道。 钟苍秋难得嗤笑了一声道,“你说炼气士?他们只会在仙气与灵气最充盈的山青州洞天福地之中,哪可能会跑到这南荒州。” 辰池牵着马绳有些疑惑,“这青僧妖不是说过有一个道士吗?” “不是披着道袍,住在山上的道士就可以叫做炼气士。山青州洞天福地随便下来一个真人或真君,你信不信这真人或真君可以把境界庞杂的修士随便捶打? 那境界无非是修士们根据修炼到某种程度的现象进行划分罢了,如同炼气士修得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金仙之位一样。” 钟苍秋轻笑一声,方才低眸看着村庄口的沐蓉烟。 沐蓉烟的身后蓦然出现一道虚影,这道虚影不同于伍阳的武魂白猿虚影,而是先是骤然出现点点繁星。 繁星由一道璀璨的星光相连,化作豹形。 钟苍秋眼眸瞳仁金光涌动,“更别说前段时间还特意找了一群修士去猎杀那箕宿星官,箕水豹。取了那自傲不凡的箕水豹神魂,给她炼作水道玄灵。” 箕水豹星光明亮,狂风平地起。 肆虐的狂风直接将村庄的矮小房屋的房顶掀起,连支撑的梁木与木柱都支撑不了几息,刹那就剩下一个空架子。 谢秀石张着嘴巴,逐渐微弱的火焰从他口中持续吐出,正在与那身形不断壮大的水蛟抗衡。 纵然没这肆虐的狂风,谢秀石也坚持不了多久。 “嗯?鬼金羊?” 辰池眺望着村庄内的动静,他的眉头忽然皱起,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连忙掏出怀中的一块玉佩。 这块玉佩赤红色,外表雕琢成朱雀模样,朱雀的头顶泛着一丝微弱的红光。 “是......又不完全是。”钟苍秋低眸看着辰池拿出来的朱雀玉佩,他眉头也罕见的皱起,金色瞳仁望着谢秀石。 钟苍秋腰间的三尺长剑忽而颤动,便见一道剑光而起,接着再是一道剑光。三尺长剑悬停在钟苍秋的身前,剑尖正挂着一脸懵然的谢秀石。 谢秀石呆呆看着面前的英武男人,一张嘴吐出了一道微弱的火焰。这道火焰都没喷到钟苍秋的身上,在半空中就自己熄灭了。 “是有鬼金羊的一丝神性。” 钟苍秋看着谢秀石额头上的一对羊角,中指对着谢秀石眉心一抹,低眸望着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白色火光说道。 这白色火光的形状正是一头羊状。 “将他丢进焚仙炉里炼化,可以把那一丝神性炼出来吗?” 辰池好奇的问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打算 谢秀石听到左边的年轻男子说出这句话时,打了个冷颤,直接双手一抬,衣衫顺势脱离,顶着明晃晃红色亵裤逃跑。 “凡躯太杂,反而会污了那一丝神性。”钟苍秋平静的说道。 悬停在半空中的三尺长剑残影流动,骤然停在谢秀石的眉心一寸,让谢秀石的眉心生疼,不敢再往走一步。 辰池骑着紫乌马缓缓来到谢秀石的身边,伸手触碰着谢秀石额头上弯曲的羊角,“这一年以来从天上下来的星官,出现神性分离的情况仅此一例吧?” “辰公子,是仅有此一例。”沐蓉烟也纵马回来,清冷的眼眸看了一眼被长剑逼得不敢动弹得谢秀石说道。 谢秀石有些羞耻的捂住上身裸漏的部位。 被一个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这样盯着看,着实让谢秀石觉得害羞,不过他还是几番抬眼看了沐蓉烟几次。 美女多看看应当无事吧。 “我还以为从君荒郡一路南下遇不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想到还是遇到了两件。” 辰池轻轻一笑,原本左手只是触碰谢秀石额头上弯曲的羊角,却突然由触变抓,向上用力一拉。 “啊!” 谢秀石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额头上弯曲的羊角虽没有被拉断,但仍是在谢秀石的额头上拉出了大片的鲜血。 鲜血流淌在面色痛苦的谢秀石脸庞上。 辰池摩挲着自己的左手掌心,低眸看着额头流出鲜血的谢秀石轻笑道,“看来你的羊角是真的,不过你的眼睛也会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谢秀石双手捂着自己的羊角,连忙高声痛苦喊道。 辰池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平静看着血流满面痛苦的谢秀石,“是真的就保护好,不该你看的东西就不要随便看。” 沐蓉烟清冷的眼眸没有任何表情,纵马回到了钟苍秋的身后。 “使用箕水豹的感觉如何?”钟苍秋抬眸看着青潭山说道。 沐蓉烟知道钟公子是在对自己说话,便低声说道,“能更方便控水,以及能额外掌握东南的清明风,另外对于东方七宿箕宿的星辰之力也略有感悟。” 钟苍秋回眸看了一眼沐蓉烟平静问道,“那神性对你本身的性格会有影响吗?” “目前暂未感受到。”沐蓉烟轻声回应道。 “既然这样的话,可以回去让王爷准备派人去清理一下南荒州的星官,就用邪星祸世的名义吧。” 钟苍秋手指一挑,悬停在谢秀石眉心的三尺长剑,重新回到了他的腰间。 沐蓉烟听到这里抬起头,脸上神情有一丝忧色,“钟公子,上次光是捉捕那箕宿星官,就死了不少玄灵境的修士,还耗死了三位神游境的大修士。况且还是在那箕宿星官自傲不逃跑,死命硬嗑的情况才捉到的。” “这些修士换一个箕宿星官很值得。”钟苍秋平静的说道。 “可南荒州的修士本就不多......” “但南荒州的妖魔很多。” 钟苍秋打断了沐蓉烟担忧的话语,低眸看着手中的紫金钵盂中浮动的水液,这水液之中可见一缕缕魂魄沉浮。 沐蓉烟看到钟苍秋低眸看向紫金钵盂,脸上的神情一惊,“原来钟公子早就想到了?所以才会向殿下请辞,从君荒郡一路南下收取这可供妖魔淬炼的魂香?!” “请那些修士办事要玄晶,要那些妖魔办事自然也需要一些特殊物品。”钟苍秋低眉说道。 唰。 剑光闪动。 站在钟苍秋身后的青僧妖连发生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脑袋便已经被斩落,身首分离,手上的双股六环锡杖跌落在地。 这双股六环锡杖落地的瞬间,便化作两颗骷髅头,六根白骨臂的白骨锡杖。 钟苍秋轻抚如水雾一般的长剑剑身,一缕青魂自剑尖没入,水雾又蓦然变得浓厚了几分。三尺长剑虽无剑鞘,但这自身所萦绕的水雾仿佛就是这三尺长剑的天然剑鞘一般。 “当然这种级别的妖怪就不需要招揽,让它把事情办完了,杀掉即可,也算是为民除害。” 钟苍秋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对于杀掉身后的青僧妖,就像是碾死了一只地上的蚂蚁一样,让他回头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沐蓉烟抬眸看着站在青潭山山脚下不曾离去的崔淡淡和崔雅,清冷的声音问道,“那这两个崔府的人呢?” “人与妖不同,而且我们还要给崔长史一个面子。”钟苍秋看着不远处观望这里的崔淡淡微笑说道。 “可崔长史仅仅只是无心提起过一次梦浮城的崔府与他有些关系,之后便没有提起半分。”沐蓉烟说道。 “有些事提起过一次就够了,不管有心还是无心。” 钟苍秋侧眸看着骑着紫乌马的辰池将谢秀石如同驱赶山羊一样,将满面鲜血的谢秀石重新赶回到这里。 “苍秋你手中那把夜梵剑借我使使,这家伙总想着逃跑,让我把他刺死,他就不会跑了。”辰池看着钟苍秋手中的三尺长剑说道。 辰池的语气中丝毫没有一点关于杀人的愧疚与自责,只有急促与烦心。 钟苍秋手指对着地面上的白骨锡杖一点,白骨锡杖从地面上升腾而起,落在辰池的双手上,“夜梵剑有剑灵,剑灵与你不合,这根白骨锡杖挺适合你。” 辰池听到钟苍秋不借剑有些生气,拿起刚落在手中的白骨锡杖狠狠抽在谢秀石赤裸的后背上。 啪。 白骨锡杖的白骨臂染上鲜血,两颗骷髅头泛起磷光。 谢秀石则更是直接被这猝不及防的重击打趴在地,后背鲜血淋漓,有六道如碗大的伤口,鲜血如注。 “你们做得有点太过分了。” 崔淡淡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伸手拦住又一道白骨锡杖打下来的辰池压抑着心中怒火平静说道。 可辰池哪管是谁拦在他面前,手中白骨锡杖没有一点停顿。 白骨锡杖上的两颗骷髅头转过脑袋,眼眶里泛起磷火,张开嶙峋的牙齿,六根白骨臂敞开,如六道锋利的利刃。 铮。 第一百一十七章 泄愤 “南溪郡所有人都可以随便你玩弄,那新上任的太守也可以让你玩弄,但这崔长史的人你不许动。” 钟苍秋侧眸看着辰池,他的夜梵剑挡在白骨锡杖前,白骨锡杖顶端的两颗骷髅头以及六根白骨臂骤然碎裂,只剩下一道白骨杆。 “另外记得静守本心,我不想哪一天会把妖魔化的你关在地下室。府邸被关在地下室那些被妖魔侵染的族人,你应该也见过。” 钟苍秋手掌一翻,夜梵剑落回他的掌心。 辰池手举着空荡的白骨杆,脸庞上狠厉的神情渐渐散去,低眸望着护在谢秀石身前的崔淡淡,“苍秋,我很生气。” “让越永陪着你去梦浮城。”钟苍秋平静的说道,“他记得刚才崔府有哪些人,其余的人你能杀多少泄愤,那就杀多少。” 辰池左手轻揉自己的额头,悠悠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崔淡淡胆寒的话,“那我屠城也是可以的吗?” “不入魔,杀多少都可以。”钟苍秋英武的脸上没有一丝颤动说道。 “你们手持南荒令,是南荒州的十大世家,真的就可以做出这么残暴的事情吗?连一丝人的同情心都没有吗?” 崔淡淡将地面上受伤颇重的谢秀石拖走,这几个人在她眼中比妖魔还要无情和可怕,声音再也难以维持平静,带着颤抖说道。 “没有南荒州的十大世家,南荒州的妖魔不会像这样井然有序。没有我们,你们只是妖魔的养料。”钟苍秋金色的眼眸平静看着崔淡淡说道。 “你们现在跟妖魔又有什么区别?!”崔淡淡的声音难得出现破音喊道。 钟苍秋平静的看着崔淡淡,“别忘了你们这些人都是罪人后代,罪人死多少都是罪有应得。你们现在能好好活着,要学会感恩。” “我们能好好活着,不是因为你们,而是因为我们在努力的活着!”崔淡淡双手紧攥,指尖都已经嵌入她掌心的血肉之中。 “你要庆幸你们崔家出了一位崔长史,否则你现在也是趴在地上,而不是能这样中气十足的跟我说话。” 钟苍秋骑着紫乌马掠过崔淡淡,准备不再等青潭山的人下来,他打算自己上去看看。 辰池脸上出现一丝舒缓的笑意望着崔淡淡,“我即便杀不了你,还杀不了这座城的人吗?本来你老老实实让我打他几下就好了,怎么就非要惹我生气呢?” “你真的有这么残忍吗......” 崔淡淡抬头看着坐在紫乌马上的辰池,她紧攥的双手微微松开,掌心的指甲血痕渗出一滴滴血珠。 辰池摇摇头叹了口气,“我是觉得比起我那几个兄弟而言,我并不残忍,至少我觉得我还算比较听话。可是呢,我很讨厌其他人阻拦我想做的事情,特别是你这种身份低微又没有能力的人。” “因果报应,孽障业火,你全然都不怕吗?”崔淡淡语气忽然变得平静问道。 辰池听到这句话反而大笑了起来,“因果报应?孽障业火?我倒是想看看因果报应,想见一见孽障业火,可惜它们并不想看见我。” “不要动了。” 一道轻微的警告声在崔淡淡耳旁响起,接着崔淡淡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连动弹一下都动不了,连眼珠都只能愣愣啃着前面。 那原本在羊肠小路路口的越永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崔淡淡身后,只有一匹无人乘骑的紫乌马还守在羊肠小路口。 即便羊肠小路上徐府的人也随着崔府的人一同打道回府了。 “血魂术会磨掉你剩余本就不多的寿命,即便让你施展出来,也伤不了辰公子。”越永平静的说道。 在崔淡淡的身下,她掌心渗出的一滴滴血珠落在地面上,悄无声息化作一道道魂纹,魂纹交错形成一道血色方幡。 辰池看到骤然出现在崔淡淡身后的越永,轻声一笑骑着紫乌马缓缓走到谢秀石身前,“既然他凡躯太杂,不如就让我废掉他这身凡躯。” 只见辰池一拉马绳,紫乌马的前蹄高抬,眼见就要重重踩在谢秀石的脊背上。 咻。 越永伸手一握这急促窜来的铜棍,铜棍棍上忽而传来一声白猿高唳,棍身震动如地龙翻身。 越永一时不察,让铜棍脱手而出,重重的砸在紫乌马的腹部。 紫乌马吃痛,顿时马头一仰,将辰池掀翻在地面上,把他的那件华贵金月纹衣裳染上一层泥土与草屑。 “喂。” 青潭山的清幽山道两侧飘动的柳枝方才缓缓恢复平静,伍阳背着昏迷的苏元白缓缓走下山,炯炯有神的目光看着山脚下的这几道人影,声音浑厚喊道。 钟苍秋本来是可以拦住这从他身旁飞过的铜棍,但是他没有阻拦只是用金色的眼眸平静注视着清幽山道。 “是你杀了那头变异老蜈蚣精?”钟苍秋低眸看着伍阳踩死几只从身上抖落下来的蜈蚣,脸上泛起那带着疏远意味的笑意问道。 伍阳虽并不知面前骑在紫乌马上英武男人的底细,但他瞧得出这几人坐下的骏马都是同一类型,便也说明这几个人是一伙的。 所以纵然钟苍秋脸上泛起笑意,伍阳的脸上也并没有任何好脸色。 “是我杀的又如何,不是我杀的又如何?”伍阳呸一口血痰,脸上也泛起嘲讽的笑意反问道。 钟苍秋脸上笑意渐渐敛去,语气平静的说道,“是你杀的话,我可以饶你一命。若不是你杀的话,那你恐怕要交代在这里。” “大言......不惭。” 伍阳眼前忽然一花,一股水雾蓦然遮住他的视线,待到水雾散去之后,露出的是一柄泛着冷意寒光的长剑。 一滴鲜血从他的额头上滑落。 长剑剑尖已经抵住了他的额头,伍阳毫不怀疑只要这长剑轻轻向里一刺,他的脑袋就会被洞穿一道口子。 “看来不是你杀的。” 钟苍秋望着伍阳双眸剧烈颤懂的瞳孔,再看着他脸上才浮现出来的慌乱的表情,钟苍秋手指一挑,他已经没有了耐心。 嗡嗡嗡。 夜梵剑并没有如钟苍秋意料之中穿透伍阳的脑袋折身而回,反而是剑身不断震动,连带着钟苍秋手指都在不断颤抖。 钟苍秋抬眸一望。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在了这夜梵剑的剑刃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试探 “看来南溪郡这一趟还不至于让我失望。” 钟苍秋望着从伍阳背后伸出的那两根手指,嘴角扬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微笑,金色深沉的眼眸闪过一丝有趣的目光。 伍阳抬头看着那两根替他夹住夜梵剑的手指,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显得高兴,反而变得极为凝重。 因为这两根手指上长满白毛。 在青潭山法慈寺内,崔淡淡还未从离开多久,伍阳的丹田开始无端按照《白猿心经》自动运转,并且还隐隐有些与《白猿心经》流经百骸九窍的气息有些不同。 这些不同并不是坏事,反而冲破了伍阳体内几个凝涩的穴道,让他对周遭气息感悟更深,这也让伍阳发现了不远处昏迷在地面上苏元白的异常。 萦绕在苏元白身旁的气息皆都紊乱无序,暴戾粗狂。 伍阳一时忘了崔淡淡的嘱咐,冲到了苏元白的身边,正如他所发现的异常一样。这些紊乱无序,暴戾粗狂的气不断在苏元白体内乱窜。 哪怕是伍阳遭受这等暴戾粗狂的气冲击,整个人恐怕都会当场被气贯天灵废掉。 伍阳也不是个医士郎中,也不清楚昏迷的苏元白这样状况究竟是好还是坏,心中一思忖便将苏元白背起,也往山下走去。 所以在崔淡淡下山不久后,其实伍阳也背着苏元白一路向着山下走去。 说来也奇怪,伍阳倒也不觉得苏元白有多重,他自身的气息越来越厚重,就连伍阳炯炯有神的目光都染上了一层凶意。 这一层凶意连伍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清幽山道贸然丢出手中一分为二的白猿子母棍,以及那带着桀骜不逊的对话,乃至于伍阳现在都没有意识到不对。 可伍阳看到那两根长满白毛的手指时,他终于才意识不到了。 伍阳的后背蓦然一松,浑身长满白毛的苏元白站在他的面前,苏元白两指夹着夜梵剑,抬起一双暴戾的眼睛盯着钟苍秋。 “意识已经完全迷失了吗?”钟苍秋轻笑望着苏元白眉心浮现的白毛印记问道。 呲。 夜梵剑散出一道水雾清光,从苏元白的手中挣脱而出,将苏元白的双指磨出血肉模糊,白毛掉落。 钟苍秋右手倏张,夜梵剑回到他的掌心,身上华丽的貂裘被钟苍秋毫无怜惜的丢在地上。 白光残影一闪。 钟苍秋的反应却是比这白光残影更快,左手早已经隔空对地轻轻一抬,便有一道土墙自地面突兀升起。 苏元白撞破这道土墙后,迎来的却是钟苍秋微笑的金色深沉眼眸,以及那逐渐渲染成金色的飘逸洒脱长发。 还有那柄水雾弥漫的夜梵剑。 苏元白凭着本能以手掌接剑,夜梵剑毫无意外的刺穿了苏元白的手掌。 “你的本事应该不止这么一点。”钟苍秋松手撒剑平静说道。 不受控制的夜梵剑顿时将苏元白带起,钉在被苏元白撞破的土墙上,如一个风中摇曳的残烛一样挥舞飘荡。 钟苍秋抬眸看着单手被挂在土墙上的苏元白,准确的说是看苏元白眉心的白毛印记,这白毛印记正在缓缓向着赤红色转变。 沐蓉烟也注意到这个浑身长满白毛的俊美男人的变化,那股暴戾凶气变得苍茫凶悍,“钟公子要不要......” “你把这里的人都带走,不要打扰我。”钟苍秋抬手对着沐蓉烟平静的说道。 沐蓉烟没有再劝阻,一股股淡淡的水流自她衣袖中,如一条条蓝色的绳索,将崔淡淡与崔雅,甚至一旁愤怒至极的辰池也一同束缚住。 沐蓉烟脚尖轻点紫乌马,从马背上飘然而落,脚底蓦然升起淡淡的水流,将沐蓉烟向后带去,连同沐蓉烟束缚住的那几个人也是如此。 几匹无人乘坐的紫乌马也早已经感受到半空中流散暴躁的气息,早已经不知跑开了多远的距离。 越永却是出现在钟苍秋的身边,“钟公子,主公有过交代。” “一个被妖气吞没意识,凭着本能行动的人,还不足以对我造成威胁。”钟苍秋平静的望着身躯开始肿涨的苏元白说道,“况且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应当是太古凶兽朱厌的印记。” “钟公子小心为上。” 越永没有劝阻太多,缓缓向后退去,他的身形看似不快,但一步退出,身形却忽而远离了十步距离的距离。 再退几步,已经消失不见。 钟苍秋一抬手指,夜梵剑从苏元白的手掌内折身而回,剑刃上的鲜血侵染夜梵剑身,夜梵剑萦绕的水雾泛起淡淡的血色。 “来吧,尽情施展,让我看看你能发挥出太古凶兽朱厌的几分实力。” 钟苍秋一步轻踏,还未等他的脚落在地面上,夜梵剑便已经落在了钟苍秋的脚底。随着钟苍秋再抬起另一只手,夜梵剑的剑身随着暴涨。 三尺长剑骤然化作一个足以容纳钟苍秋双脚站立的七尺长剑。 夜梵剑悬空而起,落在苏元白的身前。 苏元白身上的白毛如同明亮洁净的白色地毯,被洞穿的手掌已经被鲜血染得血红,而另外的一手两脚也变得赤红。 苏元白的身躯也涨到比一丈高的土墙还凸起几分,在地面对着夜梵剑上的钟苍秋呲牙咧嘴,露出凶意。 牙齿都已经变成锋利尖锐的猿齿。 但唯一奇怪的是苏元白身上的仙鹤红袍每一次被撑破之后,都会重新汇聚。周而复始,直到能完全容纳苏元白的体型。 钟苍秋脸上淡淡的笑意以及眼眸里的神情渐渐变得漠然冷淡,萦绕在夜梵剑上的水雾忽而凝实,一柄柄金色长剑从水雾中显现。 每一柄金色长剑都有三尺,剑刃上有着水雾花纹以及血色淡痕。 “连这一击都承受不住的话,死了也就死了吧。”钟苍秋低眸看着身下的苏元白,语气平静的说道。 这一柄柄金色长剑如金色的剑雨,骤然落下。 噗哧。 只听得接连不断利器刺穿肉体的声音,一柄柄金色的长剑没入苏元白的体内,留下一道不可磨灭的剑伤。 流出的鲜血将苏元白的白毛染红。 第一百一十九章 法身 “吼!!” 苏元白吃痛捶胸顿足,嘴中发出的声音再也不是人音,而是凶气尽显的兽吼声,带起一股强烈腥臭的旋风直指钟苍秋。 钟苍秋连躲闪的姿势都没有,双手负在身后。 淡淡的金光圆弧屏障自他身前浮现,这股强烈腥臭的旋风虽将这淡淡的金光圆弧屏障吹得裂痕显现,但怎么都吹破这淡淡的金光圆弧屏障。 “应有太古凶兽朱厌的一分实力,口中凶风能将我这金光罩吹得裂痕四起。”钟苍秋低眸望着地面上白毛染红的苏元白轻笑道。 钟苍秋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凝。 原本靠在土墙上对着他呲牙咧嘴的苏元白趁着这股旋风,已经消失不见了。 逃了? 钟苍秋眼眸瞳仁里深沉的金光几乎都要逸散出眼眶,他开始向着地面四处眺望,目极远处想要找到苏元白的踪迹。 难得遇到一件有趣的事情,钟苍秋可不想再错过一次。 不对。 钟苍秋蓦然抬头,天空上那一抹黑影逐渐的放大,一双赤色的大脚浮现在钟苍秋的视线之中,把他的视线全部掩盖。 原本萦绕在钟苍秋身前的淡淡金光圆弧屏障猛然涨至全身。 嘭。 夜梵剑轻侧,钟苍秋的身形一歪。 咔嚓。 接着便是金光圆弧屏障碎裂的声音,裂痕不再是仅有裂痕,而是有金光碎片开始飘落,那股太古苍茫凶悍的气息顺着缝隙,直接压得钟苍秋心头沉闷。 就在钟苍秋喘不过气的刹那,苏元白那堪比岩石大小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 铮。 剑鸣声骤起。 没入苏元白身体的那一柄柄金色长剑又顺着苏元白身躯上的剑伤折出,在半空中结成一道梵字剑阵,将苏元白压倒在地。 轰。 地面震动,出现了一道梵字深坑。 “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聪明。” 钟苍秋双手负在身后,乘着夜梵剑来到这梵字深坑前,低眸望着逐渐变淡的金光,以及越来越远的兽吼声,轻吐一口浊气说道。 若是让那一拳下来,钟苍秋恐怕会被这一拳打得一命呜呼。 他的肉体对于一般人来说算得上强壮,但在这苍茫凶悍一拳下,恐怕脆得如同薄纸一样,突如其来的危机差点就让钟苍秋动用那他还未熟练掌控的力量。 兽吼声渐消。 钟苍秋也感受不到那股太古苍茫凶悍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暴戾的金气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铮。 剑鸣声再起。 梵字深坑金光忽显,这显露出来的金光以极快的速度向上飞出。很快泛着金光的梵字剑阵填满了这深坑。 但这泛着金光的梵字剑阵浮出梵字深坑的时候,钟苍秋金色的瞳仁骤然一凝。 因为在这泛着金光的梵字剑阵中央,有一只手正抓着梵字剑阵下端的金色长剑剑柄,随之也露在了钟苍秋面前。 “刚才那头蠢猿做的事,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这只手的主人从梵字深坑里跳出,抬眸望着钟苍秋,俊美的脸庞上浮现一丝无奈的表情,松开握住金色长剑剑柄的手叹气说道。 苏元白眉心印记已经消散不见。 钟苍秋并不想听面前穿着仙鹤红袍的俊美男人解释,因为他的心脏从这个俊美男人跳出深坑的时候,骤然紧缩了一下。 威胁。 且危险。 半空中泛着金光的梵字剑阵蓦然化作刚才那般剑雨,骤然袭向苏元白。 “相同的招式用两次不太好吧。”苏元白抬眸看着漫天袭来的剑雨轻笑说道。 钟苍秋看着苏元白平静的声音变得微冷说道,“有用就行。” “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苏元白仰头看着即将落在身上的金色剑雨,并没有任何逃跑的举动,反而微笑喃喃自语说道。 叮叮叮。 金色剑雨在苏元白身前静止不动,就像是空间停滞了一般,只有剑尖不断传来宛如风铃摇晃传来的清脆铃声。 一头白首赤足,身高三丈的朱厌从他后背猛然浮现。 苏元白低头看着瞳孔震动的钟苍秋轻声一笑,“你也看出来这不是所谓武者的武魂,而是我的法身吧。” 苏元白身后浮现的朱厌,随着苏元白手掌对着金色剑雨轻轻一挥,朱厌也是对着金色剑雨手掌猛然一拍。 金色的剑雨瞬间无力垂下,纷纷落在地上。 “这头傻猿或许是关久了,总想着用拳头去解决事情,却忘自己是一头朱厌。”苏元白望着站在夜梵剑上的钟苍秋笑道。 “朱厌属金,掌兵祸。” 苏元白五指并拢,轻轻向上一抬,他身后的朱厌亦是双掌猛然一合。 无力垂落在地面上的金色剑雨猛然如一队排列有序的金色军阵,凶煞之气冲天,赫然朝着钟苍秋折身齐齐射去。 钟苍秋身前再度浮现淡淡金光圆弧屏障,但没曾想连那化作金色军阵的剑雨还未落在屏障上,金光圆弧屏障便已经自动散去。 “你的金光罩对于朱厌而言,可不行,或者说五行属金的术法都不行。”苏元白微笑的说道。 钟苍秋抬眸看着苏元白身后朱厌凶戾双眸之中渐渐散去的金光,心中大抵明白了金光罩失效是怎么回事。 钟苍秋脚下夜梵剑轻抬,袭向他的金色军阵蓦然化作一团水雾。 “多谢提醒。”钟苍秋平静的望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头,“你的五行转化之术倒是用得驾轻就熟,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钟苍秋看着苏元白,又望着苏元白身后浮现三丈的朱厌法身。 从刚才这朱厌浮现所施展的能力而言,钟苍秋已经能确定这个家伙身后是真正的朱厌法身。但他不懂这个家伙是怎么能拥有真正的朱厌法身,而不是被朱厌苍茫凶悍的意识淹没。 这实在让钟苍秋不能理解。 “我的建议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别想,比如我就想不通你明明有斩杀法慈寺那头变异蜈蚣精的能力,但甘愿站在山下纹丝不动。”苏元白看得出来钟苍秋金色瞳仁中一闪而过的疑惑,轻笑的说道。 “大浪淘沙,强者生存。” 钟苍秋抬眸望着轻笑的苏元白平静说道。 第一百二十章 交谈 太阳高照。 阳光穿透云层,在婆娑的树叶缝隙之中留下斑驳的光影。微风也带着阳光的一丝暖意,拂过众人的脸庞。 杨柳飘飘,青草飞扬。 “苍秋你怎么没有杀死他!” 一道压抑着愤怒的低沉声音破坏了这和谐的氛围,辰池骑着紫乌马看着青潭山山脚下完好无损的苏元白,眼眸里带着厌恶与烦闷。 钟苍秋没有理会辰池,他只是抬眸望着苏元白说道:“因为你很强,所以你理应变得更强,而我或许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变强?说句实话,我对于变强没有兴趣。”苏元白低眸伸手轻弹仙鹤红袍上的草屑说道。 钟苍秋脚下的夜梵剑已经重新化作三尺长剑,他看着漫不经心态度的苏元白说道:“不可否认你现在很强,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你绝对不是无敌的。” 苏元白眼眸轻抬,双手环抱于胸前,身体慵懒向后微仰,脸上带着轻轻的笑意看着钟苍秋。 “五千年前狂傲自大的神皇登建木通天,擅自打破了太古神人的绝地天通,致使仙气下泄,浊气上升。致使本应一直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太古凶兽因此而缓缓苏醒,上古敛而不见的炼气仙人渐渐显露踪迹。 更别说一年前神皇身死道消,又让天界失控,如今漫天仙神皆下凡不受拘束,周天星辰混乱无序。” 钟苍秋双眸真诚望着沉默轻笑的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看着钟苍秋那双金色的瞳仁,这双瞳仁苏元白没有感觉错的话,应该也是一双神瞳,“所以呢?” “你既然得了这太古凶兽朱厌的法身,便是这局中之人。你就要明白一件事,你今后的敌人不再是人,而是寺庙里受香火敬仰的神佛,是人间口口相传的传说的人物。”钟苍秋伸出左手望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低眸看着钟苍秋示好伸出的左手,微微一笑说道:“或许他们不会是我的敌人呢?” “看来你不愿与我共事。”钟苍秋轻叹一声将左手收回说道。 苏元白没有说话。 “但我也不想与你为敌,这些人我也不为难他们。”钟苍秋侧目看着被沐蓉烟带回来的几人平静说道。 辰池却突然骑马来到钟苍秋身边,咬牙切齿说道:“这些家伙害我从紫乌马上跌下来,就这样放过他们了?!那我受的委屈怎么办?就这样白受了?!” “安静。”钟苍秋回眸看着辰池,一双金瞳冷冷看着辰池说道。 辰池身子一颤。 他坐下的紫乌马蓦然四分五裂,化作一块块整齐切割的马肉,这一次连一缕剑光都不曾见到,仿佛紫乌马是凭空裂开的。 越永出现在辰池的身边,对着钟苍秋微微躬身,便提着辰池的衣领再度退去。 苏元白望着钟苍秋手上的夜梵剑,刚才他看到了黑色带着毁灭气息的光芒,“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既然这样,不如就此分离?”钟苍秋平静问道。 苏元白微微点头。 钟苍秋再次仔细打量着苏元白,仿佛要将苏元白的样子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一样,“希望日后我们再次相见时能成为朋友。” 钟苍秋说完之后,便转身走到沐蓉烟的身边。 沐蓉烟衣袖轻抖,袖口伸出的一股股水流骤然化作滴滴水珠落在地面上,被束缚的崔淡淡与崔雅,连同谢秀石衣衫瞬间被冷水浸湿。 但也不再受束缚。 崔淡淡和崔雅将已经半昏迷状态的谢秀石扶起,一同走到苏元白的身后。 “不能放他们走,放他们走梦浮城的百姓会遭殃,恐怕南溪郡往后也不得安宁。”崔淡淡轻声对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侧眸看着崔淡淡,平静的问道:“你觉得我会在意这种事情吗?” 崔淡淡望着苏元白那双漆黑的眼眸,这双眼眸同样有些漠然。 “小姐有些累糊涂了,仙长您切勿见怪。”崔雅连忙拉着自家小姐,对苏元白不断的躬身低头道歉。 钟苍秋抬眸看着这一幕,翻身骑在了紫乌马上,手中的夜梵剑重新悬挂在他腰间,剑刃上渐渐有水雾弥漫。 只是钟苍秋没有注意到这弥漫的水雾之中,有淡淡的血纹。 而这血纹又似花纹。 “回君荒郡。”钟苍秋平静的说道。 越永将身体还在打颤的辰池放在紫乌马上,侧眸看着钟苍秋说道:“钟公子,有些事情你不要做得太过分。” “你也要记得一件事情,你们可以是我的下属,他也可以是我兄弟。但在我不高兴的时候,你们都可以是死人。” 钟苍秋低眸望着竹青长衫的越永,金色的瞳仁越来越冷漠,金光如雾霭漂浮在眼白处。 沐蓉烟见到这一幕,忽然出声提醒说道:“钟公子,恶羊岭的鬼宿星官我们是否还需要去一趟?” 钟苍秋回头看了一眼苏元白身后的谢秀石,“缺了一丝神性,不需要再去了。等他们将神性补齐,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钟公子,这魂香该如何处理?是如其他八郡一样,以魂香为引,勾出妖魔,收纳已用吗?”沐蓉烟拿出紫金钵盂对着钟苍秋问道。 钟苍秋低眸看着沐蓉烟手上的紫金钵盂,又回眸望了一眼苏元白,“南溪郡唯一强大点的妖怪也就那头变异蜈蚣精,带回君荒郡,留着君荒郡的妖骨魔观修成时再用。” 钟苍秋说完之后,便骑着紫乌马缓缓远去。 坐在紫乌马上的辰池终于也冷静了下来,他抬头看着远去的钟苍秋背影,眼眸之中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也骑着紫乌马追去。 “越永,我知道你是辰府的门客,但两位公子之间的事情永远轮不到我们掺和。”沐蓉烟低眸看着站在地上的越永说道。 越永抬头看着沐蓉烟平静说道:“主公于我有恩,我不会坐视不管。” 沐蓉烟轻叹一声,骑着紫乌马离去。 越永跟在其后,慢步而行,别看越永德这步伐虽慢,却始终能与奔跑的紫乌马保持十步距离。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故友 阴沉的天空淅沥沥下着小雨,滴落在青瓦的屋檐之下,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清铃伴随着风声散发出悦耳空灵声音。 镂空的雕花窗桕中飘进丝丝雨滴,浅蓝色的衣袖覆盖住书桌上的书籍,衣袖的主人微微扬起头露出一张慵懒白净容颜,惺忪的眼神中透露出一抹无奈。 待雨势渐小,这白净男子才将衣袖撇开,抖了抖衣袖溅上的雨水。 一枚湛蓝色的玉镯在他缠满绷带的手腕上一闪而过,他缠绕着绷带的手指缓慢翻动着书页,继续端详这本书籍上的内容,书籍的封面上印有四字。 《官箴全书》。 “好不容易从桑榆岛上活下来,又被师尊安排到了南荒州,赶鸭子都不是这么赶的,这南荒州我可是一次都没有来过啊。” 白净男子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 白净男子合上书籍,透过桌上摇曳的灯光,望着窗外的细雨蒙蒙,心头像是布满了一层阴霾,余光撇在一旁桌上的铜镜。 铜镜上的人影淡红的头发显得分外显眼。 “师尊,徒弟再被您这样摧残下去,可是要疯了。如今这世道别人都是让自家弟子在洞府内清修不出,躲灾避厄。 您怎么就反着来呢?虽说每次下山前您都会给我不少好玩的法宝,教我不少有趣的道法,但徒弟我总觉得您是不安好心啊。 上次您帮我要了个副司狱官职,这次怎么又换成了都尉呢?” 白净男子重重叹一口气,望着自己蓬乱的淡红头发。若是有人在这里,还能发现白净男子眼眸中的黑色瞳仁深处也有一抹蛇形淡红纹。 白净男子伸手从桌上拿起三枚铜钱,随手一掷,望着朦胧不清的卦象又是一叹,拿起桌上的一盏油灯离开了房间。 这盏油灯萦绕着冰冷的灯火,蓝色的灯芯闪烁。 伴随着夜色深沉,灯芯颜色越来越浓,仿佛有人用毛笔晕染一般,深蓝的灯芯连同灯火都变得幽蓝,连同白净男子自己的脸庞也如同染上了蓝漆。 而油灯外观更像是一朵绝世精美的黑莲,花瓣慢慢舒展。 白净男子便提着这盏油灯走过弯弯曲曲的廊道,穿过落着温柔细腻的小雨,浇灌着略带绿意的花草院落。 他漫不经心的离开了自家院子,来到了外面街道。 街道上的风不大。 布满青苔的街道石板有些湿润,或许是因为天空下起了朦胧小雨,又或许是不远处石桥下河岸旁洗衣女子失手将水泼在地上。 白净男子提着这盏油灯走在街道上,淅沥的小雨与微袭的凉风,让白净男子打了个哈欠。 不知走了多久,白净男子停在了一座府邸前,府邸前有一对石狮,左侧石狮右前爪玩弄绣球,右侧石狮左前爪抚摸幼狮。 白净男子抬头看着这座府邸。 蒙蒙细雨从天空中飘落下来,细雨横斜,白净男子手提着的油灯灯火摇曳,雨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 “是这里吗?” 白净男子眯眸轻叹一口气,踏过高阶,走到深红木大门面前,轻敲兽环。 深红木大门之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望着白净男子的样子微微一惊,紧接着就将大门重新关上。片刻过后,又有青衣仆人走出打开大门,将白净男子恭恭敬敬领入府中。 府内整个由鹅卵石铺就的甬路黑漆漆的,除了脚下的一点光,和两边不时轻风细雨拂过的声响外,什么都看不清。 好在走过这甬路,见到一处蜿蜒曲折的长廊,廊檐下悬挂着几盏灯笼,方才让这个黑暗空间明亮了起来。 “公子,前路可不太好走。”领路的青衣仆人低声解释道。 白净男子没有说话,他的鹤衣大氅轻飘,继续朝前走着,青衣仆人加快了脚步硬着头皮引路。 不消一会,白净男子停在一处院落前,他抬眸看着面前的白墙,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正中一个月洞红漆大门虚掩着,门上黑色牌匾上书‘香松苑’三个古朴大字,隐隐有琴音从内传来。 “是谁让你们过来的?”青衣仆人轻叩大门,门内探出一位绿衣丫鬟,娇小的脸上满是警惕扫着白净男子的面貌问道。 “老爷请来的人。”青衣仆人小声应道,似是十分怕这位绿衣丫鬟。 “那你便进来吧。” 绿衣丫鬟琼鼻微皱,多望了几眼白净男子的面容,将大门半掩,身形微侧,示意白净男子可以从门外进来。 不知何时白净男子手中提着的那盏油灯却消失不见了。 白净男子缠着绷带的双手随意放在身后,缓缓走进香松苑内,细密如银毫的雨丝已经如轻纱一般笼罩天地,一弯绿水似青罗玉带绕亭而流。 木亭雕花木栏旁,有一水晶帘落,纱幔垂曳。 帘后,有人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又似波涛翻滚的江海。 白净男子并不打算静静聆听这美妙动听的琴音,他慵懒伸了个懒腰轻声问道:“你自己来,还是我动手?” “公子所说为何?” 水晶帘起,倚在亭内的女子盈盈一握的柳腰娉婷袅娜,娇俏玲珑挺秀鼻,不点自红樱桃唇,肤若凝脂。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白净男子抬起手握住从他身后袭来的一柄油纸伞,伞尖忽若青蛇探头,但没有对白净男子造成一丝威胁。 “小女子不知。” 亭内女子掩纱而笑,娇态毕露,似有万种风情,但白净男子感受到了浓浓杀意。 铮铮铮。 琴音不再悦耳,仿若千军万马,震撼沙场,细雨为兵,清风为马,而将领却是白净男子背后的那位绿衣丫鬟。 白净男子眼眸轻抬,缠绕在白净男子双手的绷带迸飞,白净男子那双掩藏在绷带下满是烧伤的双手暴露在空气中。 雨水未落已成雾。 破空声在白净男子耳畔响起,白净男子微微侧头,手掌内升腾的狂躁火焰已经蔓延在那柄油纸伞上,宛如火蛇与青蛇缠绕争锋。 接着,只见漫天的雨雾仿若一顿,白净男子便已经来到了亭内,烧伤赤红的手心按住亭内女子轻抚的古琴。 一缕灰烟袅袅升起。 “作为一个即将走马上任的都尉,还要先帮助那位刚去上任的南溪郡太守,除掉你这个运气不佳的小妖。 上司的命令可真难违抗啊。” 白净男子悠悠叹气说道,身上四处飞舞的绷带倏忽将那缕欲逃遁的灰烟缠住。 只见那缕灰烟忽而绽放出一丝红光,让绷带缠绕的趋势一顿,但最后还是被绷带缠绕着严严实实。 “小妖好除,可一郡的军事甲卒又该怎么管理呢?师尊你可不要怪我跟上次一样,不守职责。 但我这被翼火蛇烧的伤又该怎么治呢?神皇道消也就罢了,可天帝也不知在哪里,能找个告状的神灵都没有。” 白净男子无奈叹气打开自己的鹤衣大氅一角,低眸望着自己全身被烧得狰狞恐怖的身体,四处飞舞的绷带重新缠绕在他的身体上。 白净男子拢了一下身上鹤衣大氅,悠悠叹气。 那盏消失不见的油灯重新浮现在他的手中,半空中一丝红光落入油灯深蓝灯芯之中,油灯散发幽蓝的光芒颜色骤深。 他的身形在朦朦胧胧的细雨微风之中渐行渐远。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云雾 青潭山脚。 “多谢仙长搭救。”一直沉默的伍阳方才走到苏元白的身前,对着苏元白极为恭敬的拱手沉声谢道。 苏元白低眸看着伍阳,“不是我救的你,是你救的我。” “嗯?”伍阳有些疑惑挠了挠头。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苏元白对伍阳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回头望着低眸平静不语的崔淡淡,“我救了你的命。” “仙长是救了我的命。”崔淡淡并未抬头看着苏元白那双漆黑的眼眸,低眸望着地面轻声说道。 苏元白并不在意崔淡淡的态度,只是平静的说道:“我需要报酬。” “仙长需要什么报酬?”崔淡淡睫毛一颤,轻问道。 “补气。” 苏元白说完之后,一直微微后仰的身子向后忽然倒下,所幸伍阳反应的快,一把拉住苏元白,伸手搭在苏元白的脉搏,并探了一下苏元白的鼻息。 “崔小姐,恐怕需要麻烦你一下了。”伍阳抬头面色凝重的对着崔淡淡说道。 伍阳发现苏元白的身体空荡荡,别说之前探得的紊乱无序,暴戾粗狂的气,连一丝微弱的脉搏都感觉不到。 若不是鼻息尚在,伍阳真怀疑苏元白已经死了。 崔淡淡望着双眸轻闭的苏元白,眼眸瞳孔隐约一缩,她也发现了苏元白身上的异常,“崔雅去伏风观找陈道长去要四丹,分为引气丹与聚气丹,养气丹和回气丹。” “是,小姐。”崔雅接过崔淡淡脖子上取下来的能代表信物的项链,便立即离去。 伍阳见状也想跟着去,把扶着的苏元白递给崔淡淡,却被崔淡淡出声制止,“你现在还有力气吗?” “有......”伍阳转头看着崔淡淡疑惑的说道,他不知道这位崔小姐突然问这件事是做什么。 “护着我把他们两个安全带回我府中,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恐怕都需要依仗你。”崔淡淡抬眸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梦浮城城墙,轻声说道。 伍阳顺着崔淡淡的目光眺望远处的梦浮城,他心中也忽然想到了什么。 “该不会......” “希望不会。” 崔淡淡伸手将地面上半昏迷的谢秀石缓缓扶起,她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费力的表情,仿佛她扶起来的不是重约她一倍体重的男人,而是轻易折断的花草。 伍阳注意到了这一幕,奇怪的望着崔淡淡。 “你不会以为在这种世道,我会想着依仗别人?”崔淡淡扶着谢秀石,看着伍阳脸上流露出来的疑惑平静的说道。 “但崔小姐你不是......”伍阳有些好奇的说道。 崔淡淡掀袖,手腕底部露出一张黄纸符箓,符箓上有朱砂所绘力符,“我的体制虽有些特殊不能修法入道,但符箓法器使用可不看这些。” “原来是这样。”伍阳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便将苏元白扶着朝梦浮城的方向走去。 崔淡淡低眸伸手,望着自己掌心已经血迹干涸的指痕,她其实对伍阳还隐瞒了一些话。她的体质特质不能修的是常法正道,可那些与血魂相关的邪法外道是可以修炼的。 但这些邪法外道所要耗费的不是气,而是血魂。 不是自己的,就需要他人的。 而昏迷的苏元白他的意识此刻却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朦朦胧胧的雾气就像是弥漫不散的云气,苏元白随意漫步在其中,他抬头向上看去,一块云镜浮现在正上方。 云镜之中倒映的不是苏元白与这弥漫不散的雾气,而是伍阳坚毅的脸庞与崔淡淡若有所思的神情,以及他体外周遭的一切景象。 “傻猿,不出来聊聊天,难不成你被打自闭了?”苏元白低头笑问道。 雾气滚滚翻涌,一座高山浮现在苏元白的视线之中。 这座高山颇为奇特,山顶铺满了白玉,山脚下却是赤铜横生,多是赤铜矿。而一个白首赤足的高壮猿猴坐在白玉上,一双凶戾的猿目盯着苏元白。 苏元白意念刚起,脚下便有云雾升起,苏元白脚尖轻点,云雾化作白光,来到这高壮猿猴的身边。 苏元白望着面目烦躁的朱厌问道,“在这里待的怎么样?” “无非是从一个牢笼,又换到了另一个牢笼,你们人族口里就没有一句话是真的。”朱厌伸手一掌重重拍向苏元白闷声说道。 苏元白被这一掌拍散,又骤而凝实。 “把刚苏醒的你骗出囚禁在山里继续沉睡的人不是我,又忽悠你主动给予妖血的人也不是我,反倒是我帮你唤醒,让你的妖识能来到这里。”苏元白盘坐在云雾上望着朱厌说道。 “你不将我唤醒,你就死在了那头小虫手里。”朱厌猿目里泛起冷然凶意瞧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轻轻一笑,他低眸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件仙鹤红袍也在他的意识中浮现,诡异被他穿在身上。 而这件仙鹤红袍与外面不同的是,它的胸襟处还有一道血色转动的八卦纹路。 “你真的认为我会死在那只蜈蚣精的手下吗?”苏元白侧眸看着朱厌那一双足以容纳自己的凶意猿目问道。 朱厌盯着这个奇怪的人类,准确的来说是盯着这个人类身后弥而不散的云雾。 苏元白轻声一笑,手掌轻挥。 他身后弥而不散的云雾翻腾,向着四周渐渐散开,露出一道道金光闪烁的神像。这些神像正是那天界上四部雷、火、瘟、斗,下四部群星列宿、三山五岳、布雨兴云、善恶之神。 不多不少正好是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你是谁?”朱厌凶戾的猿目重新凝聚在苏元白的身上问道。 云雾再次将这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神像吞没,独留下那道鬼金羊泛着金光的神像,以及另外两座自云雾下方上升浮现的神像。 这两座神像不属于那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其中一道神像的面容相貌赫然是那段令启的模样,只不过这道神像身上金光并不璀璨,反而还有些黯淡。 神像上还有许多裂痕,隐约有破裂趋势。 而另一道神像上的面容变幻不定,时而会是那狱卒屈寒承的模样,时而又会是头戴冠旒另一陌生男子的样子。 神像上泛着幽幽青光。 苏元白摇头轻笑,再次挥手,云雾翻涌将这三座神像吞没,也将朱厌与那座高山一同淹没在云雾中。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我是谁呢?” 他脸庞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神情带着一丝迷茫,望着眼前漫天白茫茫的雾气,喃喃低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妖 伍阳和崔淡淡还未走进梦浮城的西城门,就已经听到从西城跑出来百姓的恐慌喊叫,“有妖怪吃人了!!” 伍阳与崔淡淡退到道路一旁,免得挡住这些逃跑百姓的路。 “往西逃跑是昌墨城,结果是一样的。只有北上到立浮城,才可能有机会避开这场妖乱。伏风观受的不是昌墨城的香火,而是立浮城的香火。”崔淡淡扶着陷入昏迷的谢秀石,望着这些仓惶离去的百姓平静的说道。 崔淡淡看着想要拦住百姓的伍阳又说道:“立浮城离这里太远,少说也有百里,凭他们的脚力肯定是要在野外过夜。” 伍阳刚抓住一个平民的手腕听到这句又放开,他是从广宛郡回到南溪郡,更加清楚夜晚的野外更加危险。 “很多时候不是百姓蠢,是他们真的没有办法。”崔淡淡平静的看了一眼西城门说道。 地面震动。 一头模样狰狞可怖,高约六尺,浑身青紫的一尾两首四臂六腿的妖怪出现在西城门口,它的两个脑袋一大一小,大脑袋仅有一只眼睛,小脑袋却有三只眼睛。 四条手臂分别抓着血淋淋的大腿和残缺的尸体,六条腿像是蜘蛛腿,尾巴像是豹尾,甩动时有呼啸声传来。 “它的原型是一头四眼豹蛛妖,每天夜里会偷偷蚕食在夜市迷路的人。”崔淡淡望着在西城口的妖怪慢慢说道。 伍阳将沉睡的苏元白慢慢放在地面上,缓缓走到道路中央。 “它的实力在我印象中并不强,否则也不会每日在夜里偷偷蚕食在迷路的人。”崔淡淡将她之前顺手捡回来的那一截白猿子母棍丢给伍阳。 伍阳接过只有一截的白猿子母棍,轻甩棍身,炯炯有神看着站在西城门口用两个脑袋四个眼睛望着他的豹蛛,“四眼豹蛛妖天生就长这个样子吗?” “不,它应该是短时间吃掉了太多人,再加上没有学习妖法修炼,产生了变异。”崔淡淡平静说道。 伍阳轻吐一口浊气看着这头原地徘徊的四眼豹蛛,“没有学习妖法就会变成这样吗?” “倒也不尽然,若是自己有深厚的血脉,也足以用精血消耗人体的污秽,不会产生变异。但这头四眼豹蛛很显然没有深厚的血脉,囫囵吞食人类精血,连同人体自身的污秽一同吸纳了。”崔淡淡侧眸看着这头本能想要逃跑的四眼豹蛛,“你先不要运转内功,卖它一个破绽,这种妖怪看起来十分恐怖,其实它的灵智不高。” 刚想运转《白猿心经》的伍阳听到崔淡淡的提醒,便收敛了《白猿心经》的运转,持着这白猿子母棍打向这四眼豹蛛。 这头四眼豹蛛看到这个人类冲向自己,两个脑袋分别下意识张嘴,六条腿向后退去,吐出一道粘稠的白色丝网。 这是它遇到的第一个敢向它反抗的人类。 纵然它这一路上吃了很多人类,这些人类的澎湃充沛的血气与精气让它身体产生了各种变化,可它还是有些害怕。 它本能的认为自己并不强大。 虽然面前这个人类充盈的精血让它十分的贪婪,但它也意识到这样的人类往往也很强大。 这道粘稠的白色丝网速度并不快,再加上伍阳与这头四眼豹蛛有些距离,自然很轻易的躲开这道粘稠的白色丝网。 四眼豹蛛望见人类躲开粘稠的白色丝网,连忙将四条手臂上残缺的尸体与血淋淋的大腿丢向伍阳。 伍阳几个侧身躲开四眼豹蛛丢弃的残缺尸体与血淋淋的大腿,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他手中短半截的白猿子母棍的攻击距离。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棍击声打在四眼豹蛛的腹部。 四眼豹蛛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伍阳的手臂震得发麻。 这个异常的发现自然让四眼豹蛛不断后退的六条腿一停,四只眼睛同时浮现贪婪的目光,身后的豹尾蓦然向着伍阳抽打。 伍阳抬棍一挡,但豹尾带来的冲击力还是把他打飞在一旁的茶摊上。 哐当。 空无一人的茶摊上的铜壶与炉水被撞飞,伍阳连接撞破一排桌椅,方才能停下这股强烈的冲击力。 伍阳微微握紧白猿子母棍,这股冲击力比得上一块从半空落下的百斤巨石冲撞。没有心经护体的伍阳,纵然肉体强悍,也不免得闷哼一声。 四眼豹蛛望见伍阳嘴角溢出的鲜血,如同看到了美妙可口的糕点,它意识到自己完全有能力吃掉这个人类。 到那个时候它又会变得更加强大! 四眼豹蛛的六条长腿跑起来都带着残影,四条手臂胡乱的挥舞,两个脑袋嘴巴敞开,腥臭的口水从它的嘴角里淌落。 粘稠蛛丝毫无章法的射向伍阳。 “还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啊。”伍阳看着破绽百出,中门大开的四眼豹蛛摇摇头说道。 就在四眼豹蛛口中粘稠的蛛丝将伍阳全部缠住,它也靠近在伍阳身边准备蚕食掉这个人类的时候,它突然感觉到了危险。 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 伍阳身后骤然浮现一道白猿虚影,这白猿虚影与先前的白猿虚影有些许不同。 四眼豹蛛的嘴巴蓦然被铜棍塞满,紧接着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它两个脑袋的嘴巴被这个短铜棍一齐洞穿,脸颊串在了一起。 它的四条手臂对着面前空气一顿乱抓,它想要抓到那个人类,可是它的四只眼睛无论怎么看都看不见伍阳的踪迹。 “要是所有妖怪都像你这么蠢就好了。” 伍阳的声音在四眼豹蛛的头顶传来,还未等四眼豹蛛反应过来,它的两颗脑袋轰然炸裂,腥臭的血液与脑浆迸满一地。 它狰狞恐怖的青紫身躯也随之重重倒在了地上。 伍阳捡起地面上的白猿子母棍,甩了甩棍子上残留的液体,回眸看着崔淡淡,“它应该没有什么妖丹吧?” “它的肚子里只有还未消化的断臂残肢,不会有什么妖丹。” 崔淡淡平静的看着这头轻易死去的四眼豹蛛,她对于伍阳轻易解决掉这头四眼豹蛛并不觉得意外。 没有血脉和背景的妖怪,即便让它有机会吃掉再多的人,它也不会有什么根本的改变。 靠变异? 不是所有变异的妖怪可以像那头变异蜈蚣精一样能幸运活过两千年。 况且那头变异蜈蚣精能活过两千年,并且结成妖丹,化成人形受魂香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它成为了某些人手中的棋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捉魔 “城里像这样的妖怪多吗?”伍阳将苏元白重新扶起望着面色平静的崔淡淡问道。 “敢像这样吃人的妖怪不多,多的是那些趁乱披着人皮吃人的妖。”崔淡淡瞥了一眼街道两侧躲在房里偷摸看着她们的百姓说道,“若是遇到吃人的妖怪可以来浮梦坊的谢府找我们。” 并不是所有人都舍得抛下梦浮城的房屋逃命,这些房屋是他们日夜辛勤赚来的血汗钱换来的。 “不让他们来崔府吗?”伍阳看着崔淡淡奇怪问道。 崔淡淡平静的说道:“梦浮城四个城门的城卫都是由崔府与许府出资聘请的,既然我们在西城门没有看到城卫,说明他们已经把城卫叫回自己的府邸里。” 伍阳望着一边走入城内,一边说话的崔淡淡,并没有急着打断崔淡淡的话。 “而崔府和许府一定是不会让这些平民接近他们的府邸,谁不确定这些平民底下有没有披着人皮的妖怪。”崔淡淡平静的说道。 “那我们是回崔府还是谢府?”伍阳看着崔淡淡问道。 崔淡淡抬眸看着街角巷口一个个冒出的妖怪,语气平静的说道:“自然是谢府,总要有人要给这些无辜的平民撑起一个足够他们容身的地方。” “看来我没有时间休息了。”伍阳坦然大笑一声说道。 崔淡淡回眸望着伍阳扶着的苏元白缓缓说道:“只要等他醒过来,一切就有办法解决。” 咻。 白猿子母棍掠过崔淡淡的脸颊,呼啸的棍风带起崔淡淡几缕鬓发,将巷口的一个双脚僵硬的男子脑袋打得如同西瓜炸裂。 但迸溅出来的液体不是脑浆,而是一个肥硕的青色肉虫。 这肥硕青色肉虫有口有眼,眼下有一寸短翅,见状直接挥动着短翅,四处寻觅着可以让它能继续寄身的人。 “青酒虫,喜欢寄生于宿醉的人脑袋之中,吸食他们的脑髓,同样它们也嗜酒。”崔淡淡随意走到一处街旁酒铺之中,低眸望着在酒铺钻进空荡荡酒缸里躲着的酒铺老板平静说道。 酒铺老板面色煞白。 崔淡淡自顾拿起酒铺柜子上的一壶陈年老酒,看了一眼在酒缸探出脑袋脸色发白的酒铺老板说道:“梦浮城的青酒虫不多,而且一个宿主足够它们寄生一个月,若是这个宿主有钱能买到更多的酒,兴许还能多活一个月。” 崔淡淡将地面上的陈年老酒一砸,酒香四溢。 那肥硕的青色肉虫瞬间振翅朝着崔淡淡的方向飞来。 “这些妖怪真蠢。”伍阳手掌倏张,白猿子母棍振动飞回到伍阳的掌心。 崔淡淡望着这振翅而来的肥硕青色肉虫平静的说道:“它长时间寻不到宿主,在外面空气暴露的太久就会消融。而它若是太久没有喝酒,会渴死。” “渴死?喝水不行吗?”伍阳轻易的将这自投罗网肥硕的青色肉虫打死,回头望着崔淡淡好奇问道。 崔淡淡低眸看着打得汁水四溅得青色肉虫,它的汁水带着极为浓郁的酒香味,“自然是不行的,它们这种妖怪本来就是诞生于人的欲望恐惧与传言之中,没有酒便没有这青酒虫。” 伍阳持棍轻笑,“若是城里都是这种妖怪就好了。” “城里都是这种妖怪,强悍的妖怪早就自立山头为王,哪会在人类的城池里苟且偷食。”崔淡淡扶着谢秀石缓缓前行,“但这种小妖除不尽,稍微有点风头,就会像这样趁乱四处吞食人类。” “除不尽那又要怎么办呢?”伍阳脸上的笑意散去,无奈说道。 “我们除不尽,不代表其他人不行。”崔淡淡停下脚步,回眸看着伍阳单手搀扶的苏元白轻声说道。 立浮城是南荒州南溪郡十二城之一,而伏风观就是在立浮城十里之外的无丰山上。 崔雅拿到小姐给她的项链后,她一刻都没有停歇。 其实立浮城距离梦浮城并不近,但崔雅没有时间可以先去梦浮城找到一辆马车,或是找到一匹好马。 所以她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没有走相对安全的宽阔大道,而是走一些危险的山野小径。 这些山野小径虽说危险,但却可以缩短许多路程。 可也让崔雅身体的消耗也变得更加剧烈,不过比较幸运的是她并没有遇见山林的野兽与凶禽,没有发生不必要的战斗。 但崔雅没有辟谷的本领,也不会吸风引露,她只是一个略懂武学的普通丫鬟,从昨夜到今早其实她就很疲惫了,全靠着一口气提着。 再加上这一路上的奔波,已经让崔雅十分疲惫了。 崔雅自然也清楚自己这个状态,恐怕还没到伏风观,就已经在去伏风观的道路上饿得直接昏厥过去,再加上天色渐晚。 所以崔雅找到了一间客栈落脚。 崔雅没有记错的话,这座客栈不远处有一个小镇,小镇的名字应该是叫做阳景镇。到了阳景镇,也就说明一件事情。 离立浮城只有一半的路程了。 即便崔雅一路上都是轻装上阵,但一口气能走将近五十里的距离不停歇,也说明崔雅的脚力和耐力极为惊人。 气喘吁吁,小腿酸软的崔雅正静静坐在一间客栈的角落,微微拉低了她从谢秀石头上顺来的斗笠,还将后腰的双刃短刀特意放在了桌上,手指同时有意无意触碰这放在桌上的双刃短刀。 这样可以让崔雅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让一些不识趣的人变得识趣几分。 崔雅余光打量着这间在阳景镇郊外的客栈,这座客栈在她的记忆中是开了一段时间的,但是她的心中隐约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客栈大堂里木桌板凳摆放整齐,大堂中央零稀坐着几个人,皆是灰衣斗笠,腰间佩刀,似乎是江湖武者的打扮。 看样子他们也在等菜。 但崔雅发现这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这些人桌上其实都早已经摆好了饭菜,可却不见他们拿筷夹菜。 崔雅又看向客栈柜台的方向,柜台前已经不见掌柜的身影,就连刚才招呼自己的小二都不知跑到了哪里。 崔雅一口气将茶壶的水饮尽,她不想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可她刚有起身的动作,那些灰衣斗笠的江湖武者也蓦然起身。 时间一点一滴的在流逝,客栈的温度不知为何也变得越来越低,崔雅的身体感受到了一丝丝寒意。 仿佛已经到了冬天一样。 那些灰衣斗笠的江湖武者却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坐下去。 这个时候,呼呼作响的风沙卷带着诡谲的氛围拍打着客栈门窗,门外的沙子开始蔓延过门槛,在客栈里流动。 崔雅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她之前进到这间客栈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见到客栈外面的土地有沙子。 这样诡谲的氛围让崔雅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她手指触碰双刃短刀的刀柄次数越来越多,压低斗笠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 崔雅再也承受不住这样诡谲的气氛,她主动站起身握住桌上的双刃短刀,同时右手袖口滑出一枚锋利的飞镖藏匿于手心。 她没有先离开客栈,因为这样离开客栈,必定会把自己后背露出来,所以她选择走到了离她最近的灰衣斗笠的江湖武者身边。 “请问阁下是哪方人士?” 没有人回答崔雅这个的问题。 这些江湖武者的桌面上的饭菜已经彻底凉透,流动的沙砾顺着风也沾在了饭菜上。 但崔雅根据这饭菜凉透的时间来看,其实这上菜时间距离崔雅来到这间客栈的时候并不长,约莫半时辰前。 毕竟崔雅刚来到这客栈时,还能隐约还能闻到饭菜的香气。 “这菜不吃,可就喂给风沙了。”崔雅压低嗓音,特意带着一股腔调闷沉说道。 铮。 崔雅这一句话仿佛就是惊动马蜂窝的木棍,离崔雅最近的江湖武者腰间佩刀骤然出鞘,直直砍向崔雅。 崔雅望着这江湖武者僵硬的动作心中轻疑,她轻易避开这一刀,绕到江湖武者的面前,她心脏几乎骤停。 这灰衣斗笠的江湖武者双眸,是一双死气弥漫的眼眸,他的瞳孔里逸散出诡异的黑雾,黑雾散发的气息让崔雅极为不舒服。 崔雅没有任何犹豫,她明白现在不是纠结自己打不打过的时候,而是自己必须打,有死无生的打。 崔雅双眸浮现一缕杀意,她手中的双刃短刀趁着灰衣斗笠的江湖武者还未收刀,就已经划破了这江湖武者的喉咙。 呲。 清脆划破喉咙的声音传来,但是没有崔雅意料之中的鲜血四溅,只有这个江湖武者沉重倒地的声音。 “你们究竟是什么?”崔雅面色凝重的说出这句话后,轻吐一口浊气,全神贯注望着逐渐靠近自己,将自己包围住的江湖武者们。 她的脚步残影流动,手中短刀如影相随。 战斗结束的很快。 伴随着崔雅沉重的喘着粗气,她无力的跪倒在地面上,用衣袖擦拭着鼻孔流出的鲜血,回头看着那群包围自己但是行动缓慢的江湖武者们。 他们的喉咙都出现了一道刀痕,随着刀痕显现,他们接二连三的倒在地面上,但他们瞳孔里逸散诡异的黑雾却飘在客栈大堂的上空。 崔雅捂着自己的胸口,她心脏突然跳的很快,恐慌的情绪涌入她的脑海。这恐慌的情绪逐渐高涨,骤然变成崔雅无法控制的恐惧。 她的双眸眼白处开始出现了一缕黑雾,如水蛇一般朝着崔雅恐惧涣散的瞳孔钻去。 风沙凄迷弥漫,客栈外那根旌旗在风沙中摇摇欲坠,旌旗发出的声音像一条条狂舞的皮鞭在空中抽打着。 崔雅双目无神望着木桌上那一块块皴裂的纹络,她脸庞上的表情变得忧伤,忽而变得自惭,又变成绝哀的表情,最后透露出一丝绝望的凄厉。 她恐惧涣散的瞳孔逐渐被黑雾凝实,她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麻木。突然有一道清脆的铃铛声在崔雅耳畔响起,让崔雅呆滞的双眸浮现了一丝神采。 一阵少女的轻笑声传来。 “你这头噬魂魔真能跑,我从中河州一路追你到南荒州,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这次要还是捉不到你,我这降魔司的降魔卫不做也罢!” 崔雅恢复了一点神智,她模糊不清的眼眸缓缓抬起,看见客栈门外走进来一个模样俏丽的少女,刚才说话的声音就是这俏丽少女所讲。 俏丽模样的少女穿着一身月牙色的衣裙,她的衣裙图案是用青丝与墨丝纹绣而成。裙子是用青丝绣着的恢弘璀璨星河,而墨丝则是纹绣在衣襟边,纹绣的是渺渺魑魅魍魉魁魃。 这个俏丽少女的腰间悬挂着一个模样奇特的黑色小葫芦,黑色小葫芦口有青藤环绕系在俏丽少女手中。 除了这个模样奇特的黑色小葫芦,俏丽少女手中还拿着一串铜铃,每一个铜铃上篆刻着一个个道家符文。 刚才崔雅听得的清脆铃铛声就是从这串铜铃而来。 客栈外的风沙呼啸,客栈内的阴风同样汹涌,而崔雅的气息便越发变得萎靡,她眉间更是有浓厚的死意萦绕。 但客栈大堂上空的黑雾蓦然下沉,崔雅眉间浓郁的死意上升,两者交汇化作一团与崔雅模样相仿的人形黑雾,就想往客栈外飞去。 俏丽少女如新月般的眉毛一挑,衣裙上青丝纹绣的的恢弘璀璨星河蓦然浮现,随着俏丽少女手指尖牵引,这璀璨星河直接将客栈笼罩在一片星河之中。 “见到我又想跑?我可不会再给你机会了!让你跑了这么多次,我连一点面子都没有了。而且你拿她的命威胁我可没用。” 俏丽少女葫芦上的青藤蓦然延生,青藤藤尖轻点崔雅的眉心。伴随着‘咔嚓’似铁链破裂的声音,崔雅的脑袋无力歪斜。 飞舞在半空中的人形黑雾突然散作一团,一团黑雾之中发出尖鸣,凄厉的声音,客栈地面的裂缝中骤然冒出无数黑雾,黑雾内充斥着各种负面情绪。 充满各种诱惑与威胁的声音在俏丽少女耳边不断响起,弥漫在俏丽少女眼前黑色诡谲的雾气忽然消散,露出一张张被黑气萦绕的面孔。 这一张张黑气萦绕的面孔,都是一个个脸色翠青,牙嶙峋犹如锯齿的恶鬼,朝着俏丽少女扑涌而来。 “这一次还想反抗了呀?” 俏丽少女冲着这群恶鬼扮了个鬼脸,她墨丝绣衣襟边纹渺渺魑魅魍魉魁魃漂浮而起,护着俏丽少女周全。 纵有不少恶鬼袭向俏丽少女,也有这魑魅魍魉魁魃相助。 俏丽少女见状娇哼一声,不慌不忙的摇了摇手中那篆刻着一个个道家符文的铜铃,铜铃声响。 这群恶鬼一个个头颅俱裂,客栈伤口黑雾之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接着再是惊恐尖锐的喊叫,一个个头颅俱裂的恶鬼开始化作齑粉,散为一缕缕黑雾,向着崔雅的身体里涌去。 “我说了你拿她的命威胁我可没用,这一次我非要把你捉起来,变成我的万鬼星裙的一员。” 俏丽少女又做了一个鬼脸,笼罩客栈的星河蓦然垂下,地面也泛起阵阵星光,化作一张星河璀璨的罗网将客栈上空与地面的一团团黑雾,连同这一缕缕想要钻入崔雅体内的黑雾全部拢住。 纵然星河罗网有孔洞,可这些黑雾只得在星河罗网之中不断翻涌,无法逃离。 “收!” 俏丽少女琼鼻一耸,打开自己的黑色小葫芦盖,将里面星河罗网的黑雾收入了自己的黑色小葫芦之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少女 嘟。 俏丽少女将自己的黑色小葫芦盖塞上,摇晃着这造型奇特似鹤首的黑色小葫芦,葫芦外表浮现出一道栩栩如生的黑雾恶鬼图案。 “哼,小小噬魂魔,你让我第一次独自出使降魔司的任务就丢脸。”俏丽少女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桌上,一双杏眼恶狠狠瞧着葫芦外表的黑雾恶鬼图案,“我这一次非得把你炼化成赵大哥送给我的万鬼星裙中的一个小魍。” 脑袋歪斜的崔雅睫毛轻颤,眼皮抖动片刻后缓缓睁开。 她抬头看着坐在客栈木桌上敲着二郎腿的俏丽少女,俏丽少女脚下那双软底云烟青莲绣鞋让崔雅迷茫的意识逐渐清醒。 现在要立刻赶到无丰山,去伏风观求丹。 崔雅挣扎着身子起来,可她刚起身就发现四肢酸软,疲惫虚弱不断涌上崔雅的心头,更为致命的是她一仰头,顿时眼冒金星,目眩头晕。 “噬魂魔借了你的魂,你受了魂伤,少说须得静养个半年,吃些补魂气的丹药才能缓过来。” 俏丽少女这才注意到客栈的这个女子,她俯身盯着这个女子身上的装扮,看起来像是某个世家中的丫鬟。 最近的阳泰镇肯定无人能养起这种气质,这等相貌的丫鬟。 这一路上她追着这噬魂魔寸步不离,只是在恶羊岭那一块地方耽搁了一会,但也没见路上的行人有这个女子。 是从南边过来的? 再往南就是南海沿海的渔村了吧。 俏丽少女着实想不出再往南下还有哪些城池与县府,这南荒州对于她而言已经算得上很偏僻了,除了南荒州的州城所在的君荒郡,她也就记得一个最南边的南海了。 “听他们讲过南荒州佛道不兴,荒芜贫瘠,你应该也没有补魂气的丹药。”俏丽少女瞧着崔雅扶着桌角强行站立的样子,轻拍额头说道。 只见这俏丽少女将黑色小葫芦上的青藤一扭,葫芦倒转,颜色骤变成青色,那浮现在葫芦外表栩栩如生的黑雾恶鬼身下骤然冒起一团青火。 “要等上一时三刻,你也休息一会吧。”俏丽少女瞟了一眼颜色骤变的青色小葫芦,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的表情说道。 她拿这头噬魂魔炼丹,虽说炼不死这头噬魂魔,但后续想要把它炼进自己的万鬼星裙就没有可能了。 赵大哥跟她讲过,她的万鬼星裙上凡是要加上新的魔,都须这魔气不损,否则炼化出来的墨丝不够纹绣成形貌。 本来俏丽少女这一次还想试一试的,她万鬼星裙上的魑魅魍魉魁魃都是赵大哥亲自捉来炼化纹绣上去的,她反倒是一次都没有做过。 崔雅双腿因为疲惫酸软不由自主地打颤,她盯着这个俏丽少女缓缓说道:“你不是南荒州的人?” 俏丽少女一听这青衣女子开口询问自己,杏眼一亮,轻咳一声将自己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来。 “我乃降魔司的降魔卫,奉天子之命,擒诸州之魔,还十二州一个朗朗青天!”俏丽少女面色肃穆站在木桌上,声音饱含丰富的感情望着崔雅说道。 崔雅沉默仰看着这个站在木桌上的俏丽少女,即便她对朝廷的人没有一丝好感,但她仍然没有说话。 她清楚这个俏丽少女救了她的命。 这个俏丽少女落落大方的气质,以及这一身不俗的穿着打扮,再加上施展的一个个让崔雅完全看不透的本领,也让崔雅也更加清楚她的出身必定不凡。 既与自己有恩,而又得罪不起。 俏丽少女眨眨眼看着沉默不语的青衣女子,难不成自己这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她不成?可她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都忙着追这头噬魂魔,难得遇到一个主动问自己的人。 范弦月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自报家门的机会。 她绞尽脑汁当这个降魔司的降魔卫可废了她好大的劲,为的就是哪一天能学赵大哥一样站在山巅,对着一众宵小妖魔说出这句话。 朗朗青天...... 崔雅心中泛起一道嘲讽的低语,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沉默的转过身,咬牙忍住那头晕目眩与不断涌上心头的疲惫,一步一步朝着客栈外走去。 范弦月眨眨眼看着这个沉默转头救离去的青衣女子,这个剧情发展走向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按道理来说这个青衣女子应该是满怀敬畏和感激自己救了她的命,并且送上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当作报酬,然后自己再谦虚的阻止。 可这个家伙不把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自己也就算了,怎么都看不到她脸上有一点感激和敬畏的表情? 难不成这家伙就是降魔司里常说的忘恩负义,翻脸无情的人。 可恶。 难得救的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家伙! 范弦月气鼓鼓的嘟嘴,连忙从木桌上跳下来,把一串铜铃和青色小葫芦一同挂在腰间。说来也奇怪,这串铜铃挂在腰间互相碰撞,但却不发出一丁点的响声。 “你受了魂伤,一出这间客栈,光是山林里最普通的豺狼野狐都可以咬破你的喉咙。”范弦月双手叉腰拦在崔雅的身前,一双杏眼气哄哄瞧着摇摇欲坠的崔雅说道。 崔雅扶着额头,抬眸轻轻看了一眼拦在自己面前的俏丽少女说道:“多谢您的好心,这种事情就不麻烦您这种大人物。” “你这家伙怎么就不听话呢!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范弦月像是没有听出来崔雅语气中暗藏的阴阳怪气,仍是气鼓鼓的说道。 崔雅伸手无力撑在桌上,让自己的身体勉强不昏倒在地,沉重的呼吸与急促跳动的心脏都让崔雅很清楚一件事。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去无丰山伏风观求丹。”崔雅抬头看着范弦月说道。 她的视线变得昏暗,望着这个俏丽少女的身影都出现了几道模糊的重影,剧烈的头疼几乎都让崔雅以为头要裂开。 “在哪里?”范弦月问道。 崔雅用尽全身力气指了指东北方向,语气极为虚弱的说道:“沿这里约行五十里就到了。” 崔雅刚说完,再也坚持不住昏倒在地。 第一百二十六章 顷至 当崔雅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不远处书桌上的油灯萦绕着淡淡昏黄火光。 淡淡的檀香香气从房间中央的鎏金浮雕花卉纹三足铜炉里缭绕而起,依稀还能从窗牖看到照进房间的一缕缕月光。 已经过了一天?! 崔雅猛然从床榻上坐起身,掀开被子连床下摆放整齐的云履都没来得及穿,慌忙的跑到房门前,推开房门。 一轮皎洁的月亮悬挂在夜空。 这轮月亮离得太近,也显得很大,让崔雅恍惚之间有一股奇妙的错觉几乎伸手就能触碰到这轮明月。 清风拂过崔雅的鼻尖。 一抹淡淡醇厚圆润的檀香味与山间清新空气交错在崔雅鼻尖的萦绕,再加上那映入眼帘的红墙黄瓦,以及参天古柏,让崔雅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她来到了一处道观,可不知这道观究竟是不是伏风观。 但这天色仍然还是漆黑的夜晚,难不成那位俏丽少女带她来到这座道观的时候又已经是过了一天? “你醒了!” 过道走廊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唤,这清脆的呼喊与风铃摇晃发出的清脆铃声相仿,并不觉得刺耳,反而有种心定神怡的感觉。 崔雅顺着过道走廊发出的声音望去,首先看见的是一位留有长髯,身穿道袍的拂尘道士,这道士崔雅十分眼熟。 正是那伏风观的观主,殷心纯。 “殷道长。”崔雅连这位拂尘道士后面还有谁都没有细看,忙对着这位徐徐朝着自己走来的拂尘道士恭恭敬敬的说道。 范弦月本是跟在这群道士后面蹦蹦跳跳看这伏风观的道观景色,忽然瞥见走廊房间的房门打开,看到那女子安然无恙的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一发现让范弦月毫不客气的推开这群道士,走到崔雅的身边,看见崔雅安然无恙的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她用手中的青玄葫芦收过很多妖魔,但炼丹这个功能范弦月用得很少,所以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这个女子吞服自己的丹药,能够治愈魂伤。 不过现在看来,大获成功! “已经到伏风观,快跟这个道士说说你找他有什么事情。”范弦月推了推弯腰低头的崔雅连忙问道。 她也好奇这个女子来道观求什么?是求驱邪除魔吗?那这样的话范弦月也想跟去看看,看这南荒州道士驱邪除魔的手段跟中河州道士驱邪除魔的手段有什么不同。 千万不要求财许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范弦月心中嘀咕道。 崔雅并没有因为范弦月的推动而抬头,仍是保持着弯腰低头的姿态。 “起身吧。”殷道长一挥拂尘,轻抚长髯瞄了一眼崔雅声音淡然说道。 崔雅方才抬头,伸手从怀中摸索,却摸了一场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换做了一件简便蓝色道衣。 那双刃短刀和小姐给自己的项链信物全然都不见了。 “我看你身上衣服都破了,还有一股汗臭味,我就找这道观的道士要了一件衣服给你换换。”范弦月手掌一翻,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把双刃短刀和一枚精致的项链递给崔雅说道。 崔雅沉默的接过这双刃短刀和项链,还是望着范弦月多说了一句,“多谢。” “我救了你的命,你一句谢谢不说。给你一个短刀和项链,你就说多谢了?你的命还比不上这短刀和项链吗?”范弦月本有些生气,这下子反而气笑了对着崔雅说道。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崔雅有些摸不着这个俏丽少女的想法,但她嘴巴倒也不硬,再说一句谢谢也无伤大雅。 范弦月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殷道长一直在过道走廊上平静的注视着这两人的交谈,并没有想着走上前去打断她两人的谈话。 “这少女身上的法宝很多,而且每一件恐怕都不是凡品。”低沉的声音在殷道长的心头响起。 殷道长侧眸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手拿拂尘,穿着红衣道袍的道士,这红衣道袍有金丝银线纹绣着的宝塔图案。 “你忘了她是怎么从观前闯进来的吗?不是我们所能对付的人。” 殷道长的声音同样也在这穿着红衣宝塔道袍图案的道士心头响起,他的声音极为凝重还带着一丝警告。 “正面对付不了,不代表后面也对付不了。她这性子完全是未经太多世事的小孩子,这种小孩子最好哄骗。” 红衣道袍的道士留有短髭,清瘦脸庞上的那一双眼睛泛着精光看着身边的殷道长,他的声音同样也是浮现在殷道长的心头。 殷道长平静的眼眸里光芒闪动。 “只要杀了她,夺了她身上这些奇妙的法宝,咱们的伏风观哪还需要蜷缩在这无丰山上?” “若是惹了她身后的人来找我们寻仇又怎么办?她身上的法宝可不像是自己凭本事得来的,她是有背景的。” 殷道长慎重的声音在红衣道袍道士的心头响起。 “十二州天宽地阔,咱们杀人得宝之后,何处去不得?三清四御都管不得咱们,她的背景又能有多大?”红衣道士诱惑的声音亦是传到了殷道长的心头。 “无须再多言,我自有判断。” 殷道长最后一道声音响在了红衣道士的心头,接着他便望着与自己递上那枚项链的女子,轻甩拂尘。 “我家小姐需要四枚丹,分别是引气丹与聚气丹,养气丹和回气丹。”崔雅将那把双刃短刀放在地上,将小姐给自己的项链递给殷道长说道。 殷道长接过这枚项链,轻撇一眼项链,便将项链捏在手中淡淡说道:“你家小姐是梦浮城崔府的崔淡淡?崔长史的那位侄女?” “不错,正是我家小姐。”崔雅恭敬的说道。 “观内引气丹与聚气丹尚有一炉,但养气丹和回气丹已所剩无多,须重新炼一炉。”殷道长平静低眸望着身前的崔雅说道。 崔雅一听抬头问道:“殷道长不知重新炼一炉需要多久?” “十个时辰。”殷道长平静说道。 “你们这道士炼个养气丹和回气丹要十个时辰?难不成你们炼的是什么极品的养气丹和回气丹不成?”范弦月在一旁听到这道士说十个时辰一惊,抬眸望着这个道士问道。 殷道长轻咳一声,脸颊一丝尴尬的神情闪过。 他这伏风观哪炼得出什么极品的养气丹和回气丹,炼制一般的养气丹和回气丹都会有炸炉的风险。 第一百二十七章 道士 “殷道长既然说十个时辰,那就等十个时辰,只是不知今日是何日何时?”崔雅听得十个时辰,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问道。 她倒不怕等,就怕这位殷道长不给。 崔雅的开口问话倒是替这位殷道长解了尴尬,使他可以忽略那位俏丽少女的问题。 “刚过了子时,今日已经是九月二十五。”殷道长侧眸眺望了一眼天色,手中拂尘一挥缓缓说道。 范弦月歪头打量着时不时挥舞拂尘的殷道长,他身上的道袍又没有染上尘垢,今夜也无蚊虫来骚扰,这道士怎么一直在挥舞拂尘? 而且这拂尘跟范弦月曾见到道士手中握着的拂尘有所不同,这拂尘的木柄虽也是菩提树的枝条所制,但上刻有繁杂浮雕,镶金砌玉,极具奢华。 南荒州的道士都这么有钱吗? 殷道长瞥见站在崔雅身后的俏丽少女在打量自己,挺直腰背再度轻挥拂尘,以彰显自己的仙风道骨。 范弦月眉头一皱,心道有完没完,转头看向无丰山的月色。 月色远比这道士好看。 崔雅依旧不知殷道长和身后俏丽少女心中想法,她只顾低头算着刚过子时,方才是九月二十五。那子时之前,岂不是正是她离去之时的九月二十四? 可在客栈的时候已经入夜,怎么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夜晚? “你从阳景镇送我到伏风观花了多少时间?”崔雅回头望着看山月的范弦月,言语之中抑制不住其中惊讶的语气问道。 “用得时间有些久了,约莫是我葫芦炼成返魂丹的一时三刻。”范弦月有些好不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道。 五十里的路程对于范弦月而言几乎是几个念头就可以赶到的地方,但她刚完成了降魔司的任务,心中起了偷懒的心思。 一路上尽是悠闲悠哉看南溪郡沿途的夜色,顺带手解决了几个不长眼的山鬼野魅,还有几只她认不得的妖怪。 “五十里的路都花了一时三刻,这家伙本身的实力恐怕真不怎么样。”红袍道士的声音再度在殷道长的心头盘旋响起。 殷道长眼眸变得深邃,瞳孔泛着诡异的奇光。 “谢谢。”崔雅对着范弦月深深躬身,语气沉重的说道。 若是让崔雅她自己赶路,恐怕这五十里的路恐怕至少还需半天,路上还要是不会遇到任何波折的情况下。 范弦月也感受到这短短两字中包含的感激之情,她觉得是有些奇怪,怎么自己赶路晚了,这女子反而对自己还这么感激呢? “这就不用谢了,反正我要抓得那东西没有你做诱饵,我还不容易捉到呢。”范弦月连连摆手说道。 随即范弦月打了哈欠,看着崔雅说道:“你现在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走啦。” 没等崔雅回答,殷道长身旁的红衣道士突然开口说道:“这位善人,天色已晚,不如先在房舍休息一晚,吃了明日清晨膳堂的斋饭再走如何?” “你们这些道士的斋饭都是茹素吃斋,哪有什么好吃的。”范弦月望了一眼这红衣道士,这道士穿得是上表祈福所用的法衣,而不像是旁边道士穿得日常穿着的普通道袍。 “善人若是想吃荤酒,膳堂也有。”红衣道士连忙说道。 范弦月听到这句话,好奇的望着红衣道士问道:“寻常道派对于酒,肉以及五辛之菜禁绝,难不成你这道观也是正清派一脉的?” 红衣道士一时语塞,他哪知现在道派有哪些。 “伏风观膳堂的斋饭还不错。”崔雅余光撇着这突然开口的红衣道士,她没有认错的话这道士是伏风观的芦道长。 芦道长常年都在无丰山洞府里吸风饮露,极少在伏风观露面。 她虽然不知这位芦道长想要留下这俏丽少女休息的用意是什么,但与伏风观交好应是没错的。 这位俏丽少女虽也看起来背景本领不俗,但她毕竟不是南荒州的人,而百里之外的无丰山伏风观却是实实在在能帮到小姐。 “那也行吧,不看你们这些道士的面上,就看在这位我新认识的小姐姐面子上,留下来住一晚也无妨。”范弦月搂住崔雅的脖子,贴着崔雅的脸颊笑嘻嘻说道。 崔雅一惊,连忙从范弦月柔软的臂膀挣脱出来,后退几步犹豫说道:“我们相识一天都未到,如此亲密不妥......” “我瞧你有眼缘就够了,赵大哥常说世间遇得一个有缘之人,是千百世修来的福分!”范弦月嘟着嘴气哄哄叉着腰说道。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女子有种奇妙的好感。 “不知善人口中说的赵大哥是在哪里?”殷道长听得这范弦月又提起一人,眼皮一跳,将还想说话的芦道长按在一旁,和蔼问道。 “在中河州?也可能在西野州,或是北幽州吧,云海州也有可能,最近云海州沧海浪涛不止,动乱颇多。” 范弦月眉头一皱,她也不知道赵大哥会在哪里。 谁让赵大哥他是异部侍郎,不像其余六部侍郎坐在京畿,而是十二州哪里出现捉妖司和降魔司都无法解决的妖魔之乱,异部侍郎就会去哪里。 “不会突然出现在南荒州吧?”殷道长和蔼的问道。 范弦月摇头轻笑说道:“不会出现在南荒州,南荒王曾进京见过陛下,言南荒妖魔之事他自有办法解决,无须异部插手。” 殷道长一听到范弦月的这句话,眼皮再跳,和蔼的声音轻颤再问道:“您是朝廷的人?” 范弦月杏眼一亮,轻咳一声。 崔雅瞧着范弦月这姿态,心中大抵要猜到范弦月要干什么,又后退几步,给范弦月留下了一个充足空间。 “我乃降魔司的降魔卫,奉天子之命,擒诸州之魔,还十二州一个朗朗青天!”范弦月这声音中气十足的说道。 “二位且先好好休息,我想起观内还有些事情未办。”殷道长嘴角一抽,偷偷拉着身旁的芦道长,转身顺着过道长廊快速离去。 宽敞的道袍下还能见到这两位道长急促的小碎步。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谋算 嗯? 这南荒州的人怎么一听自己自报家门,都没有半点震惊和敬畏的表现,一个个表现的都这么奇怪。 “你们南荒州的人都是这样吗?”范弦月回头望着崔雅气鼓鼓的问道。 崔雅约莫已经猜透了面前俏丽少女的性格,微微低头说道:“降魔司与捉妖司的人见得太少,故而您自报名号的时候都会有些怀疑。” “你怎么变得这么生分?” 范弦月向前走一步,崔雅低头身躯微弯向后退了一步。 崔雅没有抬头看范弦月脸庞神情,只是低声说道:“从刚才您所述的话语,连南荒王觐见圣上的言语都知晓,想必您的出身一定高贵。 而我无非是一个普通的南荒罪民,我们二人天生就有一条无法弥补的沟壑,可以成为主仆,但不可能成为朋友。 如今我尚有主,自然主仆也无法相成,所以我们二人最好的选择应当是陌生人,但我仍感激您的出手援助,日后若有我能相助的地方,万死不辞。” “现在我就有一件事需要你相助!”范弦月气呼呼的声音在崔雅的耳畔响起。 崔雅抬头望着一双杏眼瞪圆的范弦月问道:“何事?” “交个朋友!”范弦月理直气壮的伸出自己娇嫩右手对着崔雅说道。 崔雅一愣,喃喃说道:“您可能没有听清,我们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你刚说的话现在就反悔,不是万死不辞?交个朋友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况且哪有什么罪民不罪民的,都是古秦子民,十二州是一家。”范弦月见崔雅没有任何动静,直接主动握着崔雅的右手说道。 崔雅轻叹道:“您......” “说你!”范弦月捏着崔雅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恶狠狠说道。 崔雅无奈任由范弦月动手揉捏,轻言道:“你该去休息了。” “那你也好好休息。” 范弦月这才心满意足点了点头,松开手叮嘱着崔雅说完,就摇晃蹦跶的离开了过道长廊,完全忽视刚走过来的头挽双髻道童。 这头挽双髻,明眸皓齿的道童愣愣看着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蹦跶着身子往道观袇房而去的范弦月。 袇房是道长们住的地方,而不是客房。 “请问小道长是有什么吩咐吗?”崔雅蹲下身子望着这愣愣出神的道童问道。 道童还未说话,就听得一阵喧哗的声音打破了静谧的夜晚,接着便是各种叫喊怒骂声与阵阵金戈相伐声。 但随着一道照亮黑夜的青光一闪,道观又恢复了宁静。 道童没有理会蹲下身子的崔雅,嘴中嘟囔着不知什么话,转头离开这过道长廊。崔雅也不觉得尴尬,站起身回到了房间内。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松柏之间人影绰绰,流动的泉水水面倒映着一位位身穿不同颜色图案道袍,面色凶戾的道士。 “这丫头片子欺人太甚!”穿绿衣麒麟图案道袍,头戴一子巾的道士,一剑砍断身旁的花岗岩,宣泄着怒气说道。 在这道士一旁的另一道士衣冠不整,披头散发,道袍无丝绦可束,赤脚无鞋对着殷道长说道:“殷师兄若是不给这丫头一点厉害瞧瞧,我们伏风观又怎么在南溪郡立足?!传出去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笑话!” “几位师弟说得没错,这小丫头夜闯道观且不言,又闯我等袇房,扰我等清修。是她先不占理,不怪我等。”又有一穿龙凤红衣道士站在殷道长右侧缓缓说道。 芦道长见状也插嘴道:“师兄你瞧,这不仅仅是我一人之言,而是连诸位师弟都这般说。哪怕她是朝廷的人,也不能让她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吧?” “朝廷的人又怎得?!这南溪郡上任郡守来这伏风观,也得下跪俯拜,对咱们恭恭敬敬!”绿衣道士手举长剑怒声道。 “蒲师弟这你有所不知,这丫头是中河州官家那边的人,听说是什么降魔司的降魔卫,殷师兄有所忌惮也是自然。”芦道长连忙走到绿衣道士身旁宽慰说道。 “天高皇帝远,南荒州的官衙都管不到咱们头上,这中河州的家伙还能翻天不成!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殷师兄你若是不敢,我自己去寻师长。” 芦道长不劝这绿衣道士还好,一劝反而让这个道士怒目圆瞪,持剑就往着无丰山山林的另一方向走去。 殷道长手持拂尘,闭目养神平静说道:“这伏风观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 “这家都快被这丫头掀翻了,让你当家又有何用!”蒲道长头都没有回,仍是自顾持剑直奔山林而去。 咝。 殷道长手中拂尘白丝如蛛网蔓延,将蒲道长全身捆得严严实实,如同一个蚕蛹。 “师长在洞府内清修,若是贸然扰他老人家清静,后果可不是你低头认错就能弥补的。”殷道长眼睛缓缓睁开,看向道观的方向,“我们先自行解决,若实在解决不成再麻烦他老人家也不迟。” “殷师兄,不是我们麻烦他老人家,而是咱们刚在袇房施展诸多道法和刀劈斧砍都破不了那丫头的护体灵光,反而被那护体灵光一闪,便破了道法,刀斧皆被缴械。”龙凤红衣道袍的司道长望着殷道长轻叹说道。 殷道长眼眸变得深邃说道:“她让我们无可奈何,不代表其他人我们也无可奈何。” 芦道长眼睛一亮,他猜到了殷道长的心中想法,“难不成师兄是想拿那个崔府的小丫鬟动手?那小丫鬟确实看起来与那丫头关系颇深。” “想必崔长史不会介意这一小小丫鬟的死活。”殷道长平静的说道。 司道长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轻言道:“就怕这个小丫头与这崔府丫鬟关系不深,也不在意崔府丫鬟的死活,到那时这小丫头要是对我们动起手来,我们可就要遭罪了。” “诸位师弟勿要乱说,此事和我们有何关系?”殷道长拂尘一挥,束缚蒲道长身上的白丝尽数褪散平静说道。 “那......” 司道长还想说什么,忽然间听闻山林四周响起阵阵阴风,刮得树叶婆娑不止,深处更是有此起彼伏的兽吼声回荡不止。 乌云遮月。 第一百二十九章 山魈 崔雅刚回床榻上,还未盖被衾轻眯片刻,就听得门窗骤响,似是有人用棍棒敲打一般,纵然崔雅不想理会这异动,心想伏风观的道长们会解决,但终究还是侧头望了一眼。 这一望让崔雅瞳孔一缩。 不知何时门窗上鬼影耸动,过道走廊上尽是一道道奇形怪状的鬼影徘徊。随着崔雅这一望,门窗抖动赫然又剧烈几分。 嘭。 房门撞裂。 一头浑身黝黑,面似老瓜皮色的大鬼鞠躬走入,待它走进屋内抬起身,目光睒闪,头顶可触房梁顶部,走路锵锵如金玉撞击声。 崔雅不敢乱动,呼吸紧闭,她的手悄然无息放在枕下。 这头大鬼绕室四顾,直到走到床榻前,方才望见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崔雅,它兀然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稀少的牙齿每一颗都常有三寸有余。 它舌动喉鸣,口中发出的呵喇之声响彻四壁,震得崔雅耳朵生疼,心脏猛跳。 崔雅不敢再任由这头大鬼继续叫下去,也明白这咫尺之地自己若不拼一下,恐怕等待的只有死亡。 呲。 崔雅忽地抽出放在枕下的双刃短刀,直接刺向这头大鬼的腹部,但却只是划出了一道泛着火星的刀痕。 连入腹一寸都不行。 崔雅见自己一击未得手并没有恋战,及时收手并且从床榻上翻滚落地,躲开这头大鬼愤怒的一攫。 大鬼攫得空荡荡的被衾,将被衾攥得粉碎,弯身欲找滚在床榻下的崔雅。 但崔雅早已经趁着这空荡,顺着大鬼的两腿之间的缝隙爬出了房间,她明白现在要赶紧找到伏风观的道长们。 可崔雅刚跑离房间,望见过道走廊徘徊的异兽心中一颤。 这些异兽均是无头,状如人形,脖颈内生出一只小手,腹上生有一双绿眼,脐中长有一张利口。 崔雅放眼望去近乎有百只有余。 就在崔雅出现在房间外的刹那,这些异兽也朝着崔雅扑来,崔雅举起手中双刃短刀下意识砍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头异兽。 这异兽突然嘴中喷出一缕怪风,崔雅手臂一歪,明明是对准这头异兽的身体,却突然砍到了一旁空气。 异兽俯身张嘴,露出利口中细麻的牙齿,对着崔雅手臂一咬,还好崔雅手臂收得快,让它们咬到了一团空气。 咯崩。 崔雅目露奇光望着这些异兽自己咬断的牙齿落在地上,俄顷便化作了一颗蚂蚁大小的白澄澄米粒。 崔雅回头看了一眼在房间内绕室肆虐的大鬼,这头大鬼很明显不是她所能对付的。而外面这些异兽虽看起来智商不高,但自己却也伤不了它们。 崔雅向后一退,脚底碰到到门槛上,骤然发力。 崔雅的身体腾空而起,隔空轻点几下异兽那脖颈生出的小手,脚尖又再点几下廊柱,翻身来到了道观的屋顶。 崔雅抬头望着夜空,之前的那一轮明月已经被厚厚的乌云遮盖,漆黑的夜晚只靠着夜空点缀的繁星照耀。 阴风阵阵。 崔雅轻吐一口浊气,她低眸看着脚下的伏风观。 伏风观内见不到一丝光亮,所有的房舍与主殿都漆黑一片,依稀还能趁着夜空一点星光瞧见散落在走廊与院前的残破灯笼。 “道长们都去哪里了?”崔雅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 崔雅的印象中伏风观的道长可不少,除开殷观主和那位芦道长,另外应还有两位道长,及诸多道童。 怎么一下子全销声匿迹了?那位少女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崔雅想起那还未曾告诉她姓名的俏丽少女,她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之前在过道长廊上芦道长出言劝俏丽少女留下时,她就看出来芦道长另有一番心思。 但应该不会敢对这背景本领不俗的俏丽少女动手吧? 崔雅心中不安侧眸看着俏丽少女离去休息的地方,她没有记错的那里是道长们休息的袇房。正当崔雅准备过去看看情况的时候,她后背猛然感受到一股巨力。 像是有一柄千斤重的巨锤砸在她的背上。 这一下直接将猝不及防的崔雅打飞,崔雅顿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摔在伏风观的院落之中。 灰尘四起。 崔雅嘴中呕出大片鲜血,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房顶的那道身影,可惜夜色朦胧她看不清那道身影的全貌。 那股巨力已经把崔雅的脊椎折断,使她现在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无法动弹。 要死了吗? 崔雅瞳孔隐隐有些涣散,望着走廊过道向自己靠近的那群异兽,以及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那头大鬼,心中惋惜想道。 死亡对于崔雅而言,她从来都不觉得遥远和恐惧。 她只是有些遗憾。 答应小姐的事还没有完成。 可崔雅等待了许久都没有等到身体被撕裂的痛感,也没有感受到牙齿在自己身体上撕咬的噬骨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这群异兽只是在她的身旁萦绕,颈内伸出的手看似在撕扯她的身体,却始终悬浮在她的身前一寸。 就连那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大鬼,也只是原地徘徊,锵锵的脚步声不断震动着地面。 “观主不好了!山魈和异郭兽即将要闯入客房,吃掉客房里的善人了!” 惊慌失措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打破了寂静的伏风观。伏风观内一处处房间有光亮起,接着便是各种慌张急促的脚步声。 诡异的是,纵然有慌张急促的脚步声,但这些脚步声只是经过走廊,没有人再意被异郭兽和山魈包围的崔雅。 崔雅张开嘴想要说话,可一张嘴就是鲜血从喉咙不由自主的喷涌,现在她连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忽有青光骤起。 接着便是铃铛声响,以及一道清脆的娇喝声。 “哪来的妖魔敢荼毒人命!” 范弦月的身形忽然而至半空中,她万鬼星裙飘飞,身下骑着一个硕大的黑色葫芦,葫芦口上的青藤猛然向下一砸。 青藤下落之时忽然变大十几倍。 可那群异兽和山魈仿佛早有预知一样,竟然齐齐躲开,露出院落中央动弹不得,满口鲜血的崔雅。 第一百三十章 埋伏 “停!” 范弦月也发现了院落中间的崔雅,也有些惊慌,连忙俯身骤拍葫芦口的青藤,即将要砸在地面上的青藤硬生生戛然而止。 范弦月闷哼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 范弦月眉头苦恼一皱,双脚轻蹬身下的黑色葫芦。黑色葫芦顺势而下到院落地面,须臾化作那黑色小葫芦被范弦月拿在手中。 那青藤也随着葫芦的缩小,也变作一寸大小,缠绕在葫芦口盖。 “诶?!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那个臭山魈吗?!” 范弦月走到崔雅的身边,这才发现崔雅满口鲜血不止,瞳孔涣散的样子,惊得她倒转葫芦,使这黑色小葫芦变成青色小葫芦。 范弦月连忙从青色小葫芦倒出一颗色泽深沉的青丹,塞入崔雅的口中。她又急忙挤压着青藤藤尖上的一滴汁水,灌入崔雅的嘴中。 伏风观客房的屋檐上,那道朦胧的身影沉默看着脚下发生的事情。 “先瞧瞧她除了那道可刷走刀斧道法的护体灵光,还有哪些本领。”朦胧的身影旁霍然又出现了穿着紫色道袍的殷纯心。 他这紫色道袍身后用金丝银线纹绣着郁罗萧台图案。 龙凤红衣道袍的司道长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突然出现的殷纯心轻笑说道:“殷师兄看来也下定了决心。” “诸位师弟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倘若还婆婆妈妈,那岂不是如蒲师弟所讲这伏风观我当家还有什么用呢?”殷纯心平静低眸望着院落里的范弦月和崔雅说道。 “如此甚好,诸位师兄弟同心,我等才可其利断金。”司道长手持双锏,刚才就是他一锏把崔雅打得跌落在院。 这间房屋屋脊上插着一赤红幡旗,赤红幡旗上可见火龙呼啸,红凤翱翔。 而在这房屋的对面屋顶上亦有一道朦胧人影,这人影正是殷纯心口中的蒲师弟,他所在的屋脊上亦是插着一青色幡旗。 这两房屋的左右屋脊上又各有一素色幡旗与一黄色幡旗。 插着素色幡旗的屋脊上站着的正是那红衣宝塔道袍的芦道长,芦道长手拿宝剑,一双眼眸透露着贪婪看着院落中央的范弦月。 “其实殷师兄也不必这般谨慎,连师长留于我们镇于伏风观的四方宝旗都拿了出来。四方宝旗一出,任由这小丫头有万般本领,也不足为虑。”司道长看着一脸慎重的殷纯心笑说道。 殷纯心脸上慎重神色没有半点缓解,仍是凝重摇摇头说道:“这四方宝器须得我的命令再一同施展,先观望下面的情况。” “我自是会听殷师兄的命令,但殷师兄你不如先去蒲师弟那里。以蒲师弟的脾气少不得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司道长抬眸看了正对面的蒲师弟,蒲师弟站在房屋边缘,脚尖几乎都要离开了屋檐。但凡蒲师弟有一点身形离开了这屋檐,那他的行踪可就隐瞒不住了。 在高处俯瞰,除了这四方宝旗外,这插着四方宝旗的四处屋顶亦是有一抹淡淡的黑色薄气萦绕,虽有蚊蝇爬虫进出,但这几人的身影却几近隐形。 若没有道行高深之辈仔细探查,这几个人连气息都泄漏不出来半分。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远比其他几位师弟靠得住。”殷纯心平静的说道。 司道长回眸看了一眼殷纯心道:“比王师弟都靠得住吗?对了,王师弟去哪了?怎么这个时候不见他。” “我将他派往了师长的洞府门口,倘若我们这里出了什么差错,他就会立即通知师长。”殷纯心平静说道。 “殷师兄啊,你就是太小心谨慎了,我们伏风观才始终蜷缩在无丰山上。这丫头身上宝物是多,她的背景也确实深厚,可她一旦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司道长看着殷纯心无奈摇摇头轻笑道,“她宝物会是我们的,而她的背景?呵,我们随便往十二州哪一处的山川洞府一钻,谁又能找到我们呢?” 司道长的眼眸渐渐变得漠然望着异郭兽靠近的范弦月淡淡说道:“更何况谁会为了一个死人大动干戈呢?” “南荒州的人不会为了死人大动干戈,其他州就不一定了。上穷碧落,下黄泉都都有可能寻我们复仇。”殷纯心呼吸变得沉重说道。 “那无非也是为了这些宝物而已,人命?呵,这世道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司道长从怀中捏出一道黄纸符箓轻笑说道。 这道黄纸符箓的符文并不是用朱砂攥写,而是用猩红刺目的人血所攥写。 随着黄纸符箓自燃,院落里的那些异郭兽猛然开始相互撕咬起来,而那头独自徘徊的大鬼身上黑毛骤涨,一双眼睛泛起妖异的绿光。 范弦月没有搭理身旁的异状,她只是紧紧盯着青藤藤尖滴下来的汁水没入崔雅鲜血弥漫的嘴唇。 这一滴汁水看似只有一滴,却落在崔雅嘴唇的刹那时,这一滴汁水蓦然解体,汁水潺潺流入崔雅的嘴中。 直到崔雅口中含的那枚青丹灌入她的喉咙,沉入她的体内时,这一滴汁水方才有干涸的迹象。 崔雅涣散的瞳仁渐渐有了神采,她眼皮颤动,看着紧张望着她的范弦月,嘴唇微动喊道:“快跑......” “别担心,这些家伙对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范弦月见崔雅逐渐回过神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放松轻笑说道。 “不止是它们,还有他......” “还有道观那些臭道士是吧?我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否则赵大哥怎么能放心我跑这么远? 我只是以为这些臭道士是你的朋友,我就懒得跟他们计较。” 范弦月伸了一个懒腰,她腰间的黑色小葫芦盖口蓦然打开,掀起一道怪异的吸风,将院落里互相撕咬还未汇聚成型的异郭兽,以及那头大鬼直接吸入了黑色小葫芦盖中。 “她腰间的这个葫芦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法宝?!能吸走这些异郭兽也就罢了,怎么连无丰山的山魈都能轻易吸走!” 司道长瞳孔猛然一缩,他终于明白了殷师兄是在担忧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阵法 噗。 一柄锋利的双刃短刀插入了毫无防备范弦月的腹部,黑色小葫芦上的青藤蓦然蔓延,藤尖刺向一脸不可置信的崔雅眉心。 “小秋,她不是故意的。”范弦月没有让崔雅有刺第二刀的机会,她握住黑色小葫芦上的青藤,反手夺下这柄双刃短刀同时,探向崔雅的身后。 一张皱巴巴的符箓被范弦月摘下,紧紧攥在手中。 轰。 这张皱巴巴的符箓猛然暴起一圈黄光,范弦月还未来得及再反应,便被这张看似是傀儡符的符箓炸得手掌血肉模糊。 “赵大哥常跟我说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今天算是体验到了。” 范弦月万鬼星裙蓦然展开,点点星光浮现而出的时候,又有魑魅魍魉随即飘出,另外魁魃立于范弦月的两侧。 一抹青光自范弦月的眉心绽开,萦绕着她全身。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范弦月腰间黑色小葫芦猛然摇晃不止,那之前被范弦月吸入黑色小葫芦的诸多异郭兽和那头山魈赫然在黑色小葫芦里爆开。 纵然黑色小葫芦并无任何损伤,可范弦月身子却踉跄了一下,连哼几声,身上萦绕的青光也变得忽明忽暗。 “法宝虽是极品,可使用它的人不行那也是徒劳。”司道长望着手掌内的黄纸符箓接二连三销毁,侧眸看着依旧不动的殷纯心说道。 殷纯心自然能感受到司师弟的目光用意,只是低眸平静轻语道:“不急,再耗耗她的体力。” 轰隆隆。 地面震动不止。 一头头气势凶猛的吊额白睛虎,以及一头头行动迅捷的豺狼花豹,还有皮糙肉厚的野猪与黑熊,一同涌入伏风观内,朝着范弦月所在的地方奔来。 这个时候范弦月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咻。 青光骤闪。 “蒲师弟展旗!”殷纯心低声喝道。 他正对面的蒲师弟立刻跑到屋脊处,手握那长约一尺四寸的青色幡旗,手臂一抖,青色幡旗随之展开。 一头青麒麟自徐徐展开的青色跳出,落入到院落的正上空,青雾自它四足蔓延,刹那间将院落淹没。 范弦月身形纵然几番闪动,却难以冲破这青雾,仿佛青雾无边无际,若不是她在崔雅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印记。 恐怕她当场就迷失到这青雾中。 范弦月先撤回到崔雅身边,捂着自己受伤的腹部。幸好那双刃短刀并不是什么淬毒以及某种法器,只是凡间寻常的利器。 否则这一刀足够让范弦月缓不过来。 “你可以不用管我,先自己跑出去。他们的目标是你,而不是我。”崔雅双眸流露出愧疚与自责的神情望着范弦月说道。 范弦月缓缓摇了摇头说道:“这青雾不是寻常的雾气,乃是木属雾,木属之物皆具有能屈能伸之性,这雾亦是可以涨与缩。” “用你的葫芦吸走这些青雾也不可以吗?”崔雅看了一眼范弦月腰间的黑色小葫芦问道。 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黑色小葫芦可以吸东西。 范弦月猛然将崔雅拉到一旁,一头气势凶猛的吊额白睛虎不知何时顺着青雾潜伏在她们身后,若不是范弦月这一拉,崔雅的脖颈当场就会被咬断。 “不行,我这玄青葫可炼丹,可收妖魔,但收不了这无形之物,连这尚未化妖的山林猛兽都收不进去。” 范弦月摇晃挂在腰上的那一串铃铛,身旁的魁魃即刻上前与猛虎缠斗,漂浮在青雾之中的魑魅魍魉也随着点点星光索引,找到隐藏在青雾中的山林猛兽纠缠。 范弦月身上萦绕的青光猛然一亮将青雾冲散,她顺着青雾缺口凌空而起,但一头青麒麟蓦然出现在青雾缺口之中。 青雾之间有枝条蔓延交错,形成一道坚硬的木网,木网中央的枝条又衍生出一根突刺。 范弦月见状眉头一皱,再度回到了地面。 “这不是道法,是阵法。”范弦月抬头看着又将缺口填满的青雾缓缓说道。 她身上的护体灵光并不是范弦月自己的,范弦月境界未至玄灵境,自是修不得这护体灵光。这护体灵光的由来,是她老师赠予她的一色青神光所化。 可免疫破解无尘境以下的修士玄法与道术,兵器更是能免疫灵级以下包括下灵级的兵刃。但老师叮嘱过她切勿小心阵法,因为这一色青神光唯独不能免疫,且破解不了阵法。 “看来芦崇真所言没错,这丫头的一身本领靠得都是外力。殷师兄,既然青麟雾幡已动,何不其余三旗皆动,免得这丫头在里面又弄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宝。” 司道长低眸瞧着青雾弥漫的院落,隐隐能看到青雾内扑咬嘶吼的山林猛兽以及飘动的魑魅魍魉鬼影。 “她的本事也就如此,既然这样那便剩余三旗齐动,让她在阵中魂飞湮灭,免得夜长梦多。” 殷纯心目光冷冷望着在青雾之中挣扎的范弦月,他本意其实还想看看这丫头还能使出什么法宝,否则一个葫芦,一串铃铛和一件裙子真不够他和其余几位师弟瓜分。 殷纯心身形忽闪,出现在右侧房顶屋脊,手握屋脊插着的那同样是一尺四寸的黄色幡旗,手臂随之一抖。 黄色幡旗徐徐展开,一头身如小山的黄龟虚影自黄色幡旗中飘出,落在青雾之下,顿时院落地面轰隆,裂痕四起。 范弦月感受到不对劲的同时,一拍腰间黑色小葫芦,葫芦骤然涨大乘着范弦月与崔雅飞至青雾半空中。 而那些山林猛兽就没有这么好运,接二连三的掉入地面裂痕之中,裂痕随之合拢,继而又再度张开。 如一头贪食的怪物,寻着猎物。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房屋左侧的芦道长不紧不慢走到屋脊上,握住那一尺四寸的素色幡旗,手臂同样是一抖。 素色幡旗随之慢慢展开,一只携着杀伐之风的白虎从素色幡旗中猛然跳出,直接跳进在青雾之中。 骤然间,青雾内忽起狂风。 每一道狂风都宛如锋利的利刃,顷刻就在崔雅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范弦月连忙身上的一色青神光气分与崔雅。 司道长望着这一幕轻笑一声,转头正准备走向自己屋脊上的赤红幡旗时,他心中猛然一颤,手中双锏握紧。 一个他所不知道的男人出现在赤红幡旗旁。 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阵 这个男人穿着一副玄铁细麟铠甲,这副玄铁细麟铠甲是使用整齐的玄铁小碎片串联而成,密密麻麻,如同细碎的鳞片。 而他缠满绷带的左手还挂着一个朱雀红缨盔,右手撑着屋脊上还未展开的赤红旗帜。 相貌白净,披散着淡红蓬乱头发的男人低眸望了一眼握紧双锏的司道长,瞧见司道长身上的那件龙凤红色道袍,嘴角扬起了一道细不可察的讥讽。 不过这讥讽来的快,去的也快。 “别紧张,我是南溪郡都尉,来到这里就问你一件事情。”男人将扞腰上的楠木腰牌随意丢在司道长的脚下说道。 司道长自然不会弯腰捡起这腰牌,但他还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这楠木腰牌上的信息。 南溪郡都尉。 在这简短的五个字下面还有两道玺印,一道稍大的玺印司道长虽不熟悉,但也见过几次,是如今古秦天子的玺印。 而另一道玺印则是南荒王的玺印。 “伏风观素来不问红尘世事,都尉大人若是来这里问事,恐怕是来错了地方吧。” 司道长将自己身上刚才浮现的杀意收敛,这个穿着一副玄铁细麟铠甲的白净男子出现太过不寻常,司道长能不惹事端,就不想再多惹事端。 可司道长的内心有一道清晰的声音也在告诉他,来者不善。 其余三座屋顶上的三人也注意到司道长这里的状况,可是他们需要掌控手中幡旗,不得随意擅离。 白净男人轻叹口气,并不理会司道长的话语,只是自顾问道:“你们阵法中所困的人,是不是穿着一件青丝与墨丝纹绣的长裙?她的年龄约莫是十四五岁左右,长相虽说还没张开,应该也算得上美人胚子。” 司道长双锏握紧,收敛的杀意再度浮现。 “不会吧?难不成你们这阵法中真困着这样的一个少女?你们难得不知道她是朝廷官员吗?还是说你们知道却故意为之呢?” 白净男人嘴角那道若隐若现的讥讽笑意让司道长看得真切,也让司道长再也沉不住气来。 “既然你执意找死,就休怪我无情。”司道长双锏相互一砸,泛起一道火光,火光蔓延将这双锏染成火锏。 白净男子只是摇头叹气道:“不是我执意找死,谁让我那在钦天监的师弟叮嘱我在南荒州帮他照料一个人呢。” 司道长懒得再听这穿着玄铁细麟铠甲的白净男子废话,他脚步虚幻,几个恍惚间就已经逼近在白净男子的身前。 “步罡踏斗?看来你这个假道士还是几分本领。” 白净男子低眸看着司道长刚才施展的虚幻脚步,全然不管司道长已经高举至头顶,即将砸在他脑袋上的一对火锏。 “但这几分本领还不够。”白净男子脚步一踏,其步行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骤然远离了司道长。 火锏落空。 司道长望着白净男子嘲讽一笑道:“你以为我是想杀你不成?我只不过是想重新夺得这龙凤红幡!” 司道长手掌朝着屋脊上的龙凤红幡狠狠一握,紧接着手臂猛然一抖。 寂静。 只有淡淡的夜风袭过。 “还能再跟你玩一玩,那小女孩挺能撑的。”白净男子右手一翻,一盏造型黝黑似莲花的油灯浮现在他的手上。 油灯中幽蓝的灯芯闪烁,芯火中能看到一丝范弦月虚幻的魂影。 司道长侧眸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赤红幡旗,赤红幡旗的旗帜不知何时被一枚湛蓝色的玉镯箍住,纵然司道长手臂如何抖动,赤红幡旗始终无法展开。 “哪来的宵小之辈敢夜袭我这伏风观!” 一直站在左侧屋顶屋脊上的芦道长按耐不住,手替宝剑,脚尖连点房瓦,纵身飞到司道长的这处屋顶上。 剑光闪烁。 一道道剑光化作一朵朵白花,白花之中蕴含着冷厉剑气。 但就在芦道长离开他屋顶的刹那,这白净男子却凌空而起。他脚踏虚空,每一步都泛起阵阵星光,身形虚幻与这道道冷厉剑光交错而过,来到了芦道长先前所在的屋顶上。 白净男子左手上的绷带倏解,露出狰狞烧伤的手掌,掌心内骤然冒起狂躁的火焰,对着这素色旗帜猛然一攥。 弥漫在院落的青雾忽而散开,一头白虎从中跳出,它的身上莫名其妙燃起一道如蟒蛇一样绚丽的火焰。 火蟒死死缠住这头咆哮的白虎身躯。 “不管我了吗?”白净男子回头看着站在青色旗帜和黄色旗帜伫立不动的蒲道长和殷纯心轻笑问道。 “自有我来管你!”芦道长脸上露出恼怒的神情,脚尖再点房瓦,欲再飞回自己的屋顶之上。 轰隆隆。 雷声轰鸣。 一道道璀璨绚丽的雷电自空中猛然落下,直接将这位刚跳到半空中的芦道长重重劈得头发竖起,面目漆黑,直挺挺倒在了地面上。 白净男子眼眸浮现一丝慵懒之意,嘴角上扬起一丝挑衅的笑意道:“诸位都是身披道袍的道长,总不能除了那七假三真的步罡踏斗外,其余一点道法都施展不出来吧?” “雷法......” 殷纯心手握黄色幡旗,抬头看着遮住明月的乌云旁又骤然聚拢的一团黑云,瞳孔一凝,喃喃自语。 他心中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但那原本缠住咆哮白虎的火蟒却突然袭向了站在屋顶的白净男子,而白净男子攥着素色旗帜的左手伤疤皲裂,鲜血不断的溢出,紧接着又被烧干。 白净男子眼皮一颤,没有躲开这头火蟒的攻击,而是硬生生吃了这头突然临阵倒戈的火蟒一撞。而那半空飞舞的绷带将这头火蟒重新束缚,缠绕在白净男子烧伤的左手之中。 可他掌心升腾的狂躁火焰因此熄灭,甚至还能清晰看到他瞳孔那抹蛇形淡红纹变得明亮,而白净男子的白净脸颊开始有了烧灼的痕迹。 “殷师兄,他原来已经是强弩之末!”手握青旗的蒲道长一看到白净男子吃了这汹涌澎拜的火蟒一击,再见到白净男子这般状态,连忙高声喊道。 “勿动!” 殷纯心眉头紧皱,连忙喝道。 第一百三十三章 力士 “殷师兄,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若不解决他,一切都是徒劳。” 蒲道长没有听从殷纯心的号令,只是对着殷纯心高喝道,立即将屋脊上的青色旗帜拔起,握于手中。 院落弥漫的青雾渐渐散去,一头青麒麟从中跳出,任由蒲道长骑在胯下。 “该死,一个个脑子都这么简单吗!”殷纯心低眸看着院落散去的青雾,青雾内的范弦月和崔雅身形已经显现。 殷纯心拔出黄色旗帜,对着院落挥舞几番。 院落地面猛然塌陷,一头土黄的龟壳自地面四角蔓延而成,替代着青雾将范弦月与崔雅牢牢的困在地面。 但殷纯心并不放心,他竟将黄色旗帜朝着院落的土黄龟壳一丢,旗帜立于龟壳的中央,一道道龟甲纹路以旗帜为起点延生在龟壳上。 纵然范弦月身上青光骤涨,将土黄色的龟壳冲开几道裂痕,可很快又会被龟甲纹路所修复。 殷纯心见到这一幕才放心,抬眸望着与那穿着玄铁细麟铠甲白净男子争斗的蒲师弟,另一边的司师弟也加入了战场中。 这白净男子看到蒲道长乘着青雾所化的青麒麟朝着自己杀来,欲想故技重施,脚踏虚空正想用那步罡踏斗的道步时。 青雾骤起。 白净男子顿时感受不到夜空上的诸天星辰,更加无法依着诸天星辰走出凌空虚度,步罡踏斗的道步。 “受死!” 一道怒喝传来,原先在自己正前方的蒲道长,不知何时已经骑着青麒麟来到了自己的身后,手中的长剑正欲斩下自己的头颅。 咔嚓。 一片片竹叶在青雾中缓缓飘落,蒲道长的长剑没有斩掉白净男子的头颅,只是斩在了青雾内蓦然出现的青竹上。 “很不巧,五行道法我最擅长木行道法。”白净男子身上的绷带缠绕住他的脖颈和脸颊,他缓缓转过头望着一脸愕然的蒲道长说道。 “你擅长木行道法又如何!这是我的青麟雾阵,纵然你有......” 蒲道长他的话还未说完,一片片缓缓飘落的竹叶霍然加速,如一柄柄锋利的短刀急速刺向蒲道长。 噗哧。 竹叶如千刃穿心,直接将蒲道长刺得千疮百孔。 “金法,我也擅长。” 白净男子抬眸,慵懒的眼眸望着身形乍然化作一团青雾消散的蒲道长,轻轻撇下一根身旁的青竹。 “没看出来你还擅长符箓之道。” 白净男子平静的用青竹向左侧一刺,一道隐藏在青雾之中的黄纸符箓被他刺破。但刺破的黄纸符箓骤然化作一个面如红玉,须似皂绒的黄巾力士。 这黄巾力士有金环日耀喷霞光,身前铁甲霜铺吞月影。身高更是有一丈,一拳打在白净男子的胸前。 纵有玄铁细麟铠甲护体,白净男子还是被打得连退几步,这铠甲更是打出了一道凹痕。 “不对劲,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级的符箓,这黄巾力士的一拳已有了千斤之力。”白净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眉眼间透露出沉重的神情说道。 他有一种极为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跟桑榆岛上时一样,事情似乎又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这是师长赐予的保命符,希望用在你的身上不会太亏。” 司道长的身影在青雾旁中缓缓浮现,他眼角抽搐看着白净男子面前的黄巾力士,脸上浮现肉疼的表情。 这等符箓自是他制绘不出来,是师长留给他珍贵的保命符箓。 “蒲师弟,他身上的物件我等会多得一件,你没有意见吧?”司道长回眸看着身旁也从青雾之中出现的蒲道长平静说道。 蒲道长骑在青麒麟上,手中长剑低垂哈哈一笑道:“司师兄你修得是符箓之道,他身上应该没有你需要的东西吧?” “蒲师弟你这个时候要是装傻充愣,那就没有意思了。”司道长眼眸微冷看着骑在青麒麟上的蒲道长说道。 但蒲道长却是冷哼一声道:“师长教给你符箓之道,可什么都没教我。就连我手上这青麟宝旗,若没有殷师兄的首肯,我连拿都拿不到手!” “蒲师弟,我这保命的仙吏符用了,总得需要替换之物吧?”司道长感受到身上弥漫的青雾压迫,话锋一转,“行吧,那我只要他身上的精血用作刻符之用,以及外面他套在龙凤红幡上的无用玉镯如何?” “多谢司师兄。”蒲道长哈哈一笑道。 比起这两位道士悠闲对话,白净男子看起来情况并不好过。那黄巾力士每一拳脚都仿佛有千斤之力,打得青雾震荡,白净男子四处躲避毫无还手之力。 蒲道长看着这一幕感叹道:“等这件事结束,我也去寻师长要一张这种仙吏符,有此等黄巾力士,哪还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呢?” “他怎么还能躲开?” 司道长却没有蒲道长这样轻松的姿态,他的眉头随着时间流逝越皱越紧。仙吏符招出来的黄巾力士是有时间限制的,并不是会一直存在。 可这黄巾力士擒拿一个小小的南溪都尉,怎么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就算这个南溪都尉会点雷法,也不至于要擒拿这般久。 白净男子突然屹立不动。 “没力气跑了吧!”蒲道长朗声笑道。 司道长面色严肃,看着站在白净男子面前的黄巾力士,黄巾力士一拳携着千钧之势欲狠狠砸下之时。 呼。 白净男子轻吹一口气,黄巾力士化作一缕金光消散不见。 蒲道长双眼瞪圆,有些结巴道:“司师兄......他......他这是什么道法,怎么吹一下你的黄巾力士就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时间到了。”司道长沉声说道。 白净男子回眸看着这两个在青雾之中议论不止的道士平静的说道:“阵法其实也有承受极限的。” 被黄巾力士所挥拳的地方再无青雾汇聚,而蒲道长坐下的青麒麟身躯有一道道裂痕丛生。 “你究竟是谁?”司道长面色凝重看着白净男子问道。 白净男子歪头轻笑道:“我不是妖怪,告诉你我的真名也无妨,你可以叫我沈仲竹,至于我的道号你还不配知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人心 伴随着沈仲竹的这声轻笑,蒲道长座下的青麒麟骤然碎裂,化作一团青雾缩回蒲道长手中的青色旗帜中。 “你看问我谁又有什么用呢?你又不知道我是谁。”沈仲竹平静看着那红衣红凤道袍的司道长说道。 青雾散去。 无论蒲道长再怎么抖动手上的青色旗帜,额头上都滴下不少冷汗,青色旗帜的旗幡始终再难展开。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瓦片却突然变成了一根根尖锐的青竹,青竹竹尖萦绕的不是万物勃发欣欣向荣的生气,而是肃杀之气。 “南溪郡何时来了你这样的一个都尉?”司道长及时从这里撤走,他站在另一处屋顶上望着沈仲竹沉声说道。 “前不久吧。”沈仲竹低眸看着蒲道长淡淡说道。 这位蒲道长就没有这么好运,他急于将青色幡旗展开,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变化,脚背直接被青竹竹尖刺得鲜血淋漓。 但这蒲道长也是狠角色,硬生生双脚从青竹竹尖拔起,忍着穿透肌肤的疼痛,一声不发从屋顶跳了下去。 一直在土黄色龟壳屏障下挣扎反抗的范弦月,被跳下来的蒲道长吓得一惊,还以为这家伙又要使什么法子的时候,却看见这个家伙双脚流血忍着痛退到了院落长廊上。 范弦月这才看到院落地面一角还有一个头发竖立,浑身乌黑的红衣宝塔道士,身上泛着零稀雷光,在地面上不停抽搐。 “诶?是有人来帮我了吗?”范弦月身上青光微敛,仰头望着四周的屋顶,略有些好奇的自言自语道。 阵法的青雾散去又忽而化作土黄色的龟壳,范弦月只以为是阵法变化无常,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再加上范弦月脑子里一股倔劲上来,一心想要冲破这该死的阵法,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变化。 要不是这双脚流血的蒲道长突然跳下来把她吓一跳,范弦月脑子估计还是在想着怎么冲破头顶这土黄色的龟壳屏障。 “好像是的。”一直沉默的崔雅小声的说道。 崔雅其实早就发现了不对劲,虽说她不懂任何道术阵法,但她能感受到那宛如刀刃的狂风突然消失了,以及那完全遮住她们视线的青雾也突兀消散。 这种消失肯定不是伏风观的道长们良心发现,他们一旦出手是不可能会留手的。 崔雅很清楚这件事。 范弦月双腿盘坐在葫芦上,伸手盘玩着葫芦口的青藤,眉头皱起喃喃道:“我的朋友在中河州都不多,南荒州又会有谁来帮我呢?” 沈仲竹侧眸看着院落土黄色龟壳下的范弦月,范弦月看起来只是萎靡了一些,并无大碍。 “放了她,我就离开。她身后的女人,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沈仲竹抬眸望着沉默注视他的殷纯心说道。 这个紫色道袍的道士一直都没有出手,他应该就是刚才那两个道士口中议论的殷师兄。 殷纯心深邃的眼眸打量着这个南溪郡都尉,这个都尉明明破开了青麟雾阵,又将龙凤红旗箍住,那白虎素旗虽还能用,但其实一直都在这个都尉的掌控之中。 四方宝旗已经被他破了其三,怎么就突然想要离开了呢? 殷纯心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沈仲竹脸颊上缠绕的绷带,那头缠绕住白虎素旗旗灵的火蟒,他感受到了神力。 这神力之中又蕴含着星官之灵。 正因为如此殷纯心才会警告他那蒲师弟不要轻举妄动,他清楚南荒州这些时日修士骚动以及君荒郡的动静是为了什么。 所以殷纯心第一时间是担忧这个家伙是君荒郡选定的星官候选。 但接下来殷纯心发现这个家伙并不是所谓的星官候选,而是受了翼火蛇的神火之伤!可殷纯心仍然谨慎不敢妄动,他只要不出手一切都还有回旋的空间。 可这个家伙现在想要打退堂鼓? 这不得不让殷纯心多想,一个突然来到这里的南溪郡都尉,不急着救院落里的俏丽少女,反而是先戏弄于他们。 可破了三阵旗之后,现在却与他交谈起来,究竟心中想着什么鬼心思呢? 起初沈仲竹确实是想看看这几个穿着道袍的道士有什么本领,是个真道士,还是说是几个欺世盗名的假道士。 所以沈仲竹自是戏弄了他们几次。 可当沈仲竹看到那黄巾力士,再听到这几个道长们口中议论的师长,心中一咯噔,脑海里又想起桑榆岛的经历。 他可不想再被卷入什么麻烦的漩涡之中。 要不是桑榆岛突然发生神皇身死道消的天地异象,再加上有一条红龙飞来劝阻了淹没桑榆岛的海浪。 恐怕沈仲竹早就一年前就淹死在沧海桑榆岛上了。 但人心隔肚皮。 沈仲竹不知道殷纯心在想什么,殷纯心同样也不知道沈仲竹心中在想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隔空站在屋顶上对望着。 “五行之道,我擅长金木,我能破这青色旗帜,院落底下的黄色旗帜我同样也能破,只是会麻烦一点而已。” 沈仲竹眉头一挑,他不知道这个紫色道袍的道士既不出手,又不说话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那就请都尉大人亲自破一下。”殷纯心眼眸眯成一条细缝平静说道。 沈仲竹望着这个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的紫袍道士,他想到了之前在桑榆岛上的一位道友,那位道友也时常爱眯着眼睛。 只是不知他现在去哪里了。 “既然你要看,那就看我破一破。”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这四方宝旗若是齐聚成四象阵法,对于他而言是有些麻烦和危险,但一方阵旗形成的简易阵法对于沈仲竹来说太轻松了。 又不是上古那先天四方旗。 要是上古先天四方旗,别说沈仲竹,就连沈仲竹的师尊来此都得折于四方旗中。 正当沈仲竹准备去破这黄色旗帜的时候,他身上暗藏的翼火蛇烧伤刚好又爆发,火焰从绷带的缝隙弥漫,将他的玄铁细麟铠甲融成一滩铁水。 殷纯心看到这一幕,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开,精光毕现。 第一百三十五章 道法 萦绕在四处屋顶以及道士们身上的薄薄黑气尽数散去,这些黑气散去之后并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道黑色薄衣。 殷纯心手中拂尘一挥,黑色薄衣飘浮在殷纯心身上,而他也消失在这蒙蒙夜色之中。 而沈仲竹身上的状态极为不好,即便他身上有那奇妙的白色绷带压制火伤,可翼火蛇的火势仍是从绷带的缝隙中逸散出来。 逸散的火势如一条条毒蛇,让沈仲竹全身上下弥漫着噬骨之疼。 唰。 一道拂尘白光在沈仲竹视线中放大,白光中分出万缕丝线,坚韧的丝线直接将沈仲竹的身体切割成整齐的一块块。 “落!” 沈仲竹的声音从屋顶另一侧传来,原先他所站立的地方早已经变成了一杆青竹,而拂尘白光切碎的正是青竹竹身。 但沈仲竹口中虽念道字真言,夜空上黑云笼罩片刻后,却无雷电落在沈仲竹意念所指之处。 反而沈仲竹却吐出了一滩冒着热气的鲜血,宛如一团炽热的岩浆。 碎裂的一块块青竹落地成竹剑,刺向拂尘白光所在的那一团氤氲黑气。可拂尘轻抚,青竹又忽而变成一块块毫无威胁的碎瓦。 咣当。 碎瓦尽数落在地面。 沈仲竹眉头微皱,这个紫袍道士比他想象的有些难对付。可最让沈仲竹略微烦躁的是,这翼火蛇的暗伤根本无法让他守静存思。 连自己杀伤力最大的雷法都受翼火蛇暗伤所扰,根本施展不出来。 那团氤氲黑气又悄无声息隐于夜幕之中,沈仲竹两指并拢,嘴中喃喃低语,指尖抵住自己的额头,向下猛然一划。 “天眼开!” 沈仲竹低喝一声,滚烫的血珠自沈仲竹眉心流淌至鼻尖,还未等流淌至地面时,沈仲竹两指骤然夹住这滴滚烫的血珠对着自己身侧一洒。 血珠如烟花一样炸裂散开,散开之时竟凝空形成了一道血符。 在另一处房顶旁观的司道长望见这一幕,眼神一凝。他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还能挥血成符,还不是随意的鬼画符。 而是正儿八经,品质上佳的定血符,与定身符相同的效果。但这血定符不仅可以定身,亦能定全身精血。 若是长时间破解不了这定血符,中此符的人身体会逐渐有麻木刺痛的感觉,面色苍白手脚冰凉,最后气绝身亡。 这是一道极为凶戾的符箓。 但这定血符刚刚凝空而成,又被突然出现的拂尘一挥,数缕白丝穿透着这道凶戾的定血符。 定血符上的符文骤然被白丝扰乱,这定血符自然也成了无用的符箓,轻飘飘穿过自夜幕缓缓浮现的氤氲黑气。 “你不是想看道术?那就让你看个够。” 氤氲黑气散去,露出殷纯心平静的面容,他轻抚花白长髯,望着强用外力开天眼的沈仲竹嘲讽一笑。 “招云。” 殷纯心道袍一挥,夜空上顿时乌云弥漫,夜晚变得一片漆黑,丁点星光都再难看到,伸手都不见五指。 “借风。” 殷纯心深邃的眼眸望着沈仲竹轻喝说道,立即便有阴风阵阵,这阴风刮得人骨酥筋麻,浑身提不起一点劲来。 “布雾。” 俄顷雾气弥漫,这雾气虽比不得那青雾多变,但也足以将四周一切变得模糊朦胧难辨。 “摄魂。” 诸多刚才死于地裂的山林猛兽魂魄从地底蔓延而出,就连范弦月身旁的魑魅魍魉都有随之飘向殷纯心的动向。 这一发现让范弦月连忙将魑魅魍魉收回裙中,再加上星河敛裙,方才镇住了这些躁动的魑魅魍魉。 “地煞七十二术,你的师父究竟是谁?这等人物怎么会在南荒州的一座小山。” 沈仲竹眼眸里的慵懒神色尽数敛去,认真望着这个紫袍道士施展的诸多道士,比起他之前所看的红衣龙凤道袍道士施展七假三真的步罡踏斗,这地煞七十二术竟然全是真的。 “你还不配知我师长的名号。”殷纯心将手中拂尘对天一祭,随即再冷声喝道,“布阵!” 云起雾涌,风动魂唳。 这柄镶嵌金玉,极具奢华的拂尘开始在云雾中旋转,凄唳的魂魄以三奇六仪顺序排列,涌动的雾气又衍九宫八卦阵象。 但沈仲竹只是平静的于雾气中盘坐,双眼闭上。 “地狱无门你要来闯,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殷纯心平静的脸庞上看见这一幕,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笑意狠声说道。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金鸟奔走如云箭,玉兔光辉似车轮。南辰北斗满天照,五色彩云闹纷纷。桃花玉女请神仙,拜请清源妙道君......” 沈仲竹忽而神色虔诚,喃喃自语道。 殷纯心瞧着沈仲竹虔诚念咒,并不惊慌,只是狰狞的笑意又染上几分嘲讽笑道:“扶乩的请神咒?如今这世道你请得来哪位尊神,又有哪位神仙会来。神仙若能应,这南荒州又岂会是这般样子!!” 咻。 院落地面上土黄色旗帜猛然急速退去。 殷纯心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接连又是素色旗帜与青色旗帜,以及被湛蓝色玉镯束缚的龙凤赤旗也以飞速退去。 而这并不是殷纯心所控制的。 殷纯心回眸看着这四方宝旗急速退去的方向,正是师长所清修洞府的方向。殷纯心脑子还没转过来又听到一道急切的喊叫声。 “殷师兄,师长化作一缕金光径直从洞府内跑了!” 殷纯心瞳孔骤然放大,猛然看向坐在阵法之中的沈仲竹,沈仲竹眉心所开的血色天眼似乎有缓缓睁开通灵的趋势。 殷纯心手掌朝天一张,那柄拂尘落于殷纯心掌内。紧接着,殷纯心脚下亦是一道金光闪过,他便已经消失不见。 这个刚赶来的王道长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就看见司道长已经从屋顶跳到在他身旁,而双脚受伤的蒲道长已经跑不见了踪迹。 “跑吧。”司道长平静的说道。 王道长喃喃道:“那伏风观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这位王道长的喃喃自语,司道长早已经往身上贴了一遁地符,身形亦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六章 求丹 “还会金光纵地法?还好把他们吓走了,否则又是一个大麻烦。” 沈仲竹缓缓睁开眼睛,他额头上那血色灵动的天眼并没有继续扩大,反而是自行痊愈形成了一道血痂。 夜空弥漫的乌云散去,明亮的月光穿透薄薄的雾气,照在那些迷茫四处漂浮的魂魄身上。 风声渐远,雾气缓散。 “你是谁?” 脱困的范弦月乘着葫芦就飞到了沈仲竹的旁边,一双略显疲惫但仍旧好奇的眼睛盯着浑身缠满绷带的沈仲竹问道。 “别管我是哪里的人,你赶紧离开这里回到中河州吧。”沈仲竹抬眸望着坐在葫芦上的范弦月叹气道。 范弦月双手叉腰盯着沈仲竹哼道:“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走!” “钦天监的监正,赵灵洛你认识吗?” 沈仲竹目光掠过范弦月望着掉在房顶上的湛蓝色玉镯,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还好那人没有把他的玉镯也带走。 沈仲竹手掌一伸,湛蓝色的玉镯回到沈仲竹的手心。 “赵大哥?你是赵大哥的朋友!那你也是降魔司的人,还是捉妖司的人?我怎么没有在两司中见过你?” 范弦月一听沈仲竹说起赵灵洛,双眼冒光接连问道。 沈仲竹将湛蓝色的玉镯戴在手腕处,一道鲤鱼的虚影在玉镯中一闪而过。他身上从绷带逸散的火势渐渐平缓,但他脸颊处的烧伤却无法愈合。 “赵灵洛看来在钦天监挺闲的,还有功夫收小妹。” 沈仲竹站起身伸手对着被他雷法劈得至今还未醒的芦道长隔空一抓,芦道长身上的红色宝塔道袍顿时出现在沈仲竹的身上。 既然事情已经完成,沈仲竹懒得再继续在这里逗留。 师弟帮他将那两人安排回了禁天军,他这一次也帮师弟救了这俏丽少女一命,他与师弟二人算是相抵了。 “赵大哥不闲,他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回到京都。”范弦月嘟囔着说道。 “丹药......怎么办?”沉默坐在范弦月身后的崔雅看见沈仲竹就要离开,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崔雅可是没有忘自己是来求丹的,现在这个情况分明已经指望不了伏风观还能炼丹,但她也不会炼丹啊。 范弦月眉头一挑恍然道:“对哦,你还需要丹药!没事,赵大哥会炼丹,他的朋友应该也会炼丹!” 慵懒悠哉迈着步子缓缓离去的沈仲竹一听这话眼皮一跳,正要施展道法离去的时候,他的道袍已经被范弦月攥住一角。 “嗯?一色青神光。” 范弦月自然是不可能抓得住一意想要离去的沈仲竹,但沈仲竹从这个俏丽少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色青神光,让他顿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这护体青光是一色青神光,是我老师赠予我的护体青光!”范弦月有些惊讶望着沈仲竹说道。 沈仲竹松了口气,抬眸看了一眼范弦月道:“我还以为是你天生自带,吓我一跳。” “你会炼丹吗?”范弦月盯着沈仲竹问道。 沈仲竹被范弦月一色青神光一扰,也淡了即刻离去的心思,他看了一眼范弦月身后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崔雅。 “炼丹我自是会的,但我为什么要帮她炼丹呢?”沈仲竹目光收回,望着范弦月轻笑道,“我救你是因为师弟叮嘱过我,所以我才救你,而她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沈仲竹这句话问得范弦月眉头一皱,揉着额头苦恼思索着有什么理由可以让面前这个白净男子帮她们炼丹。 “她跟你也没有太多关系吧?我没有看错的话你腰间的刀伤还是她刺的。”沈仲竹低眸看着范弦月的腰腹说道。 纵然范弦月腰腹的刀伤现在只有浅浅的伤疤,但沈仲竹看得出来这刀伤是最近所致,而符合伤口刀痕的恰好就是范弦月左手反持的双刃短刀。 沈仲竹并不认为范弦月会无聊刺自己一刀,而且这稀疏平常的普通兵器也不会是范弦月会使用的。 那么只有可能是范弦月身后女子刺的。 “她是被傀儡符控制了。”范弦月替崔雅辩解说道,“她是我的好朋友,非常要好的朋友。” “黑莲魂灯显示你是十天前才到的南荒州,十天你就跟她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沈仲竹右手手指轻挑,一盏外观似黑莲的油灯浮现在他掌心,黑莲油灯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范弦月的魂影从灯芯中飘出,落入范弦月的泥丸宫。 “原来赵大哥要我一缕魂魄是为了这件事。”范弦月眼底的疲惫散去几分,眼眸露出一丝了然说道。 “速速回到中河州吧,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可第一时间来不了。”沈仲竹摇摇头说道。 “那你给她算一卦,卦象好的话你就帮她炼一丹,若是卦象不好那就算了!”范弦月攥住沈仲竹的道袍不肯放手说道。 沈仲竹无奈抬头轻叹一声道:“那就看天意吧。” 沈仲竹左手一翻,便有三枚外圆内方的铜钱出现在他的手心,他随意朝着屋顶房瓦一掷。 嗯? 沈仲竹瞥了一眼卦象,他对于这金钱卦是吉还是凶并不在意,炼丹一事对于他而言顺手可为,只不过沈仲竹不想再染太多因果。 能不为则不为。 但这卦象却是一团迷雾。 这种情况只有沈仲竹曾经在桑榆岛拿碧落地牢的那个不知名的囚犯测试时才会出现,无论沈仲竹用什么方式卜算,只要有关于那囚犯的任何事件都是一团迷雾。 可不会这么巧吧? 沈仲竹皱眉盯着范弦月身后的崔雅,这个女子确实是他第一次见,桑榆岛上也并无她的踪迹,她的卦象怎么也会是算不出来呢? “丹我可以帮你炼,但我要亲自与你一同将丹药送过去。”沈仲竹缓缓说道。 崔雅连忙跪在地上,欲磕头道谢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脑袋磕不下去,就连膝盖上都传来一股阻力将她托起。 “跪天跪地跪父母,我你就不用跪了。我帮你炼丹,无非只是解我心结而已。”沈仲竹平静说道。 随后他身形也化作一缕绿光,直奔伏风观的丹房而去。 “他知道你要炼什么丹吗?”范弦月回头看着崔雅问道。 崔雅茫然摇摇头,心存侥幸道:“或许那位高人知道呢?” “他又不是神仙!”范弦月将崔雅拉上葫芦,葫芦载着范弦月和崔雅一同也朝着伏风观的丹房而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围城 南溪郡梦浮城。 浮梦坊的坊门已经塌陷大半,还能看到门柱碎石掩盖的青砖地面上残留着的干涸的褐色血迹,以及一具具灰白的尸体。 仓惶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响起。 清澈明亮的阳光赤裸裸照在这个面色慌忙的披头散发的瘦弱男子身上,他的衣衫已经被抓烂,后背是入肉三分的血淋淋爪痕。 鲜血混杂着他的汗水粘稠在一起。 “嗬.......” 即便他已经非常的累,喉咙里甚至都能感受到充满铁锈的血腥味,可他不敢停下脚步,一步都不敢停下。 就快到了。 瘦弱男子散乱的鬓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两鬓,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遥遥望着浮梦坊倒塌的坊门。 依稀还能看见坊门门柱下碎裂的浮雕祥兽。 咚。 空旷寂静的街道上传来一道沉闷的响声,瘦弱男子苍白紧张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绝望,他奔跑的姿势变得有些诡异。 他的四肢宛如折纸一样被叠起,身体飞了出去,脑袋重重砸在门柱碎裂的浮雕祥兽上,脖子一折,俨然已经没了气息。 猩红刺目的鲜血从他磕破的脑袋上滑落。 但奇怪的是这些猩红刺目的鲜血很快就变得干涸的褐色血迹,这个刚死去的男人很快肤色变得苍白,就像是一具死去很久的尸体一样。 噔噔噔。 又是几道沉重的脚步声从狭小黑暗的胡同与巷口响起,一个个面色悲重的男人或女人,老人或小孩,趁着这个功夫朝着浮梦坊跑去。 咚。 与之前一样沉闷的响声传来,只不过这次响声还带着几次回音。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他们的四肢也同一时刻被诡异的折叠起,身体就像是一张脆弱纸片,任人揉捏。 砰。 他们的身体并没有飞出去,而是重重摔在了地面上,身体已经被硬生生揉成一团,血液从他们的七窍中流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变得干涸。 但他们却诡异的站起来,纵然脊背已经折断,四肢已经扭曲,还是拖拉着自己这破败不堪的躯体硬生生走到浮梦坊塌陷的坊门上。 塌陷大半的坊门再度跌落几块碎石,门柱下碎裂的浮雕祥兽已经看不出半点祥兽的影子,与普通的大理石并无区别。 一抹淡淡的清光闪过。 他们的尸体才缓缓倒在青砖地面上,灰白无神的眼眸始终闭不上眼。而浮梦坊塌陷的坊门下已经形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尸山。 崔淡淡站在谢府的屋顶上,略显苍白的脸庞浮现凝重的神情轻道:“事情的发展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城里似乎有非同寻常的妖怪。”伍阳沉重的眺望着浮梦坊坊门的情景缓缓说道。 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也不再明亮,有着几分黯淡,右手拿着一杆铁棍,左手则是拿着短了半截的白猿子母棍。 伍阳的短棍终究不如长棍使得顺手。 “这才刚过一天而已......”崔淡淡双手无力攥拳喃喃道。 “崔雅还有几天才能回来?”伍阳沉声问道。 “无丰山的伏风观距离梦浮城有百里,纵然崔雅一个人日夜不休,此刻也才刚刚赶到无丰山。”崔淡淡抬眸看着天空说道。 今天万里无云,烈阳高照。 但崔淡淡没有感觉到一丝暖意,反而觉得分外冰冷。 伍阳也顺着崔淡淡的目光看向头顶的天空,他关注的不是头顶的太阳,而是那偶尔在半空中一闪而过的清光。 “这阵法还能坚持多久?”伍阳眉头紧锁问道。 崔淡淡低眸看着谢府院落的拥挤人群轻声道:“阵法能坚持多久要看徐府和崔府的灵石储备有多少,按理而言一个月是绰绰有余。” “一个月也足够崔雅赶回来了吧,说不定还能带回来几个救兵。”伍阳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说道。 “伏风观的道士们不会轻易下山,除非你给他们的报酬足够丰富。”崔淡淡摇摇头说道,“我给崔雅的那枚带着几分灵气的项链,再加上崔府的微薄名声,我也不能保证崔雅能百分百求到丹。” “但现在的情况就算崔雅能求到丹药回来,她也不好进来。”伍阳沉重吐了口浊气说道。 崔淡淡轻声叹道:“最关键的是,这谢秀石在府中并没有留有存粮,我们该如何解决下面收留的几十口嗷嗷待哺的人呢?” 伍阳侧眸看了一眼崔淡淡说道:“要不再去麻烦崔小姐去崔府走一趟?” “你真把我当成那纵横家呢?我能说服崔府和徐府启动浮梦坊的浮梦阵,无非是浮梦坊的院落房屋坐落方位是符合浮梦阵阵法的最大威力,再加上唇亡齿寒,若是他们仅仅是护住崔府与徐府,让妖魔闯进浮梦坊,他们当真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这样的话倘若浮梦阵被破坏,还有我等当作缓冲,他们又能再另布一阵。” 崔淡淡轻笑一声摇摇头说道,随即脸上玩笑的笑意散去,“但口粮一事不仅我们缺,恐怕徐府和崔府也缺,他们养的人一点都不比我们收留的这些人少。” “你们也没有存粮吗?”伍阳重重叹气道。 “谁会想到仅仅几日之间,梦浮城就会沦落到如今地步。”崔淡淡轻声说道,她清澈的眼眸有一丝迷茫。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除掉了法慈寺的那头变异蜈蚣精,梦浮城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因为没有这头变异蜈蚣精的压制,隐藏在城内的诸多妖怪邪魔一并冒起了头。 “若不然让我出去搏一搏,寻到那头不知藏在哪里的妖怪,与它殊死一战。”伍阳长棍碾瓦,深吸一口气望着崔淡淡说道。 崔淡淡眼眸的迷茫散去,看着伍阳摇摇头说道:“这妖怪知道拿人命来磨损梦浮阵的阵光,并且躲在幕后,便说明它的智商不低。” “智商不低又如何,战斗凭得是本领而不是智商。” 伍阳目光眺望着浮梦坊门坊下堆积起来的尸山,心中早就有一口难以释怀得郁结之气,声音低沉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凝视 “你与它已经交手过一次,结果是两败俱伤,如今它又吸食了这么多精血,你确定还能打过它?”崔淡淡平静看着伍阳说道。 伍阳的太阳穴到下巴有一道狰狞恐怖的伤口,伤口看不出是何利器所致,像是利爪,也像是齿痕。 除了这道狰狞恐怖的伤口,他裸露在衣衫外的肌肤都能看到类似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结痂,但有些伤口还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血肉。 “它不是我们刚入城见到的那种变异智商短缺的妖怪,它明显会某种邪恶的术法,懂得吸食精血,强化自身。” 崔淡淡看着双目隐蕴着愤怒的伍阳平静说道。 即使她现在也很愤怒,但崔淡淡明白她不冷静的话,只会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且不受控制。 而且并不是完全的坐以待毙,她还有机会。 崔淡淡回眸看了一眼内院主房,那斩杀法慈寺变异蜈蚣精的俊美男人正躺在房间里,只要他能醒过来,没有什么不可能。 “但不解决它,崔雅回来也进不了城。崔雅进不来,他也醒不了。” 伍阳也回眸看了一眼内院的主房,他也知道主房内的那个俊美男人醒过来,现在的一切状况都不成问题。 他在青潭山山脚下看过那场战斗,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俊美男人的恐怖实力。 可他现在是沉睡状态。 “你现在出去只会送死。”崔淡淡看着伍阳再度提醒说道,“与其现在送死,你不如等崔雅回来的时候,再出去制造一些混乱,让她能够进来。” 伍阳没有说话,只是再用手中长棍棍底碾碎了房顶的青瓦,随即跳下了屋顶。 崔淡淡并没有顺着一旁的梯子爬下去,而是沉默的走到屋脊处,缓缓坐下,时而看向浮梦坊的坊门处,时而望着另一侧的崔府。 爷爷死了。 那宠爱自己的爷爷被自己亲手害死了,她若不是坚持找人去去除掉法慈寺的变异蜈蚣精,爷爷也就不会死。 因为群在山脚下的人曾说过,只要法慈寺上那头变异蜈蚣精不死,那么爷爷的命就会被妖元一直吊着。 可这件事父亲并没有告诉过自己。 而爷爷也从来没有阻止过自己去除掉法慈寺的妖僧,反而还阻止了府中其他人干扰自己的种种行为。 她不明白。 崔淡淡双腿并拢,脑袋轻轻靠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看着崔府府邸里高耸的楼阁,那是父亲第一次带她去的观景楼。 在楼阁的最高处可以将梦浮城的城景一览无余。 勾栏唱曲舞动翩翩身姿的戏子,茶坊酒楼的人影绰绰,还能眺望到街道两侧地摊上五花八门的货物。 吆喝的小贩行商,叫卖的摊贩市井徒,混杂着阵阵自包子铺飘来的肉香气,以及胭脂摊上的俗粉味道,形成一缕缕烟尘气。 但年幼的她并没有看到窄小胡同里偶尔会露出的骨骸,也没望见倒在巷末街角的一具具死在睡梦中的尸体。 因为这些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是崔府最受疼爱的小姐,既不会看到这些事情,也不会接触到这件事。 她所能看到的是热闹与喧嚣,是烟尘与玩乐。 若不是那天夜里她跑出了城外,去到青潭山,见到了那座被人敬仰跪拜,受尽香火的法慈寺,恐怕她一辈子都如徐府那位公子一样。 看不清,也看不透。 但现在的她有些迷茫,迷茫的神情中罕见有一丝无措。 “是对......还是错......” 崔淡淡轻声喃喃道,她缓缓将自己的手掌摊开,她掌心的掌纹已经变成了一条条血纹,血纹纵横交错。 “我也不知道......” 崔淡淡手掌微微攥紧轻声说道。 伍阳并不知道屋顶上崔淡淡独自一人在想什么,他径直走向内院,并没有先去往主房,而是去了另一侧偏房。 偏房之中,谢秀石的额头已经被包扎好,他呼吸沉稳安静的躺在床上,看起来已经是没有大碍。 “不知他现在有几分战力。” 伍阳已经不再称呼谢秀石老爷,他沉默盯着谢秀石望了片刻,低吟一声便走出了偏房,来到了主房。 苏元白安静的躺在床榻上,盖上了被衾。 他没有一丝呼吸,整个人就像是一具空壳,有时候伍阳都有一种错觉,躺在床上的不是一个陷入昏迷的男人,而是一个毫无生命特征的死物。 与桌椅板凳这样相同的死物。 “他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变化吗?” 伍阳侧眸看着从桌子上紧张站起来的丫鬟问道,这丫鬟是崔淡淡特意从崔府中调来安排来照顾苏元白的。 “这位......公子从昨夜到现在都是这样。”丫鬟连忙说道。 她偷瞥了一眼床榻上的苏元白,心中有苦说不出,因为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让她去照顾一个死人。 这个人既无脉搏,也无呼吸。 她不知在夜里试探了多少次,也小声与偶尔来到房间的小姐提醒过几次,但小姐完全不当回事。 “好。” 伍阳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他转过身离开了主房。他不会留崔淡淡一个人在外院太久,谁知道外院收留的人里有没有坏人。 丫鬟松了口气,刚把主房的房门关上,欲想小憩一会时,又听到一阵敲门声。 难道伍公子还有什么事没有交待完? 丫鬟心中有些疑惑,她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却见到了一个浑身肌肤黝黑,额头长着一对羊角的男人。 她心中一颤,但很快镇定了下来。丫鬟听过小姐讲过,面前这个男人是这间府邸的主人,谢秀石。 “谢老爷您醒了?您是来找小姐,还是伍公子。”丫鬟弯腰恭敬问道。 但她没有看到此刻谢秀石的眼眸瞳仁却是诡谲的横瞳,他的横瞳四周眼白处有白色如粉絮的物质浮动,身上还弥漫着一抹淡淡恶臭的尸气。 不过在房间内的熏香掩盖下,丫鬟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异常。 谢秀石没有回答丫鬟的问题,而是极为粗暴的撞开面前挡路的丫鬟,走到躺在床榻上的苏元白身前,低眸凝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检测 谢秀石侧着脑袋,诡异的横瞳沉静注视着苏元白。 过了一会,他嘴巴缓缓的张开,一抹形如粉絮,如云非云,似星非星的气体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顷刻铺满了苏元白的全身。 那被谢秀石撞倒在地的丫鬟望见这一场景,顿时就从地面上慌忙起身,跑出了这间主房。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谢秀石喃喃低语,他的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诡异的音节嘶哑苍莽,仿佛是上古传来的悠久音调。 弥漫在苏元白全身上下的如云非云,似星非星的气体宛如有自我意识一样,蠕动翻转,但却始终难以汇聚成型。 “嘶......” 一道低吟从谢秀石的口中发出,他额头上的羊角有黑光涌动。这对羊角的尖端萦绕出一个形状四方,似马车形状的鬼魂。 这鬼魂长着一个如朱雀一样的脑袋和眼睛。 它漂浮在苏元白上空,嘴巴微张,一道炽热的火焰从它口中喷涌而出,落在苏元白全身上下如云非云,似星非星的气体上。 顿时气体燃起如烽火一样的烟火,烟火里逐渐形成了一道女人的相貌,这女人穿着与苏元白身上相同的仙鹤红袍,她的眼睛瞳仁呈现妖异的深绿色。 “不是上古天帝,也不是太古妖帝,更不是古秦神皇。”谢秀石诡异的横瞳看着烟火里形成的女人相貌,神情流露一丝不解,“那为何能剥离我这一丝神性,还将我神识唤醒。” 谢秀石伸手一挥,烟火散去,弥漫在苏元白全身上下如云非云,似星非星的气体也缓缓汇聚成一柄黑纹银剑。 谢秀石单手持剑对着苏元白胸膛狠狠一插。 剑尖并未刺穿苏元白的胸膛,这个现象让谢秀石并不觉得意外,可令他横瞳震动的是,剑尖顷刻化作那如云非云,似星非星的气体,沉入了苏元白的体内。 苏元白的胸膛泛起一道金光,一座属于二十八星宿之一鬼金羊的神像缓缓浮现。 “原来......是这样。” 谢秀石喃喃低语,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羊角上涌动的黑光沉寂,他眼眸的横瞳也一阵涌动恢复正常,整个人身体一软,摔倒在地上。 “小姐!!谢老爷好像中邪了!!” 丫鬟惊慌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也随着这道声音连走带小跑进了这间主屋。 “他做了什么?”崔淡淡皱眉看着昏倒在床榻下的谢秀石问道。 伍阳更是直接跑到了床榻前,伸手探了探苏元白的鼻息,和他的脉搏,顺便还直接将被衾掀开,看苏元白身上哪里有伤痕。 丫鬟连忙说道:“谢老爷先是敲门进了屋,将我撞倒后,往这位公子身上吐了一口气,像是粉絮一样的气体。” “他的身体没有明显伤痕,脉搏和鼻息仍然是没有任何变化。”伍阳回头看着崔淡淡缓缓说道。 随即伍阳又将昏倒在床榻下的谢秀石翻个面,认真将谢秀石的眼皮扒开,观察谢秀石的瞳孔变化,又检查了一下谢秀石的身体有无异变。 “没有妖化,应该也没有魔化。”伍阳沉声说道。 崔淡淡看着谢秀石额头上的一对羊角平静的说道:“城中的那些妖魔不可能悄无声息通过浮梦阵混进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本身。” “你是说......恶羊岭的鬼金羊?”伍阳很快想到了崔淡淡的意思问道。 “小芳,你先出去。”崔淡淡回眸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丫鬟说道。 这位叫做小芳的丫鬟非常听话,她不仅出去的时候带上了房门,还将几个跟着过来的护卫一同叫到了内院院口。 “我虽不知道他身体是如何能产生这种变化,但他既能吐火又有这对羊角,再加上你说过他自诩为神仙......” 崔淡淡话没有说完,但她所表达的意思其实也不言而喻。 “可恶羊岭在南溪郡的北境,离这里少说有几百里。况且这鬼金羊自从落入恶羊岭后,除非有经过恶羊岭的人它会现身威吓几番,倒也不见它出来祸害人。” 伍阳眉头越皱越紧,低头看着在自己怀中昏睡的谢秀石。 “这件事恐怕要问躺在床上还未醒过来的那位公子。”崔淡淡抬眸看着床上的苏元白缓缓说道,“谢秀石是南海渔村的渔夫,他去过最远的城池就是梦浮城。所以他不可能会去恶羊岭,也不可能会与那鬼金羊有半点联系。” “所以他又怎么会成了鬼金羊?!”伍阳还是十分不理解的问道。 “在梦浮城与鬼金羊唯一有联系的就是那火宅鬼,火宅鬼身上的火焰是鬼金羊赐予它的一丝南明离火。崔雅曾与我私下说过这火宅鬼是被这位公子消灭的,而谢秀石身上的异变也是因为这位公子伸手触碰他所致。”崔淡淡轻声说道。 伍阳心中一颤。 “我怀疑他有可能就是鬼金羊幻化而成。”崔淡淡脑海里有一个猜测浮现,她缓缓的说道。 但没想到伍阳语气坚定反驳了崔淡淡的这个猜想。 “他绝无可能会是那二十八星宿之一的鬼金羊,”伍阳语气坚定的望着崔淡淡说道,“他的背景身份绝对比我们想得更加恐怖。” “希望他不是,也希望他恐怖的背景身份对于人族而言是友好的。” 崔淡淡没有与伍阳争辩,她脑海里的那个猜测无非也是突然浮现,她也清楚床榻上的俊美男人不可能会是鬼金羊。 因为他没有理由去杀掉自己制造出来的火宅鬼。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紧接着又是连续三下不间断的叩门声,以及那叫做小芳丫鬟的惊喜喊声。 “雅姐姐的烟火在城北绽放了!!” 崔淡淡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放松,可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她盯着同样面色沉重的伍阳。 两人虽然一句话没有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我会让她到浮梦坊内。”伍阳站起身,握住他刚才放在地上的两根棍子,他望着崔淡淡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的说道,“哪怕是死。” 第一百四十章 到城 梦浮城北城城门口。 崔雅低眸看着地面上几根释放烟火完毕的滚烫的烟火筒,又抬头看着梦浮城北城紧闭的深灰色城门。 这座深灰色的城门上溅上许多血迹,门钉上还能瞧见挂着的肠子与不知名的碎肉。 “这里怎么好重的妖魔气息!”范弦月收起刚变小的黑色小葫芦,看着梦浮城高耸的城门惊讶说道。 沈仲竹脸上的神情并无多大意外,他将双手拢在顺来的红色道袍宽袖中,慵懒的眼眸轻抬看了一眼梦浮城,并不言语。 “多谢二位一路将我送到这里,就不麻烦各位了。”崔雅拱手对着沈仲竹与范弦月沉声感激谢道。 她并不是得寸进尺的人,也看得出面前的这位白净男子并不怎么想插手世事。至于范弦月的话,崔雅不想再麻烦她。 因为范弦月对她做得已经够多,并且做得够好。 崔雅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报答这位俏丽少女,再加上之前害范弦月受伤,步入陷阱的心结还在。 故而崔雅不想再叨扰这两位难得的好心人。 “我乃是降魔司的降魔卫,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既然这里有妖魔的气息,自然需要我出手!!”范弦月将黑色小葫芦挂在腰间,拿起腰间另一侧的铃铛自傲说道。 沈仲竹回眸瞧了一眼自傲的范弦月平静道:“别怪我没提醒你,降魔司在其他州若要驱魔,需要先让异部递一道文书与天子,有了天子的诏书,降魔司才能奉旨驱魔。” 范弦月脸上的神情明显有些尴尬,瞪着自己的杏眼望着沈仲竹说道:“你怎么对降魔司的事情这么清楚!” “不止降魔司,你们的捉妖司,异部的大小事情,以及钦天监的事务我都清楚一点。”沈仲竹并没有想着隐瞒什么,淡淡的说道,“谁让我每一次去找师弟帮忙,他总拿朝廷的规矩来与我论理,久而久之我也清楚一二。” “原来是这样......等等,师弟?!原来赵大哥是你师弟,你就是赵大哥口中那个推一下动一下的懒驴师兄!” 范弦月微微点头,紧接着她的眼睛蓦然放亮,望着一脸轻松的沈仲竹问道。 沈仲竹脸上轻松的神情散去,他低眸看着范弦月声音平静问道:“赵灵洛真当你们面这么说过我?” “......我什么都没说过。”范弦月瞧见沈仲竹眼眸那慵懒的眼神都变得平静,连忙摇摇头说道。 她可不想给赵大哥惹麻烦。 崔雅没有心思停留在原地听沈仲竹和范弦月的对话,她的心情更加不像沈仲竹与范弦月那样轻松。 她抽出后腰的双刃短刀,手腕一转,低眸看着泛着寒光刀刃里自己的眼睛。眼睛里四周充斥着猩红的血丝,以及怎么都掩饰不了的疲惫。 小姐,我应该没有来晚。 崔雅看着自己腰间挂着的鹿纹小袋,这鹿纹小袋里有四枚精致的青瓷小瓶,瓶里放着的是小姐所说的那四种丹药。 每一种都是沈仲竹亲自从丹炉里炼出来的,至于丹柜里那些陈旧的丹药,沈仲竹连瞧一眼都没瞧。 更别说直接拿出来给崔雅用。 而崔雅也不会想到她这鹿纹小袋里的青瓷小瓶里装着的丹药,假如要是放在低级拍卖行拍卖,那起码也是压轴的角色。 紧闭的北城门很重。 崔雅将门钉上挂着的几根肠子挑开,深呼吸一口气,气沉担心,伸手用尽全身戾气推了推城门,得出了这个结论。 既然城门走不通,那就走城墙。 崔雅并没有灰心,她的武功向来不是以力着称,她的轻功一向不错。 于是崔雅就退到了城墙边上,低头瞧着城砖之间的缝隙,身姿矫健如燕飞快地攀爬到了五米高的城墙上。 可等她站在城墙甬道看见城内景象时,眼前尽是一片灰败景象,硝烟与火光四起,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不见半点人影。 寂静的城池如同一座死城。 而崔雅脚下所站着的城墙甬道堆满了守城城卫的尸体,这些尸体身上无明显的致命伤,但有一个相同的特征。 他们的尸体全都是苍白无一丝血色,身体干瘪,脸上的表情全是绝望与惊恐。 更让崔雅觉得恐惧的是这些城卫的尸体腰间的兵器大部分都没有出鞘,说明他们到死都没有一点反抗的机会。 崔雅沉重的走下城墙甬道,来到城门口,回头看着城门的景象时,瞳孔震动。 紧闭的城门后不是拴着的厚重门栓,而是一堆累积起来的尸体,这些尸体的死状与城墙甬道上城卫死状几乎一样。 而且他们的身体都诡异的被折叠弯起,还能望见森然惨白折断的脊骨骨尖穿透后背。 “这个情况已经不是单纯的妖怪所为,是魔邪需要吸收恐惧害怕,绝望等负面情绪进行成长吧。” 沈仲竹忽然出现在崔雅的身边,他慵懒轻松的语调驱散了崔雅心头萦绕的阴霾,也让崔雅心底的恐惧散去了几分。 “不好判断,虽然没有食人肉,但是食了精血。不过能确定一点的是,妖怪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这里的情况明显是为了制造人的负面情绪,应该是魔所为。”范弦月十分专业的打量着城门后的尸山说道,“但是妖魔,还是魔邪就难以判断。” “是妖魔最好不过,起码还有一个实体。但如果是魔邪这种,找不到它寄生所在,那就无法彻底消灭。”沈仲竹回头看着身后空荡无人的街道,伸了个懒腰缓缓说道。 “......是怎么进来的?”崔雅沉默的看着出现在自己身旁两侧的沈仲竹和崔雅问道,她的语气一时也忘了表达敬畏与恭敬。 “就许你有纵云梯,不许我有穿墙术?”沈仲竹望着沉默的崔雅轻笑问道。 “你不说话一直默默的进城,难道是想趁着我们说话的功夫,去给城里的大家伙当口粮吗?”范弦月揪着崔雅的脸颊狠狠说道。 “我有想过南荒州的情形会很恶劣,但没想到过会这么恶劣。”沈仲竹脸上轻笑的笑意散去,瞥了一眼堆积在城门的尸山,平静的说道。 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圣人,但他每次看到这种凄惨悲凉的情况,心中会有一股怒气。 难以抑制的怒气。 第一百四十一章 商讨 常年萦绕的雾气笼罩着这座绵延不绝的山林,而这座绵延不绝的山林附近以打猎伐木,采药为生的小镇居民却无人敢擅自踏入这座山林其中半步。 这座绵延不绝的山林也有与它相媲的名字。 雾魂林。 顺着雾魂林一路往上,雾气明显变得更加浓厚,雾霭蒙蒙就连看清地面上的蓬篙都费劲,映入眼帘尽是一片白茫茫。 更别说要防备寻常山林里常会有的野兽,就连自己走路恐怕稍有不慎都会迷路。 但如此恶劣人迹罕至的环境之下,青草疯涨的曲折崎岖山路上依稀还是能见到丁点人踪足迹。 穿过怪石嶙峋的峭壁,一路往上不知行多久,雾气渐渐稀薄,转而是一层层云雾缭绕,一时间难以分清究竟是雾,或是云,又可能是两者皆是。 随后就来到一座宽阔的崖顶,崖顶苍苍茫茫,云雾遮掩,不见一物。但若穿透云雾细细看去,能发现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女子静静躺在崖顶地面。 这女子面容平平无奇,脸颊上有些许雀斑,身材偏瘦,五指修长,穿着一身布衣青履,双眸紧闭,面容时不时有喜怒哀乐等情绪流露。 唯一与小镇居民不太相同的是,她的肤色较为白嫩,头发也呈现不同寻常的月白色。 “青华姐!青华姐!青华姐!”接连三声急促的呼唤在苍苍茫茫的崖顶上传来,接着这声略显稚嫩的声音对着身旁喊道,“小灰狐我看不清路,你带我去找找青华姐。” “啾~” 一声短促的狐狸叫后,崖顶又恢复了平静。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呼唤起了作用,静躺在地面上的布衣女子面容上情绪逐渐消散,紧闭的双眸也缓缓舒展,似有苏醒之意。 微风卷动雾气。 露出崖顶的惊鸿一面。 一棵巨大的桃花树生长在崖顶,恰好离躺在地面上的布衣女子一丈之远,一片花瓣从郁郁葱葱的树枝下滑落,顺着风,艳如胭脂,落在女子的脸颊,宛如涂上了一抹腮红。 在这颗桃花树雾气弥漫的四周,隐约能看到有形色各异的蒲团。 布衣女子长长的睫毛微动,缓缓睁开的眼眸透露出与她年轻面容完全不符的沧桑,深邃的眼眸里还有一抹寂寥迷惘。 她慢慢坐起身,静看身边漫天云雾。 “啾啾~” 一只小灰狐骤然从云雾中奔跃而出,跳入布衣女子的怀中,灵性的狐眼望着布衣女子,它毛茸茸的前肢把玩着刚才从布衣女子脸颊下掉落的花瓣。 “小灰狐你慢一点!” 雾气微散,云雾之中又走出一道身影,约莫是八九岁的小少年,脸圆圆的像个鹅蛋,皮肤黑红,身上穿着普通粗制的麻衣草鞋。 “青华姐你果然还在这里!” 这小少年看见坐起来的布衣女子,面露欣喜,刚准备快步走上前时,正好对上布衣女子的眼眸,那抹沧桑寂寥的感觉让小少年有些害怕。 这种害怕与他前几日初次见到这布衣女子一样时慌乱。 “找我有什么事?” 布衣女子微微一笑,双眸轻眯,如沐春风的笑意以及熟悉的声音让这个小少年心中那缕突如其来的害怕感消散。 “青华姐,今天镇上来了一个好漂亮好漂亮的姐姐说是来找你的!” 小少年想了半天来形容清晨来到镇上那位漂亮姐姐的词语,语言贫乏的他最终决定还是用两个好漂亮来形成那位漂亮姐姐。 “那位漂亮姐姐是不是姓沐?” 布衣女子姐轻抚跳在自己怀中的小灰狐毛发,眼眸微微眯起,使人难以猜透布衣女子心中所想,她轻言看着面前的小少年问道。 “诶?!”小少年蓦然一惊,对于眼前布衣女子的崇拜之情更加上了一个档次,“青华姐你怎么知道漂亮姐姐姓沐!可青华姐你不是一直在这座崖顶没有下山过,是从哪里认识这个漂亮姐姐的?” “这是一个秘密。”布衣女子微微松手,悄无声息从怀中的小灰狐茂密毛发中取走一张符箓说道。 刚才还十分粘着布衣女子的灰狐顿时从布衣女子怀中跳出去,跑到那棵魁梧宽大的桃花树下,跳在倒塌的玉坛上,一边舔砥毛发一边警惕的看着布衣女子。 布衣女子揉了揉小少年的脑袋,仰头看着云雾,眯起的眼眸缓缓睁开,沧桑寂寥以及尽数退去,明亮的眼眸转而透露着是一抹惆怅,低头看向地面飘落的花瓣。 布衣女子步伐缓缓向前走去,她穿过云雾,走到悬崖边上,崖下深渊狂风呼啸。只需布衣女子再往前轻轻走一步,她就会掉入深渊之中,摔得粉身碎骨。 “青华姐!!!那位漂亮姐姐说你不下山见她,你失去的东西就永远拿不到了!” 小少年稚嫩的呼声从云雾后传来,可惜没有那只小灰狐的引路,即使是如此近的距离,小少年无法从云雾中找到这个布衣女子。 丝丝冷风从崖底扑面而来,布衣女子她的右脚已经踏空,而她的左脚也微微从地面踮起,脚下青履两侧已经有云纹亮起。 “自从一年前在桑榆岛上遇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后,这一年就没有一件事顺利过。”布衣女子低眸咬牙恨声道。 “青华姐你怎么了?”小少年终于穿透云雾找到了布衣女子,他的手牵着布衣女子的衣角小声问道。 “没事下山吧。” 布衣女子沉默的转过身,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张花白色的长布,轻轻一抖,伸手在长布内拿出一个龙纹银壶。 她将龙纹银壶壶嘴对准四周弥漫的云雾,刹那间云雾尽数被吸纳入壶中,露出清晰可见的崖顶全貌。 那颗粗壮的桃花树下形色各异的蒲团都盘坐着一具妖怪尸体,而它们的头顶都有一个火红的竹叶印。 倒塌的玉坛倾斜下来只有不知是何物的黑色齑粉与灰烬,灰烬和齑粉之中还有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白骨。 “千辛万苦来一趟,赔了夫人又折兵,总要想办法补点损失吧。” 布衣女子将瞪大眼睛浑身颤抖的小少年的手扒拉开,摊开手中的花白色长布从中拿出一个青铜器皿,朝着桃花树下的一具具妖怪尸体走去。 雾魂林自南向北,有百里皆是雾气环绕。但整座云雾山并不是所有山林都是雾魂林,云雾山除了雾魂林常年诡谲萦绕的雾气外,还有许多珍稀的药材与上好的木材,所以依旧有不少的村镇距离在云雾山山脚下。 不过这些村镇都有意无意会与云雾山最南端百里的雾魂林保持距离,因为没有人去过雾魂林还能活着回来。 而在这众多村镇中,便有一座小镇稍微显得引人注目。 布丰镇。 除了镇口那个被风雨侵蚀的破旧石碑依稀能辨别布守二字外,布丰镇的来历已经无从考究。 布丰镇之所以会显得引人注目,除了它是离雾魂林最近的小镇外,更重要的是布丰镇也是第一个在云雾山山脚建立起来的小镇,而它的名字也颇为蹊跷。 因为除了县城里何不食肉糜的膏粱子弟外,大多数百姓都是希望每年是丰收之年。 而布丰镇偏偏是取名布丰,不过布丰镇却是附近小镇最为富饶的小镇之一。只是没有人知道镇口的石碑是何人竖立,也没有人试着去改这镇名。 “沐小姐您确定还要继续等下去?” 一处敞亮的大堂内,一位身穿流云素裙的妙龄女子坐在首座端茶轻啜,茶杯上缭绕的水气都难以遮住女子柔美的容颜。 她的三千青丝绾成一道简单的发髻,几缕鬓发垂在侧脸,眉若新月。 一双剪秋水瞳清凉明净,肤若凝脂,唇若浅樱,一身流云素裙将气质衬托的愈发脱俗清雅,不食人间烟火。 而说话的人是站在相貌柔美女子身侧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腹部微鼓,留有短髯。 跟这个相貌柔美女子对比而言,这位中年男子的相貌与气质都很稀疏平常,看起来就像是这位柔美女子的管家一样。 “前些时日您不是刚与钟公子他们从雾魂林上下来,难不成雾魂林还有......” 中年男子看起来有些不太喜欢阳光,缓缓轻移站在女子另一侧,身体一半没入阴影之中,小声问道。 “沈郡守,不该问的就别问。”妙龄女子纤细的手指转动着茶杯,低头平静望着缭绕水气说道。 “明白。”中年男子低头应道。 “广宛郡的雾魂林以后不会再有法会,你们可以让百姓去到林中深处采药伐树,狩猎耕田都行。” 柔美女子放下手中茶杯,慢慢的站起身,阳光洒落在柔美女子的容颜上,将柔美女子增添了一缕烟火气。 “沐小姐,真的不会再有法会了?” 中年男子下意识想要追随柔美女子的步伐,当中年男子身体完全步入阳光照射之下时,中年男子的身体竟然发出‘滋滋’被火灼伤似的声音。 “经过前些日子的一闹,纵然再有法会,也决然不会在广宛郡内开启。”柔美女子摇摇头,仰头望向天空,双目平静的说道。 “难不成上面已经觉得要放弃这里吗?”中年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语气中充满恐慌与害怕望向柔美女子问道。 “放不放弃这件事我说得不算。” 柔美女子抬手伸指,本是万里晴空的天气,刹那间便有云气遮掩,阳光被云层淹没,中年男子身上传来的剧痛缓缓消散。 “沐小姐您身上已经有了星官箕水豹为玄灵,哪怕在那几位公子面前想必您也说得上话吧?”中年男子朝着柔美女子弯腰拱手,带着一丝祈求的语气问道。 “我在他们眼中也无非是一颗棋子,一颗暂且还有点用的棋子,但哪怕再有用的棋子都不能说话。” 柔美女子转身重新坐在座位上,端起桌子茶杯,茶杯里的茶水微凉。 “棋子......”中年男子苦笑默念,原地坐于地面,脑袋无力微垂,“可这些百姓都不是冰凉的棋子,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生命啊。” “生命也是有价值的,蚂蚁也是生命,但会有人在意那些蚂蚁吗?” 柔美女子晃动茶杯,一滴滴茶渍溅至半空中,宛如有人引导一般,飞至中年男子的烧灼的伤口处。 “可他们不是蚂蚁。”中年男子低眸看着身上灼烧的伤势被缓缓治愈,站起身回到柔美女子身侧苦笑的说道。 “是或不是,这件事也不是由我们说的算。”柔美女子微微抬眸看向从大堂院外,推动大门走进来的人平静的说道。 从大门内走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崖顶的那位布衣女子。 这布衣女子进来就抬头瞧了一眼坐在大堂正中的相貌柔美女子平静的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的几个主子呢?” “钟公子说过你要是想要找回自己的东西,就要帮钟公子去做一件事。”相貌柔美的女子抬眸看着布衣女子说道。 “什么事?”布衣女子眉头微皱问道。 “很简单的事情,去南溪郡杀一个人。”柔美女子平静的说道。 布衣女子嗤笑一声说道:“你们杀不了的人,觉得我可以杀?我要是比你们厉害,哪还会让你们把我的宝物抢走!” “他穿着一件显眼的仙鹤红袍,长相颇为不俗,现在应该还是在青潭山附近。” 这相貌柔美女子并不在意布衣女子有没有答应,她只是抬眸看着天空,眼眸变成靛青色,嘴中发出一道古怪的哨音。 这间院子的天空被一道黑影覆盖。 一只全身覆盖光滑明亮蓝色羽毛的鸟兽从半空中落在院子里,它庞大的躯体已经将这间不算小的院落填满。 一双充满灵性的蓝色鸟眼四处张望。 柔美女子站起身,她的足尖弥漫出丝丝水雾,身形飘然而至蓝色羽翼鸟兽的背部,缓缓盘膝坐下。 “钟公子说只要你杀了他,除了你的东西可以还给你,还能满足你一个愿望。”柔美女子平静俯瞰着布衣女子说道。 这只鸟兽腾空而起,一双蓝色羽翼扑哧掀起阵阵清凉如水的轻风,顷刻化作一道蓝色的黑影,消失不见。 “蓝羽灵鸟,南荒州的奇兽当真是多,不过她跑得也是快。”布衣女子嘀咕说道。 她负在背后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偷偷从花白长布里拿出了一个捕鸟网,捕鸟网柄上镌刻着古朴晦涩的符文。 “若是这位小姐有需求,我可先替小姐安排好车马。”站在堂内阴影处的中年男子对着院落里的布衣女子拱手说道。 “你自身都难保,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布衣女子瞥了一眼中年男子嘀咕一声,转身离开了院落。 布衣女子可不想身边再多个眼线,反正她已经想好了,自己先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若是打不过那个家伙她就跑,若是打得过就别怪她拿这个倒霉的家伙当作她拿回自己宝物的敲门砖。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问答 第142章 问答 “它是不是跑了?” 范弦月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无聊踢着脚边的碎石,手中拿着的铃铛不像之前的右晃,而是朝着左边摇晃。 铃声也不再是清脆悦耳,反而让人觉得昏昏沉沉。 “没有跑。”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他这次没有理会从街道一侧巷子里冲出来的髅妖,只是停下脚步,抬眸静静望着面前漫长的青石街道。 范弦月歪头看了一眼这只髅妖,她也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一直被夹在范弦月和沈仲竹之间的崔雅看见髅妖冲了过来,又瞧见范弦月和沈仲竹没有任何防备的举动。 她心中一惊。 难不成他们都看不见这只髅妖吗? 崔雅连忙提刀向前挡住髅妖的这一道骨爪,但诡异的是这骨爪却穿过崔雅的双刃短刀,而崔雅的双刃短刀也透过髅妖的白骨躯体。 “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到幻境的?”范弦月抬头看着天空嘀咕的说道。 沈仲竹微微抬臂,伸手把即将要穿过崔雅身体的髅妖抓住,他手掌上的绷带倏忽解开,将这只髅妖束缚。 咔嚓。 一堆白骨齑粉洋洋洒洒落在地面。 “背后的怪物很聪明,这髅妖不能不管。”沈仲竹瞥了一眼崔雅平静的说道。 崔雅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双眸瞳孔涣散,半边身躯已经出现白骨化,脸上的皮肉赫然都曾消失不见过。 她的念头只停留在自己的双刃短刀透过那只髅妖的白骨躯体那一刻,等她念头再起时,便听到沈仲竹刚才所说的话。 范弦月低下头望了一眼地面上的齑粉,眉头一皱道:“可每次催使法宝都会耗费我的精力,这只髅妖都不知道收了多次只。” “我出手太多,它会知道我的实力逃跑,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压制我身上的伤势。” 沈仲竹低眸望着自己的手背狰狞可怖的烧伤,烧伤的疤痕如同一条条咧着嘴巴,吐着毒液的蛇蟒。 沈仲竹手掌轻握,绷带尽数回到他的手上,将这狰狞的烧伤疤痕遮掩。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范弦月看着沈仲竹手背上的烧伤惊讶问道。 她虽然不清楚面前这个白净慵懒男人实力,但是范弦月清楚赵大哥的实力有多么恐怖,而赵大哥是这个白净慵懒男人的师弟。 哪怕赵大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这个白净慵懒男人的实力绝对不低,最低也不会低于神游境。 但这样的一个人物身上全是这种狰狞可怖的烧伤。 “伤还能怎么来的,被人打伤的。” 沈仲竹并不想在这个话题聊上太多,他脚尖触地横向一划,一根翠绿的青竹从砖块之间的缝隙钻了出来。 “什么人能打伤你!”范弦月杏眼瞪得溜圆,言语之间尽是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 停下脚步的沈仲竹低眸望着脚底的这根青竹,随意取下青竹上的竹叶,方才缓缓继续向前行。至于范弦月问自己的话,他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可范弦月也不是能不理会就可以随意打发的角色,她好奇心一旦涌上来,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既然是赵大哥的师兄,我想想赵大哥平时有什么仇人。难不成是云显寺的僧人,又或者是凌云楼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难道说是凌天阁的那些老头......” “是星官。” 正当范弦月扳着手指头一个个算的时候,沈仲竹无奈瞥了一眼身旁喋喋不休的俏丽少女,他算是体会到一点师尊的心情。 或许自己每次上山在师尊耳边碎碎念的时候,师尊心底也是会认为我是一只嗡嗡叫的蚊子吧。 沈仲竹心中轻叹。 “星官?是一年前天地异象之后陆陆续续从天上落下来的星官吗?可我听异部里的人这些星官都与世无争。”范弦月有些怀疑的说道。 “虽说神皇身死道消,但古秦天子仍有皇气天命庇护,那些星官见到你们异部的人自然躲都来不及。”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范弦月苦恼的挠挠头说道:“我也见过一两个星官,他们也都挺和蔼的。” “你难不成以为神仙都是无欲无求?别忘了神仙是人修炼而成的,人有情欲,神仙亦有善恶。”沈仲竹轻笑一声道,“况且落在中河州的星官敢为恶的,都是嫌自己活得久。” “星官不都是神仙,有这么怕我们吗?”范弦月嘟着嘴反驳道。 她印象中的神仙都是可以推山填海,颠倒阴阳的具有大神通的大人物,怎么在这个白净慵懒男子口中说出来尽是如此不堪。 沈仲竹见范弦月反驳只是摇头轻笑道:“在五千年前神仙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但在神皇登天,仙气下泄那一刻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范弦月问道。 “凡草经仙气一抚,可成为常青不枯的瑶草。更别说寻常人参芝菇,仙气一落皆都能变成稀缺的天材地珍。”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那......又怎么了?”范弦月还是不太懂,她看着沈仲竹问道。 沈仲竹侧眸看了一眼范弦月说道:“你既然是降魔司的降魔卫,那我考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什么......问题?”范弦月神情有些凝重的缓缓问道。 她最讨厌临时的提问考究,参加异部降魔司的笔试,她都是在家里找关系要了试卷的答案,背了答案方才考过的。 “人,妖,魔,鬼,怪,精魅哪一种最难修炼成人形?”沈仲竹轻笑的问道。 “原来是这个问题,自然是精魅,你这个问题其实就已经排好序列了。”范弦月松了一口气胸有成竹的说道,顺带还得意挑眉看了一眼沈仲竹。 “那精魅之中,哪一种精魅最难成型呢?”沈仲竹又问道。 “这个......” 范弦月眉头一皱,苦恼的挠挠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沈仲竹并没有为难范弦月的意思,他见范弦月回答不出来,便轻笑说道:“自是花草树木这类的精魅最难成型。” “那跟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范弦月叉着腰理直气壮的反驳,用来掩饰自己并不知晓答案的尴尬。 第一百四十三章 破开 第143章 破开 “你想想连草木芝参这类的植物经过仙气一抚都能产生如此的巨大的变化,那么山林的野兽受仙气沐浴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凡间的平民百姓又会有什么变化? 再想想那些早已经通灵有灵智的妖魔鬼怪呢?以及我们这种通晓道法的人呢?” 沈仲竹微笑的看着理直气壮的范弦月说道。 范弦月叉着腰的手缓缓放下,脸庞浮现沉思的神情。面前这个白净慵懒男子说的话,范弦月以前从未思考过,也从未想过。 “自太古绝地天通后,上古世间灵气充盈的程度都不及现在。否则你以为凌云楼那些不守古秦律法的修士,为何有底气?”沈仲竹摇摇头说道。 “可神仙一直都吸收仙气,不应该是更厉害吗?”范弦月苦恼的皱眉问道。 沈仲竹平静的说道:“神仙,那就看你指得是哪些神仙。是上古被打得肉身尽毁,只剩一道真灵遁入封神榜,册封而为神的神仙,还说是自己肉身成圣,或是自行飞升遁入大罗天的神仙。” “神仙还有这么多分别吗?”范弦月有些后悔向沈仲竹提问。 “前者祂的下限不会很低,但祂的上限会受困于神职。拿星官举例,祂哪怕再修行几个纪元,也只会是一个星宿星官,永远绝不会是星君的对手。而后者就不一定了,祂的修为会随着岁月流逝而增长,除了与祂动手的人,谁也不知道后者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沈仲竹微微抬眸看着天空平静的说道。 看来如今天道无主,诸天已呈乱象,他今日说了这么多隐秘的事情,都没有遭受半点反噬的迹象。 范弦月眉头皱成一团,她听得有些头大,便转移话题问道:“那你知道是哪个星官打伤你的吗?” “南方七宿的第六宿翼火蛇,或者也可以说不是祂。”沈仲竹低眸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的绷带平静说道。 “啊?不是祂又是什么意思?”范弦月有些迷糊的问道。 “是祂又不是祂,我的身上的伤是翼火蛇的南明离火所伤,但使这南明离火的却是上古封神之人王蛟。”沈仲竹缓缓说道。 “啊?啊?翼火蛇,王蛟又是什么?”范弦月越来越迷糊。 沈仲竹平静的说道:“上古封神时死在万仙阵的一名红衣道人,这红衣道人死后真灵遁入封神榜,被封为二十八星宿,南方七宿的第六宿翼火蛇。他被封为翼火蛇之后,入主星宫,按理而言他本记不得封神前的事情。可不知为何我遇到他时,他却记得封神之前的事情,被他秘念口决,施了南明离火伤了我。” “可他记得封神之前的事情后,为什么要伤你呢?”范弦月勉强能理解沈仲竹的问题,有些好奇望着沈仲竹问道。 沈仲竹却侧眸看着一直沉默时而抬头迷茫望着他们的崔雅问道:“刚才我说的话你是从什么时候听不清的?” “从她说凌天阁的那些老头时......”崔雅被沈仲竹这突然一问有些诧异,连忙低头老老实实的回应道。 “看来即便我能说,还是有限制的,所以你又是怎么能听得这么清楚呢?”沈仲竹望着范弦月问道。 “?我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清楚。你回答我这个问题,他为什么记得封神之前的事情后,就要伤你。”范弦月眉头一皱,盯着沈仲竹的眼睛问道。 沈仲竹明显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微微抬头看着前方说道:“我们再这样闲聊下去,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这条街道。” 一根晃眼的青竹赫然立在街道的青石地面上,这根青竹上无一片竹叶,明显就是沈仲竹之前所变出来的那一根。 但这一次不同的是,没有髅妖再突然从巷子里跑出来。 崔雅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空的太阳已经向西边缓缓落下,她估算着在这里应该已经耗费了两个时辰。 这两个时辰都足够走穿梦浮城,可她们还是在这条空荡的街道。 “再耽搁下去,我怕有危险......”崔雅神色焦急看着沈仲竹与范弦月,努力压住自己急躁的语气小声说道。 范弦月被崔雅这么一说,也不再继续追问沈仲竹,她歪着头看着地面上的青竹,又抬眸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沈仲竹。 “你已经有办法了?”范弦月问道。 沈仲竹瞥了一眼范弦月平静问道:“凭你目前的实力而言,难道继续指望你还能掏出什么可以破除幻境的法宝吗?” “我现在的实力怎么了!我这么年轻有天赋!有的是发展的空间,以后一定可以超越你!”范弦月连忙开口辩解道。 “有天赋根骨的年轻人不少,但能活到最后修炼成材的寥寥无几。”沈仲竹伸指轻弹指尖的最后一片竹叶,“人生无常,过去的事情已经注定,以后的事情说不定,只有现在的事情,才是真实可触碰的。” 竹叶缓缓飘落在地面。 那根从地面缝隙中钻出来的青竹蓦然摇晃,绽放起一缕缕青光,青光蔓延如一圈圈涟漪一样荡漾。 刚才沈仲竹与范弦月所走过的街道上每一块青砖都有一片竹叶浮现,竹叶由青光连接形成一个圆圈。 而那片最后缓缓飘落在地面上的竹叶,即使这圆圈的开头,也是这圆圈的结尾。 “走吧。” 沈仲竹平静的走到那根青竹面前,弯腰将那根青竹缓缓从地面缝隙中拔起,随着他拔起这根青竹,地面上的竹叶颤动。 咔嚓。 清脆宛如玻璃的声音响起,半空中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碎裂,一片片带着景物的碎片剥离。 露出这座城池的真面目。 袅袅升起黑色硝烟与燃烧的烈火下,是一间间倒塌的房舍楼阁,而这些倒塌的建筑下是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平民百姓。 漆黑的胡同小巷里时而有一双绿莹莹充满贪婪的眼睛亮起,在这双贪婪的绿莹莹的眼睛下面是一个刚被拖进去,仅有一丝生命气息的活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生气 第144章 生气 “收!” 范弦月娇喝一声,摇晃着手中铃铛,同时取下腰间悬挂的黑色小葫芦盖口,一股妖异的奇风从黑色小葫芦口喷涌而出。 那双贪婪的绿莹莹眼睛瞬间变得惊恐起来,它的身体被这股妖异的奇风强行吸出漆黑的胡同小巷。 而它真正的样子也彻底暴露在阳光中。 它一半的身体是女人妩媚脸庞与婀娜的身姿,它另一半的躯体则是森然泛着冷光寒意的皑皑白骨,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往范弦月黑色小葫芦口钻去。 “嘶呀!” 它的白骨手臂勾着地面上的活人,它另一半的皑皑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皮肉,而对应的那尚有一丝气息的活人身体迅速白骨化。 “看来我们在幻境里遇到的髅妖,就是这只皮骷妖召唤出来的。” 沈仲竹低眸瞧了一眼在胡同小巷口挣扎的皮骷妖,抬头望着站在街道两侧倒塌商铺的一个个妖气弥漫的妖怪,或是魔气氤氲于头顶的妖邪。 这里的情况已经十分恶劣。 胡同小巷口地面刚形成的髅妖摇摇晃晃挣扎着起身,替代着这只皮骷妖,顺着那股妖异的奇风钻进了范弦月的黑色小葫芦中。 虽然仅仅只是让这妖异的奇风顿了片刻,但足够让那只皮骷妖慌忙的逃出黑色小葫芦的吸纳范围。 “我记得捉妖卫的同僚说过,皮骷妖的智商不是很高。”范弦月瞧着那只消失在胡同小巷不见的皮骷妖生气的说道。 “人是会成长的,妖也是会进化的。” 沈仲竹制止了范弦月还要摇动手中铃铛的举动,微微抬眸看着在两侧倒塌商铺房顶徘徊的妖怪与妖邪。 太阳已经不见,天空变得阴暗。 灰蒙蒙的刺鼻硝烟弥漫在空气之中,炽热的烈火在四处燃烧着房屋,时不时还能听到细微抽泣的哭喊与低吟的求救声。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情绪。 沈仲竹深邃的眼眸望着一缕缕魂魄在这座硝烟弥漫的城池里飘荡。按理而言没有鬼差引路的话,它们应该会是原地徘徊,但现在它们却朝着城中不远处的一间客栈飘去。 “这些妖怪不想办法解决的话,怕是我们无法离去。”范弦月有些疑惑的望着沈仲竹说道。 “不用了。”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他慢慢朝着城中的那间客栈走去,那些在两侧徘徊的妖怪与妖邪连一丝挣扎反抗的机会都没有,都被从地面上突兀涨起来的青竹刺穿。 “你去把丹药送过去吧,至于你找一找城里还有救的人吧。” 沈仲竹双手负后平静的向前走去,他的绷带缝隙中又有丝丝火焰逸散而出,但沈仲竹没有去管这火焰。 街道的两侧横生的各种青竹,如酷刑一般将那些妖怪刺穿得开膛破肚,它们的生命气息以极快的速度流逝。 而青竹却是越发茂盛。 “我一个人独行尚且还好,她一个人恐怕会有危险。”范弦月看着沈仲竹独立前行的背影说道。 沈仲竹手掌一翻,那盏黑莲魂灯出现在他的手中,随着沈仲竹轻轻向上一抛,黑莲魂灯旋转飞至半空中。 黑莲魂灯如新生的太阳一般,幽蓝的光芒照在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不会再有任何危险。”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每一个藏在阴暗角落或者是胡同小巷的妖魔,乃至于早已经逃了很远的皮骷妖,但凡被这幽蓝的光芒所照耀,躯体都会顷刻化作粉尘,飞向黑莲魂灯。 等到范弦月再反应过来时,沈仲竹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崔雅在一旁小声的说道。 范弦月侧眸看了一眼被青竹洞穿躯体的凄惨妖怪,再望着这些妖怪的躯体缓缓变成粉尘,飘向黑莲魂灯的灯芯处。 黑莲魂灯幽蓝的光芒更甚。 “他既要压制身上的伤势,又要控制这个品相不俗的法宝,最后看样子又要找那个妖魔算账,他真的忙得过来?”范弦月皱皱眉嘀咕说道。 “我也要先走一步了。”崔雅看着范弦月说道。 范弦月点点头,仔细聆听着细微抽泣的哭喊与低吟的求救声传来的方向道:“那我也去找一找这城中还幸存的人吧。” “保重。”崔雅对着范弦月躬身拱手道。 范弦月随意朝着崔雅挥挥手说道:“不用担心我,担心你自己吧,我可不想再去救你一次。” “不会的。” 崔雅说完这句话后,范弦月便听得“嗖”的一声,崔雅的身影便很快在范弦月的视线之中渐行渐远。 “我只是来捉噬魂魔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多事情呢?”范弦月嘀咕的说道。 她一拍腰间的黑色小葫芦,黑色小葫芦应声飞出化作一个足够范弦月乘坐的葫芦大小,而黑色小葫芦口的青藤也骤然变长。 “看看哪里还有活人。”范弦月翻身坐在黑色小葫芦上,弹了一下葫芦口的青藤说道。 青藤顺势钻入地面,不消一会,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轰鸣的响动声,范弦月乘着葫芦过去,望见倒塌的碎石被青藤拨开。 碎石堆下,一个小孩哭泣的抱着身前顶着倒塌碎石却早已经死去的尸体。 而朝着浮梦坊急切跑去的崔雅正如沈仲竹所言,她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即便有不长眼的妖怪突然冒出来,也会被突兀从地面钻出来的青竹刺穿。 好几次妖怪没有吓到崔雅,反而是地面窜出来的青竹吓到了崔雅。 很快,她就跑到了浮梦坊。 浮梦坊的门坊已经倒塌,与门坊下堆积的尸山,让崔雅心中一沉,难道说她已经来晚了不成。 这让崔雅面色焦急的往浮梦坊内跑去。 青光一闪。 崔雅被重重弹飞了出去,但她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轻松起来,浮梦坊的阵法还在,说明小姐应该还是安全的。 “崔雅,你没有遇见伍阳吗?” 正当崔雅起身的时候,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一条猩红的鲜血丝线将崔雅的腰间捆绑住,把崔雅攥进了浮梦坊。 第一百四十五章 醒来 第145章 醒来 “小姐你怎么还是用了邪血术?!这种邪术会耗费你本就不多的寿命!!!” 崔雅被这条猩红鲜血丝线拉入浮梦坊内部,脸上没有半点欣喜的神色,而是颇为担忧甚至称得上严厉的语气望着现在不仅嘴唇苍白,而且脸颊也苍白的崔淡淡说道。 “你没有见过伍阳吗?天空这宛如黑莲灯盏的东西是什么?让你去伏风观求来的丹药可求回来了?” 崔淡淡接连平静向崔雅提了三个疑问,那根猩红的鲜血丝线缩回她的掌心之中,化作掌心的一条血纹。 “没有见到伍阳,丹药求回来了。”崔雅将腰间的鹿纹小袋递给崔淡淡,又回头看着梦浮城天空选择的黑莲灯盏说道,“那是一位高人的法宝,正是这位高人炼制了这丹药,并且将我送回来。” “伏风观的道长?是王道长,还是司道长?” 崔淡淡下意识认为是伏风观的两位道长,但她将鹿纹小袋解开,看见鹿纹小袋里的四枚青瓷小瓶,面露一丝疑惑。 这青瓷小瓶是伏风观的丹药瓶不错,可那扑面而来的药香让崔淡淡神清气爽,浑身通透。 崔淡淡可是有眼力劲和一定的见识,纵然这四枚青瓷小瓶她还未打开,但她能十分确信里面的丹药绝不简单。 难不成伏风观的道长们真的有悬壶济世的慈悲之心,自己真当看错了这些道长? “不是伏风观的道长......而伏风观恐怕也不复存在了。”崔雅抬头看着崔淡淡犹豫了一会,小声说道。 “不是伏风观的道长,整个南溪郡还有谁能炼出如此精纯的丹药。而且不复存在?又是什么意思?” 崔淡淡望着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青衣丫鬟,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崔淡淡就觉得崔雅有几分陌生。 崔雅现在所讲的话已经让崔淡淡不太好去理解。 “应该是另一位道长,而这个道长把伏风观的全部道长都打了一遍。我回来时除了那面目焦黑,头发竖起的芦道长还在伏风观地面昏迷不醒,其余几位道长连同殷观主已经都不见了。”崔雅如实的说道。 “另一位道长?我怎么没听说南溪和广宛两郡有如此实力的道长,能将伏风观的道长们通通打一遍。” 崔淡淡眉头轻皱喃喃道,不过她也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纵然她还有许多疑问,现在当务之急却是把主房的那个俊美男人唤醒。 “待事后你再与我好好说说怎么回事。”崔淡淡平静看着崔雅说道。 崔淡淡说完便急忙着往谢府的府邸而去,留下站在浮梦坊街道上时而回头,面露忧虑的崔雅。 因为崔雅的心中总有一丝不安的预感。 崔淡淡并不知道自己的贴身丫鬟的心中感觉,她早已经迈着急切的步伐来到了谢府的内院,进入到主房。 这一路上没有再出现任何波折。 “小芳你出去。”崔淡淡平静看着打开主房房门的丫鬟说道。 “是,小姐。” 丫鬟很听话的走出房门,将房门带上,留下崔淡淡一个人在房间内,她平静的将鹿纹小袋的四枚青瓷小瓶倒在桌上。 崔淡淡再依次打开青瓷小瓶的瓶塞,浓郁的药香顷刻压倒了房间内的熏香。 崔淡淡倒出青瓷小瓶的丹药,每一颗丹药外表都无瑕疵,色泽更是隐隐带着深沉的褐光,味道就更不用多说。 光闻之就足以让人气流顺畅。 “上品的引气丹与聚气丹,养气丹和回气丹。看样子还是新鲜炼出来的,崔雅是从哪里结交到这等高人?” 崔淡淡低眸看着掌心尚有温度的丹药,喃喃自语疑惑道。 崔雅是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就连崔雅的崔字都是崔淡淡赐予崔雅的姓,而名也是崔淡淡取得。 而崔雅的来历很简单,她是牙行贩卖的奴隶,也是伴月城流民的后代,她父母因生活所迫所以将崔雅卖给了牙行。 所以要说崔雅有隐藏的背景,崔淡淡自然是不信的。 “她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崔淡淡抬眸望着床榻上沉睡的苏元白,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俊美男人也是崔雅遇到后向她禀告的。 崔雅最开始向她说起此事的时候,崔淡淡还不相信有人能杀死那头拥有南明离火的火宅鬼。 “希望你们不是那些自私自利的家伙。”崔淡淡轻声说道。 她亲手将引气丹放入苏元白的齿间,她刚想去倒壶水让这引气丹能方便吞下时。她突然发现这引气丹在苏元白的齿间顷刻化作一滩药水。 “这下倒是方便了。” 崔淡淡看着这一幕摇头轻笑,她还正想着怎么引水将丹药灌入苏元白的体内,这样也省了她多余的功夫。 随后崔淡淡再依次将聚气丹和养气丹,最后的回气丹都塞入苏元白的齿间。 这些丹药都如上一个引气丹一般,顷刻消融如水一样,潺潺灌入苏元白的喉咙里,没有一星半点逸散出来。 崔淡淡就连抬起苏元白的脑袋都不用,仿佛苏元白体内有股奇怪的力量,将这些丹药全部自主吸纳入体内。 待到崔淡淡将所有的丹药给苏元白喂服干净,她便神色有些紧张的站在床榻前,一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苏元白。 俄顷。 苏元白的睫毛轻轻颤动,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侧眸望了一眼神色显得有些紧张,努力维持平静的崔淡淡。 “以血为术,你是嫌身上的精血太多?”苏元白平静的望着崔淡淡说道。 崔淡淡微微张嘴,没有说话。 她没想到这个俊美男人一醒来对自己说的话,会是这样的话,她以为俊美男人会吩咐她干什么事情,或是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看起来是在关心自己? “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有人在寻死。” 苏元白仿佛能看透崔淡淡心中的想法一样,他平静的掀开身上的被衾,低眸看了一眼身上崭新如故的仙鹤红袍。 “现在你可以说说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苏元白坐起身侧眸看着沉默的崔淡淡问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幕后 第146章 幕后 沈仲竹捂嘴轻咳一声,低眸望着自己掌心那冒着热气的鲜血,自己手腕上那枚湛蓝色的玉镯也隐隐有一丝裂痕出现。 沈仲竹瞥了一眼身后被青竹刺穿的妖怪,他抬眸静静看着面前的这间客栈。客栈悬挂的牌匾不是木制,而是白玉材质。 这座白玉牌匾上有着用鲜血所描绘的四字,四字落笔末端还有鲜血流淌,明显是刚写完不久,而这字是。 生死贪欲。 沈仲竹看完这座牌匾,平静的低下头望着候立在客栈门外两侧的妖怪,其中一妖面色赤红,长有三腿两手,眼大如灯,手中拿着两根大骨棒。 而另一只妖面色乌青,牙尖嘴凸,身形如气球一般肿胀,手中拿着是两个血淋淋的脑袋。 噗哧。 沈仲竹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在这两个妖怪的脚底下分别生出一道锋利的青竹,也如法炮制的将看门的两个妖怪洞穿。 沈仲竹平静的走到客栈大门前,缓缓推开了客栈大门。 咯吱。 迷离与虚幻的错愕感在沈仲竹身上如昙花般的转瞬即逝,伴随着背后漆黑的闩木自动放下,沈仲竹清楚知道自己恐怕是来到了另一方小空间。 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掌控。 “喵~” 客栈柜台前趴着一只黑白条纹的猫,浑身上下除了黑白再也没有一点杂色,就连一双猫眸都是鸳鸯眼,一只漆黑如墨,一只纯白无瑕。 是猫妖? 沈仲竹微微抬了抬眼眸望着这只黑白条纹的猫咪,他的眼眸瞳仁渐渐有金青两色演化成阴阳鱼模样。 这看起来是只普通黑白条纹的猫咪,骤然间变成一头盘踞在柜台上的猫身人面,虎齿人爪的恐怖怪物。 而当沈仲竹看见这只猫咪的真面目时,这只黑白条纹的猫咪顿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这叫声宛如婴儿啼哭一般,竟然吼得沈仲竹耳朵都渗出血丝。 “有人拿这座城的百姓在养太古凶魔!” 沈仲竹双眼骤凝,他没有去管柜台上卧伏的恐怖怪物,脚下泛起一阵金光,身上道袍青光飘散,身形倏忽之间来到客栈的后院。 客栈后院空荡荡,只有水井的辘轳在咯吱作响。 但沈仲竹能在这里感觉到一丝稍纵即逝的浓郁魔气,正当沈仲竹准备追去的时候,他的头顶赫然被一扇朱漆大门遮住。 这扇大门上的朱漆如血河一般,能看见一个个凄厉惨叫的魂魄在血河里起起伏伏。 可最要命的不是这个,而是沈仲竹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制力,他身上气息流转变得晦涩难以运转,就连手腕上的湛蓝色玉镯都脱离掉在地面上。 “这是什么诡异阵法?” 沈仲竹吐出一滩炽热的鲜血,他幻化成金青两色阴阳鱼的瞳仁开始涣散,身上的绷带都开始慢慢剥离,露出沈仲竹狰狞恐怖的烧伤。 一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黑白条纹猫咪缓缓走入了客栈后院,它的鸳鸯眼泛着诡异贪婪的光芒望着还未打开,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沈仲竹。 而在这间客栈的外面,那被青竹刺穿的两只妖怪忽然变成两缕黑气,黑气交错融合成一道黑衣清瘦男子。 “因怒犯厄,必遭杀伐之劫。” 黑衣清瘦男子回眸看了一眼客栈大门上忽然浮现的浮雕图案,这浮雕图案正是客栈后院的沈仲竹与那只黑白条纹的猫咪。 但在浮雕上那黑白条纹的猫咪是猫身人面,虎齿人爪,身约九尺的恐怖怪物。 “一个山上真人,再加上这座城的精血魂魄,应当会让你继续蜕变吧。”黑衣清瘦男子脸上的神情变得温柔,伸手轻轻抚摸着浮雕上的恐怖怪物轻声说道。 黑衣清瘦男子脸上温柔的神情一凝,看着浮雕上的沈仲竹冷声道:“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伤得了我这宠物。” 黑衣清瘦男子转头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中旋转的黑莲魂灯,伸手攥来一个飘浮过来的魂魄,身形顿时化作一缕黑气与魂魄交融。 这双眸无神的魂魄渐渐有了神采,虚幻的魂魄身体渐渐凝实,仿佛有了肉身一般。 “但接下来的战斗它可以恢复,你又怎么去恢复自己呢?” 又变了一番模样的黑衣清瘦男人抬手一指,天空漂浮的那些魂魄纷纷落入客栈大门上的浮雕内,浮雕中那只受伤的怪物又渐渐愈合。 反观浮雕上的沈仲竹图案越来越模糊。 黑衣清瘦男人看到这一幕,身形顿时化作一团黑气朝着浮梦坊的方向遁去。天空中旋转的黑莲魂灯似乎停滞了一息,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等到黑衣清瘦男子身形再显时,他已经出现在一座看守严密的地窖中,可还没等看守地窖的守卫阻拦这个黑衣清瘦男子,他们全部都软趴趴倒在地面。 “不跟你们继续玩下去了,否则等那山上真人一死,以这山上真人的实力猜测,若是他的师尊下山寻仇,以我现在的实力可不是他师尊的对手。” 黑衣清瘦男子五指微张,这些地窖守卫的魂魄全部被他凭空吸纳入掌心,他们全身上下的精血顺着七窍流淌至黑衣清瘦男子的脚边。 “来吧,吸收最后一波的恐惧与绝望吧。” 黑衣清瘦男子抬眸看着地窖深处那闪烁存放灵石的阵眼,手掌对着阵眼隔空虚握,指尖的魂魄倒飞向阵眼。 顷刻间灵石碎裂,泛着氤氲之气的阵眼被魂魄黑气污浊,浮梦坊外的浮梦阵随之破解。 “没事,妖怪已经都死了。”崔雅看着惊慌跑出来的人们劝说道。 正如崔雅所说城里的妖怪全部都被从地面上蓦然涨起来的青竹刺穿,没有一个妖怪能够跑进来这座浮梦坊。 但地面上堆积起来的尸体仿佛有自我意识一样,开始颤颤巍巍站起来。它们没有扑向浮梦坊,而是自己相互撕咬。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崔雅心颤。 每一个成功撕咬的尸体它们的身体都在呈倍数在增大,而增大的尸体再被撕咬吞噬,而后它们又继续变大。 纵然它们的尸体没有产生任何异变,但它们最后赫然成了一具足有六丈高的死尸怪物。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秒退 第147章 秒退 黑衣清瘦男子的身形骤然出现在这六丈高的死尸怪物肩头,他低眸俯瞰着脚下如同蚂蚁一般的平民轻笑一声。 他化作一缕黑气钻入了这六丈高的死尸怪物耳朵中。 一直在死死盯着这一幕的崔雅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对着还在街道上仰头惊愕看望的平民喊道:“快跑!” 可就在她呼喊的同时,一只足以遮住她头顶天空的大脚踩了下来,准确的说是踩在了整个浮梦坊。 崔雅没有感受到粉身碎骨的钻心疼痛,但她能看到地面上已经没有一缕阳光,浓郁的死尸腐臭气息萦绕在半空中。 那只大脚没有踩下来。 崔雅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绝望,回头看到的是苍白腐烂的脚掌,以及站在房顶屋脊上的仙鹤红袍俊美男人。 “你没有跟我说过外面还有这个大家伙。” 这个仙鹤红袍俊美男人的声音并不大,但能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中,令崔雅也有一种莫名的心安感。 仿佛只有他出现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把浮梦坊的所有人都带走,不要影响到他的战斗,让我们成为他的麻烦。”崔淡淡平静的声音在崔雅耳旁响起。 崔府与徐府已经有人开始往浮梦坊外逃去。 崔雅听到自己小姐的命令,也是连忙对着街道上四处逃窜躲藏的人喊道:“要想活命赶紧跟着我们走!” 崔淡淡顺势也指使了几个丫鬟和护卫带领平民逃亡后,方才回眸看着站在屋脊上的仙鹤红袍俊美男人。 “但这个大家伙对于你而言,并不是什么麻烦不是吗?”崔淡淡轻笑着说道。 苏元白单手举起脚掌,瞥了一眼那些还未逃走,想要原地躲藏的人平静说道:“你们对于我来说就是麻烦。” 啪。 这只脚掌重重踩了下去,整个浮梦坊被踩出凹陷的巨大脚印,待到脚掌抬起时,凹陷的脚印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印记与踏成平地的房屋。 崔雅的心脏这才开始跳动,她面色苍白回头看着抓着自己的小姐,自家小姐的双眸与鼻孔已经渗出鲜血,整个人苍白的肤色如同刚才坟墓里活出来的人一样。 “小姐,是因为他松手了吗?” 崔雅捂住自己刚才因为死亡的临近突然停止跳动心脏,身体传来的余温还在提醒着崔雅她现在还活着。 “不知道。”崔淡淡微微抿着苍白无色的嘴唇轻声道。 那一脚掌下来,除了先见事不妙离开浮梦坊的人,那些后面逃离的人全部都成了血肉模糊的残渣。 而她也只能勉强动用全身鲜血,施展了血遁术,拉着崔雅一同逃离了浮梦坊。 苏元白自然是没有死,他整个人也被这只巨大的腐烂脚掌踩住,但他身体却是如一个锋利的钉子,直接将这个巨大的腐烂脚掌洞穿。 “你想要救这些人?可惜,你没有这个能力,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一道轻笑的声音在苏元白的脑海内响起,洞穿的脚掌内蓦然有软烂的经脉如同吐舌的毒蛇朝着苏元白扑来。 苏元白缓缓闭目。 蓦然间,有白光在这腐烂的巨大脚掌迸发,待到白光散去,散发着凶戾气息,浑身白毛的苏元白赫然出现在这六丈高的死尸面前。 苏元白的身高不高不矮,刚好也六丈。 一缕黑气顿时从这具六丈高的死尸耳朵内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天空北边遁去。只剩下这具空壳一般的死尸被苏元白一拳打趴在地。 白光散去。 苏元白的身形恢复了正常。 “若不是你每次要消耗我的大量精气,否则每次拿你开场都能减去不少的麻烦。”苏元白眼眸的红光散去,身上的白毛尽数褪散,自言自语说道。 苏元白忽然抬眸看向前方。 一个黑色的葫芦载着一位神色凝重的俏丽少女出现在苏元白的视线之中,她与苏元白间隔有十米。 “哪来的妖怪......”范弦月握着铃铛的手在微微打颤,她强忍着心中不安,想保持气势又小声对着苏元白说道。 在那六丈死尸突兀出现在半空中时,范弦月便已经折身赶来。 不过苏元白解决得太快,待到范弦月赶来的时候刚好瞧见身上凶戾妖气未散,白毛褪散的苏元白。 捉妖不是自己的本职,等会逃跑也是应该的。 范弦月心中不断地再对自己催眠说道,她也见到了那六丈高,浑身白毛的苏元白,这应当是老师曾言的法相天地。 非无尘境,或是山上真君之位是无法施展出来,而具有法相天地的妖怪更加不是范弦月能对付的。 所以范弦月已经后悔自己赶过来,并且后悔自己说出那句小声“哪来的妖怪......”。 当苏元白刚低眸看自己的时候,范弦月不由自主“啊”了一声,转身就欲乘着黑色葫芦遁逃而去。 “这位仙长不是妖怪。” 崔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范弦月停顿了一下,她回头小心打量了一眼苏元白,又与苏元白漆黑的眼眸对望了一眼。 漠然的眼神中有一丝打趣。 身上穿着的衣物确实是道袍,仙鹤红袍,不过穿着道袍的妖怪也并不少。 “她说的不对。”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范弦月心中一颤,对着远处急忙跑过来的崔雅高呼一声:“他说你说的不对,你赶快跑!!!” 这让崔雅有些迷糊,她奔跑的步伐稍顿了一下,看着苏元白的伟岸背影,脑海里顿时浮现苏元白消灭火宅鬼的画面。 哪里不对? 崔雅心中嘀咕了一下,还是朝着苏元白跑去。 范弦月见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惊慌,立即一拍身下的黑色葫芦,葫芦倒转立即从苏元白的身旁掠过。 掀起的狂风还将苏元白的仙鹤红袍衣襟吹起。 “他身上浓郁凶戾的妖气做不得假!”范弦月一把抓住崔雅,将崔雅拉上葫芦神色严肃的说道。 崔雅看着范弦月,她的目光大部分却放在范弦月的身后。 范弦月猛然意识不到,她一回头赫然看见自己的葫芦尾部正站着那个散发着妖气,穿着仙鹤红袍的俊美男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征兆 第148章 征兆 “挺好的法宝葫芦,还有自我灵性。” 苏元白面色平静抓住袭向自己的青藤,青藤奋力扭转就是逃脱不出苏元白的手掌心,纵然它身上又冒出许多凸刺,全部都被苏元白捏断。 “我......可是降魔司的降魔卫!你伤害我,就是得罪朝廷......” 范弦月努力想要维持一副有底气的样子,可最终说出来的话还是底气不足,无奈泄气的说道。 她清楚在这等高人的眼中,朝廷算不得什么。 “仙长能让您醒过来的丹药安全到达,这位降魔卫在途中出了许多力。若没有她,恐怕丹药也无法送来。”崔雅俯身恭敬说道。 “天空中那盏能将妖邪炼化吸纳的油灯也是你的吗?” 苏元白手掌微松,这根青藤瞬间逃回在黑色葫芦口,紧紧缠绕在葫芦口盖处,看起来十分害怕与胆怯。 “那天空中旋转的黑莲油灯是南溪郡都尉的法宝,他看样子来历应该也与仙长相同,是一位道长。”崔雅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天空的黑莲魂灯,随即继续俯身恭敬对着苏元白说道。 范弦月嘟囔着让身下的黑色葫芦停下,撇嘴望着站在自己法宝上的苏元白,想着要不要把法宝收回腰间。 “这也是一件好法宝,你们南荒州的修士和道士都这么富有?” 苏元白仰头看着天空中旋转的黑莲魂灯,他依稀能猜到一点这黑莲魂灯的来历,魂灯外表雕刻的黑莲与之前浮现在他身上的黑莲并无差别。 “你不是南荒州的道士吗?”范弦月瞥了一眼苏元白,脚尖轻点黑色葫芦。 黑色葫芦骤然缩小,挂在范弦月的腰间。崔雅一时不察,猝不及防的跌落在地,好在她有几分武学功底,踉跄几下并未摔倒。 至于苏元白则是赫然悬浮在半空中,双足各萦绕着一朵白色的彼岸花,飘然落地。 “彼岸花?你是冥府的人?诶,可冥府的人身上又怎么会有妖气?”范弦月面露疑惑望着苏元白自言自语道。 她这一次没有感受到先前凶戾的妖气,却感受到了一抹淡淡的鬼气,这确实是冥府之人身上会有的气息。 但范弦月能确信她之前所感受的凶戾妖气绝不是幻觉。 “我既不是南荒州的人,也不是道士。” 苏元白落地之后,白色的彼岸花飘然凋零,一片片纯白色的花瓣随风飘向了远处观望的崔淡淡。 崔淡淡看着这飘来的纯白色花瓣,下意识想要躲避,但她望见苏元白那瞟过来的一眸,还是强忍不动。 “你跟她关系很好?这白色彼岸花听说花瓣能愈人魂伤,不过极为难得,须在地狱与幽冥背阴山之间千年才诞生一次的彼岸花平原采摘。” 范弦月看着这随风飘向崔淡淡的纯白色花瓣,轻吸一口气,顿时觉得精神上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这令她确信这就是白色彼岸花。 曼陀罗华。 “我只是不喜欢欠人人情,你说地狱与幽冥背阴山一千年才会诞生一座彼岸花平原?”苏元白低眸看着面前的俏丽少女问道。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幽冥背阴山后就是地狱,从来没有什么彼岸花平原。 而无论是白色的彼岸花,又是血红色的彼岸花都是长在黄泉路旁,或是忘川河畔的两侧彼岸。 范弦月听到这话反而面露惊讶问道:“你自己就是冥府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彼岸花平原的来历?” “冥府不是阴曹地府?”苏元白平静问道。 “难道你是平都山上朝元观的老家伙不成......”范弦月小声嘀咕,但还是回答了苏元白的疑问,“冥府是三千年前鬼修在十二州创立的组织,冥府成员都有通幽嫁梦,追魂摄魂的本领。据说冥府的创始人亦是平都山朝元观的某位祖师。” 范弦月说完小心瞥了一眼苏元白脸上的神情,可惜苏元白的脸庞宛如雕塑一样,平静的神情如同焊死一般,见不到有半点变化。 “冥府在哪里?”苏元白平静问道。 范弦月脸上的神情更加疑惑望着苏元白道:“冥府还能在哪,自然是在鬼魅丛生的北幽州,那里最适合鬼修修炼。” “北幽州距离这里有多远?”苏元白平静问道。 “虽说十二州的州域大小各有不同,但一州之地至少也有万里之宽,若是寻常百姓一生都难以跨越一州。”范弦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瞧了一眼苏元白,“不过你的话,要看你精通何种遁法,以及对遁法掌握程度多深。” “那盏黑莲油灯掉下来了!”崔雅忽然惊呼喊道。 在天空中徐徐旋转的黑莲魂灯突然停止旋转,只见黑莲魂灯灯身一倾,便直直往地面坠落而去。 “不对!他遇到危险了!” 范弦月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这黑莲魂灯坠落的样子明显是主人濒危,法宝失控的表现,而且四周横生的青竹也蓦然折断。 苏元白平静的看着这些从地面突兀刺出来的青竹,他隐约有些熟悉感,不过他仍是记不起这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正如范弦月所讲的一样,沈仲竹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那只猫身人面,虎齿人爪的怪物体型正在持续的变大,它的身躯已经填满了这个后院三分之二的距离。 而这也就意味着一件事,沈仲竹能够活动反击的空间越来越小。 最让沈仲竹觉得致命的是无论他怎么伤害这个怪物,总有一缕缕魂魄从头顶的朱漆大门内飘出,将怪物的伤口治愈。 反倒是他身上本就有翼火蛇的烧伤,再加上头顶朱漆大门的压制,以及持续不停的战斗,使他越来越疲惫。 嘭。 一道掌心雷自沈仲竹掌心迸出,这一次的掌心雷仅仅只在这个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道黑烟,连雷伤都未曾留下。 青竹从地面猛然刺出,但被怪物轻易的踩断。 怪物抬起自己的双手,它的腋下生出两只没有瞳仁的白眼,这两只白眼诡异直愣愣盯着沈仲竹观望。 沈仲竹顿时意识到不妙,转头不与这两只白眼对视,顺带挥袖带起一道宛如刀刃的狂风刺向这双自腋下生出的白眼。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怪物 第149章 怪物 可这怪物突然又发出那阵如同婴儿叫的喊声,刺耳的声音直接将沈仲竹刺得耳膜生疼,那宛如刀刃的狂风更是直接被这婴儿叫的喊声吹散。 等到沈仲竹缓过神来时,他赫然发现面前那一双白眼已经是在诡异直愣愣盯着自己,而自己的意识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怪物腋下白眼慢慢靠近着沈仲竹,它那张人面上浮现充斥着贪婪欲望的表情,四只人爪轻轻抚摸着沈仲竹的身体。 咚咚咚。 似乎是敲门声响起。 这怪物猛然抬头,头顶的大门上宛如血河的朱漆两侧蓦然生起一朵朵血色的彼岸花,在血河起起伏伏的凄厉惨叫的魂魄仿佛有了归处一样。 只见这些魂魄不再凄厉惨叫,而是从血河中走出,顺着血色彼岸花的轨迹不知去往了何处,大门上的朱漆也随之剥落。 啪。 大门被粗暴的推开,大门之中一双漆黑的眼眸宛如苍穹的日月一样,平静的俯瞰着下面的状况。 “饕餮!”苏元白漆黑平静的眼眸蓦然变得赤红凶暴,脸颊上有白毛骤生,对着地面抬头仰望的怪物吼道。 这怪物猫身打了个寒颤,腋下白眼却突然直勾勾看着苏元白。 “这是我的身体,不是你的身体。” 苏元白脸颊上的白毛褪去,赤红凶暴的瞳仁又恢复漆黑平静的模样,可下面的怪物却发生了异变。 它的身体几乎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膨胀,人面浮现痛苦的神情,但却又张着满是虎齿的嘴巴吞噬着周遭一切。 咔嚓。 这一方空间被它啃出一道裂痕,而后竟然被它硬生生啃下来,吞进了肚子。 苏元白看这情况不太对,趁着这个怪物在吞噬周遭空间的时候,伸手向内一探,将沈仲竹捞了出来。 “是这个人吗?”苏元白将沈仲竹从客栈大门浮雕内拉出,侧眸看着一脸惊异的范弦月和目瞪口呆的崔雅问道。 “这客栈大门的浮雕真是他啊?!”崔雅不敢相信的喃喃自言自语道。 当苏元白带着她们来到这座白玉牌匾的客栈时,崔雅还不相信客栈大门上的浮雕是那位在伏风观遇见的南溪郡都尉。 直到苏元白双手贴在客栈大门两侧,将沈仲竹突兀拉出来的时候,崔雅才认识到客栈大门上的浮雕真的是那人。 “南荒州的南域之地怎么会有可以开辟一方空间的高人存在?而且这高人还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 范弦月脸上的惊异神情渐渐散去,她面色凝重向后退了几步,仰头望着白玉牌匾上的用鲜血描绘的四字。 她虽没有通幽的本能,但也能感觉到这里阴气旺盛,应是鬼魂汇聚之地。这家伙不仅将整座城的人精血吸纳,连他们的魂魄都不放过。 转生的机会都不给。 这客栈大门上的浮雕印记不像是某种法宝,而是被人硬生生开辟的另一方空间,能开辟空间的家伙至少无尘境的高人。 “现在不是你们感慨和反问的时候。” 苏元白平静的将沈仲竹拖在地上,一只手拉着喃喃自语的崔雅,来到范弦月的身边,将范弦月腰间黑色小葫芦口的青藤一弹。 咻。 黑色小葫芦骤然变大,乖巧的悬停在苏元白和范弦月中间。 “诶?” 范弦月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苏元白就已经拉着一脸茫然的她和崔雅跳上了属于她自己的葫芦法宝。 嗖。 黑色葫芦腾空而起,飞至梦浮城的半空中。 “小秋!你怎么听一个外人的命令!”范弦月终于反应过来,她怒气轰轰踹着脚下的黑色葫芦质问道。 黑色葫芦口的青藤小心蹭着范弦月的小腿。 范弦月将腿一缩,杏眼瞪着这个乖巧想讨好自己的青藤道:“小秋你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回去就把你放在那不见天日的宝库里隔着!” 青藤再次贴近范弦月的小腿,藤尖生出五道小青藤,似人手一样揉捏着范弦月小腿。 嘭。 地面上的客栈猛然炸裂开来,一只黑牛身躯的怪物从炸裂的客栈中蹦出,它的腋下还有一个白色的狰狞脑袋。 “这......这不是饕餮吗?!” 范弦月瞳孔一缩,她看清楚这个蹦出来怪物的相貌,与《太古神异山经》记载的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的饕餮并无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它腋下狰狞的脑袋仅有一双白眼,而无耳鼻嘴,而书中记载的羊身如今也是黑牛身。 但见这蹦出来形似饕餮的怪物牛嘴一张,顿时一股极强的吸力从它嘴中迸发而出。 凡是它嘴巴朝向的地方,无论是地面上的青石,亦或者是房屋楼阁,碑亭茶坊全部被它吸入肚中,就连空中都有丝丝裂痕。 不过这裂痕很快被修复。 它的身躯仿佛无底洞一样,纵然吸进了这么多东西,仍然不见它牛肚子有半点垂落的趋势。 “我感觉它好像在针对我们啊?” 范弦月卧伏在葫芦上,她死死的抓着刚才自己分外嫌弃的青藤,头上的玉簪都被那头怪物吸走了。 纵然黑色葫芦口盖也掀开,鼓起一阵吸力用来抵抗这股强烈吸力,可还是抵不住怪物口中传来的吸力。 “不是好像,它就是在针对我。” 苏元白平静的站在葫芦的末端,崔雅不知何时跑到了苏元白的身后,他的身前浮现一朵血红的彼岸花。 血红彼岸花上泛起阵阵裂痕。 “不会因为你把他抢出来了吧?!”范弦月艰难的扭转脖子回头看着苏元白脚下的沈仲竹问道。 苏元白平静摇摇头说道:“跟他没关系,准确的来说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住在我体内的某个同样为凶兽的存在。” “那头散发凶戾妖气的凶兽?”范弦月很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苏元白之前的异状,她嘴角都已经被吸力拉扯着歪斜问道。 “是的。”苏元白点点头说道。 “那你能把它交出去平息这个类似饕餮的怪物怒火吗?”范弦月哭丧着脸说道。 因为她发现自己现在距离那头怪物已经很近了,她甚至已经能闻到这头怪物张开的牛嘴中传来的恶臭。 第一百五十章 空间 第150章 空间 “不能。”苏元白平静的说道,还未等范弦月再问,却听得苏元白又忽然说道,“不过我可以让它把我吃掉。” 范弦月迷糊的小脑袋还未转过来,但见苏元白已经一步踏出,踏出血红色彼岸花的庇护范围。 他渺小的身体瞬间被这股强劲的吸力吸入这怪物的牛嘴中。 而正如苏元白所讲,这只形似饕餮的怪物确实只是在针对他,当它把苏元白吸入体内的时候,牛嘴顿时一闭。 轰隆隆。 石砖墙体,梁木屋檐以及各种杂物纷纷从半空中掉落下来,范弦月乘着黑色葫芦东躲西躲,脑袋还是不免被砸了几下。 “那饕餮呢?” 待到范弦月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时,她赫然发现制造出这场混乱的形似饕餮的怪物凭空消失不见了。 “它好像把自己也吃了......” 崔雅有血红色彼岸花的庇护,也不用费心操控身下的黑色葫芦四处避让,所以她看得很清楚那个怪物最后干了什么。 当怪物牛嘴一闭的时候,它腋下狰狞的脑袋蓦然生出一张无牙巨嘴,然后将这个怪物也吞得连渣都不剩。 但由于这狰狞脑袋吞噬的太快,几乎是几息的功夫,所以造成了仿佛是凭空消失的错觉,就连一直盯着看的崔雅都差点以为是错觉。 范弦月听见崔雅一说,立即催着身下的黑色葫芦来到形似饕餮怪物消失的地方,经过她仔细搜查,在地面上找到了一颗漆黑的圆珠。 这颗漆黑的圆珠形似舍利子,上面遍布饕餮花纹。 “它的体内果然另有一方空间。” 在这颗漆黑的圆珠体内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空间,这空间的颜色不是漆黑一片,而是灰青色,空间内四周都遍布着刚才怪物所吞噬的东西。 叮。 清脆的响声传来。 苏元白低眸看着脚下几只想要把自己拖入地面的人手,这些人手全部被他身体萦绕的血红色彼岸花挡了出去。 而不远处那些被怪物吞噬的东西底下也有人手冒出,将这些东西拖入地面。 这一片广袤无垠的空间灰青色的颜色顿时变得更加清晰几分,而且不再是那种虚幻不真切的虚假感。 苏元白随意漫步在这片空间中,他看起来并不急着去寻找隐藏在这灰青色空间的怪物,双手拢在仙鹤红袍的袖袍中,看起来颇为悠闲自在。 “被窥探的感觉没有了。” 苏元白微微仰头,张开嘴巴,舌尖轻吐,吐出一道纯白色的彼岸花。这纯白色的彼岸花旋转绽放,花蕊中飘浮出淡淡的白雾。 白雾汇聚,形成朱厌的模样。 “你是故意来到它的体内?”白首赤足的朱厌盯着一脸悠闲姿态的苏元白闷声问道。 纵然朱厌没有任何敌意,它所说的话总是莫名给人一种凶戾暴躁的感觉,寻常人若是听到它说话,恐怕当场就会大动干戈。 苏元白抬头瞥了一眼头顶裂开的灰青色天空平静道:“不故意进入它的体内,又该如何避开天上与地下的目光呢?” “你与人族天庭的神灵不是一伙的?你体内分明有那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神像。”白首赤足的朱厌脸上流露出一丝烦躁望着苏元白问道。 它最讨厌的就是思考。 “你不也在我体内,难道你也跟我是一伙的?”苏元白轻笑问道。 “你们人族就爱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只管你把我的真身在西次山里放出来,其余的我不操心。”朱厌烦躁挠了挠自己的猴腮说道。 苏元白仰头望着裂开的灰青色天空露出的那一双白眼平静道:“你把它喊出来的,你不去解除这太古凶兽饕餮,总不会想着让我去解决吧?” “我就剩这点妖识,哪经得起这饕餮随口一吞。况且哪怕我太古时期遇到它,但凡遇到它张口就只有逃跑的份。”朱厌烦躁的说道。 苏元白瞥了一眼身旁的朱厌轻笑道:“那你还强行占据我身体,喊它的名号?” “我这不是难得见到一个相熟的家伙有些激动!你要是被人关上千万年,你比我还激动!!!”朱厌张口对着苏元白吼道。 “别急,那你先去跟它叙叙旧。”苏元白摇摇头说道。 “不是都跟你说了......” “你剩这点妖识,但它同样也只有饕餮的一点意识。它的身躯是一只猫妖变化吸收精血魂魄变化而成,而你也有我这彼岸花幻化的躯体。” 苏元白打断了朱厌的话,见朱厌还要再说什么,他眉头一挑道:“难不成你怕了它不成?” “怕?!我自太古生于天地间,就没有怕过谁!” 朱厌一双赤红眼眸泛起无边凶气,它原地赫然身躯骤涨,在这灰青色空间里现出自己真正的百丈妖躯。 妖气浩瀚如海,更有妖气凝实,化作各种兵戈。 而那裂开的灰青色空间里露出的一双白眼也看见了顶天立地的朱厌,它的身躯亦是从裂痕中爬了出来。 其身形已经是羊首人面,虎齿人爪,一双白眼长在腋下,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震得空间四处裂痕四起。 两者一触即发。 朱厌挥拳捶打,饕餮便张嘴撕咬。朱厌身旁有兵戈冲杀,饕餮便有羊首高昂,发出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将妖气凝实的兵戈冲散。 苏元白本还想看一会这两只太古凶兽的斗殴,但他发现灰青色空间的裂痕比他预想的还要碎得快。 “你们将我作棋布局,那我这棋子也试试棋盘的硬度如何。” 苏元白双眸漆黑的瞳仁骤然变成猩红色,猩红色的瞳仁忽而如花瓣般散开,他双手缓缓向上抬起。 两道红光自他掌心浮现,交融成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这血红色彼岸花花蕊中心还能见到苏元白的红色虚影盘坐。 “去。” 苏元白轻声念道,双手向上一抛。 血红色的彼岸花徐徐飞向正在与朱厌交战的饕餮,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饕餮的一双白眼内。 “差不多了。” 苏元白猩红色分瓣的瞳仁恢复正常,颜色也变得漆黑。他袖袍一挥,百丈身躯的朱厌顿时化作一缕白雾,遁入苏元白的体内。 那饕餮立即朝着苏元白扑来,尖锐的婴儿啼哭声仿佛要将苏元白的魂魄刺穿。 苏元白仰头微微一笑。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治伤 第151章 治伤 在浮梦城曾经最繁华的绣楼街,范弦月和崔雅,以及崔府小姐崔淡淡一同盯着街道上的这颗漆黑的圆珠。 没有人敢伸手去触碰这颗遍布饕餮纹路的漆黑圆珠。 “要不要先把他带去治伤?”崔雅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冰冷地面的沈仲竹问道。 “不用。”范弦月回头望了一眼沈仲竹说道。 然后她就皱着眉头瞧着这颗遍布饕餮纹路的漆黑圆珠,看不出这漆黑圆珠的来历,瞧着倒像是佛家舍利样子。 可没听说过哪家高僧舍利是黑色的,还遍布饕餮纹路。 “他的伤不是谁能轻易治的。”崔淡淡回眸看了一眼躺在地面浑身缠满绷带的男子说道。 崔淡淡不是崔雅,她看得出来这个男子身上的伤势很严重,不是说随便哪个医馆的郎中能医治的。 更何况如今浮梦城早已经是一片残破之景。 崔淡淡眼眸轻抬,看着这条曾经是浮梦城最繁华的绣楼街,街面上连一块完整的青石都见不到,连两侧的商铺都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有些许残余房屋框架都已经算得上是极好,大部分的早已经被夷为平地。 这条街道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之前还能隐约听到低吟的抽泣声与轻微的求救声,现在整座城只有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听不到一丝。 “快后退!” 范弦月杏眼瞪圆,她看到地面上的漆黑圆珠开始莫名震动,漆黑圆珠上的饕餮花纹多了一滴朱漆。 像是被人不经意滴上去的一样。 范弦月这次反应比上一次快得许多,一拍腰间的黑色葫芦,直接拉着身旁的崔雅和崔淡淡,坐上了变大的黑色葫芦。 黑色葫芦腾空而起。 但范弦月意想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荒凉残破的街道依旧很平静,那颗漆黑圆珠仍是在左右震动。 饕餮花纹多了那一滴朱漆,也没有渲染开来。 “咦?” 范弦月嘀咕一声,正想坐着黑色葫芦下去瞧瞧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一股妖异震慑人心的气息直冲云霄。 范弦月双眼一怔,她整个人的思维在一刹那已经定格,等她回过神来时,只能瞧见天边消失的那一点黑影。 “他身上的火伤是南明离火所致,还有翼火蛇的神性腐蚀。” 下面徐徐传来的声音让范弦月缓过神来,她低眸看向街道,那个被饕餮吞噬的俊美男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街道上。 他披着仿佛永远不会破损的仙鹤红袍,蹲在沈仲竹的旁边,观察着沈仲竹身上的伤势。 苏元白指尖轻点从绷带上逸散出来的火苗,他能感受到这火苗的来历,以及蕴藏着天庭哪位神灵的神性。 南方七宿的第六宿翼火蛇的神性。 这火苗中暗藏的南明离火比起苏元白之前遇到火宅鬼身上缠绕的南明离火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炽热暴烈,就连苏元白都隐约觉得棘手。 南方第二宿鬼金羊和第六宿的翼火蛇所拥有的南明离火属性有这么大差别?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苏元白指尖泛起一小朵纯白色的彼岸花,他伸指将这朵纯白色的彼岸花递入沈仲竹的泥丸宫处。 沈仲竹身上的伤势苏元白大抵也了解一二,除了这翼火蛇的烧伤外,其余的大多是与那形似饕餮怪物交战所受之伤。 “他跟我说过他身上的伤确实是南明离火所伤的,不过说使用南明离火的是上古封神之人王蛟。” 范弦月乘着葫芦落在地面上,收起葫芦跑到苏元白身边说道。 苏元白听到这话眉头难得一挑,回眸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范弦月问道:“上古封神之人王蛟,他又是谁?” “据他所说,是上古封神时死在万仙阵的一名红衣道人。这红衣道人死后真灵遁入封神榜,被封为翼火蛇。”范弦月皱着眉头回忆着沈仲竹跟她说的话缓缓说道。 崔雅和一旁的崔淡淡互相对望了一眼,在她们视线里仅仅只能看到苏元白和范弦月张嘴,至于他们说了哪些话,崔雅和崔淡淡完全听不清楚。 “有意思。”苏元白瞥了一眼崔雅和崔淡淡,轻笑一声低眸看着躺在地面的沈仲竹,“原来这件事早就开始了吗?” “啊?什么事早就开始了。”范弦月疑惑望着苏元白问道。 是她又错过什么关键的对话了? “没事。”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范弦月瞪大眼睛看着苏元白,她刚才好像看到了有一缕金光在苏元白身体内游动,蔓延到苏元白的指尖。 “呵,有意思。” 苏元白低眸轻语道,他看着自己指尖那缕淡淡金光,仿佛华而不实的鎏金一样,落在火苗处顷刻熄灭。 苏元白微微闭目。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在体内的那片云雾空间之中,他随意朝着云雾挥袖,云雾顿时翻涌,露出一道道金光闪烁的神像。 那属于群星列宿的金色神像之中,一座属于翼火蛇的神像缓缓靠近苏元白。 这座翼火蛇的神像金光璀璨,随着它越来越靠近苏元白,它所绽放的金光也越来越耀眼,使人无法直视。 苏元白没有闭眼,平静直视着这座翼火蛇的神像穿过自己。 诡异的是,这座翼火蛇神像并没有穿透苏元白的身体,仿佛就此存放在苏元白的体内一样,神像散发耀眼的金光也转移到苏元白的身上。 “封口费?”苏元白沐浴在金光之中轻声笑道。 随即云雾再度笼罩那露出来的一道道金色闪烁的神像,而神像之中已经缺少了那座属于翼火蛇的神像。 “你睡着了?” 范弦月好奇的嘀咕声在苏元白耳旁响起,而苏元白也刚好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轻轻瞥了一眼范弦月。 “嗯?” 范弦月不仅没有避开这目光,反而好奇的歪头盯着苏元白漆黑的眼眸,她看到了一缕火光在苏元白漆黑的眼眸里闪过。 “好奇不是一件好事。” 苏元白避开范弦月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即平静的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沈仲竹的额头上。 沈仲竹身上升腾的火苗仿佛有了去处一般,纷纷向着沈仲竹额头汇聚。苏元白轻轻抬起手掌,他的掌心与沈仲竹额头之间有无数红色宛如小蛇的丝线连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名字 第152章 名字 沈仲竹停滞的意识缓缓流动,他的眼睛不是缓缓睁开,而是蓦然一下子睁开,目光也瞬间凝视到蹲在他面前的苏元白身上。 沈仲竹瞳孔下意识一缩,两手一拍地面,他的身体腾空向后迅速退去。 “你认识我?”苏元白抬眸看着远离自己的沈仲竹平静问道。 在苏元白的模糊记忆中他并没有遇到过这番模样的白净男子,但这个白净男子的反应分明是认识自己。 沈仲竹神情凝重看着苏元白,沉默不语。 一旁的范弦月虽不知怎么回事,但看见沈仲竹这般凝重警惕的姿态,也稍微远离了一下面前的俊美男子。 唯有崔雅见状连忙低声解释道:“都尉大人,我去伏风观求丹便是为了救这位仙长,刚才也正是因为这位仙长出手救了你。” “你是都尉?”苏元白眉头微皱疑惑道。 若是面前这个白净男子是都尉,那他理应与自己更无半点交集。 沈仲竹趁着崔雅说话解释的功夫也理清了现在的局势,以及他现在的处境。沈仲竹深呼吸一口气,望着苏元白打了个稽首。 “请问阁下姓名?”沈仲竹沉下心绪,平静问道。 苏元白看着面色平静的沈仲竹说道:“苏元白。” “真名真姓?”沈仲竹左手放于身后,指尖轻捻片刻再问道。 “不知。”苏元白平静的回答道。 他没想着向面前白净男子隐瞒什么,苏元白更想从白净男子身上得到一些答案,一些关于自己来历的答案。 因为这个白净男子在苏元白模糊记忆里有些许熟悉感,所以苏元白才会有问必答。 否则他懒得废话。 崔雅在一旁疑惑的低头小心瞥着这两人的对话,这位长相白净的都尉大人送她回梦浮城的时候,可没见得他喜欢问人姓名。 要不是范弦月几番缠问,说不知名姓便不知如何称呼,这位长相白净的男子方才抛出了一个都尉的称号让范弦月称呼。 范弦月自是不会用都尉名号称呼,不过崔雅却暗自记着。 但这也变相说明了一件事情白净男子是不喜欢问人姓名,也不喜欢别人问白净男子自己的姓名的。 沈仲竹手指一翻,又有三枚外圆内方的铜币出现在他手掌内,他将铜币随意朝地一掷,看着呈现迷雾一般的卦象,再望着苏元白,轻吐一口浊气。 “还真是你。” “你又是谁呢?”苏元白抬眸看着沈仲竹问道。 沈仲竹盯着苏元白的漆黑的眼眸,缓缓说道:“沈仲竹。” “姓沈......” 苏元白脑海中思绪瞬间回到桑榆岛上的地下监牢,那头恶蛟曾经对他说过有一个副司狱是姓沈,不过这个副司狱来历无人知晓,行踪也是飘忽不定。 “我就是桑榆岛上的那位副司狱,曾经也去碧落地牢看望过你。”沈仲竹看着面露沉思的苏元白缓缓说道,“你的记忆又消失了?” “又?”苏元白抬眸看着沈仲竹问道。 “我曾调查过司狱府的架阁库,也曾询问过历来在桑榆岛担任司狱的官员,你上次记忆消失是在五百年以前。”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五百年就会消失一次?”苏元白看着沈仲竹轻问道。 “桑榆岛上的狴震狱建立都未有千年,关于你的事情在架阁库记载也不多,五百年就会消失一次记忆这件事有待验证。”沈仲竹望着苏元白缓缓说道。 “等等!!你说他上次记忆消失在五百年以前,那他究竟活了多久!!!” 范弦月的小脑袋瓜飞速转动,满脸惊愕看着沈仲竹,又瞧着苏元白的背影,脸庞上的神情尽是不敢相信。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桑榆岛司狱府架阁库第一份文献竹简记载时,他就已经在监狱里。”沈仲竹呼吸略微有些沉重看着苏元白说道。 这一次的进展很顺利,他没有不理会自己。 沈仲竹心中沉默想道。 自沈仲竹被调在狴震狱当副司狱的时候,除了那些一个个来历蹊跷的司狱与狱卒守卫,以及里面的囚犯。 最让沈仲竹觉得高深莫测的便是这个一号囚犯。 所以沈仲竹在狴震狱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查这个一号囚犯的身份,但他越调查便越觉得其中大有问题,恐怕古秦历任天子都有在参与其中。 而且他的卜算之法在此人身上完全失效,无论怎么卜算推衍都是一团迷雾。 可惜的是这个一号囚犯怎么都不理会自己,几十年以来一句话都未曾与自己说过,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他在桑榆岛发现的蛛丝马迹去推想。 “你怎么会在南荒州,沧海龙族没有将你一起送往云海州吗?”沈仲竹看着低眸沉思的苏元白再问道。 “你的问题有点多了。”苏元白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着沈仲竹说道。 他刚才也在思考,他的记忆若是五百年消失一次的话,那说明自己身上除了现有发现的封印,还有自己现在所暂未发现的禁制与禁锢。 “我身上翼火蛇的暗伤是你治的?” 沈仲竹又发现了一件让他心神震动的事实,他自己身上翼火蛇的暗伤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运转心法没有半点晦涩堵塞的感觉。 苏元白没有回答沈仲竹的疑问,他抬眸望了一眼天空,缓缓朝着梦浮城的城外走去。 “是他治的。” 范弦月替苏元白回答了这个问题。 沈仲竹瞳孔一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翼火蛇的暗伤多么难缠,不仅有朱雀的南明离火焚烧还有翼火蛇的神性侵扰。 更重要的是还有上古练气士王蛟的影响所在,这才是沈仲竹真正的郁结原因。 可苏元白不仅解开了,还治好了他的伤势。 崔雅看着远去的苏元白,回眸望了一眼面色稍显红润的崔淡淡,只见崔淡淡沉默摇摇头,示意崔雅不要去阻拦。 龙应腾飞于九天之上,而不是会蜷缩在她们这宛如龟壳一样的小城。 轰。 突然间,渐行渐远的苏元白身影被猛烈爆炸声所激起的浓烟所掩盖。 第一百五十三章 熟人 第153章 熟人 这股因爆炸而产生的浓烟并未散去,反而烟气越来越浓郁,宛如黑墨一样,依稀还能见到黑墨中有残影浮动。 “以他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我们插手。” 沈仲竹伸手将地面上的黑莲魂灯以及那枚湛蓝色的玉镯唤到自己的掌心,他侧眸看了一眼想去帮忙的范弦月说道。 一旁蠢蠢欲动的崔雅和崔淡淡听到这话,也停了想去帮忙的心思。 而处在浓郁黑墨烟气之中的苏元白抬头眼眸余光忽然瞥见一抹血光,这抹血光在他的视线中不断放大。 咚。 苏元白身形微侧,低眸看着这柄直插地面的红色大斧,这柄红色大斧明显是一件具有致幻功能的法器。 浓郁的黑墨烟气之中,忽然传来阴恻恻的笑声,这笑声光是听起来就让人心神不宁,魂魄震荡不安。 “哈!” 阴恻恻的笑声骤然高昂尖锐,浓郁的黑墨烟气里蓦然有光影闪烁,猝不及防的光亮让苏元白不禁眯起了眼睛。 一抹阴影在苏元白的脚下蔓延,而一柄漆黑的镰刀从阴影中悄无声息的渗透而出,轻轻勾苏元白的脖颈,缓缓刺入他的肌肤之中。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一抹阴影赫然从地面上站起身,它右手拿着那柄漆黑的镰刀勾住苏元白的脖颈,左手则是手握泛着阴冷寒光雾刃,直直插向苏元白的胸膛。 “我在这里。” 苏元白的声音出现在这一抹阴影幻化的不知名生物身后,接着他轻轻伸指一弹,指尖便有火焰迸出。 火焰犹如火蛇一般,直接将这阴影幻化的不知名生物炼成一道黑烟,与周遭浓郁黑墨烟气融为一体。 苏元白微微抬头看着从浓郁黑墨烟气里飘出的一片片漆黑的花瓣,看样子应是桃花瓣,只是不知为何这桃花瓣是一片漆黑。 桃花瓣如黑雨纷纷落下,而一条条藏在桃花瓣后的毒虫也蓦然冲向苏元白,它们在空中漂浮游动之时,粘满剧毒的獠牙开始显现。 但这一条条毒虫全部被苏元白挥袖扬起的大火烧成了一团黑雾。 可这黑雾没有与浓郁黑墨烟气融为一体,这些黑雾蓦然组合成一道披着头盔,身躯上亦然也是披着咣当当的铁甲兵卫, 这黑雾兵卫手中拿着一柄八尺长的黑雾凝结成的大刀,气势凶悍砍向苏元白。 苏元白收手抬眸,脚步轻移,身形微侧,十分轻松的躲过这黑雾兵卫高高抬起的一击记重刀。 这重刀劈在泥泞的地面溅起无数飞泥,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看样子这黑雾凝结成的大刀极为锋利尖锐。 这黑雾兵卫趁着飞泥刚溅起至最高处,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腕一扭,横斩至刚才躲避的苏元白腰间。 苏元白双手拢于袖袍中,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慌张。 他漆黑的眼眸骤然变得赤红,张嘴吐出一道火焰,火焰汇聚形成一柄火刀,火刀与这大刀碰撞,激起一团黑雾震荡和火焰飞舞。 黑雾兵卫突然原地低声嚎叫,手中的大刀蓦然黑雾骤长,它黑雾逸散的眼眸中猛然闪烁着充满智慧妖异的红光。 苏元白瞥眸看着浓郁黑墨的烟气某处,没有出手打断这变化。 “你为何不阻我?!” 黑雾兵卫眼眸中红光微闪,能看见它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疑惑与不解,只是未等它想明白的时候,苏元白骤然出现在这黑雾兵卫的面前。 他平静伸手按向这个还未反应过来的黑雾兵卫的胸口。 蓦然间,汹涌澎拜的火焰自苏元白掌心迸发,火焰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雄狮,直接将黑雾兵卫吞噬。 这一次连黑雾都没有留下。 但浓郁黑墨的烟气不断有黑雾飘出,它们相互组合,形成一个个黑雾兵卫。这些黑雾兵卫都泛着赤红的眼眸,挥舞着兵戈朝着苏元白杀去。 “要我帮忙吗?” 浓郁黑墨的烟气中蓦然伸出了一个小脑袋,范弦月在这渲染如黑墨的烟气中一阵张望,终于瞧见了苏元白。 苏元白微微仰头,没有说话。 范弦月小声嘀咕了一下,不知她说了什么,只见她随即将手中的那串篆刻着一个个符文的铜铃摇响。 这些黑雾兵卫身上的浓郁黑雾散去,露出一个个模样怪异不似人骨的森然白骨。 “小秋,快收。”范弦月拍了拍腰间的黑色葫芦说道。 黑色葫芦口的那青藤瞬间看起来亢奋许多,口盖开启,传来一股吸力将这黑雾以及浓郁如黑墨的烟气全部吸入葫芦中。 叮咚。 黑雾散去,一枚裂开的云骨纹铜镜落在地面上。 而在不远处的青潭山脚下,一位布衣女子毫不在意的盘坐在遍布土块与草屑的地面上,望着手中同样也是云骨纹铜镜内出现的少女叹了口气。 “有那个该死的男人在已经够烦了,怎么还有降魔司的人参与其中?” 布衣女子收拢面前摊开的花白长布,将里面的器物皆都笼罩起来,损失了了一枚中灵级的法宝和一柄上玄级的法器已经够了。 她不想再给自己添加额外的损失。 “不会吧?” 布衣女子收拢花白长布的双手一顿,她抬起自己的小拇指,望着小拇指上缓缓浮现的透明丝线,这透明丝线已经断了。 布衣女子骤然伸手将花白长布收回只有巴掌大小,连忙塞入怀中,脚下的云纹履边亮起微光,身形刚欲泛起白光时。 她眼前一道金光闪过。 接着布衣女子脚下四周赫然升起由一根根青竹交汇形成的竹笼,竹笼泛起悠悠青光,青光氤氲如雾。 咻。 白光骤闪。 布衣女子眼前的视线一晃,她抬眸看去四周的情况,仍是那副熟悉的景色,背后依旧是那座高山。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关我?”布衣女子咬牙切齿望着面前出现浑身缠满绷带,面容白净的男子恨声道。 沈仲竹盯着布衣女子的容貌瞧了一下,她脸上的面容虽说普通,但这一头月白色的头发却十分晃眼。 “你是去桑榆岛闹事的那群修士中的一员?”沈仲竹皱眉问道。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反抗 第154章 反抗 “你想必是认错人了,此地乃是南荒州,我是南荒州州民,又岂会出现在千万里之远的沧海之上的桑榆岛。” 布衣女子微微低头,双手朝着沈仲竹微拱说道。 沈仲竹瞧着这低头的布衣女子,嘴角扬起一道似有似无的笑意问道:“我仅仅只说桑榆岛,作为南荒州州民,你又怎么知道桑榆岛是在沧海之上?” “你们男的真可恨。” 布衣女子抬头瞧着一脸似笑非笑的沈仲竹,咬牙切齿从怀中掏出一个龙纹银壶,用龙纹银壶对着漂浮在面前氤氲成雾的青光一吸。 沈仲竹脸上的笑意收敛,他双手负在身后微微用力。 “哼。” 布衣女子瞧着沈仲竹全神贯注抵御这龙纹阴壶,冷哼一声。她的双手蓦然松开龙纹银壶,十指隔空一攥。 顿时沈仲竹全身上下浮现密密麻麻的素色丝线,凡是落在这素色丝线上种种之物,乃至石块都如同豆腐一般,轻易碾碎。 更别说脆弱的人体。 只见这素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朝着沈仲竹笼罩而来,顷刻间就将沈仲竹的身体切割成无数整齐大小的肉块。 布衣女子脸上没有半点得意的神情,她左手掀开龙纹银壶的壶盖,竹笼氤氲的青光瞬间被吸纳进去。 四季常青的青竹更是肉眼可见的可见枯黄起来。 布衣女子将困住她的竹笼推散,脚下足履两侧又有云纹泛起,但她没有立刻遁走,反而走起了九宫八卦步。 因为布衣女子知晓若是遁走的距离太近,也会被立即追到。所以布衣女子想要跟上次一样,用自己的九宫步云履,将自己的身体转移到千里之外。 可正当她走第三步的时候,一双不属于她的赤足出现在她即将要走下第四步的位置。 布衣女子手掌一翻,便从衣袖中拖出一排粘连在一起的符箓。只见她将这一排符箓瞬间甩向身前,自己脚下云纹履边骤亮。 她的身形忽而就出现在百步之外。 雷鸣火轰,水淹土埋,纷纷从符箓中凭空落下,对着布衣女子所甩向的位置开始了狂轰乱炸。 不过很明显布衣女子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对那家伙造成严重的伤害,她的主要想法还是继续逃,所以她伸出五指从怀中夹住四块灵石,将灵石按在自己脚下青履的履尖。 灵石如水溶于履尖处。 履边两侧云纹仿佛有灵性一般飘动,白光更甚。两次白光一闪,布衣女子赫然已经出现在了六百步之外。 “柳青华?” 久违又宛如噩梦般的声音在布衣女子的耳畔响起,接着布衣女子就感觉到自己肩头一沉,还未她作出任何动作,一股阴凉似幽冥的气息抵住了她的脖颈。 “对一般小修士称得上珍贵的符箓毫不吝啬的甩出,又能拿出诸多对于普通修士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法宝和法器。 再加上这显眼的月白色头发,你难不成就是被异部悬赏通缉的大盗慕知雪?” 本应被素色丝线形成天罗地网斩杀得只剩下无数整齐肉块的沈仲竹,却又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布衣女子面前。 沈仲竹慵懒的眼眸带着一丝笑意望着面前的布衣女子,这布衣女子的身份也是沈仲竹在桑榆岛遇到之后才想着去调查的。 不过他以为这女子死在了桑榆岛,所以没有与自己的师弟说起这件事。毕竟在沧海龙族护送他们回云海州之时,他并没有在那群人中见到这女子。 “她不叫柳青华?”苏元白平静看着沈仲竹问道。 沈仲竹望着站在布衣女子身后的苏元白摇摇头笑说道:“她不叫柳青华,是慕知雪。原是山青州慕家的一位小姐,不知去了哪座山修道后误入歧途,成了一个具有一些本领的大盗。” “调查本小姐这么清楚,难不成你对本小姐有意思?” 慕知雪见面前白净男子将自己的底细说出来,也懒得再隐瞒什么事情,眉头一挑,冷声一笑望着沈仲竹。 “好奇而已,虽能将你红尘俗世的事情调查一清二楚,但是自你上山之后的事就石沉大海,再无半点讯息。”沈仲竹微微一笑说道。 “你自己查不清楚,就不要怪我头上。”慕知雪冷哼一声说道。 沈仲竹看着慕知雪双手拢在衣袖中的小动作并未讲出来,仍是悠哉说道:“我倒不是口出狂言,凡十二州之事若我想查想知,那便没有我查不到和我不知道的事情。” 沈仲竹说到这里瞥了一眼苏元白。 “那你怎么没查到我上的是哪座山,修得是那番道呢?”慕知雪嘲讽说道。 沈仲竹平静看着慕知雪缓缓说道:“我指的是十二州,指得是纷扰红尘。可若是天不想我知道,地不想我看到,那我也毫无办法。” “好大的口气!”慕知雪冷笑一声道。 她身形骤然消失不见,地面上赫然长出两个由土壤变化而成的土怪,接着再有冰刃纷出,刺向沈仲竹和苏元白。 沈仲竹单手隔空按地,这两个土怪眨眼间就被青竹刺穿,吊在半空中,不过土怪无心无肺,仍是在挣扎。 沈仲竹平静的走到这两个挣扎不休土怪面前,将土怪胸口露出的一角符箓取下,低眸看着符箓上的符文。 不是道士的符箓,而是修士绘化的土人符。 至于那些纷飞的冰刃还未落在沈仲竹的身上,就被沈仲竹身上倏忽解开的绷带一一束缚,碾压成水。 反观苏元白仍是保持着搭肩动作没动。 土怪不用苏元白解决,而那些纷飞的兵刃刚来到苏元白的身边,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气融化成烟。 沈仲竹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苏元白身上冒出来的热气,嘴巴微微张开,似有言语。 “你还有隐身衣这等法宝?若是寻常的家伙肯定以为你趁乱跑了,但你要骗他的话可没有那么简单。”沈仲竹眼眸轻移,望着苏元白面前无空一人的地方平静说道。 寂静。 呲。 一根青竹从苏元白身前土壤刺出,但很快被不知什么东西碾得竹身炸裂,一根根炸裂得竹丝反而迸射向沈仲竹的双眼。 第一百五十五章 虚阵 第155章 虚阵 “这本就是我用自身灵气幻化的青竹,又怎么可能伤得到我?”沈仲竹微微一笑道。 那些迸射向他的竹丝赫然化作一缕青烟散去,苏元白身前土壤被碾碎的青竹也成了一缕青烟,飘向沈仲竹的七窍。 “你要是不在,他一定又会被我骗你一次!” 慕知雪怒气冲冲的声音自苏元白身前传来,接着慕知雪的身影不像是隐遁术那般缓缓浮现,而是骤然出现在沈仲竹面前。 “又?”沈仲竹轻念道,顺便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苏元白。 慕知雪双手敞开像是在叠某种透明看不见的帘子,待到她将这透明的帘子塞入袖中,再一脸怒容盯着沈仲竹。 “你在布什么阵法?”苏元白平静的声音忽然在慕知雪耳旁响起。 一直被慕知雪怒容和言语以及动作吸引的沈仲竹一愣,他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慕知雪的四周,便发现了一些诡异的地位。 控制土怪的土人符被他取下来了,但这土人仍是凝而不散。 而刺穿土人的青竹也没有消散,可沈仲竹明明已经将幻化成青竹的木气驱散,现在沈仲竹也与这青竹感觉不到丁点联系。 他与这青竹木气已经在他所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被隔断。 至于被碾压成水的冰刃,这些水渍落在地面上看起来倒是很正常,连起来却是呈现出一副怪异的模糊图案。 “前辈,您说什么呢?”慕知雪脸上的怒容一凝,轻笑问道。 沈仲竹看到慕知雪脸上神情的变化,也知晓苏元白恐怕说得没错,这个看起来嬉笑怒骂皆在脸上的女子正在谋划着什么。 “你拢在左袖的手指在掐诀,而你负在身后的右手在捏符。”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而就在苏元白将此事说出来的一瞬间,慕知雪拢在左袖的手指朝地一甩,负在身后捏符的右手朝天一抛。 自己则是忍着脖颈上那股阴冷刺骨的幽冥鬼气,猛然转头,对着苏元白张嘴一吐。 这吐出来的并不是口水与黄痰,而是一阵绯红色的雾气。这绯红色的雾气弥漫着旖旎的氛围,雾气落在人身上还有丝丝冰凉的触感。 仿佛是妙龄女子用纤纤细手抚摸着一般。 这个时候地面上也赫然起了剧烈变化,慕知雪朝着地面那一指让怪异模糊的图案蓦然成形,形成了一个骷髅妖头。 骷髅妖头猛然从土壤里脱颖而出,狠狠咬向沈仲竹的脖颈。 而慕知雪朝着天空抛出的那道符箓蓦然悬空停滞,符箓的四角衍生出四条黄色的线条,呈四灵方位蔓延。 被青竹刺穿身躯的土怪赫然瓦解重组成一头玄龟,迈向北方。至于那些青竹化作一缕缕青烟氤氲成青龙,游向东方。 至于被沈仲竹打散的骷髅妖头,居然成了一头白虎,奔向西方。剩下那些绯红色的雾气几经翻涌,也成了朱雀模样,飘向南方。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恐怕连一息都未到,下一息慕知雪掐诀跺脚,高声喝道:“四灵虚阵,速速助我!” 玄龟龟壳纹路闪烁,青龙龙麟游动,朱雀羽尾翻飞,白虎仰头嘶吼。 黄气与青气,绯红气与白气,四气交汇于符箓之中。悬空停滞的符箓骤然爆发出一股猛烈的强光,这强光让沈仲竹都不免要轻闭一下眼睛。 待到强光散去,沈仲竹缓缓睁开眼睛。 他赫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炼丹房内,自己盘坐于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副白玉棋盘,棋盘下亦是玉桌。 而在这白玉棋盘的对面正襟危坐着一位白须老者,白须老者的身后是一鼎重约万斤的银白丹炉。 淡蓝色的火焰在丹炉中燃烧着,清香顺着丹炉四溢。 白须老者微微抬眸,沈仲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全身上下仿佛赤裸一样,在白须老者面前一览无余。 白须老者淡然一笑,沈仲竹身上的不适感消散,他眼眸闪过一丝疑惑盯着白须老者,这一丝疑惑并未很快敛取。 “棋盘上还未有棋子落下,不如你先?” 白须老者洒脱大笑,左手随意伸向一旁,只见他抬手对空虚捻,便有一颗棋子在他指尖凝结而成。 沈仲竹仍是没有说话,接过这枚黑子,抬头看了一眼白须老者,将这枚黑子落于白玉棋盘的正中央。 落子天元。 白须老者微微眯眸,沉默不语,忽而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无趣。” 白须老者似乎有点不高兴,长袖一挥,玉台棋盘上骤然冒出两条火龙游动,烈火焚烧,不消片刻,玉台棋盘就烧毁殆尽。 “太无趣。” 白须老者低喃自语,这话像是对沈仲竹所说,可又像是对其他人所说。 只见白须老者轻瞥身后的银白丹炉,拢于长袖中的手掌倏张,淡蓝色的火焰蓦然汹涌,银色丹炉沸腾,有雾气顺着炉盖飘出。 忽有两条青鳞蛟龙从丹炉之中乘雾而上,在雾中互相撕咬争斗。 后面一条青鳞蛟龙双爪擒住先前一条在空中挣扎的青鳞蛟龙,向着银色丹炉而下,下落的过程中身形越来越小。 两者青光虽敛却极盛,待到银色丹炉之上时,赫然已经变成了一枚青色丹药。 “丹成。”白须老者打了个哈欠,随即目光看向沈仲竹。 沈仲竹突然开口说话望着白须老者疑惑道:“这丹可不是这么炼得,你这四灵演化而成的幻境如此不真实吗?”” 白须老者拂动着长须,眯着眼睛看着沈仲竹,他的嘴角上扬带着莫名的笑意。 丹炉房的场景尽散,转而映入沈仲竹眼帘的是一片虚无,而沈仲竹面前的白须老者赫然变成了一具泛着森然寒光的枯骨。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枯骨缓缓站起身,整个骨头一颤一颤,它脆弱的身体看起来似乎随时就会散架一样。 伴随着轻飘飘的这一句话,沈仲竹低眸发现自己身上的肌肤开始主动剥落,整片整片的血肉掉落,不一会就能看到自己的白骨躯体。 站在沈仲竹身前的枯骨抬起自己恐怖狰狞的骷髅脸,轻笑一声,骨架开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十分的刺耳。 然后便开始四分五裂。 沈仲竹眼眸仍是带着一丝疑惑望着这一幕,也看着这具枯骨四分五裂,化作齑粉融于虚无之中。 但他的瞳孔骤然一凝。 在这本应该任何东西都不存在的虚无空间里,此刻却有一枚青色丹药静静悬浮在虚无之中,青色丹药上可见青龙龙麟丹纹。 第一百五十六章 幻境 第156章 幻境 在四灵虚阵演化的一瞬间,苏元白也早已经动了,或者说他动的速度比慕知雪还要快,连慕知雪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苏元白猜错了一件事情,这四灵虚阵并不是因为慕知雪的符箓和手诀引动的。当苏元白向后退去的时候,他已经发现自己存在于这阵域之中。 无论他退去多远,始终都在这四灵虚阵内,咫尺亦是天涯,天涯亦是咫尺。苏元白只能平静看着阵内四象演化,然后陷入幻境之中。 淡淡的云气出现在苏元白视线之中,纵然苏元白早已经清楚面前是幻境,可他的感知与视线都觉得是真的。 苏元白微微低眸看着身下的飞兽。 这头飞兽形似鸟,冠羽呈现赤红色,冠羽尖处是一抹淡紫。鸟眸亦是深红,唯有鸟眼是漆黑一片。 苏元白沉默的站在这头飞兽上,云层从他身边飘过,飞兽偶尔扬起的白紫交加的羽翅,逸散着奇幻绚丽的微光。 风声呼啸。 苏元白并不清楚这头飞兽要将他带往何处,但苏元白并不急躁,他沉默且平静望着前方飘来的一朵厚厚云层。 正当这头飞兽要翱翔穿越这躲厚厚云层之时,只见这飘来云层之中蓦然传来一声厚重的吼声。 而后有一双宛如铜铃灯笼大小般的虎眼在云层中缓缓浮现,继而显现的一双巨大的鹿角之中缠绕着淡淡水雾。 一抹火光骤现。 这双宛如铜铃灯笼大小的虎眼浮现痛苦的神色,云层翻涌露出其中庞大充斥着威严的身躯。 苏元白捻了捻手指,低眸看着散开的云层,俯瞰着地面上碧波荡漾的河流湖泊与峰峦叠嶂的山峰俊岭。 藏在云层中的巨龙被这烈火焚烧,它庞大的身躯无力的向下坠落,它的龙躯化作连绵不绝的雨霖。 路上游山玩水悠哉行游的书生连忙从书篓中拿出雨伞,形色匆忙的打伞避雨。而有些没有佩伞的百姓慌忙的寻找山岭的破庙与荒屋避雨。 飞兽穿过云层,继续向前而行。 一直低眸俯瞰地面的苏元白微微抬头,漆黑的眼眸平静的望着面前耸立在云层之中的参天古树。 这参天古树身旁白云悠悠而来,又悠悠而去。虬曲苍劲的枝干缠绕着岁月的痕迹,斑驳的树影照在苏元白修长的身形上。 飞兽从苏元白的身下飞走,它绕树飞舞,漂亮的六根淡紫色尾羽轻扬,消失在苏元白的视线之中。 苏元白顺势落在厚厚的云层之中,他抬眸看着这棵抬头不见冠,低头不见根的参天古树,望着一缕白光自树冠落下。 这棵参天古树旁漂浮的云彩骤然落于这缕白光幻化的女子身上,犹如一件绚丽霓裳披在这女子的肩头。 这女子有着如蓝天般湛蓝的双眸,脸庞上精致的五官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她身披翠绿羽衣,十指指甲皆有有一枚清澈明亮的碧叶在覆盖。 但苏元白漆黑的眼眸蓦然转化成血红色,瞳仁变成花瓣状。 身绕云彩,披着翠绿羽衣的女子还未来得及说话,她身体骤然炸裂成一缕缕白光,而后面那棵参天古树开始枯萎。 一片片枯黄的叶子从天上落下。 苏元白一挥袖袍,参天古树的树枝顷刻燃起熊熊烈火,烈火如蟒蛇缠绕着这棵古树,欲将古树撕得粉身碎骨。 轰。 云气成雾。 四处弥漫的朦胧雾气笼罩在苏元白周围,那参天古树已经见不到。而苏元白亦是看不清前路,也望不见后路。 他映入眼帘之中皆是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雾气,纵然苏元白原地未动,可他身旁的雾气却开始动起来。 仿佛苏元白在独自前行一般。 虽然这场景任谁都觉得分外诡谲,但是行走在雾气之中的苏元白脸上却没有涌现太多意外神情,仍是如雕塑一般的平静与漠然。 “我其实是一个很急躁的人。”苏元白忽然平静的说道。 他的身体随意向一侧倚斜,便有雾气化为白柱,供苏元白倚靠。仿佛在这朦朦胧胧的雾气中,苏元白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伴随着苏元白的话语,白茫茫的雾气开始不断翻涌,一如之前苏元白意识空间一样的情况。 苏元白平静低眸望着不断翻腾的白茫茫雾气,雾气滚动,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衍化而生。突然,白茫茫的雾气骤然一停,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控制住了一样。 苏元白抬眸平静看着雾气最上方出现的一座白玉宫阙。 这座宏伟威严的白玉宫阙玉门外,雾气凝成白玉,白玉幻化成玉阶从白玉宫阙玉门下一直蔓延至苏元白的脚边。 似乎是在邀请着苏元白前去。 苏元白血红色宛如花瓣的瞳仁静静望着,站在宫阙玉门外的白衣男子,这男子一身白衣似云,宛如仙人。 “你是谁?”苏元白平静道。 “你忘了。” 白衣男子声音轻灵,宛如仙人之语,又似佛家梵音,但细细听闻,又仿佛般不像。 苏元白平静的向前迈出一步,刚踏上面前触手可及的玉阶,突然心口阵痛,接着便有零碎的记忆涌现在苏元白脑海之中。 等到苏元白胸口的痛感消失,苏元白再次抬起头时,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令人不敢多望的白玉宫阙玉门前。 只见白玉宫阙的白玉牌匾上刻着二字。 “剑虚。” 苏元白平静的轻出这两字,而就当苏元白念出这两字之时,雾气震动,白玉宫阙轰然化作一柄柄破碎的剑。 这一柄柄破碎的剑,其中有剑刃拦腰折断,亦有剑刃碎成柄,亦有剑刃千疮百孔等等。就在这万柄破碎剑前,白衣男子静静立于雾气中,仿佛脚踏九天之云,呈仙人之姿,缥缈之态。 “我名剑虚。” 宛如九天之上的音节从白衣男子口中缓缓传出,苏元白听着白衣男子平静说出这句话,望着原本被雾气缭绕容颜的白衣男子,他也缓缓现出真容。 一张与苏元白长相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 “还是幻境。”苏元白平静看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他平静望着这熟悉的俊美脸庞上金黄的双瞳,看着白衣男子头上的云月冠说道。 “是幻境。”白衣男子神情冰冷说道,他也就像是一座美轮美奂的雕塑。 苏元白目光却突然收回,他既没有再看向白衣男子,也没有看向白衣男子身后万柄悬浮的碎剑。 他而是平静回头看着身后一片茫茫雾气,放眼望去,身后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仍是不见任何人身影。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苏元白忽然平静的说道。 这停滞的白茫茫雾气赫然又再度翻涌起来,接着有一片广阔无垠的海洋铺就而来,海洋之水似是从天上倾覆而下,又似是从雾气中衍化而成。 而那白玉宫阙和白衣男子,以及那悬浮的一柄柄破碎的剑刃全部都消失不见。 苏元白平静站在海洋的边缘,看着这一股股海浪带着汹涌澎湃的力量拍打着自己的身体,犹如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样。 但明明是海浪,却像是剑刃一样,给苏元白的身体留下了一道道细细密密麻麻的伤口,血雾在苏元白身躯上绽放。 苏元白仍是没有当一回事,抬头看着头顶天空。这里的天空仍然没有看不见日月,也望不见星辰。 苏元白刚一转身,身后的一切景物瞬间化为尘土,尘土又刹那间瞬结成岛屿,但岛屿顷刻之间又再度化为尘埃。 而一直未变的天气也突然暖和,仿佛到了枯木逢春的春天。而眨眼之间又到了万物蛰伏,凛冽寒冷的冬天。 一个个突然出现的鸟兽野怪在苏元白眼前或是跑过,或是飞过。它们的长相也变化无常,时而是暮年,时而又是幼年。 时无定,秩无序。 一切仿若是某个不知名存在的随心所欲所造成的变化,唯有不变的是这浩浩汤汤的海洋,横跨漫天雾气。 转过身的苏元白自己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海浪的拍打,他也在恍惚之中似乎变成了一条小鱼。 苏元白的鱼尾在海水之中缓缓游动,溅起的水花中似有无数场景划过,有人蹒跚学步至青年游学,考取功名坐镇一方之地,施内政,解民惑,最后告老还乡,已至暮年。 也有人被宗门看上,入宗修炼,筑基蕴灵,几百年终结丹,却渡劫无果,化为一捧黄土。但大部分人皆都是浑浑噩噩度过一生,所经历之事皆大同小异。 在水花之中飞溅起的水滴不再落下,而是在雾气中前行流淌。 不过这样的水滴,会被苏元白下意识鱼尾一甩将水滴甩落于这海洋之中,让它们随着海洋的流向而行。 海洋之上,一只黑鸟突兀飞翔在半空中。 每次振翅飞行,黑鸟的羽毛都会掉落,眼眸中精异的神色也会黯淡几分。 这黑鸟都会盘绕在苏元白周围,每次掠过海面都会掀起几滴水花,水花中的场景在苏元白血红色眼眸中一闪而过。 很快,这只黑鸟很快便化为一堆枯骨,接着散落成尘埃,再然后也成了这不可名述之地的万物其中一景。 生老病死皆为一瞬之间。 苏元白张开嘴,忽然记起这是海水之下,又紧接着闭嘴,却又忘了此刻的自己是一条鱼。 可当苏元白想起自己是一条鱼时,苏元白顿时又从一条小鱼,缓缓幻作人躯,海水开始倒灌进苏元白的喉咙里。 出乎意料的是,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却没有如期而至,身上各处细密的伤痕也没有再传来剧烈的疼痛。 白衣男子突然出现,他静静立于雾气中,依旧宛如脚踏九天之云,呈仙人之姿,缥缈之态,俯瞰着海水里的苏元白。 金色的瞳孔倒映着不是海洋,而是苏元白的身躯。头发如黑玉般有着淡淡光泽,肌肤更是如同精美瓷器一样精致。 而用来束发的云月冠更是散发着璀璨光芒。 苏元白面色呆滞漂浮在海面上,眼神迷离望着头顶的白衣男子。 “这就是你给的一次机会吗?徒有张狂的口气。”白衣男子冷然一挥手,雾气疯狂卷动,万柄悬浮的碎剑尽数浮现,如流星坠世,直指苏元白。 白衣男子轻声一笑,碎剑尽数没入苏元白的身躯之中,苏元白身体内的气息被剑气尽数碾碎,无数暴虐的剑气疯狂涌入苏元白的脑海之中,令苏元白不由得痛苦捂住脑袋。 “而无半点真正的实力。” 白衣男子抬头缓缓捏碎头上的云月冠,发丝散落,白衣飘飘,一抹极为璀璨耀眼的白光浮现,然后一柄锋利泛着冷冽寒意的巨剑从雾气中直插而下。 贯穿苏元白的胸膛。 白衣男子脸上的神情一变,他低眸看着自己的胸膛,原本贯穿于漂浮在海面上俊美男子胸膛的巨剑,却穿透了他的胸口。 “你正常杀我就行,要用如此多的花招,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讲什么事情。” 苏元白出现在白衣男子的身后,他的眼眸很怪异,瞳仁是血红色的花瓣,眼白却是一片赤红,他乌黑的头发变得一片纯白。 整个人的气质更是变得妖异而又诡谲。 “你怎么瞒过我的?!”白衣男子瞪大眼睛看着海面上漂浮的苏元白,怔怔回过头望着一脸漠然的苏元白问道。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仅你会,我也可以会。” 苏元白看着这个与自己模样相同的白衣男子,握剑的右手向前轻轻一递,巨剑猛然爆发出炽热的火光与阴冷的血气。 “你早就看透这不是幻境?”白衣男子身躯炸裂,徒留一双金黄色的瞳孔望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低眸看着这双金黄色的瞳孔平静说道:“我看透或者是看不透不重要,因为没有事对于我来说是危险的。” “你猜到我是谁?”金黄色的瞳孔缓缓涣散,白玉男子的声音在苏元白心中回荡道。 “不想猜,也不必猜。我只是以为你会给我带来有用的信息,所以我才对这幻境保留了一丝容忍度。”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他周遭的雾气蓦然破碎,露出真正虚无的空间,以及站在不远一脸有些惊愕望着苏元白的沈仲竹。 二合一 第一百五十七章 栽种 第157章 栽种 慕知雪抬眸望着面前的四灵虚阵,这四灵虚阵所造成的效果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愧是南荒的王室贵族,随手让自家侍女递给自己的玩意这么好。” 慕知雪望着四灵虚阵内涌动的四灵,朱雀与青龙翱翔于阵空,白虎和玄武镇伏与阵地,虽说这四灵并不是真正的天之四灵,但其威势并不小。 慕知雪虽不是阵法大师,但她对于阵法也了解一二。 这四灵虚阵其中蕴含的无常变化,以及种种衍变,都让她这个阵法的施展者觉得颇为震撼,这阵法的等级应是不低。 “可惜了,这阵法是一次性的。”慕知雪站在阵外摇摇头惋惜说道。 慕知雪眼眸微微眺望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浮梦城方向,她现在没有急着离开,慕知雪清楚这里面两人应该暂时逃不开四灵虚阵。 慕知雪要趁着这有限的时间,赶紧把她的损失给弥补回来一点。 而能弥补她损失的就是那个降魔司的降魔卫,刚才在云骨纹铜镜内慕知雪瞧见降魔卫身上的物件均不是凡物。 并且这个降魔卫年岁尚小,实力应该没有刚才的两个男人一样恐怖,总不能怪胎身边都是怪胎吧? “刚好在雾魂林收取的妖骨有用咯。” 慕知雪从她的怀中取出花白长布,将花白长布摊开,拿出一个模样怪异,遍布树纹的青铜器皿。 她将这青铜器皿如同种子一样埋在土壤之中,不消片刻,还有一棵树苗窜地而起,紧接着变成一棵百年老树。 “纹落。” 慕知雪抬眸看着这颗百年老树轻声念道,便有一片宛如乌鸦鸟羽的树叶缓缓飘落,落入慕知雪的手背。 “是只乌鸦老妖?” 慕知雪低眸看着手背上浮现的黑色纹路,黑色纹路顺着她的青筋蔓延,形成了一个模样凶戾的乌鸦。 “那就看看你的本领吧。” 慕知雪抬头看着这棵百年大树树冠,手背上黑色的乌鸦纹路一闪,树冠内树枝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简易的木笼。 顷刻间,木笼碎裂。 露出一只羽毛漆黑的乌鸦站在碎裂的树枝上,它两只锋利的爪子染着丝丝血迹,锯齿状的鸟喙上还残留着某种生物的皮肤组织。 “是你将我唤醒?” 乌鸦的鸟羽飘落,带血的爪子幻成手足,鸟躯渐渐转换成女子模样。它半躺坐在树干上,伸出舌头舔砥双手未干的血迹,使她本就妩媚的脸庞平添了一丝妖艳。 “有独立意识,也有生前一部分实力,这在羽仙遗迹中捞出来的青铜器皿看来还不错。”慕知雪平静的望着树上的乌鸦说道。 这乌鸦舔砥手上血迹的动作一顿,它凶戾的血色眼眸俯瞰着树下的慕知雪,眼睛里的杀意毕现。 “我死了?” “你应该记住谁才是你的主人。” 慕知雪脸上的神情一冷,眼眸逐渐幽深,让人无法猜透慕知雪内心的想法,她手背的乌鸦纹路再闪。 突然有大片猩红的鲜血从乌鸦的口中溢出,乌鸦的视线也变得模糊,它身上的肌肤皮肉皆散去,露出森然的白骨。 “还想吃了我吗?”慕知雪又突然微笑的望着树上的白骨乌鸦问道。 她掌心的乌鸦纹路散去,隐晦泛光。 乌鸦身上的肌肤皮肉再度涌现,它低眸看着微笑的慕知雪,脸上也同样涌现轻笑的神情。 它晃动着修长双腿,赤裸的身体上浮现一件黑色羽纹的长裙,一双染血的足踝若隐若现,没有回答慕知雪的话。 “将你的妖力渡给我一半。”乌鸦不说话,可慕知雪没有放过这个乌鸦的意思,她平静命令着乌鸦道。 乌鸦脸上轻笑的神情一凝,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讥讽。可它却不由自主的从树上跳下,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贴着慕知雪的额头上。 慕知雪能感受到一抹阴暗的气息从她的额头涌入至全身百骸九窍,刚才施展的种种消耗皆都弥补了回来。 “不是妖气,还是鬼气,这青铜器皿难不成还是九幽下的物件?可怎么会在那座羽仙遗迹中。” 慕知雪抬眸望着人形姿态散去,重新变成原始模样的乌鸦,这乌鸦的后背有三根来自树木的树蔓牵着。 乌鸦就像是这大树的寄生物一样。 “能用白骨召唤死去的生物,这死去的生物拥有残留的意识和形态,供养它生存的气是鬼气......” 慕知雪喃喃低语,她忽而回眸看了一眼浮梦城的方向,半空中有一个黑影在她的视线中缓缓放大。 范弦月乘着身下黑色葫芦飞到青潭山下,她脸上轻松的神色有些凝重。 因为范弦月没有看到沈仲竹和苏元白,她看见的是将青潭山山脚全部笼罩泛着青黄,红蓝四色光芒的阵法。 以及那一棵树叶婆娑的参天大树。 但范弦月刚有撤退的念头,便有几根藤蔓从树冠里激射而出,将她身下的黑色葫芦全部捆住。 而后一道黑影出现在范弦月的视线之中。 范弦月躲过这黑影的扑击,紧接着脚踩身下黑色葫芦,黑色葫芦顿时从黑色蜕变而成青色的模样。 葫芦口盖骤然开启,缠绕在青葫口的青藤忽起变化,它没有去缠断树冠里激射而出的几根青藤,而是钻入青葫的葫口之中。 范弦月看向这一幕,神情不变望着那扑击自己的黑影,瞧见这黑影原来是一只身形约八尺有余的乌鸦。 “原来是妖怪,小秋你快出来!”范弦月松了口气连忙再踩脚下的青色葫芦。 紧接着一抹极淡的青色雾气从葫芦口升起,如烟丝缭绕,汇聚在范弦月掌心上,隐隐幻化成一道清秀童子模样。 他极为委屈望着范弦月。 “收!” 范弦月再次脚踩青色葫芦,青色葫芦又变成黑色模样。葫芦口传来一股极为强烈的吸力,可这乌鸦纹丝不动。 它竟然再次扑向范弦月,一对黑色羽翅刮起烈烈阴森寒风。 范弦月身上的一色青神光震荡,也让范弦月面露异色惊道:“这家伙不是妖怪?而且也不是其他修士所施展的玄法和道术?!” 但战斗之中哪容得范弦月如此多的问题,这乌鸦的速度又比上一次快得许多,几乎只能看到黑色的残影。 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现 第158章 出现 “不要欺负我家主人!” 还没等范弦月再有其他动作,她掌心的清秀童子面露愤怒,身形再化成那淡青色的雾气,直接攀附在乌鸦身上。 这乌鸦身形虽已经化作了黑色残影,仍是逃不脱这淡青色雾气的纠缠。 “小秋,快回来!”范弦月看着在乌鸦身上缠绕的淡青色雾气喊道。 她之前以为这黑影是将沈仲竹和苏元白困住的奇人,所以范弦月才想着让小秋与身下的炼妖融壶灵宝合一,急忙逃走。 可没有想到这黑影是一只乌鸦。 小秋并没有听从范弦月的话,它身上淡青色的雾气一凝,凝成一只猛虎形状,对着乌鸦就是一顿撕咬。 这乌鸦甩不脱小秋,再加上之前被慕知雪吸走了一半力量,眨眼间乌鸦的形状变得透明,甚至能看见它的胸口有一片黑沉的树叶。 “小秋刺它胸口!”范弦月注意到这一幕,连忙对着骑在乌鸦身上化作猛虎的小秋喊道。 小秋立即变成一根带刺青藤,直接刺入乌鸦胸口的那一片黑沉的树叶。乌鸦在半空中挣扎片刻,它后背的三根树藤迅速枯萎,而它最后也慢慢涣散。 但范弦月的脸上没有半点欣喜,她身下的葫芦依旧被藤蔓捆住,而那棵参天大树与底下的阵法仍然存在。 正如范弦月猜想的一样,那参天大树的树冠内又再度冒出几道阴影,这些阴影的后背如刚才的乌鸦一样有树藤环绕。 “是鬼吗?” 范弦月将腰间的铃铛拿起轻晃,她手中铃铛作响,铃铛内镌刻的符箓金光更甚,但看不出这几道阴影有任何负面的反应。 反而让这几道阴影汇聚成一道巨大泛着幽光的青面树脸,青面树脸裂开一道口子,朝着范弦月发出尖锐的啸声。 “这究竟是什么?”范弦月眉头紧皱喃喃自语道,她实在看不出这东西的来历。 但有意外发生了。 四灵虚阵萦绕起的圆弧阵光蓦然下沉,阵内响起如同雷鸣的轰鸣声,还能看见金光在阵法内里闪烁不止。 “不会吧。” 站在参天树下的慕知雪看见这一幕瞳孔一缩,她虽然有预料到阵法会被破坏,但是这被破坏的速度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总要恶心你们一下。”慕知雪咬牙切齿说道。 她低眸看了一眼双手手背上浮现的纹路,抬头看着面前的参天大树,神情中流出一丝肉疼的表情。 呲。 慕知雪的十指指尖皆都冒出鲜血,被她挥洒在参天大树下,她手背上浮现的种种图案纹路全部散去。 做完这一切后的慕知雪抬眸看了一眼半空中的范弦月,刚拿出可以擦拭法宝联系的腾黄色手帕。 咔嚓。 “亏死了!亏死了!!!” 慕知雪回眸看着身后已经裂开的阵法,阵法中央的符箓已经皱巴巴成一团,里面衍化的四灵虚影全部都开始涣散。 白光一闪。 慕知雪没有任何停留和多余的想法,她的身形骤然出现在百步之外,再接连白光闪烁几次,俨然已经看不见慕知雪的踪迹。 片刻后,方能看到一抹强烈的白光,连慕知雪的气息都察觉不到一丝。 而这棵参天大树的树身忽然干裂开一条条狰狞的裂缝,“嘭——”一条雪白的手臂从树干中伸出。 伴随着这条手臂伸出,这棵参天大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接着参天大树的树冠凋零,树藤所环绕再半空中的青面树脸也蓦然枯黄萎缩。 这一幕让范弦月有些奇怪,当她看到那四灵虚阵有了被破开的趋势后,脸上的神情露出一丝明悟。 原来是怕了。 范弦月将缠绕在葫芦上的枯萎藤蔓拨开,这些藤蔓被范弦月轻轻一拨,就如同草屑一般纷纷落下。 “小秋回来。”范弦月对着仍是抱持刺着黑沉树叶样子的青藤说道。 但青藤没有任何动作和变化,它青藤上凸起的尖刺开始剥落,就像刚才如草屑纷纷落下的藤蔓一样。 范弦月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因为青藤的颜色也变得黯淡。 范弦月没有任何犹豫,她再度踩着身下炼妖融葫,将炼妖融葫的颜色转变成青色后,亲自将葫芦口盖掀开。 可那青藤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范弦月呼唤青藤小秋的时候,她心头一颤,这才发现自己的意识不知何时来到了一处遍布根须的树网之中。 而那棵枯萎的参天大树的粗状树身也刚好被那条雪白手臂的主人撕裂开来,一张宛如冬日白雪脸庞缓缓浮现出来。 这张肤色似白雪的脸庞上有弯曲宛如树纹的纹路。 伴随着这赤裸的女人从树身里慢慢走出,这棵枯萎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塌,一缕缕黑青交加颜色的气从参天大树身上向着赤裸女子身上汇去。 “是谁将我唤醒了?” 雪白肤色女人的声音不似她的面容冷漠,反而出乎意外的温柔,口中吐出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青草树香。 随着黑青颜色的气体汇聚成一件长衣,这件长衣遮住雪白肤色女子的赤裸身体,她抬眸看了一眼半空中的范弦月。 刹那,残影浮动。 雪白肤色的女子已经出现在范弦月面前,她抬眸看着范弦月无神的眼眸,又瞥了一眼另一侧的青藤。 ”你先成为我的养料吧。”雪白肤色的女子望着范弦月轻声说道。 范弦月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大树的根须,木色从她的脚跟向上蔓延,整个人仿佛要变成一棵树一样,深深种载在炼妖融壶上。 雪白肤色的女子站在炼妖融壶的壶口,俯瞰着那几乎快要破开的四灵虚阵,雪白的手掌向上一摊。 倒塌的参天大树顷刻之间消散不见,地面震动,一块青铜器皿从土壤里钻出,带着少许泥土落在雪白肤色的女子手中。 “这噬骨仙皿可不是这么用的。” 雪白肤色的女子轻声念叨,随即她将这块青铜器皿朝天轻轻一抛,这青铜器皿瞬间如乌云遮日一般。 将整个青潭山乃至已经是废墟的浮梦城笼罩在阴影之下。 第一百五十九章 藤蔓 第159章 藤蔓 一道金青色的光芒与赤血色的光芒从四灵虚阵内冲出,四灵虚阵衍化的朱雀青龙,白虎玄武皆都化作四气消散于天地。 金青色的光芒散去,露出沈仲竹的白净相貌。他的眼眸也没有那种慵懒自在的神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还在幻境里?”沈仲竹抬头看着头顶黑压压的青铜器皿问道。 赤血色的光芒收敛,露出苏元白俊美的面容,他眼眸的瞳孔没有变成漆黑的颜色,仍是妖异的血红瓣状,眼白赤红。 乌黑的头发倒是没有如同在四灵虚阵一样是纯白色。 “不在幻境中。”苏元白仰头平静的说道。 咻。 一根藤蔓从青铜器皿的底部重重落下,其速度堪比闪电,不过苏元白早有预料躲开了这根藤蔓的袭击。 “这敌人倒是不留给我们丝毫喘息的机会。”沈仲竹眼眸微微眯起看着半空中站在炼妖融葫上的雪白肤色女子说道。 青色的炼妖融壶早已经遍布错结的根须,这些根须不是来自于某棵大树,而是来源于范弦月的脚下。 但幸运的是,沈仲竹能感受到范弦月的生命气息。 可不幸的是这生命气息虽然平稳,但已经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一样,不起任何波澜,仿佛无波的古井。 苏元白没有望着站在炼妖融葫上的雪白肤色女子,而是低眸看着这根从青铜器皿底部落下的藤蔓。 藤蔓将地面砸出了一道口子,顶部插入土壤之中。土壤开始变得如同枯裂的沙砾一般,上面的杂草与野花也统统枯萎。 苏元白左手手掌微微并拢,掌侧如刀砍向这根汨汨鼓动的藤蔓身躯。 嘭。 从藤蔓裂口溅出来的不是苏元白猜想之中代表着生命气息的绿色液体,而是一片漆黑如墨,泛着腥臭的液体。 藤蔓仿佛能感受到痛苦一样,那根被苏元白砍断的藤蔓不断扭曲,像是一个被砍断手臂的人在地面上挣扎。 “发现什么问题了?”沈仲竹余光瞥向苏元白问道。 沈仲竹注意到苏元白这边的情况,于是他也没有急着朝着站在炼妖融葫上的雪白色肤色女子动手。 知已知彼,方能百胜不殆。 虽然先前入浮梦城的时候,以及在桑榆岛时沈仲竹并没有完全遵守到这一点,仍是会被情绪所影响。 苏元白撇了一眼断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截藤蔓,这截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 而在青铜器皿底部蔓延下来的另一截藤蔓扭曲的时候,它的断口处蓦然伸出一个锋利的鸟喙,猝不及防啄向苏元白。 呼。 火光骤起。 苏元白身上的仙鹤红袍骤然萦绕起炽烈疯狂的火焰,红袍如同火袍一样,上面的仙鹤更是栩栩如生如同赤鹤。 那一截扭曲伸出鸟喙的藤蔓不仅没有在苏元白身上讨得半点便宜,反而惹火上身。 火焰一旦落在鸟喙上,便如点燃的引线一路向上蔓延,直到青铜器皿的底部,火光才渐渐消灭。 苏元白这才抬眸望着站在炼妖融葫上的雪白肤色女子,他这一双能目及远处的眼睛清楚看到雪白肤色女子身上出现一个焦黑的印记。 而他并未对这雪白肤色女子出手过。 “她不是人,是器灵。”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沈仲竹眉头轻轻皱起,带着一丝怀疑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法宝受损,因而所造成的反噬?” 沈仲竹也不是凡人,虽说这雪白肤色女子距离地面有些距离,但他的眼睛也能清楚的看到雪白肤色女子身上的每一处印记。 那焦黑的印记自然也被沈仲竹看得清楚。 “反噬不会这么快从身上显露出来,而且她的人躯很完美,完美中带着一丝虚假。”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沈仲竹侧眸瞥了一眼说话的苏元白,苏元白的躯体也如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完美中带着一丝虚假。 站在炼妖融葫上的雪白肤色女子仿佛也知道苏元白不是好惹的角色,青铜器皿底部再有一根藤蔓如闪电一般落下。 沈仲竹早就观察过刚才那根藤蔓落下的轨迹与方位,所以这根藤蔓速度虽快,但还是被沈仲竹轻而易举的避开。 “不对。”苏元白忽然开口说道。 那根藤蔓并没有如同上一根藤蔓一样,一头钻入地面汲取着营养,而是以回马枪的姿势赫然又从地面折身射出。 这一下沈仲竹没有预料,纵然他身上冒出护体灵光,还是被藤蔓划破了手臂上的肌肤。 “它能无视法宝。” 沈仲竹低眸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他的身体可不是赤裸无衣物,而是有着百骸灵绷的绷带所环绕。 但这百骸灵绷表面没有任何受损的痕迹,反而沈仲竹的手臂上多了一道划痕,鲜血瞬间浸透了百骸灵绷。 诡异的是,浸透百骸灵绷得鲜血又突然变成一片漆黑颜色,一株绿油油的青草从沈仲竹的手臂伤口迅速长出。 “还能吸收灵力。”沈仲竹眼眸瞳孔闪动,他刚想运用道法将这株怪异绿油油的青草祛除掉,可他身上流转的灵气猛然一顿,不受他控制朝着手臂汇聚。 手臂汇聚那株绿油油的青草绿意更甚,青草绽放露出四片草瓣。 咻。 又是几根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这一次藤蔓不仅仅是只有速度,而且还带着阵阵炽热的火光。 呼。 熟悉的火光骤起。 但这一次苏元白所换起来的火焰并没有将这根藤蔓燃烧殆尽,火焰反而尽数被这遍布火纹的藤蔓吸纳殆尽。 苏元白抬眸看着半空中站在炼妖融葫纹丝不动地雪白肤色女子,他将那根遍布火纹的藤蔓用力一扯。 天空中那座巨大的青铜器皿为之一震。 这根编布火纹的藤蔓竟然硬生生被苏元白扯了下来,还未等这遍布火纹的藤蔓落在地上,它在半空中便已经化作一堆齑粉。 随风消散,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的沈仲竹呼吸略显急促躲开几根藤蔓袭击,他虽然不知道苏元白现在是何打算,但沈仲竹清楚现在坐以待毙只有死。 第一百六十章 冶融 第160章 冶融 沈仲竹脚下骤然有清风环绕,身形如虚如幻,踏空而起。如脚踩阶梯一般,朝着半空中站在炼妖融壶上的雪白肤色女子奔去。 雪白肤色女子低眸没有看着踏空直奔她而来的沈仲竹,一双冷漠的眼眸俯瞰着地面上的苏元白。 苏元白妖异且平静的双眸与雪白肤色女子的眼眸隔空对望。 遮住天空的青铜器皿如雷云一般,又有几道藤蔓宛如雷电从青铜器皿的底部轰然落下,这一次不仅速度奇快,就连力量也轰然加剧了几分。 沈仲竹侧身一躲,低眸看着将地面轰出一道猛烈凹坑的藤蔓,这俨然不是一根普通藤蔓所能造成的威势。 更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 咻。 咻咻。 没有半点时间留给沈仲竹去思考和观察,他两指指决并拢,化风为剑将紧接从高空落下的藤蔓斩断。 这斩断的藤蔓伤口处猛然溅出星星火光,将沈仲竹身上的百骸灵绷绕出几道破口,也让沈仲竹闷哼几声。 他手臂伤口长出的那株绿油油的青草越来越茂盛,但凡沈仲竹轻触一下,都会感觉到一股涉及灵魂的撕裂痛感。 仿佛这株绿油油的青草不仅是从他肉身里长出来的,更像是从他魂魄里滋养而成。 沈仲竹又是几个飘渺身形躲开接下来的两根藤蔓,这两根藤蔓来得速度几乎是前脚挨着右脚,巨大得冲击力又再度将地面轰出两道惨烈的地坑。 咻。 又是一根藤蔓从高空落下。 沈仲竹刚想跟上次一样躲开时,他猛然感受到了一股危机感,抬头向上望去,那根藤蔓赫然化作万千柄利剑虚影,形成天罗向着自己笼罩而来。 “去。” 沈仲竹低喝一声,地面上同样有青竹自裂痕与石块中骤然长出,宛如地网一样朝着这根藤蔓所化作的万千柄利剑虚影碰撞。 沈仲竹余光轻瞥,他现在不用回眸,余光都能看到手臂上已经长得有半丈高的青草,青草草叶绽放,里面赫然有着沈仲竹的一丝魂影。 砰。 藤蔓化作的万千柄利剑虚影碎裂,可沈仲竹的脸上没有半点高兴兴奋的神情,他已经猜到了一件事。 这青铜器皿化作的藤蔓能吸收他们所施展的招式。 咻。 正如沈仲竹所猜测的一样,接下来的这根藤蔓不仅遍布火纹,还泛着极为汹涌的青光,藤尖所化皆是青竹。 青竹携带着肃杀的冷意,直指沈仲竹。 沈仲竹手掌一翻,那盏黑莲魂灯出现在他的手心。黑莲魂灯骤然旋转放大,将沈仲竹全身笼罩在黑莲魂灯的幽蓝色灯芯之中。 可就像沈仲竹身上那百骸灵绷一样,这藤蔓的攻击赫然穿透了黑莲魂灯外表的黑莲屏障,直接刺入幽蓝色的灯芯内。 黑莲魂灯缓缓飘落在地,而幽蓝色灯芯内浮现的不是沈仲竹,而是一枚湛蓝色的玉镯。 这藤蔓的藤尖赫然被这湛蓝色的玉镯箍住,任由这藤蔓上青光涌现,火纹闪烁,终究是逃不出这枚湛蓝色的玉镯。 站在炼妖融葫的雪白肤色女子低眸看着这一幕,她眼前的视线骤然变化,沈仲竹的背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而她已经出现在沈仲竹的背后,炼妖融壶的中央,下半肢完全变成树干的范弦月面前。 “蚀骨仙皿之下是我的领域,亦是我的世界。” 雪白肤色女子温柔的声音在沈仲竹的身后响起,淡淡的青草树香拂过沈仲竹的鼻尖,沈仲竹的内心第一次感觉到寒意。 危险。 并且会死。 可就当沈仲竹想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牢牢定在炼妖融壶之上,那缠绕着炼妖融壶的根须已经没入了沈仲竹的脚踝。 但沈仲竹没有感受到一点痛苦,也没有察觉到这些根须是何时钻入自己的脚踝之中。 雪白肤色女子伸手轻轻抚摸着沈仲竹手臂伤口长出的半丈青草,就像是慈爱的母亲温柔的抚摸自己孩子一般。 “你也成为我的养料吧。”雪白肤色女子温柔的说道。 沈仲竹的意识也伴随着这温柔的话语瞬间沉沦,如同范弦月一样,骤然来到了一处遍布无边树网的空间之中。 而这树网的中央范弦月被捆在其中。 雪白肤色女子缓缓走到沈仲竹的身前,冷漠的眼眸望着沈仲竹逐渐变得灰暗的双眼,以及从沈仲竹脚踝向上蔓延的根须,脸上漠然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转过头俯瞰着地面上纹丝不动的苏元白。 “你有机会逃离这里。”雪白肤色女子站在炼妖融壶口处,低眸看着苏元白温柔说道。 苏元白仰头轻笑道:“我从来都不会逃跑。” “那你就死在这里吧。”雪白肤色的女子声音依旧温柔,只是她脸上漠然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就像是一座毫无感情的塑像。 苏元白的脚下轰然出现无数荆棘与藤蔓,胯下更是有青竹蓦然从土里刺出。 最要命的是青铜器皿底部再次伸出三根藤蔓,这根藤蔓一个带火纹,一个带木纹,还有一个带金纹。 并不是向之前一样一根接着一根落下,而是隐隐成天地人三才阵的阵法趋势向着苏元白的头顶落下。 其速度仍是那电光火石,其力量是呈现摧枯拉朽之势。 雪白肤色女子脸上冷漠的神情忽然有了一丝变化,她抬头看着青铜器皿的底部,本应该被束缚在地面上的苏元白,却出现在青铜器皿的底部。 苏元白的脚下有一头虚幻的火蛇盘踞,使他能悬空浮起。 但见苏元白两只手随后轻轻搭在青铜器皿的底部,手背上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那想阻止苏元白一根根青藤从青铜铜器皿底部浮现还未一息,便已经化作纷纷齑粉落下。 “区区一个器灵,就想让我死吗?” 苏元白眼眸血红色的瓣瞳转动,青铜器皿底部瞬间便被一道血红色的花纹所笼罩,血红色花纹纹路有火蛇涌动。 这青铜器皿瞬间如火炉里冶炼的钢铁,站在炼妖融炉上雪白色肤色女子身上也骤然冒起滚滚热浪。 第一百六十一章 意识 第161章 意识 双手托伏青铜器皿的苏元白宛如一尊古神背负大山一般,青铜器皿底部泛起的熊熊烈火更似猛烈,几乎有种不将这青铜器皿炼制为铁水不罢休的趋势。 半空中站在炼妖融葫上的雪白肤色女子仰望着这一幕,冷漠的眼眸终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她滚烫冒着热烟的雪白身躯忽如雪水般消融,消融上升的烟气却不是雪白色,而是诡谲的黑青夹杂的烟气。 这诡谲黑青夹杂的烟气悄无声息漂浮在苏元白的脚下,缓缓钻入苏元白的脚底。 而苏元白血红色的瓣状瞳孔轻微一颤,赤红的眼白处皆有一缕缕宛如树木根须的痕迹浮现,如同密密麻麻的树网。 苏元白的意识瞬间沉沦,他眼前的视线骤然变化,俨然出现了一处绿意盎然的山林中。 苏元白抬起头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早已经被炽热的阳光撕开帷幕,但穿破阴云的阳光没有洒落在苏元白身上。 而是尽数落在天空之下,山林之上的一具骨架之中。 这骨架的结构不是人的结构,也不是任何一个野兽和山禽的骨架,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骨架。 苏元白手指轻弹,便有一簇火蛇从指尖射出,射在这天空之下的骨架之上。这几乎未曾失败过的火焰,竟然难以在这具骨架上的任意部位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铮。 苏元白抬手握住从背后一窜而过的黑光,黑光在他的手掌内发出震震响声,可终究无法逃出苏元白的手掌 黑光逐渐散去,渐渐浮现的身影赫然是之前站在炼妖融壶上的雪白肤色女子。 这雪白肤色女子身穿铠甲,在铠甲的胸口有一副参天巨树图案,巨树的根须遍布铠甲的每一处。 而她的后背竟然长着三对充斥着高贵气息的是青色翅膀,右手刺出的那柄黑枪枪尖,正被苏元白紧紧攥在手中。 “你不是一般的器灵。” 苏元白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他望着雪白肤色女子身上铠甲的图案,大脑内模糊的记忆罕见有些波动。 这是除了他在之前阴间见到罗刹夜叉时,第二次有了波动。 正当苏元白刚要想起关于这雪白肤色女子身上铠甲的一丝记忆时,他的身上赫然浮现了诡谲的黑色花纹。 这黑色花纹如蛆附骨一般顺着苏元白的指尖,蔓延到这柄黑枪枪身,直接没入雪白肤色女子的铠甲身上。 “啊!” 雪白肤色女子发出一声惨叫,她身上的铠甲眨眼之间就被黑色花纹覆盖,一张由黑色花纹萦绕而成的黑纹面铠遮住了雪白肤色女子的冷漠容颜。 黑光闪烁。 苏元白的右手直接被枪尖搅得血肉模糊,这让苏元白不由得松开了手,低眸看着身上不曾消失的诡谲黑色花纹。 而他对面的雪白肤色女子没有继续恭敬苏元白,而是背后三对的青色翅膀绽开,向上飞去。 苏元白抬眸看着雪白肤色女子飞去的方向,正是天空之下的那具不知是何生物的骨架。 随着雪白肤色女子飞进这骨架的脑袋处,以骨架的胸膛为中心,有无数的根须蔓延,眨眼间将整个天空都连接成了一个个盘根错节的树网。 在这树网内,苏元白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沈仲竹。 而另一个则是范弦月。 他们如同布满青苔,年代久远的塑像,全身上下都被树网缠绕,如同一个凄惨被粘在蜘蛛网上,等待蜘蛛蚕食的食物。 骨架的每一根骨骼都泛着黑色的光芒,如同筋脉遍布在骨架的每一处。而此时一抹青色的光芒从骨架的脑袋开始绽放,皮肉也渐渐浮现在骨架的身上。 这时苏元白才看清这具不知是何生物的骨架究竟是什么相貌。 它全身并不像是怪物的模样,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唯一有不同的是它的后背有三对青色的肉翅。 而它的眉心有一枚青色树纹图案,双手则是两块黑色的菱形阵法,双脚脚踝处各有一个八卦阵法图。 苏元白没有动手。 这个人形骨架也慢慢缩小,变成正常人的大小,脑袋上也缓缓长出蓬软的青色头发,一双眼眸漠然俯瞰着苏元白。 如同一尊神灵俯瞰着凡人。 但直到现在,这具人形骨架都没有发动一次攻击。现在也已经不能称作是骨架,而是一个长着翅膀的人。 “我不喜欢有人这样看着我。”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他伸手朝着半空中的鸟人一挥,一道火光迸射向半空中的鸟人,火光又骤然化作一柄柄火刀,以不同角度砍在鸟人的脑袋,胸口,下肢以及它的三对青色翅膀上。 咔嚓。 令苏元白有些意外的是,鸟人的脑袋,胸口,下肢,以及它的那三对的青色翅膀全部被他这试探性的火刀斩断。 但掉落坠地的脑袋,下肢,胸口,以及那三对青色翅膀赫然又变成了与鸟人相同的样子,骤然之间便有五个鸟人冷漠俯瞰着苏元白。 轰隆。 苏元白脚下的地面蓦然开始摇晃,仿佛地龙翻身,山岭开始塌陷,树木全部倒塌落入地面的缝隙内。 而苏元白脚下的地面赫然也浮现了一道足以容纳一头大象的裂痕沟壑,苏元白的身体向着这像是深渊的裂缝坠落。 天空中的五个鸟人的三对青色翅膀一同挥舞,地面上的裂痕沟壑开始缓缓愈合,刚才明明还是一座山林顷刻间成了一个空无一物的平地。 呼。 剧烈澎拜的火焰从平地里猛然窜出,这剧烈澎拜的火焰俄顷涨成巨龙大小,直接将天空中的五个鸟人吞噬在剧烈火焰中。 本应被裂缝吞噬的苏元白,却突兀出现在这有巨龙躯体般大小的火柱旁,眼眸平静的看着被火焰吞噬变成灰烬的鸟人。 “不必装了。”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砰。 刺耳尖锐的声音再度传来,宛如金石摩擦般,鸟人蓦然出现在了苏元白身前,它高高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臂,掌心的黑枪枪尖泛着黑沉黝黑的光芒。 缠绕在天空的树网蓦然垂下几道根须,根须须尖与黑枪枪尖缠绕,又带着几缕幽幽深沉的绿光。 随着鸟人这一击刺出,手中黑枪顿时化作一道流星,转瞬即逝刺入苏元白的眉心,直接将苏元白的额头刺得如西瓜炸裂一般。 脑浆与鲜血四溅。 但这鸟人并没有停下动作,顺手将刺入苏元白眉心的黑枪抽出,黑枪直指天空,顿时有一道古树虚影自黑色枪尖弥漫而出。 古树树冠晃荡,便有一片片树叶虚影如箭一般,散向地面的每一处,如流星般坠落。 鸟人这才将展开的翅膀微微收拢,它侧眸看了一眼后背的翅膀羽毛,翅膀羽毛有稍许被烧黑的痕迹,冷漠的面容有一丝被亵渎的愤怒。 “无知。” 鸟人漠然抬起自己的左臂,伸手将自己翅膀羽毛上被烧黑的痕迹抹平,三对青色的翅膀重新恢复如初。 “这里要是现实的话,你应该确实杀死我了。” 天空中忽然涌起一缕炽热无形的赤红火焰,这缕炽热无形的炽热火焰顷刻间便化作苏元白的模样。 鸟人看见完好无损的苏元白,它的眼睛赫然变成六只死死盯着苏元白,它后面三对青色翅膀羽毛缝隙之中皆浮现了无数双睁开的黑色眼眸。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树网开始溶解,一滴滴绿色的汁液形成了一个六翼四首的怪物,怪物的背后三对羽翅内,亦是有睁开无数青色眼眸。 “无论是幻境,亦或者是意识。你们都忘了一件事,现实都杀不死我,意识和幻境就能杀死我了?” 苏元白平静的面容泛起一丝难得的嘲讽笑意说道。 刹那间,凡是肉眼可见的地方全部都被火焰所淹没,炽热的火焰如太阳散发最耀眼的光辉,将它最旺盛的阳光淹没每一处。 而位于火焰中心的鸟人与天空六翼四首的怪物竟然还没有立刻融成灰烬,它的身体如蜕皮一样不断的烧毁,又再度新生。 但接下来再度新生的那六翼四首的怪物赫然全身萦绕着火焰,炽热的火焰再难对它造成任何一丁点威胁。 这六翼四首的怪物喷出一股同样炽热的烈焰,虽然仅仅只是将这漫天的火焰冲散片刻,但是让不断烧毁又重生的鸟人有了缓冲的机会。 “你在找我吗?”苏元白平静的声音在鸟人耳旁响起。 苏元白全身沐浴在火焰之中,他眼眸已经有火焰逸散出,宛如一尊在太阳里诞生的古神,巍峨且不可直视。 鸟人猛然回头,它手中的黑枪再度以闪电之势刺向苏元白。 苏元白没有躲避。 但鸟人身上的黑枪不仅没有对苏元白造成一丁点伤寒,反而黑枪枪身尽数碎裂,融成火焰之中。 苏元白平静的看着鸟人,纵然苏元白的眼眸不含有任何感情,但仍是仿佛就像是看一个渺小的蚂蚁一样。 火焰之上的六翼四首怪物猛然将鸟人吞入口中,它后背的六翼中所有的青色眼睛骤然盯着苏元白。 苏元白身形一顿。 六翼四首的怪物它的身体又再度起了变化,它仿佛一具死尸漂浮在火焰之上,后背的翅膀和脑袋开始掉落。 但它们没有被火焰烧融,也没有坠落在地,而是化作一缕缕光芒钻入了怪物的体内。 不消一会。 便有一具完美赤裸的身躯漂浮在火焰之中,他的双眸瞳仁皆白,如世间最纯洁的光芒,而他的胸口浮现一个树纹八卦的阵法图案。 他肤色白嫩如藕,火焰从他的肢体缝隙中穿过,如一排排浪花击打在苏元白的身上,让苏元白陷入炽热的火笼之中。 这由苏元白召唤出来的火焰,反而成了他所拥有的东西,并且现在最关键的是苏元白的身体仿佛被定格住了。 不,或许不是定格,而是他太快了。 他虽没有翅膀,但仍能漂浮在空中,他微微抬起一根手指,向前一探。顷刻间这根手指就出现在苏元白的胸口,手指也如同利刃刺穿了苏元白的胸口。 “将你的一切都献祭于我。” 他轻声低语,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与轨迹的魅惑,让苏元白双眸瞬间失去了神彩,变得呆滞无神,开始复述着苏元白的低语。 “我虔诚将一切都献祭于您......” 苏元白现在如行尸走肉一样,喃喃念着并且重复着这句话,漫天的火焰缓缓消散,仿佛苏元白的意识也消散。 “所以你有资格获得我的一切吗?”苏元白呆滞的眼眸忽然闪过一丝讥讽抬头问道。 苏元白面前的赤裸完美的躯体赫然又变了一个模样,它赤裸的肌肤上浮现布满着一片又一片青色鳞片。 而它的脑袋赫然一半成了人脸,另一半又变成一张怪物的脸庞。这一半人脸一半怪物脸庞的眉心有树纹八卦的菱形图案闪烁。 “你不属于太古,也不属于上古,是谁把你制造出来的呢?” 苏元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与害怕,反而流露出一丝疑惑与沉思,任由面前的人形怪物用手穿透自己的胸口。 “也是他吗?”苏元白低眸看着胸口被人形怪物的手臂洞穿,这一幕他很熟悉。“以后有机会找他问问吧。” 这一刹那,空间仿佛被凝固,时间也不再流动。 而惊讶,愤怒,害怕,恐惧,怜悯,担忧等等情绪已经在苏元白面前的人形怪物体内流淌,它第一次感受到如此丰富的情绪。 “是臣服于我,还是现在就死呢?” 苏元白将人形怪物的手臂从自己的胸口缓缓抽出,望着面前的人形怪物纯白的瞳仁,微微轻笑的问道。 人形怪物无法动弹,自然也无法说话。 “当然你没有选择的机会。”苏元白微微轻笑说道,“将你的一切都献祭于我,无论生,无论死。” 苏元白平静的走向人形怪物,他的身体融于人形怪物的体内。 人形怪物在这一刹那它看见了周天星辰,宇宙洪荒,无数散发着恐怖摄人气息的影子一一在它的面前闪过。 “自此以后,你是我的。” 最终苏元白的模样定格在人形怪物的面前,苏元白的声音仿佛不可违抗的天命,无人能反驳与违抗。 二合一。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丹药 第162章 丹药 苏元白眼眸缓缓睁开,他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青潭山脚下,手掌中心还有一块方形的青铜器皿。 这块方形青铜器皿外表大体花纹呈现树纹,左侧有一个凸起的浮雕图案,正是那六翼四首的怪物模样。 苏元白将手中青铜器皿的盖子打开,低眸望着青铜器皿内部碎裂的白骨骨结。 “多谢。” 沈仲竹慵懒带着一丝庆幸的声音在苏元白的耳边响起,苏元白微微抬头看着沈仲竹,将手中青铜器皿的盖子合上。 “你还活着?”苏元白平静的问道。 苏元白这略带一丝疑惑的语气让沈仲竹脸上的神情略微有些凝固,他望着苏元白漆黑的眼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难不成面前这家伙压根没想着救自己? 沈仲竹心中犯嘀咕道。 “还活着呢!苏大哥你这么厉害吗?连那个不知什么来历的玩意都轻易解决了?” 范弦月包含感激之情的声音在沈仲竹的身后响起,同时探出自己的一个小脑袋,双眼虽然充斥着血丝和疲惫,但仍然灵动。 而她腰间的葫芦悬挂在腰间,葫芦口的青藤看起来倒是萎靡不振,软趴趴垂落。 “你叫苏大哥还真是顺口。”沈仲竹回眸看了一眼从自己身后蹦出来的范弦月,随即低眸看着苏元白掌心的方形青铜器皿。 沈仲竹认真望着青铜器皿左侧浮雕图案,眼眸浮现一丝困惑说道:“这浮雕图案的长相特殊,倒是第一次见。” “我也没有见过,应该不是太古的物种,《太古神异山经》中没有关于记载六翼四首的怪物,倒是有记载六足四翼的怪蛇肥遗。”范弦月嘟囔着说道,随即看着青铜器皿左侧浮雕图案又摇摇头,“这个怪物与肥遗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你能翻阅凌天阁第三十六层的《太古神异山经》?”沈仲竹听到范弦月提起《太古神异山经》,他眼眸微微眯起看向四周,“那以你的身份不应当没有人照看你。” “我的身份没什么好的。”范弦月嘀咕说道。 苏元白低眸看着掌心的青铜器皿,掌心一拢,足以覆盖苏元白全部手掌的青铜器皿当着沈仲竹和范弦月的面消失不见。 “嗯?!”范弦月杏眼瞪圆诧异看着苏元白。 “你已经把它收成自己的法宝?那里面的器灵你是消灭的,还是等待它再蕴养,或是与她一样寻一寄生灵。” 沈仲竹脸上的表情虽然变化不大,但仔细观望还是能瞧见沈仲竹的瞳孔也骤然紧缩了一下。 他起初以为苏元白是将那器灵幻化的雪白肤色女子打杀了,可若是苏元白将器灵收伏,没有损耗这法宝半点的话。 那苏元白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苏元白没有回答沈仲竹,他的眼睛盯着范弦月腰间的葫芦,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这葫芦里有药吗?” 沈仲竹和范弦月两人皆是一愣。 “药......我这炼妖融葫,需要有妖魔方才能炼成丹药。”范弦月不清楚苏元白问自己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有些犹豫的说道。 苏元白没有追问,而是看向沈仲竹平静问道:“在那幻境虚无之中,那枚青色丹药你带出来了吗?” 沈仲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望着苏元白道:“你能看到那枚青色丹药?” 因为沈仲竹分明记得苏元白从虚无中出现时,他早就把那遍布青龙龙麟的丹药收到身上,所以苏元白不应该会看到那枚青色丹药。 “我若是那幕后主使,你们不会站在这里。”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这枚丹药的药性我不敢保证它是毒药,亦或者是疗伤圣药。”沈仲竹从怀中将那枚青色丹药拿出递给苏元白提醒说道。 苏元白接过这枚青色丹药,指尖捻着丹药外表,外表的龙麟竟然还给苏元白手指造成了丝丝摩擦凹凸感。 “我不喜欢赌。”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沈仲竹松了口气,刚想把这枚青色丹药拿出来的时候,却见苏元白将这枚青色丹药平静的丢入了口中。 沈仲竹看着一脸平静的苏元白愣愣道:“你不是不喜欢赌吗?” 苏元白没有回答沈仲竹,而是身体向后一仰,重重摔在了地面上,留下沈仲竹和范弦月大眼瞪小眼。 “苏大哥怎么了?” 范弦月倒是很自来熟,见第一次叫苏大哥,苏元白没有驳斥自己,便继续用这个称呼来替代苏元白。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沈仲竹看着突然倒在地面上的苏元白,沉默片刻说道。 范弦月小心踱着步子走到苏元白的身边,低眸看着苏元白闭着的眼睛惊道:“苏大哥睡着了!” 沈仲竹缓缓回过神来,他平静的隔空伸指一点,苏元白的身下有翠绿的竹笋萦结成床,将苏元白从狼藉的地面托起。 “不是睡着,是精气亏空,被动陷入昏迷。”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萦结成床的竹笋有淡淡青色逸散而出,沈仲竹能感知到苏元白体内的情况,也可以清楚那枚青色丹药在苏元白挥发出怎样的疗效。 那白须老者是算到这一步了? 沈仲竹心中平静的想道,但他并不认识在幻境中出现的那白须老者,而那白须老者除了给自己这枚青色龙麟丹药后,也没有对自己做什么。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为何白须老者要对自己说这八个字呢? 沈仲竹并不蠢,他并不认为那白须老者对他所说的这八个字是对刚才的阵法总结归纳,也不是对自己白骨相的形容。 更像是谶语。 “那苏大哥会有事情吗?”范弦月回头看着陷入沉思的沈仲竹问道。 被打断思绪的沈仲竹抬眸看了一眼躺在竹床上的苏元白平静说道:“那枚青色丹药是上品灵丹,有补气回血的功效,应该没事。” 范弦月这才微微放下有些紧张的心思,低眸看着自己腰间的葫芦青藤,青藤的颜色黯淡,软趴趴就像死去了一样。 她的心情又有些低落。 第一百六十三章 探寻 第163章 探寻 苏元白望着弥漫在四周熟悉的雾气,脸上不再是那副平静,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样子,难得出现了一丝放松。 “朱厌,我给你找了一个能帮你打发时间的家伙。” 苏元白伸了个懒腰,挥袖将雾气散去,望着雾气中缓缓出现的高山,盘坐在高山上的朱厌笑着说道。 朱厌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很友好,愤怒盯着在远处雾气出现的苏元白。 苏元白脚下的雾气萦绕成白云,苏元白脚踏白云,顷刻间漂浮在朱厌面前,瞧着朱厌那一双足以容纳自己全身的赤红猿眼。 “这么生气吗?”苏元白笑道。 朱厌伸手探入身下堆满山顶的白玉,凶戾的猿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手掌向上狠狠一提,一头浑身冒着火焰,长着一对火翅的怪蛇被朱厌抓了出来。 “我还以为它会变成那上古封神之人王蛟的样子,又或者是翼宿星官的模样,怎么是怪蛇模样。”苏元白面露惊异说道。 翼火蛇被朱厌单手提出,不仅不害怕反而顺着朱厌粗壮的手臂盘旋,身上的火焰将朱厌的白毛全部烧焦的干净。 “你找来的家伙,你问我?!这家伙灵智未开,分明是一个野蛮动物。” 朱厌将这翼火蛇狠狠捏住,如同拉扯一条麻绳一样,把翼火蛇扯得四分五裂,可雾气又是一顿翻涌。 翼火蛇从雾气中浮现,一头钻入朱厌身下高山的白玉之中。 “灵智未开是好事,它粘你就是单纯的粘你,而不是会参杂着其他多余的想法。”苏元白耸耸肩笑着说道。 朱厌伸手重捶高山,山顶震荡,白玉四散,露出隐藏在其中的翼火蛇。这翼火蛇蛇尾盘踞,双翼收拢,仿佛一尊神像在伫立。 “你有多余的想法。”朱厌看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轻笑道:“让它吸收你的凶悍妖气又没有太大影响,你还不是吸收我的精气蕴养自身妖识吗?” 朱厌凶戾的眼眸盯着一脸微笑的苏元白。 “这番天地看似广阔,但你别忘了这是我的体内。”苏元白望着朱厌凶戾的眼眸轻笑说道。 朱厌盯着苏元白缓缓开口说道:“这不是你的体内,是有人利用地风水火布置了一个新世界,而你的身体也不是普通的身体。” “哦?看来你不是一个安心坐在高山上的傻猿猴,将我这里的一切都探查得一干二净?我的身体不是普通的身体,那又会是什么呢?”苏元白轻笑问道。 “你的这具身体分明是......”朱厌盯着苏元白突然停顿,改口说道,“你在套路我的话。” “现如今的天庭发生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你要记住你的妖识还在我这里,除非你想继续被关下去。”苏元白脸上的笑意收敛,平静看着朱厌说道。 “你并不能完全掌控这里,这新世界的主人并不是你。”朱厌盯着苏元白说道。 “你说得对,我并不能完全掌控这里,但至少我能掌控你。”苏元白平静看着朱厌抬手挥袖,朱厌身下的高山骤消。 朱厌见状没有退让,反而捶胸怒吼,雾气震荡翻涌,它的身躯骤然化成百丈大小。 “看来是有人给了你勇气。” 苏元白的身形也猛然暴涨,不知长有多少丈,低不见脚,抬不见头,只有苏元白平静的声音回荡在雾气之中。 雾气翻涌不止,有金光隐在雾中闪烁。 “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顺着你们安排的路慢慢走,也随时可以另辟蹊径。” 苏元白的声音回荡在这遍布白茫茫雾气的世界中,翻涌不止的雾气逐渐平静,在雾中闪烁的金光也慢慢消散。 但这百丈大小的朱厌就没有这么好运,一只仿佛遮天蔽日的手掌落下,直接将这百丈大小的朱厌压得只有一寸大小。 苏元白的身形恢复正常,他将这一寸大小的朱厌攥在掌心,侧眸看了一眼那蛇尾盘踞,双翼收拢的翼火蛇。 在翼火蛇的不远处,又有一尊翼火蛇的神像浮现。 这翼火蛇神像是白面女子,身穿赭黑单衣,腰间挂着一柄长剑,眼眸紧闭,似乎是睡着了一样。 翼火蛇向着神像体内钻去,神像紧闭的眼眸微微颤动,但还是没有完全睁开,仍是闭目的样子。 咚。 苏元白心脏猛然跳动,耀眼的金光在他体内绽放,而后一个相貌模糊不清的神像从苏元白的体内浮现。 两尊神像缓缓靠近合拢,最后融为一体。 而那白面女子的神像眼皮再度颤动几下,露出了一丝缝隙,这一丝缝隙内有火光涌动,仿佛随时都会苏醒一样。 “我会去找她。”苏元白看着这一幕平静的说道。 雾气合拢,将这尊神像淹没。 苏元白将手上攥着的朱厌随意丢走,瞥了一眼脸上怒气未消,流露困惑的朱厌平静说道:“你看到的并不是一切。” 苏元白并不想跟这头朱厌解释太多,他脚尖微动,身下白云载着他骤然不知飞了多少万里。 白茫茫的雾气越发浓郁,几乎都成了实质,如一团团软糯的棉花,需要伸手将这一团团绵花拨开,方能继续前行。 白茫茫浓郁如同棉花的雾气又忽然稀少,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寂静宛如万物死亡终点的漆黑虚空。 漆黑虚空之中有一处闪烁万钧雷霆的雷池。 苏元白抬眸看着这处闪烁万钧雷霆的雷池,在这闪烁着万钧雷霆的雷池最深处有无数暗紫色萦绕着毁灭气息的雷电。 但这些雷电都仅仅只是陪衬,因为这里面还盘坐着一个人。 他紫发飘扬,生着人头却长着龙身,身上的每一处龙鳞噼里啪啦不断地在响彻着雷声,他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苏元白。 苏元白平静的看着他。 他的瞳孔内闪烁着万千雷电,眼眸浮现尽是雷劫灭世的恐怖之景。随着他龙爪一抬,苏元白的胸口仿佛遭受雷击。 “这里不属于你。” 随着人头龙身的紫发男子充满威严的这一句话,他身下雷池不断蔓延,转瞬之间便已经将这片寂静的漆黑虚空转化为一片汪汪雷泽。 而苏元白也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商议 第164章 商议 “你确定那枚丹药是上品灵丹,有补气回血的功效?怎么一个月都过去了,他还没有醒过来。”范弦月嘀咕的说道。 沈仲竹眉头微微皱起望着床榻上的苏元白轻声道:“难不成我看错了不成?” 那枚青色丹药色泽光润,含有药香,闻之神清气爽。再加上炼成之时有青龙异象,确实是灵丹的外在表现。 而苏元白吞入那枚青色丹药之后,前几日的确是在补气回血,隐隐有好转苏醒的状态。 但哪曾想五日之后,连续二十五天的时间内苏元白身上的气息越来越颓靡,几次沈仲竹都怀疑苏元白死了。 “要不把他带回中河州去找些医士问问?”范弦月看着身旁的沈仲竹说道。 现在沈仲竹换了一身碧绿长衫,长衫边角纹绣着苍柏翠竹,是沈仲竹特意在伴月城寻了一衣坊找人定制。 “我伤势未愈,五行遁法仅能行百里,便需要休息七天。况且南荒州与中河州中间有些地界是连五行遁法都无法过去的。” 沈仲竹并不同意范弦月的这个想法,他缓缓摇头说道。 “他这是什么症状,难不成是那青铜器皿的缘故?” 范弦月伸手还未碰到苏元白的肌肤,指尖便感觉到钻心的酥麻感,以及面对生命即将寂灭的恐慌感,让范弦月不敢再伸手。 “雷。”沈仲竹低眸看向苏元白缓缓说道。 旁人虽然看不见苏元白身上的异状,但他精通五雷法,能感知苏元白身上流淌的雷电,也能望见那隐藏在筋脉之下萦绕着毁灭气息的紫雷。 “雷是什么症状?跟青铜器皿有关吗?”范弦月听到沈仲竹这么一说有些疑惑的问道。 沈仲竹平静的说道:“雷不是症状,是他被雷电所侵扰。但那青铜器皿鬼气缠绕,阴气颇盛,它能有木属性,但决然不会拥有雷属性。所以不会是青铜器皿的缘故。” ”不是青铜器皿那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难不成是天上?”范弦月瞥了一眼沈仲竹小心说道。 她知晓赵大哥会一些请仙的道法,偶尔也见过赵大哥脚踩地面,唤出过山神土地。而面前这白净男子作为赵大哥的师兄,自然应该也会一些。 “雷部不会无缘无故降下紫雷,也不会毫无踪迹的落在他的身上,而且......”沈仲竹说到一半,闭嘴不言。 “而且什么?”范弦月有些好奇的问道。 沈仲竹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他从苏元白隐藏在筋脉下的紫雷除了感受到独有的毁灭气息外,还有一股太古苍莽的气息,这气息不属于神清玉霄府的任何雷部正神。 就连雷祖...... “你暂且先留在这里,不要想着独自离开。你的炼妖融壶已经受损,你的护体灵光一色青神光也被摧毁殆尽。”沈仲竹看着想要反驳自己的范弦月,又再度说道,“你现在连恶羊岭都过不去,就别想着私自返回中河州。” “你不是可以带我走吗?”范弦月望着沈仲竹说道,“况且恶羊岭实在不行可以绕过去,又不是非走不可。” “你若是打算徒步回到中河州,一路上打算逢山岭便绕,遇河湖就避,那你一辈子都回不到中河州。”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沈仲竹没有等范弦月恼怒的顶嘴,就已经率先离开了房间。 沈仲竹一离开房间,眼眸那一缕懒散的神情散去,脸上的神态顿时变得有些肃穆,他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也带着几分肃杀的气息。 “沈都尉,听说你本是修道之人,杀伐之气如此重,是否会犯厄?” 门外长廊有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等候,他头发用碧玉簪束起,气质儒雅,身形清瘦望着沈仲竹说道。 沈仲竹回眸看了一眼这中年男子,声音平静说道:“郡丞大人,我在南溪郡要做什么事不需要过问于你吧。” “我这不是为沈都尉着想吗?素来听闻修道之人须得清静无为,修身养性。沈都尉在南溪郡大兴兵戈,恐有不妥。”中年男子朝着沈仲竹轻笑说道。 “若觉得不妥,你可向郡守禀告。倘若林郡守有令下来,我自会休养生息。”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沈都尉,杀孽造的太多,不是一件好事。”中年男子微笑再劝道。 “杀的都是妖与魔。”沈仲竹盯着中年男子缓缓说道。 “死的却都是人与畜。”中年男子抬头看着沈仲竹隐蕴着杀意的双眼,他没有避让轻轻一笑说道。 沈仲竹没有跟中年男子在这里继续废话下去,径直穿过院落,离开了这间府邸。 中年男子微微回眸瞥了一眼沈仲竹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也已经消失不见,待到他回头再看向房间时,和蔼的笑意再度浮现。 咯吱。 房门被缓缓推开,中年男子走进房间内。 “范小姐,最近在府中住得还算舒适?”中年男子看着坐在椅子上,托着自己下巴的范弦月说道。 “不舒服。”范弦月望着这个面带微笑的中年男子皱眉说道。 中年男子脸上的微笑不散,走到桌前自顾用茶壶倒了一杯茶缓缓笑说道:“我有一故友,不知范小姐认识否?” “不认识。”范弦月瞥了一眼喝茶的中年男子说道。 中年男子像是没有察觉到范弦月语气之中的拒客之意,仍是饮茶自顾说道:“我这故友混得比我好,入了古秦廷,得了大夫之名,听说还当了什么范丞相的门生。不像我只在这偏隅一角混得个郡丞之名,连南荒王府的散吏都没得当。” 范弦月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注意到范弦月这一细微的脸部动作,将手中茶气缭绕的茶杯放下,轻笑着对范弦月微微躬身说道:“既然范小姐不欲与我多谈,那我就先行离去。” 中年男子说完,倒也没有继续叨扰范弦月,倒退着离开了房间,并且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 “他应该猜不出我的身份吧?”范弦月嘀咕一声,随即继续托着腮帮子,转动着桌上茶杯,无聊看着床榻上沉睡的苏元白。 第一百六十五章 集结 第165章 集结 站在房间门口的中年男子静候片刻后,见房间内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后,便顺着长廊走到另一处院落。 “不许任何人到这里来,哪怕持着我的令牌也不行。”中年男子在院门前对着守在院门的护卫平静的说道。 中年男子叮嘱完后,便走进院落内的一间厢房中,久久未出来。 离开府邸的沈仲竹并没有往城外而去,而是坐在一间茶肆内,将手掌贴在自己的耳边,沉默不语。 待到沈仲竹将手掌放下的时候,依稀能见到一丝残留的灰烬。 沈仲竹将木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意将一块碎银丢在桌上,没等茶肆的老板找钱,就在茶肆老板一脸惊异的目光中潇洒离去。 “沈都尉,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等您去郊外检验后,随时可以去遥平城。”沈仲竹刚走到伴月城城门前,就有兵卫拿着一副铠甲与头盔上前,一脸恭敬的对着沈仲竹说道。 沈仲竹将身上精致的碧绿长衫褪下,伸手让兵卫给自己戴上重新的一副玄铁细麟铠甲,然后将朱雀红缨盔戴在头上。 他现在披盔戴甲,已经看不出半点修道之人的姿态。 但沈仲竹似乎并不介意现在的样子,沈仲竹微微回头看着城门后的街道。街道上能看到一些零稀的人影,还有些许打开的商铺,与缭绕着烟火气的摊铺。 整座城池虽然呈现一副萧条之景,但已经有了一些烟火气息。 “你们不害怕吗?”沈仲竹平静的声音经过铠甲的传递带有一丝浑厚感。 候立在沈仲竹两侧的兵卫对视一愣,知晓沈仲竹是对自己说话,随即一同低头拱手对着沈仲竹说道:“回沈都尉的话,我们不怕。” 沈仲竹低眸看着身旁的两个兵卫,他们身上的盔甲并不如自己的坚硬安全,还能看到盔甲上触目惊心的爪痕与牙印。 这些爪痕与牙印,不亚于被双锏和重锤击打的力度。 而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部位也能见到还未结痂的伤口,裂开的伤口还能瞧见里面猩红刺眼的嫩肉。 沈仲竹二十天前回到南溪郡的郡城,便在南溪郡的郡城郊外校场匆忙的集结南溪郡兵,然后一路南下将那些肆虐的妖魔诛杀殆尽。 但正如那中年男子所说,这一路上肆虐的妖魔虽然是被诛杀殆尽,可一路上损失的军兵亦不是少数。 这一点是沈仲竹所没有预料过的。 他本只是想着集结军兵,用这些军兵驻扎城池,不再用那些世族私自养护的私兵看守城池。可沈仲竹一路上遇到的情况,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隐藏在城池内部与郊外的妖魔并不弱,沈仲竹并不能立即剿灭,再来帮助集结而成的南溪郡兵清理其他妖魔。 再加上有些妖魔擅于化作人形,也有精通蛊惑之道,因此遭重的南溪郡兵也不在少数。 可又有一点也是沈仲竹没有想过的。 集结而来的南溪郡兵这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逃跑的,他们全部都听从沈仲竹的命令,没有一个人违抗。 哪怕有时候因为沈仲竹初次掌兵,再加上对南荒州地势不熟,与妖魔匿藏,做了一些错误决定,这些南溪郡兵也没有半点怨言。 并且每一次沈仲竹在城郊外整顿休息的时候,总会有百姓纷纷要加入。 “真不怕?”沈仲竹再次看着这两个兵卫平静的问道。 “不怕!” 两个兵卫同时抬起头,露出自己充满着愤怒与仇恨的双眸,这一双双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害怕与恐惧的情绪。 “我怕。”沈仲竹微微闭起眼睛说道。 他自然是可以一个人独自面对生死和危难,但他做不到让这么多人陪着自己一同去面对生死和危难。 这所有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一个错误的决定就能让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去死。而死亡的代价仅仅有可能是去挡住某个隘口,或者是阻住某个妖怪的步伐。 这让沈仲竹有时候会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因为沈仲竹清楚自己最初的想法是什么。 他是来救人,而不是杀人。 沈仲竹能平静的撕碎每一个狰狞的妖怪胸膛与桀笑的妖魔身躯,可他不能平静的看着一个个郡兵被妖魔开膛破肚,搜肠刮心而食。 两个兵卫听到沈仲竹的话语,低头不语。 “可你们不怕,我也没有怕下去的理由。”沈仲竹眼眸忽然睁开,他平静的看着南荒州的东面说道。 这一次沈仲竹没有对南荒州躬身,对着师尊隔空轻言一句‘弟子又造杀孽’。而是侧眸看了一眼头顶城墙上的城池名字。 伴月城。 等他再将遥平城的妖魔诛杀干净,这次的旅途就能完美的结束。 轰隆隆。 地面晃荡,这不是什么阵法或是道法所致,也不是妖魔地龙翻身的缘故,而是一个个人整齐的步伐踏在地面上所导致的。 沈仲竹抬眸看着面前高举南溪旗帜黑压压的南溪郡兵。 这些南溪郡兵身上的盔甲罕有完整的,大多已经破损不堪,但他们高举的兵矛仍是泛着冷冷寒光。 纵然有不少兵矛的矛尖断裂,但仍然掩盖不住其中的森然冷意,让人后背发寒。 “沈都尉,我还以为你要在伴月城多歇几日。” 一个同样穿着玄铁铠甲的高大男子牵着一头骏马来到沈仲竹身边,声音浑厚对着沈仲竹爽朗笑道。 “将遥平城的妖魔诛杀完,再歇息也不迟。”沈仲竹踩马镫上马平静的说道。 高大男子看见这一幕笑道:“我还以为沈都尉跟以前一样轻飘飘跳上马背呢,沈都尉说得没错,待我们将遥平城的妖魔诛杀完!再休息不迟!” 高大男子说到后面两句话时,转过身望着身前黑压压的南溪郡兵,声音骤然高昂振奋。 “杀!” 沈仲竹牵着马绳平静的俯瞰着南溪郡兵,听着南溪郡兵齐声喊出来的震耳欲聋,且杀气冲天的呐喊声。 沈仲竹纵马骑到南溪郡兵的正前方,沈仲竹的声音不重,但也不轻,语气斩钉截铁清晰的传到每个南溪郡兵的耳边。 “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暗流 第166章 暗流 “还以为出来溜达就会平静些日子,怎么南荒州跟中河州一样有这么多无聊事。” 范弦月坐在椅子上,掀起面前卓布一角,伸手将桌底的一张符箓拿出,看着手上废弃的符箓哀叹一声。 “就准你偷听我的话,不准我听你那边的话?“范弦月嘟囔着将这张两音符攥成皱巴巴的一团,语气中充满着怨气说道。 咯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 范弦月脸色忽而变得平静,手中攥着皱巴巴的两音符也被她塞入了衣袖中,低眸看着床榻上的苏元白。 “范小姐,庞大人刚去了隔壁的院子,还吩咐院前的护卫不准任何人进入,此事有些蹊跷,要不我们先带着苏仙长一起回梦浮城。” 崔雅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范弦月平静的面容忽然松懈下来,她松了口气笑脸盈盈望着进门的崔雅。 “你叫我弦月就行,你家小姐不是在梦浮城休养身体吗?怎么你有空来到伴月城?”范弦月好奇望着崔雅问道。 “小姐收到消息南溪郡的郡丞快马赶到伴月城,担心会有什么变故,便将我派来接你们回去。”崔雅关上房门,对着范弦月微微躬身说道。 “不会有什么变故,他赶到伴月城没有拿出郡守的谕令,管不得仲竹哥的军权。”范弦月摇摇头笑着说道。 这郡丞既没有郡守的谕令,也没有郡守的信物用来编出一个口诏,其中蕴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郡守是支持沈仲竹这次大张旗鼓的行动。 崔雅听到范弦月的话却没有放下心来,面色慎重看着范弦月提醒说道:“上一任郡守的突然调离,就是因为得罪了这位庞郡丞。” “哦?一个郡丞能让自己的上司郡守被调离,看来他有些有趣的背景?”范弦月双手托着腮看着崔雅问道。 但从范弦月眼眸中透露的神情来看,她对于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因为他是荒安君安排进来的人。”崔雅望着范弦月谨慎说道。 范弦月侧了侧头,眼眸中流露一丝好奇问道:“这个荒安君又是什么身份?我可没听说当今陛下封了个什么荒安君。” 崔雅看着范弦月犹豫了一会,缓缓说道:“这荒安君不是古秦天子所封,而是南荒王所册封,他的身份也是南荒王第三子,封地在南荒州的荒安郡。” “一个王爷哪来的权力册封他人,还赐封地。”范弦月眼眸眯成一条细缝,面带微笑着说道。 崔雅突然觉得面前这俏丽少女有些陌生,在她的身上忽然就看不到半点好奇俏皮的少女模样,仿佛一个拥有深厚城府的老狐狸。 “这我就不知道了。”崔雅低下头说道。 范弦月眼眸微微睁开一点,露出稍许亮堂眸光,看向房间外轻笑说道:“九百年前那场藩王之乱,将云海州的亲王诛杀,看来对他们是不起丝毫威慑效果呢。” 崔雅听到这里低头不语,她对于朝廷上的事情并不关心,她关心的事情只与自己身边人有关。 若不是小姐闲暇时会与她多说几句南溪郡的政事,恐怕她也不知道那历三任郡守而稳坐郡丞之位的庞郡丞是何背景。 所以这九百年前的事情崔雅自然是一点都不清楚。 “还好我只是一个降魔司的降魔卫,只负责降妖除魔,这些无聊杂乱的事情与我无关。”范弦月伸了个懒腰,她并不想在这件无聊的事情多想下去。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她这个黄毛丫头想得太多。 “我们最好还是回到梦浮城,虽说梦浮城和伴月城,以及遥平城,昌墨城四城同属新海县,但梦浮城至少我家小姐还能说上话。”崔雅见范弦月仍是没有离去的心思,再开口小声提醒道。 范弦月嘴上扬起一丝打趣的微笑望着崔雅说道:“新海县的县城是伴月城,再加上这里被妖魔侵扰的很少,城内大部分基础设施都很完善,在这里生活的挺好的啊。” “正因为如此,新海县的县府还在。而那位余县令最听庞郡丞的话,万一他们要是私自合谋做点什么,恐怕就有危险了。”崔雅看见范弦月仍是不慌不忙的样子,有些焦急的说道。 “你别忘了我们可不是一般人,寻常妖魔都奈何不了我们,更别说一般人。”范弦月轻笑着说道。 “妖魔若是再加上人呢?”崔雅突然说道。 范弦月脸上的笑意消散,她盯着崔雅沉重的面容片刻缓缓说道:“你是说这里的官员和妖魔勾结?” 崔雅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房外长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脸色一变正想找地方躲藏。 “你不用躲。”范弦月一双杏眼已经完全睁开,她看着即将要被推开的房门平静的说道。 咯吱。 房门被推开。 露面的仍是那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带着和煦的笑意望着坐在桌前的范弦月,余光瞥了一眼看起来局促不安的崔雅。 “你是崔长史府中的侍女吧?”中年男子望着崔雅问道。 中年男子没有等着崔雅回答是或不是,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自言自语微笑着说道:“想来崔长史若是知道自己的乡土发生这种妖魔横行的事情,也必然痛心疾首。” 崔雅沉默不敢多言。 梦浮城的崔府之所以能在新海县成为世家,甚至在南溪郡都能有不小的名望,全都依仗那位远在南荒王府担任长史的崔弘愈。 可同样崔府中人若是做些不恰当的事情,也会影响在南荒王府那位老爷的前途。 范弦月抬头瞧了一眼弯腰低头不敢多语的崔雅,将崔雅拉到自己的身后,抬头看着这位庞郡丞轻笑说道:“若是陛下知道南荒州发生这种事情,也必然会痛心疾首。” 庞郡丞低眸拂袖轻笑道:“南荒州妖魔横行之事,千年以前不就有天子知晓了吗?难不成当今陛下忘了不成?” “南荒州妖魔横行是世人皆知,可官吏与妖魔勾结为祸,倒是第一次听闻。”范弦月脸上的笑意收敛,平静看着庞郡丞说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陷阱 第167章 陷阱 庞郡丞抬起头看着收敛笑意的范弦月,仍是轻笑说道:“范小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女。” “长相老成实属抱歉。”范弦月平静的说道。 “我听闻当今范丞相膝下有一子一女,其中子承父业,也入朝为仕。倒是这女儿嘛,听说很不让范丞相省心。”庞郡丞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说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范弦月盯着面前的中年男子缓缓说道。 庞郡丞低眸微微一笑说道:“范小姐说得没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南荒州妖魔横行是不争的事实,这个问题历经千年都未曾解决。可要说官吏与妖魔勾结这件事,不知范小姐是亲自见到的呢?还是道听途说呢?” 范弦月眼眸微微眯起,她知道自己中了面前这家伙的陷阱。 “南荒州虽与中河州边界接壤,但其地域穷山恶水,险峰陡岭,路不仅不好走,还时不时有妖魔作祟。”庞郡丞又忽然换了一句话望着范弦月微笑的说道。 “巧了,我本职就是做这个的。”范弦月冷声一笑,从怀中拿出一枚颜色黢黑的令牌放在桌上说道。 这枚颜色黢黑的令牌上端有一头青面狰狞恶鬼浮雕,至于下端则是两根铁索交叉的图案,中间则是镌刻着三字。 降魔司。 庞郡丞低眸看着范弦月拿出的这枚令牌,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双手拢于袖中望着范弦月说道:“范小姐,没想到您竟然是降魔司的人。” “不错。”范弦月平静的说道。 噔噔噔。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外长廊赫然涌进来一群官兵,瞧着这群人身上的衣着服饰是新海县的官兵。 “拿下。”庞郡丞平静的说道。 官兵听到庞郡丞的话纷纷向前,欲将范弦月捉拿捆住。崔雅见情况不妙,连忙拿起双刃短刀护在范弦月身前。 “不要动手,你动手就给了他机会。”范弦月拉住崔雅,她看着面色平静的庞郡丞,“不知我是降魔司之人这个身份犯了哪条古秦律法,要被这官兵缉拿?” “天子与王爷有约,异部之人不得擅自进入南荒州。若异部之人入南荒州需有天子诏令,诏令呈递给王爷之后,方可入州。”庞郡丞望着范弦月,脸上浮现一丝询问的笑意道,“不知范小姐身上可有天子诏令?” “没有。”范弦月平静的说道。 庞郡丞看着一脸平静的范弦月,抬手说道:“拿下。” “我是古秦子民,未犯古秦律法,你们若是私自缉拿我,便是大罪。”范弦月站起身,一双杏眼扫视面前靠近的官兵,竟也带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声音低沉的说道。 “就算你不用异部的身份,就算你是古秦子民,可犯没犯法,有没有罪,不是你说的算。”庞郡丞平静的声音变得深沉说道。 “拿下,若有反抗者,杀。”庞郡丞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呵斥说道。 范弦月双手按住腰间的铃铛与葫芦,身上的万鬼星裙时闪时熄。她自是有办法能对付面前的官兵,但她也清楚一件事情。 倘若真动手了,那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 而她也是真正的罪犯。 咚咚咚。 又是一阵响亮整齐的脚步声响起,这响起的脚步声让庞郡丞脸上的神色骤然变得有几分阴郁。 “快动手!”庞郡丞急声催促道。 那房间里的官兵一个个你望我,我望你,方才迟疑的继续靠近范弦月,但这耽搁的功夫已经足以让门外的兵卫冲进来房间。 “我乃南溪郡郡丞,你们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值守,却在这里私闯府邸,难不成是想造反不成!”庞郡丞拿起腰牌,面色阴沉看着那冲进房间里的兵卫低声呵斥道。 领头的兵卫看着庞郡丞手中的腰牌视若无物,只是一挥手沉声道:“除了那两位小姐,将这里的人全部赶出去。” 他身后的兵卫哗啦啦的涌入,那些还有想反抗的官兵,哪里是这些经过妖魔磨练的兵卫对手,一个个连推带踢全部赶出了房间。 不消一会,就剩下庞郡丞还站在房间里。 而那些兵卫已经有蠢蠢欲动把庞郡丞踢出房间的心思,这些心思毫不掩饰,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你们!”庞郡丞刚想指着这些兵卫喝骂,忽然瞥见领头兵卫那一双蕴含着阴沉杀意的目光,将后面的骂语憋了回去,“你们这是逆谋!” “我只是奉沈都尉的军令,接手这座府邸的防卫,还请郡丞大人配合。”领头兵卫拱手对着庞郡丞说道。 不过不知这领头兵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中握着的长刀刀刃反射的寒光正好对着庞郡丞。 庞郡丞伸手挡住这刺眼的寒光。 “多谢郡丞大人体谅。”领头兵卫语气恭敬说道。 “别以为那位沈都尉会一直照顾你们,他迟早会离开这里。”庞郡丞双眼添加了几分阴霾,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烈的怒气,“而我一直在这里。” 领头兵卫仿若没有听到一样,仍是恭敬的说道:“不知郡丞大人是自己请呢?还是我们请呢?” 庞郡丞一拂袖,还想说些话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屁股传来一股强烈的推力,他身形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是谁!” 庞郡丞回头怒吼道。 但他身后的那些兵卫一个个面色肃穆,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自然也没有人承认是谁。 “请吧,郡丞大人。”领头兵卫侧开身子说道。 庞郡丞恶狠狠瞪了领头兵卫一眼,怒气汹汹拂袖而去,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庞郡丞怒容满面的脸庞嘴角却挂起了一道阴谋得逞的微笑。 “范小姐,沈都尉安排我等士卒保护你们,若有什么事情差遣,可随意安排我等。”领头兵卫对着范弦月拱手低沉说道。 “这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仲竹哥就把你们治的服服帖帖?”范弦月有些奇怪看着房间里的兵卫问道。 她很清楚一个刚上任的都尉能聚集足有将近两万人的南溪郡兵,就已经让范弦月很吃惊了。 但更让她吃惊的是,这些南溪郡兵对沈仲竹几乎是言听计从,这让范弦月不由得怀疑仲竹哥难不成施了某种迷惑人的道法? 第一百六十八章 无聊 第168章 无聊 “只要有人能带领我们诛杀妖魔,将南溪郡所有的妖魔诛杀殆尽,我们便听谁的。”领头兵卫沉声说道。 范弦月疑惑看着领头兵卫问道:“仅此而已?” 她能感受到面前这个兵卫语气中的真诚,也清楚这兵卫跟她所言的并不是什么敷衍推脱之词。 可是仅仅这个在范弦月认为毫不出奇的理由就能汇聚将近两万人的军队,让军队所有的人都对仲竹哥言听计从? “仅此而已。”领头兵卫抬头看着范弦月沉声说道。 “沈都尉是唯一一个将南溪郡将南溪郡兵召集,不是用来私用,而是用来诛杀妖魔的都尉。”崔雅在一旁开口小声说道。 “以往就没有官吏想过去清理南荒郡的妖魔?”范弦月略微有些疑惑的问道。 崔雅平静的摇摇头。 “那些官吏一个个全部想着怎么提高当地的税赋,哪管这些横行的妖魔。”领头兵卫重重叹口气说道。 范弦月再问道:“那报官呢?总不能妖魔害人,报官也无人理吧?” “报官?那些官吏只会让百姓去伏风观求符,去法慈寺烧香,至于他们就会说妖魔之事乃天灾祸难,非人力所能及。”领头兵卫听到范弦月提起报官一事自嘲笑说道。 “荒唐,南荒王不是与陛下说过,南荒州妖魔之事他自有办法,怎么如今看来是置之不顾?”范弦月终于有些忍不住呵斥道。 她原以为南荒州妖魔横行是因为南荒州地域险恶,土壤环境易滋妖魔。可现在看来除了有这一部分原因外,还有这南荒王的不作为。 但他不作为也就罢了,还不让异部在南荒州设立降魔院和捉妖院,岂不是让这些百姓平白受妖魔侵扰之苦?! 领头兵卫听着范弦月提起南荒王,张嘴欲还要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兵卫轻碰一下。 王爷之事的确不是他们所能议论的。 于是兵卫选择了沉默。 “范小姐,王爷的事情最好不要私自非议。”崔雅也在一旁提醒着说道。 范弦月却是不惯着这所谓的南荒王,冷声道:“难不成我在南溪郡所见的事情都是假的不成?天子做错事都有谏臣规劝,这南荒王做错事情还不能说几句?” “其实王爷有做事,他安排在各地郡县兴建道观佛寺,若不是法慈寺高僧消失,再加上伏风观的道士离去,南溪郡本还算得上安宁。”领头兵卫开口说道。 他对于远在君荒郡的南荒王并没有太多恶感,伏风观与法慈寺的建立让南溪郡难得享受了十几年的平稳生活。 可一个月前伏风观的道长们全跑了,法慈寺的高僧也消散不见,导致了妖魔重新肆虐纵横。 “那伏风观的那些家伙也能叫道士?”范弦月眉头一挑,颇为不屑的说道。 这兵卫口中说的法慈寺,范弦月是没有接触过。但范弦月可去过伏风观,那观里的道士见宝起意,见财做事。 除了道袍不错,哪有半点正经道士的样子。 “但有地方去总比没有地方去好。”领头兵卫无奈轻声说道。 “等我回到中河州一定把这些事告诉陛下。”范弦月嘟囔几声,看了一眼挤在屋内的兵卫说道,“你们就不必呆在这里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我们现在的职责就是保护范小姐,这是沈都尉给我们下的军令。”领头兵卫低头说道。 范弦月见这些兵卫一个个低头,态度坚决的模样,无奈挥挥手道:“那你们去外面守着吧,这里还有病人需要休息呢。” “是。”领头兵卫拱手说道。 随后他便领着身后众多兵卫一齐出了房间,房间瞬间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独留坐着的范弦月与站着的崔雅。 以及躺在床榻上沉睡的苏元白。 范弦月一只手托着自己肉鼓鼓的腮帮子,另一手无聊转动着自己刚拿出的那枚能代表降魔司身份的降魔令。 崔雅低眸看着范弦月手上的降魔令,沉默良久。 “是因为王爷与陛下有约后,所以才没有管南荒州的吗?”崔雅缓缓问道。 范弦月瞥了一眼崔雅无聊说道:“当然啦,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 “罪人后代。”崔雅停顿片刻,低声说道。 这简单的四个字让范弦月回头看着低头不语的崔雅,她的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说道:“哪有什么罪人后代,一朝天子一朝臣,古秦迄今已有五千年余,不知换了多少位天子。你可见各州严禁南荒州的人进入吗?” “没有。”崔雅沉默一会回答说道。 “你从出生起就是古秦子民,而不是什么罪人后代,不会有人拿你祖上的罪行来责罚逆的。”范弦月站起身踮起脚拍了拍崔雅的肩膀说道。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南荒州,以前总听降魔司的哥哥姐姐们讲南荒州凶险,现在看来真挺凶险的。” 范弦月又坐在椅子上,转动着桌上的降魔令叹气说道。 虽说有她功夫没练到家的缘故,但无论是梦浮城里遇见的那类似饕餮的怪物,以及青潭山下那棵诡异的参天大树与惊鸿一瞥的雪白肤色女子。 范弦月都有足够的自信觉得降魔司内绝大多数人遇到这些事情也要吃瘪,恐怕赵大哥也不会好受。 所以这个家伙又是什么来历呢? 范弦月瞟了一眼躺在床榻上沉睡的苏元白心中有些疑惑的想道。 按理来说在十二州有如此实力出彩的人物,是不可能逃得过异部的眼目,除非他在山青州群山之中藏匿不出,一直不显露实力。 可这人除了身上的仙鹤红袍外像个道士,其他的全然不像是一个炼气士。 难不成是修士? 若是修士的话那就有些讨厌了,修士从来都不遵守古秦律法,屡屡犯禁让异部的人极为头疼。曾有不少修士为了夺天子皇气与龙气,私闯京畿,惹得不小的风波。 不过如今庙堂内的修士也不少。 范弦月吐了吐舌头,按照常理来讲她其实也算是一个修士,如此想来修士倒也不那么讨厌了。 只是这家伙啥时候醒呢? 范弦月心中哀怨叹气道,他若是一直不醒,她可是得一直在这里看着他呢,那可太无聊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反制 第169章 反制 夜幕降临。 皎洁的月光倾斜在池塘水面,轻风一吹,水面起了波澜,水中月变成了破碎的玉片,摇摇晃晃。 不知何时夜幕飘来一层层淡淡的云,明朗的月光渐起朦胧。 沁人心脾的淡淡桂花香伴随着清凉的夜风飘进房间之中,月光穿过院落葱茏树叶的缝隙,穿过窗户细缝,照在站在书桌前的中年男子身上。 斑驳的光影在中年男子身上流动。 “那是降魔司的降魔卫,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般人。别说杀她了,她见到我的话,我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问题。” 书桌窗台前有一道浓郁不散的阴影对着中年男子发出嘶哑的声音说道。 这道浓郁不散的阴影凡是有一缕光亮落在它的阴影范围之中,别说照亮这阴影范围的,光都会被淹没。 “你这家伙何时畏惧过降魔司?你一路从北海海外逃窜到南荒州中途吃掉的降魔卫,哦不对,降魔使还少了吗?”庞郡丞低眸冷冷看着窗台前浓郁不散的阴影说道。 “此时非彼时。” 窗台前浓郁不散的阴影缓缓涨成一道人形,它蓝发獠牙,鼻孔撩天,嘴唇外倾,相貌极为狰狞凶戾。 而它的脚下有阴影簇拥,如同黄沙堆积。 “那领军的道士气质不凡,绝不是泛泛之辈。若是他中途折回来寻我麻烦,我恐怕要遭。”它狞笑一声望着庞郡丞说道。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荒安君收你为门客是让你办事的,不是让你拿了俸禄不办事。”庞郡丞低声说道。 “荒安君收留于我,我自是会感激一二。”它一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眸盯着庞郡丞,“但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对我发号施令。” 它脚下簇拥的阴影蓦然蔓延开来,如铺开的地毯,形成了一个如海外沙洲般的鬼蜮。 鬼蜮之中一个个模样狰狞的小鬼从阴影之中冒出,齐齐包围着面色泛起惊恐慌乱神色的庞郡丞。 “你要做什么?别忘了你的魔魂还在荒安君那里!”庞郡丞强装着镇定,看着缓缓向自己走过来的鬼影说道。 “你敢对我发号施令,说明你手上有限制我的东西。” 它狞笑望着面色慌张的庞郡丞,双手手指的指尖疯涨,伸出紫色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獠牙,额头上暴起如同蚯蚓一般的青筋。 本就狰狞凶戾的脸庞又带着几分恐怖。 “快来人!” 庞郡丞终于意识到这个来自北海海外自称沙洲魔王的家伙不是吓唬自己,真的要自己的性命,他惊恐的朝着房间外喊道。 但房间外静悄悄的,仿佛他的声音被不知什么东西吞没了一样。 “现在才想拿出那东西已经晚了。”它伸手按住庞郡丞想要缩入衣袖中的手臂,它狞笑望着庞郡丞说道。 “前几次听你的命令,无非是让你放松警惕,误以为你真的能控制我而已。” 它露出自己的獠牙毫不留情咬在庞郡丞的脖颈处,阴影缭绕的獠牙泛起诡异的黑光,庞郡丞整个人瞬间变得干瘪。 而它却如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嗬嗬......” 庞郡丞干瘪的嘴唇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喘息挣扎声,但庞郡丞已经涣散的瞳孔宣告着他的死亡。 砰。 它的身体突然炸裂。 而庞郡丞涣散的瞳孔却渐渐有了神采,黑色的瞳仁缓缓凝实,只是干瘪的躯体仍是如同一具干尸一样令人惊悚。 “果然用他的精血才能破开这束魔珠。” 庞郡丞低眸从袖口中拿出一枚颜色漆黑的圆珠,隐约还能看到这枚颜色漆黑的圆珠上有道手印。 庞郡丞张口将这枚颜色漆黑的圆珠吞入肚中,然后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手臂扯下来,丢给包围自己的狰狞小鬼。 这些狰狞小鬼如同食人鱼一般,这手臂落下来还没片刻,就已经被撕扯吃得连渣都不剩。 而原本只是铺满房间一半的阴影,又突然蔓延了一些。 “还不够。”庞郡丞低眸看着距离房门口还有一些距离的阴影,他平静躺在阴影之中,“将我吃得只剩躯干与脑袋。” 阴影中的狰狞小鬼宛如饿死鬼一般齐齐朝着庞郡丞的身上扑咬而去,不消一会,庞郡丞就如人彘一般躺在阴影中。 阴影此刻已经能铺到房门门口。 “来人。” 庞郡丞的声音忽然变得洪亮起来,清晰的传到房间外。夜间静谧的院落,自然也能听到庞郡丞的声音。 “郡丞大人......” 刚推开门的护卫看到房间内堪称惊悚的一幕,话还未说完正要逃去的时候,早已经在房门口阴影上等候多时的狰狞小鬼已经扑咬了过去。 “有妖魔.......” 另一侧的护卫看到这一幕连忙喊道,可惜地面上的阴影已经蔓延到他的脚下,他的话还未说完也被阴影上冒出来的狰狞小鬼吞噬干净。 “差不多够了。”庞郡丞忽然说道。 地面上的阴影纷纷朝着庞郡丞的躯体笼罩去,就像是某种粘液一样将庞郡丞包裹得如同黑色粘稠的芝麻糊。 “不受人制约的感觉真舒服啊。”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黑色粘稠的液体里传出,一只粗壮黝黑的手臂从黑色粘稠的液体里伸出来,手掌按住黑色粘液的中央。 这些黑色粘稠的液体顿时全部被吸入掌心,仿佛那手掌掌心有一个风洞。 而那海外沙洲魔蜮魔王也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它仍是那蓝发獠牙,鼻孔撩天,嘴唇外倾的狰狞凶戾模样,只是它的身体赫然变得漆黑一片,泛着诡异的黑光。 如同穿上了一层厚实的铠甲。 房间里的异动和响声自然也吸引了这间院落里的其他护卫赶来,可这些护卫哪是这海外沙洲魔蜮魔王的对手。 他们的武器对这魔王造成不了一丁点伤害,反而他们身下被月光所映照留下的人影里钻出一只只狰狞的小鬼,从背后将他们扑咬在地。 魔王深吸一口气,这些人的精气与精血全部顺着那些被狰狞小鬼咬出来的伤口流出,灌入它的体内。 不好吃。 魔王睁开自己凶戾诡异的眼眸看向另一间院落,它清楚在那里有好吃的食物。 第一百七十章 循环 第170章 循环 范弦月忽然心中悸动,睁开眼睛看着床榻上昏睡的苏元白,轻嗅鼻尖。 她鼻尖传来的是淡淡的檀木香与药香,而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在地面上形成斑斑点点细碎的月光。 范弦月微微侧眸,有一枚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铜镜照映着范弦月的俏丽脸庞。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太安静了。 虽说现在的季节已经是晚秋,即将入冬,但是偌大的院子里竟然传不出来一丝虫鸣声,而且走廊巡逻的脚步声也听不见半点。 是那家伙已经出手了? 范弦月伸了个懒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她可不认为那个郡丞千里迢迢从南溪郡的郡城赶过来是为了替仲竹哥呐喊助威。 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这个郡丞的一点想法,再加上领头兵卫和崔雅的对话,范弦月估摸着这郡丞应是想拿她作诱饵,逼迫仲竹哥退兵。 可惜他的想法似乎太明显了,不止她看出来了,就连仲竹哥都已经看出来,派了兵卫提前来保护她。 既然明的不行,自然就会来暗的。 “崔雅。”范弦月仰头喊道。 没有人回应范弦月,之前跳在房梁上小憩的崔雅也不见了踪迹,空荡荡的房梁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范弦月脸上的神情也终于有些严肃,事情似乎与她猜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范弦月并没有轻举妄动,她一只手搭在腰间的炼妖融葫,另一手已经取下腰间的镇魂铃,开口再唤道:“崔雅。” 静悄悄的房间没有人回答范弦月。 突然范弦月手中的镇魂铃发出急促的铃声,范弦月猛然看向一旁木制梳妆台上的铜镜,铜镜里仍是照映着范弦月俏丽的脸庞。 不对劲。 范弦月深呼吸一口气,她与沈仲竹几乎将整座城池的大街小巷都清理了一遍,所有伴月城潜在的妖魔范弦月都确信已经祛除干净。 所以这个妖魔又是从哪里出来的? 范弦月脑海里闪过白天那位郡丞大人的身影,只有他是近些日子从伴月城外进来的,难不成这妖魔是他所携? 可范弦月清楚妖魔的本性,它们本性多恶,思维难以猜测,哪会听从人的命令,更别说让人携带,且不露任何气息。 范弦月的内心隐隐有些不安,她站起身走到铜镜跟前,手中的镇魂铃晃动的响声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妖魔盘踞于此。 范弦月将梳妆台上的铜镜拿起,手中镇魂铃的铃声戛然而止。 铜镜内照映的仍是范弦月俏丽的面容,只是铜镜内范弦月的那张脸庞上泛起一丝惊慌,就像是看到了某个诡异的东西。 范弦月心脏猛然一跳,她清楚自己压根就没有流露出半点惊慌的神色,这铜镜内的自己又怎么会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收!”范弦月立即将腰间的炼妖融葫高高举起,葫口对准铜镜内的自己猛然呵声说道。 而铜镜内的范弦月也同样举起炼妖融葫,葫口对准着范弦月,亦也是相同的语气说道:“收!” 葫口盖启。 一股妖异的奇风传来,范弦月面露惊愕,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铜镜内的炼妖融葫钻去,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俨然已经被收入了炼妖融葫中。 炼妖融葫内并不漆黑,泛着明亮的青光,青光之下是漫过范弦月腰间的不知名液体,液体上隐隐能看见白骨漂浮。 忽然间,青光猛然凝聚成一道道符文。 范弦月身下的不知名液体顿时如岩浆一般滚烫,烧得范弦月身融魂消,范弦月都不用低头,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下肢恐怕已经化作一滩脓水。 因为她现在正缓缓下沉在这宛如岩浆一般的不知名液体之中,而她的意识也渐渐陷入了黑暗。 嗯? 范弦月心中忽然悸动,她眼睛缓缓睁开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苏元白,抬起头低眸看着身前被浸湿的桌布。 是做噩梦了? 范弦月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己的额头确实有几缕被汗水粘在一起的头发,可做了什么噩梦,范弦月一点都想不起来。 范弦月轻嗅了一下鼻尖。 她鼻尖传来的是一抹淡淡自一旁香炉传来的檀木香以及放置一边的药碗传来的药香,她低眸看着不远处在地面上斑斑点点细碎的月光。 范弦月又忽然侧眸看了一眼放在木制梳妆台的铜镜,心中突然泛起一丝疑惑。 但这一丝疑惑很快被范弦月抛之脑后,她意识到这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觉得有几分诡异。 难不成那家伙已经出手了? 范弦月望了一眼房间内紧闭的房门,突然开口喊道:“崔雅。” 没有人回应范弦月。 范弦月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一只手搭在腰间的炼妖融葫上,手掌突然下意识一颤,又放开手,转而去取下腰间的镇魂铃。 突然,范弦月手中的镇魂铃发出急促的铃声,铃声指引的方向正是不远处木制梳妆台上的铜镜。 范弦月转头正欲看向梳妆台上的铜镜时,她的身体却骤然奔向紧闭的房门,伸手将房门重重推开。 范弦月的脚步停下,她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外面,准确来说,不是外面,而是房间内。 这间房间的布置与范弦月所待的房间布置没有一丝差别,甚至床榻上也躺着那个昏迷不醒的俊美男子。 而床榻前的圆桌正卧伏着一个少女。 这少女穿着一身月牙色的衣裙,她的衣裙图案是用青丝与墨丝纹绣而成,腰间悬挂着一个模样奇特的黑色小葫芦...... 不对劲。 范弦月向后退一步,那卧伏的少女却突然抬起头,俏丽的脸庞上浮现得意的笑容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不是......” 范弦月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这个与自己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女将腰间悬挂的黑色小葫芦口盖取下。 一股妖异的奇风自黑色小葫芦口中传来,范弦月的身体再度被吸入了葫芦中。 啪。 房门重重关上。 而范弦月忽然心中悸动,她抬起头睁开眼睛沉默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苏元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来访 第171章 来访 “没有什么比人类心中未知的恐惧与嫉妒的害怕更加美味的东西。” 一个浑身漆黑的男人站在房间中,对着圆桌上沉睡的范弦月深吸一口气,一缕缕绚烂如彩虹的气自范弦月的耳鼻中飘出,落入男子撩天的鼻孔之中。 “等到你不再害怕和恐惧,那就到了吸食你精气与精血的时候。” 魔王锋利尖锐的手指轻轻挑动着范弦月的头发,锋利的指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范弦月的头皮削掉一层。 “没想到区区一个凡人也能贡献如此美妙的生气。” 魔王舔了舔自己的獠牙,抬起头看着房间靠着房梁沉睡的崔雅,同样也是一缕缕绚丽如彩虹的气自崔雅的耳鼻中飘出,落入魔王的体内。 魔王漆黑的身体仿佛更加黝黑与高壮了一点。 “但你的精气与精血应该不如她。”魔王狰狞凶戾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遗憾说道。 他抬眸望着面前床榻上昏睡的俊美男子,这个俊美男子身上流淌的气息让他隐隐有些恐惧,就连他那自成阴影的魔蜮都不敢靠近这床榻。 魔王虽然贪心,但是他不傻。 这个俊美男子能让那道士和这降魔司的小姑娘好生守候,再加上那流淌让他觉得恐惧的气息,想必身份不凡。 身份不凡也意味着一件事。 实力不俗。 “可惜整个府邸除了这两人外,其余人的精血和精气实在难以下咽。” 魔王回眸瞥了一眼房间外,守候在长廊的诸多兵卫全部都已经成为地面阴影中窜出来的小鬼盘中餐。 “还是山青州美妙,随便一人的精血和精气都足以让我的魔气上一层楼。” 魔王凶戾的眼眸浮现一丝追思,他不禁有些怀念当年流窜在山青州吃得那几个人,宛如灵草仙芝,令人回味。 不愧是万山之州。 可惜的是厉害的角色也实在太多,这些角色远远不是在北幽州追捕他的降魔司那些臭鱼烂虾所能比拟的。 遇见的角色随手的一招一式就能要了他这个北海海外沙洲魔蜮魔王的半条命。迫不得已他才逃到南荒州,碰到那位自称荒安君的家伙,方才捡了一条命。 可他明明感觉那荒安君没有追杀他的家伙厉害,却能随口说几句就将他保了下来,属实让他觉得有几分奇怪与庆幸。 “再多来些人,让我的实力慢慢恢复吧。” 魔王并不急着离去,他眺望着外面灯火通明的院落以及呼天喊地的声音,他就是在等着这些人一个个过来送死。 整座伴月城除了那道士以及这躺在床榻上的家伙让他几分忌惮外,其余人他没有丝毫畏惧。 若不是魔王担心自己的举动行为太过嚣张会引来一些意外,要不然他早就开始了屠城杀戮。这种事他在北幽州没有少做,也正因为如此才引来降魔司的追捕。 在山青州的时候,他还没得来及这样做,只是刚动手吃了几个人,就已经被追杀逃到了南荒州,命都丢了一半。 但意外这种事永远都存在。 “嘿,朋友,做个交易怎么样?” 一道略显活泼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这让魔王眉头一皱,地面上的阴影如黄沙一般扬起,顷刻间将这间房屋的四周墙壁,房瓦地面染成漆黑。 “别这样,我不是你的敌人。” 一道金光在房间内骤然亮起,将漆黑的阴影驱散,留下一个足以容纳人站立的位置,然后一个披着月白色头发的女子出现在金光笼罩之下。 魔王看着这金光下突然出现的女子,他凶戾的眼眸里浮现一丝贪婪。 这月白色头发女子身上的精气血充盈程度足以让他的魔气提上一个等阶!更重要的是这月白色头发女子让他感觉不到忌惮与危险。 魔王不相信这月白色头发女子隐藏实力,她若是真的厉害就不会用这法宝的金光来驱散他的鬼蜮。 “你将这佛门梵光收起来,我便相信你诚心与我做交易。”魔王眼眸浮现的一丝贪婪敛去,他望着月白色头发女子说道。 这月白色头发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一个月前消失不见的慕知雪。 “我收起佛门梵光,那你又收起什么呢?”慕知雪双手将自己的隐身衣折叠放进怀中的花白长布内,望着不远处的魔王笑问道。 魔王说道:“自然是我这魔蜮。” 魔王说完倒是显得十分诚信,铺满整个房间的阴影瞬间浓缩成一团,仅仅只余魔王脚下的那一块。 “爽快,跟爽快人做交易就是好。”慕知雪笑说道。 笼罩在她头顶的佛门梵光也渐渐涣散,但魔王脚下浓缩成一团的阴影却骤然蔓延至慕知雪的脚下。 阴影内猛然窜出几只狰狞小鬼抓住慕知雪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 “你这样既不爽快,也不诚信。”慕知雪望着狞笑靠近自己的魔王摇头说道。 魔王面目狰狞的走到慕知雪身前,张嘴露出自己的獠牙笑道:“与区区一个食物要讲什么爽快和诚信?” “你不让我与她们一样陷入你的魔梦中吗?”慕知雪目光掠过近在眼前的魔王,看着圆桌上睡着的范弦月说道。 “你比她们都强,不需要额外再吸收生气,直接吃掉你就行。”魔王露出的獠牙没有丝毫犹豫刺入慕知雪洁白修长的脖颈内。 但没有魔王预料之中充盈的精血和精气涌入,反而只有淡淡的魔气灌入他的口中。 “北海海外沙洲魔蜮之魔,在北幽州屠了几个城后自称沙洲魔蜮魔王,因此受到异部降魔司的追捕。” 慕知雪站在门槛上,望着咬着自己魔蜮中狰狞小鬼的魔王微笑说道。 魔王将自己魔蜮的狰狞小鬼甩开,瞪着自己凶戾狰狞如铜铃大小的眼睛望着慕知雪说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别紧张,我都说我是来与你做交易的。”慕知雪拿出一颗颜色黢黑的圆珠,轻轻捻着圆珠笑说道。 魔王顿时觉得魔魂被人紧攥,呼吸不得。 “不可能,束魔珠我明明已经销毁了!!我的魔魂已经不受其他人掌控!!!”魔王面目狰狞朝着慕知雪吼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交易 第172章 交易 慕知雪脚下的云纹青履已经换了一双金莲足履,她从房门门槛上走下来,步伐所落之处有金莲闪烁。 “人有心,与人比心计谋略,你这海外沙洲魔头算不得什么。”慕知雪看着已经有些癫狂神态的魔王微笑说道。 但其实慕知雪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床榻上的苏元白,他才是慕知雪此行的目的。 自青潭山逃走之后慕知雪就去往了南荒大郡的荒安郡,亦是那位钟公子所在的辖地。可惜的是纵然慕知雪表了一番忠心,那钟公子仍是不将她的那件至宝还与她。 不过这钟公子却找他的父亲荒安君要来了这颗束魔珠,要求慕知雪再为他做一件事情。 这次不是杀掉那床榻上的俊美男子,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俊美男子带回到荒安郡,至于这俊美男子的状况可以是生,也可以是死。 即便是这样,这个事情对于慕知雪而言依旧难于登天。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慕知雪对于那在桑榆岛地牢里惊鸿一瞥的俊美男子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那由钟公子侍女递交给自己的四灵虚阵起码已经是仙光级别的法宝,可仍是困不住这俊美男子和那个道士。 然后再是自己在山青州一处洞天福地的羽仙遗迹辛苦抢夺而来的青铜器皿,这物件她可是去中河州找鉴定大师鉴定过。 可鉴一切中仙级及以下级别法宝的仙蕴鉴定级别的大师,竟然无论鉴出这青铜器皿的级别,更别说知道它的用途和来历。 慕知雪自然不会以为青铜器皿会是上古先天法宝,但她也不会认为这个青铜器皿是一件普通的器物。 所以当她以精血释放青铜器皿的诡异器灵时,慕知雪是极为肉疼的,不过这件青铜器皿最后所做成的事情却让慕知雪有些意外。 那个不知来历的俊美男人昏迷了。 但也让慕知雪生闷气的情况也发生了,她这十几天就没有在梦浮城附近找到那件青铜器皿。那领军的道士她也偷偷观察过,青铜器皿不在他的身上。 难不成青铜器皿销毁了? 又或者是在这个俊美男人的身上? 慕知雪一直盯着床榻上的俊美男人,一时间忘了面前那癫狂狰狞的魔王。而魔王也注意到慕知雪的分神,他身下的阴影骤然蔓延。 “你以为我是那个愚蠢的家伙?”慕知雪突然转头盯着魔王冷笑一声说道。 她没有任何犹豫重重捏着手中颜色黢黑的圆珠,这圆珠不像是玻璃珠一般,像是软糯的橡胶,被慕知雪捏得瘪瘪的。 魔王的身躯忽然也仿佛被人捏住一般,高壮漆黑的身躯蓦然缩成一团,耳鼻眼口全部挤在一起,四肢更是反转缠绕在一堆。 “我对于你们这些魔头没有一点好感。”慕知雪向前踏出一步,足履金莲璀璨发光,宛如火焰般将阴影烧得融解,“当然我也算不得是一个好东西。” 慕知雪脚尖碾了碾残余褪散不急的阴影,轻笑一声望着随阴影消融同时消散的狰狞凄厉惨叫的小鬼。 这些小鬼不乏有刚才死去的护卫与兵卫的魂魄残影。 “重新再来问你一遍,做个交易怎么样?”慕知雪抬头望着挤在一起活脱脱像个球似的魔王微笑说道。 “只要你把你手上束魔珠给我,什么交易我都与你做。”魔王对着慕知雪说道。 他现在哪有半点刚才狰狞气息风发的模样,温顺的态度与语气活脱脱就仿佛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绵羊。 慕知雪微微一笑说道:“你早这样的态度何必多受折磨,交易的内容很简单你替我将床榻上的男子背起来。” 慕知雪的手指轻轻一送,瘪瘪的圆珠又骤然弹回了原状。与之对应的魔王身躯也猛然一伸,恢复了原样。 只见这魔王将自己的四肢撇正,再将自己的眼耳鼻口摆好,看着慕知雪脚下的发光金莲,顿时将她附近的阴影缩回自己的脚下。 这佛门梵光几乎将他刚才好不容易吸纳的精血和精气都消耗殆尽,又让他变成之前只剩半条命的惨状。 “就这么简单?”魔王盯着慕知雪,瞥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苏元白说道。 慕知雪点了点头。 “你们人生性狡猾,万一我将他背起你不把束魔珠给我怎么办?”魔王看着慕知雪问道。 慕知雪轻笑一声,将怀中的花白长布摊开,从中拿出了一张泛红的四方纸,只见她轻轻往上一抛。 这泛红的四方纸如潺潺流水般在半空中铺开,形成猩红刺目的四字“昭示神明”。 慕知雪仰头看着这四字说道:“此乃文昌帝君所遗留下的一页契文,你我所说之话皆会记录在契文之中,若有违背,则会引来文昌帝君神念问责。轻则身死,重则魂消。” 魔王皱着眉头看着半空中铺开的四方纸,那猩红刺目的四字散发的气息着实让他觉得有几分威严和忌惮。 慕知雪见魔王有些犹豫不决,伸指放入嘴中,将指尖咬破,一滴鲜血从她的指尖飞入半空中的四方纸内。 “我柳青华在此立约,若此魔头将床榻上的男子背起,我定将束魔珠还与这魔头。” 随着慕知雪抬手指天,面色诚恳的低语,那半空中铺开的四方纸赫然浮现了慕知雪所说的话语。 魔王见状也微微放下心来,他再次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苏元白,朝着自己眉心一划,顿时有一缕黑色的魔血飘入半空中的四方纸。 铺开的四方纸缓缓合拢,唯有那四字“昭示神明”依旧显眼瞩目。 “请。”慕知雪微微一笑说道。 魔王看着微笑的慕知雪冷笑一声,缓缓走到床榻前低眸俯瞰着昏迷不醒的苏元白,但他全然没有注意到慕知雪本应有伤口的手指却是完好无损。 慕知雪舌头朝着牙齿一卷,一袋拇指大小的血囊被她卷出吐到自己的手心。她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悬浮的四方纸,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因为她已经得知了这个魔头的真名,那她也不需要手上这枚同样是仿造的束魔珠来威胁这个魔头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吓唬 第173章 吓唬 魔王伸手先是掀开苏元白身上的被衾,这一步骤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但魔王刚触碰到苏元白的身体时,他的身体猛然颤动一下。 他指尖漆黑的皮肤瞬间化作袅袅烟气,那股酥麻的触感以及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寂灭气息让魔王不敢再触碰第二下。 “这交易我不做了。”魔王回头看着慕知雪说道。 仅仅只是刚才他触碰那一下,他体内的魔气为了抵御流淌自苏元白身上的雷电,就已经耗损了五分之一。 这笔买卖划不来。 慕知雪望着想要退缩的魔王微笑说道:“交易哪有刚约定完就不做的道理。” “那束魔珠我不要了。”魔王冷声说道。 他说完就朝着圆桌上沉睡的范弦月走去,耗损的魔气总需要补充,他不打算继续等着吸收范弦月身上混杂着恐惧与害怕的美味生气。 他要直接把范弦月吃掉,将她的血肉皮筋骨在他的肚子里一同炼化成精血和精气吸纳,哪怕炼化的途中会耗损一些。 但已经也不重要了。 “波尼。”慕知雪望着张开血盆大口的魔王忽然平静的喊道。 魔王身躯一颤,连嘴巴都忘了合拢。他缓缓转过头,凶戾狰狞的眼眸带着极其强烈的杀意看着慕知雪。 慕知雪平静的脸庞再度泛起一丝笑意说道:“看来的确是你的真名。” 波尼脚下的阴影再度涌向慕知雪,纵然阴影不断被慕知雪脚下的金莲足履烧灼,仍是有阴影前仆后继的涌来。 这股气势俨然有种不死不休。 “海外沙洲魔蜮魔头波尼,荼毒生灵,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故此以昭示神明.....” 慕知雪见这前仆后继的阴影并不慌乱,只是面色变得肃穆,双手轻合,对准半空中悬浮的四方纸一拜。 唰。 耀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甚至外面的院落都恍如白昼,一道道瑞霭祥光在屋内纵横交错。 紫雾氤氲。 “我错了!我错了!!!”波尼对着慕知雪连连认错喊道。 他身下蔓延的那些阴影都等不到收回他体内,被那一道道瑞霭祥光一照就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氤氲的紫雾更是让波尼呼吸都觉得困难,浑身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的动弹不得。 慕知雪肃穆的面容浮现一缕笑意,她抬起头伸手对着头顶一伸,氤氲的紫雾散去,那张泛红的四方纸缓缓旋转落于她的掌心。 而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瑞霭祥光也消散不见,耀眼的白光也仿佛是错觉一般,房间又恢复了正常。 “背他。”慕知雪微笑的说道。 她再也没有那种商讨客气的语气,而是不容置疑带着命令形式的语气。 波尼被这一吓,哪还有半点多余的想法。纵然在那床榻上躺着是什么刀山与火海,他也要鼓起勇气背一背。 他的命总比耗损的魔气重要。 波尼最喜欢人的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波尼慌慌张张再次来到床榻前,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苏元白,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就将苏元白从床上拽起,然后往背上一扛。 仅仅这两个简单的动作,便让波尼浑身直冒黑烟,漆黑的皮肤仿佛变白了几分,就连高壮的身材也变得瘦弱了不少。 “可以了吧。”波尼嘴角抽搐望着慕知雪祈求的问道。 慕知雪微微侧头,她的目光没有看着模样凄惨的波尼,而是望着波尼背上的苏元白,这个俊美男人哪怕是这样都没有苏醒。 若不是她能在这个俊美男人身上感受到生命气息,她当真怀疑这个俊美男人已经死了。 “可以,接下来你就一路背着他把他送往荒安郡。”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波尼脚下一软,他直接把背上的苏元白丢在了地上,狰狞的面容刚浮现愤怒的表情,就瞧见慕知雪要将那泛红的四方纸作势抛起的样子,连忙又变成祈求可怜的神态。 “荒安郡离南溪郡少说有几千里,我既不会腾云驾雾,也不会什么遁术,一路怎么能将他背往荒安郡?”波尼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很可怜,铜铃般的狰狞大眼可怜巴巴望着慕知雪说道。 慕知雪低眸看着背丢在地上的苏元白,刚才苏元白落地的一瞬间,他身上的仙鹤红袍似乎闪动了一下。 这仙鹤红袍看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宝物。 慕知雪将自己的藤黄色手帕拿了出来,看着波尼说道:“那你先去把他身上的那件仙鹤红袍剥下来。” 慕知雪指使完波尼之后,又朝着范弦月走去。 这俏丽少女腰间的镇魂铃和炼妖融葫以及那件万鬼星裙,慕知雪她早已经盯上了许久。 虽说镇魂铃与炼妖融葫是异部之人必备之物,但是这俏丽少女的镇魂铃上所镌刻的符文可不是一般的符文。 慕知雪一眼就瞧出这镇魂铃上的符文是出自山上真君之手,更别说那有器灵的炼妖融葫,凡有灵之物都不是俗物。 至于那件万鬼星裙就更不用多说了,能收纳魑魅魍魉魁魃的裙子,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心动。 可惜上面那个家伙身上全是俗物。 慕知雪抬头看着房梁上沉睡的崔雅,心中稍微遗憾的想道。 慕知雪心中虽然想着,但是她手上的动作却是很利索的用藤黄色手帕擦拭着范弦月腰间的镇魂铃和炼妖融葫。 这藤黄色手帕倒也是奇特,遇见这等法宝只需轻轻擦拭,就能隔断法宝与主人的联系,与那上古先天至宝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消一会,原本属于范弦月的镇魂铃和炼妖融葫全部都已经归慕知雪所有。 “咦?这器灵怎会如此羸弱。” 慕知雪拨动了一下炼妖融葫口软趴趴的青藤,这葫口缠绕的青藤羸弱的气息几乎都快要察觉不到。 “嗯......是被我那青铜器皿所伤,可惜不知我那青铜器皿去了哪里。” 慕知雪很快就查明了原因,她手上的藤黄色手帕比她的思维更加迅速,早已经动手擦拭着范弦月身上的万鬼星裙。 但一旁费劲剥着苏元白身上仙鹤红袍的波尼就没有这么好运。 第一百七十四章 警告 第174章 警告 波尼实在想不明白这俊美男人身上的仙鹤红袍怎么会如此难剥。 纵然波尼将这仙鹤红袍解开,待到他想将仙鹤红袍扯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这一恍神的功夫仙鹤红袍又重新系上了。 而等波尼想不解开这仙鹤红袍,打算硬生生将仙鹤红袍从苏元白身上扯下来的时候,又发现这仙鹤红袍仿佛粘在了苏元白的皮肉上。 等到波尼把心一横,卯足了力气打算将仙鹤红袍连同苏元白的皮肉一同扯下来时,赫然身子向后一仰。 跌了个四脚朝天,好不狼狈。 那仙鹤红袍的衣襟没有被他扯下来一片,反而他双手手掌倒是因为互相磕碰抓得血肉模糊。 慕知雪将范弦月的万鬼星裙取了下来,她倒是没有直接穿上,而是用藤黄色手帕细细擦拭后放进了摊开的花白长布中。 这时她注意到跌了个四脚朝天的波尼,皱着眉头问道:“你在玩什么花样?” “他这身上的衣袍如狗皮膏药一般,实在难以取下来。”波尼看着慕知雪有些委屈的说道。 慕知雪瞥了一眼苏元白身上的仙鹤红袍,捻了捻手上的藤黄色手帕沉默片刻说道:“那你将他背起来就行。” 慕知雪着实有些怕这个俊美男人,即便他现在是昏迷的状态。 可万一自己手上这下仙级的散宝手帕如那不知级别的青铜器皿一般在这家伙身上毁了,慕知雪那真是要当场流出血泪。 羽仙遗迹的青铜器皿对她来说是锦上添花,但这若是没这散宝手帕她可断不了这些法宝与主人的联系。 那内含一方空间上灵级的无虚古衣也正是靠着这散宝手帕所顺回来。 “要不再给我点时间,我试试有没有其他办法取下来?”波尼一听这话又连忙看着慕知雪说道。 比起重新背起地面上的俊美男子,波尼还是更想再试试取一取这俊美男子身上的仙鹤红袍。因为跟前者比起来,后者除了让自己狼狈一些,并没有任何损失。 慕知雪拇指一挑,低眸看着浮现在半空中隐藏的素色细线。 这素色细线不仅一条,一眼望去少说有几百条丝线,向着房间外的院落蔓延开来,如一张密布的蜘网一样。 “伴月城驻扎的南溪郡兵已经赶过来,我们该走了。”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她这万蛛丝囊也是一件上灵级的法宝,若是慕知雪实力够强,这万蛛丝囊便能分泌出万缕蛛丝隐于空中。 并且以慕知雪为中心的方圆百里内一草一动决然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可惜的是慕知雪实力还未到那一步,并不能完全驾驭这件上灵级法宝的全部实力。那上灵级的无虚古衣亦是如此,所以一直被慕知雪当作拢装东西的长布。 不过以她的实力操控万蛛丝囊分泌百余蛛丝隐秘在空中,在方圆一里内布下蛛网却是绰绰有余。 波尼听到慕知雪的话,狰狞一笑说道:“不过区区兵卫而已,来多少都是我的养料,该害怕的是他们,该走的不是我们。” “南溪郡兵赶过来说明有人通知了他们,既然有人通知了他们,必然他们也会去通知其他人。”慕知雪望着狞笑的波尼说道。 “这整座伴月城哪有人是我的对手?!”波尼显得十分猖狂说道。 慕知雪平静看着猖狂的波尼缓缓说道:“你以为你表现的自大猖狂我就会放松警惕吗?这整座伴月城没有人是你的对手,那你为何不效仿你在北幽州的行为进行屠城杀戮呢?” 波尼望见慕知雪转动着手上的束魔珠,脸上猖狂的笑意仿佛凝固住了一样。 慕知雪突然将手中的束魔珠丢给了波尼说道:“意外与麻烦,不仅你不想遇见,就连我也想碰见。” 波尼错愕的接过这颗与庞郡丞那颗并无差异的束魔珠,他有些发愣的看着慕知雪。 “那位钟公子不是傻子,荒安君更加不傻。他们能保你,自然也有办法杀你。这束魔珠里的魔魂,是将你的那缕魔魂再度不知分裂了多少缕制作的仿制品。”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波尼低下头将手上那颗束魔珠用力一碾。 这颗束魔珠并不像庞郡丞的一样需要他的精血方能破碎,波尼连七分气力都没用上,就将这颗束魔珠碾成碎渣。 一抹黢黑的气体从珠内飘出,没入波尼的体内。 慕知雪望着这一幕平静的说道:“那钟公子给我的束魔珠只能用一次,一次用完之后便无法对尼再造成任何威胁。” “你算计我!”波尼抬头狰狞看着慕知雪愤怒的喊道。 慕知雪手掌一翻,那四方纸重新浮现在她的手心,波尼愤怒的声音顿时又小了几分,脸上愤怒的神情仍是可见。 “你们所谓的妖魔精魅空有贪欲与修为,就是不长半点脑子,当你看到我拿出第二颗束魔珠的时候,你就应该心有疑虑。”慕知雪眼眸闪过一丝讥讽平静说道。 慕知雪低眸看着掌心四方纸上的昭示神明嘲笑说道:“我见你将那郡丞吞噬,还以为你会长些脑子呢。” “这交易我不做了!”波尼咬牙切齿说道。 他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戏弄与羞耻,纵然是在北幽州与山青州时他都没有被人这样戏弄和当面嘲笑过。 “你没有选择。”慕知雪抬眸平静看着波尼说道,“你以为我将那颗束魔珠给你是在讨好你吗?无非是让你恢复点魔气好继续背他而已。” 波尼漆黑的身体骤然一褪,化作无形的阴影在地面上蔓延扑向慕知雪。 “波尼。”慕知雪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肃穆说道。 她的身后顿时浮现一个散发着璀璨梵光的佛陀虚影,佛陀盘腿而坐,佛口轻启所念之语正是慕知雪所述二字。 地面上的阴影顿时如夏日积雪一样消融,波尼的身形再度浮现,他痛苦的抱着头在地面上翻滚。 “就算我放过你,你以为荒安君就会放过你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慕知雪低眸怜悯看着痛苦挣扎的伯尼说道。 她合十的双手缓缓松开,一块佛陀玉佩随之从她的掌心落入她的衣袖中。 佛陀虚影骤散。 第一百七十五章 僵持 第175章 僵持 “你的真名我既然已经知晓,我便有千万种克制你的办法,就连你的生死我都有办法决定,你若是不信再试试?” 慕知雪低眸望着蜷缩成一团的波尼平静说道。 波尼双手捂着自己刚才头疼欲裂的脑袋,哪还有半点狰狞猖狂的模样,连连点头服软说道:“信!信!信!” “将他背起来,你我速速离开这伴月城。”慕知雪冷声说道。 她说完便将花白长布拢起放入怀中,又忽然双手做披衣状,身形骤然凭空消失在波尼的视线之中。 波尼的脑袋稍微好受了一些,他双手缓缓放下,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门,心中又泛起了一丝别样的心思。 “下次就不仅仅是头疼欲裂。” 慕知雪的声音蓦然在房间里回荡,激得波尼打了寒颤,连滚带爬从地面上快速起身,一咬牙将苏元白背起。 苏元白身上流淌着那股酥麻感与毁灭气息顿时让波尼双脚发软,一缕缕黑雾从他头顶飘出消散。 “跟我走。” 慕知雪的声音再度响起,一缕素色丝线缠住波尼的脖颈,如同遛狗一般将波尼向着屋外扯去。 这让原本想吞食崔雅和范弦月的波尼有些急不可耐道:“你让我吃了这两人,否则背上这家伙身上流淌的气息我吃不消。” 慕知雪没有回答波尼,只是牵扯的力气更大了几分。 波尼实在没办法,只能眼巴巴看着房间内两个明明到嘴边的肥肉溜走,背着苏元白有气无力朝着房间外走去。 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蓦然从敞开的房门外走了进来。这道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在梦浮城外,青潭山脚下受伤昏迷的谢秀石。 “北海海外都有魔祟入十二州了?” 谢秀石如今的相貌身材又有一些变化,他黝黑肤色变得漆黑,额头上的一对羊角粗壮如古树枝干,一双角尖顶天。 “这世道如今乱杂几乎已经成了一锅粥,既有太古凶兽现世,又有我等上古封神之人重现,现又有十二州修士搅局,连海外魔祟都参与其中。” 谢秀石站在门口,一双诡谲的横瞳看着被褪去万鬼星裙,仅存内衬露出雪白胳膊和小腿的范弦月,又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的崔雅。 他额头上一对羊角有黑光涌动,羊角的尖端萦绕出一个形状四方,似马车形状的鬼魂。 这鬼魂仍是无躯,仅长着一个如朱雀一样的脑袋和眼睛。 它漂浮在范弦月和崔雅之中,嘴巴微张,一道阴冷的火焰从它口中喷涌而出,落在范弦月与崔雅身上。 这阴冷的火焰并没有对范弦月和崔雅造成丁点伤害,仅仅只是穿透她们二人的身躯,再度回到了鬼魂的体内。 “舆鬼归来。”谢秀石平静说道。 这舆鬼顿时向下沉入谢秀石的泥丸宫之中,黑光涌动的羊角逐渐恢复正常。 谢秀石横瞳望着被阴冷火焰穿过,体外无任何异样的范弦月和崔雅自言自语道:“这两人倒是很正常,看来那人不能轻易的让她们带走。” 谢秀石转过身轻唤道:“积尸。” 顿时四周涌来一片如云非云,似星非星,宛如粉絮般的气体汇聚在谢秀石全身,恍如一簇黯淡的星团。 黯淡的星光一闪。 谢秀石身形消失不见。 房间与院落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的响动,长廊与院落外到处都是散落的盔甲与兵戈。 除了地面上残余干涸的血渍,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刻,伴月城薛府门外灯火通明。 原本还算得上宽敞的街道如今显得十分拥挤,街道左侧整齐披盔戴甲的南溪郡兵与街道右侧的新海县官兵几乎已经称得上是兵戈对刀剑,盔甲碰兵服。 稍有一个不慎,就会引来两者火并。 而在这新海县官兵的正前方有一位身穿蓝色官服的短髯老者,他双手拢袖站在薛府台阶下,双眸微闭似乎是睡着了。 这位蓝色官府的短髯老者身后还有几位身穿青色衣袍的士人目不斜视,轻轻摇扇,转动茶杯望着薛府门前的两盏红灯笼。 仿佛那两盏寻常的红灯笼有什么需要细细观察的地方。 再往后还有几位端着果盘和茶水的侍女和仆人,时不时会上前替这些士人换上热乎的茶水与新鲜的水果。 至于南溪郡兵的正前方只有一个手握刀柄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并未披盔戴甲,仅仅穿着一身简单粗麻布衣,从半敞的胸襟还能望见缠绕着染血的绷带。他坚毅的脸庞上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平添了几分杀气。 “薛县令,你的薛府之中还有庞郡丞在内。” 中年男子听着薛府内久久未传出任何动静,一双饱含沧桑的眼睛望着双眸微闭的短髯老者沉声再次说道。 短髯老者并未回答中年男子的话语,不过短髯老者身后青色衣袍的士人却突然向前走一步,开口说话。 “詹县尉,别忘了你是薛县令的人。那沈都尉只是让你暂领南溪郡兵掌管伴月城的治安军务,并不是让你领着南溪郡兵闯薛县令的府邸!” 这青色衣袍的士人虽看起来身材消瘦,但声音却是极为洪亮清晰。 中年男子目光冷冷看着这个开口说话的青色衣袍士人,这青色衣袍士人与詹县尉的目光刚对视还未一会,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青色衣袍士人连忙避开詹县尉的目光,连退几步缩入人群中。 中年男子见这士人向后退去,方才沉声望着短髯老者说道:“我若真想闯进去,在座的各位谁拦得住。” 短髯老者只是微微睁眼看着薛府大门说道:“几时了?” “薛老,子时已过,已到丑时。”有一士人上前附在短髯老者的耳边轻声说道。 短髯老者双手从袖中抽出,低眸拍了拍衣袖说道:“做人要学会知恩图报,你的县尉一职怎么来得?我这县令一职又是怎么来得?” 中年男子紧握刀柄,沉默不语。 短髯老者只是仰头轻笑一声道:“五千年虽说能改变很多事情,但也能让很多事情根深蒂固,这世上哪有五千年不散的王朝?” 短髯老者这一句话,顿时让他身后的几位士人心中微惊,连忙低头看地,打算将今天听见的东西全部忘掉。 “进去吧,我答应郡丞大人的时辰已经过了。” 短髯老者缓缓转身,在几个士人的搀扶下,迈着颤巍巍的步伐走到一顶轿子旁边,回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道。 “别忘了,你的根在哪里。” 短髯老者缓缓坐进轿子内,他的声音悠悠传进中年男子的耳中。 第一百七十六章 根深 第176章 根深 中年男人沉默的望着短髯老者坐进轿内,看着轿子逐渐远去后,方才转头望着面前薛府的朱门,门前悬挂的两盏红灯笼将这朱门映衬着如同鲜血般猩红。 “进。”中年男子沉声喊道。 他后面的南溪郡兵随即听令鱼贯而入,直接将这薛府的大门撞开,奔着内院的方向就去。 “詹县尉如今怕是已经晚了......”一个身材单薄,相貌清瘦的年轻男子走到中年男子的身后犹豫一会说道。 中年男子回眸看了一眼这相貌清瘦的年轻男子,眼眸微微低垂说道:“我已经尽力了,在伴月城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当家作主的。” 年轻男子并没有怪罪这中年男子的意思,他拉了拉自己衣衫褴褛的衣襟,侧头看着离去的新海县官兵说道:“他们就不害怕沈都尉从遥平城回来问责他们吗?” 中年男子轻声道:“如何问责?薛府本就是薛县令的府邸,拿妖魔祸府之事问责?岂不是一个笑话。” “但妖魔真的就存在啊!詹县尉您不是随着这些南溪郡兵一同在沈都尉的引领下,找出几头妖魔斩杀过吗?”年轻男子十分不理解的问道,“而且薛县令,县丞以及主薄不都看见了吗?” 詹县尉看着这气愤填膺的年轻男子平静说道:“看见了就存在吗?” “难道不存在吗?”年轻男子反问道。 “不存在。”詹县尉的语气容不得一丝反抗,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盯着还想反驳的年轻男子缓缓说道,“少夜你若是想在仕途上更近一步,记住刚才薛老说的话,别忘了你的根在哪里。” “没有薛老,我难道就不能自己凭借着努力入朝为官吗!”年轻男子一听詹县尉说出这话,一直压抑的愤怒瞬间释放出来喊道。 詹县尉平静望着冲自己怒吼的年轻男子,他没有责怪,只是静静等年轻男子宣泄完。 “自然是可以。”詹县尉平静的说道,还未等年轻男子说话,他便再说道,“只不过你需要去万里之外的中河州。” “在南荒州承得是三千年前古秦旧制,你考不了功名,只能通过士族豪门举荐,或是去那家贵族府邸应聘门客。”詹县尉缓缓说道。 年轻男子脸上的愤怒也凝固住了。 詹县尉看着愤怒渐渐褪去的年轻男子轻叹说道:“这件事你也清楚,所以你才会在薛府宁可担任一个仆人,为得不就是薛老哪天有幸考你几分学识,你能得到他的赏识吗?” 年轻男子脸上的愤怒已经散去,他咬牙沉默不语。 “那位沈都尉一心只想着斩妖除魔,他不会想着去改变这南荒州已经承得有三千年之久得古秦旧制。”詹县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自嘲说道,“而且其他十一州未必比南荒州要好,薛老说得对哪有五千年不散的王朝。” “詹县尉,这种事不能胡说!”年轻男子一听这话,连忙有些惊慌的制止道,“万一有旁人听到了,那这句话制约你......” “我县尉之职是薛老举荐的,我的父亲是薛老的门生。而薛老的同门则是南荒州的功曹从事。”詹县尉平静的说道。 年轻男子嘴巴微张,不知该说些什么。 “少夜,我的根已经扎根在这里,并且无法抽离。一旦抽离,必是伤筋断骨,甚至损及生命。”詹县尉平静的说道,他的眼眸罕见浮现一丝诚恳道,“但你还有机会。” 年轻男子听到这句话苦笑一声道:“机会?我哪有什么机会,我若是有机会也不会去薛府为仆,连一教书先生都应聘不上。” 詹县尉刚想跟这年轻男子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薛府内突然跑出来一个南溪郡兵来到詹县尉身前。 “詹县尉,沈都尉安排要保护的范小姐还活着,只是......”这个南溪郡兵对着詹县尉拱手沉声说道。 詹县尉眉头微皱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府邸里的南溪郡兵以及郡丞大人的护卫,连同仆人杂役,管家奴婢一个都见不到了。”南溪郡兵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轻颤说道。 “一个......都没有吗?”詹县尉的呼吸忽然有些沉重的问道。 这事情的走向远远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南溪郡兵犹豫了一会再说道:“连郡丞大人都不见了。” 詹县尉回头看着身后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的表情有些意外道:“我听见内院有不同寻常的喊叫和哀嚎,我便急忙的出府来寻詹县尉了,至于发生了事情我并不清楚。” 詹县尉没有追问年轻男子,他握紧刀柄大步的走进薛府中,现在的事情恐怕要问那位活着的范小姐了。 这位沈都尉要求保护的范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历? 范弦月也很迷糊。 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站着一群兵卫,这群兵卫与百日来的那群兵卫身上盔甲一致,应是同属一军。 但是让范弦月半个魂魄吓掉的是她的裙子赫然不见了! 这让范弦月几乎魂游天外,愣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一双杏眼更是当场就红了,眼眶堆积着泪水,随时都会喷涌而出。 “你们都先出去。” 房梁上的崔雅幸好也醒了过来,她连忙从房梁上跳下来,将自己身上的外衣拖了下来,披在范弦月的身上,对房间里的兵卫说道。 但这些兵卫哪会听崔雅的命令,他们只是低着头站在原地,并不应崔雅的话语,更加也不会离开。 “小雅!我的裙子,我的小秋,我的镇魂铃全没了!”范弦月一把薅住崔雅,把头埋在崔雅的胸脯哭诉道。 崔雅的名字在范弦月离开梦浮城的时候,范弦月便已经找崔淡淡问出来了。 崔雅象征性拍了拍范弦月的后背,她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上,心脏几乎在刹那间都停止。 仙长不见了。 而这个时候,詹县尉也从院落内走进了房间,他一双沧桑的眼眸扫视着范弦月和崔雅,右手紧紧握着刀柄。 第一百七十七章 怀疑 第177章 怀疑 “詹志,让这些兵卫先退开,难不成我和她两个弱女子的肌肤就这么好看?你们就有这么饥渴?”崔雅看着来人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望着詹县尉说道。 詹县尉听见崔雅念出自己的名字,紧握刀柄的手微微松开说道:“整座府邸就剩你们两个活人。” 崔雅意识到詹志这句话中的弦外之意,她冷笑一声说道:“你要是怀疑我跟她是妖魔所化,大可一刀刺过来。” 唰。 崔雅眼前一花,詹志便已经抽刀而出,刀尖已经抵住崔雅的眉心,崔雅的眉心已经有鲜血渗出。 “你们南荒州的家伙没有一个好东西!” 范弦月仰头看着这一幕,一双哭红的眼睛凶狠狠盯着詹志,张牙舞爪就朝着詹志拍打而来。 可惜范弦月现在身无那一色青神光,身上诸多法宝又被人收走,一双肉乎乎的拳头与稚气未脱的牙齿实在难以对敌人造成伤害。 “抱歉。”詹志向后退去一步,面色诚恳的对范弦月和崔雅说道。 崔雅拉住还想趁胜追击的范弦月,伸手抹了一下额头的鲜血平静说道:“这也不怪你,我们南荒州从来不悬挂照妖镜与映魔瓦,辨别妖魔的方法只能靠猜。” “你们退下,顺便去找一件适合女子穿着的衣物。”詹志回头对着房间内的南溪郡兵说道。 南溪郡兵齐声应道,退出了房间。 詹志这才看着神情平静的崔雅轻笑说道:“一个月前你来伴月城问那渔夫的事情感觉你的变化还不大,今日一见你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从崔雅和詹志的对话来看,这两个人明显认识且还有一些相熟的关系。 “你还是没变,不过领的兵却不是那些怂货子新海县官兵了。”崔雅侧眸看了一眼床榻,将范弦月拉在自己怀中,“你有没有见过床榻上的男人?” “是......谁?”詹志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且还有一些莫名的态度问道。 范弦月经过崔雅这么一说,也从失去宝物的难过情绪缓过来,面露震惊的喊道:“他怎么不见了!自己跑了吗?!” “是一个长相颇为俊美的男子,他穿着一件仙鹤红袍,极为显眼。”崔雅忽视掉范弦月震惊的呐喊,平静的对着詹志形容道。 “听你的描述像是一个道士?我没有见过。”詹志略微沉思了一下,摇摇头说道。 在他镇守的伴月城北城城门口,他没有见过有崔雅所说的人离去过,过来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其实在整个南溪郡,乃至南荒州的道士其实不多,敢一个人私自离观行走在城池之中的道士就更少。 所以要是真有这个人,詹志是不可能会忽略掉的。 “那我们睡着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先前那批兵卫去哪里了,怎么又会换了一批兵卫。而你作为新海县的县尉,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崔雅捂住想要说话的范弦月嘴巴,她看着詹志连续不断的提问道。 詹志无奈苦笑一声道:“每次见你的时候,你总是会向我提一堆的问题,你就不怕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不告诉你?” 崔雅沉默没有说话。 “算我怕你了。”詹志无奈摇摇头,将低垂的长刀收回鞘内,他确定了面前的崔雅不是妖魔所化。 “根据少夜所言,薛老的府邸发生了不同寻常的喊叫和哀嚎,听起来像是妖魔所为,所以你们睡着的时候应该是有妖魔作祟。”詹志平静的说道。 范弦月昂着头,她的杏眼虽没有眼泪,但仍是通红的说道:“我跟仲竹哥在伴月城走了一遍,没有什么妖魔了啊。” 詹志语气平静的说道:“或许沈都尉与范小姐有遗漏之处吧。” “不可能,我用得是镇魂铃的寻魔音,仲竹哥用得也是道家独门的......” “除了我们两个,整座府邸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崔雅看着詹志的平静表情问道。 她清楚詹志凡是出现这种平静的表情,就意味着这件事背后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地方,而能让詹志觉得不方便说的事情只有士族的事情。 “除了地面上散落的盔甲与兵刃,以及干涸的血迹外,没有发现其他人。”詹志换了个说辞,并未说有没有人活下来。 “肯定有人活下来了,苏大哥他不可能会醒过来,所以是有人背他走的!一定是那个长得就不像什么好人的郡丞!”范弦月咬牙切齿,怨气冲天的说道。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詹志平静的说道。 随即便有一个南溪郡兵拿着一件干净仍有阵阵芬香的女子衣物进来,将这件女子衣物递给了詹志。 詹志随手又将这件衣物丢给了崔雅。 “你们在府邸内可发现了郡丞大人?或者是与郡丞大人相关的东西?”詹志看着准备退去的南溪郡兵问道。 南溪郡兵抬头看了一眼詹志犹豫片刻说道:“未曾发现郡丞大人,不过发现了郡丞大人碎裂的衣物。” “退下吧。”詹志挥手说道。 南溪郡兵退了下去,詹志也抬头看着崔雅,他虽没有说话,但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郡丞也是受害者。 “活下来的人只有你们两个。”詹志缓缓说道。 崔雅望着詹志平静的说道:“这也意味着我们两个的嫌疑也是最大,毕竟那个妖魔也消失了是吧?” “是的,那妖魔也不知去了何处。”詹志看着崔雅怀里的范弦月说道。 崔雅注意到詹志的目光,她将范弦月又往怀里拉了一下,此刻没有任何宝物和护体灵光的范弦月真就像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一样脆弱。 “她不会是妖魔,我与她都一同坠入了妖魔的噩梦。”崔雅对着詹志说道。 范弦月也回过神来,她也想起了那段重复不会结束的噩梦,连忙点头说道:“你也做噩梦了?!我也是,那场噩梦真实的仿佛现实一样。” 詹志只是微微低头,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说道:“郡丞大人死在了薛府,这不是一件小事情。” 崔雅沉默。 她也清楚这件事是一件很难解释清楚的事情,谁让整座薛府只活了她们两个,而且妖魔也不见踪迹。 只有范弦月还在小声嘟囔着那场重复不会结束的噩梦。 第一百七十八章 劝阻 第178章 劝阻 古秦灵安一年,南荒州南溪郡北境,溪北村来了一个古怪的女子。 这女子古怪之处首先在于她骑着一匹模样漆黑的丑马,这丑马除了马貌丑陋,其余倒是比寻常马匹显得精壮许多。 其次在于这匹漆黑的丑马后面托伏着一位相貌极其俊美的道士,而这道士看样子似乎陷入了沉睡。 最后一点古怪的是这女子肤白滑润,一看就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留有一头月白色的长发,虽说相貌普通了一点,但其气质十分出尘。 当然古怪的不在于女子的长相,而是这女子正打算要孤身一人穿越溪北村十里外的恶羊岭。 “姑娘,前方可是恶羊岭,里面有吃人不眨眼的妖怪,不知有多少行商和游侠死在其中,您若是没有什么急忙的事情,可以往西或往东绕上几百里的路。” 虽说这女子只是在溪北村借道,免得纵马穿越溪北存两侧行走的陡坡与荆棘丛,不过霍勤还是没有忍住开口劝阻道。 这女子瞧着年龄也不大,若是平白葬身恶羊岭,那真是遗憾。 慕知雪缓缓骑着黑马,回眸瞥了一眼站在屋前敢与她搭话的男子,微微仰头望着十里外的那赫赫有名的恶羊岭。 恶羊岭并不高,但是有两座几乎直耸云雾的险峰,如一对高耸的羊角立在恶羊岭的两侧。 当然这两座险峰是高是低,对于慕知雪并没有任何影响,她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攀爬那两座陷峰,而是穿过面前凸起如羊颅的恶羊岭。 这恶羊岭当真也是有几分奇特,无论是何遁术凡是经过恶羊岭的上空都会其其失效,所有人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绕道,如那男子所讲,可往西或往东绕上几百里的路途,但往西是由南至北横跨整个南荒州的丹宣山脉。 丹宣山脉里虽未听闻有什么妖怪魔鬼,但里面的野兽凶禽却是一点都不少。 而往东绕上几百里的路途虽说没有山脉阻隔,可却是有一条暗流涌动的积石泽。 这河泽如名,虽说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内却是怪石嶙峋,船只根本无法通行,稍有不慎就会触礁船破。 所以绕道虽说是一个选择,但慕知雪并不想做这个选择,其原因既是耗费时间,又是不能明确同行。 于是慕知雪选择的是直接从恶羊岭横插到广宛郡,而她从广宛郡来到南溪郡时,也正是这样做的。 恶羊岭除了草木荒芜,道路崎岖,且有阵阵阴风之外,倒也没有传言中说得那么恐怖。 虽说慕知雪在恶羊岭内确实见到了不少人骨,以及车马残骸,可这些对于慕知雪而言并无其他影响。 恶羊岭的妖邪没有骚扰她,传言中的那位鬼宿星官的鬼金羊也没有出现,仅有恶羊岭两端的庙宇前香火缭绕。 “姑娘,那里真的很危险!” 慕知雪正沉思之际,忽然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拦在了她的黑马身前,这道身影正是刚才说话劝阻她的男人。 这男人肤色黝黑,脸庞有晒伤的痕迹,敞开的双手手臂粗壮,虎口与掌心都有厚实的老茧,再加上这浓烈的南溪郡的口音。 他应该是这座溪北村的村民。 先前慕知雪从广宛郡一穿过这恶羊岭,就立即用脚下那双遁云履赶路,倒是没有在这溪北村逗留。 慕知雪低眸俯瞰着这个不知所谓的村民,她身下的黑马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前肢高高抬起,欲要撞向这村民。 慕知雪拉了一下马绳,看着慌忙避在一旁的村民缓缓说道:“危险这个词是相对而言的。” 慕知雪说完便不再看这个村民一眼,抖了一下马绳,座下的黑马再也不是缓缓而行,宛如一团黑雾一样,冲出了溪北村。 惹得不少受惊的村民在那张口怒骂。 霍勤沉重的喘着粗气,当那匹高大的黑马准备向他冲撞的时候,霍勤的本能反应是避开这匹失控的黑马。 以霍勤的眼力,这匹黑马要是撞向他,他最轻少说十天半个月下不地,而最重则是当场会被撞得肋骨尽断,吐血而亡。 生死之间的选择,霍勤选择了生。 毕竟这个女子并不是他的亲人,只是一个让霍勤觉得不该去送死的女子而已。 不过霍勤也有些奇怪,今日要走这恶羊岭的人似乎特别多,仿佛这些人都忘了两个月前死在恶羊岭的那些人。 “你害怕吗?” 忽然,有一道略显深沉的声音在霍勤的耳边响起。 如此近的距离,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霍勤吓得一跳,他连忙回头望着与他说话的人。 这人也是颇为古怪,听声音应该是一个男人,他披着一件蓑衣,头上却戴着一个极为高耸的斗笠。 这让霍勤有些怀疑这个男人的颅顶有如此之高吗? “害怕?害怕什么?”霍勤望着这个男人问道。 男人平静的说道:“害怕死。” 霍勤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道:“你这话说得真是奇怪,哪有人会不怕死呢?哪怕郡守大人都会怕死吧。” 这个男人仿佛看了一眼霍勤,但由于斗笠的遮盖霍勤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男人没有再与霍勤对话,而是沉默的向前走去,他所走的方向也正是那恶羊岭。 “这已经是第五波人了。”霍勤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嘟囔着说道。 这次他没想着再去劝阻男子去恶羊岭,而他也明白那句村长常说的那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的含义。 霍勤的耳朵突然被两根瘦骨嶙峋的手指揪起,疼得霍勤直跺脚。 “都跟你说过,白天不要与村外人说话,夜晚不要跟村里人讲话,你怎么就不听劝?”苍老的声音在霍勤的耳畔响起。 霍勤连忙点头面色痛苦说道:“村长我知道了,再也不随便说话了!您就松手吧,我的耳朵都快要被您揪掉了!” “唉,你不要只盯着你父亲留给你的一亩三分地,这世道不是只有田地跟锄头。”村长松开手看着揉着耳朵的霍勤无奈叹气说道。 随后村长拄着拐杖,浑浊的目光望着恶羊岭喃喃道:“又要死人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讥笑 第179章 讥笑 黑夜悄然来临,恶羊岭外的庙宇弦月如钩,蝉虫脆鸣,几许繁星陪伴闪烁着冷月。 淡淡清风拂过,卷起片片落叶,今夜的空气变得清新,残破的鬼金羊塑像下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庙宇内慕知雪白嫩的脸颊。 慕知雪低眸平静看着庙宇地上躺着的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干瘪不成人样,活脱脱像是三具干尸,仿佛被什么东西吸空了鲜血。 在残破的鬼金羊塑像前面的香台插着九根立香,九根立香后还有三根红烛,香台前则摆着一个猪头,以及一个牛头。 慕知雪望着这烧起来还剩三分之二的香烛,她微微抬头看去,还能见到这庙宇红梁上蛛网似乎被弄破许多。 慕知雪嘴角扬起一道轻蔑的笑意,但当她低头时嘴角扬起的那道轻蔑的笑意已经变成平常的面容。 她神色如常环顾这废墟破庙中的景象,鬼金羊塑像已残缺不全,壁画也是色彩斑驳模糊不清,看起来倒是一间无人问津的破庙。 只是这破庙既无尘土,刚结起的蛛网也已经破碎。 慕知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她缓缓向着香台走去,低眸望着那摇曳的烛光,以及那摆盘放好的猪头和牛头,还有一个什么都没有放的空盘。 就在这一瞬间,一柄尖刀自慕知雪的上空蓦然坠落,泛着寒光的刀刃足以将慕知雪的脑袋从她的身体分离下来。 并且慕知雪的身后突兀冒出了一个披着铁皮,双目泛着红光的傀儡,傀儡的身躯有四条手臂,分别将慕知雪的四肢箍住。 “三牲还差一个,不如就拿你来祭拜吧。” 残破的塑像后走出一位手持拐杖的老妪,她有一张银发苍苍,慈爱沧桑的面容,低头看着慕知雪轻声说道。 在老妪说完这句话后,那柄尖刀也落在了慕知雪的脖颈上。 骤然间,数缕星光在慕知雪的衣裙上绽放,结成一道星网护住慕知雪的脖颈,将那柄尖刀拦在星网外。 而慕知雪衣裙上的墨丝也骤然氤氲如黑雾飘出,魑魅魍魉在庙宇内漂浮发出阵阵鬼哭之声。 则又有魁魃立于慕知雪的两边,将那双目泛着红光的傀儡四臂齐齐扯断,把慕知雪从禁锢中解放出来。 慕知雪微微抬眸,面容流露一丝无趣轻声说道:“就是这些个玩意吗?” 站在残破塑像前的老妪听到这话冷笑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懂些驱鬼之术就自以为了不起?” 她将拐杖轻轻拄地,庙宇内的阴影中顿时传来各种细细碎碎的声音,接着便是各类毒虫密密麻麻铺满地面。 随着老妪嘴中喃喃呓语,她干瘦的双手泛着暗青色的光芒,手背上似蚯蚓般的血管仿佛活物一样蠕动。 拐杖的杖头蕴着黑青的光芒,发出奇特的叫声。 地面上的蛇蝎,蜈蚣蜘蛛,壁虎蟾蜍等毒物齐齐分泌毒液,或喷或吐显得极为恶心朝着慕知雪涌来。 “拿她祭拜,恶羊岭应是能自由通行。”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这声音像是古老的磬钟,让残破塑像前的老妪听到这声音不免眉头一皱,慈爱沧桑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阴霾。 被星网弹落在地的尖刀一阵轻颤,只听得“嗖”的一声飞回庙宇房梁之上。 咚。 地面震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踩死了几只毒物,他身上的气息散发着如同一只莽兽的凶悍气息,压迫慑人。 “在我出手的时候,你不要随便出来。”残破塑像前的老妪看起来并不喜欢这个跳下来的高大男人。 她口中喃喃说着呓语,手中拐杖的杖头再度泛起黑青色的光芒,地面上的毒物随即不再骚扰这个高大男人。 高大男人一刀劈散袭向他的魑魅,望着面色平静的慕知雪爽朗笑道:“小姑娘,今天算你不走运,谁让恶羊岭今日通道封禁,不用三牲祭祀,再以九香三烛祭拜,通道无法打开。” 慕知雪瞥了一眼高大男人手中的尖刀,能对魑魅造成影响的尖刀应该不是凡品。 “就你们两个吗?”慕知雪低眸看着自己万鬼星裙上青丝结成的星网,这星网虽说能抵那尖刀的攻击,却难以躲开地面上毒物喷射的毒液。 这毒液虽说不能腐蚀掉慕知雪身上的这套万鬼星裙,但把这件裙子弄得有些肮脏难看。 高大男人身体微微绷紧,尖刀微微倾斜,望着被毒液所扰的慕知雪再度沉声笑道:“仅我一人足以!” 他手上的那柄尖刀蓦然有刀气涨起,形成一道白色蕴光,凡是魑魅魍魉靠近这白色蕴光,都会凄厉惨叫。 行如虎,动如风。 顷刻间,高大男子已经来到了慕知雪身前,他的尖刀也已经高高举起,朝着慕知雪身前蕴结而成的星网重重劈下。 “就这?”慕知雪微微抬眸看着神色一变的高大男人讥笑问道。 高大男子听到这话,双手立即紧卧刀柄,刀刃上萦绕的白色蕴光顿时如添加柴火的大火一样,汹涌炽烈。 慕知雪漫不经心拿出一张手帕,擦拭着衣裙上的毒液轻声道:“我也不知这星网为何拦不住这毒液,难道它认为这毒液没有威胁吗?可没有威胁,会很脏啊。” 慕知雪这句漫不经心的轻语,顿时又让站在塑像前的老妪面露愤色道:“无知小儿,仗着宝物之利,在这里大放厥词!” 老妪吐出一道绿色的鲜血在拐杖杖头上,暗青色的双手覆拐杖杖头,口中的喃喃呓语宛如虫鸣一般尖锐。 地面上的毒物突然不再开始攻击着慕知雪,反而互相开始争斗起来。 “当面养蛊?会养出什么有趣的东西吗?”慕知雪一眼便看透老妪的想法,她仍是不慌不忙的讥笑说道。 “你等会就知道了。”老妪冷笑说道。 她手上的灰褐色拐杖龙头泛起猛烈黑青的光芒,这光芒瞬间照亮了破庙内的一切,地面上毒物受到这黑青光芒的照样后,变得更加凶残暴戾。 慕知雪抬眸看着与星网纠缠的高大男子轻笑说道:“她好像拿出了真本事,你要不也拿出真本事看一看?” 第一百八十章 闲暇 第180章 闲暇 恶羊岭南面这间破庙里发生的事情对于慕知雪并不算得上是威胁,只能算是无聊赶路时的插曲。 这老妪和面前高大的男子在慕知雪这里最大的作用,就是试探那波尼魔头所幻化的黑马心思,看一看波尼魔头是否还有其他多余的小动作。 正如慕知雪所预料的一样,那波尼魔头确实存在着小心思,他并未出手帮自己,不过他也没有害自己。 那这也就足够了。 “你们想找软柿子捏,就怕你们捏的是一个硬石头。”慕知雪瞥了一眼庙宇内活下来的唯一毒物,漫不经心望着仍在与星网纠缠的高大男子轻笑说道。 这高大男子终于也意识到不对劲,他横刀一斩,刀尖上的刀光脱颖而出,与星网纠缠迸发出强烈的冷光。 “老金,你不是说这小丫头没什么本事的?”高大男子的声音在庙宇门槛前响起。 站在塑像前的老妪低眸俯瞰着香台旁的慕知雪,苍老的声音冷然说道:“她身无灵气外溢,若真有本事,岂会与我们一样来这鬼金羊的残庙里祭拜?” 老妪这一番话让随时准备退去的高大男子缓过神来,他开始观察着站在香台旁神色轻松的月白色女子。 这月白色头发的女子似乎一味的都在防守,从没有尝试过进攻。 从女子的肤色来看,她应当出身某个名门世家,身上的宝物应该是家族里赠予她游历防身的宝物,故而她本身的实力应该是没有多少的。 高大男子稍微推衍了一番,见那月白色头发女子嘴角只是扬起一丝微笑,更加笃定心中的想法。 “但她的护身法宝我们难以攻破,如此耗下去,若是有其他人赶来,恐怕会生变故。”高大男子从庙宇门槛外走进来,沉声说道。 “卢兄,勿慌。既然我们进不去,倒不如让她走出来。”庙宇外又传来一声轻飘飘的笑语。 那庙宇内断掉四臂的铁皮傀儡眼眸再度闪烁着红光,断掉的裂口分别迸出刀剑枪棍四种兵器,以极快的速度退到庙口。 咚。 一个穿着仙鹤红袍的俊美男子被五花大绑丢进了庙中,铁皮傀儡的刀剑分别刺在俊美男子的额头与胸口位置。 这时,方有一个手拿铁扇,面容阴柔的青衣男子走了进来笑道:“这位姑娘,你若是不出来的话,我这铁傀的刀剑可就无情。” 慕知雪抬眸看着被五花大绑丢进庙内的俊美男子,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散去,流露出几分慎重。 她是真怕这几个家伙把这俊美男子给弄醒。 慕知雪脸上神情的变化自然瞒不过一直在偷偷注视她的高大男子与青衣男子,这两人见到这一幕,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果然再意这个男人。 高大男子心中松了口气,他就怕这女子对于这个男人漠不关心,一个没有软肋的人是非常可怕的。 “你们两个在江湖里徒有响亮名号,却怕这样的一个女子,她纵有奇宝护身又如何?死在老朽手下的修士并不少。”老妪望着庙宇中央诞生的毒物冷笑一声说道。 这毒物高约一丈三,青色的颅顶已经触及庙宇横梁,宽更是有九尺,三对复眼闪烁着妖异嗜血的黑色冷光。 它的六条节肢各有不同,第一对节肢是蝎子的螯足。第二对节肢则是蜈蚣的细肢,第三对节肢则是蜘蛛的步足。 而它还有一条粗壮的尾巴,似蛇尾,又若壁虎尾。 它全身上下都涨有密密麻麻的疙瘩,分泌出青色的粘液,凡是被青色粘液粘上的地面都会腐蚀出一个凹坑。 如同毒泽一般。 “无知小儿,你会付出代价的!”老妪高举手中拐杖,灰褐色拐杖上的龙头黑青色光芒再度变得氤氲深沉。 一直原地踱脚的毒物此刻仿佛受到什么号召一样,三对复眼齐齐望着慕知雪。 咔嚓。 老妪苍老面容上的神情一凝,她缓缓抬头向上望去,手中那灰褐色拐杖上的龙头突然被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几根素色丝线整齐切断。 龙头碎片静悄悄落在地面。 慕知雪低眸摩挲着自己的小拇指,望着小拇指上浮现在半空中的素色丝线自言自语道:“看起来你似乎是用那根拐杖控制这个虫子,我想你要是没有这根拐杖,这个虫子该会做些什么呢?” “你竟然把我的毒龙杖给毁了!”老妪怒火攻心,一时没忍住吐出一滩腥臭的绿色鲜血撕心裂肺喊道。 她干瘦的双掌泛着暗青色的光芒,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蠕动,原本苍老慈爱的脸庞此刻变得分外狰狞恐怖。 “老金冷静!”高大男子看到这一幕有些慌忙喊道。 老妪披头散发,被怒火攻心的她哪还能得见高大男子的劝诫,她的身体缓缓卧伏,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蟾蜍。 暗青色的光芒顷刻间萦绕在老妪的全身。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慕知雪稍微有些意外,那庙宇中的毒物赫然吐出几缕蛛丝将这老妪缠绕,吞入了口中。 “以身饲毒,使其通灵?” 慕知雪脸上浮现一丝饶有趣味的神色望着毒物的那三对复眼,这三对原本只有妖异嗜血的黑色冷光,现在赫然又多了几分通灵的青光。 “嘶!” 毒物仰头张嘴吐出漫天蛛丝,它身上密密麻麻的疙瘩也接连炸开,青色的毒液如雨般纷纷落下,而它的一对鳌足如两柄锋利的剪刀狠狠夹向慕知雪。 庙门口的青衣男子和高大男子早已经退了出去,留下那仍被五花大绑遗留在庙宇内的俊美男子。 本来还想看看这毒物有什么本领的慕知雪望见这一幕眉头一皱,虽然她并不觉得这样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攻击会对那俊美男子造成什么影响。 但万一让他醒了呢? 慕知雪不想赌,哪怕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他不会醒,慕知雪也不愿用那百分之一的概率去赌他会被惊醒。 “闲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慕知雪微微轻叹一声说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暴露 第181章 暴露 庙宇内骤然浮现无数缕素色丝线,素色丝线与慕知雪身前的星网交错纵横,候立在慕知雪两侧的魁魃缩回她的衣裙中。 漫天飞舞的魑魅魍魉也飞回慕知雪的衣裙中,慕知雪瞥了一眼将素色丝线腐蚀的毒物,小拇指轻扯。 素色丝线一瞬间收回,星网也沉入她的衣裙内,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符箓从慕知雪的怀中接连飞去,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爆开。 如同璀璨而又绚丽的烟花。 “养蛊汇聚起来的毒物似乎还可以,可惜我并不怎么喜欢虫子。”慕知雪回眸瞥了一眼残破塑像脚下那根断裂的拐杖。 这根毒龙杖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入玄级的法宝,不过她现在手中的法宝很多,已经瞧不上这刚刚入玄的法宝。 黄,玄,地,灵,仙。 现在慕知雪收纳法宝的最低要求,都必须是入地级的法宝,前两阶的法宝除非是有些特殊功能,慕知雪才会考虑收取。 “但这万鬼星裙怎么会对毒液不设防?”慕知雪低眸看着自己身上刚穿着的万鬼星裙,面露一丝疑惑自言自语道。 这件万鬼星裙虽说还未让她拿去给鉴定大师去鉴定,但从这万鬼星裙能收纳魑魅魍魉魁魃仅这一点而言,它的品质绝不会低。 更别说青丝璀璨形成漫天星河,蕴结成星网这等奇妙的一幕。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件万鬼星裙却对那毒物喷射的毒液没有丝毫反应,慕知雪之前那没有察觉到威胁的说辞连她自己都不信。 难不成这件万鬼星裙没有被我掌握?但没有被我掌握,又怎么会被我唤出魑魅魍魉魁魃和青丝璀璨形成的星网呢? 慕知雪低眸沉思着,突然她心中悸动,反手朝着自己的胸口贴了一道符箓。 替身符。 慕知雪的身形一晃,骤然出现在十步之外,而刚才她所站的原地有一个与人等高的木偶,被一双黑色的鳌足直接剪断腰斩。 慕知雪微微抬头看着在一阵阵绚烂符箓爆炸缓缓之中浮现的毒物,这毒物身上虽已经千疮百孔,但那三对复眼仍泛着仇恨的青光。 慕知雪伸指一弹,一枚控妖符飞至毒物宛如蜥蜴般的怪脸上。 正如慕知雪猜想的一样,这枚控妖符对这个毒物并不起作用,它的鳌足仿佛人手一般灵巧,将那枚控妖符从脸上摘了下来。 “你害我沦落至此,不生啖你肉饮你血,难消我心头恨意!”这毒物突然吐口人言,发出的声音如那老妪一般嘶哑苍老喊道。 慕知雪轻轻讥笑一声道:“我要是如你这般人不人,妖不妖,哪还有脸站在这里,早就寻一石头撞死了。” 咻。 毒物身上的毒液如泄洪一般朝着慕知雪涌来,其速度蓦然加快了几分。 慕知雪脸上讥讽的笑意缓缓散去,她言语中虽说对这家伙满是讥讽轻蔑,但她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敌人。 这也是为什么慕知雪能一直在诸多夺宝乱战中存活下来的原因。 慕知雪伸手轻拍了一下腰间的炼妖融葫,另一手则是五指隔空紧攥,身体便往庙宇内的红柱一藏。 炼妖融葫没有任何反应。 而慕知雪五指隔空紧攥的手掌内蓦然迸现出数百缕素色丝线,这些素色丝线是慕知雪进庙之时就已经偷偷布置好。 素色丝线从庙宇的房梁上,门槛下,香台旁蕴结成一张无坚不摧的大网,直接将毒物笼罩在网中。 素色丝线如利刃一样切入毒物的身躯。 但慕知雪脸上的神情反而有些凝重,她这万蛛丝囊的素色丝线赫然被毒液快速的腐蚀,这让慕知雪闭眸深呼。 她体内的灵气开始运转,顺着慕知雪的五指向着那素色丝线渡去,被腐蚀的素色丝线又开始飞快愈合。 实力暴露了。 慕知雪眼睛缓缓睁开,她探出脑袋望着庙宇中央被大网束缚住的毒物,一双清冷的眼眸浮现了浓郁的杀意。 在她的背后有一道雪青色的巨大蝴蝶虚影浮现,这是她的玄灵百幻蝶,这也意味着慕知雪至少是一位玄灵境的修士。 庙宇内的场景随着慕知雪背后雪青色蝴蝶虚影浮现,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一轮明月悬挂在夜幕之中,其下是无边无际的海面,束缚住毒物的大网也突兀的解开,让这毒物颇为错愕有些惊慌的下坠。 扑通。 它坠入了水中,好在它会游泳,那条似蛇尾的粗壮尾巴在水中疯狂游动,想要远离这突然出现的海水。 突然间。 一对华丽绚烂雪青色的翅膀从夜幕中缓缓飘来,拥有这一对华丽绚烂雪青色翅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月白色头发的慕知雪。 她仿若蝴蝶仙子一般,双眸不含有任何感情望着在海水里疯狂游动的毒物。 翅膀轻扇。 海水骤然倒灌,这毒物便也随着海水再次从高空之中轰然坠落,但这一次坠落的地方,不是海面,而是悬挂在夜幕之中的那轮明月。 嘭。 它的六条腿全部摔断,全身上下只能艰难在这轮如白云盘的明月上蠕动,可它的身体开始慢慢的变冷。 而它的意识也在逐渐的逝去。 慕知雪从红柱后平静走出,她身后那雪青色蝴蝶虚影随之敛去,她低眸望着地面上已经死去的毒物,拿出一张火符丢了上去。 呼。 大火燃起。 慕知雪缓缓走到那地面上的俊美男子身边,将他身上那枚护身用的冰弧符拿了回来,这上玄级别的冰弧符没受到多大损耗,下次还能用。 接下来,该要把那两个无知却看到这一幕的人杀掉了。 慕知雪平静的抬眸望着面前空荡荡的空地,她仰头看着夜幕上空那如弯钩的弦月,瞳孔骤然变得五彩斑斓。 正在骑着黑马逃跑的青衣男子和高大男子还未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他们周遭的场景蓦然变得虚幻起来。 清晰的夜路开始有些模糊,海浪的声音在他们耳旁回荡,清风携带着几缕海腥味飘入他们的鼻尖。 仿佛他们已经来到了海边。 “她果然有些本领。” 更令青衣男子和高大男子意外的是,他们坐下的那匹黑色的丑马竟然开口说话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来临 第182章 来临 “马妖?” 青衣男子和高大男子的反应都很迅速,两人同时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高大男子手持尖刀横于身前微惊道。 而青衣男子手中铁扇一抖,扇面展开,赫然有一头铁皮傀儡顺着铁扇扇面钻了出来。 “你全家都是马妖。” 那匹模样丑陋的黑马顺势化作一团黑雾,黑雾萦绕之下波尼的身躯缓缓浮现,他狰狞的脸庞望着面前的两个人毫不客气反驳说道。 妖是何物?怎敢污他这堂堂北海海外沙洲魔王为妖! 青衣男子与高大男子对望了一眼,两人顿时朝着波尼攻来。那铁皮傀儡为前锋,持着刀剑枪棍朝着波尼挥舞而来。 高大男子则是隐于铁皮傀儡身后,手持尖刀寻着机会蓄势待发。 “我与你们不是敌人。”波尼看着这拙略的把戏,颇为无奈的摇头说道。 他的身形连动弹一下都未做,脚下蓦然有阴影蔓延,衍生至高大男子与青衣男子的脚下,使这两人动弹不得。 而那铁皮傀儡的刀剑枪棍根本无法在波尼的身上造成丁点伤害,刀刃全部卷起,枪尖断裂,铁棍更是直接一分为二。 波尼微微仰头看着夜幕上空出现的一轮明月轻叹道:“可惜我跟你们也不是朋友。” 他原本还想让这两人替他拖延一下那女子,如今看来已经没有拖延的机会,因为她已经来了。 高大男子和青衣男子听不懂波尼这前后矛盾的话语,两人眉头紧皱奋力的想从脚下那如同泥潭一般的阴影挣脱出来。 “你想逃?” 慕知雪清冷的声音仿佛风声悠荡出来,她后背那对雪青色华丽绚烂的翅膀轻轻挥舞,氤氲的淡淡雾气更是衬托着慕知雪如仙女下凡一般飘渺不可方物。 “第一次见你除了用法宝符箓之类的东西,这就是你的本领?”波尼不急着回答慕知雪的问题,他狰狞的脸庞看着缓缓落下的慕知雪笑道。 “你没有提问的资格。”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只见她纤细的手掌轻翻,那页绯红的四方纸随之被她招了出来。这一次慕知雪没有向先前那样神情肃穆,双手合十一拜,而是向上一抛。 四方纸眨眼之间便悬挂在夜幕之上,赫然又成了一轮洁白的圆月。 “神罚。”慕知雪平静看着面露一丝惊慌的波尼喊道。 那洁白的圆月骤然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几乎将夜幕照得恍如白昼,一道道瑞霭祥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刺穿波尼的胸膛。 会死。 波尼感受到自己的魔魂在流逝,他狰狞的脸庞有些慌乱道:“你不是需要我背那人吗?我这就去背,你让我再变牛变马,乃至变猪变狗都行!” 慕知雪身后的那高大男子和青衣男子早已经身首异处,波尼终于对这个女子感到有些害怕。 他原先见这女子在村内阻碍自己撞死那头多事的村民,又与庙宇内的老妪废话不曾出手,误以为她是一个优柔寡断,进善惩奸之人。 可没想到她一旦行起杀伐之事,没有半点心慈手软,那平静的眼眸下蕴含着的杀意让波尼这个海外沙洲魔头也有些惶恐。 “这四方纸从来都不是所谓文昌帝君所遗留下的一页契文,而是北斗神罚符。”慕知雪平静望着这个即将魔魂散裂的魔头缓缓说道。 她这辈子几乎没有说过什么真话,所说的真话大多都是对将死之人所言。 “我需要你的真名,其实也只是用真名想着将你炼作魔傀而已。”慕知雪低眸看着黑烟笼罩,痛苦狰狞的波尼缓缓说道。 “越强大的符箓驱使起来就越需要时间,所以你本来有机会逃跑和反抗。”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被神威镇压住的波尼这才反应过来想起来逃跑一事,但他又忘了这是慕知雪所造出来的幻境,无边无际的海面纵然他魔气纵横千里,顷刻间又只能回到慕知雪的身前。 “杀厄之事行得越多,日后定有业障缠身。” 忽然间,夜幕之中传来淡淡的低语,无边的海浪变得虚幻,夜幕上那两轮明月皆被一团晦暗的星团遮住。 “北斗神罚符?倒是一个好符。” 慕知雪还未察觉到这低语声音从何处传来之时,她胸口蓦然一疼,与那北斗神罚符的联系骤然被强行隔断。 “真灵是南海蝴蝶?不对,用你们现在的说法应该是所谓玄灵。可玄灵若不是自身所诞,由外力所拘,日后不知蝴蝶是你,亦或者你是蝴蝶。” 淡淡的黑烟从慕知雪萦绕而生,谢秀石的身影从中不急不缓的走出,他脚踏虚空,双手负后,一双诡异横瞳沉静望着慕知雪。 慕知雪平静看着这个跟自己说教的男人,微微仰头望着男子额头上那一对显眼的羊角。 “鬼金羊?”慕知雪沉默片刻问道。 谢秀石伸手搭向腰间,腰间即可有黑烟萦绕成一柄短剑,他身上着一件赤色单衣微微点头说道:“你可以这么叫我。” “我奉荒安君的谕令,携此北海海外沙洲魔头归府,还请鬼宿星官勿要阻拦。”慕知雪微微低头,后背雪青色的翅膀轻轻收拢,显得颇为友好说道。 谢秀石回眸瞥了一眼在无边虚幻海浪顺势远纵逃去的一缕黑雾轻笑道:“你这样子不像是携这北海海外沙洲魔头归府,倒像是想将他诛灭得身死道消。” 慕知雪抬眸望着轻笑的谢秀石说道:“鬼宿星官在这恶羊岭设庙宇,受香火可过得还算舒适?” 谢秀石仿佛不懂得慕知雪言语中蕴含的意思,轻笑点头道:“如今仙凡已无差异,这纷扰红尘自然比得百年如一日的天上舒适得许多。” “荒安君最近派人将箕宿星官猎杀,仙躯丢入了焚仙炉,炼成了一缕箕水豹的玄灵赠予了他的门客。”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谢秀石一双横瞳望着慕知雪轻笑说道:“玄灵若不是自身所诞,由外力所拘的话,日后谁或是谁,这一件事尚未可知。” 虚幻的海水翻涌不息。 第一百八十三章 算计 第183章 算计 “若是想动手的话,可以先动完手,试探下我的虚实,再与我慢慢交谈不迟。”谢秀石仿佛看透了慕知雪心中所想轻笑说道。 虚幻的海水翻涌不息,但慕知雪飘立不动。 “你身上那玄灵,我若没有记错的话去其翅足,再放于蒸笼蒸之,食其肉,极为鲜美。”谢秀石横瞳流露出一丝追思,缓缓说道。 本想以静制动的慕知雪听到这话时,心中蓦然涌现出一股怒气,这股怒气纵然慕知雪如何压抑,都抑制不住。 微微收拢的雪青色翅膀赫然绽开,淡淡的花粉从华丽绚烂的翅膀花纹飘向谢秀石。 虚幻的海水骤然凝实。 “天地倾倒,海水倒灌又有何用?幻境终究只是幻境,百幻蝶也只是曾经为满足口腹之欲的南海蝴蝶罢了。”谢秀石轻声说道。 倾倒的天地散去,倒灌的海水犹如雾气从谢秀石的身躯穿透而过,而淡淡的花粉如同银色的粉尘将谢秀石的赤色单衣点缀出银色的斑点。 弦月如钩,夜风呼啸。 谢秀石双脚站在泥泞的土路上,横瞳平静看着满身浮现蝴蝶花纹,月白色头发轻扬的慕知雪。 至于那海外沙洲魔头波尼被形似四方的舆鬼笼罩,但凡波尼想从舆鬼体内挣脱出来,都会被舆鬼吐出一道阴冷的火焰吓得蜷缩不敢动弹。 “我知你身上还有诸多法宝法器,你若是觉得可对我造成威胁,尽管施展于我。”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睫毛轻颤,她清冷的眼眸看着谢秀石缓缓说道:“你蜷缩于恶羊岭,需众人以香火古祭于你,说明你下凡之时便已受伤。再加上你不适应这具肉身,故而你的实力能使出三成便已经是极限。” “所以你还想与我斗一斗?”谢秀石轻笑的问道。 “不,我只想知道你在我这里想获得什么?是想要我的法宝法器,又或者是想吃掉我的玄灵滋补你的仙灵?”慕知雪平静的问道。 “法宝法器?法宝法器在我眼中只有两种区别,一是先天,二是后天。先天法宝与法器,我自然会贪得一二,可若是后天嘛,大多都是强灌灵气,粗制劣造之物,你们口中所谓的仙级法宝与法器也是如此。”谢秀石摇头轻笑露出一丝鄙夷说道。 慕知雪平静的问道:“那就是想吃掉我的玄灵滋补你的仙灵?” 谢秀石望着双眸平静的慕知雪轻笑道:“若是杀厄之事造得太多,日后必有无边业障缠身。” “你既知如此,又为何命广宛郡南境居民与南溪郡北境居民在恶羊岭两端建庙,以人牲祭祀,九香三烛祭拜于你。”慕知雪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讽笑意问道。 “我只是托梦告知他们我需要立庙受香火,至于如何解梦,如何祭祀是他们所为,并不是我所逼。”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嘴角流露出的那一丝讥讽变成嘲讽笑意问道:“那恶羊岭发生的诸多命案和皑皑白骨又作何解释?” “人与人争,人与人斗,不过背负害人伤人之名的是我而已。”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沉默。 “所以你到底要什么?”慕知雪浑身上下的蝴蝶花纹散去,身上弥漫的气息一敛,她看着谢秀石问道。 谢秀石微微一笑道:“积尸。” 一片如云非云,似星非星,宛如粉絮般的气体凝聚在谢秀石全身,数百缕素色丝线沉入气体之中,却没有对谢秀石造成丁点伤害。 “你还是不放弃啊。”谢秀石微微摇头叹气道。 他伸手将腰间的黑烟凝成的长剑缓缓抽出,长剑剑刃蓦然萦绕着阴冷的蓝色火焰,随着谢秀石持剑向前一劈。 泥泞的土地瞬间多了一道泛着阴冷蓝色火焰的沟壑。 而慕知雪的身形也突兀从半空中突显出来,阴冷的蓝色火焰沾染在慕知雪的身上,顷刻间就将慕知雪那能够隐身的披衣燃烧殆毁。 慕知雪吐出一道炽热的鲜血,又是一件法宝烧毁了。 但现在慕知雪已经来不及换上那可以遁走的云纹青履,而她本身又不精通遁术,只能被迫转身望着谢秀石。 “鬼金羊。” 她双手合十,顿时身后浮现一个散发着璀璨梵光的佛陀虚影,佛陀盘腿而坐,佛口轻启所念之语正是慕知雪所述三字。 “释家的玩意。” 谢秀石眉头一皱,脸庞上浮现明显的厌恶,张嘴吐出一道火焰,顷刻就将慕知雪散发着璀璨梵光的佛陀虚影烧毁。 这回慕知雪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双手合十中夹杂的佛陀玉佩也已经四分五裂。 差距太大了。 慕知雪能清晰感受到她与这鬼金羊的差距有多么巨大,自己的一切举动和行为在他眼里仿佛就是透明的。 自己如同台上的戏子,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谢秀石忽然仰头看了一眼夜幕上空的弦月,然后低眸看着慕知雪平静说道:“我不杀你,我只是要你从伴月城薛府带走的一个人。” “那个穿着仙鹤红袍的男子吗?”慕知雪抿了抿嘴角的鲜血缓缓问道。 谢秀石点了点头。 慕知雪脸上的神色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谢秀石说道:“可否请星官先借我用此人拿回一件属于我的法宝。” “不行。”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那件法宝对于我来说极为珍贵,若是星官使我用此人换回自己的法宝,我日后定将唯星官马首是瞻。”慕知雪双眸浮现一丝祈求的神情哀求道。 谢秀石身形如烟,顷刻间来到慕知雪的身前,他俯瞰着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平静道:“如今周天已序,天庭无主,地府六道无秩。” “你不是不杀我,是你没办法杀我。”慕知雪眼眸祈求的神情骤然变成计谋得逞的微笑说道。 她要的就是这个人靠近自己! 泥泞的土壤上蓦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不知何时慕知雪已经在她附近的地面上埋上了许多金属性的符箓。 谢秀石的身体被金光冲刷,淹没在其中。 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奇 第184章 好奇 正当慕知雪准备换那双云纹青履遁走的时候,一只冰冷刺骨的手从金光中伸了出来按住她的肩膀。 “我虽说南方第二宿,但我并不属火,而隶属金。更何况你的这些金属性符箓只克木,你们这些修士难道都不学基础的五行之道吗?” 谢秀石的声音从金光之中缓缓传来,那耀眼的金光尽数被他吸纳,泥泞土壤里的符箓已经成了废纸一张。 “可金属性的杀伐之气最重,谁知道你这星官这么讲五行相克之理。”慕知雪无奈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谢秀石说道。 她这回是真的放弃了。 不过她也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这位鬼宿星官对于自己的杀心并不重,她目前做了这么多冒犯的事情,他仍是心平气和的在与自己对话。 “告诉我那人在哪里。”谢秀石横瞳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望着慕知雪说道。 慕知雪心中微疑。 以这星官的本领,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俊美男子正在他的那间庙宇内呢?这件事似乎有些可操控的地方。 但操控不好恐怕小命就没了。 慕知雪看着谢秀石诡谲的横瞳以及额头上那弯曲的羊角,沉默一会缓缓说道:“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带路。”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点点头,转身往恶羊岭的方向走去。谢秀石看着慕知雪走向恶羊岭的背影,眉头轻微一皱,随即舒展跟上了慕知雪的步伐。 泥泞的土路瞬间只剩下被舆鬼困住的波尼。 波尼身体刚微动一下,舆鬼即可低头朝着波尼吐出一道阴冷的火焰,这明明是火焰却使得波尼魔魂入坠冰窟。 波尼鼻尖轻嗅,他好像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他那双狰狞凶戾的铜铃大眼缓缓变得凄惨可怜的桃花眼,丑陋的面孔开始朝着一个委屈哀怨的女子面容转变,撩天的鼻孔成了小巧的琼鼻。 而那外倾的嘴唇更是成了樱桃小嘴,獠牙缩回嘴中,粗壮的身材顷刻间变成了酥胸柳腰的妙龄女子。 “呜呜呜。” 波尼凄惨可怜的桃花眼在搜寻着刚才自己闻到的活人在哪里,身躯半蜷缩着在舆鬼的体内,发出阵阵抽涕声。 很快波尼就发现了这个活人在哪里,距离那溪北村两里外的山丘林中。 波尼的抽涕声又大了几分。 山丘林中的霍勤拿着火把向前照着,依稀在淡淡的月光与火光的辉映下,能看到那条与恶羊岭相同的十里土路有一道模糊的影子。 刚才似女子般的抽涕声便是从那边传来的。 霍勤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白天里村长揪着的这个部位还在隐隐作痛,脑海里回想起村长说得诸多传言。 模糊的睡意逐渐清醒,霍勤打了个寒颤。 在村内他尚且有一丝勇气,在村外他可就不敢做些多余的事情。夜里莫名死在村外的人并不少,那一张张白布掩盖下死相狰狞恐怖的尸体,深深印在了霍勤的脑海。 他之所以跑到山丘林中,是因为他在睡梦中模模糊糊听到什么响动,仿佛是有小偷撬门的动静。 所以霍勤一路追寻到此,结果没遇到什么小偷,反而望见这样诡异的一幕,直接将霍勤模糊的睡意给惊醒了。 “该死,要跑了吗?!”波尼没有闻到山丘林中那活人靠近的气息,反而气息逐渐远离变得难以闻嗅。 波尼琼鼻再度变成撩天的鼻孔,樱桃小嘴逐渐成为外倾大嘴,獠牙从嘴唇中凸显出来。 他这一招在北幽州初用时无往而不利,不知引来了多少见色起意的家伙,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不起作用。 难不成是头顶这家伙影响的吗? 波尼仰头看着头顶的舆鬼,这舆鬼看起来并不狰狞和恐怖,若是无眼无嘴,看起来就像是一辆虚幻的黑色四方马车。 霍勤举着火把,顺着记忆的方向以及模糊的道路往溪北村回去。 两里的距离说远倒也不远,可霍勤走着走着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按照他心中预估的时间已经走到了村门口。 可现在他仍是在这条狭窄布满杂草的小路上,背后已经不见刚才的山丘树林,眼前虽还是能依稀眺望到村里房舍的模糊轮廓。 看起来倒是再走上一会就到了。 霍勤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背,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有些冷,手上的火把并不能给他带来一些温暖与安全感。 心脏跳动的速度在加快。 霍勤开始有些害怕了,村里流传的那些传言开始在他脑海里慢慢清晰,黑暗之中仿佛也有人在盯着他一样。 “谁!”霍勤猛然大喊一声说道。 静悄悄的夜晚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并没有人回答霍勤的这一声喊叫,霍勤的步伐由快走逐渐变成小跑。 不一会,他就跑到了村门口,望见村口栅栏旁站着的村长,霍勤的心终于也放了下来。 “村长!”霍勤脸颊有些微红抬头望着村口提着油灯,拄着拐杖的村长喊道。 他虽说又没有听从村长的警告,夜晚从村里打开围栏栅栏门跑了出来,但想必村长应该不会怪罪自己吧。 村口的篱笆围栏栅栏门半敞,左侧与右侧的木桩上各悬挂着一个火把。 村长站在中间,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手提着油灯,浑浊的双眼望了一眼朝着自己奔跑而来的霍勤没有说话。 “村长这么晚你还没休息啊?”霍勤嬉皮笑脸的举着火把跑到村长的身边,连忙解释道,“我刚才听到村里有异常的响动,以为是有贼人进村了,就追了出去。” 村长没有说话,浑浊的双眼仍是沉默且一直紧盯着霍勤。 霍勤被这诡异的目光盯着感觉有些浑身不自在,正当他想越过村长走进村内的时候,村长却突然抬起了手。 这动作僵硬的仿佛是木偶一样。 霍勤心中一颤,他感觉到不对劲,他直接往村内跑去,可左侧与右侧木桩上悬挂的火把骤然熄灭。 啪。 栅栏门猛然紧闭。 霍勤睁着眼睛适应着光亮突然消失的黑暗,突然间他感觉到皮肤隐隐有刺痛的感觉,这让他连忙将手中的火把照过去。 一柄锈迹斑斑的剪刀正从他的手腕割下皮肤。 第一百八十五章 忽悠 第185章 忽悠 “谁?!谁!!!村长是你吗!!” 霍勤吓得火把四处乱挥,妄图想要找到用这柄锈迹斑斑剪刀割开自己手腕的人,但是无论他火把照在哪里,哪里都是空荡荡的。 连站在村口提着油灯,拄着拐杖的村长都不见了。 静悄悄的夜晚,霍勤的耳边只能听见这柄悬空锈迹斑斑的剪刀“咔嚓”“咔嚓”割开自己的皮肤的声音。 强烈的惶恐与害怕涌上霍勤的心头,霍勤哪还管的上紧闭栅栏的门,他疯狂的踹开这木制的栅栏门。 当锈迹斑斑的剪刀已经剪到他的手肘,露出血淋淋的筋肉与垂落的皮时,霍勤终于把栅栏门踹开了。 但他用火把照到眼前的一幕时,霍勤愣住了,他脚底窜起一道寒意直冲他的脑海。 恐惧越来越清晰。 栅栏门后不是村里的碎石土路,而是村外的那条布满杂草的小路,也正是霍勤现在脚下的道路。 两旁哪有什么房舍,只有空旷的田野与树林。 咔嚓。 锈迹斑斑的剪刀没有如呆立不动的霍勤停止不动,它仍是在不停的剪开霍勤的皮肤,将血淋淋的筋肉暴露在霍勤的视线之中。 疼痛与恐惧交织在霍勤的脑海,也让他激起了逃生的欲望。 逃。 不管逃去哪里,动起来。 这是霍勤脑海里唯一的执念,他开始疯狂的逃窜,可是他还能去哪里呢?这个时候霍勤脑海里闪过之前他在山丘树林里瞧见的那模糊的影子。 即便霍勤觉得那模糊的影子也十分蹊跷,可强烈的恐惧让他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疯狂的奔跑。 被舆鬼关押的波尼正无聊的仰望夜幕零稀星光,突然间他的鼻尖耸动一下,他又再度闻到那缕活人的气息。 不过这一次他倒不像上次那样激动。 波尼很清楚一件事情,哪怕他变得再妖娆漂亮,只要头顶有这个怪玩意顶着,但凡那人脑子没毛病都会转头就跑。 更何况能不能把他救出来还是一码事呢。 嗯? 波尼鼻尖再次耸动了一下,他在这缕活人的气息之中还闻到了一缕淡淡的鬼气,他离开北幽州后倒是很少遇见鬼了。 自己魔蜮里的狰狞小鬼为了给自己挡这灾恐怕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波尼微微低下脑袋,心中颇为憋屈。 他堂堂一个海外沙洲魔头,从北海一路渡到陆地,来到这十二州,也就在北幽州让他欢娱了片刻,往后便是没有一件顺心事情。 但凡是一个他看起来挺羸弱的家伙,都能让他栽一个大跟头。 这次要不是有这鬼宿星官鬼金羊出手,他恐怕直接就被那女子利用北斗神罚符打得魔蜮小鬼消散,他魔魂湮灭了。 诶,不对。 波尼侧头看着那山丘树林,他能感受到那缕活人气息夹杂着那缕淡淡的鬼气朝着自己的这个方位跑来。 虽说波尼不确定那活人能不能把自己救出来,但说不定有机会呢? 波尼铜铃般的大眼闪过一丝希翼,正当他欲再度变化自己身体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在那个奔跑的男人背上趴着一个无皮鬼,这无皮鬼用自己宛如剪刀般锋利的指甲撕扯着男人的皮肤。 男人的表现却仿佛毫不知情。 有意思。 波尼的嘴角扬起一道夸张的笑意,嘴角几乎都裂在了耳根,他翘脚望着这个被无皮鬼缠身的男人。 看来现在掌握主动的人是他。 波尼头上的舆鬼仿佛没有看到逼近的霍勤,以及缠在霍勤背后的无皮鬼,它的眼睛仍是盯着在自己腹下的波尼。 霍勤的意识已经接近模糊,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和跑了多久,他只知道那根锈迹斑斑的剪刀已经剪到了他的耳根。 终于。 霍勤跑到了那道路中央模糊的影子旁边,他模糊的意识清醒了片刻,紧接着又沉入了谷底。 那模糊的影子压根不是什么女子,而是一个身高足有九尺,体型如四方车的鬼魂!而这鬼魂下面还有一个蓝发獠牙,面目狰狞完全不像是人的怪物! 霍勤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眼睛一翻,昏厥了过去。 “离他远点。”波尼从舆鬼的身下站起,他铜铃般凶戾的眼眸盯着在霍勤背上肆虐的无皮鬼冷声说道。 这无皮鬼长相也是颇为惊悚,无皮披头散发,全身上下都是裸露的血肉,光秃秃的鬼眼几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无皮鬼抬头盯着波尼,波尼身上的气势猛然绽放出来,纵然他现在虚弱无比,但也足够吓走这个孤魂野鬼。 呼。 舆鬼却是丝毫不给波尼面子,它张嘴吐出几道阴冷的火焰顷刻又将波尼绽放出来的凶戾魔气浇散。 无皮鬼见到这一幕开始继续剥着昏迷的霍勤身上的皮肤,它要将霍勤身上的皮肤完整剥下来,披在自己的身上。 但舆鬼的眼睛蓦然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它身上的鬼气涌动。 卧伏在霍勤背上的无皮鬼顿时感觉不对劲,它立即从霍勤的背上飘浮离去,可舆鬼涌动的鬼气早已经缠上了这无皮鬼。 鬼气缠动之间,无皮鬼已经被舆鬼吞噬,连一丝反抗和挣扎都没有传出,悄无声息被舆鬼吞没。 舆鬼乃众鬼而成也。 而另一边恶羊岭南端的庙宇外,谢秀石回头望了一眼溪北村的方向。 “星官你不进来看一看你的庙宇吗?”慕知雪走进庙宇内,并未将庙宇地面上躺着的苏元白带出来,而是站在里面望着谢秀石问道。 谢秀石看着微笑的慕知雪平静说道:“不用,你将他带给我即可。” 慕知雪微微侧头,面露一丝好奇问道:“我在想我遇见的星官皆都是有本身下凡,您这位鬼宿星官的本身在哪呢?” “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一直凝聚在谢秀石身上如云非云,似星非星,宛如粉絮般的气体瞬间朝着慕知雪涌去,慕知雪脸上的神情毫无惧色。 “仙识两分?这等奇事却让我遇见了。”慕知雪微微侧头轻笑说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 试探 第186章 试探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谢秀石从宛如粉絮般的气体内走出,横瞳第一次带着冷意望着慕知雪说道。 他现在与慕知雪仅仅就隔着一条门槛的距离。 慕知雪见到谢秀石面容带着一丝冷意,并不慌乱反而嗤笑一声,低眸看着地面的苏元白说道:“这俊美男子究竟有何等魅力,不仅让那位钟公子魂牵梦绕,也让堂堂的星官大人不愿放手。”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谢秀石横瞳眼白处有粉絮漂浮,他声音骤冷说道。 慕知雪微笑侧头不语。 谢秀石冷冷看着慕知雪,他身上宛如粉絮般的气体消散,而他也随着这粉絮般的气体消失在慕知雪的眼前。 慕知雪看着消失的谢秀石,脸上微笑的神情渐渐散去,她眼睛微微眯起。 得罪一个星官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让她将这地面上的俊美男子交出去,从而错失拿回那件至宝的机会,这是慕知雪所绝不能接受的。 那件至宝一旦让慕知雪拿回来,她在十二州横行便不是什么问题。 慕知雪低眸看着地面的苏元白,她望着这个一年前在桑榆岛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俊美男人,纵然是她内心也不由得浮现一丝好奇。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那荒安君的公子对他极为上心,下凡的星官也对他颇为注意,而且他本身的实力似乎也有神游境之上,已到无尘境的境界。 “可惜,若不是那太阳神针被那钟公子夺去,与你交好倒会是一件不错的选择。”慕知雪轻叹喃喃说道。 她仰头看着庙宇外的夜空,并未急着走出去,而是漫不经心换上了那双云纹青履。 慕知雪脚下的云纹青履泛起淡淡微光,那突然有淡淡宛如粉絮的气体漂浮在半空中,宛如飞雪般纷纷落下。 “现在如何离去倒是一个大问题。”慕知雪伸手按住自己的青履云纹边,微光敛去,她望着宛如飞雪般纷纷落下的粉絮轻声道。 消失的谢秀石并没有离去太远,他的身形骤然出现在舆鬼面前。 谢秀石横瞳望着舆鬼,沉默许久喊道:“舆鬼吐出。” 这舆鬼随即将那无皮鬼从体内吐了出来,这让在舆鬼腹中的波尼一阵惊奇,这舆鬼能吸能吐,如此神奇? “是地府的人让你尾随至此的吗?”谢秀石盯着这欲漂浮而去的无皮鬼,一对羊角泛起冷幽的光芒说道。 无皮鬼瞬间身体被禁锢住。 南荒州妖魔众多,但鬼魅罕见。更何况这无皮鬼既不是四周凶恨怨气凝结而成,也不是死去之人鬼魂不散而形。 谢秀石一来到溪北村便发现了这奇怪的一幕,他鬼金羊本就是鬼宿星官,入主鬼星,对鬼神之事自是清楚一二。 这无皮鬼是从地府而来,而不是阳间怨气而成。 而当谢秀石说出地府二字的时候,无皮鬼身体骤然开始向内坍缩,它裸露的脸庞变得狰狞与痛苦。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无皮鬼赫然炸裂,汹涌的鬼气如波浪般铺开,让谢秀石微微眯起了眼睛。 “剥皮为人。”谢秀石低眸看着已经被剥开左手至左耳根皮肤的霍勤,目光投向了低头看地的波尼。 波尼不蠢,他瞧得见这无皮鬼来得蹊跷,也听得谢秀石提起那地府名讳。波尼魔蜮中的狰狞小鬼本就是有一些自海底大地狱逃出来的恶鬼,故而他对于地府也清楚一二。 天有天庭,人有朝廷,地有地府。 他尚还可以在人间肆虐,可天与地这两个地方,随便出来一个家伙就能把他重新赶回海外,镇压又不知几千年不得入陆。 “你已经听得一清二楚。”谢秀石对着波尼平静说道。 波尼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仍是低头望地。 “你本是北海海外沙洲的魔头,因一年前周天乱序,海外封印倏解,你借此横渡北海,来到了陆地。”谢秀石并不管波尼是否听不听得到,他自顾平静低声说道。 波尼心中一颤,这家伙把自己的来历点破想要做什么? 谢秀石一抬手,舆鬼便吐出阴冷的火焰,刹那间就将腹下形成了一道火笼,这下让波尼再难维续人形,化作无形无状的黑雾在火笼里四处挣扎逃窜。 “你这等魔头来陆地后必是杀伤掠夺,无恶不作,我这便替天行道。”谢秀石看着在舆鬼腹下火笼被火焰烧灼的波尼平静说道。 “你这家伙不也是在恶羊岭横行霸道!那梦浮城火宅鬼的南明离火不也是你赠予出去,让那火宅鬼无恶不作吗?!” 哪曾想波尼被这阴冷火焰烧灼,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戾气,无形无形的黑雾骤然凝成一张黑面獠牙的魔脸望着谢秀石。 谢秀石眉头一挑,舆鬼腹下的火焰再度汹涌喷出,这一下将黑雾都冲散了几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南荒王做的交易!否则那钟公子一路南下岂会对你这恶羊岭弃之不顾,他可是连箕宿星官都能猎杀的狠角色!”波尼喊道。 谢秀石没有说话,舆鬼腹下的火焰越来越汹涌澎拜,波尼的气势也越来越虚弱。 “我知你是想激我,但有些话不该说的,就不要说出口。”谢秀石把手放下,舆鬼腹下阴冷的火焰散去,他低眸看着难以汇聚成形的波尼平静说道。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去庙宇将那个男人带给我。”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波尼现在连雾状都难以维续,汹涌澎拜的火焰也将他的凶戾之气冲散许多,“可我如今这个样子,又怎么把那个男人带来给你?” “有他。”谢秀石侧眸看了一眼在地面上昏迷的霍勤平静说道。 舆鬼腹下的牢笼敞开,谢秀石羊角泛起幽冷的光芒,霍勤的身体突然在地面上悬空而起,缓缓飘进了舆鬼的腹中。 波尼见状钻入了霍勤的体内。 谢秀石看到这一幕轻攥手掌,舆鬼牢笼再度关闭,阴冷的火焰如潺潺流水般自舆鬼腹下喷涌,霍勤受伤的身体缓缓开始愈合。 第一百八十七章 坊内 第187章 坊内 而庙宇内的慕知雪正盘腿而坐,脸上带着一副色彩斑斓的蝴蝶面具,她的身下镌刻着一道古朴晦涩的阵法。 阵法外则是贴满了各色各样的符箓,这些符箓隐于地面,不露于形,符箓之上同样还有敛而不见的蛛丝。 此刻慕知雪的灵识正走在幽暗的通道上,这通道初极狭,才通人,两侧岩壁皆是平整光滑,不知走了多久,豁然开朗。 浮现在慕知雪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交错纵横的石台悬浮在广阔无垠的空间里。 这些石台有高有低,有宽有窄,其中空中还漂浮着马躯虎头,鹰翅牛蹄的异兽,仿若在四处巡逻一样。 慕知雪的正前方有一块与人等高的铜镜,这铜镜上雕有一只异兽獬豸,下纹有一双金黄眼眸。铜镜中泛起涟漪,浅黄的光芒萦绕在铜镜周遭。 慕知雪伸手将色彩斑斓的蝴蝶面具轻按,面具泛起同样浅黄色的光芒,与铜镜散发的光芒相互辉映。 慕知雪这才走上铜镜面前,纤细的手指轻抚镜面,泛着涟漪的铜镜瞬间伸出一只毛绒绒的兽爪,将慕知雪擒入其中。 慕知雪没有反抗,她任由这兽爪擒拿自己,数缕灵识扫视过她的身体。不消片刻,她已经被兽爪带出了浅黄色的通道。 兽爪消失不见,而慕知雪身后那浅黄色的通道也变成了那与人等高的铜镜。 慕知雪将自己脸上色彩斑斓的蝴蝶面具摆正,微微昂头看着身前的这座悬空石台。悬空石台上正坐着一个佩戴狮纹面具的男人,摆弄着面前的各种器皿和异宝。 “在南荒州有找到什么独特法宝要贩卖的?”佩戴狮纹面具的男人望着身后出现的慕知雪并不觉得意外。 慕知雪走到狮纹面具男人面前平静说道:“这次我不是过来卖法宝的,而是找你买东西的。” “哦?你这吝啬鬼还会买东西?”狮纹面具男人瞧见慕知雪一说,反而轻笑了几声看着慕知雪虚幻的身形,“不过你是以灵识遁入这隐仙坊,能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慕知雪望着狮纹面具男人沉声说道:“我要能弑仙的异宝和法器。” 狮纹面具男人微微侧头,纵然有面具遮掩还是能感受到男人双眸那饶有兴趣的目光,“你今年的运势不太行啊,又撞到下凡的仙人呢?” 慕知雪沉默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便已经变相是承认了。 “你不如将那些仙人的行踪告诉我,这个情报如今在隐仙坊可卖的上好价钱嘞!不知有多少修士成群结队的想要去猎杀仙人。”狮纹面具男人轻笑的说道。 慕知雪缓缓摇摇头。 狮纹面具男子看见慕知雪有些遗憾的说道:“你还是不想暴露自己吗?我这边有你能以灵识带去的法宝,并且有机会弑仙的异宝有两件,封神赤玉镜与星枢赤骨尺。” “给我。”慕知雪说道。 狮纹面具男子侧头轻笑说道:“买卖自是我卖,你买。这两件东西都属于上仙级的极品法宝,你想好了用什么东西买吗?” 慕知雪沉默。 “其实那件你尚不能使用的上古法宝太阳神针,换取这两件上仙级的极品法宝绰绰有余。”狮纹面具男人提醒说道。 狮纹面具男人见慕知雪仍是沉默,便再开口说道:“那件上古法宝以你现有的实力无法驱动,可它与你早已经认主。若是你还活着,其他人断然也无法驱使自等法宝,何不如将它交与我呢?” “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慕知雪轻吐一口浊气缓缓说道。 狮纹面具男人一听到这话,顿时逼近慕知雪的身前,声音带着一丝愤怒的喘息道:“是谁把这东西拿走了?是你口中那些仙人吗?这些老比一下凡就夺宝!” 狮纹面具男人的口中对于仙人没有一点尊敬,还带着强烈的嘲讽与不愤。 “夺走太阳神针的不是我口中的那些仙人,而是......”慕知雪摇摇头并没有说下去。 狮纹面具男子盯着不愿说下去的慕知雪,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你身上可还有等价物换取这两件上仙级的极品法宝吗?” 慕知雪看着狮纹面具男人,她清楚在隐仙坊的每一个人都会佩戴着一张足够隐藏自己面容与气息的面具。 所有人的身份都是一团迷雾,没有人清楚卖主手上的法宝是从何而来,也没有人明白买主那么多的灵石玄晶以及等价互换的物品又是从何而取。 “我有一个消息。”慕知雪缓缓说道。 狮纹面具男子有些好奇问道:“是关于那些仙人下落的消息吗?” 慕知雪摇摇头望着狮纹面具男人缓缓说道:“是关于南荒王的消息,也是关于古秦王朝的消息。” “凡间的消息对于修士而言没有多大吸引力。”狮纹面具男人遗憾摇摇头说道。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恐怕是做不成了。 他与这佩戴色彩斑斓蝴蝶面具的女子做过许多次交易,手上堆积的那些符箓几乎都是卖给了这女子。 再加上这女子也以物换物,换过几次品质上佳的法宝。 当然最让这狮纹面具男子念念不忘的是那次在隐仙坊,这女子摊开花白长布,惊鸿一瞥露出的那红葫芦。 寻常人会以为这红葫芦是普通的葫芦,但他一眼就瞧出这红葫芦来历不凡,不是俗物。 在狮纹面具男子几次试探,外加赠予那枚珍贵的北斗神罚符,以及各种推衍猜测的情况下,他赫然得知这红葫芦是上古封神之战中遗留的那装载着四十九根太阳神针的红葫芦。 上古法宝无一是凡物,更别说这在封神之战有着赫赫威名的太阳神针。 “南荒王欲举南荒州军兵以及南荒妖魔直攻中河州,取古秦都城京安。”慕知雪缓缓说道。 狮纹面具男人轻笑说道:“南荒王若是有胆子学九百年前的云海州苏亲王,那便让他学去呗。” “进攻的信号是古秦天子驾崩之时。”慕知雪望着狮纹面具男人缓缓说道。 在狮纹面具男子试探慕知雪身份的时候,慕知雪何尝不是也在试探狮纹面具男子的身份,几次交易买卖的过程中,慕知雪隐约猜到这狮纹面具男子是朝廷的人。 至于是什么身份,慕知雪并不知道。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异样 第188章 异样 狮纹面具男人冷冷注视着慕知雪良久,缓缓说道:“这情报仍是不能换取那两件上仙级的极品法宝,但可以让你拿走一些符箓备用。” 狮纹面具男人说完之后,立即走在石台边缘,伸手一招便有那马躯虎头,鹰翅牛蹄的异兽飞至狮纹面具男人身边。 狮纹面具男人骑着这异兽,便消失在这广阔无垠的空间之中。 慕知雪看着狮纹面具男人焦急离去的背影,心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家伙是朝廷的人,极有可能还是朝廷异部的某位大人物。 不过纵然这狮纹面具男子如此焦急,还是没有给自己留下好东西啊。 慕知雪缓缓走到摊位前,低眸望着摊位上遗留的器皿和法宝,这些器皿和法宝凡是慕知雪轻握触碰,都会与慕知雪的手掌穿透而过。 仿佛是虚幻之物一般。 但慕知雪清楚这些法宝并不虚幻,虚幻的只是她的灵识。这一次她来到隐仙坊并不是通过隐仙坊的通道,而是以隐仙坊的灵介之物而来。 这隐仙坊的灵介之物需在隐仙坊花得万颗玄晶或者等价物方可获得。 嗯? 慕知雪突然碰到一个能够触碰到的似酒爵般的青铜器皿,正当她欲将这青铜酒爵拿起来的时候,狮纹面具男人的虚幻身影从摊位上飘出。 “第一次警告,若有第二次便会直接通知隐仙坊的守卫,将你驱逐出去。” 狮纹面具男子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虚幻身影渐渐飘散。 慕知雪微微撇嘴,顺着摊位一路看向散落在一旁的符箓,这些黄纸符箓都是些玄级和地级的符箓,入灵级的符箓极少。 “聊胜于无吧。”慕知雪轻叹一口气道。 她这次以隐仙坊的灵介之物潜入隐仙坊,来到这狮纹面具男子的石台摊位上,本就是小赌一下。 赌那条消息能否让狮纹面具男子大惊失色。 可惜的是狮纹面具男子确实显露了几分惊慌,但是不足以让这狮纹面具男子将他珍藏的宝物给她。 “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 慕知雪摇摇头将摊位上她所能拿的符箓全部拿走,不过她的神情并没有显露失望,反而带有一丝微笑。 消息只要传了过去就行。 慕知雪走向石台尾端的那枚与人登高的铜镜,伸手轻按了一下脸上的色彩斑斓蝴蝶面具,随即手指轻抚镜面。 镜面内随即伸出一只兽爪,将慕知雪擒入铜镜内。 这铜镜顷刻间也旋转成淡黄色的通道。 俄顷。 慕知雪便已经回到了这广阔无垠的空间边缘,她回眸看了一眼这空间内悬浮的众多石台,走入那逐渐狭窄的幽暗通道。 恶羊岭的庙宇中,慕知雪缓缓摘下自己色彩斑斓的面具,正欲从地面上起身时,忽然眼眸一凝。 她看见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恶羊岭十里外溪北村的村民。 霍勤。 慕知雪拇指轻挑,先是看自己安插在附近的素色丝线是否有破坏的痕迹,随即低眸望着庙口附近隐藏未被触发的符箓。 最后慕知雪盯着站在庙口的村民,她能望见这村民并不是鬼魅妖魔幻化而成,“你一个村民,夜里不睡觉,来此处做什么?” 慕知雪将色彩斑斓的蝴蝶面具收起,眼眸微冷望着庙口屹立不动的村民,即便她不想杀手无寸铁之人,但必要时候她也下得去手。 “有......有鬼!”霍勤惶恐的对着慕知雪说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醒来就到了恶羊岭的这间鬼金羊庙宇前,庙宇内还有那位月白色头发的女子。 不过庙宇内传来的淡淡香火气息与摇曳的烛火,让霍勤恐慌的内心安定了少许。 “不要进来。”慕知雪看着神情恐慌想要踏进庙内避难的霍勤冷冷说道。 霍勤脸上弥漫着恐惧惊慌的神色,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锈迹斑斑的剪刀在自己身上割剪的幻痛感。 啪。 生死之间的恐惧让霍勤不顾慕知雪的冷声劝阻,他躲进了庙内。 慕知雪目光骤冷看着这个不知好歹的村民,拇指微微挑动,半空中的素色丝线若隐若现,带着丝丝坚韧的寒光。 这受灵气淬炼的素色丝线足以割断这村民的喉咙。 霍勤并不知道死亡几次在他身边擦肩而过,他的视力也看不清那在半空中若隐若现的素色丝线。 霍勤一进庙内便坐在地面上,抱膝环肩瑟瑟发抖。 慕知雪望着这浑身颤抖不似作假,又没有做出异常举动的霍勤,语气清冷问道:“你看见的那鬼是什么样子?” “他长着一副蓝发獠牙,眼睛大的如同铜铃一眼狰狞......”霍勤抬起头胆怯望着慕知雪说道。 他在昏迷的最后一刻看到的那模糊的影子便是这个样子,现在他也不确定这月白色头发的女子也是不是鬼。 听村长说鬼会幻化成女子模样,吸人精魄。 是波尼。 慕知雪听到霍勤的形容,确定了霍勤口中遇到的鬼是波尼,但波尼应该是被鬼金羊的舆鬼困住,哪有可能害人。 而且波尼一旦害人,这普通的村民绝无有生还的可能。 慕知雪想到这里,目光微冷看着霍勤再问道:“你一个村民夜里不睡觉,反而四处闲走,你难道不知南溪郡近日妖魔肆虐吗?” “我夜里听得有窸窸窣窣似撬门的声音,误以为是贼人入室,便一路追了出去,哪想到会遇到这种事......”霍勤也有些委屈的说道。 他本来就是一个热心肠,还想着自己抓到一个贼人的话,能让村长多夸自己几句,结果遇到这等邪门的事情。 霍勤搓着自己的手臂,突然他手一顿,自己被剪开皮肤的手臂完好无损,除了自己感觉到的幻痛,哪还有半点剪刀把皮肤割开的痕迹。 “怎么了?”慕知雪望着霍勤冷声问道。 霍勤犹豫了一会缓缓说道:“我记得那鬼似乎把我手臂的皮肤剪开了,怎么现在手臂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鬼大多精通幻术,遇鬼心正神凝,不慌不惊,大多时候鬼拿人是没有办法的。”慕知雪丢出两张符箓给霍勤平静说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同 第189章 不同 “这两张符箓,一张是清心咒能让你免受鬼魅之语的侵扰,另一张是避鬼咒可以让你路上不再遇见鬼众。”慕知雪平静的说完后,声音骤冷又道,“倘若你还在此地待着,等会你会遇到更加恐怖危险的事情。” 慕知雪此话一出,让霍勤打了个寒颤,他连滚带爬捡起慕知雪丢在不远处的两张符箓。 慕知雪眉头微微一皱,看着霍勤爬进自己布置的符箓禁区,伸手掐诀将符箓一一点熄,免得霍勤触发符箓,被炸得死无全尸。 就在慕知雪刚将符箓触发的条件更改时,霍勤身上蓦然涨起无边黑雾。 慕知雪一瞧见这黑雾,暗道不好,她现在重新再触发地面上的符箓已经是来不及,于是她便将怀中刚从隐仙坊带回来的那些符箓朝着霍勤甩去。 可没想到霍勤并不避开,直接将慕知雪放在古朴晦涩阵法前的苏元白手腕抓住,将苏元白往庙宇外丢去。 谢秀石的身形在庙宇口倏忽而至,他嘴角扬起轻轻的笑意,双手接过苏元白,触碰到苏元白身体的刹那间。 谢秀石的意识沉入无边云雾。 他也不知自己坠入云雾多久,直到一声轻笑低语声传来,他坠入云雾的身形才堪堪止住,不再继续坠落。 “我就说他好歹也是活了这么久的星官,怎么可能弄不过这个丫头片子。” 这声轻笑低语后,便是一阵闷声闷气,宛如雷鼓阵阵的声音。 “那人族丫头何不像先前那般,直接将这进庙之人斩杀,否则旁人哪有机会触碰到你的身体。” “反正你与我打赌已经输了,我相信你一介堂堂太古凶兽,不至于不信守承诺吧?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这个鬼宿星官千辛万苦来寻我是为什么。” “哼。” 直到对话结束,萦绕在谢秀石面前的云雾才渐渐散开,露出一座云雾缭绕,白玉为顶,赤铜为脉的高山。 高山之上坐着一个白首赤足,形状如猿的凶兽,在这个体型庞大的凶兽旁有一朵白云。 白云之上坐着一个神色悠然的俊美男子,只不过这俊美男子身上仙鹤红袍到处都是破洞,纵然仙鹤红袍再缓缓痊愈,也抵不过破洞蔓延的速度。 “鬼宿星官,我该叫你鬼金羊呢?还是赵白高呢?不过这渔夫的魂魄可被你压制得真惨。”苏元白坐在白云之上,俯瞰着云雾下的白衣道人轻笑说道。 在这白衣道人身旁有一道飘渺魂魄站立难安。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白衣道人微微仰头望着苏元白,他的脚底赫然也有雾气凝结成云,载着白衣道人来到与苏元白等高的位置。 苏元白挥袖,天空的云雾瞬间化作一枚云镜,镜子内的场景正是恶羊岭的那间庙宇和谢秀石那张眉头微皱的脸庞。 苏元白轻笑说道:“我虽说现在是沉睡昏迷状态,但在我身旁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尽收于我眼底。” “那好,我便想问你一件事,你是既不是太古妖帝,更不是上古天帝,亦不是那身死道消的古秦神皇,如何能剥夺鬼金羊的神性赠予凡人?”白衣道人抬眸望着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反问道:“如何不能呢?” 白衣道人冷哼一声,双袖轻甩,便有无边道气宛如汪洋一般向着四周蔓延开来,道气衍化包罗万象。 “不愧是腹内珠玑贯八方,包罗万象道汪洋。只可惜最后还是肉身被毁,一道真灵遁入封神榜。”苏元白见到这一幕微微一笑说道。 坐在高山白玉之上的朱厌蓦然张嘴怒吼,这衍化万象的汪洋道气皆被冲散,留有白衣道人双眸一凝盯着朱厌久久不语。 苏元白挥袖,云雾翻涌,露出一座鬼金羊的神像。 “你如今的处境算不得好,真灵遁入封神榜,封神之后鬼宿便以你真灵为引,诞生了这鬼宿星官鬼金羊。”苏元白望着这座与白衣道人相貌并不同相同的鬼金羊神像缓缓说道。 “他本就是我。”白衣道人冷哼一声说道。 苏元白望着白衣道人轻笑一声道:“但他可不认为他就是你,他是受仙家俸禄,人间香火的鬼宿星官鬼金羊,而不是那被打的肉身尽毁,一道真灵遁入封神榜的截教门人赵白高。你不敢踏入那间寺庙,不正是这个缘故吗?” 白衣道人昂头不语。 “时至今日,你们截教若是依旧保持这般高傲的态度,恐怕上古封神一役之事再现今朝,结果也不会有差异。”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白衣道人这次低头,双眸紧盯着苏元白缓缓说道:“是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既有这尊神像内蕴藏的讯息,也有我那脑海渐渐清晰的记忆,而你也不是第一个从仙职禁锢解脱的截教中人。”苏元白语气平静的说道。 白衣道人看着语气平静的苏元白,又望着苏元白身上的仙鹤红袍问道:“那你究竟是阐教中人,还是截教中人,亦或者是那西方教人与人道?” 苏元白听到这话轻笑摇头道:“都不是。” “那你是属于何教?”白衣道人皱眉问道。 苏元白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漆黑的眼眸深邃望着云雾深处缓缓道:“我是属于何教,是哪一派你都无须介意。只要我们两现如今的目标利益是一致的,不就行了?” 白衣道人顺着苏元白深邃的目光望去,他眺望至底,也只能瞧见无边白茫茫的云雾。 “你虽说真灵已醒,但是所有的能力都属于鬼金羊,而不属于你赵白高。鬼金羊有着受香火愿力凝结成的仙躯,又受仙家俸禄滋补。”苏元白目光收回望着白衣道人缓缓说道,“倘若这仙躯属于你的话,岂不是美哉?” 白衣道人听到这话只是冷笑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他自有仙识与仙躯相融,我这苏醒的真灵倒像是外来物一般,如何能使得那仙躯属于我?” “你这不就忘了我的本事?”苏元白微微一笑,低眸看着站在雾气边缘局促难安的飘渺魂魄说道。 白衣道人眼眸亦是低垂,望着那飘渺魂魄心口留存的神性,沉默不语。 第一百九十章 合作 第190章 合作 苏元白瞧着眼眸低垂,沉默不语的白衣道人轻声说道:“如今又是一片混沌乱纪,周天无序,天庭无主......” 白雾茫茫,白衣道人抬头看着面带微笑的苏元白。 “棋子想要从棋盘里挣脱出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你与我讲这么多话语,无非也是想借助从棋盘里跳出来罢了。”白衣道人轻叹说道。 这白衣道人本就是上古修道有成的炼气士,哪里看不懂苏元白内心的想法,可他更加清楚天道难违。 天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苏元白看着叹气的白衣道人缓缓说道:“只想不做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做了的话......” 白衣道人仰头望着苏元白摇头露出自嘲笑意说道:“你以为我们没有去做吗?你又何尝不清楚你已经做过了,结果呢?” 苏元白脸上微笑敛去。 “你已经是一具空躯,体内自有一番地风水火重演的小世界。可你并不是这小世界的主人,你能控制这小世界的东西也仅仅是他们让你控制的而已。”白衣道人自嘲笑道。 苏元白平静低眸看着自嘲大笑的白衣道人说道:“空躯是不会拥有记忆,也不会拥有感情。失败了一次,那就再试一次。” “你就不怕身死道消?”白衣道人望着这个不知所谓的俊美男人声音骤然低沉说道。 苏元白平静的看着白衣道人缓缓说道:“我更怕我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活着,成为一个毫无感情的傀儡岂不是比身死道消更为恐怖?” 白衣道人盯着苏元白,突然释怀一笑道:“世人皆想长生,仙人皆想消灾免劫,你这个怪胎偏偏倔的狠。” “所以你愿意与我合作?”苏元白看着白衣道人问道。 “依你体内这番小世界的衍化程度,以及能容纳我等与那太古凶兽的空间而言。倘若你助他们完成大事,事成之后你得道的成就绝不会在天帝之下,你当真就没有一点心动?”白衣道人没有回答苏元白,反而再问道。 苏元白望着白衣道人没有说话。 “怪胎怪胎,不求长生,也不奢权职,却只想求一个真。那你便说说想与我合作什么?”白衣道人摇头苦笑说道。 苏元白平静说道:“我可以让你夺回鬼金羊的仙躯,将你的实力恢复。不用像他们一样,即便真灵自仙躯束缚中脱离,仍需要很长的时间休养生息。” “他们?”白衣道人眉头一挑问道。 苏元白缓缓说道:“你自然不是第一个在仙躯之中苏醒真灵的封神之人,有些人恐怕在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乃至万年前就已经醒了过来。” 白衣道人的神情微微有些凝重望着苏元白。 “你应该也不是第一个与我合作之人,我的记忆和情感应当也被磨灭了许多次,这一次的情况似乎好很多。”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你就不怕我转身将这些事说出去?这小世界可避天见,可绝地闻,但避不了难测的人心。”白衣道人望着苏元白缓缓说道。 “我不怕。”苏元白看着白衣道人平静说道。 白衣道人轻笑说道:“在你失败反抗的经历中应该也遇到过这等事情,但他们也没想到你无论重来多少次,依旧会重复走上那条路。” 苏元白仰头看着云雾萦绕的云镜,停滞的云镜内的景象开始流动。 “我能控制的时间流速已经到极限了,我需要你去恶羊岭,让我去接触鬼金羊的身体,我才能将他的神性剥离,留下仙躯。”苏元白望着白衣道人说道。 白衣道人眉头微微皱起缓缓说道:“这个有些困难,我与他虽说是仙识两分,但本质确实殊途同归,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我目前用这凡人的身躯难以打败那鬼金羊。” “你打不败,里面不还是有两个吗?况且但凡那鬼金羊所能使用的能力,你皆能使出,自然也知其中的破解之法。”苏元白抬头看着云镜内的慕知雪和魔化的霍勤说道。 正欲白衣道人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白雾笼罩将他淹没,而他的意识也瞬间回到了谢秀石的体内,但谢秀石的魂魄却没有跟着回来。 “还记得我吗?”苏元白身下白雾散去,露出他焦黑雷电萦绕的双脚,飘然而至那胆怯渺小的谢秀石身边。 谢秀石不敢抬头,听到苏元白的声音也只是唯唯诺诺喊一声道:“仙.......长。” 现在的谢秀石哪还有半点之前那般得知自己具有鬼宿星官鬼金羊神性的傲然模样,唯诺胆怯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一个奴隶。 “你以后是要当神仙的,受香火供奉的,现在这个样子哪有半点神仙模样?”苏元白指尖隔空一挑,谢秀石的下巴被硬生生抬起。 他那局促恐慌的双眼不敢直视苏元白,瞳孔如寻不到路的野獐,四处逃窜,没有一刻停歇。 苏元白平静的看着谢秀石说道:“不看着我,你别说属于你的肉身,连你的这一缕魂魄都保不住。” 死亡永远是威胁一个人的最好手段。 谢秀石被苏元白平静的语气吓得瞳孔微震,紧缩的瞳孔缓缓凝聚勉强望着苏元白,轻轻颤抖说道:“仙长......您有什么吩咐?” “他迟早会从你的肉身里出来,你的身体永远是属于你的。”苏元白平静说道。 谢秀石望着苏元白有些害怕的小声说道:“仙长您能让我变成普通人吗?我再也不想当什么神仙了,哪怕你再让我当个小小的渔夫也好......” 苏元白挥袖,属于鬼金羊的神像缓缓浮现,神像上的面容已经变成谢秀石的模样。 “二十八星宿乃是周天星辰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你必定是会成为鬼宿星官,这是不容你的意志所能反抗的。”苏元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反对的语气说道。 苏元白没有给谢秀石继续废话的机会,他手掌轻挥,谢秀石飘渺不定的魂魄来不得反应,便被他送入了神像内。 神像金光内敛,肃穆的面容也浮现谢秀石惊慌的样子。 第一百九十一章 转折 第191章 转折 南荒州由南至北的丹宣山脉中的某座山峰崖顶。 有一间简易的木屋坐落在这座山峰悬崖边缘,这山峰之高就连云雾都仅仅只是缠绕在它的半山腰。 抬头仿佛就可触天摘星,低头便若可腾云乘雾。 而此刻这间简易木屋的门口,有一位白衣胜雪,气质儒雅的冷峻男子正在低眸抚摸手上的这副古琴。 这是一副七弦琴,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其材质是由千年不腐的上好桐木所制,其弦更是由五爪金龙的龙筋制成的。 冷峻男子微微侧目,向东望去,随意拿起身旁碧玉台上的一枚青色竖笛,他将这枚青色竖笛放到嘴边吹响。 顿时山腰之中有青鸾与祥凤在云雾之间穿梭轻舞,它们绚烂的翅膀与优雅的笛音完美的交融在一起。 “天命会有变化吗?” 正当笛音高昂之时,冷峻男子忽然放下手中青色竖笛,他望着面前的青鸾与祥凤喃喃自语问道。 他的手指轻弹琴弦,这琴弦韧而不松,反倒生出一股反力,将这冷峻男子漫不经心弹琴的手指震得生疼。 宛如这副七弦琴也在生气,生这冷峻男子漫不经心触碰它的气。 冷峻男子微微低头,他的左手按在这座七弦琴的一端,重重向下一按。只见琴面上泛起绚烂的光芒,琴面如七彩的水流华丽。 七弦琴音渐起,一枚青色令牌自虚空中缓缓浮现在冷峻男子的面前。 “千年的时辰未到,就要再次动手了吗?” 冷峻男子感叹一声缓缓望向悬空浮现的那枚青色令牌,清冷的双眸泛起一丝火光,青色令牌在一片烈焰焚烧成灰。 但灰烬并未随着山风散去,反而灰烬汇聚成了一个灰衣人。 “此次的事情无关于那位,是有一道命令需要您先去做一件事情。”灰衣人望着手拿青色竖笛的冷峻男子微微低头说道。 “什么事情?”冷峻男子平静的问道。 灰衣人没有说话,他体内倏忽出现一滴红点,随着红点飘出落在冷峻男子的手心,灰衣人便化作缕缕灰烬,随着山风消散。 冷峻男子低眸静静的看着掌心顺着掌纹蔓延的红点,他的脑海里也浮现了那道命令的讯息。 冷峻男子得知信息后轻叹一声,将手上的青色竖笛放在碧玉台上,随手拿起他披在躺椅上的大衣。 这次的命令对于他而言并不难。 或者说所有的命令对于他而言都很简单,他不是炼气士,也不是仙人,而是一个他自认为普通的人。 一个已经超越无尘境,在逍遥境的修士。 也可以叫做陆地神仙。 冷峻男子缓缓将大衣披在身上,他走到悬崖边上,再次眺望了一眼东面,若是目光能穿透百里,便能发现冷峻男子所望的地方正是恶羊岭。 “临时离开这座戏台,应该不会刚好错过好戏吧?”冷峻男子喃喃轻语道。 接着他便转头望着东方,一脚从悬崖边上跨出,他的身影骤然消失在了这座山峰之上,只余那座青色竖笛随着山风轻扬发出似人般幽怨的笛音。 顷刻间,这冷峻男子便已经到了一座城池内。 这座山青州的城池来往的行人虽说称不上络绎不绝,但比起许多荒凉寂静的小城而言自然人气鼎盛,十分热闹。 不过冷峻男子此行的目标并不是在城内。 他缓缓走在青苔街道,穿过河岸石桥,耳边响起商贩的叫卖声,时不时还有胭脂的香气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涌来。 舒适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莺莺燕燕的声音很难不让人停下脚步,欲一探究竟。 冷峻男子忽然停在一家店铺前,望着店铺上‘估衣铺’三个字,他不急不慢走了进去,待出来时,头上已经多了一件黑色幕篱。 至于买这件黑色幕篱的原因,没有原因,仅仅是这件黑色幕篱他想买而已。 冷峻男子买完这件黑色幕篱后,他的身形又再次消失在了街道之上,不过街道上的众人仅仅只是流露出一丝惊色,接着便习以为常的赶路。 在山青州这类来如影,去如风的人最常见。 这座城池外有一座山,山在山青州也并不常见,几乎每一座城池外都有几座或雄伟,或浩瀚,或瑰丽的高山。 这些高山尽是云浓雾密,莽莽苍苍,仿若洞天福地。 冷峻男子身形再度出现时,便已经在这座高山脚底,他清冷的眼眸微微轻抬,望着这座高山到处都是耸峙的峰峦与险峻的崖壁。 高峰下临深谷,幽潭傍依天柱,其中有一座山峰,高耸万仞,像一柄锋利的宝剑直插云霄,险绝异常。 但就在冷峻男子抬眸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这座山峰的峰顶。 峰顶空无一物,除了零稀的几道人影外,便只能看到落日的余晖映耀着山色,犹如将山峦笼上了橘黄的轻纱。 “你也是来寻仙访宗拜师的?” 冷峻男子微微转过身望着敢向他搭话的男人。 这男子的眼睛很明亮,充满着朝气,浑身散发着蓬勃向上的气息,额头上浮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脚下的双履已经被磨破了。 就连他的脚趾都已经被磨破了皮,褐色的血迹混杂着青色的履鞋,他的身上横挎背着一个青色的行囊,看起来经过长途跋涉。 在山青州寻仙访宗的人并不罕见,罕见的是他没有察觉到冷峻男子是突然出现在峰顶的。 这说明这男子的资质并不好,根骨或许也很差,对于各类灵气的反应也并不敏感,唯一值得说道的是男人浑身上下充满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不远处的白眉少年就显得好许多,他根骨,资质几乎都称得上绝佳。并且冷峻男子几乎刚出现在峰顶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 不过白眉少年为了不惹这冷峻男子生气,他并没有贸然上前搭话,他知晓这类高人寻徒收人看得是一个眼缘。 而不是多话。 正如白眉少年所猜测的一样,这冷峻男子并未理会那男人,但也让这白眉少年遗憾的是,这位高人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峰顶却有云雾开始缭绕,山色空漾,虚幻缥缈,有一道彩虹宛如从天际而来,落在峰顶上。 冷峻男子脚踏这条虚幻的彩虹,隐于云雾中,消失不见。无人知他从何而来,也无人知他要去往哪里。 直到这座山峰下起血雨,跌落人尸。 第一百九十二章 庙宇 第192章 庙宇 在丹宣山脉上这小小的插曲并未引起任何波澜,也没有人会关注远在山青州一个宗门的覆灭。 纵然有,那也无人敢言。 此刻,慕知雪没有功夫再与被波尼占据身体的霍勤继续纠缠,当她看到那俊美男子被丢出去的那一刻,以及谢秀石忽然现身的时候。 她已经开始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但诡异的一幕出现在她的眼前,谢秀石双手接住那俊美男人的时候,慕知雪能清楚的发现谢秀石的身体似乎定格了。 可她又不确定这会不会是谢秀石引诱她出来的计策。 若是真的,那这计策也太拙略。 所以慕知雪退回到自己之前身下镌刻着一道古朴晦涩的阵法,并冷冷瞥了一眼还欲阻拦自己被波尼控制住的霍勤。 霍勤身上黑气弥漫,见到慕知雪冷冷瞥了自己一眼,反而笑道:“没有那北斗神罚符,你又能奈我何?!” “若是你全盛时期,我自然奈何不了你。”慕知雪见波尼没有被自己吓到,身上再度浮现那色彩斑斓的蝴蝶花纹冷声说道。 这一句话以及慕知雪身后若隐若现的南海蝴蝶虚影,让波尼控制着霍勤停下了脚步,之前陷入幻境中发生的一切让他心有余悸。 但就在波尼犹豫的这几息中,足够慕知雪将身下那座早已经刻画完毕的古朴晦涩阵法激活。 这座阵法并不是什么防身或者进攻的阵法,而是一座逃命的阵法。 一道道晦暗的光芒在阵法的纹路上接二连三亮起,当最后一道晦暗的光芒在最后一条纹路上亮起时。 晦暗的光芒骤然光华四射。 慕知雪站在这座阵法中央,被这耀眼的光芒衬托着如同飘飘欲升天的仙子一般,就当慕知雪要乘光而去之时。 谢秀石已经走进了庙宇内。 慕知雪嘴角微微上扬,纵然这鬼宿星官现在想要阻拦自己,也已经晚了,阵法已经激活,再过一息的时间她就会出现在百里之外。 百里之外的她又能激活自己脚底那双云纹青履远遁而逃。 一息。 谢秀石仿佛已经妥协了一般,他没有施展任何招式和法术阻拦慕知雪,只是静默的看着慕知雪。 或者说是慕知雪身后残破的塑像。 在这座荒庙香台上那座残破的塑像在谢秀石踏进庙宇内的刹那,塑像上的灰尘尽皆散落,残破的躯体开始缓缓愈合。 而慕知雪眼睁睁望着脚下的阵法所散发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所刻画的阵法纹路开始愈合,形成完整的地面。 就像那座经过慕知雪苦心造诣刻画的古朴晦涩阵法完全不存在一样。 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阵法纹路出现了偏差,还是启动的方式有问题,又或者是自己站的方位有误? 慕知雪直到现在都认为问题不是外力所制,而是一定因为自己使用的方式有问题,这座阵法是慕知雪从一本《古阵图》所学,阵名为【残金五光遁阵】。 让慕知雪镌刻这阵法并且启动,她就不可能逃不出去。可从未失败过的阵法,今日却失效了。 谢秀石平静看着有些慌乱的慕知雪缓缓说道:“放弃逃跑的念头吧,现在我们在这鬼宿星官的星辰领域之中。要让这星辰领域消失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杀死他,另一种让他主动解开。” 再度经历几次尝试无果的慕知雪猛然抬头望着谢秀石说道:“你不就是鬼宿星官吗?” 谢秀石看着脸庞神色略显苍白的慕知雪平静说道:“我即是鬼宿星官,也不是鬼宿星官,我更喜欢你称作我为赵白高。” 当自称赵白高的谢秀石说完这句话后,残破的塑像躯体也已经愈合成一个完整的身体。 这鬼金羊塑像长有一颗羊头,全身为黑,腰间佩剑,身穿与谢秀石一模一样的赤色单衣。当羊头那双横瞳眼白浮现淡淡粉絮时,低沉威严的声音也响彻了这间荒庙。 “星辰有序,你既是鬼宿星官,何不速速归位!” 伴随着这句低沉充斥着威严的声音,一缕缕星光从庙宇屋檐上的瓦片缝隙之中照了进来,映衬在地面上的斑点如同星辰一般。 “我已归位,而你何不归我?”谢秀石平静的敞臂说道。 星光随之落在谢秀石那已经不似人躯的肉体上,香台上的鬼金羊塑像也猛然走了下来,他无视慕知雪和被波尼控制的霍勤,直勾勾看着谢秀石。 “与将我神性剥离,欲把我从正神之位赶下来的冒牌货,又岂是你归位之处?!”鬼金羊盯着谢秀石沉声说道。 谢秀石嘴角扬起一道讥讽笑意说道:“你还不是想将我这真灵炼化,成就你的真灵仙躯?” 星光轰然。 庙宇屋檐上的瓦片全部被震碎,但露出的不是真实的夜空,而是四颗悬挂在天空璀璨的星斗,呈现四角形。 在这呈现四角形的璀璨星斗旁边有许多小星群散布,如同蜂巢一般。 “你本是我,我也本就是你,我成就真灵仙躯,亦是你成就真灵仙躯,何乐而不为?”鬼金羊盯着谢秀石缓缓说道。 而慕知雪趁着鬼金羊与谢秀石对话的功夫悄无声息顺着红柱爬上了无瓦片遮盖的房顶,可还没等她跳出这座庙宇时,一颗星斗骤然化作先前所见的舆鬼。 这舆鬼可不像谢秀石唤出的那般小巧,而是宛如千乘战车一般汹涌朝着慕知雪奔来。 慕知雪心中悸动,转身便跳入了庙宇内,没有一鼓作气跳出庙宇外。而那宛如千乘战车的舆鬼也戛然而止,返身化作星斗重新悬挂在夜幕之上。 一旁观望的波尼看见这一幕立即绝了带着这具人类躯体逃跑的念头,他现在可经受不起半点摧残。 稍有不慎,就会魔魂湮灭。 谢秀石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鬼金羊平静说道:“清闲的天上不待,遁到这纷扰的红尘,真就因为天上无聊,红尘多趣吗?” 鬼金羊望着谢秀石没有说话。 “既然红尘多趣,又为什么会蜷缩在这座恶羊岭不出来呢?你我都清楚那原因是什么。”谢秀石平静看着鬼金羊说道。 星光闪动。 第一百九十三章 相同 第193章 相同 鬼金羊腰间的长剑在此刻伴随着闪动的星光,已经出手劈向谢秀石。他清楚谢秀石即便死了,寄存在谢秀石体内的那道上古真灵仍然存在。 “你想做什么,我比你清楚。”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在谢秀石对鬼金羊说话的功夫,他赫然也已经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随着闪动的星光砍向了鬼金羊。 嗡。 这两者的长剑同时触碰在了一起,剑声激荡,星光摇晃,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 “积尸。” 谢秀石与鬼金羊两人同时喊道,四周立即涌来一片如云非云,似星非星,宛如粉絮般的气体汇聚在这两人全身。 谢秀石所唤的如云非云,似星非星,宛如粉絮般的气体是从他身体内飘散而出,可鬼金羊所唤的气体赫然是那夜幕中悬挂的另一颗星斗逸散而来。 况且鬼金羊身上汇聚的星团明显比谢秀石的颜色更加深沉和磅礴,谢秀石身上的黯淡星团隐约还有被鬼金羊吸纳过去的意思。 鬼金羊看着这一幕冷声说道:“同样的招式和本领,我是不可能输给你的。” 谢秀石平静的脸上并未显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他知道现在所有的本领都是源于鬼金羊这鬼宿星官的能力。 所以纵然他能知道鬼金羊下一步会使出什么招式,同样的鬼金羊也会知道他要使出什么招式。 并且星官仙躯的宿主乃是这鬼金羊。 鬼金羊身上汇聚的磅礴星团骤然绽放,直接将还在拿剑与他对峙的谢秀石轰飞出去。 谢秀石脆弱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重重飞到庙宇之外,蓦然之间又被虚空浮现的星光屏障弹了回来。 “舆鬼!”谢秀石闷声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抬头猛然喊道。 顷刻间,又有一道宛如马车的舆鬼从谢秀石额头上那对弯曲的羊角里凝聚而出,驮着谢秀石安稳落地,免得再受一次重创。 鬼金羊一双横瞳冷冷望着从谢秀石羊角中窜出的舆鬼,不屑的低沉喊道:“舆鬼。” 夜幕之上骤然有一颗星斗落地,化作那之前将慕知雪吓退的舆鬼,直接坠入庙宇之中,庞大巍峨的鬼躯竟直接将庙宇内的地面压陷了一寸。 鬼金羊脚踩积尸缓缓飘浮落在舆鬼的身上,如同坐在一辆高大的四方战车上,一双冷漠的横瞳俯瞰着庙宇内的霍勤和慕知雪。 “你们在我庙宇内不受庙规,冒犯于我,当以死来谢罪。”鬼金羊的声音如同他冷漠的横瞳那般清冷。 慕知雪一听这清冷的声音,心感不妙。 她原本还想趁着这两者之间河蚌相争,渔翁得利。哪想到那谢秀石如此不堪一击,更没想到这堂堂二十八星宿的鬼宿星官下凡之后,凶相与恶态如此显露。 哪有半点天上星官的仙风道骨之姿。 被波尼控制的霍勤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乞求说道:“星官大人您有所不知,是这家伙逼得我不得不入您的庙宇,行那冒犯之事......” 但没等霍勤说完,鬼金羊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望着霍勤道:“海外之魔更应该以死谢罪!” 波尼反应倒是快,他一听鬼金羊语气不善,顿时魔气一敛,魔魂直接藏在霍勤体内某处,将那毫不知情的霍勤唤醒。 “这......”霍勤茫然的双眼看着眼前颠覆一切的景象。 他之前还准备捡起那月白色头发女子丢给自己的那两张符箓,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便又多出了两个人。 或者说不是人。 因为一个是黑身人头,额头上有一对弯曲的羊角。而另一个直接是黑身羊头,赤裸裸的告诉霍勤他不是人。 并且他们身下所乘之物,赫然是霍勤在那条路径上所见的鬼。 两只鬼一模一样,且一个大过一个。 正当霍勤双眼越来越迷茫的时候,却听得那坐在大鬼身上的羊头黑身之人声音威严又飘渺似九天之音念道:“诛灭。” 霍勤一听这两字浑身不寒而栗,他仿佛心有所感一样羊头看着庙宇的房顶,望着那夜幕悬挂的最后两颗星斗。 星斗如陨石落地一般,携着不可阻挡之势朝着霍勤的头顶落下来。 必死。 霍勤见到这天灾之景,全身已经酥软没有了半点反抗的斗志,就连绝望的情绪都蔓延不开,只是喃喃自语道:“天命,这就是天命。” “天尸,天狗。”遭受重创的谢秀石猛然唤道。 鬼金羊随即侧目看向谢秀石,他虽不懂谢秀石为何要唤出天尸与天狗,但他不想因为这细小的变化毁了这大好的局面。 “天尸,天狗。”鬼金羊随即也喊道。 在这间庙宇内他的敌人只有谢秀石,剩余两人鬼金羊完全没有放在眼里,是抬手挥袖之间就能解决的渺小货色。 所以鬼金羊很谨慎。 那两颗如陨石落地的星斗骤然又化作一具浑身苍白,闭眼独目的天尸和一个浑身漆黑的天狗,落在鬼金羊两侧,与谢秀石对峙。 谢秀石的身旁亦是浮现了一具身形飘忽不定的天尸和浑身黑色斑点的天狗。 天狗与天狗开始撕咬,天尸与天尸亦是睁开那只天目,两者同样开始搏斗。但谢秀石的天尸与天狗,自然敌不过鬼金羊的天尸与天狗。 不消一会,谢秀石的天狗便已经被鬼金羊的天狗吞入腹中,那天尸更是被鬼金羊的天尸撕成碎片,用天目射为一堆灰尘,散于星光之中。 鬼金羊冷冷看着这一幕说道:“我自鬼宿而生,纵然你是这星官仙躯本源,但也决然敌不过我。” 谢秀石这一次没有选择跟鬼金羊对话,他的目光看向慕知雪和已经认命的霍勤说道:“他的真身在恶羊岭深处,这是他的塑像,虽说具有鬼宿之力,但是极易摧毁。” 鬼金羊听到谢秀石的话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难得笑了几声,一双横瞳瞥了一眼霍勤和慕知雪。 “一个修士,一个凡人,纵然我此身是泥塑之身,你以为你都完成不了的事情,这两人就能做到?”鬼金羊冷声望着谢秀石讥讽说道。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吸纳 第194章 吸纳 谢秀石并不在意鬼金羊的冷声讥讽,而是双指并拢,操控着身下的舆鬼喷出阴冷的火焰。 鬼金羊见到这一幕冷声一笑,心念一动,身下的舆鬼同样喷出汹涌澎湃的火焰,直接将谢秀石舆鬼的火焰抵消不说,更是直接将那舆鬼淹没。 若不是谢秀石如今也算得上半仙之躯,恐怕早就被这阴冷火焰焚烧殆尽。 “转移我的注意力?你的那句话我同样送给你,你想做什么,我比你清楚。”鬼金羊冷冷看着从阴冷火焰浮现的谢秀石说道。 但谢秀石身上的气息并没有如鬼金羊预料之中颓靡,纵然谢秀石面目焦黑,嘴角耳朵渗血,鬼金羊内心仍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谢秀石咳嗽一声,轻笑的看着脸上杀意显露的鬼金羊说道:“不打算继续跟我玩玩,终于打算要了结我?” “不是了结你,是将从你这樊笼里解放出来,你入我身,方是你。”鬼金羊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他的横瞳望着谢秀石说道。 散布在夜空的小星群蓦然向下一沉,鬼金羊身边的舆鬼,积尸,天尸,天狗骤然化作四颗星斗以四象方位悬停在鬼金羊的身后。 鬼金羊下挑的剑尖上扬,对着谢秀石平静说道:“寂灭。” 鬼金羊身后的四颗星斗灿烂,发出耀眼的光芒齐聚于鬼金羊的剑尖之上,四缕星光交错形成一道无坚可摧的剑光劈向原地不动的谢秀石。 鬼金羊眉头一皱看着没有任何反抗和逃跑意思的谢秀石,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那号称寂灭的四星剑光已经施展了出去,纵然鬼金羊现在想收回来却也已经是来不及,只能沉默的望着四星剑光劈在谢秀石身上。 在鬼金羊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虽说四星剑光结结实实劈在了谢秀石身上,但诡异的是并没有将谢秀石劈得一分为二。 四星剑光诡异而又突兀的消失在谢秀石的胸前。 不过谢秀石突然颓靡的气息让鬼金羊心中不断扩大的不安稍微停滞了一下,至少这意味着鬼金羊的攻击还是奏效有用的。 而不是石沉大海。 “若我帮你的话,我需要你立仙誓,帮我将庙外那俊美男子带回荒安郡,送到荒安君面前。”一直沉默的慕知雪突然开口说道。 她的眼睛盯着那气息颓靡,双眸紧闭的谢秀石。 一旁的霍勤仍是呆滞喃喃自语,忽然间又有一缕黑雾从霍勤呆滞的双眼里弥漫成珠,震惊的望着慕知雪说道:“你帮谁?那家伙看起来都快死了!你不应该向这位真正的鬼宿星官求情吗?!” 一直躲在霍勤体内旁观的波尼再也忍不住了。 他还以为这月白色头发的女子十分聪明,怎么到了这个关头,反而糊涂起来了!这庙宇内的战斗明显人都看得出是一边倒的趋势。 谢秀石敌不过这鬼金羊的塑像。 哪有帮败掉的弱者,而不是臣服于强者的道理。 “你怎么不求情?”慕知雪回眸瞥了一眼被波尼控制的霍勤平静说道。 霍勤偷偷瞟了一眼鬼金羊,声音骤然小了许多说道:“你难道瞧不出这星官很讨厌我这海外沙洲来得魔头吗?” 慕知雪轻笑一声道:“你现在倒是不称呼自己为魔王了。” 鬼金羊虽背对着这两人,但这两人说的话他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并没有想着打断这两人的对话。 因为他要确定一件事情。 确定谢秀石是不是真的如他表现出来的颓靡,而不是在扮猪吃老虎,隐藏着将他一招毁灭的实力。 谢秀石双眸仍是紧闭,颓靡的气息几近虚无,更别说回答慕知雪的话语。 鬼金羊沉默的等待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待着面前这个偷窃他神性的凡人死亡,等待着那上古真灵从这凡躯之中遁出来的那一刻。 嗯? 鬼金羊突然回眸看向北方,横瞳眼白处弥漫的粉絮般的气体时现时隐,而他这泥塑般的身体突兀出现了几道裂痕。 “我愿以仙誓起。”谢秀石双眼猛然睁开说道。 慕知雪听到这句话后,立即将身上所有的符箓以及各种能瞬间造成伤害的物品抛向那看向北方的鬼金羊。 鬼金羊冷笑一声,他身后悬浮的四颗星斗骤然连成一道星障,将这些符箓和物品全部阻拦之外。 五颜六色的爆炸焰火如烟火一般绚烂在星障外绽放。 鬼金羊眉头一皱,这些爆炸焰火虽说对他造成不了伤害,但是将他的视线阻隔,这让他只能凭借着气息感受着另外两人的存在。 但现在他没有功夫去管那两个在他眼里如同蝼蚁的人类。 鬼金羊盯着睁开眼睛的谢秀石缓缓说道:“你果然没有这么容易就败亡,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秀石听到这句话嗤笑一声道:“我是鬼宿星官,你也是鬼宿星官,你真的认为你的力量会对我造成伤害吗?” “可明明你烧得面目焦黑,也明明口吐鲜血,这是做不得假!”鬼金羊的声音骤然高昂喊道。 谢秀石讥笑一声道:“因为你伤得是这凡人之躯,可你带来的却同样是那鬼宿浩瀚的星辰之力,让那一丝神性已经成星星之火。” 鬼金羊那四颗星斗连成的星障骤然碎裂,一颗星斗直接飘至谢秀石的身后。 而那不断爆炸的符箓和物品仿佛如泄洪一般找到宣泄口,直接冲着鬼金羊而来,劈里啪啦的爆炸声如同放鞭炮一般在鬼金羊身上响起。 “那这一丝神性与你这道真灵我不要也罢!” 但这些符箓和物品并没有给鬼金羊造成一丁点伤害,鬼金羊安然无恙在烟火尘埃之中缓缓走出,他的身形随之涨到了三丈。 身后的三颗星斗更宛如明月一般璀璨,星斗之中有天狗嚎叫,天尸卧伏,积尸飘荡。而这整座庙宇的空间都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口气很大,可惜你忘了我知道你的致命弱点在哪。”谢秀石不受这定格停滞的空间影响,他嘲讽望着鬼金羊泥塑身躯浮现了阵阵裂痕说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变化 第195章 变化 漆黑无光的山岭里,有一道微弱的火光驱散着山岭里黑暗,但驱散不了隐藏在山岭里暴露贪婪绿光竖瞳,嘶牙咧嘴的野兽。 这些凶残的野兽口中的腥臭顺着山风飘进举着火把的柔弱女子 在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柔弱女子的脸庞上能明显看出她的紧张恐惧,又带着一丝坚毅的神色,而女子微微颤抖的双臂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脸色泛青,嘴唇发紫的稚童。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女人没有往山岭下跑,而是往山岭中快步的跑去。 而在这座山岭中的庙宇不远处,突然传来三声轰鸣。 砰砰砰。 残影几乎连成一片,呼啸的风声,大锤朝着一位站立不动的灰色大氅男子身体砸去,而仅仅是大锤捎带的力量,都足以让地面迸裂出一道道裂痕,也掀起漫天黄尘。 黄尘漫天之下隐隐只能听见木车车轮滚动的声音。 挥锤的壮汉很清楚,自己这叠加力量的三锤并没有砸到这面色平静的灰色大氅男子身上,而在逐渐散去的黄尘之下,壮汉还能见到这灰色大氅男子还颇有闲情逸致推开一旁的木车。 似乎比起灰衣大氅男子自己,他更担心这木车上的东西。 所以感觉受到耻辱的挥锤壮汉手臂上青筋再次暴起,如一条条蛟龙飞舞,大锤锤身忽然骤现一条条奇特的紫色花纹,紫色花纹泛着耀眼紫光。 壮汉男子身上气势磅礴,大锤轰隆作响,宛如雷鸣。 站在庙宇房檐静静观战这一幕的白衣轻衫男子眉头忽然一挑,这挥锤的壮汉他不认识,但他认识这柄奇特的大锤。 这看起来这脑子不太灵光的壮汉似乎就是广宛郡幽风城的武者,但这里是广宛郡与南溪郡的交界之处。 壮汉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也是伍阳叫的?那他究竟喊了多少人来这里。 白衣男子的目光从这两人身上转移到脚下庙内正在围着篝火沉默不语的两人,又忽然撇了一眼山岭脚下那抹越来越近的火光,以及火光身后不断闪烁的幽绿色光芒。 “这座本应该荒无人烟的鬼金羊庙宇,怎么今日有这么多人?我们的事情难不成已经败露了?” 庙内腰间横跨一柄狭刀的男子扫了一眼庙外声势越发浩荡的壮汉,几乎只能看见朦胧的黄尘。 “不管败露没败露,她既然主动来到了这里,我们就断然没有让他离开的道理,不过如果是她一个人,我倒还真担心她会跑。”阴柔男子低眸转动着金刚手手柄轻声一叹,目光逐渐变得狠毒,“但是你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一个累赘,一个中了天寒掌的累赘,每过三个时辰,必须要要替这个累赘运功调息,驱散寒毒。” 阴柔男子说完这段话,身形骤然从庙内奔跃而出,直接穿过庙外黄尘,往着山岭下的那抹火光而去。 而持刀男子此刻也察觉到野外有一抹独特气息在若隐若现,顿时提起腰间狭刀,步伐亦也是不慢,紧随跟在阴柔男子身后。 庙上屋檐听见这对话的白衣轻衫男子挑挑眉,看来这些人并不都是伍阳喊来的,而是另有目的。 白衣轻衫男子感受着从山岭四周冒出的气息,其中他也感受有一道气息令白衣轻衫男子觉得有些熟悉。 “原本想着只是来帮伍阳一个忙,怎么还有意外的收获?” 蓦然有清风自屋檐而起,白衣轻衫男子身形涣散,再到再眺望而去时,白衣轻衫男子身形却早已经也奔着那道火光而去。 鬼金羊庙宇外,灰衣大氅男子依旧稳稳立于黄尘之中。 纵然这漫天不散的黄尘模糊灰衣大氅男子的视线,而又时不时有重锤砸在灰衣大氅男子的脚下,迸裂地面。 但是这灰衣大氅男子依旧面无表情。 即使灰衣大氅男子耳边骤然有数道雷声轰隆,藏于黄尘之中的雷鸣锤,一锤比一锤快,一锤的力量比一锤愈发大,可依旧没有没有伤到灰衣大氅男子分毫。 就连灰衣大氅男子的步伐仅仅也只是移动在一丈之内,最为关键的是,自始至终灰衣大氅男子都没有出过手。 “喂喂喂,你倘若真不小心挨了这一锤,光凭你现在的身体可是一点都吃不消。” 李震远手握着泛着紫色花纹的大锤趁着这句话引起灰衣大氅男子分神的刹那,骤然转变招式,大锤不再是从灰衣大氅男子的两旁身侧出现。 而是从灰衣大氅男子的头顶,此刻大锤现在的速度宛如驰电一般,先闻雷声轰隆,再见得之时只能见到大锤残影。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这同时具有绝对力量与速度的一锤被人拦下来了。 拦下这一锤的人身穿夜行衣,又戴着一个斗笠,彻底使人无法看清容颜,而这看起来不喜欢露面的怪人用的兵器是一根黝黑无比的长棍,其材质看起来像是铁做的,稀疏平常。 但也正是这根看起来稀疏平常的铁棍拦住了这气势汹涌的一锤。 “把它赶紧带走。”握着铁棍的人声音低沉说道。 “你看这情况不是我想不想带不带走,而是有这些人在阻拦我,若是没有他们阻拦,我应该早就到城里了。” 灰衣大氅男子静静望着将自己遮得严丝合缝的夜行人,似乎已经知晓了夜行人的身份。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一直未受损伤的木车,山风带起深绿色的长布微微飘起,露出一具本应该在庙宇内受到祭拜的鬼金羊的泥塑像。 “那现在你赶紧走,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就行,要不然再拖延下去,我怕我们没有人能活下来。”戴着斗笠的夜行人沉声说道。 他手中黝黑的铁棍宛如水流一般,猛然一荡,将一直压在铁棍上的雷鸣锤连带着李震远挑飞至半空中。 戴着斗笠的夜行人转动着手上黝黑铁棍,缓缓走到刚好从半空落到地面的李震远身前。 “要是不想死你就趁早离开这里,这里的事情不是你所能掺和的,稍有不慎,你的小命恐怕都不保!” 戴着斗笠的夜行人声音骤然转冷,望着面色震惊的李震远。 第一百九十六章 意外 第196章 意外 “你究竟是谁?” 李震远震惊之后,便是自心底蔓延开来的恐惧。 因为从刚才这戴着斗笠的夜行人看似平常的长棍一挑,其中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这是绝对的碾压!直接碾碎了李震远战斗的欲望,他发现他与这戴着斗笠的夜行人之间差距已经是天沟地壑。 可这荒无人烟的恶羊岭又怎么会冒出这样一个这般强大的人! 这个人若是什么道士,修士也就算罢了,但李震远能十分确定这个人就是一个武者! “你不需要问我是谁,我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穿着夜行衣的人而已,你们速速离开。”戴着斗笠的夜行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劝诫说道。 “不,不对……!”李震远双眼无神,喃喃低语,步伐不断后挪,手中大锤上泛着紫光的花纹逐渐退散。 正当戴着斗笠的夜行人以为李震远要放弃的时候,李震远突然将自己手中的大锤向着戴着斗笠的夜行人挥来。 “不要敬酒不吃,要吃罚酒!” 戴着斗笠的夜行人手腕一抖,手中黝黑铁棍从手掌内脱颖而出,如同一条吐蛇信子的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打在大锤上。 在夜行人手腕抖动的刹那,李震远便已经及时撤回攻击,反手将已经紫光消散的大锤护在胸前。 可即便是这样,仍然被这铁棍之中所蕴含恐怖的力量不断击退,李震远双脚在地面滑出一道深深沟壑。 戴着斗笠的夜行人手掌倏张,一直悬在半空中压制着李震远的黝黑铁棍刹那回到夜行人手掌之中。 “再有下一次就不会是这么简单。”戴着斗笠的夜行人甩甩铁棍,棍尖立于在地面,低眸俯瞰着李震远,语气透露着一丝警告说道。 戴着斗笠的夜行人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山岭下一触即发的局面,转头又轻轻扫了一眼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神情波动变化的灰衣大氅男子。 “今天还真是凑巧。”戴着斗笠的夜行人身形微斜,倚靠在已经深入地面的铁棍上,对着灰衣大氅男子稍微有些抱歉的说道。 “这些人你没有说过会有,这些事你也没有说过会发生。这件事帮你做完,你我就不再欠什么了。” 灰衣大氅男子面无表情,也不等夜行人再说些什么,就独自一人推着木车缓缓离开这座山岭。 至于即将要在山岭间的打斗,以及这里发生的种种一切,灰衣大氅男子没有丝毫兴趣。 他只是欠一个人情,如今来还这个人情而已。 戴着斗笠的夜行人听到这句话轻叹一声,随即便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山岭里,眼眸低垂,微微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家伙这么不仅没帮忙,反而还趟入浑水里了? 山岭中,握着金刚手的阴柔男子与持着狭刀的刚毅男子同时出现,刚毅男子站在路前,阴柔男子拦在路后。 而在这路中间是一位披着宽大衣袍,仍然难掩曼妙身材的女子,以及她怀中脸色泛青的孩童。 “白夫人,夜间行路可不太安全。”持刀刚毅男子转动着手中狭刀沉声说道。 “你们比这些山岭中的野狼还可恨!”白夫人姣好的面容浮现一丝恨意,充满仇恨的目光死死望着持刀刚毅男子略有悠闲自在的目光。 持刀刚毅男子神情不变,手腕骤然一停,刀尖已经是对准了这位白夫人。 “谁让你的人头和你怀中的孩子在悬赏榜上价值不菲呢,要怪就怪你那死去的夫君,惹上谁不好,偏偏惹上广宛郡守的儿子。”持刀刚毅男子冷笑说道。 “明明是那沈郡守的儿子先轻薄于我,我夫君受不得我忍气吞声的样子,便反抗了一二,可是哪沈郡守儿子的侍卫当场就把我夫君给杀了!”白夫人右手紧紧抱住自己怀中的儿子王念,嘴唇紧抿,面色悲苦说道。 昏暗的火光照在白夫人姣好的脸庞,忽明忽暗。 “要怪就怪你不从,要怪就怪你夫君没有沈公子那般好的出身。” 见到这一幕的持刀男子微微有些迟疑,这时一直站在路后的阴柔男子忽然向前一步,刚好卡死白夫人不断抱着王念离去挪动的步伐。 “而且我要是你,就不会现在赶着去寻死。” 同时,阴柔男子手上那柄金刚手恰好对准白夫人怀中孩童王念,金刚手五指金漆泛淡黄色的光芒。 “其实你们早就能杀我母子二人,为何偏偏要等到现在!” 白夫人不再后退,身形微倾,侧身挡住阴柔男子的金刚手,将怀中的孩童护在一侧,双眸闪过一丝狠意。 “等到现在的理由很简单,无非沈公子还想着你会回心转意,给你留了条生路,可惜的是你并不识趣,将沈公子的耐心也消耗殆尽。”阴柔男子轻声说道。 他眼睛缓缓眯起,蓦然转头,手上本来指向白夫人的金刚手也突兀转向,金刚手五指忽然幻作一朵朵金莲,疾速射向半空中那一抹抹捎带白色的残影。 “轻功白云游,你这衍云派的武者也想过来凑凑热闹?” 持刀男子一眼便认出了这来人的身份,手腕顺势一翻,然后抬起手臂,将狭刀稳稳丢到空中,刺中那抹残影。 但可惜的是只是刺中一片白布衣襟。 “你们衍云派难不成也想在广宛郡被除名灭派不成!”阴柔男子听到持刀男子的话语之后,没有半点疑惑停顿,反而朗声大笑道。 “你让那沈郡守的儿子试一试!”空中传来一声不屑的讥讽说道。 阴柔男子脸庞上眯着的小眼睛忽然绽放精光,耳朵微动。 他手臂猛然一缩,手中握住的金刚手手柄飞快旋转,一缕缕金色丝线从金刚手手指节上若隐若现,与飞在半空中那一朵朵金莲相连。 “小家伙还是沉不住气。” 噗通。 重物落地声。 阴柔男子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半空中一缕缕金色丝线,在空中骤然移动的金莲在金色丝线的牵引下,缓缓收回金刚手中。 金刚手金漆泛紫的五指滴落一滴滴猩红的鲜血。 从树上摔下来的白云轻衫男子捂着被金莲割开渗血的脚踝,脸上罕见出现一丝愠怒,望着靠近过来的阴柔男子。 第一百九十七章 仓促 第197章 仓促 未等阴柔男子举起这金刚手准备刺穿这白云轻衫男子胸口之时,手中握着狭刀的刚毅男子身形骤然出现在阴柔男子身前,同时也抵住阴柔男子越来越靠近白云轻衫男子的脚步。 “余启!听闻衍云派的掌门是一个修士。”刚毅男子沉声劝诫道。 他不想得罪衍云派。 阴柔男子听到这句话一双小眼睛微微眯,紧接着阴柔的脸上浮现和煦的笑意,手臂微垂,沾染一丝鲜血的金刚手亦是低垂。 持刀刚毅男子盯着笑意盎然的阴柔男子,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发寒。 “徐纪,你说修士又如何呢?杀不得吗?”被叫出名字的余启眼睛几乎就要眯成一条细缝,嘴中喃喃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手中金刚手微微转动,手指金莲隐隐又有绽放之意。 身穿白云轻衫,名为叶逸的衍云派弟子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地方阴沟里里翻船。 从刚才那由丝线牵引的金莲速度,骤然是呈几倍趋势增长,速度之快让叶逸都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在我看来都杀得。”余启低下头,使人看不见他的脸上神情,缓缓轻笑说道。 徐纪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目光不着痕迹撇了一眼余启。 余启右手倏然一张,手中金刚手五指指节脱手而出,锋利的指尖插在泥泞的地面上,泛着金色瘆人寒光的丝线悬在空中,将慢慢移动后退的白夫人退路完全封死。 余启嘴角微微上扬,能杀死来自衍云派的人可着实让余启心中按耐不住觉得欢喜,他原本还想着这次会是一个索然无味的任务。 余启缓缓转动手柄,毒针从金刚手指节中突兀迸射出来,直指捂着脚踝跪倒在地面不起的叶逸。 铮铮铮。 狭刀划出的火光闪过,接着传来三声清脆的响声。 “我说过,杀了衍云派的人不能杀,而且你我的任务也没有要杀死他!” 徐纪手上那柄默默无闻的狭刀只见刀刃刀光清亮,厌恶的眼神看着地面上被他挑飞的这几枚毒针,步伐大迈,左手狠狠揪住余启的衣领怒斥道。 “你不杀他,等着被他杀?”余启轻轻拍开徐纪的左手平静说道。 徐纪一心神一怔,就在徐纪一愣神的功夫,余启掠过徐纪的身体,居高临下俯瞰着地面上如砧板鱼肉的叶逸。 他手中金刚手骤然散开,一朵极为耀眼绚丽的金莲缓缓绽放,而这金莲是由一根根泛着金色光芒的金针构成。 握着脚踝跪倒在地面不起低头的叶逸脸庞也突兀浮现起了一抹奇怪的笑意,透过叶逸的手掌,能清晰看到他本应受伤的脚踝此刻却莫名再也不见半点伤痕。 庙宇外。 “你看来还是不走。” 戴着斗笠的夜行人盘坐在地面,后背倚靠在早已经掉朱漆的门柱上,眼皮微抬望着地面长长沟壑不远处没有离开的李震远。 李震远眼神躲闪不语。 “你不走也就不走吧。”戴着斗笠的夜行人摇摇头,顿了一下,“那你后面的那位是不是该出来露个面呢?” 戴着斗笠的夜行人单手一拍地面,距离颇远的李震远竟然也感觉到了地面震动。 这一掌蕴含的气力该是多么骇人!只见平放在地面的黝黑铁棍弹地而起,戴着斗笠的夜行人转身骤起,右腿横踢重重一脚将飞至半空中的黝黑铁棍踹入庙内。 轰隆。 黝黑铁棍将整座荒庙搅得稀巴烂,只听得络绎不绝噼里啪啦地响声。 整座庙宇竟然被这一棍硬生生挑了个穿透,门柱坍塌,房梁下垮,荒庙屋檐倾然倒下,顷刻之间,便已经化为一地废墟。 李震远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伍阳你不是早已经回到南溪郡,为何又会突然出来,又阻碍我等行事。” 已经是一地残瓦废墟破庙之中,一块孤零零的房柱耸立,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掌从房柱后缓缓伸出,恰好握住被戴着斗笠的夜行人内力牵引回来的黝黑铁棍。 “不是我阻碍你们,是你们阻碍我。”伍阳冷冷说道,手臂缓缓抬起,手掌倏张,似有狂风聚于掌心,被苍白纤细手掌握住的铁棍轻鸣震动。 最终握住铁棍的苍白纤细手掌瞬间被震裂,鲜血四溅,染红这根通体黝黑的铁棍一端。 “我已经猜到了你们的来历,我不想与你们有太多争端。” 伍阳缓缓抬头,手掌猛然一握,铁棍‘唰’地一声回到了伍阳手中,伍阳冷冷看着站在废墟破庙,站在房柱前手掌鲜血淋漓,逐渐显露身形的长发男子。 “你说不想与我们有太多争端,可你的人已经参与进来了。” 长发男子低眸望着鲜血淋漓的手掌,嘴角发出奇怪的笑声,手掌上的伤痕开始诡异愈合。 顷刻之后,长发男子手掌又恢复了未受伤之前的模样,不过他的五指指尖仍可见斑驳血迹。 “那你究竟要干什么?”伍阳望着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铁棍棍尖轻点地面,步伐后退,身体微躬,警惕说道。 “你不是让我出来露面吗?我已经出来露面了,是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长发男子微微侧头,李震远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在他一个愣神功夫,这个长发男子竟然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伍阳身前。 伍阳和这长发男子两人之间的距离相距不过一寸。 砰。 宛如山谷崩塌的声音,忽然变得狂暴的山风,让李震远几乎睁开眼时,只能依稀看到脚下地面那道沟壑不断扩大,似有地龙在翻身。 长发男子五指刹那继续轻点铁棍棍尖,山风又骤起,宛如齐聚长发男子指尖,但长发男子的五指俱裂,又瞬间愈合。 继而形如凶猿擒虎之势的铁棍攻势却被这山风骤然减弱,最后看似被长发男子五指轻推,铁棍的这一击便击落在长发男子的身侧。 这一击就连李震远都被迫退出三丈之外,地面裂缝四起,沟壑纵横,已经找不到半点可落脚的位置。 第一百九十八章 诡异 第198章 诡异 伍阳手持铁棍站在地面裂痕边缘,他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这个藏身于庙宇之中的长发男子。 这长发男子既然没有阻拦他找来的那位朋友拿走鬼金羊塑像,说明他应该不会与恶羊岭的鬼金羊有关联。 可刚才长发男子推开伍阳手中铁棍的时候,伍阳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顺着铁棍蔓延到他的手掌。 是武魂的力量? “我可以把叶逸带走,让他不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情。”伍阳沉声看着从黄尘中浮现身影的长发男子说道。 长发男子身上的伤势又再度诡异的愈合,他嘴角扬起一道让伍阳十分不舒服的笑意说道:“我说过你已经参与进来了,既然进来了,那就要分一个生死。” 伍阳轻吐一口浊气,一双眼眸里精光乍现。 他原来是在梦浮城崔府休息养伤,但没想到遇到了谢秀石,通过谢秀石的讲述得知那位昏迷的仙长被人偷走了。 伍阳原来想着跟谢秀石一起去阻拦那个小偷,不过却被谢秀石制止,让伍阳骑着一匹快马,先行赶往广宛郡。 恶羊岭再大,也不能完全阻隔南溪郡和广宛郡的边界。 伍阳便寻着以前的一个羊肠小道,超了近路先行赶到了广宛郡。伍阳一到广宛郡便先行找了几个自己的江湖好友。 衍云派的叶逸,以及那灰衣大氅男子丘温。 叶逸这小子向来是有热闹就凑,再加上衍云派的名号,让他在江湖上的名望和人脉远远比伍阳更深更广。 而那灰衣大氅男子丘温就显得有些特立独行,若不是因为某件事让丘温欠了伍阳一个人情,丘温断然也不会来到这恶名远扬的恶羊岭,帮他搬走鬼金羊的塑像。 伍阳最开始只是想找丘温,因为在伍阳看来谢秀石让他做的事并不困难,去搬鬼金羊庙宇的那尊鬼金羊泥塑像。 一个区区泥塑像而已,难不成会有什么事情? 更何况谢秀石本来就越来越像鬼金羊星官,这让伍阳心中更没有多大的担忧,只会让伍阳觉得有些困惑。 不让他去阻偷走仙长的小偷的来路,反而让他背走一个泥塑像? 可叶逸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非要过来凑一个热闹,即便伍阳的安排最开始并没有他的存在,最后还是不得已让他在一旁观望。 没有特殊的情况,千万不要出手。 可是伍阳没想到一向荒凉,人迹罕至的恶羊岭今晚会这么热闹,热闹的让伍阳觉得匪夷所思。 “既然你要分生死,那就别怪我了。”伍阳明亮的目光望着那长发男子缓缓说道。 伍阳已经观察过山岭的那两个男子,一个阴柔男子,一个持刀男子,这两个人都是武者表现,并不是修士。 而那手持大锤的壮实男子伍阳也试探了他的底线,也是一个半步武罡的武者。 所以今晚恶羊岭上发生的事情在伍阳看来应该是一个江湖追杀或是仇杀,并不涉及某种妖魔之事。 可这长发男子的实力有些出乎伍阳的意料。 长发男子侧头看着伍阳,伸出五指,指尖如钩,刹那间就已经接近了伍阳的面前,“生死之事又岂会怪人?” 伴随着这声轻笑低语,那五指已经如锋利的钩爪划了下来。 纵然伍阳已经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长发男子,可他依旧没有感受到这长发男子的气息流动,他的出现就像是某种秘法。 所以这锋利的钩爪伍阳还是没有躲掉。 砰。 伍阳的反应并不慢,他反手一棍打出,那长发男子却又诡异的消失不见,让伍阳这一棍落空砸到了地面。 “鲜血。”长发男子的轻笑低语出现在伍阳的身后。 伍阳这一次反应很快,他听到这声音的刹那,顿时身上涨起一圈白光,白猿虚影浮现,手中黑色的铁棍骤然向后砸去。 但仅仅只有破空声,而无铁棒落在实体上的触感。 “武魂临身!”一旁观望的李震远看到这一幕震惊的喊道。 李震远清楚知道武者的修炼极不容易,除了每日要枯燥的挥舞武器,练习招式。还需要武学天赋和根骨来激活自己的武罡,再用武罡炼成武魂。 就连李震远的师父都仅仅修得武魂初境,出现的武魂虚幻不定,随时会消散。 但即便这样,李震远的师父在江湖上都有响亮的名号,在幽风城都是独一挡的武者,李震远手上的雷鸣锤便是他师父的成名武器。 可这个模样比他还年轻的家伙,竟然修炼了如此清晰的武魂,白猿虚影栩栩如生,赫然已经是武魂中境的表现。 这是哪里出来的怪胎? 若是这年轻的家伙是一个修士,李震远并不会这么震惊,但李震远能清楚看到这白猿虚影的每一个起点都是来源于这个家伙的三百六十五个穴位。 修士那所谓的玄灵,李震远曾经也远远见到过,那玄灵是直接从他们体内蓦然迸出,可武者的武魂需要武者打通体内的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 再让武罡贯通,方能形成武魂。 呲。 长发男子的五指再次落在伍阳的身上,只是这一次他的五指没有钩破伍阳的衣服,在他的胸口留下五道鲜红的指痕。 反而长发男子的五指指尖尽断。 “这就是你们武者的武魂吗?”长发男子低眸看着自己被断掉的五根手指,手指指甲缝隙里还残留着刚才伍阳胸口的皮肤碎片和斑驳血迹。 伍阳没有回答出现在他视线之中的长发男子,对于战斗一事,他永远都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体内《白猿心经》蓦转,体外白猿虚影捶胸怒吼。 这一次他的速度几乎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堪称是瞬发而至,便已经举棍来到长发男子的身前。黝黑的铁棍涨起一圈白光,如同白猿粗壮的手臂,从高处重重落下。 咚。 这一棍直接把长发男子打得脑袋如西瓜般炸裂,脑浆四溅。 可伍阳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因为他发现这具身体没有如他预想中的倒下,反而仍然是直挺挺的站着。 第一百九十九章 救人 第199章 救人 噗嗤。 伍阳呕出一滩鲜血,手中的铁棍直接把面前脑袋碎开的长发男子打飞出去,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那只孤零零的左手。 这左手的主人属于刚才的长发男子。 “你不是人。”伍阳忍着剧痛将那只把他胸口贯穿的左手拔了出来,明亮的目光稍微有些黯淡望着被他打发出去的长发男子说道。 那脑袋都被打得炸裂的长发男子诡异的从地面上站起来,他那炸裂的脑袋十分瘆人的开始缓缓愈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人?”长发男子先愈合的嘴巴扬起一道诡异的笑意说道。 恶羊岭枯树枝头的孤鸦在鸣叫。 伍阳捂着自己的胸口,刚才长发男子那一下直接太过致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伤及他的心脏。 可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失血过多而亡。 伍阳微微低眸看着从自己指间缝隙流淌出的大片鲜血,持着黑色铁棍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长发男子的脑袋已经愈合如初,他双瞳瞳孔现在呈现妖艳赤色,轻笑一声,缓缓走上前将伍阳抛到地上的那只孤零零左手捡起,然后将左手按在自己的左臂上。 不消一会,长发男子便已经伤势愈合。 “生死之事又岂会怪人?可惜的是我并不会死,而你也并不会活。”长发男子抬眸看着勉强站着的伍阳轻笑说道。 而一旁见到这一幕的李震远早已经逃走。 李震远并不愚蠢,他知道妖魔一般性情多变,哪怕你跟妖魔是队友,转头都有可能变成他的盘中餐。 李震远现在只是生气和一些后怕,他生气为什么队伍有妖魔之事那沈郡守的儿子不早点说,后怕的是还好发现的早。 “战斗又没有结束,生死又岂能这么快定下来?”伍阳将自己头上的斗笠丢走,露出自己的苍白的脸庞笑说道。 随后伍阳又将自己的夜行衣撤下,缠绕在自己的胸口。 长发男子没有趁着这个时候偷袭伍阳,只是侧头轻笑道:“战斗已经结束了,不过你的生死确实还没有决定下来。” 一道妖风骤然平地而起,这妖风直接将衣衫破烂褴褛的伍阳肌肤割得千疮百孔,蓬松的血雾在伍阳的身体各处绽放。 “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另一个是选择成为我的妖奴。”长发男子抬眸望着妖风之中的伍阳微笑说道。 白光骤起,似有凶猿呼啸。 伍阳手持铁棍从妖风之中冲了出来,身后白猿虚影已经飘忽不定,他的嘴角和胸口血流不止,几乎将伍阳淹成了一道血人。 “不自量力。”长发男子妖艳赤红的眼眸盯着伍阳,他的身上第一次开始弥漫着阴暗恐怖的赤红幽光。 这阴暗恐怖的赤红幽光散发着令人心底感觉到绝望的恐怖威压。 伍阳深吸一口气,这恐怖的威压出现的一刹那确实让他身体本能出现了恐惧和退让,但是伍阳反而攥得铁棍更加紧。 可有些事情不是凭着意志就能扭转的。 他的身体还是无力倒在了长发男子的脚下,连那最后舍弃生命的一棍都没有打在长发男子的身上。 长发男子低眸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伍阳,缓缓抬起自己的脚,准备也让这个已经濒临死亡的人类尝一尝脑袋被爆掉的痛苦。 嗯? 长发男子低眸瞥着自己脚下升腾的雾气,这雾气可不像是自然产生的,而且这座山岭也从来都没有过雾霭。 突然一股浓烈刺骨的杀意锁定了长发男子,长发男子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流露出一丝轻笑。 呲。 冰冷的刀尖也在雾气升腾的这个时候从他的后脖颈内刺入,直接将长发男子的脖颈连同喉咙刺穿。 “想逃吗?” 长发男子缓缓将他喉咙刺穿的长刀拔出来,鲜血如泉涌般从喉咙里灌出来,诡异的是这些鲜血落在地面没有任何痕迹。 仿佛凭空消失的一般。 长发男子伸手捏着自己被洞穿的喉咙,喉咙伤口愈合的速度便缓了一些,不过他并不是很急。 长发男子低眸看着不远处在地面滚动的三个小圆球,刚才的雾霭就是从这三个小圆球表面的孔洞里飘出。 这也意味着一件事,刚才救走那男子的人也并不是修士,而是那所谓的武者,也就是可为口粮的凡人。 而在山岭不远处,那位白夫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惊恐望着对自己一脸微笑的叶逸。 “你的夫君是不是姓王?叫做王世长?”叶逸伸手摸了摸自己白衣上残留的血迹,可鲜血一旦染上,又哪有这么容易抹除。 白夫人看着叶逸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哦,那我没有救错人,你们半夜上这恶羊岭干嘛?难不成想去庙宇求香吗?” 叶逸挠了挠头,瞥了一眼地面上的两具尸体,这两个家伙对于他来说一般般,解决起来不麻烦,他就怕救错了人。 “广宛郡所有的郎中医士都畏惧那沈郡守的儿子威名,不敢给我儿子治病,我没有办法,只能去求神。 而且他们也已经将我逼得无路可走。” 白夫人面色悲苦望着地面上的那两具尸体,又低眸看着自己怀中脸色泛青,嘴唇发紫的孩子,一时间悲从心来,竟然流下了眼泪。 “这恶羊岭的星官庙可是一座恶神庙,要以人牲祭祀的。”叶逸看了一眼白夫人怀中的孩子,轻叹说道。 让叶逸杀人还行,可让他救人叶逸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这世间已经如此混乱,所有人都在学杀人术,哪会有人去学那无用的医术呢?在南荒州除了平民百姓,死得最多的就是那些心怀善意的医师。 妖魔肆虐是一回事。 但也不要低估人心底深藏的恶意,当世道越混乱时,这股恶意就如同没有枷锁束缚的恶龙,会从心底冲出来。 若不是叶逸察觉到这白夫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叶逸也不会贸然出手救她。 嗯? 叶逸突然回眸,他抬头看着恶羊岭那座星官庙宇方向,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叶逸感受到了一股好强烈的妖气。 第二百章 妖奴 第200章 妖奴 叶逸的瞳孔突然放大,他低下头看着将自己腹部刺穿的金刚手,满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那面色悲苦的白夫人。 “是的......恶羊岭的星官庙......是一座恶神庙,需要活人祭祀......”白夫人将那原本属于余启的金刚手再往前递了一步,喃喃自语道。 叶逸一只手攥住刺穿他腹部的金刚手,另一只手将白夫人甩开咬牙说道:“你的夫君可不是这种卑鄙小人。” 白夫人被叶逸甩开,眼神有些呆滞,披头散发喃喃道:“可是我的夫君已经死了,而我的孩子也快死了。” “是我救了你和你的孩子!没有我,你早就死在那两人的手下了!”叶逸强忍着怒火说道。 所幸这金刚手并没有沾染毒性,不过这白夫人根本不是叶逸所想象的那种弱女子,她拿着那已经残缺的金刚手竟然能将她腹部刺穿。 白夫人将她放在地上的孩子抱起望着叶逸突然大声说道:“不,你没有救到我的孩子!” 叶逸捂腹刚还想说些什么,眼眸骤然一凝,在他与白夫人之间赫然出现了一个长发的男子,这男子长相阴柔,让叶逸十分不适。 “我可以救你的孩子。”长发男子背对着叶逸,望着白夫人微笑的说道。 叶逸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长发男子,这个人是他在庙宇上观察的时候从未见到过的,但叶逸能明显察觉到危险。 极度的危险。 “不要理会他!”叶逸强忍着腹部的阵痛说道。 但白夫人哪还能得见叶逸的话,她呆呆望着长发男子那双妖艳赤色的眼眸,喃喃道:“真的可以吗?” “可以,不过有一个小代价。”长发男子微微笑说道。 “什么代价都可以,我只要我的孩子活着!他活着就行!”白夫人低眸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抬头看着长发男子坚定说道。 “很好。”长发男子侧头轻笑道。 他微微弯腰,伸出自己修长的五指轻轻抚摸着气息微弱,脸色泛青的孩童,白夫人紧张盯着长发男子的动作。 她已经准备好若是这长发男子对自己孩子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自己立刻就后退逃跑。 “你们人常说人无信而不立,你这样怀疑的目光可不是信任的象征。”长发男子嘶哑尖锐的声音在白夫人耳旁响起。 “我只是担心......” 白夫人下意识想要解释,可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突然发不出声音来,她眼前的长发男子身形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不对。 不是长发男子的视线变得模糊,而是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了。 与此同时,喉咙传来的剧痛,以及鲜血飞快流逝带来的昏厥感也涌上了白夫人的脑袋,白夫人身形摇晃抱着自己的孩子向后退了几步。 “你看他活下来了。”长发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在白夫人的耳边响起。 白夫人缓缓低下头,她看见自己的孩子此刻正死死抱着自己的脖子,张开他那乌紫的嘴唇,吸吮自己的鲜血。 “嗬......” 白夫人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已经说不出来话,姣好的面容浮现一丝欣慰的笑意,双手抱着自己的孩子,然后重重倒在了地面上。 “你先陪我的妖奴玩玩,不要打扰我的雅兴。”长发男子回眸看着叶逸说道。 叶逸腹部溢出的鲜血凝成一缕缕血线,如一道道铁索将叶逸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望着那复活的孩子开始啃噬他母亲的尸体。 叶逸的嘴唇已经被他咬出牙印和血迹,恨声道:“你会遭到报应的。” “我会遭到报应的话,雇佣我的人是不是也应该会遭受报应呢?”长发男子嘴角浮现嘲讽的笑意反问道,“要这对母子性命的人可不是我,是你们的郡守大人那位儿子。” “或者这个女人临死前还在感激我呢,说不定我还有一份功德。” 长发男子微微摇头,走到叶逸的旁边,将叶逸腹部的金刚手抽出来,望着叶逸腹部随之涌现出来的鲜血轻笑说道。 叶逸吃痛闷哼一声,咬牙没有叫出来。 长发男子侧眸看着叶逸轻叹道:“我的妖奴还很脆弱,你下手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一点,我不希望最后掉过头还得再麻烦炼化你一次。” 滋滋滋。 将叶逸捆在原地的血线突然开始消融,可等血线全部消融的时候,那长发男子早已经突兀消失在叶逸的面前。 叶逸身子一个踉跄,半膝跪在地上,伸手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腹部。 他这次以为随着伍阳在这座臭名昭着的恶神庙拿走那尊泥塑像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所以叶逸并没有带着疗伤药和穿着防护甲。 早知道听师父的话随身带点药品和护甲。 叶逸调养气息,唯一让叶逸庆幸的是他们衍云派的功法自带一些疗伤功效,虽说不能治人,但可以自己调养。 不消一会,叶逸受伤的腹部已经不再流血,不过仍然可见那往外翻的血肉。 但叶逸的脸色有些沉重看着不远处啃噬自己母亲尸体的孩童,他听衍云派的长辈讲过许多这种事情,可在广宛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妖魔。 以及妖魔炼化的妖奴。 叶逸缓缓走到另一边,将那持刀男子徐纪手中的狭刀握在手中,他深呼吸一口气走到白夫人的尸体面前。 噗哧。 刀尖没有遇到任何一丝阻碍,直接让叶逸洞穿了正在啃噬尸体的孩童,准确来说,现在已经不是孩童,而是妖奴。 妖奴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叫,这尖叫声足以将寻常人的耳膜刺破。 叶逸瞳孔一凝,弃刀松手,身形连续向后退开几步。 妖奴的伤口蓦然有血线蔓延,蔓延的速度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狭刀的刀柄,若是叶逸没有及时松手,这血线恐怕也已经缠上了叶逸。 叶逸盯着突然站起来的白夫人。 白夫人的脑袋无力的倒向一旁,而她脖颈上的妖奴蓦然转了一个圈,布满血色的眼眸仇恨盯着叶逸。 而那被血线包裹的狭刀,此刻如心脏一样怦怦跳动。 第两百零一章 逃命 第201章 逃命 亮亮月色下,荒凉的小路上,有一个推着木车的灰衣大氅男子正在飞速的奔跑着,车轮滚动的急促声如鼓声般激烈。 “我都快要被你颠死了,放我下来吧。”伍阳靠在木车的挡板上,面色苍白捂着渗血的胸口轻笑说道。 灰衣大氅男子仍是自顾的推着木车,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伍阳轻咳几声,低眸看着自己咳出来的鲜血,他明白自己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又不是马,带着我和那泥塑像,又怎么跑得快呢?” “那就把泥塑像丢掉。”灰衣大氅男子终于开口说道。 伍阳摇摇头,抬头望着悬挂在夜幕的那轮弦月,轻声说道:“那泥塑像可不能丢,千辛万苦为的就是这尊泥塑像。” “我记得你不信鬼神,怎么回一趟南溪郡就相信鬼神了?”灰衣大氅男子从怀中掏出一枚塞着瓶塞的小瓶丢给伍阳,“这金疮药需要记在你账上。” “恐怕我是还不了。”伍阳无奈的接过这小瓶,将瓶塞打开便已经能闻到药香,说明这金疮药的品质并不低。 灰衣大氅男子盯着伍阳缓缓说道:“所以你需要活着,否则你一死,我就将这泥塑像丢下去。” “我可以死,这泥塑像可不能丢啊。”伍阳听到灰衣大氅男子这略微威胁的话语,无奈从小瓶里倒出一颗药丸,吞入嘴中。 “再拿出两颗,碾碎放在你伤口上外敷。内服外敷一起用,止血的效果会更好。”灰衣大氅男子平静说道。 虽然灰衣大氅男子一直在与伍阳说话,可是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变得迟缓,说话的语气也不见得有一丁点喘气。 伍阳有些犹豫。 “不这样做,我就把木车上的泥塑像丢下去。”灰衣大氅男子平静的说道。 伍阳无奈的摇头,又再度倒出两颗药丸,将药丸碾碎敷在自己的伤口上,也不知是不是这金疮药的药效太好,还是伍阳的心理作用,他感觉好受了许多。 “我以前跟着师父学武时,总是想着等到我学武功成之后,就去惩奸除恶。”伍阳身体微微后仰,抬头轻声说道。 灰衣大氅男子推着木车没有说话。 伍阳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轻声说道:“每次我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师父总会轻笑不说话。直到我学武功成,离开师门才知道师父为什么会不说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学的武不及别人道士的一个咒语,不及荒庙里妖怪的一阵妖风。”伍阳自嘲说道。 “而那大奸大恶,若不是亲自撞破他们的肮脏事,一个个平日看起来都是慈眉善目,心怀慈悲的老善人,城里全是流传他们的好言好语。 有时还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打错了人。” 伍阳说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看着一脸认真推着木车的灰衣大氅男子。 “丘温,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你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去思考那事情背后有什么缘由,也不会思考有什么后果。 做了便做了,做完了再说,是好是坏的评价也全然不在意。” 灰衣大氅男子听到伍阳谈起自己,微微抬眸看着伍阳平静的说道:“你羡慕我,或许我也在羡慕你呢?没什么好羡慕的,你的人生属于你,我的人生也属于我。” 伍阳捂嘴轻咳一声,看着掌心的鲜血以及胸口又再度崩裂的伤口,轻声说道:“我以为这个世界不会改变了,可是我遇到了一位仙长。” 丘温听到伍阳说起仙长的时候,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维持了一番平静的面容。 “这位仙长不像是其他道貌岸然的家伙,他仿佛也与你一样不在乎世俗的规矩,听到法慈寺有妖,便亲手去除妖。”伍阳苍白的脸庞浮现自豪的笑意轻声说道。 “那他今日怎么不来将这泥塑像搬走,反而使唤你。”丘温平静的说道。 伍阳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摇摇头轻叹说道:“这位仙长很厉害,不过他似乎总是会透支自己的力量,每一次除妖之后都会陷入长时间的昏迷。” “南溪郡除了法慈寺那头两千年的紫色变异蜈蚣精,还有什么大妖?”丘温语气平静的说道。 只是他这平静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屑。 伍阳并没有察觉到丘温平静语气中隐藏的那一丝变化,也没有发现丘温竟然也知道法慈寺的方丈是一头修行两千年的紫色变异蜈蚣精。 “南荒州的大妖还少吗?我们刚才不就是遇到了一个,也就是你心大还敢回头救我。”伍阳摇摇头无奈说道。 丘温平静的说道:“那家伙算个妖,但算不得大妖。” “以前只是觉得你这家伙话少,没想到你的口气还是蛮大的,难不成你有几分实力?”伍阳看着面色平静的丘温笑着说道。 丘温平静的说道:“我要是有实力就不会丢出那三颗烟气弹,背着你逃走了。” 一缕夜风拂过。 伍阳脸上的笑意骤然消散,他盯着丘温沉声说道:“记住把这泥塑像千万要送到永怀城蓟阳坡。” 伍阳说完就想从木车上跳下去,却被丘温突然开口打断道:“他很明显想把我们两个人都留下来。” 丘温停下脚步,望着那一缕还算清凉的夜风突然变成狂躁的妖风,妖风旋转,长发男子的身影缓缓浮现。 “哦?天上星官的塑像你们都敢偷,怪不得不怕我这个小妖。”长发男子抬眸望着木车上被掀起的深绿色长布。 长布下那鬼金羊的塑像平静的躺在木车上。 而长发男子的话也暴露了他一直都跟在丘温和伍阳身边,他们二人的对话早已经被这长发男子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会那么容易死,我想将你炼成妖奴,你若是死了那就只能炼成妖傀了。所以我特意避开了你们人类的致命位置,你只需止血调息就行。” 长发男子看着一脸警惕沉重的伍阳微微一笑说道,随即他的目光瞥向那口出狂言的灰衣大氅男子。 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家伙又有什么本领?这家伙平静语气中藏着那一丝不屑可是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百零二章 白猿 第202章 白猿 “你我看样子是要交代在这里。”丘温看着一脸玩味笑意的长发男子,侧眸看着站在木车上的伍阳说道。 伍阳警惕的望着站在小路上的长发男子,苍白的面容牵强的浮现起一丝笑意回头看着丘温说道:“我以为你还有什么办法。” 丘温摇摇头平静说道:“我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你还记得上次你我在广宛郡去那白猿山的事情吗?” “自是记得,正是那白猿山一役才让我的武学有所突破,武罡境直接跨越到武魂境,可凝白猿武魂。” 伍阳全部的注意力还是放在长发男子的身上,余光看着丘温回答道。 他虽然不知丘温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件事,但那长发男子也看起来并不急着动手,伍阳也乐于趁着这个功夫调养生息。 能多休息一刻,那便能多增一分实力。 “那你还记得从白猿山涧里蹦出来的那头凶戾猿猴吗?”丘温双手握住木车的车柄平静的再问道。 伍阳轻笑着说道:“不就是那头凶戾猿猴才让你欠了我一份人情吗?山野之中獐鹿野猿颇多,难不成那头凶戾猿猴还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丘温缓缓说道:“那头凶戾猿猴先前显露的实力完全是碾压于你,但最后还是被你一棍打死。” 伍阳略微思索片刻,摇摇头说道:”那头凶戾猿猴自山涧跳出来时一身气息凶悍无比,不过你先与它缠斗了许久,再加上我与它斗时,刚好山涧石滑,它失脚踏空被我一棍打死。“ “但你与它斗时,它浑身不见半点疲态,而且它本就是山涧里的猿猴,又怎么会刚好脚滑落空?”丘温亦是摇摇头说道。 伍阳不解道:“现在这种情况......你我议论那头猿猴之死恐怕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丘温微微抬眸看着神情不解的伍阳缓缓说道:“自你我在白猿山一别后,我便去附近的赤北县查了当地的县志。” 伍阳听到这话苦笑一声道:“没想到你还会因为这个猿猴去查县志,那可查出来没有?” “白猿山虽说叫白猿山,但白猿山从不盛产猿猴。”丘温平静的说道。 伍阳有些奇怪的问道:“那可真是怪哉,白猿山不产白猿,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难不成因为白猿山外貌形似白猿?” “根据赤北县志最早的纪录,这座白猿山之所以叫这名字,是因为白猿山里关押着一只白猿。”丘温平静的说道。 伍阳嗤笑一声,又赶紧捂着胸口说道:“难不成我打死的那猿猴就是关着的白猿,可这被关着的白猿也太弱了。” “他说得不错白猿山里的确关着一头白猿,不过这头白猿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它诞生之初连诸神都未明,难不成你想要这家伙来吓唬我?” 说话的人不是丘温,而是一直平静聆听他们对话的长发男子,他咧嘴一笑,嘴角赫然直接裂到耳根说道。 丘温盯着长发男子,没有说话。 长发男子讥讽一笑望着丘温说道:“我与他先前在山岭相斗时,便瞧出他的武魂是头白猿,也感受到他武魂之中确实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可我下手并没有半点留情。” “你不怕?”丘温平静问道。 长发男子仰天大笑道:“怕,当然怕。可又有谁会怕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就连你们区区凡人都敢伤它所化的那缕妖识,我又有何惧!” 丘温看着大笑的长发男子平静说道:“看来吓不到你。” 长发男子低下头,脸上笑意散去微微昂首望着丘温说道:“吓我是没有用的,除非你有真正的实力。” 长发男子说完,他便已经出现在丘温的面前。 伍阳一如既往的看不见这长发男子的移动轨迹,光是捕捉他那飘渺不定的气息都有些吃力,等伍阳回过神来时。 长发男子修长的五指已经轻轻按在了丘温胸口心脏的位置。 “但是你没有。”长发男子惋惜轻叹说道。 “小心!”伍阳回头看到长发男子就已经扑了过去,苍白的脸庞浮现出惊慌的表情对着丘温喊道。 噗哧。 长发男子的身体蓦然伸出无数缕血色的丝线,直接将后面扑过来的伍阳刺穿。而正如长发男子所说,他要留伍阳一命。 所以这些血色丝线全部都避开了伍阳身体致命的位置,反而还替伍阳输血,让他苍白的脸色呈现妖异的红色。 但丘温就没有这么好运,长发男子对于这个家伙并没有一丝好感,所以当他修长的五指轻轻弯曲的时候,一股汹涌澎拜的血气已经自他掌心迸发。 这股汹涌澎拜的血气足以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满嘴大话的家伙的心脏完全的废掉。 而人就是这么脆弱,没了心脏,便会死。 妖艳的猩红色从长发男子的掌心迸发,他那双妖艳赤红的眼眸缓缓抬起,准备欣赏一下面前之人临死时的样子。 但长发男子看到的是一张平静的面容。 丘温望着长发男子没有说话,可他藏于灰衣大氅袖口的那柄短剑已经替他说话了,替他说话的还有他怀中的护身符。 “世人皆知南荒多妖魔,我又岂会没有防备妖魔的手段。” 丘温平静望着长发男子脸上惊愕的表情,身形却已经绕到了长发男子的身后,将那半空中的血线全部斩断。 “走。” 丘温一把捞起掉在地上的伍阳,把伍阳丢在木车上,这次他没有往永怀城的方向继续赶路,反而调转车头往恶羊岭的方向赶去。 “你方向走错了!”伍阳身体微微颤抖,咬紧牙关对着丘温说道。 丘温平静推着木车说道:“我们这时候去永怀城,只会让永怀城那些百姓遭受妖魔之祸,而且等我们赶到永怀城的时候,永怀城的城门也是关的。” 伍阳脸颊浮现一缕妖异的潮红,他的眼眸里有一缕缕猩红的血丝在逐渐增多。 “刚才有机会杀了他!”伍阳双手紧紧握拳,呼吸沉重的对着丘温说道。 第二百零三章 算计 第203章 算计 丘温却很平静的说道:“你的棍子打破他的脑袋,他仍然能活着。而且我之前也试过一次,刺穿他的脖颈,但他依旧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可一味的逃跑,是活命不了的!”伍阳不知为何有些急躁的喊道。 丘温没有说话,只是推着木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另一边的长发男子缓缓低眸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柄镌刻着道家符箓的短剑精确无比的刺入了他的心脏。 反而他那按在灰衣大氅男子心脏处的右手有一枚布满佛家梵文的护身符,泛着佛门金光不断如烈火般烧融他的手掌。 他被算计了。 他居然被一个区区凡人算计了! 长发男子心中泛起无名怒火,若是这家伙是什么道士或者和尚也就罢了,可他什么都不是!连修士都不是! 竟然伤了他! 长发男子的头发无风飘动,一缕缕乌黑的头发瞬间染成血红色,他的身材和相貌也在发生急剧的变化。 他身材变得如少年一般,面容更是唇红齿白宛如孩童。 他右手狠狠一攥,那泛着佛门金光的护身符赫然被他攥得如同废纸一般。而那刺入他心脏位置的短剑上的道家符箓一个接着一个亮起,又再度一个接着一个湮灭。 而短剑本身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变成一堆无用铁水。 “今夜无论是谁都救不了你们。” 他微微抬眸,那双眼眸依旧是妖艳赤红,身后飘舞的长发更是如同漫天血线一般,红色的虚影一闪。 他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丘温突然停下脚步,松手撒车将伍阳从木车上拽了下来,而后朝着路旁翻滚而去。 轰。 木车之上蓦然涌现出血火,血火蔓延直接将木车上的一切烧成灰烬,只剩下那具鬼金羊的泥塑像。 而那变得如少年一般的妖怪站在血火之中,冷冷看着往荒野外逃跑的丘温和伍阳。 呼。 一道血线忽然在荒野燃起,紧接着血线蔓延,将方圆十里都化作了一道圆圈,熊熊燃烧的血火让丘温平静的面容终于皱起了眉头。 他将自己的灰衣大氅取下,往外丢去。 血火蓦然高涨,直接将灰衣大氅烧成了灰烬,这其中的时间连一息都未到。随后血火又恢复了正常,但丘温已经没有半点想要跃过去的心思。 “运转你的白猿心经,将他输给你的妖血排出去,静守本心。”丘温看着身旁不断颤抖的伍阳平静说道。 伍阳身体的变化丘温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这一路奔波丘温没办法让伍阳静下心来。 “如果我妖化的话,杀了我。”伍阳额头渗出冷汗,他咬着牙抬头看着丘温说道。 此刻伍阳的双眸早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填满,唯有他的瞳孔仍是自己的模样,可现在这双眼睛哪还有当初明亮的样子。 丘温平静看着伍阳说道:“仅仅妖血的反噬你都承受不住,那你又怎么能惩奸除恶,又哪来的本事斩妖除魔?” 伍阳呼吸沉重的望着丘温,最后缓缓闭上眼,双腿原地盘膝而坐。 丘温看着路中央沐浴血火的唇红齿白少年,他平静的向着少年走去,脸上的表情仍然是没有其他变化。 滋。 一道道血柱从地面上迸射而出,丘温的反应很快,及时躲了过去。 但很快丘温明白这是那个妖怪故意让自己发现躲过去的,地面上迸射的血柱已经形成了一道血笼,将他困在里面。 “你现在的实力可以秒杀我的。”丘温微微抬头,看着从血火中慢步下来,缓缓走到自己身边的少年说道。 少年讥讽笑着摇摇头说道:“杀你对我而言易如反掌,但若就这般轻易杀了你,我实在不甘心。” “刚才你就是大意中了我的招,这一次你就不怕还中招?”丘温平静的说道。 “呵,有本事你从我这血笼里逃出来。”少年冷笑一声。 血笼之中,丘温身上的毛孔蓦然张开,一丝丝鲜血赫然从丘温的皮肤里流淌出来,顷刻间就将丘温染成了一道血人。 “你是血妖?”丘温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仍是很平静的说道。 少年冷冷说道:“等我将你身上的血放干,把你的肉身炼成干尸,再然后将你的魂魄炼成伥魂,你就知道我什么妖了。” 丘温微微侧头,平静的语气终于有了几分变化笑道:“不,我只是想知道什么妖才能打赢那从天上坠落下来的星官。” 少年妖艳赤红的瞳孔一凝,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向后看去。 血火之中,那具泥塑神像不仅没有损坏,反而还萦绕着阵阵金光,金光之中夹杂着几缕黑气。 “看来你已经惹怒他了。”丘温耸耸肩笑说道。 但现在这少年已经没有功夫再去管一旁的丘温,他伸手隔空对着血火一握,熊熊燃烧的血火随之熄灭。 可那具泥塑神像依旧萦绕着阵阵金光,夹杂着的那几缕黑气更加茂盛。 “你就是赵白高找来毁我这仙像之人?!” 还未等少年低头解释,突然那几缕茂盛的黑气猛然如蟒蛇一般向着少年扑咬而来,这不由分说的动手,让少年心中也涌现出一股恼火。 他飘舞的血红色头发凝成这一只血色大手,将这几缕茂盛宛如蟒蛇的黑气攥入手中。 “我敬你是天上的星官,可我不敬你,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少年猛然抬头盯着那缓缓站起的泥塑神像冷声说道。 这星官的来历,他早就摸清了一二。 一年前神皇道消,天地剧变,有人想上天成仙,也有仙想入凡逍遥。但这星官的来历他曾听钟公子所言,却是被人打下来的,受了重伤。 否则又岂会龟缩在恶羊岭不出?还托梦令人在恶羊岭南北两端各立庙宇,妄图用香火滋养,以人牲为祭,弥补伤势。 不过前段日子那钟公子自北而南去收取魂香时,也路过这恶羊岭,虽说这血妖也不知钟公子为何没有将这星官收走,但他可对这星官没有多大尊敬。 在他眼里,大家都是妖,不过这星官运气好入了仙职而已。更何况这短短一年里,十二州流传屠过仙的人可不少! 第二百零四章 假装 第204章 假装 “区区妖精,敢在这里口出狂言。”鬼金羊这具泥塑像羊面呈现怒相,声音宛如雷声轰鸣说道。 若不是他担忧这具泥塑神像被毁,早就将那庙宇中几个家伙诛杀殆尽,哪会强行撤回恶羊岭,再将神识渡过这里。 再加上面前这血妖如此不敬,且不识抬举的样子,便已经让他动了汹涌杀意。 星官一怒。 那血妖攥住的几缕黑气蓦然变成一只大黑狗,直接将那血色大手啃噬吞噬。原本只有零稀星光的夜空,骤然星光璀璨。 这不是幻境和幻象,而是真正的天地变化。 血妖这才意识到了自己产生了一种极为可怜的错觉,哪怕受伤再重的星官,那也是仙,掌控星辰的仙人。 “星官......” 这可悲的血妖连最后的话语都没有说出口,便被星光融成一滩蠕动的血池。而这血池也未来得及再蠕动片刻,便已经消融在星光之中。 而一旁的丘温早已经低头卧伏在地,以示恭敬。 “将我的神像搬回庙宇之中,以香火供奉。” 鬼金羊横瞳看向卧伏在地的丘温,他能感受到这凡人心中虔诚的信仰,璀璨的星光逐渐散去,而他的泥塑像裂痕丛生。 随后鬼金羊头顶飞出一道黑光,直接遁入恶羊岭。 丘温缓缓抬起头,脸上虔诚肃穆的表情已经散去,他没有去管孤零零立在荒野上的泥塑像,而是走向那双腿盘膝的伍阳身旁。 “你确定要与这星官为敌?损了他这泥塑神像,或许能让他实力受损,可他仍然有轻易覆灭我们的本领。”丘温低眸平静看着伍阳说道。 刚才那一幕也被伍阳看得清清楚楚。 对他们能够产生极大威胁的血妖,在这星官面前连一招都支撑不下来,那能恢复肉身的妖异本领在这璀璨星光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伍阳心中也有些沉重抬头缓缓看着丘温说道:“既然这样你不如先离去,我自行去安排这泥塑神像。” 丘温摇摇头说道:“纵然你自行去安排泥塑神像,最后若是泥塑神像没有回到庙宇之中,他来寻得还是我的麻烦。” “为什么?”伍阳有些疑惑的说道。 丘温微微仰头看着夜空说道:“他只对血妖出手,却不对我出手。说明他并不知道是我将泥塑神像搬走的,也就意味着他不是全知全能。若是泥塑神像回不去,那么我的结局应该也是如这血妖一样。” 伍阳听到这话苦笑一声,他踉跄的从地面上站起来,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神情一愣。 “血妖死了,但他的妖血还在你的体内,你现在应该也具有一部分他的能力。”丘温低头看着发愣的伍阳说道。 伍阳那道贯穿胸口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了。 伍阳望着平静跟着自己解释的丘温,苍白的脸颊上浮现一丝惊讶道:“丘温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你的身份......” “现在并不是纠结我身份的时候,而是这泥塑神像你要如何处理。”丘温平静看着伍阳说道。 伍阳轻叹一声望着不远处那伫立在荒野的鬼金羊泥塑神像,即便他看到鬼金羊的神识离开了这泥塑神像。 但这泥塑神像羊面上那双眼睛仿佛在看着他们。 谢秀石的真实目的伍阳并不清楚,他只是跟伍阳说将这鬼金羊泥塑神像带走,放到永怀城蓟阳坡,即可帮助那位仙长。 可现在这情况,若是将这鬼金羊泥塑神像带走,那丘温恐怕凶多吉少。 以伍阳的性格他可以牺牲,但是他做不出来让朋友为自己牺牲的事情。更何况丘温这一路上已经表现得尽职尽责,直到现在他仍然在询问自己。 “那你有什么看法?”伍阳看着丘温问道。 丘温平静的对着伍阳分析道:“若是将这鬼金羊泥塑神像带到永怀城蓟阳坡,能受到的收益大于损害,可值得一试。但要是你不确定的话,我的建议还是将鬼金羊泥塑神像放回庙宇。” 伍阳低头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说道:“......我不确定。” 直到现在谢秀石没有出现,那位仙长也没有出现,谢秀石口中盗走仙长身躯的贼人也没有出现。 今晚出现的人全是武者,以及暗藏身份的血妖,再加上最后出来的鬼金羊。严格来说,若没有这鬼金羊,他们可就真交代在这血妖手中。 所以伍阳现在又开始怀疑谢秀石的真实目的,如同他在法慈寺会怀疑崔府小姐的目的一样。 “那就把鬼金羊的泥塑神像放回庙宇中,我刚才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识遁入泥塑神像后,泥塑神像的裂痕会随着时间增加而变多。” 丘温平静的走到鬼金羊泥塑神像旁,抚摸着鬼金羊泥塑神像平静的说道。 伍阳随着丘温走到鬼金阳泥塑神像旁,这泥塑神像上的裂痕现在已经是如碎裂的瓷器拼接而成,看起来稍不注意一碰就会土崩瓦解。 “所以他才会嘱咐我之后便立即遁走,看来庙宇内有什么东西能让这泥塑神像恢复。”丘温手指摩挲着裂痕停顿了一下说道。 伍阳有些好奇的望着丘温,以往他与丘温接触甚少,如今看来这丘温的来历恐怕不一般。 这丘温遇见妖怪不惊慌,见到神仙也不敬畏,语气和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为人却有一股江湖气的忠义。 “这鬼金羊就不怕你把这泥塑神像毁坏吗?”伍阳问道。 丘温手指顺着裂痕一路往下,滑到鬼金羊的肚脐位置平静的说道:“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拥有虔诚信仰的信徒,更何况我还让他听到了我的心声。” “你信仰星官?!”伍阳惊讶道。 丘温回眸平静看了一眼惊讶的伍阳,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笑意说道:“我不仅信仰星官,我还信仰诸神,信仰这不庇护众生的诸神。” 伍阳这才明白丘温是装的,可他不太理解道:“难道他就没有察觉你是假信仰他吗?” “他不会发现,因为在那时那刻我确实是对他敬畏且信仰的,心灵与身体都是虔诚的,他又怎么能发现?” 丘温嘴角的那一丝不屑笑意散去,平静的说道。 第二百零五章 安排 第205章 安排 在丘温和伍阳商讨怎么处理这鬼金羊泥塑神像的时候,另一边恶羊岭南端庙宇内谢秀石正盯着一脸警惕的慕知雪和霍勤。 “我虽说没有帮你太多忙,但我也帮你争取了时间,这俊美男子你不帮我带回荒安郡也行,但我走不过分吧?” 慕知雪望着拦住自己去路的谢秀石沉声说道。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占据泥塑神像的鬼金羊蓦然携着他的泥塑神像逃到了恶羊岭深处。 但没有等慕知雪松口气,谢秀石却开口让她和那胆怯的魔头一同跟着他一起去恶羊岭。 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在这庙宇之中慕知雪就没有半点还手之力,更别说到那本就属于鬼金羊真身盘踞的恶羊岭,摆明的十死无生。 慕知雪可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决定。 而那波尼更是直接又把身体还给了霍勤,让迷茫的霍勤有些害怕看着面前头顶长角的漆黑男子躲在慕知雪的身后。 谢秀石瞥了一眼庙宇外躺在地面的苏元白,对着慕知雪平静说道:“我一靠近他,他就知道,所以你不能走。” 慕知雪脚下的云纹青履刚亮起,便被黑气淹没熄灭,她无奈看着谢秀石说道:“你们两本就是仙职之争,与我有什么关系?刚才你们的战斗,我完全都插不上手。” “那我可以走吧?”波尼又重新将霍勤的身体占据,他小心向着谢秀石询问道。 波尼见谢秀石没有说话,刚想偷偷从庙宇一侧溜出去,却突然看见一只体型庞大的舆鬼出现在他的面前。 舆鬼鼻孔里喷出淡淡的阴冷火焰,即便这阴冷火焰不是针对他的,还是让波尼打了个寒颤,又将身体还给了霍勤。 “你们两个都不能走,因为我要你们将他带到鬼金羊的真身面前。”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他?你是说这俊美男子?难不成你想让鬼金羊吃了他,弥补天上受伤的伤势吗?”慕知雪眉头微皱说道。 这鬼金羊受伤之事,并不是什么秘闻。 一年前鬼金羊自天上坠落下来时,便与南溪郡的一个大妖起了冲突,虽说最后鬼金羊斩杀了那只大妖,但也暴露了自己的伤势。 再加上陆陆续续有星官仙人坠落,大抵也暴露了一些天庭的状况。 神皇身死道消之后,那三百六十五位受封的正神蓦然有一些正神跳出来自称是上古截教之人,与其他正神发生了冲突。 一时间有不少正神被打落天庭,也有不少见事不妙从天门溜走的。而这鬼金羊运气不好,属于前者,被从天庭打落下来。 这谢秀石本就是鬼金羊之神态,他有这种想法慕知雪并不觉得意外。反而他与鬼金羊争斗,是让慕知雪稍微有些奇怪的。 不过慕知雪在一旁听起来似乎这鬼金羊内也有那上古截教的真灵苏醒,两者起了冲突方才使局面成了这样。 谢秀石平静的说道:“我想让鬼金羊吃了他,恐怕这鬼金羊都没本事吃了他。你们不用问理由是什么,只需要将他带过去。” “你不说清楚理由,难不成你与那鬼金羊做了个交易,想让鬼金羊将我和他一起送上门吃掉?”慕知雪冷笑说道。 她自然知道谢秀石没有这个想法,否则刚才就有机会让鬼金羊泥塑神像有机会把他们捉走的。 不过她得激出谢秀石的目的是什么,要不然被人当作棋子盘弄的感觉并不好受。 谢秀石平静抬眸看着慕知雪说道:“你不用问出我的想法是什么,因为这件事你不做也得做。” 慕知雪一听这话心生不妙,连续后退几步,可退得再快哪有星光快。眨眼间,便有一缕星纹刻在了慕知雪的眉心。 而另一边有些害怕茫然的霍勤额头也被刻上了这一缕星纹。 “这一缕星纹能够让你们短暂的获取鬼宿之力,但你们一旦用了,那鬼金羊便立即会知道你们的方位在哪里。”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伸手摸向自己的眉心,那缕星纹却早已经敛而不见。 谢秀石将苏元白从庙宇外带了进来,把他放在慕知雪的面前平静道:“当然你们别想偷偷逃跑,你们无论逃哪里,我都能赶到。” 谢秀石身后星斗骤现。 星斗所携带那极大的压迫感迫使慕知雪不得不低下头,而那霍勤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道:“神仙显灵......神仙显灵.......” “我会先去帮你们吸引他的注意力,至于其他的事情就看你们自己怎么操作。”谢秀石平静的说道。 他说完便化作一缕星光直接坠入了恶羊岭之中。 随后便是连慕知雪都能感受到了地面震动,以及夜空上那骤然明亮的鬼宿,还有突然几缕让慕知雪有些心慌的气息一敛而过。 慕知雪呼吸有些沉重的望着地面上的俊美男子,她第一次考虑是不是应该放弃那让她魂牵梦绕的太阳神针。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 “我们把这家伙带着偷偷逃跑吧?跑到荒安君那里就安全了,荒安君可是连那箕宿星官箕水豹都能杀掉的,他肯定能庇护我们。” 又重新占据霍勤身体的波尼跑了过来,他对着慕知雪劝道。 波尼已经想通了,与其再去找一个新主子,不如还是回到旧主子那里。至少旧主子对自己还算得上不错,而且自己的魔魂还在他那里。 如今波尼这样更需要那魔魂来恢复实力。 “是真的杀掉了吗?”慕知雪缓缓闭上眼,苦笑自语道。 这鬼金羊是她见到过的第二个星官,第一个星官是雾魂林那的昴日星官,这昴日星官一出现所有雾魂林无论自称为王,又或者占据一方的妖魔全部都灰飞烟灭。 只剩一堆白骨。 而这鬼金羊即便受了重伤,可依旧能占据恶羊岭使得一众妖魔不敢来犯,就连那钟公子也是避而不谈。 所以那箕宿星官箕水豹真就这么容易杀掉吗? 慕知雪睁开眼睛低眸望着地面上的俊美男子,心中轻叹想道。 第二百零六章 收服 第206章 收服 慕知雪很快就将自己杂乱的思绪收拢回来,她先是蹲下身低眸探了一下俊美男子的鼻息与脉搏。 确定了这俊美男子仍是存活的状态。 慕知雪接着再尝试将自己脚下的云纹青履激活,履鞋两侧的云纹缓缓亮起,谢秀石并没有在这里做出任何限制。 但慕知雪突兀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夜空,夜空南部鬼宿星辰正在闪闪发光,像是一颗悬在夜幕之上的眼睛,沉默的注视她们。 “你不带我一起跑,我反手就把你拉下水!”被波尼占据身体的霍勤一见慕知雪脚下青履亮起,连忙说道。 他生怕慕知雪一道青光一闪就消失不见,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诶? 波尼望着地面上昏迷的俊美男子,他刚才好像瞧见慕知雪触碰这俊美男子时,俊美男子没有再流淌出那种骇人的气息。 这让波尼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 他顿时从霍勤的身体里浮现出来,形成一团黑雾悬浮在庙宇的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猛然钻入了俊美男子的体内。 慕知雪自是能反应过来,不过她也好奇这俊美男子的身体本能会作何反应,所以她没有阻拦波尼。 波尼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畅的进入甚至都让波尼觉得有些意外。 可很快他就不意外了。 在这俊美男子的体内他没有遇到这俊美男子的意识与三魂七魄,反而钻入了一片浩瀚的云雾空间。 “这是哪里?” 波尼皱起眉头喃喃自语,他那几近快要消散的黑雾在这里骤然呈现他巅峰实力的状态,让他的魔躯凝实。 波尼的身下更是蕴结成一圈他的沙洲魔蜮,魔蜮内的狰狞小鬼一个个尽显鬼王姿态。 这种蓬勃的力量充实感,让波尼忍不住放声长啸,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拥有过这种超越巅峰自己的力量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这里是哪里呢?”一声淡淡的轻笑从波尼的耳边响起。 现在的波尼受到蓬勃的力量影响,格外的猖狂,他身下的沙州魔蜮瞬间蔓延,想要找到发出这声音的人。 可随着波尼沙洲魔蜮蔓延越来越广,波尼那膨胀的自信心也渐渐下降。 因为波尼发现这里的空间似乎无边无际,他的沙洲魔蜮根本探不到尽头,而那说话之人更是如这缥缈云雾。 难以寻觅。 走! 波尼略感不妙,立即想从这里逃出去,他将自己放出去的沙洲魔蜮收敛回来,等了有一刻钟,那一息可蔓延十里的魔蜮方才回到他的脚下。 魔蜮裹挟着波尼的身体,在波尼的身后换作一对黑色的翅膀。波尼展翅一飞,身形顿时化作一缕黑光,向着他来路遁走。 可波尼越飞越觉得不太对劲,周边还是那弥漫不散的云雾,除了逐渐加重的疲惫感外,他仿佛原地踏步一般。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又是那道轻笑的声音在波尼的耳畔响起,这一次距离之近,波尼甚至都能感受到这人的鼻息。 他在自己的背上! 波尼的脑袋赫然转了一圈,他那狰狞凶戾的面容猛然盯着自己后背上盘坐的俊美男子,铜铃般大眼透露一丝震惊。 “你之前背我的时候倒不见你这么惊讶。” 苏元白毫不客气的从波尼的背上站起身,踩在他的头上,再往前一步,踩入云雾之中,回眸看着波尼说道。 波尼立即恭敬的跪在地上说道:“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得罪了仙长。” 苏元白瞧着跪在地上,低头不起的波尼笑道:“你一个北海海外魔头没想到对这世俗的语言倒是精通,小人谄媚姿态都被你学了去。” 波尼一听站在云雾之中的俊美男子点破了自己的来历,心中一惊道:“自北海海外来十二州已经有将近百年,自然会一些凡尘的规矩,不知仙长名号是?方便小的好称呼。” “现在就想打听我来历吗?”苏元白低眸看着波尼平静的问道。 波尼连忙呈现卧伏之态,表达歉意说道:“仙长若是不方便告诉小的名号,自然也是无妨。” 苏元白看着这跪伏如此熟练的波尼,侧头微微轻笑道:“在薛府的时候可没见到你这般胆小害怕的样子。” “你!.......仙长您全都都看到了?!”波尼猛然抬起头震惊看着侧头微笑的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手指轻弹,头顶的云雾凝成云镜,云镜内慕知雪低眸沉思的样子与慌忙跑走的霍勤的情况一览无余。 苏元白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平静说道:“你做了什么,我都看得到。” 苏元白平静说完之后,拂袖一挥,波尼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周边的云雾快速消退,再缓过神来时,已经出现在苏元白的体外。 波尼怔怔盯着安静躺在地面上的俊美男子,一时间他分不清仍是在这俊美男子体内浩瀚的空间,还是已经回到了现实。 因为波尼的魔躯感受到了充沛的力量。 “你把他的力量剥夺了?”慕知雪皱着眉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地面上,蓝发獠牙的波尼问道。 刚才这波尼还是几乎要消散的黑雾,现在却已经能凝成实体,而且他那自身萦绕的魔气不用特意去观察,都能感受到。 波尼没有理会慕知雪的问题,他轻声疑惑自语道:“那仙长想要我干什么呢?难不成是把仙长带到那星官面前?” 波尼对于苏元白隐隐有了一丝敬意。 “我们把他带去恶羊岭,找到那星官鬼金羊的真身吧。”波尼回头看着慕知雪,语气坚定的说道。 这一下慕知雪更加觉得疑惑错愕。 刚才这波尼还想着逃跑,怎么进了一趟这俊美男子的体内,反倒换了一个想法,难不成他被那俊美男子占据了魔魂? 慕知雪眉头轻皱看着波尼,沉默不语。 波尼再转头看着已经跑出去有一段距离的霍勤,脚下的魔蜮蔓延,瞬间将那霍勤又抓了回来。 “多一个人有一份保障。”波尼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魔蜮中流露出害怕恐惧的霍勤,沉稳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第二百零七章 害怕 第207章 害怕 云雾散开,露出那座铺满白玉的高山,朱厌坐在高山上,望着头顶上的云镜,又看着站在云雾之中的苏元白。 “你不打算向那白衣道人一样,与这个家伙也交代什么吗?” 朱厌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苏元白的遐思。 苏元白脚下升腾起一团云雾,云雾化作白云,乘着苏元白来到朱厌的肩头,“他还不够格,不过用来混淆视听应该够了。” 朱厌侧眸盯着苏元白问道:“混淆视听?” “你没有发现自从我昏迷后,那若隐若现观察我的目光越来越多了吗?”苏元白轻笑着对朱厌问道。 朱厌一听苏元白提起这事有些恼怒的说道:“就因为你,导致我现在彻底与我本身失去了联系,没有一丝感应。” “这可不怪我,没有我的存在,你这太古凶兽的赫赫威名摆在那里,迟早也会吸引到很多目光的。”苏元白微笑摇头说道。 朱厌怒哼一声,没有说话。 苏元白这句话相当于是在变相夸朱厌的实力,这让朱厌挺满意这样的夸赞,不过它也实在讨厌那些毫不含蓄的目光。 甚至有几缕目光所流露的气息,让朱厌都觉得棘手。 苏元白微微仰头笑道:“他们现在应该在猜测我与这海外魔头又做了什么交易,又是否跟四海之外的存在有联系。” 朱厌闷声说道:“万一他们不猜呢?你之前与那白衣道人所说,不也没见他们有任何动静。” 苏元白摇摇头说道:“那不一样,那白衣道人赵白高注定要醒,他代表的是截教中人。从目前情况来看,截教所苏醒的门人有些多。” “阐教不也有门人吗?难不成都死绝了。”朱厌皱眉奇怪问道。 苏元白回眸看了一眼朱厌笑道:“死绝了自是不可能,没想到你这太古凶兽对于上古封神之争还挺了解的。” “上古之时三皇五帝仍在,女娲也在,而我又未死,为何会对上古封神之争不了解?无非是天界空虚,天帝缺人打下手而已。”朱厌闷声闷气说道。 苏元白摇头笑道:“那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了。” 但苏元白又微微轻叹说道:“天帝不见,三清四御也没有任何身影,而那肉身成圣的杨戬,哪吒也不见踪迹。” “那人道和西方教呢,他们也没有任何动静,坐看这截教重新起势?”朱厌皱着眉头说道。 它没有记错的话,那上古封神之争还有人道和西方教。 苏元白看着皱着眉头的朱厌轻笑说道:“谁跟你说他们没有动静,你不会以为没有他们的默许,我这体内的小世界是如何建立的?那三百六十位正神又是如何进来的?” 朱厌眉头皱的更深对着苏元白有些生气的说道:“那你怎么一直摇头,又说什么没有身影,不见踪迹之类的话。” “因为我好奇,好奇这些曾经代表天道的圣人和神仙究竟去了哪里。”苏元白仰头看着云雾轻声说道。 其实比起好奇而言,苏元白更加感觉到一丝莫名的不安以及害怕。 若是这些曾代表天道的圣人和神仙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自己又当如何自处呢?哪怕他真的想反抗,反抗的动吗? 苏元白的脑海里又浮现之前在地狱里看到那副画卷的场景。 那身着黑色龙袍,头戴王冠,背后有十二旒冕,庄严肃穆之人。还有那身着霞衣,妙道真身,紫金瑞相,端坐于九色莲花宝座之上的人。 随着苏元白庞杂模糊的记忆渐渐有了轮廓,他也隐约猜到了这两人的来历,也让苏元白不禁有些害怕。 十八层地狱的折磨幻痛感又在苏元白的身体隐隐出现。 “你的手在抖。”朱厌赤色的兽眼盯着苏元白负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指说道。 苏元白身形一侧,遮住朱厌的视线平静的说道:“你看错了。” “你之前与那家伙打斗之时也不见你这么颤抖,你在害怕什么?”朱厌有些莫名其妙望着想要隐藏自己害怕情绪的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罕见的沉默没有说话。 “哪有还没开打就害怕的,之前都没见你这般怂样。”朱厌看着沉默的苏元白有些恼怒的说道。 起初朱厌看面前这个人还挺顺眼的,但凡打起架来从来不考虑太多,也不怂。可朱厌发现随着时间流逝,这个家伙出手越来越少,反而说得越来越多。 婆婆妈妈。 甚是不爽快。 苏元白微微抬眸看着恼怒锤山的朱厌,并没有解释太多。他心中的顾虑实在太多了,而他发现那些可能是他敌人的圣人,也让苏元白隐约有些退缩。 苏元白曾经笑着说出的那句与天斗其乐无穷,现在的他却很难说得出口,知道的越多,苏元白就越恐惧。 要不然顺一回天意? 嘭。 还在沉思的苏元白突然感觉自己眼前的视线一黑,接着便是如小山般大小的拳头朝着自己打了过来。 这让没有任何防备的苏元白整个人轰然倒飞出去,整个身体也被这重拳打得四分五裂。 所幸在这里苏元白感受不到疼痛,也不会死亡。 弥漫在这浩瀚空间的云雾蓦然又蕴结成苏元白的模样,苏元白看着坐在高山上朱厌皱眉说道:“你突然打我干嘛?” 朱厌赤色的眼眸盯着苏元白,它猛然从高山上跳起来,又是一击重拳将苏元白碾碎。 云雾再次蕴结成苏元白的样子。 “在这里你杀不死我,你别忘了我拥有这小世界的一部分控制权。”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只见苏元白一挥袖,云雾骤然化作一道云笼,将朱厌关在里面。 “不爽快!在这里打架一点都不爽快,分不出生死,打不出脾气。”朱厌将这云笼打了几拳,就打不散后,捶胸怒吼说道。 苏元白看着略显暴躁的朱厌平静说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打。” “那你呢?一直在这里躲着不出去?任由那些人把你当作一个棋子,一个玩具丢来丢去?”朱厌凶戾的眼眸盯着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微微低眸,再次挥袖。 云笼散去。 而他也消失在云雾之中。 第二百零八章 入岭 第208章 入岭 恶羊岭虽说荒涧枯木凶名赫赫,但山路倒也称不上崎岖陡峭,再加上它归根结底只是一座山岭,只要不去攀爬那两座几乎直耸云雾的险峰,来往两郡之间也算得上便利。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恶羊岭留有凶名,还是有不少人会冒着风险进出恶羊岭。 南溪郡的海产与海盐是广宛郡所需要的,而广宛郡冶炼的兵器和矿物也是南溪郡所需要的。 若是不经过恶羊岭,改绕丹宣山脉或者积石泽,路途所需要的风险太大。而这也是那些行商走贩难以接受的损失。 更别说鱼虾类经过长时间的运输还会有腐烂发臭的现象。 所以纵然许多平民百姓知道恶羊岭明明有危险,还是不断有人冒险进出行商,以此来谋求其中的利润。 慕知雪拨开面前的枯木,轻轻踩着脚下的枯草,路旁的白骨还隐隐残留着些许腐肉。 “哑哑!” 正在啃噬着腐肉的秃鹫听到轻微的响动,回眸看了一眼慕知雪,发出比乌鸦还要尖锐的叫声,振翅迅速离开了这里。 “这些难不成都是没有以三牲祭祀,再以九香三烛祭拜鬼金羊,被鬼金羊杀掉的人?” 波尼庞大的身躯随之在慕知雪身后出现,他铜铃一样的大眼扫视着这山岭道路两侧遗留的皑皑白骨问道。 而他的左手正提着一脸胆怯的霍勤的后衣领,防止这个家伙又突然逃跑,至于那俊美男子被波尼老老实实背在背上。 慕知雪侧眸看了一眼白骨手边遗留的生锈剑刃,还有不远处断掉车轮的废弃马车,平静说道:“鬼金羊立庙是为了受万民香火,而不是遭万民怨恨的。是有人特意为了让这鬼金羊不能快速恢复伤势,传出去的谣言。” “啊?是这样吗?我还以为这鬼金羊当真是那凶神下凡。”波尼挠挠自己的蓝发露出一丝明悟说道。 “仙神不比你们这种妖魔,他们受的是万民香火,食的是天庭仙禄,总会有些限制。”慕知雪平静的解释道。 她突然眉头一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可慕知雪这刹那间的福至心灵又被充满困惑的波尼给打断了,“那是谁不让这鬼金羊快速恢复伤势?” 慕知雪瞟了一眼波尼,没有说话。 但慕知雪眼神中透露出的那一丝神情,也让这脑筋稍微有些转不过弯来的波尼反应过来,“是这荒安君?那奇怪了,他们都有能力可以解决掉那未受伤的箕宿星官,怎么还要担心这鬼宿星官呢?” “有些东西的使用是需要代价的,而弑仙也不是说弑就能弑的。”慕知雪眼眸有些闪动的说道。 她又想到刚才在庙宇内那鬼宿星官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再联想到雾魂林昙花一现的昴日星官,他们真的就把那箕宿星官弑杀掉了吗? 可那沐蓉烟身上所现的玄灵,慕知雪也见过。 确实是箕宿星官的箕水豹星灵,而沐蓉烟也实实在在能引用箕宿星辰之力,以及箕水豹的能力。 “嗐,若是他们将这鬼宿星官解决了,我们也不会遇到今日这等事情,现在也不知从哪寻那鬼宿星官的真身。”波尼无奈叹气说道。 慕知雪抬眸看着恶羊岭两侧的几乎直耸云雾的两座险峰平静的说道:“找也好找,无非是在这两座险峰中的一座。” “难道鬼宿星官就不能在这恶羊岭里吗?”波尼嘟囔着说道。 他可不想去爬这两座险峰,更何况他背上还背了一个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家伙,波尼是能用他的能力迅速上去。 可这两个家伙呢? 那村民能丢掉,可波尼背上的那个俊美男子,波尼没有胆量丢掉。 慕知雪摇摇头说道:“恶羊岭虽说因那谣言使得经过之人骤少了许多,但还是会有人来往。而且......” “而且什么?”波尼问道。 慕知雪回眸看着隐隐有些好奇的波尼平静说道:“而且那钟公子叮嘱过我那鬼宿星官在哪里,让我切记通过恶羊岭之时,勿要打扰到这位星官。” 波尼咧嘴尴尬一笑,他在那荒安君手下也做过许多事,对于荒安君的这位儿子钟公子还是颇为忌惮。 不仅是因为这钟公子的地位,还是因为钟公子身上偶尔会泄露出那一缕让波尼心震的气息。 而近些年,波尼已经感受不到这位钟公子身上的气息,这也就意味着这位钟公子对自身能力掌控能力越来越精妙。 也说明钟公子的实力更加高深莫测。 不过再厉害恐怕也没有他背后的这个男子厉害,波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背着的苏元白,那一缕忌惮也随之消散。 “去左边小路上山吧。”慕知雪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分岔口看着左侧的险峰说道。 这也是仅有的一条能通向山峰的险路,陡峭程度几乎堪称笔直,路上的杂草都已经长得比人腰高,见不到有任何人经过的痕迹。 波尼松手将霍勤往前一推,厉色警告喊道:“你老老实实走前面探路,但凡你回个头我就将你拿去喂我魔蜮的恶鬼。” 霍勤哪还有半点反抗心思,他整个人几乎都是浑浑噩噩,担惊受怕,被波尼这一吼,三魂差点都丢了一魂,他连忙硬着头皮走到那险路之上。 “拿这个探路。”慕知雪弯腰从一具白骨身旁拿起了一把生锈的大刀,丢给了走在前面的霍勤说道。 霍勤双手接过这柄生锈的大刀,看了一眼慕知雪唯诺说道:“谢谢......” “快上山去!”波尼冷声催促道。 霍勤有了这柄生锈的大刀,拨草砍荆棘倒也是顺手,而这险路虽说陡峭,但拨开杂草后,霍勤发现这险路上还有一层层石阶。 说明曾经有人爬过这座险峰。 背着苏元白的波尼也看到了脚下的那一层不明显,但能瞧得出来是认为弄出来的石阶,他好奇看着慕知雪问道:“这座险峰还有人爬过?” “访山寻仙的人哪里都有,南荒州自然也不会缺少这样的痴人。但往往他们爬上高峰,等待他们的不是仙人,而是一个个欲吃人的妖魔。”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山青州的高山有仙人,而南荒州的高山有妖魔。 第二百零九章 拦路 第209章 拦路 “看来我们走对了。” 慕知雪抬头看着夜幕洒落下来的月光,这缕月光经过斑驳树影遮盖变得朦胧,却依旧能清前面的道路。 以及横在这陡峭山路的狼妖。 霍勤仍是在低头伐草砍木,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异样,要不是慕知雪伸手拉住了霍勤,恐怕霍勤就撞在了不远处狼妖的口中。 慕知雪目光平静望着面前荒林中闪烁碧绿贪婪的光芒。 那是一群闪烁着绿莹莹竖瞳的野狼,这群野狼之中还有几道无脚无手亦无面的黑雾蓬然升起。而这群野狼身后还有一头巨大的白狼。 在朦胧的月色下,这头白狼的色泽越发亮泽。 “你原来是猜的?!”波尼对于这群狼妖的出现并不感觉到害怕,倒是被慕知雪这句话吓得一惊。 夜幕都快要散去。 他们已经在这通往高峰的山路上走了一段时间,这要是突然跟波尼说走错了,去另一座山峰,那波尼可真就急眼了。 但霍勤一看见面前的狼群顿时有些慌乱,他紧握手上生锈的大刀,身体紧绷。谁知道后面那长相狰狞如恶鬼的家伙会不会又让他试探一下这群狼的牙齿是否锋利。 群狼之中的那几道无脚无手亦无面的黑雾鬼影倏然涌向霍勤,怨气与嫉恨的情绪突然在霍勤心头涌起。 霍勤握着拐杖的手一松,他目光出现了一丝呆滞,接着那群野狼有纪律一般朝着霍勤奔袭过来,狼嘴中流馋着腥臭的液体,贪婪的绿眸中充斥着嗜血。 白狼没有低头看着这个即将要死去的人,盯着这人身后的慕知雪和波尼,抬头看着夜空悬挂的淡淡明月,仰天长啸。 荒林本就不多的树叶骤然飘落,那淡淡的明月赫然被这声长啸震得明亮许多。 群狼的低嚎与那股令人作呕的腥风令霍勤呆滞的眼眸回过神,他一下子瘫软在地,差点整个人就从这本就陡峭的山路直接掉下那百丈荒涧。 慕知雪平静的扶了一下霍勤,又顺手夺走霍勤手上生锈的大刀,抬手重重一击准确打在这一只已经扑到身前的野狼背脊上。 咔嚓。 这野狼顿时低呜一声便软趴在地上没有动静。 但嗜血成性的狼群又怎么会因为一只野狼的倒下而退缩,这反而更加激起了狼群凶性。 这些野狼的耳朵平伸,弓着的背毛竖起,嘴巴皱起露出锋利的獠牙,原始的嗜血欲望在不断升腾。 而一直萦绕在霍勤心头的那些怨气与嫉恨的情绪又逐渐上涨,漂浮在空中的那几道黑雾浮现出一张又一张凄厉的人脸。 波尼盯着这几道黑雾,舔了舔自己的獠牙。 不过他想起之前在庙宇内慕知雪对自己的叮嘱,在遇到非必要的危险时候,绝对不要用自己的能力。 所以波尼又遗憾摇了摇头,看着慕知雪那边的状况。 慕知雪连续躲过几只野狼的扑咬,只是慕知雪已经被狼群包围,再往后退就是百丈荒涧。 慕知雪这一犹豫就被一头野狼扑上前,用锋利的爪子在慕知雪身上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爪痕,野狼馋涎的口水还滴了一些在慕知雪的月白色头发上。 漂浮在半空中的那几道浮现凄厉的人脸黑雾渐渐变得高兴起来,它们知道将又有一个人沦为它们的同类。 慕知雪平静望着野狼那张布满尖牙与馋涎口水的嘴巴说道:“波尼动手吧,我受不了这些畜牲了。” 波尼狰狞的脸庞上浮现开心的笑意,正准备将魔蜮展开时,却听见一声充斥着威严的狼嚎声。 “嗷!!” 那几道浮现浮现凄厉的人脸黑雾随着群狼向后退去,那头立在荒林间的巨大白狼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狼群之中。 白狼所经过之处,狼群皆分开立在两侧,野狼身体都蜷缩起来,尾巴夹在胯部的两侧,呜呜低嚎,头部埋进臂弯,以示臣服。 但慕知雪现在并不想知道这头白狼要干什么,她现在难得的很愤怒。 她身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爪痕,这鲜血淋漓的爪痕不是来自什么大妖凶魔,而仅仅是一头连灵智都未通的野狼。 还有那腥臭的口水滴在了她月白色的头发上。 慕知雪双眸浮现淡淡的蝴蝶斑影,她手臂抬起,手掌隔空对着那群野狼,五指猛然一攥。 骤然间,荒林里浮现无数缕五彩斑斓的丝线,这些五彩斑斓的丝线出现却没有一头狼察觉到,就连缓缓步行的白狼也完全没有察觉到。 直到群狼的身体被这五彩斑斓的丝线整齐割裂成一块块,狼群的鲜血染红了白狼纯白的毛发。 “嗷。” 白狼见到这一幕,立即张大嘴巴,腥风聚集在白狼口中凝聚成一缕小小的风箭,刺向慕知雪的身躯。 慕知雪眼眸冰冷,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五指轻挥,那一缕小小的风箭顷刻间就被另几缕突然浮现的五彩斑斓的丝线割断。 而另一边的波尼也没有闲着,他脚下的阴影蓦然蔓延,直接到那几道浮现凄厉的人脸黑雾之下。 阴影这次没有钻出狰狞小鬼,而是径直窜出一个恶鬼脑袋,张口将这几道浮现凄厉的人脸黑雾吞噬。 “说鬼金羊在哪。” 慕知雪微微闭眼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再睁开眼时双眸里的蝴蝶斑影已经散去,五彩斑斓的丝线也变成了素色丝线。 刚才那一下才是经过慕知雪全力催发的上灵级法宝万蛛丝囊的真正实力。 “嗷......”刚才还显得威武霸气,趾高气昂的白狼瞬间夹起尾巴,低下脑袋十分委屈的叫道。 波尼将瘫软坐在地上,怨气与嫉恨的情绪渐渐散去的霍勤提起来,望着嚎叫的白狼说道:“它好像不会说话。” “能引发月色变化的妖怪怎么可能没有将横骨炼化掉?”慕知雪皱眉疑惑看着这头白狼说道。 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看着那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色,悬在天空的月亮仍然明亮,只是璀璨的星光却是骤然消散。 “它不是来拦路的,而是来报信的!” 第二百一十章 出手 第210章 出手 这一刻波尼背上的苏元白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漆黑的眼眸微微仰头望着已经泛白的天色,瞳孔骤然成血红色的花瓣状。 血光一闪。 苏元白已经消失在波尼的背上,留下错愕的波尼与震惊的慕知雪面面相觑。 而在一座闪烁着鬼魅幽蓝光芒的洞窟之中,洞窟中央高高在上的石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诡异的横瞳流露出一丝不悦,漆黑的身躯穿着一身星官衣袍,泛着点点星光。 该走了。 正欲鬼金羊打算起身准备离开这座洞窟的时候,一道鲜艳的红光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紧接着这道鲜艳的红光猛然涨成一圈血红色的彼岸花。 “你当真不知死活。” 鬼金羊诡异的横瞳透露出一丝冷漠,他望着这个突兀出现在自己洞窟中的俊美男人,只当这个穿着仙鹤红袍的男人是那妄图弑仙的人间修士。 血红色的彼岸花之下,骤然有三颗星斗浮现照亮整个洞窟。 天狗,天尸与积尸一同扑向苏元白,与此同时诡谲的黑雾也随之飘起,黑雾内大小恶鬼一同浮现,其中不乏有狰狞恶神。 鬼宿星官乃鬼星神主,亦可驱鬼,亦可拘神。 但苏元白血红色的双眸眼角蓦然逸散出缕缕火光,这一缕缕火光如同一条条小蛇一般,他的后背顷刻间浮现了一对火红色的羽翅。 “翼火蛇!你怎么会有翼宿星官,翼火蛇的朱翼!” 鬼金羊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面色赫然望着那神色平静的苏元白,身上的星官衣袍泛起缕缕星光。 呼。 火声四起,那天狗,天尸,积尸三颗星斗骤然被火蟒缠绕,而苏元白也已经出现在鬼金羊的面前。 苏元白平静的伸手按住鬼金羊欲拔出腰间长剑的手掌,轻声说道:“你该堕轮回了。” 将整个洞窟填满的血红色彼岸花突然收缩,苏元白身上肌肤每一处泛着极为耀眼的金光,金光之中一道道古朴繁密的符文向上相互交错,形成一条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缠绕形成一道光圈浮于苏元白的头顶。 鬼金羊看到这一幕盯着苏元白,声音猛然高昂叫道:“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有自我意识!!!” 但鬼金羊漆黑的身躯也泛起阵阵金光,顺着苏元白按住鬼金羊的手掌往苏元白的体内涌去,而苏元白的胸口缓缓涌现出一尊神像。 这尊神像的面容赫然是那谢秀石的样子。 苏元白听着鬼金羊高昂的吼叫,表现得异常平静,他没有松开手只是静静感受着鬼金羊的仙识越来越稀薄。 与此同时,一缕新的意识又自这具躯体中诞生。 “你现在乃二十八宿之一,南方第二宿,鬼星神主。上治拘神,下治主簿山。现返天庭值日,以维持周天星辰有序。” 苏元白的声音犹如九天之音,望着面前已经成了谢秀石模样的鬼金羊充斥着威严说道。 “谨遵法旨。”谢秀石抬眸看着苏元白低声说道。 随即化作一缕星光,已归于鬼星之中。 做完这一切的苏元白缓缓闭上眼睛,他身上遍布的金色锁链赫然断裂了一根,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不见。 猛然收缩萦绕在苏元白身前的血红色彼岸花也蓦然化作一片片血红色的花瓣,轻轻飘落。 一道黑光自洞窟内涌现。 “你不是已经与我说好,将那仙躯留于我?!怎么给那凡人占据了去,还让他重归于天庭!”赵白高望着空荡荡的石座,盯着苏元白的背影压抑着愤怒的语气说道。 苏元白仍是闭着眼睛平静的说道:“那压抑你的仙识已散,你现在已经是那上古炼气士赵白高,也是一件好事。” “可这具身体已经是凡躯!既无三花聚顶,也无五气朝元!”赵白高怒声说道。 苏元白回眸望着赵白高平静的说道:“但你现在已经是不受天地拘束的真灵,这凡躯你可用,也可再换一副身躯。” 赵白高盯着苏元白那冷漠淡然的漆黑眼眸,那心中的愤怒随之湮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凉彻心扉的冷意。 这双眼睛所流露出的神情太过冷漠,就像是无情的天道。 赵白高没有再与苏元白争论下来,他只是仰鼻冷哼一声,随即趁着身上的鬼宿星官能力还尚余几分,化作一缕黑雾遁走。 苏元白微微仰头,他仿佛能透过这山体看见什么一样。 接着苏元白又分别望了一眼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方才缓缓迈着步子离开这座洞窟,来到洞窟外狭窄的山路。 山路上是一块块嶙峋的怪石,山路下是萦绕的云雾。 清新的山风拂过苏元白的鼻尖,微微吹动苏元白那蓬乱的漆黑长发,几根枯黄的杂草顺着风向飘到苏元白的脚尖。 “现在已经看到我的实力恢复成什么样了吧?”苏元白眼眸深邃看向远方轻声说道。 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对其他人所讲。 苏元白没有继续逗留,顺着这条狭窄的山路一直往下,他的步伐看似不快,可一个恍神的功夫却发现苏元白的背影早已经出现在另一处拐角。 再一个恍惚之间,便已经难以寻觅到苏元白的踪迹。 山峰半腰处。 波尼铜铃般的大眼望着慕知雪,慕知雪却皱着眉头看着波尼缓缓问道:“你早就知道他有可能会苏醒?” 波尼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并没有说话。 慕知雪没有继续问下去,波尼这样不说话反而是默认了这个事实,她随即伸手抚摸自己的额头,并且运转了脚下的云纹青履。 脚下履鞋两侧的云纹亮起,但慕知雪的额头没有浮现那一缕星纹。 慕知雪抬头望着已经微微泛亮的天色,朝阳已经射透了山峰间刚起的潮湿雾霭,清晨的阳光落在慕知雪的身上。 慕知雪并不觉得温暖。 这个魔头波尼没有得罪那个俊美男子,可她却实实在在是得罪那俊美男子,她并不寄希望于那俊美男子会大人有大量原谅自己的冒犯。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追逐 第211章 追逐 咻。 慕知雪脚下的云纹青履已经启动,她的身形顷刻间便已经出现了山峰的底部,那恶羊岭的分岔路口。 慕知雪正欲再次启动时,她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比较好奇一个问题,我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得罪过你?”苏元白站在恶羊岭的过路上望着慕知雪微微侧头问道。 这个问题苏元白确实很好奇。 迄今为止他都没想明白在沧海的桑榆岛上的地牢里她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出手,又突然的放下狠话遁走。 而在梦浮城外的青潭山下她突然出现与自己话都没有讲一句,又再次出手。 苏元白想不通自己是哪里惹到过这素未谋面的女子了。 慕知雪警惕看着苏元白,她脚下的云纹青履已经再次启动,身形骤然已经出现在恶羊岭的北面庙宇废墟之中。 丘温刚将鬼金羊塑像放上庙宇废墟的底座,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还未等丘温回头仔细看时,却瞧见几缕月白色的头发和一道白光闪过,这道身影又突然消失在丘温的视线之中。 “丘温,我好像已经不行了,我刚才都看到鬼了。”伍阳靠在一根断柱上虚弱的对丘温说道。 “那不是鬼吧?” 在这根断柱的另一边,一身白衣的叶逸早已经染得全身是血,他捂住自己的腹部有气无力的说道。 那妖奴终究是被叶逸解决了,可他也是受了不轻的伤。 “是不是鬼我不清楚,我清楚再不想办法治疗你们两个的伤势,你们两个快要变成鬼了。” 丘温侧眸摇摇头看着这倚靠在这片庙宇废墟,唯一的一根断柱上的两人平静的说道。 伍阳胸口的伤口虽说已经愈合,但那是表面的情况。他因那血妖受的内伤本就严重,再加上体内流淌的妖血不受控制与伍阳产生了冲突。 而现在伍阳又没有多少力气可以运转他的心经,致使那妖血在他体内不断肆意妄为。 叶逸的情况比伍阳还要糟糕点,他身上那一个个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而叶逸衍云派的功法本就带有一些疗伤功效。 这也就说明一件事情,叶逸现在受的伤也完全无法自行运转本派功法。 所幸丘温身上所携带的金疮药还剩下一些,外敷加内服方才让叶逸现在的状况好一点,但长久下去自然不是办法。 嗯? 丘温目光远眺,他好似在恶羊岭深处瞥见一道身影。 “这个好像真是鬼。” 叶逸轻佻的声音在丘温耳畔响起,丘温猛然低眸,那恶羊岭深处瞥见的那道身影,眨眼之间就已经来到了这座庙宇的废墟之中。 苏元白站在废墟之中,正欲继续追着慕知雪的时候,忽然望见那断柱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伸指一弹,一片纯白色的花瓣自他指尖缓缓飘落,飞向伍阳的眉心。 “仙长?!”伍阳涣散的眼眸看着站在废墟上的身影,眼睛眨了几分方才确定这道身影正是那位仙长。 可还未等伍阳再仔细看时,苏元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伍阳的视线之中。 而那片纯白色的花瓣已经落在了伍阳的眉心。 刹那间,伍阳虚弱的气息骤然变得蓬勃,那肆意妄为的妖血瞬间如同乖巧的绵羊,顺着伍阳气息的牵引在他的经脉中流转。 “还真是仙长!”伍阳整个人从地面上蹦起来,这一刻他终于确定了那道站在废墟上的身影不是幻觉。 “你家的仙长怎么不顺手救我一下,我日后也给他设像焚香。”叶逸有气无力望着宛如重生一样的伍阳说道。 伍阳连忙轻咳几声,叶逸这句阴阳怪气的话他还是听得懂的。他随即将叶逸扶正,坐在叶逸的身后,气息流转,双掌搭在叶逸的后背,渡气疗伤。 丘温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这骤然远去的身影,回头望着他放在庙宇上的鬼金羊雕像。 轰隆隆。 本就满是裂痕的雕像突然间碎裂开来,碎裂的彩绘泥块散落在底座上。 丘温抬起头看向天空的南部。 而另一边一路逃窜的慕知雪再次欲驱使脚下的云纹青履时,脚下的青履云纹刚刚亮起又忽然熄灭了。 “该死,早知道不图省钱,将灵石换作玄晶了。”慕知雪站在一处河边吐槽着说道。 不过慕知雪吐槽归吐槽,手中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她迅速从自己的怀中拿出那件被她当作裹东西的无虚古衣。 正当慕知雪准备从这件花白色的无虚古衣内翻出几颗玄晶充能时,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慕知雪瞧见了面前地面上已经多出了一道影子。 “怎么不继续跑了?”苏元白微微一笑看着双手在那件花白色长布翻找的慕知雪说道。 慕知雪重重叹了口气,将无虚古衣塞入自己怀中,抬眸看着苏元白无奈说道:“既然被你抓到了,是杀是剐随你便吧。” “我既不杀你,也不剐你。我就是问你一件事情,你怎么一见我就出手,难不成我以前得罪过你?”苏元白看着慕知雪的眼睛略显得好奇问道。 慕知雪一愣,她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苏元白那俊美脸庞上流露出的一丝好奇。 这一丝好奇做不得假。 “桑榆岛上那次是因为我以为你也是来与我抢宝的,而这一次是因为我有宝物落在别人手里,受制于人才向你出手的。” 慕知雪微微思考了一下,并没有继续编造谎话,难得诚恳了一次对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再问道:“因为宝物落在别人手里,才对我出手?那这个别人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你难不成没有遇到过钟公子?”慕知雪有些奇怪的看着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皱起眉头问道:“不如你形容一下那钟公子的长相怎么样?” “他的五官跟你的五官都很精巧,不过他的脸庞没有你的俊美,带着一丝英气......”慕知雪正想怎么形容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点,“对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哦?原来是他。”苏元白轻笑一声道。 第二百一十二章 问答 第212章 问答 慕知雪望着苏元白轻笑的脸庞,她发现这个俊美男子虽说记得钟公子的存在,但他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把这位钟公子放在眼中的意思。 “那位钟公子年纪轻轻,境界已经到神游境,而且他的玄灵亦是深不可测。听说是荒安君动用五名无尘境的修士方才将这玄灵收纳,再损耗七件仙级法宝把玄灵与钟公子融为一体。” 慕知雪其实对于苏元白并没有强烈的恶意,而她也察觉到面前的俊美男子也对自己没有恶感,所以慕知雪还是友情提醒了一下苏元白。 任何时候轻敌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慕知雪没想到自己的提醒没有引起这俊美男子的丝毫重视,反而这俊美男子问了她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对十二州的地形地貌熟悉吗?”苏元白问道。 慕知雪眉头微微皱起,她思忖了一下这个简单的问题并不会藏有什么陷阱,方才缓缓说道:“西野州,北幽州和南荒州,以及山青州与云海州的地貌略微清楚一二。” “妖魔横行的南荒州,鬼魅丛生的北幽州,乱象环生的西野州,看来你经常去往那些混乱的州域。”苏元白微微笑说道。 慕知雪所了解的五州地貌,十二州中甚是不太平的三州,西野州,北幽州,南荒州,慕知雪居然都去过。 慕知雪听到苏元白的轻笑不以为意的说道:“混乱才意味着机遇,要不然你在山青州只能依仗着大宗大派的鼻息,他们愿意让你参加遗迹探险,你才能参加。不愿意的话,你连汤水都喝不到。” “这些大宗大派就这么霸道吗?”苏元白微笑问道。 慕知雪听见苏元白问起这事,突然冷哼一声道:“他们连那些在山上清修的炼气士洞府都敢抢占,更别说每年都有不少修士去京畿刺杀皇帝,而今年更是听闻有仙人坠落凡尘,他们更是掀起了弑仙炼宝的风潮,你说他们能不霸道吗?” “这些修士有这么厉害?山上修道的炼气士拿他们没有办法?古秦也任由他们肆意妄为吗?”苏元白眼睛微微眯起问道。 “炼气士修得是长生,修得是大道,岁月日久,方才道行渐长。可那些修士不同,管他什么大道又或者旁门左道,遇山吃山,遇水喝水,凡是能增长修为的东西全部纳为己用。” 慕知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望着苏元白冷笑再说道。 “再加上那位神皇破了太古的绝地天通,仙气下泄,你说他们能不厉害吗?而且大部分炼气士多是辟谷修长生,以求飞升,并没有学什么害人之法。反倒是那些修士悟得修得一个个法术尽显凶残戾气,招招致命。” 苏元白平静的问道:“既然这些修士这么厉害,为何没有推翻古秦这座人间王朝。” 慕知雪瞥了一眼面色平静流露出一丝疑惑的苏元白,她确信面前这俊美男子不是在消遣自己,才继续说道:“神皇在天,谁敢造次?不过今年就不一样了,古秦有可能会崩塌。” “这神皇究竟是何人?”苏元白略显好奇的问道。 慕知雪摇头看着苏元白无奈笑道:“你觉得我像是活了五千年的老妖怪吗?神皇是何人我怎么知道,有人猜测神皇是这大地龙脉蕴生,也有人说是那天帝分身转世终结乱世,反正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 慕知雪说完之后,她的目光盯着苏元白那微笑好奇的俊美脸庞缓缓说道:“反倒是你,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是谁?” “苏元白,天元的元,黑白的白。”苏元白微笑的说道。 慕知雪紧紧盯着苏元白沉声再问道:“这真的是你的真名?” “或许是真,也或许是假。”苏元白摇摇头说道。 这句话反而让慕知雪有些相信苏元白的名字是真的,她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喃喃自语道:“姓苏?南荒州倒是有一苏家大姓,难不成你与他们有些关系?” 苏元白想到了之前苏不凡留给他的那封书信,于是他便问道:“这苏家之人是在南荒州的哪里?” 苏元白这一问让慕知雪泛起嘀咕,难不成这面前的俊美男子真与那苏家有关? “在平御郡,路程离这里应该千余里,不过对你而言应该不是问题。你该不会是那九百前云海州苏亲王的后代子嗣吧?”慕知雪心中有些好奇的望着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平静的答道:“不是。” “你的名字是叫慕知雪,而不是柳青华?”苏元白平静问道。 慕知雪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笑意说道:“柳青华自然不是我的本名,不过慕知雪确实是我的本名。” “哦。”苏元白平静应道,随后便没有了下文。 河水潺潺的流淌着,林间时不时有鸟雀高鸣,玄猿攀爬,偶尔还会有几头麋鹿从林间探出头望着这两个站在河边的男女。 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慕知雪脚下的云纹青履已经供能不足,并不能再次遁走。即便能遁走,慕知雪也清楚这俊美男子能轻易追上自己。 更何况现在事情已经讲清楚,她没有必要去逃跑。 那件被拘束在钟公子手中的至宝太阳神针,慕知雪现在已经是半放弃的状态。除非这俊美男子想去荒安郡,她断然是没有半点可能逼迫他去的。 可这叫做苏元白的俊美男子问清楚事情后,他也不走,只是自顾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这让慕知雪也不好意思抛下他独行。 并且她还有一点小心思,万一有那千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俊美男子想陪自己走一趟荒安郡,替自己拿回太阳神针呢? 毕竟从慕知雪目前看来,这俊美男子似乎对自己有那么一丢丢好感。 “桑榆岛上的事情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青潭山下发生的事情若不是我还有几分本领倒真被你困在阵法中。并且你遗留的那件青铜器皿更是直接导致我昏迷不醒。”苏元白抬起头望着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心中轻叹一声。 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并没有对自己有那么一丢丢好感。 第二百一十三章 好坏 第213章 好坏 “你既不杀我,又不剐我,如今又问起这事来,那你便说一件事,若是我能做到我便免费替你做。”慕知雪轻声叹气说道。 慕知雪原以为回答一件事就结束了,哪想到问来答去,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苏元白微微一笑说道:“要你做什么事情我暂且先没想清楚,不过你先需要跟在我身边。” 慕知雪听到苏元白这句话眉头一挑问道:“你就不怕我再偷袭你?别忘了你现在在我眼里是能换取我宝物的等价物。” “若是你有本事的话,尽管来试。” 苏元白轻笑着便缓步走入了林间。 慕知雪看着苏元白的背影暗自嘟囔几句,回头眺望了一眼远方,摇摇头无奈跟在了苏元白的身后,一同步入了林间。 慕知雪直到随着苏元白一同走过这座山林,见到离山林最近的一处城池时,这才发现他们两人已经到了广宛郡的腹部宁襄城。 “你就不能用遁法捎带我一程,咱两快速回去吗?”慕知雪跟在苏元白的身后问道。 她实在想不通面前这家伙的本领明明称得上是出神入化,可偏偏就硬生生的走路,从那座山林走下来已经接近中午。 再顺着山林的小路走到大路上,然后再从大路来到宁襄城已经是到了午时。 起初慕知雪还以为这俊美男子是想着磨炼或者试探自己,所以慕知雪也并未取出灵石放入云纹青履中,激活云纹青履的能力。 但慕知雪后面发现这俊美男子压根就没有想着磨炼自己与试探自己的心思,他就是单纯的在走路,偶尔还会抚摸一些跑过来的麋鹿与猿猴。 这就苦了慕知雪,自从她会修行以来,都快忘了怎么走路。她有各种遁符和法宝,哪曾干巴巴的这么远的路。 并且她哪怕没有修行之前,出门都是坐马车或者轿子。 苏元白望着宁襄城高大的城门平静的说道:“我不会遁法。” “你不会遁法,那你是怎么追上我的?!你这人怎么比我还能说谎呢!” 慕知雪本就走了长时间的路,心中有些烦躁,一听苏元白平静的说出这句话,她就更加来气了。 “走着,便追上了。”苏元白听着慕知雪的语气略微有些生气,方才回眸瞥了一眼慕知雪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哑口无言。 宁襄城的热闹似乎与南溪郡诸城的热闹又有些不同,街道上虽说也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但是多了些江湖卖艺声。 街道上偶尔也会有巡逻的官兵。 入城之后的左侧便有一间茶坊,茶坊上方萦绕着热腾腾的雾气,桌子早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群。 有衣裳华贵的,也有衣衫朴素,有车马横行,也有单肩扁担,同坐在这间茶坊内。 更多的还是佩剑或者拿刀的武者。 “广宛郡习武之风昌盛,所以武者众多,不过正因为武者众多,广宛郡的官兵巡逻颇为频繁。”慕知雪注意到苏元白的目光停留,她看了一眼茶坊平静的说道。 苏元白收回目光顺着街道上的人流前行平静的说道:“都听说南荒州妖魔众多,这里却显得比南溪郡要安宁许多。” 慕知雪眉头微皱看着身旁挤来挤去的人群,几次忍不住想要拿出法宝或者符箓护身,但她瞧着苏元白也跟着人流而行,慕知雪还是强行忍住了。 “要不是南溪郡的法慈寺和扶风观双双都没了,其实与这里也都差不多。之所以安宁,是因为有更强大的妖魔束缚着,不过广宛郡郡守就很聪明,他与妖魔做了些交易。”慕知雪跟在苏元白的身后说道。 不过她很快就重重叹了口气,扯住苏元白身上的仙鹤红袍。 “但下次你问我这种问题能不能在人少的地方,又或者传音入密跟我讲呢?”慕知雪很无奈的对着苏元白说道。 她刚还觉得身边拥挤,可当苏元白说起妖魔之事情的时候,那街道上行人的目光就有不少集中了过来,并且快速远离了她和苏元白。 再加上苏元白相貌俊美,有穿着一身道袍,顷刻间几乎她和苏元白的中心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他们不也是知道妖魔之事?看起来怎么会这么避讳。” 苏元白停下脚步,微微抬眸看着那一双双盯着自己或紧张,或害怕,或惊讶等等情绪的目光说道。 “知道归知道,但你也不能当面说啊?就像你杀鸡,难不成你捉鸡的时候还跟鸡说一下我要杀你了,更何况鸡还听得懂你讲的话,会受惊的。”慕知雪伸手从怀中拿出一枚土遁符,无奈望着苏元白叹气说道。 这回她没等苏元白,一个土遁就消失在了这座热闹的城池。 苏元白看见围观的人群分出一侧通道,通道内巡逻的官兵正往这里赶来,微微摇头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了街道之外。 苏元白回眸看了一眼街道上的人群背影,再往前走了一步,便已经出了这座宁襄城,来到了城郊。 城郊外,慕知雪不知从哪里顺来了两匹马,她对于苏元白的突然出现并不意外。 “你看样子是想体验凡尘生活,那劳烦你能不能不走路,改骑马?这一样可以让你体验到凡尘生活。”慕知雪递给苏元白一根马绳说道。 苏元白接过马绳,望着慕知雪问道:“有妖魔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慕知雪看着苏元白漆黑的眼眸平静的反问道:“你觉得有仙人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仙人可消灾除祸,可驱邪辟鬼,卫家宅,助功利,得保佑,自是一件好事。”苏元白缓缓说道。 “可若是仙人没有做到,反而妖魔做到了呢?”慕知雪再反问道。 苏元白平静说道:“仙人若是做不到,但并不会吃人害命。而妖魔无论做得到还是做不到,都会吃人害命。” “我并没有觉得有妖魔是一件好事,可我也没觉得有仙人是一件好事。”慕知雪翻身上马,目光微微眺望着面前宽阔的大路,“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可神明若是真有用,那南荒州又岂会妖魔当道。” 第二百一十四章 跟随 第214章 跟随 恶羊岭北部。 车轮碾压碎石的声音在这荒岭之中逐渐响亮,在一处拐角车轮拐过,露出了木车上的两人,以及再度推着木车的丘温。 “丘温,我叶逸......嘶......欠你一个大人情!”叶逸坐在颠簸的木车上,捂着腹部倒吸一口凉气望着丘温说道。 丘温推着木车向山岭下走去平静的说道:“你不用欠我人情,只是不要再向今日一样额外再增添麻烦。” “看见那故人之友......哪能不救。”叶逸说话时顿了一下,眼神微微有些闪躲说道。 “救得那人呢?”伍阳倒是顺口接话道。 这一接话便把叶逸弄得有些沉默,还好丘温在一旁说道:“若是救到了,这辆木车上就不会仅有你们两个人。” 伍阳听得也沉默看了一眼叶逸,没有再多说什么。 推车下山岭,便是之前的荒野小路。 但丘温的步伐却停了下来,他的目光看向了小路前方,而伍阳和叶逸也注意到丘温的异常,心中一紧。 难不成又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伍阳紧张的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俊美脸庞,这让伍阳的心瞬间落下来,在木车上恭敬的对苏元白微微躬身说道:“多谢仙长相救。” 叶逸瞥了一眼牵着马绳却没有骑马的苏元白,望着苏元白身上的仙鹤红袍小声询问道:“是个山上道士,还是个山中修士?” “你只管称呼他为仙长,道士和修士不重要。”伍阳动作隐秘碰了一下叶逸,示意叶逸对苏元白尊敬一点。 叶逸虽不喜欢对人卑躬屈膝,但伍阳这样做了,再加上之前在庙宇废墟上这仙鹤红袍道士不经意流露出一步十里的实力,这让叶逸还是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苏元白牵着马绳,他漆黑的眼眸望着丘温,这个灰衣大氅男子给他有一种独特的感觉。 砰。 地面突然凸起一块,紧接着慕知雪就从地面里蹦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稀碎泥土,无奈望着苏元白说道:“你就真不怕我转身就去荒安郡,不跟着你一起回来?” 刚才她二人还在宁襄城郊外聊天,可这苏元白刚接过马绳,就迈着看似慢悠悠的步伐,一会儿就消失在慕知雪的视线中。 这一路上慕知雪是用了风遁符和土遁符交替使用,方才赶上了苏元白的背影。 苏元白没有回答慕知雪,他随手将马绳交给了慕知雪,便再度一步走出,顷刻间来到丘温的面前。 “仙长!他是我朋友!”伍阳连忙喊道。 而一旁的叶逸眉头一紧,手掌缩入衣袖中,似是已经握住了什么东西。 “有趣。” 苏元白仅仅望着丘温只是说了这两字,便回头看着伍阳说道:“你现在打算回到南溪郡,还是在广宛郡继续停留?” “先回南溪郡吧,那里正在修建仙长的庙宇,我正好可以去搭把手。”伍阳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回答说道。 “庙宇?”苏元白眉头一挑问道。 伍阳解释说道:“仙长您在梦浮城做的事情,崔小姐都给梦浮城里的百姓说了,而后崔小姐又见仙长您一直昏迷不醒,就想着替您建一座庙宇,庙宇建立的地方就是在法慈寺的基础上。” 苏元白听到伍阳的解释,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反而仰头望了一眼天空,又眺望了一眼东方。 “南荒州的庙宇寺观建立并没有多严苛的限制,当然建立起来简单,可要持续下去就有些难了。”慕知雪牵着马来到苏元白的身后说道。 建立的那些庙宇寺观最后基本都被妖魔占据,毕竟庙宇寺观里的神像与佛像就没有显灵过。 “若是那些仙佛显灵过一次,自然会有百姓民众去保护这些庙宇寺观,又岂会让那些妖魔轻易的占据。”叶逸冷哼一声说道。 丘温自从苏元白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便一直盯着苏元白的脸庞,仿佛在确定什么事情一样。 “先回到伴月城吧,我记得还有两个姑娘在那里。”苏元白低眸平静说道。 慕知雪嘴角一抽,她忽然想到自己还扒了别人的东西,等会见面的时候要是苏元白让她把东西还给人家怎么办? 进了慕知雪口袋的东西,向来只有三个结局。 坏掉。 雪藏。 以及被她卖出去。 苏元白仿佛察觉到慕知雪心中所想,他瞥了一眼慕知雪。 “恶羊岭还有一个魔头和一个村民呢,我们要不先回恶羊岭?而且梦浮城还有你的寺庙,你就不想去看看寺庙里捏的泥塑跟你像不像吗?” 慕知雪注意到苏元白的目光,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苏元白并没有再意慕知雪的小想法,不过慕知雪这段话倒是提醒了苏元白,苏元白望向慕知雪缓缓说道:“其实你不用一直跟着我,我只是在随便走走而已。” 这句话直接把慕知雪噎住,半响才压抑住心中的怒火说道:“你不是让我先跟在你身边吗!我发现你这家伙真是出尔反尔,先前追上我说只是问些事情,后面又让我跟着你,现在又说可以不用一直跟你!!” “我本以为你的实力很不错,跟上我并不费劲,”苏元白平静的解释道。 慕知雪深呼吸一口气,心中一直默念要冷静,要冷静。 这一幕让叶逸觉得颇为奇怪,他也见过一些道士,那些道士全都趾高气昂,又岂会让一个女子这样当面质问,而不动肝火。 “你该不会被这个道士忽悠了吧?”叶逸颇为忧心的附在伍阳的耳边小声说道。 伍阳抬头瞟了一眼苏元白,见苏元白像是没有注意到这边,连忙拉着叶逸严肃的小声提醒道:“他可是把法慈寺那修行两千年的变异蜈蚣精都宰了的,难不成你觉得我这么傻吗?” “你傻不至于,就是有点憨。”叶逸无奈摇摇头说道。 “你!” 伍阳刚还想再说些什么,苏元白的目光已经看向了他,伍阳这才憋住一口气没有把后面的粗鄙之语讲出来。 第二百一十五章 妖鬼 第215章 妖鬼 “你带慕知雪先回梦浮城,我稍后会来找你们。” 苏元白话音刚落,他便已经掠过一直盯着他的丘温,简单的几步之间,便已经重新进入了恶羊岭内。 等到他脚步再停顿之时,已经出现在欲吞食掉霍勤的波尼面前。 波尼的嘴巴已经张得如铜盆一样大,两颗锋利的獠牙已经快要刺入霍勤的肌肤,若不是苏元白突然出现,他已经将这个村民咬断吞入腹中。 “你要吃了他吗?”苏元白平静的问道。 波尼狰狞的脸庞浮现尴尬的笑意,他十分乖巧的将霍勤放在地面上,然后张嘴吐了一口黑气,黑气飘入霍勤的鼻尖。 霍勤方才从昏迷中缓缓醒来。 “您应该也知道我本就是一个魔头,天性就是吃人。不过您让我不吃,我自然也可以不吃。”波尼挠了挠自己蓝发说道。 他先前其实也没打算吃掉这个村民,只是波尼见苏元白久追慕知雪未归,还以为苏元白不会回来。 所以才动了贪念。 霍勤一醒来就听到波尼谈起吃人的事情,吓得霍勤连滚带爬来到苏元白的脚下,他看得出来这魔头好像怕这个道士。 “南溪郡可还有什么妖魔?”苏元白望着波尼问道。 波尼眼珠骨碌骨碌一转,边想边说道:“我记得那郡丞说过南溪郡出名的妖魔除了法慈寺的那变异蜈蚣精外,剩下的只有一个妖鬼。” “那妖鬼如今在何处?”苏元白平静问道。 波尼答道:“在那遥平城的疑西山上。” 苏元白微微向着南方眺望俯瞰,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远在南溪郡的边陲小城外的那座疑西山。 落日的余晖映耀着山色,犹如将山峦笼上了橘黄的轻纱。河边也是霞光辉映,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当微风轻轻拂过水面时,苇絮便随着微风翩翩起舞。那如细碎的芦苇花,在斜阳下飘荡,苏渐远静静站在岸边,影子被斜阳拉长。 “娘娘,那道士领的郡兵已经朝着疑西山这边而来,马上就要......” 被巨大花瓣紧紧束缚的女子面色涨红痛苦,嘴唇微张吐出腥臭的气息,眼球凸出布满猩红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似要裂开。 淡青色的雾气从巨大花瓣上飘出。 “你连那些凡俗军队都解决不掉,又有何面目来见本宫,难不成你以为本宫会被废物手下留情吗?”穿着鹅黄色宫装女子冷冷看着面前被巨大花瓣紧紧束缚的女子说道。 “娘娘勿怒,若不是那道士施展道法庇护,那些凡俗军队早就沦为我等的食物。” 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一张只剩下森然白骨,牙磷犹如锯齿的面孔上缓缓传来,它空荡的眼眶里磷火闪烁,似有一丝恐惧。 “本宫就没有施展你们妖法鬼术,让你们兴起妖风鬼影吗?” “那兴起的妖风鬼影并不能破坏掉那道士的道法....” 鹅黄色的宫装女子在这骷髅怪眼中逐渐放大,裙角纹绣着细碎的桂花瓣也在骷髅怪闪烁磷火中逐渐清晰,“你的意思是怪本宫修为不及这道士?” 骷髅怪还未来得及辩解,它的视线就已经变得模糊。 它依稀能看清那挽起来的青丝上斜簪一支碧云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珠串流苏之下,流露出来的那双冷漠无情的双眸。 它脸上的白骨出现蛛网似裂痕,身体四分五裂,眼眶里磷火剧烈跳动,整个身躯呈大字状飘浮在空中。 五朵桂花瓣分别悬停在骷髅怪两只手臂,两条腿,以及额头前。这五朵淡黄色的桂花瓣颜色越浓,骷髅怪身上的白骨越淡。 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我愿意再帮娘娘试一试!” 五朵旋转的桂花瓣缓缓停止,骷髅怪依旧漂浮在空中,脸上森然白骨已经再无一处完好,仿佛随时都会碎成齑粉。 一根纤细完美的手指轻轻挑起骷髅怪的碎骨下颚。 “嗯?现在愿意再试一试,为何刚才不去试一试?” 咔嚓。 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掌覆上骷髅怪的脸庞,骷髅怪的脸庞白骨骤然碎成齑粉,眼眶剧烈跳动的磷火刹那熄灭。 五朵桂花瓣缓缓飘落在地面。 “接下来就是你。” 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那双冷漠无情的双眸掠过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的骷髅怪,看着已经魂裂身碎的女子。 “娘娘,那兴起的妖风鬼影使得那道士认定我等是妖,故而下手并不手软。不过那道士并未看清我的相貌,若是让我假意被妖魔所俘,混入军中,定有办法破这道士的道法。” 魂魄即将要消散在天地的女子微弱断断续续说出这一番话,令鹅黄色宫装绝美女子侧目,她一挥袖袍。 漫天桂花在半空中骤然飘落,让女子魂魄凝聚。 “还有娘娘切莫忘了这道士是从伴月城而来,在伴月城还有跟他相识之人,若是再派一些妖鬼将这些人强行掳来威胁,应也能让这道士忌惮三分。” “你倒是比他有点用,那便赏你一道妖法防身。” 鹅黄色宫装绝美女子轻抬螓首,一颗骷髅头落于魂魄艰难凝聚的女子头顶,再挥袖袍,这女人便消失在原地不见。 半空中盘旋的灰雀落在鹅黄色宫装绝美女子肩头,而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左手扶裙的浅蓝色衣裳女子,右手提着一盏黄灯笼。 幽暗的灯光照在浅蓝色衣裳女子脸上,隐隐还能看见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自额头向下蔓延至脖颈深处。 “你速去那伴月城逼迫薛县令交出与那道士相识之人。”鹅黄色宫装绝美女子回眸撇了一眼浅蓝色衣裳女子冷冷说道。 浅蓝色衣裳女子低声说道:“若是这薛县令不交人怎么办?” “按照以往的办法,杀,杀到他交为止。”鹅黄色宫装绝美女子冷冷说道,“本宫许久不出手,他们怕是忘了本宫是如何在这南溪郡立足的。” “诺。”浅蓝色衣裳女子低声答道。 那盏黄灯笼轻微摇晃,浅蓝色衣裳女子已经消失在鹅黄色宫装绝美女子身后,鹅黄色宫装绝美女子肩头的灰雀也扑哧翅膀飞走。 鹅黄色宫装绝美女子也随之消失不见,只余几片桂花瓣落在地面。 第二百一十六章 河边 第216章 河边 遥平城西面五十里外的一条宽广的河流阻拦了沈仲竹继续前往疑西山的道路。 “沈都尉,此条河流名为抚西河,自疑西山而下,汇入南海。”沈仲竹身后一名骑着高大棕色马匹,披着玄铁铠甲的男子来到沈仲竹面前,声音略显浑厚的说道。 沈仲竹低眸看着这条突然变得湍急的河流问道:“可有办法渡过此河?” 这男子听到沈仲竹的提问,面露犹豫缓缓说道:“抚西河原是有一个抚西渡口,不过那渡口只有小船十几艘,容纳不了诸多将士,况且河流又突然变得湍急,余下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沈仲竹平静的问道。 沈仲竹毫无波动的面容,再加上他平静的语气仿佛已经知道自己身后的男子要说些什么。 男子缓缓说道:“若是沈都尉施展大神通,将这条河流冻结,我们将士便可踏冰而入,直奔疑西山,将那妖鬼的庙宇捣毁,使其无法再生妖孽之事。” 沈仲竹轻吐一口浊气,三根手指并拢掐法诀,对准那湍急的河流一指。 果不其然,那河流湍急的水面渐渐蕴结成了淡淡薄冰。沈仲竹身后男子见状,面露喜色,正要指使士兵摇旗渡河时,却听得沈仲竹一声惊呵。 “若无我命令,将士不准随意妄动。” 沈仲竹一声惊呵不仅让身后男子疑惑,也让沈仲竹闷哼一声,受了法诀的反噬,水面的淡淡薄冰直接被湍急的水流冲碎。 “沈都尉,这是为何?”沈仲竹身后那男子疑惑问道。 沈仲竹回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男子,这是自南溪郡兵调上来的部曲,而原先一直跟在沈仲竹身边的军司马已经阵亡。 那自伴月城替沈仲竹披甲的两个兵卫也已经死亡。 统兵一事远远比沈仲竹想的要困难许多,而他也做不到让整个南溪郡兵都能毫发无伤,这场肃清妖魔的战争所死亡的人数也超乎沈仲竹的意料之外。 而他虽有修为和道法,但也经不住长时间的奔波和使用,更何况他还需要在行军之时施展道法,庇护士兵们免受妖魔诱惑,引起军阵械斗骚乱。 再加上道法本就需要修身养性,静心凝气,沈仲竹如今施展的道法威力已经十不存一二。 他的道行修为也在持续下跌。 “你可仔细看向那湍急的河水下面还有什么。”沈仲竹提醒着身后部曲说道。 沈仲竹清楚若是直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日后他们就会产生依赖,并且放松警惕。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而已经是前车之鉴。 在那立浮城的时候便已经沈仲竹多次施展道法神通,将妖魔斩除,避免了这些南溪郡兵遭受妖魔之祸。 可这样也让这些南溪郡兵警惕心大失,也认为有沈仲竹在此,妖魔不足为虑。 但妖魔又岂有一只,它们诱惑不了沈仲竹,又怎么会诱惑不了这些南溪郡兵。况且这些南溪郡兵大多都是城中壮丁,村中农夫。 纵然沈仲竹已经在校场操练过几次,可难以形成那正规军中的煞气,无法抵御其他妖魔的变化靠近。 因此而死的南溪郡兵不在少数。 沈仲竹身后那男子名为薛秉,他听见沈仲竹如此之说,便疑惑的探头往那湍急的河流下望去。 这一探头就让薛秉几乎胆裂。 湍急的河流下不是什么鱼虾鳖龟,而是一个个长相惊悚恐怖的水鬼,水鬼那空荡荡的黑色眼眶仿佛能摄人心魂,伸出的苍白双手更是宛如能将人拽入无边深渊。 “以往抚西河未曾见过这种妖事......”薛秉连忙把头缩回来望向沈仲竹,言语之间已经有了退缩之意。 沈仲竹率领的这队浩浩荡荡的南溪郡兵,虽说死伤众多,但所带来的效果也是显着的。 至少南溪郡每座城池以及城郊的居民百姓暂且不用担心妖魔之扰,因为那些为非作歹的妖魔尽数都被沈仲竹祛除。 而那些小的妖魔又忌惮沈仲竹的威名,宁可躲入深山老林,也不敢再在城池四周蛊惑害人,生怕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这薛秉本就是新海县的本地人,他是临时被应召入这南溪郡兵中,一直对于沈仲竹举众清理妖魔之事颇有微词。 “有妖自会有妖事,将妖清理了,若再有妖事,才会是天意如此。”沈仲竹早就看透身后这人心中所想,平静的说道。 这薛秉是那新海县薛县令的幼孙,沈仲竹其实也有拿薛秉为威胁的意思,以免那薛县令背后对范弦月等人做些什么。 范弦月虽说有些本领在身,但终归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而且那薛县令在新海县根深蒂固,要是背后做点什么,范弦月恐怕难以招架。 更何况还有昏迷的苏元白。 不过现在沈仲竹却不知道他隐隐有些担忧的苏元白早已经苏醒,正在从恶羊岭的高峰上眺望这里的情况。 薛秉听得沈仲竹的回答,又再次犹豫说道:“可若是绕路的话,其余皆是山岭小路,道路狭窄崎岖,马匹难以通行。” “那就步行。”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沈仲竹需要南溪郡兵去扫除阻拦疑西山的其他宵小妖魔,免得它们成了漏网之鱼,养成大患,使得这次行军之事成了笑话。 薛秉又有些犹豫说道:“疑西山山岭草茂树盛,极为难走,以往就时常有人会在疑西山迷路,而更加适合妖魔藏身袭击。” “有道法所庇,再加上五人成队,互相照应,难不成那些宵小妖魔也有万人之众?”沈仲竹平静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 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薛秉看见沈仲竹那蓦然有些杀气四溢的眼眸忽有些胆颤,不敢再多言语。 沈仲竹话虽如此说,但他却一直保持着警惕和隐隐的担忧。 自从遥平城出来这一路上妖风阵阵,鬼影重重,逼得沈仲竹一开始就不得不以道法庇护,以免得马奔人散。 一路打杀的妖魔不少,可自始至终都没有见遥平城内盛传的那位桂妃娘娘现身。 第二百一十七章 渡河 第217章 渡河 而且最让沈仲竹不安的是,那遥平城口中所称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之名,而是略带尊称的桂妃娘娘名号。 沈仲竹还得知这近百年疑西山的那座桂妃庙香火未断,这也意味着此妖鬼大概率已经成了山野淫神。 “高永祚,你带着四千人先去抚西渡口乘船渡河,渡河往后直奔疑西山而去。”沈仲竹平静的望着这湍急的河流说道。 站在沈仲竹另一侧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听到沈仲竹的话,立即就转身准备清点人马,往抚西渡口而去。 沈仲竹回眸看着高永祚轻笑道:“你就不能向这薛秉一样,对我这个沈都尉多点质疑吗?你就不怕我让你去送死。” 薛秉听到沈仲竹暗中点自己的话,撇了撇嘴稍微远离了一下河边,以免那河中水鬼突然窜起将他抓入水中。 高永祚闻言回头沉声说道:“若是沈都尉让我去死,末将也心甘情愿,唯一会觉得遗憾的是没有再多杀一点妖魔。” “河流湍急,再加上暗藏水鬼,你们乘船不是这么好乘。拿上这件镯子,到达抚西渡口后,便将这镯子丢入水中,再承船而过。”沈仲竹取下手腕上湛蓝色的手镯丢给高永祚说道。 高永祚接过这枚湛蓝色的手镯,入手便觉得极为清凉,头脑也瞬间清晰了几分。 一旁的薛秉望见湛蓝色手镯上一闪而过的鲤鱼身影,心中已经猜到这枚湛蓝色的手镯恐怕不是凡品。 还未等薛秉继续观察着这枚湛蓝色的手镯,耳旁便已经传来了沈仲竹的声音。 “薛秉你是新海县本地人,对疑西山素来熟悉,你便再带着四千人去绕路登山,山路难行,便弃马而上。”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薛秉面色虽犹豫,但也知军令如山,低声应是,转身磨磨蹭蹭的开始去清点人马。 “你这一路上也斩了些许妖魔,我不会让你以及那余下四千人去送死,这盏黑莲魂灯可庇你不受妖魔引诱,但切记万不可出它的笼罩范围。” 沈仲竹伸手一翻,便有一盏黑莲魂灯出现在他的手心,接着只见沈仲竹轻轻对着薛秉一抛,黑莲魂灯便已经悬浮在薛秉的头顶。 “沈都尉这似乎只能......笼罩我一人。”薛秉望着头顶黑莲魂灯萦绕在地的淡淡黑光说道。 沈仲竹平静说道:“你且先召集百人看看。” 薛秉随即就在身后军队中点了百人,而他头顶的黑莲魂灯的光芒赫然也随之扩大足以容纳百人的范围。 这让薛秉觉得颇为惊奇。 “另外你两人别忘了,若是遇到那妖鬼真身,记得碾碎我给你两人的符箓,不得有半点犹豫。”沈仲竹再次提醒道。 “遵令。” 薛秉和高永祚齐声说道。 沈仲竹这才转过身继续盯着河对岸的那座若隐若现的疑西山,湍急的河流拍打着岸边的泥土碎石,显得有些急躁。 轰隆隆。 地面一阵响动。 沈仲竹没有回头也知晓那高永祚和薛秉已经分别带人离开,沈仲竹这才伸掌隔空对着天空一挑。 半空中一道庞大看不见的透明屏障缓缓消散,而沈仲竹紊乱的鼻息也蓦然正常了许多,他平静的面容多了一丝放松的神情。 妖风未起,鬼影未现。 似乎那座疑西山的桂妃娘娘已经放弃了挣扎,但沈仲竹清楚这件事是不可能的,河里的水鬼还在,水面仍然湍急。 更重要的是他对祛除妖魔之心一直未减。 只是现在沈仲竹心中有一个疑问,这桂妃娘娘究竟是不是他在梦浮城遇到的那形似饕餮的猫妖背后主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沈仲竹虽说有些疲惫,但他没有遇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挫折和困难,更别说那历经生死的战斗。 但遥平城是南溪郡的最后一座城,整个南溪郡几乎所有城池沈仲竹都去过了,可他没有再遇到那形似饕餮的猫妖。 更别说这猫妖幕后的主人。 “去哪里了呢?”沈仲竹喃喃自语道。 抚西河对岸芦苇丛中却有一个身穿粗麻布衣的女子神色十分焦急,她不清楚那分开的两路人马究竟哪一路是真正要攻向疑西山的桂妃庙宇。 因为她发现领军的道士似乎并不急着渡河,看样子不是想攻向疑西山的桂妃庙宇,所以这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去哪里扮作被妖魔所俘的弱女子。 那绕路的一队兵马应该去往疑西山没那么快,先去抚西渡口对岸,万一错了还有时间转回来。 粗麻布衣女子一咬牙,拍了拍身下的水鬼,便让这水鬼逆着湍急的河流,将自己迅速送往那抚西渡口对岸。 沈仲竹并未注意到这一幕,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这湍急河流上的变化。 当沈仲竹见到河流的水流隐约泛着一丝蓝光的时候,他三根手指再度并拢掐诀,隔空对着湍急的水面再一指。 湍急的河流水面再度慢慢结冰,这结冰之厚度不再是刚才的薄冰,而是已经入水三寸的厚冰。 沈仲竹见这厚冰一直蔓延到宽四十里河对岸的芦苇丛中时,方才对着身后士兵喊道:“渡河。” 余下的南溪郡兵没有对沈仲竹的命令有丝毫犹豫,纷纷乘着马匹,踏着厚冰,渡这四十里河面而过。 沈仲竹看见这一幕微微皱眉。 河面下的水鬼没有动静是在沈仲竹的意料之中,因为那枚湛蓝色玉镯里的器灵早已经开始镇压这些水鬼。 但从遥平城出来就一直骚扰他们的妖风鬼影,此刻却没有了半点动静。 兴妖风,纵鬼影的家伙去哪里了呢? 沈仲竹一直负在背后的手指轻捻,平静望着所有南溪郡兵都顺利渡河之后,方才将另一只掐诀的三根手指松开。 厚冰渐渐开始有了消融的痕迹。 沈仲竹却是不急不缓的乘着马匹走过这条抚西河,当他走过抚西河时,厚冰也化作一缕缕冰水,顺着抚西河的流向,流经南海。 沈仲竹看着汇入南海的抚西河眉头一皱。 这抚西河时自自疑西山而下,汇入南海的,这位桂妃娘娘应该不会跟南海龙宫有关系吧? 第二百一十八章 回归 第218章 回归 “这道士来自五夷山,且不论他的背景,也决然不是你所能对付的。” 疑西山乱石嶙峋的漆黑山洞内,在洞窟顶端镶嵌的蓝色夜明珠照耀下,能看到各色各样的怪石自然堆砌着,曲曲折折,略显阴森。 而被怪石环绕的洞窟中央石墩上盘坐着一个白发老人,白发老人的对面正是那面容冷漠的鹅黄色宫装女子。 “所以你该走了。”自然堆砌的各色各样怪石悬浮在半空中,白发老人微微抬眸看着鹅黄色宫装女子说道。 “自我魂识苏醒后,便一直常在这遥平城附近徘徊,更是在这疑西山已经受了将近百年的香火,凭什么这来南溪郡一年未到的道士就要让我走?” 鹅黄色宫装女子说话依旧冷漠,但她头上斜簪的那支碧云玲珑簪下流苏轻微颤动,足以看得出来这鹅黄色宫装女子内心并不平静。 “因为他来势汹汹,更因为你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想这一身修为毁于一旦,尽早夺了庙宇的塑像为肉身而去。”白发老人轻轻摇头说道。 鹅黄色宫装女子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这白发老人。 “既然这桂妃娘娘不愿意听我的话,那不如你来替我劝劝她。” 白发老人转身看向山洞阴暗的角落,有一道修长的身影站立在洞窟顶部蓝色夜明珠无法照亮的阴影角落。 “您老人家何必与这小女子计较,她只看得见这道士携兵攻她疑西山,故而目光短浅了一些。” 这道修长身影缓缓走出阴影外,在蓝色的夜明珠照耀下却依旧无法看清这人的相貌。除这人头上戴着黑色的幕离,着一袭黑衫外,仿佛还有什么东西隔绝了他的面容与气息。 “她目光短浅,你目光也短浅吗?若不趁现在赶紧抽身,小心沧海那边发生的祸事,迟早会落在你们南海头上。”白发老人低眸看着面前石墩棋盘上的棋局低声说道。 黑衫男子慢慢走到白发老人的对面,那面容冷淡的鹅黄色宫装女子难得退让了一下。 “沧海不过一州海域,而我南海乃是四方之海。沧海之祸绝不会落在南海头上,反倒是你身为天庭正神,却想避祸,你避得开吗?” 黑衫男子轻笑的声音让白发老人目光从棋局上移开缓缓抬起头,“自傲是最容易让人毁灭的,那东海先前便是如你这般自视甚高。” “五夷山的金毛童子虽尚在,可他的师父却已经和那猴子一样几千年都渺无声息。若是一点胆气都没有,如现在东海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岂不让人觉得耻笑。”黑衫男子盯着白发老人讥讽说道。 “耻笑虽耻笑,但至少东海龙族尚且完好,可你南海龙族若是冒然插手,那以后南海龙宫未必还存在。” 白发老人并不在意黑衫男子的讥讽,不过他刚说完,那黑衫男子一抬手便将白发老人身前的石墩棋局化作一堆齑粉。 “若不是你受我南海庇护,早就被人发现,哪还能如这般置身事外,在这里冷静观察着现在局势。”黑衫男子语气低沉冷冷看着白发老人说道。 “是我受南海庇护,还是南海受我庇护?”白发老人从石墩上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深邃望着黑衫男子问道。 “我不比那些被毁肉身,真灵封神之人,我是自吸取天地之灵气,日月之光华,又渡过三灾九劫后,渡劫飞升,受天帝册封为神。”白发老人平静的说道。 黑衫男子冷冷与白发老人的目光对视说道:“你若是真有这般厉害,又岂会在这漆黑山洞内枯坐不出。” 白发老人并不与黑衫男子争辩只是轻笑问道:“所以你们当真还是打算要与这道士争一争?” “是。”黑衫男子没有半点犹豫说道。 而那鹅黄色宫装女子也说道:“不是我们与道士争,而是这道士偏偏要与我们来争。” 白发老人听罢摇摇头看向说话的鹅黄色宫装女子,脸色变得平静说道:“你虽说也帮疑西山方圆百里的平民做了些事,保他们风调雨顺,年年丰收。但同样你也把这些平民百姓视为已物,吸收他们的魂魄。” “我吸收的是已死之人的魂魄,又没有吸收活人的魂魄,况且我耗费妖力保他们风调雨顺,年年丰收,这点报酬收不得?”鹅黄色宫装女子颇为不服气的说道。 “你收他们的魂魄,便让他们再无半点可轮回转生的可能。”白发老人平静的说道。 鹅黄色宫装女子冷声一笑说道:“这世道已经如此艰苦,我让他们不轮回转生继续受罪,倒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那近些年夜路,山路,水路等疑西山枉死之人呢?你又该做如何解释。”白发老人又问道。 鹅黄色宫装女子并未被白发老人所问到语塞,她冷笑道:“疑西山本就妖魔众多,若没有我在,恐怕那些被妖魔害死之人远远比枉死之人更多。” 白发老人看向一旁的黑衫男子平静道:“周天如今虽无序,但那些业障仍在,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白发老人说完,他的身体蓦然化作一缕缕烟气,烟气泛光直接从洞窟内飘了出去。 黑衫男子望着这团氤氲发光的烟气,缓缓抬头,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洞窟,看到山外的景象。 这团氤氲发光的烟气自疑西山山顶飘向天空,天空之上云海翻腾,一座高耸的玉门耸立在云海上。 玉门顶端弥漫着玄黄之气,右侧白玉门柱上雕纹着日月同辉,左侧白云门柱上雕刻着漫天星辰。 “从小南天门回去了吗?难不成天庭混乱已定?”黑衫男子的眼眸瞳孔已成赤红的龙瞳,紧紧盯着云海的这座高耸玉门喃喃自语道。 此刻不仅黑衫男子盯着这高耸玉门,几乎南荒州所有的目光都盯着这座云海上高耸玉门。 那翻腾的云海上更骤然出现了几道黑影,他们直奔那玉门而去,明显是想强行通过这玉门登上天庭。 可除了那团氤氲发光的烟气能通过这玉门外,其余人无一例外全部被拒之门外。 玉门散去,云海恢复正常。 第二百一十九章 分歧 第219章 分歧 已经渡过抚西河的沈仲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望着那天空还未消散的七彩祥光,五色庆云,心中一颤。 这分明是飞升之景。 难不成那庙宇内的桂妃娘娘得了正神之位,从那山野淫神飞升了?可沈仲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神皇死,天帝隐。 无人能再封正神,所以是有藏匿于此地的仙人归去,看来这桂妃娘娘的背景一定不一般。 沈仲竹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低垂,从天空放在了疑西山的山顶上,依稀能从那树林遮掩之下瞧见庙宇的楼阁飞檐。 噗通。 即便沈仲竹听到这声音瞬间已经反应过来,可等他赶到的时候只能见到一个水泡与那被湍急水流一冲而散的鲜血。 “远离河岸!”沈仲竹沉声说道。 咚。 又是一声闷响从山下的灌木丛内响起,沈仲竹拿起身旁的士兵的长矛,直接往那灌木丛内重重一丢。 长矛如掣电一般直接钉在灌木上。 “是一只豺狼!” 离灌木丛较近的几个士兵手拿长矛拨开那疯涨的杂草,看着被钉在灌木上的那只与人其高的豺狼,向着沈仲竹汇报道。 即便豺狼已经被沈仲竹死死钉在灌木上,这几个士兵仍是很有经验的远距离用长矛再往豺狼身上补了几刀,顺便再将被豺狼按在丛中的士兵拉了回来。 可惜这士兵的脖颈被豺狼一口咬断,已经是没了声息。 细细簌簌的声音伴随着度从低沉压抑的兽吼声从其他灌木丛,林间乱石内陆陆续续传来。 妖风又忽然自林间而起。 河内的水鬼不知为何也开始骚动起来,它们伸出自己苍白浮肿的手臂扒在河岸边上,黑黝黝的眼睛则是潜伏在水面上,妄图再拉一个人下水。 “结玄龟阵。”沈仲竹低声传令道。 原本有些慌乱的南溪郡兵连忙互相背靠着背,按照特定的阵型,结成了一个圆形的方阵。 沈仲竹双手并拢掐诀对准方阵中央一指。 南溪郡兵所流露出来的气息瞬间被沈仲竹牵引萦绕,形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玄龟虚影。随着虚影浮现,南溪郡兵也不再慌乱。 抚西渡口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沈仲竹这方才有余力看向北边的抚西渡口,这骚动的水鬼意味着抚西渡口那边定是出了什么事。 但高永祚没有捏符,说明那里的情况高永祚能对付。 “上山。”沈仲竹沉声说道。 他现在能做的是迅速去疑西山的山顶,将那座庙宇捣毁,顺便把路上遇到的豺狼虎豹之妖尽数驱除。 而抚西渡口那边,高永祚已经率着四千人来到抚西渡口,见到了抚西渡口上系有十几艘小船。可让高永祚眉头紧锁的是,这十几艘小船内空无一人。 高永祚派人先去看抚西渡口的情况,他则是先下马将沈仲竹给他的那枚湛蓝色手镯丢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高永祚知晓这湛蓝色手镯名为蓝鲤晶镯,也曾见过沈仲竹如何使用。所以当沈仲竹把这枚蓝鲤晶镯给高永祚的时候,高永祚便知道了沈仲竹的用意。 湍急的河面随着蓝鲤晶镯的沉入随即变得平缓,已经能让船只可以安稳的通行。 而河下的水鬼也消失不见。 但那抚西渡口派人去查看过,十几艘小船无论是船内还是船外都不见半个撑船人,船篷内却还能见到留有余温的茶壶。 撑船的人去哪里了呢? 高永祚低眸看着水面心中有股不好的猜测,但他神色如常望着南溪郡兵问道:“有哪些人会撑得船只?” 这四千人的南溪郡兵中纷纷有人举手。 南溪郡本就靠海,识得水性之人并不少。而且郡内河流湖泊众多,以渔夫为生之人也并不少。 高永祚回眸清点了一下船只,一共有十三艘,于是他便点了十三人去撑船。 可现在南溪郡兵有四千人,这十三艘小船哪怕载到天黑都绝不可能将这所有人都载过去,所以高永祚必须要留下一部分人。 “家中尚有妻儿子女的留下照看船只和守卫抚西渡口,其余的人跟我走。”高永祚沉声的说道。 高永祚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抚西渡口走去,等到他走到抚西渡口时,再回头看着已经分成两队的南溪郡兵。 “洪庆,你领五十个人跟我先行渡河。”高永祚望着站在队伍前列的洪庆说道。 洪庆抬头看着高永祚说道:“属下认为您先待在这边,待我先去查明对岸情况以及渡河无危险之后,您再跟着渡河。” “沈都尉遇斩妖除魔之事都一马当先,我又岂能龟缩。”高永祚严声拒绝说道。 洪庆劝道:“沈都尉那是高人,精通玄术,不是凡躯。您与我们一样都是凡夫俗子,倘若您要是坠河而亡,这四千人南溪郡兵可就无人掌管。” “无需多言。” 高永祚没有理会洪庆的劝告,率先就已经走入了一艘船内。 洪庆见状只得轻叹一声,按照高永祚的吩咐点了五十个人分别让他们上了这十三艘船,而他则是跟着高永祚上了同一艘船。 “虽说有沈都尉的法宝在,但是这抚西渡口有船无人实在太过妖异。”洪庆看着士兵松绳撑船已无退路,叹了口气说道。 高永祚声音渐缓说道:“如沈都尉所说,有妖孽在此,自会有妖异之事。倘若我不先渡河,又怎么知其中危险。” “可......”洪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高永祚打断。 “我知你心中所想,担忧我若是身死,这四千南溪郡兵无人可掌。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若是身死,这四千南溪郡兵皆可活下来?”高永祚反问道。 洪庆低头沉默。 高永祚仰头长叹说道:“我们跟随沈都尉一路斩妖除魔,你还没发觉这跟以往领兵剿匪有很大不同吗?我们的作用不是杀敌,而是探明敌情,阻敌保命,不给沈都尉拖后腿。” “但这桂妃娘娘其实也可不除,她保了这一方地域风调雨顺,年年丰收。”洪庆轻声说道。 高永祚低头看着把自己真实目的说出来的洪庆,声音低沉说道:“你难道不知为何那些平民百姓舍弃遥平城不住,多往梦浮城,伴月城,立浮城居住的缘故?意外死在这里的平民百姓比其他地方多出数倍!!” 第二百二十章 水鬼 第220章 水鬼 “但整个新海县近百年来却是仓禀充足,无饥民,也再无啃树皮食观音土的事情发生。一百年前的惨象仍还在南溪郡志中记载,历历在目。” 一向听从高永祚的洪庆,突然也变得强硬起来,他抬头盯着高永祚包含怒气的眼睛,并不躲避。 高永祚望着强硬态度的洪庆,那双包含怒气的眼眸缓缓闭上问道:“驻扎在伴月城的时候,薛知县派人与你讲过些什么事情吧?” “薛老找过军中的人不仅我一人,况且这桂妃娘娘在疑西山香火不绝,也说明她在此地颇有信仰。”洪庆没有反驳,仍然劝道。 “若是我一意要攻疑西山,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高永祚眼睛睁开,怒气已经消散,变得深邃平静望着洪庆问道。 洪庆摇摇头说道:“军中以下犯上是大忌,若是高将军不愿,那也可将我所说的话语抛在脑后。” 高永祚盯着洪庆沉默不语。 洪庆这一路上的表现确实没有暗中下其他绊子,抚西渡口的事情他也没有阳奉阴违,只是轻言劝告。 “保新海县风调雨顺,年年丰收是那桂妃娘娘所行善事不错。”高永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沉重继续说道,“可那遥平城百姓一个个面目呆滞,行为麻木,难道你敢说与那桂妃娘娘无关?” “未必与桂妃娘娘无关,但也未必与那桂妃娘娘有关。”洪庆低声说道。 高永祚听到这里冷笑一声说道:“那街巷内的鬼影重重,妇女抱婴尸,老母扶残儿之事难不成你也想当作看不到?” 洪庆低头不语。 “若这桂妃娘娘倘若心中真无愧于天地,那岂会我们一出遥平城就遇到妖风四起,鬼影蛊兵之事呢?”高永祚望着低头洪庆再度逼问道。 洪庆缓缓抬头看着高永祚突然轻叹说道:“那高将军把这桂妃娘娘清理后,有想过再作何打算吗?” “妖魔已清,自当回郡府。”高永祚沉声道。 洪庆苦笑一声道:“我们都可以回到郡府,可这些城池的百姓又该怎么办呢?扶风观的道士不在,法慈寺的僧人不见,百姓再遇到妖魔之事呢?” 高永祚沉声道:“那便再出兵除妖魔。” “高将军,你我都清楚这次之所以能出兵除妖魔,完全是那位沈都尉。且不说日后这位突然降来的沈都尉还在不在,你有想过这一路上自南溪郡郡城南下到遥平城所消耗的后勤补给有多少吗?你有想过那些本不该死去的士兵吗?”洪庆重重叹了口气反问道。 高永祚盯着叹气的洪庆,嘴巴微张。 洪庆再说道:“更何况妖魔是除不尽的,就连古秦朝廷都不管南荒州妖魔肆虐的事情,我们又怎么管得过来?而且我说句难听的话,这位刚上任的南溪郡守不出一个月就会被调离。” “不必再多说了,等到此间事毕之后,再议其他事吧。”高永祚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船篷,走到了船头。 在高永祚和洪庆对话的功夫,船已经行至了抚西河的中央。 落日的余辉快要散去,天空已经浮现了浅浅的月亮,昏暗的阳光中高永祚能看清船上士兵的面貌。 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都带着些许疲惫。 即便沈都尉已经体谅他们肉体凡胎,每经过一个城池都会休息几日,可终究对于从未经历过战事的南溪郡兵而言还是有些仓促和乏累。 起初兴兵时那满腔对妖魔的怒火如今也早已经消耗殆尽,若不是畏惧军纪和沈都尉,恐怕早就有逃兵出现。 洪庆在船篷里的那句话点醒了高永祚,当把这所谓的最后一个妖魔桂妃娘娘都祛除后,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南溪郡真的就此平静下来了吗? 高永祚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右手紧握着腰间大刀,不经意间低眸看向了身下的扶西河,变缓的河流上倒映着不是高永祚的面容。 而是一张浮肿腐烂的苍白脸庞,脸庞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正在如深渊一般盯着高永祚。 高永祚瞳孔放大,这双黑黝黝的眼睛在高永祚的视线里不断放大,最后充斥了高永祚的整个视线,他的眼里是一片漆黑。 “静。” 一张符箓忽然出现在漆黑的空间之中,紧接着便是沈仲竹那声清脆的道家真言。 漆黑的空间骤然碎裂,高永祚的视线也蓦然变得开朗,而那只暗藏在水底的水鬼已经伸出它的手死死抓住了高永祚的小腿。 铮。 高永祚腰间长刀出鞘,直接将水鬼的这只手斩断,然后环顾了一眼四周的情况,这让高永祚心中蓦然一沉。 抚西河面上的十三艘船都有水鬼往上攀爬。 有的士兵有对付妖魔的经验,没有直视妖魔。但有的士兵没有经验,总会望向这水鬼的眼睛,一旦望上片刻,几乎毫无反抗的就会被拽入水中。 高永祚伸手探入内甲之中,沈都尉留给他防身的静心咒符箓已经碎掉,还剩一张能够招沈都尉而来的分身咒。 唰。 刀光闪过,高永祚顺手又斩掉一个水鬼的脑袋,他回头看着撑船的士兵问道:“离岸边还有多远?” “约还有三分之一的距离。” 士兵双眸微闭,偶尔会睁开眺望远方河岸距离调整方向,但凡他有感受到身体哪里有冰凉的感觉,从不低头瞄准,而是挥刀直砍。 这撑船的士兵是被高永祚清点的十三个士兵之一,对抗妖魔极有经验。 “沈都尉留给高将军你的那件法宝失效了?” 洪庆也已经从船篷出来,胸前还佩有一个明晃晃的佛家玉佩,将一个差点被水鬼拽入水中的士兵拉了回来。 高永祚趁着静心咒的效果还在,紧盯双眼看向抚西河底,河底内不断有水鬼浮出,他虽看不到蓝鲤玉镯,但他分明能感受到蓝鲤玉镯就在水底。 可为什么就失效了呢? 扶西河底,坐在一只水鬼身上的那粗麻布衣的女子正捏着这枚蓝鲤玉镯,蓝鲤玉镯已经被她用一颗骷髅头盖住。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来了 第221章 来了 而此刻的伴月城外忽有一阵鬼魅之风旋起,待到鬼魅之风平定之后,露出一位身穿浅蓝色衣裳的女子。 夜幕降临,有几个城民从郊外匆忙进城,忽然看到城外站着一个浅蓝色衣裳女子。 “姑娘,夜晚在城郊野外可不太安全,趁早进城里歇息吧。”其中有一个城民见这浅蓝色衣裳女子没有入城的意思,连忙开口劝道。 这浅蓝色衣裳女子缓缓转头,露出她姣好的面容以及那道自额头向下蔓延至脖颈深处的裂痕,裂痕内有腐肉滋生,蛆虫蠕动。 城民脸色煞白,双腿发软。 但这浅蓝色衣裳女子没有给城民逃跑的机会,她脸上那道裂痕蓦然如一张嘴一样张开,赫然将这城民吞了进去。 其他几个城民再蠢也知道这个浅蓝色衣裳女子是一个妖怪,开始手脚并用往伴月城内跑去。 浅蓝色衣裳女子吞了这城民之后,骤然变成了这城民的模样,目光远眺那几个急忙跑向城内的城民。 那盏散发幽暗灯光的黄灯笼出现在她的手里。 灯笼一晃。 那几个城民竟然返身朝着浅蓝色衣裳女子的方向跑来,而从城民的眼神表情中能看到他们完全不知情。 等到他们跑到浅蓝色衣裳女子面前时,反而还松了一口气,仿佛已经跑到了伴月城中。 浅蓝色衣裳女子提着黄灯笼,平静的经过这几个城民身边,他们口鼻耳嘴中各飘出一缕魂气没入黄灯笼内。 她这才缓缓走向即将关闭城门的伴月城内,而她身后跟着这几个形如死尸的城民。 伴月城薛府灯火依旧通明。 范弦月和崔雅仍然住在这间府邸里,唯一不同的是这里还多了那位詹县尉以及短髯老者薛县令。 “他们这分明就是在软禁我们!”范弦月磨牙恨声说道。 范弦月和崔雅被安置在了另一处偏院,这处偏院内有兵卫镇守,外有新海县官兵看管,并且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几个武者安排在房顶屋檐。 院内各个亭子分别还有僧人与道士。 范弦月已经换了一件金丝烟云长裙,从这件长裙的质感来看,也是一件颇为昂贵的衣物。 崔雅现在倒是显得很平静,她沏了杯茶,放在范弦月面前低声说道:“这薛县令没有将我们直接送往大牢,已经是留情面了。” “那自称姓庞的郡丞又不是我们杀的!我也是受害者,我那万鬼星裙和镇魂铃,以及炼妖融葫也没了!” 范弦月一想到这里,咬牙切齿颇为生气的说道。 万鬼星裙是赵大哥送她的,镇魂铃是降魔司入职时给她的第一件入职法宝,而那炼妖融葫更是被她呕心沥血养了一道器灵! “但整个薛府的当事人只有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能替我们作证。”崔雅抬眸看了一眼窗外说道。 “拿个照妖镜一照,或者用什么显魔珠一映,不就知道我们究竟是妖魔还是人了吗?!”范弦月端起面前的茶,没有心情小啜一口,而是一口饮下。 “烫烫烫!崔雅你想烫死我啊!”范弦月这样做的后果自然是烫得直吐舌头。 崔雅并不介意范弦月的语气,她看着窗外巡逻的兵卫缓缓说道:“在南荒州可没有什么照妖镜与什么显魔珠。” “那你们平常怎么分辨妖魔?”范弦月有些奇怪的问道。 “看。”崔雅平静的说道。 范弦月有些无奈,甚至还有点想笑说道:“难道你们没有碰见那种与人一模一样的妖魔?这种妖魔岂是看能看出来的。” “能。”崔雅说道。 范弦月双手叉腰不信说道:“怎么能看出来?我也学一学。” “无论像人或者不像人,这些妖魔都克制不了自己的贪欲,总会被我们看到它们吃人的样子。”崔雅缓缓说道。 范弦月听到这里无奈笑道:“要是没看到呢?” “死。”崔雅缓缓说道。 范弦月听着语气渐缓,却极为凝重的崔雅,脸上那无奈的笑意也渐渐散去,她低眸看着粘在杯沿上的茶叶。 而薛府的厅堂内,薛县令眼眸低垂像是睡着了一样,双手拢在袖内。 厅堂左边则是坐着那詹县尉,而那厅堂右边则是坐着新海县的县丞与主簿,以及各个新海县的士族。 “在新海县死了一个郡丞不是一件小事,那两个女子必须关入大牢,移交给郡府审理。”新海县的县丞洪九言率先开口说道。 詹志目光炯炯看了一眼洪九言说道:“这两个女子也是受害者,庞郡丞并不是她们二人杀的。” “你又不在现场,怎么知道庞郡丞不是她们二人杀得?况且整个薛府所有人都死了,单单就活了她们两个?她们没有问题谁信!”洪九言一拍座椅的扶手怒声说道。 “我离府之时,听到的哀嚎与惨叫是先从郡丞大人那里传来的......”站在厅门旁的年轻男子胡少夜小声说道。 坐在右边座椅第一个的青色衣袍男子撇了一眼年轻男子缓缓说道:“在薛老这里并没有你一个家仆说话的份吧?” “他是除了那两个女子之外,唯一一个从府邸里活下来的人。”詹志沉声对着青色衣袍男子说道。 “哦?既然詹县尉说那两个女子没问题,岂不是有问题的就是他?有没有可能是他放出妖魔为祸,最后再假意逃命出来呢?”青色衣袍男子轻笑一声问道。 “他也没问题。”詹志沉声说道。 青色衣袍男子摇头面露疑惑问道:“在詹县尉看来都没问题,那难不成是郡丞大人自己放出妖魔为祸,杀了自己不成?” 詹志盯着这个面露疑惑,实际讥讽的青色衣袍男子缓缓说道:“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堂堂一郡郡丞岂会与妖魔为伍,詹志有些话不可说得太过。”坐在厅堂之首的薛县令缓缓抬眸说道。 “薛老,是我失言了。”詹志低头说道。 薛县令浑浊的双眼微微看向厅堂之外,忽有一阵奇风刮得厅内烛火晃晃,映衬着厅堂这些人的影子都如妖魔一样狰狞恐怖。 “有客人来了。”薛县令缓缓说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逼迫 第222章 逼迫 灯火通明的薛府此刻灯笼摇曳,烛光昏暗不明,正当厅堂内众人神色倏紧,暗自猜测是谁夜里来到薛府作客。 一个布衣男子的身影随着他迈入高高的门槛,逐渐清晰。 青色衣袍男子微微皱眉看着这个走进厅堂内的布衣男子,余光瞥了一眼上座的薛县令,还是忍住了呵斥之心。 毕竟此人是薛县令亲口所言的客人。 但詹志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下意识伸手探向自己腰间,却摸了一个空,只得紧攥拳头,身体微微紧绷。 腰间的佩刀在入厅堂之时就已经被薛府的家奴收了去。 “少夜,退到我身边来。”詹志看着站在门边候着的胡少夜沉声说道。 詹志语气中的谨慎让那县丞洪九言找到了针对詹志的机会,洪九言开口讥讽道:“堂堂一县县尉却畏惧一介草民,真是让人觉得笑话。” 詹志没有理会洪九言的讥讽,而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有些犹豫的胡少夜,不断朝着胡少夜使眼色。 胡少夜脚步刚想往里走一步,下意识看了一眼薛县令。 薛县令浑浊的眼睛并没有看着他,连余光都没有瞥他一眼,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九言兄说得没错,詹兄你乃是一县县尉,何必忌惮一介草民,南溪郡虽乱,但礼法规矩仍在。”青色衣袍男子低眸抚袖平静说道。 胡少夜一听这话,低下头来,刚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去。 “遥平城领兵的道士你们可认识?”那布衣男子提着一盏黄灯笼,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薛县令问道。 薛县令望着布衣男子,准确来说是望着布衣男子手上提着的那盏黄灯笼,毫无情绪的脸庞上缓缓浮现一丝和蔼笑意说道:“陈姑娘,我等乃是一介文官,不掌兵事。” 陈姑娘? 胡少夜微微低下的脑袋缓缓抬起头,好奇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布衣男子侧脸,心中有些疑惑,这分明看着就是一个男子,怎么就会是一个姑娘呢? 嗯?我怎么呼吸不了?! 胡少夜心中的疑惑未消,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鼻子仿佛被人捂住一般,出气不得,更吸不得气,只能张嘴大口呼吸。 可纵然胡少夜张嘴大口呼吸,他仍是呼吸不了半点空气,他的双手开始在空中无力的挥舞,涨红脸庞青筋暴起,浮现痛苦的神色。 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詹志见到这一幕刚想起身,听见上首的薛县令轻咳一声,正当詹志以为薛县令要说什么劝阻之言,却只听到薛县令轻声笑说道:“陈姑娘,可是娘娘有什么交代吗?” 詹志深呼吸一口气,抽起身旁的座椅就朝着那门口提着黄灯笼的布衣男子砸去。 而座椅在砸向布衣男子的半空中,詹志已经从座位上抽身而起,顺手拿起烛台尖锐的部分向着布衣男子刺去。 噗哧。 詹志感受到手中烛台尖锐部分刺入皮肉的触感,可紧急着詹志就感觉喉咙一阵剧痛,他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嗬嗬......” 詹志捂住自己的喉咙,眼眸之中不敢置信的望着那门口的布衣男子,他竟然自始至终都坐在原地未动! 而詹志对面的青色衣袍男子看得真切,他对面的詹志刚才像是发疯了一样,拿着坐骑砸了自己的脑袋,并且将烛台抽起,刺穿了自己的喉咙。 这一幕让青色衣袍男子浑身颤抖,也让那县丞洪九言一把将主簿拽到自己面前,自己脑袋缩着主簿身体下面不敢抬头看。 与此同时,厅外忽然跑来几个面色惊慌的官兵。 “大人府邸内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咬人的平民,无论怎么刀劈斧砍就是不死!!”官兵对着薛县令语气惊恐的说道。 可让这几个官兵更惊恐的是,座椅上的县尉大人鲜血满身,喉咙被烛台尖锐部分刺了个通透,俨然已经死了。 扑通。 胡少夜浑身淤青肿胀的尸体重重倒在了地上,更是让几个官兵身子一抖挤在一起。 薛县令盯着沉默不语的布衣男子,却缓缓对着那几个官兵说道:“砍他们的脑袋,将他们的脑袋以火焚烧,身体以土掩埋。” “是!”官兵慌忙应答,急忙跑出了厅堂。 “薛老......他他他......真是客人?”青色衣袍男子紧张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着薛县令结结巴巴问道。 那被洪九言拽着的主簿直接从座椅上站起来,对着薛县令说道:“大人莫慌,我这就去请那几个道士和僧人过来!” 主簿话都没说完,就已经快步带小跑的从前门跑过。 县丞洪九言看着这主簿安然无恙从这布衣男子身旁经过,也连忙抬起头对着薛县令说道:“薛老我去外面帮忙盯着江主簿。” 洪九言说完也正欲从这布衣男子经过时,他的身体蓦然一僵,接着重重倒在了地上。 “我再问一次,遥平城领兵的道士你们可认识?”布衣男子一双眼睛冷漠望着薛县令缓缓问道。 薛县令苍老的脸庞勉强再挤出一道笑意说道:“虽说认识,其实并不相熟。而且沈都尉在遥平城,陈姑娘你在伴月城可找不到他。” “在伴月城内与他关系密切的人在哪里?”布衣男子冷冷看着薛县令说道。 薛县令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下座的青色衣袍男子已经慌忙开口说道:“她们就在薛府偏院!!由兵卫和官兵一齐看管的房间就是!!” 布衣男子没有听青色衣袍男子的话,他仍是冷冷望着薛县令。 薛县令勉强笑道:“他说得正是。” 布衣男子这才转头离开了厅堂,薛县令苍老脸庞上挤出的勉强笑意渐渐散去,他浑浊的目光瞥了一眼捂住胸口仍在后怕的青色衣袍男子,随即低眸看着厅堂下的尸体。 刚才这些尸体还活生生的在他面前交谈争吵,如今已经沦为了一具具毫无生气的死尸。 真是可笑。 也真是无奈。 薛县令浑浊的双眼缓缓闭上,瘦骨嶙峋的两只手重新拢在衣袖之中,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等候着。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寻觅 第223章 寻觅 布衣男子走出厅堂顺着长廊而行,他的额头也突然裂开了一道裂痕,他神色平静伸手将这血淋淋的人皮拨开。 浅蓝色衣裳女子从这如缝补衣物搬的人皮走出,走廊上悬挂摇晃的灯笼衬托着浅蓝色衣裳女子越发诡异。 走廊外是与那几个咬人的平民纠缠的官兵,平民的身体早已经被劈砍得千疮百孔。 浅蓝色衣裳女子提着那盏黄灯笼沉默的走在长廊上,她左手轻轻提着自己心爱的衣裙,倘若忽视掉她额头蔓延至脖颈的那道触目心惊的裂痕,她就像是一位大家闺秀优雅漫步走在自家的府邸中。 很快,浅蓝色衣裳女子就找到了青色衣袍男子所提及的被官兵和兵卫一齐看管的偏院。 恰巧,那主簿竟然也没有逃走,而是真的把偏院亭子里的那几个道士和僧人一同喊了过来。 过道的灯笼照在浅蓝色衣裳女子长如瀑布的黑发上,几咎黑发正好顺着清风在浅蓝色衣裳女子额头的裂痕飘拂。 主簿一时看岔了,还以为这浅蓝色衣裳女子是薛府的侍女连忙问道:“你从主厅那边过来,可瞧见主厅的情况究竟如何?” 而这几个僧人和道士要么是江湖骗子拿了一件道袍装的,要么就是秃子找了件破旧的僧衣假装,所以竟然都没有发现这浅蓝色衣裳女子的异样。 “姑娘切莫惊慌,贫僧捉妖除魔一事最为拿手。”其中一位僧人趁着昏暗的灯光瞧见这浅蓝色衣裳女子面容姣好,神色一肃沉声说道。 另有道士也手拿一个灰旧铃铛和一副由红漆描绘的符箓对着浅蓝色衣裳女子冷声傲然说道:“若是有妖魔在此闹事,那这妖魔只能怪自己不走运了!” 浅蓝色衣裳女子没有说话,她只是将手上那盏黄灯笼提在自己的脸颊上,那道犹如锯齿般触目惊心的裂痕清晰浮现在众人的眼中。 “鬼啊!”那先说话的僧人直接转身撒腿就跑。 这江主簿倒也是一个胆大之人,他瞧见浅蓝色衣裳女子脸颊上那道触目惊心的锯齿裂痕,直接将一旁双腿颤栗道士的符箓抢了过来,丢在浅蓝色衣裳女子的身上。 这鬼画符般的符箓轻飘飘的从浅蓝色衣裳女子的额头缓缓飘落,如一片枯黄落叶。 江主簿心想莫不是自己丢符时未念咒语,连忙转头对着身后双腿颤栗的道士僧人喊道:“这妖魔若是除不了,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可江主簿一转头,便再也回不了头。 他的脑袋被浅蓝色衣裳女子硬生生从脖颈处拔了下来,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浅蓝色衣裳女子五指弯曲似爪,提着江主簿的脑袋。 “你们不是捉妖除魔最拿手?不是怪妖魔自己不走运了?”浅蓝色衣裳女子面无表情望着过道上双腿颤栗,隐隐地面还有尿渍的道士僧人平静问道。 “原来......还是一堆废物。”浅蓝色衣裳女子缓缓低下头说道。 江主簿的脑袋被她轻飘飘的放下,脑袋如蹴鞠一般骨碌骨碌滚在一个道士打颤的脚下。还未等这道士将这脑袋踹走,浅蓝色衣裳女子轻晃了一下黄灯笼。 江主簿的脑袋骤然活了过来,睁着一双血淋淋的眼睛怒目圆狰,张开嘴巴一排整齐的牙齿直接将这道士的小腿连皮带肉一起啃了下来。 浅蓝色衣裳女子提着黄灯笼平静的从这些道士僧人身边走过,她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轻飘飘的身子如影如雾。 而这些道士僧人皆是双目茫然无措,站在原地,仍由江主簿的脑袋慢慢啃噬。 那率先逃跑的僧人哪还敢往其他院落园林里跑,直接原路返回跑到了兵卫和官兵众多的偏院,在他的印象里鬼都怕人气旺盛的地方。 这里人多那个鬼应该不敢过来吧? 于浅看到偏院院口的新海县官兵,急促的脚步逐渐缓了下来,轻咳几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缝补的僧人。 他现在还算得上是一位高僧,可不能在这些官兵面前把自己的身份破坏掉。今日一夜的报酬可足足有十两白银,够他们一家子用将近半年了! 于浅脚步刚缓还没走几步,后背一疼,紧急着他的意识永远停留在那十两白银与脑海妻儿的残影那一刻。 “于大师,您刚才不是随着江主簿前往主厅吗?怎么就独剩你一个人回来。” 守在偏院院口的两个新海县官兵瞧见那穿着百纳僧衣的于浅从远处回来,颇为奇怪的问道。 但这位于大师并没有理会官兵的问题,而是面无表情迈着步子往偏院内走去。这两个新海县官兵虽心有疑惑,可也不好阻拦,只能任由这位于大师走入院内。 不过守在房顶屋檐的武者燕造却发现了这位于大师的不对劲之处。 这于大师明明是一个男子,却走着是女子的步伐,时不时还会牵起身上的百纳僧衣。并且于大师没有打算回到自己的亭内,而是径直往兵卫看守的房间而去。 “你易容之术倒是挺真,不过想骗到我却还差了那么一点。”燕造从房顶屋檐纵身跃下,拿出自己的青骨鞭拦住这位面无表情的于大师冷笑一声说道。 于大师仍是面无表情想要无视燕造,直接往那兵卫看守的房间而去。 燕造看着无视自己的于大师,脸色愠怒,下手丝毫不留情,直接一鞭朝着于大师的脖颈处抽去。 啪。 燕造手上这根由野兽兽骨制成的青古鞭结结实实抽在了于大师的脖颈处,这一鞭的力量也是足够大,于大师的脖颈直接断裂掉。 但让燕造迟迟不敢抽出第二鞭的原因是,他发现脖颈已经断掉的于大师赫然顶着那下垂的脑袋直直往房间而去。 这一幕也让看守范弦月房间的兵卫发现了异常,他们本就是南溪郡兵遗留下来的兵卫,遇见这种事十分警惕。 “有妖魔!”兵卫沉声喊道。 兵卫喊完便持着兵器往那脑袋下垂的于大师攻去,顷刻间这位脑袋下垂,行动缓慢的于大师已经被兵卫的长矛洞穿。 第二百二十四章 恶鬼 第224章 恶鬼 薛府偏院的动静以及门口兵卫的那道声音也吸引了房间里范弦月和崔雅的注意,范弦月当即就准备推开房门出去。 但崔雅先一步拦在了范弦月面前说道:“我先出去看看,若情况不对你趁机直接溜走。” “我乃是降魔司的降魔卫,哪有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去独自面临妖魔的!”可范弦月比崔雅还要强硬,直接把崔雅扒拉到一旁,推开了房门。 院内的景象让范弦月眼眸一凝。 那位穿着百纳僧衣的僧人已经被兵卫的长矛分别刺穿了心脏,并将它的四肢钉在了地面上,就连脑袋也已经斩首。 若是寻常妖魔被这样处理,纵有通天本领也已经死了。 可让范弦月眼眸一凝的不是这个,而是她看到了一个浅蓝色衣裳女子从这僧人的身体里缓缓浮现。 在范弦月的眼中这浅蓝色衣裳女子明明是鬼魂,身上却有着让崔雅呼吸一屏的浓郁妖气。 附近的兵卫见这浅蓝色衣裳女子在僧人身体里浮现,立即再度用长矛刺向这浅蓝色衣裳女子。可兵卫的长矛全部都从浅蓝色衣裳女子身体穿过,并且诡异刺在其他兵卫的喉咙处。 “你是来找我的,放过他们!”范弦月高声喊道。 她看得出来这浅蓝色衣裳女子的目光从自己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在了自己身上,这浅蓝色衣裳女子的目标就是自己。 浅蓝色衣裳女子提着一盏黄灯笼,牵着自己的衣裙平静说道:“是他们先伤我,不是我不过放过他们。” 范弦月对着还想动手的兵卫喊道:“你们都远离她,我自有办法对付她!” 浅蓝色衣裳女子见围在自己身旁的兵卫犹豫退去,这才缓缓牵着衣裙,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范弦月面前。 “娘娘有请。”浅蓝色衣裳女子对着范弦月微微弯腰低头说道。 范弦月望着低头的浅蓝色衣裳女子,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做了几次掐诀状,樱桃般的小嘴也几次张开又忽然闭上。 因为范弦月看见那些洞穿兵卫喉咙的长矛仿佛有灵性一样,又对准了其他活着的兵卫。 呲。 崔雅的双刃短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星,崔雅见自己这一招落空,连忙转头对着范弦月喊道:“不要以为你对这妖魔不出手,它就会放了这些人!你是降魔司的降魔卫,这些妖魔说的话有哪一句可信?!” 范弦月深呼吸一口气,双手以极快的速度结了一道降魔印,口中沉声对着浅蓝色衣裳女子喊道:“敕!” 范弦月在降魔司虽说整日基本上是晃晃荡荡,悠哉游哉,但她毕竟整天都在降魔司,耳濡目染之下也会几个降魔之法。 这降魔手印便是其中之一。 浅蓝色衣裳女子见面前少女结成的手印化作一道降魔印扑向自己,她冷哼一声挥动着手上那盏黄灯笼。 但范弦月的反应比这浅蓝色衣裳女子更快,她一口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指尖渗出的鲜血洒在黄灯笼上。 黄灯笼被这鲜血一洒,顿时冒起黑烟。 而本想用这盏黄灯笼抵御的浅蓝色衣裳女子赫然发现一向无望而不利的灯笼失效了,不仅没有使这个少女陷入幻觉,就连这扑面而来的降魔印都无法抵御。 降魔印重重打在了浅蓝色衣裳女子的胸口。 “啊!!!” 尖锐凄厉的叫声从浅蓝色衣裳女子口中发出,凡是在这座偏院的人无一耳膜不被震出血来,除了皱眉的范弦月,以及早有预料捂住耳朵的崔雅。 崔雅见这浅蓝色衣裳女子发出的声音渐弱,立即松开手,持着双刃短刀以极快的速度奔向浅蓝色衣裳女子。 范弦月没有劝阻崔雅,因为被那道降魔印打中的妖魔一般都会陷入短暂的实体停滞状态,这鬼魂也不例外。 可范弦月却发现自己的那道降魔印以极快的速度消退,“崔雅回来!” 但崔雅明显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双眼紧紧盯着面前浅蓝色衣裳女子的一举一动,她要趁着那降魔印快要消退之前,赶紧给她重重一击。 花? 哪来的桂花香? 崔雅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这桂花香让她短暂分神了一下,可这一分神,那浅蓝色衣裳女子的降魔印已经消退。 范弦月连忙再打算结印,突然一片轻飘飘的桂花瓣落在了范弦月双手之间。 “娘娘有请。” 这一次的声音带着极为浓郁的凶煞之气,而浅蓝色衣裳女子的面容和体型也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她姣好的面容已经变得腐烂臃肿,乌黑如瀑布的长发枯槁无光,一双眼睛闪烁着如磷火般的光芒,身体皮肤尽数褪去,只剩下森然的白骨。 崔雅的右肩已经被她用白骨手指洞穿,整个人如衣物一样挂在她足有一尺长的白骨手指上,那柄双刃短刀却死死被崔雅握住。 而那片轻飘飘的桂花瓣仿佛带着一股奇特的魔力,使得范弦月无论怎么结印最后都是徒劳无功。 “放了她,我跟你走。”范弦月盯着已经白骨巨人化的浅蓝色衣裳女子说道。 浅蓝色衣裳女子用她那双磷火般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范弦月说道:“你没有选择,你跟她都必须一起去见娘娘。” 范弦月冷笑说道:“那你先前何必问我,直接将我掳走不就行了?” 浅蓝色衣裳女子没有理会范弦月的冷笑,她转过身望着院里或警惕,或胆颤的兵卫和官兵,手中的黄灯笼徐徐飞至半空中。 范弦月心中有股不太妙的预感,“这里的人跟你娘娘无关,我跟她与你一起走!” “是的,跟娘娘无关。”浅蓝色衣裳女子臃肿腐烂的脑袋转了一圈,直勾勾望着范弦月泛起诡异的笑容说道,“所以与娘娘无关的人都可以杀,这就是你毁我鬼身的代价。” 黄色的灯笼如幕布一样徐徐敞开,遮天蔽月。 而那盏黄灯笼里的散发着光亮的不是灯芯,是一个浑身发黄,青面獠牙的双头恶鬼。 第二百二十五章 缘由 第225章 缘由 厅堂内闭目的薛县令仿佛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比起一直在座椅上焦躁不安,急于离去的青色衣袍男子而言,薛县令太过镇定。 “尚俊,呆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薛县令没有睁眼,但他仿佛能看到那青色衣袍男子已经从座椅上起来,蹑手蹑脚准备离开这尸横遍地的厅堂。 青色衣袍男子满脸紧张望着薛县令说道:“薛老您与那妖魔有联系,可我却不认识那妖魔啊!我不想等会我就变成如詹志,洪九言这般尸体。” “我与妖魔没有联系!”薛县令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青色衣袍男子,浑浊的双眼此刻更是带着一丝凶意。 青色衣袍男子摇头哀声道:“是是是,薛老您与妖魔没有联系,是我跟妖魔有联系可以了吧?现在您能让我走了吗?” 薛县令看着青色衣袍男子,胸膛起伏不定,最后缓缓闭上眼睛说道:“你可以走了。” “那我就......” 这青色衣袍男子话还未说完,突然就停止了。这让薛县令慢慢睁开眼睛,结果看到的是那个浅蓝色衣裳女子已经伸手将青色衣袍男子的心脏摘出。 “与道士相识的就只有这两人?”浅蓝色衣裳女子姣好的面容似乎又变得艳丽几分,只是那额头蔓延至脖颈狰狞如锯齿一样的裂痕始终存在。 薛县令看着浅蓝色衣裳女子身后的范弦月和崔雅,缓缓点了点头。 “欺骗娘娘的后果你应该也清楚,我不想下一次再来伴月城的时候,取得是你的心脏。”浅蓝色衣裳女子盯着薛县令说道。 她说完便卷起一道妖风,连同范弦月与崔雅一齐卷走,独留这满地狼藉。 薛县令缓缓从太师椅上走下,这位短髯老者颤巍巍的步伐带着几分踉跄,他低眸看着站在地面上已经没有心脏和气息的青色衣袍男子,缓缓替他合上了眼睛。 薛县令再看着詹志和洪九言的尸体轻叹一声,一旁胡少夜的尸体他却看都没看一眼,拿走一个烛台,走出了厅堂。 整个薛府再度有些空荡。 薛县令苍老脸庞上的表情并无任何意外,他一个人孤零零手持着烛台,靠着烛台上微弱的火光,一步一步走出薛府。 他的步伐虽然颤巍,还带着几分踉跄,但是薛县令并没有摔下去。 薛县令走到薛府大门前,轻叩了三下大门,随即缓缓的向后走去,他仿佛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咯吱。 薛府厚重的大门被打开,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父亲,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一个气质儒雅,面容白嫩,留有两撮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慌忙上前,伸手搀扶着薛县令问道。 薛县令将手上的烛台递给旁边的家奴缓缓说道:“按照老样子办理。” 中年男子听到这句话心中一惊,抬头看着自己召集过来举起火把的家奴,伸手一挥,便将薛县令扶出了薛府。 “夷宁郡那边缺一个长史,你近日准备一下去赴任吧。”薛县令缓缓的说道。 中年男子听到这句话有些不安的问道:“父亲,可是我最近做的事有哪些令你不太满意?” “没有。”薛县令平静的说道。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犹豫片刻再说道:“那夷宁郡我人生地不熟,我们薛家在那里又没有根基,过去岂不是受苦?” “有我的门生照应,你不会受苦。而且不是让你去夷宁郡某个乡县当长史,是给夷宁郡的郡守为佐官,是个清闲差事。”薛县令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缓缓说道。 呼呼。 薛府蓦然燃起熊熊烈火,刚才进去举着火把的家奴空着手出来,开始在街道上大声喊道:“走水啦!走水啦!” “您的门生是夷宁郡的郡守?”中年男子看着火光辉映的薛县令脸庞问道。 薛县令望着中年男子缓缓说道:“不是。” “那我觉得还是在这里陪伴父亲您最好,在这新海县虽说官小,但总比去夷宁郡看别人脸色强。”中年男子摇头说道。 “有命受苦和没命享福,你选哪一个?”薛县令看着中年男子平静的问道。 中年男子有些犹豫,偷偷观察着自己父亲的脸色,“这......就不能有命享福,没命的时候再受苦吗?” “你大哥是怎么死的,你别忘了。”薛县令浑浊的眼睛看着中年男子缓缓说道。 中年男子心中一惊道:“她又来了?!咱们不都已经好吃好喝给她供着了,怎么就对我们薛家一直死缠着不放呢!” “不是那位桂妃娘娘约束,我们薛家怕是早就死绝了。”薛县令冷冷说道。 中年男子一听这话,看了一眼四周轻声道:“父亲莫慌,在那南溪郡兵中我暗自插了些许咱们的人,定然不会让那个道士将桂妃娘娘的神庙捣毁!” “一个敢去找桂妃娘娘的人,你觉得他会怕你安排的那些人吗?”薛县令冷声说道。 中年男子轻哼一笑道:“父亲自古人心难测,正面对敌那些人自然不会是那道士的对手,可若是背后偷袭呢?这道士再厉害也不可能是金身不坏吧?一把尖刀刺入心脏也是会死的。” “愚蠢!”薛县令猛然呵斥道。 这让薛县令一口气呛在喉咙里,咳嗽不止,一直拢在袖中的瘦骨嶙峋的左手拿了出来,指着中年男子道:“你大哥前车之鉴,难不成你忘了不成?” “没忘啊,我一直都听父亲的话,从不找那些良家妇女,也不干逼良为娼的事情。”中年男子十分不解的说道。 薛县令咳嗽稍缓强忍着怒气说道:“你以为那道士就不会点通幽的手段?那陈姑娘被你大哥他们锯成两半都可化作恶鬼,更别说那道士!” 中年男子一听父亲提起那陈姑娘,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很明显他也被这陈姑娘吓到过。 “要不我再安排人取消掉?”中年男子小声说道。 薛县令呼吸有些沉重,缓缓闭上眼说道:“现在已经晚了,先不回家宅,把我带去陈姑娘的祠堂,我上几炷香。” “好的,父亲。” 中年男子将薛县令扶上轿,再对轿夫叮嘱了几句,转头看着身后薛府冒起的浓浓灰烟,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 当鬼,似乎比当人要更加自在猖狂。 第二百二十六章 对峙 第226章 对峙 抚西河的情况依然很严峻。 河水里的水鬼仿佛无穷无尽一样,纵然高永祚砍杀多少,始终都会有不少新的水鬼再从河水里爬出来。 船只更是开始原地打圈,始终无法往岸边靠拢。 而船上的士兵已经越来越少,十三艘船只已经有四五艘船只被水鬼齐齐拽得倾斜沉入水面,在水里挣扎的士兵也几乎支撑不了片刻,也会被水鬼拉到水底溺死。 “高将军,把沈都尉留给你的那道分身符咒捏了吧,否则不仅这里所有的士兵都要死,就连你我也不能幸免于难!” 洪庆胸前那枚佛家菩萨玉佩已经出现了阵阵裂痕,他看着仍在犹豫的高永祚说道。 高永祚望着那些沉入水底的士兵们,把那枚分身符咒拿了出来,左手一攥,顷刻间这枚分身符咒散发出翠青的光芒。 然后便是沈仲竹的身影在这翠青色光芒下缓缓浮现。 “你们是遇到那个妖鬼了?”沈仲竹身影一浮现,他皱眉看着河面下的水鬼,手中那杆天照古枪微微倾斜。 天照古枪枪尖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凡是被这金色光芒照耀的水鬼无一不如夏日冰雪一样消融。 高永祚低头沉声说道:“属下无能并没有遇到那个妖鬼,而是由于沈都尉你给我的那件宝物不知何缘故失效了,导致现在水鬼泛滥,我没有办法只好捏符唤您。” “不是失效了,它是被其他东西罩住了。” 沈仲竹低眸看向水面,左手伸指一挑,便发现了那枚蓝鲤玉镯为什么没有镇压住这抚西河的水鬼。 有一股强烈的阻力。 虽说这枚蓝鲤玉镯并不属于沈仲竹,他发挥不了蓝鲤玉镯的全部威力,但沈仲竹可不比高永祚。 而那抚西河底的粗麻布衣女子猛然感觉到手上的蓝鲤玉镯开始颤动,这剧烈的颤动让粗麻布衣女子的手掌生麻。 盖住这枚蓝鲤玉镯的骷髅头的天灵盖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缝,而这丝丝裂缝刹那间就如溃堤一样崩毁。 蓝鲤玉镯瞬间就从粗麻布衣女子的手上挣脱出来,那在玉镯中流动的一尾鲤鱼更是从玉镯内脱颖而出,在抚西河湍急的河水中游动。 “那道士来了?!” 粗麻布女子低头看着身下托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水鬼,又仰头看着散发湛蓝光芒的玉镯,顿时明白了那个该死的道士来了! 一时间,粗麻布衣女子有了几分退却的心思。 她原本是想着假扮自己失足落水,被水鬼所拽,引得这些士兵前来救自己。但她刚好让水鬼载着自己到这抚西渡口时,恰巧看见了那枚蓝鲤玉镯。 这蓝鲤玉镯对于水鬼们有极大的震慑力,可对于她这个人类女子而言,反而并没有多大威慑和压迫。 所以粗麻布衣女子很轻易的将这漂浮在水里的蓝鲤玉镯拿到了手中,也发现了这蓝鲤玉镯其中的玄妙。 这让粗麻布衣女子又起了其他心思。 让这些士兵全部都死在这扶西河里,远远比她去假装被妖魔挟持,又再让士兵去救她,她再去获取信任来得简单。 说不得娘娘最后知道这件事还会夸自己。 于是,这粗麻布衣女子临时改了想法,她的这个想法很快就开始奏效,但是她没有想到原本应该在抚西渡口中段的那道士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蓝鲤玉镯妖魔触碰不得,这河水里不仅仅只有水鬼。”沈仲竹皱着眉头看着从河底浮现在河面的蓝鲤玉镯说道。 这湛蓝色的玉镯上还残留着淡淡黑色的尸气。 沈仲竹还未看这蓝鲤玉镯片刻,便突然抬头看向南方,伸手往高永祚的眉心一点,取下高永祚眉心的一滴血,将它旋旋飞向湛蓝色的玉镯上。 “你现在可以操控它,但记得不要强行催动,它不是你能掌控的,若是强行催动所带来的反噬后果很严重。”沈仲竹望着高永祚说道。 接着沈仲竹便点水成冰,从冰面上快速来到岸边,眨眼间再度消失在高永祚的视线中。 “这沈都尉明明可以将水面冻结成冰,为什么不让我们从冰面上过去?”洪庆看着缓缓消融的冰面问道。 高永祚盯着悬浮在水面的蓝鲤玉镯,他发现这一刻不仅他能感受到这蓝鲤玉镯,而且还能操控。 “点起火把,我们速速过河吧。”高永祚学着沈仲竹的样子手指一挑,河面上的蓝鲤玉镯亦是颤动了一下。 但高永祚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重。 洪庆望着高永祚缓缓说道:“夜黑风高本就不易行兵,现在船只已经是剩下八九艘,士兵更是还未过河已经死了十几个了。” “正因为死了十几个,我们才要过河,难不成要让他们白白死在这里不成?”高永祚回过头看着洪庆沉声说道。 “你有沈都尉给你的符箓宝物,我也有防身的宝物,可那些士兵有什么?!身上连甲胄都没有!过河不就是送死吗?!”洪庆突然声音大了起来对着高永祚对峙说道。 洪庆突然洪亮的声音让其他船只上的士兵纷纷看了过来,已经不知不觉陷入夜幕的抚西河面上闪烁着零稀火光。 高永祚平静望着脸上流露出愤怒情绪的洪庆缓缓说道:“我不管你是因何理由在这里劝阻我们,我只告诉你别忘了一件事情,我们所有南溪郡兵最开始就是自愿跟着沈都尉一同上路的,生死状已经签了。” “可这桂妃娘娘可以不去铲除!”洪庆盯着高永祚说道。 高永祚望着洪庆突然嗤笑了一声说道:“妖魔就是妖魔,宁可选择去相信它们会为善,而不会作恶?” 高永祚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低沉响亮起来。 “以往我们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去跟妖魔作对,但现在有人给了我们机会!我们的父母,妻儿,子女,好友有多少人死在了妖魔的手上?!数不胜数!” 这句话让洪庆眼眸中有神情闪烁,他看着咬牙切齿,甚至面容有些狰狞的高永祚。洪庆心中明白,他已经劝不住高永祚。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尾火 第227章 尾火 疑西山的夜幕似乎来得更快一些,月色朦胧,乌云渐浓,而绵绵细雨正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微风夹带着雨丝飘落在屋檐。 疑西山山麓上一座孤零零的避雨荒宅门前突兀出现一道伛偻的身影。 守在在荒宅大门口里的严山和曾忠谨慎拿起手中长矛,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荒宅门口的伛偻身影。 刚才沈都尉身体蓦然冒起青光消失在荒宅院子里,沈都尉临走前交待过他们,夜里无论是谁来借宿全部都不要放进来。 “您们是新海县的官兵吗?我是遥平城南村的农妇,想来避避雨。” 伛偻的身影似乎在忌惮着什么,并没有踏进荒宅里,蒙蒙细雨落在身影上,使得严山和曾忠更加看不清这道伛偻身影的真实相貌。 不过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你是遥平城南村的农妇怎么会到这座疑西山中?”严山显得有些紧张,荒宅大门口的火把燃烧,映照出严山有些不安的面容。 “自然是前来祭拜那桂妃娘娘,祂又保佑咱们村里的田地丰收,特来还愿的。” 伛偻身影的声音有些尖锐刺耳,听起来分外令人不舒服,就像是有人用指尖扣动着铁锭,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音。 严山听到这句话顿时咽了咽口水,握着长矛的手又攥紧了几分,他不安的脸庞上分不清滴落的是汗渍还是那淅淅沥沥的小雨。 曾忠则是低声肃然说道:“疑西山没有什么桂妃娘娘,只有那以妖法蛊惑人的一头妖鬼。” 伛偻身影也没想到曾忠会如此说话,她沉默片刻,随即发出阴森的笑声说道:“诋毁神灵可是会遭受天谴的。” 一声雷响。 短暂的雷光和那荒宅院口的火光,终于把那在荒宅外伛偻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狐狸脸。 严山吓得连续后退了几步,但曾忠却往前走了一步,刚好走到那沈都尉临走前所划的那道金线后。 “你跟这个小伙子不一样,看来你也是见过世面的,老身这张狐狸脸不知吓过多少人。”老妇低声望着曾忠尖笑道。 她眯起的狭长眼睛打量着荒宅大门的曾忠和严山,以及隐藏在荒宅院内的众多身影。 老妇看了一眼那大门台阶上的那道金线,暗忖片刻,还是一步走上了荒宅布满青苔杂草的台阶,跨入了那道金线。 金线在老妇跨过的那一刻,猛然绽放出璀璨的金光。而曾忠没有任何犹豫将手中的长矛刺入了老妇的心脏。 呼。 荒宅院口插着的那两柄火把骤然火光大作,火焰凝结成一头凶猛老虎,笼罩在了这个老妇的身上。 璀璨的金光随即黯淡。 “你对神灵可是一点尊敬都没有。”老妇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看着将长矛刺入她心脏的曾忠说道。 曾忠顿时感觉不妙,正想抽矛而走的时候,突然老妇身上笼罩的凶猛老虎朝着曾忠蹿了过来。 哐当。 严山看着顷刻间就被烧成一堆黑色的齑粉,连惨叫声音都没有留下来的曾忠,手上一颤,长矛应声落地。 “害怕,恐惧,以及敬畏,这才是面对神灵应该有的表现。”老妇低语说道。 而那头将曾忠烧成灰烬的火焰老虎,此刻也张嘴向准那逃命的严山怒吼,漫天火焰从虎嘴中轰然而出。 滋滋滋。 严山顿时被烧成炭焦状,扑通的一声摔倒了地上,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院内的南溪郡兵全部都盯着这头火焰老虎。 而这头老虎身上的火焰气势汹涨。 “这是你们冒犯桂妃娘娘,不尊敬神灵的下场!” 老妇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她的尾椎骨蓦然长出一条白色蓬松的尾巴。她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的是一双尽显妩媚和诡异碧绿的竖瞳。 血淋淋的老妇人皮褪下,这只白色狐狸庞大的狐躯已经堵住了疑西山山麓上的这座荒宅大门口。 “区区一头妖鬼也敢自称神灵?” 一杆锋利泛着金光的长枪从地面上猛然刺了出来,这杆长枪的枪尖纹路宛如龙麟,枪身更是通体呈现暗金色。 枪缨如龙须一般抖动。 这只白色狐狸见到这杆泛着金光的长枪,兽眸里浮现出一丝惊慌,连忙高声喊道:“星官大人救我!” 那头气势凶猛的火焰老虎骤然调过头来,扑向了那杆泛着金光的锋利长枪。 只见这杆泛着金光的锋利长枪轻轻一抖,枪尖顺势一转,一道极为炫丽的金色光芒从院内空中划过。 金色的枪花在空中转瞬即逝。 但这也足够那头白色狐狸反应过来,它先是将自己庞大的狐躯缩小,然后猛然就往外逃窜出去,可终究还是难以躲开这转瞬即逝的金色枪花。 一绺白色的狐毛轻飘飘落在地上,狐毛落地生根,青雾丛生。 白色狐狸望着那一绺白色的狐毛落在地上所惊起的一团青雾,它的狐脸惊恐,四肢快速往着疑西山的山林深处逃跑。 “杀了人是跑不掉的。” 沈仲竹手持那柄天照古枪,瞥了一眼与枪尖搏斗的火焰老虎,再望向那头逃跑的白色狐狸平静的说道。 青雾萦绕成一块圆镜,镜中的画面是一头巨大的灰白狐狸奔跑在树林之中。接着无数根青竹从萦绕的青雾中衍生而出,刺入镜内。 “不!” 正在逃跑的白色狐狸碧绿竖瞳中出现了绝望,它的身上四周忽然涌现无数根青竹,直接将这头白色狐狸刺得透心凉。 沈仲竹见到这一幕后方才盯着院里的这头火焰老虎缓缓说道:“尾宿星官,尾火虎。难不成你跟那翼火蛇一样,放着天庭火部正神的职位不做,又想找回你的真灵?” 被沈仲竹点破身份的火焰老虎仿佛受到了什么限制一样,它身上汹涨的火焰骤然熄灭,化作两缕火苗轻飘飘落在地上。 不见踪迹。 沈仲竹低眸瞥了一眼自己握住天照古枪的手掌,即便与那火焰老虎纠缠一会,他的手掌已经被烧得通红炽热。 但这尾火虎似乎并没有找回那缕上古真灵。 沈仲竹回想着那火焰老虎的双眼,双眼漠然无情,没有一丝人的七情六欲。可这尾火虎怎么会帮这疑西山的妖鬼呢? 第二百二十八章 试验 第228章 试验 事情的走向已经开始变得不可控了。 沈仲竹低眸看着自己手中这把天照古枪,这把天照古枪是十天前一个道童寻到他赠予自己的,而这个道童并不是自己山门的道童。 沈仲竹之所以收下这把天照古枪并没有其他缘故,只因为这天照古枪的枪尖乃是三尖两刃。 “除了守门的严山和曾仲两人战死外,可还有其他伤亡?”沈仲竹收敛心思,他回头望着院内聚集的南溪郡兵问道。 其中站来南溪郡兵前列的一个士兵站出前来,收拢长矛对着沈仲竹恭敬回答道:“没有。” 沈仲竹看着这个士兵,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士兵的名字叫叶吉是昌墨城人士,一路上也跟着沈仲竹讨伐了三城妖魔。 “除了那只狐妖外,没有其他妖魔越过我这天金阵吧?”沈仲竹望着叶吉说道。 叶吉摇摇头说道:“回沈都尉的话,没有。” 沈仲竹手中的天照古枪微微低垂,他看着这个士兵缓缓说道:“无论荒宅外再来何人,不要问话,也不要应答,你可做得到?” 叶吉沉声说道:“属下定能做到!“ 沈仲竹望着低头应话的叶吉说道:“那你且先抬头看我一下。” 叶吉随即抬头看着沈仲竹,沈仲竹沉默盯着这个士兵,他双眸瞳仁忽然变成金青两色,交汇形成阴阳鱼般模样。 叶吉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他心中一惊。 “叶吉你小子运气真好啊,沈都尉让你当了功曹参军,以后你要是发达了别忘了哥们几个。” 浑厚还带着几分羡慕的声音在叶吉耳边响起,接着他就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人拍了一下,这让叶吉顿时惊醒起来。 “你小子刚还在跟我们说话,怎么一会就睡着了。” “叶永真?”叶吉盯着一脸羡慕看向自己的士兵,缓缓的问道。 在叶吉问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自己在一间破落的厢房里,厢房的房门早已经被虫蛀倒塌,在这里可以看见这荒宅大门口的情况。 叶永真望着面色沉重望向自己的叶吉,撇撇嘴说道:“升了官就不一样,连自己同乡的好友都能忘了。算了算了,您毕竟现在也算个人物,咱只是一个小兵,高攀不得。” 叶永真说完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顺手拿起靠在墙上的长矛准备离开。 叶吉反倒是松了口气,自己这同乡好友阴阳怪气的语气正是让叶吉确定了这家伙就是叶永真,只是自己怎么就在这里? 刚才他不是还在院内跟沈都尉说话吗? “沈都尉去哪了?”叶吉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后背也早已经被汗水浸湿,就连躺着的茅草堆也是湿漉漉一片。 叶永真双手环抱着长矛,回眸瞥了一眼叶吉说道:“您可是贵人多忘事啊,沈都尉不是任你当功曹参军后,就离开了荒宅吗?” “那我......怎么会在这厢房里?”叶吉缓缓站起身,拿起自己靠在一旁的长矛犹豫的问道。 叶永真眉头一挑,伸手按在叶吉的额头上说道:“你该不会傻了吧?沈都尉让你当这个功曹参军只是随意给你一个官职,让你好管理一下我们这些南溪郡兵,以免我们不守军令,随意出入荒宅。” 叶吉将叶永真的手掌拨开,他的脑海里也渐渐浮现出刚才的记忆,而沈都尉的话也逐渐清晰起来。 “我睡了多久?”叶吉连忙走出厢房外,看着在荒宅内围绕着篝火而坐的南溪郡兵,回头看着叶永真问道。 “呦,你小子现在才知道紧张了?放心吧,没有人离开荒宅,郡兵内有人巡逻的。”叶永真知道叶吉在担心什么,轻笑摇摇头说道。 叶吉并没有因为叶永真的回答而放松警惕,他拿着长矛在院内看着围绕篝火而坐的南溪郡兵,看见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又望着不远处拿着火把在那天金阵旁巡逻的士兵,方才放下心来。 “夜深了,在疑西山和抚西河又大多耗费了许多精力,你刚才也是因为太过疲惫睡着了。”叶永真跟在叶吉身后说道。 “夜深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容不得我不小心,更何况沈都尉如此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的期待。”叶吉摇摇头说道。 叶永真无奈笑道:“你别这么怕,有沈都尉的这个天金阵在,只要我们不出去就没事。” “可曾忠和严山也没有出去,但是他们不还是死在了这个荒宅之中。”叶吉沉重带着一丝轻叹说道。 “叶吉!” 叶吉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而且这声音还十分熟悉,这让叶吉回过头看着一脸疑惑的叶永真问道:“刚才是你叫我吗?” “我闲着没屁事叫你啊?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叶永真望着一脸认真的叶吉笑骂道。 叶吉确信自己没有幻听,他低头看着在篝火旁肩并肩靠在一起睡着的南溪郡兵,这声音也不像是他们发出的。 忽然间,叶吉从篝火的余光中瞥见了一道身影,这道身影让叶吉猛然攥紧了手中的长矛。 “你看到什么了?”叶永真看着叶吉的动作,环顾了一下四周奇怪的问道。 叶吉缓缓说道:“是曾忠。” “你别吓我!曾忠不是死了吗?难不成是他的鬼魂吗?”叶永真一个哆嗦,靠近叶吉问道。 “叶吉!” 这一次叶吉能确定这声音就是从突然矗立在院内的身影嘴中叫出来的,叶吉想起沈都尉叮嘱自己的话,他没有应答。 “现在是什么情况,曾忠的鬼魂还跟着你吗?”叶永真看着继续绕着院内巡逻的叶吉问道。 叶吉沉声说道:“你现在反正也看不到,所以你就不要管什么情况,自己去寻一个位置睡觉吧。” “你要是不说,我自然不会害怕,可你这么一说,我还怎么睡得着呢!”叶永真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而那道身影也在叶吉不理会后,孤零零在院内消散。 叶吉和叶永真此刻也正走到了荒宅门口,叶吉没有往荒宅门口多看,正欲继续绕着院内巡看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背后一空。 第二百二十九章 意外 第229章 意外 “永真!” 叶吉猛然回头看着身后空无一人,他的瞳孔震动开始在院内各个火光辉映之处扫视,寻找叶永真的身影。 幸运的是,叶吉在荒宅门口的辉映火光中发现了叶永真的背影。 “这里放好火把就行,不需要人来巡守。”叶吉看着叶永真的背影,松了口气说道。 突然叶吉一愣,他发现叶永真的双脚站在荒宅大门外的台阶上,而他整个人已经出了台阶入地一寸的金线外。 叶永真转过头对着叶吉说道:“叶吉,我感觉这里应该派人来巡守,万一有妖魔从这里进来了呢?” 叶吉呼吸变得沉重,他知道叶永真从来都不是责任心这么强的人,这句话他不敢随意应答。 但叶吉瞳孔一缩,他发现在荒宅不远处的山林里,一头体型凶猛的豹子正在迈着轻巧的步伐,慢慢向着叶永真靠近。 “永真小心!”叶吉终究没有忍住,他一把冲出大门外将叶永真拽了进来。 而就当他把叶永真拽进来的刹那,荒宅大门两侧的火把突然变得扭曲,连带着火光都变得虚幻模糊。 周遭的一切渐渐散去,叶吉拽进来的叶永真叶慢慢变成沈仲竹的模样。 “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里是活不久的。”沈仲竹低眸望着从幻觉中缓缓清醒过来的叶吉说道。 清醒过来的叶吉立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南溪郡兵中的叶永真,然后才转头苦笑望着沈仲竹说道:“沈都尉......” 沈仲竹平静看着叶吉说道:“妖魔之所以称为妖魔,是因为它们的贪欲大于情感。不过你也不必介怀,人是很难完全摆脱情感的控制。” 沈仲竹说完,抬眸看着院内黑压压的南溪郡兵,他现在并不指望这些南溪郡兵去帮忙阻拦住妖魔。 沈仲竹只希望他们能保住命。 “沈都尉您不用担心我们,我们跟着您什么妖魔没有见过,死也就死了。要是侥幸能杀死几个小妖,又能帮您阻拦妖魔片刻,使您腾出来手消灭,那最好不过了。”叶吉看得出来沈仲竹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绪,低声说道。 沈仲竹低下头看着叶吉,叶吉见到沈仲竹的目光,又连忙低下头,以为是自己直视的目光冒犯了沈都尉。 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吗? 沈仲竹脸上的神情变得平静,他心中轻叹想道。 之前在疑西山看到的飞升之景,再加上如今的尾宿星官突然出现,以及抚西河口那被人禁锢住的蓝鲤玉镯。 现在要面对的家伙是妖魔,亦或者是仙神?这件事已经无法确定。 若是这叫做叶吉的士兵能抵住诱惑,抛弃多余的情感守住天金阵,沈仲竹倒是能够放心将虎金阵眼交给他。 可叶吉并不行。 “下山。”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叶吉听到这话,抬起头看着沈仲竹有些不理解的说道:“沈都尉,那妖魔......不除了吗?” “不......” 沈仲竹突然回头看着荒宅门口,在朦胧的月色下与淅淅沥沥小雨的遮掩中能看见有几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外。 “妖魔要除,自然要除,还要把它们除得魂飞魄散不可。”荒宅大门外响起一声冷漠的笑声,而这句话也是此人说出口。 好浓郁的鬼气和妖气。 沈仲竹握住天照古枪,金青两色的阴阳鱼图案的瞳孔盯着大门外的几道模糊身影,遮掩视线的淅淅沥沥小雨又蓦然大了几分。 不过这并不能阻碍沈仲竹的视线。 只是当沈仲竹看清其中两道身影的时候,心中猛然一沉,不过沈仲竹的脸色依旧平静说道:“你就是那头妖鬼?” “放肆!是桂妃娘娘!”站在鹅黄色宫装女子身后的浅蓝色衣裳女子,提着一盏黄灯笼猛然上前低声呵斥道。 荒宅大门台阶上那道金线蓦然涨起一圈强烈的金光,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圆弧屏障将这座荒宅笼罩,也将这浅蓝色衣裳女子逼退。 “没想到你们来自寻死路。”沈仲竹持着天照古枪,走着道步,身形飘渺出现在荒宅门口,低眸平静看着台阶下的鹅黄色宫装女子说道。 “哦?自寻死路。”鹅黄色宫装女子冷笑一声说道。 她身后的浅蓝色衣裳女子会意,立即拉着一条由桂花编织的绳子,把绳子捆住的范弦月和崔雅一同扯到前面。 鹅黄色宫装女子高傲的抬起修长的脖颈,冷漠望着持着天照古枪的沈仲竹说道:“你说是谁在自寻死路?” 崔雅仅仅只是瞥了一眼沈仲竹,便知道鹅黄色宫装女子的用意,同时还扯了一下盯着沈仲竹看的范弦月。 但崔雅不清楚的是,范弦月并没有是看沈仲竹,而是望着沈仲竹手上握住的那柄暗金色的三尖两刃长枪。 这长枪好眼熟啊。 范弦月心中想道,不过她也清楚现在这个时候不是看长枪的时候,她被崔雅一拉随即低下头,表示自己并不认识沈仲竹。 “你们以为找两个女子来威胁我,我就会对你们手下留情?那头狐妖的下场你们也见过,你们只可能死得比它更惨。”沈仲竹冷冷说道。 鹅黄色宫装女子冷笑说道:“可不仅仅是这两个女子,还有这座荒宅院里的所有人!” 沈仲竹听到这话,立即猜到了鹅黄色宫装女子要做什么。 他一步踏出天金阵的金光屏障外,持着天照古枪就朝着鹅黄色宫装女子劈砍下去。但那浅蓝色衣裳女子一扯那桂花绳子,崔雅和范弦月就横在沈仲竹面前。 这令沈仲竹不得不改变攻击的方式,而这也足以让鹅黄色宫装女子冷漠的开口道:“尾宿星官何在!” 沈仲竹回眸看着荒宅内各处有火光辉映的地方,但除了火光轻轻摇曳外,那尾宿星官尾火虎并没有出现。 “尾火虎!”鹅黄色宫装女子冷漠的双眸闪过一丝惊慌,又再次呵斥道。 寂静。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地面上,也让鹅黄色宫装女子内心有些慌乱,这尾火虎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娘娘莫慌,我们还有两人在手上。”一旁的浅蓝色衣裳女子低声说道。 第二百三十章 阻拦 第230章 阻拦 浅蓝色衣裳女子的劝解并没有让鹅黄色宫装女子内心升起的慌乱平定下来,她清楚尾火虎没有出现的话,那意味着南海四太子出了状况! 不过鹅黄色宫装女子挽起的发髻斜簪那支碧云玲珑簪忽然发出淡淡青光,缀下细细的银丝珠串流苏泛起微弱白光。 鹅黄色宫装女子内心升起的慌乱消散而去,她的面容重新恢复成那冷漠模样盯着沈仲竹。 沈仲竹虽然不知道先前出现的尾火虎为何没有再度出现,但他很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沈仲竹手腕一翻,手上的天照古枪枪尖泛起猛烈金光,他的身形更是骤然一闪,出现在鹅黄色宫装女子面前。 不过他的天照古枪并未朝着鹅黄色宫装女子致命的地位刺去,仅仅只是刺向她的琵琶骨处。 咻。 但在沈仲竹和鹅黄色宫装女子中间的地面土壤,倏忽间长出了一棵茂盛的桂花树,树枝摇晃,桂花如蝴蝶般翩翩落下。 而沈仲竹的天照古枪直接刺入了这桂花树干之中。 “嗯哼。” 一道闷哼声音出来,这闷声的声音显然不是出自于那鹅黄色宫装女子之口,而是沈仲竹的身后。 “你尽管出手,反正伤的也是她二人的命。”浅蓝色衣裳女子望着回头的沈仲竹说道。 不知何时这棵倏忽长出的桂花树的枝条与浅蓝色衣裳女子手中那条桂花编织而成的绳子交汇在一起,崔雅和范弦月几乎都在捂着自己的腹部,仿佛遭受过什么重击一样。 沈仲竹不为所动,他将天照古枪从桂花树干拔出,而崔雅跟范弦月身体一软,差点踉跄倒在了地上。 金光闪过。 还好浅蓝色衣裳女子算到这道士会转头对自己出手,早已经拿着手中那盏黄灯笼向前抵御。 但她没有算到的是这柄暗金色的长枪的威力,竟然直接将她这盏黄灯笼挑破,刺了个透心凉,只差一点就直接把浅蓝色衣裳女子的脑袋刺穿。 “血厉!”浅蓝色衣裳女子猛然喊道。 那被挑破的黄灯笼骤然伸出一只黄彤彤如山岩一般的大手,把天照古枪攥住,接着再从破损的黄灯笼里缓缓钻出。 它的身高已经比疑西山山麓的这座荒宅还要高上五尺,两只黄彤彤的大手就像是一丈高的山岩巍峨。 青面双头的狰狞鬼脸一个呈现凶恶状,另一个呈现贪婪状。 沈仲竹神情不变,他单手持枪转变成双手持枪,冷漠一转枪身,锋利的枪尖随即把这头名为血厉的双头恶鬼的大手绞得血肉模糊。 可沈仲竹忽然眉头一皱,这双头恶鬼大手流淌下来的血不是什么鬼血,而是污血,将这天照古枪的枪尖平添了几分污秽和迟钝。 但沈仲竹现在要面临的人不仅是这双头恶鬼,还有他背后那早已经准备就绪的鹅黄色宫装女子。 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片桂花瓣,这桂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巨大化,将沈仲竹完完全全包裹在其中。 接着便是一缩。 沈仲竹整个身体便被紧紧束缚,动弹不得。而那棵桂花树翩翩飘落的桂花瓣朝着沈仲竹的身体落下来,每往沈仲竹的身体落下一片,沈仲竹体内的气息流转便堵涩几分。 天照古枪被污血所染,沈仲竹更是被花瓣所困。 看起来沈仲竹已经陷入了困境。 疑西山山顶白玉平台上站着两人一虎,分别眺望着疑西山山麓荒宅前发生的这一幕。 “你把我拦在这里又如何?他仍然对付不了那位桂妃娘娘。”黑衫男子瞥了一眼旁边的仙鹤红袍俊美男子说道。 在黑衫男子的脚下还卧伏着一头浑身冒着火焰的赤眼红虎。 这仙鹤红袍俊美男子自然便是之前在恶羊岭眺望的苏元白,苏元白本并不急着赶往这里,可他也看到了那座疑西山上云海的天门。 于是苏元白便心念而起,想赶到疑西山。不过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些阻碍,方才在日落月起之时来到了疑西山。 苏元白望着与自己说话的黑衫男子,侧眸平静问道:“你是沧海的龙族,还是南海的龙族?” 苏元白在这黑衫男子感觉到了熟悉的龙气,这熟悉的龙气他没有记错的话是那修为属性为火,能掌控人间二昧真火与闪电的赤龙。 不过沧海龙族和南海龙族都是以赤龙为首,所以苏元白不确定这黑衫男子是沧海龙族,还是南海龙族。 “沧海哪来龙族不过是小龙而已,我乃是南海龙族。你既然得知我身份,为何还敢阻拦我?!”黑衫男子盯着苏元白,将自己头顶的黑色幕离拿下说道。 这黑色幕离本来是能隔绝一些黑衫男子的气息和相貌,防止别人窥探。不过既然已经被这俊美男子所发现,那么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苏元白望着黑衫男子的面容,他的相貌不俗,脸庞除了那双赤红龙眸独特外,其他倒与人也没有差别。 正当黑衫男子猜测苏元白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没想到苏元白却对他说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话。 “多谢。”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苏元白从敖凝留下的那封书信,再加上那副水晶棺材大概能猜测出来在敖凝和苏不凡将自己送往南荒州的时候,南海应当也是帮了忙。 所以苏元白难得碰见南海龙族的人,自然会道谢一下。 黑衫男子听见苏元白平静的道谢,眉头微微皱起说道:“多谢?你以为我会手下留情不成?又或者你当我会替你去救那个来自五夷山的道士?” “他来自五夷山?”苏元白听到黑衫男子提起五夷山微微有些疑惑的问道。 五夷山这个名字在苏元白模糊的记忆很清晰,似乎在以前某个时刻他经常去过五夷山,而五夷山内应该有他认识的人。 黑衫男子瞧得出苏元白脸上疑惑的表情不似作假,冷笑说道:“你连自己身边人来历都不清楚?不错,他正是来自五夷山。若是在上古乃至五千年前,我自然不敢动五夷山的人。 可现在五夷山并不算的是一座靠山。” 第二百三十一章 动手 第231章 动手 “怪不得我看他挺顺眼。”苏元白点了点头说道。 黑衫男子看着对自己丝毫不在意,却对那山麓道士十分在意的苏元白,一双赤红龙眸微冷,手掌倏张。 一柄浑身通红仿若火焰,枪缨如红云,枪尖似闪电模样的红华玄戟出现在黑衫男子的手中。 “可我看你并不顺眼。”黑衫男子提着这柄红华玄戟朝着毫无防备的苏元白一刺。 白玉平台上伴随着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刺,蓦然凭空劈下几道赤红闪电,而枪尖更是转瞬突破了空间限制,来到了苏元白的身前。 可苏元白现在的实力已经是高深莫测,没人清楚苏元白现在的实力到了哪一个境界。纵然黑衫男子的红华玄戟很快,但苏元白的速度更快。 “你我不应该是敌人。”苏元白平静望着黑衫男子说道。 他仍是站在原地未动,但黑衫男子手中的红华玄戟已经刺穿了苏元白的身体,而苏元白脚下的白玉也多了几道被闪电劈黑的痕迹。 黑衫男子握着红华玄戟转过头看着平静望向自己的苏元白,只有他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才这俊美男子在红华玄戟即将刺入他的心脏时,骤然之间就消失在黑衫男子的视线中,而等到红华玄戟出现的时候,这俊美男子再度浮现在原地。 仿佛他不存在这个空间一样。 黑衫男子意识到这俊美男子敢阻拦自己凭借的不是一股勇气,而是真正有实力,这让黑衫男子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俊美男子。 “我乃南海四太子敖衍,那桂妃娘娘因百年前南海涨水不幸被淹死,一缕魂魄被我撞见,便替她兴起庙宇,保南溪郡这偏南之地风调雨顺,年年丰收,因而受人间香火。”黑衫男子赤红眼眸盯着俊美男子说道。 苏元白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南海四太子,我的身份倒不如四太子这般响亮,是人间一俗人,姓苏,名元白。” 敖衍盯着苏元白冷笑说道:“人间俗人若是都有这般本领,那群星列宿,三山五岳,行云布雨之仙神应全由你们俗人而当。” 苏元白微微一笑并未多说什么,他只是瞥了一眼另一边卧伏在地面的尾火虎道:“没想到南海四太子竟能将这尾火虎收服。” 敖衍听到苏元白提到这件事,脸庞上流露出一丝傲气说道:“这尾火虎本就与我等龙族有缘,俗谚常说‘龙尾者,尾星也。’。” “所以这尾宿星官的真灵和仙识去了哪里?”苏元白看着尾火虎漠然无情的双眸平静的问道。 尾宿星官再无情无念,眼眸透露出来也不会如木偶那般寡淡无情。虽说俗话常言成仙须斩七情灭六欲,但斩七情灭六欲是成仙一法,而不是仅此一道。 尾宿星官本就是上古封神一缕真灵遁入封神榜,再由人而册封为天庭正神,情欲尚在。 况且仙识本就因人间香火和敬畏而成,香火充斥着人的各种欲望,敬畏更是直接是代表着人本质的情绪。 所以苏元白一眼就看出着尾火虎徒有这仙躯,其内的真灵和仙识早不知去往了何处。 敖衍听到苏元白这一问,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不过苏元白并未看向敖衍,也不知晓敖衍的情绪变化。 “或许是在天庭之变时,被人灭了真灵,斩了仙识吧。”敖衍平静的说道。 “哦。” 苏元白倒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敖衍也不知苏元白究竟有没有信自己的这番说辞,他只瞧见苏元白的目光又放到了疑西山山麓。 敖衍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去,这一看让敖衍瞳孔一缩,淅淅沥沥的小雨蓦然大了几分。 “一切顺其自然最好。” 一朵摇曳的血红彼岸花在白玉平台的边缘徐徐绽放开来,直接将敖衍再度拦住,使得他无法下山。 “南海四太子,你说呢?”苏元白侧眸看着敖衍问道。 而那头尾火虎正欲奔向山麓之时,忽有一头泛着火光的双翼火蟒拦住了尾火虎的去路,正是那翼火蛇。 “翼火蛇?!你怎么也会有星官?你到底是何人!”敖衍盯着苏元白背后蓦然冒出来的翼火蛇惊声问道。 “我的名字告诉你了,苏元白。而我目前的身份,确实是人间一俗人。”苏元白微微一笑说道。 敖衍赤红的眼眸盯着苏元白,手中的红华玄戟时松时握,他的脸庞开始浮现一片片红色的龙麟,黑色的衣衫慢慢被涨碎开来。 啪。 苏元白低眸看着自己臂膀上燃起的一缕红烟,仙鹤红袍臂膀处亦是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这一道闪电声刚起,便已经落在了苏元白的身上。 “你别逼我动手。”敖凝冷冷的说道。 他的身上宛如穿了一件贴身的红色龙麟铠甲,身后的龙尾轻轻甩动,每一下都缠绕着阵阵红色的闪电。 滋。 这一次敖衍的身形更是如红色闪电一样来到苏元白的身边,手中那把红华玄戟却比敖衍的速度更快,直接洞穿了苏元白的腹部。 乌云密布,绵绵细雨已经有成了倾盆大雨之势。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渐渐起了变化,血红色的瓣状瞳孔平静望着敖衍说道:“无论你是不是南海四太子,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就是来阻拦你的。” 苏元白的身形骤然如花瓣一样散开,漫天血红色的花瓣随着雨水落下,看似浪漫写意,敖衍却感觉到危机四伏。 而尾火虎那边已经与翼火蛇开始缠斗起来。 不过翼火蛇看样子并不敌尾火虎,纵然翼火蛇怎么缠绕都无法对尾火虎造成丁点伤害,反而尾火虎随意一个扑咬就能将翼火蛇的蛇躯咬下一块。 两者之间的火焰更是对彼此都不奏效。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日后去阎王那里休怪我无情了。”敖衍一甩手上的红华玄戟,顷刻间整个白玉平台上红色雷电闪烁不止。 尾火虎和翼火蛇身上萦绕的火焰纷纷向着敖衍身上汇聚,将那红色的龙麟淬炼成更为深沉的赤红,敖衍额头冒出两根粗壮的红色龙角。 龙吼彻天。 第二百三十二章 捉拿 第232章 捉拿 而此刻南溪郡往西五百里处的丹宣山脉,也不太平静。 华瑶峰上,星光璀璨。 一头模样似牛,额头长有一角,浑身毛发纯白泛光,脚踏云雾的异兽悬浮在华瑶峰顶。而这异兽之上还坐着一个身穿竹月长衫的端庄男人,他乌黑参杂着缕缕白丝的头发以木簪束之。 “十二州上凡是无尘境以及无尘境以上的人都需要在异部登记。”竹月长衫男人微笑望着木屋前的白衣冷峻男子说道。 这白衣冷峻男子停下抚摸七弦古琴的手,抬眸冷冷看着坐在异兽之上的男人问道:“以往不见你们来询问盘查,今日怎么全部都来此地?” 竹月长衫男子轻抚座下异兽的毛发,笑眼如弯月望着白衣冷峻男子说道:“你在姑宿城外将平狄山上的广虚宗覆灭,把广虚宗内之人尽数斩杀。我作为朝廷官员,难不成没有资格过来询问此事?” “修士宗门之事,我等修士素来与古秦有约,不受凡间古秦律法管束。”白衣冷峻男子抬头看着竹月长衫男子说道。 他自然不是一个喜欢废话的人,可现在必须要废话一二。 在华瑶峰的云海之上,夜幕之下,一张仿佛将整个夜空都遮掩住的星辰大网悬在其中,笼罩着正是整个丹宣山脉。 竹月长衫男子笑眼微微睁开,眼角逸散出一丝淡淡银光望着白衣冷峻男子笑着说道:“此约乃是千年前的旧约做不得数,自异部设立以来,你们就须受得几分管束。” “哼,你们异部设立是为了捉妖降魔,而不是针对我等修士。”白衣冷峻男子看着竹月长衫男子微微睁开的笑意,心中一悸,冷声说道。 竹月长衫男子微微侧头望着白衣冷峻男子说道:“谁告诉你不是针对你们修士的呢?” 白衣冷峻男子看着脸上已无笑意的竹月长衫男子微微昂首说道:“那今日,你我之间是要分个生死胜负?” “不分。”竹月长衫男子眼眸已经完全睁开,他一双宛如银月的双眸平静看着白衣冷峻男子,“因为你们会全部被收押关入天牢。” 云海翻涌,蓦然间有青鸾和祥凤自云海中飞出,直指竹月长衫男子。 竹月长衫男子轻轻抚摸身下有些躁动的异兽,拿起放在异兽头顶的玉笏,轻轻向下一拜。 骤然间,悬在整个夜空之下的星辰大网,闪烁着无数缕星光,飞出两颗星辰,直接砸在那青鸾和祥凤身上。 星辰顷刻间化作一道星笼,将青鸾和祥凤禁锢住,悬在云海之上。 “以九位逍遥境的修士,以及一个太乙散仙坐镇驱动的封仙星网,不将你们这些违法乱纪之徒悉数擒住,岂不是浪费?”竹月长衫男子平静看着还欲抵抗的白衣冷峻男子说道。 这白衣冷峻男子看着面色平静的竹月长衫男子,他早已经尝试了各种遁法,在这封仙星网之下,皆是无用之功。 “你们朝廷是打算和那个家伙合伙吗?违天下大势,只会被淹没,而不是趁势而起。”白衣冷峻男子盯着竹月长衫男子说道。 竹月长衫男子平静说道:“话可不能乱说,是你等不尊律法在先,我们只是依法办案。你不仅没有按照朝廷与十二州修士的约定,凡是无尘境以及无尘境以上的修士需要在异部登记,并且还往山青州造成了屠宗惨案。” 白衣冷峻男子冷冷看着竹月长衫男子说道:“我是如此,那其他人也皆是如此吗?” 不止在这座华瑶峰,凡是丹宣山脉高耸的山峰几乎还有点点黑影以及淡淡星光,偶尔还会瞥见几缕遁光升起,而后无力坠下。 “不错,都是如此。”竹月长衫男子微笑说道。 白衣冷峻男子望着竹月长衫男子沉声说道:“别以为你们朝廷临时转意,那家伙就会转而帮助你们朝廷,别忘了每一千年发生的那件事你们朝廷也有参与。” 竹月长衫男子轻轻摇头轻叹说道:“要是你们能恪守本心,不去做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又岂会在这里相遇呢?” “我等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连天都约束不了我们,你们朝廷又怎么可能约束我们!”白衣冷峻男子冷声说道。 他话音刚落,便十指骤然弹响身下的七弦古琴,古琴的音波化作一缕缕幽绿色的光芒朝着竹月长衫男子而去。 “纪温,你还没想明白吗?”竹月长衫男子抬眸看着白衣冷峻男子轻声问道。 白衣冷峻男子听到这竹月长衫男子喊出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凛,而那一缕缕幽绿色的光芒别说能打在竹月长衫男子身上,刚至半空就已经湮灭消散。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白衣冷峻男子抬头看着竹月长衫男子问道。 竹月长衫男子微微一笑说道:“自然是凌云楼告诉我的,否则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呢?” “凌云楼怎么会告诉你?”纪温冷声问道。 竹月长衫男子轻轻摇头说道:“自然想让我们借刀杀人,把你这个不受控制的家伙关进天牢,顺便用来平息山青州诸宗门的怒火。” 纪温盯着竹月长衫男子许久,缓缓说道:“一个逍遥境的修士,堪比陆地神仙的人,他们也随手放弃?” 竹月长衫男子听到纪温这句话嗤笑一声。 “为何发笑?”纪温冷声说道。 竹月长衫男子望着纪温说道:“堪比陆地神仙,也仅仅是堪比而已。哪有真正的地仙,乃至天仙厉害呢?逍遥境的修士在十二州而言确实算得上是顶尖修士,可如今周天无序,真正的仙人已经落凡。” 竹月长衫男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睛再度眯起看着纪温说道:“更何况凌云楼手中不是还有那些上古真灵吗?” 纪温深呼吸一口气,到现在他已经信了这竹月长衫男子大半。 怪不得之前在照看那家伙的时候,凌云楼会突然派自己一个任务,原来只是给异部的人出手的借口。 第二百三十三章 商量 第233章 商量 “你那双一副要跟我鱼死网破的眼神先收起来,我虽说是依法捉拿你,但其中未必不能商量商量。”竹月长衫男子看着纪温那双逐渐变冷,杀意尽显的眼眸,微笑摇头摆手说道。 “商量?”纪温冷冷看着竹月长衫男子问道。 竹月长衫男子点了点头,他从座下异兽的背部起身,轻飘飘落地,走到纪温面前微笑的说道:“纪温,山青州白陵城人氏,踏入修行一途已有一千六百载。” “你到底想说什么?”纪温盯着竹月长衫男子缓缓问道。 竹月长衫男子看着纪温笑道:“一千六百载岁月就能到逍遥境,三灾八难也尽皆渡过,怎么看都是一个人才。凌云楼既然把你当作弃子,不如入异部为官?” “我生性不喜受约束,否则也不会一人来这华瑶峰上,抚琴吹笛。”纪温微冷的目光变得有几分缓和说道。 竹月长衫男子摇摇头说道:“谁说入异部为官就要被约束?只要你不会一时心血来潮刺杀皇帝就行。反而你入了异部,每月供你修炼的丹药不会少,不供旁人翻阅书籍的凌天阁也随你进出。” 纪温看着竹月长衫男子缓缓说道:“我虽一千六百载一直在修行,但人间事我还是略知一二。既然有这么好的报酬,那么需要我做什么呢?” 竹月长衫男子轻轻拍了拍手笑着望向纪温道:“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就如同我这般偶尔去擒拿一些违反乱纪的修士关入天牢即可。” “你就不怕今日我假意答应,改日便回到凌云楼?”纪温看着竹月长衫男子说道。 竹月长衫男子望着纪温摇摇头说道:“修到你这等境界的修士,无一不是心高气傲之辈,又岂会再回到抛弃于你的凌云楼?况且现在凌云楼已经不提供你们这等境界修士修炼更高境界的功法秘籍吧?” 纪温没有说话。 但很多时候沉默便已经代表了回答。 “修士虽说打着逆天而行的口号,但毕竟最后所求的都是自己心中的那个大道。”竹月长衫男子望着沉默的纪温说道。 “古秦立国五千年,五千年的岁月很久,让你们这些因为仙气下泄,灵气充盈得以受益的修士们忘了一件事。”竹月长衫男子仰头望着星空轻声说道。 “那就是古秦开国之皇,自他登建木而上天之后,他本身就代表着无穷大道。神皇之名,可不是由他族人肆意而吹的。”竹月长衫男子低下头看着纪温缓缓说道。 “我答应加入异部。”纪温盯着竹月长衫男子那双宛如银月的眼眸平静点了点头说道。 竹月长衫男子微微一笑说道:“我叫楚空,是异部侍郎。不过先需要你委屈一下,被关入星笼,押往天牢,否则不好对观望这里的家伙们交代。” 纪温看着微笑的楚空突然说道:“你们异部是不是跟凌云楼也有联系?” “有联系,但不多,基本上都是各取所需,不妨碍你报复。”楚空仿佛知道纪温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微笑的说道。 夜幕之中的封仙星网随之落下一道星光。 星光化作星笼将纪温笼罩,接着又再度随着囚禁青鸾和祥凤的星笼一同飞回封仙星网之中。 楚空脸上的微笑散去,他低眸看着身下的七弦古琴,又瞥了一眼碧玉台上的青色竖笛讥讽一笑自语道:“连法宝都要布上一双眼睛监视,你们是多不放心啊。” 楚空说完,慢步走到华瑶峰的峰顶,看着一缕缕星光都随即飞回头顶的封仙秘网之中,方才眺望东南方向。 “侍郎大人,范小姐真的不需要顺路接回来吗?” 忽有一道暗紫遁光从丹宣山脉其他山峰飞至华瑶峰,遁光散去露出一个眉清目秀的缃色长袍男子问道。 “能在南荒州的地界做出这样的事情,已经是极限了。”楚空平静的说道。 缃色长袍男子小声说道:“反正咱们都偷偷让人送了柄上仙级的法宝天照古枪过去,再顺便把范小姐带回来也没事吧?” “那柄天照古枪不是我们偷偷让人送的,而是本就属于沈仲竹的,是他师弟替他师兄保管在我们这里的。“楚空平静的说道。 缃色长袍男子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可范小姐也本就是降魔司的人,归异部统领。咱们带自己的人回去,不也是让这南荒王省心了嘛!” “他想省心,省的可不是这个心。”楚空眼睛微微眯起说道。 缃色长袍男子见楚空仍是不松口,只得望着楚空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又化作一道暗紫遁光离去。 楚空眺望着东南方向的疑西山,喃喃低语道:“难得有机会与他绑上条线,这条线可不能轻易断掉。” 疑西山山麓下。 桂花散落满地,那棵倏忽长大的桂花树也已经拦腰折断,血厉的两只恶鬼头颅也已经被斩落在地。 鹅黄色宫装女子看着单手持枪的沈仲竹,眼眸再难以恢复那冷淡的神情,尽是惊慌和恐惧。 那浅蓝色衣裳女子姣好的面容也已经变得臃肿腐烂,腐烂的皮肉一块块往地面坠落,露出浅蓝色衣裳女子森然白骨。 但这浅蓝色衣裳女子并没有放弃,她那锋利泛着冷光的骨指横在崔雅和范弦月的脖间。 “娘娘你的桂花绳尚在,仍然可用这两女子来制约他。”浅蓝色衣裳女子望着鹅黄色宫装女子提醒说道。 可没想到这鹅黄色宫装女子反而看向沈仲竹说道:“她们全是被陈荷掳过来的,与我没有关系!!” “娘娘!他是来捣毁你寄身的庙宇!你纵然向他求饶,他也不会放过你的!”浅蓝色衣裳女子厉声提醒道。 沈仲竹他手中的天照古枪如太阳般灿烂耀眼,枪尖所散发的光芒更是不能让人直视,枪缨飘拂如龙须舞动。 沈仲竹双眸的金青交融瞳孔时而紧缩,时而涣散,眉头紧锁,额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伤痕。 仔细望去又仿佛一只想要睁开的竖眼。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备用 第234章 备用 沈仲竹现在陷入了一种奇特的状态。 而这种奇特的状态沈仲竹很清楚,是曾经他在山上修行学习扶乩之时,常常会遇到的这种奇特状态。 可沈仲竹现在明明没有用扶乩之术,为什么自己会陷入扶乩这种奇特的状态之中? 况且比起扶乩请仙而来的奇特状态,自己这个状态仿佛是被一股磅礴的外力挤压自己的魂魄,更类似于夺舍。 但这股磅礴的外力也并不想夺舍自己,导致沈仲竹现在如局外人一样看着这股外来力量在自己的体内进行拉扯。 崔雅望着沈仲竹迟迟未动的背影,率先察觉到沈仲竹的不对劲。 她的身体向后一仰,躲开浅蓝色衣裳女子陈荷锋利泛着冷光的骨指,在陈荷欲再度追击她之时,她早已经把缠绕在手腕上的桂花绳举起。 骨指在崔雅的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但同样绑在崔雅手腕上的桂花绳也将这骨指卡住。 崔雅顺势手腕一沉,将桂花绳往反方向猛然一扯,只听见“咔嚓”一声,这桂花绳不出崔雅所料,将陈荷的骨指折断。 陈荷骨指虽说被折断,但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她本来就是鬼魂,这种伤害远不及驱鬼降魔法术对她造成的伤害。 陈荷下意识牵扯桂花绳,可桂花绳现在仅仅如普通绳索一般,并不能对崔雅和范弦月造成任何限制。 “娘娘,这道士的状态很奇怪,我们何不趁现在诛杀她们!”陈荷连忙对着流露出惊慌和恐惧的鹅黄色宫装女子说道。 这桂妃娘娘一听陈荷所言,不仅没有主动上前帮忙,反而趁这个机会化作一缕黄光朝着疑西山山顶遁走。 原地只余淡淡桂花香。 “你的娘娘看起来很害怕。”崔雅见那桂妃娘娘化作一缕黄光遁走,心中松了口气,绑在手腕上的桂花绳崔雅用力一扯。 这一次不像崔雅前几次暗中试探挣扎般无果,竟然硬生生被崔雅扯断。 陈荷一面腐烂一面白骨化的脸庞带着几分惊悚,她泛着淡淡磷火的空荡荡眼眶望着崔雅和一旁顺势挣脱的范弦月冷声说道:“纵然没有娘娘,就凭你们两个也绝不是我的对手。” 陈荷白骨之躯骤然泛起缕缕黑雾。 “你说得对,我们两个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崔雅看着隐身于黑雾不见的陈荷,轻笑一声便拉着范弦月往身后荒宅退去。 一只森然白骨手掌凭空出现,刚想攥住崔雅之时,却被天金阵的金光弹开,滋滋黑雾从陈荷的躯体上冒出。 陈荷的脸上也浮现痛苦的神色,更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即也化作阵阵黑雾往疑西山的山顶而去。 范弦月站在荒宅大门前眯着眼睛望着沈仲竹手上的天照古枪喃喃道:“诶?这好像正是异部灵天库的那件上仙级神兵,怎么会在仲竹哥手上?” “你认识这个兵器?” 崔雅微微低眸,她完全都不能直视这把散发着金光的天照古枪,刚才仅仅是余光瞥了一眼,崔雅都仿佛感觉到自己的眼珠要被融化了一样。 “在灵天库见过,听穆尚书讲过这兵器叫什么天照古枪,是在神世州灌县一座庙宇内遗留的仙胚打造而成,品级已经是上仙级。”范弦月挠挠头说道。 她曾经跟随着父亲与穆尚书一起去过异部的灵天库,也是因为那一次她才对异部产生了兴趣,再加上赵大哥的那件事,致使她想加入异部。 “上仙级......”崔雅心中一颤。 关于修士的法宝等级,崔雅也听闻自家小姐崔淡淡讲述过,大抵分为黄,玄,地,灵,仙五类,每一类又分上中下三等。 小姐曾言除了上古法宝外,上仙级已经趋近于修士手中最顶级的法宝了。 而最顶尖的法宝现在就在沈仲竹的手上,这让崔雅没有忍住,刚抬眸还未看一眼就被天照古枪的枪尖烧灼得眼珠滚烫,几乎废掉。 范弦月连忙将崔雅拉到自己身边说道:“仲竹哥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并不能将这兵器的威力收放自如,所以你最好不要去直视。” “那桂妃娘娘和女鬼明显都有几分惊慌和急促,这麻烦肯定不是她们所致。”崔雅捂着自己的双眼,良久才能睁开一条细缝看见脚下模糊的地面。 范弦月眯着眼睛嘀咕着说道:“这等级别的法宝都自有器灵,难不成器灵与仲竹哥产生了冲突?” “你怎么没事?”崔雅侧眸望着模糊的范弦月略微有些奇怪的问道。 范弦月一听这话也有些奇怪的望着崔雅说道:“你是武者,而我是修士,咱们两者截然不同。” “可你......”崔雅不理解。 范弦月一拍脑袋,一双灵动的杏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着崔雅说道:“你是说我没有了法宝,也没了那一色青神光的护体灵光,按道理来讲也是一个没啥用的家伙是吧?” 崔雅连忙说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范弦月吐舌轻笑说道:“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我虽说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之所以大大咧咧也不全是靠身上的法宝和护体灵光。” “原来你还隐藏了本事?那在薛府的时候......”崔雅看着轻笑的范弦月,双眼瞪圆惊讶说道。 范弦月摆手重重叹口气说道:“没有隐藏本事,降魔司的法术和手印我的确会得不多,那一个降魔印是为数不多,且比较精通的几个。其余几个更是不用多说,施展出来伤不伤的了敌人不说,说不得我反而还会因施术不当被反噬。” “啊?那你......”崔雅疑惑望着范弦月。 范弦月抬眸看着满脸疑惑的崔雅,踮起脚尖扯了扯崔雅的脸颊说道:“你应该也猜得出来我的身份不低,所以我的家人又岂会看我平白送险呢?只是她们没有危及到我的生命,这本事我故而也施展不出来。” 崔雅揉了揉自己脸颊,望着狡黠一笑的范弦月嘀咕说道:“我猜得出来你的身份不低,但猜不出来你的身份有多高。” 范弦月眨眼一笑,没有说话。 第一百三十五章 哪边 第235章 哪边 疑西山山顶白玉平台上的战斗几乎是顷刻间就分出了胜负,那南海四太子敖衍完全不是苏元白的对手。 不过另一边尾火虎大败翼火蛇,可怜的翼火蛇哪还有半点火蟒的样子,已经成了一个小细蛇萦绕着微弱火焰,缩在苏元白的背后。 “等到下面的战斗结束了,我自然会把你放开。”苏元白平静的坐在敖衍的背上,拿着本属于敖衍的红华玄戟刺在敖衍逆鳞的位置说道。 苏元白本来也不想这样屈辱的对待敖衍,奈何这头赤龙着实桀骜不驯,饶是苏元白怎么把他打趴下,他始终都能站起来再与自己争斗。 “这是忘川河的彼岸花,你是地府的家伙?” 敖衍身上伤痕累累,龙麟每一处几乎都有淡淡的红色花纹。也正是这淡淡的红色花纹,让敖衍不能现出真身,只能以这人龙之身与苏元白搏杀。 但敖衍内心却清楚,纵然他显出真身恐怕也不是这个俊美男子的对手,因为自始至终这俊美男子脸上的神情都是平静且轻松。 除了这血红色的彼岸花以及他极快的反应和速度外,这俊美男子没有再拿出其他本领。 “彼岸花或许是忘川河畔的彼岸花,但我并不是地府的家伙,我跟你说过我是人间一俗人。”苏元白低眸瞧着敖衍额头上的一对龙角,伸手拨动了一下说道。 自苏元白在这南荒州待得越久,他身上的人味更重,比起桑榆岛的表现,几乎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敖衍感觉到自己的龙角被人触碰,心中羞耻恼怒,再也不考虑太多,他的四肢开始变成龙爪模样,人躯也蓦然变成龙躯。 苏元白下意识右手一缩,否则他手中的红华玄戟真就刺入了敖衍逆鳞皮肉之内。 “今夜我可不想乘龙而飞,安静一点,不要引起太多不必要的目光。”苏元白没有回头,左手向后一按,便按在扑过来的尾火虎的脑袋上。 敖衍龙躯上的赤红龙麟淡淡红色花纹骤然发光,一片片深红的花瓣替代着刚才停歇的小雨淅淅沥沥落在这座白玉平台之上。 苏元白的左手泛起金光,尾火虎顿时缩入苏元白的手掌之中,苏元白的手背紧接着浮现尾火虎的图案。 敖衍的龙躯再次被强制缩回人躯,而他口中也蓦然吐出一口滚烫的龙血,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眸回头看着苏元白。 “尾火虎去哪了?!” 苏元白低眸平静看着手背上的尾火虎图案说道:“原来你是将它炼化成你的仙傀,怪不得我说它有些奇怪。” “一具仙躯,我不将它炼成仙傀,它迟早也是会沦为其他人手中。”敖衍冷声看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微微侧头,让那已经是小细蛇模样的翼火蛇钻入自己的耳朵,方才望着冷冷看着自己的敖衍说道:“我只是好奇,这具仙躯里的仙识和真灵去了哪里?难不成有其他躯体比这具仙躯更好不成?” “我自南海岛上遇见它之时,便已经是这般模样。”敖衍盯着钻入苏元白耳朵的翼火蛇缓缓说道。 苏元白从敖衍的身上起身,漫天飘落的深红花瓣渐渐消散,消失的还有敖衍身上淡淡红色的花纹。 苏元白血红瓣状瞳孔恢复成漆黑的模样,喃喃轻语道:“南海岛上,落在南边的星宿有些太多了,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里吗?” “你是哪一边的?”敖衍盯着苏元白从白玉地面上缓缓起身问道。 苏元白听到敖衍这句话侧头轻笑一声问道:“哪一边?你知道的有哪些边呢?” “古秦朝廷,十二州修士,洞天福地炼气士,上古截教,天庭以及神皇遗仙。”敖衍看着苏元白说道。 “神皇遗仙跟古秦朝廷不应该是一边的吗?”苏元白轻笑问道。 敖衍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提出诸多问题的苏元白缓缓说道:“古秦朝廷想着是维护十二州的稳定,而神皇遗仙只想将神皇重新复活。” “两者不能一起为之?”苏元白好奇问道。 敖衍摇摇头说道:“要将神皇复活,必须就要重新将十二州的祖脉抽出凝聚神躯,再以神皇所有子嗣血肉筋骨为魂,方有一线机会可能会复活神皇。” “神皇一活,十二州不也就稳定了吗?”苏元白微微一笑说道。 敖衍盯着苏元白冷声说道:“十二州祖脉抽出,顷刻间就会地覆海沉。而古秦朝廷本就是神皇子嗣为天子,若是没有子嗣,古秦必乱。况且复活神皇一线机会,并且还是仅仅有可能。” 苏元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你对这事不了解的话,那说明你不是神皇遗仙以及古秦朝廷这两边的,难不成你是十二州修士?”敖衍看着苏元白皱眉问道。 苏元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侧眸看了一眼白玉平台边缘说道:“你的桂妃娘娘来找你了。” “程翠,可以过来。”敖衍眉头稍展平静的说道。 那一直藏于白玉平台下的桂妃娘娘方才有胆子颤巍巍的朝着这边飘来,她看了一眼被苏元白握在手中的红华玄戟。 “忘还给你了。”苏元白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红华玄戟丢给敖衍说道。 敖衍接过这红华玄戟没有说话。 “四太子,那山麓下有一恶人欺我,你怎么不将那尾火虎放出来助我。”桂妃娘娘心中松了口气,看起来这俊美男人似乎是四太子的朋友,她便在敖衍身边委屈说道。 敖衍望了一眼苏元白。 苏元白双手拢在红袍袖中,仰头看着头顶渐渐散去的乌云,望着悬挂在夜幕上的明月没有说话。 正巧一道黑雾也飘然而至白玉平台上,露出陈荷那腐烂白骨化的鬼躯。陈荷瞧见敖衍,连忙低头准备站在桂妃娘娘的身后候立。 啪。 一道赤红的闪电自白玉平台上劈落,直接将陈荷劈得只剩一缕黑烟,连白骨与魂魄都未曾留下。 这一下把桂妃娘娘吓得一个哆嗦,她看着面色平静的敖衍,后退几步,生怕下一道闪电就是劈在自己的身上。 第二百三十六章 麻烦 第236章 麻烦 “她便是我的赔礼,程翠曾于我体弱困乏时与我有恩,还请阁下放她一条生路。”敖衍双手搭戟,微微低头说道。 苏元白低眸望着示好的敖衍,又瞥了一眼颤巍发抖的桂妃娘娘,最后看向只剩一缕的黑烟,袖袍一挥将这缕黑烟拢于袖内。 “你们南海于我有恩,我只是阻你不去疑西山山麓帮忙,至于其他的事情我并不会过多干预。”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敖衍这才抬头,并且回头横了一眼那桂妃娘娘。 “不过我也说了我乃人间一俗人,你保此地风调雨顺自是善事,但害此间之民的性命也是不争的事实。 善是善,恶也是恶。”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盯着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桂妃娘娘,血红色的彼岸花花瓣与纯白色的彼岸花花瓣一齐自桂妃娘娘的脚下呈螺旋状蔓延至她的头顶。 桂妃娘娘崭新的鹅黄色宫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裙角纹绣的桂花图案忽然化作一张张哀嚎的鬼脸。 桂妃娘娘冷漠绝美的容颜也开始皱纹横生,变得苍老如一老妪。 “让这些鬼魂得以安生转世,过往之事也就算了吧。”苏元白轻声说道。 血红色的彼岸花花瓣渐渐化作一道血红的船帆,纯白色的彼岸花花瓣萦绕成一艘船只,载着自桂妃娘娘体内飞出的鬼魂沉入地底。 敖衍沉默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出手阻拦,只是他看向苏元白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变化。 苏元白做完这一切之后,没有在疑西山山顶的这白玉平台上停留,也没有替沈仲竹捣毁不远处的桂妃庙,而是径直往山下去。 “四太子......”已经成老妪之态的桂妃娘娘望着敖衍嘶哑的说道。 敖衍回眸看着头发枯黄,衣裳灰败的桂妃娘娘平静的说道:“我并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说的话你最好还是听一下。” 敖衍说完随即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桂妃庙说道:“趁现在你还有些许香火,返回庙宇内休养生息吧。” 桂妃娘娘随即化作一缕黯淡的黄光遁入庙宇之中。 敖衍这才慢慢走在白玉平台边缘,俯瞰着几乎难以捕捉踪迹的苏元白,一双赤红龙眸微微泛冷喃喃自语道:“有情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讲并不是一件好事。” 苏元白并不知道敖衍在白玉平台上的喃喃低语,他几步之间便已经从疑西山而下,接着又是几步便已经出现在山麓的荒宅外。 “仙长?!”崔雅眼前一花,看着突然出现在荒宅外的苏元白,揉了揉眼睛,语气不可置信的问道。 范弦月更是直接的从荒宅内跑了出去,叉着腰对着苏元白说道:“都是因为你害得我的万鬼星裙和镇妖铃,以及我的小秋全没了!” 苏元白倒也是不恼,看着气势汹汹带着几分娇气的范弦月,脸上反而还浮现一丝笑意说道:“你的东西会都回来的。” “只是他现在可有些麻烦。” 苏元白伸出手刚想触碰沈仲竹,沈仲竹却蓦然一枪斩下,划出一道炽热金光。要不是苏元白早有提防,这一枪恐怕会让苏元白不太好过。 苏元白低眸看着地面上留下的那道泛着金光的炽热枪痕,又望着沈仲竹那双金青相融的瞳孔皱眉说道:“你已经完全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吗?” 沈仲竹没有回答苏元白,但他额头上裂开的伤痕已经往外渗出鲜血,里面似乎更是有活物在滚动。 崔雅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仅仅瞥见一缕金光闪过,接着苏元白便已经退在十米之外,而十米之内有一道金光沟壑。 “原来最麻烦的还是你。”苏元白难得轻叹一声说道。 苏元白抬头看向范弦月和崔雅说道:“你们两人先带着这些士兵从荒宅的后院下山吧,等你们到了遥平城记得往空中射一道烟花。” 苏元白说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又对着崔雅说道:“还有两队士兵,一队士兵在抚西河岸边绕路,一队士兵在渡口那边,你们记得顺路带上。” “你这是要打算干什么?”范弦月看着苏元白好奇问道。 苏元白瞥了一眼沈仲竹说道:“不是我要打算干什么,是他要打算做什么。我能控制住力量,不代表他身上那股力量能控制住。” “仙长就连你......也没把握吗?”崔雅从未看到过苏元白俊美的脸上会带着这样一股沉重的表情。 苏元白无奈轻笑道:“面对他体内的那股力量,估计很少人会直言有把握吧。不过幸运的是那股力量也是无主之物,只需要帮沈仲竹宣泄出来一点尚可。” 苏元白说完手掌一翻,一块青铜器皿自他掌心出现,然后轻轻向上一抛。 “诶?!!你真把这个东西也收为你的法宝了啊?”范弦月看着苏元白抛上天空的这件青铜器皿惊讶说道。 这件青铜器皿如在梦浮城那般顷刻间悬浮在空中,将这整座疑西山笼罩。 苏元白低眸望着好奇不肯离去的范弦月,瞧了一眼范弦月一旁的崔雅。崔雅顿时明白仙长的意思,连忙拉着范弦月向着荒宅内走去。 “借你一用,免得你没有趁手的兵器。” 夜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龙吟,接着便是有一把赤红的长戟从空中稳稳当当落在苏元白的面前。 苏元白抬头看着背负一座庙宇远去的赤龙背影,拿起这柄赤红的长戟轻轻挥舞一二,叹了口气望着沈仲竹。 苏元白仙鹤红袍无风自动,他身上每一处肌肤再度泛着极为耀眼的金光。 金光之中一道道古朴繁密的符文向上相互交错,形成一条条金色的锁链,锁链缠绕形成一道光圈浮于苏元白的头顶。 那许久未见的黑色诡谲的繁琐花纹,一段段繁琐花纹顺着螺旋阶梯向下游动舒展,形成一朵朵黑色的莲花,交融汇成两朵巨大黑莲在苏元白的双足之下。 “等你体内那股力量宣泄得差不多,记得把残余的力量收拢。”苏元白漆黑的瞳孔已经变成血红瓣状瞳孔。 第二百三十七章 相遇 第237章 相遇 有范弦月这张经常在沈仲竹身边的熟面孔,以及荒宅外发生的那些事情,使得崔雅收拢起荒宅里的南溪郡兵并没有费多大功夫。 “渡口是在哪里来着?” 但让崔雅犯难的是她对于这一块的地形并不熟悉,她与范弦月都是被那浅蓝色衣裳女子裹着一股妖风带到这里的。 “下山后,往北走二十里便是抚西渡口。”叶吉这个时候再度冒了出来,望着沉思的崔雅说道。 崔雅看着这主动冒出来说话的士兵说道:“那你便先行领路带着我们先前往抚西渡口那边吧。” 叶吉犹豫了一下望着崔雅问道:“沈都尉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看那穿着仙鹤红袍的道士似乎对沈都尉......” “看这是什么?!”范弦月突然站在崔雅身前,对着叶吉沉声说道。 叶吉望见范弦月手上的东西连忙低下头说道:“是兵符。” “知道这是兵符就别那么多废话,你负责领路,将我们带往抚西渡口。”范弦月声音略冷说道。 崔雅有些奇怪看着范弦月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青铜制成的兵符,见这些南溪郡兵走远后,方才小声疑惑问道:“你怎么会有兵符的?” “仲竹哥给我的,他担心我在伴月城会遇到什么麻烦。不过他没有算到遇到的麻烦,可不是这个小小兵符能解决的。”范弦月叹了口气说道。 崔雅疑惑问道:“那你怎么不在薛府偏院的时候拿出来?那样他们也不能变相关押我们。” 范弦月颇为无语瞧了一眼崔雅说道:“拿出来之后我们最后去哪呢?那个该死的把我的东西全部抢走的妖魔都没找到,我肯定得留在薛府等着那妖魔再度现身啊。但没想到没有等到那妖魔,反而等到了一个妖鬼。” 崔雅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苦笑。亏得她一路上照看范弦月颇为心惊肉跳,生怕范弦月出了什么闪失。 结果到头来,范弦月压根就不需要自己操心,反而是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范弦月并不知道崔雅心里在想什么,她最后好奇看了一眼荒宅外的沈仲竹和苏元白,便迈着轻巧的步子拉着崔雅跟南溪郡兵一同下山。 而刚刚全部渡河完的高永祚和洪庆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举着火把正准备往山上赶路,但突然悬浮在疑西山山顶的青铜器皿让他们的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高将军,这悬在夜幕之上的青铜器皿已经是在警告我们,再继续上山那就真的为时已晚。”洪庆出言再劝道。 高永祚沉默举起火把看着疑西山山顶之上的青铜器皿,青铜器皿带来的压迫感不亚于一座大山压在高永祚的心头。 原本漆黑的夜晚如今更加伸手不见五指,火把的光亮仅仅只能照在身边不足一米的范围。 “救命......” 就在此时微弱的女子求救声传来,这让高永祚眉头一皱,随即拿着火把对准声音来源处。 洪庆也握紧胸前满是裂痕的菩萨玉佩,玉佩入手温凉并不发烫,这让洪庆低声说道:“我的玉佩没有反应,求救的应该是个人。” “荒郊野岭,再加上这月黑风高怎么会有女子到这疑西山来?”高永祚沉声说道。 他说完便将那自抚西河中唤回来的蓝鲤玉镯丢了出去,蓝鲤玉镯萦绕的湛蓝色光芒让高永祚看清了那呼救女子的相貌。 这女子长相普通,肤色略黑,身上穿着村民惯穿的粗麻布衣,湿漉漉的头发粘在一起,在她的身后还有一道泛着磷火的鬼影。 粗麻布衣女子面色惊慌的往高永祚这边跑来,高永祚低眸瞧见蓝鲤玉镯的湛蓝色光芒并未对这粗麻布衣女子造成影响,反而将粗麻布衣女子身后的鬼影击退。 高永祚这才稍微有些放下心来,但他仍保持警惕,抽刀而出与这粗麻布衣女子保持一定距离。 “我等在遥平城有过通知,今日会在疑西山围剿妖鬼,你怎么会一人夜里到这疑西山而来?”高永祚沉声问道。 粗麻布衣女子看着高永祚泛着寒光的刀尖有些畏惧的抽泣说道:“我是附近村庄的村民,今日清早就在疑西山随父亲一同砍柴采药补贴点家用,哪曾想在疑西山里迷了路,与父亲走失不说,还遇到山中的恶鬼追赶。” “附近哪个村庄?”高永祚沉声问道。 “应泉村。”粗麻布衣女子抽泣着说道。 洪庆在一旁接口说道:“疑西山附近确实有一个应泉村,村里的村民靠着捕鱼和砍柴采药为生。” 高永祚举着火把回头看着开口说话的洪庆,又低眸望着洪庆身后的士卒问道:“可有遥平城人氏,这疑西山附近可有一个应泉村?” “高将军,这附近确实有一个应泉村。”士卒中有人回话道。 高永祚这才有些相信,手上的长刀微微低垂,将火把递上前,瞧见这粗麻布衣女子脚下又有一道影子,方才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名叫章雪......”粗麻布衣女子小声抽泣说道。 高永祚听到这粗麻布衣女子报出的名字心中微疑,这名字并不像是一个村庄姑娘会取的姓名。 不过高永祚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几个士卒的名字说道:“你们几个负责把这章雪姑娘送回村庄。” 高永祚话语刚落,便瞧见南边有火光朝着这边而来。 “高将军!” 正当高永祚警惕的时候,火光逐渐明亮,也让高永祚看清了举着一个个火把的人正是沈都尉所率领的那队南溪郡兵。 只是高永祚瞧见这队南溪郡兵不见沈都尉的时候,心中一沉看着领头的叶吉问道:“沈都尉呢?” “不用问沈都尉在哪里,你们就是渡口的这队士卒吧?跟着我们一起走。” 范弦月大大咧咧举着手上的兵符从队伍的最后面走了出来,除身上的衣裳,全然瞧不出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崔雅还是一路紧随着范弦月。 不过范弦月走到高永祚面前,一双杏眼一瞥粗麻布衣女子面露惊讶说道:“你们这行军还带着一个妖仆呢?” 第二百三十八章 鱼桥 第238章 鱼桥 高永祚听到范弦月的话语,立即盯着这粗麻布衣女子,手中低垂的长刀再度举起来对着粗麻布衣女子。 粗麻布衣女子有些害怕的蜷缩身子,抽泣着看向高永祚说道:“我不是什么妖仆......” “那你身上怎么有股妖气?”范弦月眉头一皱仔细瞧着这蜷缩在地面,显得可怜巴巴的粗麻布衣女子问道。 崔雅拔出双刃短刀平静的说道:“且不管她是谁,现在要么把她杀了,要么就让她离我们远一点。” “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士卒把她送回应泉村。”高永祚平静的说道。 范弦月眉头一挑说道:“若她真是妖仆,你安排的几个士卒恐怕会成为她的盘中餐。不过妖仆与妖不同,她不作恶的时候,跟常人无异,所以也难查辨。” “但她万一是人的话,我们就错杀了一个平民,那与祸害百姓的妖魔也没有区别。”洪庆在旁边开口说道。 范弦月瞧了一眼说话的洪庆,撇嘴轻松说道:“把她捆着一路带着就行了,反正这疑西山的那只妖鬼现在应该也是废了。” “沈都尉已经把疑西山的那只妖鬼祛除了吗?”高永祚看着范弦月有些疑惑的问道。 一旁观察的崔雅趁着两队南溪郡兵的火光能清晰看到洪庆脸上神情为之一震以及那粗麻布衣女子似乎往后缩了一下。 范弦月敷衍的说道:“应该是吧,苏元白说还有一队南溪郡兵,你们知不知道这队南溪郡兵在哪里?” “薛秉率领的那队南溪郡兵应该还在对岸寻路。”洪庆开口说道。 高永祚回眸瞥了一眼洪庆,随后看向手握兵符的范弦月沉声说道:“那不知姑娘可否告诉我现在沈都尉的安危情况?” “好得很,让你身后的那个统领去带我们找另一队南溪郡兵吧。”范弦月现在只想快点完成苏元白的要求,所以她对于高永祚的话语极为敷衍。 高永祚盯着范弦月手里的兵符许久,方才收起长刀,正准备安排人将那粗麻布衣女子捆起来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人不见了。 “跑了。”崔雅在一旁平静的说道。 别人看不清楚,崔雅刚才看是看得清清楚楚,一个鬼影蓦然出现在这粗麻布衣女子的身后,而这粗麻布衣女子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害怕的表情,反而主动的张开手臂,任由这鬼影载着她一路迅速往山林里敛去。 范弦月眉头一挑,脸上浮现一丝骄傲的表情望着崔雅说道:“你看我在降魔司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至少我这眼睛看东西还是挺准的。” 高永祚也不在意粗麻布衣女子的逃跑,他回头看着抚西河说道:“假如洪庆说得没错的话,那我们需要找船渡过这抚西河,或者姑娘你有什么法术和神通......” 高永祚话还未说完就被范弦月横了一眼说道:“这么宽的河面加上流动的河水,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况且这不是有明摆着能载我们渡河的家伙在吗?” 范弦月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地面上散发着湛蓝色光芒的蓝鲤玉镯,这蓝鲤玉镯还在她手掌里挣扎了一下。 “仲竹哥是不是给你们的时候还让你们滴血唤灵了?”范弦月低眸瞧着在自己手掌内颇为不安分的蓝鲤玉镯,抬眸看着面前的士卒问道。 高永祚沉声说道:“沈都尉取过我眉心的一滴血,渗入这蓝鲤玉镯之中。” “那你过来一下。” 范弦月示意让高永祚走上前,然后直接把高永祚的手掌按在蓝鲤玉镯上,接着范弦月咬破自己的指尖,在高永祚的手背上画出一道鲜血符印。 高永祚原本只觉得这蓝鲤玉镯触感有些清凉,可当范弦月在他手背上画出那道鲜血符印时,蓝鲤玉镯清凉的玉镯变得清冷起来。 同时高永祚还感觉到脑海里有一股声音在回荡。 “别傻愣着不动啊,你快与这蓝鲤玉镯沟通,要不然我画得通灵血符可就白白耗费我的指尖血了!” 范弦月催促的声音让一时茫然的高永祚清醒过来,他连忙尝试着与脑海内回荡的那道声音沟通。 只见着高永祚手掌按着的蓝鲤玉镯忽然间湛蓝色的光芒浮动,浮动的光芒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虚幻的鱼影。 这虚幻的鱼影在高永祚的头顶半空中漂浮一圈,随即便朝着抚西河游去。 伴随着虚幻的鱼身沉入抚西河水,鱼身渐渐出现了一道道蓝色的鱼麟,身体也逐渐变得真实起来。 高永祚突然松手,被他按着的蓝鲤玉镯立即飘入了抚西河水中的鱼身内,紧接着空白的鱼眶内浮现出湛蓝色的玉镯。 啪。 鱼尾一甩,惊起阵阵水花。 “可这似乎还不如我们刚才渡河的船艘......”洪庆看着这惊异的一幕,以为是要坐这条鱼渡河,小声的提醒说道。 范弦月瞥了一眼这总爱插嘴多话的洪庆,没有理会他。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洪庆明白了是为什么,平静的河水忽然翻涌起来,接着一条条鱼虾鳖龟从河内涌出,形成了一道鱼桥。 “快带路吧,时间紧迫。”范弦月看着一脸吃惊的洪庆,这才与洪庆搭话催促说道。 洪庆犹豫的走到河岸边,伸出一条腿小心踩在了这座看起来并不是十分安稳的鱼桥上,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脚下那活蹦乱跳的鱼虾。 “没有这么脆弱的,而且就算掉下去的话就顺便游泳就行了。”范弦月将洪庆推到鱼桥上,自己也随即跳上了鱼桥。 高永祚举着火把看着平静的水流以及河水底部问道:“抚西河湍急的河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平静了?而且河里的水鬼呢?” “呦!还有水鬼呢!”范弦月听到高永祚的话不仅不害怕,反而两眼放光往抚西河两旁看去。 崔雅跟在范弦月的身后轻声说道:“别忘了仙长的叮嘱,况且你现在又没有什么法宝,就别去找那水鬼了。” 范弦月这才有些惋惜看着在抚西河水里游动的那一尾蓝色鲤鱼道:“好吧,那就去找最后一队南溪郡兵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下个 第239章 下个 而让范弦月和崔雅寻找的最后一队南溪郡兵,正如洪庆所讲他们仍然是在对岸,并且丝毫没有往疑西山过去的迹象。 薛秉悠哉悠哉骑着马,身后的南溪郡兵们举着火把在这条几乎都要快走进南海沿海沙滩的道路上慢慢行走。 “大人,我们这样下去恐怕天亮都走不到疑西山......”薛秉身旁的护卫骑着马来到薛秉的身边小声说道。 薛秉抬眸看了一眼头顶的黑莲魂灯笑道:“是沈都尉让我绕路登山,可这需绕的路太远,我也没办法啊。” “但我们这样都快走到沿海沙滩了......”护卫提醒说道。 薛秉瞥了一眼这左边前来提醒自己的护卫说道:“薛宽,你确定我们快走到沿海沙滩了吗?这漆黑的夜晚我都容易会迷路,你难不成有什么不迷路的法子?” 薛宽并不知道薛秉的用意,他略有疑惑的说道:“大人我们不是一直都朝着一个方向在走吗?顶多就是从这小路换成了大路,再从大路换了小路而已。” 薛秉看着这个与自己同族旁系的护卫叹了口气说道:“你不会真想着替沈都尉将那桂妃娘娘祛除吧?咱们这些年受了桂妃娘娘多少恩惠。” “可......”薛宽有些犹豫。 “倘若这沈都尉真有本事,他一个人自然也能完成祛除桂妃娘娘的事情。可要是这沈都尉没本事,也怪不了我们的头上。咱们只是肉体凡胎,比不得沈都尉那仙体神术。”薛秉牵着马绳平静的说道。 “这些南溪郡兵又怎么安排呢?军队里已经有一些对大人您的非议了,有不想那桂妃娘娘消失的,也有想的。”薛宽再度说道。 薛秉回头看着举着火把的南溪郡兵轻蔑一笑道:“让他们非议去吧,大不了我继续回新海县当我的乡绅。” 轰隆隆。 薛宽率先反应过来说道:“是马蹄声,看这动静来得人还不少。” “这夜里除我们这南溪郡兵,哪里还能冒出这么多匹马来造成这样的动静?难不成有妖魔作乱?” 薛秉一慌,抬头看着头顶的黑莲魂灯,又往黑莲魂灯的中央区域靠近了一些。 “薛大人不用再往南跑了,沈都尉已经命人我们一起返回遥平城。” 熟悉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这让薛秉内心松了口气,调转马头,骑着马来到赶来的洪庆身边问道:“你不是跟着那高永祚一起的吗?怎么过来寻我了。” 洪庆喘着粗气望着一脸疑惑的薛秉说道:“桂妃娘娘应已经是凶多吉少,你不用再带着这些南溪郡兵绕路南行了。” 薛秉眉头一皱,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面露震惊的看向洪庆再问道:“你是说桂妃娘娘已经凶多吉少了?那沈都尉真有这么大本事?” 洪庆凝重点了点头。 “坏了!我得赶紧去一趟疑西山。”薛秉连忙说道。 “你不用去疑西山,沈都尉已经派那位范姑娘持着兵符一同领我们回到遥平城。”洪庆说道。 “范姑娘?我们出发之前她不是还在伴月城照顾那道士吗?怎么就突然到这里了?!”薛秉有些意外的说道。 洪庆摇摇头停顿片刻说道:“大概这位范姑娘也有一些本领在身吧,族里交代我们的事情该做的都做了。” “这桂妃娘娘没了,下一个会在疑西山称王称霸的家伙又会是谁?”薛秉唉声叹气的说道。 洪庆侧眸看向河对岸笼罩在一片黑暗阴影中的疑西山说道:“或许没有下一个了也说不定。” 薛秉抬头瞥了一眼洪庆嗤笑说道:“我们在新海县呆了都多少年,你怎么还有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别说南溪郡,整个南荒州哪一个郡不都是靠着与妖魔为伍,方才换得片刻喘息?” “这一次可能真的不一样。”洪庆缓缓说道。 薛秉看了一眼四周,挥挥手将附近的士卒赶到一旁,看着洪庆说道:“这一次没有什么不一样。那新任的郡守马上就会被调走,这依靠着郡守才能调兵的沈都尉大抵也很快要离开南溪郡了。” 洪庆心中一凛低声说道:“是哪一家出手了?” “南溪郡的那几家,包括我薛家也没有这个本领能让刚上任的郡守立即调走。是荒安君动的手,而这次行动其实也有荒安君的默许。”薛秉小声说道。 洪庆面色一惊同样小声说道:“荒安君怎么会默许这件事?” “这等大人物的心思我怎么猜得透,大概是想看看南溪郡还有什么厉害的妖魔,再扶持一个跟法慈寺的那头蜈蚣精一样的妖魔吧。”薛秉瞥了一眼四周轻声说道。 洪庆低眸不语。 很明显法慈寺那位空尘方丈是蜈蚣精的这件事,他们都知道。 “唉,原本想着咱们新海县还有这个桂妃娘娘撑腰。现在桂妃娘娘没了,若是来了个像法慈寺那样的妖魔,又或者是扶风观那等贪心的道士,咱们的生活可就不好过了。” 薛秉摇摇头骑着马顺着原路返回。 “或许这一次真的会不一样......”洪庆深呼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随即也将南溪郡兵带着一路原路返回。 疑西山山麓荒宅前。 沈仲竹仍然如一尊战神一样伫立在荒宅门前,他手中的天照古枪枪尖所指金光灿烂,枪柄所竖金焰泛滥。 而苏元白却双腿盘坐在地上,双手各自搭在膝前。 沈仲竹额头上的裂痕已经撑开,露出一颗血红的眼珠,死死盯着盘坐在地面上的苏元白,准确的说是盯着苏元白头顶金色锁链形成的光圈。 苏元白血红色的双眸望着沈仲竹额头裂痕露出那颗血红色眼珠,眉头一皱轻语道:“怎么会是这个颜色?” “不过你应该还扛得住等他们先走吧?”苏元白看着沈仲竹双眸时而涣散时而凝聚的鸳鸯金青瞳孔轻笑的问道,“要不然我们两个打完之后,这座疑西山还能不能有活物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沈仲竹没有回答苏元白,但他屹立不动的身姿已经做好了回答。 第二百四十章 附生 第240章 附生 天空已经微微泛亮,但整座疑西山仍然处在一片漆黑的阴影之中,巨大的青铜器皿笼罩在山顶,如同一座大山镇压着。 疑西山山麓的荒宅已经凭空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地基,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炽热毁灭的气息。 苏元白回眸看着身后的山林,林间的树叶如被高温冶炼一般,飞快的蜷缩枯黄,最后化作齑粉消散。 不仅树叶是如此,就连树枝,树干皆是如此,更为恐怖的是连石头都隐隐有松软融化的迹象。 整座疑西山鸦雀无声,寂静的让人心瘆。 苏元白双腿盘膝,眼眸轻轻低垂,似乎是睡着了一样。空气中弥漫的炽热毁灭气息让苏元白的发尖也稍微有些发卷,除此之外并无太大影响。 而他的意识再度沉入自身的小世界之中。 熟悉的云雾缭绕,以及那朱厌熟悉又略显暴躁的闷声闷气吼声响起,让苏元白的嘴角泛起一丝轻微的笑意。 “你把这翼火蛇,尾火虎弄起来我能理解,怎么还把这个残缺的鬼魂也带进来?她难不成也是什么大人物?” 云雾散去,朱厌仍是坐在那座白玉堆积的山顶上,它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十分小心触碰着悬浮飘荡的陈荷鬼魂。 它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稍微用大点力,这个鬼魂就会在自己的触碰下烟消云散。 苏元白脚下云雾结成白云,苏元白轻按云头,便乘云来到朱厌的身边说道:“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一个冤死而后被人炼制成恶鬼的残魂。” “虽说你体内这小世界浩瀚无垠,但也不能什么东西往你体内小世界里拉吧?”朱厌明显不喜欢这飘荡在半空中的鬼魂,手指缩回,低眸闷声闷气看着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轻笑解释道:“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里呢?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并不介意我在这小世界做些什么。” “外面又是什么情况?你面对那家伙可不好对付吧?”朱厌抬头看着云雾萦绕的云镜说道。 云镜内的沈仲竹额头露出一颗血眼,手中的天照古枪散发的金光纵然有云镜相隔,朱厌也感受到了危险。 苏元白听到朱厌提起这事,他抬起头眼眸微微眯起轻声说道:“当然不好对付,激发他的力量是那清源妙道真君的遗留下来的一股仙力。但不知为何这股仙力被什么污秽邪祟所污,导致现在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 “咦,你的记忆又恢复了一点?”朱厌盯着苏元白颇为疑惑的问道。 朱厌可是清楚面前的这个人族小家伙的记忆一直模糊不全,这一次却能清楚的说出云镜内映照的那家伙来历。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我受这仙鹤红袍影响,三魂七魄渐生,自然脑海里的记忆也恢复了一些。不过我终究还是不完整的,要想记起来所有的事情,恐怕有些难度。” 苏元白说到这里望了一眼云镜外的天空,漆黑的眼眸变得深邃,意有所指。 “那他是敌人吗?要不然你把身体交付给我,看看我能不能将这家伙的身体撕碎。”朱厌闷声的说道。 苏元白轻笑摇摇头说道:“他不是敌人,纵然他是敌人,我把身体给你,你也不一定能撕碎他。” “没意思。”朱厌一听不是敌人就失去了兴趣,一只手抓住潜藏在云雾中的尾火虎说道,“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你现在也就抓了三两个,按照这个进度下去,你得抓到什么时候?” 苏元白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朱厌这个问题,他瞧着被朱厌抓住的尾火虎,伸手一挑。 那尾火虎顿时如泥鳅一般从朱厌的掌心脱落,朝着陈荷那缕悬浮飘荡的残魂而去,顷刻间就将这缕残魂吞噬。 而云雾退开,露出一尊尾火虎的神像。 这尊金光灿灿的神像面容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随着尾火虎空洞的双眸渐渐浮现一丝神采,神像面容开始往陈荷的相貌转变。 但陈荷的意识还停留在那道从天劈下的赤红闪电落在自己头顶的那一刻。 她看着那道足以将自己毁灭的赤红闪电,陈荷难得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怨恨与不甘,也没有愤怒和憎恶。 只有解脱。 当陈荷发现自己变成一只能够索命的冤魂是欣喜的,因为她能够去报仇和报复,于是陈荷没有任何犹豫的去杀掉了伴月城的薛府大公子以及锯杀她的一切相干人。 在杀掉他们的那一瞬间,陈荷从他们临死前的害怕与痛苦之中感受到了痛快与喜悦,甚至还有些上头的愉悦。 凭什么别人都可以好好活着,而她只能成为狰狞令人恐惧的恶鬼! 在桂妃娘娘的推波助澜下,于是她爱上了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爱上了看着别人从害怕与恐惧之中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之中。 假如不发生什么意外的情况下,陈荷仍然会对于这些平民百姓的死亡没有任何感觉,而她虐杀的手段也会越来越残暴。 但偏偏意外发生了。 当陈荷再度从深夜中虐杀了一家三口人,拿他们的魂魄饲养自己黄灯笼里的双头恶鬼时,陈荷那充斥着憎恶的双眼之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她望着房间里满是鲜血和断臂残肢的尸体,以及耳边似乎还隐隐能听到这家三口人的求饶声音。 她做了什么? 陈荷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以往那些不为她所计较的杀戮全部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这一次浮现在她脑海里不是别人害怕和恐惧的面容,而是一张张惊慌无助的脸庞。 就像当时她被薛府大公子绑着的时候一样。 黄灯笼里的双头恶鬼已经被足够的鲜血魂魄滋养成了恶鬼血厉,而她也因为吸收了足够的负面情绪从一只索命冤魂进化成了拥有实体的妖鬼。 杀戮一旦开始,便再难以停下来。 陈荷的那一丝清明接着又再度被鲜血和怨气蒙蔽,所以当这次陈荷意识再度渐渐苏醒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失望。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仙妄 第241章 仙妄 又活了吗?这一次又要做谁的傀儡? 陈荷意识缓缓清晰,她睁开自己的双眸,映入陈荷眼眸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云雾空间以及一座不知几百丈的高山。 高山下尽是赤铜矿,高山上则是堆满了令人羡慕而又贪婪的白玉。 白玉顶端则是坐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高大白猿,这头高大白猿浑身散发的凶戾气息让陈荷有些本能的颤栗。 “主人。”陈荷低下头以示臣服低声说道。 但陈荷低下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赫然被明晃晃的火焰萦绕,而这明晃晃的火焰还对她造成不了丁点伤害。 不过这毛茸茸的毛发又是什么?自己这是进化成什么物种了? 朱厌瞧了一眼一旁站在白云上的苏元白,以苏元白的体型和朱厌的体型进行对比,确实很容易让人忽略。 “别看我,她叫的可是你主人。”苏元白轻笑说道。 朱厌没有说话,而是一巴掌将苏元白拍到了陈荷的面前,然后鼻孔喘着粗气闷声道:“我可不跟你讲这一套。” 陈荷疑惑的抬起头看着被一巴掌拍在自己面前的俊美男子,她对于这个俊美男子有一点点印象。 是在疑西山白玉平台上与桂妃娘娘她们对峙而望的人。 “这具空洞的尾火虎与你融合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东方第六宿,天生暴烈凶性盛,你该不会抬头想要跟我身后的朱厌一样打我一顿吧?”苏元白开玩笑的望着陈荷说道。 这让陈荷更加疑惑了,尾火虎?不是天上的星官吗?怎么就与我融合了?而且朱厌听说不是一出现就会引起天下大乱的太古凶兽吗? 苏元白绕指卷起一堆云雾,伸出指头轻轻一弹。这堆云雾被凝结成一缕长线,直接没入陈荷的额头之中。 陈荷眼眸中的疑惑渐渐散去,她看了一眼苏元白缓缓低头说道:“主人。” “别叫我主人主人的,我可没有什么恶癖好。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苏元白......”苏元白想了一下她应该不会直呼自己的名字,便编出了一个称号道,“也可以叫我仙妄真君。” “仙妄真君。”陈荷低头恭敬的说道。 苏元白摇摇头看着陈荷,正如他预料的一样,陈荷果然叫出来的是自己后面的称呼。除了范弦月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其他人但凡遇到苏元白都会叫得有些谨慎。 苏元白低眸望着恭敬的陈荷说道:“你暂且就别回天庭了,先跟我一起磨练磨练,等到差不多了再让你上天庭。” “你怎么不让她跟那人一样回归星宿。”朱厌坐在高山上俯瞰着苏元白和陈荷说道。 苏元白摇摇头说道:“她的情况跟谢秀石不太一样,这具仙躯尚且还有一些不太明朗的地方,须先观察观察。” “你取得这仙妄名字倒有些意思,只是不知道你这名字是对他们而言,还是对你而言。”朱厌盯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回眸抬头轻笑说道:“你这话可不能瞎说,我可是还负着将这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收纳归位的职责呢!我这道号随便取得,随意一听即可。” “哼。”朱厌怒哼一声没有说话。 陈荷听到苏元白的话后,恭敬的低头问道:“不知道仙妄真君需要奴婢去做些什么?是杀人......” 苏元白听到这话连忙苦笑摇头说道:“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一星官,不是什么厉鬼冤魂,想着杀人可不是一个好念头,多积点功德,日后清算的时候至少还能......” 苏元白话语未落,一道深紫色的雷电蓦然穿透云雾重重劈在苏元白的身体上,直接将苏元白劈得连灰都不剩。 陈荷抬头看着这一幕,心中一惊。 刚认得主人这么快就没了?而且刚才那道深紫色的雷电比陈荷被劈得那赤红雷电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赤红雷电与这道深紫色雷电相比,如同蚂蚁和大象的对比。 云雾翻涌凝结,苏元白的身形刚顺着云雾衍化成形,顷刻间又坍缩成一堆云雾。来来往往,往复三次苏元白方才凝聚成功。 “该死,这句话原来是不能随意讲的吗?”苏元白身形刚凝聚成形,第一时间就朝着云雾上空望去说道。 朱厌盯着气息颓靡的苏元白说道:“这一下子可不太好受,等会要不你把身体交给我吧。” 苏元白揉了揉自己头皮发麻的脑袋抬头望着朱厌说道:“我把身体交给你?你等会就带着我的身体去跟那些暗中观察的家伙搏杀去了,然后我再度被清除记忆,继续被关在某个地方不知多少岁月。” 朱厌盯着苏元白说道:“那道毁灭之雷已经证明天地大劫即便到来,你或许会被清除记忆,但绝对不会继续被关着,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苏元白没有应话,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云雾上空。 “你怎么说起这种事就不遭雷劈?我仅仅就说了个清算......”苏元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再度瞄了一眼云雾上空道,“就被这小世界外雷神的毁灭之雷劈得几乎神魂俱灭了。” “因为你要的说清算之后的事情,而我说的天地大劫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朱厌闷声的说道,“而且劈你的不一定是这小世界外的雷神,或许是......天道。” 陈荷一脸疑惑望着坐在白玉山顶的高大白猿和面前从云雾中再度凝聚身形的俊美男子,她能看见这两者的嘴巴在动,可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隔绝屏蔽了一样。 “不管劈我的是谁,以后要是被我弄清楚了,少不得给他一个好果子吃!”苏元白不服气的说道。 苏元白等自己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再看向陈荷说道:“你也别想着我会让你做什么,你先在这神像内好好休息吧。” 陈荷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的身后有一座金灿灿的神像,而这神像的面容正是与自己的面容一模一样! 还未等陈荷惊讶,神像的腹部蓦然张开,露出一个镂空的空间,“唰”得一声就将陈荷吸了进去。 “我也差不多是时候了。”苏元白仰头看着云镜映照的沈仲竹轻声说道。 第二百四十二章 意外 第242章 意外 苏元白眼眸微微抬起,他从地面上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下衣袍堆积的草屑泥土,耳边刚好响起远处清脆的烟花响声。 唰。 但比苏元白出手更快的是他对面的沈仲竹,天照古枪已经直挺挺朝着苏元白的脑袋劈下来,这一枪足以送苏元白去见阎王。 嗡嗡嗡。 敖衍丢给苏元白的那柄红华玄戟突然出现在苏元白的手中,并且刚好抵住这来势汹涌的一枪。 可天照古枪并不是一般的兵器,纵然苏元白手中这柄红华玄戟不是凡物,终究比这天照古枪的品级低了一筹。 苏元白顺势一挑,将这天照古枪的力量卸在一旁,低眸看着自己震麻的手掌以及红华玄戟上的微小裂痕。 不能硬抗。 沈仲竹并没有给苏元白思考的时间,当他的天照古枪被苏元白挑到一边后,赫然再度顺势横砍,逼得苏元白不得不再度持枪而抵。 但这一次是仓促出手,使得苏元白一路后退方才抵消这股强劲的力量,不过地面已经被他双脚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犁沟。 苏元白双眸起了变化,漆黑的瞳孔内骤然变成血红色瓣状瞳孔,他的身体也涨起一圈血红色的彼岸花花瓣光芒,欲将一直进攻汹涌的沈仲竹逼退。 可沈仲竹的身上也猛然迸发出一阵金光,直接与这血红色的彼岸花花瓣相抵,更加隐隐有将这血红色彼岸花花瓣光芒压回苏元白体内的趋势。 苏元白低眸看着自己横在胸前的红华玄戟,戟身已经被沈仲竹的天照古枪劈得几乎有迸裂的趋势。 “翼火蛇,尾火虎。”苏元白低声沉吟道。 他的胸膛骤然浮现出尾火虎和翼火蛇的这两尊金光灿烂的神像,可还没有等这两尊金光灿烂的神像完全出现的时候,沈仲竹额头那颗血红色的竖眼猛然照出一缕血光。 苏元白见到这缕血光,心中一惊。 苏元白的身体突然下顿,同时几乎都要从他胸口漂浮而出的金光灿烂神像又猛然缩回苏元白的体内。 而那缕血光自然是落空,直接射在疑西山的山壁上,在山壁上留下了一个不知深多少寸的血孔。 但苏元白虽说躲过了这一击,可他变得更加被动。 整个人直接被沈仲竹用天照古枪抵在了地面上,手上用来抵御天照古枪的红华玄戟裂痕已经在扩增。 “再不帮忙,我可真就死在这里了!”苏元白第一次呼吸有些急促的朝天喊道。 可没有人回应苏元白。 空气中弥漫的炽热气息已经将空气蒸发得有些扭曲虚幻,唯独只能见到苏元白身上被压抑的血红色和沈仲竹身上弥漫的金色依旧清晰。 苏元白脸上的急促神情又突然变得平静,轻声叹了口气道:“这些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怕我死啊。” 苏元白身上的血红色花瓣骤然消散,这一下直接让沈仲竹身上萦绕的金光以不受控制的方式全部笼罩在苏元白身上。 苏元白整个身体沐浴在这充斥着炽热毁灭气息的金光之中。 他双足之下的两朵巨大黑莲在被这炽热毁灭气息的金光照耀之下,赫然又回到了苏元白的体内。不仅如此,就连苏元白头顶金色锁链形成的光圈也沉入苏元白的泥丸宫之中。 “果然你们是有意识的......”苏元白低眸喃喃自语道。 可这炽热毁灭的金光却不依不饶,赫然直接顺着苏元白的七窍钻了进入,而沈仲竹的天照古枪也蓦然直接刺穿了苏元白的腹部。 沈仲竹那股力量以天照古枪为媒介开始源源不断涌入苏元白的体内。 而随着沈仲竹难以控制的力量逐渐外泄,沈仲竹终于也能再次掌控自己的身体,他看着面色苍白的苏元白刚欲将这天照古枪拔出来的时候,苏元白却一把拉住了沈仲竹。 “不用管。” 这道声音是突兀在沈仲竹的心头响起,可沈仲竹看着苏元白那逐渐颓靡的气息以及那苍白不见血色的脸庞,颇为犹豫。 直到金光微弱,苏元白才将那刺穿自己腹部的天照古枪硬生生拔了出来,然后伸手按住伤口处。 他的掌心浮现一朵纯白色的彼岸花,这纯白色的彼岸花虚影仿佛是实物一般,顷刻间就将苏元白那对于普通人足以致命的伤势治愈。 “这把枪是谁给你的?”苏元白苍白的脸庞渐渐有些血色,他望着沈仲竹问道。 沈仲竹苦笑摇头说道:“是谁给我的也不知道,是一个道童送过来的。我只是瞧着这天照古枪的样式与我祖师的兵器有些相似,再加上也缺一件趁手的武器,就将它拿来了。” “看来我并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苏元白第一次脸上浮现肆意张狂的笑意喃喃自语道。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沈仲竹有些觉得奇怪,但他更加好奇的是那些力量怎么在苏元白体内就没有了动静。 “你......没事吧?”沈仲竹担忧望着有些反常的苏元白问道。 苏元白轻笑说道:“不仅没事,我现在反而好得很,不过把你那件兵器弄坏了,以后有机会赔你一件更好的。” 苏元白看着被自己拔出来的天照古枪,天照古枪暗金色的枪身已经变得灰败,枪尖也不再泛着金光,就连枪刃也开始生锈起来。 “那股力量呢......”沈仲竹问道。 苏元白嘴角上扬,浮现一道莫名其妙的笑意说道:“你说那股力量?它正在帮我清除体内的一些麻烦,不过呢,将它玷污的血邪着实有些讨厌。” 苏元白眼白处浮现一些血丝,但很快又褪了下去。 刚才就这一瞬间苏元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邪恶贪婪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强大慑人的妖魔一样。 “走吧,这场战斗不止我觉得意外,就连他们也会觉得意外。”苏元白轻笑的说道。 空气扭曲虚幻的炽热毁灭气息渐渐消散,沈仲竹看着气息多变的苏元白,眼眸中的担忧之色更甚。 没有人比他清楚那股外来的力量有多么霸道和不受控制,若不是这股外力力量特意将自己的意识保留下来,恐怕自己早就被湮灭了。 沈仲竹盯着慢慢离去的苏元白,轻叹一口气跟了上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 观望 第243章 观望 一匹俊俏的白马缓缓从山道而行,这俊俏的白马背上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中年男子,只是这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眼角皱纹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这座陡峭的山道上自然不会只有这白衣中年男子与一匹俊俏白马,在这白马身后还远远有着一匹跛脚的老瘦黄马。 这匹跛脚的老瘦黄马与前面那匹俊俏白马相比,自然相当于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就连这匹跛脚的老瘦黄马背上的人都是如此。 这人满脸胡渣的脸庞配上一头邋遢的头发,就连身上唯一算的干净的衣服,都已经洗的发黄,就连背上的长剑也已经生锈了。 “老爷,异部的人开始从南荒州陆陆续续退走了。” 不知何时,这匹跛脚的老瘦黄马老已经追上了前面那匹俊俏的白马,马背上邋遢的男子也与白马上略显悠闲的白衣中年男子搭上了话。 “哦?我还以为他们会继续留在这里,毕竟找到一个借口入南荒境内不容易。” 白衣中年男子眼角的皱纹丝毫没有影响这位白衣男子的魅力,反而更加凸显这白衣男子成熟的吸引力。 邋遢男子手臂上不知何时站着一只羽翼丰满的鹰隼,鹰隼锋利的爪牙上悬挂着一封信纸。 被称作老爷的白衣中年男子,取下邋遢男子胳膊上站立的鹰隼爪下的信封,看着信封上的内容。 这位白衣中年男子看完这封信后,随后将信丢在半空中,丝毫不怕这封信的内容被其他人捡到知晓。 “去。”邋遢男子见老爷没有想传信回府的意思,手臂微抬便将一直呆立在手臂上的鹰隼惊飞出去。 这只相貌极为精神的鹰隼在半空中盘旋三圈,这才缓缓离去。 而刚才白衣中年男子刚丢封信恰好落在邋遢男子身前,清光一闪,那封信瞬间变成数道碎片,仿若变成漫天风雪一样,落在他们的身后。 邋遢男子背上的锈剑,似乎轻轻偏移了一寸。 “作为一名剑修,你或许该换一个比较好的剑。”白衣中年男子平静的说道。 “好剑坏剑,能杀人就是好剑。”邋遢男子牵着马绳呵呵一笑,又慢慢降低了速度,老瘦马又恢复到远远吊在俊俏白马身后。 “是的,能杀人就行。”白衣中年男子忽然抬头看着头顶,嘴角上扬弥漫着莫名的笑意,似乎头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轰隆隆。 山岭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石块刚好堵住这位白衣中年男子与身后邋遢男子之间,令邋遢男子无法快速帮助白衣中年男子。 白衣中年男子的正上方忽然跳下三道黑影,黑影皆是夜行黑衣,分不清这三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怎么跑!” 领头的黑衣人腰间挂着一柄宽刀,饶是被黑巾蒙面,双眼透露出的仇恨目光丝毫不能被掩盖分毫。 “我这一次的行踪除了府里的人没有人知道,是谁告诉了你们?”白衣中年男子轻笑说道。 “等你死了之后自然有人会告诉你!” 领头黑衣人左侧一人跨前,声音蕴含着仇恨与敌视,左侧的这位黑衣人手持一柄铁索,阳光下铁索的寒光闪闪。 白衣中年男子却是轻笑摇头从马背上下来说道:“区区几个武者,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自信而截杀本王呢?” “你又是哪来的自信?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古秦神皇血脉历代不能修行!” 右侧黑衣人突然开口说道,满口皆是讥讽,他背上背着两柄双剑,一只剑柄通体黑色,一只剑柄通体白色。 “纵然不能修行,你们就以为能奈我何?”白衣中年男子眼皮轻抬,眸目中的神情被三人通通看的一干二净。 轻视。 怜悯。 甚至还带着一丝惋惜。 “不等了!上!” 领头黑衣人见白衣中年男子这种表情,心中疑恐迟则生变,连忙一马当先,手中宽刀一拍,应声而起,直指白衣中年男子。 白衣中年男子脚下履鞋轻转,身形往左边移动,这时左侧的黑衣人提起铁索,铁索划在地上带起一系列的火光抽向白衣中年男子。 白衣中年男子又连点几步,欲想后退,这时右侧的黑衣人瞬间欺身上前,背上的两柄双剑瞬间出鞘,正好逼住了白衣中年男子的去路。 “配合的还行。”白衣中年男子平静的说道。 领头黑衣人的宽刀砍在白衣中年男子的肩上,却发出与金石碰撞的铮铮声响。左侧黑衣人的铁索也刚好抽在白衣中年男子的胸口,亦是发出金石碰撞的铮铮声响。 而右侧黑衣人的双剑更是骤然断裂,断裂的同时还伴随着飞溅的血光。 断裂的双剑横飞出去,跟断裂双剑一起横飞出去的还有一条还在微微颤动的手臂。 白衣中年男子低眸看着溅在自己面前地面的血迹平静说道:“我没有开口让你出手,你就不用出手。” “老爷,我怕您的衣服脏了。”说话的人并不是那与白衣中年男子而行的邋遢男子,却也是一个白衫俊俏男人。 与此同时,横在道路上的巨石顶上也浮现了邋遢男子的身影,他站在巨石顶部捧着自己的锈剑说道:“敖应,这几人对老爷造成不了麻烦,可以让老爷无聊的旅途多一些趣味。” “都这样了,就杀了吧。有他们的魂魄也能问出是谁在府中与他们提供消息。”白衣中年男子平静的说道。 而就在他说完这一句后,这三个黑衣人连反应逃跑的机会没有,便已经变成了三具尸体躺在山道上。 “老爷,府中门客不需要太多,要不然都杀了吧。”邋遢男子从巨石顶部跳下来,拿出一个褐色的罐子熟练的将这三具尸体的魂魄提取。 白衣中年男子看着面前的俊俏男人变成一匹俊俏白马跪在地上,这才慢慢骑在白马的背上俯瞰着地面上尸体平静说道:“留着他们,才能让他们找来这么多免费的材料,不过这一批的家伙全部炼成血武傀丢在广宛郡吧。” “老爷,需要我送过去吗?”邋遢男子抬头看着白衣中年男子问道。 白衣中年男子点头平静的说道:“顺便把那个海外魔头带回来,杀了一个郡丞,本王自然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第二百四十四章 回来 第244章 回来 梦浮城青潭山上的道观已经建好,整个道观虽说依照法慈寺原有的基础上建造,但其中敬奉的神像只有一尊。 苏元白。 不过最近让崔淡淡略微皱眉的事情有一件,那就是这座道观应该叫什么? “崔雅。”崔淡淡捂住手帕轻咳一声,低眸望着手帕上猩红刺目的血迹,微微攥紧手帕,下意识喊道。 “小姐,雅姐姐还未回来。”崔淡淡身后的侍女连忙上前,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从中倒出几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递给崔淡淡说道。 崔淡淡将手帕捏紧,面色苍白的将这几粒药丸拿起,全部吞了进去。片刻过后,崔淡淡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又是一个月快过去了,崔雅还没回来吗?”崔淡淡瞥了一眼身旁侍女问道。 侍女低声说道:“听说是在伴月城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一下,不过那位伍阳先生已经回来了,小姐要不要见一见?” “他不是去广宛郡了?怎么会又回来,南溪郡又不是他的家。”崔淡淡眉头轻皱,不过还是转身往青潭山下走去。 侍女连忙跟在崔淡淡身后说道:“听说伍阳先生说是一位仙长嘱咐他先回到梦浮城,他才再度回来的。” “仙长?”崔淡淡的脚步突然停下,回眸看了一眼身后新兴的道观,轻笑摇摇头往青潭山下走去。 原来那个道士已经醒了。 青潭山的山路本就有徐、崔两家维护,再加上之前法慈寺的香客信徒自发修路,下山的路途并不陡峭难走。 梦浮城经过了种种事情之后,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崔淡淡回到了重新建立起来的浮梦坊,她抬眸看着那重新竖立起来的门坊,轻轻叹了一口气往里走去。 浮梦坊内的谢府和徐府只剩下空荡荡的府邸,谢府的谢秀石自从一个月前突然来到梦浮城与伍阳商量片刻后,便一齐离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徐府的徐公子也早已就迁离了梦浮城,去到了上一任郡守被调离的越宁郡。 浮梦坊内的情况也是整个梦浮城大部分城区的情况,但不同的是比起他们有机会迁离,更多的人则是死在了那场灾难中。 空旷的梦浮城再难以恢复到崔淡淡小时候所见到的繁华景象。 崔淡淡平静的走进崔府,很快在自己下人的带路下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伍阳,以及一个崔淡淡所没有见过的陌生女子。 “崔小姐,仙长可曾回来过?”伍阳一见到崔淡淡从厅外走进来,连忙起身小声的询问道。 崔淡淡摇摇头看着起身的伍阳说道:“我从没见他回来过。” 但崔淡淡她的余光和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坐在椅子上,无聊用手搅着自己月白色头发的陌生女子身上。 这个陌生女子带给崔淡淡的感觉很危险。 “她是与仙长一起的人,叫做柳青华。”伍阳注意到崔淡淡的目光全部放在慕知雪身上,对着崔淡淡解释说道。 慕知雪抬眸瞥了一眼进厅的女子,这女子的长相和气质是传统的大家闺秀,唯一值得让慕知雪多瞥一眼的原因是慕知雪发现这女子的寿命无多,以及她的身上还有淡淡的异样气息。 她应该还会一点别的术法。 慕知雪短暂下了判断,随即继续搅着自己柔顺的月白色长发。若不是苏元白说让她跟着这个武者一起回到梦浮城,她早就独自先行过来了。 在路上陆陆续续耽搁了快一个月时间,都让慕知雪无聊死。 兴许是南溪郡的南溪郡兵大动静,不止是南溪郡整个郡的妖魔都少了许多,就连平常的山匪强盗都几乎快要绝迹。 这让慕知雪打发时间的闲暇乐趣都没有,还得回答身旁这个武者的无聊问题。 慕知雪回答伍阳的问题,自然大部分都是她随口瞎扯编造,伍阳爱信那就信,他不信也就不信。不过慕知雪偶尔能从伍阳那惊叹震惊的目光,能看出这家伙应该是都信了。 崔淡淡听到伍阳说这陌生女子是与苏元白一起的人后,她这才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昏迷的道长都有人想去偷盗,幸亏道长醒了。”崔淡淡还是没有称呼苏元白为仙长的习惯。 崔雅虽说一直没有回到梦浮城,但她也寄过几封书信回来,所以崔淡淡也清楚苏元白的身体确实是被盗走了。 不过崔淡淡一谈起这件事来,慕知雪搅着自己月白色长发的手指一顿。 伍阳并没有注意到慕知雪的异常,摇头讥讽笑道:“也不知这人哪来的熊心豹子胆,连仙长的肉身也不放过。” “但她能瞒过范弦月,并且让谢秀石找你帮忙,说明此人还是有几番本事的。”崔淡淡也没有注意到慕知雪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也摇摇头说道。 伍阳摇头苦笑说道:“其实我没有帮上什么忙,若不是仙长自己醒了,我恐怕还拖了仙长的后腿。” “咳咳。”慕知雪轻咳几声。 伍阳疑惑的回头看着慕知雪问道:“柳小姐你是身体不太舒服吗?需不需要我让崔小姐替你准备点药?” 崔淡淡望着轻咳的慕知雪也说道:“府中常备了治伤寒的药,你是道长的朋友,那也是崔府的客人,若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说。” 慕知雪轻咳几声倒不是因为不舒服,她只是想缓解下尴尬,不过话题到这里了,慕知雪也有办法引开话题。 慕知雪抬眸看着崔淡淡说道:“我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倒是崔小姐你的身体恐怕出了大问题。” 崔淡淡盯着慕知雪缓缓说道:“能看清我身体出问题的人不少,但能治好我身体的人却寥寥无几。” “若是崔小姐相信我,不如让我试一试?刚好我精通一点医学。”慕知雪微笑的说道。 崔淡淡将自己的衣袖拉起,露出自己纤细白嫩的手腕伸到慕知雪面前,任由慕知雪伸手把脉。 伍阳微微侧头看着这位自称叫做柳青华的姑娘把脉姿势,面露一丝狐疑。伍阳自幼学武,身上没少受伤去找郎中看病。 可这姑娘的把脉的姿势不太对吧? 第二百四十五章 分析 第245章 分析 不仅伍阳发现慕知雪的把脉姿势不对,就连崔淡淡也发现了这个姑娘的把脉姿势不仅不对,她的手指压根就没有按在自己的脉搏上。 慕知雪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反而脸上面露一股沉思,时不时手指还轻轻上挑一下。 “你的身体不仅气血亏空,而且还有极重的阴气肆虐,摧毁你的身体。”慕知雪沉重的看着崔淡淡说道。 她当然不会把脉,不过她可是一个修士,用自身修炼的灵气去探寻一个人的体内状况自然是易如反掌。 崔淡淡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她望着面色沉重的慕知雪平静说道:“有办法解决吗?” “办法自然有,只是这解决办法.......”慕知雪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犹豫,眉头更是紧锁,愁眉不展。 崔淡淡见过的人多了,自然知道这陌生女子是什么意思,平静的说道:“若是你能解决我身体的状况,府中你看中任何东西都可以随意挑走。” 慕知雪紧锁的眉头展开,一挑眉头说道:“我当然不是看重钱财,不过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强一试吧!” 慕知雪说完,四根手指便紧紧捏住崔淡淡的手腕,一股温和的灵气自崔淡淡的经脉流经她的全身。 慕知雪修得是五行中的乙木灵气,对于疗伤一事而言自然是事半功倍。并且慕知雪所修行的心法等级并不低,所以慕知雪没有将这当回事。 可等到慕知雪的乙木灵气在崔淡淡体内流淌一圈后,慕知雪展开的眉头骤然一凝,她盯着崔淡淡问道:“你该不会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吧?” 崔淡淡平静点了点头。 “你又该不会中途被什么妖魔鬼怪吸了一点自己的阴气,受了惊吓吧?”慕知雪又再度问道。 崔淡淡平静的点头。 “你本就是至阴之体,若是你运气好碰见高人的话,赠予你一本上品的功法秘籍,你依照这功法秘籍修炼,倒也能使你体内的先天阴气运转自如。 运气一般倒也无事,你至阴之体,体内的先天阴气自成循环,无外力刺激内在压迫的情况下,你也能平常的过完一生,不过就偶尔会看见什么鬼影魅踪。 可你这运气也太不好了,体内的先天阴气循环被破坏,导致阴气失衡。三魂六魄又被惊吓过,导致魂魄不稳,你能活到现在,我都觉得是一个奇迹。” 慕知雪松开手指看着面色苍白平静的崔淡淡叹了口气说道。 崔淡淡面色依旧平静,她盖住自己的手腕,侧眸看着守在厅外的护卫说道:“崔照,领这位姑娘去府中后院的观景楼,楼中十层以下的功法秘籍与兵器宝物任由她挑选。” “是,小姐。” 厅外的护卫随即走进屋内,伸手示意慕知雪起身。 “收了你的东西,我也治不好你的病。可惜了你出生是在南荒州这种地方,要是你出生在山青州,那该是令多少人都羡慕的体质。哪怕是北幽州,你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办法。”慕知雪惋惜的摇摇头说道。 “你是道长的朋友,道长对于整个梦浮城,乃至崔府都有恩。你去观景楼选一件心仪的东西算不得什么,况且都是一些小玩意。”崔淡淡平静的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拿一件。” 慕知雪可不是什么无功不受禄的君子,虽说慕知雪知道这个崔府不会有什么上好的东西,但蚂蚁在小也是肉。 慕知雪起身跟着那护卫崔照的指引离开了崔府大厅。 “她是一个修士。”待到慕知雪离开大厅后,崔淡淡才看着一旁的伍阳说道。 伍阳并不意外看着崔淡淡疑惑的说道:“我当然知道她是一个修士,不过崔小姐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来?” “她不仅是一个小修士,她渡入我体内的灵气极为精纯,说明她背后的师门来历必然不凡。”崔淡淡缓缓说道。 伍阳笑道:“跟仙长在一起的人当然也不是一般人。” “可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个道长不带着他的这位朋友一起走,反而让她跟着你一起走呢?”崔淡淡盯着伍阳说道。 伍阳这才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难不成她有问题?” 崔淡淡摇摇头说道:“你能活着回到梦浮城,以及她刚才的举动而言足以说明她对我们没有恶意。” “那就好。”伍阳松了一口气说道。 崔淡淡望着伍阳说道:“但令人奇怪的是,道长是从哪里认识到这个修士的呢?南溪郡和广宛郡都没有这样的修士,而偏偏是在道长被人盗走后,她就出现了。” 伍阳脸上的神情一僵说道:“或许她是暗中保护仙长的人呢?” “别忘了道长最先是被存放在一具水晶棺材之中,无论是法慈寺又或是与那钟公子针锋相对都未曾见过这位姑娘半点踪迹,就连道长后续陷入昏迷危险的时候,都没有见过她。”崔淡淡平静的说道。 伍阳深呼吸一口气道:“可她就是偷走仙长的人,那怎么又会跟仙长在一起,最后又跟着我一起回到梦浮城呢?”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只有她与那位道长才知道了。”崔淡淡摇摇头说道。 伍阳苦笑一声望着崔淡淡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被你吓着了,那你还让府邸的护卫带着她去观景楼挑东西?” “不必惊吓,我说过她对我们没有恶意,我只是好奇一个小偷是如何跟失主如此和谐的相处。”崔淡淡端起茶水轻啜一口说道,“至于我让府邸的护卫带着她去观景楼,无非是我看出她有些无聊。观景楼内的东西虽说都是小物件,但小物件也有小物件的趣味,可以让她打发打发时间。” “我跟她在一起快一个月,都没有你这刚进厅内看得这一会仔细。”伍阳感叹的望着崔淡淡说道。 崔府的小姐果真比那徐府的公子聪慧太多。 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 第二百四十六章 回城 第246章 回城 秋天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过去,冬天却是会在悄无声息之中到来。等到寒意彻骨的时候,方才知道已经是冬天来了。 即便是冬天,苏元白仍然穿着那一件永恒不变的仙鹤红袍,腰间束着一条水云丝带,脚下则是穿着朴素的足履,修长的头发随意用一根枯枝竖着。 虽说苏元白没有精心打扮过,但是他俊美的脸庞就是最好的装饰。 “等到这个冬天过去,我打算先回一趟五夷山见一下师尊。”沈仲竹瞥了一眼身前骑着马缓缓赶路的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回眸看了一眼左侧骑马的沈仲竹说道:“你回去的时候记得把这个小丫头也带回去吧,我并不能保证她的安危。” 坐在崔雅身后的范弦月一听这话对着苏元白说道:“你说过要把我的东西都还给我,你不还给我的话,我可不回去!” 苏元白望着自己右侧坐在崔雅身下骏马的范弦月轻笑摇头说道:“自然会让她把那些东西先还给你的。” 自从苏元白和沈仲竹在疑西山回来之后,他们便在遥平城先待了一个月,将汇聚的南溪郡兵遣散之后,再又在伴月城待了一个月。 直到两个月后,已经是入冬时节,他们才缓缓从伴月城骑着新海县薛县令准备的骏马一路返程回到梦浮城。 “哼,希望那个该死的小偷还在!”范弦月嘟囔着嘴满是怀疑看着苏元白气鼓鼓说道。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范弦月几乎有事没事就去打扰苏元白,总想从苏元白的口中问出他的来历背景。 却没想到某一天苏元白竟然告诉她,那个偷走她东西的人在梦浮城。气得范弦月差点就去伴月城郊外找一匹好马,直接骑着回到梦浮城。 她心爱寒暑不侵的万鬼星裙还有她的小秋!!! 好在范弦月还有一点理智,她清楚的明白以她的本事大概对付不了那个小偷,再加上沈仲竹的劝说下,以及一直在伴月城闲逛的苏元白终于动了返程的念头。 这才让范弦月忍住了。 但又让范弦月想不通的是明明苏元白和沈仲竹都会遁地的神通,却选择耗费时间的骑马一起回到伴月城。 不仅范弦月想不通,就连沈仲竹对苏元白都满是狐疑。 这两个月的时候沈仲竹可以看作是苏元白在养伤,去除那股力量所带来的影响。但苏元白的伤势并没有看起来有好转的样子,他能感受到苏元白的气息仍有些颓靡不振。 并且养伤在遥平城和伴月城这两座偏僻的城池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其中有那自称南海四太子的赤龙过来送药,苏元白也一律不受。 太奇怪了。 这两个月的时候里苏元白究竟在做什么? 只有崔雅对于苏元白并不好奇,对于崔雅而言,苏元白这类人物做什么都应当是有自己的道理,自己不应当好奇,也好奇不得。 一路上苏元白一行人并未遇到什么麻烦,不过这个冬天似乎格外寒冷了一些。 冰雪覆地,车马难行。 但这对于苏元白一行人而言并不算什么影响,他们很快就从伴月城回到了梦浮城,这几个月的功夫梦浮城也恢复了些生气。 城外古道上的络绎不绝的车马行人,街边摆摊叫卖的小贩,热闹的气氛更是在这寒冬之时驱散了一丝寒意,凭空增添了一丝暖意。 郊外肆宅,门外破旧旌旗飘立,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红色旌旗上写着一个酒字。 只不过苏元白注意到一件事情,凡是从梦浮城内进出的行人见到自己的相貌总会面露惊色,目光透露出一丝敬畏。 “我长得是有些吓人吗?”苏元白眉头一皱回头问道。 崔雅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原因小声说道:“仙长可能他们都去青潭山上的道观看过您的塑像......” 苏元白这才想起似乎伍阳之前也跟自己说过这件事,他一想起伍阳便注意到那肆宅之中隐约有一道身影比较熟悉。 而崔雅也在马背上四处眺望,看起来是在寻找什么人一样。 沈仲竹看着一脸疑惑抱着崔雅后腰的范弦月解释道:“看样子那位崔小姐安排了人接我们进城。” 正如沈仲竹所说的一样,不一会那肆宅里的几人也注意到骑着马的苏元白一行人,这几人连忙从肆宅中跑出来。 “仙长,小姐派我们到这里来接你们。”伍阳见到骑在马上的苏元白连忙恭敬的说道。 他其实远远就注意到穿着这件仙鹤红袍的人,只是伍阳一时间都不敢确认这个人是不是仙长。毕竟在伍阳的印象里,仙长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怎么会骑马呢? 所以当崔淡淡派他在梦浮城南城门口接仙长的时候,伍阳还以为是崔淡淡在逗他玩。 “给我一个斗笠。”苏元白看着伍阳几个人的手上拿着斗笠平静的说道。 伍阳虽说不知道苏元白是什么用意,但还是恭敬的双手将自己的斗笠呈了上去。他们作为武者而言,出门赶路备个斗笠是一个习以为常的事情。 苏元白接过斗笠,将斗笠戴在脑袋上,这才略感舒服了一些。 崔雅却皱着眉头看着伍阳问道:“小姐怎么没来?” 崔雅清楚自家小姐虽说从不叫苏元白仙长之类崇敬的称呼,但她清楚自家小姐对于苏元白是很尊敬的。 否则也不会亲自在青潭山建一座苏元白的道观。 可来得人却只有伍阳,崔雅寄给自家小姐的信里清楚说过仙长是会与她们一同返回梦浮城的。 伍阳眼神有些躲闪没有说话,只是说道:“仙长回到梦浮城应该已经累了吧,不如我们找个酒楼先随意吃一顿?” 沈仲竹低眸看了一眼伍阳说道:“可吃斋菜,但不吃荤。” 范弦月则是表达的极为直接喊道:“不吃!我要赶紧去找到那个偷走我东西的小偷!小偷是不是还在你们府里!” 范弦月这句话让伍阳一阵疑惑,崔府哪有小偷? 不过伍阳脑子转的还算比较快,这个小姑娘说得应该是那月白色头发的女子。毕竟崔小姐与他分析过,那月白色头发女子极有可能就是盗走仙长躯体的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反转 第247章 反转 苏元白瞥了一眼面色有些焦急的崔雅,平静的对伍阳说道:“先领我们回府吧,慕知雪应该还在你们府邸吧?” 伍阳一脸疑惑看着苏元白问道:“慕知雪?与仙长您一起的那个人不是叫柳青华吗?” 沈仲竹听到这句话也突然皱起眉头望着苏元白问道:“你什么时候跟她纠缠在一起了?她之前不是还要杀你吗?” “不是杀我,是捉我。”苏元白平静的解释道。 范弦月则是比他们更加疑惑的问道:“等等!你们在说什么?难不成偷走我东西的人与元白哥有交集不成?!可元白哥的朋友又怎么会偷走我东西!” 范弦月幼小的脑子快要转不过来了。 “我们先赶紧回府吧。”崔雅还是没有忍住急切的催促说道。 伍阳有些犹豫。 苏元白也平静的说道:“等到回到崔府,就什么都明白了。” 伍阳看向众人的目光,只得轻叹一口气,便迈着极为沉重的步子领着众人一起从梦浮城回到了崔府。 崔府大门两旁各自挂着灯笼与白联,崔府的家丁和丫鬟一身缟素白衣站成两列,纸灰随着冷风轻扬。 崔雅见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她急忙从马背上跳下来,直奔府中而去。 就连一直催促要去拿自己东西的范弦月看着这个场景,也有些慌张的下马,看着一旁平静下马的苏元白和沈仲竹。 “崔小姐于三天前病重去世了。”伍阳见实在瞒不住了,这才低声说道。 沈仲竹望了一眼苏元白。 只是苏元白戴着黑色的斗笠,使沈仲竹无法看清苏元白的脸上神情,他只得轻轻摇头,随着苏元白一同走进了崔府。 而崔雅早已经奔向了摆放桐棺的灵堂,堂内素烛摇晃,隐约还有低声的抽泣,压抑的氛围让崔雅喘不过气来。 崔雅看着这一幕,神情恍惚。 抚棺而泣,穿着素色丧服的郭总管看见崔雅站在灵堂外轻声说道:“崔雅,过来见一见小姐吧。” 崔雅刚想向前走一步,双腿一软。 “先别急。”好在这个时候范弦月从外面赶了过来,双手搀扶住双腿一软的崔雅小声说道,“会通幽之术的不少。” 沈仲竹和苏元白站在灵堂外,平静看着灵堂内的那具桐棺。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 轻佻不合时宜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响起,也让灵堂内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说话的那人身上。 郭总管的双眼更是浮现出怒火,直接冲到那人面前,准备揪着那人身上的狐裘说道:“都是你害死了小姐!” 郭总管话虽然说出口了,但是他整个人却莫名其妙被弹飞了出去。 郭总管的这句话让双腿一软的崔雅蓦然起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对苏元白说话的那人。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慕知雪。 慕知雪对于这些目光并不在意,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她嘴角勾起带着一丝轻笑看着苏元白,等待着苏元白说些什么。 “这里发生了什么?”苏元白平静的问道。 慕知雪耸耸肩说道:“如你所见。” “是不是你害死小姐的?!”崔雅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的,对着慕知雪质问说道。 不过范弦月也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她拉着有些激动的崔雅,并且将崔雅习惯放于后腰的双刃短刀卸下。 “真的有够猖狂的。”沈仲竹声音似乎跟苏元白一样平静,但还是能听得出来声音下压抑的怒火。 慕知雪双手环抱于胸前看着沈仲竹轻笑说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个应该就是它们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吧。” “妖魔杀了也就杀了,它们若有本事尽管来找我寻仇。”沈仲竹声音微冷说道。 慕知雪嘴角一挑说道:“找你寻仇不会,不过拿这些平民百姓泄泄愤还是做得到的。” 沈仲竹一听这句话猛然回头,双眸里瞳孔泛起金青二色,却又听到慕知雪轻笑调侃道:“上次在青潭山见你时,还不觉得你这么容易被情绪挑动。怎么自从领兵之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沈仲竹双手掐一诀,指尖有青光浮动,听得他重重以道言喝道:“显!” 整个崔府突然变得残败不堪起来,就连放在灵堂上的桐棺赫然变成了一具充斥着地狱鬼脸的狰狞骨棺。 这一幕让原本守在灵堂的崔府中人面露惶恐惊色,只有被弹飞出去的郭总管仍然在大声喊道:“障眼法!这是障眼法!!” 沈仲竹手掌倏张,三尖两刃的天照古枪骤然出现在他的掌心,他持着天照古枪对着在地面上大声喊叫的崔府郭总管。 虽说没有了那股仙胚力量,但这天照古枪仍是一件不俗的兵器。 所以当慕知雪看到这把天照古枪的时候,眼睛骤然一亮,已经开始思索怎么把这天照古枪弄到手里。 “你当时是被其他东西吸引住了吗?”苏元白取下头上的斗笠,侧眸看着眼睛发亮的慕知雪问道。 慕知雪看着苏元白那双漆黑的眼眸,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苏元白这双漆黑如墨的瞳孔竟然透露着几分来自幽冥的阴气,使慕知雪心中微微有些胆颤。 这几个月的功夫这家伙又经历了什么? 不过苏元白那没有丝毫掩饰的颓靡不振的气息让慕知雪也有了几分底气说道:“当时观景楼有一件还不错的小玩意,我一时间看入了神,等我出来时便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但是我已经解决了麻烦,可惜的是这崔府小姐受了重伤,临终前叮嘱我要隐瞒着你们。”慕知雪看着苏元白漆黑的眼眸,刚有了几分底气又顿时不见了说道。 “这是你弄的?”沈仲竹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着慕知雪皱眉问道。 慕知雪对于沈仲竹的态度就不怎么好了,她冷冷横了一眼沈仲竹说道:“当然是我施展的障眼法以及一点遗忘术,要不然怎么让这整个薛府的人都忘了那天的事情。” “这具棺材也是?”沈仲竹看着那具充斥着地狱鬼脸的狰狞骨棺问道。 慕知雪冷哼说道:“这是六阴骨棺,能让这位崔小姐的阴魂不散,并且隔绝地府对她生死的感知。”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再临 第248章 再临 沈仲竹的天照古枪指着在地面上大声喊叫的崔府郭总管说道:“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地面上郭总管的身体突然变得干瘪起来,活脱脱像是一具干尸,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更是让人觉得惊恐。 慕知雪瞥一眼自己的障眼法被破除而显露出来原本面貌的郭总管说道:“他本就是一个死人,不过我想着这个府邸应该需要一个管事的,就用术法留存他一点意识,不过被你点醒之后,他这残存的意识也就没了。” 如同慕知雪所说的一样,随着郭总管的尸体变得干瘪,他大喊大叫的声音随之发出“嗬嗬”的虚弱叫声,最后轰然倒地。 “府里这些天究竟发生什么了?小姐前几天明明还给我回信了!”崔雅并不相信这个事实,她从范弦月的手上挣脱出来,双眼狰狞盯着慕知雪问道。 慕知雪可不会惯着崔雅,她手指轻轻向上一挑,在崔雅的后颈处蓦然浮现一条素色丝线。 这条素色丝线一弹崔雅的脖颈,崔雅顿时感觉脖颈一疼,紧接着眼前的视线就变得模糊,意识昏厥径直倒下地面。 慕知雪看着目光望向自己的沈仲竹和范弦月眉头一挑说道:“你们不会以为自己在南溪郡干的这么多事情,没有人会在意吧?” “是谁?”沈仲竹问道。 慕知雪耸耸肩说道:“炼制血傀儡这件事很多修士都会炼制,我只能告诉你的是这背后的人对崔府应该没有特别的用意,否则崔府应该不会就死这么一点人。” “血傀儡?这个血傀儡如今在哪里?”沈仲竹听到慕知雪提到血傀儡,眉头一皱问道。 慕知雪瞥了一眼灵堂中央的六阴骨棺说道:“血傀儡被这个逞强的崔府小姐给消灭了,本来她可以让这些崔府的下人多死几个,等我从观景楼出来的。” “你说的话不可信。”沈仲竹并没有相信慕知雪的说辞,他清楚这个女人说得话没有几个是真话。 慕知雪并不在意沈仲竹的态度,她只是看着面前的苏元白。 苏元白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让灵堂内的人都出去后,才缓缓走进了灵堂中央,低眸看着灵堂内的那具六阴骨棺。 “现在打开的话,可能立即会被地府的鬼差来索魂。而以她的特殊体质而言,来得鬼差恐怕不是一般的鬼差,极有可能是鬼帅牛头马面或是黑白无常。”慕知雪提醒说道。 苏元白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随后便双手放在这具六阴骨棺的棺盖上,向上一掀。 顿时阴风阵阵,厅堂内的纸灰开始旋转成一道旋风,素烛上的烛火疯狂摇晃,看起来随时都会熄灭。 天空更是瞬间阴沉了几分。 慕知雪看到这一幕眉头一挑,从怀中随意拿出了一个菱形玛瑙瓶子,从瓶子里挤出两滴清澈透明的水珠。 “你要不要也滴一滴?等会兴许能看到好玩的画面。”慕知雪见范弦月看着自己微笑的说道。 范弦月正在思考这月白色头发女子的来历时,却看见这女子颇为自来熟的将手中的菱形玛瑙瓶子内挤出两滴水珠,抹在了自己的眼皮上。 “是显鬼泪,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影响,用多了会容易见鬼。”慕知雪望着揉自己眼皮的范弦月解释说道。 沈仲竹低眸看了一眼慕知雪平静的说道:“她说的没错。” 范弦月这才没有继续揉着自己的眼皮,她眨了眨眼睛向着四周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仅仅只是觉得眼皮清凉。 沈仲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他两根手指并拢横在自己眼前,刚准备以道言轻喝时,手指突然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 “开!” 但沈仲竹掩饰的很好,并没有人注意到沈仲竹的这点不正常,随着沈仲竹这一声道言轻喝,他已经能看到突然从外面走到了两道身影。 这两道身影一个满面笑容,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其头上官帽写有“一见生财”四字。 另一个面容凶悍,身宽体胖,个小面黑,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字。 两人皆手执脚镣手铐,正是那黑白无常。 “果然来的是十大鬼帅中的鬼差,不知道他又会怎么处理呢?”慕知雪看着灵堂外走进来的黑白无常,嘀咕着说道。 范弦月则是好奇盯着自己的一双杏眼看着黑白无常。 这让本来是前来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内心直犯嘀咕,不过他二人也知地面上现如今乱事颇多,倒也表现得坦然自若。 “厉鬼勾魂,无常索命。” “凡人勿看,速速退去。” 白无常拿着一根三尺哭丧棒对着站在六阴骨棺前不动的苏元白呵斥说道,而黑无常已经拿着一条勾魂链准备朝着六阴骨棺内勾去。 “原来是你们。”苏元白回过头看着前来勾魂索命的鬼差,这正是在桑榆岛时向屈寒承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 比起苏元白脸上浮现看见熟人的那一缕会心微笑,黑白无常表现得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这家伙是在桑榆岛上跟阻拦它们勾魂索命的那群人是一起的! “原来是你!”黑无常面容凶悍的喊道。 他手中的勾魂链顿时一转朝着苏元白的胸口勾去,还未等这勾魂链落在苏元白的胸口的时候,一朵栩栩如生的血红色彼岸花在苏元白的仙鹤红袍内轻轻绽开。 白无常见到这一幕,立即拉着黑无常,满脸笑容望着苏元白说道:“此人的寿命已尽,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您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恐怕有违天意。” 苏元白没有回答白无常,只是手指微伸,一朵白色的彼岸花自他的指尖旋转飞出,缓缓沉落于躺在六阴骨棺的崔淡淡眉心处,将刚才从崔淡淡身体内飘出来的魂魄又压了回去。 白无常手中三尺哭丧棒一挥,随即鼻孔一吸。 “散!”而黑无常也猛然对着苏元白喊道。 但让黑白无常惊诧的是苏元白丝毫没有受影响,反而他回眸看向他们时,那双漆黑的眼眸赫然让黑白无常仿若见到阎罗天子! 第二百四十九章 压抑 第249章 压抑 苏元白平静的看着黑白无常说道:“这个魂魄你们带不走,若阎罗怪罪于你们,你们可以说是我不准。” “你是何人!阳间奈何不了你,但你们人迟早有一死,等你死后......” 黑无常面容凶悍想对这个不知好歹的人类再多说些狠话,又被白无常拉到一旁,白无常满脸笑容的说道:“那可否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号,这样我等回去交差也有说辞。” “我知道你想打听我名号,无非是想在生死簿上参我几笔。”苏元白平静的低眸看着满脸笑容的白无常说道。 白无常脸上的笑容一凝说道:“您对阴间的事情还挺了解呢......” “回去吧,你们的阎罗不会怪罪你们,你们也可以帮我带句话给他。”苏元白微微抬眸,漆黑的瞳孔望着黑白无常说道,“我会回去见他的。” “你......” 这一次是面容凶悍的黑无常拉着想说话的白无常劝阻说道:“我瞧此人不太好对付,我等不如回去先禀明。况且那彼岸花也证明他应该与幽冥有些关系,万一要是出了什么.......” 白无常拿着手中三尺哭丧棒锤了黑无常一下说道:“你这粗脑子都能想明白,难得我就想不明白吗?” “你还有什么吩咐?”白无常望着苏元白问道。 明明是一句低声下气的话语,但是被这白无常说得颇有几分趾高气昂,这让黑无常也是一愣一愣的。 苏元白平静摇了摇头。 纸灰渐渐落下,摇晃的素烛火光也归于平静。黑白无常随着一缕黑烟升腾,已经消失在了这座灵堂之中。 这就没了? 慕知雪还想等待着有什么好戏上场,这几句简短的对话就消失了?真是浪费自己手中菱形玛瑙瓶子里装得显鬼泪。 沈仲竹眼眸氤氲的淡淡白气散去,他看着站在六阴骨棺前的苏元白问道:“你真是幽冥地府的人?” 苏元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范弦月脸上却浮现一丝疑惑,往崔府大门处看了一眼说道:“这黑白无常好像没有走,往这里去了。” 慕知雪瞥了一眼范弦月看的地方毫不在意的说道:“好像是的。” 慕知雪对黑白无常去哪里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这个穿着仙鹤红袍的俊美男人,什么时候才能看清这俊美男人的真面目呢? 沈仲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转身就朝着范弦月所看的地方而去。 “你就不担心这个家伙吗?他之前给我的初印象可是一个颇为仙风道骨的道士,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毛毛躁躁的修士,而且他虽说能用道法,但他的道心已经很不稳了。”慕知雪望着苏元白轻笑说道。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所以你该去帮忙了。” “这是帮你做的第一件事,你要记得。”慕知雪看着面色平静的苏元白微微一笑说道,“无论我最后帮没帮,这都是我做的。” 苏元白点了点头。 慕知雪脚下足履一闪,她便消失在灵堂之中。 范弦月听到这句话颇为担忧的往沈仲竹离去的方向看去,却听得苏元白突然对她平静的说道:“你能不能把她从灵堂里带出去?” 范弦月顺着苏元白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看得地方正是昏倒在地上的崔雅。 范弦月虽说不知道苏元白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将昏迷的崔雅从地面拖了出去。她的力气可不足以背起崔雅,只得半拖着。 “然后可以请你帮我关一下灵堂的大门吗?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包括沈仲竹和那个月白色头发的女子。”苏元白望着范弦月说道。 范弦月犹豫的说道:“仲竹哥我能劝住,不过那月白色头发的女子我不一定能拦住。” “你只需要对她说是我说的。”苏元白微微一笑的说道。 范弦月这才点了点头,抬眸看了一眼面色微笑的苏元白,缓缓的带上了这座灵堂的大门。而就在范弦月带上这座灵堂大门的刹那,漫天的血气瞬间充斥着这整座灵堂。 这漫天的血气弥漫着憎恶以及无边的怨念。 苏元白双眸更是蒙上了一层无边血色,而彼岸花也是在这瞬间扩散到整座灵堂的范围,既是形成了一个结界,也是形成了一个牢笼。 “这就是有利必有弊吗?” 苏元白双眼无边血色瞬间冲散,露出苏元白血红色瓣状瞳孔,他眼眸罕见流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望着灵堂上空漂浮的漫天血气。 他低估了能污秽那股仙胚力量的血污,这血污的来历恐怕不一般。 这让苏元白无时无刻都在耗费全身的力量与这血污进行抗争,使自己不被这血污侵蚀腐化,这导致苏元白又到了最开始尴尬的境地。 现阶段苏元白无法再分出其他力量。 除非这血污被清除了一点,苏元白方才能解放一点自己的力量。又或者是自己的封印再度被解开一些,又能获得额外的力量。 否则苏元白一旦额外多用力量,这不知来历的血污能瞬间把苏元白侵蚀和腐化成一个没有意识的血奴。 刚才苏元白就稍微用了一下彼岸花,血污就差点控制不住。 “你的体内为什么也会有这股血污力量的......气息呢?”苏元白摇摇头,让双眸里浮现的血色散去,他低眸看着躺在六阴棺材里的崔淡淡。 在苏元白放在崔淡淡额头上的那朵血红色的彼岸花花瓣上有一抹淡淡猩红刺目的血点。 在这抹淡淡猩红刺目的血点上,苏元白能感受到与这血污同源的血气,虽然这血点与自己身上的血污而言,如同萤火与皓月。 但这也给了苏元白一个希望,只要查清楚崔淡淡身上那股血污力量的来历,他就能找到解决自己身上血污的办法。 “呼。” 苏元白重重捶了一下六阴骨棺,他双眼里的血色又已经覆盖了苏元白的视线,而苏元白的心中更是瞬间充斥着各种暴虐的想法。 掀翻这府邸,杀死所有人。 不过这个时候苏元白身体上的禁锢,反而还帮助了苏元白控制身上这股难以消除如附骨之疽的血污。 苏元白缓缓盘膝而坐,一朵黑莲自他坐下升腾而起,他的身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如一尊古佛。 第二百五十章 解决 第250章 解决 伍阳低眸看着自己身边地面上躺下的四具尸体,这四具尸体刚才还是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眨眼间就被面前的家伙全部杀掉了。 若不是伍阳在跟着苏元白他们身后入府时,刚好心中察觉到不妙,及时向后纵退,恐怕他也会如这几具尸体一样。 这四具尸体的死相不同于一般受外伤或内伤而死的人尸体,他们仿佛是被什么古怪的东西吸干了鲜血。 全身干瘪不成人形。 伍阳捂住自己的额头,他好像在哪里看过这样的场景,可无论他怎么回忆都仿佛被什么限制一样,难以想起。 头疼欲裂。 “你究竟是谁?!”伍阳摇摇头不再去想他是从哪里见过这样的尸体,他盯着面前穿着黑色长袍和幕离的陌生人说道。 这个陌生人没有回答伍阳,他也没有攻击伍阳,他只是原地站着。 伍阳紧紧盯着仅仅出手一次就让他身边四个武功不俗的武者一同死亡的黑色长袍男人,他并不认为这个黑色长袍男人是一个修士。 因为纵然这黑色长袍男人的出手速度极快,但是有迹可循的,能让伍阳捕捉到一点出手的轨迹。 铮。 伍阳右手一直握着的铁棍突然横于胸前,那黑色长袍的男人顷刻间已经来到了伍阳的面前,他从黑色长袍内探出的那只手已经穿透了伍阳的铁棍。 锋利指尖距离伍阳的胸口几乎只有一寸。 伍阳瞳孔一缩,他发现这只手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手,手掌颜色呈现乌青像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手掌。 可灵活的五指让伍阳又怀疑此人手掌的颜色是不是修炼了毒术导致? 来不及让伍阳细想,这黑色长袍男人的手掌一横,竟然硬生生将他用黑铁打造出来的铁棍涨得炸裂。 肉身撕铁?! 伍阳不再继续试探下去,他双手分别握住铁棍两端,身上猛然涨起一圈白光,白猿虚影随之在他的身后浮现。 铁棍骤然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光,棍身蔓延出许多道裂痕。 很明显这根由城中铁匠铺打造的铁棍并不能承受伍阳现阶段的力量,伍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继续灌输进去。 伍阳持棍猛然一转,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这黑色长袍男人的手掌被铁棍夹着这一转,连带着手腕赫然被扭曲折断。 伍阳再趁势将铁棍抽出,握住铁棍的末端,猛喝一声。 铁棍掀起一道破空声,伍阳身后的白猿也蓦然挥舞着重拳,从半空中狠狠砸向着黑色长袍男人的天灵盖。 黑色幕离被伍阳这来势汹汹的铁棍余力骤然炸得四分五裂,也露出了黑色长袍男人的真面目。 一张宛如百衲衣的脸庞,错落的五官诡异的被灰色的针线缝补在这张粗壮的脸庞上,灰蒙蒙的眼眶里闪烁着淡淡红光。 伍阳这一棍准确无误的砸在这诡异男人的脑袋上,还能见到男人的脑袋中央有被伍阳砸凹下去的坑。 可破裂的伤口没有迸出脑浆,也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你不是人?!”伍阳看着这一幕终于反应过来,他瞳孔微震望着黑色长袍男子那呆滞无神的脸庞惊问道。 黑色长袍男人没有回答伍阳,而是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握住砸在自己头上的铁棍,瞧不见他有多使劲的样子,只看见向上一掰。 铁棍被折断。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让准备动手的黑色长袍男人忽然定住了身形。 而伍阳并没有趁这个功夫将自己的铁棍抽回来,他清楚现在不是与这个家伙缠斗的时候,而是快点去找仙长。 正当伍阳回身的时候,却看见眼前白光一闪,那在府中做客的姑娘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忘了解开你的遗忘术。”慕知雪看着眼眸中略有迷茫的伍阳,一拍脑袋说道,“你可是被我精心施展过的,跟府里的其他人不同。” 慕知雪对这崔府大部分施展的术法都很随意,这些普通人对于术法的抵抗能力并不强。不过这个伍阳不同,他的精神力比较强,对术法也有一定的抵抗性。 所以慕知雪特意针对伍阳施展了一个不同的术法。 慕知雪轻轻抬指按在伍阳的眉心,一道绚烂的蝴蝶虚影顺着伍阳的眉心遁回慕知雪的手指之间,形成了斑斓的蝴蝶花纹。 伍阳略显迷茫的双眼顿时变得清晰,被慕知雪刻意扭曲模糊的记忆也瞬间涌上伍阳的脑海。 “这是血武傀,一般是广宛郡常见的怪物,南溪郡很少见到,这类怪物喜食鲜血,他的弱点......”伍阳快速的向慕知雪解释说道。 慕知雪却轻笑摇头阻止伍阳说道:“势均力敌的敌人才需要你告诉我它的弱点,而这个怪物并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它的弱点。” 慕知雪左手五指虚握,五彩斑斓的丝线骤然在半空中浮现,如一张色彩鲜丽的蜘网,骤然间把那定住不动的黑色长袍男人切割成整整齐齐的肉块。 伍阳轻吐一口浊气,望了一眼面带微笑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慕知雪,看着敛于半空中不见得五彩斑斓丝线。 这个能徒手撕铁的怪物就这样被她轻而易举的撕成碎片,只不过这个黑色长袍男人怎么会突然不动? 伍阳看不到的是那黑白无常正在用勾魂链往这黑色长袍男人体内勾魂。 慕知雪自然是看得清楚,她出手的时候恰好也是黑白无常把这个黑色长袍男子体内的最后一个魂魄勾走。 慕知雪虽然面带微笑,但她的内心却有些沉重。 上一次血傀儡的出现慕知雪还能骗自己是巧合,是某个其他修士自行炼造出来的,但这个血武傀不一样。 它分明是用鲜血和魂魄来维持自身的能量,所以当黑白无常勾魂链勾出那还未被它吸收的四个魂魄时,它便显得如一个木偶一样呆滞。 而这也告诉了慕知雪一件事情,荒安君已经派人来到了这里。 最坏的结果是荒安君亲自来了。 慕知雪低眸低垂望着地面上散落被她切割的肉块,这些干巴巴散落的肉块之中有一块黯淡的血晶。 第二百五十一章 灵天 第251章 灵天 随之赶到的沈仲竹站在崔府大门外看着这一幕,他也注意到地面上的那枚血晶,内心不知为何涌现出了一丝渴望。 这让沈仲竹眉头微皱看向离血晶最近的慕知雪和伍阳,这两人完全没有反应。 看来需要立即回到山上。 沈仲竹他也清楚自己这几个月的表现有些反常,可沈仲竹私下的时候没有并发现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是造了太多杀孽,业障缠身? 沈仲竹内心轻叹一声,他已经看不见自己的大道在何处。山上修道时,沈仲竹还自觉得大道可期,如今只觉得长路漫漫。 慕知雪余光瞥见沈仲竹从大门转身回去,这才从怀中拿出一个琉璃方瓶,丝毫不嫌弃从那些干巴巴的肉块拿出那块拇指大小的血晶,放入自己的琉璃方瓶中。 这血晶提炼出来会得到一滴血精,可以用来调制一些用来污人灵气和精气的药粉。 慕知雪在荒安郡的时候没少偷偷干掉这些血武傀,然后把这些血武傀身上的血晶偷走,提炼出血精。 不过慕知雪试过十个血武傀的血晶才能提炼出一滴完整的血精,这滴完整的血精还具有一丝远古洪荒的气息。 可惜的是当天就被荒安君的门客发现,然后被荒安君派人讲这滴完整的血精收了回去。 让慕知雪觉得奇怪的是,荒安君似乎知道她在拿这些血武傀提炼血精,但荒安君表达出的态度毫不在意。 仿佛这些血武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更让慕知雪奇怪的是她将这滴完整的血精送回去的时候,她清晰的看到荒君安的眼眸里还带着一丝惋惜。 惋惜什么? 慕知雪晃荡着自己的琉璃方瓶,看着瓶中的那块拇指大小的血晶在缓缓消融,变成淡淡的血气在琉璃方瓶中汇聚萦绕。 “崔小姐还是……不行吗?” 伍阳的声音打断了慕知雪的沉思,慕知雪的目光从血晶中转移到一旁面有忧色的伍阳身上。 慕知雪平静的把这琉璃方瓶放入怀中说道:“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而是要去问你那心心念念的仙长。” 慕知雪说完并不想理会这个武者,她脚下足履再次闪动,消失在伍阳的面前。 但她突然感受到一股来自幽冥的力量,这让慕知雪没得来及反应过来,便被这股力量弹开,重重摔倒了在地上。 慕知雪闷哼一声。 这相当于强行把她的遁术破坏,并且硬生生抽离出来,所以这带来的反噬自然让慕知雪极为的不好受。 “元白哥说过,没有他的吩咐谁都不准进去……”范弦月望着摔得有些凄惨的慕知雪提醒说道。 沈仲竹平静暼了一眼从白光中摔出来的慕知雪说道:“一味的依靠外力,迟早会迎来反噬的,只有本身的力量才是属于自己的。” 慕知雪直接把沈仲竹说的话当作耳边风,她可不在乎什么外力和本身的力量,只要这些力量能为她所用就行。 是正是邪,是仙是魔,她都不在乎。 “他怎么会突然在灵堂里设置结界?黑白无常都被他逼走了,没有人敢再带走那姑娘的魂魄吧?”慕知雪从地面上踉跄起身,捂着胸口盯着灵堂紧闭的大门喃喃说道。 沈仲竹微微仰头望着面前被结界覆盖的灵堂,来自幽冥彼岸花的气息很清晰,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这股来自幽冥彼岸花的气息沈仲竹感受到许多次。 看来在疑西山那里苏元白真正受的伤远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沈仲竹右手一晃,天照古枪再度出现在他的手上,“弦月,你说这柄天照古枪曾经是在异部的灵天库之中吗?” 范弦月抬头看着沈仲竹手中已经有几分褪色的天照古枪说道:“是的,而且听穆尚书讲过这柄天照古枪是用神世州灌县一座庙宇内遗留的仙胚打造而成的,极为罕有。” “神世州灌县?那怪不得里面会蕴含如此强大并且契合自己的力量,但是怎么会有血污存在......”沈仲竹望着这柄天照古枪的三尖两刃形制的枪头,轻声喃喃自语道。 那看来呈送这柄天照古枪的道童是古秦朝廷的人派来的,以沈仲竹的了解这柄天照古枪的制造恐怕还少不得自家师弟的监制。 沈仲竹并不认为自己师弟会害自己,而神世州灌县确实与他师门五夷山有渊源。 所以是谁让庙宇内遗留的仙胚染上了血污?而且能让自己师祖的力量都蒙上血污的能量,恐怕很难祛除。 沈仲竹抬眸看着灵堂,右手再次轻晃,天照古枪随之消失不见。 慕知雪听到范弦月的话,她双眸的瞳孔稍微有些放大,脸上的神情隐隐有些不太对劲,她发现这两人的来历似乎不太一般。 几个月前被她剥夺衣物的小姑娘去过异部的灵天库? 慕知雪作为一心想要网罗天下宝物的修士,她可是知道这大名鼎鼎的灵天库的名头。灵天库内存放的宝物最低是仙级不等,其次便是各类上古宝物,乃是远古精魄等等。 而且灵天库防守力量极为森严,慕知雪曾有过盗窃灵天库的心思,可她还没到灵天库附近,刚到京畿处,便察觉到身上至少有几十缕让她心悸的目光扫动。 这顿时让慕知雪绝了这个念头。 后面慕知雪更是得知自己这一批去抢劫灵天库的修士除了自己临阵脱逃外,全部都被异部捉拿。 其次还有几批不死心的修士前去抢劫偷盗,也都无一幸免。 直到终于有一个修士从异部之中逃了出来,他透露出来一个消息,存放这些宝物的灵天库赫然也是一件至宝! 所以慕知雪一听范弦月说她去过灵天库,慕知雪尘封已久的想法又开始浮动起来,不过刚浮动起来又被还有理智的慕知雪亲自掐灭。 中河州可不比这南荒州,无论是照妖镜还是映魔镜几乎都是每座城池的城门上必悬之物,妖魔无所遁形。 即便她变成了范弦月的长相,京畿里随便碰见的某个人都能将她的变化之术点破。 第二百五十二章 摘星 第252章 摘星 永远不要低估作为古秦王朝五千年岁月之久的京畿之地,古秦王朝能存在五千年不仅仅是因为天上的神皇之威,更重要的还有古秦王朝本身。 慕知雪深知这一点,一个王朝能在十二州之地维持长达五千年的统治,其中的深厚底蕴绝对不是那些半路出家的修士所能抵抗的。 慕知雪想到这里再望了一眼范弦月,她已经开始想办法该怎么悄无声息把从这个小姑娘身上扒下来的东西还回去。 而且神世州...... 慕知雪眼眸闪动看了一眼沈仲竹手中握着的那把天照古枪,在十二州流传有个传闻在神世州随意挖取的一捧土都有可能是息壤。 这个传闻固然是有夸大的成分,但最为十二州最神秘,进入条件最苛刻的神世州一直是令无数人心生向往之地。 神世州还有一个外号称为仙生之州。 传言神世州到处都是仙草瑶花,天材地宝与奇珍异兽,喝一口神世州的泉水都能褪去凡胎,吸一口神世州的朝雾就能羽化登仙。 可惜的是慕知雪既没有机会,也没有实力去往神世州,因为能去神世州修士的门槛最低都是神游境以及山上真人境。 况且神世州所有的边境都由古秦掌管着,任何人的进出都需要极为苛刻的登记和搜查,没有古秦发放的神世令,都会被阻拦在外。 要不找个机会跟他们打好关系,在朝廷里混个一官半职,看有没有机会去神世州? 慕知雪的目光再度移回范弦月的身上,短暂的浮想后,慕知雪又看向那座紧闭大门的灵堂。 现在想得再多也没有用,南荒州的这些破事解决不了,慕知雪自己也静不下心来去神世州,她的那件上古至宝太阳神针还在荒安君的手中。 慕知雪的目光微微远眺,看着清澈明朗的天空,仿佛能看见十二州的中心,中河州。 古秦京畿之地,帝都玉玄城。 自当今古秦天子更改国号后为灵安已经过了将近两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天象紊乱,十二州动乱,自然是让一向是清闲差事的钦天监每日变得繁忙许多。 在玉玄城的皇城附近有一座几乎高耸入云的楼阁,这楼阁每一层都是碧瓦朱檐,雕栏玉砌,极为富丽堂皇。 而这座楼阁的名字便叫做摘星楼,钦天监的众人日夜便在这座摘星楼楼阁最高处俯察大地万物,仰观天上星辰。 “紊乱的天象最近似乎有星辰归位的现象,也不知道这件事究竟会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摘星楼的第七层有两个穿着灰衣卷云长袍,头上分别插着一根碧玉簪的清秀男子在楼内忙碌上下奔跑。 “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跟我们都没关系,这摘星楼光是我们每日整理书籍典册都要命了。你怎么还有功夫去观察紊乱的天象,那是监正该做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两个小吏应该去注意的。你有这闲工夫,不如赶紧帮我找一下哪一本才是虞侍郎真正要的那本书册吧!” 说这话的灰衣卷云长袍的清秀男子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一向不来摘星楼的虞侍郎今日不知为什么要过来翻查一本书籍。 而这本书偏偏是在摘星楼的第七层,要知道摘星楼每一层可都是足足高有九丈,七层便是六十三丈。 更别说每次都要用上登云梯去从摘星楼的书柜里寻找书籍,若不是每一本书都登记在册,被记录在第几层,第几个书柜,以及第几列第几行。 恐怕这两个穿着灰衣卷云长袍的清秀男子找上一个月都找不出来。 “虞侍郎要翻查的那本书籍根据主簿的登记册记载可有好多本啊,也不知这些书籍哪一些才是虞侍郎真正要看的。”另一个体格略显壮实的灰衣卷云长袍的清秀男子双手抱着几乎要淹过他的头顶的书册苦恼的说道。 而这一苦恼叹气,灰衣卷云长袍的男子手中的书册顿时不稳起来,他的身体也开始摇晃几下,在几声“哎!”之下,最后还是听得噼里啪啦。 书籍散落一地。 “舒成,反正我们是按照虞侍郎的要求去找的书籍,他要的我们全部找出来了就行。至于哪一本是他要看的,就让虞侍郎慢慢看吧。” 另一个灰衣卷云长袍的清秀男子放下手上的书籍,无奈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那些散落在地的书籍,看着一脸歉意模样的鲁舒成,摇了摇头把这些书册放在他的双手上。 他现在也放弃了。 “所以我们两个能好好把这些书籍安稳的顺着楼梯下到第一层交给虞侍郎吗?我不想再在这里耗费时间了。”灰衣卷云长袍的清秀男子叹气说道。 “真的我们不用去再找哪一本是虞侍郎真正要看的书籍吗?万一我们拿这么多本书籍,使得虞侍郎在主簿那边说我们不守职责......”鲁舒成现在有些不太放心的望着面前的清秀男子说道。 鲁舒成知道他自己不比面前的清秀男子,两人的相貌衣物虽然相差不多,但是面前的清秀男子的背景来自中河州的世族李家。 而他不过仅仅是一个运气较好的平民,经过了层层考核最后才拿到这样的一份有着不错的报酬的工作。 鲁舒成可不想放弃这既体面,又有着丰厚报酬的工作。 “我们两个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吏,整个摘星楼向我们这样的小吏少说有二十个。况且我们又不是没有去找虞侍郎要求的书籍,况且虞侍郎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李谦无奈的望着鲁舒成说道。 李谦对于鲁舒成的印象还不错,可让李谦最讨厌的一点就是有时候鲁舒成表现得太过胆小。明明他都敢私自去摘星楼楼顶用钦天监的器物观察天象,可却害怕的是这种小事情。 李谦轻叹一声,正当他准备继续抱着手上书籍下楼的时候,他看见鲁舒成的神情突然变得惊愕。 “你甘愿在这里当一个小吏,都不愿意服从家族里的安排?!要知道你可不是什么庶子,而是嫡子!” 摘星楼外缓缓走进一中年男子身材挺拔,剑眉星目,面容硬朗,神情倨傲,天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要知这座摘星楼外可没有悬梯,便表示这人是从摘星楼外脚踏虚空走进来的。 李谦缓缓回头,望着从摘星楼外脚踏虚空走进来的中年男子微微低头说道:“叔父,我只想安静一会。况且您这样脚踏虚空,在世俗面前显露神通是违反古秦律法的。” “哈哈哈,好小子,你拿古秦律法威胁我?别忘了你叔父是被陛下钦定的镇南大将军,可入城不趋。别说我现在脚踏虚空,就连剑履上殿都行!” 摘星楼第六层缓慢走上来一老人,身穿白色祥云长袍,束发之中亦是插着一枚碧玉簪说道:“李将军你是被先帝钦定的镇南大将军,当今陛下可没有准许你可用脚踏虚空,剑履上殿。” 中年男子看着从摘星楼第六层走上来的白色祥云长袍老人低眸冷声道:“区区一个五品钦天监监正,也敢在我面前说话?!” “若李将军是当今陛下,我自然不敢在你面前多说半句话。只是李将军是不是忘了当今陛下有过诏令,摘星楼内一切事务以钦天监监正为主。”白色祥云袍的老人轻笑一声说道。 “摘星楼内一切事务以钦天监监正为主?呵,钦天监的监正可不止你一位,我该以钦天监监正为主,由我说的算!”说话的中年男子丝毫不给面前的白色祥云长袍老人半点面子。 “李将军说得不错,钦天监的监正确实不止我一个,一共有三位。不过目前只有我一个尚在摘星楼,所以还是以我为主,并不以李将军说的算。”白色祥云袍老人旧没有动怒,而是平静说道。 “呵,真的不以我说的算?” 中年男子轻蔑笑了一声,大袖一挥,摘星楼的李谦被他以神通收入袖中,书籍掉落一地。中年男子也不看这钦天监监正的这位白色祥云袍老人半分脸色,欲就此转身离开。 “李将军修得这袖中乾坤道法着实精妙,只是李将军是不是忘了老朽也是道门中人?” 中年男子一回头,也不见白色祥云袍老人有什么动作,但只是在他刚踏出摘星楼之时,刚被收纳于袖中的李谦又出现在摘星楼内。 李谦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昏的脑袋,抬眸无奈瞧了一眼自己的叔父和自己的上司监正说道:“你们二老斗法归斗法,能不能别拿我当实验?要不你们试试旁边的鲁舒成?” 鲁舒成哪见过这样的场景,他早就双腿颤栗,瘫软坐在摘星楼的地上。 中年男子并没有理会李谦说得话,他目光变得微冷注视着摘星楼面带微笑的白色祥云袍老人,手中骤然出现了一柄泛着雷光的大刀。 刀尖之处雷光萦绕,刀刃之间雷鸣电光。 “李将军,这可是京畿重地。你若是执意这样下去,恐怕谁都保不了你,就连你们李家也怕是会有一灾。”白色祥云袍老人平静望着中年男子说道。 “怪不得你们道门会被那些野修士屠戮的一干二净,一点心气都没有。果真都是一群老乌龟,活得越久,就越怂,贪生又怕死。”中年男子轻蔑冷笑了一声说道。 “李将军说得话有些过分了。” 白色祥云袍老人听着中年男子说的这句话,第一次脸上神情出现了变化,两手长袖袍一挥,中年男子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到摘星楼上突然蕴结的云海之中。 而白色祥云袍老人脚下升起白雾,白雾凝结成白云,顺着白云也从摘星楼漂浮在云海之上。 随着白色祥云袍老人站在蕴结的云海上,那云海瞬间翻涌激荡。一头巨大的白鱼从白色祥云袍老人的脚下云海飞腾而升九霄之上不见,接着便有一头鹿角驼头蜃腹鱼鳞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大身影从九霄之下缓缓落下。 其躯风雨环绕。 站在云海之上的中年男子望着这一幕脸上神色隐隐有些凝重,手上握着的那柄泛着雷光的大刀竟还有些被这巨大身影压制的感觉。 “你们两人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京畿重地,不是你们的比斗场地!同为朝廷中人竟然在这里私自比斗,不把古秦律法放在眼里?!” 摘星楼上的云海之上传来一声怒斥,这一声怒斥直接把那云海之中的巨大身影吼散,更是将中年男子吼得双耳轰鸣,流出鲜血。 “穆尚书,不是我不将古秦律法放在眼里,而是这位李将军实在说话咄咄逼人。”白色祥云袍老人脸上仍然是一片平静的说道。 白色祥云袍老人连眼皮抬都未抬一下,就连自己的姿势都未变动一下。 “李羽候,别忘你身上的术法神通是从哪里学来的,跟他道歉。”云海之上的声音沉默了片刻说道。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说道:“我身上的术法神通虽说是从道门中学来的,但也不是这个老头交给我的。况且我说得有半点不对吗?他们道门若是强硬一点,又怎么会让这些野修士霸占洞天福地,抢占修炼资源?!” 云海之上剑鸣通天。 白色祥云袍老人听着这声云海之上的这声清澈的剑鸣,抬眸看了一眼中年男子,没有多说什么,按下白云,回到了摘星楼中。 “你还不滚回去?!还在这丢人现眼?!!”云海之上传来一声怒吼,一道凶烈的剑光直接劈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下意识持雷刀一挡,结果却被这不可抗拒的力量瞬间打飞不见踪迹。 而蕴结的云海这才慢慢散开,露出晴朗的天空。 站在摘星楼一楼的虞侍郎微微探出头来,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略显阴柔的脸庞上没有流露出一丝表情。 他的目光看向摘星楼的楼梯处。 现在的他最想知道十二州之外究竟存在着什么。但是虞侍郎他没有想到他所要看的《州外秘闻》,在摘星楼内足足有千余册之多。 第二百五十三章 序幕 第253章 序幕 李谦扶起跌坐在地板上的鲁舒成说道:“看见了吧?这世上还有比不受职责更恐怖的事情,所以别担心虞侍郎会向主簿说什么,即便说什么......也没有用。” 被李谦扶起来的鲁舒成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册,颇有些害怕望了一眼李谦,然后便独自顺着摘星楼的楼梯下楼。 李谦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 他自然清楚鲁舒成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但凡是自家这个叔父出现的场景,别说鲁舒成,恐怕一般的世族家主见到都会害怕。 李谦将地板上余下的书籍全部捡起,甚至他还有余力一路上去捡起刚才鲁舒成惊慌下丢下来的书籍。 李谦的脸上全然见不到半点吃力的神情。 待到李谦捧着这些书籍下到摘星楼一楼,将这些书籍全部放在面露惊愕的虞侍郎面前缓缓说道:“侍郎大人,你要的《州外秘闻》全部都在这里了。” 虞侍郎惊愕的神情散去,他抬眸看着面前的李谦说道:“你是李将军的侄子?怎么会到摘星楼里当一个普通小吏。” “这件事就不劳烦侍郎大人费心了,侍郎大人有空还是担心一下南荒州,西野州,北幽州这三州的事情吧。”李谦不卑不亢的望着虞侍郎说道。 虞侍郎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低眸看是翻开面前堆积成山的书籍。 李谦看了一眼虞侍郎,又瞥了一眼特意与自己保持距离,假装在清理书籍的鲁舒成,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恐怕这小吏已经做不成了。 而这时摘星楼门外走来了一个面容俊俏,身穿盘龙大氅的年轻男子,这年轻男子走路龙行虎步,一见到李谦便喊道:“李谦,你去把周监正叫过来。” 正在翻书的虞侍郎回眸瞥了一眼这个穿着盘龙大氅的年轻男子说道:“赵监正,陛下交代你的事情都办完了?” “陛下交代我的事情就不劳虞侍郎费心了,看来今天礼部的事情很清闲,能让虞侍郎在这里安心读书。” 被虞侍郎称作赵监正的年轻男子瞥了一眼虞侍郎手中拿着的《州外秘闻》,俊俏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赤裸裸的嘲讽。 虞侍郎倒也不生气,仍是低头翻着手上的《州外秘闻》。 “摘星楼建立迄今也有三千年,这《州外秘闻》在摘星楼内少说有千余册,记录的尽是十二州之外的杂事琐事和渔民船夫所述的传闻,恐怕没有虞侍郎想要找的东西。”赵监正仿佛清楚虞侍郎想要找什么,侧头轻笑说道。 虞侍郎合上手中书籍,回头看着对自己显得颇为不友好的赵监正说道:“那个禁天军兵卫曾经打破了凝妃的蓝釉雀羽玉盏,这不是一件小事,更何况另一个兵卫我已经帮你安排回了禁天军。”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禁天军兵卫的来历吗?他是天子近军之一的禁天军统领的表侄,你不过借此再做个顺水人情罢了。”赵监正冷冷的说道。 “不错,那庄晓尘确实有几分背景实力,我也不想得罪那位禁天军统领,而且打破蓝釉雀羽玉盏这事跟他也没关系。若不是这庄晓尘傻头傻脑,非要陪他那所谓的兄弟去桑榆岛当狱卒,我也不会因此跟庄守兴有隔阂。 不过正好桑榆岛出了沧海龙族祸乱一事,你又与陛下提了这事,我自然顺手再把这个人情接了下来。你作为钦天监的监正,又是出自五夷山道门一派,想必不需要太多红尘纷扰和人情往来吧。” 虞侍郎微微一笑说道。 赵监正只是冷笑一声,不过他的脸上的神情表示他并未因此动怒,“你若想要我因为此事犯古秦律法,恐怕你就要失望了。我与庄晓尘,许未央两人本就不熟,若不是受人之托,我又岂会跟陛下开口。” “受人之托?受你师兄沈仲竹的嘱咐吧?”虞侍郎轻声一笑,双眸微微眯起望着赵监正,“也不知道你师兄现如今在南荒州是否过得依旧如鱼得水。” “这不用虞侍郎费心了。”赵监正冷冷说道。 虞侍郎侧头微笑说道:“当然不用我费心,灵天库的天照古枪都被你拿出去给了你师兄,我又需要费什么心呢?一个五品的监正可比我这二品的侍郎有本事多了,我在灵天库拿一件琉璃盏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 赵监正眼眸也慢慢眯起,透露出一丝冷光望着虞侍郎,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问道:“虞侍郎这又是什么意思?那天照古枪是我找穆尚书借的,也是经过层层审批的。” “跟异部的人关系好是不一样,连兵部都不用去过问一下。”虞侍郎摇头轻叹说道。 赵监正眯起的眼眸缓缓睁开望着摇头叹气的虞侍郎说道:“孟尚书我自会去通禀一声,就不劳虞侍郎费心了。” “不费心,就担心你们道人在山上清修惯了,受不了我们红尘纷扰的规矩。”虞侍郎连连摆手说道,“刚才你们那周监正可比你厉害多了,连堂堂一品的大将军都敢顶撞。” “虞侍郎你来我摘星楼就是为了说些闲话的?这些书你看,还是不看。” 之前回到摘星楼的白色卷云长袍老人缓缓从楼梯上下来,望着与赵监正对话的虞侍郎平静的说道。 虞侍郎回眸瞧了一眼走下来的周监正微笑说道:“这些书我看,或是不看,那自然是看周监正您老人家愿不愿意我看,谁让当今陛下一心向道呢?” “鲁舒成,李谦你们将这些书籍打包回虞侍郎的府邸上。”周监正一挥袖袍平静的说道。 刚跟在周监正一同走下来的李谦听到这句话无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从周监正的身旁掠过,来到刚才摆放书籍的桌子上,瞧了一眼微笑的虞侍郎。 “侍郎大人,逞口舌之利您能获得些什么呢?能够真正得到的东西可不是用嘴巴能够得到的,而是实力。” 李谦说完没有理会脸色变得难看的虞侍郎,便主动搬走桌上一大半的书籍,走到摘星楼门口。 “带路吧,侍郎大人,您的府邸我还不知道在哪呢。”李谦从摞得比自己高的书籍里探出一个脑袋,望着原地未动的虞侍郎说道。 虞侍郎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门口的李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不是还有一些书籍没有拿走吗?” 周监正看向一旁行动有些缓慢的鲁舒成说道:“鲁舒成你莫不是不想当摘星楼的小吏了?” 这句话顿时让行动特意变得缓慢的鲁舒成的脚步骤然快了几分,面色慌张的将桌上剩余的书籍搬起,然后低着头走到李谦的身边。 “不要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李谦瞥了一眼低着头的鲁舒成说道,“我可没有我叔父的那种臭脾气,你是凭本事进的摘星楼,就不要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去,这几个监正都是很好的人。” 鲁舒成这才小心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谦小声说道:“对不起。” 李谦无奈嗤笑一声说道:“跟我说对不起干嘛?真要说对不起的话,那最应该的不就是我?毕竟是我叔父突然把你吓着了,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的。” 鲁舒成又低下头,没敢应话。 “你啊就是太胆小,拿出你偷用钦天监器物的那个胆子出来,你会发现一切都会不一样。”李谦瞧着走过来的虞侍郎漫不经心的说道。 鲁舒成听到这里,猛然抬起头面露震惊望着李谦,看了一眼还没有走到面前的虞侍郎小声说道:“你怎么知道?!” 李谦瞥了一眼鲁舒成说道:“不仅是我知道,那几位监正和副监正都知道。” 鲁舒成还想说什么,但看见虞侍郎已经走近了,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他的余光开始不断瞟向李谦。 “虞侍郎,请带路。”李谦微笑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虞侍郎说道。 虞侍郎低眸望着从书籍面前探出脑袋的李谦,脸庞上透露出一丝难得隐藏的愤怒,低声说道:“这钦天监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胳膊肘尽往外拐,别忘了他们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李谦眨眨眼睛装着糊涂说道:“啊?不是一类人,难不成他们是什么妖怪变成的吗?可我瞧着他们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完全看不出半点妖怪的样子。” 李谦还特意后退了几步,显得迷糊看着摘星楼大门上悬挂的照妖镜喃喃自语道:“难不成这照妖镜也出了差错?” “你!”虞侍郎看着李谦,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憋了半天说出一个字,“走!” 赵监正站在摘星楼内望着随着虞侍郎一同离去的鲁舒成和李谦,回头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周监正说道:“我回来时见摘星楼上空有云海异象,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小子的家族派人捉他回去,只不过来的那人嘴巴不太干净,破了老夫的修身养性。”周监正平静的说道。 赵监正瞧着周监正平静的语气中尚且还存着残余的怒气,眼睛眯起笑着说道:“能让你生气的,还敢与你顶撞的,应该是那位镇南大将军李羽候吧?不过按理来讲,他不是会被道法吓退的人,你们两没有干一架?” “穆尚书插手了,否则老夫真得让他看看什么是纯正的道门道法。”周监正平静的说道。 赵监正摇头笑说道:“我要是穆尚书就在一旁看着,看那李羽候是不是真的居功自傲,以及你是不是恃才傲物。” “你小子就喜欢凑热闹,说吧,你让李谦找我下来是想说什么?是关于天象,还是关于你师兄的吉凶?”周监正看着摇头轻笑的赵监正说道。 赵监正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平静扫视了一眼四周,顺着摘星楼的楼梯一路往上,直至摘星楼十九层的时候他才停下步伐。 周监正亦是迈着步子跟在赵监正身后。 摘星楼十九层空无一人,只有与每一层都一样的摆满书籍的书柜。赵监正走到第九列的书柜面前,拿起一本鲜艳的红色书籍。 咯吱。 细若蚊蝇的声音轻微响起,接着赵监正面前的书柜缓缓转动,露出一个逸散着氤氲紫雾的空间。 “要说的事情有这么严重?”周监正望着书柜后露出来的逸散氤氲紫雾空间,面色沉重看着赵监正问道。 赵监正缓缓点了点头,走入这逸散着氤氲紫雾空间之中。这逸散着氤氲紫雾的空间并不狭小,反而出乎意料的广阔。 周监正也随之走了进来,他身后布满符文的石板开始移动,将这逸散着氤氲紫雾的空间关闭。 在这空间闭合的刹那,氤氲的紫雾散去,露出的是布满各种明亮宝石的黑色天花板,这些明亮宝石的排序赫然与周天星辰的排列一模一样。 而在空间的地板下雕刻着各式各样的繁琐阵法纹路,每一个阵法纹路都能相互组合,却又不排斥。 “凌云楼恐怕已经成为截教的附庸,他们现在正打算找机会攻入神世州。”赵监正回头看着周监正缓缓说道。 周监正脸上的神情并不意外平静的说道:“这是迟早的事情,凌云楼的修士妄图掌控那些上古真灵,只会遭受到反噬。就跟现在想要屠仙之人一样,他们总以为几百年,几千年的修行岁月足够长,但不知道这对于仙人而言,只是沧海一粟。” 赵监正看着面色平静的周监正沉重说道:“根据异部在南荒州观察到的情报而言,这一次恐怕不仅是上古之乱,就连太古,远古妖魔都显露了踪迹。” “太古,远古妖魔......你确定?”周监正的面容也变得严肃望着赵监正问道。 赵监正神情凝重点点头说道:“不仅如此,南荒王恐怕与这些妖魔都有很深的联系。” “胡闹!他怎么会以为自己玩的过这些妖魔?这些妖魔的存在可是比整个古秦王朝都悠久的存在!!”周监正怒喝一声说道。 赵监正轻叹一口气说道:“现在这个局面只能指望那个人了。” “那个人?谁知道那个人最后究竟是帮我们,还是帮它们。”周监正眼眸深邃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 第二百五十四章 提醒 第254章 提醒 苏元白打开灵堂大门,他先是抬眸看了一眼天色,似乎与他入灵堂时的天色一样,仿佛并没有过多久。 苏元白微微低眸看着坐在院中石凳上的范弦月,又望了一眼坐在范弦月对面神情郁郁的崔雅。 “仙长,崔小姐的情况怎么样?” 伍阳略显焦急的声音在苏元白的左侧响起,他的声音也让坐在院中的范弦月和崔雅一起回过神来。 范弦月回头望着终于走出灵堂的苏元白,顿时松了口气说道:“都过了半个月了,你终于出来了。” “沈仲竹走了吗?”苏元白环顾了一眼四周问道。 他并没有在院内和走廊发现沈仲竹的身影,虽说也没有发现慕知雪的踪迹,但苏元白对于慕知雪的去留并不期待,也没有任何指望。 范弦月摇摇头说道:“仲竹哥去青潭山寻了一个清净偏僻的地方打坐去了,跟你一样现在应该也有半个月。” 苏元白听到范弦月的回答,这才侧眸看着面色有些焦急,时不时探头往灵堂内望去的伍阳说道:“你想知道崔小姐的情况,可以自己进去看看。” 伍阳得到苏元白的肯定后,这才敢往灵堂内走去,但有人比他还快,那就是坐在范弦月对面的崔雅。 从苏元白在灵堂内走出来的那一刻,崔雅的目光就一直盯着苏元白,当听到苏元白可以让他们进去后,崔雅身形快得像一阵风一样,跑进了灵堂之中。 苏元白平静的往外走去,走到院中的时候,他回眸看着身后的屋檐,一个黑影遮住了原本能沐浴到苏元白身上的阳光。 “崔府外面的那件事我可是帮你做完了,没有让沈仲竹插手影响他的道心。”慕知雪坐在屋檐上,低眸望着回头看向自己的苏元白说道。 慕知雪睫毛轻轻颤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个长相俊美的男子带给自己的压迫感远不如上一次那般强烈。 他似乎变得虚弱了。 只不过苏元白那平静漆黑的瞳孔又让慕知雪把这个不知从哪里浮现在脑海的错觉甩了出去,南溪郡除了南海龙族,恐怕没有任何人能让这个俊美男子变得虚弱吧。 苏元白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看向坐在屋檐边缘翘腿的慕知雪说道:“所以你可以把从弦月身上拿走的东西还给她吗?” 慕知雪脸上神情一凝,她没想到苏元白一出来就会提起这件事。 “元白哥,真的是她把我东西都拿走了啊?!”范弦月抬头望着坐在屋檐上翘腿的慕知雪震惊的说道。 只不过范弦月这脸上浮现的震惊神情也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表情。 因为范弦月这半个月想来想去,在苏元白身旁一圈人之中只有这个拥有着一头月白色头发的陌生女子,有能力把她的东西拿走。 沈仲竹跟范弦月讲过,这陌生女子在崔府外可是瞬间将那血武傀斩杀殆尽,并且她在山青州就素有偷盗的名声。 慕知雪轻咳一声望着苏元白说道:“既然你都发话了,我又怎么不敢把东西还给她呢?” 慕知雪说完就从自己的怀中掏出无虚古衣,然后将这件花白颜色的无虚古衣缓缓展开,在随之露出来的一众宝物内拿出万鬼星裙。 “真是你!”范弦月从石凳上猛然起身盯着慕知雪说道。 慕知雪神情不变的轻咳几声,将这件万鬼星裙用自己藤黄色的散宝手帕擦拭一番,然后轻飘飘丢给了范弦月。 范弦月连忙接过这件从半空中落下来的万鬼星裙,又咬破自己的食指,顺着万鬼星裙的墨丝纹绣划了一圈。 顿时这件月白色的万鬼星裙绽放出璀璨星光,只见范弦月轻念一声,这万鬼星裙赫然自行拆解开来,化作月白色的光芒与一缕缕墨丝和青丝环绕在范弦月的周围。 “凝。” 范弦月娇喝一声,月白色的光芒骤然汇聚在范弦月的胸口,一缕缕墨丝和青丝在范弦月的身体上交汇编织。 万鬼星裙便浮现在范弦月的身上。 “还有我的小秋和镇魂铃!”范弦月双手叉腰望着慕知雪呵道。 万鬼星裙上的渺渺魑魅魍魉魁魃漂浮而起,萦绕在范弦月的周围。而这些渺渺魑魅魍魉魁魃明显和慕知雪用时所唤出来的魑魅魍魉魁魃截然不太相同。 如果将范弦月周围萦绕的魑魅魍魉魁魃形容成一个正常人,那么慕知雪所召唤出来的魑魅魍魉魁魃就像是一个即将饿死的孩童。 慕知雪看着范弦月身旁悬浮魑魅魍魉魁魃的嘀咕说道:“怎么被我用散宝手帕切断联系的法宝还能根据主人不同,发挥出来的实力不一样?真是奇特。” 慕知雪嘀咕说完便拿出了那个造型奇特似鹤首的黑色小葫芦,这个造型奇特的黑色小葫芦慕知雪也认识。 是异部的人必备的炼妖融葫。 不过范弦月的炼妖融葫跟异部其他人不太相同的是,葫口的位置上还多了一根软趴趴的青藤。 “喏,都还给你了。”慕知雪接着又拿出了范弦月的镇魂铃,将这两个东西一齐丢给了范弦月说道。 范弦月身旁萦绕的魑魅瞬间在镇魂铃和炼妖融葫被慕知雪抛下来的那一瞬间,立即漂浮上前将这两个东西接过,然后飞回到范弦月的身边。 慕知雪面露一丝遗憾的将自己的无虚古衣收起,瞧着站在院内的苏元白小声说道:“你瞧我把她的东西都还给她了,你要不把我的东西也还给我?” 苏元白手掌一翻,掌心浮现那件青铜器皿,他望着慕知雪问道:“你说的是这个?” “对!就是这件蚀骨仙皿!”慕知雪看着苏元白掌心的青铜器皿,顿时双眼放光,连连点头说道。 苏元白手掌再一翻,这件青铜器皿随之在苏元白掌心消失不见,他轻笑说道:“原来是这东西是叫蚀骨仙皿,这蚀骨仙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慕知雪瞧着面露轻笑的苏元白,她知道苏元白不会把这件蚀骨仙皿还给自己,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苏元白看见慕知雪不愿意回答,他也不打算逼着慕知雪回答。 而刚才进到灵堂之中的伍阳和崔雅也走了出来,他们脸上浮现的神情很复杂,带着几分欣喜也有几分的失望。 “仙长,小姐......活过来了吗?”这一次说话的是崔雅,她小心翼翼走到苏元白面前小声问道。 苏元白回眸看了一眼崔雅说道:“你们不都已经进去看过了吗?” “可......”崔雅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旁的伍阳也开口说道:“仙长......崔小姐虽说有了脉搏和鼻息,但是我们怎么喊她都是没有反应,而且她的身体也是......跟死人一样冰冷。” 苏元白瞥了一眼伍阳,平静的说道:“她还需要在六阴骨棺内躺上七天,七天之后才能适应这具身体。” 伍阳和崔雅得到苏元白的确切回复后,两人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着苏元白说道:“多谢仙长。” 但站在屋檐上的慕知雪却突然侧着头盯着面色平静的苏元白,她清楚这崔小姐死的时间并不长,还魂并不需要适应躯体。 苏元白微微抬头看着侧头望着自己的慕知雪说道:“你不介意我再用你的六阴骨棺几日吧?” “我的命都在你的手上,用我的六阴骨棺几日又有何妨,倘若仙长您要是想要的话,拿走也可也。”慕知雪眼眸眯起,嘴角上扬扶起一道笑意,阴阳怪气的说道。 苏元白并不介意慕知雪的阴阳怪气,只是望着慕知雪再问道:“这些时日没有发生其他事情吧?” “这是崔府,不是慕府,你问错人了。”慕知雪轻哼一声,脚下白光一闪,身形消失在了屋檐之上。 伍阳摇摇头说道:“仙长这半个月以来崔府倒是没有发生跟上一次血武傀为祸的事情,不过倒是......” 伍阳看了一眼崔雅,崔雅接话说道:“在南荒王府担任长史的二老爷知道了崔府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派了泽余公子前来接手崔府的大小事务。” “崔府的事情自然需要崔府的人来接手,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崔雅犹豫了一会继续说道:“泽余公子前几日就来到了梦浮城,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姐安排给您建造在青潭山上的道观给拆了。” “拆了也就拆了。”苏元白轻笑的说道。 崔雅看着苏元白没有动怒,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然后泽余公子还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梦浮城前几个月出现的妖魔都是您用道法蛊惑他们的。” 苏元白听到这里轻笑问道:“那梦浮城死去的百姓平民和倒塌的房屋也是我蛊惑的?” “泽余公子没有说是您蛊惑的,他说......”崔雅说到这里抬头再次打量了一下苏元白的脸色说道,“说死去的百姓平民都是您为了修炼邪门道法所为,倒塌的房屋更是为了震吓他们。” “既然这位泽余公子对我有这么深的成见,应当也来过这里。”苏元白微微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灵堂说道。 崔雅解释说道:“泽余公子确实......来过这里,不过或许......因为仙长您,他应当只是为了来祭拜小姐。” 伍阳低声说道:“他要是真为了祭拜崔小姐,前日来的时候怎么会带那么多人来?他甚至都已经把崔府所有人都迁在了东城。” “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苏元白轻笑着说道。 范弦月从一旁过了过来,眨着她那灵动的大眼睛望着苏元白问道:“元白哥你既然能把那崔府小姐救活,要不试一试把我的小秋也救活呗?” 苏元白低眸看着范弦月举起来的炼妖融葫,这炼妖融葫上软趴趴的青藤黯淡无光,“这个我没有办法,它有些特殊是被移植到这炼妖融葫上的器灵,所以你最好还是找到替你将这青藤移植到炼妖融葫上的人。” “那它这样会不会有事啊?”范弦月颇为担忧的问道。 苏元白盯着炼妖融葫上的青藤看了片刻摇摇头说道,“它虽说是被移植的,但毕竟与这炼妖融葫同根同命,炼妖融葫没事,它自然不会有事,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它现在萎靡不振的样子。” 崔雅抬头看着与范弦月对话的苏元白,从苏元白的神态和表情中不难看出另崔雅颇为担忧的泽余公子一事,并没有让苏元白放在心上。 伍阳将崔雅拉到另一边小声说道:“你有跟那崔泽余说过仙长的来历吗?仙长虽说不记恨,但其他人恐怕未必。更何况万一因为此事让仙长起了隔阂,对于你们崔府而言一定是一件坏事。” 崔雅轻声叹气说道:“我当然与泽余公子讲过这件事,可这位从君荒郡来的泽余公子又岂会在意我这个奴婢的建议,不过好在小姐七天后就醒了,到那时一切就好了。” “你确定崔小姐醒了之后就没事了?”伍阳怀疑的望着崔雅问道。 崔雅点了点头说道:“小姐虽说是女子身,但她颇得老爷和二老爷的喜爱和恩宠,若不是小姐的死讯传到了二老爷那边,恐怕二老爷也不会派泽余公子过来掌握崔府的大小事务。” “可那崔泽余一来梦浮城就组织崔府的人把你家小姐在青潭山上组织人修建的道观拆了,而且虽说有仙长在这灵堂的缘故,但他来的时候可看不出来脸上有半点哀伤表情和祭拜的心思。”伍阳提醒着崔雅说道。 “泽余公子幼时......还是很听小姐的话。”崔雅听到伍阳的提醒,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小时候听话,长大的就未必了。”伍阳摇摇头说道。 范弦月听到苏元白的回答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在一旁窃窃私语的伍阳和崔雅高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崔雅摇头对着范弦月说道:“没有说什么。” 苏元白平静看了一眼伍阳和崔雅,他自是听得清楚伍阳和崔雅在一旁小声议论什么,他也知道范弦月也一定听得清楚。 “去找沈仲竹吧。”苏元白望着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范弦月说道。 范弦月将镇魂铃挂在自己的万鬼星裙腰间,再将炼妖融葫悬在腰上另一侧,望着崔雅说道:“你要提醒一下你那个啥啥公子一声,不是所有人脾气都很好的。” 第二百五十五章 预备 第255章 预备 梦浮城东城新建起来的一座府邸,这座府邸上的牌匾摆着与浮梦坊内崔府一样的牌匾,上面也是写着同样的两字。 崔府。 现在这座新建起来的崔府比起浮梦坊那间崔府更加奢华与热闹,东城的正曲坊所有府邸都被崔泽余购买下来,只剩下这座梦浮城最大的崔府。 在这座府邸的正堂中央,一个年龄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岁,穿着一袭天水碧长袍的男人怀中抱着有一个面色娇羞的漂亮女子,低眸看着扫他雅兴的侍卫。 “少爷,在崔淡淡灵堂闭关的那人已经出来了。如之前崔府的下人所言确实是穿着一件仙鹤红袍,模样极为俊美,气质不俗。” 这个侍卫穿着一件极为朴素的褐色襦衣,他身上也并没有任何武器,看起来整个人也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丁庚,你清楚我想要听到的不是这个消息。”崔泽余松开手,示意自己怀中的女子离开,平静看着半跪在正堂下的侍卫说道。 丁庚抬起头看着崔泽余略微沉思片刻说道:“没有与此人交过手,我不敢轻言有必胜的把握。” “一个区区穷酸的南溪郡还有你丁庚都赢不了的人?我不想在梦浮城里看到不确定的因素。”崔泽余左手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撑着脸颊望着丁庚平静的说道。 丁庚摇摇头说道:“少爷根据我这几日查出来的消息,这梦浮城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丁庚话还没有说完就给崔泽余抬起右手阻止说道:“你是父亲安排给我的侍卫,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要么把这些不是崔府的人赶走,要么就把他们杀掉。在梦浮城我只想听到一个声音,那就是我的声音。” 丁庚沉默的望着神情坚定的崔泽余,最后低头应道:“是。” 崔泽余看着退出去的丁庚背影,张口打了一个无聊的哈欠。被丁庚这么一打岔,崔泽余也没有玩乐的心思。 若不是父亲有安排,崔泽余实在不想回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比起南荒州的州郡君荒郡而言,这偏僻的南荒郡实在显得有些贫瘠荒芜。 这梦浮城更是让崔泽余大失所望,他来之前还听闻梦浮城是南溪郡还不错的一个城池。 可崔泽余来到之后发现梦浮城到处都是一片百废待兴的场景,就连自己住的那间崔府都让崔泽余十分不满意。 当崔泽余更不满意的是梦浮城的百姓讨论的不是自己这个新到的梦浮城主人,而是青潭山的一座连名字都没有的道观。 这让崔泽余当天就派人拆毁了那间道观,还让人看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焚香祭拜。 至于那自己幼时见过一面的表亲,崔泽余更是没有任何感情,要不是父亲叮嘱过他一定要去见一面,恐怕那间灵堂所在的院落他去都不会去。 崔泽余想到这里,心情越来越有些烦躁,他从太师椅上起身,离开正堂折身来到了一处曲曲折折弯绕的长廊。 这长廊极为悠长,崔泽余一路走到一间挂红披彩的楼阁面前,他方才停下脚步,顺着长廊慢悠悠而下。 这间楼阁是他特意叮嘱派人修建的,楼阁的两旁门柱上各挂着一个对联。左门柱上挂着的对联是春恨秋悲皆自惹,而右门柱上挂着的对联是花容月貌为谁妍。 而这左右门柱上又分别依靠着一位摇着小扇身材玲珑,相貌姣好的女子,小扇上画着山水图,身材玲珑女子身上衣裳却所披甚少,姣好的面容纵然被胭脂涂抹,但还是能看见被冻青的皮肤。 楼阁内有琴声与悦耳的歌声传出来。 这两个女子一见到崔泽余走过来,脸上顿时堆起了笑盈盈的面容,朝着崔泽余迎了上来。但崔泽余连看她们一眼都没有,径直往楼阁内走去。 他掀开楼阁的长帘,刚走进来就感觉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与外面寒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这楼内皆是红漆红瓦,就连大堂上的桌席都是红色,水晶玉璧为灯,红毯铺地,更有台前妖娆多姿女子在翩翩起舞。 这妖娆女子穿着一身荼白色的翠烟衫,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 镂空金簪上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 而在这名起舞妖娆女子身旁,更有一女子抚琴而弹,身系红霞影纱,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玉钗松松簪起。 “公子您刚才不是刚选走了一位姑娘吗?今日又想挑什么姑娘走?” 崔泽余刚走进来,就有一位同样是笑脸盈盈的老妇也连忙迎了上来,对着崔泽余好声好气的问道。 “这两个女子我昨日来时还没有见过,是你特意藏起来了不成?”崔泽余抬眸看着这台上的两名女子问道。 这楼阁是崔泽余让人仿造青楼而制成的,楼阁名字崔泽余倒还是没有想好,不过他却已经安排人替他网罗附近城池内所有好看的女子。 崔泽余难得远离自己的父亲的掌控,他自然要好好享受一番。 老妇回眸瞥了一眼台上的两个女子,身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支支吾吾仿佛有什么隐情一般。 “事情办得好,钱自然不会少你们一点的。”崔泽余平静的说道。 老妇犹豫着低头,仍是不敢多说什么。 崔泽余回头喊了一声:“段海!” 门外顿时走进来一个佩戴着金色虎纹面具的高大男人,这高大男子走到崔泽余的身边低声说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老妇一看这佩戴着金色虎纹面具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立即变得有些害怕。 “放心,我都跟你们说过了,只要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得好,钱自然不会少你们一点的。”崔泽余手掌一伸说道。 段海明白了自家少爷的用意,从怀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子放在崔泽余的掌心,崔泽余再将这块金子放在老妇的手上。 “这两个女子是今天凌晨时一齐来得这里,她们二人的来历颇有些蹊跷,我怕公子的安危......”老妇接过金子后立即说道。 段海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沉声对着老妇说道:“这楼阁里有新的人进来,你怎么不与我先说一声!” “段海不用着急,这偏僻的南溪郡难得出现两个长得不错的美人胚子,万一你吓着她们了怎么办?”崔泽余回眸瞥了一眼段海说道。 “是,少爷。”段海抬眸看了一眼台上的那两名女子,他粗略一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低声应道。 “你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你不准进来。”崔泽余看着这老妇面对段海表现的不太自在,便回头再望着段海叮嘱说道。 段海听从命令,便退出了这间楼阁。 崔泽余随意坐在大堂内的一处位置上,指着那穿着一身荼白色翠烟衫的女子说道:“让她下来陪我。” 老妇连忙轻咳一声望着身着荼白色翠烟衫的女子喊道:“殷兰,崔公子喊你呢!” 这穿着荼白色翠烟衫的妖娆女子听到老妇的呼喊,抿嘴不语,舒眉轻笑,仿佛一缕春风一般让崔泽余觉得十分愉悦。 殷兰从台前来到崔泽余的身边,还未站稳就被崔泽余顺手一拉,被崔泽余拉到了怀中。 殷兰娇羞一笑没有说话。 崔泽余一只手抬起轻挥示意老妇可以离去了,另一手却在殷兰的身体上肆意探索着。台上的另一位面容秀丽的女子仍在抚琴而弹。 琴音使人昏昏欲睡,旖旎的气氛渐起。 但走出府邸之外的丁庚可没有崔泽余这样闲暇享乐的心思,他这几日除了去灵堂看那些人的情况外,还私下调查过梦浮城的情况。 梦浮城之所以是呈现这种百废待兴的模样,是因为前几个月遭受了妖魔祸乱一事。妖魔祸乱这事在南荒州并不常见,丁庚也不会觉得意外。 可让丁庚意外的是原本负责应该解决这件事的青潭山的法慈寺却莫名变成了一间无名道观。 梦浮城内更是有流言传出法慈寺的僧人都是妖怪变幻,其中法慈寺的空尘大师更是一个蜈蚣精变化而成。 丁庚自然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流言,而是真的。 在南荒州几乎所有郡县都会有一个强大妖魔主持的寺庙或者道观,用来震慑其他宵小妖魔。诸多郡县的官员便是以这样以毒攻毒的方式,以此来保护一方平安。 而且这样强大的妖魔王府还会特意去派人招安,发放牒文。更有特殊的妖魔王府还会特意委派此类妖魔成为一地的官员。 所以让丁庚意外的是解决空尘大师的这个道士,这道士难不成不知道南荒州这几乎已经相当于墨守成规的规定? 不仅将王府发放了牒文的空尘大师杀死了,还堂而皇之的设立了道观。除了这件事外,还有一件事让丁庚觉得有些忧虑。 近些日根据这些崔府下人的形容,使得那位崔小姐重伤而死的家伙,很像是只有荒安郡的那位荒安君府中的血武傀。 不过丁庚没有亲自见过,他不敢肯定是。 但丁庚推测大概率有可能就是,这南溪,广宛这两郡的郡守和郡丞几乎都是荒安君安排委任的。而这两郡的妖魔几乎也与这位荒安君有着不小的关系。 所以空尘大师的死亡必然会让这位荒安君心中十分不悦,所以派人来警告一番也是正常的。 至于其他的人丁庚没有放在心中。 最好解决的就是那崔小姐身边的那位侍女崔雅,其次便是那之前外聘而来的武者,接下来就剩下让丁庚略微有些疑惑的小丫头。 丁庚之所以把这个小丫头排到第三位,是以丁庚这么多年跟随在老爷面前的眼力而言,他看得出这个小丫头不是一般的士族门阀能养出来的,她的身份背景一定不一般。 所以谁也不知道这小丫头身边会突然出现意料之外的人,以及她会掏出什么骇人听闻的防身宝物。 至于剩下那个就是月白色头发的女子。 这女子会是最后一个,是因为丁庚不仅发现这女子的修为不弱外,还有她偶尔会拿出来摩梭把玩的宝物。 每一件宝物都不俗,更重要是这女子每一次拿出来的宝物都不一样。 “其实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选择。”丁庚站在府邸外台阶上,仰头望着清澈的晴空,轻声叹气自语道。 伴随着丁庚的自言自语,他也走到了街道之上,汇入了不远处的人流之中,恍惚之间已经再难以寻到他的踪迹。 灵堂内的崔雅虽然被范弦月提醒了一番,但她并没有打算去告诉那位泽余公子。 因为崔雅看得清楚这位泽余公子是有着自己想法,且很难被其他人所劝动的人,否则这位泽余公子也不会一来就去把青潭山上的道观拆除了。 更重要的是崔雅要留在这里守着小姐苏醒,即便伍阳再三对她说过他会在这里守着小姐的,但是崔雅还是不放心。 “仙长说小姐七天后会醒.......可要是七天后小姐没醒怎么办?”崔雅扶着那长相有些狰狞恐怖的六阴骨棺,低眸望着棺内仿佛睡着一样的崔淡淡问道。 六阴骨棺内崔淡淡的脸庞如死人一般苍白,不过她起伏的胸膛和鼻息都代表着她还活着。 伍阳站在灵堂门口瞥了一眼神情忧郁的崔雅说道:“相信仙长,要是我们连仙长的话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的呢?” 崔雅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没有说话。 “你们该离开崔府了。” 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突然插在伍阳和崔雅的对话之中,神态刚放松下来的伍阳一听到这句话顿时神情一紧,握着手上那根又去找铁匠打造的铜棍,盯着门外。 可是门外空无一人。 “伍阳,他已经进来了。”崔雅右手抽出腰间的双刃短刀,目光紧紧盯着不知何时走进灵堂内的丁庚。 伍阳猛然回过头,他竟然不知道这个穿着褐色襦衣的男人是什么时候当着他的面走入灵堂的。 “在灵堂内行兵戈之事,是对崔小姐的不尊敬。”丁庚双手拿起三根香烛朝着灵堂内拜访的六阴骨棺微微低头祭拜说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犹豫 第256章 犹豫 伍阳盯着对六阴骨棺祭拜的丁庚,等到丁庚将手上的香烛插在六阴骨棺前香案上的香炉上后,缓缓说道:“你这样没有经过允许前来,也是对崔小姐的不尊敬。” “我本就是崔府中的人,祭拜一下崔小姐又需要经过什么允许?反倒是你这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丁庚回眸撇了一眼面色警惕的伍阳平静的说道。 “我是崔府招来的护卫……” “一个外招的护卫还敢在府中有这么多话。”伍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庚冷声打断说道,“就算你不是外招的,是崔府的下人奴婢也没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这这句话直接让扶棺的崔雅面色一白,她盯着站在灵堂中央的丁庚紧张问道:“那你又是什么人可以在这里说三道四?” “崔府老太爷尚在时,便因功已经赐于我崔姓,但我不受。而后二老爷回王府赴职时,我更是一路护送。 如今少爷归乡,也是我亲自送回。 倘若你觉得我作为三任家主的护卫仍然不够资历对崔府的事务指点一二,你又觉得谁够呢?” 丁庚轻轻抚平自己衣服上的皱褶,抬眸望着面色略显苍白,神情紧张的崔雅反问道。 崔雅看着丁庚望过来的目光微微低下头,之前在泽余公子领人来灵堂院前时,她就看到了人群中有这个人。 虽说崔雅年幼入府刚好错过了二老爷离府上任的时机,但这面前的男人坦然自若的样子不像是假话。 “崔小姐还没死。”崔雅思虑再三,抬起头望着一脸平静,带着一丝微笑的丁庚说道。 丁庚的脸上恰到好处浮现一丝疑惑,他往前面一走说道:“是吗?那我让看一看崔小姐死没死。” 崔雅向前一步挡在六阴骨棺面前,拦着丁庚对着伍阳喊道:“别让他接近小姐!” 崔雅很难不怀疑这个突然来灵堂祭拜的人有问题。 伍阳听到崔雅的急促呼喊,手中铜棍骤然握紧,身体更是如一阵猛烈的狂风,直直奔向丁庚。 但是丁庚连头没有回,他只是望着拦住自己面前的崔雅摇摇头说道:“亏你是被赐姓为崔的崔府中人,连我都信不过,选择信这个外来人。” 砰。 伍阳的铜棍重重锤在了地面上,将地板打得四分五裂。 还没等伍阳及时调整姿势,准备回头再给丁庚一击的时候,丁庚的声音已经轻飘飘从伍阳的身后传来说道:“看在你下手留情的份上,我也不害你性命。” 伍阳身上刚萦绕起淡淡的白光,猛然感觉脖颈一疼,接着伍阳身上萦绕的淡淡白光散去,他双眼一翻,失去意识倒在了地面上。 崔雅面色沉重的看着一幕,她刚才看得清楚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伍阳的铜棍锤在面前这家伙的肩上时,这家伙的身体骤然如一团云雾一样散开了,铜棍自然也就顺势落在了地面上。 眨眼间,他的身体又蓦然浮现在伍阳的身后,左手赫然穿透了伍阳唤出来的武罡,结结实实打在了伍阳的后脖颈上。 看清楚这一幕的崔雅十分清楚自己绝对不会是面前这个人的对手。 “小姐是无辜的。”崔雅深呼吸一口气凝重的看着缓缓靠近的丁庚说道。 丁庚微微抬眸俯瞰着准备与自己殊死一搏的崔雅平静说道:“或许你把我想得太恶劣了,我是崔府的人,你该去休息一下了。” 丁庚的话音刚落,崔雅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顿时感觉脑子天旋地转,接着便也意识一沉,昏了过去。 顷刻之间就已经出现在六阴骨棺面前的丁庚瞥了一眼同样昏倒在地上的崔雅,开始低眸望着躺在六阴骨棺内的崔淡淡。 “这六阴骨棺聚得是阴气,养得是阴尸,怎么会让一个活人躺在里面呢?”丁庚看着这副长相狰狞的六阴骨棺轻声低语道。 不过六阴骨棺内的崔淡淡确实不是死人,而是有鼻息的。 丁庚没有妄自将躺在六阴骨棺内的崔淡淡抱出来,正如他所说他是受崔府照顾一生的,所以并不会对崔府的人做出离谱的事情。 但眼前的场景让丁庚有些奇怪和意外。 这位崔府小姐的死讯是十三天前传到的老爷那边,老爷听到消息后十分急促的催促少爷和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 丁庚几乎跟少爷一路都没有休息过,才堪堪在三天前赶了回来。 结果一回到崔府,这崔府小姐竟然还未下葬,灵堂更是被家族之外的人占领,这不仅让少爷很生气,就连丁庚有些冲动。 不过丁庚很快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劝阻了少爷强行闯入灵堂的想法,然后在这短短三天内迅速理清了事情差不多的脉络。 可等丁庚理清脉络后,他就越发的糊涂。 那个占领灵堂的道人显然不是南荒州的人,可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更加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逗留在这里。 是一个散修?还说是朝廷派过来的人?又或是一年多前天地异象致使某处封印松动跑出来的家伙? 没有人清楚。 但崔泽余没有丁庚这样的耐心和梳理状况的本事,连日的奔波已经让他十分烦躁,再加上梦浮城与他想象的极为不同,致使他迫切的想掌控一切。 所以即便是丁庚不敢妄动,他也无法忤逆自家少爷的命令。但若是崔小姐还活着的话,事情或许还有转折的机会。 丁庚沉默的望着六阴骨棺内有生命迹象的崔淡淡,他侧眸看了一眼灵堂门外,最后还是选择沉默的离开。 待到丁庚离开不久,灵堂门外慕知雪的身影缓缓浮现,她将身上透明能掩盖气息的披风收拢,望着丁庚离去的方向嘀咕说道:“难不成被他看到了不成?但我这件灵虚宝衣可不是一个寻常人能随意看破的。” 慕知雪抬眸看了一眼灵堂内昏迷的伍阳和崔雅喃喃道:“一个小城里的家族也能诞生出不俗的人物吗?”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又现 第257章 又现 慕知雪的喃喃低语没有人能回答她,慕知雪也没有指望有人能回答自己,若真是有人回答她的喃喃低语,反而还会将慕知雪吓一跳。 慕知雪五指轻轻转动,一条条斑斓的丝线浮现在这座变得有些破败的院落之中,这万蛛丝囊自从被她的灵气激活后,已经很难再变成之前的素色模样。 这带来的好处是慕知雪使用这上灵级法宝的时候越来得心应手,也让万蛛丝囊也具有了她灵气的致幻蛊惑能力。 而坏处却是能被人一眼看出她的灵气属性以及碰见相熟的人还能猜出她的来历。不过这世道已经乱成这样,即便自己的来历被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继续追究下去吧。 慕知雪抬眸看着清澈的天空,转身往灵堂内走去。 慕知雪也好奇苏元白是怎么把这个崔府的小姐救活的,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救活这个崔府的小姐。 但这崔府小姐本就是极阴体质,再加上先天阴气的作用下,而且也不知这崔府小姐去哪修了邪门的血术。 这让慕知雪灵气一旦渡入要么被先天阴气和血术的影响下消弭,要么就会在崔府小姐的体内互相抵制抗争。 这种情况别说救了,只会让崔府小姐越来越靠近鬼门关。 所以慕知雪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想办法封存这崔府小姐的身体,并且尽量让崔府小姐的魂魄留在她的身体上,以及拖延不让地府知道。 可这个苏元白一来,不仅将地府的黑白无常说退,更是真的将这崔府小姐救活了。 慕知雪缓缓走到六阴骨棺面前,她低眸看着六阴骨棺内的崔淡淡,这一看让慕知雪发现了不对劲。 让她困扰的,自我运行的邪门血术已经在这崔府小姐身上看不到了。 而且...... “魂魄......不太对劲啊。”慕知雪喃喃低语说道。 之前这崔府小姐的魂魄几次都差点自我脱离身体,都是被慕知雪强行以术法压了回去,因此慕知雪感知过崔府小姐的魂魄气息。 可现在慕知雪虽说也能感受到崔府小姐的魂魄气息,但是她发现这魂魄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气息。 慕知雪手指轻抬,几缕斑斓的丝线将六阴骨棺的棺盖抬起,重新让这具六阴骨棺变得严丝合缝。 阴气开始顺着六阴骨棺的骷髅脸上汇聚。 “苏元白,你究竟在她的身体内做了什么呢?” 慕知雪眼眸变得深邃,望着之前苏元白和范弦月离去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座郊外的青潭山一样。 而苏元白和范弦月这个时候也已经来到了青潭山脚下,顺着青潭山清幽的山路一路往上。 或许是因为青潭山的法慈寺已经不在和那间无名道观被拆除的缘故,整条山路上都不见一个人的身影。 但令人奇怪的是不仅连人的身影都见不到,连一丝虫鸣鸟叫声都没有,静悄悄的宛如一座死山一样。 苏元白正跟在范弦月身后行走的时候,突然范弦月停下脚步嘀咕一声问道:“什么时候这里多了一个圆缸?” 苏元白抬眸望去,这宽阔通畅的山路中央不偏不倚摆放着一个似乎是平常用来装水用的褐色圆缸。 “嗯?不太对。”范弦月耸了耸鼻子,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而且在这褐色圆缸的附近还有淡淡的血渍。 范弦月顿时有些警惕的回头望着苏元白问道:“元白哥,该怎么办?” 苏元白轻笑的望着回头看向自己的范弦月说道:“你不是降魔司的降魔卫?遇到这个时候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除魔!”范弦月语气十分坚定,随后她的脸上又浮现憨厚一笑看着苏元白说道,“可我担心万一我解决不了这家伙怎么办呢?假如这家伙跟上次那个形如饕餮的妖魔一样,那我真只有逃命的份。” “它真的有这么厉害的话,就不会在这里了。”苏元白漆黑的眼眸望着那褐色圆缸平静的说道。 范弦月听到苏元白的话,会心一笑转头盯着那褐色的圆缸,将自己腰间的镇魂铃拿到手中,轻轻摇晃。 镇魂铃的铃铛摇晃,相互碰撞的铃铛上镌刻的符文渐渐发出光亮,传出来的清脆铃声让苏元白眉头微微一皱。 不知为何他听到这铃声会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而那横在山路上的褐色圆缸则是猛烈摇晃起来,仿佛被什么猛烈的东西撞击一样,紧急着褐色圆缸内的灰色圆盖猛然弹起,一股令人反胃的浓厚血腥味从里面传来了出来。 与此同时,两条苍白粗壮的手臂伸了出来。 “哼!还真是妖魔!”范弦月眉头一挑,万鬼星裙上青丝纹绣的的恢弘璀璨星河蓦然浮现。 随着范弦月对着那伸出两条苍白粗壮的手臂一指,万鬼星裙上浮现璀璨星河直接将褐色圆缸笼罩在一片星河之中。 然后范弦月下意识一拍腰间的炼妖融葫,但是炼妖融葫随着器灵小秋的沉默也没有给范弦月半点回应。 这反而给那被笼罩在一片星河之中的褐色圆缸有了可趁之机,它伸出来的两条苍白粗壮手臂骤然如绳索一般延长。 好在范弦月的反应也不慢,她后退一步,身上的墨丝绣衣襟边纹渺渺魑魅魍魉魁魃漂浮而起,魁魃将这两条苍白粗壮的手臂猛然折断。 而魑魅魍魉则是直接顺着缸盖漆黑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褐色圆缸表面顿时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裂痕,缝隙里开始往外迸射出一具具断尸残骸,以及一块块沾满血污的内脏器官。 突然,一个形似瘦猴,浑身发紫,面容似夜叉的妖怪从褐色圆缸里蹦了出来,它一双鲜红似血的方眼充斥着怨气望着范弦月和苏元白。 尖啸声骤起。 褐色圆缸被这一声尖啸喊得碎裂,魑魅魍魉随之从褐色圆缸内飘出,但它们却回不到范弦月的身边。 因为随着碎裂褐色圆缸一同飘出来的还有无数个鬼影,这些鬼影正在与这些魑魅魍魉纠缠在一起。 而迸射出来的一具具断尸残骸和一块块沾满血污的内脏器官赫然也开始蠕动。 第二百五十八章 吩咐 第258章 吩咐 蠕动在一起的断尸残骸和内脏器官很快组合成了一个宽约八尺,高约二丈的怪物,而那从褐色圆缸里蹦出来的妖怪更是直接往怪物的胸口一钻。 怪物身上拼凑的裂痕开始消融,渐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怪物的双眸也蓦然亮起一道血紫色的光芒。 “都说南荒州素来多妖魔,没想到前几个月刚清理完一批妖魔,又来一批。”范弦月面色沉重的看着这个横在山路上的道路。 她分别咬破自己双手指尖,将指尖精血点在护在自己身旁的魁魃上,这魁魃顿时两者也互相融合,形成了一个具有实体,气焰熏天的山魃。 山魃没有等怪物身上的裂痕完全消融,就已经迈着大步朝着这个怪物冲撞过去,在山魃的身后留下了一道弥而不散的黑雾影子。 怪物没想到山魃会突然出手,山魃看起来迈着大步的速度不快,可一个恍神,山魃已经来到了怪物的面前,粗壮如小山一样的胳膊直接将怪物肩膀抓住。 山魃身后弥而不散的黑雾顷刻间涌入怪物身上还没完全消融的缝隙之中,怪物的身体骤然被黑雾撑得膨胀起来。 山魃也在这个时候双手用劲,手臂上浮现的黑筋犹如虬龙盘踞,发力的脚底更是几乎直接将这山路踩出两个凹坑,地面晃动。 怪物血紫色的双眸里浮现痛苦的神色,它张开口朝着山魃吐出无数腥臭的血液,被山魃死死捏住的肩膀,仿佛将这怪物的命门捏住,另这身体庞大的怪物犹如被一只捏住脖颈的小鸡无力的挣扎。 与魑魅魍魉纠缠的无数鬼影正要回来帮怪物的时候,而这个时候魑魅魍魉并不会让这些无数鬼影溜走。 面色苍白的范弦月见到大势已定,正准备伸手并指让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星河罗网落下来的时候,却被苏元白拦住。 “你即便用星河罗网网住它,也没有炼妖融葫可以炼化,不如让你的山魃炼化它。”苏元白抬眸看着被山魃魁梧的双手捏住的怪物说道,“而那些死去的冤屈鬼影已经无法转世,让你的魑魅魍魉吸收也可以。” 范弦月有些好奇的回头望着苏元白问道:“让它们炼化吸收?不会破坏我这件万鬼星裙吧?这又不是什么与它们同源的魑魅魍魉魁魃,而是妖魔。” 苏元白低眸看着范弦月身上的万鬼星裙平静的说道:“假如我没有看错的话,你身上的这件万鬼星裙应该是独属于你的成长性法宝。而且这件法宝内的魑魅魍魉魁魃也皆是成长性最高的,让它们吸收炼化这些没有问题。” “独属于我?”范弦月听到苏元白的话有些怀疑的说道,“独属于我的话又怎么会被那月白色头发的女子拿走呢?而且它们成长性真的最高吗?” 不过范弦月怀疑归怀疑,但还是选择听从苏元白的话。 范弦月深呼吸一口气,她咬破自己十根手指的指尖,沿着自己万鬼星裙的裙摆墨丝画出了一道诡异繁琐图案。 在范弦月画出了这道诡异繁琐图案的同时,她洁白的脖颈也出现了这一道诡异繁琐的图案。 这道诡异繁琐的图案此刻不仅出现在范弦月的身上,还出现在山魃的额头上,以及魑魅魍魉的胸口上。 “炼化。” 范弦月身上顿时弥漫着一股极为冷漠的鬼气,她一双灵动的杏眼瞬间变得死气沉沉注视着前方,此刻的她更像是来自地府幽冥的鬼王,声音冰冷不含任何感情。 伴随着这道诡异繁琐的图案浮现,以及范弦月这道冰冷的声音传出。 原本只是一团黑雾的魑魅魍魉骤然间浮现了一双拥有绯红色的眼睛,这双绯红色的眼睛中充斥着丰富的情感。 这一团黑雾开始蠕动分离,魑影浮现,魅影游离,魍影和魉影更是直接分开,直接将那些与它们纠缠的鬼影全部吸收同化。 而另一边的山魃同样也是浮现了一双绯红色的眼睛,它盯着面前肮脏布满血污的怪物,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露出两根黝黑的獠牙,直接将怪物从头开始吃了下去。 吃相显得极为狰狞恐怖。 苏元白低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上弥漫着冷漠鬼气到范弦月,即便苏元白没有触碰这鬼气,他也能感受到一股来自地府幽冥的渗骨冷意。 难不成这片大陆上不仅有人已经能登三十三重天,而且还能下九幽之地了吗? 苏元白望着范弦月身上的万鬼星裙,这件万鬼星裙明显不是什么先天至宝和上古后天法宝,而是这五千年来被人炼制的一件法宝。 而这样的一件法宝出现在了这样的小丫头身上。这除了说明这小丫头的背景不俗外,还能说明一件事。 十二州的人或许已经比所谓的天仙,鬼神更强了。 “归!” 范弦月再度冷声轻呵道。 她脖颈上那道诡异繁琐的图案瞬间亮起一圈绯红色的光芒,仿佛是在范弦月的脖子上套了一个绯红色的光圈一样。 自范弦月身上弥漫出来的冷漠鬼气骤然一收,那些魑魅魍魉瞬间不由自主的往范弦月身上的万鬼星裙遁去。 刚吞噬怪物完毕的山魁也马上分化成魁魃,随着它们靠近范弦月越来越近,它们的身形也就越来越小,最后也钻入了万鬼星裙之内。 原本呈现月白色的万鬼星裙突然变得有些漆黑。 而随着那星河罗网也沉入范弦月的万鬼星裙内,有些漆黑颜色的万鬼星裙又忽然恢复成了月白色,与平常无异。 “诶?还真可以!我以前只是用这鬼王印来让它们诛杀妖魔,没想到真的可以让它们炼化啊?!”范弦月冷漠的双眼又猛然恢复成了那灵动的杏眼,望着苏元白兴奋的说道。 苏元白看着跟平常没有任何区别,丝毫没有被那幽冥鬼气影响的范弦月说道:“你果然不太一样。” “啊?不太一样?哪里不太一样?” 范弦月有些不理解苏元白在说什么。 第二百五十九章 内心 第259章 内心 “没什么。” 苏元白平静摇摇头说道。 但范弦月哪是一个这么好容易的对付的小姑娘,她双手叉腰拦在苏元白面前气呼呼说道:“你要是不说我有什么不一样,我就不带你去找仲竹哥!仲竹哥在青潭山清修的位置只有我知道!!” 苏元白低眸看着范弦月说道:“我以为你会被那幽冥鬼气影响性质,但你的表现说明幽冥鬼气对你没有任何影响。这就意味着要么你的体质跟平常人不一样,要么就是你的心跟别人不一样。” “啊?” 范弦月没想到苏元白会这么快的告诉自己,她还想着再使使撒泼打滚的方式。 “任何不属于自身修炼的力量,都会对自身的心智造成影响。”苏元白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于是他再解释道,“而你身上弥漫的幽冥鬼气明显不属于你,但你却没有受丝毫影响。” 范弦月嘟囔着说道:“我使用鬼王印时身上弥漫的鬼气原来是叫幽冥鬼气啊?但用这个会受影响吗?我以前也用过几次……” “对于一般人会,不过对于特殊的人并不会。”苏元白看着原地嘟囔的范弦月平静的说道。 很明显没有人告诉过范弦月她跟平常人不一样。 “哼!果然本小姐不是因为悟性不行,而是体质特殊!!”范弦月顿时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她的实际修为不知为什么一直修炼很慢,有不少老师为范弦月的修炼进度感觉到费劲。 但范弦月她自己清楚是为什么叫修炼很慢,她实在受够了无聊枯燥乏味的打坐修炼,运行功法。 所以每一次她被关进修炼房里永远都是在睡觉。不过偶尔范弦月也会应付一下老师的考核,会去修炼一下。 苏元白平静望着范弦月,范弦月刚涌上头的那股兴奋感,在苏元白这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烟消云散。 这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一样。 “体质特殊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十二州不仅仅只有人这一个种族,人能以禽兽血肉为食,同样也有种族以人的血肉为食,而你这样的人在它们眼中就是一道极为可口的饭菜。” 安静下来的范弦月即便她的眼神躲闪,还是没有逃开苏元白平静略带着一丝劝诫的提醒。 范弦月点点头连忙表示自己知道,“我们去找仲竹哥吧!他在这青潭山上待了半个月一定很无聊!!” 苏元白望着快速离开自己的范弦月,他清楚知道范弦月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苏元白也清楚等到范弦月知道这段话含义的时候,那就是范弦月所遭受劫难之时。 有些事自己不亲身经历过,永远都不知道那简短几句话的含义。 苏元白平静跟在范弦月的身后,朝着青潭山的另一条清幽碎石小路走去。 青潭山的一处深潭之中,潭水越往下,便越是冰寒,也越是黑暗。 沈仲竹整个人都沉入在这水面上漂浮着淡淡薄冰的深潭底部,静谧的水流在沈仲竹身旁浮动,沈仲竹的脸庞上隐隐浮现一丝痛苦的神色。 水,是沈仲竹最不擅长的。 不过沈仲竹的道法并未全失,他虽然说是不擅长水,但也是会一些避水的道术。 而现在沈仲竹整个人的气息几乎陷入了寂灭。 静谧的水流突然变得猛烈起来,以及一股暗藏在深潭底部的凶戾气息顺着猛烈的水流朝着沈仲竹拍打而来。 沈仲竹的双眸也在此刻缓缓睁开,他金青色交融的瞳孔蒙上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铿铿。 沈仲竹身下猛然长出来的竹子穿透了水流,却没有穿透散发出这股凶戾气息的黑影外壳,仅仅只发出了金石碰撞的声音。 而且沈仲竹身下长出来的竹子不再是翠青色,而是极为刺目显眼的血竹。 啪。 一道重击掀起一圈水流重重打在沈仲竹身体萦绕的护罩上,也将护照惊起一圈金色淡淡的光芒。 这金色淡淡的光芒足以让沈仲竹看清想要吃掉自己的黑影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条宛如小船一样大小的鱼尾在沈仲竹面前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个足以跟蟒蛇躯体媲美,布满坚硬青麟的鱼身。 这鱼身游了片刻,沈仲竹方才看到这条大鱼的宛如灯笼一般的黄彤彤大眼,鱼眼里透露着对沈仲竹无尽的渴望和贪婪。 “欲望和本能就这么难以控制吗?”沈仲竹蒙上一层淡淡血色的双眸望着这条大鱼的鱼眼喃喃自语道。 他像是对这条大鱼说话,也像是对自己说话。 随着沈仲竹的话语刚落,整个潭水顿时沸腾起来,无数道冷厉宛如刀剑的风自深潭底部而起。 这条大鱼全身上下顿时遍布着各种密密麻麻的风伤,即便它的鳞片再坚硬,也难以阻挡这没有尽头的风。 很快青色的鱼血混杂着冰冷的潭水漂浮在沈仲竹的四周,沈仲竹平静注视着在他面前挣扎的大鱼。 沈仲竹望着这条大鱼鱼眼中浮现的渴望和贪婪逐渐变成愤怒和痛苦,紧接着又变成害怕和恐惧,甚至大鱼都如人一般跪伏在沈仲竹面前泥泞的土壤中。 但沈仲竹没有停止这道自深潭底部卷起来的风,他静静望着这如刀剑一般的冷风将这条大鱼刮得鱼麟尽碎,血肉模糊。 静静看着那双能浮现宛如人一样情感的鱼眼,望着鱼眼里浮现的各种复杂表情,最后凝成一对毫无感情的死鱼眼。 大鱼的身体开始向上漂浮。 这也意味着一件事,这条大鱼已经死了。 混杂着鱼血的冰冷潭水仍然静静漂浮在沈仲竹的四周,潭水不如那广阔的大海,能顷刻间将鲜血和污秽冲洗得一干二净。 沈仲竹缓缓闭上眼睛,他再度回到自己的内心世界之中。 潺潺流动的湖水上漂浮着一叶扁舟。 沈仲竹孤零零站在这一叶扁舟上,低眸看着潺潺流动的湖水,湖水的颜色不是清澈透明,而是浑浊布满血污。 而湖水两岸的景色也是一片血色。 忽然间,一只白鹤从天边轻扇翅膀慢扑扑而来。 沈仲竹缓缓抬起头,他看着白鹤上坐着的那位老人,平静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惊愕,白鹤上坐着的老人俯瞰着沈仲竹微微轻笑,两岸的血色瞬间变成白茫茫一片。 第二百六十章 传授 第260章 传授 “师父。” 沈仲竹看着自乘白鹤落在扁舟上的老人恭敬的说道。 老人从白鹤身下飘然落下,身上道袍衣诀飘飘,他低眸望着扁舟之下汹涌的血色湖水平静说道:“我能帮你祛除这血冥影响,但你的心湖之变还需自己根除。” 沈仲竹望着老人问道:“师父,这血冥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血冥的来头可不小。” 老人坐在扁舟上,他的坐下出现了一块蒲团,而他的面前赫然浮现出一个茶案,上面摆放着精美的茶具,还有一股冒着袅袅烟气的茶壶。 明明是沈仲竹的心湖,却仿佛是老人的心湖一样。 “血冥来自于幽冥血海,别说污你师祖遗留下来的一块仙胚,就算你师祖本人遇到恐怕也会吃不小的亏。” 道袍老人沏了一杯茶放在他的对面平静的说道。 沈仲竹顺势坐在道袍老人的对面,恭敬的低头接过这一杯茶,缓缓仰头喝了下去。 看似滚烫的茶水并不烫喉,入口还有几分清香,直到入肚时,沈仲竹那蒙上一层淡淡血色的双眸瞬间清晰许多,就连心湖的血色湖水也在变淡。 “师父,我想知道他的来历。”沈仲竹抬头望着面带微笑的道袍老人说道。 道袍老人双手拢在袖中平静望着自己的这个徒弟说道:“你遇人做事会先去看别人的来历背景,还是说看这个人是否值得,又或者事情是否正确呢?” 沈仲竹思考了一下缓缓望着道袍老人说道:“自然是先看人与事是否正确,可若是弟子不知道他的来历背景,总会作出一些错误的判断。” “错误的判断?或许有时候你认为错误的判断是正确的呢?”道袍老人身后的白鹤来到茶案前,只见它洁白的羽毛蜕去,化作一个头挽双髻的唇红齿白的道童。 道童在一旁清洗着茶具。 沈仲竹低眸看着清晰茶具的水流潺潺自道童的指尖流出,缓缓问道:“那这个人是否就是师父让我找的人?” 道袍老人望着低眸的沈仲竹轻笑道:“我从未让你去找人,我只是让你下山去历练,看看自己的内心,究竟求的是得道长生,还是求得羽化成仙,又或者是救济苍生,亦是不问世事。” “弟子……自是修得是长生,愿得是成仙。”沈仲竹听到道袍老人的话语,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道袍老人望着低头沉默的沈仲竹轻声说道:“你师弟虽说一身修为不及于你,所涉道法之广也不如你,但实战起来你几乎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沈仲竹静静聆听,没有反驳。 “之所以会是这样,是因为你师弟看得远比你透彻,他知道自己上山修道求得是什么,他清楚自己想做什么。”道袍老人平静望着抬头的沈仲竹说道,“而你虽说修道已经将近两百载,但是你依旧看不清你的心,看不透你要走的路。” “弟子愿求师父解惑。”沈仲竹恭敬对道袍老人说道。 道袍老人摇摇头说道:“你入我门下,我能教你道法神通,可你要要走的路,要修的道,为师却不能帮你解惑半点。纵然我帮你点了一条道,走到最后你修的亦不是自己的道。” “可师父,道不是本就只有一条吗?”沈仲竹抬起头,眼眸中透露着一丝疑惑望着道袍老人说道,“即便是三千大道,到最后也不过是殊途同归吗?” 道袍老人望着这难得顶撞自己的沈仲竹并不生气,反而轻笑说道:“道修到最后确实是殊途同归,可有多少人能走到最后呢?且看这在十二州上如蝗虫过境般的修士,再过个五千年又有多少人能在这世间留下一道痕迹呢?” 沈仲竹有些沉默。 道袍老人指着扁舟下的心湖轻声道:“要记住这是你的心湖,也是你的心,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既不是这血冥经过留下的血痕,更加也不是我。” 沈仲竹抬头看着面前的道袍男人,缓缓起身走到扁舟边缘,翻涌沸腾的湖水忽然变得平缓,湖面渐渐清澈露出湖底。 湖底之下不是被泥沙堆积河床,亦是一叶扁舟,以及站在扁舟之上的沈仲竹和道袍老人。 沈仲竹不是在看湖,而是在看自己。 “我收的徒弟果然有悟性。”道袍老人欣慰笑道。 沈仲竹回身恭敬朝着坐在蒲团上的道袍老人作稽首,当沈仲竹抬头时他的双眸再无半点血色朦胧。 道袍老人和道童的身影变得模糊虚幻。 “师父,你这就要走了吗?”沈仲竹看着模糊虚幻的道袍老人,轻声有些不舍的问道。 道袍老人双手拢在袖袍里呵呵一笑道:“我收的两个徒弟皆不是能枯坐在洞府里修得千万载道行的人。如今天下大乱,你觉得为师也是一个会坐在洞府里枯坐的人吗?” “师父你打算去哪里,弟子可以前去寻你。”沈仲竹望着道袍老人说道。 道袍老人摇摇头坦然说道:“以你目前的道行前来,只会成为一个累赘。况且这天下大乱的局势,也不是我一人出山可以解决的。” “所以师父打算去找……” “你的师祖。” 道袍老人望着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沈仲竹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激动连忙问道:“师祖真的还活着?他老人家现在在何处?难不成真在神世州灌县吗?” “你师祖乃是肉身成圣,哪会这么容易死于劫难之中。至于你师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或许会在神世州灌县能寻到他的一点踪迹。”道袍老人摇摇头缓缓说道。 “五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沈仲竹听到道袍老人的话,脸上激动的神情变得有些沮丧低落轻声道。 道袍老人望着有些沮丧低落的沈仲竹轻笑说道:“这不正好给你们发挥的空间吗?要是你师祖尚在这里,这天下哪会大乱,哪里容得这些妖魔放肆!!” 沈仲竹摇摇头说道:“我怎么敢与师祖相提并论。” “你这句话说得没错,你师祖当年可不像你这样妄自菲薄,他可是真正的敢逆天而行,即便最后还是归于天帝麾下,也是听调不听宣,哪像你这样一点心气都没有。”道袍老人望着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弟子受教。”沈仲竹听得出来自家师父平静语气中蕴含的意思,低头恭敬说道。 “我在你和你师弟道心中各种了一道心符,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解你们二人会在红尘之中遇到难渡的心魔。”道袍老人仰头看着天说道,“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以你师弟的性子竟然没有遇到心魔,反而是你差点道心混乱,误入歧途。” “师父,是因为这血冥……” “血冥有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是你自己。”道袍老人打断了欲辩解的沈仲竹,语气有些加重的说道,“血冥已经被他吸纳而去,你身上仅有血冥留下的血痕而已。” 沈仲竹低头不再辩解。 “希望今日之言你能听得进去。”道袍老人心有所感,他看着低头的沈仲竹摇摇头轻叹说道,“错便是错,最忌讳的是寻理由而避错。倘若有朝一日心魔复生,为师又不在,你又该怎么办呢?” “师父……” 待到沈仲竹抬起头时,道袍老人与道童的声音已经消散在他面前,化作淡淡的云雾飘向天空。 沈仲竹仰头看着天空,缓缓闭上眼睛。 待到沈仲竹再次睁开眼睛时,他仍是在这座深潭的潭底,原先萦绕在他旁边的鱼血已经被水流冲散,但依旧能嗅到淡淡的鱼腥味。 沈仲竹打坐的姿态缓缓在深潭底部站起来,他微微抬头,身形如箭矢一般,从底部射出,直接冲出潭面。 沈仲竹悬浮在深潭上空,他的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金木交融的气息,双脚肉眼可见的金青之气更是形成的淡淡云雾,使得沈仲竹更像是一个乘云架雾的仙人一样。 深潭表面除了有淡淡稀碎的薄冰外,还有一条几乎占据这座深潭五分之一潭面的青鳞怪鱼。 “你这样很耗费灵气吧。” 还未等沈仲竹体会如今心境的时候,苏元白淡淡的话语直接将沈仲竹拉回到现实之中。 沈仲竹这样看起来是很帅不错,但支撑他这样帅姿态所耗费的灵气可是成倍增加。 再加上这座深潭附近木属性灵气虽有,但绝对称不上充裕和精纯,所以吸收而来的木属性灵气还需要炼化。 炼化也是需要运转心法和耗费体内灵气的。 更别说沈仲竹还需要金属性灵气。 沈仲竹暼了一眼从深潭岸旁密林出现的苏元白平静的说道:“并不耗费多少灵气,反倒是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沈仲竹话虽说得如此,但他还是顺着清风落回在深潭岸边,望着面色平静的苏元白。 一直在苏元白前面领路的范弦月此刻跑到了深潭边缘,望着浮在潭面上翻着鱼肚皮的青鳞怪鱼感叹说道:“好大的鱼!这鱼应该已经成妖了吧?怎么没有修炼成人形,还维持妖身。” 没有人回答范弦月的问题。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平静看着面色同样平静的沈仲竹说道:“我以为这件事你早就看出来了,现在才看出来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这句话再度把沈仲竹噎住。 “能看透你的状况可没那么简单。”沈仲竹望着苏元白摇摇头无奈一笑说道。 苏元白盯着沈仲竹,没有说话。 这倒是把沈仲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 “你……有些变化。”苏元白缓缓开口说道。 沈仲竹眼睛眯起微微一笑望着苏元白说道:“我的变化再怎么也比不过桑榆岛时的你,和现在你的变化。” “喂!” 范弦月毫不客气的打断沈仲竹和苏元白的对话,她气鼓鼓叉着腰望着丝毫不搭理她的沈仲竹与苏元白。 “一般情况而言,不修炼人形的妖怪是想锤炼自己的妖躯,当然更多的情况是它们不懂得习得变人之术。”沈仲竹低眸望着范弦月解释说道。 苏元白抬眸看着漂浮在潭面上的那头青麟怪鱼。 青麟怪鱼身上的坚硬青麒几乎都要被刮得干净,只有几片残留在血肉模糊的鱼躯的青鳞还能证明这头青麟怪鱼身上的麟片是青色的。 沈仲竹望着苏元白的背影,正当他以为苏元白要干些什么的时候,苏元白突然转头看着沈仲竹问道:“杀头鱼就能有这样的变化?” “你就别取笑我了,你若还是桑榆岛上懵懂未知的状态,我还信你说的是发自肺腑的真话。可你我在这南溪郡接触已经有一段时日,你现在的心思和想法已经比得上修行千年的老妖怪。”沈仲竹摇摇头轻笑说道。 自沈仲竹遇见苏元白的那一刻起,沈仲竹其实就一直在盯着苏元白,就连苏元白平日里小憩,沈仲竹都没有放过。 说难听点变态这一词形容沈仲竹都不过分。 所以沈仲竹清楚苏元白现在几乎跟桑榆岛上时的他换了一个人一样。若不是苏元白还能说一些关于桑榆岛上的事情,沈仲竹真怀疑有人披了苏元白的人皮。 苏元白平静看着摇头轻笑的沈仲竹,忽然也摇摇头说道:“看来少了一个容易欺骗的人。” 沈仲竹张嘴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却看见苏元白猛然伸出了右手,手掌对准沈仲竹说道:“既然你的道心已经稳定下来,那把这股力量还给你吧。” 苏元白的掌心涨起一圈金光。 沈仲竹下意识想要躲避,但他感受到这涨起的一圈金光对他没有丝毫威胁,反而让沈仲竹下意识运转了师门心法。 沈仲竹的全身也开始萦绕起淡淡的金光。 这两者的金光隐约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一样,竟然隔空架起了一座金色的桥梁,苏元白掌心的金光顺着桥梁渡向沈仲竹的身体。 范弦月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 而沈仲竹体内的经脉更是不由自主的开始运转起来,脑海里更是浮现出这缕金光的名字。 八九玄功。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变化 第261章 变化 当得知这金光来历的时候沈仲竹内心震撼的无话不可说,而很快他这内心浮现出来的震撼也变成了一丝疑虑。 苏元白手握金光的手掌已经收拢。 而浮现沈仲竹脑海里的八九玄功自然也成了一页金色的残篇,顺着沈仲竹的奇经八脉开始自行运转起来。 “这功法你可以不必传授给我……”沈仲竹眼眸瞳仁恢复正常,但若是仔细观望,还是看见沈仲竹褐色的瞳仁深处带着一抹淡淡的金光。 苏元白轻笑的望着沈仲竹说道:“你以为这功法谁都可以传授?若是我传授给弦月,她只会爆体而亡,而不会像你这样吸收运转自如。” “这……” 苏元白看着沈仲竹脸上浮现的明悟说道:“这功法只能传授于你,或者你的师门,任何外人得到的话,只会因为没有收纳运转之法,轻则困气乏痛,重则便如我所说会爆体而亡。” 沈仲竹望着苏元白说道:“但你并不是我师门之人,你收纳这功法无任何异样,况且你也不必将这功法传授给我。” 苏元白轻笑看着沈仲竹说道:“我当然将这门功法传授给你并不是没有其他心思,你再细细体会一下这门功法里还蕴藏着什么?” 沈仲竹听到苏元白轻笑的话语,眉头一皱,随即沉入心湖之中,顿时发现了这残篇的八九玄功在自己体内自行运转同时,还夹杂着一抹淡淡令人生厌的血痕。 但这抹淡淡的血痕在八九玄功的运转冲击之下,能看得出有被磨损的消失的浅浅踪迹。 “所以说我并不是什么善人。” 苏元白平静的话语打断了沈仲竹继续内视自己身体,沈仲竹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苏元白,望着苏元白那双又变得些许漠然的漆黑眼眸,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 “哼,你竟然将那血邪尽数随着功法一同传入我身上。”沈仲竹随即冷哼一声,萦绕在他身上的金光恰到好处浮现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苏元白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道笑意。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范弦月却显得有些狐疑,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沈仲竹突然伸手按在了肩膀上。 范弦月虽年岁尚小,但毕竟也算的上心思通透,她抬头望着嘴角上扬的苏元白,她撇嘴嘀咕几句,便安静的站在一旁。 “这世上自然没有免费的东西,你想得到什么,就必须要付出点什么。” 苏元白微微一笑,指尖的纹路微微泛红,飞出一道血红色的彼岸花,血红色的彼岸花徐徐飞向浮在深潭表面的那头青麟怪鱼。 这血红色的彼岸花轻轻优雅落在怪鱼血肉模糊的鱼身上,接下来发生的场景却显得有几分残酷。 青麟怪鱼体内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彼岸花的花柄涌入彼岸花猩红的花蕊之中,青麟怪鱼的鱼身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干枯。 而彼岸花的颜色却变得越来越深红。 咚。 彼岸花轻轻落在潭面,发出的声音却仿佛是一块重石砸进了潭水之中,而彼岸花所扎根的青麟怪鱼的尸身更是如同烟尘一样,在范弦月面前烟消云散。 苏元白手指一挑,落在潭面上的彼岸花的花瓣开始凋零,还未等这深红色的花瓣落在潭面上时,在半空中已经化作一缕深红色的烟气涌入苏元白的鼻尖。 吸入这些深红色的烟气苏元白面色平静,他身上的气息一如既往的让人难以琢磨,似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又像是某个特意隐藏气息的道长,又或者更像是扮猪吃老虎的修士。 “走吧,该下山了。”苏元白平静望着沈仲竹说道。 沈仲竹眼眸深邃看了一眼苏元白,转身牵着范弦月的衣袖,将她带离了这座密林。 苏元白不紧不慢的跟在沈仲竹的身后。 半响。 这座深潭的岸边地面突然升腾起一圈白雾,这圈白雾渐渐散去露出一个驼背持拐,留有短须的老人。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驼背老人拿着一根古木制作,形如老树盘根的木杖,他望着苏元白几人离开的方向,对着这空旷寂静的山林问道。 平静的深潭之中,潭水忽然开始自行开始涌动起来,汇聚而成的潭水形成了一个妙龄女子模样。 这妙龄女子的头发如水流一样清澈,赤裸的身体更是不着寸缕,关键部位仅仅有潺潺流动的潭水遮掩。 “无论他们发没发现我们,除了那个小丫头片子,其余两个人都绝对不是我们所能对付的。”妙龄女子的声音清冷说道。 空旷寂静的山林忽然涌起阵阵怪风,怪风吹落的树枝和落叶形成了一道人形。 “他们又不需要我们对付,我们只需要将我们看到的情况汇报上去即可,别忘了我们是被谁点透通灵的。” 这树枝和落叶形成的人形明显在驼背老人和妙龄女子之中是领导地位,他的声音亦是如山谷一样空旷。 驼背老人听到这话,拿起手中的木杖跺了一下地面,转了一圈,白雾自他脚下升腾而起,待到白雾散去时,驼背老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是青潭山的人参精能走,可我是这青潭的水灵,离开青潭我就会实力大减,没有水更是会直接毙命。” 妙龄女子望着面前树枝和落叶形成的怪人说道。 她虽说被人点化通灵,但她可不想放弃自己的根源之地。刚才用来骚扰那人的青麟怪鱼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她连青麟怪鱼尸体的养料都没有吸收到! 树枝和落叶形成的怪人望着悬浮在青潭上空的妙龄女子说道:“报信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你跟我要做的事不一样。” 妙龄女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摇头说道:“不不不,我可不是那几人的对手,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那金光所含之威压,血红色花瓣的诡异,都足以让我们心惊胆颤。” 怪人望着摇头拒绝的妙龄女子。 “我们没有选择。” 怪人说完这句话后,反手拿出一块掌心大小的菱形血晶,不顾妙龄女子那突然变的惊恐目光,轻轻往妙龄女子所在的深潭之中抛去。 妙龄女子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洪荒猛兽一样,青潭的潭水开始剧烈震荡,在菱形血晶下落的那一块地方骤然水流退散,形成了一个空地。 但这菱形血晶突然碎裂开来,从裂痕中流淌出来的血液形成了一道道血色水流,填满了这个被妙龄女子退出来的空地。 妙龄女子努力的让青潭的潭水与这汇聚而成的血水保持距离,她愤怒望着岸边的怪人说道:“山灵!你我都已经通灵了,何必再去受制于他人?天大地大,我们何处去不得?!” “你我的根源在这里。”怪人望着妙龄女子说道。 妙龄女子脸上神情一凝,还欲对这怪人再劝说什么的时候,她猛然感觉到自己头昏脑涨。 在妙龄女子头昏脑涨的刹那,怪人的面前开始凭空浮现出一片血符残页,这残页上所露出的景象正是这青潭的一角。 妙龄女子意识到不对劲,她猛然回过头赫然看见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妙龄女子正在冷漠看着她。 这妙龄女子与她唯一不同的是,她浑身尽是血色。而青潭的潭水不知何时已经一分为二,潭面上一半是青潭原本的颜色,而另一半则是一片血红色。 “你!”妙龄女子望着怪人,愤怒的眼睛几乎都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她赫然伸手向着自己胸膛掏去。 一颗完好无损的菱形血晶被她萄了出来。 可还未等她将这颗完好无损的菱形血晶丢在地面上的时候,怪人面前的血符已经完全成型。 这枚凭空出现的血符上下左右边角各有如蛇蟒一样的血纹,而中间的景象则是栩栩如生的青潭,青潭最中央描绘着妙龄女子。 “水灵听令。” 怪人平静的掀下面前凭空缓缓凝聚成型的血符,默默望着刹那间已经化作血潭。 而悬浮在血潭上的水灵保持着丢菱形血晶的动作,她的指尖还在触碰着菱形血晶的底部,只要她再往上轻抬一下,这菱形血晶就会坠落在地。 “将你手中的菱形血晶交给我。” 怪人手持这枚血符,血符泛着淡淡的红光,这血符如水流一样沁入怪人的体内。 浑身血色的水灵便将手中即将抛出去的菱形血晶收了回去,一道血水蔓延至怪人面前,接着水灵乘着血水而至,将菱形血晶交给怪人。 怪人望着这块菱形血晶,空旷寂静的山林内风声响动,接着又归于一片如死一样的寂静。 “原来你对我们三个都不放心。”怪人轻声自语道,“怪不得给我们的消息都是假的。” 形成怪人身躯的树枝和落叶顷刻坍塌,而沁入怪人身体的血符也飘飘然落在地面上,地面的土壤突然塌陷,血符便顺势落入地洞之中。 水灵仿佛得到了某种指示一样,她血色的身躯骤然变成如百合花一样白嫩,身上潺潺水流褪散而去,一件青蓝色的水纹衣裳浮现在她白嫩的身躯之上。 此刻她的脚下地面也突然出现了一个地洞,水灵的身体便直挺挺落在地洞之内,等到她再出来之时已经在梦浮城的东城之中。 水灵望着东城内奢华的府邸,双眼亦是带着一丝灵动妩媚,往着这座奢华府邸里缓缓而行。 另一边正在青潭山下来的沈仲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过他见到苏元白没有任何动静,他也当作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继续顺着山路往下而行。 “你们没有感觉到什么吗?”范弦月抬头疑惑看着一脸平静的沈仲竹和苏元白问道。 刚才范弦月感受到一股十分压抑的气息,但她并不知道这股压抑的气息从何而来,而且这压抑的气息来得快,去的也快,只给范弦月留下压抑不舒服的感觉。 沈仲竹暼了一眼苏元白,低眸看着范弦月平静说道:“这几日应是你守在灵堂太久时间,导致你有些疲惫产生的错觉。” “是我的错觉吗?”范弦月望着沈仲竹嘀咕说道。 虽说范弦月现在满腹狐疑,但是看在沈仲竹的修为远高于自己,再加上这个神秘莫测的苏元白未说话,范弦月还是勉为其难选择了相信。 下山的路很平静,没有再遇到上山时拦路的不知名妖魔。 但等范弦月一行人刚下到青潭山脚下时,却已经被一群人团团包围住,从这群人手中拿着的锄头镰刀等器物来看,应该是附近的农夫。 “妖怪!他们就是妖怪!”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喊叫,让这群包围住范弦月一行人的农夫神情变得紧张,拿着锄头镰刀逐步逼近着范弦月一行人。 “南溪郡都尉。” 沈仲竹面色平静望着围拢靠近过来农夫,平静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这块令牌一拿出来顿时让靠近过来的农夫有些犹豫。 “他的令牌是假的!堂堂南溪郡都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人群中又出来一声十分愤怒,语气又带着极为肯定的声音。 沈仲竹抬眸暼了一眼声源处,以道言轻念道:“定。” 而一时被怒气遮蔽的农夫,经过这次犹豫,变得清醒几分,他们看着沈仲竹手上的令牌,又望着沈仲竹身后的苏元白,脸上的犹豫又带着几分愤怒。 “你是不是蛊惑崔小姐,招摇撞骗的那个道士!” 人群前列的一个黝黑农夫鼓起勇气看着面色清冷的苏元白,用手中的锄头指着苏元白呵斥道。 沈仲竹余光暼了一眼苏元白,望着这黝黑农夫说道:“若是你们信得过我,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你怎么给我们交代?!” 人群中传来几声不忿的声音。 沈仲竹平静的说道:“就凭我姓沈。” “姓沈?南溪郡都尉,难不成你就是那位领南溪郡兵降妖除魔的沈都尉?!” 人群中立刻有人猜出了沈仲竹的身份,不忿的声音转而变成了激动,甚至还主动有人向沈仲竹道歉。 第二百六十二章 围绕 第262章 围绕 沈仲竹原以为还会遇到一些纠缠,但他没想到自己一说出自己是沈都尉,这些人便不假思索的信了,其脸上流露出的激动欣喜之情完全不似作假。 “是我。”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当得到沈仲竹的回复后,为首的几名农夫顿时收起锄头,对着身后的人喊道:“既然沈都尉都说了,那我们就不要围在这里放他们出去!!” 人群立刻分开了一个过道。 但沈仲竹并没有急着带苏元白和范弦月一同出去,而是望着其中一个双手布满老茧的中年农夫问道:“你们怎么会汇聚在这里?” 中年农夫望着沈仲竹的目光看向自己,转头看向四周,确定这位沈都尉是对自己说话的时候,方才挠挠头颇为尴尬的说道:“因为二狗那小子说最近在青潭山为祸,让人消失不见的妖怪今天会下山,我们寻思着就一起过来。” “你们难道就不怕妖怪吗?”沈仲竹看着这个神情有着些许尴尬的中年农夫问道。 没想到这中年农夫憨厚一笑望着沈仲竹说道:“怕嘞!哪有不怕妖怪的,但沈都尉您和南溪郡兵都把大妖怪都杀得一干二净,剩下来的应该都是些小妖怪吧。” “哪怕是小妖怪也会蛊惑吃人,皮糙肉厚。”沈仲竹看着这憨厚一笑的中年农夫缓缓说道。 “沈都尉,可咱们也不能一直躲着吧。您没来的时候,妖魔肆虐之猖狂,几乎白日里都能见到妖魔吃人的事情发生。可您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别说白日里见到妖魔吃人,就连夜里咱偶尔也敢走夜路嘞!!”中年农夫挠挠头笑说道。 “二狗你怎么不动了。” “他是不是中邪了!” “快快快!把他抬到东城去,让那位崔公子的医师看看!” 突然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呼道。 “让我看看。” 沈仲竹顺着那几声惊呼的方向看去,人群非常识趣的让开,让沈仲竹看到了一个穿着缝补棉衣的瘦弱男人。 这瘦弱男人站在原地,整个人呈现一个逃跑的姿势,单脚后撤却诡异的定格在半空中,整个人脸上的表情也定格住,只有一双眼珠子在焦急的骨碌碌转着。 “麻烦你们可以把我抓一下他的双手吗?”沈仲竹眼眸低垂望着离瘦弱男人稍近的几个农夫问道。 这几个农夫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先前说话的中年农夫开口说道:“沈都尉在这里,你们难道连沈都尉的话都不敢信了吗?!” “可二狗不是说这沈都尉有可能是假的吗?南溪郡兵都回到郡城了,沈都尉又怎么会回到我们梦浮城?” “况且这家伙还跟崔公子所说的招摇撞骗的道士在一起,实在令人很难信服。” 这几个农夫嘟囔着说道。 中年农夫开口怒喝说道:“那来梦浮城还没几日的崔公子说话就比在梦浮城待了二十几年的崔小姐靠谱?你们几个是不是也收了那崔公子的银子!!” 这几个农夫被中年农夫开口怒喝,显得有些唯诺,眼神左顾右盼,脸上的神情隐隐也显得有些慌乱。 “富贵,有福,你们两个去把二狗的双手给抓住!”中年农夫见这几个农夫仍然是没有半点想动的意思,便转头对着人群的另外两人喊道。 这两个农夫很听从中年农夫的命令,他们两人走到身体诡异定格住的二狗面前,抓住了二狗的双手。 “你是不是见过我。”苏元白忽然望着这个中年农夫开口说道。 苏元白的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中年农夫见到苏元白漆黑的双眸看向自己,他脸上的神情罕见有些敬畏望着苏元白说道:“前几个月在青潭村的时候,见过您一面。” “你见过我,还不怕我是妖吗?”苏元白微微一笑问道。 苏元白这一句话顿时让那些有些放松的农夫们又警惕起来,就连沈仲竹也有些无奈撇了一眼苏元白,他不清楚苏元白这个时候突然要说话。 “您……对比那位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公子而言,确实很像是妖怪。”中年农夫犹豫了一会继续说道,“但是您没有做过对我们村庄有害的时候,而与那位浑身散发着金光的公子一起的人却几乎将我们村庄的屋舍全部毁掉。” “这个理由可以,但不足够。”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苏元白记得这中年农夫是当时他杀死那头紫色变异蜈蚣精,伍阳背他下山时,青潭山附近的一处村庄偷偷观望的中年农夫。 不过让苏元白意外的是这个中年农夫竟然活过了这几个月。 要知道这看似短短的几个月,发生妖魔肆虐的事情对于凡人而言,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相信崔小姐。”中年农夫张张嘴,最后看了一眼沈仲竹还是低声说道,“还有沈都尉。” “不怕他是假的吗?”苏元白轻笑问道。 中年农夫摇摇头看着沈仲竹收回腰间的令牌说道:“沈都尉的令牌材质,上面镌刻的纹路不像是假的。” 苏元白听到中年农夫的回答,轻笑一声,侧头看着望向自己的沈仲竹说道:“继续吧。” “解。” 沈仲竹看着被两个农夫抓住双手的二狗,以道言再沉声呵斥喊道。 伴随着沈仲竹一声,呈现诡异被定格姿态的二狗瞬间向后奔跑,这猝不及防的奔跑以及瞬间的力量,差点让富贵和有福这两个农夫脱了手。 还好富贵和有福的力气也不小,硬生生把二狗拽住,不过这几番挣扎下,倒是让二狗的缝缝补补的棉衣里的鸭绒飘了出来。 “是谁让你把他们围拢过来?”沈仲竹走到神色惊慌失措的二狗面前声音平静的问道。 如沈仲竹意料的一样,这样的人并不需要什么特意的审问,以及法术蛊惑,他很快交代了是谁。 “是崔公子!都是崔公子让我这样做的!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二狗看着走过来的沈仲竹疯狂的向后退去说道。 沈仲竹低眸看着二狗,这农夫显露出来的惊慌和害怕有些过于极端,似乎是曾经遭受了某种刺激。 沈仲竹没有追问下去,他再继续追问下去,恐怕这家伙会受不了自己这剧烈不太正常的情绪波动。 “松手吧。”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富贵和有福听到沈仲竹的话后,瞧了一眼情绪激动的二狗,松开了手,但没有被富贵和有福抓住手的二狗反而不跑了。 二狗的身体向后一仰,看着面色平静的沈仲竹,他眼眸里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两只手在空中不断的驱赶着什么。 沈仲竹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 还未等沈仲竹做些什么的时候,二狗身上棉衣里的鸭绒如雪一样纷飞落下,他的双脚在地面上疯狂挣扎,两个手臂以诡异的姿态向后弯折扭曲,抓住自己的脖子。 咔嚓。 清脆扭断脖子的声音传来,二狗的脑袋无力的垂落。 “是他,就是他杀死了二狗!!”先前离二狗距离较近的几个农夫看到这样的诡异的场景,对着沈仲竹惊慌害怕的喊道。 即便中年农夫再三说沈仲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余下的农夫还是拿起了锄头和镰刀对准了沈仲竹。 因为之前二狗身上诡异的定格状态,明显是沈仲竹所为。 那二狗的突然诡异死亡,再加上二狗临死前确确实实是看向沈仲竹,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沈仲竹所为。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沈都尉!光宗你别被他骗了!!” 之前拿着锄头指着苏元白呵斥的黝黑农夫,将离沈仲竹较近的中年农夫拉到自己身边,又拿着锄头对着沈仲竹脸上带着一丝惊慌说道。 沈仲竹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光,将沈仲竹衬托着如同神人一般。 “杀死他的妖怪就藏匿于这里。” 沈仲竹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手指一挑,一道金光自他的指尖激射而出,而金光的落点正是二狗所死的位置正上方。 苏元白低眸看着沈仲竹的左手,平静不语。 在二狗死的正上方半空仿佛有什么东西阻碍了这道金光继续前进,只听见一声脆响,半空中突然一个浑身翠青的怪物被打落下来。 这浑身翠青的怪物长得青面獠牙,铜铃大眼宛如地狱的恶鬼一样,其身躯却非常纤瘦,像是枝条柳叶一般。 沈仲竹手掌再一挥,猛烈的金光随着沈仲竹这一挥,形成了一道削骨金风,将这浑身翠青的妖怪刮得粉身碎骨。 “长利,还不赶紧向沈都尉道歉!还有你们还不赶紧放下自己的锄头和镰刀?!赶紧都回去吧!!” 这时候中年农夫赶紧将黝黑农夫拉到沈仲竹的面前,让黝黑农夫对着金光渐渐散去的沈仲竹道歉。 沈仲竹瞥见这叫做长利的黝黑农夫面庞仍有不信之意,平静的说道:“妖怪本就善于蛊惑,多些警惕是好事。” 沈仲竹说完平静的走到二狗的尸体旁边,那几个想要将二狗尸体抬走的农夫看到沈仲竹走了过来,互相看了一眼,想要将二狗的尸体放下。 “没事。”沈仲竹低眸望了一眼近距离二狗的死状,再看了一眼这几个农夫平静的说道。 这几个农夫低头不敢看沈仲竹的眼神,低头弯腰便抬着二狗的尸体,随着那一同散去的农夫,往青潭山附近的村庄归去。 中年农夫和黝黑农夫也扛着锄头准备回去的时候,沈仲竹却突然走到中年农夫身边说道:“你额头上有一点草屑。” 然后在中年农夫一脸错愕的表情之中,沈仲竹伸手抚摸了一下中年农夫的额头,接着便回到苏元白身边,一同往梦浮城回去。 “长利,我刚才额头上有草屑吗?”谷广宗疑惑的望着身旁的谷长利问道。 谷长利看着苏元白和沈仲竹离去的背影,听到谷广宗的疑惑,他回头看着谷广宗说道:“应该有吧。” 范弦月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的黝黑农夫,抬头望着沈仲竹说道:“仲竹哥你有看出那个人是怎么死的吗?那妖怪太奇怪了,我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妖魔的气息。” “你当然感受不到,是压胜之术中的暗压扎小人。”沈仲竹低眸看着面露好奇的范弦月轻笑说道。 “啊?不是刚才你打出来的那妖怪杀的吗?”范弦月一惊问道。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他打出来的不是妖怪,而是他用道法凝结成的竹灵而已,你没有看见他负在身后的左手一直不断在动吗?” 沈仲竹摇头笑着望范弦月解释说道:“若真有什么妖怪藏匿其中,以我和苏元白怎么会感受不到?又岂会让这妖怪堂而皇之的害人呢?我只是需要让这些农夫信服罢了,否则又不知要与他们纠缠到什么时候。” 沈仲竹又看向苏元白问道:“你对我使用道法传音,难不成你算出刚才那个中年农夫要遭受到什么祸事吗?” “这种事不必算,你不是也看出来了?”苏元白望着沈仲竹平静的反问道。 沈仲竹轻笑摇摇头。 只有夹在沈仲竹和苏元白之间的范弦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困惑皱着眉头,她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山上感受到了那股奇怪的气息,真的是错觉?”范弦月眉头紧皱着看向沈仲竹问道。 她有些不太相信沈仲竹了。 沈仲竹轻笑没有说话,他走路的脚步变得稍快了一些,将范弦月远远的留在后面。范弦月侧头看向旁边的苏元白。 苏元白亦是轻笑一声,跟上了沈仲竹的步伐。 范弦月抿嘴,脸颊鼓起,浮现在脸上的神情表现得十分生气。她明白在山上感受到了那股奇怪气息,压根就不是她守在灵堂太久时间,疲惫产生的错觉。 “你们竟然连我这个小姑娘都骗!!!”范弦月小跑跟在苏元白和沈仲竹的身后,一脸不忿的怒声喊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 侍卫 第263章 侍卫 梦浮城东城崔府,崔泽余一脸心满意足的从披红挂绿的楼阁里出来,瞥了一眼守在门口的段海,以及那两个瞧见段海有些畏缩的女子。 “南溪郡不是君荒郡,哪会出现能害你家少爷性命的妖怪,况且前段时间不是什么南溪郡的都尉还大张旗鼓弄了什么降妖除魔的事情?不用太担心。” 崔泽余对戴着金色虎纹面具的段海说道。 段海低头沉声说道:“少爷,妖魔之乱不分郡县。若少爷在君荒郡,属下尚且不太担心。可少爷在南溪郡,属下不得不小心谨慎。” 崔泽余听到段海的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笑问道:“君荒郡的妖魔可远远比南溪郡的妖魔凶戾许多,怎么我在君荒郡时你就不担心,反而在南溪郡时你就要小心谨慎?” “君荒郡的妖魔虽说凶戾强大,但它们与王有约,受到掣肘和约束。南溪郡的妖魔虽说之前被清理过一批,余下的妖魔皆是宵小,可它们不会受到什么掣肘和约束,行事会肆意妄为。”段海抬头望着丝毫不以为意的崔泽余沉声说道。 崔泽余看了一眼段海笑说道:“你都说了余下的妖魔都是宵小,我堂堂王府长史的子嗣,还怕这宵小妖魔不成?你与其在这里担心我的安危,不如趁早跟丁庚一起把那烦人的道士轰出城。” 崔泽余说到这里余光瞥见楼阁外长廊快步走来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低声对着段海说道:“丁庚他终究不是我们的人,相比于丁庚,我还是更信得过你们几个。” 段海低头没有说话。 而长廊快步走来的身影也出现在崔泽余的面前,正是之前受到崔泽余命令前去浮梦坊崔府的丁庚。 “少爷,崔小姐已经醒了。”丁庚来到崔泽余的面前,看了一眼崔泽余衣裳上残留的胭脂俗粉和淡淡香气,低头沉声说道。 崔泽余一甩衣袖,望着低头的丁庚冷声问道:“崔小姐?我怎么不知还有个崔小姐,你说的崔小姐是谁?” “是大老爷的女儿,崔淡淡。”丁庚沉声说道。 “大老爷的女儿已经死了!我本就是奉命回乡奔丧,丁庚你最好不要说些胡言乱语的话。”崔泽余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望着丁庚指责说道。 丁庚抬头看着面带愠怒之色的崔泽余,顶着崔泽余指责的声音说道:“今日崔府灵堂已开,少爷可以先去灵堂看一眼小姐,若是我说的是假话,少爷可以对我随意责罚。可若我说的是真的,少爷如此行事,恐怕传到老爷耳中,老爷会不太高兴。” 崔泽余双眸目光闪动,他盯着丁庚平静且坚决的脸庞,双手负在身后许久缓缓说道:“我也应该去祭拜一下我这远房表亲,顺便看看你说的话究竟是真话,还是胡话。” 崔泽余平静的走下楼阁的台阶,丁庚顺势侧开,但崔泽余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径直走入了长廊之中。 丁庚并不在意崔泽余的态度,他望着站在楼阁门口的段海,余光瞥了一眼倚靠在红柱旁因为寒冷瑟瑟发抖的两名女子平静的说道:“你们两个可以先去里面取暖。” 两名女子听到丁庚的话刚想有往里面挪动的意思,却见段海的大手一拦,将这两名女子拦住,沉声望着丁庚说道:“少爷的安排是需要这两名女子站在外面。” “少爷无非是想仿造一间青楼,可这青楼只需要招待少爷一个客人,并不需要这两名女子站在外面揽客。”丁庚看着面带金色虎纹面具的段海平静说道。 段海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丁庚又平静说道:“老爷吩咐我来做少爷的贴身侍卫时,有嘱咐我可以便宜行事。” 段海听到丁庚的这句话眉头一皱,拦住两名女子的手臂放下,将这两名女子放回了楼阁之中。 “你们是少爷在君荒郡招揽的金虎卫,少爷命令你们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你们记住凡是有威胁到崔府利益的事情,我是不会坐视不管的。”丁庚平静看着段海说道。 段海冷哼一声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瞳孔骤然一缩,不知什么时候他脸上的金色虎纹面具已经出现在丁庚的手上。 可是段海竟然毫无察觉! 丁庚将手上的金色虎纹面具抛给段海,他没有与段海再说什么,平静的转身跟上了离去不久的崔泽余的背影。 段海将地面上的金色虎纹面具捡起来重新戴在脸上,他望着丁庚快步跟上崔泽余的脚步,脸上的神情罕见有一丝慎重。 他侧身顺着楼阁外的走廊,也消失在了一处院落之中。 在曲折长廊上行走的崔泽余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他不用听就知道是谁。 “你又去警告了一下段海?”崔泽余问道。 他的声音虽说表现的很平静,但是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平静声音里蕴含的不悦。 丁庚跟在崔泽余的身后低声说道:“他们一味听从少爷的命令,并且经常对少爷吹捧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这梦浮城本就是刚经过妖魔祸乱,少爷又在此时大兴土木,将东城的府邸楼阁尽皆占据,互相贯通,收纳附近美人异宝,实在……” 丁庚话还没说完,崔泽余再也按耐不住怒气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丁庚说道:“这梦浮城东城的府邸楼阁要么是无人居住,要么就是我以钱财购置,而收纳附近的美人异宝,我皆都付出了同等报酬!实在是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说我昏庸不成!” 丁庚望着怒容满面的崔泽余轻声反问道:“少爷说得是没错,可少爷想过那些府邸楼阁为何无人居住?您又为何能以低微的钱财购置府宅?” “丁庚,既然你有这么多意见,要不你让老爷将你收为义子?以后也让你当当崔府少爷如何?” 长廊池塘外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一条红鲤鱼从池塘蹦出,还未等这条红鲤鱼落地之时,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头戴八卦冠,身披麒麟黄袍的道士。 而他的脸庞上也戴有一块金色虎纹面具。 “当奴才就要有奴才的意识,若不是少爷看在你是崔府老人的份上,你早就被赶出去了。” 长廊的紫檀梁上忽然凸起一块,接着凸起一块的木材浮现,露出了一个身材高挑,披着薄薄纱衣,赤足的脚踝处挂着一圈紫色脚链的妩媚女子。 这妩媚女子的脸上同样也戴着一块金色的虎纹面具。 “宛秋,仲孙,这里没你们两个的事。”崔泽余瞥了一眼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金虎卫冷声说道。 妩媚女子娇笑一声对着崔泽余微微鞠躬,她身上的肤色骤然变成如同长廊木材的颜色,紧接着一个恍惚,她便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而那个身披麒麟黄袍的道士也是表现的更为神奇,他对着崔泽余微微躬身,就在他躬身之时,他的体型骤然缩小,变成了一只黄鸟。 然后便振翅飞向天空。 “丁庚我不会强迫你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但是我要做的事情你也绝对不要干涉太多。”崔泽余深呼吸一口气望着低下头的丁庚说道,“否则还请你自行先回君荒郡,向父亲禀告我的过失吧。” 丁庚没有说话,仍是低着头。 崔泽余重重呼了一口气,转身继续顺着长廊而行。 丁庚这才抬起头望着崔泽余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他瞥了一眼四周轻声说道:“你们要作死尽管作死,不要牵扯到少爷,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折磨。” 池塘旁一片落叶飘落。 丁庚等待片刻后,见仍是没有任何动静,轻叹一声,快步跟上了崔泽余的身影。 而就在丁庚离去不久后,飘落在池塘的那片落叶,忽然被一只纤细的小手夹起,接着这小手的主人吹起一阵香风,落叶随风飘落。 “宁仲孙,你真想试试丁庚的本领还剩下几分不成?” 这纤细小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消失在长廊不见的妩媚女子,她赤足走在池塘附近的土壤上,奇怪的是她的足底没有沾染半点泥土和灰尘,而她的脚踝上系着的紫色脚链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飘飞的落叶骤然间变成那披着黄色麒麟道袍的道士,这道士扶正自己的八卦冠冷声说道:“区区一个武者而已,再厉害能厉害在哪里去?!” 妩媚女子听到黄袍道士冷声话语,两手一摊,披在身上的薄薄纱衣顺势滑落,露出妩媚女子的香肩笑说道:“是啊,区区一个武者而已,你刚才怎么只是意念微动,却选择不动手呢?” 黄袍道士瞧见妩媚女子所流露出来的旖旎景象,目光撇向一旁冷声说道:“你刚才不也是对他满是讥讽,为何也没有出手?!” 妩媚女子从池塘旁走到长廊的护栏上,轻笑着坐下翘着修长洁白的小腿说道:“我对他满是讥讽是因为我知道他会对我不屑一顾,不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可是我若是对他出手,那还真是给了他一个把我诛杀的理由。崔长史入主南荒城的时候,他的这位贴身侍卫在城内流下的壮举,至今还让我觉得有几分胆怯呢。” “崔长史入主南荒城的时候都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这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五六十岁的样子。”黄袍道士瞧着长廊上已经不见背影的丁庚说道。 “你是个真道士?还是个假道士?真假道士应该都知道什么叫驻颜之术吧?”妩媚女子望着黄袍道士讥笑的问道。 黄袍道士回头看向妩媚女子正欲说些什么,他佩戴的八卦冠猛然震动起来,这让黄袍道士又侧过头声音略带着一丝惊慌说道:“你我都是崔公子身边的金虎卫,你连我都想吃不成?!” 妩媚女子伸出长如蛇芯的粉红舌头舔了舔嘴角,语气略带着一丝娇嗔说道:“普通人的血肉哪有你们这些修行之人的血肉美妙,若不是这丁庚我实在惹不起,要不然我也想尝尝他的味道。” “崔公子每个月给你的俸禄难道满足不了你的贪欲吗?!”黄袍道士听到这妩媚女子的娇嗔,打了个寒颤问道。 “看来你们人还是不懂我们妖啊,你们人不是有句俗语叫做蛇心不足能吞象吗?崔公子每个月给我的俸禄能满足我的口舌之欲,可是你们人啊总是贪婪的,更何况我们妖呢?” 妩媚女子说话之间已经走到黄袍道士的身边,她轻轻将自己的脑袋靠在黄袍道士的肩上,双手的修长手指在黄袍道士的胸口轻轻划动。 黄袍道士身体一颤,眼眸中流露出的那一丝惊慌变成了惊恐。 “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吃了你,我还需要你用那邪门的道法替我找些可以打发牙祭的玩意呢。”妩媚女子侧着脑袋,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黄袍道士的耳垂。 不过她眼眸原先正常的瞳孔骤然变成了竖瞳,身上的肌肤也蓦然浮现密密麻麻的鳞片,她猛然松手手将黄袍道士推向一边,低眸望着自己鼓胀的胸口升起的一圈紫烟。 黄袍道士身后的麒麟正栩栩如生而动,怒目盯着妩媚女子。 “许宛秋,你把我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黄袍道士转过身,他额头上渗出些许冷汗,颤巍巍望着妩媚女子说道。 妩媚女子瞧着黄袍道士颤巍巍的样子讥笑着说道:“宁仲孙,你第一次使用道法迷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般绝情的模样,当时我可怎么推你,你都不肯从我身上下来。” 黄袍道士听到妩媚女子说起这件事,他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痛苦和恼怒,咬牙切齿的说道:“许宛秋,这个半人半妖的家伙!活该你娘亲不要你!!” 妩媚女子面色骤然一冷,她竖瞳冷冷望着黄袍道士,这冰冷的目光让这黄袍道士内心突然有些后悔提起这件事情。 “人?我可不是人,半点人都不是。”妩媚女子突然眼睛一眯,妩媚一笑的望着黄袍道士说道。 紧接着,妩媚女子便消失在黄袍道士面前。 黄袍道士见到妩媚女子消失,心中松了口气,他掐指捻算了片刻,瞧了一眼西方,骤然化作一只小鸟飞离长廊。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战斗 第264章 战斗 伍阳从昏迷中醒来,刚想起身便感觉到脖颈一阵剧痛,他皱着眉头勉强能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崔小姐的棺材。 伍阳瞬间从朦胧中清醒过来,整个人直接从地上蹦起来,顺势还拿起了一同跌落在地上的铜棍。 但空荡荡的灵堂除了素烛香台,以及靠在六阴骨棺边缘昏迷的崔雅外,再也不见那个突然闯入灵堂的陌生人踪影。 伍阳连忙跑到崔雅的身边,确认了崔雅也只是昏了过去,并无生命危险后,他便侧头看向被棺盖合上的六阴骨棺。 伍阳没有记错的话,他清楚记得这六阴骨棺在他昏迷之前是敞开的,难不成那个陌生人将这棺盖合上了? 正当伍阳准备将棺盖打开的时候,却听见灵堂外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六阴骨棺需要严丝合缝,才能发挥它原本的汇聚阴气,调养阴躯的功效。”慕知雪倚靠在门沿旁瞥了一眼欲将六阴骨棺打开的伍阳说道。 这具六阴骨棺虽说经过鉴定是一个中灵级的法宝,但是它所能发挥的功效在慕知雪这里不低于下仙级。 光是一个能隔绝地府鬼差勾魂的能力就足以。 更别说还有汇阴,聚气等功效。 而这件六阴骨棺也是慕知雪在北幽州的一处幽暗洞窟里“寻”来,这也让慕知雪付出了她迄今为止都不敢在北幽州多加逗留的代价。 伍阳看着慕知雪,他双手已经放在六阴骨棺的棺盖上,仅仅只是片刻,伍阳便已经能感受到刺骨的阴气。 伍阳沉默片刻,还是松开了手。 慕知雪她在伍阳心里还算是一个靠得住的人,毕竟伍阳见过她与仙长一起同行,而伍阳也是十分信任仙长。 慕知雪见到伍阳松开了手,目光便不再看向伍阳,而是侧眸望着灵堂外的院落。 她的手指轻轻颤动,一缕斑斓的丝线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有人来了。 正如慕知雪所感知的一样,不消片刻,崔泽余便带着一脸不耐烦的神情走进了院落,他看到倚靠在门沿的慕知雪愣了一下。 不过当他看见慕知雪平平无奇,还带着些许雀斑的面容时,便眉头一皱说道:“你是崔府中的人,还是跟那些外来人是一起的?” 崔泽余前几日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未见到这个拥有着月白色头发的陌生女子。 慕知雪撇了一眼神情变化的崔泽余,她没有选择搭理这位崔公子,而是径直走向了灵堂之中。 跟在崔泽余身后的丁庚上前说道:“少爷,她与那些外来人是一起的。” 崔泽余本就因为慕知雪无视他的举动有些生气,听到丁庚的这句话后再也压抑不住怒火低沉说道:“我让你把这些外来人赶出城,为什么你还让她出现在我面前?!” 丁庚低头迎着崔泽余的怒火没有说话。 “去!把她赶出去,否则我是不可能踏入这外来人肆意进出的灵堂。”崔泽余看着低下头的丁庚沉声说道。 丁庚低头应道:“是。” 而踏入灵堂之内的慕知雪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她的身形忽然向左一倾,躲开了丁庚这突如其来的一抓。 “姑娘,冒犯了。” 丁庚见到自己这一击落空后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对着躲开的慕知雪微微躬身轻叹说道。 慕知雪可不管这么多,她见到丁庚贸然对自己出手,随即冷哼一声,抬起自己左手,五指骤然紧攥。 五缕斑斓的丝线在半空中猛然浮现,束缚住躬身轻叹的丁庚。 但慕知雪看到这一幕眉头却一挑,右手衣袖中有一张黄纸符箓顺势滑到她的手心。 “爆。” 慕知雪转过身将右手手心的黄纸符箓贴在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丁庚额头上,伴随着慕知雪这漠然的低语,刹那间灵堂内便响起一道沉闷的响声与烟花般灿烂的火光。 “姑娘还真是一位修士。” 烟尘散去,丁庚的身影再度浮现在慕知雪的视线之中,这火符别说对丁庚造成一点伤害,就连他的衣服都没有造成丁点破损。 慕知雪眉头轻挑。 丁庚脚下蓦然爆发出一缕寒意,接着便有冰霜蔓延,直接将丁庚整个人冻得如同一座冰雕。 慕知雪望着丁庚,静候片刻后,才右手缓缓向前一伸。 而在丁庚的脚下地面,头顶房梁,左右门柱各有隐藏的符箓飘回自慕知雪的右手手心。 “原来你的本事也就只有这一点?”慕知雪将这些符箓拢回袖中,望着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丁庚,眉头一皱问道。 慕知雪相信自己的眼光,她并不觉得面前这个人很弱。 虽说慕知雪也不认为这个人能打过自己。 但慕知雪刚转过头之时,她猛然觉得不太对劲,正当她准备向左移动的时候,她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冰给冻住。 而一个萦绕着火焰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了慕知雪的身上。 淡淡的月白色光芒一闪。 慕知雪微微侧头望着丁庚问道:“你竟然还会冰术和火术,究竟是不是武夫?” 丁庚看着自己的这一拳打在了慕知雪萦绕着月白色光芒护罩上,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太大波动,而又是一脚重重侧踢在慕知雪的腰间。 “算了,不想与你玩这种小把戏。” 慕知雪低眸瞥了一眼丁庚的拳脚,这些拳脚连她的护体灵光都未曾打破,就更说伤害自己了。 这一次束缚丁庚的五缕斑斓的丝线仿佛凭空出现,直接将丁庚的身体牢牢禁锢住。 慕知雪五指轻握。 但这一次却又再次出乎在慕知雪的意料之外,她的斑斓丝线是缠绕住丁庚的身体没错,可他的身体上赫然浮现与慕知雪相同的月白色护体灵光。 慕知雪意识到不对劲,轻握的五指猛然一攥,斑斓的丝线瞬间穿透过护体灵光。 而就在斑斓的丝线穿透护体灵光的刹那,丁庚突然身体向后一仰,双腿以诡异的发力方式踹在了慕知雪的腹部。 慕知雪闷哼一声,向后连退几步,她低眸看着自己干净衣裳上的两道肮脏脚印。 比起这两道带有侮辱性质的肮脏脚印,让慕知雪更加疑惑的是为什么她的护体灵光没有起任何作用? 而且自己斑斓的丝线仿佛遇到了一座巍峨的大山,别说割断丁庚的身体,就连将他的肌肤渗透出一丝血痕都做不到。 感觉到蹊跷的慕知雪没有再用其他能力,她皱着眉头望着被斑斓丝线束缚的丁庚缓缓说道:“你的能力是模仿?” 丁庚没有回答慕知雪的问题,而是抬眸看着慕知雪问道:“你的招式用完了吗?用完的话,那就到我了。” 当丁庚说完这句话之时,慕知雪敏锐感觉到了危险,她的身前骤然再度浮现无数缕斑斓的丝线。 丝线上斑斓的色彩也如海浪一般涌动。 可这致幻效果却是慕知雪率先感受到,她眼前的视线骤然变得五彩斑斓,一片模糊。 好在慕知雪意识到不对,额头上浮现出蝶纹,迷茫的双眸猛然变得清晰且色彩斑斓。 但慕知雪却又发现骇人的一幕,她的位置与丁庚的位置已经调换。 丁庚站在慕知雪先前所在的位置,而慕知雪整个人自己却被斑斓的丝线缠绕住。 丁庚望着面露惊骇之色的慕知雪,他抬手握拳之时,灵堂内狂风阵阵,衣诀飘飘。 光是这拳风就已经刮得地面裂开,让想要帮忙的伍阳更是难以靠近,伍阳身后的武魂无论几次凝聚,都会莫名其妙的再度涣散。 一拳挥出。 整个灵堂内所有的桌椅香台尽数坍塌,就连灵堂的大门都化作一堆木屑纷飞,地面上更是形成了一道强烈的波痕与狼藉。 天空隐隐能瞧见一道被打飞的黑影。 “丁庚,你做的很好。” 崔泽余抬头望了一眼天空那逐渐消失不见的黑影,随即低头看着站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废墟灵堂上的丁庚沉声说道。 丁庚收拳,面色平静朝着崔泽余微微低头。 崔泽余从院落走上台阶,看见灵堂的那具六阴骨棺眉头一皱,又瞥见一旁面色紧张的伍阳,脸上的神情又有些不悦。 不过当崔泽余瞥见在六阴骨棺旁昏倒面容姣好的崔雅时,不悦的神情散去平静的说道:“她应该就是崔淡淡的侍女吧?” “是。”丁庚站在崔泽余的身后低声说道。 “他应该不是崔府中人吧?”崔泽余抬头望着紧握铜棍的伍阳平静的问道。 丁庚看了一眼伍阳低声说道:“是。” “赶出去。”崔泽余平静说道。 丁庚随即走到崔泽余的面前,望着想要抵抗的伍阳说道:“以你这般年龄能凝聚武魂已经算得上不错,但刚才的战斗你也看到了,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伍阳没有理会丁庚,他深呼吸一口气,双手紧握铜棍,身后白猿武魂骤然浮现,身上亦是浮现淡淡的武罡。 丁庚看着伍阳身后浮现的武魂,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刚踏出一步的时候,却有一道身影比他还快走了出去。 “这种小货色就不劳烦你出手了,刚好不如让我来试试这僻壤之地武者的水平。” 狞笑的声音刚响起,便有一道黑熊的武魂虚影浮现。 这武魂虚影或许已经称不上虚,更像是一个完完全全存在的黑熊,带给人极为强烈的压迫感。 “丁庚,让杜天松试一试,我也想看看这在君荒榜排名第六十九的武者实力是不是符合他所提的要求。” 丁庚眉头微皱刚想劝阻,却听得身后的崔泽余平静说道。 丁庚回头看着崔泽余低声说道:“他们两人虽说是武者,但本就不是一个境界,对打起来并不会很好看。” 崔泽余笑着说道:“你这就错了,他们两人这打起来看着不是势均力敌吗?若是让你出手,那还真是没有半点意思。” 丁庚回头望去,场面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正如崔泽余所说的一样,你来我往,这边来一棍,那边来一刀,看起来是势均力敌的模样。 但丁庚微微昂头看着这两人身后浮现的武魂,伍阳的白猿武魂已经暗淡无光,可杜天松的黑熊武魂依旧凶势滔天。 更重要的是伍阳身上的武罡已经碎裂,杜天松的每一刀都能在伍阳的身上留下一道血痕。 而伍阳的每一棍即便能打在杜天松的身上,也决然打不破杜天松的武罡。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边倒的战斗。 “别出手。”崔泽余忽然平静的说道。 这让原本想要劝阻的丁庚脚步一顿。 崔泽余抬头望着丁庚平静说道:“杜天松是我的金虎卫,让杜天松发泄一下自己的杀戮欲望,有助于我更好的控制他。” “这样下去,那个人会死。”丁庚低声说道。 崔泽余望着丁庚嗤笑一声说道:“又不是我们崔府的人,一个外人而已,死了就死了,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博爱慈悲的心?” 丁庚低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劝阻的意思。 崔泽余望着低头的丁庚嘴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但很快这一丝不屑变成和煦的笑意望着那看似势均力敌,却是一边倒的战斗。 伍阳喘着粗气,他手中的铜棍完好无损,可是他的身体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就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凌迟割肉一般醒目。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 可伍阳的铜棍虽然能碰到这个佩戴着金色虎纹面具,气质阴柔的男子,但这男子的长刀也一定能碰到他的身体。 并且一定会留下一道不足以让伍阳失去战斗的刀伤。 他在戏弄自己。 伍阳双眼紧紧盯着面前阴柔男子,他清楚的能看到阴柔男子嘴角上扬的那一丝戏谑的笑意,也能看见阴柔男子身后那凶相毕露的黑熊武魂。 “还不放弃吗?你连破我防都做不到。”阴柔男子舔了舔自己长刀刀刃上的鲜血,看着仍然想寻到自己一丝破绽的伍阳轻笑说道。 已经是一个血人的伍阳同样轻笑讥讽说道:“你以为这就能吓到我吗?再给我几年时间,你一定会被我打得脑浆炸裂!!” 阴柔男子目光一沉。 第二百六十五章 吓退 第265章 吓退 阴沉男子的长刀突然变得快了起来,在伍阳的视线中他已经跟不上这长刀的速度,只能瞧见如闪电一般的光影。 以及身上不断增加的疼痛。 而阴沉男子身后的黑熊武魂蓦然间从阴沉男子身后窜出,两个熊爪直接扒住了伍阳身后疲惫暗淡的白猿虚影。 伍阳的身体更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双手直接按在他的肩头,让伍阳直接重重跪在了地上。 丁庚仿佛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一样,他低声对着面色平静的崔泽余说道:“此人年岁尚小就已经练得武罡,修得这纯正武魂,若是少爷将他吸纳为金虎卫,想必日后也能住少爷一臂之力。” “我既有杜天松在,又何必再要这样的一个无用废物。”崔泽余轻蔑低眸望着被杜天松戏谑如玩偶般的伍阳说道。 “他的武魂很纯正,还有些特殊……” “那不正好符合杜天松的武魂特性?让他将这武魂吞了,岂不是为更好?”崔泽余瞥了一眼丁庚忽然微笑的说道。 丁庚内心轻叹一声,没有继续劝阻。 自从崔泽余离开君荒郡之后,丁庚对于崔泽余的劝诫,崔泽余已经很少听从了。 而杜天松的黑熊武魂此刻也已经张开了自己的嘴巴,准备一口狠狠的咬在这暗淡虚弱的白猿武魂脖颈上。 杜天松望着这一幕停下了长刀,瞧着跪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伍阳,他清楚当自己的黑熊武魂咬破这白猿武魂的刹那,将白猿武魂尽数吸纳过后。 这个可怜的偏僻武者便同样也会死掉。 武魂本就是武者的魂魄衍生而出,没有武者的武魂被破坏之后,武者还能毫发无损的活下去。 一直低下头的丁庚突然抬起头。 而杜天松忽然也眉头一皱,他紧紧盯着自己黑熊武魂咬在白猿武魂脖颈上流露出来的豁口,豁口之中并无丁点武魂之气流淌出来。 杜天松手腕一翻,长刀泛起冷冽的寒光,他没有丝毫犹豫举起长刀,欲将跪在地面上的伍阳砍得人头落地。 铮铮铮。 杜天松瞳孔一缩,他的双手被这反震力震得双手发麻,而本应砍在伍阳脖颈上的长刀,却被伍阳脖颈上突然长出来的白毛缠绕住。 还未等杜天松细想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直处于被动挨打,浑身是血的伍阳猛然抬起头来,双眼赫然浮现一抹妖异的红光。 紧接着便是身如白猿,骤然间跳到杜天松的肩头,两膝一沉,直接将杜天松硬生生按倒在地。 就在伍阳露出一排沾满腥血的牙齿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咬在杜天松的脖子上时,只听见杜天松一声高喊。 “临身!” 刚才还被伍阳压制的杜天松赫然浑身爆发出一股凶戾的气息,左臂硬生生抬起,将伍阳的脸颊抓住。 而右手握住的长刀也正欲刺入伍阳的嘴巴之中。 咔嚓。 伍阳使自己的下巴脱臼,从杜天松的束缚中挣脱出来,身体在半空中一翻,不仅躲过了一刀,还狠狠踢了杜天松胸口一脚。 只是硬挨这一脚的杜天松身形仅仅是轻晃片刻,便再无任何异常,而他的身体虽然不像伍阳身上一样长满白毛,但却突然涨起一圈淡淡的黑光。 举手投足之间都宛如一头黑熊咆哮。 “这个家伙也是武魂临身的表现吗?” 崔泽余看着浑身长满白毛的伍阳,在崔泽余对武者的印象中,武者有兽化的武魂没错,武魂临身时人会携带有野兽的气息,但绝对不会真正的兽化。 而这个家伙在崔泽余的见识之中,身体出现白猿的体征状态,是符合妖化的状态。 但崔泽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凶戾的妖气。 丁庚侧头看着长满白毛的伍阳说道:“按理而言武魂临身是不会出现他的这种状况,他这种状况是因为武魂特殊,武魂比他强大,导致于武魂反噬,影响了他自身。” “有意思。”崔泽余眼睛微微眯起轻笑说道。 而一边的杜天松也发现了不对劲,他浑身携带着凶戾气息冷笑望着伍阳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到了临身境,原来只是这武魂特殊导致它被动护主。可惜武者所对拼的是实力,你的实力发挥不了这武魂的作用,也只是个废物。” 杜天松他提起手中的长刀,长刀几乎也都渲染成了黑色。只见杜天松的脚尖微动,他刹那间已经来到了伍阳的面前。 杜天松手中萦绕黑光的长刀也顷刻落在了伍阳的脖颈上,他势若千钧的力量再加上这动若脱兔的速度,使得这一刀直接砍断了伍阳护住脖颈的坚硬白毛。 “崔公子说过你不准插手!” 正当杜天松脸上浮现愉悦的笑意,能看见面前这个武者人头落地的时候,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他不想看见的人。 丁庚。 丁庚没有说话,他的背影在杜天松面前就像是一座高山,让杜天松刚才随之涌现的杀意瞬间沉下去,杜天松回头看着站在灵堂边缘的崔泽余。 他清楚只有这位崔公子才能使丁庚听命。 但崔泽余并没有理会杜天松,他的面色变得有些沉重,因为他看到丁庚的面前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容貌清秀,身上却带着一股清尘脱俗的气质,这气质中又隐隐带着几分历经沙场的煞气,颇为诡异。 沈仲竹眼睛眯起望着能跟上他身形的丁庚,嘴角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两根手指看似轻轻一撇,便将杜天松那把萦绕着黑光的长刀折断。 而沈仲竹的另一手按在隐隐有狂暴暴走趋势的伍阳脑袋上。即便伍阳怎么挣扎,都脱不开沈仲竹这看似简单的一按。 丁庚面色沉重望着这突然出现在灵堂之内的清秀男子,他感觉到了极为不同寻常的危险。 这个时候杜天松闷哼一声,他察觉到自己的宝刀被人折断,心里随即涌现起一股怒火。 但因为他的视线被丁庚的背影遮掩,只瞧见丁庚面前多出了一个身材高挑的清秀男子,却没瞧见清秀男子是以何方式折断他的宝刀。 “是哪个兔崽子折断了我的宝刀?!” 杜天松双眸杀气四溢盯着嘴角带笑的沈仲竹质问道。 他这声质问自然是明知故问,而且杜天松也很聪明的仅仅只是显露他的愤怒以及挑衅性质的杀意,却没有迈出任何脚步。 但让杜天松没有想到的是,这个身材高挑的清秀男子竟然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而是侧头看着灵堂之外。 “苏元白你再不出来,他的这番变化我恐怕只能以我的手段来尝试了。” 沈仲竹的目光和声音让崔泽余眉头一皱,他双手做了一个手势,那曾在长廊之中出现的妩媚女子和黄袍道士接着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崔泽余的身前。 除了这两者之外,还有一个浑身缠满黑布的怪人也护在崔泽余左右,这怪人缠满黑布的脸庞上也佩戴有一个金色虎纹面具。 但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缠满脸庞的黑布竟然没有流出半点让人呼吸的缝隙。 丁庚眉头轻皱了一下。 这个怪人是他所没有察觉到的,他原来一直以为崔少爷只带了四个金虎卫,但他没想到崔少爷身边竟然还有第五个金虎卫。 不过丁庚知道他目前要关注的不是这个,他目光向着已经无门的灵堂外看去,在一堆木屑之中两道身影在院落中慢慢出现。 其中一道身影丁庚很熟悉,正是之前被他打飞的那月白色头发女子,而另外一道身影丁庚也不陌生。 在青潭山上那间新修的道观中有一间塑像,塑像的相貌正与这人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塑像雕刻的俊美容貌不及此人真实俊美相貌的二分之一。 崔泽余却不认识这个穿着仙鹤红袍的俊美男子,他只是派人去拆除青潭山的道观,至于那道观是何规制,里面供奉的是哪个神仙,他都不在意。 但崔泽余不傻,那突然出现在灵堂内的清秀男子,以及丁庚浮现在脸庞上的慎重神色,都意味着此人不简单。 慕知雪见到这么多目光汇聚在自己身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情不愿的低声说道:“你和他不是能轻易解决这里发生的事情吗?又何必非得把我拉回来呢?”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我以为你真被他打飞了,需要帮忙。” 慕知雪脸上神色一愣,随即浮现一股羞恼咬牙切齿对着苏元白的说道:“我好歹也是一个玄灵境的修士!你是不是太瞧不起人呢?!这武者虽说有几分本领,但本小姐要不是故意被他打飞,他还真奈何不了本小姐几分!!” 苏元白侧头看了一眼慕知雪。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平静的目光让慕知雪感觉到这个家伙完全没有相信自己的话,这让她更加有些生气。 苏元白没有理会越来越生气的慕知雪,他独自从慕知雪的身边走过去,无视站在灵堂边缘的崔泽余等人,也没有将丁庚慎重的目光放在心上。 苏元白走到躁动狂暴的伍阳面前,微微弯腰伸手按在伍阳的额头上。 猛然间,一股仿佛洪荒猛兽的凶戾气息传来。 这股凶戾气息直接让杜天松临身的黑熊武魂逼了出来,在杜天松的背后发出了宛如小狗般的“呜咽”声音,化作一缕缕黑气散于杜天松的体内。 被强行破坏武魂临身的杜天松呕出一滩鲜血。 杜天松双目震惊望着微微弯腰的苏元白,他惊恐的发现这个穿着仙鹤红袍的俊美男子根本没想着针对自己,是俊美男子手指指尖余散的那缕气息就让他这样了。 不仅是杜天松,护在崔泽余身边的妩媚女子双眸瞳孔不受她控制转成了竖瞳模样,她身上的肌肤也猛然浮现出防御性质的紫鳞。 而黄袍道士头上的八卦冠直接碎裂开来。 “妖。” 丁庚感受到这股仿佛来自久远年代的凶戾气息,缓缓吐了一口浊气沉声说道。 这几人之中唯一表现算好的只有那位崔公子以及护在他左侧浑身缠绕着黑布的怪人。 “丁庚,他是妖怪吗?”崔泽余皱着眉头看着丁庚问道。 崔泽余什么都没感受到,他只看到护在自己面前的许宛秋身上突然冒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紫色鳞片,而另一边的宁仲孙突然打了个寒颤。 “少爷,我的建议是我们先行回府。” 丁庚盯着面带微笑的沈仲竹和从未看向自己的苏元白,一步步缓缓向后退去,来到崔泽余的身边说道。 而在丁庚身后的杜天松早就见势不妙回到了崔泽余身边。 崔泽余望着自己的金虎卫和丁庚都表现得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他抬头再次看了一眼沈仲竹和苏元白说道:“那今日先行回府,改日再来祭拜表姐吧。” 崔泽余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灵堂。 护在他身边的金虎卫也一同跟着离去,丁庚则是回头再看了一眼灵堂内说道:“少爷本也只是想前来祭拜一下小姐,并且确认一下小姐的生死。” 沈仲竹依旧是微微轻笑没有说话。 不过慢慢走进灵堂内的慕知雪踢了一脚地面上的碎石看似自言自语说道:“哪有人祭拜会把别人的灵堂拆了呢?听你家少爷的语气可是没有半点你所说的心思呢。” “多有冒犯,请姑娘见谅。”丁庚看着走进灵堂之中的慕知雪微微躬身拱手,流露出一丝歉意说道。 慕知雪轻哼一声,侧开身子避开了丁庚这一躬身拱手。 丁庚见状轻叹了一声,也离开了这里。 沈仲竹这才看着松开手指站起身的苏元白轻笑问道:“刚才我没有感受错的话,应该是太古凶兽朱厌的气息吧?” 但回答沈仲竹这声轻问的不是苏元白,而是刚走进这仅仅只剩下屋檐的灵堂的慕知雪。 “怎么可能是朱厌?朱厌不是一直被关在赤北县的白猿山吗?倘若朱厌破开封印,那白猿山早就坍塌。”慕知雪摇摇头显得颇为自信说道。 “是的。” 苏元白瞥了一眼自信的慕知雪,朝着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第二百四十六章 观察 第266章 观察 “不可能!!” 慕知雪当场就反驳起来,她看着面色平静的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回眸看向慕知雪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相传自神皇登基之前,他为了维护十二州的稳定,曾游历十二州,将太古以及上古的凶兽猛妖尽数镇压在大山湖泊之中,而能解开这些凶兽猛妖封印的钥匙只在各个州的王手中!”慕知雪盯着苏元白说道。 她对于这些事情都认真调查过,为得就是哪天能碰巧遇到这些封印钥匙,却不认识尴尬情况。 传闻里这些封印钥匙有得平平无奇像是一个细小的石籽,而有得却是大得夸张如一座寺庙里的佛塔。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太古凶兽的封印可以通过这种所谓的封印钥匙解除?”苏元白望着慕知雪平静的问道。 慕知雪嘟囔说道:“当然你要是厉害到可以破除神皇的封印,自然也不需要神皇遗留下来的这些封印钥匙。” 沈仲竹看着慕知雪眉头轻轻皱起,这种事他倒是没有怎么听说过。 “神皇既然封印了它们,为什么又要留下能解开封印的钥匙呢?”沈仲竹微微侧头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谁知道神皇想法呢?毕竟都是五千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的前前前前前前世都不在。”慕知雪眉头一挑说道。 沈仲竹低眸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伍阳,他松开手眼眸睁开望着苏元白说道:“她虽说素来喜欢说谎,但看起来并没有说假话。而你应该也不会说假话,所以你身上流淌出来的这缕朱厌气息从何而来?” 苏元白捻动自己的手指平静说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刚好它有事想要问你们。” 沈仲竹和慕知雪眉头同时一皱。 接着苏元白漆黑的双眸骤然变成赤红色,身上的毛发也猛然蔓延如同先前伍阳的白毛一样,只是苏元白身上的白毛更加纯粹柔滑。 慕知雪顿时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凶兽气息,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凶戾气息锁定。 “能解开我封印的钥匙在哪里?” 慕知雪只感觉眼前一花,自己的肩膀骤然被苏元白两只白毛覆盖的双手压住,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凶兽气息如海浪一样,汹涌且络绎不绝。 慕知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你果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正当慕知雪准备拿些法宝防身的时候,苏元白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随即恢复正常,那股汹涌如海浪般的凶兽气息随之散去。 压在慕知雪肩头生疼的双手也已经拿开。 慕知雪看着苏元白变得漆黑的眼眸,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苏元白与自己讲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是看向自己,而是深邃的望着外面。 “你的体内真有朱厌?可你怎么控制住不被这上古凶兽占据你的身体?” 慕知雪终于相信那头被镇压在赤北县白猿山的朱厌就在这个长相俊美的男人体内,可她还是想不明白这朱厌是怎么进入到这个男人的体内,并且能听从这个男人的话语。 沈仲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让自己身上朱厌气息昙花一现的苏元白背影,大抵已经猜出了苏元白的想法。 苏元白低眸看着满脸疑惑的慕知雪轻轻一笑,折身看着面色平静的沈仲竹说道:“后面的事情恐怕还需要你出手。” 沈仲竹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望着苏元白漆黑的眼眸,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会的。” 苏元白缓缓走到伍阳的身边,这时候伍阳也从那缕朱厌气息的震慑中回过神来,他扶着额头看着走过来的苏元白惊道:“又是仙长您救了我吗?” 苏元白弹指便有一道白光落入满身血痕的伍阳体内,而苏元白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 伍阳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趋势开始痊愈,伤痕很快结起血痂,然后再飞速脱落。 这时,倚靠在六阴骨棺昏迷的崔雅也在昏迷中醒过来。 她揉着自己泛疼的脖颈,眼睛骤然瞪大望着满目疮痍的灵堂,下意识想要将身旁的六阴骨棺的棺盖推开看看小姐还在不在里面。 “你倒是忠心,醒来不关心自己身处的环境,反而先去关心你家小姐在哪里。”慕知雪看着急忙想要推棺的崔雅轻笑一声,只是这轻笑的声音颇带有几分自嘲,“放心你家小姐还在棺材里,你若是再将六阴骨棺打开,你家小姐醒来的时日又要短一些了。” 苏元白侧眸看了一眼慕知雪说道:“你已经看过里面了?” 六阴骨棺并不具有治伤疗伤的效果,它只有聚阴汇阴的功效,慕知雪这样说,想必已经发现了里面的异常。 慕知雪看着苏元白坦然承认说道:“人总归是有些好奇的,我也想看看你是用什么方法使死人复生的,不过看完之后发现与我所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在一旁默默旁听的沈仲竹有些疑惑。 他并没有去看那位崔小姐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在沈仲竹的印象里使死人复生,只要使死人还魂即可。 崔小姐的魂魄被六阴骨棺关在里面,地府前来勾魂的鬼差又被苏元白说退,再加上肉身也并未腐烂,所以沈仲竹认为崔小姐再度活过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苏元白显然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说太多,他瞥了一眼看向自己的崔雅平静说道:“你家小姐不会有事。” 崔雅这才放下心来,有些犹豫的问道:“仙长,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泽余公子带人过来与你们起了冲突吗?” 崔雅虽然在刚才一直都是昏迷着的,但是她昏迷之前见到的那个陌生男人是一直跟在泽余公子身边的。 此刻陌生男子不见了,崔雅的身旁又再度出现了仙长,再加上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崔雅很快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还叫泽余公子呢?你叫的那位公子可在不久前想要你的命。”慕知雪望着崔雅冷声说道,“甚至还要把你小姐的尸体拿出来暴晒。” 慕知雪能听出崔雅对这位所谓的泽余公子还抱有所谓的敬意,所以她特意夸大了刚才的事情,想让崔雅对那泽余公子彻底失去敬畏。 “不会……泽余公子跟小姐可是表亲,他怎么会这样对小姐呢?”崔雅喃喃说道。 她虽然言语中不太相信,但流露出的神情已经有了几分相信。 伍阳看着喃喃自语的崔雅说道:“你口中这位泽余公子来到梦浮城没有这么好心,他若是真对小姐还有半点亲戚感情,就不会把灵堂弄成这样。况且就算我们会骗你,仙长可是不会骗我们!” 崔雅听到伍阳的话看向苏元白。 苏元白平静的说道:“我不能断言他有恶意,也不能断言他有善意。这是你们崔府中的事情,与我无关。” 苏元白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灵堂。 沈仲竹看着苏元白离去的背影,瞥了一眼崔雅和伍阳,也跟着苏元白一同离开了这里。 慕知雪撇撇嘴,见到这两人都离开后,她也不想继续逗留,只是瞧着空无一人的院落,嘟囔道:“那小丫头去哪里了?” 而让慕知雪嘀咕心心念的小丫头范弦月此刻却不知从哪顺来了一个遮掩容貌的斗笠,坐在东城附近的一间茶肆之中,烘着茶肆内热气腾腾的火炉,盯着从梦浮城北城通往东城的桥梁。 “这里真的会有人经过吗?”范弦月颇为无聊的撑着自己的脸颊,透过面前斗笠垂下来的纱网望着那座石桥。 范弦月原本是跟着苏元白和沈仲竹一起进城,可沈仲竹突然让她一个人先去东城茶肆上坐着,看东城与北城分界河流上的桥梁有哪些人经过。 沈仲竹的话范弦月自然是听得,所以她便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东城,离这座桥梁不远处还真有一间茶肆。 这不免让范弦月好奇一直在青潭山上闭关的沈仲竹是怎么知道这里有一个茶肆的。 难不成他偷偷下山过? “姑娘,茶需要喝几口,否则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的。” 正当范弦月在思考沈仲竹是怎么知道的时候,身旁的茶肆老板提醒着范弦月说道。 范弦月瞥了一眼这茶肆老板,她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将放在面前的烟气萦绕的茶水小辍了几口。 “你以前也是南溪郡兵吧?”范弦月看着转身往茶肆摊位上走去的老板问道。 这茶肆老板的走路很板正,不像是一般人随意。 况且沈仲竹来到南溪郡的时间并不长,能跟沈仲竹有关系的普通人,只剩下沈仲竹统领的那群南溪郡兵。 范弦月脑子很聪明,再加上这冬日里在街道上行走的人太过稀少,无聊的她便很快猜出了这茶肆老板的来历。 茶肆老板听到范弦月点破他的身份,看了一眼四周连忙附在范弦月的耳边说道:“我的身份是沈都尉告诉你的?你千万不要随意点破我的身份,小心隔墙有耳。” 范弦月扫了一眼四周,这茶肆的位置在河岸边缘,离茶肆最近的商铺也隔着一个街道。 “这么远没人听得到吧?”范弦月不以为意的说道。 茶肆老板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小声对着范弦月说道:“难道沈都尉没有交代你,这次我们作为斥候的目的跟上次一样?我们面对的不是人,而是妖。” 范弦月眉头一皱。 妖? 什么时候梦浮城又出现妖了?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茶肆老板见到范弦月没有说话,还以为这个拿着沈都尉令牌的小姑娘认识到了这件事的严峻性,这才回到自己的摊位上。 茶肆老板原先本是南溪郡兵的斥候,也是梦浮城东城人。可他前个月前在东城里撞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于是他便找到了当时还在崔府的沈都尉。 不过那时沈都尉似乎情绪有些不对,仅仅只让他多多观察,将奇怪的事情记录下来,并未出手。 这让当时的茶肆老板有些失望,还以为沈都尉剿灭妖魔的心思,随着遥平城外疑西山的桂妃娘娘的消失,一同消失了。 但这一次这小姑娘带来的沈都尉令牌,让茶肆老板心中有些惊喜,看来沈都尉并没有忘记当初领兵时的誓言! 范弦月瞧着回到摊位上的茶肆老板,又望着街道旁紧闭的商铺和人烟稀少的街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缩回袖中的左手不由得攥紧了沈仲竹留给她的一张符箓。 突然间,范弦月瞧见了北城街道拐角出现了一行身影,而这一行人她很熟悉,是前不久去崔府想要闯入灵堂的那伙人。 这伙人领头的叫什么崔泽余。 范弦月瞧着那披裘戴帽的崔泽余,又顺着崔泽余身后的人看去,正欲看清还有什么人的时候,她眉头忽然紧皱。 不对劲,有人不见了。 “你也是梦浮城的百姓?” 一声轻笑带着几分调侃的妩媚声音在范弦月耳边响起,接着范弦月还感觉到腰间镇魂铃猛晃。 但范弦月一只手按住镇魂铃,微微抬头流露出一丝不悦压低声音不悦说道:“不然呢?” “看来这茶肆老板没有告诉他的客人,崔府公子不是你们这些百姓能随便看的。” 骤然出现在范弦月面前的妩媚女子望着面前戴着斗笠,垂下白纱的小姑娘轻笑着说道。 即便范弦月特意压低了声音,妩媚女子还是能听出这斗笠之下遮住容颜之人是一个姑娘。 “不好意思,她是北城的居民,第一次来东城,我忘了告诉她不要随意盯着崔公子看。”茶肆老板连忙走到这边,给突然出现在范弦月面前的妩媚女子续了一杯茶道歉说道。 妩媚女子瞥了一眼茶肆老板轻笑说道:“还有你,即便东城在崔公子的治理下井然有序,但在夜里的时候不要随便乱走。” “多谢许姑娘提醒。”茶肆老板低声恭敬谢道。 妩媚女子这才起身,在经过范弦月身边的时候,突然弯下腰附在范弦月耳边轻笑说道:“你腰间发出声音的铃铛真刺耳呢。” 第二百四十七章 勾引 第267章 勾引 范弦月看着逐渐远离街道的妩媚女子,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用上手中攥得紧紧的符箓。 “她叫许宛秋,是这东城崔府崔公子身边的金虎卫,最近东城崔府招了些城中青壮年百姓当崔府护院,报酬很高。” 茶肆老板注意到戴着斗笠的范弦月一直盯着妩媚女子的背影,开口说道。 范弦月回头瞥了一眼茶肆老板声音微沉说道:“你就没有怀疑她是一个妖怪吗?” 茶肆老板听到范弦月的话挠挠头说道:“这许姑娘虽说在这冬日里穿得衣服甚少,也经常神出鬼没的,但她是妖怪的话不太可能吧?偶尔也有崔府护院闲暇时在我这里落脚喝茶,并未听闻东城崔府里有消失什么人。” 茶肆老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弯下腰小声对着范弦月说道:“反倒是这崔府之外,东城街角巷末经常消失人,而且还能发现残缺的尸体。这东城崔府还特意让招揽而来的护院手持兵刃巡城,你瞧那边就来了一个。” 范弦月顺着茶肆老板的目光看去,在河岸街道拐角处有一道队伍不整,穿着相同青色服饰,腰间佩有兵器的人往着这边巡视而来。 领头的崔府护院看起来与这茶肆老板颇熟,他一来到茶肆便随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朗声道:“永言给我以及我的这些兄弟们上一壶热茶!” “好勒!”茶肆老板爽快的答应道。 范弦月趁着茶肆老板离去的功夫,目光透过斗笠垂下来的纱网打量着坐过来的这几个东城崔府护院。 人数有六人。 从他们的坐姿和手上虎口的茧来看,确实只是一些外表比较壮实的城中百姓,也就领头的那个能瞧出有几分武学功底。 但范弦月敏锐的发现这些人几乎全是脚步虚浮,口中哈欠不止,眼袋黑垂,精神显得极为颓靡。 这让刚刚得知那妩媚女子是妖怪的范弦月,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状态与妩媚女子有关。 “向护院,最近这几日巡街有发现什么异常吗?”茶肆老板给这些坐在桌椅上的男子续上了茶,特意向领头的护院问道。 这向护院喝了一口热茶,顿时感觉身体暖和许多说道:“你叫我空昊就成,大家都是城中百姓,又不是什么外人,叫我向护院怪生分的。” 茶肆老板听到向护院这么一说,他也就呵呵一笑,并没有当真。 “自从沈都尉来了一趟后,城里哪还有什么妖魔?要我说消失的那些人嫌这梦浮城如今破败,偷偷离开去了立浮城了。”向护院见这茶肆老板在桌上放了一块小碎银,不动声色收了起来感叹说道。 茶肆老板反驳说道:“可这些消失的人说是偷偷离开,又怎么不会带着家中老小呢?况且不仅有人消失,而且巷子胡同里的尸体也做不得假吧?” “呦,你一个摆茶摊的倒是比我们这些巡街的护院上心,你自己都偷偷去看过了吧?怪不得听闻你曾经是从军中退下来的,你要是真担心,不如答应崔府的招揽,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个茶摊老板。”向护院横了一眼反驳自己的茶肆老板讥笑的说道。 “昊哥,他哪有这个胆子啊?他要是真有本事怎么会从军中退下来?” “要是城中真还有妖魔的话,哪还让你这个茶滩老板安安稳稳在这里卖茶,早就先把你吃了!” 与向护院随行的几个护院也一同对着茶肆老板嘲讽大笑说道。 茶肆老板脸上神情不变,只是将手上的茶壶放在他们的桌上后,默默退回了茶摊前。 “喂,那小子你看够了没有?鬼鬼祟祟戴着个斗笠,我看你就有问题!” 向护院笑完之后又喝了一口热茶,不过勉强有几分武学功底的他依稀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 而这略显空旷的茶摊除了他们,也就这坐在旁边戴着斗笠的人。 向护院放下手中的茶碗,大步走到范弦月的身边,正要伸手将范弦月头上的斗笠掀下来的时候,一块飞速旋转的菜刀稳稳当当落在了桌上。 就差一点,它就划破了向护院的手腕。 这让向护院伸出去的左手不由得一颤,他看向菜刀飞来的方向,发现是茶肆老板后又狞笑起来说道:“你这茶摊是不想在这里开了吧?兄弟们给我砸!!” 正当这些身穿青衣护院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突然他们感觉到自己的背后传来阵阵凉意,就连这向护院也猛然察觉到自己的背后仿佛有什么东西。 向护院突然回头,他的背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砸!”向护院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继续向着那些左顾右盼,心有胆怯的护院喊道。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向护院怔怔看着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打出巴掌的这只手向护院很熟悉,因为这只手就是他自己的右手。 而那些护院几乎也在同一时间不由自主的互殴起来。 “鬼啊!”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诡异的现象,惊恐高呼一声,便撒丫子跑了。 向护院见那人跑出去便恢复正常后,也连忙跟着一同跑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放下狠话说道:“以后我见到你这摊子一次,见一次砸一次!” 茶肆老板见到这一幕也有些惊愕,最后他将目光放在坐在桌前纹丝不动的范弦月身上。 “是你做的吗?” 面对茶肆老板的小声询问,范弦月点了点头毫不在意的说道:“他们实在太讨厌了。” 范弦月手指一捻,漂浮在茶摊的魑魅落回于范弦月的万鬼星裙之中。 茶肆老板望着范弦月的目光有些不太一样,他犹豫了许久再度小声问道:“您究竟是人,还是说不是人?”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是人。”范弦月取下自己的斗笠,怒气哄哄望着茶肆老板说道。 “哦?原来你真是之前在灵堂院落之中的小姑娘。” 就在范弦月刚取下自己的斗笠刹那,范弦月不远处的茶桌上蓦然蠕动,接着本应离去的妩媚女子赫然再度出现在范弦月面前。 可本该对妖魔产生反应的镇魂铃没有丝毫动静。 范弦月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慎重,她没有丝毫犹豫就驱使着手上的那张沈仲竹给自己的符箓。 轰。 爆炸声骤起,激起的烟尘更是瞬间将范弦月遮盖。 河岸旁的一棵槐树的树枝断落,落地之时便成了那披着麒麟黄袍的道人,道人的手中正拿着那张青色符面,金色符文的符箓。 “这张风遁符倒是高级。”黄袍道人低眸瞥了一眼被他替换而来的符箓,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贪意说道。 许宛秋妩媚如狐狸眸的眼睛望着渐渐散去的烟尘说道:“这小姑娘虽然比灵堂内的那两人好对付,但她也不像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飘散的烟尘渐渐散去,一缕缕璀璨的星河如星轨一样环绕在范弦月的身边,还有一尊身形庞大的山魃护在范弦月身边。 魑魅魍魉飘在范弦月四周。 “好一件宝物。”黄袍道士没有在意漂浮在范弦月四周的魑魅魍魉,而是望着范弦月身上骤显光芒的万鬼星裙赞叹道。 许宛秋平静的点点头说道:“确实是一件好宝物,可是人却差了一点。” 范弦月冷声说道:“不如你就来试一试我这个人究竟差不差?” 许宛秋瞥了一眼面色微冷的范弦月,她伸手隔空一抓,便将缩在茶摊后的茶肆老板抓到了手中。 许宛秋提着这茶肆老板的脖子妩媚一笑说道:“若是你能看着我将他慢慢捏死,我就觉得你并不差。” 范弦月杏眼闪过一丝慌乱,但她脸上神情不变冷然说道:“你慢慢捏死他,又或者直接杀死他,跟我都没有关系。” 许宛秋微笑望着范弦月,手上的力量微微加重,被许宛秋提着的茶肆老板额头上青筋爆起,眼球几乎都要吐出来,瞳孔放大。 范弦月猛然向上一跳,漂浮在她附近的魑魅魍魉形成一个黑毯,乘着范弦月往半空遁逃而去。 黄袍道士抬头看着遁逃而去的范弦月感叹说道:“这小丫头难道没想明白我们敢出手,就已经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吗?” 就当范弦月刚飞至半空的时候,她的头顶猛然绽放出强烈的黄光,这黄光直接将范弦月照得头晕目眩。 而等范弦月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耳边传来的是黄袍道人惊叹和鬼魂凄惨喊叫的声音。 “这小丫头昏过去了,器灵还有自我意识呢?” 黄袍道人捏着黄彤彤的铃铛和黄符,对着环绕在范弦月身边的魑魅魍魉不断使用着。 而那山魃的四肢不知何时被墨丝紧紧捆住,手腕和脚踝一直有黑烟冒起,纵然山魃怎么挣扎都无法从其中挣脱出来。 “这些应该不是器灵,这件宝物的器灵应该还没被她激活。” 许宛秋妩媚的声音在范弦月身后响起,范弦月猛然回头这个长相妩媚的女子此刻身上布满紫鳞,轻轻拨动着萦绕在她身边的一缕缕星河。 范弦月余光一扫。 “别找那个茶肆老板了,他已经被我吃了。”许宛秋望着范弦月微微一笑说道,“若你不来,我恐怕会一直把他留着,待到我离去的时候再吃掉。” 范弦月忽然掏出身上的镇魂铃。 铃声骤起。 许宛秋的身体瞬间仿佛被禁锢住一样,而萦绕在范弦月身边的星河猛然汇聚成一缕利剑,直指许宛秋的眉心。 “都说你腰间的玩意很刺耳。” 本应该被这镇魂铃震慑住妖魂的许宛秋却突然展颜一笑,她轻飘飘躲过这快如闪电的这一击,又趁着星河还没散开形成屏障之时,捏住了范弦月的脖子。 “我是人,也是妖。” 许宛秋双眸的瞳孔不知何时从竖瞳已经恢复正常,身上的紫鳞也已经散去,可她这股如山石般厚重的力量却不曾散去。 她将范弦月手中的镇魂铃拿了过来,随意丢给了另一边的黄袍道士说道:“拿着这个铃铛,它应该对这些魑魅魍魉都有用。” 黄袍道人接过这个铃铛,瞧了一眼许宛秋说道:“许宛秋,公子有交代不能伤她。” “宁仲孙,我做事不需要你指手画脚。”许宛秋抬头看着说话的黄袍道人,她双眸的瞳孔骤然又变成竖瞳,冷冷望着宁仲孙说道。 许宛秋见到宁仲孙怏怏的继续与魑魅魍魉纠缠,这才低眸看着范弦月说道:“你还要继续进行这无聊的挣扎吗?” 范弦月双眸冷冷看着许宛秋,即便她已经感觉到呼吸不顺,脖颈更是几乎要被折断,她仍是紧闭着嘴唇。 星河化作利剑不断袭击着许宛秋铺满紫鳞的后背,山魃依旧在挣脱着手上的墨丝,而魑魅魍魉仍然在发出凄厉叫声时还在与宁仲孙纠缠。 许宛秋不开心。 她讨厌范弦月这副姿态,她的手在持续着用劲,望着范弦月一步步濒临着死亡变得扭曲狰狞的漂亮容貌。 突然间,许宛秋心中一悸。 她的手掌更是如触电一般的在范弦月脖颈上缩回,仿佛她不缩回的话,就会遭受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 许宛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怔怔看着范弦月被自己掐住红印的脖颈,这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绯红色的纹路。 极度的危险让许宛秋不敢瞎动。 而山魃的双眼也突然泛起了绯红色的光芒,瞬间挣脱了手中被缠绕的墨丝,往范弦月的身边赶来。 那些与宁仲孙纠缠的魑魅魍魉更是突然变得疯狂起来,一个个不顾魂飞魄散的风险,向着范弦月身边飞来。 “少爷让你们办的这件小事都要这么久吗?再拖下去让北城那些人注意到就不好了。” 段海的声音蓦然传来,然后便是一记手刀打在了范弦月的脖颈,范弦月随之昏了过去。 段海皱着眉头瞧着仍然存在的山魃和魑魅魍魉,以及不断袭击许宛秋后背的星河利剑说道:“这些事你们处理,我带她先回府。” 段海抱着昏迷的范弦月,几个纵跃消失在了河岸边。 第二百六十八章 计划 第268章 计划 梦浮城北城桥梁外。 沈仲竹和苏元白站在街角的商铺门口,他们两人皆是平静望着河岸对面的东城岸边。 岸边上的茶摊依旧在冒着些许热气,范弦月看样子仍是坐在茶摊附近的桌上,戴着斗笠不知在看向哪里。 “你不担心范弦月会出事吗?”苏元白瞥了一眼仍是无动于衷的沈仲竹平静问道。 沈仲竹微笑说道:“她是范丞相最疼爱的晚辈,以这范丞相护短的性子没有暗中派人保护,想必范弦月身上肯定还留有什么杀招。” “那茶肆老板呢?”苏元白再问道。 沈仲竹脸上的微笑散去平静的说道:“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付出代价,有些事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你们故意让那小丫头被东城崔府的人抓走?” 沈仲竹和苏元白身后商铺的屋檐上慕知雪的身形缓缓浮现,她挑眉望着河对岸。 河对岸的东城情况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是对阵法稍有精通的慕知雪已经瞧出这东城已经被布置了幻阵。 茶肆老板在茶摊上走得每一步都既有规律,就连河对岸的槐树树冠每次摇摆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假。 沈仲竹对于慕知雪的突然出现并不觉得意外,他平静的说道:“不让范弦月被他们动手捉走,我们又怎么理由去插手东城崔府的事情?” 慕知雪微微点了点说道:“所以你让那茶肆老板的性命降低了他们的怀疑,免得让小丫头的自投罗网显得太过虚假。” “是的。”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苏元白眼眸变得深邃说道:“其实他们还是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或许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并不算得什么真正的麻烦。” “这就意味着一件事情,有人给了他们底气。”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坐在屋檐上的慕知雪眉头一皱说道:“你们两个还不算麻烦吗?能让他们觉得你们两个好对付的,该是什么人能给他们底气……” 慕知雪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骤然向下看去。 “在这南荒州内能给他们底气的自然是那南荒王。”沈仲竹缓缓抬头望着慕知雪震惊的目光说道。 “怎么……涉及到南荒王了?”慕知雪听到沈仲竹提起南荒王,从屋檐上跳下来,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小声问道。 “一个偏僻小郡的士族子嗣身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成建制的佩戴着金色虎纹面具的侍卫护卫。”沈仲竹目光也变得深邃望着东城崔府连绵不绝的楼阁说道。 慕知雪连忙说道:“听说这崔府的二老爷不是去了南荒王府当了长史吗?或许是南荒王府的属吏特权呢?” “倘若真是如此的话,没有南荒王的私下默许,私自将这些护卫带离南荒王府就更不可能。”沈仲竹缓缓说道。 慕知雪不解问道:“为什么?” “我曾在南荒王府领南溪都尉相关文书时,见过这些佩戴金色虎纹面具的侍卫,这些侍卫叫做金虎卫,是南荒王的近军后备队。”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心中咯噔一声。 沈仲竹瞥了一眼神色慌张的慕知雪再说道:“当然我遇到的金虎卫皆是披着金甲,戴着虎盔,与这些仅仅佩戴着金色虎纹面具的侍卫略有不同。” 沈仲竹的这番话并没有缓解慕知雪的不安感。 她起初认为这里的事情顶多只会让那荒安郡的荒安君过多关注,可她没有想到南荒王的目光竟然也放在了这里! 在南荒州古秦天子的敕令都没有南荒王的诏令好使,南荒王手中所握的权利更是足以碾死她这头小蚂蚁。 别说神游境的修士,就连无尘境的修士,乃至逍遥境的修士都有是南荒王府中的门客。 若这些门客中随意来一个实力强劲的,慕知雪并不认为沈仲竹和苏元白能抵御的住。 沈仲竹仿佛看透了慕知雪心中所想,他平静的说道:“一州之王,他的精力自然不会全部放在这里,否则也不会只派这些人过来。” “可若是他们没有完成任务,将消息带回去的话,南荒王必然会再人前来……”慕知雪轻叹一口气说道。 她虽然没有去过南荒王府,也没有见过南荒王,但南荒王的名声她还是在十二州有过听闻。 这位南荒王素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让来的人都回不去就行了。”苏元白忽然平静的说道。 这平静自信的语气让沈仲竹都为之一愣。 “十二州的王府都坐落于每一州的龙脉聚兴,风水汇聚之地。每一座王府都相当于一个洞天福地,唯一不同的是它们不避尘世,立于红尘。 所以成为王府门客几乎都成为每个修炼的修士,乃至于炼气士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别说王府内还拥有私兵,这些私兵可不是南溪郡兵这种杂兵,无一不是经历过各种战役,身经百战存活下来的老兵。 而且王府还具有调动州内山门洞府,宗派殿宫等势力的权利。所以你这个让来的人都回不去,实在有些口出狂言了。” 沈仲竹摇摇头轻笑说道。 苏元白平静没有再说话,反倒是慕知雪眼睛一亮,她看得出来沈仲竹也有些自知之明,“那我们该如何处理呢?” “闯入东城崔府。”沈仲竹平静说道。 慕知雪微亮的双眼又暗淡下去轻叹说道:“即便我们能闯入东城崔府,把他们杀得一干二净,可南荒王府那边收不到消息,又会派人过来。如此周而复始,要么我们累死,要么我们被打死。” 沈仲竹侧头望着叹气的慕知雪微笑说道:“谁说我们要杀他们呢?我们只是有朋友被误抓入了东城崔府,我们顺道把朋友救回来而已。” 沈仲竹说完停顿一下,望着横在河面上的石桥轻声说道:“况且崔府不止有一个主人,而我们也未必是南荒王的敌人,利益永远是他们这些人物所要考量的第一件事。” 慕知雪仿佛理解了什么,她看了一眼沈仲竹的侧脸,又望着一脸平静目光深邃的苏元白小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过去?” 沈仲竹摇摇头轻笑说道:“还不是时候,这座梦浮城内现在可不仅仅只有我们两方人。” “不仅仅只有我们两方人?还有水?”慕知雪眉头紧皱问道。 还会有谁? 沈仲竹轻笑不语,苏元白仍是目光深邃眺望着东城崔府府邸。 慕知雪只好沉默轻叹一声,随着他们一同站在这里,眺望看着河对岸的那座楼阁绵延不绝的奢华府邸。 崔府府邸。 曲曲折折的长廊中有一位身穿着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行走着,她的步伐优雅如大家闺秀,脚下履鞋的鱼纹精致。 她的每一步地面都会泛起阵阵如波澜,仿佛她的脚踩在不是地面上,而是水面上。 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崔府的护院,她一路径直来到了一处披红戴绿的楼阁之中。 楼阁大门紧闭。 她却并没有打开大门,而是视若无物一般,往楼阁大门内走去。 她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楼阁大门也如水流一般,让她整个人沁入楼阁大门,来到了楼阁之内。 本应该有着些许暖意的楼内大堂此刻却显得阴风阵阵,伴随着这阵阵阴风,还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 她望着大堂上红色的桌席,深红色的桌席与暗红色的血液染在一起,在水晶玉壁灯的照耀下显得颇为诡异。 堂前台上传来阵阵空灵的琴音,穿着红霞影纱的女子仿若看不见堂下惨状,如青葱的手指优雅的弹奏着。 在她的身旁穿着一身荼白色的翠烟衫妖娆女子翩翩起舞。 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缓缓向着台上行走,混杂在深红色桌席上的血液放入有生命力一样蠕动,纷纷涌入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体内。 当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踏入台上的那一刻,穿着荼白色的翠烟衫妖娆女子突然停下了舞姿,脑袋蓦然抬起双眸诡异盯着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 而一直弹琴的穿着红霞影纱女子也十指一停,双眼也直勾勾盯着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 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左手掌心蓦然升起一团潺潺流动的血色河水,朝着这两个女子身上涌去。 这团潺潺流动的血色河水顺着两个女子的耳朵内涌去,再顺着她们的嘴巴中涌出,带出一团杂乱的头发和皮屑。 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手指一挑,这团杂乱的头发和皮屑便被血色河水卷入其中,飞至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面前。 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双眸泛红骤然盯着血色河水中杂乱的头发和皮屑,这杂乱的头发和皮屑开始消融,血色河水开始徐徐旋转形成了一个血色透明小人。 而这血色透明小人的模样正是那崔泽余的样子。 “你该让那些死的人再出来。” 突然一只粗壮遍布伤疤的大手抓住了这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肩头,他的声音低沉不含有任何感情说道。 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转过头望着拥有这只粗壮遍布伤痕大手的男人,他的眼睛瞳孔不是寻常人的圆状,而是菱形。 而且颜色也是红色,如同血晶一样。 这青蓝色水纹衣裳的漂亮女子盯着这个男人的双眼,她泛红的双眸一阵闪动,仿佛承认了这个男人是她的队友一样。 她的身形蓦然化作一滩汹涌的水流,水流翻腾之间一个个血色人形自水流中浮现出来。 这个拥有着菱形血晶般瞳孔的男人盯着这自水流中浮现的血色人形,他拿出一柄小刀划破自己的掌心对着这些人一洒。 她们呆滞的脸庞渐渐有了些神采,但瞳孔依旧空洞。 男人回眸看着阴风回荡的大堂,伸手隔空一抓,仿佛抓到了什么一样,双手握拳将自己的拳头塞入她们的胸膛之中。 她们空洞的瞳孔开始浮现出些许光辉。 汹涌的水流带着悬浮在空中的血色小人散去,男人也看了一眼楼阁大门处,血光一闪,他身形赫然也消失在了这座楼阁大堂内。 咯吱。 楼阁大门被推开。 段海抱着昏迷的范弦月走了进来,他刚走一步的时候眉头猛然一皱,鼻尖轻嗅。 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水汽,而且屋内的气温也不一样。 “你们几个在台上干什么?别打扰这两位姑娘在台上卖艺。”段海脸上神情没有丝毫波动,闷声望着台上的几个女子说道。 其中一个眼角有几道鱼尾纹的少妇走过来望着段海问道:“这姑娘也是要收养在这处楼阁里的吗?” “不是。”段海看着这个走过来的少妇闷声说道,“另外你记得把楼里有些清冷,记得多烧些柴火供暖。” 段海说完,站在大堂停顿了片刻后,抱着昏迷的范弦月再度离开了这处楼阁之中。 但关上楼阁大门的段海没有急着离去,他单手抱着范弦月,另一只手取下自己脸上佩戴着金色虎纹面具,放在门锁上的位置。 这金色虎纹面具骤然间以门锁的位置为起点,向着这楼阁建筑外的飞檐红柱,碧瓦青砖蔓延,形成了一个金色虎纹封印。 段海做完这一切后,立即往崔府正堂的方向赶去。 段海清楚府里已经进来了妖孽,但他不清楚这妖孽是怎么避开崔府的禁制以及府邸内几处陷阱进来的。 就在段海离去不久后,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这处楼阁面前。 这道身影伸出一只手取下只有金虎卫才能解开的金虎封印,这金虎封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形成一个金色虎纹面具落在地面上。 楼阁的大门被打开。 那先前在楼阁内消失的男人出现在大门前。 “北城那两人还未进来,先不要用这血邪术让崔泽余殒命,否则很容易被怀疑在我们头上。” 男人望着面前的人平静说道:“可以不用将祸事非要栽赃弄在这两人头上,传闻崔府小姐不是会活过来吗?这崔府小姐也是会血邪术,可以将崔泽余的死嫁祸在她的头上。” “不必,我自有办法让他们进来,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这人说完之后,便消失在男人面前。男人看着男人消失的身影,低眸看着跌落在地面上的金色虎纹面具,轻笑一声,将这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第二百六十九章 原因 第269章 原因 梦浮城东城崔府正堂。 崔泽余坐在正堂上首位置,他眼眸微微低垂望了一眼坐在左侧的许宛秋和宁仲孙,又看了一眼坐在右侧的丁庚。 “丁庚你是不是对我的决定很不满意。” 崔泽余缓缓开口说道。 丁庚低头平静说道:“少爷做的一切决定,我都无权干涉以及决定满不满意。” 崔泽余望着丁庚说道:“丁庚你要清楚我们虽说崔府的人,但也是王府的人,也是南荒王麾下的臣子。” 丁庚听到崔泽余提起南荒王,猛然抬起头看着崔泽余。 “你当他们佩着这些金色虎纹面具,是因为仰慕金虎卫而私下做成的?这些金虎卫若是哪天得到南荒王赏识,自然会成为那真正可披金甲虎盔的金虎卫。”崔泽余看着望着自己的丁庚缓缓说道。 丁庚双眸中目光闪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崔泽余轻叹口气道:“所以丁庚啊,不是我想这么做,而是王有令,我不得不这么做啊。” “少爷辛苦了。”丁庚微微低头沉声说道。 崔泽余看着低头的丁庚,嘴角上扬浮现一抹得意的笑意,这笑意很快收敛,随即继续语重心长说道:“我也知道北城崔府里那两人不似凡人,可你也清楚南溪郡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都破坏了南荒王先前的部署。” 丁庚仍是保持低头的姿态没有说话。 “妖魔在南荒州消失不见,不是南荒王所想看到的。堂堂一郡之地不由南荒王所指定官员掌控,也不是南荒王所愿意见到的。 而我们崔府作为南溪郡的本土士族,必须要让这两人离开南溪郡,否则恐有大祸临头啊。” 崔泽余说到这里,唉声叹气十分无奈摇摇头说道。 丁庚轻咳了一声低头说道:“少爷所想的并无错,将那小姑娘绑入府中。以这小姑娘的性命安危必定引那两人前来,然后再威胁几番,他们定会识趣离去。” 崔泽余眉头不悦的一挑,丁庚话虽说得没什么问题,但他总觉得这个老侍卫话语言间带着一些冷漠与不屑。 崔泽余手指敲着太师椅的扶手,眼眸微冷望着丁庚说道:“若不这样做的话,丁庚先生可有什么好的谋略说一说?” 丁庚又咳嗽几声轻笑低头说道:“少爷,我就是一届武夫,你让我打打人还行,可是你让我出谋划策却是做不到。” “哼。”崔泽余不忿的冷哼道。 丁庚缓缓抬起头,双眸真诚的望着崔泽余轻声说道:“但少爷我提醒你一件事情,少爷你临走前老爷可曾叮嘱过你什么?树敌过多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而借刀杀人也是常有的事。” 啪。 崔泽余敲动太师椅扶手的手指猛然并拢重重拍在扶手上说道:“别拿父亲的话压我!我已经成年自有自己的判断和抉择,父亲就是这样畏首畏尾,才导致现如今还是一个小小的长史!崔府的兴盛会由我再度而起!” 丁庚望着满面怒火的崔泽余轻叹口气缓缓说道:“老爷知道你的性子会这样,方才特意交代我在这边便宜行事。但老爷没想到你一离开了君荒郡,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没有变,我本就是这样。”崔泽余冷声说道。 丁庚见到崔泽余这般态度,他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摇摇头缓缓向着正堂外走去。 崔泽余看着丁庚略显萧瑟的背影猛然问道:“丁庚你要去哪?!” 丁庚没有回头,沉默的离开。 “少爷,这丁庚实在太把自己当个人物,若没有老爷与您的照拂,他哪能这么舒舒服服。”许宛秋瞧着走出去的丁庚对着崔泽余妩媚一笑说道。 崔泽余横了一眼许宛秋说道:“无论他有没有把自己当个人物,但他宗师武者的实力摆在这里,无论是你或者是他,都不及丁庚的半个手指头!” 许宛秋被崔泽余这么一横倒也不恼,只是低声笑道:“我们的实力固然不及丁庚,但是少爷我们听您的话呀。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敢往西,您让我们送死我们也是会欣然前往。” 崔泽余看着许宛秋低声下气的姿态,心头的怒气稍缓说道:“原本还指望丁庚牵扯那两人,如今丁庚一走我们该拿什么牵制他们?” “没有了丁庚难不成我们就做不了事情了不成?我们不是花了那么多银两招了护院,府中有安危之事,他们自然需要迎头顶上。”许宛秋抬头微笑望着崔泽余说道。 崔泽余眉头皱起看着许宛秋冷声说道:“那些人尽是些城中百姓,看起来青壮,却不懂半点武学技巧和半点术法之道,他们如何能抵御那两人?” 许宛秋微微笑道:“用他们的性命。” “世上之人皆是贪生怕死,修道之辈亦是逃不过生死魔障。即便我用再多的钱,他们也绝不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崔泽余摇摇头说道。 许宛秋看着崔泽余说道:“少爷若是以金银财宝自然买不了他们的性命,可别忘了您还有我们在呢?我的蛊惑媚术,再加上宁仲孙的压胜之术实在是简单易事。” “即便如此,他们在那两人面前也必然是会被摧枯拉朽。”崔泽余摇摇头说道。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并不可行。 一直坐着的宁仲孙开口说道:“少爷,先前我在青潭山下用了压胜之术控制了一个村民,我发现这两人皆对平民抱有慈悲之心,不会擅下杀手。” 崔泽余听到宁仲孙这番话眼睛一亮问道:“当真?” “若为假,少爷可对属下随意处罚。”换了一个青鱼冠的黄袍道士从座位起身,对着崔泽余弯腰躬身说道。 崔泽余长舒一口气笑道:“既然知道这件事,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就不足为虑……” 正当崔泽余说话之间,段海突然闯入了正堂之中,他单手夹着范弦月,另一手对着崔泽余隔空一拱说道:“少爷,有其他东西闯入了崔府,您欲起名为春风坊内的楼阁女子应是全部被杀。” “什么?!”崔泽余听到这句话猛然一惊,走到段海面前,盯着段海的浓眉大眼问道,“你怎么连那些女子都护不住?!” 段海没有辩解沉声说道:“我已经用金虎纹印封住了那处楼阁,接下来请少爷决定该怎么做。” “走,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崔泽余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起伏不定的情绪,走到正堂门前,回眸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宁仲孙说道,“你去把丁庚喊回来,就说我性命有危。” 宁仲孙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许宛秋,微微低头说道:“丁庚万一不回来,那该怎么办呢……” 崔泽余沉默片刻说道:“他会来的。” 宁仲孙伸手拿出一块黄纸,将黄纸捏成纸鹤,这纸鹤随着宁仲孙这么一抛,骤然就活了过来。 纸鹤在半空中飞舞一圈,接着就寻一方向徐徐飞去。宁仲孙看着纸鹤飞去的方向,连忙跟了上去。 崔泽余这才担心离开正堂,往着贯穿宛如绵延山脉楼阁的曲曲折折长廊而去。 宁仲孙跟着纸鹤还没走多远,他突然大步一跨,将这半空中徐徐飞舞的纸鹤攥成一团废纸,他瞧了一眼四周,折身去了一座庭院。 庭院内。 有那浑身缠满黑布的怪人坐在庭院中央,他的四周一切花草都枯萎毫无生气,就连梅花与寒竹亦是如此。 “这崔少爷还是舍不得丁庚啊。”宁仲孙一来到庭院中央就对着这个怪人说道。 不过宁仲孙的语气有些奇怪,这语气不像是对待同辈之人的语气,而是略有一些低微。 “一个宗师武者,哪怕再桀骜也没有多少人舍得。”怪人说话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清脆,“况且这崔少爷不傻,知道丁庚再怎么不听自己的命令,也绝对不会害自己。” “万一丁庚再回到崔少爷身边的话……”宁仲孙看着这个怪人颇为犹豫的说道。 怪人脸庞虽说被黑布缠绕,不露五官,但宁仲孙感觉到了怪人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他回不来。”怪人平静的说道。 宁仲孙见这怪人如此肯定,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声问道:“您大概认为北城那两人应该是什么实力?” “没有交手过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穿着仙鹤红袍的男人身上冒出来的那股妖气是朱厌的气息。”怪人平静的说道。 宁仲孙心神一怔犹豫说道:“难道是他……” “不错,他有可能是解开赤北县白猿山封印的钥匙。”怪人知道宁仲孙想说什么,平静的说道。 “但我劝你不要去找他的麻烦,他比先前出现的那个人带给我的震撼感更强,我们按照计划让这崔少爷阴差阳错死在这两人手上,并且让丁庚看到就可以。”怪人见宁仲孙心中有其他想法声音微沉说道。 宁仲孙瞥了一眼怪人小声问道:“我们为什么非要杀死这个纨绔的崔少爷?他死不死其实没什么影响吧?” “不是我们杀死的他,杀死这个崔少爷的人可以是北城的那两人,也可以是荒安君麾下的血武傀。”怪人盯着宁仲孙说道。 宁仲孙没有得感觉一阵毛骨悚然,可他仍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那位崔长史真就值得我们这么大费周章把他留在王府吗?区区一个吏属不至于吧。” “值得,就凭他能依据府库中的典籍寻到三处开启上古凶兽的位置,以及找到对应的位置,就值得。” 一向不怎么搭理人的怪人不知为何突然对宁仲孙的问题有问必答,宁仲孙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于是再问道:“可杀了这个崔少爷就能把崔长史留在府中呢?这崔少爷又不是崔长史的独子,死了顶多也只会悲伤一会吧?” “王有六子,被封为六君,在南荒各郡皆有封地。其中荒安郡的荒安君不臣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他不仅按照王府的规格监造,设置官吏,收纳门客,而且前不久还堂而皇之的派人由北至南收纳魂香,制造白骨京观,迎妖魔入住。 再加上前段时间焚仙炼灵,已经让王心有不悦,而崔长史与荒安君有旧,荒安君那件焚仙炉其中的构造与材料便有一些是由崔长史提供的。 其中南荒王府也有不少人与荒安君关系颇近。 所以这一次看似是连同荒安君麾下的血武傀一同将崔泽余诛杀之死嫁祸给那两人,逼退崔长史回乡的心思。 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嫁祸给荒安君,使两人心生隔阂。” 怪人望着问题颇多的宁仲孙耐心的解释道。 只是内心保守震撼的宁仲孙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影子不再是按照他的身材倒映而成,而是变成了乌黑一团。 “这崔长史当真是一个奇人,竟然引得南荒王和荒安君一同想要争取。”宁仲孙感慨的说道。 “没有其他问题了?”怪人平静的问道。 宁仲孙朝着怪人微微拱手说道:“没有其他问题了,多谢伯吉兄解答我心中的疑惑,否则我真是想不明白。” “好。”被称作伯吉的怪人平静的点头。 宁仲孙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突然一团阴影从地面中窜出,将宁仲孙的视线遮掩,还未等宁仲孙反抗之时,他的意识随之遁入阴影之中。 逐渐沉沦。 伯吉平静看着阴影散去过后,宛如傀儡一样的宁仲孙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宁仲孙。”宁仲孙转过头,双眸呆滞望着伯吉问道。 随之宁仲孙喊出来他的名字,呆滞的双眸渐渐有了些光彩,可仔细瞧过去却能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有一撮阴影蠕动。 “走吧。”伯吉平静说道。 宁仲孙对着伯吉微微躬身,转身便离开了这座庭院。 伯吉望着宁仲孙的背影,脸庞上缠绕的黑布缓缓松开,露出的脸庞赫然是宁仲孙的样子,可转眼间又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最后又突然变成一张没有五官的无面脸。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第二百七十章 目标 第270章 目标 日渐黄昏。 慕知雪终究是比不过苏元白和沈仲竹的耐心,她瞧着这纹丝不动,如同老僧入定的两人问道:“我们该不会要在这里等上几天几夜吧?” 沈仲竹侧头看着有些不耐的慕知雪轻笑说道:“区区一天的时间你都等不及了?” “要是等一天之后能有个结果,我自然愿意等,可你们这样干看着怎么会有一个结果?难不成会有人送上门来吗?”慕知雪深深叹了口气问道。 就在慕知雪话音刚落的时候,她就听到了一声细微踩踏瓦片的声音。 慕知雪眉头一挑望着神情不变的沈仲竹,她率先侧开身子,避开了这自房顶屋檐落下的一柄鹰纹重锤。 轰。 这柄鹰纹重锤直接将地面砸出一道不小的凹坑,蔓延的裂痕更是几乎直接占据这青石街道的三分之一。 四起的烟尘和碎石还没落地,里面便窜出一个身形似圆球,手持鹰纹重锤的肥硕男子。 这肥硕男子的目标赫然是刚刚退避开来的慕知雪。 “等等!这里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慕知雪望着这奔袭而来的肥硕男子,连忙喊道。 她讨厌这种找上门的麻烦。 沈仲竹的身形在烟尘之中缓缓浮现,他看着慌忙避让的慕知雪说道:“他可是一个血武傀,锁定目标后可不会随便更改,除非你将他体内的血晶破坏。” 慕知雪再度避开这肥硕男子挥来的一锤,她看了一眼肥硕男子泛红的双眸,望着不远处的沈仲竹不忿说道:“为什么他就锁定我?不找你们。” “有可能是我们两人使了隐身的法子,也有可能是你身上的某种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沈仲竹微笑的说道。 慕知雪眉头一挑,她想到了之前被她收入琉璃方瓶中的血晶,可这血晶虽说没有被她用散宝手帕擦拭过,但也有无虚古衣隔绝,不应该会被这血武傀注意到。 应该是他们两个使了隐身的法子缘故。 慕知雪想到这里挑起的眉头平静下来,她再度轻飘飘躲开这肥硕男子的一锤,见这鹰纹重锤再次将街道上砸出一道凹坑,慕知雪并不惊慌。 她对付血武傀的经验很丰富。 血武傀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们不知疼痛,出招可以无视自身的破绽,发挥出自己最强大的力量。 哪怕脑袋被打破,心脏被刺穿,只要是藏在身体内的血晶还在,就不会死亡,而且伤口还会根据血晶的强弱缓慢恢复。 但只要破坏掉血晶,血武傀就会当场死亡,而唯一的难点就在于血晶可以是在血武傀身体的任何一处,还会随着血武傀的意念而移动。 不过这对于慕知雪来说并不是难点。 慕知雪看着再度挥舞着鹰纹重锤过来的肥硕男子,停止了继续躲避的身形,双手十指倏忽一张,紧接着猛然一攥。 万蛛丝囊的斑斓丝线骤然浮现,在慕知雪身前形成了一个蛛网。蛛网上泛着的那斑斓冷光,足以看出这丝线并不柔软,而是异常锋利。 但这肥硕男子让慕知雪有些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没有被这蛛网切割得四分五裂,反而身后赫然出现出一道血色虚影。 慕知雪紧盯着这道血色虚影,这血色虚影的模样是一道血蚊的样子,这是她往日遇见血武傀之时从未见到过的景象。 在一旁静候的沈仲竹看到这血蚊虚影出现的时候眉头也不禁皱起,他余光更是瞥见一直目光深邃望向东城的苏元白也看向了这边。 只见这血纹虚影蓦然扇动着蚊翅,蚊翅挥舞所带来的杂音直接将蛛网震得不断荡漾,也让慕知雪有些心烦意乱。 而这样给了肥硕男子的机会,他没有继续突破这强韧的蛛网,而是借住这荡漾的蛛网一跳,翻身跃至空中,手中的鹰纹重锤被他双手紧握。 此刻犹如一只巨鹰用它锋利的鹰喙直指而下。 慕知雪自然能注意到肥硕男子的动向,这鹰纹重锤这一击若是在平常时候她也能随便躲开。 但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蚊虫振翅的声音,实在使她难以集中注意力,更别谈运转灵气与这鹰纹重锤硬抗。 一朵血红色的彼岸花出现在慕知雪的头顶。 接着便是苏元白出现在慕知雪的身边,他仰头望着这自空中落下的鹰纹重锤,准确来说是看着肥硕男子身后的血蚊虚影。 在鹰纹重锤接触到这朵血红色彼岸花的刹那,它便如蒲公英一样散去,接着便是肥硕男子握住鹰纹重锤的双手,然后再就是他的身体。 血肉如花瓣一样飘落。 苏元白伸手握住那颗落下来的血晶,这颗血晶的大小有苏元白半个手指一样大,与其他菱形血晶不同的是,这颗血晶的外表是蚊子模样。 晶莹剔透的外表下能看见里面流淌着猩红深沉的血液。 “这种血晶我第一次见。”慕知雪在那血纹虚影伴随着肥硕男子分解一同消失的时候,她便已经回过来神来。 可那脑袋隐隐的眩晕感和视线的场景重叠,还是让慕知雪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苏元白眼眸低垂握住这颗血晶,沉默不语。 而在苏元白沉默不语的这段时间,慕知雪终于也缓了过来,正当她准备拿出自己无虚古衣内琉璃瓶子的血晶让苏元白对比一下的时候,她赫然发现苏元白手中那颗血晶内的猩红深沉的血液变多了。 刚才她看得清楚明明只有晶底那么一点,但现在赫然已经几乎填满了这颗血晶的二分之一,那血蚊模样的血晶更是显得栩栩如生。 看错了吗? 慕知雪眨眨眼睛再次仔细看着血晶,这枚血晶内猩红深沉的血液没有继续增多,保持了原有的二分之一。 慕知雪看向苏元白,而苏元白此刻也正望着慕知雪,漆黑平静的眼眸让慕知雪心中直犯嘀咕。 “你的身上也有血晶?”苏元白平静的问道。 苏元白的语气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她能听得出来苏元白是知道自己还有血晶的。 难不成是沈仲竹告诉他的? 慕知雪看着走过来的沈仲竹,从自己怀中拿出那件被她当作储物袋的无虚古衣,摊开无虚古衣,从里面拿出了那琉璃方瓶。 苏元白望着琉璃方瓶中漂浮的淡淡血气,从慕知雪的手中接过这琉璃方瓶。 而这一次慕知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琉璃方瓶内的漂浮淡淡血气正在慢慢变得浓郁,琉璃方瓶瓶身也开始出现了细微迸裂的痕迹。 “她的琉璃方瓶能存放这淡淡的血气,但绝对放不了你所要释放出来的血邪。”沈仲竹来到苏元白的身边平静说道。 苏元白松开手将这琉璃方瓶递给慕知雪,慕知雪接过这琉璃方瓶,突然间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暴戾,她的目光闪动着仇恨的光辉。 沈仲竹苦笑的从慕知雪手中夺回了这琉璃方瓶对着苏元白说道:“你能控制这血邪,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光是这从瓶身迸裂出来的一缕血气都不是她这个玄灵境的修士所能承受的。” 慕知雪心中那股暴戾随着沈仲竹夺走琉璃方瓶渐渐变得平缓,她仇恨的目光也变得愕然望着沈仲竹和苏元白。 “这个东西不是你所能掌控的。”沈仲竹将琉璃方瓶丢给苏元白,看着一脸愕然的慕知雪说道。 慕知雪眉头一皱看着苏元白放入袖中的琉璃方瓶和那颗血晶问道:“你们是不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沈仲竹瞥了一眼并未打算回答的苏元白,平静对慕知雪说道:“这东西的来源应该也是在地府,不过它的来历却很久远,久远到人族未兴之时。” 慕知雪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 那岂不是说明这可是一件好宝贝?! 沈仲竹看着慕知雪发亮的目光自然清楚慕知雪心中什么想法,他轻笑说道:“若是你打算入邪,入魔,这东西对于你而言是一件不可难得的好宝贝,吸收了这东西至少能让你目前的战力水平高上一辈。” 慕知雪听到要入邪,入魔时,发亮的目光骤然变得有几分嫌弃说道:“我不入邪,入魔就不能用它了吗?” 沈仲竹摇摇头说道:“以你目前的实力并不能用它,若是你强行用它,只会遭受反噬。运气好还能残余一点意识,根据本能行动。运气不好的话,只会成为一个血傀。” “算了算了,亏我以前还绞尽脑汁的搜集,那这些东西你们拿去吧。”慕知雪放弃了幻想撇嘴说道。 沈仲竹看着散落在地面的肉块说道:“荒安君的血武傀已经动手,东城内却依旧是悄然无息。” 苏元白回头看着沈仲竹说道:“不是悄然无息,他们已经趁着这个功夫将崔雅和伍阳一同也掳掠至东城崔府。” “啊?东城与北城不是只有这一座桥吗?”慕知雪下意识说道。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哪怕是凡人没有桥也能游泳,更别说东城崔府里有那么多奇人异事。 “所以这血武傀只是为了转移我们注意力?他们真正的想法是把崔雅和伍阳带过去,增加点威胁我们的筹码?”慕知雪若有所思的问道,“难道他们就不怕我们不把他们的性命当一回事吗?” 苏元白目光变得深邃平静说道:“因为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 苏元白的这句话让沈仲竹和慕知雪同时看向他,就连慕知雪也突然惊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那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做出这种事情?” “青潭山下那叫做二狗村民所遭受的压胜之术应该就是之前在灵堂出现的黄袍道人所为,他们应该对我们有些想法的。”沈仲竹微微皱眉说道。 他有些不太认可苏元白所说的。 苏元白回眸对着沈仲竹平静说道:“你在那中年农夫额头上留下的印记可还在吗?” 沈仲竹掐诀感受片刻点点头回应道:“印记还在。” “若是他们真想陷害我们,足以将村庄所有的村民尽数屠戮,而不是留下这些农夫为人证。”苏元白平静的说道。 苏元白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让沈仲竹在中年农夫额头上留下印记以保他安全,这样日后也能留下一个人证。毕竟今日上青潭山的人只有我和范弦月,若是青潭山下附近的农夫都死了,那么这位崔少爷造谣我是妖道的事实就可以落实到十之八九。” “这些百姓真的会信吗?”慕知雪问道。 沈仲竹也明白了什么,他平静说道:“不是他们会不会信,而是愤怒与恐惧会裹挟着他们去信。梦浮城的士族只剩下崔府,而原先崔府当家的崔小姐已经死了,那么这位崔少爷自然成了他们需要紧紧抱住的大腿。” 苏元白看了一眼沈仲竹,又说道:“而且那个将慕知雪打飞的武夫,他下手很有分寸,以他的实力足够让慕知雪受不小的伤。” “不会!他不过区区一介武夫而已,是我故意让他把我打飞,免得陷入这场纷争漩涡之中。”慕知雪连忙解释道。 沈仲竹平静望着慕知雪说道:“输给武夫并不丢人,除了纯粹炼体的修士,同等境界下的武夫一旦近身,修士未必是武夫的对手。” 慕知雪反驳道:“你说的是同等境界武夫,他跟我可不是同等境界,要是我认真起来,他未必是我的对手。” 沈仲竹点点头说道:“的确他跟你不是同等境界,他的境界或许比你还高一点。” “不可能!”慕知雪惊道。 沈仲竹望着慕知雪说道:“你的境界是玄灵境。” 慕知雪眉头一挑,缓缓点了点头。 “在你那些层出不穷的法宝符箓攻势下,神游境的修士也未必是你的对手。”沈仲竹平静的说道。 慕知雪嘴角上扬,得意点了点头。 “甚至在你提前部署的情况下,无尘境的修士你也能阻挡上片刻。”沈仲竹望着点头慕知雪说道。 慕知雪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无尘境的修士还是足够秒杀我的,我的那点小把戏在无尘境的修士面前完全不够看。” 只不过慕知雪虽说是连忙摆手,但是她上扬的嘴角,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停止下来。 第二百七十一章 嫁祸 第271章 嫁祸 沈仲竹看着嘴角藏不住笑意的慕知雪平静说道:“是的,你也清楚你的这些都是小把戏,而武者是最不怕的就是这些小把戏,归根结底你只是玄灵境。你认为你藏拙了,他又何尝显过他的武魂呢?” 慕知雪被沈仲竹这么一说,脸上的笑意一凝,上扬的嘴角也撇下来说道:“可他丝毫瞧不出有半点强者的气场啊?对一个凡人卑躬屈膝的样子,实在难以想象他会是一个武夫强者。” 苏元白在一旁平静的说道:“那个武者确实不弱。” “即便他真的不弱,那我也未必不是他的对手。”慕知雪嘴角一撇显得颇为嘴硬说道。 沈仲竹笑望着嘴硬的慕知雪说道:“那要不要等会你入东城崔府之中与他交手一下?毕竟等会还是有机会让你们碰面的。” “啊……这就算了吧。”慕知雪果断的拒绝说道,“有您二位在前,我怎么敢抢您二位的风头呢?” “我跟苏元白可以不要这风头。”沈仲竹摇头笑着说道。 “别别别,诶?那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们,那又会是谁呢?整个梦浮城除了那些平民百姓外,就剩下你们和东城崔府了。”慕知雪适当转移话题,并且神情表现得若有所思问道。 沈仲竹并没有顺着先前的话题继续说下来,也不在意慕知雪这显得颇为强硬的转移话题,他清秀的脸庞浮现一丝思忖。 “难不成还是那崔府的小姐!”慕知雪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沈仲竹猛然说道。 沈仲竹眼睛微微眯起,缓缓摇头说道:“若他们的目标是崔府的小姐,之前早就有许多时候可以动手。况且苏元白刚才也说,有人掳走了崔雅和伍阳,这意味着他们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力,进到东城崔府之中。” “你们不是说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们吗?”慕知雪有些疑惑的问道。 沈仲竹看了一眼苏元白缓缓说道:“他们的目标确实不是我们,但他们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力。” 苏元白侧眸平静说道:“其实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想这么多,有什么问题进去问一下即可。” “他们怎么要是不回答你呢?”慕知雪问道。 苏元白漆黑的眼眸平静望着慕知雪,眼眸的瞳孔渐渐分化成血红色的瓣状,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慕知雪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仲竹也在一边摇头自嘲笑道:“我倒是忘了比起等待,还有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那就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 沈仲竹话音刚落,他的身体骤然浮现出淡淡的金光,这淡淡的金光与沈仲竹之前浮现在体外的金光略有不同。 这金光是纯粹的金黄色,就宛如璀璨闪耀的金子。 慕知雪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皱着眉头叹气说道:“那刚才你们两个还站在那间商铺门口一动不动,我还以为你们怕东城崔府里有什么让你们忌惮的东西呢。” 就在慕知雪叹气说话的功夫,她视线之中一道金光与一道红光一闪,苏元白和沈仲竹已经消失在她的身前。 “反正看样子跟荒安君那边暂时捞不到什么东西,凑个热闹,看能不能在这里捞到什么好处,可惜一个玄级的炼气瓶被他们顺手拿走了。” 慕知雪摇摇头无奈的说道。 她在这里还没捞到什么好处,先前顺过来的万鬼星裙等东西就已经全还回去了,这一次更是连自己装血晶的炼气瓶都白搭了。 慕知雪额头浮现斑斓的蝴蝶花纹,脚下的青履再度泛起淡淡的白光。她还没到神游境,无法学习那种缩地成寸,迟迟天涯等神通,五行遁术也不熟练。 不过好在她法宝过多。 白光一闪,慕知雪也消失在了这北城河岸。而对岸的东城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动静。 东城崔府内。 崔泽余已经在段海的带领下来到了那间披红戴绿的楼阁。 “嗯?是谁解开我的金虎纹印?金虎纹印只有金虎卫才能解开!”段海一抬头就看见原本应该遍布楼阁表面的金虎纹印不见,他立即转头看着站在崔泽余左侧的许宛秋呵问道。 段海对于这个半人半妖的女子一直没有好感,更是由于她也成为了金虎卫一员,而觉得愤怒。 碍于崔少爷的面子,他勉强能够接受。 但这一次金虎纹印的消失,直接让段海的目光看向了他平日最为不喜的许宛秋。 “段海你可不要乱怀疑人,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都在少爷跟前,根本没时间来到这种地方掀开金虎纹印。”许宛秋望见段海愤怒的双眼,捂嘴矜持一笑说道。 “那你一定使了妖法蒙骗少爷!”段海不假思索的说道。 崔泽余眉头一皱横了一眼段海,随即看着紧闭的楼阁大门冷声说道:“这段时间许宛秋和宁仲孙一直在我面前,他们若是使了什么妖法,我也定能看出来。” 段海见到崔泽余都这样说了,只得闷声说道:“若不是他们两人,那就只剩下那临时被塞过来的李伯吉有机会解开金虎纹印。” 崔泽余听到段海提起李伯吉,眼眸闪动声音平静说道:“李伯吉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可这金虎纹印只有金虎卫能摘下来,若是其他外人有能力破除,也断然做不到如此悄无声息,更别说这楼阁外表更是没有一次破损的痕迹。”段海沉声说道。 许宛秋妩媚一笑望着段海说道:“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你特意撒谎在骗崔少爷呢?” “不可能!”段海怒声说道。 许宛秋搅动着自己垂到肩头的头发,低头轻笑说道:“九百年前受封于云海州的异性亲王都能造反,人心隔肚皮,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你!” “你们两个都安静一点。”崔泽余看着几乎就要动手的段海和另一边挑衅的许宛秋冷声说道。 许宛秋嘴角一挑笑说道:“少爷,我可以一直都很安静,是有人一直在逼迫我呀。” 崔泽余冷然回眸看着轻笑的许宛秋说道:“别以为我不管你,我就不知道你私下做的那些事情,要不是看在你娘亲的份上,我是不会留你在我身边的。” 许宛秋脸上的笑意一凝,眼睛眯成一条细缝,露出更为夸张的笑意说道:“少爷说得是,奴家这就不说话了。” “你先跟段海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崔泽余冷声说道。 许宛秋微微躬身,瞧了一眼不忿的段海,扭着纤细的腰肢就往楼阁里走去。 段海跟在许宛秋身后,一同走到了楼阁大门前。 “您先进呢?还是我先进呢?”许宛秋侧身望着旁边身材高大的段海妩媚一笑问道。 段海不屑瞥了一眼许宛秋,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推开了楼阁大门。 楼阁内的大堂静悄悄。 台前弹琴跳舞的女子也忽然消失不见,只剩下顶部摇晃的水晶玉壁以及铺在地面上的深红色地毯。 迎面也不是冷气,而是一股暖气。 “段海,里面什么情况?”崔泽余站在院门前,望着推开楼阁大门走进去的段海问道。 “少爷,里面安全,就是人全不见了!” 段海的声音从楼阁里面传来,崔泽余有些紧张的心这才放下一点,他正想走进这常来的楼阁时,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谁?!”崔泽余回头猛然呵道。 楼阁之中段海也瞬间蹦出来,他高大的身体重重落在地面上,将铺在院落的青石震出了两道脚印裂痕。 而崔泽余的面前也升起了一道紫色的屏障。 许宛秋不慌不忙的从楼阁内走出,倚靠在楼阁大门眺望着远处院门轻笑说道:“少爷,是刚才去找丁庚的宁仲孙。” 崔泽余这时也看清了走到身后的人是宁仲孙,他刚才吊在嗓子眼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不悦的瞥了一眼宁仲孙说道:“我让你喊来的丁庚,你喊来没有?” 宁仲孙侧开身子,露出曲曲折折的长廊,在长廊的那头可以来到缓步走过来的丁庚。 崔泽余顿时觉得安定许多,他朝着丁庚走去,脸上浮现出和煦笑意说道:“丁先生,刚才在正堂之上都是我说得气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丁庚对于崔泽余这般尊敬和蔼的态度很熟悉,之前在君荒郡时崔泽余对他便是这般姿态。 丁庚轻叹一声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崔泽余见丁庚没有转身离去,只是摇头轻叹,整颗心更是瞬间放松下来,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红光与一道金光。 苏元白和沈仲竹齐齐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们……” 还没等崔泽余开口说话,他的额头突然裂开一道血痕,七窍流血不止,嘴巴更是只能发出“嗬嗬”惨弱的声音。 即便丁庚看到苏元白和沈仲竹已经来到崔泽余身边时,他也顷刻间来到崔泽余面前,但为时已晚。 丁庚所能看到的已经是一命呜呼,命丧黄泉的崔泽余。 苏元白和沈仲竹同时皱起眉头,他们二人原本是想直接找到这东城崔府的主人,问问这崔泽余究竟想干什么。 可没想到这崔泽余竟然就这样死在了他们面前。 丁庚面色微冷抱着留有温热的崔泽余尸体,伸手替崔泽余合上了他那痛苦绝望不甘的双眼,身上蓦然间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 段海直接被这股强大的气流吹得不停后退,就连远处倚靠在楼阁大门上的许宛秋也被吹得肌肤上浮现些许紫鳞。 苏元白和沈仲竹也被这股强大气流吹拂得身上光芒闪烁。 而宁仲孙诡异的站在原地,除了他身上的衣袍和头冠被吹得飘动不止外,整个人却如一块顽石一样,屹立不动。 但好巧不巧,苏元白收入仙鹤红袍中的琉璃方瓶和那颗血蚊模样的血晶不受苏元白控制从仙鹤红袍的袖中飞出。 栩栩如生的血蚊用它细长的吸管啄着琉璃方瓶那被金光萦绕的裂痕,细长的血色吸管完全不受金光影响,直接穿透进去,将漂浮在琉璃方瓶里的血气吸纳。 血蚊体内猩红深沉的血液随即从一半再度上涨到一丝。 它做完这一切后,竟然又折身扇动嗡嗡的翅膀飞回到苏元白的手掌,仿佛它是苏元白的宠物一样。 “我本不想与你们为敌。”丁庚缓缓站起身,从他身上涌出的强大气流逐渐有猛烈杀意浮现,“我也知少爷做事欠妥当,可你们不应该杀死少爷。” 黄昏的云朵开始四散,淡淡的夕阳与稀薄的星光洒落在丁庚身上。 而那股浮现猛烈杀意的强大气流更是骤然间形成了一股小型旋风,以丁庚为起点向着四周蔓延,所经之处,草木飞扬。 处于旋风之间的段海,哪怕丁庚这股强烈的杀意不是针对于他,他身上的衣服霎那间被卷得剩下寸缕,蓬松的血雾在段海身体各处绽放。 “请你们二位为少爷陪葬吧。”丁庚望着苏元白和沈仲竹,他的眼眸骤然变成赤色。 他的背后更是浮现出一道弥漫着阴暗恐怖,遮天蔽日的虚幻幽影,这虚幻幽影一出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令人绝望的恐怖威压。 宛如一尊鬼神现世。 “这就传说中能杀死神游境修士的武魂吗?果真是名不虚传呢。”许宛秋眼睛微微眯起,即便她在楼阁大门处,仍然是能感受到这股绝望生畏的气息。 这也让许宛秋心中有一丝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动手杀死崔泽余,否则在这遮天蔽日的虚幻幽影之下,她恐怕当场就会跪下,生不起半点战斗的心思。 沈仲竹看向一旁的苏元白,他正等着苏元白开口解释一下的时候,苏元白却盯着这虚幻幽影喃喃道:“纣绝阴天......” 沈仲竹听到苏元白这句话眉头一皱,这四个字他并不陌生。 沈仲竹作为道门子弟,自然知道纣绝阴天这四个字是阴曹地府中酆都大帝所在的酆都山,山上上六宫第一宫的宫名。 可这个时候苏元白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沈仲竹看向那散发着令人绝望生畏气息,且遮天蔽日的虚幻幽影,这虚幻幽影很难想象是一个人自魂魄衍生出来的武魂。 最为关键的是,沈仲竹看不出这虚幻幽影与纣绝阴天宫有什么关系。 第二百七十二章 开花 第272章 开花 但显然这种情况下来不及让沈仲竹再仔细思考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因为丁庚已经突然出手了。 丁庚第一次出手的目标不是沈仲竹,而是苏元白。 可苏元白仿佛遇到了某种魔障一样,他没有展现出任何抵抗的欲望,仍然是喃喃低语念着那四个字。 这让另一边的沈仲竹眉头一皱,身形一闪,主动来到了丁庚面前。 丁庚现在整个人弥漫的强烈杀意,伴随着背后虚幻幽影的浮现,更为强烈,杀意如利刃一样不断的刺激着沈仲竹的肌肤。 沈仲竹下意识伸手捏诀,想要施展道术定风诀,先将这猛烈的包含杀意的旋风停止。 这个时候丁庚却已经如幽影一般来到了沈仲竹跟前,这令沈仲竹不由得临时改换手势,射出一道金光。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这道金光射在丁庚身上后,并没有对丁庚造成任何损伤,反而丁庚手指一伸,亦是有一道金光射出。 沈仲竹侧身一避,躲开了这道擎电一般的金光。 “倒映?”沈仲竹皱眉看着丁庚自语道。 丁庚没有回答沈仲竹,他已经欺身上前,右手握拳,携带着一股狂烈的拳风重重打在了沈仲竹的胸口。 这一拳所携带的力量直接将沈仲竹的胸口打穿,余力更是把沈仲竹身后曲折长廊的一部分轰踏,一直到长廊背后的那堵白墙出现裂痕,方才停止。 丁庚脸上仍是没有半点表情,他身形一闪骤然出现在半空中,而他的面前亦是那悬浮在半空中,露出后背给他的沈仲竹。 之前被丁庚打穿胸口的沈仲竹缓缓消散,露出一根破裂的青竹。 丁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再次握拳朝着沈仲竹的后背打去,但这一次他蓦然察觉到些许不对,收拳护在自己身侧。 一柄暗金色的三尖两刃长枪赫然横劈在丁庚的身上。 “这个你总不能模仿了吧?” 沈仲竹手握着天照古枪,双眸的瞳孔没有变换成之前的金青两色,而是淡淡的金色。 就连暗金色的天照古枪此刻都泛着金光。 丁庚被天照古枪这一横劈,劈得整个人直接向着下空坠落,而沈仲竹眉头紧皱,他这一枪虽说来势汹汹,但是并没有破开丁庚浑身萦绕的武罡。 刹那间,沈仲竹就知道丁庚的用意。 沈仲竹身形一闪,出现在地面。 在他的面前赫然是被他打的坠落下来的丁庚,可原先站在这里的苏元白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 而且沈仲竹还敏锐的发现那个奇怪的黄袍道士也不见了。 丁庚转过头看着紧跟着自己的沈仲竹,深呼一口气望着沈仲竹说道:“既然你一心寻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随着丁庚深呼吸,他身后浮现的遮天蔽日虚幻幽影瞬间收拢至他的体内,现在丁庚看起来没有先前那般恐怖,可沈仲竹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风动,人已至。 沈仲竹瞳孔一缩,手中的天照古枪向前猛然一探,枪尖直接刺穿了丁庚的身体。 可沈仲竹却突然金光闪烁。 丁庚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沈仲竹的身后,这一次他的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了沈仲竹的后背上。 沈仲竹身上闪烁的金光与丁庚拳头包裹的幽光纠缠在一起,这让丁庚的拳头赫然直接穿透了沈仲竹的护体灵光,重击在沈仲竹的身体上。 沈仲竹闷哼一声望着天照古枪刺穿的暗青色竹子,这正是他之前使用的替身术,现在却诡异的也被丁庚学去。 难道现在真的只能用武术? 沈仲竹脑海中短暂闪过这个念头,将自己的天照古枪从暗青色竹子拔出,朝着身后的丁庚挥去。 可这个时候丁庚再度向前一步,提前握住沈仲竹拿枪的手腕,丁庚赤色的双眸平静盯着沈仲竹的眼眸说道:“你们这些修士,没有了这些奇异的术法,什么都不是。” 丁庚向下一撇,沈仲竹的手腕上泛起一阵金光,可那幽光再度与这金光纠缠,若不是沈仲竹提前松开天照古枪,反手握住丁庚的手腕,那手腕恐怕真就当场被折断。 “哦?你还懂几分武学?”丁庚赤色的眼眸浮现一丝意外冷声说道。 沈仲竹没有说话,他伸出左手,那本应顺势掉落的天照古枪骤然落在他左手之中。 而这一次沈仲竹没有握住枪尾,选择握住了枪尖下段,将这天照古枪当作短匕,直接往丁庚的心脏刺去。 丁庚想要顺势躲开,但他的手腕此刻却被沈仲竹反扣住,使得丁庚只好用另一只手强行握住天照古枪的枪尖。 纵然丁庚手上萦绕有幽光,可天照古枪的枪尖泛着淡淡金光,攻守交换,轮到丁庚赤手空拳死死抓住这欲刺入自己心脏处的天照古枪。 他的左手被锋利的枪尖划得鲜血淌落。 但这个时候沈仲竹却没有选择继续逼近,而是趁着丁庚右手尚未发力的时候,自己的右手从中脱离出来,而左手顺势从枪尖下段滑落至枪尾。 沈仲竹也刚好躲开了丁庚的一击鞭腿。 “你家少爷的死与我们无关。”沈仲竹这才有喘息的功夫看向盯着自己的丁庚说道。 刚才发生的事情都在几息之间,丁庚带给沈仲竹的压迫感确实很重,以及那股能模仿他施展道术的能力也确实诡异。 丁庚缓缓收腿冷然望着沈仲竹说道:“若是你们不来,少爷又怎么会七窍流血而死?” 沈仲竹望着用双手开始夹住自己天照古枪枪尖的丁庚平静说道:“我们既然能这样杀死你家少爷,又何必又再来一趟,当着你的面目睹你家少爷死亡呢?” 这让正准备用双手撇断天照古枪的丁庚猛然抬头。 “刚才那些人中,除了我和苏元白能抵御你这杀意幻化的狂风,你难道没发现还有一人也能面不改色的抵御吗?”沈仲竹平静的松开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说道。 丁庚撒手,使得沈仲竹收回天照古枪。 “以宁仲孙的实力他不可能抵御我的力量。”丁庚眼眸中的赤色渐渐散去,被一瞬间愤怒涌上脑海的丁庚此刻也逐渐清醒过来,“可整个梦浮城除了你们,少爷跟其他人没有任何矛盾。” “不,梦浮城不仅仅只有我们。”沈仲竹平静的摇头说道,“从苏元白袖中飞出来的那蚊虫模样的血晶你不觉得眼熟吗?” 丁庚心中一震。 丁庚随着二老爷在君荒郡待了许多年,他也曾随着二老爷去过荒安郡,见到过那位荒安君,也曾偶尔瞥见过类似的东西。 “不可能,荒安君与二老爷交好,又怎么会做出杀害少爷的事情?”丁庚渐渐散去的赤色再度浮现在眼眸,他觉得面前这个清秀男人是在乱他心智。 “荒安君与你二老爷交好,但不是与这位公子交好。况且下面人要做的事情,上面的人不一定清楚。”沈仲竹双手负后,坦然望着丁庚说道。 与此同时,一直退到楼阁内的段海也猛然察觉到危险,他身上猛然迸发出一层褐光,将袭击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弹开。 然后段海低头望去,却没有见到任何东西,只能瞧见一道划破红摊与地面的痕迹。 “许宛秋。”段海沉声喊道。 但空荡的大堂内并没有看见先前倚靠在大门的许宛秋身影,只有台前一个穿着红霞影纱,一颦一笑的女子。 这女子见到段海抬头看向自己,微微一笑取下自己头上簪起的玉钗,轻轻一抛。 这玉钗被抛至半空中骤然形成一条凶恶的玉龙,随着女子十指轻抚身下古琴,琴音四起化作琴风,乘着这条玉龙朝着段海扑来。 段海身体紧绷,从后腰抽出两根金锏,看着这扑面而来的凶恶玉龙,身体萦绕起淡淡的黄光,一头猛虎自段海的背后浮现。 而另一边的许宛秋早已经见势不妙离开了东城。 当许宛秋瞧见崔泽余突然暴死,再看见那位于旋风中央巍然不动的宁仲孙,瞬间知道真正的宁仲孙已经死了。 死了一个金虎卫,那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许宛秋哪里还敢在这里继续逗留下去,她在那时已经化作一缕紫色的妖风往北城的方向飘去。 当段海意识到许宛秋不见的时候,许宛秋这个时候已经快要离开了梦浮城。 突然许宛秋瞥见了梦浮城北城城墙上站着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是一个比她还要妩媚妖娆的女子,她穿着荼白色的翠烟衫,似乎也看见了许宛秋一样。 她在城墙上舞动着曼丽的身姿。 许宛秋感觉到身体渐渐有些不太对劲,肌肤开始发烫,紫色的鳞片不受控制的开始浮现。 而许宛秋幻化的那缕紫色妖风便不由得现行,使得许宛秋从空中重重落在北城下的街道上。 “妖怪!” “妖怪又出来吃人了!!” 在北城街道上路过的几个百姓见到许宛秋布满紫色鳞片的躯体,不由得大声惊呼逃散。 许宛秋的脸庞上浮现一丝羞耻和愤怒,紧接着敛去抬头看着站在城墙上跳舞的翠烟衫女子。 这翠烟衫女子见到许宛秋坠落下来轻轻一笑,将斜插在自己头上的镂空金簪取了下来,缓缓向下一丢。 镂空金簪下落途中,它垂落的流苏蓦然变成形成了一个个宛如囚笼般的白玉柱。 点缀在镂空金簪上的七颗紫玉骤然如七座高山一样,朝着许宛秋的头顶镇压而来。 而镂空金簪则是悬浮在空中,如一轮朝阳。 许宛秋的眼眸瞳孔变成竖瞳,她死死盯着站在城墙上的翠烟衫女子说道:“你们连让我走都不能走了吗?” 翠烟衫女子没有回答,她低眸俯瞰着许宛秋,继续开始舞动着自己曼妙的舞姿,许宛秋的身体开始被迫的俯卧在地上。 许宛秋的双腿开始合拢,逐渐变成一条紫色的蛇尾。 那七座大山也在这个时候齐齐落在许宛秋的身上,一座大山堆叠着一座大山,顷刻间形成了具有七个峰头的七峰紫山。 翠烟衫女子见状这才停止继续舞动身姿。 除了这边,另外在东城的某处小巷之中,宁仲孙走到了一个死胡同,他转过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苏元白微微一笑说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跑干什么?”苏元白平静望着这微笑的宁仲孙问道。 宁仲孙摇摇头轻叹一口气说道:“你这道士仗着有几分本领,真就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死胡同里的阴影骤然蠕动起来,如同黑海一样卷起浪潮瞬间将苏元白淹没。 而宁仲孙的容貌开始变化,他的五官开始变得有几分与苏元白相似,身形也往苏元白的身材转变。 可突然这些变化骤然一凝。 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宁仲孙的身体炸得四分五裂,溶于蠕动的阴影之中。 阴影开始攀爬汇聚,变成了李伯吉缠满黑布的最开始模样。 “你不是人。”李伯吉盯着被黑浪淹没的苏元白说道。 黑浪散去,露出苏元白的模样。 他的身上没有萦绕防御性质的光芒,黑浪从他的左耳里穿过,再从右耳里散出,就像是一尊毫无生命迹象的雕像一样。 苏元白看着缠满黑布的李伯吉,伸手拿出那块栩栩如生的蚊虫血晶问道:“告诉我,它的本体究竟在哪里?” 李伯吉看着苏元白手中的血晶,特别是其中快要满溢的猩红深沉血水,瞳孔猛然一缩说道:“我不知道。” 当李伯吉开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元白的身形骤然一闪,来到距离李伯吉仅仅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 李伯吉赫然发现自己的黑浪之影感知不到这个穿着仙鹤红袍的道士半点踪迹,自己在这个俊美男人面前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这件事你要去问荒安君的人,我不知道这血晶的本体在哪里。”李伯吉望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平静的看着李伯吉,虽然李伯吉脸庞有黑布缠绕,但苏元白血红色瓣状的瞳孔仿佛能穿透这黑布,看见李伯吉的双眼,看到李伯吉的内心。 第二百七十三章 蔓延 第273章 蔓延 “他在哪里?” 苏元白平静的问道。 李伯吉虽然没有跟苏元白正面的进行战斗过,但是李伯吉莫名觉得面前的俊美男子极为危险,他思考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荒安君的人在哪里,自始自终与我打交道的只有春风坊的那两个人儡。” “那两个人儡在哪里?”苏元白盯着李伯吉平静问道。 “假如她们都没有跑的话应该在春风坊,若是她们都跑了的话,那我就不知道她们在哪里了。”李伯吉遗憾的说道。 苏元白双眸眼角忽然血气四溢,他身上溢散而出的血气直接将身下蠕动的阴影冲散,形成了一道血洼。 李伯吉望着这一幕不由得胆寒惊慌问道:“等等,难不成你也是荒安君的人?特意在这里试探我?” 苏元白双眸第一次显露出残暴不耐的神情冷声说道:“你连自己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还自以为局势全在你的掌握之中。” “一直跟着我的不是只有你吗?还有谁跟踪我?” 李伯吉不太明白苏元白的意思,但这死胡同里的阴影瞬间往外蔓延出去,可李伯吉仍是没有发现除了苏元白之外的第二个人。 苏元白他微微低眸,他脚下的血洼分出一道细微的血线也向着胡同四周蔓延。 这个时候,苏元白手掌一张,那道蚊虫模样的血晶赫然在此刻活了过来,它不知何时已经用自己细长的吸管往苏元白的掌心孜孜不倦的灌输着血液。 苏元白深呼一口气,手掌用力一捏,将这蚊虫模样的血晶捏成粉碎,残余的血液没入苏元白的掌心之中。 他脚下的血洼又扩大一圈。 而这个时候苏元白对于那个忽隐忽现的气息感知再度变深,而这股气息的主人也察觉到苏元白的感知,不急不慢走了过来。 “没想到你吸收了这么多血河之水,竟然没有变成血祖的血傀。”略微有些惊讶的声音在这窄小黑暗的死胡同里回荡。 李伯吉向外蔓延的阴影如同碰见到了什么洪荒猛兽一样,疯狂的朝内收缩,李伯吉身上缠绕的黑布也不知何时染上了猩红醒目的鲜血。 苏元白回过头看着这个浑身布满狰狞如蜈蚣一样伤疤的男人,男人的双眼瞳孔是血色菱形。 “你可以叫我郑子松,我还以为等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会见到这个金虎卫的尸体。”郑子松摇摇头看着李伯吉叹息说道。 苏元白盯着郑子松冷声问道:“是你控制这血晶灌入我体内的?” 郑子松听到苏元白的问题,反而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笑问道:“不然呢?血河之水只有自血河内诞生的生物才能掌控,你体内的血河之水精纯已经堪比血祖的血液,让你成为血祖降临的肉体,岂不是对你最好的赏赐吗?” 郑子松说完侧头看向准备偷偷遁走的李伯吉说道:“你想借我们的手嫁祸给君上,可我们何尝不是呢?” “我们若是全部死在这里,那南溪郡作为你们荒安君的封土一样难逃其咎!”李伯吉看着毫不掩饰自己杀意的郑子松沉声说道。 郑子松微笑的说道:“难逃其咎?南荒多妖魔一事,谁人不知?你们在路上遇到什么妖魔死了并不奇怪,况且你们都死了,死人不能开口说话,可活人却能说上很多话。” 李伯吉一听这句话知道郑子松已经下了决心,他身上缠绕的黑布瞬间松解,里面露出的不是无面人,赫然是一团黑雾。 黑雾沉入阴影之中,刹那间阴影四散而去。 郑子松见到这一幕没有急着出手阻拦,而是抬头看着苏元白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体内那精纯的血河之水如何来的,也为何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智。但是你我如今是同源,若是你投奔于君上,世上之物你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苏元白没有说话,而是用他的行动表达了一切。 苏元白脚下的血洼蓦然间沸腾起来,如烧开的水一样,一滴滴血水飞溅到空中,形成一柄柄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迸射向郑子松。 郑子松看到这一幕只是轻叹道:“你我同源,这等招式又是如何能对付得了我呢?” 这一柄柄血剑刚飞至郑子松的身前一寸,就瞬间瓦解变成一滴滴血珠,郑子松轻吸一口气,这些血珠尽数被他吸纳入体内。 郑子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愉悦表情说道:“看来你是被血河之水里的杀戮影响了情绪,既然这样我就帮你多吸纳一点。” 苏元白没有说话,脚下的血洼不再是沸腾起来,而是尽数汇聚起来化作一条血蟒朝着郑子松袭来。 郑子松摇头轻叹,在他眼里面前这个俊美男人还是没有意识到什么叫做同源。 俊美男人用血河之水所衍化的任何术法对他都是毫无作用,因为他郑子松本就是血河之水凝成的血晶,而不是人。 郑子松眼眸里的血色菱形瞳孔骤然一凝,他的身体赫然开始溶解,四肢如夏日里的雪一样消融,露出来的却不是一根根森然白骨,而是一块完美无瑕的透明血晶。 血蟒穿透郑子松的身体,亦是穿透了这块与人等高的完美无瑕的透明血晶,而血蟒内的猩红深沉的血液在穿透郑子松的身体时,也沉淀留下了大半。 苏元白嘴角不易察觉的浮现出一缕微笑,他望着这块与人等高的透明血晶慢慢被血水渗透包裹,最后形成郑子松的样子说道:“原来你不是人。” 若是李伯吉还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一个人呢?你体内的血河之水是精纯,可我本就是自血河之水凝成,无论你做什么,不仅不会伤害到我,还会让我越来越强大。”郑子松微笑的说道。 郑子松的身材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给人带来的那股压迫感更甚。 苏元白望着流淌回自己脚下如细蛇一样的血水,微微抬头看着郑子松问道:“可你的计谋已经出差错了,他已经逃走了。” “你说那个金虎卫?”郑子松嘴角流露出一丝讥讽笑道,“他逃不走的。” 苏元白平静望着郑子松问道:“你就这么自信他逃不走吗?现在已经临近黑夜,他的能力应该与阴影有关,越到晚上他的能力就会越强。” “呵,他已经染上了血迹,我想追上他不过意念之间的事情。比起他,我更好奇的是你。“郑子松盯着苏元白说道。 苏元白侧头看着郑子松问道:”你是血河之水凝成的,那你的意识又是怎么诞生的呢?也是血河诞生的?又或是他人植入的?” 苏元白的这个问题,让郑子松眼眸一凝望着苏元白说道:“那么你呢?没有人能容纳这么多的血河之水还能保持理智。” 郑子松终于意识到了面前的俊美男子有些不太对劲,他平静的语气以及那双丝毫不显得惊慌的眼眸,都代表着刚才发生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意料之中。 “你觉得我是什么?”苏元白望着郑子松微微一笑反问道。 苏元白没想到他今日的运气出乎意料的好,手上的血晶被人操控将他渡出去的血气再输回来,这是一件让苏元白难得有些觉得麻烦的事情。 可苏元白没想到幕后这个男人竟然是天生能储存血气的容器,而男人也十分配合的将苏元白体内难以压制住的血气吸走了大半。 郑子松盯着苏元白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你既然得到过血河之水,也知晓这其中蕴含的力量,与其为敌,不如与我一起恭迎血祖降临!” 郑子松话音刚落,那磅礴残暴的血气从郑子松的身体宣泄而出,直接将附近方圆十里的一切都染成血色一片。 这方圆十里的一切活物身上的鲜血瞬间被抽干,天空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 郑子松狞笑一声,正欲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猛然闷哼一声,抬起头看向北城城门方向,整个人更欲化作血光遁走。 “别急着走,我还需要你帮忙呢。” 苏元白的身形骤然出现在郑子松面前,他眼角溢出的血气和浑身弥漫的血雾已经散去,一股来自九幽幽冥的气息自苏元白的体内升起。 郑子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气都仿佛被这股阴冷肆虐的气息冻结了一样,他连忙后退几步看着面带微笑的苏元白。 苏元白右手手掌倏张,一片片血红色的花瓣自他掌心缓缓飘落,形成了一把血红色的长剑。 这把血红色的长剑边缘镌刻着彼岸花的花纹,而剑刃中央有一道沟槽,沟槽之中流淌着血河之水。 “你……究竟是什么人?”郑子松第一次感觉到了错愕惊慌,他看着苏元白震惊问道。 苏元白仍是没有回答郑子松的任何疑问,血红色的剑光已经开始落在了郑子松的身上。 梦浮城北城。 被七峰紫山镇压的许宛秋没有任何动静,站在城墙上的荼白色翠烟衫的妖娆女子停下舞姿,她整个人纹丝不动,一双妩媚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地面。 忽然间,在她的脚底升起一圈血色水流,血色水流汇聚成血色水灵的模样。 血色水灵飘然穿过宛如囚笼一样的白玉柱,缓缓落在被七峰紫山镇压的许宛秋面前。 突然间,七峰紫山震动不止。 一条人首蛇尾的紫色巨蟒从七峰紫山中窜出,这紫色巨蟒没有任何犹豫的一口将面前的血色水灵吞下肚中,然后甩动着自己堪比城墙的蛇尾拍打着如同囚笼一样的白玉柱。 悬浮在半空中的镂空金簪闪烁不止。 咔嚓。 镂空金簪的簪头出现一丝裂痕,而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白玉柱也开始出现裂缝。 紫色巨蟒如同发狂的猛兽一样,即便自己的蛇尾已经拍打得鲜血淋漓,仍是不断的拍打着那出现裂痕的那根白玉柱。 可许宛秋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痛苦神色,她张开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一股汹涌的血色水流自她的嘴中喷涌而来。 这股汹涌的血色水流顷刻间又变成血色水灵的模样,血色水灵俯瞰着人首蛇尾的许宛秋。 许宛秋的身躯骤然冒出许多条细孔,细孔之中有血水流出,这剧烈的疼痛让许宛秋止不住的在地上翻滚。 但血色水灵没有注意到的是她被许宛秋吐出来的方向,正是悬浮在半空中镂空金簪的位置。 所以当血色水灵汇聚成人形的时候,她正好也将这镂空金簪包裹在其中。 砰。 在地上不停翻滚的许宛秋抓准这个时机,刹那间将那已经裂痕蔓延的白玉柱拍塌,整条蛇躯顺势钻了出去。 但许宛秋竟然没有选择逃跑,她一口气窜到北城城墙上,蛇尾毫不犹豫的将荼白色翠烟衫的女子死死缠绕。 许宛秋低眸见到这个女子被自己缠绕挤压成一团,诡异的是女子身上竟然没有一丝鲜血流淌出来。 而那血色水灵腹部的镂空金簪随着荼白色翠烟衫女子的死亡,也突然闪烁爆炸。 白玉柱一闪变成一串串流苏。 许宛秋盯着被炸散的血色水灵,她这一次没有逗留,而是撞破城墙,往野外山林中窜去。 就在许宛秋离去不久,炸散的血色水灵重新在地面上汇聚,她漂浮在半空中,望着许宛秋留下了那道宽长的沟壑,回眸看了一眼东城方向。 血光一闪,她消失不见。 狼藉的北城街道上只有断裂的流苏,碎裂的紫玉以及那颗已经无用的镂空金簪。 北城坍塌城墙上的荼白色翠烟衫的女子如同一卷麻花一样,空洞的眼眸呆呆望着已经步入黑暗的漆黑天空。 没有人知道这翠烟衫女子的姓名,也没有人清楚翠烟衫女子在成为人傀之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夜幕已经降临。 黑暗也已经吞没了大地。 梦浮城的百姓们再度陷入了恐慌与磨难之中,没有人在乎这些平民百姓的死活,也没有星光照在他们的身上。 战斗在继续,死亡在蔓延。 第二百七十四章 幽狱 第274章 幽狱 在南荒州的最北端尽头,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这沙漠里流淌的沙砾不是寻常的深黄色,而是幽红色。 充斥着诡异的幽红色。 而这片沙漠被南荒州的百姓们称作为红海幽狱,南荒州违反律法的修士都会被历任南荒王放逐在这红海幽狱。 在红海幽狱的边缘有一座城池,名叫红幽城。 顺着红幽城正北方向走上百里,能看到一条长长的由泛着黝黑色光芒石头堆砌成的城墙,就像是一条黑色的地平线。 这些黝黑色石头有个名字,叫做百禁石,故而这座城墙也叫做百禁城墙。 在城墙的最中央是一扇巨大的绯红色铁门。 铁门左右皆都镌刻着淡黄色繁琐的纹路,看样子颇为深奥。并且铁门两侧还站着身披银白色铁甲的银甲卫。 光是从这些银甲卫表面散发的气势来看,就能瞧出他们并不是一般的普通城卫。 目光往这这巨大的绯红色铁门往上看,除了用古朴黑色字体撰写的红海幽狱四字外,城墙上还有到处巡视的银甲卫。 而再往上,天空中还有几道黑影在不停的盘旋。 这些黑影尖锐明亮目光看的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北方。在百禁城墙后古林千里外,浩浩荡荡永不停歇的幽红色沙尘暴之后的红海幽狱。 除了红海幽狱内的狱卒外,只有被放逐在红海幽狱的人,才知道这幽红色沙尘暴后的漠海是什么样子。 在这幽红色沙尘暴的脚下,此刻站着三个人。分别是两个披着银甲的狱甲卫,还有一个拖着黝黑厚重铁链的肤色幽青的囚犯。 “滚吧。” 其中一个狱卒解开屈寒承的锁魂链,然后重重踹了一脚屈寒承的屁股,将屈寒承踹进了这幽红色沙尘暴中。 “许安山,他好歹曾经也是朝廷派来的官吏,你这样对他,不怕他以后出来报复你?”另一侧拿着定风旗的狱卒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开口提醒说道。 “他是狗屁朝廷官吏,一个区区外来小吏也敢忤逆本地大人。”许安山毫不担心这个问题,拍了拍拿着定风旗的狱卒肩膀,“宁远程,你别忘了他是得罪谁,才被放逐到这红海幽狱的,更何况他能不能出来还是一个问题。” 宁远程听到这话,面色一惊。 “放心,你也快从这该死鸟不拉屎的红幽城出去了,我不会跟那位大人说的。”许安山抬眸撇了一眼宁远程,嘴角上扬说道。 “多谢安山兄。”宁远程拱手向着许安山谢道。 “你走前面用这定风旗开路吧,这该死的幽风暴,都不知刮几百年了,还没有一点消停。” 许安山摆摆手,然后皱眉看着被这幽风暴肆虐的干枯地面,以及幽风暴里卷动的幽红色沙砾。 按理来讲,里面的人杀了这么多年幽兽,这幽风暴也该稍微停息一点了。 幽风暴里。 肆虐的狂风让人难以呼吸,沙砾宛如最锋利的刀剑,割伤人脆弱的肌肤。 在这其中,屈寒承缓缓抬头,伸出自己的双手,淡淡的幽光从他的掌心里渗出,渐渐的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圆弧形的幽光屏障。 “就快到了。” 屈寒承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迹,深呼吸一口气,侧头看着自己肩头上所烙印的泛着暗红色光芒的乙字。 他收回双手,幽光屏障散去,他的身体宛如断线的风筝一样,看似无轨迹一般往一个方向飘去。 永无止境的沙尘。 厚重的沙土留下一串串脚印,这脚印的主人嘴里叼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小腿骨,面色不悦,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直到走近才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这近些年怎么三番五次都有人被送到红海幽狱?不仅南荒州本地的,更还有其他州的!难不成十二州现在只有这一个关押罪犯牢狱了不成?! 这进进出出有够麻烦。” 叶也无作为乙狱的牢头很不开心。 红海幽狱不像是一般的牢狱,它一共分为三个区域,分为天,甲,乙三区域,也被称作天狱,甲狱,乙狱。 乙狱牢狱一般为十年,每杀一个幽兽,就会减少一年。期限一至,就会由乙狱的牢头送至幽风暴,然后另一头就会有狱卒用定风旗开路,送回到红海城。 而甲狱牢狱就是百年,同样每杀一个幽兽,就会减少一年。期限一至,也会由甲狱的牢头送至幽风暴,另一头的狱卒再将其回红海城。 至于天狱,是无期限,永久放逐,无论杀多少个幽兽都无法离开。并且天狱的牢头有三个,每一个都是无尘境的强者,他们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防止天狱的罪囚越狱。 “让我看看你掉在哪里了……” 待到叶也无走到一个地点,他不急不缓从怀中套出一块罗盘,这罗盘颜色呈青铜色,但中央却是一块镜子,镜子里有许多暗红色小点。 “还好,不远。” 叶也无望着镜子西南角孤零零的暗红色小点,不悦的心情稍显舒缓了一点,但他抬头看见远处宛如将天地贯通的幽风暴时,心情又变得不开心起来。 “离下个接任我的还有八年,希望八年不要出什么事。” 叶也无看了一眼罗盘右侧的沙漏,悠悠叹了口气,再过八年他就可以安心养老了,只不过唯一遗憾的是或许再也喝不到的吴老的酒了。 “嗯?还能动,看来体质不错。” 叶也无正在感慨人生时,突然看见罗盘上暗红色的小点移动了,稍微惊讶了一下。 然后叶也无左手插入脚下幽红色的沙土之中,右手持着罗盘望着方位,左手猛然一握,攥起一堆沙砾。 西南沙土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幽红色沙土凝聚的巨手,只见这巨手猛然向前一抓,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嘿,小家伙,该好好服刑了。” 叶也无左手从沙土中缓缓抽出,此刻他的左手握住的不是沙砾,而是屈寒承的脖子。 幽红色的沙砾从屈寒承身上滚落,他双目惊骇,望着叶也无。屈寒承这才突然发现,他有些低估这座红海幽狱。 头顶是空旷无垠的天空,背后是不停呼啸旋转的幽风暴,身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脚下偶尔有热风刮起一层层沙砾,就像是大海卷起一层层海浪扑打在沙滩上。 就像是普通的沙漠一样,红海幽狱好像没有传闻那般恐怖。 屈寒承跟在叶也无的身后,行走在沙土之中,他摸着自己的脖子,还未从刚才的惊骇中缓过神来。 刚才面前沙土凝聚的巨手突然成形,没有给屈寒承任何反应的时间。而当他被抓入沙之巨手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这巨手有股诡异的能量,让屈寒承体内的力量完全施展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巨手中伸出的一个手掌掐住脖子,从中提了出来。 而且他被提出来的位置与巨手出现的位置截然不同! “该跟你讲讲这红海幽狱的狱规了。” 叶也无并不在意背后的幽青色肤色男子是什么心情,他叼着骨头,重复着他说过许多遍的话语。 “狱规有三不要,一不要去招惹天狱与甲狱的罪囚,他们的实力往往会比乙狱的强。二不要去红海幽狱深处,去了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回来。三不要去招惹一个披着黑色斗篷,背上背着弓箭,手中提着黑色剑鞘的人。” “为什么?”屈寒承望着叶也无伛偻的背影,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轻语道。 叶也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屈寒承,“没有为什么,我再多加一条,在这里你要时刻记得你是一个犯人。” “往东北走是乙狱的牢房,空余牢房挺多你可以自己选。往西北走你应该能遇到幽狱镇,里面几乎什么东西都有,记住闲暇时多杀几只幽兽,幽狱镇里交易的货币都是用幽兽的幽丹,你或许会在这红海幽狱过得挺舒服。剩下的就没什么事情了,你好自为之。”叶也无挥挥手说道。 屈寒承看到叶也无挥手的动作,意识到了一丝不对,还未等他开口,就看见叶也无忽然化作一堆风沙消失在这漫漫沙漠之中。 “看来他是猜到了一点了什么。”屈寒承微微眯着眼眸轻声说道,他望着叶无也化作的那一堆沙土骤起眉头。 接下来...... 屈寒承嘴巴一阵蠕动,舌头翻涌吐出一张纸条。也不知这纸条是什么材质,没有被口水浸湿也就罢了,竟也没有丝毫皱褶。 纸条上的内容是一张不知记载着什么的地图。 屈寒承对照着图上画着的幽风暴样子确认了自己所在的方向,再看了一眼地图上的红点,准备往地图上的红点方向走去时,走去的方向正是西北方向。 而这时屈寒承脚下的沙突然子疯狂震动下陷。 屈寒承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绷直弯腰,脚尖接连数点几下沙地,他的身体四周半空中泛起一圈圈幽光涟漪。 就在屈寒承离去而一刹那,一只紫色巨兽从沙地里窜出腾空而起,庞大的嘴巴里流淌着幽红色沙砾,转动的黑色眼睛在寻找着活人踪迹。 “这就是红海幽狱里独特的幽兽……”早已经跑到远处的屈寒承望着这只紫色巨兽低声轻语,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碰到幽兽。 现在解决掉它有点耗费时间。 屈寒承很快做出了决断,没有理会这只从沙地里窜出来的幽兽,而是足履下泛起一圈幽光,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目的地走去。 前往所谓的幽狱镇距离有些远,屈寒承不知在这茫茫沙漠中走了多久,他的头发与衣衫上到处都沾满了沙砾,足履也已经磨破。 屈寒承抿着干涩发白的嘴唇,环顾四周,依旧是幽红色一片,所望之处一望无际,连一点突起物都看不见。 不应该,地图里的位置应该是这里。 屈寒承站在原地,低头翻看着手上的纸条,纸条上红点所标注的地方就在这里,难不成这里还有什么没有发现的地方? 屈寒承轻吐一口浊气,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里已经涨大泛着幽青异光。在这一刻起,屈寒承视线里一切都开始出现了变化。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幽红色的丝线,它们飘荡在半空中,像是一张网,有些地方丝线会粗圆,有些地方丝线会变得细瘦。 但它们都有同一个源头,那就是红海幽狱的最深处。它们也有一个名字,叫做脉幽。红海幽狱里的罪囚能在这里活下去,很大程度上就依靠着这些叫做脉幽的丝线。 因为脉幽的能量可以转化成任何能量,也能当作灵气使用,唯一的缺陷会有一定的损耗。 屈寒承不敢在自己这种状态长时间仔细屈看这些脉幽的源头,他现在在观察着脉幽涌动聚集的位置。 一般这些位置都会有人存在。 很快,屈寒承就在附近找到了脉幽涌动最剧烈的地方。这地方不是在这红海幽狱的沙尘里,而是在半空中。 屈寒承望着半空中垂下来的脉幽,犹豫了片刻,举起自己一双泛着幽光的手掌,开始顺着脉幽向上攀爬。 屈寒承爬到半途的时候,突然发现周遭沉闷的空气变得湿漉漉,不像是在沙漠一样,一下子呼吸变得畅快许多,如同从最深的水底透气一般。 “嗯?” 屈寒承还未反应过来,后背突然发冷,心中一阵悸动,然后瞪大了眼睛,看向空无一物的半空中渐渐浮现了一个庞大的兽影。 这巨兽长度一眼望不到尽头,巨大的头颅似虎豹,身子透明如蛟,一双棕色竖瞳里倒映着屈寒承的相貌。其身躯下不是兽爪,而皆是幽红色的脉幽,如同昆虫的节肢一般。 最为奇特的是它的肚子,不是五脏六腑,而是一个个楼阁台榭,还有许些人行走在其中。 屈寒承屏住呼吸,不敢正眼望向这只巨兽,他身子微微颤抖,手中将纸条攥成一团,从书中看到的比真实见到的还是有差别。 光是这传言中的幽狱兽身上散发恐怖的气息就已经让屈寒承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做其他想法,只能任由巨兽摆布。 “哦,乙狱新囚,欢迎来到幽狱镇。” 巨兽的棕色竖瞳看了一眼屈寒承肩膀上烙印的乙字,抖了抖自身的脉幽,屈寒承就被巨兽的脉幽提起,如同一个玩偶,被放入了它宛如隧道般的黝黑幽长的嘴巴中。 第二百七十五章 适应 第275章 适应 即便奚春雪之前与屈寒承说过一二,但在屈寒承的脑海想象之中,从未见过这传说中的红海幽狱的这只幽狱兽肚子是透明的。 里面还有城镇存在! 并且屈寒承一直以为这只幽狱兽是盘踞在幽狱镇附近,但他从未想到过幽狱镇竟然会是在这幽狱兽的肚子中! 奚春雪也压根没有提到这一点。 所幸的是这只体型庞大的幽狱兽性子看起来挺温和,并没有把屈寒承怎么样,反而还将他送回到了幽狱镇中。 经过幽狱兽那黝黑长长的隧道,一路降落的屈寒承摔到了一个柔软的位置。 红扑扑的,还在蠕动。 看起来像是幽狱兽的某个器官,屈寒承摸着手上的粘液,连忙从这粉红蠕动的位置站起身,走了出去。 “被丢在口器中,看样子是新来的。” 但屈寒承刚走出去没多久,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这个人脸色狰狞,身材极高,体格壮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活脱脱的人形巨兽,最为重要的是他的肩头烙印了一个字。 甲。 甲字颜色极深,为深红色。 俗话说相由心生,当屈寒承看到这个壮汉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恶意,还有一股直面而来的压力。 屈寒承在桑榆岛上也当过许多年的狱卒,他并不想起冲突。 屈寒承观察着四周地形,打算无视这个人准备绕路而行的时候,却发现壮汉抵住的位置刚好是他的必经之路。 从幽狱兽口中下来的位置,所落地的地方是口器,由口器向外延生的道路只有窄窄的一条。 屈寒承脚下是硬邦邦不知什么的黑色物质,头上倒是能走,但前提是屈寒承的会飞。这将近快两年的时间里,屈寒承虽说有了一些变化,可也不至于整个人天翻地覆。 而且还要屈寒承飞的高度要足够高,否则屈寒承并不怀疑这壮汉轻轻跳起来就足够将他从空中拽下来。 在壮汉身后是大片的黑色物质形成的地面,而在地面上就是一座座楼阁台榭,这其中自然有人关注在这边的动态。 但这些人流露出来的神情和态度皆都表现出了一种戏谑的态度。 在一座监狱里寻求善意自然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屈寒承曾经作为一个狱卒,也清楚现在面临的处境,没有人会帮自己,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壮汉挑动着自己的粗眉,他望着面前这个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这个男人并不害怕他。 这让壮汉心中没有放松警惕,他清楚一个人的外貌和身材可不是决定实力的因素,所以壮汉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让开。” 屈寒承轻吐一口气,目光汇聚在壮汉身上,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客气的意味,神情逐渐变得坚定。 屈寒承他知道这初来乍到的一战,会决定在这红海幽狱里今后会不会有人敢招惹他,用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找他麻烦。 “个子小小,口气倒挺大。我就在这,我瞧瞧你怎么让我个让开法?” 壮汉双手抱肩,低眸俯瞰着屈寒承。他对于屈寒承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不过他向来喜欢欺负弱小。 若是这些弱小的人恰好死在了他的手里,那就只能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了。 可惜十二州并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壮汉也因为违法古秦律法被关进了这红海幽狱之中。 屈寒承没有理会童枭讥笑的语气,他也明白红海幽狱跟外面一样,打斗前不会互报姓名与境界,也没有什么点到为止。 生死不论。 所以一出手就要全力以赴。 屈寒承眼角溢出一缕幽光,他幽青色的皮肤也涨起相同颜色的光芒,像是武者的武罡和修士的护体灵光一样。 但屈寒承这幽青色光芒让四周空气隐隐都有些扭曲,仿佛这股力量不融于这个空间,就在屈寒承他身体幽青色光芒周遭就要泛起一圈涟漪的时候。 壮汉出手了。 “不错,虽然不知道你是武者还是修士,但是能御气缠身,气息还能影响周围环境,想必你也不弱。 只不过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等你蓄力完成吧?” 壮汉的身体眨眼之间就出现在屈寒承旁边,甚至壮汉原地留下的一丝丝残影还未消散。他抬起手重重甩在屈寒承的脸上的时候。 威力就仿佛雷霆在他脸上爆炸一样。 但这还没有完,伴随着壮汉的说话声音,被击飞在半空中的屈寒承还未来得及调整气息,他的后背又猛然似被重锤击打了一样,再次被锤飞,在半空中溅起一圈血迹。 屈寒承的实战经验太少了。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的瞬间,屈寒承都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次锤打,每一次气息刚要调整的时候,就会被壮汉的拳头或者双脚打断。 屈寒承完全喘不上气,他模糊的视线只能看见四周充斥着壮汉的残影。 死亡在逐渐逼近。 屈寒承再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样下去他只能被活活殴打,最后就这样死去。 又一次要调整气息的屈寒承被壮汉的重拳轰锤在额头打断了气息,这一拳让屈寒承脑海不断轰鸣,甚至都开始出现了幻觉。 已经撑不住了。 屈寒承呕出一大滩鲜血,现在的他连调整自身气息已经做不到了,连身上涨起一圈的幽青色光芒暗淡无光,也濒临破碎。 这里的人远远比屈寒承想得还要厉害,要是面前壮汉再来一拳,屈寒承的护体幽光就会破碎,而屈寒承那时也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又要丢掉一条命了吗? 嗯? 屈寒承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居然能在壮汉这丝毫不给人喘息的击打中能思考了。 屈寒承自然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他伸手按住自己胸口的某个位置,准备激活什么东西的时候。 屈寒承突然发现眼前的壮汉不动了。 “呵,你也就这点难耐。” 鼻青脸肿,浑身骨裂的屈寒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他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一见嘲讽的机会。 壮汉充满杀意的目光撇了一眼屈寒承,这一眼让屈寒承差点没忍住按下去自己胸口让奚春雪所纂刻的封印。 这个壮汉想杀死自己的心思没有半点减少。 屈寒承意识到这一点后也更加的困惑,那为什么这个壮汉没有继续出手了呢? 已经做好横竖都是一死的屈寒承开始打量着四周,他发现不仅是这个壮汉不动了,就连楼阁台榭那些戏谑围观的人也不知何时没有看向这里,而是看向了某处。 与屈寒承不的同是被幽狱兽狼狈丢入嘴中滑落下来。 在幽狱兽身躯下无数根节肢,有道人影顺着这其中一根节肢缓缓漂浮上来。 是漂浮,节肢在他的脚下乖巧化作了一个平台,甚至他都不用攀爬。而直到这道人影完全上来时,屈寒承才看清这人长什么样子。 他披着黑色破旧的斗篷,在斗篷的隐隐遮掩下,似乎他的背上还背着一把弓。 还能见到他的左手提着一柄同样为黑色的剑鞘,剑鞘是空的,里面没有剑。至于他的右手则是提着一个深青色的幽兽头颅。 他就这样缓缓走着,步伐不快,但仿佛整个空气都凝固了一样,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包括那个出手凌厉凶狠的壮汉。 屈寒承也同样望着这传说中的人,他的心中渐渐泛起了其他想法,松开了胸口的封印,趁着现在直接穿过壮汉所拦的道路。 正如屈寒承所预料的一样,这个壮汉果然没有任何异动。 可屈寒承却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压迫感,即便这个披着黑色破旧的斗篷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只是缓慢的走着。 屈寒承呼吸有些困难,一咬牙,强忍着身体本能的颤栗,低眸扫了一眼掌心的地图,往附近的一个巷内一钻,消失不见。 幽红色昏暗的光线照在每个角落里,斑驳的幽光在客栈里四处游荡,壁炉里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狂躁的脉幽。 几张桌子随意摆在大堂里。 屈寒承昏沉沉站在门口,然后沉默的望着这客栈里形形色色的人。 “你是奚小姐安排进来的人?不要站在这里不动,会让人怀疑你的身份。”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手猛然拽走站在门口屈寒承的身体,将屈寒承拖在一张空余的木桌前,才让屈寒承逐渐清醒了过来。 “你是......烟?”屈寒承抬眸看着身侧说话的人,这人的相貌逐渐在屈寒承模糊的视线中清晰。 “喝酒。”这个衣衫破烂的男人瞥了一眼四周看向这边的人沉声说道。 屈寒承也注意到有一些目光在盯着自己,他拿起面前的酒碗,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可这酒水入喉既不是屈寒承想象中的火辣辣,回味没有一丝甘甜,反而腥气冲天,越回味越冲鼻。 于是屈寒承没有忍住大口的吐了出来,眉头紧皱望着身材精瘦的男人问道:“这酒杯里的酒怎么会这么怪的?” “这又不是外面,是红海幽狱哪来纯酿的酒水。这大多都是用幽兽的血脉或者脑浆等其他液体酿造而成的。 你这杯就做裂虫腥酒,是属于这客栈里八腥酒之一,可以用来醒神。” “这么腥的酒还会有人喝?”屈寒承瞠目结舌放下这杯叫做裂虫腥酒的酒,发现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了一些,“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太好找,红海幽狱深处的幽涡越来越强劲,除了少许的几个人外,我们几个人也很难靠近,更别谈去寻找些什么东西了。” 精瘦男人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大堂内的其他人没有关注这边的意思,这才神情有些忧虑继续说道。 “那件东西我们必须要拿到。”屈寒承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空荡大桌的披着黑色破旧斗篷的男人,“他能够拉拢吗?” “无论是这里的狱卒,还是说这里的罪囚,没有人能拉拢他。”精瘦男子耸耸肩,目光瞥向坐在角落桌子上披着黑色破旧斗篷的男人说道。 屈寒承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男人右手提着的幽兽头颅已经被客栈老板拿走去换了一杯淡青色的酒,左手的黑色剑鞘就静静放在桌子上。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是,屈寒承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气息,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你不是跟在他后面一同来到客栈的吗?难道没有什么感觉吗?”精瘦男子看向屈寒承笑了一下问道。 “有,就像是被放在了冰窟里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呼吸与心跳都仿佛静止了。可是现在感受起来,又觉得还好。”屈寒承看着那个男人说道。 “呵,还好?”精瘦男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凡你要是他的敌人,你就不会觉得还好。” “他是天狱的罪囚?他是因为什么被关进在这里的。”屈寒承稍显好奇问道。 屈寒承想起了桑榆岛上遇见的那个俊美男人,他也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披着黑色破旧斗篷的男人产生莫名的关注和好奇。 是因为他。 “天狱没有他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因为什么理由关在这里的。”精瘦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说道,“而他也是为数不多能走进幽涡里,还能活着出来的人。” “那......”屈寒承一听到这里心中突然有了想法,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精瘦男子打断了。 “别想着利用他,红海幽狱存在这么久,想与他套近乎的人不少,但最后离他越近的人就死的越惨。也有想威胁他的人,但这些人连尸骨都不存在了,所以停止你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精瘦男子沉重摇摇头望着屈寒承说道。 “可这些人......” 屈寒承觉得有些奇怪,所有人似乎都敬畏他,但所有人的目光又毫不遮掩望向他,充斥着各种欲望的眼神不断在扫视。 “不用去理解,没有人知道他是善是恶,也没有人知道他心中是什么想法,正因为如此他才显得可怕。因为你不知道做出了什么举动,就会惹他生气。但只要你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不会惹上麻烦。哪怕这里的人大多是亡命之徒,也只敢用眼神打量他,毕竟没人真的想死。” 精瘦男子知道屈寒承心中的疑惑是什么,他开口说道。 屈寒承这才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个壮汉不敢动弹,但眼眸中的杀意却丝毫不收敛的原因了。 屈寒承也终于理解这客栈里的人这么害怕他,眼神却敢肆无忌惮的打量他的缘故。 但屈寒承心中还是莫名对于披着黑色破旧斗篷的男人有一丝好感,或许是因为那个人。可他现在在哪里呢? 屈寒承想到这里又饮了一口裂虫腥酒,这一次他没有把裂虫腥酒吐出来,而是强忍着反胃恶心的感觉吞了下去。 来到了红海幽狱,就要适应红海幽狱。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安之 第276章 安之 不过屈寒承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这个披着黑色破旧斗篷的男人。 披着黑色破旧斗篷的男人静静坐在桌子前,他低头看着木桌上的自然裂痕,依稀还能看到它的岁月年轮。 桌子旁边依旧摆着那柄不属于他的黑色剑鞘,至于原来这黑色剑鞘的主人已经死了。 死了多久? 不清楚。 正如他自己的人生一样,不清楚从哪里开始的,也不清楚会在什么地方结束。 就像最开始一样,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有可能是属于他的,也有可能是属于朋友的,也有可能是属于敌人的。 但对于他来说,属于谁的已经不重要的,因为此时此刻这个名字已经属于他的。 宁鸿尘。 可惜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来自哪里,这里也没人敢叫他的名字。 久而久之,宁鸿尘都快忘了自己叫做宁鸿尘,也忘了宁鸿尘这个名字最开始也有可能不是属于他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宁鸿尘每天都会前往红海幽狱的深处,然后再回来幽狱镇。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宁鸿尘已经忘了。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这会让人往往忘记他最开始想要做这件事的理由。 也许是为了某种功法秘籍,也许是为了天材异宝,也许是为了人,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宁鸿尘已经不记得了。 或许什么都不为。 今日里的情况比往日里不太一样,回来的宁鸿尘自然注意到在浮空兽肚子里的打斗。 哦,或许应该叫做幽狱兽。 可惜的是它原本是有名字的,但来的人不知道它的名字,于是变给它取了个新名字,久而久之新名字就变成了原来的名字。 这件事是让宁鸿尘觉得遗憾的一件事。 在红海幽狱里打斗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群能被关进来的罪囚能保持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才是最让人奇怪的。 所以宁鸿尘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只要他们不要伤到幽狱兽就好了。 因为在这红海幽狱中他相识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哪怕是一起待了几百年的石头,也会有一丝感情,宁鸿尘也不例外。 停手了,是好事。 这样就少了会伤了幽狱兽可能性。 宁鸿尘余光暼了一眼,准备缓缓走进他平日里常去的客栈。客栈里有一种酒,叫做忘忧酒,是通过一个叫做忘忧幽兽的脑髓酿造而成,口味偏淡,入口柔,颇受宁鸿尘喜欢。 至于这酒会让人灵魂紊乱,精神错乱等副作用,对于宁鸿尘来讲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 纵然每天重复的日常终究每一天都会有细微的差别,也许是起床晚了一刻钟,也许是红海幽狱里遇到的幽兽又换了一种。 但今日的差别,是宁鸿尘背后跟了一个人。 十年?二十年? 宁鸿尘已经记不清他距离上次背后敢有人跟随他是什么时候了,不过他记得上次背后的人死之前对他说的话。 怪物。 那双恐惧惊悚的眼神,嘴中不停念叨的这两字。 宁鸿尘并不在意,他只是稍显疲惫,会让他疲惫的原因不是怪物这两字。而是每个人接近他,都怀中某种别样的心思。 宁杜鸿尘也不在意他们怀着的心思,只是为什么要动手呢? 不清楚。 也不想去了解。 杀死一个人,对于宁鸿尘来讲,与杀死一个幽兽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差异就是,幽兽死之前不会求饶,也不会忏悔。 死了就死了。 不过宁鸿尘还是会有一点好奇,这个跟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会以什么方式来靠近自己,又会选择什么方式来终结自己? 这件事是宁鸿尘无法预测的。 就像以前,宁鸿尘明明清楚那些人对他有杀意,却还能看到他们笑脸盈盈和蔼着与自己说话,直到他们图穷匕见那一刻起,宁鸿尘才明白一件事。 哦,是现在啊。 他们杀人的理由也千奇百怪,有些是为了宁鸿尘背上的弓,有些是为了宁鸿尘手上的黑色剑鞘,更有些是因为宁鸿尘不愿意帮忙而心生怨恨。 但有一段时间的理由是,因为他不稳定,因为他不受掌控,所以他要死。 可惜的是宁鸿尘没有死,也没有人再过来寻他麻烦要他命,宁鸿尘也就渐渐忘了这些事,渐渐忘了这些人。 现在又想起来了。 宁鸿尘站在客栈破旧的大门前,缓缓推开门。在他意料之中,伴随着他推开门,原本还人声鼎沸的客栈瞬间悄无声息,坐在大堂的人都挤在一起。 打量着他,猜测着他。 宁鸿尘走进客栈,坐在角落的桌前,这张桌子很干净,也很有岁月流逝的气息。 很快,凌君行走了过来。 凌君行是这间客栈的老板,年龄颇大,头发胡子发白,精神抖擞,一双眼睛宛如鹰隼一般明亮,也是为数不多跟他相处过几日活下来的人。 但没有人相信凌君行的话,因为他们不相信有人接触过宁鸿尘还能活下来。 因为他们始终认为宁鸿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那个一直看着你的幽青色肤色男人是新进来的乙狱囚犯。” 凌君行的声音在宁鸿尘心底响起,他捡起宁鸿尘放在桌上的幽兽头颅,这幽兽头颅肤色深青,头有双脚,独眼无鼻,有嘴无齿,正是罕见的忘忧幽兽。 宁鸿尘没有说话。 “温烟鹏拉这个幽青色肤色男人一起,看样子两人认识,那么应该也是山青州那边的人。最近听说外面的人一直想进来这红海幽狱里找到血心。” 凌君行声音继续在宁鸿尘的心底传来,凌君行将幽兽头颅提起,走回酒馆的后面,将那杯只属于宁鸿尘的忘忧酒递给了他,然后就离开了。 宁鸿尘静静低头看着桌子,思绪有些飘远。 血心? 这两字有些熟悉。 宁鸿尘端起身边的淡青色酒杯,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浅斟。 醇厚的液体在嘴中酝酿,没有余香,只在嘴中留下一种涩然的味道,润滑溜入喉咙,最后进入到腹中。 思绪散。 “他是醉了吗?” 屈寒承惊讶望着趴在桌子上的宁鸿尘,即便是有黑色破旧斗篷的遮盖,屈寒承还是觉得宁鸿尘这样子像是醉了。 “怎么可能,也许是魂游天外了,不要想着去招惹他。”温烟鹏皱眉看着有起身意思的屈寒承,声音低沉变得有些严厉说道。 “我刚才看到有人靠近他也没事啊?” 屈寒承并不在意温烟鹏严厉的语气,虽说他知道温烟鹏也是好心提醒,但是屈寒承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把这个披着黑色破旧斗篷的男人,联想到他在桑榆岛上遇见的那个俊美男人。 “你以为那个人是什么普通人吗?能在这幽狱镇里保留一个物件,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更别说这么大的一间客栈,要知道这里可都是穷凶极恶的囚犯,不是守序的良民。” 温烟鹏严肃望着屈寒承说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奚小姐从外面送来的这个幽青色肤色的男人有些天真,即便他是外面的人,理应也当清楚这里的危险程度。 “可......”屈寒承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被温烟鹏打断了。 “没有什么可是的,有些事一旦犯错,付出的代价是生命,一生只有一次的生命。” 温烟鹏沉重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另一张桌子上的一个人低头交代了几句,然后起身拉着屈寒承离开了客栈。 “去哪里?” 屈寒承跟在温烟鹏身后,推开客栈大门的那一刻,不知从哪刮出的一股阴邪的冷风,让屈寒承瞬间清醒了。 “你身上的伤再不治,你就内出血死了。”温烟鹏走在黑色的地面上,拐过几个街道,来到一间奇怪的店铺面前,转头对着屈寒承沉声说道。 屈寒承能感受到身体的阵阵裂痛,以及骨头传来的咯吱咯吱响声,仿佛随时会散架掉。但是屈寒承脸上的表情却很随意,他并不在意身上严重到危及生命的伤势。 而温烟鹏并没有注意到屈寒承脸上随意的表情,他回过头,缓慢轻敲着这黑色店铺的兽环。 屈寒承则是不以为意地抬起头看着这间店铺。 这间店铺通体黑透,仿佛跟这黑色地面融为一体,就连温烟鹏敲打的兽环也是黑色的。要不是店铺上有一扇牌匾,屈寒承估计把这当作黑色地面的延生物。 牌匾上的字是黑色的字体。 济悬。 伴随着温烟鹏持续不断的敲门声,黑色店铺的大门也缓缓打开了,但出来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漂浮透明的鬼魅。 屈寒承瞳孔骤然一缩,仔细看着这漂浮在地面浑身透明的鬼魅。浑身通透,相貌极佳,眼眸为青,周遭时常伴随着阴风呼啸。 这只鬼魅不是寻常的鬼魅,它来自九幽。 而这只鬼魅看见屈寒承的时候,它的反应更加夸张,整个透明的身躯开始不由自主的涣散颤抖,头颅更是不受控制的低垂。 “温烟鹏。” 温烟鹏低下头并没有注意这鬼魅的异状,他到这站在门口没有急忙进去,而是缓缓对着这只鬼魅施礼自报姓名道。 鬼魅青色的眼眸浮现一丝害怕,直到店铺里面传来一缕幽幽的气息才让这鬼魅涣散的鬼躯重新凝聚起来。 鬼魅侧开身子,它亦是不敢抬头再望屈寒承一眼。 “凭你的本事,只管踢开我这破门,进来便是。用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倒是让我觉得有些恶心。” 屋内传来一声嘶哑的声音,鬼魅的身上忽然多了一件纯黑的衣裳,将它纤细玲珑的身材显露无疑。 “只怕我这样进来,您不是救人了,而是杀人了,杀人的法子我还不知道。”温烟鹏听到屋内嘶哑的声音,随即才敢抬头,大笑一声,走进了屋内说道。 屈寒承平静瞥了低头鬼魅一眼,然后迈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跟在温烟鹏后面。但屈寒承走进屋内之时,赫然发现眼前的场景一阵变化,突然变成了刀山火海。 “让您见笑了,这我侄子。” 温烟鹏响亮的声音宛如炸雷般在屈寒承耳边惊醒,屈寒承蓦然从刚才的幻觉之中回过神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温烟鹏的面前,正在往屋内深处走去。 “你的侄子若是真有这般本领,你也不至于一直被关在这红海幽狱中出不去。” 嘶哑的声音渐渐从黑暗中传了传来,伴随着轱辘轱辘碾压地面的车轮声,一个相貌年轻的女子坐着轮椅提着油灯出来了。 这油灯的光芒也不是淡黄色,竟然是黑色的光芒。 “我哪敢骗您老人家,他自然是我侄子,若我侄子真有本领,那也不会被关在这红海幽狱之内。”温烟鹏低头恭敬说道。 而屈寒承在店铺大门自动关上的那一刻起,眼眸低垂,心中惊讶不已,因为他看到了这相貌年轻的女子腿上竟然捆着铁链。 这铁链正是屈寒承之前度过百禁墙壁的时候所佩戴的锁魂链!究竟是什么人连到了这里还要系着这锁魂链? 这让屈寒承觉得很意外。 “嘴巴长在你身上,自然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身上的伤可治也可不治,不过我上次还欠你一个人情,这次就当作还你吧。” 女子嘶哑的声音与她的相貌完全不匹配,伴随着女子嘶哑的声音,屈寒承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暖意不是自外而内,而是自内而外,疼痛开始舒缓了起来。 怪了! 屈寒承没有察觉到这股暖意是从何而来,仿佛暖意的根源是来自于他自己一样,碎裂的骨头开始愈合,身上的淤血也开始排出,一丝丝淡白色的气息也从他的身体里流荡而出,漂浮在黑暗的店铺里,有些显眼。 这女子像是什么都没做,却又什么都做了。 诡异的感觉开始在屈寒承心底蔓延,令屈寒承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哪怕事情的朝向是好的,但屈寒承总是觉得有问题。 可问题在哪里又不清楚。 屈寒承深吸一口气,望着同样用黑色眼眸诡异盯着自己的女子,他闭上眼睛将脑海里的杂念排出去。 既来之,则安之。 第二百七十七章 反常 第277章 反常 当屈寒承缓缓睁开眼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不是这间店铺内黑暗的空间,而是店铺外面的宽阔街道。 街道黑色的地面让屈寒承有些恍惚。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从店铺内出来,也丝毫记不清那声音嘶哑如老妪,年轻女人的相貌。 “不是说红海幽狱之中没有灵气吗?刚才那股淡白色的气息也不像是脉幽。”屈寒承活动了下筋骨,发现他的身体不仅完全好了,而且自己的精神也十分充沛。 “是你的生命力。” 温烟鹏抬眸看了一眼面色红润的屈寒承,按理来讲屈寒承乌黑的头发应该会出现了几缕银丝,可是屈寒承没有。 屈寒承一愣,随即轻笑摇摇头,脸上洒脱的笑意让温烟鹏越来越觉得这个幽青色皮肤的年轻男人不一般。 “红海幽狱再怎么辽阔,终归也是一个牢狱,这里的能量没有秩序温和,只有混乱狂躁。”温烟鹏看着屈寒承轻声解释说道。 温烟鹏并不想这个年轻人因为这件小事对自己产生隔阂。 屈寒承抬起头透过笼罩这座小镇的幽狱兽透明的身躯,能看见与外面同样湛蓝的天空,但低头也能看见幽狱兽脚下的幽红色沙砾,以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狂躁混乱的脉幽。 “这里真的有这么神奇?不仅能隔绝天地灵气,还能自生出这种所谓的‘脉幽’,可这脉幽的源头在哪里呢?” 屈寒承喃喃自语,他幽青色的皮肤泛起淡淡幽光,深邃的眼眸瞳孔忽然也变成幽青色。在屈寒承的视线之中,他周围的一切猛然陷入黑暗。 黑暗之中一缕缕幽红色的光芒缓缓浮现。 这一缕缕幽红光芒,就像是一条条幽红小蛇,扭动在半空中,时而上蹿下跳,又时而直立起身,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现。”屈寒承低声呵道。 这声音既不是佛家梵音,也不是道家真言,犹如飘渺诡异的九幽冥音,让一旁的温烟鹏打了一个冷颤。 屈寒承低声说完这一个字后,这一缕缕幽红光芒它们开始疯狂朝着屈寒承涌来,不顾一切涌入屈寒承的体内。 屈寒承平静的任由将这一缕缕幽红光芒流进自己的奇经八脉,百骸九窍之中。 但屈寒承发现一件事情,无论他的丹田怎么运转,这一缕缕幽红光芒始终都不会变成他体内的灵气,反而伴随着自己丹田运转这这一缕缕幽红光芒竟然还逐渐壮大起来。 “你胆子可真大,要不是绝大部分狂躁的脉幽已经被幽狱兽吸纳化作它的足肢,你现在就不仅仅是这个样子了,这些可是经过幽狱兽过滤排除过后的部分。” 温烟鹏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屈寒承的额头,伴随着温烟鹏指尖闪过一抹猩红,屈寒承体内难以控制转化的一缕缕幽红光芒仿佛找到了发泄口,尽数朝着屈寒承额头涌去。 但这一缕缕幽红光芒并没有顺着温烟鹏的手指指引宣泄出来,反而在屈寒承脑海里回荡,一缕缕幽红光芒汇聚,形成汹涌的海浪,海浪之中涌现出一条幽红色的巨蟒,在屈寒承的脑海之中翻江倒海。 这一刹那,仇恨怒火,贪念欲望,偏执狂妄皆在屈寒承眼眸之中尽数展现。 温烟鹏看到这一幕顿时有些慌乱起来,他手指轻轻触碰屈寒承的额头姿势变成了整个手掌附盖上去。 “不必管我。”屈寒承侧目看向温烟鹏说道。 这一眼让温烟鹏仿佛堕入了无边幽冥深渊,更是让温烟鹏乖巧的将手掌放下,不敢再随意在屈寒承身上乱动。 而在屈寒承的脑海之中,这条在屈寒承脑海内肆意妄为的幽红色巨蟒不知何时已经被黝黑的铁链束缚。 闪烁的幽青色光芒如同闪电一般击打在这幽红巨蟒身上,令这幽红巨蟒顿时哀嚎悲鸣。 屈寒承的意识在自己脑海之中化作一个幽青色小人,他端坐在幽红色海水半空的幽青王座上,头上带着冕旒,膝前放着一根玉笏,冷漠望着海浪内束缚的幽红色巨蟒。 “顺则活,逆则死。” 幽红色巨蟒连连点头,从它的蛇躯内逸散出一缕缕幽红色的光芒向着幽红色的海水涌去,原本汹涌的海浪也变得温顺。 屈寒承就重新睁开眼,他幽青色的眼眸里的血丝还有一丝残留,但瞳孔附近浮现的幽红已经散去。 “这东西留有什么用?”屈寒承平静望着站在一边乖巧的温烟鹏问道。 温烟鹏听着屈寒承平静的声音,原本还有些小觑屈寒承的温烟鹏现在不敢丝毫小瞧这个幽青色皮肤的年轻男子。 “依据我在红海幽狱的经验,一般人按照你......您这种吸纳脉幽的方式,都会爆体而亡。因为脉幽不同于灵气,它是狂躁无序,不会被一般的吐纳功法炼化的。”温烟鹏小声的说道。 “你也说过是一般,特殊情况下这脉幽留有什么用?”屈寒承瞳孔幽青色的光芒褪去,他平静冷漠带着一丝帝王威严的声音恢复正常问道。 温烟鹏抬头看了一眼屈寒承说道:“灵气本就是自天地诞生,虽说脉幽不是灵气,但其实这脉幽也是灵气比较特殊的一种。不过脉幽具有极强的副作用,它能放大自身的负面情绪,并且很容易在体内堆积,更重要的是它具有成瘾性。” 屈寒承皱起眉头问道:“成瘾性?” “长时间吸纳脉幽能让你的身体习惯了它的存在,若是有一段时间身体缺失脉幽的话,它会让你变得十分痛苦,如同......缺水的鱼。”温烟鹏缓缓说道。 屈寒承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温顺流淌的脉幽问道:“就没有人能克服吗?” “当然还是有人能克服这种情况,将脉幽排出体内,只是这种人毕竟是少数。”温烟鹏摇摇头说道。 “接下来我们该办正事了。”屈寒承睁开眼睛望着温烟鹏说道。 “什么正事?”温烟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屈寒承没有说话,他突然一只手抓住温烟鹏肩膀,随着他纵身一跃,留下幽红色的光芒,消失在了黑石堆砌的街道上。 而那间客栈内, 宁鸿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客栈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客栈内的人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唯一剩下凌君行坐在他对面。 “我快要出狱了,接下来可没有人会调制你喜欢喝的酒咯。”凌君行望着低眸神情平静的宁鸿尘笑说道。 宁鸿尘抬眸看向凌君行。 “你还是这副冷淡样子,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一个人,我在你的眼睛里没有看到过感情。” 凌君行看着宁鸿尘的双眼,宁鸿尘的眼睛里如凌君行初见时一样,依旧死气沉沉,依旧没有一点光芒。 宁鸿尘没有说话。 凌君行早已经习惯了宁鸿尘这个样子,原来的时候也是大多数他是在自言自语,宁鸿尘就这样坐着。 凌君行不知道宁鸿尘会把他的话听进去多少,不过宁鸿尘总是会在他把话说完之后才会起身离开。 “你已经很久没杀过人了吧。”凌君行仰头望着陪伴自己这几十年的客栈,然后低头看向宁鸿尘说道,“有些人已经忘了你是会杀人的,但是我是不会忘的。” 宁鸿尘眼眸低垂,像是睡着了。 “虽然他们现在大多记得我是会杀人的,但是我快要出去了,所以对你有想法的人将会变多。”凌君行认真看向宁鸿尘说道。 黑色破旧的斗篷不能完全遮住宁鸿尘的容颜,他的样子始终都会暴露在阳光下,使人看得清他的相貌。 但没人认识他。 哪怕凌君行开了这间客栈,陆陆续续从外面新来的罪囚和狱卒里打探消息,又或者让出去的罪囚和狱卒帮忙查探,都没有查到任何关于宁鸿尘的一点消息。 他像是凭空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什么善人,对于他们没有什么想法。我只是对于你,或者说希望你这一次少杀点。”凌君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后才缓缓开口,“杀的人越多,你就会越麻木,最后会迷失在杀戮之中。” 凌君行低头看着宁鸿尘修长干净的双手,他很清楚宁鸿尘这双手不仅沾满了幽兽的血,还沾满了许多人的血。 这些血虽在外表上看不见,但是却都沁入心中,落入骨髓里。 “他们会杀我。” 宁鸿尘低下的眼皮缓缓抬起,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既也没有许久未说话的嘶哑,也没有半点糯糯含糊不清。 声音刚好,宛如玉琢。 “嗯?!” 凌君行惊讶了一会也平静了下来,因为宁鸿尘也不是一直不说话,以前也会说一点,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话也就越来越少。 “他们会杀你,但杀不死你,可你会还手,你一还手,便是一条人命,一条人命便代表着一个家,会使得仇恨的延续。” 凌君行虽不知今天宁鸿尘开口说话的契机是什么,但宁鸿尘既然开口了,说明今天他心情不是很糟糕,也说明今天是个难得能沟通的机会。 毕竟凌君行也想知道宁鸿尘究竟是个什么人。 “他们会杀我。”宁鸿尘摇摇头,再次重复了这句话,语气没有加重,依旧是平静淡然,“杀我是因,杀他是果,错本不在我,其余事与我何干?” “你有选择,他们没有。” 凌君行轻叹口气,虽然宁鸿尘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凌君行知道他已经改变不了宁鸿尘想法。 “我们还是换另一个话题吧,这间客栈我打算给你。” 凌君行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因为正如凌君行所说一样,一切的选择都在宁鸿尘手中。 纵然凌君行现在能面对面与宁鸿尘一起说话,但凌君行很清楚一件事。 如果大家都是红海幽狱里的一堆沙砾的话,凌君行不过是这堆沙砾之中的比较大的一颗沙砾而已。 本质对于宁鸿尘而言,都是沙砾。 “我知道你不会要这间客栈,你可以把它关门,也可以把它拆掉,这间客栈是继续营业,还是消失在幽狱镇,也全都看你……你带回来的忘忧幽兽已经全部被酿成酒了,日后你喝完了,也可以在客栈后面的房间柜子第二层里找到配方。” 凌君行看着低眸的宁鸿尘,他知道宁鸿尘对于这件事不会有任何兴趣,所以连忙后面又加了几句说道。 “好。”宁鸿尘抬眸平静道。 喝酒已经成了他生活里的习惯,人走了也就罢了,若是酒没了,又要寻找新的替代品,有些麻烦。 不过最近忘忧幽兽越来越难见到。 而之前那个幽青色皮肤的年轻男子为什么会给自己一个熟悉的感觉?可他明明是刚进来的罪囚,而自己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宁鸿尘的思绪已经飘远,凌君行在他耳边念叨的话语,宁鸿尘已经听不清。 “得。”凌君行一拍脑袋,他见宁鸿尘这样子,自然知道宁鸿尘早已经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去了。 虽说宁鸿尘的心思难测,但根据他的习惯,凌君行还是能推断出一些宁鸿尘现在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凌君行看着走神的宁鸿尘轻微叹了一口气。 只是人有时候总会面临自己无法选择的选择,选择看似有很多,但其实答案只有一个。 曾经凌君行也是其中一员,只是他很幸运,幸运的是栓住他命运的锁链被人斩断了。但大多人是不幸的,命运的锁链无形中拖动他们行走,奔赴死亡。 “我要走了。”宁鸿尘说话声惊醒了凌君行,不知何时凌君行也陷入了回忆,沉沦其中。 凌君行揉了揉脑袋,他清楚是什么原因,是忘忧幽兽的作用。 因为忘忧幽兽哪怕也是死了,也是个玄级上阶的幽兽。凌君行估计自己应该是大量制作了忘忧酒,从而受了其中影响。 毕竟凌君行也算是个玄灵境的修士,时不时走神,陷入回忆,在沉沦中起伏,并不是一个玄灵境的修士应该犯的错误。 所以,宁鸿尘其实也不应该。 凌君行一愣,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望着宁鸿尘离去的背影,放在桌子上的黑色剑鞘已经被宁鸿尘不知不觉中拿在手上了。 哪怕忘忧幽兽是什么灵级上阶的幽兽,也不可能影响到宁鸿尘分毫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滋事 第278章 滋事 脉幽在躁动。 刚走出客栈的宁鸿尘就注意到这件事,他的目光看向黑石街道的另一侧,虽然脉幽躁动的动作很轻,但宁鸿尘还是注意到了。 并且宁鸿尘大概已经知道是谁让脉幽在躁动。 是那个先前跟在他身后的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这个年轻男子似乎正在尝试将这些脉幽吸纳入体内。 这种举动对于红海幽狱里的人来说不足为奇,而且吸收脉幽还有一个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以幽兽为食。 因为红海幽狱里诞生的幽兽本身就可以看做是脉幽的汇聚物。 这也是为什么幽狱镇里会有客栈这种地方还会有人来,除了日常交流外,更多的是这些老板都会很好的料理食材,并且还会将幽兽体内的脉幽最大利用起来。 但宁鸿尘之所以会去注意这个年轻男子,是因为除了涌动的脉幽外,那个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让他感觉到熟悉。 红海幽狱很大,里面的人也很多,宁鸿尘很少会分心去观察周围的事情。而他进入到幽狱兽体内看到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并不是巧合,也不是他的习惯。 是因为那个年轻男子身上,有宁鸿尘觉得疑惑的气息。 之所以疑惑,是因为熟悉。 所以宁鸿尘走得很慢,慢到年轻男子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抉择,慢到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能脱离眼前困境。 没有人知道这看似巧合的事情,其实来源于宁鸿尘的有意为之。因为这红海幽狱的人虽大多知道或者听闻宁鸿尘很厉害。 但他们却似乎忘了宁鸿尘活得很久。 活得很久,看得够多。 可也忘了很多事…… 忘忧酒的副作用似乎还没消散,也或许是因为年轻男子的气息影响,宁鸿尘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半空。 纵然幽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杜鸿尘还是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两个人。 宁鸿尘不知为何一向平静如古井的心,今日却格外想得很多。 于是,今日便随性吧。 宁鸿尘缓缓向前一步踏出,脚尖还未落地之时,周遭场景仿佛被撕裂一般,而当他脚尖落地之时。 他已经出现在他要到的地方。 “他怎么会在这?”屈寒承侧眸看着突然出现的宁鸿尘,向着温烟鹏问道。 温烟鹏眉头一皱,按照客栈里的消息,宁鸿尘应该还在酒馆附近,怎么眨眼之间就出现在了幽狱镇门之外。 不仅是温烟鹏觉得疑惑,最受惊吓的是宁鸿尘身边的一个矮小男子,矮小男子的肩头篆刻着甲字。 这矮小男子刚还在跟屈寒承说话,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撕拉声,他下意识看去,顿时看到了宁鸿尘,这让他心脏几乎骤停。 他可不是最近十几年才进来的囚犯,他经历过杜鸿尘最后一次杀人的样子。 只是为什么这几十年来从不随意更改行动路线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难不成是他们惹来的? “要是这件事把他牵扯进来了,我就不做这笔交易了。”矮小男子欲哭无泪望着屈寒承说道。 他想走却又不敢走。 “不必担心,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屈寒承看着矮小男子平静说道。 屈寒承心中也微惊,因为他没有感受到身边有任何气流的流动,就连周遭的环境都没有出现一丝波动。 按照奚春雪的说法,如果是瞬间移动以及咫尺天涯的话自身气流涌动与周遭环境的变化也是会有变化的。 “他也不会是你们的朋友。” 突然一声浑厚讥讽的声音响起,那之前与屈寒承纠缠的壮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壮汉看着一旁出现的宁鸿尘瞳孔一缩,但并未放在心上。 壮汉清楚,宁鸿尘从不干涉幽狱镇里发生的事情。 温烟鹏下意识将屈寒承护在身后沉声道:“童枭,难不成你当着他的面还想动手不成?惹怒到他的下场,你我都清楚。” “温烟鹏,你别把我当作小孩子一样忽悠。你我都在红海幽狱待了十几年,谁不清楚他除了自己谁都不关心。”童枭讥讽一笑说道。 “那你来到这里是什么意思?”温烟鹏冷声望着童枭问道。 “我只是恰巧遇到了你们,不过即便遇到了,就把之前没有打完的战斗继续打下去......”童枭话还未说到一半,突然看到了猩红色的光芒闪过,下意识脑袋一侧。 嘀嗒。 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脸庞流下来。 “温烟鹏看来你执意要护着这个家伙咯?” 童枭扭了扭脖子,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用手指擦拭着自己脸庞的鲜血,还放在嘴边低头尝了一下。 等他尝完再抬眸时,眼光里已经是凶戾毕现。 “这是警告。”温烟鹏冷声说道。 不过童枭能躲开他的攻击,只在他的脸庞上留下一道划痕,这让温烟鹏很意外。但这也让温烟鹏确定了一件事,童枭的实力恐怕在这红海幽狱之中不减反增。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好意思,我童某人从来只看拳脚,不听什么警告。” 童枭邪魅一笑,温烟鹏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已经倒飞在半空中,晃动的视线只看到童枭的丝丝残影。 “这是我与你的比斗。” 就在童枭身影映入温烟鹏视线的那一刻起,屈寒承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温烟鹏的面前。 “你们两谁来都一样!” 童枭猖狂大笑,一股极为猛烈暴戾的气息从他身体喷涌而出,就像是一座喷发的活火山。 温烟鹏心中惊骇,童枭现在的实力恐怕自己难以抵御,他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屈寒承也没有多大的信心。 “自己小心。”屈寒承的声音刚在温烟鹏耳边响起,但很快就被猛烈的拳声给打断了。 砰砰砰。 半空中只能看到许些残影,以及这宛如山石炸裂的拳声。 而温烟鹏这时也才重重摔到了地面,刚从地面上爬起来的温烟鹏就看见一道宽广极深的沟壑,由童枭的位置蔓延到刚才温烟鹏所站的位置。 但诡异的是这黑色地面仿佛有生命力一样,让这道极深的沟壑正在缓缓愈合,而沟壑的最底部苏吟斋还看到了一抹鲜红的肉色。 一旁的宁鸿尘静静看着。 正如刚才童枭所说,无论幽狱镇内发生什么情况,宁鸿尘其实都没有打算出手。 童枭死了,宁鸿尘不介意。 那个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死了,宁鸿尘也不介意。哪怕他身上有宁鸿尘熟悉的气息,那也仅仅是熟悉而已。 况且熟悉的气息背后不一定是朋友,也可能是敌人。 并且这种概率很大。 至于温烟鹏死了,宁鸿尘也是一样不介意。虽说宁鸿尘在客栈里看到凌君行与他关系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 但有一件事,宁鸿尘很介意。 他们伤到了幽狱兽。 宁鸿尘看着黑色地面那道又深又长的沟壑,看来是伤到了幽狱兽的喉咙。所幸这些天幽涡躁动,排出的脉幽变多了,幽狱兽应该自己能治好自己。 不过宁鸿尘也清楚一件事。 其实这些伤对于幽狱兽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个肚里能容纳一方地域,并且还能让人生活的幽兽,已经能算得上灵级幽兽了。 再加上幽狱兽吸收脉幽的特殊方法,若不是幽狱兽没有任何攻击能力,恐怕红海幽狱最大的麻烦就是这幽狱兽了。 “没事了,剩下我会解决。” 宁鸿尘缓缓蹲下身子,修长的五指轻轻按在地面上,本来在缓缓愈合的沟壑,猛然间涌入肉眼可见的脉幽,幽红色的脉幽如同最好的医生一样,在飞快治愈着这个伤口。 温烟鹏震撼望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宁鸿尘这轻轻一按,几乎把他所能感知范围的脉幽一抽而空,全部都汇聚在那道沟壑之中。 原来躁动混乱的脉幽在宁鸿尘五指轻轻抚摸之下,似乎变得有序安静起来,将肉色覆盖,重新把黑色地面填补完整。 半空中与童枭猛烈对打的屈寒承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心中一惊的同时,隐隐也有些期待。 这个人带给屈寒承的感觉太像是桑榆岛上遇见的那个俊美男子,同样是在监狱里,同样也是不知来历,也同样拥有着神秘莫测的能力。 难不成他们两个真的有什么联系吗? 屈寒承低眸暼向陷入疯魔状态的童枭,纵然童枭的双手双拳已经被打破了血,但是童枭现在连在自己身上留道淤青的资格都没有。 屈寒承身上除了泛起幽青色的光芒外,还有一抹抹幽红色的光芒氤氲在其中。 童枭第一次遇到屈寒承的时候,屈寒承几乎被童枭单方面打得喘不过气来,几次濒临死亡。可这一次童枭没有想到,这个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仿佛蜕变了一样。 自己的攻击竟然无法在这个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难不成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屈寒承并不知道陷入疯魔状态的童枭想法,他平静抬起自己的右手,幽红色的光芒汇聚在他的右手手心,如同一朵璀璨的血红色彼岸花。 缓缓朝着童枭的身体飞去。 光是这幽红色的光芒就已经让空气产生了扭曲,隐隐有撕裂的感觉。 所以更别谈这幽红色的光芒落在童枭的身上会是什么后果。 并且这光芒看似慢,但也只是一息之间,连陷入疯魔状态的童枭还只是刚刚反应过来,拳头还未在屈寒承的身上收起来,抬眸就看到了幽红色的火海将他的视线填满。 死亡在逼近。 “够了。” 屈寒承错愕的低头看着轻轻按在自己右手手掌上的修长手指,又缓缓抬头望着对童枭与他说话的宁鸿尘。 屈寒承感受到了不可思议。 他手上汇聚的幽红色光芒可以随意拿手捻灭捻息的东西。而是这附近汇聚而来的狂躁脉幽。 屈寒承能感受到这些狂躁脉幽一旦释放出来,随便就能让草地干枯,地面干裂,河水断流,更别说人。 况且这狂躁脉幽还是被屈寒承压制到极点,所有恐怖力量全部都凝聚在他的手掌里,还未完全释放出来。 就这样被轻轻一按没了? 最让屈寒承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的是,不是表面上的没有,而是从根源处切断,屈寒承不仅释放不出来,也感受不到脉幽的存在。 宁鸿尘的手指就像是一扇铁门,隔断了屈寒承与狂躁脉幽的联系。甚至屈寒承都有种错觉,只要宁鸿尘手指不离开他的手掌,屈寒承不可能再使用任何能力。 而站在地面上观望的温烟鹏也意识到了不对,这童枭什么时候与宁鸿尘认识的?! 不止是温烟鹏和屈寒承差异,童枭也是瞬间被逼近的死亡,从疯魔状态中苏醒过来望着面前的宁鸿尘。 童枭在红海幽狱几十年来,见到过杀伐果断,不喜言语的宁鸿尘,哪能想到有宁鸿尘对自己说话的一天。 况且这看样子还是在帮自己? 这让一下子没缓过神来的童枭来维持自身气息稳定都忘了,直勾勾从半空,脑袋朝地摔了下来。 若不是最后一下童枭及时缓过神来,翻身跳跃了一下,恐怕童枭自己的脖子当场就断了。。 而悬浮在半空中的宁鸿尘没什么表情,在半空中能说话的人只有两个,结果掉下去一个,如今就剩下面前这个了。 杜鸿尘侧头看向屈寒承。 这也是屈寒承第一次认真与宁鸿尘的双眸对视。 漠然深邃,什么都看不出来。喜怒哀乐,贪嗔痴仿佛与他无关。 很像。 很像他。 屈寒承内心想道。 “快跑!离开这里!” 站在地面上的温烟鹏自然心里没底,再加上他心中默认杜鸿尘与童枭认识,对着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的屈寒承喊道。 屈寒承听到温烟鹏这急躁的声音,心中却格外的平静,他低下头正想跟温烟鹏说些什么的时候,坠落在地的童枭却突然蹦到半空中,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能抵御我的攻击,也能抵御他的攻击吗?”童枭望着屈寒承畅快的大笑着问道。 第二百七十九章 对话 第279章 对话 站在地面上的温烟鹏抬头看到这一幕,他背后的冷汗早已经浸湿了衣裳,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渗出。 但半空中飘浮的屈寒承平静的微笑道:“那你认为他真的会帮你,而不是选择帮我,又或是两不相帮呢?” “他刚才救了我。”童枭笑声骤停,冷眼看着微笑的屈寒承说道。 童枭清楚屈寒承说的不错,因为没有人比童枭更清楚面前的宁鸿尘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也不过是环绕在宁鸿尘身边众多红海幽狱罪囚中的一个而已。 童枭也自认为身上没有任何能吸引到宁鸿尘的地方。 不过或许宁鸿尘的眼光会不太一样,难不成宁鸿尘发现了他身上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闪光点。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不轻举妄动吧。 童枭心中想道。 可地面上的温烟鹏却不知道半空中发生的事情,他只能看见宁鸿尘悬浮在屈寒承和童枭之间,宁鸿尘的手掌按在屈寒承的手上。 童枭在一旁大笑。 这让温烟鹏觉得很不好,他骤然脚底下泛起一道猩红色的光芒,亦是从地面上腾空而起,飞至半空中。 与此同时,温烟鹏的右手手臂泛起一圈猩红色的纹路,皮肉开始溶解形成了一柄猩红色花纹大刀。 宁鸿尘微微低头看着直冲而来的温烟鹏,童枭看到这一幕嘴角挑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他对我没有敌意。” 就在温烟鹏右手化成的猩红色花纹大刀即将砍在宁鸿尘身上的时候,屈寒承横移到宁鸿尘面前,拦住温烟鹏说道。 温烟鹏刚想止住冲势,却蓦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突如其来的推力,以及一声讥讽低语,“现在想停手?来不及了。” 那柄猩红色花纹的大刀猛然加速,眼看就要砍在屈寒承身上的时候,站在屈寒承身后的宁鸿尘将屈寒承轻轻拨开。 宁鸿尘伸手平静的接住这柄猩红色花纹大刀,他低头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温烟鹏,又瞥了一眼蓦然出现在温烟鹏身侧的童枭。 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手下留情!!” 原应该在客栈之中的凌君行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这里,他站在地面上仰头望着宁鸿尘大声喊道。 宁鸿尘漠然的目光收回,他低眸微微看着赶过来的凌君行,再望着被自己握住猩红色花纹大刀,脸色格外苍白颓靡的温烟鹏。 宁鸿尘明白他的脸庞为什么变得如此苍白和气息颓靡,因为这里是红海幽狱,使用任何术法和神通都难以得到灵气补充。 更何况这个人幻化的猩红色花纹大刀,更是利用少许脉幽以及自己的魂魄本源力量衍化而成。 现如今这猩红色花纹大刀被宁鸿尘伸手捏住,无疑是亲自抓住了温烟鹏的魂魄,而且宁鸿尘还将脉幽抽离。 杀他吗? 一个从来没有在宁鸿尘心头浮现过的问题出现了。 温烟鹏有些与宁鸿尘之前遇到的人不同,温烟鹏对于他并没有任何杀意,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救刚才挡在他面前的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 所以不杀他,不是因为仁慈,而是没有必要。 宁鸿尘心中沉默的想道,他握住猩红色花纹大刀的手指微微松开,温烟鹏右手幻化的猩红色花纹大刀却蓦然多了许多裂痕,宛如蜘蛛网一样还在蔓延。 温烟鹏吐出一口温热的鲜血,他眼眸中浮现出痛苦神色,身上萦绕而起的猩红色光芒也变得暗淡无光。 屈寒承皱着眉头望着这一幕,他没有出手阻拦宁鸿尘的所作所为。而一边的童枭嘴角已经扬起了一道夸张放肆的笑容。 “哎。” 地面上的凌君行低头微微叹了口气,他没有指望宁鸿尘会因为自己而改变行动,因为宁鸿尘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行动。 只是凌君行希望。 希望有一日,宁鸿尘会改变一下。 哪怕这希望会根本不存在。 “脉幽与魂魄交融过多,你极容易会中魔。想必以你的性子,你并不会想入魔。”宁鸿尘平静松开手说道。 温烟鹏右手幻化的猩红色花纹大刀上的猩红色花纹已经变成了裂痕,温烟鹏眼眸虽然浮现痛苦神色,但脸上的表情却突然放松下来。 温烟鹏的右手逐渐皮肉滋生,他缓缓恢复正常的手臂上浮现许多道狰狞的伤疤。 “多谢。”温烟鹏对着宁鸿尘拱手弯腰谢道。 突然,幽狱镇震动了一下。 宁鸿尘侧眸看向皱眉望着自己的屈寒承平静问道:“可否将你体内流淌的脉幽借我用一下?” “可以。”屈寒承敞开双臂说道。 宁鸿尘望着毫不设防的屈寒承,他刚才已经做好打算从这个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身上夺走脉幽,可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男子会如此放心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宁鸿尘望着屈寒承问道。 伴随着宁鸿尘这句话,从屈寒承的七窍之中开始飘散出一缕缕幽红色的光芒,向着黑漆漆的地面涌去。 “屈寒承,你叫什么名字?”屈寒承并不介意自己驯服好的脉幽离开身体,他盯着宁鸿尘问道。 宁鸿尘平静的说道:“宁鸿尘。” “是你的真名吗?”屈寒承追问道。 宁鸿尘微微摇头,双眸有些沧桑说道:“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我的真名,只是在我的记忆中有这样的一个名字。”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元白的男人?或者说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屈寒承眉头一挑再继续问道。 宁鸿尘摇摇头,他手指向下隔空一指,从屈寒承体内逸散出来的幽红色光芒涌入这幽狱兽的体内之中。 “谢谢。”宁鸿尘看着若有所思的屈寒承说道。 这个词语让一旁的童枭和温烟鹏整个人都为之一惊,震惊的看着说谢谢的宁鸿尘,以及一边毫不在意的屈寒承。 一缕缕幽红色的光芒如淅淅沥沥的春雨落在地面上,也让刚才因此而受伤的幽狱兽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 屈寒承注意到停留在自己身上震惊的目光,他抬眸看了一眼童枭和温烟鹏,随后趁着身上还有一些脉幽能量存在,顺势落在了地面上。 温烟鹏跟在屈寒承的身后也回到地面上小声问道:“怪不得奚小姐会派你来红海幽狱,你是不是认识他啊?” 屈寒承回头看了一眼温烟鹏平静说道:“不认识。” 而半空中的童枭看到了宁鸿尘利用这些幽红色光芒去治愈刚才幽狱兽身上那些伤害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会是因为伤了幽狱兽吧? 童枭咽了咽紧张的口水,立即也落在地面上,免得自己引起宁鸿尘的注意,毕竟他刚才似乎也在地面上留了一道裂痕来着。 童枭心惊胆战瞟了一眼他刚才所站的地面。 地面完好如初。 还好还好。 童枭第一次感谢自己的力量不足以破坏黑色地面,但他还未松一口气,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不要伤害到幽狱兽。”宁鸿尘看着童枭说道。 童枭一直在宁鸿尘心中还算是个守分寸的人,但今天他却破坏了分寸。 这让宁鸿尘稍有不喜。 因为宁鸿尘并不喜欢意外。 但今天却有很多意外,于是宁鸿尘有些不喜欢这里了,所以他打算离开这里。 凌君行见到宁鸿尘落回地面快步走了过来,刚想对着宁鸿尘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宁鸿尘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凌君行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 从今往后,可能他再也见不到宁鸿尘了。 宁鸿尘抬头突然发出刚才幽狱兽所发出的古怪声音,这古怪声音完全不像是人嘴巴里能发出的声音。 但却在宁鸿尘嘴巴里发出来了。 尖锐刺骨。 当宁鸿尘将这古怪的声音述说完后,黑色的地面开始震动倾斜,不少人受惊从幽狱镇中腾空而起。 但只能见到头顶的天空仿佛要塌下来一样,将他们压成齑粉一般。 “烟鹏,你有些莽撞了。”凌君行看着宁鸿尘渐行渐远的背影,走到跟在屈寒承身后的温烟鹏说道。 “我的错。”温烟鹏没有辩解什么,轻声叹气说道。 “这里要发生什么了?”在温烟鹏身前的屈寒承抬头望着天塌地陷的一幕,回眸望着温烟鹏问道。 “有人要离开了。” 凌君行微微抬头,他依稀能看到幽狱兽外面还站着几个黑影,这几个黑影都是红海幽狱的牢头。 如最开始一样,他们无法阻止这里建镇,也无法阻止这里毁镇。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楼塌了。 而这完全只看一个人的心情。 宁鸿尘。 “宁鸿尘……” 凌君行喃喃念叨着宁鸿尘名字,轻叹一声。 黑色的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末端无数的脉幽漂浮着,露出红海幽狱最底部的幽红色沙砾。 幽狱镇的楼阁台榭开始倾斜塌陷倒入其中。 有人从幽狱镇中飞出,又被天空缓缓塌下来的黑影逼回地面。有 人想问剑于幽狱兽,但看到孤零零格外显眼的宁鸿尘,气势顿时焉了一半,乖溜溜从地面裂开的口子里跳了下去。 但总有一些不开眼的。 “这幽狱兽犯病了吧?爷就是不下去,看它怎么着!” “还有那什么宁鸿尘,他不就是仗着幽狱兽的存在,我看以前红海幽狱的传闻就是假的!这宁鸿尘的本领完全就是吹出来的!” “……” 议论声在崩塌的幽狱镇里此起彼伏,但很快什么议论声音都没有了。 当塌下来的莫名黑影压死了几个人,当起哄最凶的人率先逃跑了,那些议论的声音也逐渐平息。 宁鸿尘自然能听到这些声音,但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他默默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随着熟悉的一切慢慢消失。 他缓缓向上走去。 塌下来的莫名黑影主动露出一条道路,幽红色的脉幽形成阶梯承载着宁鸿尘,让宁鸿尘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很快宁鸿尘就走到了幽狱兽的头顶,盘坐在幽狱兽光滑的脑袋上,透明的肌肤渐渐也被里面的黑色覆盖,变得不再透明。 而幽狱兽第一次完全现出它的真身,纯黑皮肤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兽。不再是那种只会承载着镇子的载具,而是一个活生生具有生命气息的生物。 “这样下去幽狱又会乱起来。”宁鸿尘身前突然走来了一位绿衣老人,他带着棋盘与两个蒲团来到了宁鸿尘面前。 空中对他来说如同平地,若是细看连现在他的双脚都是悬空在幽狱兽头顶。 双脚不染半点尘埃。 “我不喜欢。”宁鸿尘平静说道。 绿衣老人自然知道宁鸿尘所说的不喜欢不是指他,而是指刚才幽狱兽肚子里发生的一切。绿衣老人坐在蒲团上,将棋盘铺开。 宁鸿尘低眸看着铺开的棋盘说道:“我也不喜欢下棋。” “人总要去做些自己所不喜欢的事情,当不喜欢的事情做完之后,才有机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绿衣老人落子棋盘轻笑道。 “太麻烦。”宁鸿尘平静说道。 他左手黑色剑鞘明明没有剑,却能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 绿衣老人低头看着自己被砍成两半的棋盘,他作为天狱的狱首,这样看起来实在很没面子啊。 “趁着老朽这身子骨还能动,就帮你舒缓舒缓心情吧。” 绿衣老人慢悠悠从蒲团上站起身,低眸看了一眼被斩碎的棋盘,宽大的袖袍轻挥,棋盘顿时化作一堆齑粉,被清风一吹散落于天地不见。 “好。” 宁鸿尘解下斗篷,放下左手的黑色剑鞘,将背上的金黄色长弓也解了下来。 “看来你今天真的很不开心。”绿衣老人静静望着宁鸿尘放下这三样物品说道。 黑色破旧的斗篷虽老旧,但同样弥漫着悠久的气息,它看起来是一件普通的黑色斗篷。伴随着宁鸿尘脱下斗篷,露出恐怖惊骇的气息来看。 这黑色斗篷至少也是个仙级的至宝,而那柄黑色剑鞘与金黄色的长弓也是如此。 “是的。”宁鸿尘张开双臂,闭眼望向天空,在这一瞬间,他的思绪无限蔓延至漠海深处,乃至幽涡。 “行,开始吧。” 绿衣老人手掌一翻,一副淡灰色的小盒在他掌心浮现,接着变大将宁鸿尘随意丢在幽狱兽头顶的三件东西覆盖。 轰隆。 宛如雷电的声音骤然响起,只见一道划破天际的黑影不知飘向何处,另又有一道光影从幽狱兽的头顶拔地而起。 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能看清这两道影子的真面目,连残影都未曾留下,只有天际留下两道淡淡的云痕。 第二百八十章 变脸 第280章 变脸 “他们一时半会不回来,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了。”温烟鹏面色苍白看着仰头的屈寒承说道。 温烟鹏的右手看起来很正常,除了手臂上有许多狰狞如蜈蚣的伤疤外。但温烟鹏身上的气息还是萎靡了许多,他苍白的脸庞还透露着病态的红润。 屈寒承回头看着温烟鹏问道:“他们要去哪里?” 温烟鹏侧头看着从幽狱兽腹中跌落在红海幽狱沙砾上的房舍建筑苦笑说道:“红海幽狱很大,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不,他们去哪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哪里。”屈寒承双眼盯着温烟鹏平静的说道。 屈寒承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时间,他原以为按照奚春雪给的地图找到这个精瘦男人,精瘦男人就能带他去找到九幽冥河的血心。 但结果却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唯一让屈寒承觉得意外,并且认为有所收获的就是那个披着破旧黑色斗篷的男人。 这个叫宁鸿尘的男人跟苏元白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苏元白是被关在地牢中,而宁鸿尘看起来很自由。 温烟鹏意识到屈寒承表达的意思,他摇头苦笑说道:“幽涡最近越来越猛烈,传闻中那个东西究竟在不在那里,我都不敢确定。” “它在那里。”屈寒承语气肯定的说道,“现在你只用把我带到幽涡,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血心可不是在幽涡的外围,它是在幽涡的深处。整个红海幽狱几百年不曾停止的幽红风暴也是因为血心的跳动而衍生的,就怕你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凌君行从温烟鹏的身后走出,望着这个幽青肤色的年轻男人沉声说道。 屈寒承目光掠过凌君行,看向温烟鹏问道:“你认识他?” “认识,他曾经帮助我深入过幽涡,去寻找过掩埋在幽红色砂砾下隐藏的遗迹,那块红色的石板便是我托他带给奚小姐的。”温烟鹏点点头说道。 凌君行眯着眼睛看向屈寒承笑说道:“我叫凌君行,是凌云楼十二楼中罗浮楼的成员。你是山青州柏古城人?又或也是无量山琅嬛宫的弟子?不过你身上泛着的气息倒像是平都山......” 屈寒承看着脸上泛起笑意的凌君行,没等凌君行将话说完,“我不是炼气士,是山青州的散修,无门无派。” 凌君行听到屈寒承平静的话语,微微一笑侧头问道:“可有姓氏或是名号?” “屈寒承。”屈寒承平静的说道。 他并不想隐藏自己的真实姓名,因为屈寒承本就不出名,除了曾经在桑榆岛上的人。所以即便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也查不出自己的来历。 凌君行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他确实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难不成用的是假名? “你想不想加入我们凌云楼?若是你加入我们凌云楼,自会有人带你去往幽涡,去寻找你想要找到的血心。”凌君行微笑望着屈寒承说道。 屈寒承看着一脸笑意的凌君行说道:“你恐怕不仅仅是一个罪囚而已吧,你能这么清楚我的目的和来历,想必红海幽狱的狱卒都跟你有关系吧。” 凌君行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看着屈寒承说道:“不仅仅是红海幽狱的狱卒,你不会以为南荒王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吧?” 温烟鹏在一旁听到这句话,心中猛然一震看着凌君行问道:“南荒王也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 凌君行嘴角飘过一丝讥讽的笑意,平静看着温烟鹏说道:“哪怕是当今古秦天子也不可能比南荒王更了解南荒州里所发生的事情。” “那我们在狱中所做的一切......”温烟鹏有些担忧的说道。 凌君行冷笑说道:“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瞒过红海幽狱的狱卒和牢头,以及百禁城墙上的玄银卫不成?” “可南荒王为什么会默许我们这么做呢?”温烟鹏有些不太理解的问道。 凌君行眼眸有些深邃望着一旁表现格外平静的屈寒承平静说道:“因为他也没有办法将红海幽狱深处幽涡的血心拿出来,所以他不得不把消息泄露出去,让我们这些人来帮助他。” 温烟鹏轻叹一口气说道:“连南荒王都没有办法,我们又怎么会有办法呢?” 凌君行侧眸看着温烟鹏说道:“那不一定,十二州的奇人异士并不少,说不定就有人想出办法呢?并且这血心的来历也已经有人找出来了,是诞生于九幽冥河的血心。” 凌君行虽然一直对着温烟鹏说话,但是他的目光没有从屈寒承的脸庞上移开。当他说到九幽冥河的时候,即便屈寒承脸庞上的表情依旧维持得很平静,可凌君行敏锐捕捉到屈寒承的瞳孔震动了一下。 “九幽冥河?那可是比阴曹地府还要幽深的地方,这血心又怎么会出现在地面上呢?”温烟鹏有些不太了解的问道。 “因为这里有一座九幽深渊。” 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凌君行,而是屈寒承之前在店铺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 肆虐的幽红色沙风裹杂着沙砾,鬼魅在漂浮在沙地上,它缓缓推着一个木制轮椅。 轮椅上坐着那个年轻女子,年轻女子的声音依旧嘶哑,她的双脚被锁魂链所系,更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恐怖伤疤。 若是仔细观看这伤疤,能发现这道恐怖伤疤与温烟鹏手臂上的伤痕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是年轻女子脖子上的伤疤几乎称得上断颈之伤。 “齐九淑,你怎么敢出来见人了?”凌君行看着年轻女子笑问道。 被凌君行称作齐九淑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袭破旧的灰色衣衫,她的四肢却是异常干净,连指甲缝都不曾染上一搓灰土。 “幽狱兽飘走了,幽狱镇不存在了。我自然会出来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而你在他面前虚与委蛇这几十年来又有什么成果?免费当作他的酿酒工?”年轻女子冷声一笑,语气毫不客气朝着凌君行讥讽说道。 齐九淑口中的他,自然就是指已经离去的宁鸿尘。 凌君行听到这句话,他的双眸闪过宛如鹰隼锋利的寒光,接着他眼睛越眯越细,手指转动,一抹幽红色的剑气浮现,以凌君行等人为中心的沙地划了一道圆。 刹那间,边界幽红色涨起,形成了一道幽红色的圆弧形结界。 “你跟凌云楼也有关系?”温烟鹏看到年轻女子出现,他神情一变,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齐九淑冷冷看了一眼温烟鹏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凌云楼没有关系?你不会因为这红海幽狱里的罪囚真的都是因罪入狱的?” 凌君行微笑看着神情剧变的温烟鹏笑说道:“南荒王知道这里有九幽冥河的血心一事,应该是在几百年前。而我们凌云楼知道这件事也已经是五十年前了,至于你们这些人为什么现在会知道,因为我们现在也陷入了困境之中。” “他身上有九幽的气息,或许能成为我们突破困境,拿到九幽冥河血心的钥匙。”齐九淑望着一旁的屈寒承平静说道。 凌君行轻笑瞥了一眼屈寒承说道:“怪不得他能吸纳脉幽为已用而不受任何影响,原来他与九幽也有关系。” “你们居然......” 温烟鹏话还未说完,他的面前蓦然浮现数缕血红色凝成的长剑,长剑的剑尖只要轻轻向前推入一寸,就能刺穿温烟鹏的眉心以及心脏。 “南荒王不知如何取得这九幽冥河的血心,便通知了我们凌云楼。而我们凌云楼也不知如何取,便通知了天下人。”凌君行双眼睁开,寒光骤现笑说道,“如今看来很有效果,只是你就不需要存在了。” “你杀了他,你就永远取不到九幽冥河的血心。”一直沉默没有说话的屈寒承忽然开口说道。 凌君行回眸看着屈寒承突然大笑说道:“你果然知道怎么取得九幽冥河的血心,快说出来该怎么取得?!” 屈寒承平静的望着凌君行,没有说话。 “不说?杀了你,搜你的魂一样能知道!” 凌君行冷笑一声,那数缕血红色凝成的长剑突然就要刺入温烟鹏的身体时,却猛然化作一缕缕幽红色的光芒涌入屈寒承的身体。 凌君行见到这一幕并不慌张,“刚才的战斗我可是见到过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这种本领?” 屈寒承的脸上突然浮现痛苦的神色,紧接着便是“噗嗤”几声,屈寒承的胸口出现了几道血洞,鲜血汩汩的落下。 “我那可不是单纯的脉幽凝聚而成,还有我自己的鲜血所凝。” 凌君行望着屈寒承痛苦的样子,摊开自己手掌,有一滩从屈寒承胸口迸射出来的鲜血在凌君行的手掌上蠕动。 “红海幽狱隔绝灵气,脉幽横生。所有人都认为这里只适合那些阴森森的鬼修,以及体修战斗,但这里也适合我这种以血为术的邪修存在。”凌君行冷声说道。 齐九淑见凌君行还想出手,突然开口说道:“他的身体很诡异,先把温烟鹏打昏,听听他怎么说。” “不用管我!” 温烟鹏见状刚想冲向凌君行搏命,凌君行收拾那滩鲜血蓦然凝成一柄血红色大锤,直接将温烟鹏砸昏了过去。 凌君行这个时候也发现了正如齐九淑说的一样,屈寒承的身体有些特殊。 屈寒承胸口的那几道血洞正在缓缓愈合,而且凌君行发现自己暗藏在屈寒承体内沉入他心脏的那一缕鲜血失去了联系。 屈寒承望着昏倒在地面上的温烟鹏,抬头看着凌君行和齐九淑说道:“我也需要找到九幽冥河的血心,你们不用担心我会骗你们。” “哼,你说不担心就不担心?”凌君行冷声讥讽道。 屈寒承缓缓说道:“因为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那里,你们带我找到幽涡,而我将带你们找到幽涡深处的血心。” 凌君行眼眸闪动,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齐九淑。 齐九淑缓缓点头。 幽红色的沙暴肆虐得更加凶猛,凌君行划出来的血红色结界已经消散,他们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这片幽红色的沙漠之中。 当温烟鹏再次苏醒的时候,他的鼻尖传来的是混杂着淡淡的檀木香与药香,身下感受到的触感是柔软的木床。 温烟鹏猛然坐起身,他睁开眼望着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照在棉被上,温暖而又舒适。 这让温烟鹏很不适应,他侧眸看着一张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有一位青色锦衣女子正在桌前拿着扇子轻轻扇着药汤,雾气从药汤上飘散,回荡在这间檀香味的木屋之中。 这完全不像是红海幽狱。 咯吱。 房门被应声推开,走来的却是一个绿衫丫鬟,虽称不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但也称得上眉目如画。 而她的肩头也镌刻着一个乙字,这让温烟鹏明白这里应该还是在红海幽狱之中,他并没有离开。 “啊?!醒了!”绿衫丫鬟一见到温烟鹏坐起的身子,连忙放下手上端着的茶水,又急忙提着裙子跑出了房门。 青色锦衣女子这也才注意到温烟鹏已经从床上坐起身,端起手上药汤,默默看着温烟鹏。 “多谢。” 本想问些什么的温烟鹏,见到青衣锦衣女子这般冷漠样子,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所幸的是自己身体稍有虚弱外,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大碍。 “这药汤不是给你喝的。” 青色锦衣女子静静看着温烟鹏从床上起身,来到自己身边正要拿走药汤时,却忽然摇摇头对着温烟鹏摇摇头,将手中药汤一饮而尽。 温烟鹏伸在半空中的手尬尬停住。 还好温烟鹏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顷刻,房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房门的仍是那绿衫丫鬟,只不过这绿衫丫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而是这红海幽狱的乙狱牢头。 叶也无。 第二百八十一章 说服 第281章 说服 叶也无一走进房间,抬眸看了一眼侧身坐在床榻上的温烟鹏,抬手一挥示意带路的绿衫丫鬟可以离开房间。 绿衫丫鬟心领神会走出了房间。 待绿衫丫鬟离开房间后,叶也无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猛然变得严峻起来盯着温烟鹏说道:“你是不是真以为红海幽狱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地方?都与你们说过不要给我惹麻烦,不要给我惹麻烦!还是惹出了麻烦!!!” 温烟鹏自然能感受到叶也无严峻生气的目光,他的目光微微低垂,沉默片刻后抬头看着叶也无说道:“凌君行他们的事情你是不是也知道?凌云楼真的和红海幽狱有关联吗?” “他们的事情我知不知道与你有什么关系?凌云楼哪怕和红海幽狱真有关系那又怎么样?你又以为你是谁?”叶也无冷笑望着温烟鹏说道。 “对啊,你以为你是谁呢?哪怕叶也无他也不敢知道和多问呢。”青色锦衣女子在旁掩嘴轻笑着说道。 “老女人要你多嘴。” 叶也无下意识抵嘴,可当他说完之后叶也无就有些后悔,他突然感觉到这间木屋内的空气骤然变冷。 但镂空的雕花窗桕分明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木屋内还有热气未散的烟气,又怎么会突然变冷呢?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青色锦衣女子侧头轻笑望着叶也无说道。 但是青色锦衣女子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是让人觉得心底发寒,那双眼睛更是令人如坠入冰窟一样。 “是您救了我吧?”温烟鹏望向青色锦衣女子问道。 叶也无一看难得有转移话题的机会,连忙开口说道:“这位是红海幽狱乙狱专用的狱医,花风琳,也是三狱中算得上最厉害的医师,天狱的三位牢头也常请过她去看病。” “前面说对了,后面却说错了。”花风琳摇摇头,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温烟鹏,手指摇摆平静说道,“那三位从来不需要看病,我只是过去跟他们看伤,顺便提醒他们少喝点酒,免得误事而已。” 叶也无听到花风琳说起喝酒的事情,他干咳几声说道:“小酌怡情,那三位的身体喝点酒也无妨。” “我是红海幽狱的医师,还是说你是红海幽狱的医师?”花风琳横了一眼叶也无说道。 “你是,你是。”叶也无连忙说道。 温烟鹏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突然开口说道:“他们将奚小姐安排进来的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带走了,听说他能取走幽涡深处的血心。” “看来我现在应该是该走了吧?”花风琳听到这一句话,她丹凤眼轻轻眯起瞥了一眼叶也无问道。 叶也无微微侧头看着花风琳低声说道:“你想走自然能走,你不想走,我们这还有谁能拿你有办法吗?” “你说不错,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你们不如离去?这里可是我的房间。”花风琳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侧身说道。 她所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送客。 “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叶也无嘴中嘟囔几句,不过他倒也是已经习惯了花风琳的作态,不顾温烟鹏是否伤势痊愈,直接将温烟鹏从床榻上拽起。 叶也无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竟然让温烟鹏无法反抗,只能硬生生被叶也无直接拽离了这间木屋。 “这件事为什么不能让她听到?”温烟鹏问道。 叶也无笑了笑说道:“不是不能不让她听到,是她不想听到,因为她不想踏入麻烦的漩涡之中。” 叶也无见温烟鹏还想再问什么,便开口打断道:“接下来该你说一说那个叫做屈寒承的年轻男子,是如何有能力取走那诞生自九幽冥河的血心。” 温烟鹏看着叶也无说道:“我不知道。” 叶也无愕然看向温烟鹏,嗤笑一声说道:“原来弄了半天,你是在寻我开心?看来你最近的罪囚任务得加一加了。” “但他一定知道。”温烟鹏坚定看着嗤笑的叶也无说道。 叶也无瞥了一眼温烟鹏说道:“万一他要是不知道呢?” “他不知道的话,凌云楼的人也取不了血心。”温烟鹏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可他要是知道的话,凌云楼一旦借他之手取得了血心,你们再想找到凌云楼的人就难了。” “红海幽狱乃是南荒囚狱,狱外更有百禁城墙横拦,就算凌云楼取得了血心,也是为我们所取得。”叶也无平静的说道。 温烟鹏盯着叶也无的眼睛说道:“血心一旦被拿走,红海幽狱就不复存在。况且百禁城墙虽坚固,但也是由人看守,人心难测,而凌云楼最通人心。” 叶也无看着温烟鹏的双眼,平静片刻说道:“信你一次。” 叶也无伸手抓住温烟鹏的肩膀,只看见一阵光芒闪烁,叶也无和温烟鹏就齐齐消失在木屋外的长廊上。 木屋内 地上斑驳的阳光轻移,梳妆台上的铜镜倒映出花风琳的容颜,此刻木屋之中空荡荡,除了角落的古琴竖立。 独余花风琳一人坐在椅子上,平静听着屋外两人的对话。 “红海幽狱要不复存在了吗?”花风琳脸色平静望着窗外,阳光已经渐渐消失,似有乌云遮盖在了上空。 “这红海幽狱要不存在了也就不存在,十二州关押修士的监狱众多,不缺少红海幽狱这一座,可问题是这红海幽狱内有一个棘手的家伙还在。” 花风琳面前的铜镜里泛起一圈圈涟漪,一缕缕幽红色的丝线从中衍生出来。 一道身影顺着这一缕缕幽红色的丝线爬了出来,喘着疲惫的粗气。这道人影的面容莫名苍白憔悴许多,身上气息也略显颓靡,不过看相貌身材,是个俏丽女子。 “是林老头使得神通溅射到了我,让我受得内伤极其严重,并且伤势极其诡异,无法愈合。”她有气无力望着花风琳说道。 “他今天又不开心,去找天狱的狱首打架了?” 花风琳瞥了一眼摆放在地面上的古琴,古琴的断弦不知何时已经被接上。而在这张古琴的旁边,有一本琴谱静静躺在这雕纹细腻的花梨木桌上。 “是的,鬼知道是谁在幽狱兽肚子搞了什么鬼,弄得他让幽狱兽把幽狱镇吐了出来,并且还将三位狱兽设在幽狱兽身上的狱华流界给解开了,让幽狱兽跑了。” 她倚靠在梳妆台的桌脚,纵然她现在已经感觉自己奄奄一息,随时都快要死了,还是不得不先回答花风琳的话。 要不然得罪了花风琳,那她可彻底没得治了。 “这些人为什么不知趣呢?非要去招惹他。”花风琳纤细的手指摆弄着床榻上悬挂的纱帘,眼眸低垂,柔声再问道。 “人总是善忘的,况且他又不是经常出手,每一次出手人基本上都死绝了,也就十几年前手下留情,让活了几个。”她气息虚弱说道。 “你说他为什么会突然手下留情,他是不是有了感情。”花风琳眼皮抬起,睫毛轻颤,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直勾勾望着坐在地面上,倚靠在梳妆台桌脚上的女子。 越千婉。 “那你能先救救我吗?”越千婉有气无力说道。 她得目光没有闪躲,仰头与于婉殷的双眸对望,脸上表情更是有些哀怨和无奈。 “好吧……” 花风琳有些失望轻声一字一句说道,她纤细的手指如弹奏古琴一般,在半空中交响奏乐,一缕缕薄薄的青雾忽然间从空气中弥漫出来,笼罩着越千婉。 “应该有感情了吧?他有感情也是这一两年得事情,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契机。”被青雾笼罩的越千婉伤势不再继续扩大。 “我要准确的回答。”花风琳看向越千婉目光逐渐冰冷,空气又仿佛冰冷几分。 “他今天都不开心了,你说他现在有没有感情了?我的大小姐,哪怕你喜欢他,起码你也离开你这个屋子,去见他一面吧?”越千婉看着青雾骤然消薄,无奈迎着花风琳冰冷的目光说道。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只是好奇他的境界是什么!”花风琳娇嫩的脸庞浮现愠怒,冰冷的双眸有一丝娇意,柔弱的声音骤然尖锐。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是他喜欢你。” 越千婉紧绷的身子听到这句话后,心神终于放松了下来,全神贯注吸纳着这来之不易的青雾,应付着花风琳的话说道。 “对了,你那本琴谱虽称不上什么好东西,但也是超脱了玄阶,位列灵阶的琴谱。这东西也是他随手丢的,被我捡回来的,你可以没事练一练。” 越千婉手指隔空摇指放在地面上的那柄古琴,古琴其琴面黑红相间漆,梅花断纹与蛇腹断纹交织,背面牛毛断纹。 龙池与风沼中蓦然有雕纹浮现,看起来极为繁杂深奥,而其龙池上方隐隐浮现‘豢灵’二字。 “好了,我实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我继续看看去林老头跟他打架,这种级别的打斗可是很少见的。” 越千婉将剩余的青雾吸纳一空,身后狐狸虚影渐现,面容平静,十指微动。 那张用上好檀木雕成,细致刻着不同花纹的梳妆桌上摆着一面用锦套套着的菱花铜镜,铜镜之中映照出一个诡异的画面。 越千婉被无数条红色的丝线缠绕悬吊在半空中。而顺着红色丝线的望去,掌控这些红色丝线的人却也正是越千婉。 “走了,等会要么林老头会过来,要么他会过来找你疗伤。” 越千婉抽动着丝线,将自己缓缓拉入铜镜之中,涟漪四起,眼看着越千婉就要没入铜镜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你等一等,把我头上这簪子带给他。” “啊?!” 越千婉虽惊讶,但还是手指轻挑,一条红色的丝线蔓延穿插在花风琳的发簪上,轻轻系起花风琳头上的金梅花宝顶簪。 随着花风琳青丝散落,那枚金梅花宝顶簪也随着红色丝线回到了越千婉的手掌中。 “没有其他的事,我就真走了啊?”越千婉看着花风琳问道。 “这古琴也送他吧,琴弦我已经修好了。” “但是这么多东西我可带不走,我借用你的幽兽一用。”越千婉低头无奈说道。 缠绕在另一个她身上的红色丝线骤然回到了越千婉背后的火狐虚影皮毛上,她快速拿走桌上古琴,快速离开了房间,生怕花风琳又有什么话要说。 花风琳木屋长廊外面的庭院之中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庭院内点衬几块山石,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而立,上面苔藓成斑。 花风琳站在窗外,嘴唇发出一丝奇怪的叫声。 只见阶下石漫成的甬道一阵翻涌,不断蠕动的灰褐色鳞片,腹部镂空幽兽从地面上钻出,嘴巴一张便将越千婉吞下,然后遁入地下往红海幽狱的深处而去。 花风琳静静看着幽兽远去,眼眸深邃微微抬起看着红海幽狱的天空。 永无止尽的狂风,宛如刀剑飞舞的沙砾,深沉的红色如同最鲜艳粘稠的鲜血。无数只幽兽朝着幽涡最深处艰难爬行,纵使它们的肌肤坚硬,也会被沙砾隔开一道道口子。 而在幽涡的正上方,两道残影正在交战。 嘭。 宁鸿尘的拳头直接落在绿衣老人的胸口,他的拳势甚至将这呼啸的狂风都静止了,唯一能有的风声只有他的拳头。 “好家伙,你下手真不留情。” 绿衣老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微光,就在宁鸿尘拳头落在他胸口的时候,绿衣老人的身体宛如齑粉一样散落在风中。 当然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绿衣老人自然还没死,他的身体又蓦然复原,不过瞧着他揉着胸口的动作,宁鸿尘这一拳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你经揍。” 宁鸿尘平静说完这句话后,身体如同瞬移一般来到绿衣老人的面前,又是一记高抬腿。但是绿衣老人突然消失不见,致使这一腿直接劈了个空,可却将将空气震碎,露出无尽黑暗的虚空。 “你都跟我打了快一百年,老朽身子骨再怎么经揍也不能让你这样打啊?” 狂风显形,绿衣老人的身影渐渐在狂风中出现,面色略显不悦看着被宁鸿尘震碎流露出来的虚空。 他五指轻按如同宁鸿尘先前对幽狱兽做的那般,虚空渐渐愈合。 第二百八十二章 幽涡 第282章 幽涡 “刚才你好像伤到了其他人。”宁鸿尘看到绿衣老人站着不动,没有半点继续出手的意思,他也停下手开口说道。 绿衣老人望着宁鸿尘说道:“你以前可不关心这些繁琐杂事,难不成自神皇道消之后,你真的开始有感情呢?” 宁鸿尘没有说话,他低眸看着自己伸出来的一根手指,仔细看去能发现宁鸿尘的手指指尖上隐隐有黑棋的虚影浮现。 黑色的棋子内还有绿衣老人的相貌浮现在其中。 “我的神通术法尽数都被你学了过去,跟你打斗,不仅自己要挨揍,你却是学了一堆招式。而且这招式还比我妙,这难道就是天赋吗?”绿衣老人看到这一幕无奈的叹气说道。 “你自己也有意在教我。”宁鸿尘手掌轻握,黑色棋子在他指尖烟消云散,宁鸿尘的掌纹之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教你你就会,这就是天赋。有些人你侥幸脑汁的教,他怎么都不会。” 绿衣老人盘坐在半空,身形在狂风侵扰下巍然不动,他的身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幽红色漩涡,散发着诡异渗人的气息。 不远处有许多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幽兽朝着这幽红色漩涡涌奔来。 “我到底是谁?”宁鸿尘与绿衣老人隔空遥相对坐,语气轻疑问道。 在宁鸿尘的正下方有一只庞大弥漫着恐怖气息的幽兽从幽红色漩涡爬出,然后缓缓往幽红色漩涡后面爬走。 绿衣老人摇摇头说道:“你是谁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南荒王才知道,毕竟自我担任红海幽狱的狱首开始,你就已经在这红海幽狱中。” “所以我该出去了。”宁鸿尘眼眸深邃看向远方,他除了能感受到几股恐怖的幽兽气息外,只能看见无尽幽红沙尘。 “你出去也不一定能找到答案,几百年已经过去了,如今的南荒王都不知是当年的多少代玄孙。” 绿衣老人抚摸着自己长长的白色胡须,抬手遥空一指,这一方地域席卷的狂风骤然平静,在这两人直接忽然凝聚成了一副幽红色的沙尘山河图。 “但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你可以穿透这些幽涡,寻找到关于你的消息。”绿衣老人俯瞰着身下的山河图说道。 宁鸿尘平静说道:“我已经穿过了八个幽涡,杀了八个驻守幽涡的幽兽,可是它们并没有半点关于我的消息。” “八个没有,那九个呢?十个呢?整个红海幽狱可不仅仅只有几个幽涡,更别说诞生幽涡的幽渊。 而且你没有发现在红海幽狱里你才是如鱼得水的那一个吗?脉幽能为你所用,幽兽能听你命令。或许外面不是你的来源,而幽渊才是你真正的来源。” 绿衣老人微笑的说道。 宁鸿尘没有说话他微微低眸,他看到了在这停滞的狂风边缘有三个人正在与那些奔腾而来的幽兽同行。 正是凌君行,屈寒承,齐九淑三个人。 “其实你是谁不重要,哪里才是你的家才最重要。” 绿衣老人望着宁鸿尘轻声一笑,挥袖让沙尘山河图消散,停滞的狂风开始继续肆虐起来,而绿衣老人已经消失在宁鸿尘的面前。 宁鸿尘微微昂首看着消失不见的绿衣老人,嘴中发出诡异的呓语,他正下方的幽涡突然快速旋转,狂风骤然稀疏许多,脉幽全部朝着幽涡涌动。 本来往幽涡走去的幽兽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大恐怖一样,疯狂后退逃跑,但是它们身上的鲜血从口鼻中疯狂涌出,躯体开始溃散溶解,一缕缕幽红色的气息朝着幽涡凝聚。 “不好!!” 狂风边缘的凌君行也猛然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残留的脉幽躁动,他完全无法控制体内的脉幽,只能眼睁睁看着脉幽混杂着他的鲜血从他七窍中流出。 相比于凌君行而言,齐九淑与屈寒承二人反而好上许多。 那只来自于九幽的鬼魅不知何时笼罩在齐九淑身上,齐九淑现在就像是一个活死人,她的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流露。 “他是这怎么了?”屈寒承眉头一皱看着面前凌君行表现得有些凄惨的模样,望着齐九淑问道。 “有人在操控脉幽的流动,而他体内的脉幽太多了,被抽离出来自然会表现得比较难受。”笼罩在齐九淑身上的鬼魅睁开黑色的眼睛,漠然望着屈寒承缓缓说道。 “现在情况不太对劲,走!” 凌君行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阻止齐九淑说话,他艰难回头看了一眼齐九淑,然后望着一脸平静的屈寒承说道。 但屈寒承却突然盯着凌君行说道:“这可是为数不多的机会,倘若下次出现的变故比现在还严重的话,我不能保证有机会取走血心,你要考虑清楚。” 凌君行目光变得微冷,他沉默看着屈寒承,想从屈寒承这双眼睛里看出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 “好。” 凌君行一咬牙,他伸手在自己的腹部连点了几下,口中吐出一滩格外猩红的血迹,冷冷盯着屈寒承再次艰难前行。 而在幽涡正上方的宁鸿尘低眸俯瞰着身下幽涡越来越大,隐隐有膨胀解体的姿态。宁鸿尘这次身如驰电,没入幽涡的正中央,如箭入靶心。 燥热,阴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萦绕在这片幽红的空间之中。 这里无上无下,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幽红,以及一个个宛如虫卵一般的巨大红茧,茧的外部还有宛如蜈蚣一般狰狞的脉搏在跳动。 “忘忧的孵化还需要一段时间。” 宁鸿尘行走这一片幽红的空间中,经过一个个红茧的时候,突然间面前的空间一阵蠕动,一道影子渐渐浮现在宁鸿尘面前。 他面庞赤红,额头却长有像牛一般的黝黑双角,更让人觉得惊讶的是,他的皮肤外拥有着一层厚实的白色森然骨头。 他说的话也是与宁鸿尘先前所说的那般诡异呓语。 “墨髓,我要的不是忘忧幽兽,我要去幽渊。”宁鸿尘摇摇头平静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说道。 “你确定?”墨髓仔细绕着宁鸿尘身体转了一圈,最后再次来到宁鸿尘面前,一双幽红的眼睛盯着宁鸿尘问道。 “是的。”宁鸿尘平静看着墨髓说道。 “不行。” “我不是问你,而是告诉你。” 宁鸿尘平静的语气让墨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身边的红茧上狰狞的脉搏不再跳动了,仿佛停止了一般。 当墨髓感觉到疼痛时,他的胸口已经不知何时被洞穿了,自己坚硬的白色骨架没有起到任何防护作用。 墨髓睁大眼睛看着前方,站在墨髓面前的宁鸿尘手中正握着一个跳动的心脏。 “你的反应太慢了。” 宁鸿尘缓缓的说道,同时他的手掌也微微用力,握紧挤压着这跳动的心脏,黑色的鲜血四溅开来。 叮。 幽涡外的狂风似乎骤然之间停止了,往外奔跑的幽兽也在蓦然之间定格住不动了。最远处沙土耸动,里面像是有什么巨大的虫子向着这边极速而来。 半空中凝固的脉幽像是一缕缕幽美通红的绸缎,穿过一众奔跑的幽兽之间,落在了狂风中央宛如一朵盛开鲜艳玫瑰的幽涡之中。 幽涡悬浮上天。 就像是被人用手摘取了这朵鲜艳的玫瑰一样,开始剥落一片片花瓣,将花蕊中间的宁鸿尘与墨髓暴露出来。 与此同时,被幽红沙暴笼罩的天空中浮现了一双绯红的眼睛。 “何事?”这道冷漠的声音直接在宁鸿尘的心底响起,更是将宁鸿尘的嘴角直接震出血迹,双目几乎欲裂,流出血泪。 纵然如此,宁鸿尘脸色依旧平静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双绯红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宁鸿尘的语气平静直接,没有丝毫疑惑。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这双绯红的眼睛中流露出讥讽的笑意,仿佛是一种对于自己手中木偶突然有了思想的嘲讽笑意。 “我是谁?!”自宁鸿尘双眼流淌的血迹缓缓在他的脸庞滑落,又在半空中溶解消融不见,只留下宁鸿尘这声质问。 “你不必知道。” 这道冷漠声音在宁鸿尘心底缓缓响起,陈述的语气仿佛是诅咒一般,而天空上绯红的眼睛散发的幽红光芒仿佛把宁鸿尘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宁鸿尘手掌捏碎的墨髓心脏蓦然之间又愈合起来,接着消失在宁鸿尘的掌心,出现在了墨髓的胸口中。 怦。 伴随着墨髓的胸口跳动,狂风又重新开始呼啸起来,脉幽又重新流动在半空中。那些往外逃跑的幽兽却停止了下来,一脸疑惑望着狂风深处,缓缓转身又朝着狂风深处前进。 凌君行也感受到了身边变化,他猛然深呼吸一口气,流经他身边的脉幽通通被他吸纳入嘴中,苍白的脸色逐渐好转,身上萎靡的气息也变得浑厚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 屈寒承皱着眉头看着本来外逃的幽兽又开始转身朝着狂风里面走去,这些幽兽身上还有刚才脉幽抽离残留的伤痕。 甚至还有的幽兽只有半具躯体也还在朝着狂风内走去。 “你只需要跟着我们走,不需要问什么情况。”齐九淑身下的木质轮椅自动转动着,她伸手抚摸着一旁在她身旁经过的幽兽。 这些幽兽仿佛看不到她们三人一样,只顾着向前行走。顶多偶尔有一两只不识趣的凑了过来,都被凌君行斩杀掉一干二净。 齐九淑松开手,低眸看着手掌上凝聚成团的脉幽,然后抬头望着前面被她抚摸过的幽兽缓缓倒地,随手将这团脉幽丢给了凌君行。 “她说的不错,若是最后到了地方,你拿不到血心,就别怪我拿你去喂幽兽。” 凌君行接过这团颜色深沉的脉幽,冷冷横了一眼屈寒承,然后将这脉幽吞了下去,继续朝着狂风深处走去。 “幽涡破了,又要重聚一个了。” 墨髓呆滞睁大的眼睛渐渐有了些神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镂空跳动的心脏,没有理会,只是叹气看着掉落在地面上的红茧,被先行而来的幽兽吞噬。 偶尔会有一两个破茧而出的巨大幽兽,但还未适应外面的环境,很快被群拥而上的幽兽积袭击撕咬。 “你对你的生死不在意。”宁鸿尘脸庞上仍有两道血痕,他擦拭着嘴角鲜血看着面前的墨髓说道。 “我不会死,而我本就是自幽渊而生。凡人才会在意生死,你我都不是凡人。更何况这里所有的一切本都已经死过一次。”墨髓抬眸看着宁鸿尘平静说道。 宁鸿尘听着这句话,目光深邃望着远方的狂风沙尘没有说话。 纵使是在这狂风沙尘的最深处能看到缠绕在巨大建筑遗迹的断壁残垣下的幽兽蛟蛇,这幽兽蛟蛇吞吐之时,黑气弥漫。 也能见到有幽兽巨鹰翱翔高空,鹰喙与爪尖宛如最锋利的利刃,每一次骤然下降都能穿透在这蛟蛇身上宛如玄铁的鳞片下蛇躯,挖出一块块血肉。 而断壁残垣最中央身高数五丈背有双翼似虎非虎,似狮非狮的幽兽与一个身高近十丈的幽兽罴熊搏杀。 断壁残垣下流淌着不是幽红色的沙砾,而是暗红泛着灼烈气息的岩浆,在这可融金铁的岩浆之内隐隐还能见有黑影潜伏游动。 但仔细一看却又能看到断壁残垣底下似有四肢,偶尔一只蛇头从山崖底部伸出,漠然的神情仰望着天空上。 原来这座岩浆环绕的断壁残垣竟然是被另一幽兽驮伏而行,而这幽兽的最边缘是黑压压的地平线。 地平线外是永无止境的深渊。 这幽兽幽兽所踏的沙砾地面震动,幽兽玄龟所驮伏的断壁残垣倾倒,岩浆倒流。 那断壁残垣上身高数五掌背有双翼类似狮虎的幽兽瞬间不与幽兽罴熊搏杀,纵双翼飞至半空中。而那只身高数十丈的幽兽罴熊也瞬间逃离, 倒流的岩浆中一只赤红的尾巴浮现,接着空中红光一点,岩浆中的黑影便骤然消失不见。唯有那只缠绕断壁残垣的蛟蛇蓦然松开蛇躯,蛇眼紧紧望着那仍然盘旋在空中的幽兽巨鹰,没有逃离这幽兽玄龟背部。 幽红色沙砾地面开始出现塌陷征兆,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不合 第283章 不合 那只身高数十丈正在急速奔跑的幽兽罴熊面对突然塌陷的幽红色沙砾地面来不及反应,它瞬间跌落裂痕之中,接着裂痕猛然闭合,致使这只幽兽罴熊连渣都不剩。 而飞至半空中的背有双翼似狮虎的幽兽正在观察情况时,却突然后背毛发之中泛起一丝红光,接着这丝红光蓦然爆发,泛着烈焰的洪流凭空从这丝红光之中倾涌而出,令这幽兽瞬间被融化。 与此同时,一条赤红尾巴在空中一闪而过,洪流消退。 紧接着断壁残垣之中倒流的岩浆里黑影浮现,只是这黑影又大了几分,岩浆也更加炽热汹涌。 现在幽红色沙砾地面的震动也开始达到了最高峰,能看到已经看到许多沙丘崩塌,沙砾开始凹陷,塌陷的范围隐隐有将这一方地域都毁于一旦的趋势。 可一只布满锋利尖刺的灰褐色巨型幽兽的头颅突然冲破了这广袤的云层,这巨型幽兽口中叼衔着之前盘旋在高空的巨鹰,宛如日月的竖瞳里倒映着这些画面,鼻间每呼出一口气,周遭便有空气扭曲。 这只巨型幽兽竖瞳转动,可见眼白四周有魂魄浮动。 越千婉双手拢在袖袍之中,苍白的脸颊贴在这只灰褐色巨型幽兽的壳状皮肤上,狂风吹起额头的碎发,一双杏眼微睁,似刚睡醒一样。 她坐在巨兽头顶,望着面前的古琴与一枚金梅花宝顶簪。 空中一阵扭曲,浮现出一黑一白的两颗棋子,紧接着便有黑气与白气纵横交错,一个棋盘浮现。 “你已经被他发现了行踪,以后不用再去跟踪他。” 绿衣老人现于棋盘之上,他的手中拿着一副淡灰色的小盒,漂浮到了越千婉身前,微微昂首望着越千婉黑色眼眸说道。 “林胤甲你之前使用的神通术法分明可以自己掌控力度,你是故意让神通术法溅射到我身上,逼我不得不去找花风琳治疗伤势。”越千婉抬起头看着绿衣老人说道。 她身上的伤势虽说已经被花风琳治愈得差不多,可她看见这绿衣老人的时候,已经愈合的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你说的都是你的猜测,即便你去王上面前对峙,我亦是不会承认。”林胤甲平静伸手将淡灰色的小盒放在巨兽的头顶说道。 “你跟他究竟说了什么?王上可是有令,你与他交谈的任何事情都必须记录在册,不得有半隐瞒。” 越千婉昂起头,她双手仍拢在自己的素色袖袍之中,黑色眼眸严肃望着林胤甲说道。 “我什么都没有跟他说。”林胤甲摇摇头平静看着越千婉说道。 越千婉的实力远远不及林胤甲这位红海幽狱的狱首,可是越千婉却有一个让林胤甲不得不忌惮的身份。 红海幽狱的监察御史。 “要我说就把这处幽涡的墨髓处理掉,他在这里凝聚幽涡,制造强大的幽兽,少不得也有他的影响。” 越千婉盯着面色平静的林胤甲,随即眺望着汇聚幽涡的墨髓说道。 “他在这里凝聚幽涡,可以帮我们剔除一些麻烦,也能引起血心的注意,即便会诞生出一些强大的幽兽,但还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林胤甲脸色平静说道。 他说话之间,深邃平静的目光却不是看向幽涡处,而是抬眸看着被幽红色沙暴笼罩的天空。 “可凌云楼将血心的消息泄露了出去,让来到红海幽狱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恐怕会有变数。” 越千婉轻声说道,她突然细眉轻挑,修长的手臂从袖袍中拿出,抬头望着被自己顺手丢出来的幽红色光球。 幽红色光球被抛出落地不坠,遇风不晃,宛如一颗定风珠伫立在半空中。 “变数?这里是红海幽狱,经历过九任南荒王铸造而成的红海幽狱,哪有什么变数。”林胤甲望着这颗幽红色光球淡淡说道。 越千婉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红色光球,幽红色光球之中倒映出越千婉的样子。 “就连五千年前登天成神的神皇都会身死道消,红海幽狱又岂会没有变数呢?” 越千婉平凡的脸庞时而变得与花风琳一样,又忽然变成宁鸿尘的模样,最后越千婉又变回自己最开始的面容,她抬眸看着林胤甲说道。 “纵然有变数,别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祂。”林胤甲抬头看着天空平静说道。 “祂可是九幽的生物,几任王上都没有办法约束祂,若不是当今王上抓来了一个仙人献祭,恐怕祂仍不听王命。”越千婉低头叹了口气说道。 林胤甲脸色平静,没有说话。 “宁鸿尘现在有了感情,也有了独立的思考,你打算怎么办?”越千婉望着林胤甲说道。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而是王上来决定这个人究竟是去,还是留。” 林胤甲回眸瞥了一眼越千婉,他淡淡留下这句话后,身旁的空气再是一阵扭曲波动,黑白棋子浮现翻涌,空气涟漪四起。 林胤甲骤然消失在了越千婉面前。 越千婉拍了拍坐下气势汹涌的灰褐色巨型幽兽,这灰褐色巨型幽兽在广袤的云层游动,几个瞬息之间,也消失不见。 在这漫漫的红海幽狱之中,幽红色风暴依旧猛烈,幽兽在挣扎生长进化,沙漠中的幽红色沙砾滚动着。 这几百年来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宁鸿尘目光再度远眺,他的目光掠过云层之上的越千婉与周围弥漫着恐怖气息的幽兽,落在那片黑压压的地平线外。 那之外是黑沉沉的深渊。 深渊看不见底,但深渊之中却仿佛有双眼睛一直沉默的在注视他。 墨髓早已经遁走远去,在狂躁的沙尘暴之中的深处,又有一个幽涡缓缓汇聚,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正在等候着营养准备生长。 “嗨。” 本该离去的越千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宁鸿尘身边,她坐在灰褐色巨型幽兽的头顶上,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跟宁鸿尘打招呼。 一直以来她都是暗中观察着宁鸿尘,这一次倒是如今近距离的见面与打招呼。 其实最令越千婉尴尬的是,她发现宁鸿尘的目光其实刚才有扫过云层之上,也就意味着她和林胤甲的交谈也被他看见。 也更加说明了一件事情,宁鸿尘或许把她们的对话听到了耳中。 因为越千婉可没有设置结界,毕竟在这惑乱狂风的深处,没有几个人能走到这里来,基本上能到墨髓建立幽涡的地方都算得上不错了。 而林胤甲估计也没有设立隔音结界。 宁鸿尘的目光缓缓收回来,低头看着面前朝着自己挥手打招呼的越千婉,目光再次掠过越千婉看下她坐下的灰褐色巨型幽兽。 是沙龙幽兽,灵级上阶幽兽。 “这是花风琳带给你的簪子还有古琴!” 越千婉倒是不在意宁鸿尘有没有看自己,他目光没有看自己反而是好事,让越千婉直接快速将身旁的古琴与簪子丢给了宁鸿尘。 然后越千婉就从沙龙幽兽的头顶跳了下来,眼见就要坠落地面上时,半空中有缕缕幽红色的丝线浮现,汇聚如同河流,将越千婉承载起伏。 最后淹没其中,消失不见。 这两样东西…… 宁鸿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手接住这枚簪子还有这柄古琴,簪子握入右手中有种冰凉的触感,很快又炽热起来。 金梅花宝顶簪。 于是,宁鸿尘又转动着左手的古琴,看着这古琴龙池上镌刻着两字。 豢灵。 还是放回去吧。 宁鸿尘微微看了一眼这两者的品质,随手在空中凭着记忆刻画了个繁琐复杂的菱形图案,然后指尖渗出一滴鲜血朝着中间虚按。 咯吱。 宛若大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宁鸿尘面前的空中出现了一道紫金色小门,宁鸿尘推开这紫金色小门,将手中的簪子以及古琴放入其中。 隐约还能看到紫金色小门背后还有活物的气息流露,但仅仅一刹那,伴随着紫金色小门关上,随着空气中一阵波动,一切都恢复如初。 宁鸿尘缓缓低下头看着依旧在幽红色沙砾上行走的凌君行三人。而当宁鸿尘抬起头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凌君行三人的面前。 凌君行下意识挥舞着手指,但当宁看见是杜鸿尘时,刚在半空隐现的幽红色剑气被他自己毫不犹豫的碾碎。 凌君行闷哼了一声,被这术法反噬显然受了不小的重创。 “你在这里干什么?”凌君行没顾及调整气息,而是语气变得平缓望着宁鸿尘,用一如既往的态度温和问道。 宁鸿尘的目光没有看向凌君行,而是看向他身后的齐九淑以及遥遥走在最后面的屈寒承。 骤然。 宁鸿尘就消失在了凌君行面前。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凌君行猛然回头,肆虐的凶戾幽红色剑气伴随着猛烈的风声,回荡在屈寒承与齐九淑两人耳边。 “他在这里这不恰好证明了一件事,血心的方向确实是在这边。”齐九淑嘶哑着声音说道,她双脚之中的锁魂链伴随着风声摇晃,铮铮作响。 “但他已经发现我们了!”凌君行冷冷看着齐九淑说道。 “你认为他是个什么人?”齐九淑轻笑一声反问道。 凌君行目光一直盯着齐九淑没有说话,过了半响方才开口缓缓道,“他是一个极其自傲的人,能从他的双眼中看出,在红海幽狱里没有人会被他放在眼里。” “目中无物?”齐九淑笑问道。 凌君行点点头。 齐九淑说的这四个字,的确是最适合能形容到宁鸿尘的词语。因为凌君行从来没有看见杜鸿尘眼眸里会留存什么人或事物。 所有的一切对于他而言,不值得重视。 “正如你所讲的一样,他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中,否则的话我们还能在这里说话?他不觉得我们是威胁,而这对于我们来言不是件好事吗?” 齐九淑微笑着说道,覆盖在她身上的鬼魅也随之浮动。 “同样而言,他也确信我们解决不了里面的麻烦。” 凌君行没有被齐九淑的三言二语说动,当他看到宁鸿尘出现后,他心中所有的想法又已经消失了大半。 “你是不是忘了这一次我们还有他,难不成前几次的失败已经让你失去了斗志?这样下去你怎么跟楼主交代。”齐九淑的笑声渐渐散去,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凌君行说道。 凌君行宛如鹰隼般明亮的眼睛盯着齐九淑说道:“我无法跟楼主交代,你也无法跟楼主交代,宁鸿尘的来历根据楼内推测极有可能与血心有关。若是我们贸然妄动,会打草惊蛇。” “实在不行,你们可以回去,让我来。”屈寒承突然开口说道。 齐九淑没有回头看着身后的屈寒承,她望着凌君行冷笑说道:“那你这些年在宁鸿尘面前献殷勤,可让宁鸿尘为你做了些什么事情?哦,你为宁鸿尘酿了许多酒。” 凌君行盯着齐九淑说道:“没有我将宁鸿尘限制在客栈,你们几人能有那么容易穿过这沙尘暴,去探寻血心?” “这一次宁鸿尘没有被你限制,我们入这沙尘暴寻血心可受了半点阻碍?自己贪生怕死,倒是找了个好理由。”齐九淑冷冷说道。 凌君行看着齐九淑脖颈环绕的狰狞伤疤,缓缓闭上眼沉声道:“既然你这样不信任我,那我这血界也撤了吧。” 一直覆盖在屈寒承三人四周的暗红色剑气结界缓缓褪去,紧接着带着惑乱的幽红色狂风卷入其中。 足以令人刮骨伤魂的沙风以及一缕缕能震人心魄的风声,袭向屈寒承三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齐九淑声音沙哑的说道。 就在这沙风风声眼见就要落在三人的身上时,齐九淑身上覆盖的冥魅骤然一声尖锐的喊叫,她脚下的锁魂链更是猛然直接被震碎开来。 屈寒承低眸看着齐九淑被震碎的锁魂链,他心中默默感叹这红海幽狱的锁魂链,果然比不得桑榆岛上的缚灵玄链坚固。 齐九淑缓缓从木质轮椅上站起身,她纤细足尖落入幽红色的沙砾之中。 嗡。 一缕阴暗的影子从她的足指上瞬间蔓延成漆黑的圆形,而漆黑的圆形之间的狂风蓦然变得温和起来,风声虽依旧,但变成宛如鬼嚎的声音。 黑色笼罩着屈寒承三人。 温和的风像是一缕缕飘荡无归的鬼魂,风声像是这些鬼魂发出的声音。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变化 第284章 变化 “你有这样的本事何必遮遮掩掩,我还以为你已经成了废人。” 凌君行本来闭上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他低眸看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变得如同琉璃一样透明。 能看到他的血肉骨骼,以及五脏六腑。 “就算我真成了废人,也比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强。” 齐九淑嘶哑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她眼睛变得漆黑透明,在她召唤出来的黑色结界之中,但凡有靠近过来的幽兽皆都会自融成一堆白骨齑粉。 而齐九淑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捉摸不透。 “哼,倘若不是楼主给了你找了阴曹地府的夜游小神炼作你的玄灵,你又岂能召唤出来这夜游结界。”凌君行冷然一声说道。 不过凌君行再次闭上眼睛,既然不用他施展剑血界来阻挡这幽红色的风沙,那不如趁现在好好调养生息。 等到了幽涡附近,不出意料的将会有场大战。 血红色的剑气浮现萦绕在凌君行周围,将这夜游结界隔开一小道口子,外面脉幽流经他的身体,运转周天,隐隐能注意到凌君行的肤色都有变红的趋势。 “你若是能取到血心,我便能保你安然离开。”齐九淑没有开口说话,但在夜游结界之中,她心中所想皆能传到结界里任何人耳中。 屈寒承像是没有听到齐九淑所说的一样,沉默的向前走着。 “你身上的肤色变化跟凌君行肤色变化一样,都是吸纳同一类型气过多却不能炼化导致。而我知道你体内的气而是幽冥气,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幽冥气,因为笼罩我身上的鬼魅不是其他,而是夜游神。 但夜游神对你的出现也感觉到恐惧和敬畏,也就意味着你身上流淌的至少是幽冥王气。” 齐九淑的声音不断在屈寒承的心底响起。 屈寒承脚步一顿。 “倘若我要是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以凌云楼的处事风格,若是你不加入凌云楼,那么你就会被凌云楼拿去抽魂剥气......” 齐九淑的话没有说完,屈寒承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他眉头微微皱紧,嘴巴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呵,你不也是凌云楼的人?你不去想着帮你凌云楼办事,却想着帮我这个刚来不久的外人。” 屈寒承的声音在齐九淑心底响起,齐九淑听到屈寒承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她最怕屈寒承一直沉默不语。 那就意味着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机会。 “凌云楼有十二楼,并不是铁板一块。而且谁说血心只能凌云楼拿取?你我都清楚这九幽冥河诞生的血心能够对我们这类鬼修有多大的增幅。 倘若我获得这血心,我这夜游神的玄灵能让发挥出来它的全部实力,到那时别说神游境,哪怕无尘境的修士我都敢一战。” 齐九淑的声音再度回荡在屈寒承的耳畔。 屈寒承沉默片刻,他的声音缓缓在齐九淑的心中响起道:“我们还未到幽涡,等到了血心所在的地方,再商议此事吧。” “快了。” 齐九淑目光深邃望着远处的沙尘。 墨髓静立在沙土上,他四周的幽红色沙砾都变得深红,染上了一层厚实的鲜血,数不清的幽兽尸骸躺在他身体周围,慢慢汇聚成沙漠中的血海。 “宁鸿尘的血……” 墨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外层的骨架已经变成了一个镂空的圆球,圆球的中央飘荡着一缕蠕动的鲜血,仿佛有生命力一样。 “这回,会有意思了。” 墨髓抬头看着前方,似乎与远处正在靠近的齐九淑目光对视上了,两者的目光皆都深邃冒着莫名的光芒。 墨髓没想到自己当年的随手一救的女子,倒是还真会成为一个稍微有用的棋子。 她这次带来的这两看样子都还不错,应该会比上一次的那批货孕育出来的幽兽成色好。 其中一个或许还能诞生出仙阶段品质的幽兽。 墨髓深邃的目光放在三人之中走到最后的屈寒承身上,这个人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胚胎。 而在红海幽狱的另一处鸟语花香之地。 宁鸿尘平静的走在这没有半点沙尘风暴的道路上。 宁鸿尘本是对于阴谋是没什么概念的,当实力足够时,阴谋就成了笑柄。但如今宁鸿尘觉得自己实力并不够,他甚至都抵不住天空上那双绯红的眼睛一张。 可现在的他又该怎么提升实力呢? 这是宁鸿尘所不了解的。 于是,宁鸿尘打算找一找红海幽狱里外除了他最强大的人。 林胤甲。 林胤甲也没有想到他会与宁鸿尘会这么快再见面,甚至林胤甲的第一感觉是,莫非这宁鸿尘是听到了他与越千婉在云层说的话生气了不成? “我虽说很欢迎你来到狱首府,但你来之前是否可以提前知会一声。” 林胤甲本是坐在庭院的摇椅中,身旁开满了形色各异的奇花异草,面前的石桌上摆放着棋局,另一侧放着茶壶,雾气袅袅。 但他看到宁鸿尘蓦然出现在庭院中时,林胤甲眉头下意识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这是宁鸿尘第一次主动来到狱兽府。 “越千婉没有把覆天盒给你?”林胤甲望着孑然一身前来的宁鸿尘问道。 宁鸿尘清秀普通的脸庞上没有表情,深邃清澈的眼眸上的一双细眉,宛如飘荡在河水上的荷叶,高耸的鼻子如同山峦。 但薄薄的嘴唇又显得宁鸿尘有些刻薄无情。 “你受伤了?”仔细打量宁鸿尘的林胤甲又发现了一个细节,宁鸿尘的脸颊两侧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长痕。 林胤甲的语气有些抑制不住的震惊与疑惑,在整座红海幽狱之中,能够伤到宁鸿尘的人几乎没有。 而刚才在幽红色的惑乱狂风中,林胤甲只感受到在墨髓的位置处有某种力量在凝聚,除此之外林胤甲没有感受到其他的气息。 什么时候红海幽狱出现了这种人? 但唯一能回答林胤甲问题的宁鸿尘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林胤甲,“我想知道怎么样才能变得更加强大?” 整个红海幽狱除了祂,还有谁会让他觉得自己弱小? 林胤甲听着宁鸿尘这句话,脸色表情阴晴不定,心中也是捉摸不透宁鸿尘的想法,更加不清楚是谁伤害了宁鸿尘。 在林胤甲的推测和判断中,宁鸿尘的实力应该在这座红海幽狱之中起码能有无尘境上阶的实力,能让他心中有这个想法的,恐怕至少是同等境界。 或者已到了逍遥境…… 而那幽红色沙暴里幽涡的墨髓不太可能。 对红海幽狱有想法的宗门除了凌云楼这个什么都喜欢凑一脚的组织,也就剩下开幽宗。 开幽宗的修士同样也对血心垂涎。 可是谁告诉开幽宗的人呢? 林胤甲脑海中闪过越千婉,花风琳,还有凌君行以及齐九淑等等身影,他们要么是凌云楼的人,要么就是朝廷的人。 没有必要再去告诉开幽宗,让开幽宗的人过来分一杯羹。 宁鸿尘静静看着林胤甲,他当然不知道此刻林胤甲望着自己正在快速想些什么。 宁鸿尘只是在等待,等待着林胤甲的回答。 “要变得强大的话,普通而言一般是厚积薄发,从而顿悟,接着破境。又或者战斗,在生死边缘战斗,领悟,觉醒等等。” 林胤甲敷衍着对着宁鸿尘说道。 “噢......就是两种选择,积蓄能量与不停的战斗......” 宁鸿尘稍微有些明白了,但这些年来宁鸿尘从未主动吸收过能量,战斗倒是有段时间不停的战斗,只是也没有感觉什么不同。 林胤甲望着宁鸿尘稍微有些明悟的表情,摇摇头说道:“战斗肯定是要与自己高层次或者同等级的战斗,你所经历的大多是比你低层次的战斗,甚至毫不夸张的说那些人伤你皮毛都难以做到。难道你没有发现每次与我战斗都会有新的领悟吗?” 林胤甲不忘了还夸自己一下。 没有。 宁鸿尘心中默然想道,他只是学会了如何去利用力量,但林胤甲带给他的感觉跟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他带来的感觉比较强烈。 宁鸿尘微微昂起头,看着湛蓝无际的天空,仿佛又再次看到那双几乎将整个天空覆盖的绯红双眼。 林胤甲见宁鸿尘微微仰起头看向天空,眉头一皱,已经明白是谁让宁鸿尘觉得自己弱小。 看来是祂出手了。 可是祂出手为什么隐瞒着? “我觉得你也不必太担心,既然你能安然无恙的回来,想必祂对你没有什么杀意。”林胤甲平静的说道,“越千婉。” 林胤甲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且富有穿透力,浑厚的声音仿佛将整座庭院都穿透了一样。 “干嘛呢?我刚趴下来没一会!” 林胤甲面前石桌的茶杯水面上,几片宛如雀舌般的茶叶漂浮在其上,忽然间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一缕缕幽红色的丝线从中衍生出来。越千婉顺着这一缕缕幽红色的丝线爬了出来,颇为生气的说道。 “开域。” 林胤甲的声音低沉,让越千婉意识到这不像是开玩笑,瞬间茶杯之内又接连蹦出几个越千婉的幻影。 她们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手中都牵着一缕缕幽红色的丝线,瞬间将这个庭院笼罩成一张血红色的大网。 “我怎么感觉你在小题大做呢?”越千婉手指清脆一弹,然后看向四周,望着林胤甲奇怪说道。 “你确定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宁鸿尘吗?”林胤甲见到越千婉的离梵域已经张开,这才认真严肃看向越千婉沉声开口问道。 “从你在乱幽墟回来的时候,我就一直跟在宁鸿尘旁边,别说人跟踪了,连墨髓都离他远远的。”越千婉摇摇头,说完这句话后,又蓦然惊讶望着宁鸿尘。 “不用担心他,他早就知道你一直在跟踪他。”林胤甲知道越千婉担心什么,缓缓开口说道。 “那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越千婉这才松口气,又见宁鸿尘没什么表情,这才望着林胤甲紧张问道。 “宁鸿尘受伤了。” 林胤甲抬眸示意越千婉看向宁鸿尘的脸颊说道。 “啊?哦,应该是墨髓的幽涡爆炸时候误炸到了吧。这个我当时也注意到了,没当回事。” 越千婉紧锁眉头仔细看了一眼宁鸿尘脸上有什么伤痕,见到他脸上有淡淡的血痕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 “你确定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 林胤甲见到越千婉这样说,有些怀疑问道。 “你不信我的话,就问他啊。你问他脸上这血痕跟墨髓有没有关系?” 越千婉双手叉腰,有些气鼓鼓望着怀疑自己的林胤甲,她虽说时不时在自己会偷点懒,但涉及到大事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拖过后腿。 宁鸿尘本想什么反应都不做,但看到这两双眼睛齐齐盯着自己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把宁鸿尘的东西还给他吧。” 林胤甲见到宁鸿尘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一脸严肃看着越千婉说道。 “什么东西?哦......” 越千婉像是响起了什么,撕开身旁空无一物的空气,露出一道细缝,从中掏出了一个淡黄色的小盒。 “这个我倒是忘了给你了,我觉得你不穿黑色斗篷会比较好看一点。” 越千婉将淡黄色的小盒丢给杜鸿尘,淡黄色的小盒在半空中蓦然变大,盒顶开启,黑色破旧的斗篷以及黑色长鞘,金色龙纹弓都飞回宁鸿尘的手中。 宁鸿尘将金色龙纹弓放在背后,又穿上熟悉的破旧黑色斗篷,拿起黑色长鞘,这短短时间不见,宁鸿尘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陌生感。 而覆天盒又骤然一转回到了林胤甲的手中。 “别人穿得好看不好看跟你没什么关系,办好你份内的事情。” 林胤甲淡淡提醒道。 “臭老头。” 越千婉朝着林胤甲做了个鬼脸,朝着天空伸开手臂,离梵域如网般的红丝皆涌回她的体内。 “我们两个可以在这装糊涂,其他人可不想我这样好糊弄,你自己想想怎么跟其他人解释吧。” 越千婉身子骤然化作一滩幽红色的影子,伴随着阳光轻移,影子消失不见。 第二百八十五章 熟悉 第285章 熟悉 林胤甲听到越千婉最后留下的话,他的呼吸不免有些微微加重。 他清楚越千婉说得没错,越千婉可以在这里跟他装糊涂,可其他人愿不愿意跟他装糊涂就是一个问题了。 南荒王派在红海幽狱的亲信可不止越千婉一个。 宁鸿尘脸上的伤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真说不过去。 而且,麻烦来得远比林胤甲想得快。 “你们红海幽狱的狱卒日子过得倒是清闲,喝茶赏花别有一番风味。” 就在宁鸿尘没有离开多久,就有一人走进狱首府的庭院之中,一身白衣胜雪,衣襟处纹绣着星河魍魉,相貌阴柔,笑着说道。 “这里可不是你们异部的人能够久留之地,还是说你谷冶暗想要与我练练?”林胤甲毫不客气的冷漠说道。 “哪敢跟您这种大境界的人比练,不过陛下有诏,十二州之地有妖魔作祟之处,皆属于异部的管辖之内,难道说红海幽狱不属于十二州?” 谷冶暗手持一柄白扇,看似风度翩翩,语气却显得格外讥讽刺耳的说道。 “拿陛下的诏令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陛下同样有诏,称南荒王的封地南荒州可以自行做主。而我可清楚王上有令,禁止你们异部的人擅入南荒州。” 林胤甲语气依旧平静,看似没有被谷冶暗的言语所激怒,但宁鸿尘能感受到林胤甲有些压抑的情绪。 “红海幽狱处于两州边界之地,谁说红海幽狱属于南荒州。况且王上的令比不得陛下的诏。”谷冶暗冷笑一声,转头看着宁鸿尘讥讽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和他们做买卖,谁不知道南荒州的人一个个心肠歹毒。” 宁鸿尘对于面前这白衣男子没什么感觉,自然对于他的语气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也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二语就对林胤甲产生隔阂。 但是宁鸿尘在听着谷冶暗说话的时候,他发现谷冶暗身上若隐若现的气息与刚才在惑乱狂风中看到的年轻男子气息有些相似。 “我们南荒州的人心肠歹毒的话,你就不会还能活在这里。”林胤甲平静的说道。 蓦然间,天空悬挂的那轮太阳暗沉了下来,阳光骤然消失不见,林胤甲身下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手持一柄黑色斧刃,直接看向林胤甲的脖颈。 但林胤甲却轻轻一弹,一颗黑色的棋子落了下来。 而此时此刻,黑色斧刃也应声落了下来,但没有意料之中的鲜血四溅和脑袋落地,只有一脸惊愕的谷冶暗。 因为谷冶暗发现他对面的林胤甲相貌骤然变成了自己的模样,所有那黑色斧刃砍下来的脑袋正是他自己。 谷冶暗的视线开始天旋地转,并且下坠。 在谷冶暗的余光中他看到自己无头的身躯开始四分五裂,而谷冶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裂开成一段段肉块。 “我承认异部的人大多不弱,但你不属于那大多数人。”林胤甲平静的说道。 谷冶暗眼前的视线又骤然一变,天空依旧明亮,他的脑袋也没有落在地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缓过神来的谷冶暗脸上的神情变得羞恼,甩着白扇离开了庭院。 “我还以为你不会生气。” 宁鸿尘看着旁边的林胤甲,此刻林胤甲垂立的右手手指上,萦绕着一枚黑色棋子的虚影,虚影中正是反射出谷冶暗的样子。 “他太吵了。”林胤甲平静说道。 宁鸿尘看着平静的林胤甲,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座府邸。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林胤甲看着准备离去的宁鸿尘,今日宁鸿尘的举动说明了一件事情,他已经不愿意再待在红海幽狱。 否则祂是不会出手干涉宁鸿尘的活动。 “我不知道。”宁鸿尘平静抬着头,望着天空,天地广阔,但又仿佛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我或许还会在红海幽狱吧。” 林胤甲听到宁鸿尘后面的说得话,放松了下来,他看着宁鸿尘,也随着宁鸿尘的视线看向天空轻声问道:“但如果幽狱不在了呢?” 宁鸿尘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林胤甲这个问题。 从宁鸿尘朦胧的记忆中,他一直便在这里,无论这片幽红色沙漠中的人或者场景如何变化,宁鸿尘脚下的这片幽红色沙漠从未有过变化。 “幽渊……”宁鸿尘轻声喃喃道,此刻的他又想到了那双绯红的眼睛。 宁鸿尘这声喃喃念叨,将林胤甲回眸看了一眼宁鸿尘说道,“幽渊可不是红海幽狱,你一旦进入之后的地方不是人间,而是阴间。除非你真不是人,那么阴间真的挺适合你。” 宁鸿尘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轻声喃喃念出幽渊两字。 在宁鸿尘眼中脚下的红海幽雨与幽渊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于,宁鸿尘只是把这红海幽狱当作了幽渊延生出来的一部分。 宁鸿尘转过身看向南方,他黑色的破旧斗篷微微鼓起风,骤然远去,而他脚下的地面蓦然间四分五裂。 林胤甲平静的看着这一幕,眼眸低垂。 噔噔噔。 “嗬......” 一阵仓惶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丝急促的喘息,在这飘落几片枯黄枫叶街道上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 一轮太阳明晃晃挂在天空,整座城池却异常的静悄悄,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蔓延的血迹从鲜红到暗褐。 很明显血迹的主人还没死透。 “这是从幽风暴逃出来的红海幽狱罪囚?” 在一扇雕刻仙桃葫芦的窗棂旁边,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逗弄着深红色柜台上鸟笼里的白鸟嘟囔说道。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这些红海幽狱罪囚仓惶逃窜,没有定风旗,从幽风暴逃出来少不得被扒层皮。” 另一扇雕刻着青梅石榴的窗棂旁边,摇椅‘咯吱咯吱’发出略显刺耳的声音,坐在摇椅上的白须老人挑眉眯起眼睛,双手轻放横在腿上的黝黑拐杖看似自言自语说道。 轰隆。 巨响从城池的正北方向传来,连客栈后院青色的长帘掀起阵阵波澜。 “嘿!我在后院忙得要死要活,你们两个倒是坐在这里这一个比一个逍遥?听不见动静?还不赶紧给我帮忙去!” 青色的长帘波动飘荡,随后又渐渐恢复正常。但紧接着青色长帘被纤细的手指掀开,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只是还未待人好好描述这张精致脸庞何种模样的时候,便听见这樱桃般的嘴巴微张,喝骂声不绝于耳。 “没叫你,坐下!你不惹事就行!”伫立在窗棂旁的年轻男子愣愣转头,面容疑惑抬手指了指自己,却又听得女子一声怒喝。 “这段时间也不准开门!少出门!别什么本事都没有,就会尽惹麻烦!” 被女子怒喝定住身子的年轻男子尬尬放下手,侧头又准备继续看窗棂外状况的时候,紧接着又听见已经重新回到青色帘子后女子难掩心燥的声音。 “段令启,她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她可是很文静的,现在怎么这么暴躁?难不成无量山琅嬛宫又给她什么刺激吗?” 清秀少年揉捻着掌心几颗金色丸子,漫不经心随手将这几颗逸散着清香的金色丸子抛给鸟笼里的白鸟,最后原地踌躇片刻看向坐在摇椅上的白须老人问道。 “你问这么清楚要打算干什么?” 白须老人微眯的眼睛睁开,露出一丝缝隙,似乎看透了清秀少年心中的想法,慢悠悠站起身说道。 段令启的相貌这一年多也变化颇多,他脸上的皱纹变得很多,原本黑色翘起的八字胡也变得花白,柔顺光亮的山羊胡也变得蓬乱杂揉。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额头现在有两处明显的凸起。 “当然是找机会脱离她的掌控啊!难不成你不想吗?你可是差点就化龙腾飞了,被她拽过来帮忙。”清秀少年声音骤然低沉,眼神戏谑望着段令启撺掇着说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本就相熟。”一根拐杖忽然落在清秀少年的头顶,紧接着段令启握住拐杖,身体一个踉跄笑骂着清秀少年说道。 段令启的左腿有明显的瘸跛。 “相熟又不是不能痛下杀手,这世道这种事又不少。”清秀少年摸了摸不痒不疼的脑袋,一边丧气一边走向青色长帘说道。 “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没事吧?”段令启掀起青色长帘时顿了一下,望着青色长帘后询问道。 “不是还有那只妖鸟帮忙在看着嘛!你个老不死的再不来帮忙,等会幽风暴散了,没这东西维系,恐怕屈寒承的行踪又会被那地府阎王知道,派出阴差鬼帅前来捉捕。” “以前在监狱里的时候你可是表现得十分温文儒雅,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暴躁呢?” 随着段令启轻叹一口气,他的身形缓缓隐入青色长帘后,渐渐地整个大堂又变得安静下来。 而伫立在窗棂旁的年轻男子见到这一幕也叹了口气,目光继续瞥向街道外的动静,思绪忽然有些飘远。 也不知前不久被自己关进去的幽青肤色的年轻男子怎么样了,听说这个年轻男子叫做屈寒承。 “宁远程,掉了!” 宁远程飘远的思绪被一声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宁远程回过头,大堂里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通向后院的青色长帘也没有任何动静。 而在深红色柜台上鸟笼里的白鸟一双鸟眼正炯炯有神望着他。 一颗逸散着清香的金色丸子在深红色的柜台上滚动。 “什么东西掉了?” 宁远程面露困惑,可大堂内仍是静悄悄,目光又飘向二楼,但二楼除了属于宁远程那间房间是虚掩的,其余每间房门都是紧闭的,过道栏杆上也不见半点人的踪迹。 “再不捡起来就被这该死的精魅吃了!” 尖锐的声音越发刺耳,令宁远程不由得捂住耳朵,即便如此也是让宁远程头疼难耐,不由得痛苦地蹲下身子,低下头。 砰。 这声音很轻,但宁远程却听得很清楚,与此同时尖锐刺耳的声音也消失了,因这刺耳尖锐的声音带来的剧烈头疼也随之消散。 宁远程心有余悸的站起身,望着柜台上的那只白鸟。 “这只白鸟怎么跟百禁城墙上巡逻盘旋的岩爪鹰不一样?” 白鸟鸟喙紧闭,一双羽翅微张,双爪站在鸟笼的横梁上,鸟眼虽还是看向宁远程,却也没有之前那般如人一样炯炯有神。 “欸?金色丸子呢?” 宁远程刚想走上前看个仔细,可刚还未走出一步,余光瞥见柜台上那颗金色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深红色的柜台上留有淡淡的水渍。 诡谲的气氛开始在大堂蔓延,宁远程咽了咽口气,紧接着深呼吸一口气,将刚迈出去的半步又缩了回来。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宁远程安慰着自己,同时转头望向客栈的窗棂外,这种时候最需要转移注意力了。 街道上依旧没有什么动静,追捕的银甲卫没有来到这条街道,逃跑的罪囚依靠在巷陌灰墙上,气若游丝,血液也不再往身体外渗出,暗褐色的血迹染透了地面上的青砖。 空荡的街道,孤零零的人,几片枫叶被冷风吹起,太阳的光亮看起来也不那么温暖。他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狱卒,只负责押送罪囚,面对这种事他可是无能为力。 宁远程轻叹一口气,目光又移向离自己最近的窗棂。 这两者看过去没什么不同吧? 宁远程缓缓走了过去,探头望向雕刻仙桃葫芦的窗棂外。而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宁远程的瞳孔蓦然放大。 因为外面的画面与宁远程从属于他的窗棂外看到的截然不同。 悬挂在天空的太阳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霾,灰蒙蒙的天空下是阴沉的街道,街道上爬满着形色各异的黑色蠹虫,密密麻麻舔砥着地面上快要干枯的血迹。 这血迹的主人却不是崔淡刚才看到人的模样。 现在血迹的主人脸庞狰狞多毛,喘气的嘴唇里时不时流露出尖牙,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充斥着暴戾…… 第二百八十六章 暴露 第286章 暴露 这哪是什么罪囚,分明是红海幽狱的幽兽! 正当宁远程面露惊异仔细观察血迹主人容貌的时候,那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突然抬眸侧目,望着宁远程这边。 就在宁远程与这双暗红色的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底骤然冒出无穷的戾气,突如其来的狂躁让宁远程难以再维持理智。 那双眼睛的红色瞬间使得宁远程视线里一切景物都仿佛砌上了红漆。 “都叫你不要惹事了!” 在短短一刹那陷入精神混乱,戾气狂躁的宁远程刚拿起左边的花瓶,暴躁望向空无一人的大堂,准备发泄心中戾气的时候。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 后院的青色长帘微微飘荡,不起半点皱褶。 仅这一道声音,充斥着宁远程视线里的暴戾红色尽数褪散,只有眼白四周仍还有残余猩红血丝残留。 “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个红海幽狱的狱卒身份很高贵,刚跟你说的话你就当耳边风了?”清冷的声音微微一变,转而声音变得轻快调侃说道。 宁远程睁着血丝残留的双眼,勉强将内心残余的戾气压抑住,争取让自己说话听起来平静,缓缓转头望着坐在桌子上脸上维持严肃模样的漂亮女子说道:“春雪姐,我觉得我有点不适合待在这里。” “你以为这里是你说不适合待在这里,你就能不呆在这里的?” 叮。 宁远程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弹指,然后听见‘扑通’地一声,原来应该躺在街道巷陌灰墙上的毛脸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奚春雪抓了进来,丢在了地上。 “你不适合待在这里,那你适合待在哪里?难不成你又想回到山青州柏古城南郊,去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奚春雪看着宁程远问道。 奚春雪现在面容俏丽,细眉杏眼,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衣袍,秀丽黝黑的长发没有用簪子钗起,而是用一根灰黄色的绳子系成一条马尾辫。 “春雪姐你说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实在......有些过了。”宁远程看着奚春雪犹豫的说道。 “行,那我让你走,只是你现在有红海幽狱狱卒的身份,这些家伙看到你可想生啖你肉。”奚春雪一挑眉,眼眸轻斜看了一眼在地面上已经快奄奄一息的毛脸男子。 “红海幽狱现在躁动难安,你身上那些鸡毛蒜皮的本领,一旦出去有个好歹,我怎么跟我的远房姑奶奶的侄女的女儿的妈妈交代?” 面对奚春雪这样的回答,宁远程很难信服,他清楚自己只是奚春雪随意找来的一个人。 正当他艰难准备开口再度说话的时候,没想到奚春雪一叉腰,转头看向青色长帘,沉声喊道,“先别搞其他的了,出来一个人告诉我现在红海幽狱是怎么回事?!” 青色长帘一阵飘荡。 “你都把人带回来,问一下不就清楚怎么回事吗?”令宁远程意外的是第一个出来的人是白须老人,白须老人慈眉善目轻声说道。 “你不是使了自己的神通屏蔽了这里,他怎么会看向我们这里的?”奚春雪撇撇嘴,示意白须老人自己看。 “这个问题自然在他......算了还是拿你出气吧。呔!好一个毛脸妖人!胆敢肆意闯入这里,待老夫好好教训你一番!” 段令启的目光不断在宁远程与地上的毛脸男子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地面上奄奄一息的毛脸男子,呵斥说道。 “别教训他了,他都快魂归地府了。”奚春雪无奈扶额说道。 “屈寒承身上有我的定游虫,虽然我目前没有感受到他现在情况有什么不对,但是连这人形幽兽都能从红海幽狱里跑出来,恐怕要有大变。”奚春雪看着段令启说道。 段令启掏出他不知藏在哪里的拐杖,眯起来的眼睛微微睁开说道:“地府我们又不是没有闯过,大不了再闯一回。” 宁远程下意识皱起眉,虽然宁远程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事情,但白须老人此时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他的身体。 令他身体觉得有些刺痛,不太舒服。 哧。 宁远程瞪大眼睛,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白须老人的拐杖突然刺入了他的胸口,直接洞穿他的整个胸膛。 “眼睛瞪这么大,想吃我吗?” 段令启却松了口气,跟个没事人一样,拍了拍宁远程的肩膀,然后缓缓将插入宁远程胸口的拐杖抽了出来,一脸震撼看着杖尖那只残躯的白色小蠕虫。 “果然他也被人暗中下了定游虫,这定游虫是开幽宗的本领。”奚春雪打了个哈欠,随手坐在了旁边的木桌上,双脚踩着板凳说道。 她脸上的神情并无任何意外表情。 “问题宁远程是被谁下了这定游虫,他这段时间接触的人并不多,而且这就意味着我们也暴露了。”段令启一本正经的看着奚春雪,神色凝重说道。 “段令启,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奚春雪叫了一声名字,身子倾斜,低头抚平宽大白色袖袍的袖口随意说道。 “咳咳,其实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这也算不了什么。” 段令启凝重的神色散去,谁也不知道段令启表情什么时候是真是假。 “咳咳,其实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这也算不了什么。” 段令启捏起白色小蠕虫,指尖轻触小蠕虫的残躯,在断裂的躯口上忽然冒出一缕白色的丝线,缠绕在段令启指尖。 “诶?怎么还有其他的气息?”段令启见到这缕白色丝线有些疑惑。 “不会吧?” 段令启嘴中低喃自语,两指并拢,一道虚幻的光芒一闪而过,指尖缠绕的白色丝线瞬间变成一条白蛇,在空中游动吐芯,最后朝着柜台的方向而去。 “不听话的妖兽挺难办。” 奚春雪抬起头,望着深红色柜台上的鸟笼白鸟,小巧的手掌从宽大白色袖袍里伸出来,手掌轻轻一握。 鸟笼内顿时雷光四溢,横梁更是忽而化作一条铁索,紧紧锢住白鸟双爪,眨眼间数缕雷电劈下,让白鸟哀嚎不止。 宁远程屏住呼吸看着鸟笼内那只受雷电劈身的白鸟,时而身躯变大,填满整个鸟笼,又时而身躯缩小,在铁索上细若蚊蝇。 可无论怎么变化,却始终躲不过鸟笼内忽如其来的雷电,本来一身纯如雪的鸟羽,瞬间变得乌黑一片。 “你这样下去,就怕他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段令启没有阻拦奚春雪,而是看向一脸对于这一幕感觉到震撼茫然的宁远程,慢悠悠说道。 “你说他会有什么其他想法呢?”奚春雪手掌一松,鸟笼内雷电骤消,指了指宁远程的位置,手掌托腮低眸俯瞰着段令启问道。 “我又不懂人心,你与其问我,倒不如问一问与你师出同门的陆珂。”段令启眼睛眯起,笑呵呵转身打算要走,“里面那东西挺难对付的,我去帮忙。” “我自己弄来的东西我知道谁可以应付。”奚春雪嘴角上扬,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奚春雪是在笑,“另外我一喊你就出来了,说明你在里面其实挺闲的。” “不闲,不闲!我这不是为了尊重你吗?随叫随到。” 段令启明显不想一个人面对奚春雪,也没见段令启有什么动作,仅仅眨眼的功夫,段令启就已经到了青色长帘面前。 段令启手一抬。 青色长帘纹丝不动。 段令启轻咳一声,拿起手中的拐杖再掀起青色长帘,这一次青色长帘华丽的绸缎溅起了一丝波澜。 但很快波澜渐息,青色长帘仍纹丝不动。 “既然随叫随到,你就到这里不要动。”奚春雪撇撇嘴,有些讥讽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拿他当作诱饵?”段令启轻咳转转身,慢慢走到宁远程旁边,拍了拍还在不停触碰着胸口的宁远程。 “我觉得这样并不好。”宁远程小心翼翼说道,即使他胸膛没有任何伤口,但宁远程总感觉胸口漏风,膈应得慌。 段令启没想到宁远程敢拆自己的台,正当段令启准备说些什么威胁的话语时,地面上传来了声音。 “或许我想......你们能不能……看一下我……” 仿佛很久都没有说过话的嘶哑声音从附近断断续续传来,这嘶哑的声音听着都让宁远程怀疑说完这句话,躺在地面上的这个毛脸男子会不会突然就断气死掉。 “这种幽兽化的人向来命硬,能留一口气自然也死不掉。”段令启眯眸望着地上的毛脸男子,随后抬头睁眸看了一眼奚春雪,“可不能什么人都往这里里带。” “哦?你以为我想带他进来?要不是被他看见了我们,你以为我会带他进来?”奚春雪笑眼盈盈俯瞰着段令启,手掌缩回宽大的袖袍之中,“所以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究竟是谁把这映月结界开了个口子?” “首先,肯定不是我。”段令启并没有反驳奚春雪说的话,而是手指轻轻按住宁远程的肩膀。 咔嚓。 宁远程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肩膀仿佛扛上了一座大山,让他无法反抗与挣扎。 “但其次也不会是他,因为他也没有这个本领。”段令启语气肯定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陆珂?可是陆珂一直都在里面没有出来。” 奚春雪侧头看着满头渗汗,咬牙苦苦支撑的宁远程,眼眸微抬望着一根手指按在宁远程肩膀上的段令启说道。 “看来师门情谊还是比我们相识将近两年的感觉深,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段令启听到这句话,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松开手指无奈说道。 “当然是相信你,怎么会不相信你呢?”奚春雪跳下桌子,扶起双腿发软颤抖跪在地上的宁远程,笑着抬眸看着旁边佯装失望的段令启,“只是你平日里说谎成性,要我完全相信你的话确实有一点难度。” 段令启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被奚春雪挥袖打断,“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我都清楚目前重要的是幽渊里的事情,万一被地府的阎王知道我们的存在,取得九幽冥河的血心一事又会变得难上许多。” “取得九幽冥河的血心就能帮屈寒承成为阎王吗?”段令启看着奚春雪问道。 “就算不能,也能让屈寒承在世上多活几年。”奚春雪打断了段令启还想说的话,瞥了一眼看向地面上的妖人,“但无论这个妖人命多硬,再放任不管他可真要死了,刚好能在他嘴里问些事情。” “你带回来的,你处理吧。”段令启摇摇头回到青梅石榴的窗棂旁,坐在摇椅上,看了一眼窗棂外,伸出拐杖,“吵闹。” 宁远程听见这句话,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棂外,爬在地面上密密麻麻舔砥着血迹的黑色蠹虫来不及逃跑,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瞬间易燃殆尽,化作灰烬。 冷风一吹,黑色的齑粉随风而逝,除了地面残余的几缕血迹,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动静。 “今天心情不太好,我不想管这件事了,宁远程你来问吧。”奚春雪轻吐一口气,气若幽兰,刹那结花,缓缓落在地面上妖人头顶。 “我?!”奚春雪这句话让宁远程猝不及防尖叫破音了,差点又脚软摔在了地上。 “对,我刚进来时看你一直站在窗棂旁,想必你也是想救他的,所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奚春雪展颜一笑,双手拢在袖袍中,也不等宁远程回答,悠哉悠哉迈进了青色长帘后,“老段你照看着点,我去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他是个妖人啊!!要是我知道他原本模样是这样,我也不会内心犹豫想去救他啊! 可惜的是宁远程这段发自内心肺腑的话并没有传达在奚春雪耳畔。 “奚春雪其实也不怎么好说话,她决定的事没多少人能改变。宁远程你就好好问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段令启眯着眼睛坐在摇椅上,摇椅‘咯吱咯吱’发出响声,那根黝黑的拐杖横在他的双膝上,劝解说道。 “可我一看他的眼睛,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且素来听闻妖人一旦幽兽化,就遵循本能,人性微弱,恐怕我会有危险。” 宁远程诚恳说道,他当了红海幽狱的狱卒,自然清楚红海幽狱里的一些传闻。 不是他不愿意做,而是是在无法做。 第二百八十七章 限制 第287章 限制 “奚春雪回到后院时对他暗中施咒了,你就放心问。哪怕就算你陷入狂躁状态,凭你目前的实力顶多也就砸砸花瓶,摔摔板凳。” 虽然段令启说的是实话,但这实话让宁远程怎么听都觉得不舒服。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宁远程放弃了自己徒劳挣扎,老老实实望着地面上的幽兽,努力不去看幽兽的人形脸庞问道。 “……” “嗯?”宁远程看向人形幽兽的脸庞,人形幽兽的嘴巴微微张开,气息微弱,像是在挣扎着开口说话。 “袁……” “袁什么?”宁远程下意识低头靠近了一点人形幽兽,想要让自己听得更加清楚。 嘭。 突然间,宁远程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重重摔倒在了地面上。 “你在干什么……” 宁远程忍着疼痛从地面爬起身,刚想问段令启他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却见到人形幽兽已经露出他的獠牙重重咬在了段令启的拐杖上。 而这个位置就是宁远程刚才站的地方,倘若不是被击飞出去,这人形幽兽咬得就是宁远程的喉咙。 “你刚才还将你担忧的事情说了一遍,结果你转头就忘了。”段令启的声音慢悠悠,并没有将面前凶态毕露的人形幽兽放在心上,“他们即便有人的躯壳,可他们已经不是人,在他们眼中你就是可以填补空虚身体的食物。” “我只想活下去!我也不想伤人!”人形幽兽见扑咬落空,猛然抬头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段令启。 人形幽兽的眼眶四周有鲜血溢出。 “我劝你最好别动用所谓的‘脉幽’,你体内已经被奚春雪下了术咒,一旦感受到你体内气息涌动,就会触发。” 段令启与人形幽兽的双眼对望,一朵白花在人形幽兽的额头缓缓绽放,紧接着人形幽兽暗红色的眼眸瞳孔骤然一缩。 人形幽兽眼眶四周溢出鲜血蒸发,而他暗红色的双眸竖瞳赫然变成了白花瞳。 “我都说过你被奚春雪施咒了,她的浮歇咒不仅能让阻隔你运转的脉幽,同样你施展耗费生命力的瞳术也是不被允许的。” 段令启缓缓从人形幽兽的口中抽出他的拐杖,绕是人形幽兽他闪烁着锋利寒光的獠牙也没有从这黝黑拐杖上留下一丁点划痕。 “那就杀了你!” 人形幽兽双手手指指甲猛然增长,直接将段令启腰间洞穿。 但这还没结束,在人形幽兽锋利坚固的指甲束缚下,人形幽兽高高昂起他的上身,张大他的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宛如千柄利刃,恶狠狠向着段令启的头颅咬下去。 咔嚓。 “自己的利爪刺穿自己的指心挺痛的吧?还有牙齿磕碰在上牙膛也挺难受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段令启慢悠悠坐在摇椅上,望着双手利爪洞穿自己手心,牙齿磕碰直响的人形幽兽打趣着说道。 “分身?幻影?” 人形幽兽仿佛没有察觉到疼痛一样,冷静缩回自己的利爪,但十指指尖往外渗出暗红的鲜血,可鲜血还未落地,就已经莫名蒸发,化作一丝丝雾气,涌入人形幽兽的鼻尖。 人形幽兽额头上的白花盛开。 “都不是,是你的眼神不太好。”段令启摇摇头,眯眸摸着手上的拐杖,漫不经心解释道,“我抽出拐杖后就慢慢走回到这里坐着了,而我刚坐下来你才反应过来了。所以不是什么分身幻影,而是残影。” “我对你有一点好奇的是,寻常人幽兽化一般选择幽兽化的部位,或为手臂,或为双脚等等,但基本都会选择身体躯干部位。为何你偏偏选择的是头部?难不成你认为那些幽狱幽兽的脑袋会比我们这些人的脑袋更聪明?又或者你压根不是幽兽而是妖兽?” 段令启侧头摇晃着摇椅,眯着的眼睛露出一条细缝看向人形幽兽。 这段话就让人形幽兽紧绷身躯,半弯着腰,嘴唇外翻,獠牙露出,呈警惕状态。 忽然之间,人形幽兽的身体发生剧烈变化,他缩回去的利爪又猛然涨了出来。而人形幽兽身体毛孔也开始往外增长红色的毛发,身躯内的骨骼也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与此同时,人形幽兽的身躯不断地在变大。 “你对我做了什么?!” 已经彻底变成一个身高一丈红色猿猴模样的人形幽兽赫然看向段令启大惊问道,它不是主动变身的,而是它的身体被动显露了原型。 “你果然不是幽兽,是一只能幻化成人形的妖兽,可是你体内的妖气去哪里了呢?你的身体已经全部都被脉幽填满。” 段令启并不惊奇人形幽兽的变化,很明显人形幽兽的变化都在段令启的意料之中。但人形幽兽的变化解答了段令启的疑惑,同样也增加了新的困惑。 “与你无关!” 人形幽兽呲牙咧嘴,相貌凶狠狰狞,不过在段令启看来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 “你身上的伤口不似爪痕,也不似咬痕,伤痕看起来多为利器所伤,看来的确是被银甲卫追缉的。” 段令启望着人形幽兽身上显而易见的伤口,本来之前还有衣裳遮掩,现在身躯涨大,衣裳随之碎裂,反而让段令启更容易观察。 “把我杀了!” 人形幽兽已经不想再与段令启多说什么,它感觉这个相貌和蔼的白须老人能把它看穿一样。 所以人形幽兽随手抓起身边触手可及的桌椅朝着段令启丢去。 而人形幽兽丢出手中桌椅的时候,同时已经转身跨步,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抓向地面上的宁远程。人形幽兽明白他能逃出去的唯一机会,就是抓住这个人,以此为要挟。 因为无论怎么看,这个人都是最弱,也最好擒拿。 “哎呀呀!!!整理很麻烦的!” 人形幽兽瞪圆了他的那双红色眼睛,怔怔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道绚丽的蓝色光灵。 这蓝色光灵系有一张蓝色大氅,大氅材质粗看似乎是蓝色的鱼鳞所制,可再度看去又仿佛如一滴滴雨滴交融而成,奇幻无比。 “春雪都救了你,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人形幽兽听着面前这蓝色光灵说话,他却只能呲牙咧嘴,瞪圆他的红色眼睛。因为此刻人形幽兽的双手双脚都已经被一抹圆弧形状的水箍束缚,根本无法动弹。 “宁远程你把这些桌子椅子摆好,这么干净整洁的大堂就这样被弄乱了,气死我了!” 一直处在瞠目结舌,胆战心惊状态下的宁远程淡放下他刚抬起准备阻挡人形幽兽的手臂,虽然他瘦弱的手臂看起来还没这人形幽兽的手指粗大。 但抵抗总比不抵抗的好。 “我?” 宁远程也看到了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灵,小心望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段令启,大概也明白这蓝色光灵也是这里面的一份子。 “你不做的话,以后估计就没有这么轻松的事情给你做了。”段令启缓缓站起身,低头望着被一层薄薄的水流淹没的地面,又看了一眼被水箍束缚的人形幽兽,最后抬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灵,“小准,你今天的灵力似乎有点旺盛啊?” “啊这......我想起来我还有事!” 地面上的水流褪散,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灵心虚般也随之化作几滴水滴落在地面,形成淡淡的水渍痕迹。 不过束缚人形幽兽的水箍却始终没有松开。 “宁远程你还愣着干嘛,这些桌椅你还不快收拾好?小准很小心眼的,小心你早上起来床榻上湿漉一片。” 段令启轻咳提醒着宁远程说道。 “哦哦......” 宁远程悻怏怏点头,挣扎着从地面站起来,轻吐了一口浊气,揉了揉还泛疼的腹部,最后摸着自己胸膛。 看样子被蒙到鼓里的始终只有他一个啊。 宁远程惆怅安慰着自己,然后开始陆陆续续扶起那些被人形幽兽丢向段令启的桌椅。 不过宁远程扶起桌椅的时候还惊奇了一下,因为他发现一些有断裂痕迹的桌椅竟然都能缓缓愈合,而愈合的代价就是会在裂口留有一丝水印。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段令启拄着拐杖,绕着人形幽兽身体走了一圈,最后杖尖挑开束缚人形幽兽身体的水箍,眼眸微睁,露出一丝冷意看向人形幽兽。 他耗费的时间够多了,在无关重要的东西上浪费耐心不是他的性格。 “明白你们想要我死很容易。”人形幽兽缓缓缩小身形,身上红色的毛发缓缓脱落,接着被一抹无名升腾起的火苗燃烧殆尽。 “你还有四息说话的时间。” 段令启双手拄着拐杖,而四周猛然升腾起烈火,形成一道火焰牢笼,火焰的温度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扭曲。 “幽渊的封印快要被解开了。”燥热的空气让人形幽兽身上伤口快速结痂,也让人形幽兽嘴唇变得干涸,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段令启听到这句话时,他脸上的神情从未这么严肃过,他的呼吸甚至都停滞了片刻。 咚咚咚。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人形幽兽的呼吸也同样变得粗重,段令启面无表情,只有整理桌椅的宁远程转头看向门外,余光瞟了一眼段令启旁边的火焰牢笼。 “你去二楼最靠左的房间拿件衣服,记住穿完衣服后再出房门,然后下楼帮宁远程整理桌椅。” 段令启淡淡留下这一句段话,拄着拐杖,转身慢悠悠一步迈出,火焰蓦然熄灭,接着一缕小火苗飘然落地,然后消失不见。 “你不把我交出去吗......” 人形幽兽还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白须老人就这样平白无故放过了自己,因为妖人刚才在这白须老人身上感觉到了明显针对于他的杀意。 “暂时先留着吧。”段令启一瘸一拐走到店门口,缓缓卸下门上的木栓。 “当然最关键的是,你还有理智。”段令启放下木栓,看了一眼乖乖听话已经走上二楼的人形幽兽,低声说道。 段令启缓缓打开了门,门外的阳光让段令启眼睛眯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缝。只是这温暖的阳光还未让段令启感受许久,就被三个高大的阴影遮住。 来到店外的人看起来并不多,一共有三个人。段令启的目光没有放在这三个人身上,而是掠过这三人的身后,他能注意到这条不大的街道其他铺面基本都被人围住,而且这些人皆都是戴有纯银色的厚实盔甲。 段令启的目光收回,开始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 第一位身材高大并且粗壮,像一头人形巨兽。即便被纯银色的头盔所笼罩,依旧还是能从头盔空隙中看出这人形巨兽双眼里的沉重,他的左手插在腰间,身形挺拔高大不怒自威,而他裸露在外的右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熊毛,并且高高举起一柄巨大的金黄色大斧。 第二位虽说看起来身材并不出众,但他却是这三人之中最吸引人注意,因为他不仅戴着肃穆的纯银色盔甲,他的后背还有一双格外显眼的灰黑色巨大羽翅。 这个银甲卫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一柄三叉戟被他拢在胸前,看起来并不好应对。 至于最后一位,段令启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身银色的盔甲,一双冷漠的眼眸,以及松垮挂在腰间的刀鞘。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征。 若不是腰间悬挂叮当作响的玄黄色令牌,玄黄色令牌上镌刻着银甲卫三字。 恐怕段令启粗略一看并不会注意到这个银甲卫。 “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幽兽?” 拥有灰黑色巨大羽翅的银甲卫向前一步,右手摊开一副图画。这个银甲卫的身形刚好抵住店铺大门,这样即便段令启想反悔关上门也来不及。 伴随着面前这个几乎占据陆轲所有视线的银甲卫开口说出这句话,拄着拐杖的段令启看向图画上内容的同时亦点了点头。 “哦?”灰黑色巨大羽翅的银甲卫轻疑,他握在左手的三叉戟尖泛着冷光,身体前倾。 “咳咳咳……之前看见他倒在巷陌灰墙旁,血迹都拖了长长一片……”段令启双手倚柱在拐杖上,装作身体伛偻,颤巍巍咳嗽道,“本来老朽还想去搀扶一二,但看到天空上有寒鸑盘旋……” “你能看到寒鸑?寒鸑可不是一般人能看见的,一般人都只能看到岩爪鹰。”本来一直保持沉默,腰间松垮着刀鞘的银甲卫突然开口问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处理 第288章 处理 “是吗?”段令启神色如常,笑呵呵看着这个突然开口说话的银甲卫问道。 “漆乌,你继续问,我进去看看。” 腰间松垮着刀鞘的银甲卫并不想与段令启多说什么,试探性向前走了几步没有碰到任何阻碍,便直接走进了店内。 “我们不会做什么,你只要乖乖配合就好了。” 段令启刚有转身阻拦的意思,灰黑色的巨大羽翅忽然张开,将段令启团团围住,三叉戟冰冷的戟尖抵在了段令启脖间。 “这种做法可是会让没有多少人想来红幽城。” 段令启低眸看着抵在自己脖间的三叉戟,以及将自己围住死死宛如冰冷铁笼的巨大羽翅,眯着的眼眸露出一丝冷光,声音却轻颤说道。 “红幽城可向来不是什么人想来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人都该来的地方。” 走进店内的银甲卫冷冷回答着段令启的问题,一双冷漠的眼眸盯着紧张收拾桌椅的宁远程看了一会,向着宁远程刚迈出几步。 啪。 二楼最靠左边的房间房门被推开。 “我们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 段令启抬起拐杖轻轻推开抵在自己脖间的三叉戟尖,抬头看着出现在二楼过道的黑衣人。 一袭黑色的披风再加上一个黑色斗笠,配上全身漆黑的内衬,仿佛站在二楼过道的黑衣人就如同一个立体的阴影。 “当然如果你想掀开他的斗笠,见识他的面容,自便。”段令启提醒着面前收回灰黑色羽翅的银甲卫漆乌说道。 “那又为什么不行?” “王奕回来!”可惜的是漆乌说出这句话的速度并不及店内那位叫做王奕的银甲卫出刀的速度。 王奕的刀鞘震鸣声刚起,但他的刀却已经缩回了刀鞘之中。 片刻,刀光四溅。 但这四溅的银色刀光之中,一抹漆黑的阴影在众人都未注意到的时候,缓缓,悄无声息,旋飞而至王奕的头盔上。 叮。 清脆的金戈触碰声音传来,王奕平静摘下头上的头盔,冷漠的眼睛望着没入头盔深处的飞镖。 滴。 王奕的额头间忽然冒出一丝宛如蚊子叮咬的伤痕,接着一颗血珠渗出,从王奕高耸的鼻尖缓缓滑落,滴在地面上,晕染成一圈血渍。 嗯? 宁远程突然嗅了嗅鼻子,他闻到了一抹令人舒适的气息,这抹气息让宁远程浑身舒坦,就连身体几处泛疼的地方都没有那么疼痛。 “我记得你是红海幽狱狱卒吧,凡事记得小心一点,不要因为其他人而丢了这份差事。” 王奕擦拭额头上的血痕,感慨看着面前的宁远程,然后低头望着头盔上的黑色飞镖,飞镖是普通的十字镖,但十字镖中心缺口的侧面,镌刻着一圈细若蚊蝇的小字。 “漆乌,庄仲,我们走。” 王奕拔出这柄飞镖,没有任何表情将这柄飞镖放在桌面上,戴上头盔,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店里。 段令启眯着的眼眸微睁,他望着在地面上晕染的血渍,血渍还在不断变化,最后衍化成了一朵葵花图案。 有意思,看来不止我们来了,还有其他人也来了。 段令启微睁的眼眸又眯起,地面上那朵葵花图案已经消失不见,站在一旁的宁远程一脸困惑着揉捏着本应还残留着淤青疼痛的平滑腹部。 段令启望着地板上的痕迹眯眸不语,宁远程揉着肚子震惊不说话,柜台上的白鸟转动着鸟喙,店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多谢。” 人形幽兽的话语打破了大堂里寂静的氛围,人形幽兽慢慢下了楼,一只手夹起剩余的凳子,另一只手再端起余下的桌子,想借此表达自己的感激。 他在宁远程眼眸的羡慕这么大力气的注视下,再一口气将这些东西摆放整齐。 “现在说谢谢太早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段令启关上大门,将木栓放下,慢悠悠走到人形幽兽旁边,收回桌上的十字镖,“现在可不是岩爪鹰在天上,而是寒鸑在天空盘旋,大概说明红幽城现在已经封城,百禁城墙只准进不准出,并且按照他们这种地毯式搜索的程度,所以你迟早也会被查出来。” “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人形幽兽听到这里,沉默片刻,解下斗笠,露出那张毛脸说道。 “拖累不至于,因为你还算不上麻烦。”段令启背对着人形幽兽,轻晃着步伐回到属于自己的摇椅上,这次拐杖没有横在膝前,而是轻伫在地面,“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已经将衣服褪尽,打算离开的人形幽兽听到这段话并不明白段令启的意思。 “从你逃跑的方向来看,你似乎并不知道我们这条雾空街是条死路。”段令启晃动着摇椅,拐杖轻触地面发出声响,眯着眼眸望着青梅石榴图案的窗棂外,“所以是谁告诉你,让你往这边逃跑的。” “直觉......”人形幽兽支支吾吾说道。 一旁的宁远程却替人形幽兽感觉到尴尬。宁远程尴尬的原因倒不是人形幽兽明显是撒谎的语气,而是他清楚段令启这样说话,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事情。 段令启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哦?你的直觉这么好?”段令启笑了一下问道。 “要不然我怎么会从幽狱里跑出去.....” “这可跟直觉没有关系,而是跟幽狱的狱首以及百禁城墙上的银卫长有关系。”段令启摇摇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眸微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我......不能随便说出来。”人形幽兽犹豫片刻,看着段令启不想过问的样子,没有停止说话,“我说出来的话,可能要死很多人。” “那你就确定你不说出来的话,死的人就不多了?”段令启闭着的眼睛微睁,侧目看向人形幽兽,“你真觉得你这张嘴巴能撑得住很久吗?” “最坏的情况不就是一死......”人形幽兽挠挠头,很明显他不太想回复段令启这句疑问。 “想死很简单,可有时候活着却更加痛苦。”段令启提醒说道。 “算了,我也不太喜欢强迫人。”段令启撇了一眼刚准备去二楼的宁远程,“我这里还有能去的人。” 刚在楼梯口的宁远程心中忽然浮现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进不去。”人形幽兽摇摇头说道。 “他既是这幽狱狱卒,又有唤停幽风暴的定风旗。”段令启不急不缓的说道,目光却一直放在准备偷偷摸摸上楼的宁远程背影上,“而且还有我们在这里,他怎么会进不去。” “我可能进不去。”段令启的目光让宁远程如针芒在背,宁远程只好回头耸耸肩站在二楼拐角处对着段令启说道。 “试一试就知道了。”段令启脸上浮现和蔼的笑意说道。 “我不想试。”宁远程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反驳说道。 “就算我进去能干吗啊?你让我在红幽城里逛逛还行,去红海幽狱我可真的一会都活不下去。”宁远程再度说道。 “不用你找人,只要你去就好了。” “啊?” 宁远程刚想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忽然他的眼前一片漆黑,脸上稠糊糊仿佛深陷泥泞的黄土中,鼻子却能呼吸到一抹淡淡的霉味,像是墓地里刚见光的灰尘气息。 “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在宁远程惊慌的时候,他的眼睛又重新恢复了清明,段令启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处理什么?”宁远程惊慌问道, 他看到站在大堂口同样面露疑惑的人形幽兽,以及坐在摇椅上闭嘴轻笑的段令启,段令启德声音却又在宁远程耳边响起。 “你不必知道。” “谁在说话?” 宁远程猛然转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背后,以及段令启再度浮现在耳畔的声音。 “我在你的身上做了一些手脚。”段令启的声音在宁远程心里响起。 “什么手脚?”宁远程开口问道。 “你想知道的话就闭上眼用心去看,另外不要再张口说话了,你看人形幽兽望你的样子就像看着一个傻子。” 宁远程看了一眼人形幽兽,果然正如段令启所说,人形幽兽面容除了更加疑惑外,暗红色的眼眸里还有一些困惑。 为了避免让人形幽兽产生其他的错觉,宁远程赶紧闭上眼睛。 “他知晓什么原因,只是他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开口说话而已,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放松。”段令启的声音响起。 “想象自己是在一片无拘无束的云海之中,身体缓缓下沉,眼睛慢慢睁开......” 随着段令启声音的引导,宁远程也逐渐睁开了眼睛,只是当宁远程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店内大堂,而是空旷无垠的空间。 “我在这里。” 段令启的声音在这空旷无垠的空间上方响起,接着一只长着无数只黑色触手的巨大蠕虫从上方掉落下来,两只黑色的虫眼看着宁远程。 “你不要这么排斥。”就在宁远程觉得恶心反胃的时候,这只巨大蠕虫也随之开始翻滚分裂,段令启的声音依旧平静从这巨大蠕虫的体内传来,“这是两心虫,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危害,只是当作一个媒介。” 宁远程这才忍住心中的不快,稳定住情绪开口说道,“媒介,什么媒介?” “你过来看看便知。” 宁远程迈着步子缓缓靠近这只巨大蠕虫。 “用手触碰着它。” 宁远程伸出手掌摸向这巨大蠕虫的躯体,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意料之中的那种粘稠感,反而如同气泡一样的感觉,手掌轻轻一触,就渗透了进去。 “进来。” 宁远程好奇走了进去,当宁远程全身没入其中的时候,宁远程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烈火灼烧干燥的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气息促使宁远程抬起头,但映入宁远程眼帘的不是他自认为巨大蠕虫的内部器官,而是一片无边的幽蓝火焰以及这幽蓝火焰外的黑暗空间。而且还有站在似乎是一块黑色地面上笑眼盈盈的段令启。 四周的火焰在燃烧,幽蓝的火焰在黑暗的空间里徜徉升腾。在干枯燥热的空气之下,一阵阵痛苦悲鸣的哀嚎声此起彼伏透过幽蓝的火焰传到宁远程耳中。 宁远程下意识循着声音的踪迹低头看向脚下幽蓝的火焰,却只能看到刺耳熏眼的火光。 “这个两心虫就是你我意识空间的媒介。” 段令启打断了宁远程想要继续探寻这黑暗空间的想法,段令启脚下的黑色地面开始衍生变动,逐渐形成一条宁远程放眼望去都看不清完整身躯的黑色巨虫。 幽蓝火焰映耀着黑色巨虫坚硬黝黑的躯壳,巨虫的触角逐渐向前延伸,来到宁远程的脚边。 与此同时,宁远程脚下幽蓝火焰那些痛苦悲鸣的哀嚎声也缓缓在宁远程的耳边消散,令宁远程终于能集中精神。 “不过你的意识空间太过薄弱,再加上你未形成域的概念,即使有两心虫作为媒介,我也只能去一次。” “所以……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就通过两心虫叫你?” 精神集中的宁远程很快从段令启这句话中,理解出了段令启的意思说道。 “你理解的不错,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是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候。”段令启提醒说道。 “那……” 宁远程还想说他自己能不能不去,却看见段令启摇摇头,一簇火苗在宁远程眼前亮起。 “哪怕有我的允许,你脆弱的意识都无法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存在太久。你想问的话,等你回来的时候再问我本人吧。” 轰。 火苗瞬间爆炸形成一团熊熊烈火,宁远程也在这一刹那昏了过去。 “呃啊……” 当宁远程醒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像虾一样卷曲,模糊的视线望着地面上铺就的淡黄色木板,嘴巴不停地干呕,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烧灼,身体更是仿佛四处都被炭火浇灌,浑身发烫。 “能坚持下去你就可以在红海幽狱的恶劣环境生存下去,也能去接触自幽渊爬上来的东西。” 段令启的声音从宁远程心底传来,但一向觉得段令启声音温和的宁远程,此刻却感觉这声音仿佛地狱里恶鬼在低语。 第二百八十九章 背后 第289章 背后 “你与其操心他的事情,倒不如想想你现在该怎么办。” 段令启从摇椅上站起身,丝毫不理会痛苦蜷缩在地板上的宁远程,拄着拐杖来到人形幽兽旁边,静静看着准备上楼去搀扶宁远程起来的人形幽兽说道。 人形幽兽抬头看着在楼梯口不断抽搐身体的宁远程,最后低头望着一脸冷漠的段令启,然后他选择默默跟着段令启的步伐,缓缓掀开通往后院的青色长帘,身影消失不见。 大堂内静悄悄。 深红色柜台上鸟笼里的白鸟正在低头舔砥着伤口,偶尔鸟眼会抬起一会,看向楼梯口已经是濒死状态的宁远程。 “她要是生气起来,那两个扛得住,你我就不知道咯。” 白鸟鸟喙微张,看起来似乎在自言自语。 哗啦。 潺潺流水从半空中凭空浮现,倾倒在楼梯口的宁远程身上,发出‘滋滋’地响声,但宁远程的身体依旧紧紧蜷缩着,看起来没有一点好转的样子。 “凡水无用,灵水才能浇灭这心火。” 白鸟提醒道。 “你这只臭鸟!灵水不需要灵力的嘛?!有本事你来,哪有这么多嘴巴乱叫叫!” 半空中凭空浮现的潺潺水流根源处忽然出现刚才那个叫做小准的蓝色光灵,小准气汹汹叉着腰冲着鸟笼里的白鸟喊道。 “欸!你这傻精魅要不是偷吃本大鸟的回气丹,我怎么会去叫他?!更别说这事压根就是陆轲弄出来的,你不去质问陆轲,反而还找我麻烦起来?!” 白鸟看样子也是个不服输的主,鸟喙一张一合,语气丝毫不落下风。 “谁说这回气丹是你的!” “他丢给我,就是我的!” “那......落在柜台上,那就是我的!” “你怎么不说这店都是你的呢?还落在柜台上就是你的......不好!” 白鸟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再跟这只精魅纠缠下去,正当它准备继续查看宁远程状态的时候,突然发现宁远程的生命气息瞬间消失了。 “完啦!” 小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还搁这叫!还不赶紧救人!我可不想再受她的掌心雷劈了!” 白鸟有些惊慌,身躯壮大,鸟喙微张,同时鸟笼内的横梁又变成铁索,却也阻止不了白鸟渡送出一缕精粹的黑雾飞向宁远程。 白鸟虽然不清楚后院内的人为什么都没有出来阻止,但是它明白一件事。 宁远程现在不能死。 白鸟的厉叫也惊醒了小准,半空中的潺潺水流颜色渐渐开始产生了变化,从透明无色转变成了深蓝色,但小准背后的蓝色大氅能明显看见黯淡许多。 空荡无垠的意识空间里。 宁远程茫然走在这片属于他自己的意识空间中,远处的两心虫将自己蜷缩成团。当宁远程外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宁远程的潜意识就莫名回到了这里。 可现在宁远程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出去。 “啊......就这样死了吗?” 宁远程漫无目的走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他能看到头顶已经出现了很多道裂痕,裂痕的背后依旧是裂痕,永无止境。宁远程的脚下则是出现了一条条沟壑,沟壑的最深处,宁远程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是什么?” 宁远程偶尔抬头望着裂痕,偶尔低头看着沟壑,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忽然在一条沟壑中看见了一抹极为显眼的黑雾。而在这显眼黑雾的不远处,又有一朵葵花在沟壑深处扎根。 正当宁远程准备一探究竟的时候,突然之间头顶裂痕倾倒出无边的水流,宁远程脚下的沟壑开始缓缓愈合。 “喂,等等!” 宁远程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他无能为力。 “呖呖~” 清脆的鸟叫声从意识空间里传来,头顶的裂痕也逐渐恢复,沟壑里那抹显眼的黑雾却伴随着这鸟叫声脱颖而出,眼看就要飞到宁远程身边的时候。 啪嗒。 宁远程消失在这意识空间不见。 但这缓缓愈合的意识空间中除了那只巨大的两心虫,还残留着一只模样虚幻的白鸟印记与淡淡的蓝色水渍。 “我这是昏过去了?” 宁远程不明所以揉了揉昏沉的额头,刚才在意识空间发生的事情宁远程仿佛并不知道。宁远程低头打量着浑身湿漉漉的衣衫,抬头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的蓝色光灵。说实话,宁远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没有形貌的蓝色光灵脸上看出紧张的。 “活着,还活着!” 但是蓝色光灵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宁远程说的话一样,在半空中欢呼雀跃转了几圈,接着蓝光渐敛,这个蓝色光灵就突兀消失在了宁远程眼前。 “?” 宁远程摸不着头脑望着突然消失的蓝色光灵,这蓝色光灵这突然玩的又是什么花招? “宁远程,可是本大鸟救的你!以后记得在她面前说我几句好话。” 熟悉的尖锐声音回荡在大堂里,依靠在楼梯栏杆上呆愣的宁远程转过头,看向深红色柜台上鸟笼里的那只白鸟。白鸟鸟喙紧闭,宁远程恍惚之间能望见那双鸟眼里闪烁人性目光,甚至与宁远程对视时还有些躲闪。 不过伴随着这尖锐声音的惊喊,宁远程脑海里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他也慢慢回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造成了自己如今的状况。 可宁远程却始终无法回忆起他在自己的意识空间与段令启的意识空间里看见了什么,但他清楚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一只两心虫,在危难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个两心虫呼唤段令启。 “这是段令启做的?还是老毛病又犯了......” 宁远程仰头,双手掩面,神色略微有些痛苦,记忆里明明能回忆起这件事,但无法清楚知道这件事的细枝末节。 这种感觉又让宁远程回到了那个他不愿意回想的时候,那场恐怖的兽潮。 自从那场恐怖的兽潮过后,宁远程似乎因为经受过太多惊吓刺激,遗失了许多记忆,只能依稀记起父母是死在那场兽潮之中。 但至于那件事的细枝末节,宁远程怎么都回想不起来,甚至于宁远程是怎么当上红海幽狱狱卒的,都有些模糊不清。 “又莫名的掉眼泪了啊.......” 宁远程低头轻笑看着滴落在手背上的泪水,每每念及于此宁远程眼眶总是控制不住会涌出泪水,但又令宁远程痛苦的是他不清楚自己为何要掉眼泪。 是因为死去的父母?还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清醒点。” 宁远程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嘴中喃喃自语,轻吐一口浊气,试图不继续让自己胡思乱想,然后向着店铺大门方向走去。宁远程抬起木栓,这种感觉让宁远程有些陌生,虽然他每天都会从这里穿上狱卒衣服出去,但是今天宁远程觉得有些不同。 宁远程抬起的手臂不知为何有些犹豫,脸上神情出现了一丝紧张,心中浮现复杂的情绪,害怕又或者是激动? “总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宁远程轻声对着自己说道,缓缓推开了面前这扇黄花梨木门。 —— “嗯?有人进来了?” 清秀少年压低紧绷的身子,狂风呼啸,趴伏一只青色的巨鸟身上,双手捏着一道发金光的绳索,绳索死死套住这只青色巨鸟的脖颈处,侧头望着盘坐在云海上的奚春雪疑惑道。 “不用去管其他事情,你拽紧点!”奚春雪对着云海下喊道。 在这只青色巨鸟的双爪下,突然浮现一双庞大的双手正紧紧抓住青色巨大的双爪。 “你又要做什么?!这界灭鸟马上就没什么力气了。”清秀少年心中有点不祥的预感。 “我看看段令启在干什么。” 而就当奚春雪说句话的时候,突然间青色巨鸟挣脱开脖颈处的发光绳索,而就是在陆珂懈神的一瞬间,青色巨鸟红色的尾巴蓦然蓬松展开,青色的羽翅振翅一挥,刹那没入云海深处。 奚春雪没有理会呆滞的陆珂,而是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指,背后蓦然浮现一本古朴蓝书的虚影。随着奚春雪手指在云海上隔空描画,古朴蓝书的虚影也随之翻动着书页。 直到奚春雪手指定格不再描绘,书页也同时不再翻动。 古朴蓝书开始快速旋转波动,一道繁琐的阵法也从虚幻书页中脱颖而出,逐渐真实。 “浮生镜。” 伴随着奚春雪手指骤然隔空一点,云海汹涌翻滚,形成一道白色的镜面,奚春雪背后的繁琐阵法同时也随之降临在白色镜面之中。 大堂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从银甲卫敲门,然后到进入客栈,然后离去。 再从宁远程昏迷,蓝色光灵与白鸟所作的一切,最后再到宁远程缓缓推开大门,顺手关上大门,走到街道上。 “段令启他这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弄死这家伙不成?”呆滞的陆珂缓缓回过神,踮起脚尖,抬头看着云海内景象,摇头啧啧说道。 “陆珂把地面上的山峰搬在肩上。”奚春雪站在浮生镜边缘,突然对着陆珂说道。 陆珂虽然不知道奚春雪是什么意思,但不知出于什么理由,陆珂还是听话德乖乖半蹲下身子,猛然坠入地面,一声闷哼,就把地面上高几十丈的山峰抗在肩上。 “这界灭鸟要是跑了,你就一直背着这座山吧。”奚春雪看着地面上的陆珂平静说道。 “我这就去追!” 陆珂顿时一惊,随手将肩头的山峰丢在地面,顿时尘土飞扬,地面轰隆,山石跌落一地,泛起了一道道宛如蜘蛛网般的裂痕。 而他身体也如云烟一般,散在天地之间。 没有了陆珂,这天地间独自一人的奚春雪静静看着镜云上的一切,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挥衣袖。 映月结界虽说破开了一道口子,但也不是寻常银甲卫能注意到了。偏偏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映月结界如同虚设一般,被他们敲开了门。 映月结界还在,故而奚春雪没有察觉。 可现在已经如同不在,说明背后的人所施展的手段或许比她还高明。但这样的话,又说明了一件事,从她们来到这红海幽狱起,已经被人盯上了。 浮生镜飘散。 奚春雪闭目盘坐在云海上,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天的天气很好,因为即使整片天空看起来灰蒙蒙的,太阳依旧挂在天空,也阻止不了阳光落在地面。 但是宁远程的心情却不是很好,还是低估了这一件事。 这些银甲卫的动静太大,护城的寒鸑都在天空盘旋,整个红幽城都已经没有多少人在街道上行走。 “这个时候你倒是还敢出来闲逛。” 说话的男人跟宁远程平常见到的人没有很大差别,他个子高高的,身材也很偏瘦,看起来风一吹就会把他吹倒,脸庞各处倒是有许多细微伤痕。 “你不也是出来了?” 宁远程面色如常从地面站起身说道,刚才他看到这个说话的男人的时候,脚下不知为何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面。 “我自然有我的把握,但我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过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息。” 说话的男人并不太理会宁远程的话,他心中似乎已经确定了某种事实。一股奇怪的大风从宁远程脚下刮起,这猝不及防的大风自然又让宁远程重重摔倒在地面。 “果然你什么都没有!没想到这漠海古林里倒是有许多好苗子。” 说话的男人似乎从宁远程身上找到了某种莫名的乐趣,手臂不断挥动,细风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在宁远程的衣衫上割出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路上的巡视的银甲卫对于这一幕仿佛没有看见一样,没人劝阻,也没人围观,漠然向前行走。 宁远程双臂交叉护在脸前,他能明显感觉到这风的力量并不强,可依旧给宁远程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并且面前这人还不打算停止这样的行为 “想死的话你就继续,我相信你宗门让你来幽渊不是为了戏虐普通人的吧?”慵懒的声音混杂着风声传到了宁远程耳边,宁远程抬起头望着男人身后的那人。 第二百九十章 夺取 第290章 夺取 斜斜的阳光照在那人脸上,那人静静用一只手扶着脸颊,蓬松的乱发下是一双弦月眉,眉下的眼眸宛如一泓清水。 五官倒也称不上俊美,但也算得上难得秀丽。 特别让人注意的是他纤弱的身材与他双手缠绕着的绷带,似是受了伤。鹤衣大氅随意被这个人披在身上,衣襟轻摆拂起几道灰尘,灰尘飘扬又缓缓落下。 “你是什么货色敢让我……” 很快在宁远程面前说话男子就不敢说话了,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那人,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恐惧,宛如受惊的猫咪炸毛一般,瞬间逃离了这里。 “你带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鹤衣大氅男子心中没有多大感觉,撇了一眼坐在地面双臂护脸的宁远程问道。 “怎么会奇怪?” 宁远程从地面站起身说道,心中虽然有点感激,但是他现在也知道为什么刚才逃窜的人会如同炸毛的猫咪,因为宁远程也从这个鹤衣大氅男子身上感觉到了极重的压迫感。 不止是压迫还有心中抑制不住的恐惧。 “直觉这种事情向来不好分说。” 鹤衣大氅男子清澈的目光扫在宁远程的身上,最后又定格在宁远程的脸庞上。 “在任何奇怪,没有实力是最可悲的事情。你如果无法自身修炼出实力,我倒是有个方法帮你。” 闪烁的油灯照亮了昏暗的天空,鹤衣大氅男子缠绕着绷带的手提起一盏灯笼,看着一脸惊愕的宁远程说道。 他仿佛看透了宁远程身体,笃定了宁远程无法修炼。 天空突然昏暗起来。 此刻宁远程才发现天空上的太阳被云朵遮住,因为在这个鹤衣大氅男子说话间,宁远程莫名的所有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住了。 “我不需要。”宁远程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警惕着摇摇头道。 “这可由不得你了。” 鹤衣大氅男子慵懒提着灯笼,转身离去。 就当宁远程想朝着鹤衣大氅男子相反的方向离去时,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望向那栈闪烁着昏暗光芒的灯笼上,他的身体亦主动跟随着鹤衣大氅男子。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间医馆, 医馆内的装饰很简陋,一帘白布,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油灯,还有一个药柜便再无它物。 里面的大夫微闭着眼,没有说话。 医馆内油灯昏暗的灯光照在大夫的脸上,皱纹上,似乎像是狐狸的胡须。大夫的双腿上披着兽毯,一撮蓬松的毛发从兽毯上冒出,又缩了回去。 那大夫桌上的药方悬空而起,晃悠不稳的荡在半空中,慢悠悠回到了药柜之上。 桌上原本崭新的三枚铜币冒上一缕清气,随着这一缕清气飘出,三枚铜币瞬间布上一层厚厚的铁锈,残破不堪。 清气涌入大夫的鼻尖,大夫皱巴巴干枯的脸上浮现出愉悦的表情,苍老的手指掂起桌上已经死去多时的雪兔,大夫脸上出现了一丝嫌弃,但还是指尖红光轻点,雪兔的血肉瞬间溶解消散,只剩下一匹残缺的兔皮。 “许壶,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东西。”鹤衣大氅男子走进医馆内,慵懒望着跟在他身后走来的宁远程说道。 “好东西!好东西!”许壶大夫张开嘴,仿佛一颗生锈的齿轮一般说话,令人觉得分外诡异。 也是这诡异的声音将一路迷迷糊糊的宁远程瞬间惊醒。 “你要干什么?!” 宁远程下意识想要离开这里,却听见鹤衣大氅男子轻笑一声,宁远程背后的医馆大门骤然关闭。 鹤衣大氅男子慢悠悠搓动着手指,一抹赤光从大夫胸口浮现,也是这抹赤光出现的同时,整座医馆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而这一抹赤光在这黑暗之中显得格外的刺目,但紧接着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根如墨漆黑般的铁锁,牢牢困锁住这抹赤光。 “可惜,许壶你还是没能坚持住我替你找到空壳啊……” 鹤衣大氅男子抬起他手中的油灯,昏暗光亮照在医馆的内部,医馆内的许壶大夫露出了他腐朽的身躯,以及一只红毛颓废枯萎的狐狸。 而狐狸趴在的许壶大夫膝盖以下早就是森然白骨,没有血肉。 眼前的大夫凄惨死状与眼前男子轻巧的语气,再加上医馆的诡异氛围,让宁远程内心不由得浮现起一丝恐慌。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远程声音轻颤,再次重复这句话,死死推动着毫无任何反应的医馆大门,这诡异令人惊悚的气氛,足以让宁远程本能的想逃跑。 “正如你所见,。” 鹤衣大氅男子反倒是不理解宁远程如此强烈的举动,反而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向宁远程。 医馆四面八方延伸的铁索禁锢着半空中虚幻的狐影,鹤衣大氅男子缓缓走到那名叫做许壶大夫身边,低眸望着许壶露出森然白骨膝盖上面毛发枯萎的红狐,“无论是什么力量,总归能激出你体内的血脉。” “血脉?” 宁远程从这个词语中感觉到了一丝从灵魂深处发散出来的冷意。 “竟然没有人跟你说过这些事情。”鹤衣大氅男子轻皱眉头,手指钳起许壶大夫袒露膝骨上的红毛狐狸,“那可真是遗憾呢。” “不过你很快就知道了,血脉越强大,就越难以激活,不知道我这只狐灵能否够呢?” 鹤衣大氅男子自言自语后,没有关注宁远程,反而饶有兴趣望着被铁索束缚在半空中的赤色狐灵。 察言观色功夫并不弱的宁远程也顺着鹤衣大氅男子的目光看去,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宁远程整个人震悚,灵魂都颤抖不已。 只见赤色狐灵的胸膛里还有一抹微弱的淡绿色光芒,赤色狐灵的气息越微弱,淡绿色的光芒反而变得更强盛。 而在这淡绿色的光芒中,一张与那位许壶大夫容颜一致痛苦的脸庞缓缓浮现。 “死者生前的力量越强,这两者就越难融合在一起……” 鹤衣大氅男子叹了口气,叹息的原因不是因为悲悯,而是因为惋惜,惋惜这两者没有交融在一起,成为一个怪物。 啪嗒啪嗒。 鹤衣大氅男子抬眸望着准备强行踹开门窗的宁远程,清澈如弘水的眼眸没有一丝感情,秀丽的脸上却泛起笑意,“放心,你只是血脉强,现在的力量恐怕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你会很快适应这股力量的。”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宁远程转头看着鹤衣大氅男子笑着说出这句话,身体越来越如坠入冰窟。宁远程连刚才路边男子都觉得棘手,又怎么会是这个仅仅用气势就足以压死人的鹤衣大氅男子对手。 “那你需要什么?即便你有着丰富的感情,用愤愤不平的言语指责我,没有力量,也改变不了你是刀俎上的鱼肉。” 鹤衣大氅男子手指轻抬,医馆内延伸的铁索骤然浮现出一条,紧紧捆在宁远程的腰间。鹤衣大氅男子张开双手,背后又蓦然冒出几条铁索,将宁远程全身束缚悬挂在半空中。 “你怎么会有锁魂链的?”即使宁远程身体无法动弹,但他的惊讶更多来源于这条锁链带给他的感受。 “你以为我怎么通过百禁城墙来到红幽城的?百禁石可是个好东西,再加上百禁石组成的禁制,突破还是有点困难。” 鹤衣大氅男子声音骤然平静,蓬松的乱发下淡淡看着震惊的宁远程说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抗拒呢?血脉,天赋,成长等等都是成为一个修士的必要条件,还不考虑其他因素。 你要清楚一件事,人与人之间的确存在差距,而你就站在差距之上,你应该感觉到高兴。” 鹤衣大氅男子揭开手上的绷带,一双几乎可以见到血色筋骨的无皮手掌缓缓向着半空中的赤色狐灵伸去。 “而我们就是为了缩短这些差距。” 鹤衣大氅男子手掌伸入赤色狐灵的体内,抓住淡绿色的许壶魂魄,没有任何犹豫,轻轻一捏,魂魄就此消散在天地间。 丝缕绿光顺着鹤衣大氅男子的血色筋骨,融入在鹤衣大氅男子的体内。 “当我自己努力获取来的时候,我自然会高兴。但是这力量不是我获取来的!” 在这一瞬间,宁远程所有的恐惧,震悚都消失了,他也不知道内心何来的勇气来愤怒指责鹤衣大氅男子所做的一切。 “有区别吗?因为你有血脉,所以这力量才会妥协而你。否则的话,力量就会杀死你。” 鹤衣大氅男子血色筋骨的手掌缓缓托住那只虚弱的赤色狐狸,清澈如弘水的眼眸静静望着眼眸充斥着愤怒的宁远程。 “你很幸运,你是前者。” 鹤衣大氅男子托着赤色狐狸走到宁远程的身边,血色筋骨的手掌恍惚间竟然带着一丝妖娆血色的猩红美感。 宁远程死死睁大自己的双眼,愤怒望着鹤衣大氅男子,用来抵抗着随鹤衣大氅男子靠近自己带来的昏沉感。 “当然你更幸运的是,遇到了我。” 鹤衣大氅男子轻笑了一下,随后将托着赤色狐灵的血色筋骨手掌缓缓没入宁远程的胸膛。 宁远程眼皮不停的下沉。 “你渴望强大的力量吗?” 鹤衣大氅男子轻笑着,将自己的血色筋骨手掌触碰在宁远程胸膛的一瞬间,宁远程仿佛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也被触碰了一样。 而宁远程也在这一瞬间彻底昏迷过去。 “两心虫?” 鹤衣大氅男子宛如清水一般的眼眸罕见出现了一丝波动,弦月眉皱起望着从宁远程胸口突然浮现的黑色触手蠕虫。 鹤衣大氅男子翻手便拿出之前的那盏油灯,油灯灯罩涨大瞬间将这座医馆容纳。鹤衣大氅男子血色筋骨的手掌却没有任何犹豫,打算直接将这赤色狐灵直接送到宁远程体内的时候。 “嗯?” 鹤衣大氅男子忽然轻疑一声,抬眸望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宁远程,又低头看着自己从宁远程胸膛抽出来的血色筋骨手掌。 赤色狐灵仍然在他的手掌心。 鹤衣大氅男子刚才仿佛触碰到的是一团空气,明明触碰到,却无法掌控,也令鹤衣大氅男子无法将这赤色狐灵放进去。 咔嚓。 灯罩碎裂的声音从医馆顶端传来,这让原本想带宁远程离开的鹤衣大氅男子突然有些犹豫。 “啾~” 而就在此时,宁远程胸口滑落的黑色触手蠕虫忽然朝着鹤衣大氅男子扑去。 “希望我们下次还有见面的机会。”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改变了鹤衣大氅男子的心思,望着昏迷的宁远程轻声一笑。 这几息说话的时间,也已经足够鹤衣大氅男子逃跑了,只见他拽住自己的鹤衣大氅衣领,空旋几圈,整个人就这样消失不见。 医馆里许壶大夫的尸体开始自燃,碎裂的赤狐狐灵也开始消融,束缚住宁远程的铁索也缓缓敛于空中。 眼看着这一切踪迹就要无所寻踪的时候。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一柄长刀穿透医馆的房顶,重重钉在地面上。 医馆里一切的变化就此定格。 砰。 银甲卫王奕从医馆破裂的房顶跳下来,一双显得十分冷漠的眼眸快速扫向医馆内部的环境,他手中蓦然丢出的符箓化作的寒鸑幻影在房梁上不断盘旋。 王奕轻嗅了鼻子,这空气中还残留着某种术法的气息。王奕低眸看着地面上碎裂的狐灵,自燃的尸体。 “章殄。” 王奕看着医馆里发生的一切,冷冷说出这个名字,好似已经知道了幕后人的身份,抽起深插在地面上的长刀冷然环顾四周。 “哎呦,没想到是熟人,那这就很好办事了。” 王奕正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奇特的影子,接着这个奇特的影子之中那位鹤衣大氅男子慢步走出,双手缠绕着绷带,如踏台阶,走到王奕身边,看样子要给王奕一个拥抱。 “滚。” 王奕果断挥出手上的长刀,长刀泛着冷意的窄小刀刃蓦然涨起一圈缃色光芒,直直指向章殄的脑袋。 “一言不合就要取我项上人头,你我都是为赫公子办事的,不至于如此。” 章殄似乎对于长刀上涨起的缃色光芒略有忌惮,没有正面迎对,手上的绷带瞬间散开,绷带散落在半空的时候,猛然将长刀向下重重一扯。 王奕看样子并不想与章殄多说任何一句废话,本应是直劈的长刀,被章殄这般一扯,王奕身体踉跄的同时又强行一扭,躲开章殄那双布满血色筋骨的双掌,顺势将手中长刀的直劈变成横砍。 “看样子你这些时日又有了一点进步。” 章殄脸色泛起笑意,低眸望着被长刀砍入的臂膀,仿佛受伤的人并不是他一样。血色淋漓的筋肉涌动,白色的肱骨被刀刃砍入,长刀涨起的一圈缃色光芒更盛。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反击 第291章 反击 “不过你还是犯了一个错误,为什么不用寒鸑符呢?虽说这只是我一介分身。”章殄忽然叹气,清澈如泓水的眼眸望着王奕冷漠杀意尽显的眼眸,“虽说我的琉璃罩碎了,可琥珀心还在。” 蓬。 琥珀色的火焰蓦然从王奕脚下冒起,瞬间将王奕淹没在这片琥珀色的光芒之中。 “现在你想用也没机会,葵金灵力虽说不上比不上纯粹的五行灵力,但也算得上是先天灵力,具有成长性,也算得上是不错的货物。” 章殄伸出血色手掌缓缓拔出那柄已经快要将他肱骨砍断的长刀,长刀上涨起的缃色光芒已经暗淡。 “今天的收获还真是不错。” 章殄慵懒伸了个懒腰,侧目望着倚靠在门沿昏迷的宁远程,原本以为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没想到买一送一,还有个意外之喜。 可惜的是暂时碰不得。 医馆变得寂静,只有琥珀色的火焰还在发出劈里啪啦,宛如草木烧焦的声音。 章殄抬眸,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医馆房梁里盘旋的寒鸑幻影。章殄没有猜错的话,这寒鸑符的主要材料由寒鸑的一根羽毛加上制符人的一滴心头血制成,其主人不死,寒鸑符就不会消散。 寒鸑自然难死。 可...... 火似乎烧的有点久。 章殄清澈的眼眸低垂,抬起血色手掌,丝缕绿光顺着章殄的手臂汇聚在掌心,然后听见细微的''嘭''地一声,医馆的房梁木材瞬间都开始加速老化,而燃烧的琥珀色火焰增添了一股阴森的绿色。 “那就把你们都毁了吧。” 章殄秀丽的脸上忽然泛起笑意,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现在有点不对劲。 腐朽老化的气息开始蔓延,蔓延至许壶大夫的残躯身上,不消片刻,这残躯就化作一堆齑粉。 宁远程的衣衫也开始迅速风化,如同一片片枯叶般碎裂,而这种情况很快就到了宁远程肌肤身上。 宁远程的脸上肌肤开始出现了裂痕。 “该我了。” 章殄还未来得及好好欣赏这一刻的时候,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冰冷的声音,接着章殄的后脖颈就被死死扣住。 砰。 一股巨力从章殄的后颈传来,将章殄重重按倒在地面。但这只是个开始,‘砰砰砰’接连三下,直接将章殄秀丽的脸庞砸得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叮。 章殄刚伸出的血色手掌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柄长刀直接穿透,钉在地面,‘咝咝’的殷红血液从章殄的血色手掌漫出。 “你要杀了我?” 纵使是这样,章殄连一声痛苦的闷哼都没有,竟然还能发出笑声对着骑在自己背上的人说道。 “我杀了你也没用,但我会把你交给赫公子,让赫公子看到你的真面目。” 王奕整个人就像是烧剩的木炭灰,全身烧焦溃烂,那股阴冷绿油油的火焰更是在王奕心头挥散不去,仿佛有一只蜈蚣死死撕咬着他的心脏。 “那就遗憾了。” 章殄忽然叹了口气,然后就听见‘嘶啦’一声,章殄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手掌扯裂,殷红的血液混杂着残缺的手掌,没有任何犹豫与另一只被王奕擒住的手掌闭合。 “血鹤。” 一刹那,章殄的指尖突然爆发出一抹殷红血色,章殄背后鹤衣大氅蓦然染上一抹血色,将王奕弹开。 “下次,记住一定要先杀了我,哪怕这只是我的一介分身。” 章殄气息萎靡着看向追过来的王奕,轻笑一声,骑在了突然出现的血鹤背上。血鹤轻鸣,一鸣便已经是百里之外。 “寒鸑!” 王奕下意识咬破自己的指尖,却没有一滴鲜血渗出,干枯烧焦的手指如同一根焦炭。王奕想要呼唤房梁上的寒鸑幻影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经也是强弩之末,能勉强维续他生命力的精血已经被他集中在了心口。 “这是开幽宗的冥火,他跟开幽宗也有关系......” 王奕虚弱的坐在地面,轻抚眉间,一朵葵花的纹路在他眉心浮现,葵花纹路开始在王奕烧焦的身体上蔓延,缃红色的光芒渐渐覆盖在王奕的全身。 砰。 王奕的心脏开始跳动,血液开始流输在王奕的奇经八脉之中,烧焦的百骸九窍也渐渐萦绕着缃色光芒,生机逐渐复苏。 “好像做了个噩梦......” 而这时一直陷入昏迷的宁远程轻皱眉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揉着心有余悸的胸膛,缓缓睁开眼睛。 “呃.....好像不是噩梦。” 地面还有烧焦的痕迹,不远处还有一堆齑粉,长刀横落在地上,房梁上的寒鸑依旧盘旋不止,坐在地面上的烧焦男人背后浮现出一朵葵花虚影,那缕之前令人舒坦的气息又涌入宁远程鼻尖。 “王奕?” 宁远程这才明白这烧焦的人影是谁,可宁远程淡又皱起眉头,他没有想明白王奕弄得这般凄惨的原因是什么。 宁远程倚靠在门沿皱眉思虑,空气中弥漫着令他浑身舒坦的气息突然骤变。宁远程鼻尖微皱,这股舒坦温和的气息猛然变得阴森冷寒,令人浑身不舒服。 “这是怎么回事?嘶......怎么脸还有点疼?” 这缕不断涌入宁远程鼻尖阴森冷寒的气息让宁远程无法安心倚靠在门沿上沉心思考,这个时候宁远程也感受到了脸庞上被撕裂的阵痛。 “那个鹤衣大氅的男子!嘶......应该没在我身体里搞什么鬼吧?!” 这种撕裂的阵痛直接促使宁远程心神瞬间紧绷,脑海里紧接着浮现的记忆顿时让宁远程回想起了那一脸人畜无害模样的鹤衣大氅男子,宁远程真没想到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下竟然充斥着如此震悚的手段。 宁远程开始摸索着自己的身体,除了脸庞,手臂,腿部等有一些撕裂伤痕外,其他的倒是没有发现什么,身体也没有缺失什么零碎的部件,看起来自己表面是完好无损。 “沉住心,闭上眼,想象自己是在一片无拘无束的云海之中,身体缓缓下沉,眼睛慢慢睁开.....” 但宁远程可不相信那个鹤衣大氅男子对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宁远程脑海里回忆起段令启最开始教他回到意识空间里的话,闭上眼喃喃自语。 一息。 二息。 三息。 ...... 直至一刻钟过去。 宁远程的眼睛睁开,脸上疑惑的神情逐渐加重,双眸里充满了困惑,明明他现在的做法与之前陆轲引导他的做法一样,为什么不行? “这应该不是那个人搞的鬼吧?我应该没事吧......” 宁远程最后还是放弃了,小声喃喃说道,踉跄着站起身,正准备离开这个令他颇为恐惧的医馆时候,余光突然瞥见这医馆内那道身影。 正当宁远程准备视而不见的时候,宁远程忽然心神一凛,眼神再一细看,那道全身焦黑的男人已经气息奄弱,仿佛随时会丧命一样。 而此刻这道焦黑男人的背后葵花虚影正中心一抹绿油油的光芒格外显眼。 与此同时,房梁上的寒鸑幻影变成一张符箓飘落在地上。 宁远程低眸看着这张符箓,符箓已经被用过了,所以这张符箓现在就相当于一张废纸。这说明那道焦黑男人的情况并不乐观,要知道宁远程醒来的时候,寒鸑幻影还是在房梁上盘旋。 焦黑男人已经没有精力再掌控这张符箓了。 “或许是你救了我的命,先谢谢你了。” 宁远程走几步捡起地面上的长刀,握住长刀刀柄的刹那,宁远程只觉得手心颤动了几下,接着就归于平静。 “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到你。” 宁远程虽说大概猜到了这个焦黑男人是谁,他将长刀放在王奕的身边,王奕焦黑的身体虽说已经宛如枯焦的树枝泛起新生的绿芽,但从焦黑肤色上新诞生的肉芽不是嫩红色,而是带着一抹寡绿色。 可宁远程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大火会将王奕连同盔甲烧成这般模样。 “目前看来你也不会立马死去,所以你能想到有什么人帮到你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叫人。” 王奕的气息虽说萎靡,不过宁远程依靠着王奕背后的葵花虚影还是能分辨出王奕至少还能坚持一会。 但那抹绿油油的光芒已经将葵花的花心染绿大半,宁远程并不认为这是个好现象。 “去找苏子容......”王奕张开焦枯的嘴唇细声说道。 “嗯......去哪里找?” 王奕的突然说话,倒是让宁远程一愣。宁远程是真没想到王奕真能开口回答他的话,毕竟刚才宁远程自己在门沿捣鼓半天,王奕都没有什么动静。 “你去找庄仲,让他带你去。”王奕脸上已经恢复了肉色,神色严肃,声音低沉说道。 “我怎么让他相信我呢?” 宁远程的记忆倒是不错,他很快回忆起庄仲是谁。之前这个银甲卫曾对店铺门口另外两个银甲卫喊过名字。 再加上从医馆内现在的情况来看,宁远程猜测自己的小命极有可能是王奕保下来的。至于去幽狱里的事情,段令启也没规定宁远程早去或是晚去,反倒是王奕这件事倒显得紧迫许多。 而且宁远程他的良心不允许他现在就离去。 所以这件事能顺手去做,宁远程也不介意顺手去帮忙一下。 “拿我的缃花刀去,当作信物。”王奕虚弱的说完这句话后,脑袋低垂,无论宁远程再问什么,王奕闭口不言,眉头紧锁。 而宁远程这时才发现王奕的眉心也有一朵葵花的纹路,而这葵花纹路已经有大半呈现绿色,看起来不容乐观。 “我尽量,我不能保证时间来不来得及。” 宁远程知道王奕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弯腰再次捡起他刚才放在王奕旁边的长刀。崔淡这这才仔细看到了这长刀的模样。 刀柄雕刻着一朵花,花自然也是葵花,除此之外长刀窄身,纤长挺直,泛着寒光的刀刃让宁远程望着心生寒意。 看来这柄缃花刀没少杀人。宁远程心中微微感触一下,右手提刀也没有在原地多纠结,直接走出了医馆。 但刚走出医馆没多久,宁远程很快又犯难了。 这医馆的位置似乎有点偏僻,并且胡同很多,就连宁远程在漠海古林这么多年,似乎都没见过这么多窄巷胡同。 铮铮铮。 不停绕着窄巷胡同转圈,在原地驻足稍显犹豫的宁远程突然感觉手掌一阵酥麻,宁远程低头一看掌心握着的那柄缃花刀不断轻鸣,刀尖低垂像是指着某个方向。 “这就是兵器有灵的好处啊。” 宁远程顿时就明白了缃花刀的意思,行事倒也果断,一边感叹着一边顺着缃花刀的刀尖所指的方向走去。 正如宁远程所想的一样,他不识路,可这柄缃花刀不知道跟王奕在这漠海古林城的大街小巷走了多少年,缃花刀可是识路的。 宁远程回去的时候,鹤衣大氅男子的恐怖再次在宁远程心里浮现。 因为宁远程也不知道自己绕了多少个小巷,拐了多少个街道,最后才终于回到了让宁远程略感熟悉的街道上面,所以能够一直让宁远程迷糊跟在他身后的鹤衣大氅男子不自知,又该是具有怎样的能力? 而且这种人是怎么通过百禁城墙,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的呢?宁远程突然不敢细想下去,抬头望着街口巡游的银甲卫,还是处理眼前的事情吧。 街口的银甲卫在巡游,天空的寒鸑在盘旋,几只岩爪鹰跟在寒鸑的身后。 一处高楼,庄仲正襟危坐坐在高楼最高处靠窗的桌前。庄仲的头盔已经取下放在桌上,背部挺直,眼神严肃俯瞰着漠海古林雾空街。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不过庄仲却清楚银甲卫并没有封锁整座红幽城。 不过银甲卫却给雾空街里的所有人造成了这个假象,因为盘旋在天空上的寒鸑是真的,前来搜寻的银甲卫也是真的。 一切都是为了在这座街道里突然出现的一间店铺。庄仲端起桌面上的茶杯,在庄仲粗壮多毛的手掌中对比下,茶杯倒显得有几分滑稽。 放眼整个红海幽狱,本来混乱无序才是常态。如今却多了一座城墙,也多了一座城。 所以在红海幽狱之中出现了这样一座井然有序的城池,其实让红海幽狱原本的原住民都感觉到很不习惯。 但那些人也只能感觉而已,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毕竟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南荒王的绝对实力前提下,可那位南荒王似乎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以为单纯的颁布一些城规,设立一些职位,加派些银甲卫,仅仅依靠秩序就能维续这看似祥和平静的漠海城。 平静的海面下往往隐藏着足以掀翻一切的暗涌。 庄仲心中默默想着。 庄仲与大部分的银甲卫不同,他是出生在红海幽狱这一块,也是在红海幽狱里长大。对于整座红海幽狱的混乱无序,庄仲十分清楚。 也是正是因为如此,庄仲对于这难得一见的秩序感到珍惜。 第二百九十二章 恩怨 第292章 恩怨 但也仅此而已。 “也该结束了。” 庄仲声音低沉,略显惆怅,腰间悬挂着的玄黄色令牌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庄仲解下放在桌上。 今日巳时三刻,便有两道消息分别从百禁城墙以及红海幽狱内送到银甲卫所居之地玄卫府和南荒王府所在的君荒郡。 庄仲饮了一口茶水,脸上泛起奇妙的神色,自斟自饮。 而这座街道上出现的这未曾记载的店铺,也让庄仲觉得着实令人有意思。 但最让庄仲觉得有意思的是,一向处事谨慎的漆乌与他一同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没有首先闯入那间店铺里,却也没有制止那个从中河州空降在这里的王奕闯进去。 这就让庄仲本来觉得挺有意思的事情,突然又感觉没意思。 因为庄仲明白这背后一定又隐藏着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内幕,比如最近这些年乃至往年一直往红海幽狱里送的罪囚。 那些罪囚没有几个是犯罪,往往都是为了某项任务。可惜的是任务他们都完成不了,甚至大部分人都永远留在了那里。 如今看样子是又有不起眼的人想要去惹里面的那个家伙吗?难不成这些人真就这么健忘?忘了那个家伙曾经杀得令人寒若蝉噤? 但这些事庄仲也只会想想而已。 因为庄仲对这些事并不关心,他也清楚自己这种原住民的话压根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更关心的是他庄仲会不会有其他的心思。 一壶茶水很快就被庄仲饮完,他不属于银甲卫其中的一系,严格意义来讲庄仲其实也本应该关进红海幽狱中,而不是在这个红幽城里当一个银甲卫。 谁让庄仲二十年前闲来无事,想劫掠这座红幽城。 可惜的是庄仲连这座红幽城的城主一面都没见着,刚闯入城门杀了几个不长眼的银甲卫,就被天空中突然现身的寒鸑冻成了冰雕。 最后,庄仲就成了护卫这座红幽城的银甲卫。 当然跟随庄仲一起当银甲卫的自然有不服的,可惜的是庄仲也是受上面指派的,他们也只有咬牙往肚子吞。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打不过庄仲,而庄仲却有可以虐杀他们的本领。 “这刀......可不是什么人能拿起来的。” 庄仲耳朵微动,他听到了动静,于是俯瞰着骚动的楼下,自然认出了那间店铺里的年轻男子,也瞥见了年轻男子手中拿的那柄属于王奕的缃花刀。 那个年轻男子似乎是红海幽狱的狱卒吧?不过他手上拿着这柄刀就说明了一件事情。 看来王奕出事了。 庄仲提起茶壶不急不缓走到另一侧,续上了茶水,巨大的斧刃横在桌面上。 年轻男子的呼喊庄仲自然是听到了,庄仲慢悠悠将茶壶的热水倒在茶杯中,他可不想掺乎混水,而且常秦似乎跟这个年轻男子不太对付,就让他去解决吧。 高楼下。 宁远程嗓子都快喊哑了,楼里仍然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确定叫庄仲的人就在里面?” 宁远程喘着粗气侧目看向旁边的银甲卫。站在宁远程旁边的银甲卫疑惑望着宁远程手中的缃花刀,又抬头看着静悄悄的高楼,一时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柴艾,这件事让我处理。” 宁远程看着从楼内走出来的人影,心中突然后悔冒失来到这里。 这个人宁远程认识,是他当狱卒押送一个罪囚时碰见的,也因为那个罪囚,宁远程与他结上了梁子。 要不是有许安山劝着,恐怕宁远程那天就会死到这个人的手下。 但其实宁远程也废了他一只手...... “他手上有玄官的缃花刀。”柴艾提醒道。 “原来是成了王玄官的亲信,也不知你这位银甲玄官的亲信来这里有什么事情?” 常秦走到宁远程身边,怨恨的眼睛望着宁远程,就是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男子害他断了一只手。 “我找庄仲。”宁远程深吸一口气,如实回答。 “你以为玄官的名字也是你这种小小狱卒能直呼的?” 常秦左手的黑色大锤没有任何征兆挥向宁远程,从挥舞大锤带来的呼啸风声,能明显察觉到常秦想让宁远程死。 噔。 火花四溅。 “你就真不担心另一个玄官快死了吗?!” 宁远程也被常秦无理取闹的举动弄得心生一丝怒火,若不是手中缃花刀突然自主上抬,抵住黑色大锤,恐怕宁远程也来不及防备这毫无预兆的攻击。 “呵,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错,堂堂玄官大人哪会像你这样说的这般容易死去。” 常秦眼眸中流露处一丝不屑,虽说不知道宁远程为什么能抵住这一击,这让常秦有些意想不到,但常秦依旧没有把宁远程放在心上,露出讥讽地笑意说道。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倘若不是王奕或许救了自己性命,宁远程当真甩手就走了。但是不能,所以宁远程强忍着怒气说道。 “你说一个强大的玄官快死了?哈哈哈!柴艾你信吗?若王奕玄官真要死了,你也不可能会活着回来!”常秦望着顾左右而不回话的柴艾说道。 很明显闭口不言的柴艾并不认同常秦的话语,王玄官从不离身的缃花刀能交给这个年轻男子,说明王玄官就算没有遇到生命危险,但至少也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可庄仲玄官不理啊…… 柴艾抬头看了一眼背后高楼,默不作声。 常秦自然也知晓柴艾是什么意思,约莫柴艾打算着两不相帮。万一哪天王奕玄官回来了,柴艾也有理由推脱,也不会遭受什么严厉的惩罚。 可他常秦不一样! 惩罚他已经受了!那只辛苦修炼出来的妖手就这样断了。这可不是通过医师缝补的妖手,而是常秦自己通过努力,经过自身修炼才使自己的右手妖兽化。 但就这样断了。 王奕断的不仅仅是常秦的手,还有常秦的修炼道路。 “你说的话也只有你自己会信。” 宁远程严肃望着常秦,右手轻挽缃花刀,不经意间挽了一朵刀花。宁远程心中微定,看样子这缃花刀也是帮自己的,声音低沉对着常秦说道。 常秦那只诡异具有奇异力量的妖手很早已经断了,而宁远程手中那柄缃花刀似有意识,这一来二去之间,宁远程心中对于常秦的忌惮小了几分。 “你要你去跟我的妖手陪葬。” 常秦双眸仇恨的目光逐渐敛去,声音缓缓归于平静,左手的黑色大锤高高抬起,大锤指着宁远程脑袋说道。 唰。 破空声从宁远程的耳边传来,但不知是不是宁远程在店里看过太多陆轲走路的样子,常秦这非同寻常的移动速度,反而在宁远程的眼中莫名显得有些粗糙破绽百出。 常秦身上的盔甲碰撞的声音成了宁远程确定常秦方位的办法,更别说地面上的影子也能帮助宁远程确定。 滋滋滋。 在盔甲碰撞‘哐当’声音骤停,地面上的残影也露出全貌之时。 宁远程骤然弯下腰,手中长刀横于身前,向前猛然一拉,缃花刀在常秦的银色盔甲上划出一道长长火花痕迹。 不妙。 宁远程心中没有一丝欣喜,成也盔甲,败也盔甲。当宁远程他感受到那银色盔甲的坚硬程度不是他所能劈开时,宁远程心中一凉,准备先行后退。 可常秦也不是绣花枕头,他自然知道身上盔甲会造成自己行动不便。但有失必有得,坚硬的盔甲也会让常秦的防御能力极大增强,只要面前这个年轻男子还未掌控能力。 虽说宁远程敏锐的战斗直觉,让常秦心中微惊了一下,但常秦从宁远程出手动作明显察觉到宁远程战斗经验却非常薄弱。 咔嚓。 宁远程都不用抬头看,他几乎都觉得自己的背部都要被这一锤锤断一样。 呕。 宁远程吐出一滩血,也顾不得背部的疼痛,集中精力寻找了常秦身上破绽。 所幸在常秦第二锤即将落下的时候,宁远程找到了那一处破绽,就是常秦那只已经受伤很久的断手。 宁远程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没有打算躲开的意思,而是直接反手将手中缃花刀猛然直刺入常秦右手绷带缠绕的伤口处。 “哼.....” 常秦闷哼一声,竟然也不去管自己那只断手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色,他要用手上的重锤,将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砸成肉泥! 他要以手换命! 宁远程都能感觉到常秦的身体因为疼痛而颤栗,可宁远程怎么也想不通常秦竟然会不躲不避,反而原地不动,蓄势再次挥舞他左手的重锤。 “我要不帮你断手,你估摸脑子都被妖兽化了。” 宁远程小声吐槽,面临着头顶死亡的危险,虽说宁远程心中自然有面对死亡的恐惧滋生,但是宁远程目光坚定。 而宁远程也没有放弃。 正当宁远程准备弃刀用双手环抱常秦,迫使常秦身体失去平衡,让自己寻得一丝机会的时候,突然宁远程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宁远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手中那柄缃花刀刀柄雕刻着那朵葵花以肉眼可见程度覆满绿色,而后这绿色光芒如丝一般缠绕着宁远程手腕。 宁远程无法弃刀! 并且在宁远程视线之中,宁远程面前的常秦消失不见了,高楼也消失不见了。 宁远程孤零零站在一座巨大的桥梁面前,桥上来来往往都是双目茫然,游荡的孤魂,远处浩荡的黄色河流不知流往何处,河流之中更有尸体起起伏伏,骨隐骨现。 啪。 常秦愣一下,眼眸中浮现不可置信的神色望着手上孤零零的柄杆,然后抬头满脸失望着抬头看向高楼。 常秦有多失望?宁远程现在还在拿着刀刃刮着常秦断手伤口,常秦都置若罔闻,仿佛宁远程刀刃刮着是一团与常秦毫不相关的烂肉。 因为常秦没有想到高楼上的人没有帮自己,反而帮了这个外人。 锤头掉落在地面,还有那柄属于庄仲的大斧插在地上,常秦呆呆的看着,眼神暗淡无光。 “够了。” 柴艾拉开还在不断攻击着常秦的宁远程,忽然瞥见宁远程眼眸有些呆滞无意识,宁远程手中缃花刀染血的刀尖似乎冒出了一缕绿光。 绿光旁又有一抹鱼影。 嗯? 柴艾正要细细看的时候,突然发现那缕绿光消失不见了,那抹鱼影也消失不见了,刀尖上只有常秦身上的血迹与肉沫。 看错了吗? 柴艾微微惊疑,而刚才他十分费力拉开的宁远程突然一下子瘫软靠在他身上,让柴艾来不及细想。 常秦的力气不算出众,但那重锤的力量砸在背部也是不容小觑的,看来这年轻男子受了不轻的伤。 柴艾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他被宁远程推开了。 “不能拖下去了......要来不及了......” 宁远程喃喃自语,拖着虚弱的身体,用缃花刀当作拐杖,一瘸一拐走进高楼内。本想劝阻的柴艾看到宁远程皮开肉绽,被鲜血浸湿的背影,没有开口。 池塘里的荷花露珠滑落,远方的清风轻拂,翠绿的树叶缓缓飘落在地面,水流东逝,清风渐寒,树叶枯黄,时光似乎踏下轻盈的足迹,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静谧的院落内,穿着海棠红镶金边衣裙的奚春雪倚靠在绿荫大树下,一手手捧书卷,时而皱眉,时而扶额,身边书卷散落,脸上愁云惨淡的神情显示出奚春雪状况并不太好。 “你这样下去可解决不了问题,不如把这些书卷重新放回去。” 院落回廊的拐角,拄着拐杖的段令启缓缓从曲折的长廊走出,段令启的双手现如今又端上一摞厚厚书卷。 “你问清楚那人形幽兽什么情况了?” 奚春雪微微抬眸,看着从长廊里走出来的段令启,她并没有问宁远程的情况,而是首先问人形幽兽的情况。 “可以说问清楚了,也可以说什么都没问清楚。”段令启走到绿荫大树下,将手中书卷丢到草地上,又有一堆书卷散落一地。 “那你现在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奚春雪低眸平静说道。 第二百九十三章 迷惑 第293章 迷惑 “你就不关心一下屈寒承的情况?”段令启望着奚春雪问道。 “他的情况我关心也没有用。”奚春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假如要是他还在这里的话,我们就不用这么麻烦和拐弯抹角了。” “他在这里不一定会减少麻烦,但我们一定不用再操心其他事情,他会解决一切。”段令启听到奚春雪的话语轻声感叹。 “宁远程回来了。”池塘里的鲤鱼跳跃,鱼尾在水面溅起一道道涟漪,开口说话道。 然后就看见池塘的塘面一阵荡漾,水面宛如镜面,雾空街外那处高楼的情景渐渐从里面开始浮现出来。 “但凡你们出手一次,又怎么会让你们值得耗费这么大精力观望?” 奚春雪倚靠的大树树冠内,一根粗大的树枝上,一只羽毛青色的鸟儿站在上面,两只锋利的爪子染着丝丝血迹,锯齿状的鸟喙上还残留着某种生物的皮肤组织。 “我们出手的话,性质就变了。”奚春雪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界灭鸟,淡淡解释道。 “怎么就变了?我真不懂你们人的想法。” 界灭鸟的鸟羽飘落,带血的爪子幻成手足,鸟躯渐渐转换成人形,半躺坐在树干上,伸出舌头舔砥双手未干的血迹,妩媚的脸庞平添了一丝妖艳。 “这你可得给我一些补偿。” 天边一道黑影骤然落下,陆珂抬起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凑到奚春雪跟前,清秀脸庞上的五官皱成一团,委屈巴巴说道。 陆珂滑稽的动作以及肢体语言让树上的界灭鸟舔砥手上血迹的动作一顿,“你在我面前装作这种人畜无害的样子,还真是会逗人发笑呢。也不知道先前是谁死死抓住我的腿不放?啄你几下又怎么了?” 界灭鸟讥讽的声音让陆珂的抬起的胳膊放了下来,陆珂抬起头,仰头望着树上的界灭鸟,望着界灭鸟背后的红彤彤尾巴。 “别让我抓到你。” “呵,也不知是谁追我追得裤子都掉了。一具身体能大能小,可有的东西怎么也就那么大。” “你跟我说过,你不会讲这件事的。” 陆珂脸上的神情变得平静,眼眸逐渐幽深,让人无法猜透陆珂内心的想法。 界灭鸟轻笑,晃动着修长双腿,黑色的长裙轻晃,一双染血的足踝若隐若现,没有回答陆珂的话语。 “你太过分了!” 陆珂抬起左手手臂,手臂上暴起的青脉宛如虬龙,瞬间涨大向着界灭鸟抓去。 呕。 大片猩红的鲜血从陆珂的口中溢出,陆珂涨大的手臂又软弱无力的掉了下来。陆珂气愤望着旁边的奚春雪,眼眸中浮现一丝恼怒。 “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在我青帘界打。我这青帘界虽说不大,但也不小,外面够你们胡闹了。”奚春雪收回双手淡淡说道。 “憨小子。” 青色的鸟羽在陆珂气愤的视线中闪过,再回过神来,界灭鸟已经站在倚靠绿荫大树的沉琼身边。 “不要太过放肆。” 奚春雪柔软的手掌轻轻贴着陆珂的额头,陆珂能感受到一股至纯的气息从额头涌入至全身百骸九窍,碎裂的经脉开始缓缓愈合。 “记住你的名字,也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在这里造次。” “奚春雪你这话说的我耳朵都生茧了,我当然清楚是谁救了我。” 陆珂躺在地面,他的身体对于这抹至纯的气息并不排斥,。陆珂侧目看着奚春雪那件海棠红镶金边衣裙,奚春雪纤细的脚踝在裙摆之间若隐若现。 “我不是提醒你,而是要你记得你还是琅嬛宫的弟子。”奚春雪转身侧头平静说道。 不过那只界灭鸟伴随着一声鸣叫,已经消失在院落之中。 “我还是不是琅嬛宫的弟子,不是我说得算,而是他们说的算、” 陆珂无奈一笑,翻身抬头望向天空,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温暖的阳光,清风依旧,但这里似乎不是他的家。 不过他也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淅沥沥下着小雨,滴落在院落的屋檐之下,流苏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散发出悦耳的声音。 “奚春雪你想赶我走就直说,何必让天空下起大雨呢。” 陆珂重重叹了口气,抖抖衣衫,淋落在身上雨水化作水滴溅出地面。 “那你还不快走,还想继续偷看我裙底?” “......” 被点破想法的陆珂无话可说,双腿绷紧,一个大跳,就消失在了院落之中,黑影越跳越远,不知最后会跳到哪里去。 “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奚春雪看向段令启问道。 “宁远程手上的刀有点不对劲。”段令启手指隔空遥指池塘塘面,池塘里的鲤鱼蓦然钻入塘面浮现的景象之中。 然后就看到这条鲤鱼出现在宁远程身旁,鱼嘴轻触宁远程手中握着的缃花刀。突然刀尖出现了一缕阴影,阴影逐渐幻化成人形,鲤鱼正准备用鱼嘴吸纳这人形阴影时。 池塘塘面裂成两半,凭空中一股莫名的力量落在了镜面上。 奚春雪眉头轻轻一挑,两根手指并列,朝着空中虚划,镜面也随之缓缓愈合,凭空出现的莫名力量也消失不见。 “来我的地界还想跑?” 奚春雪两根手指猛然下沉,池塘塘水倒涌至半空中,一副截然不同的画面浮现在铺满半空中的水面上。 浩荡的黄色河流不知流往何处,河流之中更有尸体起起伏伏,骨隐骨现。河流之上,有一架巨大的桥梁。 桥梁两头皆刻画着凶煞的兽面,桥上来来往往竟都是游荡的孤魂,而它们去往的方向则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巨大宫殿,宫殿之上有一个闪烁的明灯。 只是突然有一霎,那座灯似乎有些暗淡,除了刚好一霎间混乱的孤魂,又一切恢复了正常。 “阴曹地府。”奚春雪平静说道。 “这宁远程比我想象的似乎更加招惹麻烦......”段令启见到这一幕,微微有些惆怅,开始犹豫要不要终止这件事情。 虽说他预料到宁远程离开这里会遇到一些麻烦,但是这些麻烦似乎对于宁远程而言,对于他们而言,俨然是另一个地步了。 “不是他惹麻烦,而是麻烦找上他,不过这也能迷惑一下其他人。”奚春雪平静的开口说话,也为这件事落下了基调。 段令启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高楼内。 本应一直坐在桌前观察楼下好戏的庄仲不知何时站起了身,双手垂立于胸前,十分拘谨。当然庄仲是不可能为了迎接宁远程,他出手的原因也不过是为了—— “我还以为你是他们之中最忠厚最听话的一个,现在看来并不是。” 庄仲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块与人等高的铜镜,这铜镜上雕有一只异兽獬豸,下纹有一双金黄眼眸。铜镜中泛起涟漪,浅黄的光芒萦绕在铜镜周遭。 铜镜内映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交错纵横的石台悬浮在广阔无垠的空间里,这些石台有高有低,有宽有窄,其中空中还漂浮着马躯虎头,鹰翅牛蹄的奇异动物,仿若在四处巡逻。 而伴随着一条幽暗的通道出现,这一片无边无际的空间逐渐消失不见。 一个邋遢长发男子独自走在幽暗的通道上,这幽暗通道初极狭,才通人,通道两侧皆是平整光滑。 “您说笑了,我对您的忠诚天地可鉴。”一直站着笔直的庄仲弯下腰,一脸真诚对着走出幽暗通道的邋遢长发男子说道。 “是吗?“ “自然是的。” “可天地不在,如何可鉴?” 庄仲快速走上铜镜前,没有丝毫犹豫割破自己熊手掌心,用熊手掌心轻抚镜面,用鲜血在铜镜上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号。 随后,庄仲闭上眼,鲜血淋漓的手指轻叩镜面。庄仲能清楚感受到镜面内仿若伸出无数只手欲将庄仲自己拉扯入镜中。 “你做的不错。” 令庄仲灵魂不悦的感受消失了,原本泛着涟漪的铜镜面恢复了平静,萦绕在铜镜周遭浅黄的光芒也消散不见。 片刻后,庄仲睁开眼,四周空荡荡,而他不知身处何处。 “您不出来吗?” 庄仲侧身望着这邋遢长发男子小心说道。 此刻邋遢长发男子的脚下是一片虚空,但每当邋遢长发男子走一步的时候,虚空便会泛起如水流般的波纹,涟漪四起。 “现在不行。” 水纹四溅,涟漪荡起。 邋遢长发男子的手指拨动着绚烂多彩的流光,流光骤停,猝然急促交织飞舞,七彩的光芒融合在一起。 刹那之间,这七彩光芒又瞬间涣散,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片刻后,一道白光微动,又恢复了平静。 庄仲与邋遢长发男子渐渐沉没在虚空中,逐渐消失不见。 刺眼的白光让庄仲睁不开眼,直到耳边传来那位熟悉的声音,刺眼的白光才缓缓消散。庄仲睁开眼,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白玉无瑕地面上,而这地面的最高处,最远处,一道宛如太阳的光芒夺目刺眼。 而那位就站在其中,宛若神灵。 “尽量让那人别死。” 邋遢长发男子盘膝而坐,他的前方是一张碧沉沉的玉台,纤细修长的手指轻抚玉台上的木琴。这木琴虽现已经琴弦尽短,琴身满是裂痕,但仍然能从这木琴中感受出一抹慑人的威势。 虽说邋遢长发男子看起来与庄仲遥不可及,但庄仲却能清晰听到,清晰感受到邋遢长发男子的一切。 “那人与您有关系?” 庄仲组织着语言,仰头望着邋遢长发男子,小心措辞问道。倘若那年轻男子真与面前这位有关系,庄仲就有点后悔他出手晚了。 万一那年轻男子与这位关系匪浅,这年轻男子与这位一见面,而这位再一生气,恐怕庄仲生生世世都要遭受折磨。 “没有。” 邋遢长发男子摇摇头。 庄仲暗中长出一口气,这位向来不会说谎,说没有想必就是没有。 “但现在我不希望他死。”邋遢长发男子又接着说道。 “他没死。”庄仲小心回答道。 “他是没死,我却露了行踪。而且我不提醒你,他就会死。” 邋遢长发男子低眸似乎在看着脚下白玉无瑕的地面,地面上似是有了一道抹不去的阴影,令人憎恶。 庄仲立刻跪在地上,头抵地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另外有人替我吸引了注意力。” 邋遢长发男子洒脱一笑,倚玉台轻笑一声,又侧目望着玉台上琴身碎裂,琴弦尽断的木琴。仿佛面前的庄仲并不存在一样。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邋遢长发男子轻笑一声,碧沉沉的玉台发散着光芒,木琴诡异发出琴声。 庄仲点点头。 邋遢长发男子低头转动着手上的玉环,漠海城的寒鸑倒映在玉环上,仿佛邋遢长发男子是站在天上某处俯瞰着漠海城的一切。 许久,邋遢长发男子手指倏忽停在玉台的木琴上,两指并拢,似想弹奏起这玉台的木琴,最后又停下。 “说说看,我不想出现意外,你明白了什么?” 本以为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庄仲,听到这一句话,心中一悸,“您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保护那个年轻男子吗?” “不是。”邋遢长发男子平静说道。 庄仲的呼吸莫名变得急促,他有些喘不过气来,“那您的意思是......” “他可以死,但不能让他的死与我有关。也尽量不让他死,他活着就意味着某些事情出现了转机。” 邋遢长发男子手掌轻抚玉台,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白子,缓缓说出这段话。 庄仲茫然。 “以后看来要替你换一换脑袋了。”邋遢长发男子依旧没有看向庄仲,但庄仲的一举一动,神情举止都在邋遢长发男子的视线之中。 “您.....目前不希望他死......” 庄仲听到这句话,仿佛脖颈都被套上了绳索一样,随时脑袋都不保,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犹犹豫豫,又保持着恭敬说道。 “走吧。” 邋遢长发男子手指拨动着琴弦尽断的木琴,白玉无瑕的地面上浮现了一枚铜镜。 “愿君上永生永存......”庄仲左手垂立,右手护在胸口,真诚说完这句话后,然后走进了铜镜之中。 孤零零的邋遢长发男子这才抬头,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白玉无瑕地面,地面上忽而出现一条幽暗的通道。 第二百九十四章 医谷 第294章 医谷 邋遢长发男子站起身,独自走在幽暗的通道上,手指拨动着交织飞舞,绚烂多彩的流光。一片广阔无垠的空间渐渐出现,高低交错的石台悬浮,一只只马躯虎头,鹰翅牛蹄的妖兽巡逻在其中。 走着。 就这样走着。 宁远程视线都已经模糊,楼内昏暗的光线照在悬挂墙壁上的字画,照在高桌木台上的花瓶。宁远程隐隐约约都产生了一股子错觉,认为自己行走在传闻中的地狱,两侧墙壁上恶鬼低嚎,花瓶内怨魂悲鸣,而他独自走向不归处。 宁远程心中都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是因为王奕或许救了自己命? 那现在自己又把命搭上了,王奕是不是白救了,既然都白救了,那他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也不用这么辛苦的爬上这一层层宛如悬崖峭壁的楼梯。 宁远程的思绪紊乱,现在宁远程都不清楚他的大脑里现在想些什么,有意义的,无意义的,总归是曾经出现的,都一一浮现在宁远程脑海中。 “嘶……” 宁远程倒吸一口凉气,湿漉漉的背后阵痛传来,像是千万只蚂蚁在伤口上爬行,用它独特的触角触碰你裸露在外的嫩肉之中。 “看来还能多走几步。” 重新恢复清醒的宁远程摇了摇头,转头看着身后,一行行血迹顺着崔淡的步伐蔓延向上。 这倒是让宁远程想起最开始他站在店里,看见那妖人在街道上苟延残喘的惨样。 要是宁远程不多看几眼,是不是就没这档子事了?宁远程不清楚,他也懒得再去想这些事情。 死了也就死了吧,或许他早该死了。 在逐渐靠近死亡的这一刻,宁远程的内心又忽然平静下来。宁远程他手中艰难握着缃花刀,刀尖嵌入楼梯,一步,二步,朝着高楼最高处走去。 咚咚咚。 “是条汉子。” 宁远程抬起头,楼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在阳光的衬托下,庄仲高大的背影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 “王奕出事了。” 宁远程突然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坚定说完这五个字后,将手中当作拐杖用的缃花刀重重抛给庄仲,然后身体平静后仰,宁远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了。 就当宁远程以为他会重重在楼梯间摔下去的时候,耳边的破风声与身体传来的磕碰都没有如期而至。 “你干嘛呢!” 庄仲口中冒出一句脏话,身上的盔甲骤然炸裂开来,一个大跳步就从楼梯上跳下了下去,揽住宁远程的身体,心惊胆颤查看着宁远程身上伤势。 常秦这家伙下手没轻没重,不会该真把他弄死了吧。 庄仲将昏过去的宁远程翻了个身,掀开宁远程鲜血淋漓的衣衫,宁远程身上没有其他伤痕,但背部能看见十几个宛如针孔的伤口,鲜血汩汩从伤口里流出。 这是常秦的黑色大锤导致的,常秦手中的大锤不像是一般类似圆球的大锤,而是有密密麻麻的尖刺,其外形倒是有点像狼牙棒。 但这些外伤不严重,最严重的是宁远程背部。 常秦那一锤下去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锤,而是武器上还蕴含着常秦的独特妖力,这也是为什么宁远程一直流血不止的原因。 庄仲伸出自己的熊手,手掌纹路泛起一丝丝棕色的光芒。庄仲缓缓将熊手放在宁远程后背伤口处,而庄仲手掌纹路泛起的棕色光芒萦绕在宁远程的伤口,凝成一个形成了与庄仲无差的小人。 “嗯?” 小人跳进宁远程的伤口中,庄仲的双眼也接着冒起棕色光芒,隐约能在庄仲的瞳孔里看见宁远程身体内部的景象。 宁远程背部脊椎能明显看到碎裂的痕迹,但碎裂的痕迹很淡。 而且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常秦的妖力在作怪。 不太对。 庄仲的小人跳在宁远程脊椎上,低头看着脊椎白色的裂痕,也不知庄仲怎么想的,他的小人砰然一跳,宁远程的脊椎裂痕顿时扩大。 昏迷的宁远程闷哼一声,显然庄仲小人这一脚并不轻。 庄仲神色如常,他这一下顶多就让宁远程半身不遂,也不会让宁远程立刻死去。因为庄仲已经清楚宁远程昏迷的原因是失血过多,庄仲已经替宁远程止血了。 哪怕宁远程真没办法修复脊椎的裂痕,庄仲也有办法修复。 庄仲的小人静静看着,宁远程的脊椎裂痕宛如一根木杆撑着一座高台,看样子随时都会塌下来。 铮。 里面没有传来动静,外面倒是传来了一丝动静。 庄仲目光深邃望着宁远程手中的缃花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宁远程昏迷前是将缃花刀重重丢了出去的。 所以这缃花刀为什么会主动回到宁远程的手上呢? 并且..... 庄仲记得这缃花刀乃是一柄灵兵,灵兵认主,除非先前的主人死了,否则的话宁远程压根就无法握住这柄缃花刀。 看缃花刀如今的模样,刀刃虽仍透着寒意,刀色却已经暗淡,刀柄上那朵认主葵花也仿佛被毒素浸染,快枯萎而亡。 虽说情况糟糕,但说明王奕还活着。 “你也具有葵金灵力?” 庄仲心中忽惊,他记得最开始看见这年轻男子的时候,是在那间突然出现的店铺里。 店铺里当时有三人,老人的气息庄仲看不透,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宛如火山一样的力量。那楼上的人被独特的夜行衣包裹,庄仲只能感受到阴冷的气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至于这年轻男子他很容易看透,他体内空荡荡的,是一介凡人。 但现在庄仲能明显感受到年轻男子身上有灵力流动。 “嫁接?” 庄仲不相信他能以如此快的速度觉醒灵力,所以庄仲只能想到这一个解释。 嫁接。 “你这家伙还真是幸运.....” 庄仲小人望着萦绕在宁远程脊椎上缃色的光芒,灵力自比妖力高一等,而葵金玄力隶属五行,得行大道,不属小道,也算得上是不错的灵力。 虽说一般通过嫁接灵力而成的人最高也不会超过原宿主的灵力等阶,但王奕的灵力是自己觉醒的。 只要王奕不死并且一直成长的话,也意味着宁远程同样具有这样的潜力。 可是庄仲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王奕会突然舍得将自己的葵金凌力嫁接给面前这人呢?而且那位对于这人的关注似乎也有点多。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你都活不到现在。” 庄仲懒得再去多想,想得越多就是给自己添加越多烦恼,自己只用去遵循那位的指引就行了。 ———— 溪水淙淙的流水声,一缕缕涌入鼻尖的清香,将昏迷中的崔淡唤醒。 映入宁远程眼眸的是一条清澈可见溪底的水流,水流的两侧与岩壁上盛开着一朵又一朵樱草色的优美花朵。 花朵蔓延向上,却见谷上长着一棵又一棵绛紫色的树木。这些树木之中,有一片辉煌的绛紫色,宛如瀑布一样,从空中垂下。 深深浅浅的紫,丝丝缕缕的红在流动,偶尔泛着阳光透露的点点银光,就像潺潺溪水中不时迸溅起的水花。 宁远程坐在这一片令人迷幻的景色中,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背部。背部的伤口似乎像是全好了一样,但依旧被人贴了一副膏药。 宁远程低下头,衣服也被人换成了素色衣衫,只是为什么会将他丢在这里呢? 宁远程脸上浮现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缓缓从地面站起身,然后跳蹦了几下。 身体状况不错。 宁远程开始顺着地面蔓延的小路前行,走过这一片片优美的樱草色花朵,穿过这一棵棵绛紫色的大树。除了光彩,还有淡淡的芳香,香气似乎也是绛紫色的,梦幻一般轻轻地笼罩着这幽径小路。 宁远程脑海里也回想起出他昏迷之前的事情,最后的视线定格在庄仲爆开盔甲,跳下楼梯的瞬间。 看样子是庄仲救了自己。 宁远程心中如此想道,不免也有些惆怅,初进店里的三个银甲卫,如今两个都救了自己。 若是日后真为敌人,又该如何自处。 宁远程想到这里又浮现一缕笑意,接着自己摇摇头,他应该连其中一个都打不过,又何谈成为他们的敌人呢。 不过庄仲那种急迫救自己的样子,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与王奕兄弟情深? 宁远程心中忽然脑补了一些奇怪画面,脸上的笑意高深莫测。 “!” 宁远程揉了揉额头,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走过绛紫色的幽径小路,面前是千百竿翠竹耸立在地面。 刚才宁远程就是撞在了一根较为粗壮的翠竹身上。 “我这是离开了红幽城?红幽城可没有这么多树木。” 宁远程自言自语走过这片与刚才绛紫色树木格外不符的竹林,迎面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 里面有几间竹屋,竹屋的后院飘满药香,俨然是一处药圃,更有大株梨花兼着芭蕉,旁边有几棵开口的青竹,竹上忽开一隙,水流潺潺而出,浇灌着圃园。 姚黄魏紫,浮翠流丹,如此绚烂多彩的场景如同梦幻一般笼罩着竹屋。 “你这烧伤好调理,你的灵力本身也有滋补身体的作用,倒是这个来自九幽地府的冥火如蛆附骨,难以根治。” 一间爬满紫藤萝的竹屋内,穿着一袭蓝衫羽衣姿色天然女子站在床榻旁,颦眉微皱看着端正坐在床榻上被白纱封脸,只露鼻孔的男子。 男子旁边放着一柄缃花刀。 “你先在这里好好修身养性,虽说难以根治,但也能让这冥火不会再污浊你的灵力。”蓝衫羽衣女子将手放在铜盆水中,原本清澈的水很快变得污浊一片。 “我多久才可以出去?”略显沙哑尴尬的声音从这名男子口中传出。 “你身上较为严重被琥珀火的伤势医治的差不多,问题出在这九幽地府的冥火,但子容姐有过交代。”蓝衫羽衣女子轻咳两声,学着苏子容的声音,“你要离开这里随时都能离开,只不过他日若是冥火灼魂,早早在外自尽,莫要来此处污了鸟语花香之地。” “你知道我是谁吗?”被白纱蒙面男子忽然问道。 “知道你是谁干嘛?” “我叫王奕。”王奕说道。 “不就是银甲卫吗?你叫谁都跟我们无关,兰攸只清楚一件事,来这里你就是病人。” 自称兰攸的蓝衫羽衣女子对于王奕的并不感兴趣,端起已经混浊铜盆中水,走出了房门,期间没有多看王奕一眼。 王奕略尴尬摸了摸鼻子,他倒是忘了这件事,这里可是医治过一些大人物的。只不过为什么鼻尖感觉黏黏糊糊的,似乎是涂抹了什么奇怪东西。 苏子容竟然真的会救自己。 王奕在红幽城听说过这个名字很多次,传言她救过南荒王的命,也是因此她才能在这红幽城内修缮出如此庞大的医谷。 不过也有传言她最讨厌银甲卫,因此现在的银甲卫无一会靠近这座医谷。 王奕微微握紧手,思虑片刻,还是站起身来,这一站起身差点就腿脚发软摔倒在地。 奇怪,体内的葵金灵力似乎削弱不少,是因为阻止体内冥火蔓延导致的? “王奕?” 王奕打开房门,跨过竹阶,第一眼看到眼前场景不由得眯起了眼,宛如瀑布的紫藤萝垂在屋檐上,远处是翠绿的青竹,纵横交错,竹间游廊甬路之间有二三人仿佛梦境中人行走在其间。 对王奕说话的人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他的眼睛明亮而纯净,仿佛看不见一丝污垢,他抬眸看着白纱蒙面的王奕。 “看来果然是你,你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王奕微微昂首望着长舒一口气的宁远程,身形忽动,手掌轻覆在宁远程额头上,没有说话。 “喂!我对男人没有任何兴趣!” 宁远程顿时大惊,连忙想要后退。 但宁远程很无奈,他已经双脚悬空,整个人仿佛黏在了王奕的手掌心,被王奕一步一步牵引着走。 “医谷禁止对病人动粗。” 清脆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即便是满面疲惫与仆仆风尘,依然掩盖不住她精致的五官,雪白肌肤丝缎般的华丽,眼眸里是一望无际的苍蓝,属于最明媚的天空颜色,闪着灼人的明亮。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体会 第295章 体会 “请你回房休憩。” 这位女子面对王奕柔声细语说道,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已经粘满泥土,手上正拿捏着一株药材。 王奕看着女子的眼眸,心中没由得闪过一丝警惕。 “若我想对你不利,何须等现在。你也应该能感受到我想杀你,易如反掌。”淡紫纱衫的女子微微一叹,显然是看穿了王奕心中所想。 “您应该就是苏子容。”王奕微微一笑朝着淡紫纱衫的女子拱手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我是个医师。” 淡紫纱衫的女子并没有把王奕恭维的话放在心上,径直走过鹅卵石铺就的甬路,进去到一间竹屋,片刻便有一缕药香飘了出来。 “你体内的葵金灵力从何而来?”王奕用仅仅露出白纱外的双眸望着一脸惊魂未定的宁远程,笑问道。 “什么?什么葵金灵力?”宁远程看着王奕带着笑意的双眸,脸上浮现警惕的神色,连退了几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看来你还不清楚。”王奕没有继续靠近宁远程,而是等宁远程主动退到一个合适距离,才开口说道。 “我不清楚什么?”宁远程警惕问道。 “你清楚或不清楚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也算是我小弟了。”王奕突然眯眼笑说道。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可不会是你小弟,我得赶紧红海幽狱!”宁远程意识到了不对,赶紧捂住嘴巴看着面前笑眼盈盈蒙着白纱的王奕。 “原来你从那间店铺里出来是为了去红海幽狱,红海幽狱是关押罪囚的地方,所以你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去红海幽狱?” 王奕又忽然出现在宁远程身边,轻轻拍了拍双手捂嘴的宁远程肩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不急,我迟早会知道的,狱卒是会在衙门上留下名字的。” 王奕笑着对宁远程挥挥手,便重新走回了自己原先所待的竹屋内。回到竹屋的一瞬间,王奕的一双笑眼逐渐变得平静,漆黑如墨的双眸看着屋内梳妆架上的铜镜。 铜镜里映出王奕如今的模样。 白发如雪,眼眸里充满了沧桑与疲惫,白纱掩面,已经看不见现在的模样。 “王奕你觉得你还能继续调查下去吗?”王奕自问。 “总不能辜负他的期待。”王奕自答。 王奕的枯竭丹田之中,干裂触目惊心的裂痕之中有一朵顽强不屈的葵花,慢慢生长。 隔天。 医谷溪水岸旁,多了一个竹椅,王奕坐在竹椅上,手中握着的是用青竹修成的竹竿,身旁放着一个鱼篓,遮阳的斗笠被王奕挂在竹椅后。 “为什么我怎么都走出这片医谷?” 不断在往生花与绛柳树行走的宁远程,最后站在王奕旁边,咬牙切齿捡起地上被流水冲刷后光滑的石子,时不时将石子往溪水里丢水漂。 本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打算离开这里去红海幽狱的宁远程,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走都无法走出这片医谷。 从下往上是回到竹屋,从竹屋往下是回到这两侧长满往生花的溪水旁边。 而后,周而复始,仿佛这个医谷就是个闭环。 “没有苏子容的允许,任何病人都离不开这个医谷。” 王奕身体倚靠在竹椅子上,看着被宁远程丢石子惊扰四散的鱼群并不在意,他饶有兴趣望着咬牙切齿的宁远程。 “可我没病啊!?我没病怎么也离开不了!” 宁远程几乎都要崩溃了,无论宁远程从东西南北哪边走,永远都是要么自下而上走进竹屋,要么自上而下遇见溪水。 初见这景色倒也是心旷神怡,但见了一百多遍后,宁远程再望这景色时,便是面目可憎。 “没病可不是你说的算。” 王奕显然此刻的心情比之前好上许多,低眸看着溪水长流,潺潺的溪面漂浮着几片不知从何处飘落下的花瓣。 “可我的身体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啊?!”宁远程丢下手中的石子,身子半蹲揉着头发,很无奈,他一丁点都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 “你可以去找苏子容解释一下,”王奕口中碎碎叨叨不知在念叨什么,然后接着说,“但我觉得苏子容并不会理你,因为她还要考虑你体内的状况。” “啊?”宁远程一脸惆怅看着王奕。 王奕余光暼一眼的一脸惆怅的宁远程,话语一顿,等宁远程稍微反应过来,接着说道:“简单点说,你体内有着本属于我的灵力,而我的灵力受地府的冥火所污,她也要防止你体内的灵力也会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因为你才无法离开这座医谷?” 宁远程掐准时机打断道,他现在脑海有点昏昏欲睡,迷迷糊糊,所以他不想听王奕这么一大段的话语。 “你看水里的鱼。” 王奕没有回答宁远程这个问题,而是用青竹雕刻的竹竿指了指水里的鱼。 “鱼有什么好看的?” 宁远程拍了拍后脑,让自己清醒一点,探头望着清澈水流中的鱼,那片片鱼鳞在阳光下忽闪忽闪,在水中交织穿梭般往来。 “你在水里能游得像鱼儿那般快吗?”王奕问道。 “那是鱼,我又不是鱼,怎么会游得像鱼一样快。”宁远程蹲在岸边,手指搅动着清凉的溪水,鱼儿被涟漪惊扰,很快又散开。 “如果我说有人可以呢?或者说你也可以呢?”王奕轻笑说道。 “谁?人在水里哪有鱼游得快,而且还要在水里换气,并且你说我?其他人或许还行,但我是不可能。” 宁远程摇摇头。 “喏。” 王奕抬眸望着一个方向。 宁远程顺着王奕的目光看去。 远处,被谷侧两岸边绛柳树映耀成紫汪汪一片的溪水,蜿蜒而下,成群结队的小鱼在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悠闲自得地追逐着,嬉戏着,而其中却混杂着一位特殊的人。 她纤细的身材如同鱼儿一般畅游在溪底,她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还真有人行。” 宁远程的脸上浮现出稍显意外的神色,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因为论奇异惊奇,在店铺与医谷中,宁远程就已经看够了。 王奕望着远方从水中缓缓露出身形如同清水芙蓉一般出水的白衣女子,朦胧美好的身材若隐若现,王奕心中却莫名的有种不好预感。 “这里不准垂钓。” 白衣女子白嫩纤细的手指对准王奕一伸,王奕坐下的竹椅忽然一翻,差点把王奕掀进了水中。可还没等王奕松开口气,潺潺的水流骤停,水流翻涌化作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将还没站稳的王奕推进了水里。 王奕不免呛了几口水。 “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白衣女子看了一眼王奕,又望了一眼偷偷摸摸跟在自己身后的宁远程。 “顺路……”宁远程话还没说完,只感觉天旋地转,而后听见‘噗通’一声,冰冷的水流淹没着身体。 白衣女子完全不听宁远程解释。 宁远程只得奋勇向上,努力昂起头想让白衣女子带他出去,可等他从水流里钻出来的时候,白衣女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别急着出去,好好感受一下。” 同在水里的王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到了宁远程旁边,他的身体与水流仿佛融为一体,宁远程若不细看,还真难以注意到水里的王奕。 “你既然拥有了葵金灵力,就不要拥宝而不自知。” 王奕的手掌又再次覆上了宁远程额头,伴随着王奕的话语,宁远程竟然能感受到体内丹田处有种莫名的气息升腾而起。 这气息是什么?有点熟悉。 宁远程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葵金灵力。” 王奕手掌轻拍水面,身体竟然从水面震飞而出,王奕双脚接着踏空一蹬,仿若空中有阶梯一样,离开了这里。 “葵金灵力……” 宁远程默念,身体不自觉顺着水流自然的方向飘动。而葵金灵力也似乎顺着水流的迹象往他的身体四处逸散。 宁远程缓缓闭上眼。 他记得了这个葵金灵力熟悉感从何而来,是当时他在店铺里嗅的那抹舒坦的气息。 那抹令人身体浑身舒坦的气息,从鼻尖涌入,流经他的百骸九窍,治愈他腹部淤青的位置,仿佛被温暖的阳光照耀…… 一棵绛柳树上,王奕站在绛柳树的枝头,静静看着水里漂浮的崔淡。此刻的宁远程身旁萦绕着淡淡缃色光芒,还有几条鱼儿簇拥着宁远程。 这人的悟性,有些妖孽。 王奕望见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想道。从王奕引导到离去,不过仅仅十几息时间而已。 宁远程也不知他在这医谷里呆了多久,但宁远程在这医谷的生活倒也算自在。 除了他日常与那些医师争辩自己无病外,还有体内丹田俨然已经有股暖意,并且自己的百骸九窍隐隐还能感觉到有宛如溪水般的气流流淌。 但…… 唰唰唰。 宁远程手握树枝,皱眉看着地面上的几道痕迹,他明显感受着身体内那宛如溪水般的气息涩然,丹田处那股暖意也难以完全释放出来。 “难。” 宁远程闭上眼,整个人的呼吸渐渐偏无,整个人的气息如同枯朽老木,但未持续片刻,一抹截然不同的气息又打断了宁远程的状态。 “这样也不行。” 宁远程的呼吸略显急促,心里没由出现烦躁,到现在为止宁远程已经试了十几种办法。无一例外,百骸九窍内流淌那股气流总会涩然顿一下,根本无法使用体内这股气流。 要不算了吧? 这个念头在宁远程的脑海里浮现过几次。 可若按照这医谷内芳竹亭的一位医师曲绾所言,正是这个葵金灵力才护得宁远程背脊不断。 而本就因背部失血过来的宁远程,也因为这个葵金灵力才支撑到了现在。 若现在放弃,宁远程还是舍不得这个关键时刻能保住自己性命的葵金灵力,而且最主要的是医师曲绾还说过葵金灵力还隶属五行金,一旦练成,杀伐威力巨大。 所以宁远程一想到他出医谷后还要去红海幽狱,自然身上多点防身的本领最好,万一又碰上了那种鹤衣大氅男子这种的人,也算多少有点反抗能力。 “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宁远程逐一试着在这医谷里感受到的一切,这些方法之中既有芳竹亭里的医师传授,也有偶尔才能见踪迹的王奕赠予。 “只有拿到王奕赠予自己的缃花刀,自己才能有办法施展出葵金灵力,这是为什么?” 宁远程疑惑望着手中的缃花刀自言自语,当宁远程握住这缃花刀时,体内的气流就自然而然顺着刀尖牵引溢出。 “这次试试王奕让我学的刀法吧。”宁远程不再想其他,而是抬手拿刀,摆出了一个架势。 王奕传授的刀法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刀法,因为王奕自己也说过,这刀法只有基础刀法六式。 但刀法的基础刀法不止六式,说明王奕传授给他的基础刀法都不全,并且这六式很容易看出来皆都是初入刀道所学之式 。所以在王奕传授这刀法的时候,宁远程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但这基础刀法六式却有六个听起来挺厉害的名字,分别是云崩,坠江,风卷,沉沙,四海平,燎原。 也就是这些招式的名字听起来让宁远程觉得十分有趣,明明只是普通的基础刀式,招式名却与云沙,江海,风火等沾边,显得格外磅礴霸气。 “无非就是砍,劈,挑,扫等招式,未必还能出现其他不一样的变化?”宁远程手中舞着缃花刀,脑子里却依旧没忍住吐槽道。 宁远程来到溪水旁时,也不是没有在竹子林试过这些刀法招式,只是这些刀法招式不仅出招格外别扭,就连体内葵金灵力都运转十分难受,而且宁远程出招后威力都没有自己用力随意砍一刀的威力大。 不过宁远程并不是急性子,反正他在这医谷出不去,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不如多练练。 宁远程挥舞着手中缃花刀,没有停顿,也不只是从哪一刻起,宁远程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错觉。是宁远程他在挥舞着刀,还是刀在挥舞着宁远程? 第二百九十六章 变故 第296章 变故 宁远程仿佛福灵心至一般,将自己双眸闭起,感受着林间风抚,溪中水流,丹田运转,宁远程下意识嘴中喃喃自语。 “坠江。” 宁远程改变了之前的姿势,突然双手握住缃花刀,周遭气流涌动,宁远程高高跃起,猛然下斩。 水流依旧,谷风微动。 “嗯……果然只是自己的错觉吗?” 宁远程低头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水流轻叹道,正准备继续挥舞着缃花刀时,忽然腿脚发软,身子一阵无力,整个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光滑的鹅卵石硌着崔淡还算细嫩的脸庞,宁远程脸上反而浮现了欣喜的表情。 因为此刻宁远程的体内空荡荡,百骸九窍流淌的气流消耗一空,就连丹田里那股暖意也逐渐微弱。 宁远程准备用缃花刀撑起上身时,突然感觉到刀柄滚烫,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宁远程探头看着依旧平静的水流,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嘴角挂起了畅快的微笑,宁远程如墨漆黑般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 “宁远程,你差不多可以出医谷了。” 伴随着房门轻叩,曲绾的声音也从屋外适时响起,接着便是曲绾轻疑声。 房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 “几位好姐姐,你们终于能放我出去了。” 宁远程颇为无奈说道。 “要我说,你至少还应该在医谷待上许久。” 宁远程脸上欢快的神情还未散去,便看到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指摇了摇。 宁远程眼眸里透露出求饶的意味,头顶飘浮着白气,眼眸依然漆黑如墨,脸上却有了十分大的变化。 他原本还算普普通通的脸庞,现在鼻梁变得微微高挺,薄薄的嘴唇有些厚实,淡黄色的肤色也有点白嫩。 “再让我在医谷待下去,我恐怕就有大麻烦了!我答应别人的事情还没做呢!”宁远程从床榻上盘坐而起,额前的几缕碎发飘动,顺手拿起一旁的灰色大氅披在身上说道。 “你这么着急走可不行,医主还要见你一面,你才能离开医谷。”曲绾明亮好看的双眸一瞪,对着已经准备夺门而出的宁远程说道。 “好好好。” 本都已经夺门而出的宁远程无奈点点头,将身上大氅系好。 然后崔淡一脸正经望着这初见时是在那溪水之中的曲绾,“所以我的这位好姐姐,你还有没有其他问题要交代?” “记住,别轻易死了。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是四分五裂,魂魄欲散的样子。我不想看见我医治的病人,死在我的面前。” 曲绾淡淡说完这句话,转身没有任何犹豫离开了房间。 宁远程走出房门,谷内不知何时刮起冰冷的寒风吹进崔淡的脖颈,令宁远程不由得脖颈重新缩回灰衣大氅温暖之中。 宁远程已经不知道他在这片医谷待了多久,这里永远都是白天,没有夜晚,宁远程无法根据日升月落来判断天数。 宁远程走过这被碎花细柳的甬路,穿过长长的游廊,走进依旧是青翠一片的竹林,离开竹林,绛柳树依旧浮现出梦幻的紫色,仿佛天上一泄而下的美丽惊艳紫色。 “离开后,你可以不必回来了。” 宁远程走在这漫长的道路上,孤寂的绛柳树里响起空灵清脆的声音,前方是这座医谷的主人,苏子容。 苏子容依旧是那件淡紫纱衫,精致的五官脸庞虽有笑意,但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好。” 宁远程感激对着苏子容微微躬身,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问什么,径直向前走去,前方的道路依稀出现了几片紫色飘零的花瓣,绛柳树似乎开始移动变化。 宁远程却像是并没有看到眼前的变化,即将越过苏子容的身子时候,宁远程低声轻语。 “这些时日,麻烦您了。” “有时无日,只管直行。”苏子容嘴唇微动。 树木变幻莫测,道路衍生万千,宁远程听从着苏子容的话语,宁远程只管直行。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宁远程淡突然想回过头看着与自己相伴不知多久的医谷,这里与店铺的孤僻寂静不同,宁远程感受觉到这些人似乎都十分温暖。 但当宁远程回过头时,映入眼帘的却是灰白的城墙。红幽城内今日不知为何热闹非凡,街道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城角巷末都已经堆满白纸,络绎不绝的车马从红幽城城的大道奔驰。 宁远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正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宁远程突然停下了脚步。 宁远程停在一个通告栏面前,在这个通告栏,上面贴满了各类悬赏与通缉令,里面隐隐有宁远程觉得脸熟的画像在其中。 宁远程在红幽城脸熟的人并不多。 所以宁远程很快就顺着自己记忆,并且回过神,知道这个通告栏上所悬赏的人是谁。 正是银甲卫,玄官,王奕。 宁远程不露声色,脸上没有表情准备离开这条十分嘈杂喧闹的街道。但是宁远程离开之前,还是没忍住多回头看了一眼通告栏,再次确定通告栏上的通缉令究竟是不是王奕。 宁远程没有看错,是他。 突然,宁远程感觉到有一缕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宁远程顺着目光的来源望去。 在这条喧闹的街道左侧有一间茶坊,茶坊上方散发着热腾腾的雾气,桌子早已经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衣裳华贵的,也有衣衫朴素,有车马横行,也有单肩扁担,同坐在这间茶坊,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宁远程很清楚这里面有一个刚才注视着自己的人,只是现在的宁远程并不想去招惹麻烦,而且宁远程也不太能去招惹麻烦。 所以宁远程装作没有看见,随意走进了一间客栈。 当宁远程走进这间客栈时,才发现这间客栈并不大,地处位置也比较偏僻,里面的客人也是几乎见不到一个。 但客栈里的老板娘却是有着婀娜多姿的身材与一双妩媚的眼眸,只不过漂亮的脸蛋上愁云满面。 想来冷清的生意也让这个老板娘颇为忧愁。 —— 此时的苏子容站在医谷的高处,她的身旁忽然浮现出一个虚幻的身影。 “那个小家伙走了。” 苏子容轻声说道。 “走亦是见,这两人或许都是破局的关键。一个苏家的小家伙,一个宁家的小家伙,这两家还真是有缘分。” 虚幻的身影穿着青色锦衣,身材高挑,容貌俏丽平静说道。 “本不愿多招惹是非。” 苏子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别以为我们能独立出这纷争骚扰之外,这里不是世俗外,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哪怕是世俗外,亦是如此。只要有人,便有争斗。” 青色锦衣女子见苏子容叹气,微微笑着说道。 “可当初他们许诺我们时,不是这样的。”苏子容低头有些难过说道。 “那是当初,我还未被放逐去红海幽狱。” 青色锦衣女子眼眸微微抬起,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眼前的一切看得通透。 苏子容侧目看着这个在说话的青色锦衣女子,眼眸中难得闪烁着一丝心疼道:“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他们真的就一点不念救命的恩情吗?” “与其靠他们,不如靠自己。”青色锦衣女子回头看着苏子容,语气十分平静回答道。 “真的要杀戮吗?我尚且还能动一下,可余下的其他人从未经历过一场战斗,只会救人。她们又该怎么办?”苏子容与青色锦衣女子对视说道。 青色锦衣女子语气带着笑意道:“医者能治人,亦能杀人。不要太小瞧她们,或许她们一旦起了杀心,做事或许比你还狠。”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苏子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他什么时候愿意离开,我便什么时候出来。他若不走,我就在红海幽狱里陪着他。直到......下一个时代再来临。” 青色锦衣女子语气平静说道。 “那?” 苏子容似有话要说。 “驱逐病人,闭谷,开结界。目前来看没有什么人能对医谷造成威胁,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而且我劝你不要心存幻想,你也告诉那个银甲卫让他想活着,就安安心心做一个病虎,不要想着拯救这座已经濒临破碎的城池。” 青色锦衣女子打断了苏子容想要说的话,一根绿色藤蔓突然从青色锦衣女子脚下生长。 转眼之间,青色锦衣女子的位置已经被藤蔓代替,而青色锦衣女子虚幻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踪迹。 “你们这些人一旦决定好的事情,谁又能改变,谁又能劝说呢?” 苏子容的右手握着一枚青色瓷瓶,瓷瓶里面装着的是苏子容这些时日炼制的药丸,专治阴厶域冥火。 “罢了,再听一次您的命令吧。” 苏子容低眸看着谷顶,绛柳树的柳条往上蔓延,淡紫色的圆弧形笼罩着整座医谷。 医谷封闭。 红海幽狱,百狱街。 “没想到林狱首与这宁鸿尘的关系如此之好。” 叶也无不知从哪里逃出来一个小巧的骨头,叼在嘴里,弓腰驼背望着旁边跟在他身旁低头沉默不语的温烟鹏说道。 “可是那个家伙还是被凌君行他们带走了……”温烟鹏小声说道。 “带走了也没事,若是他们真寻到了血心,也在这红海幽狱带不走。”叶也无看见温烟鹏一直低着头,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血心的事情,摇摇头笑道。 “那个他究竟是什么人?”温烟鹏没有想与叶也无解释太多,转移话题问道。 “这件事我不清楚,我也劝你不要太深究,有时候装糊涂比清醒活得更加舒服。” 叶也无听到温烟鹏问出这句话,一双眼睛仿佛看透了苏吟斋的内心,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缓缓开口说道。 温烟鹏见叶也无语气如此坚决,也就不再多问,而是缓缓低下头。 叶也无却蓦然回头,一只巨兽从狱首府的最中央冲天而出,其中弥漫的恐怖气息,比叶也无在幽狱待过这么多年所见到的所有幽兽更为强大! 红海幽狱深处 浩荡的狂风,幽红的沙砾,行走的幽兽,在一片移动黑色笼罩的区域,温絮东三人行走在其中。 “沙漠中挺多风尘。”屈寒承开口打破了一直长久维持下去的沉默。 凌君行的气息调整好了之后,主动收起了护体剑气,走入了齐九淑的鬼蜮之中。 这其一是凌君行主动示弱,希望能与齐九淑一同连手。因为谁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哪怕宁鸿尘走了,凌君行心中仍然有一丝阴影。 这其二便是可以让凌君行省点力气,不用对抗这惑乱狂风,更为重要的是鬼蜮可不是地域,是人为施展出来的东西,是有损耗的。 无论是精神与精力都会大打折扣,而多一个人所承担的压力就会大上几分。 当然这也不可能是没有弱点,贸然进入别人的领域中,自然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就会被看通透,在领域里的行动都会在领域主人预知范围内。 但凌君行很自信。 “这里自然不比绿林,掀不起雨水,只会带来无尽的沙尘。当然这里也不是普通的沙漠。” 齐九淑仍然推着轮椅走在最前面,回答屈寒承话语的不是齐九淑,而是远远走在最后面,鬼蜮边缘的凌君行。 屈寒承回眸看了一眼凌君行,他没有说话。 也不知是不是鬼蜮的作用屈寒承总是觉得行走在鬼蜮中,心中莫名觉得阴冷,弥漫的氛围也变得寂静诡异。 “这里是红海幽狱,无论天地如何旷阔,始终都是个牢狱,你见过什么牢狱不设门与栏?”凌君行闭目平静回答再说道。 在红海幽狱所有的风其实都是由惑乱狂风深处刮来,可惜的是凌君行走不进去这惑乱狂风深处,能行至那诡异的幽涡处就已经算得上不错。 至于红海幽狱千里外的幽风暴,也是来源于此,只因为有百禁城墙所挡,再加上禁界,故而形成了一道幽狱的天然牢门。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远了。”屈寒承平静的说道。 四周还在行走的幽兽已经没有了多少,视野能见度也越来越低,到处都蒙上了幽红色沙砾,到处涌现着各种奇幻的幻影。 若没有齐九淑引路,恐怕屈寒承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在哪里。 “还没到幽涡,并不算远。” 凌君行微微睁开眼,鹰隼般的目光透过细缝里望向身旁,没有看见那朵宛如玫瑰的漩涡,说明他们还未走得太远。 看来这领域还是会碍于感知。 凌君行心中微微不悦,其实他也感觉似乎走了挺长时间,但从眼睛来看,其实应该没走多远。齐九淑的领域应该还没这么强,可以隔绝一切,所以凌君行选择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到了。”齐九淑突然开口说话,倒是让凌君行心中一惊。 “连幽涡都没到,怎么可能到了惑乱狂风深处了。”凌君行轻瞥了一眼齐九淑淡然说道。 齐九淑没有理会凌君行,她从轮椅上缓缓坐起,笼罩在她身上的冥魅蓦然缩回她的身体中,鬼蜮随之一散。 “你这是什么意思?!”凌君行反应倒是快,身体顿时闪烁着暗红色的剑气。 可屈寒承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远斛 第297章 远斛 南荒州红幽城,百禁城墙外百里处有座山,山名为远斛山,正如山名一样,斛,口小底大。 若是站在远斛山山脚下抬头一眼看见的不是远斛山的山顶,而是郁郁葱葱的树冠,透过这些枝繁叶茂的大树望去,却也见不到远斛山的山顶,只能看见一层层漂浮在天空的白云。 山峰入云,烟气缭绕。 有道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这远斛山虽说高,但没什么仙闻奇事,故而并不是很出名,所以除了远斛山脚下田野山岗散落四处零稀的村落居民外。 几乎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座山的名号。 又因为地方太过偏僻,哪怕是最近的乡镇上也离这些村庄有百余里路,再加上山路泥泞崎岖,行脚商卖货郎都几乎不会到这里来。 所以每到月末时,附近村庄都会共同派出几个青壮年男子一同骑着牛车拖着田里的粮食,妇女织的粗布,还有山上药材去百里外乡镇里换购一些食盐,农具,禽畜等等生活必需品。 而现在远斛山山麓处,清澈的泉水汩汩流动,林间的微风吹拂着麻衣稚童干燥的嘴唇,汗液从他黝黑皮肤上不断滚落下来。 四周嗡嗡作响的蚊虫恐怕都比不上麻衣稚童焦急如蚂蚁的步伐。 “言哥儿还没有回来,我要不要先回去……” 麻衣稚童提了提背上的青色竹篓,竹篓的麻黄色背绳在他瘦小的双肩上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很明显青色竹篓里装的东西并不少。 “啊娘今天会用什么打我屁股,希望不是荆条。” 麻衣稚童望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光线昏黄,天色已经不早了,纵然现在回去都已经晚了。 再拖下去,山里的狼都要深林里出来了。 麻衣稚童侧头紧张看着山麓不远处陡峭的山坡,将左手灰黄色的书卷丢回背篓,捏紧右手的柴刀,柴刀木制刀柄上还染着几抹泥黄色土迹。 “快快快!二狗子搭把手!” 清脆俏皮的声音在山坡的拐角处响起,接着一道人影浮现,大口喘着粗气,望着站在泉水边的麻衣稚童说道。 这道人影年龄也不大,看样子也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清秀的脸庞上少年气还未散去,上身赤裸,衣衫系于腰间。 但这还不至于让麻衣稚童吃惊,因为麻衣稚童吃惊的是言哥儿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人!! 麻衣稚童咽了咽口水。 言哥儿背上的人毛发蓬乱,看不清身材相貌,衣衫褴褛破旧,依稀能辩出几道花纹。可让麻衣稚童起鸡皮疙瘩的是,他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半点生气,死气沉沉活脱脱像是个雕像一样。 但手腕,脚踝这些裸露之处都告诉麻衣稚童,这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大活人! “行,回去王婶要是打你,你看我会不会帮你说话。” 清秀少年见麻衣稚童没有半点想帮忙的意思,一咬牙一跺脚,放出一句狠话,又再次深呼吸一口气,腿脚摇摆往山坡下走去。 “言哥儿你要是不说话还好,啊娘下手或许还轻一点,你每次站在旁边看着的时候,啊娘下手最重了。” 麻衣稚童看着言哥儿摇摇欲坠的身躯,连忙快步赶上去,撑着言哥儿的臂膀,喃喃说道。 “我这……也不是为了担心你嘛!” 清秀少年的嘴巴很硬。 “但我每次挨打都是因为跟你出门,回家晚了,才会被阿娘打的……”麻衣稚童显然没有注意到清秀少年嘴硬的样子,仍然坦率直白而又疑惑望着清秀少年说道。 “这……我也是为了历练你啊!” 清秀少年并不打算松口。 “可言哥儿,你每次就让我在山麓泉水边站着,然后你就爬山去了。运气好时,正午刚过你就回了。运气不好时,每至日落时,才能堪堪见到你身影。甚至好几天我等到天色渐晚,你也不曾回来,我才独自一人回去。” 麻衣稚童疑惑的神色逐渐加深,清秀少年额头上的汗珠也开始滚滚掉落。 “哈!让我看看你今天采了什么药!” 清秀少年干笑一声,拍了拍麻衣稚童的肩膀,伸手示意麻衣稚童将竹篓里的药材拿出来给他看看。 “附近林里的药材被张叔采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多砍了一些柴火。” 麻衣稚童回头不知从青色竹篓里翻出了什么东西,放在了清秀少年手掌中。 清秀少年下意识捏了捏手上的东西。 “哎呦!你整我是吧?!!这些刺球有什么用?” 刺痛感顿时从清秀少年掌心传来,让清秀少年浑身一个激灵,本来下山的疲惫感瞬间消散的。 “这叫做金樱子,是药材,可入药。”麻衣稚童认真说道。 “我虽然不懂什么药材,你可不要忽悠我!” 清秀少年咬牙抿嘴看着麻衣稚童,等着麻衣稚童一个解释,若是解释不清,那就休怪他李不言下手无情了。 “根据《本草》记载,止吐血,衄血,生津液,收虚汗,敛虚火,益精髓,壮筋骨,补五藏,养血气,平咳嗽,定喘急,疗怔仲惊悸,止脾泄血痢及小水不禁……”麻衣稚童伸出食指抵住下巴,沉思片刻,然后直视前方,缓缓开口说道。 就仿佛前方是有一本医书,正在一页页翻开,任由麻衣稚童观摩。 “得得得,反正我又不懂这些,你怎么说都行。” 清秀少年摆摆手,本想把手上那几个刺球丢掉,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这些刺球从掌心摘掉,放回麻衣稚童背后的竹篓里。 “这是书里记载的,也是阿爹告诉我的,我不会瞎说的。”麻衣稚童第一次气鼓鼓看着清秀少年,十分认真对着清秀少年说道。 “是我错怪你了,不过王叔虽说是游方郎中,可出一次门就半年才会回来一次……”清秀少年余光撇到麻衣稚童神情逐渐低落,立刻认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二狗,你来猜一猜我费心尽力背这个老头子下山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麻衣稚童耸了耸鼻子,眼眶微红,好奇看着清秀少年问道。 还好是个孩子,好哄。 清秀少年长舒一口气,冲着麻衣稚童眨眨眼,“这家伙可能是那种藏于深山老林,高山悬崖的修仙人!” “修……仙?!!真的吗!言儿哥!”麻衣稚童两眼放光,一瞬间就对清秀少年背上的老人感兴趣了,但同时也有点狐疑。 这修仙的大活人怎么不像话本里记载的飘然出尘,丰神迥异?倒像是老乞丐? 李不言今天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虽说他李不言没有马,也看不见长安花。 但终归是高兴的,毕竟自己的心愿也算是实现了,虽说目前还无法确定这个老头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其实从李不言看到远斛山这座耸入云端的高山开始,李不言就笃信这山顶一定藏着隐世高人。 不为其他。 就凭这里百里之外就有传闻中关押着凶悍妖魔的红海幽狱,所有这里还能有其他事情不能发生吗? 当然不会。 所以笃定这一观念的李不言,幼年时就定下了一个目标,爬上这座远斛山的山顶,从而改变他被遗弃在这座偏远村庄的事实,重新走上人生巅峰。 是的,李不言是被遗弃的。 附近的村庄没有人记得李不言是被谁丢在田野的麦穗中,金灿灿的麦穗笼罩着婴儿,淡黄色的土地与婴儿白里透红的肌肤显得格格不入。 李不言对于遗弃一事没有太多感触。 毕竟他认为一个主角,大多是无父无母,又或是有个妹妹姐姐,留有遗产背景,那是最好不过。 可惜的是李不言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只是一个傻呼呼跟在他后面体弱多病的二狗。 二狗其实也有名字。 叫做王京墨。 但王婶常对王叔说贱名好养活,京墨一名倒是念得很少,二狗唤多了,附近人也就记得二狗这个名字,反而京墨却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 李不言之所以还记得,完全是因为王白苏,也就是李不言口中常说的王叔。 因为李不言的名字,也是王白苏取得。 为何姓李,李不言不太清楚。 但名字的由来,李不言却知道是怎么回事。取自于他随身的一个玉佩,玉佩上镌刻着八字。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故而叫做李不言,至于为什么不叫李不信,李不言没有思考过这个事情。 可惜的是李不言并不不言,反而他的话比一般的孩子要多上许多。 原因其实也不外其他。 李不言生于陌世,天生聪慧,李不言自然要了解世间的一切。可惜的是附近村庄并没有多少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也就王叔偶尔能讲一些。 但问得太多,王叔的目光望向他时,李不言总感觉不寒而栗,久而久之,李不言也终于不太敢向王叔问太多。 不过这只是外表而已,李不言还有一个可谓是亲信的小跟班,王二狗。 往往有什么问题,李不言通常都会让王二狗口述于王叔,纵然王叔怀疑,也会先回答王二狗的问题,再去深究。 可惜的是王叔职业是游方郎中,一出远门,少至半年,多至一年半载,方才回来一趟。 着实让李不言有些惋惜,也让李不言有了更多的精力放在他面前的远斛山上。 起初,爬远斛山的经历让李不言着实苦不堪言。 若是远远望去,远斛山倒也算得上层峦叠嶂,郁郁葱葱,好不漂亮。 可一旦走入山中,层峦叠嶂便意味着山路崎岖曲折,容易迷路。郁郁葱葱也意味着这里枝繁叶茂,容易滋生许多蛇虫鼠蚁,乃至凶禽猛兽。 幸运的是,因为附近村庄常有人伐木采药,最浅一层的树林几乎没有多少凶禽猛兽,多被驱赶到了远斛山深处。 而也不知是巧合,李不言在远斛山山麓处,正好发现了一条曲折蜿蜒向上的山路,虽说也是崎岖,但好歹也足够让李不言鼓起勇气攀爬了。 比起一些可谓是直角的山壁而言,实属让李不言感激落下了几滴眼泪。 但这一切仍然是充斥着危险。 纵然林间的凶禽猛兽大多被驱赶于深林中,但谁也不清楚它们会什么时候再出现。 村庄里发生被猛兽袭击的例子并不少见。 而山路起初是崎岖,越到后面便是越陡峭,且一不小心失足,就有丧命的危险。 况且李不言年岁尚小,体力不支,时常有李不言枯坐在山路中央,欲上不得,欲下不得,吹得冷风,听得狼嚎,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没有人清楚李不言心中在想些什么。 就连李不言也不清楚。 李不言只想爬这座山,爬到最高处,看一看有没有所谓的隐世高人。 这已经成为了李不言心中的一股执念,这个时候是否能见到隐世高人,让他带领自己走上人生巅峰已经不太重要了。 李不言想要征服这座山。 或许是以前的自己从未坚持过一件事的缘故,也或许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李不言的这股执念,也可以说做魔障了。 而其中所经历的种种凶险苦痛已经不足为外人道。 王白苏也曾看过李不言爬山的征途,沉默良久,然后拉着身旁碎碎念的王婶,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王婶眼眶微红,拍了拍王白苏的胸口,点了点头。 从此,李不言身边就多了个王二狗。 不知是否受王白苏影响,王二狗对于采药驱兽这一方面尤为精通,这也替李不言解决了许多麻烦。 同时也让李不言稍微有些心疼王二狗,那些记载药材的书籍他也曾偷偷瞄了几眼,晦涩难懂,更别谈记在脑海中。 但王二狗却能全部记在脑海里。 或许这里面有天赋的原因,但李不言更多的是,觉得是王二狗自己坐于井水旁,坐于浅林间,行于牧牛旁,始终手捧书卷,从不离手的缘故。 要是自己有王二狗一半的勤奋,恐怕在这里金榜题名不成问题。 李不言每每看到这一幕,心中都会微微感叹。可惜的是这里太偏僻,连最近的乡镇都有百余里,更别说送入城里读书了。 一路上不说土匪猛兽,光是路程就足以要人命了。 更别说最关键的学费问题。 所以这里是哪里呢? 当李不言登上远斛山山顶的时候,他没有急着去寻找所谓的隐世高人,而是登高远眺,看这茫茫世间。 却只能看见一层层云海。 却只能听见寂寥的风声。 浩瀚云海,苍茫天空,世间之大,只余一人。 便只剩他一人。 山已经登顶,爬山已经成了李不言的习惯,而他爬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甚至有时候一天就可以爬上山,连火把都不用带,而留给他观察山顶情况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某一天,在山顶北侧的一个嶙峋巨石后,李不言发现了一个形如枯槁的身影。 第二百九十八章 回乡 第298章 回乡 暮云低垂,天色渐晚。 横在山岗田野上的村庄炊烟袅袅,偶尔传来鸡鸣犬吠之声,昏暗的火光替代着阳光照耀着村庄,村口的篱木栅栏发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响声。 “啊娘,事情就是这样。” 王家村的村口,王二狗低下头不敢抬头看阿娘神色,眼眸时不时撇向阿娘手里攥得发白的荆条,今日这屁股恐怕是要开花了。 “王婶,你是知道我的,我李不言从来不骗人。”李不言见气氛有些沉闷尴尬,轻咳几声,指了指身体旁边,“这老人就是我从山顶上背下来的。” 让李不言没想到的是,王婶冷冷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拽着王二狗的耳朵,“好的不学,你坏的学得挺快!现在都会骗娘了,以后你还会做出什么出格事情?!” “娘!娘!疼……”王二狗呲牙咧嘴,眼泪汪汪连忙喊道,自家娘亲的手劲向来很大。 “疼就好!疼就会长记性!娘管不了他,还管不了你呢?!”王婶脸上的表情阴沉,声如洪钟,虽说是在教训王二狗,但是目光却时不时看向李不言。 愤懑的目光着实也让李不言吃不消。 “我跟二狗真没有骗人!”李不言心里也有一点闷气,哪怕不相信有仙人,但他背回来的老人是真实的! 而这一点就足以证明李不言跟王二狗没有骗人了。 李不言气哄哄一回头,可旁边的土地上哪还有老人的身影,空荡荡的地面上只有几块碎石子。 人呢? “还嘴硬!” 王婶手上的荆条狠狠落在王二狗的屁股上,纵然王二狗屁股上肉再多,也着实挨不住这一下,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王婶,你等着我!” 李不言也见不得看小孩子哭,望着王二狗嚎哭不止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慌乱,一咬牙,目光坚定看着王婶,顿时转身推开村口的篱木栅栏跑了出去。 “诶!!天太黑了,明日再去!!” 王婶看见李不言跑出村口,心中顿时一惊,连忙追了上去,但这时天色已黑,纵然靠着村口左右两个火把的光亮,也已经看不见李不言的身影了。 王婶本想拿起村口的火把追上去,一回头看见王二狗揉着屁股的样子,轻叹了口气,默默朝着李不言离去的方向,比划了一个动作。 中指轻触额头,慢慢下移至鼻梁最高处,停留一息。 王婶做完这个动作后,提起地上的青色竹篓,将随意捡来的荆条丢在地上,声音温柔对着王二狗说道:“娘不喜欢你骗人,也不喜欢你将来变成一个满嘴胡话的大人,一个人连自己的娘亲都能骗,以后还能成就什么大事呢?” “可……我真的没骗啊娘!”本就在生闷气的王二狗听到这句话,又觉得委屈起来,眼泪止不住从眼眶里落下。 王婶听到这句话,侧头看了一眼隐入夜幕中的远斛山,自家孩子什么秉性,王婶其实是清楚的。 “回去吧,娘给你煲了药汤。”王婶牵起二狗的手,缓缓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言哥儿会有事吗?”王二狗昂头看着啊娘问道。 “不用担心他,他与我们不是一路人。”王婶轻轻擦拭着王二狗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 “可言哥儿跟我们一样会生病,也会流血,也会哭啊?”王二狗不太理解啊娘说的话,抿嘴疑惑问道。 “放心吧,你的言哥儿不会有事的。” 王婶擦拭王二狗眼角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牵起王二狗的瘦弱手掌,没有多说什么,拐过村口的碎石路,走进了属于她们一家三口的院落房屋内。 漆黑的房屋内亮起了一丝光亮,接着一丝丝药香味从屋内飘出。 夜幕来临。 李不言心中开始有些后悔。 后悔一时上头,就这样冲出村子,别说带一个趁手防身的东西,就连照明的火把都没带上一根。 所幸的是,还有斑斑点点的星光,如霜般的月光照在大地上。李不言勉强睁大双眼,倚仗着脑海里的记忆,和模糊的景物,顺利走到了远斛山山麓。 远斛山山麓离村庄其实并不算太远,越过几道山岗山坡,再直行十里路就差不多到了。 唯一还算不错的是,李不言身上还有王二狗帮忙涂抹的驱虫香残留,免受蚊虫叮咬,蠹虫骚扰,也不知是用什么药材熬制的。 “也不知二狗这东西防不防猛兽。” 李不言身体紧绷,听着林间里传来低沉的兽吼,难免还是有些害怕的。 且不说他也在这里中活了十二三年,有了一些感情。就说正常人哪想着会死在这些凶猛野兽的血盆大口里。 那死的时候得多折磨。 李不言回想了一下野兽腥臭的嘴巴,锋利的牙齿撕开自己的血肉,啃噬自己的骨头,运气不好自己还要清醒一点点看着它们把自己吃掉。 李不言打了个寒颤,将头埋入清澈的泉水中,冰凉的泉水吹散了燥热的空气,也吹走了李不言的胡思乱想。 还是再去找找那个老头吧。 已经清醒很多的李不言轻吐一口浊气,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正打算走上那条已经被他知根知底的山路时。 脚步蓦然一停。 前方山壁本应是有条蜿蜒向上的山路,如今却只剩下极为陡峭笔直的岩壁。 走错路了? 李不言很难不这样想道。 但足以作为参照物的泉水就这样摆在他面前,汩汩流动的泉水声还在他耳边回荡,怎么可能是走错路了。 那是见到鬼了? 李不言双手环臂,接连后退几步,揉了揉自己眼睛,低头看着脚下,要是遇到这种事,李不言也没有任何办法。 可不应该是这样吧。 原地站了许久的李不言终于缓过神来,从王叔陆陆续续的讲述中,李不言只认为他大概是运气不好投胎到了这里。 李不言自幼就清楚他不一般。 至于山上那个老头,李不言更倾向于是某个游荡疯癫跑在山上去的流浪乞丐,之所以说是修仙人不过是为了哄王二狗,转移注意力。 况且王叔没有骗自己的话,这里原本就是一座坟岗,所以土壤才会这么肥沃。按理来讲,真有鬼神的话,早就出来祸祸村庄里的人,哪会任由她们在它们头上施肥耕地。 但眼前山路怎么就没有了呢? 这个问题摆在了李不言面前,让李不言难以解释,也更加难以释怀。 深林低沉的兽吼将沉思中的李不言唤醒。 还是先回去吧。 李不言思忖了片刻,与其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纠结,倒不如先回村里去,再仔细想想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黑夜,李不言是不太害怕的。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黑夜的群星与明月经常是以前的李不言打发时间的消遣。不过自从李不言爬山的速度变快以后,遇见黑夜的次数越来越少,抬头仰望星辰与明月时也再也没有最初的心情。 无论高山白顶、草莽雪原,还是黄沙大漠、碧海银滩,只要星光可及之处,就有人在仰望星空。 而星空的力量在于论是谁,以何种心境,只要置身其中,就能让他忘掉一切忧愁烦恼与危险,一弯新月,一颗流星,古往今来,天空中的已知与未知,确定与偶然,而为之神往。 但现在的李不言却俨然不行,他变得急躁,无法在坦然仰望着星空。 李不言急躁的理由,或许是年复一年增大的年龄,以及那一眼就可以望到边界的未来,蜷缩在这个小村庄里,度过一生。 如此度过一生不好吗? 李不言扪心自问,倘若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此度过一生,尚且可以。李不言从来没有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大抱负,更别说后续的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偏偏李不言他知道。 知道他是转世投胎而来的,也知道他与这里的人都不同。哪个人心中曾经没有埋藏着一个主角的梦? 所以李不言在努力。 很可惜的是,伴随着年岁增长,在山顶流连的时间越久,李不言就越觉得他所谓的爬山就像是一个笑话,徒做无用功。 哪有什么隐士高人,哪有什么仙人白鹤,有的只是白云与山风,以及苍茫天穹。 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也是李不言发泄抑郁心情的嘶吼回音。 似乎是老天听到了李不言的声音,在平常的某一天李不言发现了那个褴褛老人,隐藏在那块嶙峋巨石后的褴褛老人。 李不言很现实明白褴褛老人可能是个流浪乞丐,但他也希望这褴褛老人是个隐藏高人,就算不是个修仙的,最起码也是个武林高手吧? 李不言趁着月光,踢走脚下的一块鹅卵石,不过今日种种所见就像是一场梦一样,伴随着老人突然消失,山路不见,如同胡闹一场,烟消云散。 若是假的。 这黄粱一梦着实让人心空荡。 若是真的。 这也说明那褴褛老人并不待见自己。 无论两者是谁,李不言都知道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患得患失的情绪在李不言的心里蔓延,李不言有些犹豫,又有些不舍。 还是回去罢。 李不言轻叹了口气环顾着深林此起彼伏的兽吼声,作为野兽,它们可以在深林间毫不掩饰发泄着自己原始的欲望。 因为它们是野兽,靠着本能驱使着行动。 所以…… “现在又要将借口怪在野兽身上了吗?李不言你活了一世还是喜欢找借口给自己开脱啊。”李不信忽然顿住了步伐,自嘲一笑对自己说道。 李不言很明白自己飘忽的想法以及各种紊乱的思绪,无非都是来源于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远斛山很大,附近的村庄很少。 再加上村庄的关系都还行,不会有村中的老人迷失在林中而不知道的事情发生。况且李不言每一次爬山都是一人独行,从未见到过有其他人。 因为这条山路崎岖曲折陡峭,但罕见没有什么药草生长,也就说除了走这条山路只会白白受累,没有人自讨苦吃去爬山。 也就李不言这种不用担心生计,吃百家饭的人才有闲心思爬山。 所以李不言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至少不是流浪乞丐,无论是什么人,都代表着老人至少有两把刷子。 那就证明起码这个世界不如李不言想的那么简单,也就意味着李不言这十二三年形成的世界观要被重新推翻。 人向来不怎么喜欢接受新鲜事物。 李不言也同样如此。 更何况这新鲜事物看样子也不喜欢接受李不言。 李不言也深怕自己本非美玉,受不到老人欣赏,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得不到雕琢,故又此时犹犹豫豫,患得患失。 结果李不言便是一任的胡思乱想与紊乱心思日益助长内心那怯弱的自尊心。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心中希冀的事情成真的,结果却胆怯了,我与那叶公好龙又有什么分别?” 李不言喃喃自语,深呼吸一口气,紊乱的思绪逐渐理清,脑海中的杂念也随之消散。 “不认可也就不认可,大不了再去找座山,再爬一次。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开山立派!糊涂庸活了一世,怎么可能再这样活一次!” 李不言的目光逐渐坚定,转头望向面前已经没有山路的远斛山,如同他第一次爬山的态度一样。 但随着李不言目光坚定,本已经是岩壁的远斛山忽然出现了一条山路。 而这条山路如李不言最初走的那条山路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那条山路蜿蜒向右,而这条山路却是蜿蜒向左。 相同的是都是向上,蜿蜒至山顶。 李不言眨巴眨巴眼。 没看错吧? 李不言缓缓走上前,左脚象征性踏了上去。脚尖透过布鞋所感受到的触感,这山路的地面是实实在在的土地。 还有几粒碎石子碾得李不言脚掌微疼。 “有意思。”李不言忽而展颜一笑,低头喃喃自语道。 等到李不言抬头时,便见到他的脸上再无半点笑意,有的只是沉重的肃穆。 第二百九十九章 老人 第299章 老人 脚下所踏的仿佛不是土地,而是决定他未来走向的道路。 这一次爬山,李不言走得尤为慢,时间也仿佛变得缓慢一样,夜幕虽未曾天明,但星光与月光依旧璀璨。 前路不明,但有光。 李不言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平静,就像是深山古寺里的水井一样,古井无波,心如止水。山顶嶙峋巨石后,衣衫褴褛的老人眼皮微动,眼眸却始终未曾睁开。 他盘坐在山顶,月色与星光却无法沐浴在他身上,皆落在嶙峋的巨石顶。 故而他的身下只有一片黑暗,黑暗之中的地面上,一群密密麻麻蚂蚁搬动着碎草,归入他身后的蚂蚁巢之中。 路有尽头,山有顶。 李不言无论走得多慢,终究最后还是会走到山顶。而李不言一走到山顶,就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可以说熟悉也可以说陌生的人。 不同的是,之前是李不言需要绕在嶙峋巨石后寻找褴褛老人,现在却是换了一个角度。 而换了一个角度,带给李不言的感觉也是奇妙的。最开始嶙峋巨石可以算是褴褛老人的遮掩物,现在却给李不言一种感觉是,褴褛老人是这嶙峋巨石的倚仗。 明明嶙峋巨石是个死物,给李不言的感觉仿佛是活物一般。而它身下的褴褛老人虽是闭着眼,但是李不言感觉他是睁着眼看着自己。 “你要拜我为师?” 当李不言走上山顶的那一刹那,他身后的山路立刻消弭不见。而他的耳边顿时传来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李不言从一上来就是死死盯着褴褛老人的,他看得清楚老人是没有张嘴的。 “你尚且还无法拜我为师。” 李不言想探寻这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这虚无缥缈的声音仿佛来自云海,又宛如来自星空,天地四处皆回荡着这道声音。 “那你费尽心思做的一切是为什么?” 李不言眼眸微抬,声音平静望着嶙峋巨石下的褴褛老人。本来心中刚泛起一丝激动的波澜,就被褴褛老人这句话扑灭了。 这让李不言很难不质问褴褛老人。 “缘。”褴褛老人忽而睁眼,没有一点预兆。 在褴褛老人睁眼的一瞬间,星空上所有的光芒都仿佛瞬间暗淡,云海静止,深邃的目光宛如深渊,吞噬着一切。 眼眸充斥着沧桑与寂寥。 李不言也难以抗拒褴褛老人的眼眸,心神一瞬间就被褴褛老人吸引了过去。 刹那,李不言便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意识飘远,游荡在天地间。 婴儿的啼哭声将李不言从混沌的意识中唤醒。 李不言睁开眼睛,低头望着蜷缩在一起的稚嫩拳头,耳旁响起温柔的声音。 “喻儿乖,继续睡。” 慈祥的锦衣华服美妇人轻轻抱着自己,瘦弱的臂膀微微摇晃着,修长纤细的手指时不时都弄着李不言的鼻子。 这是又投胎了吗? 李不言张开嘴想问些什么,但嘴巴里最终喊出来的却是咿咿呀呀的叫声。 “喻儿是娘亲弄疼你了吗?” 李不言这一叫,锦衣华服的美妇人顿时慌了神,李不言都能感受到美妇人瘦弱臂膀上骤然变大的力量,压得李不言有点难受,好在一旁还有奶娘在。 “少爷应该是饿了。” 奶娘微微躬着身子,从美妇人手中接过李不言,然后半掀胸襟,露出…… 李不言很难去描述,不过他也接受了这一事实,比起在村庄里被狗奶喂养,这里似乎要好上许多。 时间转瞬即逝。 眨眼之间,李不言就已经长成少年模样,受锦衣玉食滋润,又受父亲与母亲的容貌遗传,李不言也长成了翩翩美少年的模样。 除了每日必读的四书五经,还有君子六艺。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李不言也当了入仕的年龄,他不用像那些寒门学子一样需要科考,也不用四处写诗文求人举荐。因为李不言的父亲便是当朝大员,受此恩荫,李不言便因此走上了仕途。 也因此而联姻成婚。 其间李不言去过青楼,也曾看过花魁。李不言也去过茶坊勾栏,听说书人,见戏子声声琵琶玲珑入耳,幕幕杂剧耐人寻味,舞的尽兴,歌的尽情。 坐在堂前,也曾看过堂下人间百态。立在庙堂下,也经过阴谋阳谋,各种算计。 短短一生,李不言可谓是把能做的事情都皆做了一番,但人生不过百年,李不言终究还是要走向坟墓,埋入黄土之中。 青年风流,中年庸庸碌碌,没犯过什么大错,也没做过什么大事,老年倒也算得上膝下儿女双全,床头有人养老送终。 结束了吗? 病床上,视线逐渐模糊的李不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许久未再吸气。床头前顿时一片骚乱,惊呼声凄嚎声,声声入耳。 李不言漂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虚幻的自己,再眺望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 那也是自己。 看来还没结束。 李不言心中默想道,他迷茫的眼眸缓缓变得清澈。李不言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很平静,也可以说冷静得让李不言自己都觉得害怕。 李不言心中清楚四周一切可能都是那褴褛老人的变化,都是虚假的。 但即便如此,李不言还是有几次差点沉沦其中,一次洞房花烛时,一次父母归天时。欢喜,悲切等等的真实情感由心而发。 若不是李不言那忽而冷静的心,李不言并没有信心能恢复清醒。 “七窍玲珑心?” 又是这道虚无缥缈的声音骤然将李不言拉回到远斛山山顶,嶙峋巨石下的褴褛老人深邃的眼睛打量着李不言。 “不对,若是七窍玲珑心,你应也听得懂它们在说话。”褴褛老人自言自语说道。 但仅仅是这褴褛老人的自言自语疑惑的声音,就让李不言有种不由自主想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褴褛老人。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李不言也不知道自己的这颗心是什么心。 所以李不言几次微微张开嘴,最后又闭上了。 “抱歉,一时间倒是忘了你现在还是凡人。” 褴褛老人注意到了李不言的细微动作,摇摇头微微一笑,平放在膝前的左手两指微微并拢,作弯曲状,然后向上轻弹。 李不言轻轻侧头,他不知道这褴褛老人的动作是什么意思。但紧接着,李不言就知道褴褛老人这动作是什么意思了。 李不言身体四周一寸蓦然漂荡着一抹淡淡的灰气,这灰气触之如水,看望而如烟,着实奇妙。 “如此,你我方可正常交谈。否则时不时需候你清醒,倒也是件麻烦事。”褴褛老人轻笑说道。 “刚才不是你故意做的?”李不言心中惊讶,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语气向着褴褛老人问道。 “需要吗?” 褴褛老人轻笑说道。 原本在半山腰的云海蓦然上升,将整个山顶都萦绕烟气飘渺,仿佛李不言与褴褛老人所在的地方不是山顶,而是天上。 “但你弄得这些……”李不言话还未说完,就被褴褛老人打断了。 “不是我,而是你。”褴褛老人平静说道。 “可山路是你弄出来的,刚才的幻境也是你弄的……”李不言开口反驳,只是他越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得沉默不语。 “悟性不错,不用让我多说三个字,再想想。”褴褛老人轻笑说道。 李不言低下头,他清楚这一切的起源自然是在他自己,与这褴褛老人没多少关系。 他想要爬山,想要隐世高人,想要修行。 于是就有了山路,于是就有了褴褛老人,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一切由他心起。 “红尘事红尘了,你何时解决了这躯壳的俗念,再来寻我前来修行。”褴褛老人摇摇头脸上笑意渐渐散去说道。 “我没有俗念。”李不言抬头看着褴褛老人说道。 “你有,他也有。”褴褛老人说完这似是而非的话语,眼睛渐渐闭上,李不言身旁萦绕着淡淡灰气渐渐散去。 “可……我以后怎么找得到你呢?”李不言注意到褴褛老人的姿态,心中感觉到褴褛老人将要离去,稍有些慌张。 “会有人带你找到我。”褴褛老人声音再度变得虚无缥缈,他的身形渐渐敛于嶙峋巨石下,直至消失不见。 山顶浩瀚如烟的云海骤然下沉至山腰,露出空荡荡的山顶。 “这么明显的托辞。”李不言轻叹一口气,褴褛老人这拒绝的意思太明显了,现在人都看不见了。 “俗念,俗念,我有什么俗念呢?而他又说的是谁呢?”李不言脸上表情困惑自言自语摇摇头,转身准备下山,突然听到嶙峋巨石下忽然有一声异响。 李不言受好奇心的驱使,停下了步伐,眼眸微睁,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传来的异响。 但紧接着李不言瞳孔猛缩。 一颗乳白色的巨卵突然出现在了地面上,巨卵表面上的纹路已经有裂开的痕迹。 很明显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从里面破卵而出了。 但并没有,乳白色的巨卵又逐渐变成黄褐色,而且这巨卵前端较细,作弯曲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巨响。 两根短短的触角从巨卵的前端破壳而出,而触角下的脸庞却是一张极为精致的人脸。 这人脸比李不言见过的所有女人的脸都漂亮。 然后接下来露出一具玲珑有致的身体,身体的后背还有一双薄如蝉翼似的双翅,翅膀晶莹剔透。 更为重要的是,她是赤裸的。 哪怕这个她身上有一些不似人的特征,但毕竟她也算得上是位人类女性。 “咳咳……你认识那个褴褛老人?” 李不言脸颊微红侧头,虽说他李不言也算得上阅片无数,但哪受得了真正现实出现在他面前的刺激。 况且…… 李不言瞳孔一缩,余光没忍住又瞥了一眼,顿时见得白花花一片,让李不言有些心猿意马。 我这俗念可太强烈了。 李不言心中默想道,这褴褛老人看人眼光还是准的,说不得这就是一个考验? 李不言一想到这里,立刻收回余光,摆正姿态,等待着身材高挑女人的回答。 正如高挑女人绝妙的身材与精致的脸庞一样,她的声音也尤为令人悦耳。 只是说话时有些断断续续。 “师尊……让我跟随你。” “师尊?” 李不言一惊,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这女人说得是谁。但这也让李不言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她来跟随自己呢? 很明显这女人不是一般角色。 看来似乎也是一场试炼? 李不言只能找到这个解释,毕竟以前书中看到的这些修仙人最喜欢神神叨叨,弄些不知所云的考验。 “但你这样我也无法让你跟着我。” 心中想开的李不言转过头来,眼光虽然还时不时忍不住往下瞟,但是倚仗着自己忽而平静的内心,李不言还是能勉强克制住。 “为何?是我太弱了吗?” 高挑女人现在说话已经十分流利,悦耳的声音如林间的黄鹂,让人沉迷。 “不不不,首先你要把身上那些非人的东西去掉,我才能让你跟我走啊。” 李不言叹了口气,双手放在自己脑袋上比作两个触角说道。 “我修行还不够。” 高挑女子摇摇头有些低落说道。 “啊?去不掉吗?” 李不言顺势挠挠头,让他提出问题他倒是可以,但若是让他解决问题,可是个大难事。 “可以隐去,若修行不及我的人,是无法看出异样。” 高挑女人呼出一口清气,清气上扬,萦绕在高挑女子头上两根触角上不消片刻,接着这两根触角就堂而皇之消失在李不言面前。 “嗯……那你还有翅膀。” 李不言微微放下心,双手又在自己身后比作翅膀,对着高挑女人说道。 高挑女人颔首,这次倒没有吐出清气,而是本就晶莹剔透的翅膀越发透明,最后连纹路都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有衣服吗?” 李不言脸颊已经红透,没了这些非人特征的高挑女人,如今更是显得美艳动人,已经让李不言有些克制不住自己。 “衣服?” 高挑女人面露疑惑说道。 “就我身上的这些叫做衣服。” 李不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粗麻布衣说道。 第三百章 带回来的女人 第300章 带回来的女人 李不言然后就看见高挑女人点了点头,一双清澈黄褐的眼瞳看着自己,眼眸倒映出李不言的身影。 接着高挑女人身上就出现了与李不言身上一模一样的粗麻布衣,甚至连布鞋都一样。 “你需要变成与你合身的款式啊。” 有了衣服遮掩,李不言心中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惋惜遗憾,但见到高挑女人身上完全不合身的粗麻布衣,扶额无奈说道。 李不言似乎理解了褴褛老人让她跟着自己是为了什么。 她好像有点不太聪明。 听到李不言的话后,高挑女人点了点头,然后袖口衣襟自动变成,脚下布鞋也变得合脚。 看样子这样好像可以了。 李不言也不知是不是受高挑女子的影响,也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下巴,将高挑女子从头打量到脚。 即便是这种粗制的衣衫也完全遮掩不住高挑女子身上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更别说足以令人一眼动情的容颜与因为衣衫合身反而更加凹凸有致的身材。 “这也不太行。” 李不言很快明白了自己内心那种不祥的预感出自哪里了。 高挑女子的目光清澈单纯,听到李不言的话后,脸上显现出来的疑惑没有任何隐瞒,一双清泓般眼睛看着李不言。 但她没有开口询问。 “因为你太漂亮了,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山村里哪有这么漂亮的女人?而且我感觉我如果把你带出去,你或许可能不会出事,但我恐怕一定有事了。” 李不言缓缓说道,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身边有个漂亮的女子是件好事,李不言光是要说明这漂亮女子的来历就是个大问题。 附近村庄来往密切,哪个村庄多个什么人少个什么人,都是一清二楚的事情。 或瞒,或骗,都不太现实。 另外虽说红颜祸水不一定对,但亦招惹事端是没错的。李不言本就是个俗人,他自然清楚俗人的想法。 无非三种。 权。 财。 色。 如今李不言可以很自信说漂亮女子的容颜称得上一绝,若是被哪个大人物看到了,李不言可不认为仅凭他自己就可以保住她。 而且总不能把这漂亮女子一直藏着吧?一直藏着的话,能藏在哪里呢?自己破落的那间小竹屋?还是王婶家里? “当初来见师尊的女子,便是如此容颜,也并未见得有什么其他事情发生。” 高挑女子清澈单纯目光看向李不言,脸庞上的表情流露出疑惑不解,她并不懂太漂亮会有什么影响。她只觉得这种相貌的人类女子生得好看,于是化形时便想与她生得一样。 唯一让她遗憾的是,虽说化形后的结果虽说容颜身材一致,但是她的修行岁月还不长,道行还不够,化形时终究留了一些特征。 “啊?还有其他人也见过他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一次李不言是真的惊讶了,他一直以为褴褛老人只有他见过,没想到还有其他人见过,听高挑女子所言还是个女子。 “约是百年以前。”高挑女子如实回答道。 “嗯……” 李不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百年以前,那可没他什么事了。不过也没听见村庄里有什么传言,有什么漂亮女子来这里。 李不言虽然心中也有问题尚待解决,但这目前这事情还是要首先解决的。 “先不管其他事情,首先你可以变成其他样子吗?”李不言小心翼翼问道。 “无论是草木精怪魑魅,又或者是走兽飞禽虫麟,若是第一次化形成人,便是那人的容颜相貌。再想变化的话,只能变成自己的原身。”高挑女子摇摇头说道。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李不言听到高挑女子这样说,手掌扶额有些无奈说道。 “办法倒是有三种,其一是本命神通,便可得再次化形。”高挑女子看着李不言扶额无奈的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李不言说道。 “你有?”李不言听高挑女子这一说,顿时一喜,望着高挑女子问道。 “我的本命神通并不在于此,故而没有。”高挑女子平静摇头说道。 “那你说什么……”李不言嘟囔几句,枉他白惊喜一趟。 “其二是法术,变幻之法,也可再次幻形。”高挑女子再度对着李不言说道。 “你会?!”李不言再次一喜,难不成她会李不言以前曾在书中看过的的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 “不会,在师尊座下聆听千年,只修得人形,还未习得半点法术,变幻之法自也是不会的。”高挑女子又摇摇头说道。 “嗯?!你说你聆听了千年?!!” 李不言本想等着这高挑女子还有什么要说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高挑女子话语里不同寻常的地方,瞪大了眼睛震惊问道。 “资质愚钝,比不得几位同门的天赋资质。”高挑女子微微低头,稍显惭愧,她还以为面前少年是因为自己千年岁月未懂得半点法术而惊讶。 “我能活百年就知足了,还算得上长寿。” 李不言深呼吸一口气,对于这种事他也应该早就有所预料。但还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事情如果没有真的发生在自己眼前,谁又会真的相信它的存在。 “那你说的第三种是什么?” 李不言稳定心神的速度很快,他稍微理清了一下思绪,继续对着高挑女子说道。 高挑女子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三是法宝,若是有精通变幻能力的法宝,且不说我,你也可以变幻之。” “我猜你也是没有?”李不言这回是学乖了,朝着高挑女子反问道。 高挑女子点点头。 “那你说了这么多有什么用?” 李不言仰天长叹,他有些跟不上面前这高挑女子的思绪,她竟然眼睁睁站在这里说了半天无用的话语。 “我以为你可以。”高挑女子面容困惑说道。 师尊让她跟随谁,其实她都不会有任何意见。只是她从未想到过一件事情,面前的少年会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人。 从来只有弱者跟随强者。 故而她以为面前的少年会有什么了不起的神通,可看样子他并没有。 接下来她也以为面前的少年会有什么精湛深厚的法力,能施展出奇妙的法术,看样子他也没有。 最后她或许以为面前的少年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法宝,但他似乎一直在期盼着自己。 是我错了吗? 高挑女子心中想道,而这种想法她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直接呈现到自己的脸庞上。 所以纵然李不言没有读心术,不知道高挑女子心中在想些什么,但从高挑女子脸上毫不掩饰的神情来看,自己似乎是被怀疑和被小看了。 李不言很想一声怒吼,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但李不言知道他的一声怒吼,玉龙飞不飞起三百万是不知道,但是这山间一定会响彻他的回音,并且面前高挑女子的容颜上疑惑表情会逐渐加深。 所以李不言只得一声轻叹。 “那你可以把你的衣服变成斗篷吗?” “斗篷?” “……” 李不言沉默片刻后,开始耐心的解释起来。 王二狗好奇看着李不言身后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明明应该是个褴褛老人的,怎么再回来的时候,言哥儿身后变成了一个全身隐藏在斗篷里的人呢? 王二狗不太理解。 “咳咳。” 李不言轻咳几声,对于王二狗这种疑惑眼光,他带着高挑女子一路从山岗田野回到村里的时候,看到过太多了。 “李不言,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口中的老人会变成这样的人?难不成你想说这黑色斗篷下就是那个老人?” 王婶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语气平静俯瞰着李不言说道。 李不言听见王婶平静的语气,顿时有些心慌和头皮发麻,王婶若是有情绪起伏倒还好,就怕她这样语气平平静静。 “是……也不是……” 李不言低头在思考,在措辞,想一个能让王婶能接受的理由,如果王婶能接受的话,那么王家村大部分人也没什么意见。 王叔作为一个游方郎中,其实也救治过村庄里的大多数人,威望甚至比村长都会高一点。 “嗯?!” 王婶眼睛一瞪,声音骤然高昂起来。 “她是我从上山带下来的,千真万确。” 李不言被王婶猛然升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向王婶,声音坚定说道。 “我不管这个人是你从哪里带来的,但起码你是不是应该让我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万一是个什么朝廷追缉的逃犯之类的,岂不是害了村庄吗?” 王婶看着李不言被自己吓得后退的样子,叉腰气笑了,声音稍微小了一点认真对着李不言说道。 “哦,也是。” 李不言挠挠头,他好像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虽然在李不言印象中王婶对自己态度并不算太好,但在其他的事情上却是没有区别对待自己。 “但现在这里人有点多......” 李不言回头看向院口木门上扒拉的脑袋,还有土墙上几个往上蹭跳的影子,小声对着王婶说道。 “怎么着?!难不成你这斗篷里藏着的人还真是见不得光的?村庄里乡亲哪个看不得?” 王婶的声音又变得大了起来。 李不言被王婶这一吼,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在李不言慌乱之际,他的心神又蓦然平静了下来。 “还记得王叔让二狗跟着我的事情吗?” 李不言作势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几步走到王婶跟前,踮起脚尖附在王婶耳旁说道。 “记得。” 王婶没有阻拦李不言靠近的意思,她听完李不言的话后,点了点说道。 “她就跟那件事有关。” 李不言朝着王婶笃定点了点说道。 “那件事?哪件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王婶面露狐疑看着李不言,王白苏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不会瞒着自己,她可没有听过还有其他事情跟这个穿着斗篷的人有关。 “嘘,等王叔回来就清楚了,只是现在不方便让大家都知道。” 李不言手指贴在嘴边,面容严肃对着王婶说道。 “行吧,相信你一次。”王婶看着李不言严肃的神情,叹了口气点点头,然后随即从左侧拿起一个鸡毛掸子,“都这么闲啊!田里的农活不用做了?家里不用养蚕织布了?还有你们几个臭小子天天扒我家墙头,墙头扒拉坏了我就去来修理你们屁股!” 李不言不得不佩服王婶喊架的本领,就站在原地,拿着鸡毛掸子指指点点,硬生生凭借着自己粗大的嗓门,将那些聚集在门外墙外的村民喊走了。 “二狗,去关门。顺便守在门口,再看见有人过来偷看,你就告诉他们以后家里有人病了,别来这里拿药。” 王婶见院外清净了,随手将手中鸡毛掸子放在一旁,然后对着王二狗说道。 “噢。” 王二狗点了点头,乖巧的朝着木门方向走去,途中经过穿着斗篷的人时,王二狗面露一丝疑惑。 怎么这个人与之前言哥儿背下来的老人一样,都没有活人的气息,宛如死气沉沉的雕像? 难不成真是一个人? 可从身高身材来判断似乎不是一个人。 王二狗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以娘亲的命令为先,走到了门口,带上了木门,坐在门槛上,看四周有没有人偷看。 就在王二狗看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的时候,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也转头看了一眼王二狗。 “斗篷可以摘下来了。” 王婶声音忽然有了变化,这让李不言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种低沉的声音,是李不言基本上没有怎么听过的。 “摘下来吧。” 李不言感觉院落内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他连忙对着身后穿着斗篷的高挑女子说道。 伴随着李不言开口,高挑女子才缓缓将斗篷掀开,露出她那一双精致的脸庞,清澈单纯的眼眸看向站在屋前的黄衣妇女。 李不言余光一直盯着王婶,他能察觉到王婶看到高挑女子容貌的一瞬间,她的右手竟然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 “你叫什么名字。” 王婶看着院落中央的高挑女子,心中的情绪有些难以压抑,就连声音也不知为何轻微颤抖了起来。 高挑女子没有理会王婶,而是侧头看向李不言。 她还没有名字。 “斛山月。”李不言立刻编出了一个名字,转头对着王婶说道。 正如高挑女子没有理会王婶,王婶也没有理会李不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院落中央的高挑女子,等待着高挑女子开口回答。 “斛山月。”得到李不言回复的高挑女子轻声说道。 第三百零一章 气 第301章 气 听到名字的王婶突然松了一口气,李不言都能感受到王婶刚才聚精会神的集中力一下子涣散了。 “你可以留在这里。”王婶静默看了片刻高挑女子的样子,最后点点头说道。 “哈?王婶你不打算继续再问点其他的吗?”本以为还有长时间问答的李不言,听到这句话,惊讶看着王婶问道。 “这不是正遂了你的心愿?”王婶平静看了一眼李不言,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头走进了里屋。 “看来王婶心情不太好。” 李不言看着王婶走进里屋的背影,背影里透露出的情绪似乎有些惆怅,李不言嘟囔了几句走到了高挑女子身边。 “带上斗篷,走吧。”李不言对着高挑女子说道。 但没想到高挑女子摇摇头,看着李不言,“斛山月,真是我的名字吗?” “你不想叫这个名字也可以的,你想一个。” 李不言耸耸肩,这名字本来就是他临时编的,附近刚好有个远斛山,遇见高挑女子的时候,也是在星空夜幕下,明月正好的时候。 “这个名字可以。”高挑女子点了点头,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李不言能感受到高挑女子身上喜悦的情绪。 奇怪? 我今天是怎么能感受到这么多情绪的?我以前可没有发现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这么强。 李不言心中也暗自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也不对,心中暗念了几句,也不觉得这样会有什么坏处,便没有放在心上。 “言哥儿,你要走了吗?” 王二狗仍然老老实实坐在门槛上,手中拿着一本蓝色古朴的书籍,抬头看着从他身边经过的李不言问道。 “走了,你娘认为她可以留下了。” 李不言拍了拍王二狗小脑袋,看着王二狗手上半敞开的书籍,看样子又是记载了各种药材的医书。 这小家伙到哪里都放不下,望个风也要看书。 “那太好了,不过这个是谁?” 王二狗有些高兴的说道,随即脸上流露出苦恼指了指从李不言身后走出来的斛山月问道。 “一时间难以跟你说清楚,你就叫她月姐姐也行。” 李不言揉了揉王二狗柔顺的头发,看了一眼又有聚集之势的村民们,连忙拉着斛山月的手朝着那间属于自己的小竹屋跑去。 李不言住的地方并不大,王叔帮忙修建的竹屋在村子的最角落,竹青色的房屋与村庄其他的房屋显得格格不入。 这倒不是王叔有意为之,而是李不言非要这样,他觉得这样风趣文雅。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 李不言一回到竹屋内,本来还稍显精神的气势瞬间变得萎靡,瘫倒在床榻上还没一会,斛山月不知何时走到了床榻前,掀下斗篷看着李不言问道。 “做什么?先休息吧。” 李不言摇晃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晚上没睡觉其实自己还是有些迷糊困乏的,再加上一口气接受了那么多信息,李不言没觉得自己当场昏倒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休息。”李不言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屋内中央的木桌上,“你就睡在床上吧,我在这里躺一躺也差不多。” 斛山月脑袋轻侧看着很快就躺在木桌上睡着的李不言,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解,但斛山月并未再继续多问什么。 斛山月盘坐在床上,硬硬的床榻并未影响到斛山月什么。她闭上眼睛,盘坐的姿势与山顶褴褛老人当时盘坐的姿势没有什么不同。 乳白色的光芒微微在她身体周围萦绕,额头上两根触角缓缓浮现,伴随着后背一丝纹路出现,一双薄如蝉翼的透明翅膀也显形,伴随着斛山月的呼吸微微颤动。 本来还有些燥热的屋内空气忽然变得凉快起来。 清凉的微风不知从哪里刮进这封闭严实的竹屋内,让李不言蜷缩在木桌的身子下意识伸展起来。 他很舒服。 斛山月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细缝,看见了李不言陷入睡梦中流露出满足的笑容,然后闭上眼睛,翅膀微微颤动。 梦。 李不言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或许是每日爬山太过疲惫,夜里都是眼睛一闭一睁天就亮了。 “这做梦做到哪里去了?” 李不言走在一片茫茫雾气中,他心中很清楚这里就是梦,不过纵然是梦,他也不知道这片茫茫雾气中后藏着什么。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自己的梦,却无法操控梦境。 李不言心中闭眼想要让自己有双翅膀,可任他脸庞憋红了劲,背后也是没有变成有半只翅膀的样子。 “好羡慕那个高挑女子,哦,应该叫斛山月了。” 李不言有些羡慕睁开眼睛,他想有翅膀也不是偶然,人类嘛,总是想飞翔在天空中。李不言索性直接倒在这茫茫雾气中,既然是梦里,李不言也不想耗费力气继续走路了。 “不过那个褴褛老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李不言伸出手掌触碰着这些会在手指细缝流露出去的雾气,他有些不理解褴褛老人的做法和态度。 让斛山月跟着自己是为什么? 而自己又有什么俗念未了? 缘。 究竟有什么缘呢? 李不言想不明白,脑海里的这些问题不仅没有像这些雾气一样飘散而去,反而更加在李不言脑海里根深蒂固。 身世? 李不言坐起身来,看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如果非要有什么俗念的话,恐怕只有这具身体的身世之谜了。 李不言曾经也稍微好奇过来历,但也仅仅是稍微好奇而已,他对于追究这具身体身世来历,没有比询问王叔这个陌世是什么样子更加好奇。 那斛山月跟随自己是为了保护,还是监视?李不言觉得前者更为恰当,若是监视的话,李不言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监视的。 难不成是不属于这个身体的魂魄? 李不言自嘲笑了一声,他的感觉告诉他,褴褛老人对于他来自哪个世界并没有兴趣,稍微感兴趣就是李不言也琢磨不透自己的那颗心。 不过这颗心除了能让自己强制平静,但看样子也没有其他用途了。 李不言稍感失望叹了口气,剩下的还有一个疑惑在他脑海里萦绕不散。 缘。 李不言可不相信褴褛老人所说的缘是因为他爬远斛山,找到褴褛老人的缘故。 因为褴褛老人根本是自己要让李不言发现的。 李不言很清楚这件事。 “不过这样的世界也挺有意思。”李不言收回手掌,抬头看着自己梦中茫茫然的雾气,他似乎有点喜欢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受。 “那就从最简单的做起吧。”李不言站起身,踩了踩脚下的雾气,双臂挥舞,然后纵身一跃,感受着身体悬空失重。 这样醒过来很快。 但这样熟悉的做法是什么时候学来的? 李不言一愣,伴随着失重感越来越强烈,梦境逐渐崩塌,而他也猛然从木桌上醒了过来。 李不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冷,按理来讲这大夏天不应该会这样。 但李不言发现自己身体的疲惫消散了许多,精神也更加饱满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李不言从木桌上跳下来,喃喃自语道。 “一个时辰。”斛山月悦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时,把李不言心中一惊,随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身边多了个人。 “这么短,你没有休息吗?”李不言扭了扭脖子,活动一下筋骨,嘟囔了一会,看着站在床榻前的斛山月稍感奇怪道。 “我不需要休息。” 斛山月摇摇头说道,她身上萦绕的乳白色光芒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额头上的两根触角与背后的翅膀也收敛不见。 “那你需要什么?”李不言好奇问道。 “修炼。”斛山月清澈的目光看着李不言说道。 “那你可以修炼啊?”李不言不太理解问道。 “这里的灵气太稀薄,浊气太厚,多修炼无益,除了每日午时与寅时能吸取极少日月精华之气可供修炼。”斛山月平静摇头说道。 “你在你师尊那里也是这样的?” 李不言挠挠头,斛山月应该也没什么灵气吧,至少李不言爬山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到山顶的气息与山下的气息有什么不同。 顶多空气清新一些。 “自入师尊门下以来,无时无刻都在修炼,师尊身上所逸之气,足够我修行百年。”斛山月看着李不言回答道。 “那老头有这么恐怖吗?” 李不言小声诽谤道,之前他可是把这样的老头背在背上,但李不言什么都没感受到,只觉得这老头挺轻的。 斛山月目光没有移开,清澈的眼眸望着李不言,很明显这句话她也听进去了。 “你有没有其他修炼的办法?”李不言被斛山月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连忙再问出下一个问题,用来转移斛山月的视线。 “天地气合,万物自生。”斛山月望着李不言说道。 “什么意思?”李不言疑惑问道。 “天地之间的气相互交合,世间的一切事物就自然产生。故而若是天地间的灵气不足,也可以用这些事物本身所蕴含的精气也可代替。”斛山月说道。 “比如?”李不言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人身上之气最杂也最多,如精气、津气、水谷之气、呼吸之气等,也有脏腑之气、经络之气等。” 斛山月没有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只看见她微微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臂,其中纤细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李不言身体微微弯曲勾动。 李不言疑惑侧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就突然感觉一下子原本充沛精神瞬间变得萎靡不振,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眸和鼻孔流出淡淡的白气飘向斛山月的掌心,氤氲成一团球。 呼呼。 李不言猛然大口喘着粗气,他赫然发现自己鼻孔流出去的白气,又变成淡灰色的气,随着这淡灰色的气体流出,李不言的呼吸变得困难,就像是被人按在无法呼吸的水中。 “精气于我修炼最有益。” 斛山月倒是没有故意为止,她见李不言身体承受快到极限时,手掌倏张,那团白色的球体缓缓飘到李不言的嘴边。 李不言没有任何犹豫就一口吞下。 疲惫不堪的精神瞬间饱满起来。 “赫赫……” 李不言赶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斛山月还有这个尚未解除。 但没想到斛山月眼神变得疑惑,慢慢走到李不言的身边,伸出自己的手指,将李不言短暂用来大口吸气的嘴巴闭上。 没有了吸气呼气的李不言顿时脸色涨红,一脸惊慌看着在旁边给自己闭上嘴的斛山月。 她不会真想杀我吧? 就在李不言惊慌之际,他的心神又骤然平静下来。 不会。 所以她这个动作意思是什么? 李不言静静看着自己鼻孔往外飘出的淡灰色气体,这些气体没有人掌控,它飘出之后就消散于天地间。 不会是这样吧? 李不言脸色微红,所幸的是他现在脸颊本就因缺氧而呈现病态的嫣红,倒也没有人看得出来。 李不言象征性用鼻子吸了一口气。 本来一直在往外流淌的淡灰色气体骤然一顿,接着颜色逐渐消失,李不言的鼻子也变得通畅了。 “咳咳……这个是什么原理?” 李不言尴尬轻咳几声,斛山月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嘴巴。 “我只是作为气的牵引,若气的主人有明确意识反抗的话,除非用到神通法术,又或者是自愿的话,一般而言很难这么简单从身体里提取出气。” 斛山月很有耐心的对着李不言解释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刚才我的精气也可以不让你拿走那么多?” 李不言恍然大悟说道。 “人间常有狐妖媚人之说,如何要媚人?一般狐妖修行不够,神通未明,法力不深,便是需要那人自愿供狐妖吸取精气。刚才若是你不眼睁睁看着,我也无法从你身上牵引出这么多气。” 斛山月清澈的目光从李不言身上移开。 第三百零二章 意外 第302章 意外 刚才斛山月还以为李不言是故意让她吸取他的精气修炼,故而不做任何阻拦,为此斛山月心中还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但看到李不言痛苦的样子,斛山月瞬间明白了,这少年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师尊让她跟随他,又能修行到什么呢? 好在人虽是修行之体,若是没踏上修行之路,寿命不过百年。 这百年时间里,且当作巩固修行吧。 李不言还不知道斛山月心中已经没有对他抱有任何期盼了,现在的李不言还在惊讶于刚才的事情。 虽说斛山月已经解释过了,但李不言还是觉得仅仅只是勾动手指,就能把人体内的精气勾动出来太过奇妙。 而且精气一事,普通人被勾动又不会反抗,只会任由精气流出,直到感觉到死亡来临时,才会反抗一二。 不过那时也已经晚了。 等等? 自己这是在想什么? 李不言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刚才脑海里的想法有点危险,这种想法不是别人强加给他的,而是他内心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难不成自己是个坏比? “有人来了。” 斛山月自然不知道李不言心中的想法,她只看见李不言额头上的冷汗,只当他还是未从刚才的状态缓过神来,提醒说道。 “是谁?”惊魂未定,并且自我怀疑的李不言抬头问道。 “那个小孩。” 斛山月带上斗篷,纤细的手指朝着屋内轻轻一扫,一直萦绕在屋内的氤氲之气顿时消散一空。 “二狗?”李不言来不及问这些他一时间忽略的屋内氤氲之气,只听见门外响起咚咚敲门声。 “言哥儿,啊娘让我给你送饭来了。” 王二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李不言见斛山月已经带好了斗篷,于是走到门前,提上门栓,打开了屋门。 王二狗瘦弱的身躯端着一个黑松木材质的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两碗白米饭与热气腾腾的菜肴。 “你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你怎么还自己送过来?”李不言连忙接过王二狗手上的托盘,望着王二狗揉着自己的肩膀,不开心的质问道。 李不言清楚王二狗的身体天生就不太好,这也是为什么李不言让王二狗时常坐在泉水边的缘故。每当他带着王二狗爬那几道山坡的时候,王二狗就已经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你们先前走得挺快的,我怕言哥儿跟月姐姐有什么要紧事要商量,不想打扰你们。”王二狗擦了擦脸上的汗渍,然后探头一脸疑惑望着屋内,“言哥儿,你屋里怎么这么清凉?” “清凉你就先进来坐坐,别老是在门口傻站着。”李不言将饭菜放在桌上,托盘放在一旁,看着站在门口没有踏进来的王二狗,无奈说道,“你啊娘让你不要随便进陌生人屋子,你言哥儿是陌生人吗?” “不不不,不是。”王二狗连忙否认,但还是没有走进屋内。 “下次你再这样,你就一个人上山吧!”李不言假装声音蕴含怒气,背对着王二狗说道,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心疼。 在李不言的记忆中,王二狗几乎没有怎么让王婶担心生气,哪怕是跟在李不言身后,王二狗也会看天色,尽量早点回到家。 寻常村里孩子掏鸟窝,打雀子,玩泥巴,王二狗基本上都是会坐在自家院子里读书,煲药汤,很少外出。 而且根本不惹麻烦。 “言哥儿,你生气了吗?” 王二狗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看了一眼站在里屋门侧的斛山月,然后低头走进了屋内,走到李不言身边,抬头看着李不言。 “这就能把你言哥儿惹生气?你也太瞧不起你言哥儿了。”李不言反手把王二狗抱在凳子上,眼神盯住王二狗,“你啊娘肯定还没让你吃饭,你今天先把饭菜吃完再走!” 王二狗本来翻身就想下桌,但看到李不言严厉的眼光,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最后还是摇摇头。 “言哥儿,这是啊娘端给你们吃的。”王二狗虽没有下桌,但也没有动筷,语气也很认真对着李不言说道。 “就知道说不了你,喏,这是答应给你做的弹弓。” 李不言看见王二狗如此坚决的态度,摇头叹了口气,走到木桌后的木柜前,从第二个木柜里拿出一个用弓杆以竹制,内衬牛角,外附牛筋,弓弦用鹿脊筋丝制做精良的弹弓,还有一个空竹递给王二狗。 “欸!言哥儿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玩具对于王二狗显然更具有吸引力,王二狗接过弹弓与空竹,先摆弄起空竹起来。用两根小竹棍扭动线,缠绕在木杆上摇动,空竹高速旋转并发出嗡嗡的声音。 “还能从哪弄来的,上个月不是齐哥他们去乡镇上了吗?我托他们带过来。” 李不言望着王二狗开心玩弄空竹的模样,也同样笑了起来说道。 “但言哥儿你不是一直不跟村里人说话的吗,怎么认识齐哥儿他们?而且他们怎么会帮你带这个?” 王二狗听到李不言的话,手中摆弄空竹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李不言疑惑问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放心玩吧。”李不言拍了拍王二狗的后背,轻咳了一下说道。 这件事倒也没什么事,村庄本来就偏远,会读书的没有多少,至于会算数的更没有几个了。一些简单的换算他们倒是能做,稍微涉及到难一点就困难了。 李不言也是某一天独自一人去远斛山的路上,看到村口的牛车上几个愁眉苦脸的村民,正在算着该带多少货物走,才能卖到足够的钱币,从而再用钱币去买回村里想要的东西。 李不言略施以前的智慧,便帮他们解决了问题,还有余钱帮李不言买回了这两个小玩意。 其实如果没有遇到褴褛老人,李不言也会学着慢慢接受现在的处境,学着接受现在的生活,与人交流。 无论怎么样,人都是群居动物,李不言虽说倒是想独居,但他并没有独居的资本,连衣食住行基本都是靠人施舍的。 况且李不言遗落在田野里,是村里的人养大他的,即便李不言每天去远斛山,村里的人都没有对他流露出半点孤立的目光。 “谢谢言哥儿,那我先回去了。” 王二狗没有太怀疑李不言的话,再玩了一会空竹,然后虚弹了一下弹弓后,对着李不言微微鞠躬道谢,然后跑出了屋外,顺手还带上了屋门。 “估计是我以前碰到的熊孩子太多了,难得在这里碰到一个这么听话乖巧的。” 李不言有些感概说道。 斛山月一直看着王二狗的背影,最后望着虚掩上的门,然后抬眸看了一眼感慨的李不言。 “怎么了?”李不言感受到了目光,意识到了一丝不对。 “他应该活不久了。” 斛山月平静的声音在李不言耳朵宛如惊雷般炸起。 李不言一脸不可置信望着斛山月清澈的眼眸,最后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断断续续惊道,“怎么......可能!他才六岁!怎么......就活不久了?!” 斛山月没有急着回答李不言的问题,而是静静等着李不言逐渐平静下来。 “阴差收人,只听阴司号令,负责勾魂与引路,至于年岁对于他们来讲并不重要。” 斛山月见李不言已经平静下来,伸手轻触了一下竹屋墙面,只见墙面泛起一圈涟漪,接着便再无异样。 屋门虽轻掩,但再无半点气息流露进来。 “你是怎么知道他活不久的?”平静下来的李不言冷静开口问道,目光望着斛山月,希望斛山月只不过是看错的。 “他的魂魄被烙上了索魂印,凡鬼差所闻,阴差所见,皆要勾魂引路归回阴曹地府。”斛山月平静说道。 “那他为什么还活着在?”李不言再次出口询问道。 “那位妇人所炼之药,有隐魂去印之用,但索魂印施展之人修为并不低,印记牢固足以让药效缓缓失灵。” 斛山月依旧很耐心的说道。 “有什么办法吗?” 李不言呼吸变得沉重,他的心情也很沉重,斛山月的清澈目光告诉李不言她没有说谎。 “有问便有答,于是有索魂印,便有赋魂印,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要找法力相当之人,才可彻底祛除印记。”斛山月回答道。 李不言求救的目光看向斛山月。 但斛山月平静摇摇头。 “这类术法我都是听闻师尊,或与师尊论道之人所讲,正如我之前所言,我不通半点术法。纵然我的修为比施法人深厚,但擅自为之,适得其反。” “对,还有你师尊!” 李不言听到斛山月的话,顿时想到了褴褛老人,连忙走到门前,正打算推门而出时,却感受到了一抹薄薄如同薄膜般的屏障,将自己弹开。 “这正是我所言他活不久的原因之一。”斛山月一挥手,将屏障解除,屋门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急忙冲出屋门外的李不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斛山月,眼眸里透露着焦躁不安。 “这里虽说只是师尊的临时道场,但依旧会让四方鬼魅退避。不过伴随着师尊离去,它们也会逐渐涌入回来。” 斛山月依旧不急不缓平静说道。 “你师尊现在没走就行!”李不言急躁的声音刚刚响起,屋内又传来斛山月平静的声音。 “于你上山的第一年,师尊便已经神游远遁。你所见之人,无非是师尊的枯躯,所听之声,乃是师尊的穹音。” 李不言没有停下脚步,任由斛山月平静的声音在他心头回荡,他奔向远斛山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掀起了一丝丝残影。 只是这个变化,李不言没有注意到。 远斛山还在。 李不言跑到远斛山脚时,抬头仰望着远斛山,山腰上的雾气已经稀薄了许多,依稀能看到山顶的样貌。 李不言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着远斛山上跑去,翻越几个山坡山岗,来到了远斛山山麓,泉水仍然在汩汩流动着,深林间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窜动草木的声音。 “这不是白苏叔捡回来的那小子吗?听说昨日夜里他说他背回来了一个老人,今天早上又看见他带回了一个穿着斗篷的奇怪人,他现在又来这里干什么?” “虎儿,别瞎管闲事,最近林里的野兽变得凶猛了,自己小心一点,我们采些药就回去。” “爹,我这不是担心村里吗?白苏叔捡他回来,也是从我们田野里捡的,也不会出什么事,可他带回来的人就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万一要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 “再有废话,下次村庄让人出去采货,你就不用跟着一起去了。” “爹……” “闭嘴!” …… 李不言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以往李不言都是会错开与他们进林的时辰,但现在李不言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或许是村里人都知道李不言的事情,今天爬向山顶的村民蓦然变多了起来,其中也不乏一些李不言也熟悉的面孔。 “诶,这不是不言那小子吗?这家伙体力这么好?看他爬山都不带喘的。” “废话,人家天天爬山,我们就今天爬一会,自然气喘吁吁,不过你说李不言会不会忽悠咱们啊?!” “昨天傍晚的事可能是忽悠的,但今天上午的事可不是,村里那些早起的婆婆都看得清楚李不言是带着另一个人下山的。” “婆婆有没有可能眼花了?” …… 李不言沉默爬着山,他把身后的人越甩越远,超过了一个人又一个人,耳边热情打招呼的声音他没有理会,偶尔响起的小声诽谤声他也没有理会。 他想要趁早上山。 今日上山的速度又比往常快了几倍,李不言没有心思注意这些细节,他有些愣神看着山顶。 “李不言?我还以为你今天不爬山了,你说说那个人你从哪里带来的?我看她身上衣服的材质与我们穿得差不多,是不是这远斛山深处还有一个村庄啊?” 在山顶四处晃荡眺望的零稀几个人影中,其中一个身材壮实,显得比较高大的年轻男子注意到了上山的李不言,憨厚的脸上浮现了热情的消息,走上前朝着李不言打招呼道。 “吴齐……你有没有在这里看到这样一个形状的巨石?” 李不言愣愣转过头看着年轻男子,认出年轻男子的样子,连忙比着嶙峋巨石的样子,对着年轻男子问道。 “你是不是昨夜被山风吹凉了?”吴齐一脸困惑看着李不言,但还是解释道,“我们上山的时候这里别说巨石了,连一颗稍微大的树都没有。” 李不言一听到吴齐的话,缓缓闭上眼。 “不过这山顶也奇怪,空荡荡的,就像是一个平台一样。风景也不错,李不言你下次爬山的时候喊我,我跟你一起爬……” 吴齐的声音在李不言耳边回荡,李不言却已经半句话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斛山月说的那句话。 他已经活不久了。 王二狗的样子渐渐浮现在李不言的心头,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王二狗死吗? 李不言睁开眼。 不。 第三百零三章 所想 第303章 所想 斛山月坐在桌前,清澈的眼眸看着门外,伴随着木门咯吱咯吱的声音,李不言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斛山月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 “怎么才能救他?”李不言沉声问道。 “别说那些没用的,说些我能做的。”斛山月刚想开口就被李不言打断说道。 听到这话的斛山月,清澈的眼睛一直看着李不言,沉默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尴尬的气氛在竹屋内蔓延。 咯吱。 “我能帮上什么忙?”李不言顺手带上了房门,低头了一会,然后抬头看着斛山月问道。 斛山月眼眸偏移,没有与李不言对视。 李不言尴尬的脚趾都在地板上抠出印子来,还是强忍着这尴尬的氛围,脸颊微红说道,“我不该冲你发火,接下来你说什么我不会打断你。” “想要将死之人不死,最简单的办法去地府,找到十殿阎王,寻到至宝生死簿,划下他的名字。这样哪怕鬼差阴差拘魂引路,阴司也不会收人。” 也不知斛山月是有意还是无意,当李不言刚说完这句话,斛山月偏移的目光转了回头,清澈的眼睛望着李不言说道。 李不言抿嘴看着斛山月没有说话。 “这种方法虽简单但也是最困难,地府所在之地在冥界,冥界入口在人间有三处。”斛山月清澈的眼眸微微皱起,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 “其一,沧海之中,沧海正中央有座度朔山,山上有一颗大桃树,它的枝干可以蜿蜒三千多里,在东北方向的桃树枝间就是鬼门,这里是万鬼出没的出入口。 其二,酆都罗酆山。 其三,泰山。” “泰山和罗酆山离这里远不远?”李不言听到自己的熟悉名字,没忍住开口问道。 “不远。”斛山月看着李不言,还未等李不言稍松一口气,“两者离此地应该是几千里。” “这还不远啊?”李不言扶额无奈说道。 “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去?”斛山月微微侧头,清澈的眼眸流露出一丝好奇问道。 “这里又没有.....坐马车或者骑马呗,实在不行就只能步行了。”李不言摸了摸自己口袋,空荡荡无奈说道。 “到了之后呢?”斛山月眼眸中的好奇没有散去。 “去山上找冥界的入口啊?你不是说冥界有三个入口吗,后两个听起来至少在陆地上,不用渡海。”这回轮到李不言反而疑惑看着斛山月说道。 “是入口,便有人镇守。”斛山月提醒李不言说道。 “混不进去吗?”李不言挠挠头说道。 “罗酆山在北方癸地,不仅有罗酆六天守宫神看守,且不说还有两方鬼帝所在,最为关键的是归于北阴酆都大帝所管。”斛山月缓缓平静说道。 “后面一个呢?” 李不言咽了咽喉咙,声音微微颤抖说道,他光是听名字就头大了,什么守宫神,鬼帝,大帝都出现了。 “泰山冥界乃是由泰山府君所管,领群神五千九百人,主治死生,百鬼之统领也。当然他在人间似乎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简称东岳大帝。不过这里也有一个好处是,可入冥界,也可上仙界。” 斛山月说完之后,李不言已经彻底站不稳了,他颤颤巍巍走到桌前,寻到一个长凳坐下,眼神呆愣愣看着斛山月。 “但救一个凡人就无须这么麻烦,凡人之魂由人间各地城隍阴司所拘,所以寻到城隍即可。”斛山月望着李不言呆愣的目光,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平静说道。 “嗯?!”李不言的眼眸里渐渐有了光彩,语气不太自信惊疑一声。 “不过我之前说错了一点。”斛山月轻声平静说道,“恐怕他魂魄中的不是索魂印,而是索魂咒。” “咒?印?”李不言疑惑问道,同时也在困惑斛山月怎么谈起这个来了。 “这便是印。” 李不言耳边刚响起斛山月的声音,蓦然眼前白光一闪,令李不言用手臂遮住眼睛,等他睁开的时候,斛山月看着他。 “这是什么?”李不言很快就从自己的手臂上发现了一个白色印记,印记的样子是一个白色的蚂蚁。 “这是我所刻之印记,凭借着这个印记,我能从千里之外感受到你的气息,追踪到你。”斛山月解释说道。 “那咒又是什么?”李不言又疑惑问道。 噔。 李不言脑海里闪过一丝清脆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样。 “你可以试试你现在身上有什么不同。”斛山月提醒说道。 李不言晃晃脑袋,他还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同,他低头看向手旁桌子一角,手掌覆盖上去,稍一用力。 咔擦。 那一角桌面在李不言的震惊目光中被他捻成一堆齑粉。 这还是李不言没完全用力的情况下。 “发生什么了?!”李不言惊得后退,这一退,身后的凳子更是笔直飞了出去,砸在竹屋的墙壁上四分五裂。 “我姑且称这个为巨力咒,咒与印的区别在于,如果我一直不死,你身上的巨力咒就不会消失,一直存在。而印记会伴随着时间流逝,法力流失缓缓消散,直至失效。” 斛山月伸出纤细的手掌微微握拳说道。 砰。 李不言脑海中又是传来一声响,然后他就感受到了手掌刺痛,以及后小腿有些酥麻的感觉,手臂上的印记也消失了。 “当然这两者都是可以由施术者本人取消,”斛山月看着手脚无力坐在木板上的李不言,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一些特殊的不在此类。” “你不是不会法术的吗?” 李不言揉着手掌,看着脸上表情毫无波动的斛山月,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问道。 “这些都是我意识觉醒时,所同样觉醒的本命神通。一般草木精怪觉醒时本命神通越少,威力就越大。” 斛山月平静的说道,清澈的眼眸没有一丝波动。 “那我怎么会这么疲惫?” 李不言几次想从木板上坐起来,最后都瘫软倒在了木板上。 “比如风印会让你足履如风,跑得更快,直到印记法力耗尽。若是风咒的话,你可以一直使用它,哪怕施咒者法力流逝也没事,但这样会透支你的精气神。” 斛山月做了个比喻说道。 “所以你刚才的巨力咒没有用一点法力?”李不言恨得牙痒痒说道。 “你的体质有些特殊,与其让你感受力量,倒不如让你感受到自身的潜力。”斛山月眼眸没有闪烁,平静对着李不言说道。 “那我们去找城隍吧。”李不言不再去想斛山月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因为他清楚现在有紧要的事情要处理。 “找到之后呢?” 斛山月望着李不言艰难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等到李不言晃悠着走到门口,才缓缓开口对着李不言反问道。 “让他别让王二狗死。” 李不言回过头看着斛山月,阳光把他的背影拉长,他站在门槛中央,一面迎着阳光,一面朝着阴影。 “你让城隍现身都是个难题。”斛山月平静的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还能怎么办?” 李不言狠狠一拳砸了一旁的门板,门板被砸出一道印子,有些泄气说道。 “我说的是最简单,也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森罗殿上,生死簿名字一勾去,他便无拘多寿,可顶天履地,服露餐霞,修炼成仙。”斛山月看着李不言说道。 “你的意思还有其他方法?”李不言抬头望着斛山月。 “哪怕阳寿已尽,都有大神通可以遮掩天机蒙蔽谛听,自然也有其他办法。”斛山月说道。 “那你之前怎么不早说?!”李不言松了一口气问道。 “因为你打断了我说话,而你之前又承诺过我不会打断我说话。”斛山月眼眸没有一丝波动说道。 “额......对不起。” 李不言张嘴想争辩什么,但最后脱口而出的还是这三个字,脸上表情诚恳,心中却诽谤道没想她这么记仇。 斛山月静静看着李不言,眼光的注视让李不言觉得有些难安。 难不成她还会读心术? 李不言低下头,不免想道。要是自己心中的想法被她知道了,那可是太尴尬了。 “法宝。” 斛山月这次说的话极为简短。 李不言心中又有疑问,但想起刚才斛山月说的话,只得微微侧头表示疑问。 “他本就不是阳寿已尽,而是受索魂咒所致。鬼差所闻,只闻得有将死之人,阴差所见,只见得濒死之魂,待到他们勾魂引路时,索魂咒便会爆发,生死簿上他的名字就会显现,中咒而亡。于是,城隍便会查看他前世今生功绩,判他入轮回。” 斛山月没有看向李不言,她的目光低眸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说道。 李不言有些焦急,这斛山月说的话跟她之前说的法宝有什么联系?这还不是废话吗? “所以我们无须去六界找到与生死簿相同的至宝,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能遮住索魂咒,蒙住鬼差阴差的法宝即可。”斛山月抬眸看着李不言说道 。问题来了,在哪里去找呢? 李不言依旧没有说话,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疑惑无奈望着斛山月。 “此山绵延深处之中曾有一物遮掩了一瞬气息,让师尊抬眸眺望了一息。”斛山月没有卖什么关子,看着李不言说道。 李不言没有说话,侧头看着斛山月。斛山月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看着李不言。两者静伫而望,倒没有摩擦什么爱情的火花。 李不言现在看斛山月也没有当初惊艳的感觉,更为重要的是斛山月这种平静且奇怪的性子,让李不言很难受。 李不言张张嘴,但怕斛山月开口说话,又惹得她记住。 可斛山月平静清澈的眼眸,让李不言根本猜出她在想些什么,身上的气息也归于寂静,完全感受不到情绪波动。 “我们......去找找?” 李不言声音很小,前面两字说完之后,看见斛山月没有任何表情,又飞快说出后三字。 斛山月点点头。 李不言这才长松一口气,而后李不言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斛山月问道,“你说二狗活不久了,大概是多久?我好知道时间是否紧迫。” “十二年。”斛山月平静说道。 “?” 李不言现在脑门上浮现大大的困惑,他实在没想到斛山月所说的活不久意思是,还有十二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十二年? “你怎么不早说。” 李不言只感觉自己的心今天被提上提下,情绪跌宕起伏到现在李不言有些疲惫,为此李不言还遭受斛山月几次戏弄。 或许斛山月不觉得是戏弄,但李不言是真心觉得是。 “你没有问我。”斛山月平静说道。 “啊,我现在就像是个小丑。” 李不言干脆都懒得进屋了,就地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庄的房屋,炽热的阳光都将空气烤得扭曲起来。 “而且十二年并不久。” 斛山月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波澜,她的目光也看向屋外,只是她未曾看向村庄的房屋,而是透过屋檐,看向头顶广袤无垠的天空。 “那你起码拦着我一下啊。” 李不言身体半边被烤得发烫,再加上村庄里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回村,李不言站起身关上门,走进清凉的屋内对着斛山月无奈说道。 “我曾以为你会像见到师尊一样时平静,但没想到一个凡人会让你的情绪一直波动。他是你很重要的人?” 这回,斛山月清澈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情绪,朝着李不言问道。 “重要倒也不算重要,”李不言下意识反驳,但顿了一下叹口气道,“只不过人连养几年的猫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朝夕相处的人呢?” “感情......” 斛山月低声念叨。 “嗨,你们这些修仙的估计又是什么绝情断七情六欲,说了你们也不懂。” 李不言走到木柜前,打开第一个柜子,拿起一个青色的竹筒,将竹筒的塞子去掉,喝掉里面清凉的井水。 “我虽不知你这番理论从何得知,但我并不是修仙之人,只是修行之人。” 斛山月眉头微皱说道。 “你们修行不就是为修仙吗?” 李不言喝完沁心凉的井水后顿时精神抖擞,将空荡的竹筒放在身上,准备抽空去王婶家打井水,转头看着斛山月疑惑问道。 “不。” 斛山月摇摇头。 第三百零四章 回山 第304章 回山 “师尊所言,我们修行都是为了修行心中的道。若是心中的道需断七情六欲,可断。但若是心中的道无须断七情六欲,也可不断。情欲能成为道的阻碍,也能成为道上的畅通。” 斛山月平静说道。 “事物都具有两面性,要用唯物辩证的方法看待,那看来你师尊倒是一个挺好的马克思哲学者。” 李不言小声吐槽嘟囔着,不过心中却对那个褴褛老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斛山月同样眼眸闪过一丝好奇,面前这少年说的话她虽不大懂,但她似乎觉得与师尊所言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是你师尊让你跟着我,有没有让你传授我什么法门?” 李不言顺势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床榻没有传来任何异味或者是香味。 看来她还是挺干净的。 李不言心中想道,也带有一丝遗憾。经过刚才那一出糊涂的闹剧,现在的李不言已经对斛山月少了许些生疏,没有那么空气了。 斛山月摇摇头,但看到李不言没有看向自己这边,又轻声说道,“没有。” “那你们修行人脾气都像你这么好吗?看来这世界也不坏嘛。” 李不言望着房梁,脑海里想回想起以前看得那些神话小说,但不知为何却只能浮现一层层雾霭,使得李不言根本回想不起神话小说的内容。 起码让我回忆一下西游记和封神演义啊? 李不言心中吐槽说道,他虽记得名字,但却无法再清晰回忆起里面的内容。 斛山月没有说话。 李不言听到耳边半天没有声音,侧头疑惑看着斛山月。 斛山月抬头看着房屋,露出绝美的侧颜,虽然李不言觉得她应该也只能看到房梁,但是心中莫名觉得她的眼眸里看到的恐怕不是这方寸之地。 “师尊所言,芸芸众生,皆都弱肉强食。倘若有强者对弱者施加恩惠,一是弱者于强者有利,二是为了满足感与不足一提的高高在上施舍感。” 斛山月回头看着李不言。 李不言突然发现斛山月清澈的眼眸里突然出现了三个黄褐色眼瞳,吓得李不言猛然蜷缩在床榻一角。 “但世间诞生万物,有大恶之人,也有大善之人,但此类之人不善于将施舍恩惠挂于口中,故而又常难为世人所知。” 斛山月望着蜷缩一角的李不言,眼眸中的三个黄褐色眼瞳轻微转动,缩成一个,平静说道。 李不言摸了摸后背突然冒出的冷汗,刚才斛山月的变化才让李不言深刻清楚认识到,他身边的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好看的花瓶,而是一个修行起码千年以上的妖。 斛山月望着李不言,沉默不语。 “第一次见难免有些害怕。” 李不言本来还想找一些借口的,但想了想心中微叹了口气,找借口说自己不害怕又有什么用呢? “人怕妖,妖怕人,这是自然。两者皆怕无非是担心双方会取命,师尊让我跟随你,我自然不会害你。” 斛山月并未在乎李不言刚才的动作,语气依旧平静说道。 李不言本想开口问妖又怎么会怕人?但想一想似乎的确如此,于是李不言干脆又老老实实躺在床榻上,伸出自己的手掌,将它放在自己的眼睛上。 “你在干什么?” 斛山月望着李不言,她没有从李不言这个动作中感受到任何天地的变化,也没有察觉到这会是一种手印。 似乎是一种毫无意义的动作? 不可能。 斛山月内心否定道,于是斛山月开口询问道。 “发呆。”李不言老实回答道。 “不是冥想或者神游?”斛山月疑问道。 不知为何斛山月的疑问让李不言心中微微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起来,“就算冥想或者神游,这些东西也得我会啊!我就是在发呆而已。” “能得到些什么?”斛山月再问道。 “什么都得不到,就是消磨时间而已。” 李不言体会到了之前斛山月面对自己不断发出疑问的感受,不过斛山月不愧是修行之人,李不言反正听到这么多疑问,心中难免会有些烦躁。 “有意义吗?”斛山月再问道。 李不言压下自己烦躁的心情,平静看着斛山月,眼眸中闪过一丝认真说道,“世间不是所有事都要追求一个有无意义,当我做这件事本身时,它就有了意义。” 李不言望着斛山月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眼眸中的认真神色散去,看来是忽悠到斛山月了。 李不言实力不行,自认为嘴巴忽悠人倒是不错。 “为什么我很少看到奇怪的事情发生?我活了二.....十多年,也就见到一个你师尊,还有你。难不成也是因为你师尊临时道场影响?” 李不言见斛山月脸上思虑的表情渐渐散去,开口问道。 防止自己被询问的方法之一,就是主动开口问别人。 “是的。”斛山月眉头微皱,语气依旧平静说道。 “那你师尊有多厉害?”李不言有些好奇问道。 “我不知道。”斛山月摇摇头说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在师尊座下聆听千年了吗?”李不言有些不信嗤鼻说道。 “师尊这千年未出过一次手。”斛山月安静说道。 “那你知道你口中这里最厉害的人是谁吗?”李不言心中叹了口气,又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问道。 “不知道。”斛山月说道。 “就没个高低?”李不言有些不服气问道。 “因为他们从未交过手,也未论过道。光从他们的称号来讲,应是很厉害的人物。”斛山月平静说道。 “这六界就这么安宁吗?不过你说的六界是神仙人妖魔冥六界吧?” 李不言摇摇头说道,他还以为会有什么六界动荡,等待着救世主的情况发生,看来并没有这种情况。 “不错,你是从何了解而来?”斛山月点点头,望着李不言,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书里书里。”李不言敷衍回答道。 斛山月眼眸中的困惑逐渐加深。 纵然只是临时道场之中,但在道场之中,师尊无所不知,作为师尊的弟子,斛山月自也知远斛山之下方圆百里之事,这少年是被一位一袭黑衣男子放入田野之中,自幼便一直想着攀爬远斛山,未曾读过半点书,十二三年的经历尽入斛山月眼眸之中。 何曾读过书。 难不成是天书? 如此说来,他前世应是某个仙界之人下来历劫。 斛山月心中隐隐有了一些猜想,但看到李不言瘫在床榻上的样子,以及那双时不时瞥向自己的目光。 想来应是犯戒或动了凡心欲念下来的吧。 斛山月如此猜测道。 沉默。 伴随着夕阳西下,竹屋内依旧沉默,沉默的理由在于李不言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没有人点亮屋内的油灯,黑暗笼罩着竹屋,斛山月眼眸中流露出淡淡清气,眼瞳在黑夜中如同宝石一般璀璨。 啪。 一缕氤氲之气从地面上升起,伴随着烟云消散,一道伛偻拄着红色拐杖,头戴着一袭蓝色软帽,穿着红帔的身影出现在了竹屋内。 这身影是个老者,慈眉善目,白发苍苍。 “真人已离去?”老者朝着斛山月微微一躬,随后笑问道。 “师尊已离去。”斛山月同样颔首回礼道。 “可还会归来?”老者再问道。 “不会。”斛山月平静说道。 “那……真人可留下什么吩咐?”老者犹豫片刻,措辞小心问道。 斛山月看了一眼老者。 她自然清楚这老者心中有什么算盘,无非是想建社立庙,受些香火气。 这村庄附近皆无庙宇,就代表着愿力醇厚,若是被供奉起来,香火茂盛,足以让老者延长寿命,涨些功绩修为。 “师尊没留下任何话语,也不会干涉任何事情。”斛山月认真说道。 “得知真人弟子下山游历炼心,这是老朽的一点点小小心意,结些善缘。” 老者听见斛山月所言,心中一喜,两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拿出一枚青色瓷瓶,瓷瓶上雕刻着山川河流,栩栩如生。 斛山月没有伸手接,但也没有开口拒绝。 老者只是慈眉善目一笑,将这青色瓷瓶放在桌上,然后伴随脚下着氤氲之气升起,身形消失在竹屋内。 片刻。 “他已经走了。”斛山月侧眸看向床榻上的人影,平静说道。 床榻上的人影没有动弹。 斛山月也没有说话。 “好吧,你是怎么知道我装睡的?”李不言终于绷不住,起身无奈的说道。 “你的身体绷得太紧,呼吸太紧促,与你之前睡觉时有许些差异。”斛山月解释道。 “那请你可不可以把桌上的油灯点开,这太暗了。” 李不言睁大眼睛在黑暗之中摸索半天,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回事,没有半点星光月光渗透进来,这屋内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呲。 一粒乳白色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映照着斛山月绝美的脸庞以及漆黑的长发。 “这倒也行。” 李不言小声嘟囔着,这光球蔓延的光亮很快将整个竹屋照亮,宛如白昼,比李不言常用的油灯不知道好上多少。 “刚才那个是谁?也是妖吗?” 李不言走到桌前,踩了踩脚下木板,挺结实的,那家伙怎么从这里面钻出来的。 李不言没想到的是斛山月奇怪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耐心解释道,“他是这荒木岭的土地公。” “嗯?土地公的样子不应该是有些寒碜的样子吗?他看起来倒是挺像个富家翁。”李不言回忆着老者相貌说道。 “因为他在宁乡镇有座土地庙,受香火供奉,与那些在荒山野岭中土地龛不同。”斛山月说道。 “宁乡镇离这里可有些远,他来这里干嘛?”李不言听到宁乡镇觉得耳熟,很快就想起了这不是村里人常去百里外的那个乡镇吗? “打算在这里立庙。”斛山月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被关上的屋门,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已经有庙了,为什么还要立庙?” 李不言并未注意到斛山月异常的举动,而是望着木桌上的青色瓷瓶有些好奇,这青色瓷瓶上雕画的山川河流就像真的一样,河水似乎还在流动。 李不言眨眨眼,蓦然屏住了呼吸,脸已经紧紧贴着这青色瓷瓶。因为李不言赫然发现一件事,刚才不是他看错了,不仅这河水在流动,甚至这山川上的绿树还在随风飘舞。 “因为他想成正神,改公为神。”斛山月低眸之时,她眼眸中的瞳孔又赫然变成了三个,额头上的触角也凸显出来。 “土地公不也是神吗?” 李不言不太理解说道,他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这青色瓷瓶吸引住了,伸出手指弹了几次这青色瓷瓶,但不仅没有把这青色瓷瓶碰倒,反而还把自己手指弹得通红。 “正神乃修成仙道,受天命,籍名在仙箓,现在的土地公不过是一方小神罢。” 斛山月回过头望着李不言,后背一双透明的翅膀也显现出来,翅膀上的纹路仿佛世间最好看的丝线一般。 李不言终于注意到斛山月的异状,身体骤然伸直,双手放在身前,沉默了一会,乖巧问道,“您这是要干嘛?” “我要回一趟山顶。”斛山月望着李不言说道,纵然眼眸里有三个瞳孔,但斛山月的目光依旧清澈。 “您请便。”李不言伸手示意斛山月可以离开,心中还是不免诽谤道想走就走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吓人。 “不过你这样子不会吓到村里人吧?”李不言又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突然问道。 “他们看不到我。” 斛山月平静说道,接着她的身形如同虚幻一般,一步踏出,就走出屋外,连屋门都不用打开,只留下李不言眼睛一怔,眼眸中闪烁着莫名光彩。 黑云蔽月。 村庄内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处房屋内闪烁着片刻昏暗的灯光后又很快熄灭。伴随着灯光熄灭,这一方天地陷入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斛山月伸手蓦然向前一抓,眼眸中的三个瞳孔微微转动,在她的视线之中,这四周尽是飘荡着无数鬼魅魍魉。 咔嚓。 第三百零五章 袭击 第305章 袭击 斛山月没有理会手中怨魂的凄厉哀嚎,手掌稍一用力,怨魂就在她掌心内灰飞烟灭。 阴风阵阵。 斛山月脸色平静,她缓缓朝着远斛山山顶走去,凡是漂荡在她四周的野鬼怨魂,皆不消一息之间,魂飞魄散。 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很快让斛山月四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段。 远斛山山林间,凶兽奔嚎,猛禽鸣叫,蛇虫鼠皆往山林更深处钻去,似乎远斛山会有什么大恐怖降临一般。 斛山月面色平静走在远斛山最陡峭的山壁上,她身上的斗篷褪散去,抬眸望着漆黑的夜幕,她的腰间鼓胀,隐隐有什么东西要窜出,最后又敛而不见。 轰隆。一声雷响。 伴随着斛山月走到山顶,一道紫雷不偏不倚正好劈在她的身上。 “嗯?”李不言的视线忽然一瞬间暗淡下来,又眨眼间明亮起来,令李不言有些狐疑。 轰隆。 “好大的雷声。” 李不言坐在屋内,无聊摆动着桌上的青色瓷瓶,头顶悬浮的乳白色光球依旧明亮着,李不言也没有再点燃油灯的意思。 有免费的照明不如先用着。 在李不言这十三年的记忆中,村庄里倒是没有打过雷,每年的雨水都是十分充沛,恰好能够滋养田野里的作物。 而且连丧事好像都没有办过。 李不言本来还想琢磨着趁着吃席,改善改善一下伙食。 “今天是怎么回事?” 李不言小声嘟囔着,心中有些悸动不安,走到竹屋的窗户前,推开窗户,看向窗外。 窗外静悄悄的,胡家的狗也不怎么叫唤,村庄里的人似乎是都已经睡着了,只剩下村庄外阴冷的风声在不停呼啸。 已经这么晚了吗? 李不言抬头本想看看天色,但今夜的星空没有半点星光月光,漆黑一片,黑沉沉,也令李不言的内心也有些沉重。 不太对劲。 李不言爬山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漆黑的夜空,而且还很压抑,压得心头喘不过气来。 闪电划过夜空。 轰隆。 雷声响起。 李不言脑海中快速闪过一道光景,但太快了,李不言压根都回忆不起那道光景里的内容,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很压抑沉闷。 “算了,我也去睡一觉吧。” 李不言关上窗户,不打算再看闪电了,正当李不言回过头时,恰好看到屋内半空中悬浮的乳白色光球蓦然暗淡了一下。 等到乳白色光球再次亮起的时候,李不言能清晰看到乳白色光球上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李不言这样再猜不到天空的雷声与斛山月有关的话,那李不言真是个傻子了。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李不言微微叹了口气,走到乳白色光球下,望着那道细微裂痕,轻声说道。 轰。 李不言眉头微皱,这声音怎么不像雷声,而且声音离自己似乎太近了。 嘭。 李不言刚想转过身看看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突然发现视线中闪过深青色的光芒,接着腹部一阵剧痛,就被轰飞倒在墙壁上。 “我见这里有结界笼罩,没想到还真藏有宝物?” 李不言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胳膊强撑起身体,听到耳旁这轻疑喜悦的声音,微微侧头看去。 屋子的木门已经炸得四分五裂,依稀还能见到竹屋四周墙壁上萦绕着淡淡微弱白光,唯有李不言打开窗户的那道口子有一道深青色的异光,异光的样子如同一张血盆大口。 闯进屋内的人影并没有在意倒在地上的李不言,而是径直走到悬浮在半空中的乳白色光球前。 呲啦。 竹屋内,雷光闪烁,伴随着光球内黑影蓦然浮现,雷光又骤然消散。 “妖丹?渡劫的是只妖?” 李不言勉强抬起头望着说话那人的相貌,那人身上萦绕的青光缓缓散去,使得李不言望得真切。 他木簪束发,黑发下的容貌俊朗,身穿着金丝织锦服,足下是霞云履,仪表堂堂,气质更是气宇不凡。 只是此刻他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嫌弃。 接着,李不言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人掐住了一样,提至半空中,抓到这俊朗男子面前。 “你倒是个凡人。” 俊朗男子眼眸中闪烁着微光,将李不言从头到脚打量着,然后眼眸中微光散去,左手弯曲的大拇指与食指微微松开。 砰。 李不言一屁股结实坐在地上,屁股疼,腹部也疼,脖子也被不知什么东西掐得喘不过气来。 倒霉。 李不言心中嘟囔道,两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想来你应是被这妖蒙骗,如今若是要这妖渡劫成功,也是个麻烦。” 俊朗男子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乳白色光球,眼眸里光芒渐深,宛如青光一般,直视这乳白色光球内部,能看到一个黑影蜷缩在其中。 体小而长,头有双触角,背有双翅,有六个节肢。 似是玄驹。 俊朗男子看到这里,眼眸中青光深敛,心中看样子已经是做好了某种决定,缓缓闭上眼,两手交叉结成一道印,口中喃喃低语。 伴随着俊朗男子手印上光芒萦绕,口中低语声绵延不断,本只有几道细微裂痕的乳白色光球蓦然下沉,蔓延的光芒也变得暗淡几分。 “我这个该死的乌鸦嘴!还真有事让我做!”俊朗男子听到这声压抑的闷吼,面色不悦微微睁开眼,手上的动作与嘴巴的念叨依旧没停下来。 但让俊朗男子睁开眼没想到的是,看到的不是屋内少年的样子,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拳头。 嘭。 这一拳的力量着实让俊朗男子脑袋昏沉,半天没有缓过劲来,手中结印也被打断了。 “看来你应是中了妖术。”俊朗男子擦拭了一下鼻孔流出来的猩红血迹,两手又掐出一道手印。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伴随这俊朗男子一声冷斥,一缕青光自俊朗男子手指尖迸射而出,直指李不言的眉心。 李不言下意识用手臂阻挡,却见这缕青光直接穿透他的手臂,没入他眉心之中。 心旷神怡。 除此之外,李不言没有其他感受了。 “刚才你被妖术所迷,现在你可以让开,让我速速趁着天时之利,祛除此妖,免得让它为祸人间。” 俊朗男子看看低头打量着身体的李不言,面色平静说完后,再次走到悬浮在半空中的乳白色小球前,正要掐印时。 嘭。 又是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了俊朗男子的脸庞上。 “你!!” 俊朗男子一脸震惊愠怒吐出口中的鲜血,然后看着脸色平静的李不言。 “既然这样休怪我无情。”俊朗男子已经忍不住了,双手作势,口中念诀,“怒动天地,日月失光。气吞五岳,倾,摧四方。顺吾咒者,速来伏降。违吾咒者……” 嘭。 “你为什么以为我会等你念完?” 李不言又是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俊朗男子的脸上,俊朗的脸庞能清晰看到肿起来的脸颊。 李不言很疑惑,之前他见俊朗男子念叨的时候没有打断,是因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现在这个时候,李不言已经知道这俊朗男子不怀好意了,怎么还可能任由他念完。 “你!!!” 俊朗男子哪受过这般耻辱,以往斗法时,皆是呼风唤雨,你来我往,岂有拳脚相加,行这粗鄙之事!! 俊朗男子深呼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 嘭。 “你……默念的时候,手指不要配合掐诀行不行?”李不言望着被自己这一拳彻底打晕在地上的俊朗男子,挠挠头嘟囔着说道。 李不言还以为这人多厉害,看来似乎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远斛山顶,紫雷缤纷。 斛山月盘坐在山顶最中央,无数紫雷临身,斛山月脸色依旧平静,泛着三个黄褐色眼瞳的眼眸望着前方。 前方的空地上还有一人。 “师妹,这憋了一千年的雷灾可点厉害。” 空地上这人身材敦厚,宛如一座小山,面容坚毅,脸庞上的轮廓仿佛刀劈斧削一般,一双黑色的眼睛望着紫雷中央的斛山月说道。 “还行。”斛山月平静说道。 “你还特意留一颗妖丹在山下,你不也是没把握吗?只不过这雷灾可不管你妖丹在哪,三颗妖丹它照劈不误。”壮实男子望着斛山月笑说道。 被点破心思的斛山月脸上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正如师兄所说的一样,她对于雷灾是没有把握的,因为她修行至今,受师尊庇护,还未历三灾。 而每一个人面临的雷灾都不一样。 相比斛山月紫雷临身,壮实男子却是清闲,身形慵懒坐在地面上,抬眸望着天空黑云酝酿,声势越发浩荡的紫雷,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兄你不渡雷灾吗?”斛山月感受着紫雷寂灭的力量,望着面前的师兄平静问道。 “懒得渡,我又不妄图修个太乙仙,找师尊修得一个躲三灾之法即可。”壮实男子打了个哈欠,望着斛山月笑说道。 “那师兄以后道路可是畅通无阻?”斛山月抬头看了一眼黑云之中酝酿的紫雷,见还未落下之时,又望着壮实男子问道。 “师妹下山还未几日,性子倒是变得挺多,话也多了起来。”壮实男子瞧得斛山月问题变大,开玩笑打趣说道,但还是回答了斛山月的疑问,“仙佛可不渡三灾,但要渡劫,更何况我们这种本就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的妖。” “师妹不必多想,这雷灾渡渡也无妨。刚好可以淬炼你这还未化形好的身躯,人身是最适合修道。” 壮实男子见斛山月心神有些松动,定睛沉声说道。 “五百年雷灾临身,须要见性明心。一千年阴火燃,烧得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一千五百年刮鸹风,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斛山月闭眼默念,但紧接着闷声一声。 就在这一刹那,黑云中酝酿迟迟未劈下的紫雷蓦然劈下,这一道紫雷粗壮如柱,直接将斛山月整个人没入雷电之中。 壮实男子第一时间没有看向斛山月,而是慵懒的眼神骤然变得桀骜犀利,冷然望着山下村庄的方向,然后抬眸望着天上紫雷所蕴之处。 “师兄无妨,若是我连这雷灾躲不过,也不配为师尊弟子。” 紫雷消融,斛山月全身漆黑一片,额头上的两根触角已经折断一根,腰间更是又生出一对手臂,背后的双翅微微下垂,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澈明亮。 “寻常三灾也就罢了,这雷灾明显声势浩荡不同于寻常,我倒还能用被压抑千年解释。如今这三灾未过,劫难先临,却是个什么意思?” 壮实男子这话没有对斛山月说,而是仰头望着头顶的黑云说道。 “怎么着,你这天地还想提前过三灾?你还差一大劫方才能永生无三灾劫难,要不要我先替你活动筋骨?” 壮实男子声音极为嚣张,眼眸望着天地黑云,桀骜的眼神越发猖狂。 “已经没事了。” 斛山月望着面前的师兄,平静说道。 壮实男子微微低头,朝着山下村庄一望,桀骜的眼神散去,一双眼眸变得深邃,眼珠中闪过诸多光景,最后重新变得慵懒。 “师尊还是深谋远虑,这都被算到了。” 壮实男子笑说道,这一笑的慵懒散漫神态仿佛与刚才对天地发出威胁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不过师兄这一闹,我或许会有些凄惨。” 斛山月不知为何轻叹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声势更加浩荡的紫雷说道。 “哦?师妹你竟然会叹气了?有意思,看来师尊让你跟随的那个人有点意思。” 相比于越来越浩荡的紫雷来说,壮实男子更加注意的是自家师妹的神态,这让壮实男子有些惊疑惑说道。 “这天地也需过三灾劫难?” 斛山月没有理会壮实男子的调侃,而是平静问道。 “自然如此,须过三灾,方能入劫,入劫之后,再渡三灾,周而复始,渡四大劫后,这天地方能永生无灾。而一大劫中含有四中劫,四中劫中又包含着二十个小劫。” 壮实男子闷哼一声,然后毫不在意笑说道。 第三百零六章 不想 第306章 不想 “泄了天机?” 斛山月望着师兄嘴角溢出的血迹问道,在斛山月的印象中,师兄与任何人交手都未曾流过半点血迹。 “无妨,难得给师妹解解惑,泄了天机算得了什么,无非折些寿命。”壮实男子毫不在意说道。 “天地若毁,仙佛难存。故而这些仙佛不渡这三灾,也要渡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所遇的天劫,渡过方能继续长生。”壮实男子自嘲轻语说道。 “这便是师兄不愿登仙界的缘故吗?” 又是一道紫雷狠狠劈在斛山月身上,这一下几乎将斛山月打回原形,但斛山月清澈的眼眸看向师兄,浑然不在意这紫雷。 “是也不是,怎么样?需要师兄帮你吗?听师兄说了这么多,你也明白这雷灾不是非渡不可吧?”壮实男子见到斛山月的凄惨模样,笑着对自家师妹说道。 “不,师兄所言虽没错,但我能感受到这三灾由我心起。若每渡一灾,我便能在修行路上更近一步,我不愿放过这种机会。” 斛山月摇摇头,她的妖态泛起一阵乳白色光芒,眼眸里三个黄褐色眼瞳飞快旋转,身体又骤然凝成人形。 “你果然是不愿意放过每一个修行的机会,既然这样师兄也不在这里多干扰你了。”壮实男子欣慰一笑,站起身来说道。 “不过我还是先借用一下师尊留给你的法宝,倘若哪天你需要再寻师兄要吧。”壮实男子抬起手,昂头望着天空,脚下山顶震动轰鸣,“好歹也是自天地诞生的先天法宝,总不能跟上次一样被我弄破了吧?” 壮实男子低头嘀咕着,抬腿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山顶已经消失不见。 斛山月盘坐在半空之中,望着同样站在半空之中的壮实男子手中如斛一般的量器。 “师妹给它取个名字吧。”壮实男子手中掂量着这量器,看样子是觉得太轻巧了。 “附近村庄之人皆唤它为远斛山,便叫做远斛吧。”斛山月沉默片刻,福至心灵抬头说道。 “甚好。” 壮实男子大笑一声,将手中远斛朝天一抛,远斛骤然又变大百丈。壮汉男子纵身一跃,跳至远斛顶部。 “师兄就先行一步。”只听得天地间传来一声大笑,伴随着呼啸声一瞬而过,俨然此地已经不见了壮实男子的身影。 斛山月盘坐在半空之中,头顶黑云紫雷声势渐小。斛山月额头上的触角已经不知何时缩了回去,腰间的两条手臂也同样如此,背后的翅膀敛而不见。 “多谢。” 斛山月抬眸望着渐渐散去的黑云,一缕星光照在斛山月的肌肤身上,漆黑的肤色缓缓褪去,露出更加完美无瑕,如同凝脂般的肤色。 此刻的斛山月,宛如天上人。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咚。 李不言百无聊赖拿着一个棍子敲着昏沉沉刚准备醒过来的俊朗男子脑袋,被这一棍子敲下来,俊朗男子又再次昏了过去。 “这样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啊。”李不言望着俊朗男子已经被自己敲出鼓起包来的脑袋,他总不能这样敲这人一辈子吧。 而且这俊朗男子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看来抗击打能力变强了。 李不言一边有些忧心忡忡望着门外,一边望着屋内半空中悬浮的乳白色光球,期盼着斛山月能够早些回来,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夜依旧寂静无声,自那雷声响起后,除了漫天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的闪电外,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李不言紧张咽了咽口水。 现在竹屋大门敞开,假如再来个什么狠角色,李不言可没有把握他还有这么幸运,能再守住这乳白色的光球。 嗯? 正在紧盯着大门的李不言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异样,脚底下的影子也消失不见了,竹屋内变得漆黑一片。 不会这么惨吧? 正当李不言心中哀嚎,默默转过头时,看到了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眸,以及黄褐色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你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后面了?” 一直紧张兮兮的李不言终于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望着斛山月有些愤愤问道。 “多谢。” 斛山月平静对着李不言说道,然后低眸望着昏沉沉即将要苏醒过来的俊朗男子,微微张开五指,隔空摇对着俊朗男子的身体。 “你要干什么?” 李不言有些不明所以问道。 “杀了他。” 斛山月声音平静,感觉不到任何一丝杀气,但她的手掌内李不言能察觉到一缕寂灭的气息,恐怕斛山月这五指一握拳,这俊朗男子就会当场灰飞烟灭了。 “等等!!!就这样杀了他啊?” 李不言瞳孔一缩,望着斛山月五指缓缓弯曲,俊朗男子脸上神色变得痛苦,身体开始诡异呈现扭曲姿态的时候,李不言慌忙开口问道。 “他想诛我妖丹,我便灭他肉身。” 李不言一开口说话,斛山月弯曲的五指微顿,侧头看着李不言,脸上没有表情,清澈的眼眸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他不是没有诛成吗?” 李不言挠挠头,说实在的看一个人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着实感觉不太好。但李不言也清楚斛山月说的没错,所以他说话也有些没有底气,小声嘟囔着说道。 “你不想让他死?” 斛山月没有理会李不言这蹩脚的理由,只是清澈的眼睛看着李不言问道。 “倒也不是不想……” 李不言说话有些犹豫,斛山月见状停顿的五指又开始弯曲,俊朗男子身上已经开始渗出滴滴血珠。 “我只是不想看见他死在我面前!”李不言见状慌忙说道。 “那我便拖他去另一处灭杀。” 斛山月平静说道,伴随着斛山月这句话,昏迷的俊朗男子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提起,悬浮跟在斛山月身后。 “好吧,我只是觉得他不坏而已。”李不言感受到了斛山月话语里的真诚,最后犹豫再三,一狠心说道。 “你不想让他死?”斛山月平静问道。 李不言沉重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会带来什么后果。 或许斛山月会因此离他而去? “这样就够了。”斛山月依旧平静说道。 半空中的昏迷的俊朗男子扑通一声摔在地面上,这一摔也把俊朗男子彻底摔醒了。 “你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与妖怪为伍!” 俊朗男子一醒来就看见李不言,怒目圆睁踉跄站起身,见离李不言有些近,连忙后退几步怒斥道。 李不言撇撇嘴看见俊朗男子垂下来的双手暗自掐诀的样子,没有说破。 “哈!我现在看你如何伤我!”俊朗男子身上蓦然涨起一圈金色的光罩,极为心喜望着李不言大笑说道。 同时,俊朗男子心中也有些疑惑,脸上表情微微痛苦。 他明明依稀记得面前这少年只敲得他头,打得他脸。怎么如今全身剧痛,身体内骨骼隐隐有碎裂之感,难不成这少年还趁着他昏迷时,行了其他之事? 想到这里的俊朗男子心中怒气更盛,他双手掐诀,口念真诀,一双眼睛泛着青光。 “度牒,道士苏星远。” 斛山月平静的声音在俊朗男子身后响起,俊朗男子怔怔转过头,他没想明白这女子是如何空手越过他的金光罩,拿到他怀中这度牒的。 “你又是何方妖孽?!” 苏星远不自觉说话有些结巴,他没有从这斗篷女子身上感觉到任何一丝妖气,可这竹屋内的妖丹已经消失了,外面的劫云也已经散了。 如此这斗篷女子是谁已经很明了。 “看来你是远道而来的道士。” 斛山月将手中度牒递给苏星远,苏星远眼睛瞪大望着斛山月,然后强忍着心中恐惧接过这度牒,然后战战兢兢将度牒放入怀中。 “你的法诀很正宗,应是师承三清或其门下嫡系,得道飞升可修大罗仙。”斛山月平静对着苏星远说道。 “你你你!!有何……居心!!” 苏星远望着斛山月,他第一次碰见有妖怪知道他师承何处,却没有露出任何惊慌惶恐神色的。 他苏星远游历山川河流,遇到的大大小小妖怪无数,小妖奈何不了他,反成了他的功绩。大妖见他施展法诀,也知他师承何处,便也不与他争。 如今这妖竟然浑然不怕,还坦然自若与他说话。 斛山月望着李不言。 她已经知道面前男子的底细,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喂,你看样子不是这附近的人,你是从哪里跑到这里来的?”李不言叹了口气,人是自己开口救下来的,这些事还是自己来问吧。 苏星远没有回头,他望着斛山月,生怕自己一回头,会使得斛山月突下杀手。 斛山月低眸望着紧紧盯着自己的苏星远,眼眸里的眼瞳骤然变成三个。 而且每一个都带着滔天凶戾的妖气。 这一变化,顿时将苏星远吓得慌忙转头,望着那个得妖逞势的少年。 “你之前把我家门弄碎的时候,不是气焰很嚣张吗?怎么现在萎靡了?”李不言看着依旧没有打算回自己话意思的俊朗男子,心中盘算着只能使用激将法了。 “别以为你倚仗着这只大妖可以为非作歹,以后自然会有人诛……收拾你。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苏星远本想说诛杀此妖,但想想如今沦为阶下囚,还是不说这种话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是面前这少年老成嚣张的语气,让苏星远心中格外不舒服。 “我收拾你可不用以后,现在就行。” 李不言甩动着手上的棍子,余光撇向屋外,天色似乎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再不快一点,恐怕村里的人都要醒过来了。 苏星远的目光随着李不言手上棍子移动而移动,就是这个该死的棍子把他的头顶敲得隐隐作痛。 斛山月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情,她缓缓走到木桌前,桌上土地公留下的青色瓷瓶还在。 斛山月清楚这青色瓷瓶里装的是什么。 地元乳液。 可以增长修为,也能延年益寿,更能医死人生白骨,算得上疗伤好物。 若不是今日心中悸动,再加上天色异变,斛山月还真不知道今日乃是雷灾日。 偏偏这些人都知道。 师尊是什么想法?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师尊又会怎么做呢? 斛山月平静想道。 苏星远可以不在意面前少年,但是他不能不在意身后的那只大妖。当斛山月从他身后走出来的时候,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乃山青州古丰山人士,受某人委托,来此处办一件事。” 苏星远望着斛山月的背影,微微抿嘴,反正都已经认怂了,何必再死鸭子嘴硬,侧头看着李不言说道。 “山青州离这南荒州可是有点距离,更别说我们这南荒州最北偏僻之处,你来这里能办什么事?” 李不言回想起王叔曾给他讲的各州所在,这距离可不是远的一点半点。 不过李不言眉头一挑,他没记错的话,王叔曾也游历过山青州,思来想去,附近村庄里能出远门的也就王叔一个。 莫非? “你一介凡人,说了你也不懂。” 苏星远横了一眼李不言,语气轻蔑说道。 苏星远可不相信这个全身上下看不出来半点修炼岁月的少年,会懂他所行所办的事情。 “懂不懂?!” 李不言可不惯着苏星远,虽说他心中不忍开口救了苏星远,但是破门毁窗之仇还是在的。 李不言走到苏星远面前,高举手中木棍狠狠敲在苏星远的头上,这下子将苏星远敲得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你!你!!真是冥顽不灵!!”苏星远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咬牙切齿望着面前的少年,“我来这里是帮那人祛除他儿子身上的一个恶咒。” “那人可是姓王?” 李不言摩挲着下巴,稍微有些理清来龙去脉了。 怪不得这面前俊朗男子敢如此嚣张破门而入,李不言还道斛山月的师尊不怎么有名。可李不言仔细一想,这土地公都给斛山月送东西,她的师尊怎么也算得上是大人物。 李不言思来想去半天没想明白,现在却是有了一丝思绪了。 李不言还道是什么外来的道士不怕死。 但估摸着他并不清楚这里有斛山月师尊,所以才误将斛山月认为是山间修炼渡劫的野妖。 第三百零七章 就这 第307章 就这 “姓谁名谁我倒不清楚,我只觉得他有缘,便应了他这一件事。”苏星远摇摇头,这一摇头几乎让苏星远头疼欲裂,好家伙这棍子敲脑袋的后遗症现在才发作。 “当真?” 李不言挑眉有些不信,他可是记得这俊朗男子进门的第一句话,摆明就是为宝而来。李不言不信一个所谓的缘,能把这俊朗男子千里迢迢忽悠过来。 “千真万确。”苏星远胸膛微微挺起,声音低沉说道。 李不言的棍子在他手掌内转动,一旁站在木桌前的斛山月依然只有一个背影。 气氛有些沉闷。 也有些沉默。 “其实……倒也不全是。那个游方郎中手上刚好有我需要的丹药材料,而我身上又没有足够钱财,于是便应承了这件事,当作报酬。” 苏星远实在猜不透眼前这两人究竟想做什么,只好察言观色片刻后,老老实实说道。 “你穿成这样会没有钱?!” 李不言声音顿时高昂起来,这个俊朗男子可是他在这里生活十三年,看见的唯一一个衣着华丽的人。 穿着金丝织锦服! 金丝! 脚下的鞋子是霞云履! 霞云! 李不言到现在都是粗布衣,麻布鞋。 “开销比较大……”苏星远听到李不言这高昂的声音,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小声辩解道。 随即苏星远又想到自己完全不应该有心虚的道理,钱财完全都是他下山云游帮忙除妖祛邪所得之。 “但你也不能不给人钱嘛!王叔赚钱也不容易!”李不言的声音没有半点想降低的意思,而且语气还越来越激烈。 斛山月回眸望着李不言,清澈的眼眸看见李不言眼里深处的戏谑,这道人应该也是能发现的。 斛山月侧眸看着苏星远。 很遗憾的是,苏星远被李不言激烈的语气所唬住,完全没有注意到李不言激动眼神里深处的戏谑。 看来是第一次云游的道士。 斛山月微微抬眸,天色渐明,按道理来讲此时的村庄早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起床出门,现在仍然鸦雀无声。 看来那位土地公已经托梦了。 渡劫之时,鬼魅齐聚,若此时有村庄之人误出门,定会被鬼魅扰神,遭得天雷引,劈得魂飞魄散。 这样鬼魅便有机会趁入其躯,从而复生。 这便是为何斛山月渡劫时,附近会有如此多的鬼魅。其一虽也有天地欲恢复秩序所引,其二也有这些鬼魅的贪欲所在。 现在看情况,村庄里大多只是死了一些鸡狗,却无半点村民伤亡。 等到村庄里村民醒来见到院子里死去的鸡狗,想必这土地公立庙一事应是无碍。 竹屋内李不言还在步步紧逼着苏星远,看样子不把苏星远炸点东西出来是不肯罢休。 “就这些符箓跟丹药了?”李不言不知何时坐在了地上,他的面前散落着一些深黄色的符箓,符箓上写着朱红色的文字。 李不言一个都看不懂。 至于还有一些零稀散落的深褐色丹药,李不言光是轻嗅一下,就浑身舒爽通畅。 “没有了。”苏星远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说道。 “嗯?”李不言注意到苏星远语气的变化,跳动的眉头微微骤起,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 斛山月却是低眸看着苏星远。 人,任何时候都不应小瞧。 斛山月心头念想刚起,视线中很快就被深黄色的颜色所覆盖,遮住了眼眸。 “毛头小子,在我面前还嫩了点。”苏星远身体前倾,脸上泛起自信的笑意,望着一脸愕然的李不言讥讽道。 李不言快速看了一眼被符箓盖在脸上的斛山月,心中立马作出了判断。 “你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个少年。”苏星远望着快速起身,朝着自己挥拳过来的李不言,漫不经心嘴巴轻念一句。 “爆。” 炽热的火焰从地上蓦然升起,将李不言浑身炙烤的发疼,烧痛促使着李不言不得不临时后退,因为他感觉到这火焰火势越来越旺盛。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我拿出这些符箓,我虽说法力不及那只大妖,可我师伯耗费心神所撰的定妖符就不一定了。” 苏星远余光撇了一眼仍然没有任何动静的斛山月,心中不由得胜券在握。 好在下山之时,师父师伯留给他了一些防身符箓,本来苏星远还以为没有用到这些符箓的时候。 看来有备无患。 李不言在一旁没有理会苏星远的讽刺,这火焰来得着实凶猛,这短短一瞬间,李不言就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有烧伤的痕迹。 虽说衣服看起来毫发无损,但李不言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全面积被烧伤了。 疼。 炽热的疼。 李不言微微跺脚,分散着疼痛的注意力,眼睛紧紧盯着面前游刃有余的苏星远,余光忍不住看了一眼斛山月。 斛山月站着没动。 似乎只能靠自己了。 李不言轻吐一口浊气,早知道如此前面就不该多此一举。 “我劝你还是放弃,我掐诀虽慢,但引符的速度可不慢,无论如何你都是近身不了我。” 苏星远其实全部的注意力都还在斛山月身上,一小部分的小注意力观望着那个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少年。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李不言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跺脚的脚尖触地的一瞬间,李不言身体骤然绷紧,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好快。 苏星远瞳孔猛然一缩,低头猛然望着地上的符箓,犹豫了一会,用手指对着地上散落的其中一张符箓一指,“定!” 风声在苏星远耳边呼啸。 接着拳头在苏星远眼前越放越大,定身咒的符箓缓缓从半空中飘落,最后苏星远的视线中一片漆黑。 “嘶......” 李不言倒吸一口气,这身体上炽热的烧疼感越发强烈了,这让李不言低头看着侧头昏倒在地上的苏星远,不免心中有些有些恼火。 “很奇怪。” 斛山月平静的声音从李不言耳侧传来,这让李不言恼火的心情骤然变得惊愕。 “你没事啊?” 李不言扶额看向斛山月问道。 斛山月缓缓摘下额头上的符箓,清澈的眼眸困惑望着李不言,“这是定妖符,如今我已经历雷灾成人身,头圆顶天,足方履地,有百骸九窍,奇经八脉,五脏六腑,何以比人不得?” “还能这样吗?”李不言扶额的手逐渐捂脸,余光不由得悲怜望着地上昏迷的苏星远,他估计也没有算到这个吧。 “若是有现形之类的符箓,再加以辅佐这定妖符,或许可以定得我身形片刻。”斛山月倒是在一旁以另一个角度解说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很奇怪?是这个符箓吗?” 李不言现在已经分不清斛山月是天然黑,还是腹黑了,趁着还能忍受着身体上烧痛,对着斛山月问道。 “不,刚才他分明要引动这天雷符,不知为何要引这定身符。若天雷符被激活,恐怕你现在应该肉身被劈成一道齑粉,独留魂魄在原地。” 斛山月清澈的目光望着地上的苏星远。 按理来讲,此刻两人应是敌人,对待敌人自应不留余手,难不成是怕所谓的业力? 李不言一听到这里,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同时也有些能理解,“他应该不想杀人,跟我一样也不想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 “为何?” 斛山月问道。 “大概......同理心?”李不言也不知道怎么跟斛山月解释,熟练转移着话题道,“我这身上的烧伤该怎么处理?” “服用一滴即可。” 斛山月将手上的青色瓷瓶丢给李不言。 “好。” 李不言下意识伸手去接,当接到青色瓷瓶的时候,李不言蓦然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上传来仿佛一座山川的重量,直接将李不言压趴在地上。 这斛山月故意的吧? 李不言咬咬牙,挣扎着坐起身,望着双手被青色瓷瓶压在地面上,看了一眼脸色平静的斛山月。李不言弯下腰,用嘴巴掀起青色瓷瓶的盖子。 然后嘴巴猛然一嗦。 斛山月嘴巴微张,看样子想说些什么,但望着李不言神色如常,舔砥嘴边残留的乳液样子,便什么都没说。 “你刚才说我应该服多少?” 清凉,甚至带有一丝甘甜。 李不言回味着感觉,就像是喝泉水一样,但它无任何杂质与异味。 “一滴。”斛山月平静说道。 “咳咳,服多了会怎么样?” 李不言连呛几声,刚才他那一嗦,虽然没有把青色瓷瓶里的全嗦完,但起码不止一滴了。 “对于我们来讲,服多了可以自身炼化,用来增长修为,延长寿命。”斛山月平静说道。 “哦......” 李不言倒是没听清前面,只听到后面增长修为,延生寿命,觉得是个挺不错的东西。 只是现在李不言怎么觉得自身这么燥热?身上还有些脏。 李不言搓动着身上的肌肤,一层层黑褐色的肌肤被他搓落,露出洁白无瑕的肤色。 “对于一般人来讲,服多了会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斛山月平静缓缓说道。 但现在的李不言已经听不清斛山月说的话了,他耳朵轰鸣什么都听不清,斛山月的话就像是远方的呓语。视线里一切变得扭曲虚幻,更为重要的是李不言感觉自身浑身是劲,但就是找不到地方发泄。 燥热的气息将李不言脸庞熏得通红。 跑。 李不言下意识跑动起来。 眨眼的功夫,李不言就消失在了竹屋之中,留下淡淡的灰尘。 斛山月没有阻拦,她清澈的目光望着李不言远去,接着低眸看着似乎是陷入昏迷中的苏星远。 “如果我从结界中没感受错的话,你的修行属性是木属性,木属性的恢复能力强于一般人。” 斛山月语气平静说道。 苏星远躺在地面上,昏迷的神情似乎在告诉斛山月她的猜想是错的。 斛山月低眸平静看着苏星远,清澈的眼眸里浮现了一丝狡黠。 “唯一能阻挡我吃食的人已经走了,既然你也昏迷了,那就免得你遭受痛苦了。” 斛山月平静说道。 苏星远眼皮止不住颤抖,当他感受到气息越来越近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身体猛然后缩,睁开眼望着前方弯腰的斛山月。 倘若不把斛山月当作是妖的话,她的这般姿态别有一番风情。 这弯腰姿态将斛山月妖娆玲珑的身姿展露无遗,几缕长发搭在肩头,斗篷微微滑落,露出肌肤一角,绝美的侧脸美艳不可方物。 “你现在终于忍不住暴露真面目了,果然妖就是妖!” 苏星远从未感觉过自己掐诀念咒速度如此之快,不消一会,他身上已经亮起了阵阵光芒,散落在地上的符箓也皆都飘在半空中,蓄势待发。 斛山月微微合拢嘴巴,侧头看着苏星远,清澈眼眸里瞳孔骤然化作三个。 咔嚓。 清脆的响声从苏星远身上萦绕的光芒中响起,接着这些光芒宛如玻璃一样,阵阵碎裂,接着化作一地碎片,消散在半空中。 “雷引!” 苏星远来不及震撼这妖怪所使用的手段,连忙呵斥一声。 半空中漂浮的符箓其中一张符箓蓦然绽放着绚烂蓝光,接着数道雷电自天上劈下,将竹屋的屋顶都破开了几道口子,冒起青烟。 斛山月微微张开手掌,低眸望着手掌内萦绕的雷电,没有在意苏星远瞠目结舌的目光,将雷电朝着自己胸口轻轻按去。 已经淬炼不了身体。 斛山月细长的眉毛皱起,平静的脸上稍显有些不开心,心中轻念道。 “骤风!” “地火!” “震山!” “狂浪!” ...... 伴随着半空中一张张符箓燃烧殆尽,伴随着苏星远呵斥声逐渐嘶哑,绝望的心情开始在苏星远心头蔓延。 除了这几乎被毁得不成样子的竹屋,斛山月别说受伤了,连头发都没有掉下一缕。 斛山月低眸望着苏星远。 “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苏星远抬头看着斛山月的眼睛,他现在只觉得斛山月清澈的眼眸漠然无情,随着斛山月离自己越近,苏星远越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斛山月依旧没有回答苏星远的话,她慢慢走到苏星远面前,低头俯瞰着坐在地上的苏星远,缓缓开口说了两字。 “就这?” 是的。 斛山月的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的表达疑问。 第三百零八章 岁月 第308章 岁月 以前师兄回山时常跟她讲,山下人绝境下爆发的求生欲极其强烈,往往那一瞬间所爆发的力量也是最强的。 可斛山月并没有感觉。 难不成他还没到绝境,要不要再吓唬他一下? 斛山月清澈的眼眸没有变化,但深处那时不时隐藏的狡黠光芒又要冒出来的时候。 远处一声癫狂的兽吼传来。 接着就是李不言惊慌的呼喊声。 “有老虎!!!”烟尘渐渐消散,李不言缩在斛山月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望着紧紧跟随他身后的一只老虎。 这老虎高壮如牛,额头上一个大大的“王”字形白斑,浑身黑黄相间的花纹,胸腹部和四肢内侧有几片白色毛斑,那厚厚的黑黄相间的毛似件大绵袍,平平整整地披在肩上。 四肢粗壮,爪尖刺出趾外,尾巴粗长,带有黑色环纹,如同一把钢鞭一般微曲摇摆,白嘴巴上还长着长须,威武雄壮。 奔跑的体态呈流线型,肌肉结实健美,充满了无穷的力感。 苏星远见这老虎的样子,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浓烈的妖气,这老虎分明也要成妖了! 不知何时,苏星远也偷偷溜在了斛山月背后。 瞧这老虎身上的血腥气,苏星远可不敢打赌这老虎不敢吃自己。 相比这两人,斛山月却是平静看着朝自己挥爪呲牙的老虎,然后在这短短一瞬间,身上隐藏的气息猛然绽放出来。 扑通。 苏星远一下子腿软坐在了地上。 乖乖。 他苏星远是怎么这么不长眼睛?苏星远望着这滔天凝聚成实质的妖气,心中的懊恼与悔恨已经无法言说。 这么厉害的妖怎么才渡劫? 而本都已经跑到斛山月面前的老虎,就连虎爪都快已经抓到斛山月的脸庞时,突然感受到这股妖气,蓦然轻叫一声。 “嗷呜……” 老虎唯诺的样子活生生像一只小猫,怯糯糯收回自己的虎爪,然后老老实实俯首坐在斛山月面前,时不时还用毛茸茸脑袋蹭一蹭斛山月的大腿。 斛山月身上绽放的妖气转瞬即逝,李不言只觉得刚才自己的心脏好像骤停了一息,只是这感觉来的快去得也快。 所以李不言并不确定这感觉从何而来,只是好奇这头老虎为什么突然一下子乖溜溜坐在斛山月的面前。 刚才李不言甚至都看到这老虎血盆大口里流出来的腥臭馋水。 “这是驯兽吗?”李不言从斛山月身后走出来,紧贴着斛山月的手臂,小心揉了揉老虎的脑袋。 毛绒绒的,像是地毯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还是挺奇妙的,刚才还凶狠狠追着自己的老虎,转眼之间就变成可供自己揉捏的小猫咪。 “不是。”斛山月平静说道,然后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李不言只感觉身旁一空,接着一直揉捏的毛绒绒脑袋,忽然变得有些硬。 李不言低头一看,几乎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正握着这老虎尖利的獠牙。 “这老虎为什么老追着我不放?”李不言顿时松开手,再度躲在斛山月的身后,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 “地元乳液对于你来说是补品,对于它们来讲也是,更何况你喝了这么多地元乳液的人。”斛山月平静解释道。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李不言瞪大了眼睛看着斛山月问道。 “你跑出去了。”斛山月侧头看着李不言,清澈的目光传达出她并没有故意的意思。 “那我家怎么成这样子呢?!” 李不言这回紧紧盯着斛山月的目光,用手指了指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的竹屋,他现在感觉这斛山月不像自己认为的那么单纯清澈。 “这件事你需要问我身后坐在地上的人。”斛山月平静看着李不言说道。 李不言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苏星远,忍住不悦的心情,再问道,“那远斛山又怎么没了?你总不可能说还是他的原因吧?” “这件事你需要问我师兄。”斛山月平静说道。 “那你师兄在哪?”李不言问道。 “不知。”斛山月平静说道。 “等等?!你还有师兄?!你是有门派的?!你不是野生的妖怪?!” 一直坐着听李不言与斛山月对话的苏星远突然意识到不对,慌忙从地上坐起身望着斛山月惊讶问道。 斛山月点点头。 “该不会也是……”苏星远突然意识到斛山月能如此熟练破开自己的符箓法诀也有些怪异。 “旁门左道罢。”斛山月平静摇头说道。 “啊!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说你怎么这么厉害的妖现在才渡劫,想来是你师尊传你一些法门躲劫了。” 苏星远悲惨嚎叫,耗费了他这么多法力,这么多符箓,结果弄了一个半入家门的人。 “你从未问过。” 斛山月依旧平静说道,语句中仍然坦坦荡荡,并且直直白白。 李不言在一旁听着这对话,怎么听都觉得熟悉,他觉得这斛山月有些腹黑。 因为从一开始斛山月就拿了度牒知道苏星远的身份,结果现在这样子明显是忽悠了苏星远再出手。 苏星远也不像个傻子,明知实力差距有着巨大鸿沟,还顶着硬上。 “你故意的?”李不言没有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 斛山月回头看着李不言。 这回,李不言终于在斛山月清澈的眼眸底下看到了那抹狡黠。 李不言无奈一拍脑袋。 原以为斛山月还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怎么没想到她内心还有这一面。 “我所说的都是实话。”斛山月看着李不言这个动作,自然明白李不言发现了,她语气依旧平静说道。 千年以前,斛山月也是个顽皮的小妖精,方才撞到了师尊,入得师尊眼缘,入门为徒。 在山上千年,仰首抬眸便是师尊,俯首低眸便是戏弄自己的师兄。斛山月顽皮的性子早就变得古井无波,一心只朝着修行路上而去。 师尊本来让斛山月下山跟随这个少年时,斛山月心中是不太明白,甚至不乐意的。 但师尊之令,斛山月不会反抗。 斛山月在一番交流后,知道这少年真的什么都不懂时,本想着以后略施神通就让这少年知难而退时。 少年忽然给她起了个名字。 斛山月。 名字,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让斛山月古井无波的心泛起了一丝丝波澜。如同当初师尊赐法号给她的时候,那种心情难以言喻。 于是,斛山月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 所以稍微释放了一点本性。 李不言本来想反驳斛山月这一句话,李不言张张嘴,却发现斛山月似乎说的都是实话,许多事都是他没先问。 可这不是诡辩吗?! “你以后遇到这些事可不可以先帮我解释清楚。”李不言无奈望着已经是废墟一片的屋子,弯腰在这断木残垣中寻找着某样东西说道。 “你不打断我的话,可以的。”斛山月平静说道。 借着天边泛起鱼肚白的光亮,李不言依稀从这一片漆黑的竹木中翻找到了那块属于自己的玉佩。 温润的玉佩泛着微微光亮,玉佩上没有篆刻着什么花纹,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嚯,想不到你这臭小子家中还有好东西。”李不言低眸望着手掌心的玉佩,耳中突然传来苏星远的惊讶声音,李不言微微回头。 “这玉佩可是羊脂白玉,杂质几乎都没看到,称得上完美无瑕。这是你从哪处捡来的?” 苏星远自从知道这大妖不是敌人后,苏星远悬着的心已经彻底放下来了,他站在李不言旁边,望着李不言问道。 “这是我自己的。”李不言淡淡说道,将这枚玉佩放入自己怀中,开始收拾着脚下的断木废墟。 “你自己的?这穷凶僻壤之处难不成还有一个和田玉矿脉?不应当。” 苏星远听到李不言的回答更加疑惑了,倘若真有和田玉矿脉,朝廷不可能对此处充耳不闻,早就有山水师堪舆此处了。 更何况刚才短暂一眼,苏星远能明显发现这玉佩上的字,不似普通的字,像是出自某位名家大师之手。 苏星远微微皱起眉头,出自谁之手他一时间倒是想不起来了。 若是苏星远没有在古丰山上待这么多年,还是在家中的话,或许苏星远还能记起来一点。毕竟苏星远家中名家字画可不少。 “你把我家弄成这样,不知道帮忙清理一下吗?” 比起苏星远原地站着思忖,李不言望着房梁断木焦黑的痕迹,不免有些生气转头望着毫无动弹意思的苏星远质问道。 “这可又不是我一个人弄的......” 苏星远本来还有些理直气壮,但望着斛山月看向这边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若蚊蝇。 “亏你长得一副人样,做的全不是人事。” 李不言对待苏星远可没有那么留情面了,虽说他现在烧伤好了,但是李不言可是很记仇的,说话的语气冷嘲热讽道。 “呵!我苏星远云游山川,世人对我的赞誉不绝于口!” 苏星远挺起胸膛,沉声说道。 但李不言似乎没有理会苏星远的意思,一旁看向这边的斛山月目光也早就移开,望向天空了。 苏星远见状嘟囔了几句,犹豫了一会,还是弯下腰卷起衣裳,帮忙李不言清理着这废墟上的残渣。 李不言轻叹了口气,搬起一个稍大的横木丢在一旁,心中咒骂。 狗日的这两家伙,没一个打算用法力帮我的吗?就硬生生望着我用体力清理这里,特别这个俊朗男子,就知道帮我清理点碎竹木,也不知道用法力?! 苏星远看着李不言望着自己,苏星远象征性微微一笑,擦拭着脸上汗滴,将手中一块碎竹丢了出去。 看来他已经收获了这个少年的好感。 苏星远心中如此想道。 不管如何,废墟上的两人忙碌着清理残渣,而斛山月在一旁微微闭目,鼻尖缓缓吸气,吸食朝露。 天色渐明。 左丘莺有些哭笑不得望着站在废墟里,然后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少年。她着实没想到这个少年一晚上的功夫,能把自己的竹屋糟蹋成这样。 自相公从田野里捡回这个被遗弃的孩子时,左丘莺心中其实是不太愿意的。 若是家中无恙,左丘莺对于这个孩子倒也无太大感触。问题偏偏在于,家中已经有了一个有问题的孩子。 左丘莺实在难以分神。 但相公之坚韧让左丘莺一度觉得诧异,甚至觉得这个田野里被遗弃的孩子会不会是相公的私生子。 不过左丘莺仔细一想,就明白这种想法来得太没依据。 她与相公自都城来到此处已有了二十年有余,期间相公罕有外出。而她也与相公融入村庄之中,她也有了一个名字。 王婶。 这个名字略带土气,最开始被人叫的时候,左丘莺并不开心,甚至还有些恼火。 她左丘莺就是左丘莺,何须冠以夫姓? 那段时间,左丘莺几乎天天寻自家相公麻烦。王白苏也似乎心有愧疚,一直避让着左丘莺,没有与左丘莺争吵。 吵架一事,少个人终归是无聊的。 后来,左丘莺也接受了这个称呼。 一个能融入村庄的名字,怎么都比自己这个左丘莺不引人瞩目,再加上有些事的确不是自己相公的错。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左丘莺对于村庄里的生活并不排斥,偶尔也会在梦中回到都城里,那些鲜衣怒马的时候之中。 但已经回不去了。 当左丘莺看见自己的孩子出生时,她才在这些年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明白了这件事。 已经回不去了。 正如这诅咒一样,无论她左丘莺跑到哪里,诅咒如蛆附骨一样,紧紧跟随着她。 哪怕王白苏帮她驱逐了诅咒,也会落在她的孩子身上。 无论左丘莺如何求神拜佛,神不应,佛不灵,自己孩子自出生起就开始岌岌可危,用无数珍贵的药材吊命,却只能看到自己孩子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 左丘莺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但自家相公心思仿佛没有在这上面,依旧每半年出一次远门,回来时也在与那位被遗弃在田野孩子的对话。 是的,他也熬不住了。 左丘莺已经没有了与自己相公争吵的心思了,望着他满头华发,曾经名誉都城的麒麟子,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全是她的错。 就在左丘莺万念俱灰的时候,王白苏忽然在某天拉着左丘莺走出了屋子。 走出那间见不到半点阳光的屋子。 熏眼的阳光让左丘莺微微眯着眼,一向灵活轻快的步伐也变得有些迟钝,引以为傲的身材也有些臃肿。 岁月催人老。 第三百零九章 重合 第309章 重合 左丘莺站在阳光下审视着自己,一旁的王白苏脸上也泛起了几缕皱纹。 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王白苏牵起左丘莺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暖,让左丘莺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还在都城的郊外,草长莺飞,微风不燥,吹动青丝,她走在绿茵的草地上,低眉颔首望向前方。 前方是意中人的背影。 左丘莺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也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望着与背影重合的那个小孩身影。 莫非他真是白苏的私生子? 左丘莺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突然不想听见王白苏说话。 似乎是左丘莺紊乱的心绪被王白苏发现,他轻轻抱着左丘莺,脑袋微微放在左丘莺的肩头,轻声对着左丘莺说道,“看他的样子,你发现了什么吗?” 左丘莺本想反抗一二,但耳边传来的沉重喘息声,让左丘莺推开王白苏的手停了下来。 这些年,他也辛苦了。 那些珍贵的药材自然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是这种荒僻的山林里会拥有的。 左丘莺不会去想王白苏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珍贵药材,但她也不会问。 因为左丘莺怕问题的答案她无法接受。 “他在爬山。”左丘莺望着那个孩子的身影,他在攀爬这座无人愿意攀顶的远斛山。 “这个孩子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王白苏看着幼年的李不言,虽说他从田野里捡到这个孩子,是因为那枚玉佩的缘故,但自这孩子慢慢长大后,王白苏越发觉得这个孩子不太一样。 “那又如何?”左丘莺眼眸低垂,她从自己相公的语气中听到了欣赏的意味。 “或许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孩子跟着他。”王白苏轻声说道。 “怎么可以!!” 左丘莺的声音顿时大了起来,一脸惊恐愕然望着王白苏,她实在想不出自己相公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孩子再怎么不一样,也只有五岁。 况且他只会爬山。 “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啊。”王白苏沉默了一会,缓缓轻声说道。 “那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这里!” 左丘莺坚决反驳道。 王白苏看着态度坚决的左丘莺,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好久没有看到你这种姿态了。” “我也好久没看见你笑了。”左丘莺伸手抚摸着王白苏眼角,依稀还能见到他当初相貌翩翩的样子。 “相信我。”王白苏没有给左丘莺太多解释,而是握住左丘莺的手,轻声说道。 “我不相信你……又怎么会跑到这里呢?”左丘莺没有抽回自己的手,眼眶微红,轻声说道。当初她与他骑着骏马奔出都城时,也是这般说的。 王白苏沉默着,拥抱着左丘莺。 左丘莺安静倚靠在王白苏的怀中,侧头看着那个依旧在爬山的孩子。 山上有什么,她清楚。 而山上有什么,他还不清楚。 这个小孩,真的能带给她希望的光芒吗? 左丘莺不清楚。 “王婶,我可能要在你家里借助几天了。” 李不言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王婶说道。李不言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把王叔辛辛苦苦给他修建的竹屋弄垮了,王婶肯定会生气的。 李不言的声音把左丘莺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左丘莺望着说话的少年。 不知什么时候,少年已经长得这般大了,以前还是只到她的大腿处,如今已经快要和她一般高了。 阳光洒在地面上,落在少年的背影上,少年背对着光,有些耀眼。 意气风发。 左丘莺眯着眼望着李不言,恍惚之间,似乎与某个人重合了。 “你王叔回来肯定会收拾你。”左丘莺单手叉着腰,拉着身边的王京墨,无奈叹气摇头说道。 “诶!王婶不止我一个,我还有两位朋友……”李不言听到左丘莺叹气摇头的声音,反而舒了一口气,然后犹犹豫豫再对王婶说道。 左丘莺微微抬头。 她这才注意到李不言左右两侧还各站着一人。 左边那人左丘莺倒是认识,披着粗麻布织成的斗篷,斗篷遮住的容貌也能称得上风华绝代,依稀还与左丘莺记忆中某位大人物的样子重合。 至于右边那人,虽略显狼狈,但也看得出一表人才,身上衣服材质也算得上昂贵,像是某个流落在这里的富家子。 不过一晚上的功夫,这李不言从哪认识的这些人? “你能让他们不惹事生非就行。”左丘莺转过身,牵着自家儿子的手,无奈说道。 不知何时,左丘莺其实也把李不言当作了自己的另一个孩子。 “还是王婶心疼我!”李不言的声音在左丘莺身后响起,左丘莺摇摇头无奈一笑,这孩子的嘴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啊娘,你笑起来真好看。”王京墨忽然仰头看着自家啊娘说道。 “你啊,跟你言哥儿好的不学,这种唬人开心的话术倒是学得溜。”左丘莺捏了捏自家儿子的脸蛋说道。 “可我说的是真的嘛……”王京墨揉了揉自己的脸,嘟囔着小声说道。 左丘莺缓缓走着,嘴中哼着歌谣。 王京墨甩动着啊娘的手,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言哥儿。 “我就不必了吧?”在左丘莺身后,几乎被裹挟走在一起的苏星远拉垮着脸,望着李不言说道。 苏星远还以为收拾完这废墟后,他就没有事了。但看这少年的样子,并没有丝毫放自己走的意思。 “你来这里的事办不完,走不了。”李不言微微昂起头看着苏星远,这身高着实让李不言不舒服,要是再多过几年就好了。 李不言心中有些遗憾。 作为一个少年郎来说,他的身高已经够了。可跟一个成年人比,李不言的身高还是不够看的。 “按照你们说的,如果那个孩子中了索魂咒,一个能持续这么久的索魂咒,我也解不了,我上山当道士也没几年,修为还不够。” 苏星远仰头撇了一眼斛山月叹气说道。 “你可以教给斛山月。”李不言说道。 “那师父会杀了我的!”苏星远头更是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所以当初你答应王叔的事是假的?你压根就没有半点能解决二狗身上问题的办法?”李不言反问道。 “我要是骗那个人,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他不过跟我说的是中邪了,所以我寻思应该没多大事,可哪想到是索魂咒这种邪恶的诅咒。” 苏星远欲哭不得说道。 苏星远本以为还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顶多就费点路程,路上也可以打打妖怪历练历练,结果怎么到了目的地,反而遭重了。 “要不这样,我把我身上所有能增气延年的丹药给你,你们不如就放我走吧?”苏星远再次求饶说道。 “不行。”李不言语气坚决说道。 “你都有这么大一个靠山了,这世俗谁惹得起你,你为什么不让她来解决呢?”苏星远搞不懂,这个少年就像是赖上自己一样,明明旁边有一个如此厉害的角色。 “她说她解决不了。”李不言看了一眼斛山月,其实他对于斛山月这句话也未曾没有过怀疑。 “怎么可能!她这种修为境界,光用法力都可以直接将咒印摧毁,一力破万法。”苏星远不可置信的说道。 当差距到了一定沟壑时,相生相克其实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特别是斛山月这种级别的大妖。 莫非还有其他理由? 苏星远心中默默嘟囔着,心中一时间不敢再多说什么。 “你看看便知。”斛山月倒是没有急着过多解释,语气依旧平静说道。 苏星远自然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毕竟他旁边的那个少年也就空有一身力气,哪懂得望气观魂之类的法术。 苏星远嘴中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双手掐成一道法诀,放在自己额头一寸远,伴随着苏星远轻斥一声,他蓦然睁开眼。 青光内敛。 此刻,在苏星远眼眸中,在前方领路的妇女魂魄明亮清澈,完全不似普通人。而妇女手上所牵的孩子魂魄却暗淡无光,特别在魂魄的最中央烙印着一个极为阴邪的鬼脸。 这似乎也没什么? 苏星远默默念叨,但想着身旁的大妖也没有骗自己的道理,眼眸中内敛的青光忽而大盛。 这时,苏星远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鬼脸四周所蔓延之处还有黑色的锁链铨住,这铨住魂魄的黑色锁链下还有无数缕密密麻麻的丝线根植在魂魄深处。 如同蜘网一般。 而且丝线每蠕动一番,阴邪的鬼脸就会壮大一番,魂魄就会更加暗淡一分。 嗯?! 见到这一幕的苏星远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眼眸,青光溢出。而前方的妇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回眸看了一眼。 “王婶,怎么了?”所幸的是李不言在一旁开口说道。 “没事。” 左丘莺摇摇头,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吗?不过京墨的手又开始变得冰凉了,左丘莺低头看着自己的孩子。 回家需要再给他熬下药汤了。 “这……已经超出索魂咒的范围了吧?”苏星远心神难定望着一旁的斛山月,他终于知道这个大妖为什么不用法力摧毁这个咒印了。 一旦她摧毁了这个咒印,恐怕这个孩子的魂魄也随着咒印烟消云散了。 这两者现在已经是共生的关系。 左丘莺的房屋很大,是村庄里最大的房屋,不仅有前院与后院,还有两间客房。 当然其中一间客房原本是属于李不言的。从李不言搬出去后,这空出来的房间理所当然就成了客房。 在李不言的记忆中,虽然王叔家的房屋很大,但其实除了村里过来看病的村民外,很少有其他人来往过。 “她睡我的房间,你跟他睡你原来的房间。” 左丘莺微微望着站在院落中央的三人,李不言这小子虽然最会察言观色,但左丘莺可也是看了这小子十几年。 李不言心中有什么想法一般很难瞒过左丘莺。 再说李不言旁边那个俊俏小伙,实在不像是会瞒事情的样子,几次眼光看向她自己都欲言又止。 是发现我什么了? 左丘莺心中想道,神色却如常。 算了,还是先去给京墨熬药吧。 左丘莺现在已经不太在意别人会不会发现她曾经的身份了,因为现在的她有了更需要在意的事情。 “言哥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王京墨望着啊娘去后院的背影,呆在原地好奇看着李不言三人,之前他屡屡回头其实也是颇为在意这三人在谈论些什么。 因为王京墨敏锐的直觉能感受到有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 “不方便的话,要不我先回屋?” 王京墨见院落三人沉默的样子,嘿嘿一笑望着李不言说道。 “好。”李不言倒是直接说道。 王京墨听到言哥儿说话,也是没有停留在院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内。 “喂,哪有你这样说话的?”苏星远微微皱眉看着旁边的少年,这少年说话的语气太不客气了。 “不然呢,在这干瞪眼傻看着?”李不言熟门熟路找到院子里水井旁的石桌,懒散坐在石桌上,眉头一挑看着苏星远。 “王婶熬药一般十分钟,至于二狗那家伙很听话,不会偷听的,所以我们还是好好商量对策吧。”李不言抬头看着院里的大树,沉声说道。 苏星远再次略微惊讶这少年的老成,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奇怪,“要不是你身魂契合,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夺舍肉身的老怪物。” “有怀疑我的功夫,不如担心你的承诺会不会失效,我相信你也不是一个空口大话的人吧?”现在的李不言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低眸看着地上,声音平静说道。 这一路上,李不言不知道斛山月与苏星远在王二狗的身上看到了什么,他毕竟还没那个能力。 但是李不言能从他们两人的交谈中,知道王二狗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 问题还是出在那个索魂咒上。 苏星远的意思是索魂咒已经与王二狗的魂魄相伴相生,祛除索魂咒的话,王二狗的魂魄也会烟消云散。 但这样的话,最开始斛山月提议他去地府,在生死簿上勾掉名字完全是无用之举。 魂飞魄散这件事已经与生死簿没有关系了。 第三百一十章 不简单 第310章 不简单 “我原先只以为是简单的事情,哪知道这么难?而且你让我驱鬼还行,解咒却有些难,并且还是这种高层次的索魂咒。”苏星远轻叹一声,找到树下,背靠着树干无奈说道。 后面其实还有话苏星远没说,这已经不太像是索魂咒,而像是索魂炼鬼咒。 利用魂魄而滋养恶鬼。 其行径更加阴邪令人作呕,但同样也是更加难以祛除,哪怕是赋魂咒也没有办法。 “我不管,反正你解不开就别想离开这里。”李不言低下头看着地面,声音冷冷说道。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苏星远火气上头,但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央没什么动静的斛山月,嘟囔了一句还是没有动手。 “办法还是我所说的。” 斛山月感受到了两缕目光同时看向自己,她缓缓掀开斗篷平静说道。 “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有用吗?” 李不言声音有些低落说道。 “什么办法?” 苏星远倒是第一次听这件事,难不成除了解咒外还有其他办法?那还真是他苏星远孤陋寡闻,趁现在长长见识最好不过。 “去地府,勾生死簿名字。”李不言漫不经心说道。 苏星远却是听到前三个字时,呼吸骤然停顿了,心脏甚至都停止跳动了。 现在苏星远不仅佩服站在院里的斛山月,还佩服能随意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李不言。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苏星远已经记不清上一个去冥界地府勾生死簿的是谁了,大概最后好像还安然无恙?依稀还成佛了…… 苏星远微微眯起眼,这件事时间太过久远,苏星远已经记不清了。他倒是记得后面有陆续几个也想模仿那位行径,结果要么被当场打杀灰飞烟灭,要么被囚在冥界地狱,等候他们背后的人来救。 至于能救出去的都屈指可数,而且无一都是有着大背景的。 “说下一个吧。”苏星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咽了咽嘴巴里紧张的口水,然后颤颤巍巍问道。 希望下一个不是闹仙界。 “去这山林深处。”李不言抬眸平静说道。 “哦,那挺好的,去山林深处干嘛?”苏星远听到这里,心中长出一口气,看来也不全是没脑子有胆子的疯子,还是有一点理智的。 “找一件能隐瞒气息的法宝。” 李不言缓缓说道。 “这两种方法倒也是可行,我偏向于后一种,能隐藏住他魂魄的气息,自然也能瞒住这索魂咒上的恶鬼,让它误以为魂魄已亡,从而滋生而出。” 苏星远稍有些奇怪看着李不言,他想不出李不言为什么这么低落,这个叫做斛山月大妖提出的办法,是切实可行的。 “真的可以?” 李不言有些不太相信,他在路上听到苏星远他们两人谈论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预感。 “自然是可以,前面……那种自然不用多说,生死簿这种至宝的造化只会是我们想不到的,但是我十分不建议去,我可不想流落在那里。” 苏星远微微打了个寒颤说道。 “你去过。” 沉默许久没有说话的斛山月忽然侧头看着苏星远说道。 “偶然误入过一次……”苏星远挥挥手,很明显他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下去了,“你还是担心你的小跟班吧,他开始不信任你了。” 斛山月听到这话,清澈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低头的李不言。 她没有说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李不言对斛山月开始心有芥蒂的? 李不言不清楚。 或许是从遇见那头老虎开始,又或者是更早,在竹屋里听到苏星远说那枚乳白色光球是妖丹的时候。 李不言不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能对另一个人毫无保留。 但斛山月似乎是这样的,她并不在意李不言会不会对她作出任何行为,她的声音平静,眼眸清澈,心亦也是坦荡荡。 是因为实力? 李不言为此作出的解释是这样的,正因为斛山月实力强大,斛山月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将背后袒露给自己。 她觉得李不言构不成威胁? 但真是这样吗? 李不言真的在山林里奔跑的时候,被那头猛虎追的时候,想了很多。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李不言还要去冒着危险去救竹屋的那枚妖丹呢? 那双清澈到能看到心底的眼眸。 可现在他所经历的都是些什么。 自从上了那座山之后,什么都变了。 身边的人也要快死了。 “我相信他就够了。”斛山月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李不言的胡思乱想,也回答了苏星远的话。 “相信他?还不如相信我,好歹我们怎么也算得上一条道的人,虽说你是旁门左道。” 苏星远自然也看出了那个少年的心思紊乱,所以苏星远实在惋惜这样的大妖跟在这个心智不坚定的少年身后,着实有些屈才。 “你不配。”斛山月声音平静说道。 “啊?我不配?你知不知道我苏星远在他这个年龄的时候,声名赫赫,天赋之绝让古丰山的道长亲自下山收我为徒。我入得繁华,也坐得静坐,凡行一事,心无杂念。整个大梁朝的麒才榜,我也排得上上位。 他又是什么货……” 苏星远一听斛山月这句话,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继续顾忌斛山月大妖身份,开口说道。 不过苏星远还是有一点理智,看了一眼李不言,并没有把话说完。 “他说的挺对,我李不言算不了什么。”李不言忽然抬头看着苏星远,脸上泛起笑意说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生来就是锦衣玉食,家中藏书遍地,自幼便开始博览群书,能得此成就也有这方面原因……”苏星远感觉到一丝诧异,又连忙改口说道。 因为苏星远很清楚一点,李不言这种状态最容易走入极端,误入心魔。 苏星远虽自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不想看见这个少年走入极端。 斛山月仍然清澈的眼眸看着李不言。 她的眼眸没有任何担心。 “但我李不言就是李不言嘛。”李不言挠挠头,然后转头尴尬看着斛山月,“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 “你是人,我是妖,本应就多些顾虑。”斛山月平静说道。 “你这妖可比一些人都好,有些人连妖,哦不对,连家畜都不如。”苏星远在一旁听到斛山月这句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颇为感慨的说道。 “有什么区别呢?人跟动物的区别本身就在于会思考,而当动物也会思考的时候,两者又有什么分别?” 李不言摇摇头说道,随后眼眸坚定看着斛山月。 “对就对,错就错,无关人,也无关妖。” “说的好!你有没有兴趣入我道门?” 苏星远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再次认真看向李不言。 这少年见解如此之深,简直不像是这偏僻山村里能诞生出来的孩子,再结合之前竹屋的交手,苏星远不由得对这少年青睐有加。 “呃……暂时我还不清楚我什么想法。”李不言指了指自己额头说道。 因为李不言不清楚他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不容易定下先解决这具身体的问题,结果身边的人又出了事。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事。 事关生死。 但紧接着李不言又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情,他没有任何能力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李不言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只能在一旁看着。 李不言很急躁,迫切。 但他没能力。 但她有能力。 可斛山月却依旧是一副平静的姿态。 所以这也是导致李不言之前心生芥蒂,心中怀疑蔓延的原因之一。 “什么时候想好就去古丰山找我。”苏星远走到李不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抬头看了眼天色,“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山林里寻你口中所言的那件法宝?” “现在还不行。”斛山月望着苏星远看着自己的目光平静说道。 这回,李不言没有急切开口问,而是静静听着。苏星远站在李不言旁边,皱眉沉思,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原因。 “需等八月十五,月圆时,太阴之气最盛,它才会有可能泄露出一缕气息,我们才有可能找到它。”斛山月平静说道。 “你这么小心谨慎的妖怪,怕不是真身个老鼠精。”苏星远摇摇头说道,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突然间,门外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阴差望门,可不是个好兆头。”苏星远眉头紧皱说道。 “这么快?”李不言蓦然惊道。 “遇事需静心,你这样容易出问题。”苏星远拍了拍李不言肩膀说道。 “我可没看见你碰见斛山月的时候,心有多静。”李不言小声嘟囔吐槽说道。 “阴差都是在鬼差人手忙碌的时候才出现,一般而言都是在瘟疫,大灾的时候,这时候需要人间的阴差帮忙。 虽说这村庄附近是有一些游荡的孤魂野鬼,但鬼差出手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苏星远有些不太理解喃喃自语道。 “因为师尊已经离去。”斛山月平静说道。 “什么意思?”苏星远侧头疑惑问道。 “鬼差忌惮冒讳师尊,人间的阴差查探是最好不过。”斛山月平静解释道。 “尊师名讳……” 苏星远刚开口,又闭上嘴巴,这种人物的名讳还是问都不要问了吧,万一要是牵扯出什么大因果,苏星远并不觉得自己承受的起。 斛山月看了一眼识趣闭嘴的苏星远,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们怎么会看这里?王婶年龄不大,二狗年岁尚小。阴差无论如何都应先去看那些寿命已尽的人,除非……”李不言沉思片刻,摇摇头自言自语说道。 “除非他在找什么人。”苏星远在一旁接嘴说道。 李不言侧头看着苏星远,他发现这个俊朗男子倒也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阴差可不像鬼差能自由出入阴间,所以他突然看向这里,说明阴间有鬼托梦,要他在人间办事。” 苏星远缓缓走到大门前,咬了一口指尖血,在门上涂抹着什么,伴随着一道内敛的青光闪过,苏星远涂抹的印记消失不见。 “所以这件事就变得有意思了。” 苏星远做完这件事后,心满意足回过头看着院落中央的斛山月说道。 斛山月仍然不知在看向何处。 “你准备要帮忙了?” 李不言注意到苏星远的这番动作,微微诧异说道。 之前苏星远的表态看起来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俗话说,人间事人间管。我就是见不得阴间贸然干涉阳间,死人还想管活人的命,没有这个道理。” 苏星远难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用脚在地上踩了踩,冷声说道。 苏星远这个样子是李不言第一次看到。 “更何况我本来就答应了那个人,要不是我中途与你们起了冲突,闹了一些矛盾,让我心情不太舒服,我早就比你们先解决这件事了。” 苏星远嗤笑一声说道。 他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强逼他的事,他从来都不会顺心顺意。 但现在不同了。 违背苏星远原则的事情,是更让苏星远生气的事。 “李不言今天你把院子给打扫了。” 左丘莺的声音从屋子里缓缓出来,接着便是一个扫帚与簸箕从屋内丢了出来,稳稳当当落在李不言的脚下。 空降无妄之灾的李不言也没有多说什么,捡起扫帚颇为无奈的看着苏星远。 李不言很清楚肯定刚才苏星远吐的那口唾沫惹的祸。 院子里当然是能吐吐唾沫的。 但也要看王婶心情好不好。 王婶心情好的时候,把院子里的鸟窝掏了都没事。可王婶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左脚走进门都有错了。 “左边靠里侧的房子是我的,”李不言对苏星远指道,然后看向斛山东,“最中央的房子是王婶的,你可以先进去。” “啊?真休息啊?”苏星远有些不敢相信问道。 “不然呢,你们都说八月十五才有机会。现在二狗看样子还没多大事,不如你们先在这住一住。” 第三百一十一章 看见 第311章 看见 李不言的心情终于也稳定了下来,没有那么急躁迫切,拿着扫帚清扫着地面。 “也行吧。”苏星远也不介意住在哪里,毕竟他自从上山修行以来,基本上什么苦都吃遍了。 这里至少还有一间遮风避雨的屋子。 斛山月自然也不用多说,她听到李不言的话后,径直往中间的屋子里走去。 “记得别瞎做些什么,王婶可能会等会要进来铺被褥。”李不言看着斛山月的背影,颇为担心提醒道。 斛山月回头看了一眼李不言,点了点头。 “需不需要叮嘱点我什么?”苏星远饶有兴趣盯着李不言与斛山月,他挺好奇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打趣说道。 “揍你!”李不言恶狠狠瞪了一眼苏星远后,低着头开始认真清扫着院内的垃圾。 自从李不言从这里搬出去后,已经很久没有清扫院内的垃圾了,怎么会有些怀念? 李不言低头轻笑着。 以前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了,岁月的侵蚀腐蚀着李不言的记忆,有些时候王婶似乎与他曾经的父母身影重叠在一起,有时候李不言甚至都有种错觉。 他就是生长在这里。 以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梦刚醒。 温暖的阳光照在李不言的后背上,也透过树枝上的树叶,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湛蓝天空上飘着白云,水井的轱辘咯吱咯吱摇晃着,微微的凉风吹动着树叶与衣襟。 虫蚁在地面上窸窣爬动,院外偶尔传来村民的走路声,更远处时不时传来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沙沙沙。 扫帚清扫地面的声音传来,李不言握着这由竹子编成的扫帚,心骤然平静下来。 他闻到了后院的药汤味道,仿佛也看到了王婶吹着药碗上浮动的热气,然后小心翼翼舀起一小勺,喂给二狗。 窗户,门,木板,土墙,栅栏等一些遮挡视线的障碍物仿佛都不存在了。 李不言能看到院外行走的村民,清晰看到村民抗在肩上的锄头,锄头上还黏着干硬的泥块。他也能看到苏星远盘坐在床榻上,微微闭目,身上四周有淡淡青气萦绕运转。 李不言突然好奇斛山月在做些什么。 心之所向,目之所及。 李不言视线中忽然出现了斛山月的样子,不是背影,而是正面,她的眼睛正好对着李不言的视线。 这回,李不言从这双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既然能看到这里,那么更远处还能看到吗? 李不言来不及细思这困惑的由来,他开始沉迷在这种状态之中,他的视线开始脱离在这间院子,飘过田野山岗,也越过那消失不见的远斛山,来到远斛山后的山林深处。 “呵!” 一声怒呵宛如惊雷一般将李不言震醒,他视线中所看到的一切如虚影一般后退,最后又重新回到这间院落之中。 李不言握着扫帚,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另一侧,而他的脚步还在原地不动。 “嘶……你这家伙有这么倒霉吗?怎么还有人勾你魂魄?”苏星远见李不言朦胧的眼眸逐渐清醒,这才松了口气,望着院落大门疑惑说道。 “啊?……刚才不是所谓的顿悟吗?”李不言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还误以为自己是勘破了什么,从而可以这样。 “顿悟……的前提是需要积累,不要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美梦了。告诉我,你最后的视线里看到了什么?” 苏星远言语有些梗塞,他没想到这少年白日梦做得还真是香,还能误以为自己顿悟。 “山……树……连绵不绝的山峦……”李不言说到一半忽然顿了下来,目光越过苏星远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 “我已经把我的身份告诉他们了,也把信物给了她。”苏星远微微回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的左丘莺与王京墨,“否则我还真不好解释你站在这里这么久不动的原因。” “但王婶的警惕心这么强,她怎么可能相信你?” 李不言疑惑望着苏星远问道。 李不言幼年时住在这里可是知道的,王婶别说让人进家里了,连在门外多看几眼就会冲过去把人赶跑。 除非真是什么关于求药救人的要紧事。 “我来这里自然有那个人给我的信物,有了信物,她自然就相信了。”苏星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说道。 李不言看着王婶手心攥着的珍珠耳坠,有些明白了王婶为什么会听信这个外来人的话语。 “继续说吧,先别担心别人了,担心担心你自己。” 苏星远看着面前还在为别人思虑的少年,第一次觉得有些羞耻。就这样看起来像是个二愣子的少年,能在那间竹屋里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果然修炼肉身的都是头脑简单。 苏星远心中默默念叨。 “我就看到了连绵不绝的山峦,然后就听见你的声音,就瞬间回来……”李不言刚说完,突然迟疑顿了一下,“不过在那些倒退的虚影中,我好像看见了一座笔直陡峭的山崖,山崖中段有一块突出的平台,平台上还有两棵松树,山崖下曲涧流淌。” “有什么奇特之处?” 苏星远再问道。 “我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山崖,两侧岩石似龙似虎,气宇轩昂,望着有些令人心里发渗,特别这山崖通体黑色。” 李不言回忆着说道。 在那些倒退的虚影中,这座山崖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一丝征兆,眨眼之间出现,又蓦然之间消散不见。 短暂的时间甚至让李不言怀疑是幻觉。 “不过我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李不言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告诉苏星远后,眼神开始在院落里寻找着斛山月的身影。 但是李不言没有看到斛山月。 “魂魄都要被人勾走了,你说有没有危险?摆明了有人看上了你的魂魄。”苏星远拿手在李不言眼前晃动,语气稍显沉重,“她也不是无所不能,刚渡完劫也需要调养,另外别忘了她是妖。” 苏星远的最后一句话细若蚊蝇。 “我不在乎这个。”李不言微微眺望王婶她们,她们并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然后看向苏星远说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苏星远短暂说完这两句话后,顿了一下望着李不言道,“要不要我们二人先去深林里探索一下?” “就我们两?就你?” 李不言眼神一撇,语气颇为不信任的问道。 “你的武力不错,可以当我护法。只要你有机会让我足够时间施展出来法术,我绝对能安安稳稳带你回来。” 苏星远胸膛一挺,颇为自信回应道。 “而且刚好我们也有机会看一看那深林里有没有她说的法宝。” 苏星远见李不言不为所动,又低声说道。 “但不是先前说八月十五……”李不言有些犹豫。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不能所有事都听她的,要不然你与一个仆人有什么区别?”苏星远再次沉声说道。 “那去看看?”苏星远的话终于还是打动了李不言,李不言语气不太确定问道。 “走。”苏星远肯定点了点头。 “不过天色怎么这么快就黑了。” 李不言抬头望着天,他刚来的时候天色正亮,如今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你以为你在这里就站了一小会?”苏星远轻叹一口气望着面前少年,这少年有点蠢啊,“你在这里已经站了整整一天,要不是我看那小孩三番五次往你这边跑,担心他会受什么波及,我也不会这么快暴露我身份。” 李不言看向身后的王婶与二狗,她二人脸上的担忧神色清晰可见。 “你暴露身份会有什么问题吗?”李不言冲着王婶二人笑着挥挥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这才望着苏星远奇怪问道。 “除了本地人,谁也不知道这里真实情况是怎么样了,我越晚暴露身份,就越容易调查事情的起因结果。”苏星远淡然说道。 “可之前你们不是说的……” “那是说,而不是看,比起听别人说,我更喜欢自己看到的,我在外面等你。” 苏星远打断着李不言的话,然后独自一人走出了大门外。 “奇怪的家伙。” 李不言有些捉摸不透这个俊朗男子,他也不细想太多,目前来看他二人的目标还是一致的。 “言哥儿你怎么了?”李不言刚走近,王京墨就从左丘莺旁边来到李不言身前,语气充满着担忧问道。 “没事,发呆了一会。” 李不言拍了拍王京墨的脑袋,然后看向左丘莺,还未张嘴说些什么,左丘莺就已经先开口说话了。 “你的那位姑娘我会帮你照顾好的,夜里出门尽量早点回来,我会给你留门,不要爬墙。”左丘莺盯着李不言的脸庞,见李不言真没有什么事,洪亮的声音对着李不言说道。 “呃……好。” 李不言点了点头,接过了左丘莺递过来的火把。 “这次你要出门把后面的山峦也弄没了,那这附近的四个村庄都要搬走了。”左丘莺望着李不言低着头,气氛有些沉闷的样子,开口打趣说道。 “我也不知道远斛山怎么没的……”李不言有些无辜说道。 “开一句玩笑你还当真了,出去记住一件事,见势不妙,保命要紧。什么都可以丢,命丢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左丘莺顺手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敲了敲李不言的脑袋,声音第一次变得低沉说道。 “放心了,王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李不言挠挠头笑说道。 “我正是因为知道你是什么人,才会对你说出这句话。别以为我跟你王叔不知道,这些年你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左丘莺眼睛虽不如斛山月眼眸清澈,但仿佛同样具有看透人心的能力,低沉着对李不言说道。 李不言沉默不语。 “去吧,别让那位客人久等了。”左丘莺将站在李不言身旁的王京墨拉在身边,轻叹了一口气对着李不言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把这里当作什么,但这里会是你的家。” “谢谢王婶。”李不言朝着左丘莺缓缓鞠躬说道。 “客气。”左丘莺将鸡毛掸子放回原处,把王京墨牵回屋子里去,留下了这一句平淡的声音。 “话都说完了?”苏星远依靠在门框上,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头都没有回淡淡问道。 “说完了。”李不言带上大门,看向一旁的苏星远说道。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有这么担心你的亲戚。”苏星远伸了个懒腰,随即低头捻指,“刚才你魂游身外的时候,她们可是急得不得了。” 李不言没有说话。 “这些村庄近些年很少有外来人吧。”苏星远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持续太久,而是看着陆续走过村民对他投来异样的眼光说道。 “是的,几乎没有。”李不言点点头说道。 “几乎?那看来还是有的。” 苏星远走在乡野小路上,路上的碎石子捻得他足履微微有些发疼,以后看来还是得练练身体。 “也会有一些从很远地方的人来王婶这里求药,不过我那时喜欢爬山,回来的时候他们基本都已经走了,偶尔运气好能看见马车离去的背影。”李不言跟在苏星远身后说道。 “你这喜欢爬山的癖好……”苏星远回头看了一眼李不言,没有继续说下去,“那马车大概什么样子?” “马车不就马车的样子?不过那马车的车头挂着一枚银色的风铃,铃声煞是好听。”李不言听着苏星远的问题,虽然觉得他的问题奇怪,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银色的风铃……”苏星远仰头看着逐渐步入夜幕的天空,他想到曾经在世俗里仰慕的人,最后落得如此田地。 苏星远没有对李不言说实话。 他认识那个人。 王白苏。 曾经麒才榜第一的麒麟子。 他也认识李不言口中的王婶。 左丘莺。 起初这两人还未有什么变故,但自苏星远下山后,一切都变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曾经 第312章 曾经 起初陛下见王白苏,见其仪表不凡,凤表龙姿,而谈吐之间口若悬河,临皇威而不惧。故而将玉乐郡主赐于王白苏,择日完婚。 这本是俗套的展开,不过苏星远怎么都没想到王白苏会带着左丘莺私奔,因为按照王白苏的智商,他断然不可能用此下下策。 因为这一突兀私奔,冒犯的就是皇室之威,左丘莺的父亲更是因此直接辞官告老归家。 流言苏星远本来是不愿信的,可苏星远没想到会有一天王白苏会亲自找上他。原本大不了他多少岁的王白苏,不知何时已经满头华发,虽自身气质未变,但俊朗脸上已经多了许多皱褶。 与苏星远曾经在都城见到的那位麒麟子判若两人。 王白苏没有向他诉苦,也没有多说什么,眼眸中也显得有些诧异。很明显,他也没有预料到会碰见苏星远。 而当王白苏得知苏星远缺少几枚炼丹的药材时,王白苏没有犹豫赠予了苏星远。 苏星远刚好借势询问起了王白苏这些年的经过,在苏星远的步步紧逼之下,王白苏轻叹了一口气,将过往娓娓道来。 王白苏所说的与苏星远听到的流言没有任何区别,这也是让苏星远心中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再加上王白苏还能堂而皇之出现在各个州府之间,皇室没有半点继续追究的意思,这背后明显隐藏了什么。 作为一个道士来讲,这些凡尘俗世对他而言不过是羁绊,与他毫不相干。 但作为一个朋友来讲,苏星远无法坐视不管,于是他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 原先看到那个在村庄里突兀的结界时,苏星远还以为里面还藏有什么秘密,结果破开之后发现是一枚妖丹,之后的事就很清楚了。 本来苏星远还想再隐藏一下,但得知那位已经满脸疲惫,已不见当初容颜的妇人是曾经风华绝代的左丘莺,那被索魂咒所笼罩生死阴影的小孩,是王白苏之子时。 苏星远其实已经忍不住要告知自己身份了,李不言这件事对于苏星远而言不过是顺水推舟。 而刚好这也让苏星远有理由催促李不言随他一起进入深林。 苏星远已经不想等待下去了。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苏星远原以为下山后能与故友高谈阔论,举杯畅饮,但没想到得知的却是这样的消息。 不解心中愁,如何能继续修行? 苏星远望着已经完全沉入夜幕之中的天空,天地陷入黑夜笼罩之时,他的肩头蓦然升腾了一朵火焰。 火焰绽放,缓缓旋转,像是一朵火莲花。 这让本想点亮火把的李不言一愣,惊讶随后又坦然看着苏星远肩头上的火焰问道,“你这又是怎么弄出来的?” “道术。”似乎远离了斛山月后,苏星远终于回归了他的本性,淡然回答着李不言道。 “能教教我吗?”李不言将火把塞在自己裤腰带旁,也不急着丢,踮起脚将手放在这朵火焰莲花旁边。 没有一丝温度。 “入我道门自然能教。” 苏星远没有阻拦李不言这种略显冒犯的举动,毕竟自己的脸都被他揍过了,这种事也算不了什么了。 “嗯......有没有不入你道门能教的?”李不言闷声了一会,最后再问道。 苏星远还以为这少年终于有了想法,结果最后冒出这一句话,让苏星远气极而笑,“怎么?你是怕我道门吃了你不成?你要是担心这个,不如担心你身旁的那只大妖。” “别总是大妖大妖,她有名字,叫斛山月。”李不言听到苏星远对于斛山月的称呼,心中难免有些不悦,顿了一会说道,“我怕倒是不怕,我只是担心入了之后会有什么约束?” “入得又不是佛门,无须守清规戒律。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什么约束吗?”苏星远回头看着停下脚步的李不言说道。 “看起来倒是没有......”苏星远看着欲言又止的李不言,开口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完吧,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我就想说你路走反了,让我走前面吧?”李不言还是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他熟悉转移话题望着一脸愕然的苏星远说道,“要不然你这走错路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 王家庄有四条岔路,一条岔路通向百里外的小镇,一条岔路通向李家庄,一条岔路通向吴家庄,而最后一条岔路才是通向原先远斛山的路。 苏星远自然不会这么傻,走错来时的路,但他也的确没料到另外两条岔路完全不通向山林。 而且这少年说话实在太难听了! “你如果对我有偏见的话,可以直说。” 苏星远肩头的火莲花不知何时漂浮在李不言身前,照耀着他脚下的路,他的声音显得十分不开心。 “没有,我这个人不太会说假话。”李不言下意识反驳,随即又小声嘟囔了一句。 火莲花微微摇晃。 苏星远深呼吸一口气,暗自与自己说道,修身养性,修身养性,切勿乱了心境。 “在你印象中王叔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李不言在前面带路,与昨夜一样,今夜里在路上的村民一个都没有碰到,似乎也早早回到村里休憩了。 “他?算得上人中龙凤。”苏星远下意识迟疑了一下,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 “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李不言玩弄着身前的火莲花,微微火光映耀着前方的道路。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与人同行,哪怕是二狗也没有跟他一起走过夜路。 所以李不言下意识想找些话题缓解一下心情。 不过似乎有些意外收获。 在李不言的眼里,王叔一直都是个和和气气的帅大叔,懂得很多,知道的很多,但却很怕王婶。每当王婶声音一大,或者眼睛一瞪,王叔就灰溜溜离开,并且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打扫,清洗,做菜。 实在看不出半点人中龙凤的样子。 “在我未上山之前,他可是能压我一头的人物。” 苏星远步伐很慢,但是他却能跟上李不言的脚步。要知道李不言走路是很快的,而苏星远看起来是缓慢的,偏偏能紧跟在李不言身后。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李不言回头看了一眼苏星远说道。 这句话让苏星远一个踉跄,这少年还真是一点都看不起他,不就是趁着他道术未施展时,打了他几拳。 “与你真是说不通,你日后若有机会,去都城洛阳,那里有一座白玉楼,进去看看。”苏星远懒得再与李不言多加辩解了。 “怎样?” 李不言听这白玉楼,只觉得耳熟。 “白玉楼层数并不多,一共四层。这第一层是巫、娼、大神、梆、剃头、吹手、戏子、街、卖糖,但凡下九流者皆在此处吃食。 第二层便是举子、医师、相命、丹青、书生、琴棋、僧、道、尼,但凡中九流者皆在此处用餐。 第三层则是帝王、圣贤隐士、王侯将相,但凡隶属上九流可在此处用膳。” 苏星远娓娓道来。 “那第四层呢?”李不言问道。 “至于第四层,凡隶属三教德高望重之人可去,帝王亦可去,童仙圣贤,又或是高深的隐士也可去。但第一层下九流之辈,无一不可去。”苏星远依旧不急不缓说道。 “那跟我进去看看有啥关系?”李不言挠挠头说道。 “呵,别以为进白玉楼很容易,光是入楼你就应是世俗七十二行里最顶尖的人物,才能入楼。”苏星远讥笑一声说道。 “那王叔应该是在第二层中九流医师里最顶尖的?”李不言并不在意苏星远的讥笑,他稍微思索了一下有些诧异问道。 李不言知道王叔医术高超,但没想到这么高超,并且王叔也说自己只是个游方郎中而已。 “他可不在意这些。”苏星远轻笑着说道。 “啊?你不是说……”李不言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后面苏星远接着说道。 “他哪在意这些所谓三教九流的规矩划分,当初他只觉得这座酒楼不错好看,就想进去尝一尝。” 苏星远笑意未散说道。 “进去不是不容易吗?”李不言听着苏星远这话,感觉有些自相矛盾。 “自然是不容易,所以他向着白玉楼里借了一柄剑。”苏星远回忆着往事说道。 “想必那剑一定是柄神兵利器。” 李不言语气笃定说道。“不是,那剑是第一层下九流的戏子丢来,你觉得用来唱戏的剑能有多锋利?” 苏星远笑着反问道。 “应该不怎么锋利。”李不言嘟囔着说道。 “可他就凭着这柄软剑冲散了白玉楼的守卫,进入到了第一层。”苏星远似乎回忆到有趣的地方,笑声开始变得爽朗起来。 “大家都以为此事就此罢了时,没想到他将这柄软剑递还给原本想看他笑话的戏子,又淡然走上了由白玉砌成的楼梯,去了第二层。” “第二层没有人拦他吗?” 李不言不太明白,按理来讲这种地方应该戒备森严。 “自然是有,不过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到了第二层,僧道与他坐论,他还有闲工夫与旁人弹琴,下棋。或许最后他是觉得乏了,于是他走上了第三层。 第三层发生了什么,没人清楚。 但是他活着下楼了,也是因此他入了麒才榜第一,也是因此认识了左丘莺。” “左丘莺?”李不言语气疑惑问道。 “就是你口中的王婶。”苏星远淡然解释道。 “王婶?!她不姓王吗?”李不言有些震惊,他第一次知道王婶的全名。 “这件事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她,我也好奇一个不羁的奇女子为什么会默认这个名字。” 苏星远声音忽然有些惆怅说道。 “可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你不是山青州古丰山人士吗?”李不言不太敢相信苏星远说的话,他实在想不到那个给他谈天说地的王叔,有这么厉害。 “入门之后,我便是古丰山的道士了。至于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当时就坐在第二层窗口,望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 也是因为这个我与他结缘。” 苏星远平静说道。 李不言回头看着苏星远,他刚才察觉到苏星远刚说话时情绪有一丝不太正常的波动,这是之前李不言没有感受到的。 “怎么不继续走了?” 苏星远望着回过头的李不言,他并不认为李不言刚才能感受到他心境失衡,那一刹那不是什么人可以把握住的。 在战斗中足以是可以定胜负的关键。 所以苏星远更倾向于李不言是被他的对话吓到了。 “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你真认识王叔。”李不言也没想着说实话,他转过头,走上一个山坡,颇为感慨的说道。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苏星远淡淡说道。 随着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虫鸣蝉叫,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山野之中,淡淡的火光映耀着这无星光的夜晚,给天地带来了一丝光明。 蚊虫飞蛾萦绕在火莲花四周,嗡嗡飞舞最后扑向其中,化作一缕灰烬。 纵然如此,后者复往。 “仙……你说他们真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李不言不知不觉又看向天空,漆黑的夜幕没有闪烁半点星光,曾偶尔能看到的银河也已经是许多年没有望见了。 “不会,你认为会有人看地上密密麻麻的蚂蚁吗?哪怕或许有,那也是有人打发无聊的消遣时光而已。当蚂蚁要爬到他们身上时,他们才会注意。”苏星远双手负在身后,静默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 这个少年与苏星远见得到人不同,他没有世俗平民百姓的浑噩,他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但他的情绪中又充满了猜疑与害怕,如此矛盾的心理,让苏星远觉得罕见。 他好奇什么? 他猜疑什么? 又在害怕什么? 很多时候,苏星远都怀疑过这个少年的身份,但他的真青眼又能看见少年的身躯与他的魂魄融洽,不是被夺舍。 或许是转世吧。 苏星远心中默想道。 又是一阵沉默,苏星远看着走在前方的少年。少年的步伐很快,他的目光却很少看着前方,时不时望着漆黑天空,时不时望着两侧陷入黑暗的模糊田野,又偶尔看着地上。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入山 第313章 入山 看来少年经常走这条路。 时间在悄然无息流逝,在李不言的带领下,两人走到了一处广阔空荡的空地,空地旁有泉水汩汩流动。 “再往前,也是我没有去过的地方,只有村里最厉害的猎户跟采药人才会进去。” 李不言站在泉水旁停下脚步,眺望着深林。 这里面有什么李不言不清楚,他所关心的只有远斛山,偶尔也能看到浑身血迹斑斑的猎户互相搀扶着出来。 死人是常有的事。 所以村民将这深林往后的区域又叫做死寂岭。不是因为这深林山岭寂静,而是去往深处者,归来时十不存一。 “太安静了。” 苏星远皱眉望着面前的深林,静悄悄的,连半点低鸣声都听不见。 “可能是被昨夜斛山月渡劫的雷声吓到了吧。” 李不言没有看向深林,而是看向身后的广阔空地,谁能想到在这广阔空地上曾经是有一座山,能眺望远方的山。 “不可能,或许雷劫之初会因此吓到,但自落雷声响,雷电落下,雷劫便已经与它们无关。它们的本能亦自然能知晓。”苏星远摇摇头说道。 李不言这才想起他昨夜在竹屋里时好像也只听见一声雷响,让他的呼吸心跳几乎停止,原来还有这种原因。 嗯? 不对,他听见的是两声。 “那个……能听见两声雷声没问题吧?”李不言紧张兮兮问道。 “只要雷没有劈到你身上,当然没有问题。能听见两声,说明你的灵觉敏锐。”苏星远侧头看了一眼李不言淡淡说道。 “或许它们的本能也是这样?”李不言心中松了口气疑惑说道。 “它们只是蒙昧未知的野兽,还未修成妖,更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它们依照着本能行动,倘若真有那么灵敏,早就寻到这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天材地宝,开智修炼了。”苏星远讥笑一声解释道。 这少年的想法还真是异想天开。 “那这是什么原因?” 李不言看着寂静的深林,十三年来他是第一次碰见这种状况。哪怕最相近状况,也只有一次,李不言也能在远斛山半山腰看见一只庞大的模糊兽影走到泉水旁低头饮水。 那时山林也是如这般寂静。 但这次别说兽影了,连个虫蚁都没看见。 火莲花上的飞蛾蚊虫也不知何时死殆干净了,现在连一缕灰烬都看不到。 “很简单。”苏星远淡淡说道。 “嗯?” 李不言侧耳倾听。 “我们进去看看便知。”苏星远缓缓走到泉水旁,足履轻触水面,淡淡的波纹在足履四周溅起。 接着在李不言惊讶的目光中,苏星远赫然这样一步一步走在水面上,来到了泉水对面。 “别看了,该你了。” 苏星远站在泉水的另一侧看着李不言,火莲花不偏不倚正好悬浮在泉水正中央上空,亮度刚好能照到两侧。 李不言来到泉水边,他抬起一只脚放在水面上,然后身体稍稍用力。 顷刻之间,他的整个布鞋连带裤角全部湿得一干二净。 苏星远在另一侧饶有兴趣望着这一幕,他倒是好奇这少年怎么过这条宽度有些大的泉水。 只见李不言轻叹了一口气,这俊朗男子果然没有安什么好心。随即李不言说着这汩汩流动的泉水边向下走去。 放弃了? 苏星远微微皱眉看着消失在火莲花照耀中的李不言,负在身后的左手手指微动,火莲花随之移动。 但已经在对岸找不到李不言的身影。 回去了? 正当苏星远准备驱使火莲花往后方去时,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顿时令苏星远直接横移三步。 这横移三步的同时,苏星远衣袖中蓦然滑落一张符箓,眨眼之间,苏星远就要拍符结阵时,却听到熟悉的疑惑声音。 “你这是干什么?”李不言看着这转瞬之间就完成一套极为流畅动作的苏星远,有些疑惑问道。 苏星远中指一弹,掌心的符箓顺势回到他的衣袖之中,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年。 又是这样,他完全无法捕捉到这少年的任何气息。 苏星远很少碰见这种状况,因为他能被古丰山主动收入门,自然也有独到之处。 苏星远的灵觉就很灵敏。 更别说他自山上修炼了这么多年之后。 但这样苏星远仍然无法把握住苏星远的气息,在竹屋时也是如此。 起初苏星远想来只是自己大意而已,可现在苏星远一直都保持着全神贯注的状态。 “是不是好奇我怎么过来的?顺着这泉水走,不远处有一条可以横跨过来的小溪,我经常看他们采药打猎时走这条路。” 李不言望着苏星远直勾勾看着自己,还以为苏星远是在震惊他怎么过来的。 “可惜这鞋子还是湿了一只。”李不言弯腰准备扭着裤脚湿漉漉的水渍,忽然感觉到身上一阵清凉。 然后裤脚湿漉漉的水渍变得干燥了,脚下的布鞋也不粘乎湿润了。 “这又是什么法术?”李不言惊讶看着身前悬浮的小小水珠,望着苏星远问道。 这种事,只有苏星远会。 “简单的净衣术罢了。” 苏星远手指一弹,水珠飞入泉水之中,平静回答着李不言的问题。 “好方便。” 李不言开始涌现了对于这些法术的好奇,要是他会这些法术,再也不用天天洗衣服了,说不定还有其他类似的小法术。 “想学了?”苏星远眼睛微微眯起来说道。 “有点想。”李不言不好意思说道。 “那就入我道门。”苏星远淡淡说道。 “我再考虑考虑……”苏星远的这个回答在李不言的预料之类,李不言小声嘀咕着说道。 同样,李不言的回答也不出苏星远意料之外,他回头重新看向这座寂静的密林。 “我的火莲会引路,接下来需要你走我前面了。”苏星远双手掐诀,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火莲花一指。 李不言蓦然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像是被人猛击了一下,接着他再度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火莲花时,竟然有一种亲切感。 “接下来,就看我的猜测对不对了。”苏星远喃喃说道。 “什么猜测?”李不言问道。 “想要勾走你魂魄的人,究竟会不会是大妖口中所说拥有法宝的妖怪。”苏星远没想着隐瞒,目光看着密林深处,回答着李不言道。 李不言顺着苏星远目光看去,密林深处漆黑一片,静谧的让人心底发渗。 而火莲在半空中原地盘旋片刻后,朝着密林深处飘去。 李不言看了一眼苏星远。 苏星远点点头。 这家伙应该不会卖我吧? 李不言心中小声嘀咕着,然后想起苏星远说的话,还是没有犹豫,跟随着火莲走进了密林之中。 苏星远看着李不言的背影,又环顾了一眼四周,并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又掏出一枚符箓,按在地面上。 这枚泛黄的符箓刚接触到地面,地面上突兀冒起几道蛛网般的裂痕,接着符箓就消融不见。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苏星远将指尖咬破,血珠渗入裂痕的最中央,瞬间符箓显出,其中符箓上浮现一字。 遁。 “希望用不到它。” 苏星远说完这句话后,见符箓隐去地面,苏星远才跟上李不言的步伐。 密林里并没有李不言想得那么危机四伏,脚踩落叶的声音能清晰传到李不言的耳中。 嚓嚓。 那些沉闷的兽吼几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在火莲花的照耀下密林也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只有一些曾经村民留下的痕迹。 横七竖八的脚印,割掉的蓬蒿,砍伐剩下的断木。 随着李不言逐渐深入,这些代表着村民活动过的痕迹越来越少,接着依稀有斑驳的灰褐色干掉的血迹出现。 不知是人的,还是野兽的。 “你确定这火莲花不会给我们带错路吗?” 李不言走在这陌生的密林里,有些是难忍寂静的气氛,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苏星远问道。 “不会,因为它是随着你的魂迹而行。” 苏星远跟在李不言身后,眯起的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又或者像是在仔细看什么。 “魂迹?” 李不言疑惑一声。 “简单来说就是你魂魄游荡的痕迹,我喊魂之时,顺势用了追魂印,将你一缕魂魄做了印记,烙在了火莲花上。” 苏星远淡淡回答道。 “你还对我魂魄做了什么?” 李不言打了个寒颤,以后可不能瞎走神了,要不然谁知道回来时身上还会有什么变化。 “放心,就这些。我对于人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坏感。降妖除魔一事,我做得倒是顺手。” 苏星远自然知道李不言的顾忌,平静的解释完后,随手还抛给李不言一个果子。 “你喝了那么多地元乳液,不仅没有爆体而亡,更没有丝毫溢出。将地元乳液完美融入了你的身体与魂魄之中。” “什么意思?” 李不言下意识接过苏星远丢来的果子,还没来得及思考苏星远从哪摘来的果子时,就听到这一番话。 “没什么意思,好奇你的身份,好奇你的来历,更好奇你会做些什么。” 苏星远望着接过果子的少年,淡淡说道。 “这我要是弄得清楚的话也就好了,与其问我,你不如问问天,或许它更清楚。” 李不言摇摇头说道,将果子塞到怀中,现在的他不怎么饿,虽然他将近一天没有进食。 “天?” 苏星远笑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它可是没功夫关注我们这种小人物,或许那只大妖有可能入得了它视线之中。” 苏星远这番惆怅的话语让李不言有些意外。 “老天不关注我们,关注谁?” “你的问题太多了。” 苏星远毕竟不是斛山月,他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泄出一缕深邃的青光,声音淡淡回答着李不言。 李不言识趣转过身,继续跟上火莲花的步伐,同时他也抬头看着天空。 漆黑的天空不如璀璨的星空。 即便这两者都是同一片天空,同属一个夜幕。 但一个带来的是黑暗,一个带来的是光明。黑暗会使人看不清脚下的路,光明会照亮前方前行的路。 死寂岭北部深处阴森潮湿的洞口,雾气逸散,一只小灰狐顺着这逸散的雾气钻进洞口,舔呧着身上伤痕,然后一双狐眸望着这阴森昏暗的山洞,轻轻“啾~”了一声。 “你这小狐狸又往外面跑了?” 一盏绿森森的灯笼从山洞深处漂浮而来,一只沧桑浑浊的独眼从灯笼上浮现,扫视着卧伏在潮湿地面舔呧毛发的小灰狐。 “大王都说了最近外面不太安宁,让我们好生歇着,切勿惹事,你怎么就不听大王的命令?” 这盏绿森森的灯笼老妖缓慢悬浮在小灰狐身上,灯盏半开,绿光飘散而出,落在小灰狐的身上,小灰狐身上伤势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愈合,而这盏灯笼散发的灯笼也相应黯淡不少。 “啾~!” 小灰狐爬起身,连忙用前肢帮灯笼盖上灯盏,然后用两个前肢握住,对灯笼连续躬身表示谢谢。 “尚且别说你这个还未结妖丹,连横骨都未炼的小狐狸,就连一些能结妖丹,修炼几百年的小妖都不敢不听大王的命令。” 灯笼老妖轻轻咳嗽,看来刚才治愈小灰狐身上的伤势,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轻松。 “那只逃逸出去的虎妖你找到没有?” 灯笼老妖咳嗽突然加重,阴森的绿光摇晃昏暗,对着小灰狐说道。 小灰狐昂首,狐眸望着灯笼老妖的灯笼底部,一缕石纹若隐若现,伴随着这缕石纹每一次闪烁,灯笼老妖的咳嗽就会加剧一分,昏暗的绿光就会摇晃更加剧烈。 “啾~” 小灰狐注视着石纹的时间没有太久,轻叫一声回答着灯笼老妖的话。 “刚才灵府内受到了一点波折影响,大王的心情可不太好。等会你进府中尽量不要多说话,剩下的事老妖来办。” 灯笼老妖听到小灰狐的叫声,心中略感不妙。 昏暗的绿光照亮这漆黑潮湿的洞口,也不知往里走了多久,初极狭,然后方才豁然开朗,光线也随之明朗。 只见这山洞内部,水流潺潺,绿松翠柏,瑶草奇花,飞萤光芒散,清香环绕。 而后便可见狼虫虎豹,獐鹿白鹭,寿龟玄鹤等生灵,如此之多生灵,在这山洞之内竟丝毫不显拥挤。 第三百一十四章 洞府 第314章 洞府 小灰狐可不在意这些,当它来到这山洞内部,率先盘躯而坐,深吸一口气,引气盘息,浑身皮毛舒张,狐眸里灵性更盛。 “哪来的野兽妄入这灵府之内!” 只是小灰狐刚引气盘息未多久,便被一股浑厚的声音打断。 小灰狐忍住心中的不开心,狐眸微微抬起,打量着面前这只浑身毛发黝黑,气势汹涌,有小灰狐十几个身子高的巨大熊罴。 只是这熊罴精断了一臂,并且双眼略浑浊,一身妖气不敛。 “大王有令。”灯笼老妖摇晃着绿光,解释道。 “哼。” 本欲发作的熊罴精一听灯笼老妖提起大王二字,嚣张的气焰散了许多,不过左手仍是提起地面上的小灰狐,将小灰狐提在眼前打量。 “若不是它先入灵府,称了大王,你今日就成了我的腹中餐。”熊罴精张开嘴,腥风传来,露出一排环纹密集的熊牙,仔细还能看见腥臭的口水垂涎在嘴边。 “黑将军,这小妖横骨未炼,妖丹未成,修炼也不过几十载,您何苦跟它计较。” 灯笼老妖连忙悬浮在熊罴精旁边,连忙低声劝阻,却没曾想今日的熊罴精格外暴躁,左手一个熊掌就把这灯笼老妖扇飞出去。 “一时三刻前,来了只臭脾气的虎妖,而现在又来了只灰狐。”熊罴精闷声闷气,狰狞的熊脸上笑容肆虐,左手熊爪上利爪透露着寒光,“我倒要看看你这只灰狐有没有那只虎妖厉害。” 小灰狐没有惧怕,纵然被提起狐躯,一双狐眸仍然在不停打量着眼前熊罴精。 熊罴精除去断了一臂外,身上未见有多少伤痕,但脾气比往日狂躁了多少。而且似乎这灵府入口小灰狐记得本是一只老龟镇守,怎如今成了这个断臂熊罴精。 并且这断臂熊罴精小灰狐以往也见过,但今日的断臂熊罴精一身妖态兽性尽显,没有往日半点修炼平静之姿。 着实有些奇怪异常。 灰狐不过三尺,断臂熊罴却已过三丈。而且灰狐又已经被断臂熊罴提起,后肢悬空。小灰狐眼见就要被断臂熊罴一嘴咬断狐躯之时,骤然狐眸冒光。 这断臂熊罴精灵气已失,浑然觉察不到危险,见到奇光,熊眸下意识望去,正巧与小灰狐狐眸对望,狐眸竖瞳凝缩。 这断臂熊罴一时三刻前的遭遇尽入小灰狐的眸底。 虎妖显形,祸乱灵府,这灵府群妖汇聚,獐鹿猴猿,松龟树鹤,狼虫虎豹,熊狮豺犬竟无一是这虎妖的对手。 皮肉宛如金石,众妖犬牙堪堪只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不伤筋骨的抓痕。 这虎妖究竟从哪修炼成这般强大?! 小灰狐观得前因后果,顿时心中有所了然,趁着断臂熊罴精仍陷入它狐眸之中。小灰狐从熊掌脱身而出,深吸这灵府浓郁之灵气,蕴于狐嘴之中。 灰狐攀熊身,再以狐嘴之灵气贯于断臂熊罴精之鼻尖,巧以气舒,灵气入熊体。 “小狐狸,这黑熊被断去一臂早已失了灵性,只剩妖性兽性,即使你贯以灵气,也难以使它再通灵性。” 灯笼老妖颤巍巍从远处漂浮回来,刚才这断臂熊罴精一巴掌也让灯笼老妖着实难受。 “啾~” 小灰狐轻叫一声,然后折身从熊躯上跳了下来。 “小狐狸你是说这熊罴尚还能言语,未以兽语而唤,说明尚存灵性。”灯笼老妖听小灰狐轻叫,稍感惊讶,“你只是以灵气勾动它体内沉寂的灵性,至于是否兽性吞噬灵性,还是灵性压制兽性,全靠它自己。” “啾。” 小灰狐表示灯笼老妖说的没错。 “你这小狐狸倒是聪明,”灯笼老妖有些感慨,随即晃了晃灯笼,重咳几声,“大王现在要见你了。” 小灰狐狐眸微微张开,望着灯笼老妖底部的石纹,狐眸闪过一丝异彩,又敛而不见,轻点狐首。 灰狐踏入灵府,灯笼老妖在前引路,除了最开始的断臂熊罴精外,灵府内竟无一妖再来拦路灰狐。 任由灰狐踏瑶草,叼奇花,过石桥,戏游鱼,最后步入洞内瀑布飞泉内,消失不见。 “那只被斛山月放跑的老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李不言拿着折断的树枝拨开面前的荆棘与杂草,根繁叶茂的大树几乎将整座天空遮住,只能依稀透过树冠上斑驳的空隙,能窥得夜幕一方。 “自然回到它该回去的地方。” 苏星远双手负在身后,左手微微握拳,掌心内有一张淡黄的符箓蓄势待发,右手则是两指并拢,呈现掐诀状。 谁也不知道这座深林会藏着什么,万一碰见一个与面前少年一样隐藏气息偷袭的妖怪,那就不是被拍拍肩膀这么简单了。 苏星远已经收起了对于这偏僻地方的轻视之心。 “也不知道这老虎从哪里蹦出来的,我从未见到过这么大的老虎,那么宽的泉水,它纵身一跳就过来了。” 李不言感慨说道。 他其实喝完地元乳液后,也并未跑多远,本来想攀爬远斛山,结果远斛山不见了。于是就跑到远斛山旧址的空地上,绕圈而跑。 但哪想到深林里突然蹦出一个老虎,把李不言吓得屁滚尿流。 “等等?!你是说你从未进过这深林里?” 苏星远听到李不言这番话,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一直不紧不慢跟在李不言身后的苏星远,蓦然走到了李不言身旁。 “是啊,我一直没有进来过。” 李不言听下脚步,有些奇怪望着苏星远,他怎么可能会去那些陌生未知的地方。 “遭了,中计了。” 苏星远听完这句话,脸上神情肉眼可见的煞白,嘴唇微微抖动,来不及多想正要拉着李不言离开的时候。 唰。 突然一根藤蔓从地里窜出,直接将苏星远的手背划开一道口子,也将苏星远与李不言隔离开。 李不言震惊望着面前这窜地而出的藤蔓,藤蔓之粗宛如他的腰,深绿色的藤蔓还布满着青苔,扭动如蛇。 “那个妖怪是故意让我唤你回来,想连同你的肉身一同吃掉。” 苏星远沉声对着藤蔓另一边的李不言说道。 苏星远原以为是李不言误入深林里,受到猛虎追击,同时也被深林里的那不知名妖怪注意到。但没想到的是,李不言从未跃过那泉水。 这就说明一个问题,那不知名妖怪要么感知力超群,要么妖力滔天。 而这两者都足以得知苏星远与李不言行走的踪迹,哪怕苏星远不使用法力。 听到苏星远的话,李不言心脏跳动飞快,五指也在不停颤抖。吃掉,有人要吃掉自己,恐惧在他心底蔓延的刹那。 李不言心骤然平静下来。 “先处理这条藤蔓吧。” 李不言的声音从藤蔓对面传来,没有丝毫惊慌与恐惧,让苏星远一惊。 好冷静的少年。 不过听到声音后,也让苏星远知道李不言暂时没事,也松了口气。 “莲开!” 苏星远脸色一沉看着在半空中扭动的藤蔓,这对于他而言,恰好不过。苏星远双手掐诀,斥声呵道。 静静在半空中悬浮的火莲花,在这一瞬间猛然绽开,炽热的火焰开始扭曲着空气。随着火莲绽开飞舞,一朵朵火焰溅射开来,落在藤蔓身上。 滋滋滋。 不消一会,藤蔓上就出现了各种烧灼的痕迹,扭曲的藤蔓开始疯狂朝着地面上抽打。 苏星远自然早有防备,每一次都恰好提前一步避开,而藤蔓落地都是苏星远之前的位置。 藤蔓见攻击苏星远没用,于是转头抽打着李不言。 “小心!” 苏星远见状连忙喊道,同时双手紧紧交错在一起,脸上浮现病态的嫣红。 半空中悬浮的火莲蓦然直接涨大,现在如今溅射的不是火焰,而是火莲花自身的那一片一片莲花,落在藤蔓身上,不仅仅只是烧灼的痕迹,而是直接将那块烧成灰烬。 但垂死挣扎的藤蔓反而攻势更加猛烈,密集的甩动甚至都出现了残影,地面都开始微微颤抖。 苏星远心中微凉。 在另一侧,苏星远本以为会被拍打成肉酱的李不言,正生龙活虎的躲开这一条条藤蔓的敲打,他的身体也出现了残影。 甚至在某些时刻,李不言还能抓住落在地面上藤蔓的那一瞬间,狠狠再捶上几拳。 李不言心情很平静,既不恐惧,也不激动。他抬头看着头顶落下的粗大藤蔓,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天真躲着雨滴。 雨自然怎么都躲不过。 但这藤蔓挥舞着速度再怎么快,再怎么密集,都只有一根。 而且越是这样,就说明这藤蔓已经是强弩之末,露出的破绽也会越来越多。 李不言冷静的思考着,他的身体快速的移动着,头顶藤蔓下落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落在地面上也没有留下先前那般凹深的痕迹,只是溅起几缕泥土与草屑。 啪。 “抓到你了。” 李不言举起双手,站在原地不动,抬头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藤蔓,粗大的藤蔓黑影笼罩着李不言脸庞。 李不言没有躲避,而是双手用力一抱。 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李不言单膝跪在地面上,脸颊的一侧都已经被拍打变红,但他的双手却稳稳将粗大的藤蔓勉强环抱住。 “接下来,到我了。” 李不言脸色涨红从地面上艰难站起来,他缓缓转身,十指已经插入藤蔓体内,吐出一口浊气。 “喝!” 李不言双手高举过头顶,然后全身绷紧,脚尖更是穿破了布鞋,没入土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前一甩。 哗啦啦。 漫天的土屑从半空中落下,偶尔还会落下几条蚯蚓与麟虫。很快土屑就变成腥绿色的液体,从半空中落下。 轰隆隆。 随着李不言双手甩出,前方粗大的树木不知被拦腰折断了多少,就像是被人用一条鞭子抽打着积木落下的感觉。 “你这力气,已经不属于是凡人了。” 苏星远身上泛着微微青光,望着李不言,半空中落下的各种杂物,皆落不到他的身体上,落在他的四周。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会是这种情况,你信吗?” 李不言弹走肩头的一条蚯蚓,拍了拍身上的土块,脸色不开心望着滴在身上腥绿色的液体,然后抬头一脸无辜看着苏星远说道。 李不言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力气会这么大,起初他只是要以为自己的这具身体跑得快,然后疲惫感很低。 但没想到力气也会这么离谱。 难不成是地元乳液的作用? 李不言心中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毕竟平常他也看不出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刚刚自己的这番举动,也不过是李不言突发奇想,想试一试。 因为他觉得这样会很帅。 可惜的是旁边只有苏星远看见了,没有其他人看得见。 “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星远反问着李不言,看着李不言一身褴褛狼狈的样子,其实苏星远还是比较信的。 苏星远从来不考验人性,因为苏星远知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所以苏星远知道如果李不言有这股力量的话,那么他一定不会想着偏居于这偏僻村庄。 天地之大,自有他想去之处,但一定不会是这里。 李不言又不是尝遍人间辛酸苦辣,人生百态的人,又何谈超脱世俗,避世逍遥。看来看去,李不言也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就连他苏星远都做不到见事不闻。 “不管你信不信,你可不可以用那个什么净衣术帮我处理处理身体?这东西好臭啊!” 李不言实在难以忍受身上流淌着腥绿色液体,他从未想到过一个植物身上的液体会这么的臭。 “这是那条藤蔓的血,血里尽是污浊之气,当然臭。” 苏星远站在树旁,五指轻触树干,嘴唇微微念动,接着双指并拢,对着李不言蓦然一指。 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李不言身体上,而那些污浊的液体则是顷刻滩在他的脚下。 而苏星远旁倚靠的大树肉眼可见的干枯,树冠上的绿叶则是微微发黄。 “植物里的液体不应该是清香的吗?” 李不言对于苏星远这个解释自然不满意。 “你说的是它未开智成妖时,吸日月之精华,食朝露气息,这些流淌于全身,所闻自然是清香爽神。但成妖之后,便会凝于一处,有利于结成妖丹,幻化成形,其余之处自然是污浊之气。” 苏星远缓缓走到那条藤蔓出现的凹坑处,凹坑深不见底,只有陆陆续续深藏在土壤里的昆虫爬出来。 “妖丹?!欸,那它妖丹在哪里?” 李不言一听苏星远说妖丹,眉头一挑,他可是听说妖丹都是好东西来着。 “这不过一百多年的藤蔓,若是能修成妖丹也不会沦为我们的试手棒。它只有开智汇聚的妖心,早已经被我融成一缕缕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