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昆仑》 第2章 病秧子 一道渺无边际的深渊,怪石嶙峋,悬崖绝壁。就像一处永古的坟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斥着岁月的沧桑和神秘。 深渊底下,是一双深邃的紫瞳在凝望苍穹。 “轰隆” 天空中电闪雷鸣。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跌跌撞撞自悬崖小路上奔来,她的身后是一个黑衣人。 那黑衣人手里提着一把通体血红的长剑,剑还在滴血。很奇怪,他的步子走得很慢,然而与那妇人距离却越来越近。 婴儿在啼哭,天边的闪电没有停歇。 深渊的那双眼睛仿佛更亮了。 那妇人退到了悬崖边上,望了望怀中的婴儿,把心一横,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黑衣人身形飘忽,紧随而至,片刻就落到悬崖之下。 那崖下蛇影密布,大雾弥漫,数不清的毒蛇吐信,声音覆盖山谷。 黑衣人四周找寻,却不知那对母子落在何处。就在这时,深邃的幽谷发出一声咆哮,震耳欲聋。 黑衣人眼神慌乱,飞身而起,离了山谷。 待他远去,漆黑的深渊又重归宁静,一个婴儿的啼哭之声隐隐传来。 声源处,毒蛇四散,露出那妇人的尸体。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的婴儿在哭。 “啊哈哈哈……”深渊的那双眼睛忽然发出一阵狂笑,九条紫色的小蛇钻出地底,叮咬在那婴儿的身上。婴儿的哭声渐渐停止,浑身散发出一圈淡淡的紫光。 ………… 五千年前 有鲲鹏飞出北海,冲破九万里长空,从此天门打开。人族道祖坐在鲲鹏背上,自天的尽头摘得金仙道果。 后五十年,更有一猎人持金仙大道踏上昆仑神域,一剑破诸天,杀得乾坤逆转,鬼哭神嚎。那猎人于石碑上刻下“天下无神”四个大字,拂衣而去。 从此诸神隐退,金仙并起。 相传那猎人走下昆仑,开宗立派,于紫霞山开创天下第一大派,逍遥派。 紫霞山位于西北,离中原天都帝京一千三百里。山势险峻,秀雅独绝,乃我中土华夏四大神山之一。 此时今日,微风细细,阳光明媚。 紫霞后山小路上,一行孩子在春风下追逐而来。带头的男孩五六岁光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看便是大病缠身。他背后牵着一个女孩,那女孩宛若白玉雕琢一般,十分漂亮可爱。 二人身后追着五个男孩,年龄稍大一些。 “病秧子,让我抓住你你就死定了。” 后面追的大孩子开始放狠话,显然病秧子不吃他那一套,跑得越发卖力。 终于,病秧子身后的小女孩一个不慎,跌倒在地。 “师兄救我!” 病秧子忙转过身来,抱住那女孩,后面五人上来便是拳打脚踢。小女孩在病秧子怀中哭喊:“别打我师兄……求求你们……” 病秧子忍住疼痛,咬紧牙齿:“师妹,别求他们……咱们宁死不求人。” “病秧子还挺有骨气的嘛!给我狠狠打。” 这边几个青衣弟子看到,匆忙跑开:“快去找二师伯来,病秧子又在和人打架。” 这时,病秧子逮到机会,抱住那大孩子双腿将他放倒,抓起一个石头便往那大孩子脑门上砸。一时间,那大孩子头上鲜血淋漓。众孩子看那孩子头破血流,都惊呆了。 “住手”只听那边一声大喝,几个青衣弟子飞奔过来。当中一人背负“青玄剑”,生得脸长耳大,便是如今逍遥掌门玄真子大弟子,名叫青峰。玄真子如今收了三个弟子,大弟子青峰,二弟子柳长生,第三是个女弟子,名叫沈惊鸿。三人均是不世出的奇才,尤其是沈惊鸿,如今才七岁便开悟剑道,当真羡煞旁人。 玄真子早在二十年前还收过一个弟子,那人名叫萧靖,也是公认的百年奇才。不过,萧靖最后背叛逍遥派,并偷走《逍遥游卷九》投靠幽都。这段历史不仅是玄真子的伤痕,也是整个逍遥派的伤痕。缺失了卷九的逍遥派,从今往后便无法再参透出那破天一剑。 玄真子为此事一直耿耿于怀,直到最近年迈,不得不考虑传承之事,勉强又收了这三个弟子。 青峰十四五岁,这一代弟子个个对他唯命是从,唯独眼前这个病秧子野性难驯。因此,青峰总是与他过不去,他想让这小子对自己也服服帖帖的。如此一来,病秧子便对青峰充满敌意。 青峰将众人拉开,脸有怒容对那病秧子喊:“凌霄,你怎么打人行凶?” 凌霄知他必会袒护别人,趁机找自己的不是,吐了一口黑血,忽然单手叉腰指着树上一只鸟骂道:“我行你姥姥,扁毛畜牲,只会人多欺负人少。” 青峰知道他指桑骂槐,怒不可遏,上去就是一个嘴巴子:“你敢骂我!” 凌霄丝毫不惧,“哇哇”大叫一声就要冲上去拼命,却被其他人死死抱住。 青峰指着他,怒不可遏:“你再骂一个试试。” 凌霄不能动弹,一声冷笑:“我骂畜牲,畜牲不急,你急什么?” 他这句话便是暗指青峰就是畜牲,青峰气急,若再打他便是自己和畜牲一类。若不打,则咽不下这口恶气,一时间愣在原地,恨不能将凌霄生吞活剥。 在场众人,哪个没受过凌霄的气,大都恨透了这小子,都是幸灾乐祸,恨不能让凌霄被青峰打死。 小凌霄两个月大的时候被张凤鸣夫妇抱上紫霞山,因为身中蛇毒,大病缠身,十分虚弱。他聪慧过人,又性格刁钻古怪,时常被人排挤。逍遥派十二仙楼,当中七楼为授法收徒之地。除了自家飞凤楼外,其他六楼弟子俱都疏远凌霄。 “大师兄,病秧子说咱们青云楼不如他们飞凤楼,还说要教训咱们青云楼”那大孩子恶人先告状。 “他胡说……”小女孩急得哭了:“是他们先欺负我,师兄才……” 这时,张凤鸣匆匆走了过来。众人看到凌霄师傅来了,便只能放开了他。 青峰领众人向张凤鸣行了一礼:“参见师叔。”张凤鸣每次出现,小凌霄铁定了要被罚,一个个脸有得色,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小凌霄看到张凤鸣,自知在劫难逃,趁那受伤的大孩子不注意,索性又要再踹他一脚。 张凤鸣眼疾手快,不等凌霄踹到,虚影上前,将凌霄一把抓住。 “霄儿,怎么回事?” 青峰道:“张师叔,凌霄言语侮辱同门,竟然出手伤人……你看,他将郝师弟打成什么样子!” 张凤鸣气得发抖。 凌霄抬头,看了师傅一眼,眼中泪水汪汪满是委屈:“我……我没……” 张凤鸣一个巴掌打了过去,凌霄半边脸被他扇得通红,兀自余怒未消:“门规第七大条第十二小条怎么说来?” 凌霄抚着脸看着师傅,愣了愣神。 张凤鸣怒脸相向,抬手欲打:“你说。” 凌霄恨得咬牙切齿,望向青峰,只见他一脸嘲笑地望着自己。凌霄便冷笑道:“那门规说……深处小风清……” 众人一愣,张凤鸣让他背门规,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张凤鸣也觉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凌霄对众人笑道:“你们将这话大声反过来念念。“ 众人七嘴八舌,“深处小风清”反过来就是“青峰小畜牲”,刚念完,心知上当,急忙捂住嘴。青峰自己也念了,恨不能冲上去杀了凌霄。可是碍于张凤鸣在旁,只能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凌霄拍手大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们说的。” “混账”张凤鸣气急,青峰再怎么不好,那也是逍遥派大师兄,凌霄竟然当众戏耍他,将来如何在逍遥立足?当即又打了凌霄一耳光。 凌霄忽然跳了起来,冲着张凤鸣哭喊:“我没有错就是没有错,你为么要逼我,你只会向着外人说话,你不是我师傅,我恨你……呜呜呜……”当即推开张凤鸣往山下就跑。谁想才跑了几步,忽觉头晕目眩,浑身犹如针扎一般,刺痛难当,终于一阵痉挛,跌倒在地。 “霄儿!”张凤鸣大吃一惊,冲上前去将他抱起。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表情痛苦。 “爹爹!师兄怎么了!”女孩儿哭道。 张凤鸣擦了擦女孩儿的眼泪:“迎月不哭,师兄没事,他又犯病了。”说着,抱起凌霄牵着迎月便走。 “师叔”青峰在背后叫了一声:“无意冒犯,只是凌霄时常在山上寻衅打架,你该好好管管。” “哼”张凤鸣怒哼一声,单脚一踏,地下石板瞬间碎裂。 青峰等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下。 “我张凤鸣要如何教徒弟,用不着几个后辈来教。” 除了掌门玄真子,他张凤鸣在逍遥七子中排行第二。当年为了追杀相柳之魂,他与天下各路妖魔鬼怪经历两百余战,战绩显赫,足以令天下人敬畏。他这一怒,犹如猛虎发威,几个逍遥弟子几乎吓破了胆。即使张凤鸣已走,几人仍旧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张凤鸣抱着凌霄匆忙往西南方向阁楼赶去。 那楼下有个妇人练剑,正是张凤鸣的妻子陆霜华。她看到这边情景,一收长剑迎了上来:“凤鸣,霄儿怎么了?” 张凤鸣急道:“解毒丹还有么?霄儿体内的蛇毒又发作了。” 陆霜华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往掌心一倒,空空如也。 “丹药吃完了,如何是好?”陆霜华急得跺脚。 那解毒丹极其难炼,一年成丹,一批只有十丸。凌霄这六年来全靠解毒丹续命。按照惯例,本来凌霄的蛇毒要到明年才会发作,因此张凤鸣夫妇将成丹日期定在年底。不成想今日情况突发,身边又无丹药,凌霄的性命只在朝夕之间。 张凤鸣将凌霄抱入房中,闭门不出。陆霜华知道他要为凌霄运功疗伤,便只能焦急在门外等候。 陆霜华从未觉得时间这样缓慢过,她一边安慰着女儿张迎月,一边死死盯着那紧闭的房门。 不知不觉已是日暮黄昏,一轮通红的血日挂在山尖,伴随着微风,钟鼓楼上的铜钟也被击响。 “咚……咚……咚……” 终于,房门“咯”一声打开了。张凤鸣缓缓走了出来,他神情疲惫,一脸愁容。看他的样子,陆霜华已经猜到了结果。她上前扶住丈夫:“凤鸣,别难过,咱们再另想办法。” 他夫妻二人,曾数次尝试以内力将凌霄体内的毒逼出。然而,那数百种蛇毒错综复杂,混合为一,其毒性极其霸道。蛇毒早已与凌霄血脉相通,若要完全逼出毒素,唯有放干精血。可是那样一来,凌霄还是难逃一死。 张凤鸣回头看了看床上的凌霄,只见他稚嫩的小脸因为痛苦皱成一团,额头不断地有汗珠滴落,口里支支吾吾地念叨:“我没有错……没有……” 终于,张凤鸣一咬牙做了个决定。 “华妹,我要带霄儿下山。” 陆霜华惊讶:“下山?去哪里?他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了。” 张凤鸣转身,负手对着山边的万丈红霞,终于长长嘘了一口气:“天下之大,乾坤朗朗,总能找到一个救命的方法,我们不能让他在山上等死。” 陆霜华沉默不语,下山似乎已经是唯一的出路。 张凤鸣眼睛中忽然闪过一束亮光,望着陆霜华:“我听闻昆仑之上有一种不死药,或许可以带霄儿上昆仑碰碰运气。” 陆霜华低头沉默,半晌,看着屋内的凌霄这才悠悠开口:“霄儿现在的状况,怕撑不到那时,为今之计,不如先往落雁山纯阳宫,问萧九阳掌门借一粒大还丹续命。” 张凤鸣大喜:“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陆霜华忽然挽住张凤鸣手臂:“凤鸣,你那时不是不同意收养霄儿么?怎么现在对他,胜如亲生骨肉。” 张凤鸣握住妻子的手,望着夕阳,淡淡一笑:“这臭小子像我。” 陆霜华轻轻捣了他一拳笑道:“是是是,两个都倔得跟牛一样。” 张凤鸣一笑:“才不是呢!你往常都说我‘比牛还倔’。” 第3章 纯阳宫 说了几句,陆霜华便忧心忡忡地回了飞凤楼,她心思细腻,打点路上所需。忽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件青衣长衫,轻轻抚摸,心中自咐:“霄儿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这件衣服是我做了给他长大时再穿的,一并给他带去罢!”想着,不禁眼眶通红,将青衫叠进包袱。 一切准备就绪。 凌霄仍旧昏迷不醒,数次呕血,痛苦无比。 张凤鸣晚饭也来不及吃,匆忙背着凌霄就出门。陆霜华将包袱交到丈夫手里,成婚六年,他二人一直朝夕相处,这是第一次道别。 陆霜华整了整张凤鸣衣襟,忍泪笑道:“路上照顾好霄儿和你自己,咱们是外出求医,你那高高在上的臭脾气也要收敛一些。凡事多想想我与迎月,别忘记我们母女还在山上等你们回来。” 说着说着,眼泪“哒哒”落了下来。 张凤鸣有些慌了,忙为她擦去眼泪:“我省得,华妹放心,我和霄儿一定会回到紫霞山的。” 张迎月年纪虽小,却也深感这离别滋味,哭着拉住张凤鸣:“爹爹,你和师哥能不走么?” 张凤鸣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小脸:“师哥生病了,爹爹只是带他去看病,很快就回来的。迎月喜欢什么,爹爹下山给你带。” 张迎月想了想,笑了:“我要糖葫芦,很多糖葫芦。” “好,爹爹给你带很多糖葫芦。” 说罢,张凤鸣背着凌霄又一次向妻子道别:“华妹,飞凤楼的事交给你,我去了。” 陆霜华含泪点头:“你放心,去吧!” 落雁山山路 落雁山比不得紫霞山高险,然而落雁山的花草树木却别有一番韵味。落雁山成片的枫林与梧桐,将高山点缀成一片金色。 秋光之色总是不时勾动乡愁,因此走在落雁山的路人,总有一种回家的错觉。 落雁山纯阳宫,立派一千五百年,为正道四大派第二,与第一的逍遥派不分伯仲。一千五百年前,祖师吕纯阳悟道落雁山,于夕阳无限霞光中参悟《青阳诀》七篇。遂开宗立派,自名纯阳宫。 纯阳功法,不同于逍遥派的《逍遥游》,《逍遥游》以意为先,意之所到譬如鲲鹏翱翔天地,广阔无垠,没有境界可言。而《青阳决》以练气筑基为要,据说练到极致,元神出窍千变万化,更甚者吐气成风,吐沫化雨。 此时山路上,张凤鸣背着凌霄一步一步踏上山峰。 一阵寒风吹过,山路上枫叶盘旋。 师徒二人走了许久,头顶上雁归斜阳,日落西山。 忽然寒风之中吹来一丝冷冽的杀气,很快就被张凤鸣捕捉到。 张凤鸣眼中寒光一闪,厉声道:“请现身相见,何必藏头露尾。” “来客止步”话音方落,空中冲下三道红光,赫然是三个黄袍道士。这三人年纪不大,手搭拂尘,显然是守山弟子。 张凤鸣上前一步:“逍遥派张凤鸣,求见萧掌门。” 三人互看一眼,心中疑虑。逍遥七子张凤鸣他们听说过,但素未谋面,所以不能确定眼前男子真实身份。 张凤鸣大袖一挥,便是一声剑鸣响彻山谷。“嗡……”一阵长响,金黄色的凤凰剑飞出袖口,定在石崖之上。 三人看到凤凰剑,这下确信了七八分,忙向前行礼:“原是张大侠大驾光临,请前往候客厅稍等片刻,我们这就通报。” 张凤鸣应了一声,举步向前。 “张大侠,你的剑……” 张凤鸣头也不回:“为表诚意,我将凤凰剑留在山下。” 来到候客厅,那三个道士便匆匆离去。等了许久,只见一个秃头老道迎了上来:“张道友别来无恙?” 张凤鸣看了他一眼,此人道号无尘子,萧九阳的大弟子。无尘子总理门派事务,张凤鸣与他打过交道,所以二人并不陌生。 “无尘真人,张某叨扰了!” 无尘子目光扫了凌霄一眼,心中已然猜到了张凤鸣的来意:“我家道尊云游未归,张道友有事与贫道说便是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再客套。我徒儿凌霄,身中剧毒危在旦夕,急需贵派的大还丹救命,不知真人可否成全?” 无尘子一敛笑容:“道友可知,大还丹乃本派镇派之宝?” “那自然是知道的!” “既然知道,道友凭什么让本派把丹药给你?” “哈哈哈……”张凤鸣大笑:“凭张某人手中的三尺长剑。” 无尘子一听,当即大怒:“张凤鸣,你好狂妄,敢只身独闯纯阳宫。” “我徒儿命在旦夕,刻不容缓,我没时间与你们玩假客套。我自知你们不肯把丹药给我,今日便只有得罪了。” 无尘子将手中拂尘一摆,起手为“羲和鞭车”之势:“久闻《逍遥游》乃剑道真源,今日贫道便领教领教。” 张凤鸣将凌霄轻轻放到一旁的石桌上,运起剑气,一双袖袍鼓动如飞。只见他一声大喝,并指成剑,以开山之势打向无尘子。 无尘子念动真言,于胸前三尺虚画,结成一道黄光八卦图。 “嗡”剑气与八卦图轰然相撞,一圈气流八方冲荡,整个园子沙石横飞。 二人更不停手,虚影晃动,拳掌之声破空呼啸。只在眨眼间,二人已过了不下五十招。 无尘暗暗心惊,自己手持拂尘,竟然在空手的张凤鸣身上找不到一点便宜。 张凤鸣陡然落地,双手合掌,望空拍去。霎时间,一股澎湃的热浪冲向无尘。 无尘知这是逍遥派的功法“鲲鹏破海”,忙屏气凝神不敢大意。当即拂尘一挥,以真气于空中化成一道漩涡。这是纯阳宫卸力之法“曲则全”,张凤鸣的掌力被卷进漩涡之中,从有化无。 张凤鸣心中不禁一声喝彩,好一个“曲则全”,难怪纯阳宫能与我逍遥派同为正道之首。 二人打斗之声将纯阳宫弟子吸引过来,众人将园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这姓张的胆大包天,居然单独闯山。” “逍遥派与咱们要开战了?” “开吧!早就看那般狗杂碎不顺眼了。” 这些年,二派虽无较大的冲突,私底下却是摩擦不断。双方弟子之间多少有些怨隙,免不得恶语相向。 纯阳宫法器为拂尘,那拂尘在无尘手中能长能短,能伸能屈,时而如落叶漂浮,时而如大雨倾盆,当真有万般变化。 “大师兄,我来帮你”远处一声大喝,只见一个灰衣道士踏风而来。 此人道号清微,六十多岁,八字短须,乃萧九阳的第六个弟子。萧九阳享年一百七十高寿,共收了九大弟子,最小的弟子梅有乾如今也有五十五岁。这九大弟子放到江湖,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因此人称纯阳九仙。 清微手中拂尘一挥就冲入战圈。 无尘知道张凤鸣今日公然挑衅纯阳宫,若不将他压住,往后门派脸面往哪里搁。因此也顾不得江湖道义,只能默许与清微以多打少。 张凤鸣剑指挥动,宛若流星飞火,霎时间满院剑气飞腾,夺目耀眼。只见他愈战愈勇,一打二丝毫不落下风。 “听闻纯阳宫‘九截焚天阵’天下无敌,何不让张某开一次眼界?”张凤鸣边打边大笑。 话方说完,那边一个矮胖的老头大怒着跳了出来:“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也配咱们用阵,吃我火龙子一招……” 那老头一身红衣,扎着一揪冲天辫,身形短小,十分滑稽。他道号火龙子,萧九阳的二徒弟。 火龙子身后瘦若竹竿的青衣道士便是第九个弟子梅有乾,他也不甘示弱:“诸位师兄,咱们合力拿下姓张的,押他去见玄真子讨个说法。” 张凤鸣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我不与你打,梅有乾……没有钱,实在晦气得紧。” 梅有乾气得大叫一声,使出八分力气便冲了上去。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没有钱”,他姓梅,萧九阳给他取名寓意“胸有乾坤”,不料与“没有钱”成了谐音。 张凤鸣打退四人,大喝一声:“纯阳九仙已出其四,剩下的人何不一起出手。” 五人在空中有来有回,越打越急,不一时这院子便被肃杀之气弥漫。那修为低的纯阳弟子立脚不闻,立时就被刮起的罡风卷倒。 就在这时,张凤鸣大喝一声,四周剑气暴涨,“嗖嗖嗖”只见数点亮光八方飞射。 无尘大惊一声:“逍遥派的‘剑爆术’,众弟子快撤……” 话未说完,四周惨叫之声响起,眨眼便有数十人受伤。原来张凤鸣不愿杀人,那飞溅的剑气已收了七分力,否则那些人哪有命活。 剑光闪落,后方亭子两根石柱被剑光斩断,轰然倒塌下来。张凤鸣大叫一声“霄儿”,虚影一闪,冲到亭子下方,以肩膀撑住柱子。 如此一来,张凤鸣便不能再出手。 无尘等人看到张凤鸣舍了性命也要救那孩子,心中有所动容,都停在原地。 “都住手吧!”远处忽然传来了个懒洋洋的声音。众人看去,一个长须老头,发须花白,头顶斜戴青莲冠。这老头贼眉鼠眼,背着手,颠着脚,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向这边走来。 “师傅!” 无尘子等人向前行礼。 这老头便是当今顶顶大名的仙道宗师萧九阳,只是料不到,他竟是这副流氓模样。 要说当今天下,有七位绝世高手,合称天地七绝。那七绝个个道法通玄,修为游离于地仙之列,乃当世最有望修成玄仙之人。他们分别是:古漠黄沙古天绝、逍遥剑仙玄真子、落雁浮云萧九阳、西蜀剑圣慕容白、东海麒麟莫长风、姑苏白眉慧远神僧、万象神龙阴无涯。 这七人排名不分先后,皆是同辈高手。 这萧九阳叫落雁浮云,浮云指的是他的法器,一把拂尘。不过听说他修为突破天人境,早已放下手中法器,简单来说,他举手投足间皆可为法。 因为萧九阳未入道之前是个市井混混,十七岁遇到他的恩师,上一代掌门玉衡子。玉衡子看萧九阳慧根极深,一时爱才,连哄带骗把他带入道门。萧九阳也不负众望,修为青云直上,成为纯阳宫五百年一现的公认奇才。后来玉衡子驾鹤西归,萧九阳接任掌门之位,一身市井无赖气息未除,因此许多人背后叫他“老流氓”。 只见萧九阳走到四个弟子面前,忽然向四人瞪了一眼:“四个打一个,还让人把房子拆了。你们不要脸就算了,害我这张老脸也丢尽了。” 四人面红过耳,羞愧地低下头。 张凤鸣肩上担着亭子,对萧九阳一笑:“萧掌门恕罪,若张某不如此,怕永远见不上你一面。” 张凤鸣深知要取大还丹,必须是萧九阳同意方可。当时在山下,那几个弟子出口便说萧九阳不在,张凤鸣隐隐猜到对方是故意在躲着自己。于是张凤鸣决定进入纯阳宫后大闹一场,给他来个打草惊蛇。 萧九阳撸起袖子跳到张凤鸣身边怒道:“你笑个屁,若不是念在你过世师傅的面上,老子早揍你个满地找牙。”说罢大袖一挥,罡风自袖边刮出,卷起那亭子冲向高空。萧九阳再一掌打出,掌风凌厉,犹如苍龙出海,击中空中亭子,那么大的亭子“轰”一声在空中碎裂,化作碎石洒落下来。 萧九阳这一手意在震慑张凤鸣,意思是,纯阳宫我还在,你别太狂。 张凤鸣心中惭愧,自己纵使再练百年,怕也不能达到他这种境界。不过他今日并非来比武,忙向萧九阳行礼道:“萧掌门,恳请借大还丹救我徒儿。” 萧九阳走向凌霄,搭脉半晌,忽而摇头:“不成,并非我吝啬,这孩子若吃了大还丹只怕死得更快。” “这是何解?” “你只知大还丹有续命之效,却不知它活血化瘀,不能解毒。若吃了大还丹,气血飞速流窜,他体内剧毒便流传得更快,死得自然也快。” “啊……”张凤鸣吃了一惊:“那……那如何是好?” “这孩子只剩一口气,与死了无异。你来找我拿大还丹,不会是指望那丹药救他?” “不是,我自知霄儿命危,一般凡间的灵药不可救,但若是……” 萧九阳瞳孔猛然收缩:“仙药!” 张凤鸣点头:“本欲借大还丹支撑片刻,我带他往昆仑寻找不死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如今……” 萧九阳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这瓶药可暂缓毒性,你且拿去。” “多谢萧掌门”张凤鸣接过药。 萧九阳不经意看了凌霄一眼,忽地“咦”一声惊讶:“这孩子……”说到此处欲言又止,似有千言难道。须臾,他蓦然转身:“你要的东西,在姑苏寒山寺,赖和尚那里有线索。” 张凤鸣一听,大喜过望:“谢萧掌门指点。” 第4章 桑木说法 姑苏地处西南,气候宜人,有鱼米之乡的称谓。此地北不接幽都,南不近苗疆,东不靠苍海,所以不受战争之扰。故此,现在的姑苏算是除了京城之外最富庶之地。 但三百年前的姑苏并不如此,那时这里更像人间炼狱。由于远离京城,治安松散,群盗云集,加之妖魔横行,三百年前的姑苏处于水深火热。 也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冬天,一个光脚和尚踏着冰霜走进姑苏。当他看到姑苏惨状,遂效仿地藏菩萨发下宏愿“姑苏不平,誓不成佛”。 那和尚于西南一颗大桑树下讲经,一边说法传道,一时间招揽了许多听众。长此以往,和尚的名声渐渐传扬开来,人称“桑木”和尚。 那一日,黑泽强盗毒龙率领百余人入姑苏劫掠,正赶上桑木说法。 毒龙远远看去,只见桑树上空祥云瑞气,宛若天花泄地。不一时,大樊真音清澈悦耳,隐隐有穿透三界,令众生敬服之气势。毒龙不由得心生嫉妒,为何一个穷和尚能获得这么高深的道行? 毒龙提刀上前:“兀那和尚,出家有何好处?” 桑木看了看毒龙,发现此子颇有慧根,便淡淡一笑:“没有好处!” 毒龙一愣,好奇心顿起:“没有好处?有坏处?” “也没有坏处!” “既然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那为何要出家?” “因为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所以才要出家!” “胡说八道!什么都没有,出家有什么用?” “有好处则心生执爱,所以离坏处不远。有坏处则心生愤怨,所以遁入轮回之苦。入我空门,没有好处也没有坏处,所以能放下贪嗔痴怨,远离颠倒梦想。” 毒龙一愣:“那我出家,遁入空门有什么可以做?” 桑木合掌,目光祥和笑容可掬:“可以安心。”说着望向长空:“天地间有六道轮回,三善道:天神道、人间道、修罗道;三恶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六道轮回乃是痛苦的本源,唯有安心者可跳出轮回之苦……”说罢指尖一弹,一点金光飞入毒龙脑中。 前世善恶,来生因果,便一一在毒龙脑中浮现。 毒龙沉默半晌,忽然“呀”一惊,惨然变色,猛地跪倒在地:“求和尚收我为徒!” 桑木扶起毒龙,按住他的胸口:“你先把心收好!” 毒龙大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毒龙遂解散群盗,安心跟在桑木身边学法。桑树下渐渐听众云集,竟然不下千人。 寒山恶霸刘全忠听说桑木和尚之事,深怕和尚势力壮大,与他抢夺地盘,遂领千人围了桑树。 刘全忠提刀向前,指着桑木眉心:“我有一个疑虑需要问佛祖,可惜见不到他,烦请大师傅上西天传个话。” 桑木不回答刘全忠,只是合十微笑:“阿弥陀佛,姑苏从此平静了。” 刘全忠遂将桑木和尚绑在桑树上,以干柴堆积,放火烧之。桑木面不改色,口念佛经坦然赴死。大火之中,只见一道金光佛影冲射而起,以祥和笑容俯视众生。 刘全忠等人吓得魂不附体,落荒而逃。 自此,桑木成佛成为一段传奇口口相传。周边群盗知姑苏有神,渐渐散走,不敢再靠近姑苏半步。 据说那巨大的金光佛影最后化成一颗舍利,被桑木的大弟子毒龙收藏。而毒龙继承了桑木和尚的佛法,在寒山上立下庙宇,开宗立派,指山为名“寒山寺”。 这便是寒山寺的由来。 再说张凤鸣带着凌霄进入姑苏城,只见那街道上车水马龙穿梭不停,果然十分热闹。凌霄吃了萧九阳的丹药,渐渐苏醒。他从未下过紫霞山,见到这热闹集市,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 “师傅……”凌霄在张凤鸣背后轻轻叫了一声。 张凤鸣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大喜,回头道:“霄儿你醒了么!” “这是哪里?好生吵闹!” “这是姑苏集市,去年我带你师妹来过。” 正说着,只见一个小贩远远叫卖:“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姑苏最甜的冰糖葫芦……” 张凤鸣指着那小贩笑道:“给我来两串。” 那小贩看到张凤鸣面如豺狼,身上又背着一把剑,有些害怕,战战兢兢递过两串冰糖葫芦:“不……不要钱。”张凤鸣将钱塞进他的手里一笑:“怕我怎的?青天白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小贩接了钱,快步离去。 张凤鸣将一串递给凌霄,一串用手帕包着收进怀里:“这一串给你师妹带回去。” 凌霄吃了一口,张凤鸣便问:“好吃么?” 凌霄点了点头:“难怪师妹喜欢吃。” 二人穿过街道,往西北的一座大山走去,那山便是姑苏有名的寒山。 远远看去,寒山顶上红墙黛瓦,清烟袅袅。偶尔一阵钟声由远及近,寒山上空,隐隐有金色祥云笼罩,果然是佛光普照的好去处。 师徒二人踏上石径,弯弯曲曲,一路向前。 凌霄将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偷偷塞进怀里,不舍得吃。张凤鸣看在眼里,心中有几分愧疚。凌霄如今六岁,大病缠身,一直被张凤鸣困在山上,若不是这次命危,哪有机会出来看一看这精彩繁华的大千世界。他心中暗道:“若霄儿能好起来,便带他去看看这万千繁华。” 不一时,只见山路尽头有一块巨石,上书“寒山寺”。绕过巨石,便看到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那寺院禅房数百,依山伴水,佛火经声不绝。 此时寺门敞开,两个守门的和尚站在门口。 张凤鸣走上前,心想:“寒山寺的繁文缛节太多,若按礼仪行事,只怕耽误时间。不如直接问赖和尚住处,闯进去便了。” 当即走上前去:“二位师傅,敢问赖和尚法明大师在何处?” 那二人见有人来,忙打起精神来,指着西边禅房:“我师叔现在禅心院参禅,概不见……”话未说完,张凤鸣虚影晃动,已从二人之间穿行而去。 二人一愣,面面相觑,他是怎么过去的?回过神来,忽地大声齐喊:“有……有人闯寺,快来人呐!” 须臾,各院长老高僧被吵了过来。 “佛门清净之地,怎么大声喧哗,岂有此理……” “师叔,那恶贼闯进禅心院啦?” “什么?快随我来。” 众僧追进禅院,只见张凤鸣已坐下,与一个老和尚正在那里下棋。那老和尚五十左右,生得鼻宽脸大,有几分像狮子。这和尚法号法明,寒山寺五大禅僧之一。 张凤鸣面若豺狼般凶恶,法明则面若狮子,二人往那里一座,果然有几分吓人。 法明瞪了众僧一眼:“不必大惊小怪,一个故人来找老衲下棋而已。” 当中一小僧随口说了一句:“师叔不是说参禅么?又在偷偷下棋。” 法明登时大怒:“又是你,你若再去方丈师兄那里告状,老衲先撕烂你的嘴,都滚……” 这法明虽是得道高僧,却也是性情中人,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说翻脸就翻脸。法明还是个棋痴,于对弈一道几乎到了痴狂境界。他虽酷爱下棋,可惜棋艺平平。因为他酷爱下棋又棋艺平平,所以喜欢下棋的时候耍无赖,因此人们给他起了个外号“赖和尚”。 张凤鸣落下一子,显然处于下风。法明以风卷残云之势杀将过去,眼看就要收尾,张凤鸣却忽然顿住。 “和尚,咱们只下棋没什么意思,不如来个赌赛?” 法明摇头:“阿弥陀佛,老衲出家人第一戒赌。” “哪里话,咱们不赌,咱们要奖励。输的人给赢的人一份奖励……” “那不还是赌么?” “我紫霞山有一张墨玉棋盘,以黑曜石镶嵌,当真天下少有,若大师赢了,双手奉上……” “成,咱们就要奖励”法明两眼放光。他眼看自己处于优势,所以一口答应下来。 不一时,棋局忽然扭转,法明被杀得丢盔弃甲。 “输啦!输啦!不过,老衲这禅院穷得叮当响,你要什么随便拿。” “这一局,我不要什么东西。只问大师一个问题,大师需如实回答,那便算给张某奖励了!” “那不成,你若是问本门心法秘籍,老衲也要和你说么?” 张凤鸣一愣,这老和尚倒是精明:“大师放心,我的问题绝不提及师门。” “那好,你问!” “昆仑之上,是否当真有不死药。” 法明一惊:“张大侠为何有此一问?” 张凤鸣便把自己上纯阳宫一事说了,引得法明大怒:“萧老九果然不是东西,竟然把老衲卖了。不错,昆仑之上,却有仙药。” 张凤鸣大喜:“药在何处?” 法明瞪眼:“这是第二个问题。” “那好,咱们再来一局。” “来就来,上局是老衲大意,你以为你当真赢得了老衲。” 第5章 尸妖变 二人专心致志下棋,只见法明如履薄冰,每落一子就要思索许久。张凤鸣看他扭扭捏捏拖泥带水,急得眼珠乱转,催促不已。 法明一颗心在棋局上,对张凤鸣充耳不闻。 “老秃驴,你能不能快点?”张凤鸣终于忍无可忍,法明手中一颗棋子已经拈了半个时辰,如今仍然犹豫不决。 “急什么?没看到老衲正在布局么?” “你若不下,那便认输。” “胡说,老衲又没输,为么要认输?” “老秃驴,你这是耍无赖。” “你再叫老衲秃驴,老衲便生气了!” “老秃驴老秃驴老秃驴……” 法明咬牙切齿,扯着嗓子喊向张凤鸣:“老牛鼻子老牛鼻子……” 二人吵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有半点得道高人的样子。 张凤鸣偶然低头,顿时傻眼,棋局忽然变了。 只见棋盘上现出一个四劫循环的局面。这局面一经打开,若一方稍有退让便处下风。若双方互不相让,那结果就是和棋。 “老秃驴,是你动的手脚?”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老衲动手脚了?” “你……” 张凤鸣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按落一子,法明跟着他的方位也落一子。如此,二人只要不落错了位,便永远没有胜负可言。 这边树下,凌霄与一个小和尚在一处。那小和尚七八岁样子,骨骼清瘦。只见他双眼呆木,一颗脑袋出奇的大。当年法明往昆仑除妖,忽闻乱石崖下有婴儿啼哭,便寻声而去。那石缝中有个男婴,他的头被石头夹住,人却安然无恙。法明大为惊讶,遂救出孩子,给他取名“铁头”,更将铁头收做徒弟带回了寒山寺。 铁头大慨那时脑袋让石头挤坏了,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也因为幼时法明将他寄养在一户农家喂奶,学了一口浓厚的乡音。 凌霄看到师傅与老和尚在那边扯着脖子吵架,两个老家伙恨不能咬在一起,顿时对眼前的小和尚也没有了好感。 只见那小和尚正看着自己傻笑。 凌霄心中窝火,笑个屁,小爷一会儿让你哭。看到树下有个蚂蚁窝,当即计上心来,伏身靠在蚂蚁窝旁,将耳贴近蚁洞。 铁头十分好奇,笑问:“你在干什么?” 凌霄站起身子“嘿嘿”一笑:“在听蚂蚁唱戏。” 铁头越发好奇:“蚂蚁唱戏,俺没听过。” 凌霄友好地将铁头拉了过来:“你听听,可好听了。” 铁头确信无疑,当即将耳朵贴在蚂蚁窝边。凌霄找准机会,就一脚踏在他的大头上。铁头猝不及防,整个头都陷进了蚂蚁窝里。 蚂蚁们一看来了个不速之客,当即保家卫国,奋起战斗。 铁头好容易把头从蚂蚁窝里拔出,只见脑袋上全是蚂蚁,咬得他哇哇大哭起来。 凌霄在一旁拍手称快,笑得打跌。 那边法明被铁头哭得心乱如麻,偶然失神,落错了子。 “哈哈哈”张凤鸣拍桌而起:“你输了。” 法明怒哼一声,冲向铁头,将他一头蚂蚁拍落:“铁头,不许哭。” 凌霄笑道:“铁头变猪头啦!” 法明瞪了凌霄一眼:“好刁钻的小孩。” 张凤鸣行了一礼:“失礼失礼,我这徒儿生性顽皮,张某给大师道歉,回去之后定重重罚他。”说着,狠狠瞪了凌霄一眼。 法明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张凤鸣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仙药在哪里了吧?” 法明沉默半晌,仰天长叹:“罢了,你随老衲来。” 法明带着张凤鸣进了禅房,将门死死堵住,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张大侠,得罪了。”只见他摇身一变,身子猛然间升起一团黑烟,接着臭味扑鼻,几乎令张凤鸣作呕。眼前哪里是法明,分明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这……”张凤鸣目瞪口呆“这是尸妖?” 尸体溃烂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的竟是法明的声音:“没错,这就是尸妖。” “大师,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唉……”法明叹了口气,忧伤道:“十年前,老衲与纯阳宫萧九阳同往昆仑捉拿蝙蝠妖王。那日,蝙蝠妖王慌不择路,飞入昆仑山脚一个山洞,老衲与萧掌门也随之追了进去。” “那山洞竟然无比宽阔,当中有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上锁着一尊巨人石像。那巨人青脸獠牙,手上缠着一条大蟒,十分可怕。我们看那洞中邪气甚重,戾气冲天,知道当中必定封印着什么可怕的怪物,当即决定先退出去。” “谁知那蝙蝠妖王停在巨人肩膀上嘲讽我们,老衲那时勃然大怒,不顾萧掌门阻止,运起身法直冲而上。不想那祭台上原来有一道上古禁制,将老衲困在当中进退两难。而萧掌门被挡在祭台之外,再也难进半步,更不要说出手相救。” “不知蝙蝠妖王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在祭台上穿行自如。它趁机冲到老衲身前,钢爪刺入老衲心脏。老衲两眼一黑,跌落在祭台。” 张凤鸣听到此处,忍不住惊呼:“大师你那时就已经死了?” “似乎死了,怪就怪在这里。我隐隐感觉一股奇怪的气味飘进我的身体,当我睁开眼睛,发现我居然没死。那时萧掌门也大为惊讶,他说这祭台是上古时期,六大鬼巫捧不死药救邪神窫寙之地。如今不死药残留的药息透过老衲身体,老衲便死而复生……” 那窫寙,传说为魔神霸主,曾一度统领妖、鬼、魔三族与昆仑天神对抗。后来窫寙的军师贰负与大将危为了登天封神,暗中投靠了西昆仑,并趁窫寙不备将之杀死。窫寙的六个巫师从蓬莱寻来不死药,意欲复活窫寙,便围在这祭台之上,手捧不死药为窫寙抵抗从天地各方侵袭而来的死气。 如今年深日久,不死药与天地死气早已汇合一处。 法明虽然死而复生,可是从此被死气腐蚀,生机尽失,沦落为尸妖。 张凤鸣心中知道,这不死药残存的气息的确可以救活凌霄,可是若让他变成行尸走肉,那岂不是比死了还难受。 法明继续说道:“老衲出家人,生死看淡,只是铁头那孩子与老衲有一段师缘未尽,所以苟且偷生下来。老衲用本门心法‘无相功’化出人的样子,因此你们看不出老衲现在腐尸模样。” 第6章 渡劫 张凤鸣带着凌霄出了寒山寺,却是满心踌躇不定,不知该如何抉择。若让凌霄登上祭台,沦落为尸妖,待他长大了会不会怨恨自己?可是,若让自己这样看着他死去,实在又万般不舍。 不知不觉,二人已踏上了前往昆仑的路。一路上凌霄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服一次药,如此才能保持清醒。 张凤鸣背着凌霄踏剑而行,因为凌霄身子十分孱弱,有些怕风,所以飞得并不是很快。若是平常,以他御剑飞行的速度,从南到北用不上半天。 正行进间,只见东南方一条光柱从高山上迸射而出。那光柱耀眼夺目,以极速穿破苍穹高天,不一时,半个天空皆被光柱照得通透。接着,周天有万重乌云向光柱顶端汇聚而来,似乎要竭尽全力将光柱压落。 此时,苍穹上电闪雷鸣,狂风呼啸。 张凤鸣看到这般奇景,深深皱眉,怕雷电打到凌霄,忙按落凤凰剑,靠山飞行。 “师傅,那光是什么?” “想必是那方圣灵窥破天道,意欲渡劫飞升而去!” “这世上的人,真的能成仙么?” 张凤鸣冷哼一声:“谁知道呢!” 光柱顶端,一道黑影撞上苍穹至高之处。“当”一声天地巨震,影子宛若撞上铜墙铁壁。接着八方天雷向那黑影汇聚,“噼里啪啦”当真是万电齐闪,夺目耀眼。 须臾,那黑影在雷电中现出原形,原来是个狐女。这狐女身后九条尾巴,身穿一身青纱蓝裙,被无数天雷围住。她以毕生修为结成一圈护身罡气,九条尾巴漫天摇摆,在雷网中心不能动弹。 “苍天,我已参破大道真源,为何不让我成仙?” “轰隆……”狂啸的雷鸣就是给她最后的回答。 狐女的眼睛里渐渐现出绝望,望天嘶吼:“你骗我,你骗了万物苍生,我九尾今日若是不死,他日必要报此大仇。” “轰隆”天雷滚滚,瞬间覆盖了狐女。 狐女的身子碎裂开来,她神情痛苦,捏紧法诀,势必要做最后抵抗。 天雷咆哮,以煌煌之势压倒下来。 雷电轰鸣中,狐女身子破碎,露出本命元神,是一只雪白的狐狸。便在这时,她雪白的脚踝上叮铃作响,只见一串银铃随风摇曳,声音越来越急。不一时,银铃之中迸出无限蓝光,光芒耀眼夺目,于头顶布成一片结界,以此抵抗天威。随后,在银铃结界护送之中,自苍穹之上飘然落下。 …… 张凤鸣忽觉背后热浪滚滚,急回头处,只见万钧天雷将后方打出一个巨大的土坑。那土坑之中,此时仍旧余烟袅袅。 张凤鸣按落凤凰剑,将凌霄放下:“霄儿在这里等师傅,师傅过去看看。” 凌霄点了点头。 张凤鸣向那土坑方向踏剑而去。 凌霄等了许久,只觉得无聊至极。忽然右后方草丛一阵响动,似有动物在当中打斗,就中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银铃之声。 好奇之下,凌霄走了过去,缓缓拨开草丛。 只见那草丛中,一条黑蛇勒住一只雪白的狐狸,势必要将它缠死。 白狐狸一半身子已被鲜血染红,呜呜咽咽,气息越来越微弱。狐狸右脚挂着一串银光闪烁的铃铛,霍霍生辉。 凌霄看向那狐狸,那狐狸泪眼汪汪,似乎在向自己求救。他心中顿生怜悯,踏上前一步:“你放了它。” 那黑蛇以为凌霄要抢它的食物,猛然抬起头,发出一串警告之声。 凌霄被它一吓唬,果然有些害怕,忙退了几步。不料那黑蛇盯着凌霄又看了一眼,忽然惊慌地放开狐狸,蹿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原来凌霄身上有数百种蛇毒,俱是蛇类顶尖。那毒隐隐之中向外散发出气息,黑蛇很快就察觉到了。那种气息给它带来强大的压迫,让它恐惧惊慌,因此丢下狐狸逃之夭夭。 凌霄抱起白狐,撕下衣布包好了它的伤口。 这时张凤鸣御剑回来,看了白狐一眼,急忙吼道:“霄儿,把那狐狸放了。” 凌霄吃了一惊,不知师傅为何如此慌张。倒也不敢违抗师命,轻轻将狐狸放在草丛中。那白狐忽地一蹿,在凌霄右手手背留下一道爪痕,便一头钻进树林消失不见。 凌霄目送白狐离开,望了望手上爪痕,青红颜色,像极了一条狐狸尾巴。 张凤鸣语重心长道:“你要记住,深山之中有三样东西不能碰。” 凌霄好奇:“哪三样?” 张凤鸣迈步道:“第一样是乌鸦,乌鸦邪秽,与邪魔相通。第二样是夜猫,夜猫幽暗,与怨灵相通。那第三样便是狐狸,狐狸诡谲善变,与妖灵相通。凡此三样,若在深山中遇到,定是凶多吉少,你可记住了?” 凌霄吓了一跳,点了点头:“记住了。” “我们走吧!” 正要启程,忽然一阵阴风迎面而来。张凤鸣手提凤凰剑,眼中精光迸射,向着前方深林喊道:“逍遥派张凤鸣在此,何人在林中装神弄鬼?” 阴风停止,那边传过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原来是张大侠,我天月教路过此地,无意冒犯,张大侠勿要见怪,各自走路。” 张凤鸣微微皱眉,天月教乃北漠荒原第一魔教,原为鬼月神教。天极峰正邪一战,鬼月神教教主天狼战败下落不明。自此鬼月神教分崩离析,分作天月教与天鬼教。天月教退回北漠月之窘,数年来在中原已是销声匿迹。 若是往常,张凤鸣遇到魔教余孽势必追上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可是今日不行,今日他身边有凌霄。 张凤鸣背起凌霄,御剑飞上云端。 第7章 鲛人 张凤鸣带着凌霄一路走走停停,转眼过了两日。萧九阳所赠丹药初时有效,长时间服用之下,药效便越来越弱。凌霄此际又是昏迷不醒,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张凤鸣脚踏凤凰剑,忧心忡忡。拨开云路,翻山越岭,过不多时,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定眼看去,前方有一座黑黝黝的大山。那山拔地而起,将苍天与大地链接一处。只见那半山腰云雾缭绕,云层中雄鹰展翅翱翔,仙鹤往返斗舞,苍山灵秀之气独甲天下,果然是上古华夏第一神山。 “霄儿霄儿……咱们到了”张凤鸣叫了叫身后的凌霄,凌霄没有回应。 张凤鸣又叫了两声,凌霄仍旧不应。当即心急如焚,往那漆黑的幽谷飞了下去。 法明临别之际告诉张凤鸣,那古洞位于昆仑峰南面,洞口有两颗古槐木。 在空中眺望,只见幽谷南面有一股阴气缓缓升起,方圆之内,飞禽走兽远远规避,都不愿靠近那一片地方。 张凤鸣猜想那阴邪之地便是法明所说的古洞,便压落身形。 果然,古槐中间有一个洞口。 那洞中寒气甚重,阴风惨惨,当中有一种令人颤栗的血腥气息。纵是张凤鸣这样见多识广之人,迎上这腥风也不寒而栗。 踏入洞中,可容三人并排通过。那洞顶之上尽是漆黑的蝙蝠,稍有动静便四处乱飞。 走了许久,只见前方忽地变得空阔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壮阔的石台,石台上方立着一尊巨人。 那巨人青面獠牙,却是双眼紧闭。粗壮的手臂上缠着一条巨蟒,手里握着一条铁索,铁索上挂着数不尽的蝙蝠。 张凤鸣站在这石台面前,相比之下微如蝼蚁。正自惊叹之时,身后的凌霄醒了过来。 “师傅,这是哪里?” 张凤鸣回过神:“霄儿别怕,师傅在。” 想到法明说那石台上有上古禁制,张凤鸣抓起一颗石头扔了过去。石头落在石台中央,毫无动静。 正疑惑间,那巨人头顶有一只老鼠跑错了路,闯进蝙蝠堆里。那些蝙蝠立刻咬住老鼠,眨眼便将它撕咬得四分五裂。须臾,只见一颗鼠头坠落而下,滚在祭坛中央。 这时,半空中隐隐有一股阴气向鼠头汇聚。那一颗鼠头剧烈抖动,即刻就长出一个身躯。不过这身躯浑身溃烂,腐臭不堪。 张凤鸣望着那重生的老鼠在台上颤抖,惊魂未定。接着一阵阴风拂过,风中竟有一股淡淡的香火之气,香气味之中又暗藏血腥。他猛然惊觉过来,这道香气非比寻常,洞中还有别人,忙持剑四周扫望:“谁?” 洞中余音袅袅,无人回应。 “师傅,那老鼠好吓人!”凌霄望着老鼠悠悠开口。 张凤鸣回过神,背着凌霄向前踏了一步:“霄儿,若师傅让你变成那老鼠一样的怪物,你愿意么?” 凌霄眼神惊惧,瑟缩地摇头:“不愿意。” “若不变成怪物,你现在就会死,知道么?” “霄儿还是不愿意。” 张凤鸣停下了脚:“为什么?” “因为师傅教我,凌霄是逍遥弟子,宁死不可以变怪物……” 听到凌霄这句话,张凤鸣眼圈发红,大笑一声:“说得好,咱们逍遥祖师曾时诛神破天,名动寰宇,苍生敬重。咱们逍遥弟子岂能给他摸黑,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活。”他本来想救了凌霄,日后再想别的法子破除死气。然而此时凌霄一句话,便让他放下了登坛念想。一个六岁小儿尚且有如此骨气,倒是自己有些妇人之仁。 凌霄无力地闭上眼睛:“师傅!霄儿好困,咱们回紫霞山,霄儿想师娘和师妹了。” 张凤鸣转身向洞外疾步而走:“咱们这就回紫霞山。” 踏出洞口,只见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天空上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凌霄的小手从张凤鸣肩膀上无力地滑落。 张凤鸣没有去唤他,心想,就让他安静地在自己背上走完最后一程吧! 昆仑山下有一条江,江水浩浩荡荡向东南方向流走。只见江水两岸芦苇茂盛,在狂风暴雨中不停摇荡。 风雨交加之际,忽听一阵歌声从江面传来,若有若无: 黄沙无情深埋骨,宏图霸业亘古空。 休说兴亡成败事,月明山青再论功。 张凤鸣背着凌霄,漫无目的走到江边。师徒二人任凭暴雨洗刷,如木头一般伫立不动。 “客人,要去哪里?渡江么?” 江面上划来一条渡船,船夫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恰才的歌声就是他唱的。 张凤鸣抬起头,神情有些恍惚:“茫茫天地,却容不下一个可怜的孩子,还能去哪里?” 船夫笑道:“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客人肯走,总会找到路的。” 张凤鸣微微诧异,当即踏上船来。 那船夫看了背上的凌霄一眼,吃惊道:“呀!小公子不成了。” 张凤鸣应了一声:“嗯!” “那赶紧去看大夫才是紧要!” “费心了,没用的。” “此去绵江十里,临近东北海域有一座香山,山上有个隐居的郎中,人称香山鬼医。她医术高绝,我这就带你们去。” 船夫不由分说,将船调头向南。船只顺水而下,迅捷如风。 张凤鸣此时心灰意冷,也不去管他。 东行半日,大雨停歇,只见漫天星斗璀璨,江面上流萤飞舞。 便在这时,前方水路“咚”一声闷响。一道巨浪翻涌而来,激荡得船只左摇右晃。那船夫撑不稳,一时慌了神。 张凤鸣见状,暗自以“千斤坠”的功夫将小船压住,只见船只在惊涛骇浪中稳若泰山。那船夫以为神助,忙跪在船板上向天磕头。 再说那阵巨浪响落,江面上现出一道巨大的身影。那身影通体水蓝色,人身鱼尾,双耳是两片厚重的鱼鳃。他神情愤怒,上身肌肉雄健,高高凸起。 这怪物浑身锁着数条粗重铁链,在周身碰撞得“哐当”乱响,火星四溅。 半空中,数个人影奋力拉扯铁链,不让那巨大的水怪挣脱。然而水怪力大无穷,众人被它双手一阵挥舞,在空中荡来荡去。 张凤鸣好奇:“这怪物哪里来的?” 船夫道:“他是海灵国的鲛人战士,怕是从海口偷渡进入中土作案,被‘神机营’抓住,压往天都受审。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我就遇到过三回了。” 天都乃人间最高祭坛,乃是中土王朝的京城。当今皇帝号为“灵武”,自命为“九天高圣无上仙皇陛下”,人称仙帝。他坐镇天都,统领神州,仙凡两路都归他管辖。 神州各处,无论是凡人和修仙之众,或妖精鬼怪,若是犯了法都会被押解往天都,他们将在斩龙台上接受审判。 这时,鲛人战士连续挣断七条巨链,往海口方向移步。 张凤鸣将凌霄递给船夫:“帮我抱一下孩子。” 船夫抱着凌霄,张凤鸣向那鲛人一跃而起。 “来者何人?” 神机营的统领是个银甲将军,手持单刀,正在奋力攻击鲛人。 “逍遥张凤鸣!” 统领听到张凤鸣这个名字,大喜:“烦请张大侠相帮,降伏这只鲛人。” 张凤鸣祭出凤凰剑,捏起剑诀蓄势猛然刺出。剑气就如漫天星雨,纷纷射向鲛人。不料那鲛人一身鱼鳞也着实坚硬,虽被剑气打得头晕目眩,却是毫发无损。 鲛人向前又挣扎了一段距离。 统领忽然急了:“张大侠,切莫让他进入深水区域,到了那里他便神速无比,再难以将他抓住。” 张凤鸣忙拽住一道铁链背在背上,运足真气,向后方奋力拉扯。 鲛人一声嚎叫,声若银瓶破裂清脆刺耳。只见他身躯后仰,被众人合力拖倒。 第8章 香山鬼医 巨大的鲛人眼看就要被驯服,那边一个侍卫拿出一把长弩,搭上一支青色羽箭瞄准鲛人便射了出去。 统领来不及阻止,大叫一声:“住手。”但那箭已射中了鲛人腋下。 那不是一般羽箭,乃神机营专用的“破灵弩”。那弩箭为万象山天学宫精心打造,经特殊淬炼,只要射中目标便可将其灵力禁锢。这箭乃灵武帝震慑修仙之人的主要利器,一支弩箭虽不足为惧,但若千万支飞射而来,就算大罗金仙也无处可避。 鲛人被弩箭射中,浑身蓝光闪烁,眨眼便消失江中。 众人膛目结舌,不知鲛人何故突然失踪。 统领道:“鲛人若失去灵力就会变小,如今定然蹿进江底去了。” 一行人急忙跳入水中,沿江搜寻。统领一面派人封锁海口,阻止鲛人逃回大海。 张凤鸣辞了神机营,随那船夫上了香山。 香山位于绵江边上,漫山遍野都是香樟木,因此得名。 船夫指着山腰的一排茅屋说:“香山鬼医就住那里,不过上山路上满是毒物,且设有奇阵,十分凶险。我看客人身怀绝技,当是不怕的,我本事低微,就不送你上去了。” 张凤鸣谢了他一吊钱,道了声谢,这才背着凌霄上山。他心想,既然走不进去,那我飞进去好了。当即御风而行,飞上高空,他望着茅屋方向俯冲而下。不料穿破云雾,低头一看,茅屋消失不见。正自疑惑,茅屋忽然出现在脚下偏左的位置。如此冲了三四个来回,人在空中,只觉得茅屋离自己反而是越来越远。 张凤鸣深知这空中也有奇阵,自己深陷其中,大为苦恼。 “来者何人?何故闯我大阵?”山中传来一个沉闷的女声。 张凤鸣忙恭敬道:“逍遥张凤鸣,有事求见香山鬼医。” 那声音“咦”地一个吃惊,沉默下去。 张凤鸣知道从空中无法进山,只能飞身落下,停在山脚。 他一步步踏上香山,果然如船夫所说,路上毒蛇毒虫遍布,若稍有不慎被叮咬上,只怕就命丧当场。即使张凤鸣这样的高手,在这路上也是防不胜防,提心吊胆。 好在张凤鸣背后背着一个凌霄。那数不清的毒物一嗅到凌霄体内的奇毒,尽皆退避三舍,对他十分忌惮。 张凤鸣穿过山林,前方忽然大雾弥漫,四周围山影环绕,一草一木似乎都在移动。他急忙定在原地,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处原来设有一道迷阵,若不是张凤鸣通晓阵法,此时怕是已经踏入死门之中。他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观察了一个时辰,这才踏步向前。 这迷阵走的是九宫路数,踏错一步便回到起点,循环往复。若连续踏错十五次,则会走进死门之中,那时真是万劫不复。 张凤鸣走一步便要推演许久,等他将布阵者的变数推演出来时,已经是日落西山。 走出迷阵,前方是一片湖。湖水碧绿,湖前立有石碑,上刻“剑湖”二字,想来这便是湖的名字。对岸是石壁,那石壁上又刻着八个草书大字“天下剑法,以奇致胜”。与石碑上的字不同,石壁上的八字笔法苍劲有力,就中似有龙蛇飞动之气势。 张凤鸣也是剑道中人,知道这八个字里隐藏着一路高深剑法。不过他此时心挂凌霄,无心参悟,只能绕了过去。 过了剑湖,前面有一片南瓜田。田里的南瓜大都成熟,看上去满眼都是橘红色。 此时瓜田里有一只大白猿,手里捏着半个南瓜正在和一只老虎对峙。老虎匍匐身子,蓄势待发。 大白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凤鸣看得好奇,这白猿有何本事,敢和老虎对战。 思索间,老虎发动攻势,向白猿飞速扑来。张凤鸣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只见白猿虚影晃动,忽地出现在老虎背后。 那老虎一下扑空,尾巴已给白猿死死拽住。只听一声猿啼,老虎庞大的身躯被白猿甩出四丈距离。 老虎自知不敌,蹿入林中消失不见。 张凤鸣暗自吃惊,不知这香山是什么隐世高人,剑法高深莫测,懂得奇门遁甲,与神猿相伴。 走过瓜田,远远传来浓烈的药味,师徒二人终于来到了那排茅屋前。 屋前堆着高高的柴禾,从旁有一只蓄满水的水缸。四周围固定着长长的木架子,上面晒满了各种药材。 张凤鸣听屋内有动静,深知那高人在家,站在院内,高声喊道:“逍遥派张凤鸣,拜见前辈……” “哐当”,屋内传来瓷碗落地之声。 张凤鸣又喊了一声:“张凤鸣求见。” “咯”一声,木门轻轻打开。张凤鸣原以为屋里将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那才是一个世外高人该有的样子。然而这次,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那屋中走出来一个消瘦的身影,披着长长的秀发,竟然是个中年妇人。这妇人满脸刀疤,奇丑无比。然而她一双大眼睛却十分清亮美丽,再看她身段婀娜,若不是有那样一张脸,绝对是个绝色美人。 妇人满脸怨毒地看着张凤鸣。 近前处,她的左手衣袖空空荡荡,原来早已没了臂膀。 张凤鸣一脸惊愕地愣住,完全变成了一根木头。 “果然是你,你这负心薄幸的狗男人!” “你……你是阿丽?”张凤鸣直到现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那身影,那声音,切切实实是自己当年认识的阿丽。 阿丽双眼通红,泪流不止:“二十年了,苦苦等了二十年,天幸让我再遇见你,今日便让你生不如死,报当年负心之仇。”说罢,她一挥衣袖,一股黄尘拂面而来。 张凤鸣两眼泪花,动也不动。 须臾,张凤鸣一声痛苦,半跪于地,吐了一大口黑血。原来那黄尘是一种十分厉害的毒药。 “你怎么不躲?”这回轮到阿丽错愕。 张凤鸣惨然一笑:“躲什么呀?咱们都躲了二十年了!” 阿丽一怔,忽然发问:“这二十年来,你可有想过我?” 张凤鸣摇了摇头:“我张凤鸣如今有妻有女,说那些做甚?” 阿丽还是不死心:“背上的是你儿子?” “不是,是我徒弟!” “他身中奇毒,这天下唯我能救。” 张凤鸣大喜:“我知你自幼学医,医术高绝,你定然不会说假,求你救救他。” 阿丽盯着张凤鸣看了许久,还是那样一张脸,面若豺狼,眼放精光,却不知他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自己始终念念不忘。终于她一声冷笑:“哼哼!你张凤鸣也有求人的时候。我虽能救他,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留在香山陪我,不准回紫霞山。” “这……” “救与不救,全在于你。这小子一口气憋在喉咙,若气散尽,那就当真死翘翘了。” “好,我答应你。” 阿丽一怔,料不到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忍不住一时激动,竟自哭了。她苦苦思念了他二十年,历经磨难,今日终于聚首。 阿丽终是情难自禁,日日思他念他,如今他忽然出现,恍如隔世之人再次重逢。猛地上前抱住他,哭泣道:“我不是在做梦么?你当真留下来陪我。” 张凤鸣老泪纵横:“我留下来,你救救霄儿。” 阿丽点了点头,收了眼泪,平复情绪。这才为张凤鸣解了身上的毒,引二人进屋。她深知凌霄命在旦夕,来不及与张凤鸣叙旧。 查探许久,阿丽疲倦地开口道:“那奇毒早已与霄儿血脉相融,要将其逼出怕是不能。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张凤鸣忙扶住她的手,激动道:“快说。” 阿丽满目疮痍的脸上似乎透出一抹嫣红,按住张凤鸣的手。张凤鸣知道自己失态,忙将手缩了回来。 阿丽看到他如此躲避自己,心中有一丝失望,开口道:“那毒猛烈好斗,遍布霄儿身体。若我以另一味奇毒为引,所有蛇毒便会集中一处攻击那味奇毒。在它们聚合之际,我再用凝血之法将之凝固,一时间那毒便不能伤害霄儿,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 “只不过霄儿身子虚弱,受不住两大奇毒在体内争斗,届时需要你以修为护住他的心脉。可是如此一来,你的半生真元都会留在霄儿身上。” 张凤鸣淡淡一笑:“只要能救霄儿,折我二十年修为那也值得。” “好,事不宜迟,咱们时间不多,现在便开始救人。” 第9章 御剑亭之战 二人将凌霄放在床上,阿丽便开始用药施针,张凤鸣则用真气护住凌霄心脉。 两大奇毒攻势甚猛,张凤鸣有苦难言。一来他不可用力发功,以免镇伤凌霄。二来又不能发功过少,让那毒侵蚀过来。正自痛苦之际,只觉一股清流游动而来,同他一起护住凌霄心脉。 张凤鸣转头看去,阿丽一边用完药,一只手抵在凌霄胸前,将真气绵绵输入,帮助张凤鸣。 张凤鸣心中感激不尽,他知道这样做,阿丽的那点微末道行,怕是要前功尽弃了。为了护住凌霄心脉,真气必须长期停留在他体内。然而外家真气一过即过,难以在本体存留太久。唯一的办法,便是将真元也传过去。真元便是元神的凝精,以一团青气模样储存于气海之中。真元随着修练者境界而变化,可大可小,可分可合。为了救凌霄,张凤鸣不得不分了一半真元给他。这便是阿丽口中所谓“折一半修为”。 功行两个周天,一半的蛇毒已聚在一起。 二人走出院子,已是月亮高悬,明星灿烂。 张凤鸣疲惫地坐在院子里,阿丽端来了一碗水。张凤鸣笑了笑,接过碗喝了一口。 阿丽默默坐在身边,悠悠叹了口气:“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张凤鸣放下碗:“阿丽,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阿丽淡淡一笑,“说来话长。”说着,望向星空,进入了漫长的回忆。 “二十年前,你在忘归崖取走凤凰剑,麒麟峰一战斩杀九头妖蛇后,你便一去不回。我那时天天在小茅屋前等你回来,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最后盼来的,却是我爹爹。” 张凤鸣道:“当年麒麟峰我斩杀相柳残魂,却是身受重伤,坠入黄河之中昏迷不醒。当我醒来之际,已被救回了紫霞山,一问之下竟然已昏死了三个月。痊愈之后,我曾到鬼谷找过你,他们都说你嫁人了……我那时悲愤欲绝……” 阿丽听他一说“呜”一声就哭了出来:“爹爹将我抓回鬼谷总堂,逼我嫁给天月教护法龙笑天,以此来实现他‘鬼月同盟’的阴谋。我那时心里眼里全是你,于是抵死不从,便在大婚当天,当着众人之面用剑划花了这张脸。那姓龙的岂肯娶一个丑八怪,当众悔婚。爹爹颜面全失,将我丢给了护法坛的那些畜牲。那些畜牲折磨我,侮辱我,最后从山中抓来一只白猿,逼迫我与它拜堂成亲,看我的笑话。我忍辱偷生,就只盼着哪天能再见你一面……” 张凤鸣听到此处,悲愤得大叫一声:“魔教狗贼。”当即一掌将面前石桌拍得粉碎。石屑扎进掌心,鲜血便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阿丽啼笑一声:“你发这么大的火,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是么?”说着,温柔地为张凤鸣包扎了伤口。 当初张凤鸣到魂谷找阿丽,那段日子正是阿丽筹备婚礼,鬼谷上上下下无人不知这场婚姻。张凤鸣探到阿丽成婚的消息,可谓悲痛欲绝,遂愤然离去。这中间经历了无数苦楚,如今二人重聚,却已经过了二十年了。 “那后来呢?你的手怎么断的?” “后来,我师傅回来了,是他把我救了出来。” “便是天地七绝中的蜀山剑圣慕容白老前辈?” “正是!” “莫非剑湖上的字便是他留下的?” “是的,师傅剑术高超,位及‘天地七绝’之列,当世无双。我娘亲生前于他有恩,他便一直想要报答,所以收我为徒。只可惜我虽然是他的挂名弟子,却不喜练剑,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既然出来了,你没想过去紫霞山找我!” “我去了!”阿丽激动道:“我这条臂膀便是在紫霞山被斩断的。” 张凤鸣大吃一惊:“那到底怎么回事?” 阿丽继续说道:“我师傅自从初窥天人之境,剑术便遇到了一个瓶颈。有一招剑法他始终参悟不透,长此以往,集思成疾,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也是那时候,我们逃离鬼谷,便一路走上紫霞山。” 二十年前 当蜀山剑圣一脚踏上紫霞山,那横空出世,惊艳整个江湖的剑道奇才,他的气机早已被玄真子察觉到。当时天下,西有剑圣,北有剑仙。慕容白的剑道是圣,玄真子的剑道就是仙。 两个天纵奇才在那风云际会之中相遇,势必要有一场惊天大战。 那一日,跟随在阿丽身边的疯老头格外的寂静,他不吵也不闹,只是微笑地望着紫霞顶峰。数十年来,登上紫霞顶峰,与天下第一剑仙一较长短是多少练剑之人梦寐以求之事。但是那顶峰对于他慕容白来说,想上就上。 玄真子并没有让慕容白登上山顶,他主动迎了下来,就在山脚的卸剑亭上。 当时二人相遇,都显得格外的平静。 “你醒了!”玄真子微笑着望向慕容白。 慕容白将阿丽拉到身后,回之一笑:“醒了!” “你就是逍遥掌门么?”阿丽却走了上来,丝毫不懂师傅拉她在身后,是在保护她。因为玄真子充沛的无形剑气,早已将周围覆盖得严严实实。 阿丽望着玄真子:“我来找我张凤鸣哥哥。” 玄真子面无表情:“孩子!听贫道一句劝,回去吧!正邪有别,他背负拯救苍生大任,你们不会有结果。” 慕容白道:“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天性善良,只怪苍天不公,咱们应该给她一个好的结局。” “你可知道,自大道问世以来,人世间便流传这样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哼”慕容白冷笑一声:“我慕容白一生练剑,不知天道为何物,遇到恶人便杀恶人,遇到妖魔便杀妖魔。如若苍天不仁,我便杀天成仁。如若苍天无道,我便替天行道……” 玄真子一愣:“我终于知道你为何突破不了最后瓶颈了!” 慕容白负手而立,缓缓飘上半空:“那又如何?今日若你输了,就让姓张的小子下山,与我徒儿小阿丽完婚。” 玄真子剑指一挥,飞身而起,与慕容白对面而立:“一切命数早为天定,即使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不能扭转。” “那老子今天就要转一个给你看看!” “嗡”一声长鸣,两股剑气于二人中间飞撞。阿丽抬头间,只见漫天星火飞溅,璀璨夺目,却看不清二人谁输谁赢。 这一战,刚开始慕容白与玄真子都不愿伤害无辜,所以二人十分收敛,都未使出全力。然而就算如此,流散的剑气偶然划落,碰到的人非死即伤。 然而,二人对剑术都是十分执着之人,一旦陷入僵局之后,就不得不全力以赴。 阿丽只能远远避开,纵使如此,不时有剑气从二人的战圈中泄露出来。打在她身旁,震得她头晕目眩。 慕容白斗到酣处,又将剑气涨了数倍:“玄真子,你且看我三十年练就的这一剑。” “呼”一声,数道剑影陡然变化,以六合八卦之势围困玄真子于离火位。这一位置乃烈火之剑,热浪滚滚,若发挥极致便是融铁化金。 玄真子也不是一般修行者,只见他袖袍一挥,便从山下河流中取来一滴河水,落于剑指。水滴于指尖飞速旋转,不觉间擎起一层严霜。玄真子一声低啸,将水滴打向半空,霎时间那滴水凝结成一片寒冰裹住烈火。如此,烈火之剑的威力便被抑制住。 慕容白大喝一声:“再来!”遂将剑阵转到巽风位。这一剑位为狂风位,飙风一剑威力惊人,若不能抵挡,便有被刮碎之危。 玄真子不慌不忙,剑指压于小腹之前,口念法诀,身势下沉,赫然是他逍遥派的千斤坠地的功夫。如此一来,慕容白的这一剑刮不动他千斤坠地,算是又落空了。 玄真子大喝一声:“你也来吃贫道一剑,如何!”遂从地上捏起一片落叶夹在指尖,双眼微眯向着慕容白抛去。 慕容白知道他捏落叶成一剑,无形剑气汇聚叶子中,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中蕴藏着巨浪惊涛。当下不敢大意,以艮山位的一剑用来防守。 果然,那落叶近前,“呼”一声狂风呼啸,万千无形剑气以落叶为中心迸发出来。 只见两股剑气激荡,剑气碎片四周散落。 而此时,就在那逶迤的山道上,一对母子往山上走来。母亲看到山腰璀璨的剑光,深知有高人斗法,忙拉着自己八岁的孩子要下山。 然而这孩子也是个痴迷剑道之人,心中励志将来长大了要做天下第一剑仙。如今看到高手斗剑,岂能错过旁观的机会。不顾母亲阻止,奋力向山腰攀登而上。母亲在后面追赶,又气又急。 孩子走到御剑亭外,恰巧遇到漫天剑气坠落。只见剑若流星,好一个夺目耀眼。看得出神,忽然几道剑气向他飞来,眼看避无可避。危急时刻,阿丽冲了出去,左手护住孩子,右手聚集真气迎向剑气。她本来不精于剑术,就是本身的道行也十分低微,这一手无异于螳臂当车。 第10章 流云一去 阿丽一声惨叫,右臂已被剑气斩断。 慕容白与玄真子看到她的惨状,都不愿再战。慕容白更是方寸大乱,急道:“玄真子,我徒弟受伤,这一战咱们作罢如何?” 玄真子点头:“好,你我同时撤回功力。” 二人互看一眼,心领神会,同时停手,漫天剑光瞬间消散。 阿丽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那孩子被她护在身下安然无恙。 这时孩子的母亲赶了上来,忙向两大剑神磕头:“求求仙人饶命,我母子只想上山拜师,并无恶意。” 玄真子扶起她:“快快请起,该是贫道向你道歉才是。” 慕容白抱住阿丽,以浑厚的真气护住她心脉。回头看了玄真子一眼,深知这一剑误伤阿丽,二人都是难辞其咎,所以并未找他发难。 须臾,阿丽悠悠醒来:“师傅,那孩子……” 慕容白一笑:“放心,他没事。” 只见孩子上前跪下:“我叫萧靖,多谢大姐姐救命之恩,将来靖儿学成剑术,成为天下第一,定要报答……”母亲忙捂住他的嘴,歉笑:“这孩子就爱胡言乱语。” 玄真子看了母子二人一眼:“您们是幽州萧氏?” 母亲点了点头。 慕容白道:“掌门,我看这孩子资质极好,我慕容白做个引荐,你逍遥派收了他罢!” 玄真对这孩子也极是喜欢,一者误伤阿丽,心中有愧,二者又有慕容白的引荐之情在里面,当即一口答应了:“有蜀山剑圣引荐,贫道收他便了!” 母子二人喜出望外,连连磕头感谢。 阿丽看了看自己的断臂,惨然一笑:“师傅,我的手没了。” 慕容白掩过忧伤,勉强一笑,:“没就没了,师傅教你一套单手剑,一样可以横行天下。” 阿丽心中想的却是,我现奇丑无比,又成为废人,他一定再也不会看我一眼了。 “无量天尊”玄真子走上前来:“姑娘有如此舍己救人的胸怀,无论你是不是魔教中人,都配得上那师弟,贫道带你上山见他罢!” 阿丽大喜:“多谢掌门。” 玄真子看了慕容白一眼:“你也要一起上紫霞。” 慕容白一笑,起身往山下就走,忽然疯疯癫癫又唱又跳:“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吃了还要拿一包……”唱着唱着,清瘦的身影已经迈过了山岗,似虚魂一样划过山脚,只剩那歌声若有若无,在众人耳畔回响。 玄真子看着慕容白下山的方向,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日月盈昃,天地有亏,你又何必执着呢?” 玄真子带着阿丽上了紫霞山,此时的张凤鸣与师妹陆霜华正在桃林里练剑。看着他们郎情妾意,心心相映,阿丽驻足在桃林远处。 她看到陆霜华风华绝代的姿容,又看看现在的自己,自惭形愧,暗自悲伤不已。她觉得只有陆霜华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他。她爱张凤鸣也恨张凤鸣,但是她却一心一意地希望他过得好。 最后阿丽决定离开紫霞山,她答应玄真子,终身不踏上紫霞山打扰张凤鸣…… 张凤鸣听完阿丽的遭遇,早已泪眼婆娑。 “这些年苦了你了,只怪我张凤鸣不是个东西,我对不起你。” “快别这么说了,只怪天意弄人,我们都身不由己。”她本来对张凤鸣是有怨愤的,可如今把话说开,那恨也就消失,那爱却比以前更深了。 二人又说了一些话,眼看时候不早,各自回屋休息准备明日再医凌霄。 终于到了第三日,凌霄渐渐转醒。虽然仍旧是一脸病容,却比先时显得更有活力。凌霄初时看到阿丽满脸伤疤十分害怕,有意回避。渐渐熟识之后,他发现这个丑阿姨不仅和蔼可亲,还会讲各种有趣的故事,便和她要好起来。 阿丽本名叫“姜丽儿”,别人都叫她阿丽,所以姜丽儿的名字渐渐被忘了。她原是天鬼门门主姜洪之女,后因不喜练武,不愿杀人,渐渐被野心勃勃的父亲冷落。 姜丽儿让凌霄叫她姜姨,她对凌霄更是疼爱有加。对张凤鸣那些不能给予的爱,仿佛一下子都施加在了这个孩子身上。这些日子三人在山中生活,每日劈柴做饭,采药炼丹,生活虽然清淡了些,倒也惬意自在。凌霄身上的蛇毒已被封住,暂对性命无碍。 闲暇之余,凌霄便与姜姨学医。他身受病痛折磨,一心想缓解痛苦,学得也格外认真。 “霄儿,把‘当归’‘硫磺’‘蛇药’都给我拿二钱。” 不过片刻,凌霄已将三种药材带到。 姜姨大为惊讶:“比上次快了许多呢!“ 凌霄这些日子跟随姜姨配药,已然认识了许多药材。他天资聪慧,过目不忘,繁杂的药物只要看一看闻一闻便能记住其药性与味道。 便在这时,凌霄看到一个白影在院外晃动。忙奔跑过去,只见一只大白猿在栅栏外伫立。 “姜姨,你快来!” 姜姨来到门口,看到那大白猿便勃然大怒:“畜牲,我让你不准靠近茅屋,你还敢来。”说着,从地上抓起木棍便追打上去。 那大白猿边喊边跳,钻进林中消失不见。 凌霄不解其意,只见姜姨提着木棍疲惫地回头,双眼通红,泪眼汪汪。 “姜姨,你怎么哭了?” 姜姨牵着凌霄,勉强一笑:“姜姨没事!” “那你打那大白猿做甚?” “别再问了,同姜姨回去,以后离那畜牲远一点。” 到了中午,张凤鸣背着药草回来,凌霄正在吃饭。姜姨忙走上前去,取出手帕为张凤鸣擦汗,张凤鸣丝毫不避讳。二人眼神亲昵,宛若情侣。凌霄看在眼里,有几分生气,摔下饭碗就回了屋子。 姜姨愣在原地,相处那么久,凌霄的心思她懂,一时间呆默原地,不知所措。 张凤鸣追了进去:“霄儿,你怎么了?” 凌霄哭了:“师傅,我不准你与姜姨好,那样……我师娘会伤心难过的。” 张凤鸣一怔,呆若木头,好像心头被人狠狠戳了一刀。 “咱们回紫霞山吧!” 张凤鸣拉着凌霄坐了下来:“师傅对不起姜姨,师傅不能走,不能再让她孤苦伶仃了。” 凌霄摇了摇头:“师傅回紫霞山,霄儿愿意留下来陪姜姨,反正山上的师兄们也不喜欢我。” 张凤鸣犹豫未决,一来他许久未归,担心陆霜华母女,二来他又放不下现在的阿丽。 “你回去吧!”姜姨缓缓走了进来:“当年玄真子说的不错,咱们注定不能走到一起。” “那你……” 姜姨轻轻一笑:“霄儿的毒虽然控制住,但若要将之排出体外,怕还要另想法子。你把他留在香山,有他陪我,我很高兴。” 张凤鸣思索良久,别无他法,只能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他背着包袱走到院门外,姜丽儿却忽然追了上来。她不顾一切抱住张凤鸣,再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这一吻,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忘归崖下,那寂静的小屋里。那时那刻,他二人又何尝不是羡煞旁人的一对,又何尝不是众人称颂的金童玉女。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若当初张凤鸣肯闯进鬼谷一探究竟,若姜丽儿肯走进桃林解释清楚,也许他二人又会是另一种结局吧! 须臾,姜丽儿忽然推开张凤鸣,高声喊道:“从此这世上再无姜丽儿,我香山鬼医与逍遥派一正一邪,水火不容。从今往后,你张凤鸣不准再踏入香山半步。我香山鬼医若与张凤鸣再见一面,犹如此珠。”说罢,将发髻上的钗珠捏得粉碎。 张凤鸣心头一痛,几乎没有站稳:“你……你何苦如此决绝?” 姜丽儿神情冰冷:“张大侠,我香山不欢迎你,请回。至于霄儿,十年之后,无论毒能不能解,我都会放他回紫霞。”说罢,手中结印,望天一指:“开阵!”天空一道气墙缓缓打开。 “好”张凤鸣祭出凤凰剑:“你姜丽儿如此深明大义,我张凤鸣也不扭扭捏捏。”说罢踏剑而起飞入云端。 姜丽儿望着张凤鸣身影仰天苦叹,泪眼婆娑道:“冤家,当断不断,必为其乱。” 云端之上,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是诀别…… 第11章 紫雾 自张凤鸣走后,凌霄每日就与姜姨学习医术。先是教他辨别药材,而后便逐一讲解望闻切问之法。 这一日讲完课已是夜深,姜姨回屋休息,凌霄忽觉腹中饥饿难忍,打起精神往厨房找些食物。他在笼屉里找出几个硬馒头,胡乱吃了两口。 就在此时,桌子下忽然发出一阵轻响,吓了凌霄一跳。 弯腰一看,那桌子下忽然露出一双黄色的眼睛。凌霄惊得坐倒在地,从一旁抓过柴禾,若对方一行动便就毫不犹豫地打上去。 等了许久,黄眼睛并未从桌子底下出来。 凌霄壮了壮胆,取出火折子点燃。借着微弱的火苗,他这才看清那黄眼睛的样子。只见他人身鱼尾,孩童模样,身上遍布伤痕,血迹斑斑。 凌霄见他还是个孩子模样,心中的恐惧就退了七八分。 “你是妖怪么?” 鱼人睁着大大的眼睛,学着凌霄,口齿不清:“妖怪么……” “你从哪里来?” “哪里来……” 凌霄有些不快:“我问你话呢!” 鱼人伸出小手,指了指凌霄手中的馒头咽了咽口水。凌霄明白过来,原来他是饿了。忙将馒头递了过去。 小鱼人抢过馒头,急急忙忙吃了起来。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怕是几天没吃饭了。 凌霄看了看他身上的伤,正好这几天自己正在学习外伤疗法,定下主意,就拿小鱼人身上的伤试上一试。然而这件事却不能让姜姨知道,因为姜姨禁止凌霄拿活物试验医术。 姜姨的意思,若自己没有十全把握就不要用药,既然用药,就一定要药到病除。 凌霄只能将小鱼人藏在自己的屋子里,姜姨进屋来,他便将小鱼人藏在床下。 只到一日,凌霄用错了药,使得小鱼人身子肿胀,肤色变紫,已有了性命之虞。凌霄这才惊慌失措地跑去找姜姨。 姜姨看到小鱼人,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霄儿,你可知这鱼人是什么?” 凌霄摇了摇头:“不知,我问他他也不说。” “他是鲛人,且是雄性。相传男鲛生下来就是最凶猛的战士,他若发狂起来,非把你撕碎不可。” 凌霄看了看鲛人:“他这么小,我才不怕。” 姜姨一笑:“那是因为他体内的灵力被破,变回最弱的形态。他若长大些,灵力恢复,就会变得如山一般雄壮。” “不管他是什么,他看起来这么可怜,姜姨救他一救。” “好吧!” 接下来,姜姨便将救治之法一一传授与凌霄。那鲛人服了这药,敷着药草,沉沉睡去。 凌霄看鲛人睡去,忽觉尿急,打开房门就要尿在门口。姜姨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霄儿,不许撒泼,到院子外面尿。” 凌霄无奈,提起裤子跑到院外。正尿到一半,眼前忽然现出一道雪白的身影,吓得他另一半尿都憋了回去。 那白影正是他前几日见过的白猿。 “你想做甚?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喊姜姨了!” 那大白猿不由分说,一把抓过凌霄背在背上,双腿屈膝,猛然一跃便蹿入深林。速度之快,凌霄连喊都没来得及喊。 那大白猿几个纵跃,轻轻落到一处悬崖边,将凌霄放在石头上。 凌霄被它惊得三魂掉了两魂:“活畜牲,你要做甚?” 大白猿却从石缝里掏出许多野果,放在凌霄面前。凌霄知道它在请自己吃东西,便知它无恶意,恐惧就减了几分。 只见大白猿坐在凌霄身边,“呜呜”哼了两声,指着南天。 南天之上,一轮明月当空。月光皎洁,月辉照耀之下,那悬崖中隐隐透出一种独特的雾气。只见雾气蒸腾,成青紫色,又缓缓上升,不一时盘旋在空中。 凌霄看看漫天紫雾,心旷神怡:“大猴子,这雾好生奇怪,是从崖下来的么?” 大白猿猛然深吸一口,将紫雾吸入口中,然后指着凌霄腹部。 “你要我吸雾?” 大白猿点了点头。 凌霄站起身子,对着空中深吸一口。那雾气入鼻,化作一股清凉之气直透心脾,不一时便精神焕发,神清气爽。 凌霄大喜,深知这紫雾有些效用,益发贪婪地吸食。再看那大白猿,在悬崖边盘腿而坐,调匀呼吸。那漫天紫雾围绕着它久久不散。 凌霄知道它在打坐练功,心里好奇,当即学着它的样子坐在一旁。初时不过觉得好玩,过了不久,听到白猿呼吸有序,时长时短,也开始效仿。 谁知他这一效仿,时间一久,忽觉目眩头晕,一道神魂飞出体外,直上青云,魂游太虚。 “霄儿霄儿……”姜姨一阵呼喊,凌霄感觉自己身子下沉,便从九霄云上坠落下去。当即大叫一声,惊坐起来。四周一看,原来此时已在屋中,姜姨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霄儿,往后断不能靠近悬崖,那崖中有一种毒雾,吸了就陷入幻境神志不清,长此以往,你会长睡不醒。还有,你大晚上跑到悬崖边干什么?若不是你身上的药味,我几乎找不到你。” 凌霄深知姜姨痛恨大白猿,虽不知何故,但他对白猿却生了几分好感,只回答说自己迷路了。 第二晚,凌霄看姜姨屋中灯火熄灭,便悄悄奔出院子,那大白猿果然又在等他。看到凌霄,依旧背起他,几个纵跃便来到了悬崖边上。 只是这一次看不到紫雾。 不过,那神游太虚之感,着实让凌霄念念不忘。想来病痛折磨了他六七年,唯有进入那忘我的境界里,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轻松愉悦。因此,他比任何人都珍惜那种感觉。 大白猿让凌霄坐下,又开始教他呼吸之法。一人一猿,就如木头一般坐在悬崖边。一轮圆圆的月亮悬在当空,时间仿佛静止,寂静祥和。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凌霄同白猿也练了一个月呼吸之法,如今比先时更显精神。凌霄天资聪颖,大白猿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他便能猜出意图。这让那大白猿对凌霄十分欣赏,疼爱有加。除了教他练气,有时还会翻山越岭,为凌霄采来许多好吃的野果。 再说这一日,鲛人的伤势好转,凌霄与他在院子里抓石子玩耍。 姜姨提着一蓝饭菜便要出门。 凌霄知道,她要去给剑湖的老疯子送饭。那老疯子凌霄也远远看过两眼,身材魁梧,胡须垂胸,随时瞪着一双大眼珠子。姜姨说那老疯子喜怒无常,怕发狠起来伤到自己,因此不让他们相见。 今日凌霄在院子里与鲛人抓石子,鲛人笨手笨脚,凌霄把把都赢,大觉无趣。看到姜姨出门,凌霄灵机一动,心想,到剑湖去逗一逗老疯子,那才叫有意思。 当下领着鲛人,尾随姜姨而来。 第12章 老疯子 姜姨将篮子挂在湖边的树梢上上,望着湖对岸的山洞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忽而发现了藏在草丛里的凌霄。 “霄儿,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出来。” 凌霄带着鲛人出来:“姜姨,我就是想看看那老疯子。” 这时那洞中刮出一阵罡风,风过处响起一阵怪异的笑声“咦嘿嘿嘿嘿……” 一道身影冲出石洞,凌霄还未看清他的样子,树上的一篮子饭菜已消失不见。接着背后传来一声“好吃”,凌霄忙转过头,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老人正蹲在地上吃鸡腿。 姜姨忙对凌霄道:“霄儿快过来,别打扰他。” 凌霄却不以为然,上前两步:“我才不怕他。” 那老疯子忽然抬头,眼睛瞪着凌霄。一阵肃杀之气油然而生,冷风瑟瑟,那老疯子眼神凌厉,就如一头猎豹盯死了自己的猎物。 姜姨大惊失色,深知他忽然对凌霄起了杀心,大喝一声:“霄儿快跑。” 老疯子纵身而起,并指成剑,大吼:“大胆妖魔,吃我一剑。”说着,剑光闪现,径直刺向凌霄。 二人距离太近,姜姨根本来不及阻止。 “轰”一声,凌霄身前火星四溅。只见小鲛人挡住那一剑,身子已被击飞出去。若非这一剑打在他坚硬的鱼鳞之上,身体只怕要被刺穿。 姜姨见鲛人倒地,昏死过去,心中不甚感激。这边抱起凌霄,趁老疯子愣神之际冲进林子。 “妖魔休走”老疯子在后方紧追不舍。 姜姨虽精通医术,武功道法却是稀松平常。这当口老疯子穷追不舍,只顾逃跑,心下没了主意。 那老疯子身法灵动,在树林中形如鬼魅,不过片刻就已追到姜姨背后十步距离。他蓄真气于指尖,猛然戳向凌霄脊梁。姜姨感知脑后发寒,知道是老疯子的剑气到了。她自知不敌老疯子,更挡不住他的剑气,只能略一侧身,将凌霄护在腋下。如此,凌霄虽能避开剑气,她的后背却被打穿,左胸心脏位置“突”地喷出一股血雾。 一剑才落,第二剑又接踵而至。姜姨惊慌失措,将身子向前扑出。这一来虽避开剑气,却被剑气划过的罡风卷住,撞向前方大树,当即晕死过去。 老疯子一双眼睛盯住凌霄,又是大喝一声,举剑指猛力前点。“呼”剑气呼啸,化作一道流星飞火射向凌霄。便在此千钧一发时刻,忽地半空一声猿啼,接着一道白影坠落下来,挡住剑光。 “轰”一声巨响,整个香山为之一震,气流如狂风般激荡深林。只见大白猿成“夸父逐日”之势,以右手抵住老疯子剑指。 老疯子面上露出一丝惊讶,一收剑诀飘身退后,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凌霄跳上前扶住姜姨,她半边身子已被血水染红。凌霄摇了摇她的身子,急得哭了:“姜姨姜姨,你快起来跑,老疯子就要杀过来了……” 姜姨缓缓苏醒,口吐鲜血摸了摸凌霄的头,轻轻一笑:“霄儿,姜姨跑不动了。” 凌霄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我背你跑。”试了几次,姜姨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凌霄。 凌霄急得眼泪刷刷往下掉,口里嚷着:“我背姜姨跑,我背姜姨跑……”手上却半步也拖不动姜姨。 姜姨怔怔看着凌霄,泪水一滴一滴打在衣襟上。 那边大白猿看她一眼,忽而仰天嘶吼,顿足捶胸,悲愤交加。只见天上乌云滚滚,黑压压一片遮住烈日。一时间,大好的白昼竟然如同黑夜。 老疯子面上杀气尽显:“好妖魔,再吃我一剑。” 大白猿狂啸一声,飞冲而去。一人一猿斗在一处,白猿捏拳猛攻,老疯子并指相抗。拳指每相撞一次,树林便震动一回。“咚咚咚……”罡风呼啸,林中飞沙走石,所过之处树木皆倒。他们的修为,可谓已是到了惊天动地的境界。 “霄儿……” 姜姨用力拽住凌霄,艰难地从怀里取出一道令牌。令牌成金色,上有饕餮纹,中刻“天医”二字。 “霄儿,姜姨走后,你便是……便是天医门第十一代传人。你到姜姨床下,打开密室,就中一切都是你的,你……记住了?“ 姜姨强用内力稳住最后一口气,可惜她功力低微,真气消散得快,已撑不了多久。 凌霄猛地点了点头。 “还有”姜姨强定精神,郑重其事地叮嘱:“不准找他报仇,算起来,他是……你师公……” 凌霄咬牙切齿,红着眼睛看着远方的老疯子。姜姨看他眼神决绝,不禁有几分担忧,然而她时间无多,一时间向凌霄解释不清。 那边,老疯子与大白猿旗鼓相当,有来有往,不见输赢。姜姨却暗暗心惊,这大白猿是何方神圣?竟然悄无声息地隐藏在自己身边那么久?怀着这样一个疑问,她最后一口气,说什么也咽不下去。 当初在鬼谷牢狱,众人为了羞辱她,从山中捉来这白猿,逼迫他们拜堂成亲。那些日子,她没有饭吃,白猿便为她上山采来果子,没有水喝,白猿便捧着荷叶给她送水。在那白猿的照顾下,她勉强活了下来。后来慕容白云游归来,只身闯进鬼谷救出姜姨,那大白猿便悄悄尾随而来。 只见白猿与老疯子一击之下各自分开,盯死对方一动不动。 “咦”老疯子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看向远处的姜姨,忽然精神萎靡,悲伤不已:“小丽儿……” 姜姨对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老疯子抱头狂啸,声音所过震得落叶纷飞。不一时,他失魂落魄地冲出森林,消失无踪。 那大白猿走了过来,只见它每走一步,身上便青气腾腾,身子随之变化几分,同一时刻,他骨骼也“咔咔”作响。当走到姜姨身边的时候,它已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男人模样。 面前的是个中年男子,剑眉星目,面容俊郎。此时他满眼热泪,怔怔地看着姜姨。 凌霄看到他,惊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姜姨则有些错愕:“你……” 男子伏身,轻轻将她抱住:“夫人,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你是?” “我叫楚南钟。” “你是泸州剑魔……” 楚南钟点了点头。 泸州剑魔楚南钟,虽不及天地七绝,却于剑道大有名头。只因剑魔练道多借助外物,有投机取巧之嫌,所以天下人认为他是盘门左道,不值一哂。不过,剑魔已然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二十多年,没想到是变成了白猿。 姜姨笑了笑,依偎在他怀里:“我……没有嫁给畜牲……没有嫁给……”说罢,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她的最后一口气终于可以安心地咽下了。 楚南钟将脸贴着她的额头,不住的哭泣:“睡吧夫人,睡吧!你这一生,太苦太累,是该好好休息了。” 凌霄知道姜姨去了,猛地扑了上去,哭喊道:“大猴子你救救姜姨,你那么厉害。” 楚南钟看了凌霄一眼,神情冷静了几分。对凌霄摇头道:“不成了,让她走罢!” 凌霄脑海中猛然浮现昆仑山山洞,那老鼠死而复生的情景。不由得激动道:“昆仑山山洞,有个石台,可以复活姜姨。” “霄儿”楚南钟惊讶地望着凌霄,显然他料不到凌霄竟然知道那个地方。他忽然疾言厉色,死死按住凌霄肩膀:“那股力量你决计不能碰,否则你便对不起你师傅,更对不起你姜姨,知道么?知道么?”他手上用力,表情冰冷,若凌霄敢说一个“不”字,只怕便会痛下杀手。 凌霄又惊又怕,低下头,诺诺地应了一个“嗯”字。 楚南钟浑身一松,放开了手,叹了叹气:“咱们先回去吧!” 当即抱着姜姨,领着凌霄回了茅屋。二人在屋前挖了个坑,把姜姨放了下去。 凌霄悲伤了许久,默不作声。 “霄儿,你一定好奇我怎么变白猿的不是么?” 凌霄点了点头。 “二十年前,我为了练一种极厉害的剑术,从一只灵猿身上摄取了一股灵力。不想走火入魔,变成猿形态。那时我有两个选择,要么苦修二十年,以猿身入道,修为便能直达天人境。要么将体内真气释放出来,恢复人身,沦为废人。可是今日……唉……” 原来为了救凌霄,楚南钟舍弃自己一生修为,提前破功。 楚南钟道:“还记得姜姨的话么?” 凌霄抬起头,眼睛发红:“楚叔叔!我要报仇。” 楚南钟微有怒色:“你怎么不听话?再说,以他的修为,你没有机会赢他,只会送死。” 凌霄咬牙道:“终有一日,我定要赢他。” “罢了”楚南钟惨然一笑:“我那练气之法你已学会,勤加练习,日后若那奇毒复发,或许有用……”说罢,猛地瞪圆眼睛,一声惨笑:“生不同寝死同穴!” 当即跳入坑中,自绝经脉而亡。 凌霄大惊失色:“大猴子……”跟着跳进坑中,抚着二人尸体痛哭流涕。哭了许久,昏昏沉沉,抬头间只见南天之上一轮弯月越显冰冷。周遭万物萧索,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是一个个摇头苦叹的看客。 过了许久,凌霄悲痛稍减,抹了眼泪,这才爬出土坑往里面填土。 第13章 天医传人 凌霄埋了姜姨与楚南钟,累得筋疲力尽,不知不觉伏在坟堆上昏昏睡去。再醒来的时候仍旧明月当空,那小鲛人不知何时已回到了院子里。此际就趴在凌霄身旁,似乎已经熟睡了很久。 凌霄站起身子,抬头四顾。 重云散尽,月影如霜,月光所过,照得香山白茫茫一片。 他对着坟茔又伤心了一会,忽觉腹中饥馁,便跑去厨房胡乱找了几个冷馒头吃了。 吃了馒头,想起姜姨生前交代,说她床下另有暗道。好奇之下,摸出令牌往屋中走去。 凌霄取出火折,点燃油灯钻进床底。只见地板上有一道凹槽,大小形状与自己手中的令牌一模一样。凌霄将令牌安了上去,接着“轰隆”一声,身下的石板忽然打开。凌霄猝不及防,小身板直接坠落下去。 暗道之中一片漆黑,里面滴水声断断续续,偶尔传来几声鼠鸣,惊了他一跳。抬眼间,只见正前方有一点亮光,凌霄忙向那光源处摸了过去。 近前来,原是一个石洞。壁上雕凿之迹甚为明显,显然这么大的洞府,竟是有人一点一点挖凿出来的。 洞顶悬着一颗夜明珠,珠子有拇指大小,放出一团蔚蓝的光晕,将洞府照了个通透。 凌霄哪有见过这么好玩的珠子,一时间忘记了悲伤。当即往那夜明珠下堆石头,垫得高了便要取下珠子。 只见他累得气喘吁吁,与那珠子还有两尺左右。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昏暗中忽然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 凌霄吓得跌坐在地,往那边看去。那边走出来一个一尺不到的身影,他一身灰袍,兔头人身,下巴挂着串长长的胡须。尤其是那一对长长的大耳朵,直直立在头顶,甚为醒目。 凌霄被他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妖怪……” 那兔子背负双手,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什么妖怪,我是你……”话未说完,已被凌霄一脚踢飞。 “哎哟!我抄你祖宗一百零八代,我话没说完……”这话刚又说到一半,凌霄手中巴掌大的石头已经贴在了兔嘴上。一颗洁白的大门牙掉了下来,那兔人神情一惊,跪倒在地,捧着门牙哭得是撕心裂肺:“你打掉我的宝贝,岂有此理呜呜呜……” 凌霄看他哭得可怜,心软了几分:“喂!兔子精,你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兔子精?”他气得喘不过气:“我叫兔九公,是你家祖师爷生前的仙仆。” 凌霄嗤之以鼻,皱了皱鼻子:“仙仆是什么东西?” 兔九公抚须一笑:“所谓仙仆,便是修仙之人的帮手,帮他寻方采药烧火炼丹……” 凌霄冷笑:“就是给人跑腿当小弟。” 兔九公一听,心生不快,恨不能老大的耳刮子狠狠抽这张讨厌的小脸。 只见凌霄继续去摘空中的夜明珠。 兔九公恼了:“这颗‘辟尘珠’是整个地洞的力量之源,你如果摘下它,地洞马上塌陷,那时咱们都他妈的要去见你祖师爷去。” 凌霄一听,心里倒是有几分害怕,忙缩回来小手。 兔九公走到石桌旁坐下,拍了拍他那条又短又细的左腿:“你姜姨生前交代,若你进来地洞之时,就是她遭遇不测之际。她让我督促你读书习字,学医治病。小子,我可事先说好,九公乃天下第一智贤之人,不会收傻不愣登的人做学生。” 说到姜姨,凌霄眼圈一红:“姜姨活着时候为么不让我进来?” “因为天医门一脉单传,教一人便要死一人,这天地间只能有一个天医传人。当年慕容白领你姜姨来此,见了第七代天医传人青梅居士,青梅用三个月传完毕生所学,即刻便服毒自杀。” “这是什么臭规矩?” “你那祖师爷名叫‘了无根’,生性古怪,谁知道他在想什么?” “哼!牛皮吹上了天,说什么天下第一智贤之人,什么也不知道,我看倒不如叫天下第一智残之人。。” “你……”兔九公一听,气得语塞。看了凌霄一眼,暗想:“这小子性格刁钻,若不让他吃些苦头,怕是不肯认真与我修行。”当即决定出言激一激凌霄:“不过你这小子,傻不愣登,不配做我学生。你姜姨的如意算盘,怕是落空了。” 凌霄一听兔九公说他傻,肺都气炸了,怒道:“我才不傻,有种咱们比比。” 兔九公知道这小子经不住激将法,一激就中,心里不由得窃喜,面上装得严肃:“那好,若你输了,便得依我两件事,且不能反悔。” 凌霄看兔人如此弱小,无论比什么,对赢他一事胸有成竹,拍了拍胸脯:“好!我依你,但你若输了,我就割下你的耳朵下酒吃。” 兔九公被他的话气得发抖,默不作声走到洞口:“你若能一步走到我面前,就算我输。” 凌霄打量了距离,二人相距十步。这十步距离要一步迈过,别说他一个孩子,就是八尺大汉也是做不到的。 凌霄蹦蹦跳跳,试了许久都无功而返。心中不服:“兔子精,你能做到么?” 兔九公得意一笑:“看好了,小子!”当即一脚踏去,不急不缓,脚下不动,身子竟横移过去。再看时,兔九公已站在凌霄身前:“你输了,这叫一步横移。” 凌霄惊得张着小嘴,愣在原地。他天资聪颖,自知九公脚下步伐是一门十分高深的学问,即便自己输了还是高兴不已:“我输了我输了,快教我一步横移的功夫。” 兔九公抚须一笑:“你先依我两件事。” “你说,只要教我一步横移,二十件我也答应你。” 兔九公来到石壁前,在那烛台上用力一转,眼前一道石门轰然打开。只见里面陈列着三排书架,架子上面堆满了书籍,且灰尘不染,想来九公时常到此打扫。 “这第一件,你要将这架子上的书全看一遍。” 凌霄看到书就是头大如斗,然而有言在先,又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九公指着第一排书架:“前四百本《仙伤经》,总计四千四百二十万字,记录着各家仙伤治愈之法。”所谓仙伤,指的是仙法所伤。譬如卷七第十二小节记载:被大纯阳真气灼伤,则以九阙寒冰合月露服下,功行一周天痊愈。 “中四百本《药用经》,总计八千万字,录的是天下药材用法以及疑难杂症治愈之方。” “那最后的《演阵经》,两百本总计六千万字,记载着天下玄妙阵法。恰才你看到的一步横移,便是当中九宫路数。” 这洞中一千本书,皆是天医传人累世收藏的结晶。当中也有是他们自己编撰,一代一代加注下来,到如今已有七百余年。 当年慕容白为了报恩,答应姜丽儿母亲教导姜丽儿成人,心想,把自己一身剑术传给她,这份恩情也算了断。谁知姜丽儿死活不学剑,这回可把慕容白急坏了,姜丽儿不学剑,自己如何报恩? 慕容白思索再三,你不学“杀人术”那我就教你“救人法”。于是他带着幼年姜丽儿踏上香山,找到了隐居的青梅居士,求她传授姜丽儿医术。 青梅与慕容白原是朋友,又看姜丽儿聪慧善良,尤其对草木一道更是博闻强记,当即十分喜欢。不过一个照面,便一口应承下来教她医术。姜丽儿受道三个月,却用了七年才完成青梅居士留下的任务。学成之后,姜丽儿重归鬼谷。 那时,天极峰正邪大战方了,“鬼月神教”一败涂地。天月教退守月之窘,教主天狼下落不明。天鬼门死守鬼谷不出,凭借“十鬼亡魂阵”苟安偏隅。 魔教败退以后,天鬼门门主姜洪欲要联姻天月教卷土重来,这才有了后来姜丽儿的一场悲剧。 今日姜丽儿被老疯子误伤而死,将天医传给凌霄,正好是第十一代传人。 第14章 对症下药 凌霄在书架周边看了一眼,问:“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十年之内,若无紧急,你不可离开香山。” 凌霄不解:“这是为何?” 九公道:“其实天医门传到你师祖婆婆青梅这一代已经有了分歧。青梅还有一个师姐青竹,当年她们的师傅拿不定主意选谁继承,才惹出一段祸事。” 凌霄嗤之以鼻:“哪有什么拿不定的?抓阄选一个不就成了。” 兔九公大怒:“你懂个屁,当时的规矩,因为无论选谁,选一人就要杀掉另一人。” “那后来如何?“ “后来,青梅青竹为了活命,在她们师傅犹豫之时,二人联手先将师傅杀了。再后来,二人抢夺那千卷经书,青竹落败。无奈之下,趁青梅不注意,带着一册《千毒卷》远走南疆。这些年青竹自成一派,意欲灭你青梅一派,好夺走千卷经书。若你学艺不精,出山之后,势必会被青竹一派的人害死。你姜姨考虑周到,看来早前已为你想好了这一点。” 凌霄心想,腿在我身上,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兔九公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小心思,语重心长:“这是你姜姨最后的遗言,你若想她死不瞑目,大可不必遵守。” 凌霄虽然年幼,但姜姨对自己的好却是感同身受,九公如此一说,他恐姜姨泉下有知,当真不能瞑目,忙斩钉截铁答道:“我听姜姨的话,十年之内,若无紧急,绝不离开香山便了。” “好,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洞中读书。若有不懂之处,随时来向我询问,我就住在隔壁洞中。” 凌霄这便翻来翻去,从书架上抓了一卷《百草纲》,看了几张图便觉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九公知这小子聪慧过人,但心浮气躁,非得激他不可。便一声冷笑:“你姜姨说你如何聪明,这里的书她三年背完,而你用不了一年,要我看,你便是再看三十年,怕也看不完的。” 凌霄咬牙大怒,睁大眼睛开始逐字逐句背诵起来。在紫霞山上,陆霜华有空便交他和张迎月识字,虽认得不多,却也能断断续续读个几段。每到不认识的地方,凌霄便捧着书询问九公。这半日下来,九公为他解说得口干舌燥,疲惫不已。谁知小凌霄好奇心被勾起,便是越学越精神,恼了九公,遂闭门谢客。任凌霄在石洞外怎么呼喊,他在洞中充耳不闻。 凌霄骂了几句,眼看九公不理,老大无趣,忽然想到那小鲛人还在上面,当即向洞外出去。 此时外面天已大亮,刚钻出洞府,便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从院子里传来。 凌霄出了屋子,只见小鲛人在坟茔前哭鼻子。 凌霄走上前去,心里有几分感动,莫不是他在为我而哭?推了他一把:“爱哭鬼,老大的不害臊。” 小鲛人指了指自己肚子,凌霄顿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饿哭了。 凌霄有些恼了,这鲛人肚子不大,食量却大得惊人,踢了他一脚:“你是鱼不是猪,猪也没你能吃。” 当即带着他走进厨房,一阵乱翻,找出来几个硬了的馒头和发霉的红薯。那小鲛人饿坏了,先抓来红薯吃了个精光。才刚下肚,便是一脸痛苦,上吐下泻。 如此一来,慌得凌霄手足无措。忽然想起地洞之中,第二排书架上记载着用药之法。急忙又钻了进去,看了一眼《百草纲》,从上面胡乱选了几味药名。幸而院子里有姜姨早前晾晒的许多药材,那几味药一一都能找到,他将“薄荷”“穿心莲”“栀子”“甘草”“黄连”……等七八味中药捣在碗中,端来让小鲛人吃。 他们两个也是胆大包天,一个敢给,一个就敢吃。小鲛人吃了药,不多时便两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痉挛。急坏了凌霄,又钻进洞中,打开《百草纲》,找图念字,再记了三四种药材又钻出来了。 这回小凌霄学乖了,深知“一锅端”不顶用,便将药物煮成汤,一样一样往小鲛人口里灌。小鲛人一会儿大小便失禁,一会儿七窍流血,一会儿浑身发热,一会儿浑身发冷,苦不堪言。也是他一条命硬,经得住凌霄折腾,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已经死了几回了。 却说九公在洞中,听到脚步声匆匆来回,心中奇怪,那小滑头又在捣什么鬼? 打开石门,凌霄满头大汗,径直撞了上来。 九公一把拽住:“你在做什么?” 凌霄气喘吁吁:“小鲛人吃了有毒的红薯,只剩半条命啦!” 九公一听,抚须道:“你且记住,以生甘草、绿豆、霍香各三钱加五十克盐水煮服,后服四钱双龙眼通便,则毒尽除矣!” 凌霄依着九公所说,半个时辰过后,小鲛人悠悠醒来,看到凌霄便躲,神情惊惧。 凌霄歉笑:“莫怕,不灌你喝药了。” 经此一事,凌霄深知药尽其用,对症下药的道理。每日孜孜不倦,一头扎进书堆中便不愿出来。小鲛人每日陪着凌霄,无论读书或者上山采药,寸步不离。 二人日渐亲密,因为鲛人肤色蔚蓝,凌霄给他取了个名字“小蓝”。小蓝不知为何,口齿笨拙,凌霄教他说话,十个字勉强能记住最后两三个。唯独“饿了““要吃饭”这五个字却怎么也忘不了。 这一日清晨,二人采药上了香山之颠。回首间,只见小蓝站在风口动也不动,瞪圆双眼遥望远方。那远方夕阳西下,早霞甚浓,只见海平线之上映着一轮血日。霞光所照,将大海染得一片通红。 凌霄背着药篮子走了上来:“走了小蓝,你在看什么?” 只见小蓝双眼湿润,小手遥遥指着远方大海,用尽力气从口齿间蹦出一个字“家”。 凌霄吃了一惊:“你恰才说什么?” 小蓝忽然间泪如雨下,神色慌张,唯独怕凌霄听不懂他口中的话,断断续续地念叨:“家……家……霄……家……” 凌霄一看,心中知道他又在想家。九公说鲛人的家在东海深处,那里有个海下国度,叫“海灵国”。在东海崛起之前,鲛人曾是东海最原始的霸主。后真龙入主东海,鲛人陨落,退出东海。再后来魔龙蜃灭了真龙一族,霸占龙渊,称雄四海。而如今东海形势几经辗转,魔龙与真龙相继隐世,唯有鲛人族在海洋中仍旧有一席之地。 小蓝想家,凌霄又何尝不想?他转过身,对着西北方紫霞山方向,不禁眼圈通红:“小蓝,我也想家。可是我不能回去,九公说香山周围布置了一个大阵‘天眼玄光阵’,咱们现在是过不了阵的。” 天眼玄光阵复杂无比,以大阵为中心,四周布置了十二小阵。十二小阵与大阵呼应,变化无穷。那日张凤鸣闯阵,不过是因为姜丽儿认出了他,故意将天眼闭合,中心大阵未发,否则他岂能过得来。 也是在大阵闭合之时,小蓝逃脱神机营的追捕,跌跌撞撞闯上香山。他命不该绝,在阵中被困三日,饥饿难忍,嗅着一股烟火气味,寻到了方向,这才来到了茅屋小院。 话说回来,即使天眼玄光现在是死阵,像凌霄这样对阵法一窍不通者,进去便就迷失,必将困死里面。况且张凤鸣一走,姜姨又重发大阵。因此兔九公数次谆谆告诫,未学阵法之前,千万不要想闯阵。 稍顷,凌霄对小蓝一笑:“放心,我一定能走出香山送你回家。” 他的话语,小蓝似懂非懂,只是又从口里蹦出两个字:“回家。” 第15章 破阵 凌霄回到密室,比以往更加勤奋。短短半年,他已然将第一架书尽数背熟。闲暇之余,便与九公切磋阵法。 兔九公自称天下第一智贤之人,虽有几分夸大其辞,不过他确实学识渊博,尤其精通阵法一道。凌霄在他的教导之下,可谓进步神速。不仅是阵法,九公还擅长说多种语言,譬如妖语,神语,扶桑语,甚至是兽语都略懂一二。凌霄学医之余,便与九公学这些语言,他天资聪慧,一教就会。 天星旋转,阴阳交替,不知不觉十年倏忽闪过。 凌霄已然长成个少年,他面色仍旧留有儿时的病容,但剑眉清秀,双目如星,却也颇为俊秀。小蓝则长得又高又壮,足足比凌霄高了两个头。不过他这十年没多少长进,直到现在连“凌霄”二字都喊不全,因此叫凌霄时,总是只叫一个“霄”字。 这十年来凌霄遍览群书,对于医道更是精益求精。只可惜隐居荒山,纵有惊天伟略也不得施展。因此他总有一种壮志难酬的抑郁之情。时常坐在山峰之上抱膝长吟:心有愁结百事空,为怕功名了无踪。潜隐低伏凭人论,何时乘风化雨龙……小蓝在一旁听了不知多少遍,每次听到“雨龙”二字时,总是满眼精光怒视大海。 这一日清晨,天气阴惨,东风呼啸。凌霄与小蓝来到一排山丘之前,那山丘虽不太高,却如一道屏障。凌霄经过这些日子反复推演,确定这里便是天眼玄光阵阵眼所在。因此若要出去,非穿过山丘不可。 天眼玄光阵有一缺点,便是不禁东风。所以东风吹拂之下,才能勉强在阵中辨明东西南北四大方位。也是如此,凌霄才选择这一时间破阵。 凌霄第一次走上丘陵,走了一千七百零七步,之后便困了两天两夜。第二次进去,走了二千八百步,被困了一天一夜。第三次进去,走了三千一百步,被困了三个时辰。 这一次是第四次,他腰间系着绳子,那一头有小蓝牵着。若是自己在阵中迷路,便用力扯三次绳子,小蓝即刻便拉他出来。他又准备了数千小旗,每走一步,便于脚印中心插下一面,若推演正确,便可原路返回带小蓝离开。若不正确,那就只能重头再来。 凌霄交代小蓝几句,辨明五行风向,当即一脚踏上山丘。抬眼看去,那前方大雾弥漫,四周山形扭曲,周遭万物尽成黑影绕他旋转不止。 “明光、措阳、往阴、返生……”凌霄以自己不太熟悉的《千阵推演论》推算落脚的方位、距离、长度,这中间若是稍错一步,当即便陷入困境。 《千阵推演论》乃天医祖师了无根生前所创,他说:天下阵法处于阴阳之机,明观洞察,不落秋毫之末,则无阵不可破也!所以他将一切阵法解析为阴阳两大方位,当中以明、阴、死、生、迷、正、奇、虚、实九种宫位组成。一切阵法推演的过程,不过是去伪存真,然后做出正确的选择。他说,若欲阵破,当破时破。真正的破阵高手,往往一眼就看穿了布阵者不愿意让他看到的东西。 凌霄推演许久,不知不觉已走了八千余步。上山时还是清晨,如今已经月黑风高,也不知用了多少时间。此时他心力交瘁,脑袋发昏,已将现有的脑力用到了极致。 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步,他已然神志不清。天旋地转之间,只见眼前白茫茫一片,恍如隔世。就在那空白之中,一道灰色人影背对着他。 “你……你是何人?” 那身影也不回答,沉默片刻,悠悠开口:“九九归一,五九归零。你现在所过,正好是归一之数。你千算万算,却不该多算出这一步。” 凌霄宛若五雷轰顶,神情木纳,九九归一五九归零原是阵法术语,正好是正宫位与奇宫位交替之间,这两个数暗藏着两个陷阱,入阵者一旦踏错,前面推演尽皆无用,就算是前功尽弃了。 阵法推演讲求一气呵成,一步错则满盘皆错。这一步错了,即使走到这里,十年努力便付之东流。 凌霄心中悲愤,胸口一窒,鲜血喷口而出。痛苦间抬头再看,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此时他若扯动绳索,小蓝即刻就会拉他回去,可是如此一来,下一次东风不知何时才到。香山绝非年年都有东风,上一次东风还是在三年前的那个午后。 最后一步,究竟踏不踏出去? 悲愤之际,想起自己这一路历尽艰辛,却无一事能成,不禁心灰意冷。他抓紧绳索,刚要扯动,忽而一个灵光自脑中闪过:“天医祖师说,阵法之中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布阵者以此迷惑闯阵之人,本意是要来人迷失阵中,岂有出来点破之理?是了是了,那身影且不论他虚实何如,为何故意来扰乱我的九九步数?除非他有意来阻止我踏出这最后一步……”想通这一点,凌霄提起右脚,心中犹豫未决。万一踏错,他可能又要花费又一个十年才能推演出这万步距离。 难决之时,胸中疾痛益发明显。他自怀中摸出一瓶丹药,吃了两粒,暗想:“如今我体内的蛇毒又蠢蠢欲动,姜姨的血凝之法将破,只怕时日无多。与其这般在山中郁郁而死,不如走他娘的。” 想罢,闭上眼睛一脚踏出。 这一脚迈出,耳边生风,便是海潮之声率先入耳。抬眼间,前方云开雾散,一片蔚蓝的大海浮现眼前。 天眼玄光阵被他破了。 凌霄喜出望外,忍不住放声清啸,声音穿透云霄,于山谷间久久徘徊。 欢喜一场,凌霄顺着旗子原路返回。只见小蓝手捏长绳,紧张地站在山丘之下。凌霄走出山丘,一把抱住小蓝,喜极而泣:“小蓝,咱们可以回家了。” 小蓝双眼通红,口里含糊不清地念道:“回家……回家……” 凌霄当即领着小蓝,一步一步踏了上去。 二人走出香山,已是圆月当空。只见大海之上星斗灿烂,天上月与水中月两相呼应,宛若两面通透的大镜子。 小蓝站在海边,他强壮的身体不住颤抖,流泪间手指大海深处:“霄……家……回家……” 凌霄满含热泪,冲他点了点头:“回去吧!回家去吧!” 小蓝点了点头,就如一条大鱼翻身跃进大海。不一时,那大海中波浪翻滚,一道巨大的身影浮出水面。那身影鱼尾人身,巍然如山,浑身鱼鳞在月光下放出刺眼银辉,就似一个银甲神将。 凌霄抬头看了,微微一笑。这才是小蓝的真身,鲛人的力量来自大海之灵,小蓝离开大海太久,体内海灵尽失,才会变成那副虚弱的形态。如今纵入大海,吸收够了大海灵气,即刻恢复正身。 巨大的鲛人低头看了凌霄一眼,忽地躬身抱拳行了一礼。凌霄忍住泪水,知道小蓝在跟自己道别,他这一去,大海茫茫,自己生死未卜,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聚。忙双手抱拳,也向鲛人行了一礼。 鲛人一声咆哮,转身钻入海中,化作一道蓝光冲射而去。 凌霄久久站在海边,只觉得内心空空荡荡。陪伴了自己十年的伙伴一朝离散,身后只有一座清冷的香山,往后又该何去何从? 凌霄曾答应兔九公十年不离香山,如今离那十年之约不满三月。因此,他只能原路返回。 走到山下,只见那路边急急走来两个身影。 那二人一男一女,男的受伤颇重,在那女的尽力搀扶下方能走路。 凌霄不知这二人为何大半夜跑来香山,待要上前询问,又恐遇到他青竹一派的对手。正踌躇不定,那二人已发现了他。 那男子长得一脸络腮胡,腰间斜插一柄短柄斧,神情凶煞:“那小子,可看到香山鬼医?” 凌霄一怔,原来是找姜姨的。念及此,不由心中一痛,对那恶汉道:“香山鬼医仙逝多年,你们来晚了。” “他妈的”恶汉又气又恼:“我说不来,你偏来。如今倒好,老子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那中年妇人含泪相劝:“贼汉子,你听这小鬼胡说。咱们进山,自己找。” 那恶汉抽出斧头,瞪着凌霄:“老子瞅这小子病怏怏的样子就觉晦气,老子先砍了他消消气再说。”斧头指着凌霄:“你叫什么?老子斧下不砍无名之鬼。” 凌霄心中恼怒非常,这恶汉无缘无故就要杀人,非让他吃点苦头不可。当即瞪着恶汉冷笑道:“孙子,你连你爷爷的名字也不记得了,大逆不道,该当抓起来打一百下屁股。” 恶汉气得发抖,奋力向凌霄砍来:“他妈的,不把你大卸八块……不对”他忽觉得“大卸八块”还不解气,便又改作:“不把你大卸九百九十九块,不解老子心头之恨。” 然而他斧头未到,身子前扑,人已摔倒。那女子料不到他忽然发出这么大的力气,一时没将他扶住。只见恶汉脸着地,四肢乱颤,滑稽至极。 凌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乖孙子,这个礼行得倒是很好,爷爷原谅你了。” 恶汉抬起头,被凌霄气得几乎吐血:“婆娘,帮我打他。” 第16章 黑白双煞 那女子并未动手,丈夫粗鲁莽撞,她自己却心思缜密。暗想这少年大半夜在香山走动,只怕多少与香山鬼医有些关联。如今丈夫重伤之下,性命岌岌可危,断不是与人争强斗气之时。 忙向那少年赔礼道歉:“我家男人无意冒犯小兄弟,他身受重伤,心情狂躁了些,小兄弟勿要见怪。” 凌霄看这妇人,忽地想起自己紫霞山的师娘,二人年纪相仿,样子有几分神似,不由得盯着她多看了一眼。 那恶汉看在眼里,以为他在打自家女人主意,恨得整个身子几乎原地爆开:“老子砍死你个狗娘养的。”那女人却牢牢将他拉住。 凌霄收回思绪,对那恶汉冷笑:“中了天涯阁的‘悲风断魂掌’居然活到现在,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狗娘养的,你说谁是祸害?” 女人狠狠拽了他一把,怒道:“你闭嘴。” “你让老子闭嘴?”那恶汉望着她一脸委屈,几乎要哭了:“胳膊肘尽向外拐,你定是瞧上人家小白脸,罢了,让老子一个人孤零零死在这荒郊野外,去与你的小白脸双宿双飞好了。” 女人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你……你胡说什么?” “哼”那恶汉冷哼一声,撇开头独自生闷气。 方才女人听那少年一语道破恶汉伤势,心知自己猜得不错,此人与鬼医定有瓜葛。便将汉子放在一旁,对少年伏身下跪:“小兄弟即能看出我丈夫的伤,必有法子救他。如若小兄弟救他,我白玉娘情愿当牛做马。”说到这里,不由得眼含泪花。 那恶汉一看女人下跪,急得哭了:“阿玉你给老子起来,老子就是死了,也不要你受这份委屈。” 阿玉不理会丈夫,就要磕头。凌霄一个箭步走上去将她扶住:“使不得,我救他就是。” 恶汉“呸”了一口,怒视凌霄:“别以为你打什么鬼主意老子不知道,你定是趁机将老子弄死,好霸占阿玉。老子告诉你,没门……”话未说完,女人跳上前去,摸出一张手绢将他那一张嘴严严实实堵住。 恶汉怒瞪双眼,终于不再言语。 凌霄走上前,扒开他胸前衣服,只见胸口印着一道青紫的掌痕。当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将仙伤治疗之术一一翻了出来。 天涯阁居于东岳山,立在侧面悬崖上,面朝东海,背靠高山。它是中土正道四大派之一,排行最末。天涯阁不同于其他三派,他们专注于掌法与音律,世人称之“掌音双绝”。 天涯阁的掌诀分内家与外家两种,内家掌以真气钻入敌手身体肆意绞杀,直到对方经脉尽断。外家则能开碑裂石,甚至断玉切金,攻无不克。 凌霄观看恶汉伤痕,无疑中的是内家掌。治疗此伤,首先要除瘀血,后再将真气拔出体外。 凌霄看了看女人发髻:“大嫂,将你头上银簪借我一用。” 女人将簪子递来,凌霄接过,又取火燎烧许久,当即对着掌痕中心猛然刺入。恶汉浑身一颤,头一歪晕死过去。 凌霄拔出簪子,只见血洞中流出一股细细的黑水。观望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呀”一声:“此人在掌中淬了剧毒。” 女人一听,惨然变色:“那……那又如何?” “若强行拔出真气,牵引到那毒,那毒便会扩散开来。” “怎么办?”女人六神无主,一把拽住凌霄衣袖,眼中寒光一闪。心里打定主意,若凌霄救不活丈夫,就杀他殉葬。 凌霄何等聪慧,早将她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此时对这夫妻二人顿生厌恶,那恶汉一个不顺眼就要杀自己,这女人眼看丈夫不活,也要杀自己。心中一再犹豫,要不要救他。 便在这时,那恶汉猛地醒来,口中“呜呜”乱哼。女人取出他口中手绢,只见恶汉捂着胸口痛得在地上打滚:“阿玉……杀了我,我好生难过……杀了我……求求你。” 凌霄看他惨状,忽然想起自己儿时毒发的情景,不由得心生怜悯。便对女人道:“只有一个法子,用嘴将毒血吸出。” 女人大喜,想也不想,伏身下去:“我来。” 凌霄忙一把抓住:“使不得,那真气带动毒药冲进你体内,他活了,你却死了。” 女人望着痛苦的丈夫惨然一笑:“若咱们总有一个要死,那就让我死好了。” 凌霄听她如此一说,心生敬佩,暗想:“她二人对别人虽然狠毒,可是对彼此却都十分重情重义。”便将女人拉了回来:“让我来,我自有克制毒药的法子。” 凌霄心中明白,他体内凝结着霸道的蛇毒,恶汉身上的毒与之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那女人一脸惭愧,伏身又要拜跪凌霄,凌霄一把扶住笑了:“别再拜啦!你们不杀我,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凌霄找来一节竹筒,当中打通,取火消毒。 随后将竹筒刺入血洞,猛然一吸。只见一点蓝光汇聚,缓缓向外游离。 凌霄猛然后仰,嘴里衔着一口黑血,“噗”一声吐在地上。那一点蓝光却在他体内飞速乱蹿,到了他气海边缘,触碰到体内蛇毒。那蛇毒何其霸道,立时就将这“外来之客”吞没。凌霄面色惨白,喘息不定,半晌才缓和过来。 女人大惊:“小兄弟,情况如何?” 凌霄擦去嘴边黑血,淡淡一笑:“你丈夫元气大伤,不宜走动,便在山下搭个帐篷休息几日再走不迟。” 女人感激地点了点头,热泪盈眶望着凌霄:“小兄弟大恩大德,白玉娘与杨黑豹铭记在心,他日若有用得着之处,我们夫妻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凌霄对“报答”二字充耳不闻,却望了那恶汉一眼:“原来他叫杨黑豹,果然名如其人。” 白玉娘一笑:“丑自丑了点,却是个实诚的人。” 凌霄点头赞同:“这话不错,家师比他还丑,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敢问小兄弟师出何人?” “家师张凤鸣,逍遥派飞凤楼楼主。” 白玉娘惊愕:“原来是张大侠高徒,难怪有如此胸怀气度,失敬失敬。” 凌霄看她一脸崇敬之色绝非假装出来,不由得心中得意。继而又想到这十年来,张凤鸣一次都没来看过自己,便又心中失落起来。 辞别二人,凌霄一个人原路返回。途经剑湖之旁,不禁忽然驻足。 剑湖之上一派萧索景象,那老疯子早已不知所踪。湖边清风徐来,凌霄怔怔出神,似乎又看到姜姨当年到此送饭的情景。 抬头间,只见八个大字在石壁上依旧醒目“天下剑法,以奇制胜”。不过那八个字之下,不知何时又多了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杀”。 每一个“杀”字都饱含杀机,那凌厉之气似乎要从字中透射出来,望得人心中惊惧。 凌霄望着那满壁的“杀”字,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他究竟去了哪里呢?” 第17章 千绝虫 这几日,凌霄每日下山为杨黑豹疗伤。杨黑豹渐渐对凌霄敌意消除,却是满心惭愧,连正眼都不敢瞧他。 凌霄为他换了药,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大哥,你放心,你的伤已无大碍。” 杨黑豹低头苦恼:“老子这一生,从未欠过人,如今老子却欠了你一条命。” 凌霄站起身子:“你若当真觉得亏欠于我,往后不要再胡乱杀人,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杨黑豹瞪圆眼睛:“那别人要杀老子,老子也不能杀他们吗?” 凌霄一愣,想了想:“若是如此,为求自保杀人,却也说得过去。” 杨黑豹“嘿嘿”笑道:“老子仇家满天下,没人不想杀老子,老子遇到一个杀一个,遇到两个便杀一双,直到杀光为止。” “你……”凌霄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总之,不得恃强凌弱。” 白玉娘走了过来:“恩公,实不相瞒,咱们夫妻便是山东绿林人士,匪号‘黑白双煞’。往日劫财害命,结下了不少仇家,如不杀人,我们早被人杀了。” 凌霄厉声道:“你们在别处,我管不了,但到了我香山地界,便不能杀人。” 夫妻二人看他语气强硬,那气势犹如滔天巨浪压倒而来,不由得心中服软,口里应了一声“是”。 这一日,凌霄又下山帮杨黑豹换了药,却不见了白玉娘。 “杨大嫂呢?” 杨黑豹“嘿嘿”一笑:“山东那边来消息,她出去接应去了。” 凌霄眉头紧锁,他二人是绿林大盗,白玉娘这一去准没好事。 这时,只听帐篷之外,那绵江之上传来“碌碌”桨声。只见三五只行船靠岸,那船上走下来四五十人,俱都身中剧毒,岌岌可危。 白玉娘一脸担忧,在前引路:“恩公救人,恩公救人。” 凌霄接上前去,只见众人目光呆滞,眼皮发黑,嘴唇发紫,且身子瑟瑟发抖。他拉住一人,搭脉一看,时缓时急,脉搏跳动五次当即停止,过得片刻又极速跳动七次,往复无常。 他脑筋飞转,想起经书所载,有一种“千绝虫”,钻入人体就是这般境况。然而那“千绝虫”使用方法与解毒之法却无记载,因为那是《千毒卷》里面的内容。 想到《千毒卷》,凌霄打了个寒颤:“青竹派的人来了?”忙将众人接到林子之中。 只见一个刀疤大汉眼望凌霄,一脸狐疑问白玉娘:“白老大,这就是你说的神医?” 白玉娘与杨黑豹属于山东一路悍匪头领,故此同道中人都称他们为老大。 白玉娘点头:“不错,眼前这位少年便是救我丈夫性命之人。诸位若想保命,全仰仗他出手。” 刀疤脸半信不信,忍着痛提着刀走到凌霄面前:“我问你,我中的什么毒?”他一脸凶恶,倘若凌霄说错了,只怕手里的刀就会劈头砍去。 凌霄知道这些人尽是穷凶极恶之徒,若不拿出本事,他们断然不信自己。书中虽未记载解毒之法,但对中毒症状却写得十分详细。他朗声道:“诸位所中之毒名为‘千绝虫’,中毒之后浑身犹如针扎,呼吸间心肺如麻。之后两眼发昏,到了傍晚涌泉穴处奇痒难耐,我说得对不对?” “刀老大,当真神了,他说得丝毫不错”后面一人惊讶大叫,原来那刀疤汉子叫刀老大。 凌霄只一眼就看出众人症状,众人当下对他佩服不已? 杨黑豹自帐篷中走出,与众人打了招呼,叙旧一番。只见他忽地向凌霄跪下:“恩人,老子从未求过人,这次老子求你,救救兄弟们。” 凌霄漠然,冷冷看着众人。 白玉娘不解其意,引着众人一起跪下。 “求恩公救他们一救。” 凌霄道:“今日若我救了他们,他们跑出去又要胡乱杀人,那我凌霄日后岂不是成了罪人。” 刀老大冷哼一声,拔刀而起:“软的不行便来硬的,看你救不救。” 凌霄哈哈大笑:“我一人之命换你们五十条命,你说值不值?” 只见一旁的赖头汉子拉了拉刀老大衣袖:“刀老大,这买卖不值当。” 刀老大无可奈何,将刀甩在地上,对凌霄怒道:“你说,如何才肯救我们?” 凌霄心里暗道:“往常你们欺负人,今天轮到我欺负你们。”便高声说道:“让我救你们也不是不行,跪下磕头叫我三声老大,我便答应救你们。” 刀老大一怔,与众家兄弟犹豫未决。 凌霄笑道:“刀老大,快点做决定,我可没时间与你耗着。” 白玉娘忙上前相劝:“刀老大,磕两个头叫一声老大,捡回数条人命,你说值当不值当?” 刀老大一拍脑袋:“是了是了,还是白老大聪明。” 当即引着众人下跪磕头,喊了三声“老大”。 凌霄一看,林子里众人齐刷刷跪了下来,不由得吓了一跳。 刀老大站起身子,对凌霄说:“老大,人在江湖,义气当先。咱们叫你一声‘老大’,终生老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凌霄本来只是一个玩笑,如今弄假成真,不救也不成了。只能着手准备为他们解毒,他先让众人服了几粒“解毒丹”,暂缓毒虫侵蚀之速,自己通过天眼玄光阵回到洞府。 只见兔九公仍旧未睡,又在研究他的新阵法。 凌霄悄悄到他旁边坐下。 九公拨弄着一道阴阳八卦,每一挂中藏有一个九宫位,每一宫位又藏了一个八卦,以此类推,渐渐形成一道迷阵。 “这是?”凌霄大吃一惊,这正是天眼玄光的全貌。 九公这才发现一旁的凌霄,忙将迷阵自石桌上擦除:“又有事求我?” 凌霄心中狐疑,好在他过目不忘,记忆超绝,已将迷阵记下。忙对九公笑道:“我想问您老人家,‘千绝虫’可有解法。” “什么?”九公惊得跳了起来:“千绝虫?青竹一派找来了?” 凌霄料不到九公反应如此激烈,便将山下之事一一说了。 九公听完,眯眼抚须:“小子,这是诡计,定然是诡计。你若解了他们的毒,你的身份就暴露啦!” 凌霄脑筋飞转,心头一喜:“这般说来,你果然知道解毒之法了!” 九公恼了:“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么?你若救了那些强盗,青竹派必认出了你身份,届时你便万劫不复。” 凌霄淡淡一笑:“凌霄之命是命,那许多人之命也是命。况且,人家已经磕头叫我老大了,我岂能见死不救。” 兔九公冷笑:“才一日不见,你已经变成强盗头子了。罢了!你听好,‘千绝虫’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 兔九公抚须道:“这种虫自腐尸中提炼而出,因此浑身充满尸毒。钻入体内,一阵叮咬之后便会内脏腐坏。” 凌霄沉默片刻,忽然恍然大悟,拍手叫道:“毒虽不可解,但虫却可以驱的。” 兔九公大笑:“正是,千绝虫极喜好肝脏腐坏之味。只需找几副腐臭的内脏,让患者嗅上半个时辰,那虫自然就出来了。” 凌霄咋舌:“那般气味若嗅上半个时辰,只怕终生难忘。” 兔九公“哈哈”一笑:“那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让他们吃点苦头原也不坏。” 第18章 香山药郎 第二天一早,凌霄让白玉娘到林子中打了几只野兔,又都埋在土里。 到了正午,绵江上陆陆续续又聚集了几只行船。这次一共又来了三四十人,都是些悍匪强盗。一部分来自山东绿林,一部分来自江北绿林。这两伙人与第一批一样,都是中了千绝虫。只不过这一批人更要严重,当中三四人刚一上岸便就气绝身亡。 杨黑豹夫妇将众人接应上来,又在林中搭了七八个帐篷将他们安排下去。 凌霄渐渐从他们口中得知,原来群盗都是被一人所害。据说那人是个红衣少女,三日前少女抢了两批极重要的货物,引得江北与山东两处绿林大盗前来索取。不料那少女突施诡计,致使他们身中剧毒。 杨黑豹夫妇收到消息,白玉娘这才急忙前去接应,将中毒之人聚在香山,以求凌霄施救。 一向冷冷清清的香山,一日之间群盗云集。 到了傍晚,绵江上停满了船。香山脚下,树林里人头攒动,竟然不下五百多人,相看之下竟与热闹集市相差无几。这还不算,后面还有人陆续而来。不过后来者更为凄惨,或者被割了鼻子,或者被割了耳朵,或者被挖了眼珠,更有甚者被开膛破肚,露出半截肠子被同伴背来香山,只剩了最后一口气。 凌霄暗暗心惊,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如此心狠手辣。 他救人心切,埋在地下的肝脏未腐坏之前,他必须想办法为众人稳住体内毒虫。苦苦思索之下,将解毒丹重新改进,加入薛荔活血,以暂缓毒虫行动,加葛草疗饥去热,以消解尸毒扩散之速。 他一边将解毒丹调进水中,分与众人喝下,一边又催促白玉娘去打些动物内脏埋在土里。他本来身子疲病,中间几次累晕过去,方一苏醒,立刻又全心全意去救人。 众强盗往日虽凶恶,毕竟都长了一颗人心,看到凌霄如此相救,个个心中无不敬服。 幸是今日天气炎热,埋在地下的动物很快就已腐烂。眼看一夜将尽,凌霄命人挖出腐肉。破土处,一阵臭气扑鼻而来,熏得众人不住作呕。 凌霄让众人各捧腐坏的肝脏于鼻前,俱都要忍住不动。数百人欲求活命,便只能咬牙闭眼依着凌霄。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朝阳升起。 只听一人“哇”一声呕吐,口中喷出一股黑水。黑水之中,一条细若发丝的虫儿蠕动不停。此人一吐,接二连三,届时整个林子四五百人一起呕吐。 凌霄脸色苍白,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终于轻轻一笑,接着两眼混黑,晕倒在地。 凌霄醒来之时已是正午,抬头处,艳日当头。只见众强盗以杨黑豹夫妇为首,将他围在中心。 凌霄坐起身子,从怀中摸出瓷瓶,倒出两粒丹药服下。当即询问众人:“你们身上的毒解了么?” 刀老大一步上前,含泪跪下:“我刀老大……不对,往后只能叫刀老二。我刀老二平生从不服人,今日之事,我服了老大。” 众人一起跪倒。 凌霄哈哈一笑,一声豪气道:“老大救小弟,天经地义,不必客套,都起来。” 白玉娘高声道:“天下人逼得我们走投无路,我等不得不上山为盗。无论官府还是正道门派,无不对我等穷追猛打,恨不能斩尽杀绝……” 说道这里,四周群情愤慨,骂不绝口。 白玉娘继续说道:“今日大伙着了那魔女的道,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等死。而老大却对我等一视同仁,不辞劳苦救活我等,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凌霄歉笑道:“杨大嫂,且莫如此说。” 白玉娘又道:“从今往后,我黑白双煞以及手下一百好手,为老大马首是瞻。” 凌霄大惊,忙要阻止,只听四周吆喝之声此起彼伏,渐渐将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黑风寨愿听老大差遣!” “我青龙帮愿听老大差遣!” “我魔刀堂愿听老大差遣!” “我飞鹰堡愿听老大差遣!” 凌霄渐渐稳定心神,朗声向四面抱拳:“众位,听凌霄一言。”众人立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盯着凌霄。 “救人疾病,实乃医者份内之事。若诸位硬要将此当作恩情,那就请诸位往后不要欺辱普通百姓,更不要滥杀无辜,草菅人命,那便是对我凌霄最好的报答。” 他深知群盗以打劫放火为生,若不让他们拦路劫道,那断然是不能,因此才以“不杀人命”为说辞,以此约束众人。 众人七嘴八舌高声回道:“我们听老大的就是。” 刀老大第一个跳了出来:“往后,若有弟兄再乱杀人命,欺压百姓,我第一个不饶他。” 白玉娘道:“如今咱们山东江北三十六寨头领都在,既然认了老大,该当有个像样的称呼才是。” “老大用药如神,不若叫神医。” 凌霄连连摆手:“那不成,我授业恩师也只自称鬼医,我岂能叫神医。” “我看,老大年纪轻轻,生得又如此俊秀,当叫一个‘郎’字,老大既不愿称神,那就叫‘药郎’好了。” 凌霄念了两遍:“香山药郎……香山药郎……这个却也可用……” 于是众人齐呼“香山药郎”,声音激荡,穿透云霄。 就在此时,那江边又跑上来三个人。这几人皮肤紫青,双目通红,一看便知又是中毒症状。 “救我……”那三人低吟一声,便倒在林边。 凌霄挤开人群,急忙跑了过去。 这三人,当中一个山羊胡子,满脸皱纹,身穿儒衫,一派读书人打扮。左边一人是个和尚,又矮又胖,下巴一颗大黑痣。右边一人满面沧桑,衣着朴素,一身农夫打扮。 三人倒在林边,此际已是昏迷不醒。 白玉娘上前细细打量:“老大,此三人便是岭南三魔。” “岭南三魔?”凌霄从未离开过香山,对山外之事所知甚少。 “人称‘岭南三魔,一见不活’,这三人是真正穷凶极恶。老书生名叫欧阳宇,人称画魔。他长于笔墨,尤其善于画鬼。据说他画的鬼,以精血点醒,之后便从纸中跃然而出,致人死地。” “那胖和尚法号圆觉,人称‘食魔’,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据说他好食人脑,尤其喜欢婴儿的脑袋。若是饥饿起来,只要是人,抓来便吃。” “农夫名陆无歧,吸食人血练功,人称‘血魔’。相传他曾一夜吸干了陆家庄一百多人的精血。” 这三人蛇鼠一窝,勾搭成奸,时常活动在南方。当年灵武帝连下十三道诛杀令追杀三人,结果都是有去无回。 众人都是绿林大盗,杀人舔血习以为常。可是看到岭南三魔,也禁不住心中颤栗。 刀老大道:“老大,将他们扔进江里喂鱼,躺在这里有些骇人。” 杨黑豹冷笑:“你也有害怕的人?” 刀老大看了三魔一眼,脸上筋肉微微颤动:“人自然是不怕的,可他们三个,还能算作是人么?” 凌霄低身查看,三魔气血凝滞,七窍隐隐有黑烟飘了出来。近前一嗅,那黑烟之中有一股毛发烧焦之味。他低头沉思半晌,忽而弹身而起,拍手叫道:“这是‘黑狐火’。” 众人不解:“黑狐火?” 第19章 黑狐火 凌霄解释:“黑狐火属于火毒中的一种,黑狐本来是阴毒之物,气息中带有致命剧毒。若将黑狐之气,加真火淬炼,便能练出黑狐火。那火有毛发烧焦之味,一旦入体,七窍生烟,五脏俱焚。” 凌霄边说,边打开布囊,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白玉娘一把抓住凌霄:“老大,你不会是要救他们吧?” 凌霄淡淡一笑:“那下毒之人故意刁难我,我若不救,那便输给她了。” “可是三人是魔,若救了过来,不知多少人遭殃。” 凌霄推开白玉娘,一心与那下毒之人比斗:“我不允许有人死在我香山境内。” 只见他用匕首划开三人腹部,果然,一道青蓝色火苗正在三人气海前三寸处燃烧。火苗渐渐旺盛,看样子用不了两个时辰,三人的五脏六腑俱要被焚为灰烬。 凌霄暗自思索:“灭黑狐火先解其毒后熄其火,如今时间紧迫,去哪里找抵抗狐毒之物?为今之计,只有以毒攻毒,暂时解开当年姜姨的凝血术,取毒血三滴灭去狐火。” 当年姜姨凝血,位置处于右手天井与小海之间。凌霄若将其刺破,那毒血稍有不慎便会活跃起来。毒血一活,凌霄的性命旦夕不保。 只见他咬牙闭眼,于右臂天井穴处划开一道伤口,对着三魔腹内蓝火滴去。 黑狐火遇到毒血,即刻化成一道蓝烟消散不见。狐火已灭,凌霄再为三人缝好伤口。 一旁的刀老大忽然惊叫一声:“老大,你的手。” 凌霄低头,只见自己右臂的伤口变成紫黑色,当中有九条裂纹正向手掌方向蔓延。凌霄忙合上袖子,惨然一笑:“不必惊怪,我没事。” 白玉娘也吃惊不小:“老大,你那么大本事,怎么不先给自己解毒?” 凌霄站起身子,疲惫地望着滚滚江流,长叹一声:“唉!天下事岂能尽如人意,我虽为医者,却不能自医……”当下让众人将三魔抬进帐篷里静养,自己拖着疲乏的身子回了洞府。 一进洞府,兔九公还在捣弄他的阵法,远远看到凌霄,急匆匆将之抹去。 “回来了!” 凌霄应了一声,忽地眼前一黑,跌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九公的石床之上,九公此时正在为他号脉。 “你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破开了你姜姨的凝血术,莫不是活腻了么?” “破不破又有什么紧要,就算不破,我最多也活不过两年。” 九公愁道:“可是如今,你连三个月都活不了。”指着他手上紫色裂纹:“你看,这紫纹长到手心之际,就是你殒命之时。” “罢了!”凌霄爽然一笑:“生死有命,这些年我早已想通了。人生一世白驹过隙,活在当下才是要紧之事。” “孩子!”九公摸着凌霄的头,这小子六岁就跟着自己,一点点看着他长大。一想到他不久人世,不禁满心凄楚,对凌霄道:“听九公的话,想法子好好活下去,不要再糟践自己。” 相处十年,九公对凌霄素来冷淡。此时他料不到九公此时竟这般在意自己,一时默不作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九公起身:“你好好休息。”说罢便走了出去。 凌霄朦朦胧胧,一直睡到清晨。踏出院子,只见天灰未亮。这些年来他的日子单调平静,甚至有些乏味。如今那人与她斗毒斗智,不禁让他心神振奋,下定决心非赢不可。到了山下,那江边火照通明,人声鼎沸。数百人熙熙攘攘挤在一起,似乎在争论一件极其难定之事。 远远地就听到杨黑豹声音:“老子说了不能杀,就是不能杀,这是老大定下的规矩,香山境内不得杀人。” “老大如今不在,杀了扔进江里喂鱼,他老人家也不会知道的。” “说的是,杨老大你让开,再迟了些,咱们就被传染了。” 又听一妇人哭求:“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母子,我们实在走投无路。” “他妈的,走投无路你便走来这里祸害我们么?” 正说着,那边有人看到了凌霄。 “老大来了,老大来了。” 凌霄挤进人群,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正跪在地上哭泣。二人脸上尽是红色斑点,那女孩儿更是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杨大哥大嫂,怎么回事?”凌霄望向杨黑豹夫妇。 白玉娘答道:“这母子二人得了天花,趁我们不注意闯了上来,只怕被他传染了,大伙议论着将她们扔进江里……”说到此处,只见凌霄眼中怒火迸射,只得悄悄住嘴。 凌霄上前将那妇人扶起:“大嫂,你且起来。” 那妇人战战兢兢:“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 凌霄见女孩身上斑点尤为严重,不禁剑眉紧蹙:“先起来,我自有办法救她。你先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得病的。” 那妇人回忆起来:“那日,我与女儿往山上道观里祈福。山路崎岖,天气炎热。只见那路上忽然走来个十六七岁的红衣少女,她手里提着一葫水,递到我女儿面前‘小妹妹,渴么?姐姐给你水喝!’我女儿那时渴坏了,我以为遇到了好人,便让女儿喝了她的水,我也随着喝了一口。谁知才喝了片刻,忽然身子滚烫,高烧不退,接下来便是浑身瘙痒,过得片刻便长满红斑。我知着了那少女的道,拼命求她解毒,她指着西南方笑道‘这个毒我解不了,你去绵江香山,那里自然有人能治你’说完便扬长而去……” 凌霄一听,漠然片刻,平静地道:“不打紧,我会想法子救你们。” 当即回忆经卷内容,依着母子二人症状下了一味方子。 母子二人吃了药,渐渐稳定下来在帐篷中睡了。 这一夜,香山格外热闹。接二连三有中毒得病者前来求救,这些人所得病症五花八门各不相同,且都十分致命。若是稍稍迟了些,即刻就一命呜呼。 凌霄将每一个病人处理得井井有条,自己却累得头晕眼花。众人看在眼里,满心折服,只觉得对这病怏怏的少年心中有愧。 眼看东天大亮,这一夜总算熬了过去。 不一时江风吹来,草木摇曳。只听江涛拍岸,水声凛冽,寒意透骨。 便在这时,绵绵长江之上有人踏歌而来。 “风起云阳动,箫从海上来……”浩浩绵江之上笛声悠扬,只听一个清亮的女音吟咏一声,一条帆船似飞箭般向香山滑来。 第20章 海上云箫 凌霄引着众人走到江边,心头一颗石头落地,心想,她折腾了这么久,终于现身了。 帆船靠近,那船顶坐着一个红衣少女。身子纤细,扎着双马尾。船近了,只见她眼含秋露,肤若白雪,耳坠一对银珠焕然生辉。她将一把玉箫横在嘴边,吹的曲子颇有几分伤感。 “香山药郎,引众英雄见过大妹子”凌霄嬉笑着朗声抱拳。 那少女缓缓放下玉箫,箫管在掌心旋转几圈插在腰间,大眼微眯,自凌霄左右扫望一周,冷笑一声:“他们算什么英雄,狗熊差不多……”说着看向凌霄,只见他虽然脸有病容,却举止优雅,样貌清俊,心中禁不住露出一丝欢喜:“药郎哥哥,我姓李,叫李云箫。” 原来恰才她念“风起云阳动,箫从海上来”指的就是自己的名号。 凌霄一笑:“我与妹子有何过节?” 李云箫一愣,继而答道:“那是没有!” “既然没有,妹子何故与哥哥为难?” 李云箫甜甜一笑:“药郎哥哥,咱们没有过节,咱们的上一辈过节可就大了。” 凌霄“哦”了一声:“这么说,你果真是青竹一派了?” “哈哈”李云箫一笑:“我以为青梅一派掌握千卷经书,定然个个聪明绝顶,却不想药郎哥哥却是个一等一的大笨蛋,到现在还对我的身份狐疑不定。我看倒不如将经书给了我青竹一派,方能将天医传承发扬光大。” 凌霄听她出言讥讽,他本是嘴不饶人,冷笑:“那是自然,青梅一派人人笨蛋,比不得青竹一派人人都聪明得长出三只手来了。”此话便是说青竹一派都是小偷,指当年青竹趁青梅不备,盗走《千毒卷》一事。 李云箫一听,笑脸僵硬,气得俏脸铁青:“不就是多读了几本书,有什么了不起?哼,我婆婆说这世上百无一用是书生。” 凌霄嬉笑道:“那你婆婆还让你来抢什么经书?岂不是你们比‘百无一用’还无用了?” 李云箫俏脸气得通红,说不出的可爱,强忍怒气:“药郎哥哥,咱们废话少说,手底下见输赢。” “那成,你将这些无辜之人放了,我们一对一。” 李云箫怒道:“他们杀人如麻,十恶不赦,怎么叫做‘无辜之人’。再说,杀你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 这李云箫便是青竹的小徒孙,青竹传功给弟子之后自尽,那弟子接过衣钵,改名自称“千毒婆婆”。千毒婆婆五年前又收了李云箫,她这一代对‘传一杀一’的规矩并不赞同,他们虽自称天医门人,却在南疆九黎另立门派,号称“千毒门”。千毒婆婆今生第一大憾事,便是没能瞻仰了无根等医学宗师留下的经卷。因此创立千毒门之后,便将夺取经卷视为头等大事。 再说这李云箫,虽然悟性很高,却是身份含糊。那日,李云箫手捧一袋鲛人珍珠,求千毒婆婆收她为徒。千毒婆婆看在珍珠面上,自是慨然接受。因而她其实并未尽得真传,这丫头胆大包天,学了几手便自以为天下无敌,惹了不少麻烦。谁知道千毒婆婆是故意支走她,还是真的让她找经书。不过,这小丫头却将自己视作千毒传人,势必要在中土闯出一片天地。 李云箫离开南疆,一路上打听青梅一派消息。谁知却是大海捞针,渺渺茫茫。她从酆都向北,穿过蜀州到达北凉,历时三月,终无所获。 这一日李云箫百无聊赖走在去往江北的路上,正好遇到一群山贼。这些山贼押运着山下抢来的东西打算回山寨,不想被李云箫美貌吸引,顿生歹意。也是这群山贼大限将至,竟是惹上了个母夜叉。李云箫将一干人尽皆毒死,车上奇珍异宝抢夺一空。 这一车珍宝,乃是江北与山东群盗联手所得,抢的是蓟州的一户富贵之家。那车上单是珍珠便有两箱,金叶子两箱,绫罗绸缎数百匹,其它宝物不可一一尽数。 此消息传出,江北与山东三十六个当家的便坐不住了。当即打点人马,气势汹汹杀上山来。 李云箫面对数百强盗公然不惧,她心中计较:“自己孤身一人寻找青竹一派传人,毕竟势单力薄。不若将这数百人毒倒,那他们必会四处求医,届时我只要跟随其后,不怕找不到。”对于下毒一道,她自己胸有成竹,自信普天之下除了青竹一派传人,她的毒再也无人能解。 她这一招果然十分奏效,巧是黑白双煞被天涯阁追杀,受伤之下寻到香山,遇到凌霄。接着山东绿林众人中毒,消息传到黑白双煞耳中,白玉娘这才前去江北山上接人。 香山药郎的本事一传十,十传百,一夜之间不胫而走,不止是李云箫,江北地界几乎无人不晓。 凌霄深知李云箫精于毒药暗器,令人防不胜防,避免伤及无辜,再次对她笑道:“你让众人离开香山,你想,我对众人有恩,到时他们看我危险,群起而攻之,我可爱的大妹子岂不是要呜呼哀哉了。” 李云箫笑得花枝招展,叉腰道:“药郎哥哥,他们走不了了,这时只怕又中了我的‘清风酥’了。” 凌霄惊讶:“妹子,你几时下毒。” “哥哥还记得昨日救的那对母女么?那是我千毒门的人。” “哦”凌霄故作惊讶:“原来如此。”转身向后方道:“黑白双煞,将人带来。” 只见杨黑豹夫妇压着那对母女上来。母女二人手脚被缚,低头惭愧,不敢望李云箫:“姑娘,我们失败了。” 李云箫笑容渐渐阴沉下去:“药郎哥哥是怎么发现她们的。” 凌霄回答:“我早先看她二人的病,看似天花,实则不过是服了一种草毒。而她二人却强装天花之症,惹人生疑。再者,天花传播极快,二人症状如此严重,我派人四处打探,周围并无此病蔓延。我胡乱开了一味药方给她二人吃了,她二人竟表现出好转迹象。妹子,哥哥的医术怕还没有到歪倒正着的境界罢?于是我便知这二人心中有鬼,派人盯紧。昨夜她们欲要在林中放毒,被我杨大哥大嫂逮了个正着。” 李云箫双目含情,笑颜如花:“原来药郎哥哥如此聪明,看来我看错人了。” “妹子,咱们本来师出一门,何故杀来打去。你要看经书,跟哥哥说一声,大可拿去便了,何必大费周章。” 李云箫激动一笑:“当真,你当真愿将千卷经书给我?” 凌霄“嘿嘿”一笑:“那是自然,妹子与我拜了堂,成了亲,咱们入了洞房,那哥哥的不就是妹子的。别说是一千本经书,就是一万本,哥哥也给你弄来。” 众人听罢!哄然大笑。白玉娘心思缜密,暗暗心惊,暗道:“老大怎么故意激怒这小魔头,到时动起手来,她必然竭尽全力,岂不危矣?” 那边李云箫气得泪眼汪汪,面红耳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里咬牙恨道:“别看你长得几分俊秀就敢调戏本姑娘,一会儿让你哭着求我饶命。” 第21章 岭南三魔 李云箫四周一看,林中五六百人,个个是手持兵刃杀人如麻的草寇。若这些人中毒,她自然不惧,可是如今毒已被凌霄解去,万一群起而攻,今日自己势必凶多吉少。计较再三,便娇声喊道:“我就给药郎哥哥几分面子,闲杂人等,退出香山。” 刀老大心想“有药郎撑腰,怕她做甚?”第一个持刀跳了起来:“你说退就退,我刀老大偏不退,你奈我何?” 李云箫冷哼一声,袖中“嗖”一声飞出一道白光。刀老大眼疾手快,横刀档去。不料那白光中途分作两股,绕过刀身冲进刀老大体内。 刀老大一声惨叫,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凌霄一个箭步上前,从怀里掏出瓷瓶,以药粉散在伤口处。须臾,刀老大悠悠转醒,面露惊恐:“刚才那是‘子母针’么?” 子母针乃千毒门毒针的一种,一长一短,可分可合,令人防不胜防。 凌霄点了点头:“毒性已控制住,到时找一块磁石将针吸出便可。” 凌霄刚站起身子,李云箫大喝一声:“哥哥小心,妹子出手了。”只见她虚影一晃,径直冲向凌霄。 众人都想要见识一下凌霄武功,所以只是在旁观望。 只见李云箫一掌打到,掌风呼啸而起,不偏不倚正中凌霄肩头。凌霄“哎呀”一声,连退五步坐倒在地,模样甚是狼狈。 众人一声惊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香山药郎居然不闪不避,被李云箫打了一掌。 李云箫一脸诧异,惊呼:“你竟然不会武功。”她那一掌不过是出于试探,若不然,凌霄怕已身受重伤。 凌霄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谁告诉你我会武功的?” 李云箫怒不可遏,如遭奇耻大辱:“不会武功,你胆敢挑衅我,不怕我杀了你?” 凌霄笑道:“我会武功你就不杀我了么?” 既己动手,这小丫头已然与凌霄撕破了脸皮,自不会给他好脸色:“谁跟你嬉皮笑脸,把经书给我。”说罢,飞身而来,手成鹰爪式抓向凌霄。 杨黑豹知道凌霄不会武功,当即全力跟上,挡住李云箫。这边众人将场子团团围住,举刀吆喝,只要一有机会便会砍向李云箫。 李云箫身法迅捷,便似毒蛇般盯着凌霄。凌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就如老鼠躲猫,一边苦思对付那丫头的办法。 只见李云箫踢翻一人,气急败坏:“有种你不要跑。” 凌霄“哈哈”一笑:“不跑,等你来打我么?那就真的成傻子啦。” 李云箫气得跺脚,暗器毒药也忘记用了,铁了心要抓住凌霄,娇喝一声,双掌劈开人群:“给姑奶奶让开。” 便在这时,三道人影冲入场中,飞到凌霄身后,制住他肩井穴位置,让他不能动弹。 一个尖啸的声音响起:“都你奶奶的住手。”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岭南三魔站在凌霄身后,画魔欧阳宇擒住凌霄,左边是食魔圆觉,右边是血魔陆无岐。这三人大伤初愈,腹部血迹未干。三人道行高深,真气浑厚,痊愈之速比常人快了数倍。他们趁众人与李云箫纠缠之时,功行一周天,不多时真气便恢复了七八分。出了帐篷一眼看到凌霄在人群中蹿来蹿去,飞身而来将他抓住。 杨黑豹等人围了上来:“放了老大。” 陆无岐冷笑一声:“放你奶奶,都把武器放下,否则老子拧下这小子脑袋。” 白玉娘大怒:“你们可知是他救了你们,你们怎能恩将仇报?” 欧阳宇淡淡一笑:“我们没让他救我们,他自己要救,关我们什么事?” “无耻之极!” 欧阳宇大笑:“当初你们不杀我们,现在后悔了么?” 李云箫跳上前来:“三个老鬼,竟然没死!”说着看了凌霄一眼:“不消说,又是你多管闲事。”原来这三魔来江北办事,路上遇到李云箫。欧阳宇看到李云箫貌美如花,起了色心。李云箫趁三魔不备,给三魔下了黑狐火。三魔几乎毒发身亡,一路打听之下,听说香山有一神医,便急忙赶来,不想刚上岸就晕死过去。 三魔看到李云箫,仍旧心无余悸,都退了三步。陆无岐指着李云箫:“你奶奶的,臭丫头,你不要过来。” 李云箫“嘻嘻”一笑,向前跳了三步:“我偏要过来,偏要过来。” “你再过来,我一掌打死这小子。” 李云箫撇嘴:“你打好了,我还要感谢你,我早是被他气个半死。” 凌霄淡淡一笑:“妹子,你恰才还哥哥长哥哥短喊我,怎么现在就落井下石。” 圆觉拍了他后脑勺一把:“严肃些儿,死到临头还有心思说笑。” 李云箫怒道:“谁喊你哥哥了,不害臊。”说罢取下玉箫,就要动手。 欧阳宇叫道:“丫头,你若乱来,我便杀了这小子,届时那千卷经书谁也别想找到。” 李云箫一怔,停下脚步。 凌霄一愣,李云箫要经书,原是因为她属于天医门人,那些书对她有用。听那口气,三魔似乎也对经书有意,却不知为何?当即冷笑一声:“不就是几本破书么?大家停手,我送你们好了。” “破书?”圆觉大怒一声敲了一把凌霄脑袋:“你知不知道那千卷经书里隐藏着不死药的……”话未说完,嘴被欧阳宇一把捂住:“老三,你休要胡说八道。” 凌霄心头一动,怎么又是不死药? 欧阳宇掐住凌霄喉咙:“说,天医门的千卷经书何在?否则我拧下你的脑袋。” 凌霄望了望山上,暗道:“将他们引进阵中,我再想法子脱身。”便假装出害怕的样子:“莫要杀我,我说我说,跟我来跟我来……” 李云箫一看凌霄妥协了,站在原地气得想哭:“喂!你这个怂蛋,他吓你一吓就怕了。” 凌霄瞪了她一眼:“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也被他们这样擒住,便不会这样说了。哎哟……大哥轻点,疼……” 欧阳宇冷哼一声:“知道害怕就好,敢耍花样,哼……拧下你的脑袋。” 众人跟着看到山脚。 凌霄悄悄对杨黑豹夫妇使了个眼色,二人当下明白凌霄意思。将众人拦下:“咱们不必进山,在山下等待就是,老大自有办法对付三魔。” 刀老大急了:“怎么对付,他都不会武功。”说着要闯进去,杨黑豹一把拽住他,怒道:“你难道不信药郎么?” “唉!”刀老大一声长叹,坐在地上。 那边李云箫不知香山秘密,运起身法追了进去。 第22章 巧斗三魔 凌霄走了几步,忽的龇牙咧嘴,捂住肚子:“哎呀!不成,我闹肚子,要拉出来啦!” 欧阳宇怒道:“老实点,少耍花样。” 凌霄道:“那我拉裤裆里好了,到时又脏又臭,可别怨我。” 圆觉皱眉:“老大,万一他真拉在裤裆里……” “呸”陆无岐怒道:“真你奶奶的晦气,让他拉完了再走。这小子不会武功,跑不了。” 三魔放开凌霄,凌霄一头钻进树丛中。 须臾,欧阳宇问:“小子,好了没有?” “快好了,再等等……唔……舒服……” 又过了一会儿,欧阳宇等不耐烦:“好了没有?” 里面没有回应。 “糟了”欧阳宇三人忙冲了进去,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老大,你踩到啦!” 欧阳宇低头一看,靴子上粘满了粪便,臭不可闻。当即气疯了心:“快抓住他,我非把他分筋错骨不可。” 凌霄的笑声自迷雾中响起:“哈哈,岭南三魔,一见不活,脚下一滑,踩个粪坨。” 三魔气得七窍生烟,向声音方向踏出一步,只见前方大雾弥漫,周遭一草一木都在雾色中旋转起来。 欧阳宇皱眉:“二弟三弟,不要乱动,咱们陷入迷阵了。” “那如何是好?” 欧阳宇蹲下身子,手持树枝在地上画画写写,开始推算三人所处位置。凌霄在暗中看到,他将五行卦数一一拆开,又以九宫格数逐一拼凑,竟然计算出了方位距离。心头有些诧异:“这老书生居然懂得阵法,看来有点本事。此时他只在外阵,若进到内阵,不知他算不算得过来?” 忽听那边一阵响动,只见李云箫手挥玉箫已经与阵中的花草树木交上了手。原来她不识阵法,只以为遇上了妖精鬼怪。凌霄心中暗笑:“这冒失鬼胆大包天,让她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欧阳宇念念有词:“离东坎西,乾北坤南,这是后天八卦图,每一卦都藏着一个宫位,八八六十四,总计六十四宫位循环往复,乾、坎、艮、震、中、巽、坤、兑、离咱们现在在坤卦巽宫。” 便在此时,李云箫误打误撞,闯进了三人的位置。 陆无岐大叫一声:“你奶奶的,是那小浪蹄子。” 圆觉瞪圆双目:“二哥,早让我吃了她的脑袋,咱们就不用受那么多的罪了。” 陆无岐冷笑:”你是和尚,岂知女人的乐趣。” 李云箫一看事情不妙,抽身要走,只见陆无岐身影一晃,已将她退路封死。李云箫虽然莽撞,心中却明明白白,自己道行差这三人太多,上次偷袭成功,全是因为三人大意轻敌。如今三人皆有防备,自己纵使暗器毒药再怎么厉害,只怕都不容易得手。 陆无岐号称血魔,不仅嗜血,而且好色。一看李云箫身段婀娜,前凸后翘,一颗心早已狂躁不安。只见他一拳打出,红光自拳风中冲射而去。 李云箫直觉气血翻滚,似有千万怨灵向自己冲杀而来,一时间被红光压迫得不能呼吸。她急忙运起真气,玉箫前点打向红光。 “砰”一声相撞。 李云箫手臂发麻,目眩头晕,接着腰间一松,腰带已被陆无岐扯了下来。她那身红衣没有腰带,被风一吹,便自两边打开。只见她肚皮雪白,香肩外露,上身戴着一件银白色牡丹肚兜,当真的明艳撩人。 李云箫一把捂住衣服,泪眼婆娑,靠在一株老树上不敢移动。 陆无岐双眼喷火,如同发狂的猛兽扑向李云箫。李云箫将子母针连连发出,陆无岐袖袍挥舞,擎起罡风将飞针尽皆挥落。 近前处,李云箫心下惶急,迎风一掌,洒出一片粉末。陆无岐早有防备,迎上前,掌风呼啸,再次将那粉末扇了开去。 李云箫又气又急,脑袋空空如也,身子紧紧靠着树根瑟瑟发抖,已然是黔驴技穷。 陆无岐得意一笑:“小美人儿,还有什么手段,一发使出来便了!” 李云箫初出江湖,毕竟对敌经验太少,她在江北山上偶然得手便有些目中无人。如今真正遇到陆无岐这样的高手,又早有防备,立时被逼得手足无措。 陆无岐近前来,以定身之法定住李云箫。便大笑一声,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李云箫双眼流泪,骂不绝口:“混蛋畜牲,敢碰姑奶奶一下,姑奶奶让你死无全尸……” 那边欧阳宇大笑:“你骂,使劲骂。老二这人有病,你越骂他,他就越喜欢。” “噗”一声,只听雾色中传来一声嗤笑。 “谁?”欧阳宇警觉望去。 只见凌霄走了出来,指着陆无岐骂道:“死畜牲,活王八,猪狗不如的老杂毛,没皮没脸不知害臊的臭东西……” 陆无岐放开李云箫,气得额头上青筋突冒:“你敢骂我,找死。” 凌霄指着欧阳宇笑道:“是他说的,越骂你你就越喜欢,我恰才那样骂你,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呢?贱骨头……” 欧阳宇大叫一声:“抓住那小畜牲。” 凌霄哈哈一笑:“小畜牲说谁?” 欧阳宇大怒:“小畜牲说……哼……他妈的,老子差点着了小畜牲的道儿啦!”他本来一声“小畜牲说你”要出口,那便是说自己小畜牲,幸而及时反应过来,中途改口。 陆无岐与圆觉一左一右过来,凌霄大喝一声:“三位要命不要?” 三人一愣,欧阳宇停下脚步:“何出此言?” 凌霄缓缓向李云箫走了几步:“三位挤压膻中位置,看看有何感觉?是否隐隐刺痛,犹如针扎……” 圆觉手按膻中,忽地一咬牙,脸色苍白:“老大,他说得不错。” 欧阳宇目瞪口呆:“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凌霄“嘻嘻”一笑:“没什么,只是那时在给你们解毒之时,我又放了另一种毒进去。若想活命,乖乖跪下磕头,叫三声爷爷。” 三人对望一眼。 欧阳宇怒道:“老二老三,别听它胡说。” 凌霄笑道:“再过一个时辰,那毒发作,三位便就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那时三位就是真正的坏到底了。这还没完,再过一个时辰,还会一点点化成血水!啧啧啧……真是惨不忍睹。” 三人见识过他的医术,心中半信半不信。僵持半晌,四周空气便如凝固了一般。 终于,陆无岐哭丧着脸:“老大,我不想死。”当即第一个跪下:“爷爷爷爷爷爷,我叫了,给我解药。” 他这一叫,逗得一旁的李云箫破涕为笑。凌霄看了她一眼,对她低声笑道:“这就对了,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李云箫一听,俏脸绯红,立刻又拉长了脸,撇开头去。 凌霄伸手入怀,取出一粒丹药,笑嘻嘻:“今天心情甚好,既当了老大,又做了爷爷,这解药自然是要给孙子的。” “等一等”圆觉抢上前来,双膝跪下“噔噔噔”磕了三个响头:“爷爷爷爷爷爷,我也叫了,解药给我。” 凌霄又摸出一粒丹药,递给二人,二人捏药在手,仍是犹豫不决。那边欧阳宇多了个心眼:“将解药先喂那小姑娘吃,她若没事,咱们再吃。” 圆觉大悟:“还是老大聪明。” 第23章 情迷中宫 圆觉将药递到李云箫嘴边:“把嘴张开。”李云箫看了看凌霄,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子一跳,暗想:“这不会真是毒药吧!”索性闭上小嘴,一副打死也不张开的模样。 圆觉大怒:“佛爷让你张嘴,你聋么?”说罢捏住她的下巴,将药丸丢了进去。 三魔都瞪圆眼睛盯着李云箫。 过了片刻,李云箫忽然“哇”一声大哭起来:“你们这些浑蛋,欺负姑奶奶……呜呜呜……等姑奶奶回去,定要……呜呜呜……把你们碎尸万段……”她哭得极其伤心,啜泣间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 陆无岐瞪了圆觉一眼:“老二,你忒不懂怜香惜玉,看把她弄疼了。” 圆觉一脸无辜:“放屁,佛爷就只是捏了下巴而已。” 陆无岐哼了一声:“那她为么哭得撕心裂肺?” 凌霄举手笑道:“我可以作证,大师确实只捏了下巴。” 李云箫哭着,猛然看向凌霄:“还有你,不许笑……小混蛋小王八,那药丸呜呜呜……臭死了……” 凌霄叫屈道:“冤有头债有主,人是他们抓的,药是他们喂的,关我什么事?” 欧阳宇观察许久,看李云箫无中毒迹象,忽地身形一闪冲到凌霄面前。凌霄猝不及防,被他掐住脖子。 “这次,我看你往哪跑?拿解药出来”说着手上用力,凌霄瞪圆眼珠喘不过气,拍了拍欧阳宇的手。 欧阳宇松了手,凌霄极不情愿地又从怀里摸出两粒药丸,看样子这药丸与李云箫那粒一模一样。 “三位省着点吃,我可没有多的了。吃了药,功行一周天,那毒便解开了。” 三魔接过药丸,圆觉先吃,后是陆无岐,欧阳宇最后吃下。 欧阳宇一把按住凌霄天灵:“二位贤弟运功试试,若膻中仍然刺痛,我一掌毙了这小畜牲。” 二人运功一周天,手压膻中穴,只觉酥酥麻麻,果然不似刚刚那么疼了。 “老大,这药果然是真的”陆无岐喜出望外。 欧阳宇大喜,也一口吞了药丸。 过不多时,三人忽觉一阵悲伤从心底油然而生,眼眶发热,一声没忍住,都“呜”一声大哭起来。 凌霄跳到李云箫面前,看着三个老家伙抱作一团,痛哭流涕,不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云箫哭道:“给我解开。” 凌霄摸出一个蓝色瓶子,倒出一粒丹药,喂她吃下。只见她打了个寒战,立时收住哭声。 那边,三魔躺在地上,肚皮朝天,哭得气力全无。 “呜呜呜……草你奶奶的,哭死老子了”陆无岐一边擦眼泪一边在地上打滚,活像个撒泼的孩子。 欧阳宇盘腿而坐,强行压住哭欲,人虽不哭,却是落泪如雨:“小畜牲,你……给我们下了什么毒?” 凌霄哈哈大笑:“老畜牲,这是爷爷刚炼出来的新药,名叫‘哭死你’,你使劲儿哭去吧!”说罢回头看了李云箫一眼,从地上捡起腰带为她拴好:“咱们走。” 李云箫急了:“我被那老家伙施了定身法,不能动弹。” “那怎么办?” “笨蛋,自然是让那老家伙来解啊!” “没时间了,药效一过,他们三个老东西非弄死你我不可。” 凌霄说罢,弯下身子,一下子将李云箫扛在肩上,一头冲进大雾之中。李云箫何曾与一个陌生男子这般亲近过,又羞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凌霄边走边算,算到八十一步,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李云箫看向凌霄,只见他脸色苍白,喘气如牛,额头上尽是汗珠,忙问:“小混蛋,你怎么了?” 凌霄惨然一笑:“老毛病,不碍事。”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那包里有四支瓶子,他拿起青色瓶子,从中倒了两粒药丸一口吞下。 “你得的什么病?”李云箫十分好奇,以凌霄的医术,这天下什么病难得了他。 “我体内有百余种蛇毒,毒入骨髓”凌霄随口说了一句,看了看手臂上的紫纹,又向前延伸了四五寸,不由得心中焦躁,忙起身继续推算阵法。 李云箫也低头不语,她对毒药理解颇深,看凌霄的症状,已知他毒入骨髓,无药可救。静静地看着凌霄推演,一时间心生怜悯,便不那么讨厌他了。又想起与他如此亲密,不由得俏脸绯红,暗想:“他若说话不那么气人,倒也能算个大好人。” 凌霄抬起头:“算出来啦!”回头,将李云箫拦腰抱起,往前就走。他自幼在山中长大,除了姜姨,从未见过别的女人,所以不懂男女之别。可是李云箫却是一身的小心思,暗想:“如今他背也背了,抱也抱了,从今往后就要对我负责。”抬头偷偷看了看,只见凌霄眉目清俊,嘴角含笑,便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又想其他医术高绝,聪明伶俐,不禁心中欢喜,不知不觉已将芳心暗许。 “喂!”凌霄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舒服么?怎么脸那么红?” 李云箫顾盼左右,不敢与他对视,怒哼一声:“要你管,好好走路。” 走了一程,李云箫身子一颤,定身术过了时间自动解除。凌霄将她放了下来,笑道:“好了,这下我可以安心推算阵法了。” 李云箫脸有怒色:“你很不愿抱我么?” 凌霄不懂她的意思,随口回了一句:“你要是能自己走,我便不抱你了。” 李云箫听他一说,心中一阵失落,一路上悄悄跟在凌霄后边,一句话不说。凌霄看她如此安静,倒是乐得清静。 又走了一程,李云箫忽然问:“你还认识别的漂亮姑娘么?” 凌霄一愣,忽地张迎月的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迎月与他在紫霞山一同长大,那时二人一起读书,一起练功,一起打架,如今想起来,凌霄不禁满心怀念。便笑着回道:“那倒是有一个,不过我们十年不见了。” 李云箫看他心迷神醉,一时间打翻了醋坛子,一把拽住凌霄,泪眼朦胧:“你说,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凌霄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你撒手,我都说了与她十年不见了。” 这李云箫娇生惯养,一生的公主毛病,若是刁蛮起来,那当真是六亲不认。她看凌霄心思全在阵法中,看也不看她一眼,心中愈发来气,暗想:“我踏乱步子,咱们便不能出去,如此,我便能与他多一些时候相处了。”思索已定,一个箭步向西南方踏了上去。 凌霄回头一看,大惊失色,一把拽住她:“快回来。”说话间,二人周边情景飞转,花草树木尽皆倒悬而起,沙石横飞,天昏地暗。 李云箫目瞪口呆:“怎么……怎么这样?” 凌霄将他护在怀里挡住沙石,一脸怒色:“你踏的是中宫位,其它八个宫位错杂于此,这一位置无比复杂。若要出去,非得将其它八个宫位重头再演一遍不可。” 李云箫脸上表现惊恐,却自心头暗喜,对凌霄道:“那你重新推演好啦!” “说得轻巧,若没有十天半月,无人推算得出,到那时,你我都变成饿死鬼了。”说着,只得开始拆解阵中变化。 呆了许久,李云箫站在一旁又无聊起来。想到凌霄骗三魔吃“哭死你”一事,不禁抿嘴一笑:“我问你,你当真在三个老鬼身上下毒么?怎么他们膻中会痛?” 凌霄笑道:“他三人被你的狐火灼烧过膻中,一经挤压便就生痛,但那痛楚只消功行一周天,等气血畅通后便会减轻,他们三个不明就理才被我骗了。” 李云箫哼了一声:“婆婆说得不错,你们男人都是大骗子。” 凌霄听她说自己骗子,心生不快,冷笑:“要是没我这个大骗子,你已经被那老家伙……”话未说完,只见李云箫杀气腾腾地盯着自己,只得住口。 第24章 脚踏须弥 凌霄推演许久,中宫位仍旧错综复杂,不得头绪。原来这处宫位处于八门之内,开、休、生、伤、杜、景、死、惊,随时交替变化。中宫阵眼时而在生门,时而入死门,且八门之内另外又衍生出十二小宫位,只是让人捉摸不透。 他身子本来孱弱,劳神费力之下几乎晕倒。 李云箫上前扶住:“推不出来,咱们闯出去。”说着就要向前。 凌霄大惊,紧紧拽住她:“使不得,这可是上古奇阵,强闯无异于送死。” 说话之间,就中沙石草木游离更快,二人脚下一软,只觉深陷漩涡之中。凌霄大惊失色,深知中宫位暗藏明、阴、死、生、迷、正、奇、虚、实九种变化,草木倒悬乃正奇之数,正奇之后便陷进虚实之数。所谓虚实之数,便是幻境与现实重合一处,有真有假,两相莫辨。 “小混蛋,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李云箫挥动玉箫,将飞撞过来的石头击飞,渐渐靠近凌霄。她深知凌霄不懂武功,又大病缠身,稍一疏忽势必丧命于此。 凌霄在原地摇摇晃晃,站也站不稳,正惶急之际只见前方风沙之中一道灰色人影若有若无。凌霄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得分明,那是个灰裳老者。这老者背影看着似曾相识,思索片刻,他忽地恍然大悟。这老者他以前见过,当初破阵之时,推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时,就是这老者出来扰乱自己。那时他故意提出“九九归一五九归零”的论述,凌霄几乎上当。 “又是你!” 李云箫拉住凌霄,往前方看去,半个人影都没有:“小混蛋,你在和谁说话?” 凌霄充耳不闻,一步步向前方老者走去,冷笑道:“这次你又要怎样刁难我?” 那老者也不转身,声音低沉:“此乃须弥境,踏入此境者可见未来……” 凌霄心中一动:“须弥在释家典籍中乃诸山之王,乃乾坤之中心。这老儿莫非是说,此处便是天眼玄光的阵心位置。如今进退两难,索性放手一搏,闯他娘的……”想罢,一把拽住李云箫,往老者方向冲了上去。 就在这一刹,天地剧烈摇晃,流火自苍穹砸落,大地龟裂,仿佛一切即将毁灭。那老者狂笑起来:“哈哈哈,尔等进我须弥,入我死门,乖乖受死……” 二人深处中心,只觉得身在地狱,受尽煎熬。天空一块巨石飞撞而来,李云箫身影一晃,挡在凌霄面前。“砰”的一震,她被撞飞出去,倒在地上。凌霄一个箭步上前,忙扶起她,神情紧张:“你……你没事么?” 李云箫嘴角流血,淡淡一笑:“我不打紧,放心。”说着,一块落石又飞了过来。李云箫奋力推开凌霄:“小心!”自己又被落石砸中,倒在一旁,口吐鲜血。 凌霄一把扶住她,心中感动,不禁热泪盈眶,伸手将她嘴角的鲜血轻轻擦去:“傻瓜,凌霄将死之人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待我?不值得的!” 李云箫泪眼汪汪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你救我,我救你,咱们互不相欠。” 说话间,只见漫天巨石如流星飞火纷纷向二人砸落下来,环顾四周皆被堵死,眼看避无可避。 李云箫一把抓住凌霄望着火红的天空瑟瑟发抖:“小混蛋,我们要死了!”凌霄忙一把抱住李云箫,嘴角含笑:“有我在,别怕。”李云箫望着他的眼睛,依偎进他怀抱,点头一笑:“好,我不怕!” 须臾,只见周天万物忽然停滞,时间静止。 那狂笑的声音陡然停止,变得惊慌失措:“尔是何人?退出去,退出去……” 凌霄只觉莫名其妙,拽着李云箫向前。不料手上一紧,李云箫在身后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呆呆地盯着前方,不一时,似乎看到了极其伤心的事情,眼泪源源不断地自腮边滚落。 “喂!你怎么了?”凌霄摇了摇她,她好像没有知觉,充耳不闻。 凌霄正惊讶之时,前方一阵肃杀的冷风呼啸而来。那冷风一卷,周遭沙石草木瞬间碎裂,在眼前化为灰飞消失不见。凌霄抬头,前方站着一个黑袍人。他身着漆黑长袍,帽兜遮脸,背负一柄漆黑古剑,背对凌霄。 “你是何人?”那灰衣老者声音颤抖。 黑袍人大喝一声:“滚!” 灰衣老者浑身一颤,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黑袍人一挥衣袍,于前方打开一条路:“随我来。” 凌霄抱起呆木的李云箫,跟着黑袍人跑了过去。 那黑袍人走得不快不慢,凌霄怎么追赶,二人始终保持在相等的距离。凌霄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幼时兔九公曾施展过“一步横移”的功夫,那道理与这黑袍人的步子十分相似。只可惜这些年他专注于医术阵法,倒把这门功夫忘了。 那黑袍人猛然驻足:“到了!”说罢冲天而去。 凌霄望天大叫一声:“你究竟是谁?”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余音:“惊鸿一舞,凌霄万古……”凌霄一怔,他口中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么? 思索间,只见前方一片空阔。空地上立着五块巨大的石碑,每一块石碑上都刻满了奇怪的符号。 “小混蛋”李云箫忽然醒了过来:“恰才怎么了?” 凌霄看她清醒过来,大喜过望:“你……你恰才看到了什么?怎么跟木头人一样了?” 李云箫泪眼汪汪,啼笑一声:“我没事……咦……前方的石碑是什么?” 凌霄皱眉:“这里是天眼玄光中心,我在香山十年,从未来过,这其中的秘密我也不得而知。”话说至此,心中暗道:“九公该当知道,若能出去便问一问他。” 走近石碑,只见缕缕紫雾从石碑裂缝中透出。凌霄偶然一嗅,忽觉身子一轻,宛若腾云驾雾,脑中忽地闪现出一串奇艺的景象。当此时刻,忽然想起当年大白猿带着自己,就在那悬崖边上练气一事。那时也是这般紫雾,也是这般感觉。 望着缕缕紫雾,凌霄心中惊骇:“莫非此处的紫雾与悬崖下的紫雾有所联系?” 他记得悬崖下的紫雾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大白猿楚南钟带自己练气时,另一次便是剑湖老疯子失踪的那一夜。 那一夜,老疯子对着悬崖一阵咆哮,仿佛面临着平生宿敌,即将迎来一场生死决战。那时,老疯子声若惊雷,余音绕梁,久久回旋于天地之间。凌霄就在远方树林中远远观望,而那紫雾就像活了过来,一直围绕着老疯子旋转。终于,老疯子怒喝一声,冲进悬崖。从那以后,凌霄便没有再见过他,那紫雾也从没再出现过。 若说老疯子摔死了,凌霄一万个不信。他猜想,老疯子或许清醒了,离开了香山。或许在崖底迷路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悬崖有多深,凌霄也不知道。仿佛深不见底,仿佛是通向另一个幽深的世界,那里面充斥着恐惧和死亡。 凌霄收回思绪,抚摸石碑,忽地眼前一亮:“这……这是上古龙文。” 第25章 心魔 凌霄自幼跟着兔九公读书学文,天文地理古今学术均有涉猎。这龙文乃上古时期的一种文书,相传是天神仓颉所创,到如今早已失传。兔九公如今千余岁,遍朗天下杂文奇说,对于失传的龙文更是研究了数百年。凌霄所学,尽得九公传授,因此对龙文也有粗浅的了解。 那第三块石碑写的是“共工之怒,天河倒泄,天地倾斜,星辰分位”。凌霄读到此处,忽觉身临其境,只见巨大的身影怒喝一声,头撞高山,顷刻天昏地暗乾坤塌陷。 凌霄大吃一惊,猛然清醒过来,面无血色。 李云箫一把抓住他:“你怎么了?” 凌霄知她看不懂龙文,解释不清,淡淡一笑:“我没事。” “上面写的什么?有没有出去的法子?” 凌霄转过头,稳定心神:“我再看看。” 第四碑“女娲补天,星辰聚力,五行排序,万灵始安”,只见一道七彩身影,擎七彩神石冲上苍穹,堵住天窟。望到此处,凌霄气海一团真气竟不自觉转动起来。他大惊一声,急忙移开眼睛,平复心情,那真气遂安静下去。 第二碑写的是“后羿射日,金乌坠落,元阳泄地,阴阳始更”只见后羿搭弓,应空一箭,霎时天火如雨,倾泻而来。 第五碑“句芒扶树,繁花满地,星罗棋布,万物复苏”只见一人面鸟身之神,手持桃花一支,迎手一挥,便是春风十里。 抬头再看,第一碑“盘古开天,辟地无垠,鸿蒙启始,清浊有辨”只见盘古手持巨斧,以开天之势猛然劈落,天外一声霹雳,黑暗中一道光刺眼而来。 “啊”凌霄猛然一跳,惊倒在地,额头上汗珠密布。 李云箫忙扶起他,一脸心疼:“不要再看了。” 凌霄定了定神:“咱们无路可退,不如穿过去罢!” “嗯“李云箫点了点头,心想:“生生死死,我都跟着你。” 二人踏进石碑地界,地上忽地紫光乍现,光芒冲天而起,竟是在空中聚合一起。不过片刻,紫光凝聚,成一黑影剑客。他手持墨色长剑,瞳孔暗红,杀气腾腾。 “闯九天伏魔阵者,杀无赦!” 凌霄惊愕,暗道:“姜姨和九公都叫这大阵为天眼玄光,为何这怪物却自称九天伏魔,他们到底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黑衣剑客飞身而来,剑光飞射,击打得地上沙石乱飞。李云箫舞动玉箫,抓起凌霄飞向石碑之外。不料那剑客追出石阵,狂啸一声,紧追不舍。 跑了五十步不到,黑衣剑客身影晃动,自原地闪出一个分身。分身一闪,又出了第二个。如此反复,一时之间,但见黑影密密麻麻漫天飞舞。 凌霄与李云箫被重重包围,一个眨眼,三道乌光剑气直冲而来。李云箫将手中玉箫一个旋转,结成一道护身罡气。 乌光冲射上罡气,那罡气当真危若累卵,顷刻被击成碎片。李云箫一把推开凌霄,二人两边滚倒,险险躲过一劫。她手抓两把子母针,以天罗地网手法打了出去。 “咻咻咻”钢针呼啸,划出数行白光,十分耀眼。 只见漫天分身同时挥剑,动作如出一辙,将三十根子母针扫落在地。 二人正无计可施,漫天黑影长剑前指,作俯冲之势。看这样子,似乎要用一式极厉害的杀招。杀招未至,杀气先行。他二人一个半点武功不会,另一个也是个半吊子。在那杀气威慑之下,只觉呼吸急促,心乱如麻。 便在此时,只听脚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跟着我。” 凌霄低头,只见兔九公不知何时已来到脚下。凌霄大喜过望,他知兔九公守此大阵千余年,这天下实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了解此阵了。 “九公,你来啦!” 兔九公袖袍鼓动,面目严肃,负手向前:“若想活命,看好了。” “阳动而进,变七之九,象其气之息也;阴动而退,变八之六,象其气之消也!”兔九公念罢!一步迈出,身影一颤消失原地,再看之时,他已在数丈之外。 凌霄心念一动:“一步横移!” 那一步横移属于奇门遁甲中地遁之数,以九宫算数为基础,天地五行参数循环。若算到极致之处,一步千里。 眼看黑衣剑客转瞬即到,凌霄脑筋飞转,抱过李云箫一步踏出。于此同时,乌光飞腾,射向二人。 “轰隆”一声巨响,尘飞土扬。 兔九公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哈!成了!”那边凌霄一声欢喜,他抱着李云箫已闪在了三丈之外。兔九公抚须大笑:“孺子可教也!” 那黑衣剑客一剑击空,漫天分身收缩本体,杀气凝聚,盯着凌霄。 凌霄这才看清他的脸,看起来十分面善,却又喊不出名字。 李云箫却惊讶地瞪圆眼睛,指着剑客又指了指凌霄:“你……你们一模一样?” 原来那剑客虽然一脸阴森恐怖,双眼暗红,但五官轮廓却与凌霄一模一样。 兔九公冷笑:“自然一样,因他是凌霄的心魔。” “心魔?” “你是否触碰了那石碑了?” “我的确是碰了。” “那就对了,那石碑被人下了‘阴煞咒’,无论何人,一碰之下必定唤出心魔。”说罢,转头看着石碑,面色凝重:“唉!五块神碑皆有碎裂痕迹,魔气越来越重了。” 凌霄面上镇定,心里却如惊涛骇浪。依九公说来,碑上紫雾就是魔气。可是自己幼年之时,有一段时间竟然用那魔气练功。转念再想,难怪那时老疯子一看到自己就杀气腾腾。姜姨说过,老疯子道行与地仙只差一步之遥,因此他对那股气息十分警觉。他要杀的不是凌霄,而是魔。 凌霄平复心情,忙问:“心魔已出,该如何对付?” “心魔一出,便会永生缠绕着你。除非,有一人能为你破除阴煞。阴煞一除,心魔自解。” “那现在怎么办?” “心魔第一次出世,可直呼其名,将其惊走!不过,这法子只能用一次。去而复来,便不容易对付了。” 兔九公说罢,对着前方蓄势待发的心魔大喝:“凌霄心魔……” 那心魔一怔,忽地神情惊愕,声音颤抖:“不……我不是……我不是凌霄……” 九公对凌霄二人道:“咱们一起惊他。” 三人围着心魔,放声大吼:“凌霄心魔……凌霄心魔……” 那心魔捂住头颅,只似地转天旋,痛苦难耐:“我不是凌霄……我不是……”嘶吼几声,一头冲进深林消失不见。 心魔暂时惊走,兔九公带头领路,向外阵走去。 一行无话,凌霄跟在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九公……” 话未出口,兔九公一个转身,指着凌霄鼻子勃然大怒:“兔崽子,若你姜姨活着,我定叫她痛痛毒打你一顿不可。你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闯九天伏魔阵,还放出了心魔。” “我……”凌霄一脸困惑,看到九公大动肝火,膛目结舌,不知要如何反驳。 李云箫看到凌霄被骂不能还口,心中不是滋味:“大兔子,话不是这般说,谁知道这烂鬼阵有这么多秘密。” 兔九公正在气头上,这丫头居然敢顶嘴,这不是往自己讨骂么:“还有你,小姑娘家家不在闺中绣花,跑来这里寻不自在,若不是你,凌霄岂会打开凝血术,又岂能冒冒失失闯进中宫位……” 李云箫勃然大怒,捏紧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他。凌霄一把拉住,呵呵笑道:“九公说得不错。” 李云箫瞪他一眼:“你还帮他说话,我是在替你出气。” 凌霄正色道:“我是九公带大的,他骂我几句,原也应该。” 九公听他一说,怒气也消了几分:“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凌霄看他气消了,忙转入正题:“九公,为何天眼玄光阵中宫之内还藏着一个九天伏魔阵,这是怎么回事?还有,我在阵中看到的灰衣老者,又是何人?” 九公边走边道:“天眼为外阵,玄光为中阵,这二阵其实不过为了掩护内阵,九天伏魔阵。至于那灰衣老者,当是这座大阵的阵灵。” “阵灵?” “大阵中暗藏神力,久而生灵,化出阵灵也不足为奇。” 李云箫“哦”了一声:“这便是说,大阵有了自己的生命。” 九公点了点头:“不错,可以这么认为。” 凌霄又问:“九天伏魔阵下到底有什么?竟然有五块神碑同时镇压其上。” “唉!”九公叹了口气:“这香山脚下,埋着一个魔神。” 第26章 九天伏魔 “魔神?” 凌霄与李云箫惊得目瞪口呆。 兔九公抚须道:“相传上古时期,天帝怒斩刑天,刑天化身魔神提头再战。那一战,天帝集诸天万界神力,终于击败刑天。遂将刑天身体与头颅分开封印,香山脚下的便是刑天头颅,而九天伏魔阵就是封印。” 李云箫越发好奇:“刑天身子呢?” 兔九公遥望西北,面色凝重,长吁一气:“在紫霞山下。” “啊!” 二人又是同时一惊,谁曾想到,天下第一仙圣之地,下方居然埋着上古魔神的躯体。 “紫霞山顶峰有锁妖塔镇压,锁妖塔上空有诛仙雷密布,坚若磐石,那自是不消说了。不过,此处的伏魔阵年久失修,神力衰竭,不知能撑多久。霄儿,此事干系重大,你大病缠身,我本不愿让你劳心,故而瞒着你。如今你自行撞破,不说也不成了。其实九公我并不是你师祖的仙仆,我乃伏魔阵的守阵妖灵。” 凌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你没日没夜在研究阵法!” 九公点头:“正是如此!我研习阵法,只是为了修补大阵缺失,阻止魔神复苏。” “这般说来,了无根以及我姜姨,她们都不知道这个秘密?” 九公点头:“不知。” 三人说着,已然到了茅屋前。凌霄打开暗道,领着李云箫走了进去。 兔九公急匆匆又往自己的山洞赶去,似乎又想到了修补伏魔阵的新法。 凌霄带着李云箫来到藏经洞:“你要的经书都在这里。” 李云箫大喜,迫不及待打开一本,胡乱看了两眼又扔在一旁。一连看了六七本,撇着嘴无趣道:“都是些医啊理啊,无聊死了,搞不懂婆婆她们怎么那么看重这些东西!” 凌霄笑了笑将书捡起:“对牛弹琴,牛自然不懂得音律的好处的。” 李云箫气得跳了起来:“小混蛋,你说谁是牛。” “你不是牛,顶多是一头又呆又笨的猪!” “你……”李云箫抓起一本书,追着凌霄就打:“你敢说我是猪,看我不打你。” 凌霄绕着书架跑来跑去,哈哈大笑:“被我说中,气急败坏了罢!” 李云箫“咯咯”直笑:“你不要跑,我打你!” 凌霄跑了几步,忽地胸口刺痛,几乎窒息,忙从怀中摸出丹药,吃了两粒,靠着书架坐了下来。 李云箫忙陪着他坐下,抚摸他的心口,忧心忡忡:“小混蛋,又犯病了么?痛么?” 凌霄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习惯了,幼时蛇毒侵入内府伤及心脉,这创伤便一直存留着,已经十七年了。” 李云箫看了一眼书架:“这些年,你都没有从书中找到治疗自己之法么?” 凌霄摇了摇头:“别无他法,姜姨当年虽用凝血术暂时压制住毒,但不是长久之计。血块在我体内,气血常年不畅,十年之后若不解开血块,我便亏血而死。”他这些年脸色苍白,气虚体弱,全是因为气血不畅所致。 李云箫一阵心痛,抱着他的头,双眼通红:“小混蛋,真不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二人正说着话,只听上方有人高声叫喊。 “小畜牲,你奶奶的出来,老子看到你进去了”赫然是陆无岐的声音。 凌霄一惊:“这三魔怎么从阵中出来了?以欧阳宇推算的速度,最迟也要七八个日夜。” 原来三魔误打误撞,在穷途末路之际,偶然遇到了凌霄破阵时留下的小旗子。三人照着旗子方位,一步一步踏了进来。 “你出来,我看见你啦!” 三魔此时就在外面,他们看到凌霄一行钻进茅屋,接着追了进去。谁知屋内半个鬼影也没有,料想屋内有暗道,一时间吼了起来。 “怎么办?”李云箫看着凌霄。 凌霄笑了笑:“放心,他们未必找得到入口。” 话方说完,只见兔九公怒气冲冲跑了出来:“是哪个王八犊子在上面吼?” 凌霄与李云箫一惊,心中同时叫了一声“糟糕”,忙跑出去拉住九公。 三魔何等修为,听声辩位。只听圆觉大叫一声:“老大,暗道在床下。” 欧阳宇大叫一声:“让开,我以恶鬼破门。” 接着“轰隆”一声巨震,一道红眼恶鬼破门而入。 凌霄一把拽住九公往藏经洞跑:“快走,咱们不是对手。” 须臾,只见欧阳宇在前,圆觉与陆无岐在后,怒气冲冲的飞了进来。三人满身污泥,披头散发,形同乞丐,想来在那阵中吃尽了苦头。 欧阳宇一看到凌霄,恨不能咬碎银牙:“小畜牲,这回你往哪跑?” 兔九公一看三人,俱是化神期高手,心知不敌。跳进藏经洞,一把打在石壁上。原来那壁上有道机关,一经撞击,洞门上的巨石便砸落下来,封死洞口。 欧阳宇冷笑:“你们以为我打不破石壁么?”只见他念动法诀,那红眼恶鬼猛然撞向石门。一声巨响,整个山洞灰尘飘落,那石门上现出数条裂纹。 红眼恶鬼连撞三次,裂纹越来越深。 李云箫急不可耐:“出去跟他们拼了。” 兔九公阻止道:“不急,你们听过‘狡兔三窟’么?” 凌霄大喜:“这里有别的出路?” 兔九公后退几步,转动灯台,“轰隆”一声,一道石门轰然打开。 李云箫大喜:“太好了,咱们走。” 凌霄暗想:“姜姨生前有言,十年之内,若无紧急,不让我离开香山。如今事态严峻,间不容发,想她在泉下该能谅解罢!”想罢,转身要走。 兔九公却一动不动,只见他奋力推倒书架,又从袖中取出火折,回头看了凌霄一眼:“霄儿,千卷经书你记得多少?” 凌霄深解其意,点头道:“俱已记得。” 九公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弯腰将书点燃。 “唉!你……”李云箫想上前阻止,凌霄拦住:“这些都是前辈们的心血,决计不可落入歹人手中。” 李云箫望着熊熊烈火,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回无法向婆婆交差了。” 凌霄笑了笑:“你急什么,外面的烧了”说着指着自己的脑袋:“里面的还在。” 李云箫一副难以置信:“你全都记得。” 凌霄胸有成竹:“一字不落。” 又是一声巨响,眼看那一层石门就要碎裂。 九公回头:”好了,你们走吧!” 凌霄一愣:“九公,你不走么?” 九公惨然一笑:“我答应过神袛,终生不离开香山,不离开九天伏魔阵。阵在人在,阵破人亡……” “你怎么这么迂腐?若是人都死了,往后谁来守阵,谁来修阵?”凌霄急了。 “不必多说,你们……”九公话未说完,李云箫趁机绕到背后,一掌将他打晕。 凌霄一怔:“你……” 李云箫嘿嘿一笑:“明知道他不走,与他废什么话?” 凌霄会意,摇了摇头:“还是你有办法!” 二人冲进密道,将机关撞毁,那千斤巨石轰然倒塌,死死封住出口。 第27章 无声之别 三人在漆黑的地洞中走了约有一个时辰,只见前方一道强光刺眼,显然已经到了洞口。 凌霄背着九公第一个钻了出来。 那是一片青山绿水,古松于路旁苍翠挺拔,两旁奇花异草,幽香扑鼻。 凌霄忽觉神清气爽,此情此景,不由得想起了紫霞山的良辰美景。他心中寻思:“先将云箫送回九黎,与千毒婆婆求个情。等事情了了,即刻就回紫霞山看望师傅师娘。” 李云箫也是满腹心事,千毒婆婆心狠手辣,她曾亲眼看过婆婆杀人,至今心有余悸。凌霄的脾气倔强,若到时两人一言不合,打将起来该如何是好。 二人默默无言,顺着山路走了一天,又渴又饿。 不一时,只见清风遥遥,夕阳淡淡。那前方晚霞之下,一面酒旗迎风招展。酒旗上写着“八方同醉”四个大字,酒旗之下又另有一联,“风中酒旗招,路上故人遥”。 凌霄抬眼看着酒旗,不禁心中豁然,长啸一声:“好一个‘八方同醉’,就冲着这四字,当浮一大白。”说罢,举步向前。 才走三步,背后兔九公忽地纵身而起,落到地上。不知他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抵住自家喉咙,望着凌霄二人恨恨道:“你们害我,害苦我了。” 凌霄深怕他当真自刎,忙躬身劝慰:“九公,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把刀放下,咱们从长计议……” 九公流泪道:“霄儿,我曾以真命元神在神袛面前立过誓,永生不离大阵。如今……唉……” 凌霄知他守了那誓言七百余年,一朝被自己破了,心中着实过意不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李云箫却忽地“哈哈”一笑,那紧张的氛围,在她笑声中即刻变得十分诡异。 兔九公憋红了脸,大怒:“笑个屁,都怨你!” 李云箫背着手跳到兔九公身前,“嘻嘻”笑道:“这般说来,大兔子难免一死了?” “哼!”兔九公冷冷说道:“那又如何?” “若是难免一死,倒不如选个舒服的死法。” “尽是胡说八道,死哪有舒服的?” 李云箫指了指前方酒店:“自然是有的,比如醉死。” 兔九公一眼看到酒店,腿就软了。算起来,他已经两百年没喝酒。或许还更久一些,上一次喝酒,那还是青梅受道之时的事情。再算起来,他这一生一共接待了十一个天医传人,唯独这第十一个凌霄最不让他省心。 说到酒,九公便不舍得死了。二话不说,大摇大摆往酒店便走。 那店中客人,见一只兔子身穿衣服,直立行走,惊得一身魂魄离离散散,跳出座位,连趴带滚向外就跑,口里只喊“妖怪”。 店老板跑了几步,回头一想,自己一身家当都在这里,还能去哪?便又战战兢兢地走了回来:“客客客客……官,喝酒么?” 凌霄与李云箫从后赶来。 凌霄一笑:“店家不必害怕,咱们都是好人。”说着,觉得九公并非人身,补了一句:“与好兔子!” 店老板看这病少年和颜悦色,心里的害怕消了几分:“里边请。” 兔九公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敲了敲桌子:“我要三坛烈酒,越烈越好。” 店家一怔:“兔……仙人,我家最烈的酒叫‘一碗趴’,你喝三坛,那就成‘阎王笑’了。” 三人一怔,不解其意。凌霄哈哈一笑:“你家酒名倒有意思,什么是一碗趴,什么是阎王笑?” 店家道:“一碗趴,喝了一碗就醉得趴在地上。你喝三坛,那就是趴着死了,阎王见了不是要笑么?” “胡说八道”兔九公大怒:“信不信我喝光你家的酒,还能把你家的屋子拆了。” 店家一惊:“不敢不敢。” 李云箫又点了几个菜,不一时,桌子上酒菜俱全。 兔九公喝了三碗,就似烂泥一样趴在了桌子上。凌霄与李云箫小酌几杯,也有些晕头转向。那店家一脸讥讽地望着兔九公,心里直骂,你倒是起来拆我家屋子啊! 此际三人酒足饭饱,一共七两银子。 凌霄一脸错愕,将破旧的长衫脱了,放在桌上,意思是“我一贫如洗”。 李云箫咬了咬牙,取下银珠耳环递给老板:“这个就当是酒钱。”眼看兔九公浪醉如泥,又怕凌霄过于劳累,索性多住几天:“再给我们两间上房。” 老板接过耳环,只见晶莹透亮,拿到屋外阳光之下一摇,银光刺眼,晃动间一束光竟然闪耀了半边长空。果然是一等一的宝物。当即大喜过望:“三位稍等,我这就安排。” 凌霄吃惊,她看李云箫满心不舍,深知那耳环乃无价之宝,一把抓住店家:“这耳环好生保管,他日我来赎回,若那时不在了,我拆了你的店。” 店家看他眼神凶悍,不由得心中一跳,吓出一身冷汗:“是是是,小的一定好好保存。” 三人这一段折腾许久,十分劳累。九公与凌霄一间,李云箫单独一间,三人关了房门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一阵杜鹃啼鸣之声。李云箫一个翻身,轻轻打开窗户,往那声音方向望去。漆黑的树林中,有一团蓝光狐火正在那里飘来荡去。 李云箫跳出窗户,向那狐火飞身而去。 几个纵跃,来到一处乱葬岗。只见弦月当空,四野凄清,幽暗处不时传来一阵狼嚎。 就在那墓碑之上,此时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那人影浑身散发出一团绿火,原来是李云箫远处看到的火光。 “大哥!”李云箫低下头,背身靠着一株老松树,声音颤抖的向那人喊了一声。 那人一声冷哼:“你要疯到几时,与我回去。” 李云箫一惊,退了三步,眼神凄然:“我……我……不回去……” 那人又是一声冷哼:“奶奶要见你……” 李云箫低下头,怯声道:“奶奶她……还好……” 那人大怒:“你说呢?你这一走就是五年,音信全无。若不是碧海潮生珠的光芒,我几乎又与你错过。” 原来李云箫的耳环叫碧海潮生珠,乃是鲛人眼泪所化,天下少有。 这男子在中土转了一圈,仍旧没有李云箫下落,转身走向北海,打算顺风南下回东海,巧是那时店老板挥弄碧海潮生珠,珠光刺破云霄,他在空中看见,这才寻了过来。那时他本来要直接带人走,忽地看到她身边那少年,只见少年气息绵薄,犹如蓝鲸汲水,深浅难料。一时不敢冒然出手,这才等那少年睡了,发出本家示警之声,引李云箫过来。 “奶奶为何这么急找我回去?” “云箫!”男子转过身,脸上斜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高鼻梁八字须,面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咱们流波山这些年时常被龙渊的蛇魔侵扰,死伤惨重,你是知道的。难得蓝七炎看上了你……” “你……”李云箫双眼通红,泪水夺眶而出:“说到底,你们便是要我嫁给夜叉国那半人半鬼的怪物。” “妹子,当哥哥求你。咱们龙神一族,守住流波山是唯一使命。舍了你个人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咱们与夜叉国联姻,将来你便是龙神族的功臣,名字将被刻在赑屃碑上,流传千古。” “哼!”李云箫大怒:“要嫁你怎么不去嫁?他夜叉国今年要姑娘,明年要你的脑袋你也给么?” “放肆”男子大喝一声,虚影一晃已来到近前,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李云箫抚着脸,嘴角流出血丝,冷笑一声:“打死我好了!打死我,让蓝七炎娶一具尸体去。” “你……”男子气得颤抖:“我李云飞怎会有你这样的妹妹!罢了,你若不嫁……”李云飞顿了顿语气:“我回去便将小玉杀了,五年前若不是她放跑了你,今日岂能变成这般。” 李云箫一听,急得一把抓住李云飞跪了下来:“大哥,千万不要为难小玉,小玉是无辜的。” 那小玉乃是她的贴身丫鬟,二人同龄同岁,自小一起长大,虽名为奴仆却胜似姐妹。李云箫六岁那年,父亲李青城与母亲张春秀领万人勇士突击龙渊,后遭遇伏击血战至死。留下她兄妹二人,从此由奶奶龙婆带大。 “那好!我可以不杀小玉,你嫁给蓝七炎。” 李云箫悲痛地低下头,泪水源源不断滴落,内心深处挣扎了许久,终于颤声道:“我嫁,我嫁……” 晚风萧索,又一遍吹拂山岗。草木在月光之下轻轻摇曳,那远江有一点渔火或明或暗,稀疏的寒星在头顶或有或无。 李云箫又一次回头,望着酒店的方向,眼泪挂在腮边,晃出清浅的光痕:“再见了,小混蛋!” 李云飞一拂衣袖,牵着李云箫踏云而起,向东南方划光而去。 第28章 何处云箫 这一天清晨,凌霄睁开眼睛,不见了九公的身影。当下心中一惊,只怕他找机会自杀去了。忙披上长衫奔出房门,只听九公在楼下道:“这百年女儿红虽好,只是酒器寻常,减分。” 那店家一脸紧张:“九公,竹叶青如何?” 兔九公喝了一杯,扯胡子骂娘:“这是竹叶青?这是马尿……” 店家一愣:“何出此言?” “这坛竹叶青酒曲太粗浑,红心不足,清茬太过,后火缺失。” 九公又端起一杯杜康:“唔……这一杯倒是像模像样……” 凌霄暗笑:“他哪里懂酒,只怕是趁机蹭酒喝。”看到九公一味享受美酒,凌霄一颗心放了下来,回身敲了敲李云箫的房门:“小懒鬼,起来啦!” 里面毫无动静。 凌霄连敲几下,仍旧没有动静。他心中一急,莫不是遭遇不测?一脚踹开房门,只见屋内一切如常,唯有窗户敞开。 凌霄跃下窗户,顺着脚迹一路苦寻,心中一味祈祷,千万不要出事才好。踏上乱葬岗,岗上墓碑横斜,茅草招摇,乍眼一看满目萧索,李云箫的足迹也终断于此。 他四周寻看,只见草丛中有一晶莹事物,忙拨开茅草。李云箫的玉箫静悄悄地落在草上。 凌霄捡起玉箫,不知为何,心中怅然若失,一时间空空荡荡,方寸大乱。他茫然四顾,忽地大喝一声:“云箫……” 这一声高喝,惊起山鸟无数,声音在山谷中激荡未绝。只是仍旧久久没有李云箫的回音。 凌霄连喊数声,渐渐慌乱起来。 “别喊了!” 这时,兔九公走了上来。他走到眼前一株老松下,指着树皮:“你看。” 凌霄看去,只见上面模模糊糊,刻着“东海”二字。想来是李云箫匆匆离别之际留下的记号。 “东海?难道云箫去了东海!”凌霄摸着上面的字迹喃喃说道。 兔九公盯着玉箫,一把夺了过来。只见那箫首印着一只玄龟,这玄龟不同于一般龟类,因为它嘴角长着两条龙髯。 九公抚须指着玄龟道:“这是龙神赑屃,那丫头竟然是龙神族的人。” 凌霄一愣:“她不是南疆九黎的人么?” “那就不得而知,不过,我看这附近并无打斗迹象。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她自愿要走。要么,就是来人修为太高,她来不及反抗。” 凌霄忧心道:“却不知来人为何抓她走?不要出事才好。” 九公冷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先顾好你自己吧!看你手上的毒纹到哪了?” 凌霄低头一看,那紫色裂纹已然到了手腕附近。 九公道:“也罢!咱们去东海走一遭,一来寻一寻丫头。二来,咱们去蓬莱岛,听说那岛上有一株琉仙草,或许能帮你续命。” 凌霄毫无头绪,既然云箫出自东海流波山,如九公所说,也许在那里找到蛛丝马迹。便一把拽住九公:“事不宜迟,咱们就走。” “想得美,茫茫大海,岂是你说去就去的?咱们先要弄一艘坚固的大船,还要雇水手舵手,置办食物用品等等。这些哪一样不要钱……”说着盯着手里的玉箫,两眼放光,喃喃自语:“不知这东西能否换一坛三百年的佳酿?” 凌霄忙一把夺过玉箫插在腰间:“你想也不要想。” 兔九公气得跳了起来:“那我看你怎么弄到那么多钱!” 二人下了山,看见远处走来许多难民。这些人三五成群,面皮饥黄,看样子有些时日没吃过饱饭。此处名为林家滨,处于东北二海交界,离皇城天都六千余里,因此也算山高帝远。 林家滨隶属青州,为青州府管辖之地。 凌霄举步向前方小镇走去,越是向前,难民就越来越多。那些难民看到兔九公,吓得两边退避,口里只叫着“妖怪”。 正行进间,只见一妇人抱着一个婴儿,摇摇晃晃走到一株榕树下。想来妇人太过虚弱,疲惫至极,刚走到树下便摔倒在地。旁边一个大汉一步跳上前来,抢过她手中的婴儿便飞速离开。 那妇人陡然一惊,欲要追那汉子,奈何双腿无力,哭天喊地:“还我孩子……来人呐!救救我的孩子……” 凌霄看那汉子衣着打扮,与乞丐相差无几,暗想:“这汉子连自己都养不活,抢个孩子做甚?”当即聚集精神,算准九宫,身子前倾踏出一步,赫然是刚刚参悟的“一步横移”的功夫。 那汉子不顾怀中婴儿啼哭,向左侧山林发足狂奔,忽见眼前跳出一道黑影。他稳住脚步,身前站着一个满脸疲病的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好狗不挡道!”那汉子挥着拳头,大有一副要将人揍趴下的气势。 凌霄冷笑:“我是人听不懂狗吠!” 那汉子一愣,这小子拐着弯骂自己是狗,怒不可遏,当即一拳往他面门打了上去。凌霄展开步子,轻轻躲过,迅捷如电。汉子只以为见了鬼,人哪有这么快的速度。蓄势连出三拳,凌霄将一步横移左右各走一次,轻松避过。 “他妈的”汉子勃然大怒,从腰里抽出一把钢刀:“老子宰了你。”话方说完,劈头一刀砍向凌霄。 凌霄运足力气压低身子,运起九宫步从汉子脚边一掠而过。那汉子莫名其妙,举着刀转身看向凌霄:“你做什么?” 凌霄手里舞者一条腰带,哈哈大叫:“快来看,有人表演脱裤子!” 那边一群难民注目而来。 汉子只觉腰间忽然一下变得松垮垮的,稍微一动,裤子滑落脚跟。不禁又急又臊,口里大骂:“他妈的……”将手中的婴儿一扔便弯腰提裤子。 凌霄身影一闪,将婴儿抱在手里。 那汉子深知遇上了高人,忙提起裤子,疾步冲进了林子。边跑边叫:“小子有种你等着,老子搬救兵去。” 凌霄将婴儿还给那妇人,那妇人千恩万谢,不甚感激。周围难民被凌霄身手吸引,渐渐围了过来。 凌霄只觉得这些人故意将自己围在中心,不让自己离开。心中正自纳闷,忽听众人议论纷纷。 “得罪了黑风寨的人,不能让他走!” “是啊!一会儿山贼来了,咱们就遭殃啦!” “是啊!不能让他走!” 凌霄心中恼怒:“老子见义勇为,你们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合起伙来找老子麻烦,这是什么道理?”又看众人指指点点,怒火攻心,捏紧拳头就要动手打人。兔九公一把拉住他的裤脚:“你若出手打人,与那些强盗何异?” 凌霄一想,却也在理。自己本意是救人,若又出手打人,不但功亏一篑,还落得个欺压难民的恶名。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明情况再说。 只得忍气吞声,望着那妇人问:“大嫂,他抢你孩儿做甚?” 大嫂惨然一笑:“还能做甚,抢了拿去当饭吃的。” 凌霄大惊,张大着嘴巴合不拢。 兔九公嘿嘿冷笑:“这有什么好吃惊的,自古以来,大荒之年,四野白骨成堆,百姓易子而食,此类事情比比皆是。” 凌霄愤愤不平:“朝廷不管么?州府衙门不管么?” “嘿”从旁又发出一声冷笑,却是一个形容落魄的青年书生。这书生二十五六,小眼塌鼻,满脸麻子,堪堪的奇丑无比。他咬牙道:“州府每年申报政绩,报喜隐忧。如今这数千难民,若是报了上去,自然会影响那些狗官的政绩。” 凌霄益发气氛:“这等狗官留着做甚?索性一刀杀了痛快。” “你说得轻巧,别的不说,就说咱们林家滨海滨城内的小县衙,那狗头县尉养着百十个打手,有几人还是四大派的俗家弟子。这些人个个孔武有力,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岂敢和他们叫板。” 凌霄看这书生敢当众怒骂县尉,颇有几分骨气,便生亲近之心:“这位大哥如何称呼?” 书生见凌霄恰才救人有些手段,心中也有几分敬畏:“在下林文轩。” “在下凌霄!” 二人见了礼,凌霄对林文轩道:“林大哥与众乡亲从何处来?” 林文轩满脸难过:“我们本是林家滨西乡人士,半年前突发瘟疫,死的死跑的跑,所剩无几。眼看秋收将至,几天前忽然又爆发了一场蝗灾,颗粒无收。乡中几千人眼看不能活,欲要进城谋生。谁知那狗头县尉派兵死守城门,靠近便杀。我等走投无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正说着,那林中冲出百十人,个个手提兵刃凶神恶煞。带头的便是刚刚抢孩子的汉子,远远指着凌霄:“就是他。” 林文轩急了:“兄弟快逃,黑风寨的强盗个个杀人如麻!得罪了他们,万难活命。” 凌霄周围一看,自家被难民团团围住,不由得一声冷笑:“想跑怕也来不及了。” 第29章 黑风猛虎 那汉子身后,一个虬须大汉提着一把长刀,气势汹汹地走了上来。 “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欺负我兄弟?” 凌霄推开人群迎了上去,他“嘻嘻”一笑:“弟弟让王八欺负了,这种弟弟连王八都不如,还要他做甚?一刀宰了得了。” “你……”虬须大汉膛目结舌,竟不知要如何作答。 那汉子恨得咬牙切齿:“老大,咱们并肩子上,将他乱刀砍成肉泥。” 虬须大汉给了他一个耳光,怒道:“没用的东西,人家敢一个人出来充当好汉,咱们难道都是孬种。”说着指着凌霄:“我跟你一对一,我若输了,我们转身就走,若是赢了你,砍下你一双狗腿。” 凌霄心中暗道:“此人手中大刀该有百斤,武功应该不弱。我且以‘一步横移’避其锋芒,见机行事。”当即豪气一声:“好,只管动手!” 虬须大汉不再多话,大刀一转赫然是“力劈华山”,刀罡如千斤巨石,轰然压到。凌霄一步迈出,大刀落地,竟已劈空。 虬须大汉收转大刀,忽觉身后生风,肩井一麻,已被对方点了一下。他惊了一身冷汗,若对方在肩井穴再用力一些,自己必然臂膀麻木,任其宰割。忙跳开三丈之外,大喝一声:“等一等!” 凌霄身影迅捷,犹如鬼魅,猛然停在原地:“怎样?有屁快放。” “我思虑再三,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不打不相识……” 身后那汉子一愣,气得跳了起来:“老大,你失心疯了?”他只看见虬须攻击猛烈,病少年只能逃跑,毫无还手之力,却不知虬须肩井被暗中打了一下,此际三魂乱颤七魄不安。 虬须狠狠打了那汉子一个耳光:“你闭嘴。” 他也不是傻子,认为对方有意和解,给自己留足了面子,索性见好就收。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凌霄有伤他之心而无伤他之力。他虽然深得“一步横移”精髓,体内也蓄藏着一股真气,然而不知如何使用。所以恰才那一拳打在虬须穴道上,只是不痛不痒。 凌霄淡淡一笑,刚要客套一下,忽地心肺闯来一阵剧痛,捂住胸口当场坐倒在地。 “凌霄!”九公大叫一声,抢上前来,自他怀中摸了两粒药丸喂他吃下。 那虬须大汉一听“凌霄”二字,如遭雷打,愣在原地:“你……你叫凌霄?” 凌霄忍着痛苦,点了点头。 虬须大汉又是一声大叫:“香山药郎凌霄?” 凌霄一怔:“你认得我?” 虬须大汉盯着凌霄腰部,只见那里悬挂着一块黄金令牌,上刻饕餮纹,印有“天医”二字,不由得大喜:“刀老大传来消息,说香山药郎是个病弱少年,腰配天医令。看你的样子,那是不会错了,你当真是药郎。”当即屈身跪倒,神情敬服:“黑风寨二当家雷虎,拜见香山药郎。” 凌霄想不到他转变如此之快,忙道:“快快请起,我们素未谋面,凌霄当不得如此大礼。” 虬须大汉笑道:“当得的当得的,香山药郎大仁大义,数日前在香山救活数千我道中兄弟,如今我绿林众人,但听得药郎名号,无不敬服得五体投地。” 凌霄心头一喜,原来如此! 指着那抢孩子的汉子:“这男子抢人婴儿吃,可恶至极,让我宰了他。” 雷虎忙拦住,歉笑:“老大误会,他不是吃孩子。她是看那孩子跟着这群穷鬼活不了,索性抢到山寨去养,好为寨里培养个人才。” 凌霄一愣:“还有这种事?只听过劫财劫色,还没听过劫孩子的。” 雷虎笑道:“请老大到我山寨,黑风寨众位兄弟为药郎接风洗尘。” 凌霄抱拳笑道:“山寨便不去了……”忽地脑筋飞转,心里计较:“那狗官不救百姓,不若趁此机会,带了黑风寨人马劫他娘的。”便对雷虎道:“我这里有一个大买卖,黑风寨可有胆子接?” 雷虎大笑道:“这几日老大不许我们抢夺百姓,狗官又封闭城门,弟兄们都饿疯了,药郎只管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好!”凌霄大喜。转身对林文轩笑道:“林大哥,你带着众乡亲且不要走,等我三日。三日之后,我必让你们有个归宿。” 林文轩一副不信的样子:“兄弟,你可别说大话。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 凌霄一笑:“放心便是,我凌霄绝不骗你。” 当即与雷虎走到林中,秘密计划一番。 兔九公叹了口气:“恶人终有恶人磨,那县尉怕是要倒大霉了。” 过不多时,凌霄将人手安排妥当,一人来到城下。他蓄足力气,对城上大喊:“告诉你们县尉,只说有人前来献宝。” 城上一个守将回道:“所献何宝?” 凌霄将腰间玉箫取下,迎空一晃,风吹箫管“呜呜”作响。 那守将只见他手中玉箫光白夺目,心中大喜:“果然是个好宝物,我家县尉爱宝如命,早去通报,必定重重有赏。” 等了片刻,城门打开,只见一个灰衣剑士,背负一把青剑迎了出来。 凌霄见他身穿灰衣剑袍,左胸绣着鲲鹏,赫然是逍遥派外门弟子打扮。当下心中恼怒:“此人身为逍遥弟子,却与县尉欺凌百姓,若是叫师傅知道,一个照面便要砍下他的头颅。” “是你来献宝?” 凌霄上前,笑着高举玉箫:“正是,我这里有家传玉箫一把,献与县尉大人,求个一官半职。” 那剑士看了一眼玉箫:“跟我来。” 凌霄跟上,走了几步:“大哥是逍遥弟子?” 剑士得意一笑:“那还有假?” “逍遥派乃名门大派,大哥却怎么在此偏远之地当差?” 剑士一脸恼怒:“哼!好地方都有青衣弟子去了,咱们这些灰衣弟子,自然只能来这种地方。” 原来逍遥派根据服饰分派弟子,内门弟子着青衣,外门弟子着灰衣。 凌霄想起师傅师娘还有张迎月,不禁又问:“大哥可认得飞凤楼?” “岂能认不得,逍遥十二楼,飞凤楼排第九位。” “不知飞凤楼近来可有什么事?张凤鸣大侠夫妇可都健好?” “你这凡人,打听我门中消息怎的?走路走路……” 走进街道,只见里面一派繁荣,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剑士将凌霄引到东北角的一座大宅,只见宅子前前后后都有侍卫把守,果然是密不透风。 剑士与侍卫打了招呼,侍卫这才打开大门。进了外庭,又见庭中有一对侍卫巡逻,带头的是黄袍道士,乃落雁山纯阳宫弟子。 凌霄心中纳闷:“这县尉到底什么身份?怎么能调动四大门派弟子来保护他?” 过了外庭,来到内庭。 只见一个身着官袍的胖子在院中喝酒,两个妖艳的婢女衣裳半露,春意朦胧坐在他两条腿上。这胖子四十多岁,五官被肥肉挤作一团。他一边与二女调情,一边举杯饮酒,旁若无人。 凌霄瞧在眼里,忍不住心中恼怒:“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似这种狗官不杀了留着做甚?”不禁手握拳头,杀气腾腾。他这一气,搅动体内一股真气狂乱而起。 那剑士猛然察觉,四周不知何时被一团杀气团团围住,吓得心胆俱裂,拔剑望天:“是谁?” 那县尉一脸惊异,以为当真有刺客来了,一下子躲进了石桌之下。 凌霄被他一语惊醒,回过神来,体内一股狂乱之气渐渐平息。 那剑士一头雾水,还剑入鞘。 县尉眼看无事,钻出桌子,对着剑士大怒:“你吼什么?惊我一跳。” 剑士歉笑:“属下知罪。” 县尉被搅了兴致,推开两个美女,看向凌霄:“你来献宝?” 凌霄将手中玉箫递上:“请大人笑纳。” 县尉接在手中,来回观望,两眼放光,赞叹不已:“好箫,这是东海宝物。”说着对一旁剑士道:“你看这质地,分明是流波山的火灵玉。此玉若常年佩戴,必与主人通灵,能感知主人喜怒哀乐,能与主人同喜同悲!” 凌霄一怔,心中寻思:“云箫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下,想来定是遭遇不测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狂乱,恨不能一步上前杀了狗官,夺回玉箫。但一想到城外几千难民等着救命,只得将一口恶气又吞了回去。 县尉将玉箫收了,笑问凌霄:“你识字么?” 凌霄点了点头:“认得几个。” “那好,你且做个文书主簿,他日若做得好了,再给你加官晋爵。” 凌霄低头称谢,心中却十分鄙夷:“你一个狗屁县尉,能给我加什么官晋什么爵。先摸清你的粮仓位置,拿到你的库房钥匙,老子给你来个血洗一空,哈哈……妙哉妙哉……” 县尉对那剑士道:“带他下去赴任去吧!” 剑士领着凌霄,这才出了宅子。 第30章 锄强扶弱 凌霄领了主簿一职,主要负责典领文书,记录文案,说到底就是个记笔记的。别的地方不得而知,唯独这海滨县城,他主簿一职还有三个月考量期,若考量失败,则一分钱俸禄也领不到。若想考量通过,那也不难,送礼送得县老爷高兴了,不管你是猴子是猩猩,哪怕是一只蠢猪,他也给你通过了。 凌霄起草文书的地方尤为简陋,大概原来是柴房,临时收拾出来。里面摆了一张床,床上扔着一条又破又旧的被子,两只老鼠在棉絮里嬉戏。侧边摆着一张书桌,桌子乱放着一堆文案卷宗。 凌霄想起自己一支玉箫,只换来了这种待遇,心里一团火冲上脑门,恨不能现在就跳出去把县尉狠狠揍一顿。不经意看了桌上卷宗一眼,灰尘满布,想来放了一些年头。 他拂去灰尘,打开一道册子: 灵武七年六月初七,西城王麻子借薛员外大米百石。逾期不还,遂以女儿王双抵押。七月初八,王双得病,卒。王麻子以大米白石换女儿王双,案结。 凌霄一眼便看出端倪,暗道:“岂有平民一下子借了百石大米,况又是大荒之年,那薛员外敢借么?定是薛员外强抢名女,王双不从,被薛员外打死。薛员外买通官府,草草结案。” 再翻开一卷: 灵武七年腊月初八,东城张立与吴英杰起争执,张立伺机逞凶,被吴英杰家丁殴打致死。本县判定,张立动手在前,吴英杰自卫反击,无罪,案结。 凌霄冷笑,此案无头无尾,二人为何争执?如何动手?只字未提,却在卷尾落上“结案”二字,可见狗头县尉实在昏庸之极。 凌霄又翻阅几款,发现卷宗之中,这“薛员外”之名当真是无处不在。而且但凡与他牵连,必有命案。看个中原委,尽是薛员外欺男霸女之事,且这些案子皆是草草结案。 凌霄恨道:“这姓薛的可恶至极,若是叫我遇上,非将他大卸八块不可。” 便在这时,门口鼓声震天。只听一个女子声音沙哑,颤声嘶吼:“冤枉,冤枉……” 凌霄奔出屋子,只见两边衙役懒懒散散,一个个不情愿地往大堂走去。 凌霄到了大堂,只见一个白须儒生端坐在大堂之上。两边衙役排开,当前一人开门,引进来一个妙龄少女。 这少女衣裳不整,头发散乱,身上多处有淤青痕迹。她一张俏脸满是泪痕,神情呆滞,身后拖着一具尸体,一步一步走上大堂。 凌霄站在那老儒生身侧,老儒生斜他一眼:“小小随笔主簿,敢与本师爷并坐么?你下去。! 凌霄一愣,原来是师爷,便走了下去,与衙役站在一处,心里冷笑:“老子看你怎么审。” 那少女连连磕头,不一时竟将额头磕破,鲜血淋漓:“我要见大人,民女有冤情,我要见大人……” 老儒生冷哼一声:“大人身体抱恙,不能出堂,本师爷来审也是一样,定明察秋毫,还你公道。” 那少女微微一怔,似信非信:“我要告西城薛员外,他……呜呜呜……”说到此处,便是伤心至极,掩面痛哭,不能言语。 师爷一听薛员外三个字,就如喉咙卡住了一样,脸色狐疑,一言不发。 凌霄一愣,恰才他连看几道卷宗,均是这薛员外欺男霸女。心中恼怒,暗道:“这狗屁薛员外今日遇上我凌霄,算他倒霉。”踏上前去,将那少女扶起,望着她淡淡一笑:“你只管说便了,老师爷为你做主。” 少女偶然看了凌霄一眼,只见眼前之人面色疲病,但笑容清爽,不禁让她心中一暖,点头开口:“薛员外闯进我家中,将民女侮辱,爹爹前来阻止,被他当场打死……”说到这里,又是哭得梨花带雨,泣不成声:“求公子为我做主……” 此时她不再求师爷,反是求凌霄去了。 凌霄淡淡一笑,转身对师爷:“老师爷,是否该传人犯了?” 老师爷瞪他一眼:“用你教么?” 不一时,只见一个四十多的中年汉子走上大堂。他一身锦衣华服,举止高傲,大摇大摆近前来。看了少女一眼,忽地露出鄙夷之色。 那少女起身便扑上去:“你还我爹爹命来。” 薛员外面露狠色,当头一脚踹出。不料少女身子一斜,他竟然一脚踢空。原来凌霄及时使出一步横移,将少女拉了回来。 凌霄将少女护在身后:“妹子莫急,他若当真该死,自有人收拾他。” 老师爷和颜悦色:“薛员外,这女子告你侮辱她,还打死她父亲,可有此事?” “哼!”薛员外有恃无恐,自怀中摸出一张字据:“这女子本是我买来的小妾,字据画押为证。” 老师爷将字据端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个遍: 刘老实欠薛员外银钱七吊,因无力偿还,遂将女儿刘小梅卖与薛员外为妾,立书为凭。 落款处有一道鲜红的指印。 凌霄冷笑一声,暗道:“这薛员外又故技重施了。” 老师爷点头道:”字据不假,那你为何打死刘老实?” 薛员外道:“我到他家探亲,谁知她父女看上了我身上的玉佩,顿起歹心。争抢之际,父女二人不能抵敌,被我当场打死。我本要连女儿一起打死,叵奈一夜夫妻尚有未断之情,便一时心软放了她,不成想她竟恶人先告状。” “你……”刘小梅气得口不能言:“狗贼……你含血喷人……” 老师爷点头:“那倒也有情有理,况有字据,铁证如山……那玉佩……” 薛员外心领神会:“那是自然,即是证据,就交给师爷保管。”说着,从腰间摸出一块墨玉,通体晶莹,映眼处,只见当中刻着一个“凌”字。 这一块玉,与自己随身之玉一模一样。当年师娘陆霜华自蛇窟救下两个月大的小凌霄,从襁褓中翻出那块玉,见当中刻着“凌”字,遂取其为姓,又以“青天长霄”为名,取作“凌霄”。 凌霄神情紧张,当即一步横移飞冲过去,左手抢玉,右手掐住薛员外脖子。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只见人影一闪,薛员外就已被凌霄生擒。 凌霄双眼通红激动非常:“这玉是哪里来的,说……” 薛员外惊恐万分,这病弱少年好大的气力,无论他如何挣扎始终摆脱不开,战战兢兢道:“那是我家传的。” 凌霄冷笑:“家传的你随便送人?”手上用力:“若不实说,我立刻拧断你的脖子。” 老师爷等人大惊:“凌主簿,你可不能乱来,薛员外杀不得呀!” 凌霄充耳不闻,望着薛员外一声怒吼:“说……” 薛员外呐呐道:“这是迎春院小翠的,那日她伺候完了我,我喜欢这玉,花钱与她买了。” 他岂能花钱买一个妓女之物,定然是抢来的了。 凌霄听罢,嗓子干涩,声音沙哑:“迎春院……在哪里?” 小梅道:“公子,我知道。” 凌霄双眼通红,回头看了小梅一眼:“妹子,他是怎么打死你爹爹的?” 小梅哭道:“这狗贼打破了爹爹脑袋,又……又死揣爹爹心脏……” “好”凌霄大喝一声,体内一团真气猛然迸发出来。便在此悲愤交加之际,当年张凤鸣苦苦设下的禁制被他冲破了。那一声“好”鼓动着真气,震得房屋颤抖。 众衙役何曾见过这般杀气,纷纷退后,不敢上前。 凌霄一拳打在薛员外头上。 薛员外一声惨叫,额头鲜血淋漓。凌霄身影一晃,从衙役腰间拔出钢刀,递给小梅:“他揣你爹爹几脚,你便捅他几刀……” 小梅忍住泪水,咬牙接过刀,一步一步向薛员外走去。 薛员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饶命……姑奶奶饶命……” “啊”小梅大喝一声,闭上眼睛,脑海里重复闪现着父亲惨死的画面。一刀、两刀、三刀……她已不记得自己捅了多少刀,直到凌霄紧紧把她抱住:“够了妹子,没事了,够了……” 小梅将刀扔在地上,扑进凌霄怀里“呜呜”痛哭起来。凌霄淡淡一笑,抚摸着她的头发:“妹子,别怕,你为爹爹报仇了,他在天上可以安息了。” 老师爷气急败坏,指着凌霄:“凌主簿,你杀了薛员外,你死定了!” 凌霄不屑:“死一个薛员外怎么了?” “你不知道么?他可是县尉的小舅子。” 凌霄与小梅同时一怔。 小梅又惊又怕:“公子,小梅连累你了。” 凌霄“哈哈”一笑,低头悄悄对小梅说道:“别怕,我这次就是专门来找那狗头县尉麻烦的。”当即拉着小梅往外就走:“你带我去迎春院,我有一件事急需查明。” 小梅看了看父亲的尸体,凌霄看了众衙役一眼:“看好刘老实尸体,一会儿走与妹子回来收尸,若少了一根毫毛,让你们陪葬。”说完拉着小梅举步便走。 众衙役看着凌霄,就如看到了阎罗王,一个个满眼恐惧,不敢上前阻拦。凌霄心中冷笑:“这些人欺负百姓倒是一等一的高手,遇到恶人,一个个就变成怂蛋了。” 第31章 生死一线 小梅带着凌霄走进迎春院,只见里面红烛通明,各色妖娆女人络绎而来。或是缠腰,或是交股,勾肩搭背,肆情春意。 凌霄何曾见过这等场面,与小梅臊着一张大红脸,硬着头皮找到了老鸨。 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虽然浓妆艳抹,也遮不住脸上岁月雕痕,眼角皱纹已深,满面都是风尘之色。 询问之下,老鸨思虑片刻,开口说道:“你们说小翠么?哎哟!她上次不愿做那事,得罪了薛员外,我赶她走了……” 凌霄一愣:“那事是甚么?” 众人寂静了片刻。 从旁众女子一阵轰笑:“少年郎,姐姐教你……” 凌霄听出其语气猥亵,知道定是秽语。面红过耳,撇开头去。 小梅忙转开话题:“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那倒是没有!不过,她一向想要去京师看看。” 凌霄顿觉失落,问了一句:“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两年前,她被几个汉子打得遍体鳞伤,装进麻袋里卖给了我,我看她可怜,有几分姿色便收留了她……” 话未说完,凌霄一掌将桌子拍碎。心中异常恼怒,小翠身上的玉佩与自己随身玉佩一模一样,想来小翠与自己的身世有些关联。如今听到她有如此遭遇,一时愤愤不平,情难自控。 这时满场寂静,不知发生何事。 凌霄举步走了出去,回头对小梅道:“我们走。” 老鸨半晌才回过神,哭丧着脸:“你赔我的桌子。”领着五个打手追出门来。 凌霄与小梅方才走出迎春院,只见街上奔来一队人马。那灰衣剑士带头,身后十多人手持兵刃,一个个杀气腾腾将凌霄团团围住。 老鸨与众打手看这等阵仗,吓得桌子也不敢要了,瑟瑟退在一旁。 那老师爷一眼看到凌霄,激动得站都站不稳:“就是他,他杀了薛老爷。” 灰衣剑士一挥手,十三个侍卫刀剑齐出,一起向凌霄杀来。 凌霄弯腰,对小梅一笑:“上来,我背你逃命。” 小梅一脸娇羞,在原地局促不安,丝毫没有上背的意思。便在这时,眼前刀光一寒,当先的侍卫已然一刀砍来。 凌霄左脚一步踏出,顺手拉过小梅,躲过刀光。当即拦腰一抱将小梅抱在怀里,眼观六路,脑中精算九宫,便是一脚踏出,横移三丈之外。他前脚点地右脚立刻跟上,如是,将“一步横移”的功夫连连使出。 众人只见凌霄虚影晃动,眨眼间早是到了街角巷落。那灰衣剑士大喝一声:“快追!” 众人便叫嚣着猛追上去。 凌霄接连使用“一步横移”,只见两边街景迅速从眼角滑退,耳边生风,衣襟嗖嗖,好不逍遥自在。不过片刻,他又奔回衙门。踏进门来,薛员外的尸体已被人收走,刘老实的尸体则平静地搁在角落。 凌霄放下小梅,忽觉一道钻心之通自气海直透膻中,痛得他弯腰皱眉,几乎窒息过去。原来他打开张凤鸣的禁制,导致体内真气乱窜,搅起蛇毒。他不及时调节,致使毒气堵在胸口。恰才他又强用“一步横移”,导致经脉破裂,腔内出血。此时那散漫的真气从毛孔透出,遍布周身。 “公子,你……你可还好?”小梅一旁伸手扶向凌霄,指尖方一触碰到他,只觉一股炙热如火的气息涌上指尖,急得匆匆缩回了手:“这么烫?” 凌霄擦去嘴角鲜血,忍着撕心裂肺之痛,苦笑一声:“妹子,哥哥老病又犯了,恐怕……恐怕护不住你周全,你……去后堂,找机会逃跑,我挡住他们。” 说话间,院外喊叫之声越来越近。 小梅泪眼汪汪,一把扶住凌霄,洁白如玉的手掌立刻被真气烫得通红,她兀自咬牙强撑:“公子不走,小梅也不走。” “你……你怎么不听话?”凌霄大怒:“你在这里,就成我的累赘啦!” 小梅擦去行泪,益发死死拽住凌霄,一副打死也不放手的样子。 这时,灰衣剑士领人已经冲了进来。 凌霄叹了口气,拽住小梅,猛提一口真气,飞身纵上屋顶。 灰衣剑士指挥众人,将屋子团团围住。不一时,纯阳宫的道士领了二十多人也聚了过来:“梁道友,贼子拿住了么?” 灰衣剑士指了指屋顶,声音冰冷:“丁道友费心,贼子已被我困在屋顶。”显然,他认为那纯阳宫的道士这时候出现,分明是来抢功。 灰衣剑士名梁杰,因在紫霞山修行时触犯门规,被行功楼执事贬来此处,到如今有五个年头。梁杰学了逍遥剑术一些基础,在凡人堆里倒也混得风生水起,不到三年就成了县尉的贴身护卫。纯阳宫弟子名丁俊,也是因为触犯门规被贬谪。他二人一丘之貉,很快就成了熟人,不过彼此之间颇有芥蒂。尤其是梁杰近来与县尉越发熟络,丁俊心生嫉妒,一直想将他打压下去。 凌霄看到四面皆是敌人,自己内府剧痛难当,不由得心头叫苦。呼吸急促之间,猛然想起当年皓月之下,自己随大白猿楚南钟练气的情景,不禁心头一动,暗想:“当年楚叔叔传我那法子专用以调气,我怎的忘了?”想罢,在屋顶上盘腿而坐,以眼观鼻,以鼻观心,片刻就已入定。 梁杰与丁俊一看,这小子当着二人之面,临场运功疗伤,那便是公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简直是奇耻大辱。二人方要出手,旁边一个侍卫早已按耐不住,一个纵身,拔刀冲上屋顶。 小梅急得直叫:“公子,他们上来了。” 凌霄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匀称,周身一团紫雾缓缓飘荡而起。他虽进入境界之中,奈何入定粗浅,无法感知敌人方位,便一边练气一边低声问小梅:“人在何方?有多远?” 小梅瞪圆眼睛:“正前方十步!” 小梅话方说完,凌霄身旁,一道紫气卷过瓦片猛然飞射而去。那上来的侍卫直觉眼前冷风袭来,“砰”一声,瓦片嵌入眉心,两眼一黑,仰天栽倒下去。 众人一阵吃惊,万万不料他运功打坐之际,竟能驾驭真气伤人。算来这一法门,当是中级驭气,在道法之中称为“引叶飞花”。便是说,这一境界,摘叶飞花间便能削人首级。 其他人不知,丁俊与梁杰皆是道门中人,对此狐疑不定。那凌霄,看样子不过是凝神阶段,但那“引叶飞花”却是化气阶段的功法。 他道家修练,从练气开始,而后凝神、化气、化神、归真、天人境、地仙,最后是渡劫。至于渡劫之后何去何从,或说是归于尘土化为虚无,或说登彼仙门摆脱五行,成为不世玄仙。但是世人更愿意相信后者,即使他们从未见过玄仙真人。 此时的凌霄,其实他的修练阶段闪烁不定。盘腿而坐,气息匀畅,乱而后定,那是凝神阶段。入定之中引气伤人,那是化气阶段。紫色真气外漏,接近于三花聚顶,三花聚顶乃化神阶段的开始。 二人看凌霄在此三阶段来回不定,头大如斗,实是不知这小子究竟练到了什么阶段。 这时,又有两个侍卫纵上屋顶。 小梅紧张道:“左右各一,左边七步,右边八步……” “呼”一声,两道紫气引动砖瓦,若流星击打过去。那二人一声惨叫,滚落下来,已是脑浆迸裂。 凌霄压住气海,稳住一团狂乱的气流,沉声道:“一起上便是了,何必浪费时间?” 丁梁二人大怒,一挥手,四面八方围了上去。 小梅急得皱眉:“公子,人太多,报不过来。” 凌霄道:“不怕,你到我身后来便了!”小梅依言,蹲在凌霄背后。 凌霄等脚步靠近,大喝一声,双掌一拍房瓦,震得碎瓦纷飞。他猛然睁开双眼,左手揽小梅于背后,右手并指挥出,身子原地旋转一周。“呼”只见紫气卷动碎瓦,如飞瀑击射而出。 众人一阵惨叫,被瓦粒打中,满脸鲜血滚落屋顶,一个个在地上痛苦嚎啕,惨不忍睹。 凌霄入定之中强行起身,这一波冲击,使平复的真气复又狂乱,“哇”吐出一口鲜血,抱着小梅从屋顶坠落下来。落地之前,兀自护住小梅,跌得骨骼如同炸裂,头晕目眩,险些晕死。 梁杰与丁俊二人知他走火入魔,心头大喜,一个持剑,一个持着拂尘,一左一右围了过来。 小梅抱着凌霄,兀自“呜呜”痛哭起来:“公子,小梅连累你了……呜呜呜……” 凌霄淡淡一笑:“傻丫头,哭什么?大哥我是那么容易死么?快别哭了,让那些狗贼看到,便显得咱们脓包了。” 小梅擦去眼泪,啼笑着点了点头:“嗯!小梅听公子的。” 凌霄扶着她,缓缓立起身子:“什么公子?往后你便叫我大哥,我认你这个妹子。” 小梅点了点头:“大哥。” 凌霄抚着她的手背,爽然一笑:“你放心,这天下固然有能杀咱们兄妹之人,但决计轮不到这两个废物。” 梁丁二人一听,勃然大怒,杀心顿起,捏起法诀冲了上来。凌霄一把将小梅拽到身后,气海空空荡荡,半分真气也提不起来,不禁心中惨然:“难不成我凌霄今日命丧于此?” 第32章 以毒攻毒 “二位统领住手!” 这时,只见一个衙内十万火急奔了过来。二人看那衙内是县尉亲随,料想县尉有话,急忙止住去势,收回武器。 那衙内挥汗如雨,看到凌霄无事,方才深深吐了一口气,对梁丁二人行礼:“大人有令,要亲见凌主簿。” 梁杰看着凌霄,气得咬牙:“大人找这贼子何事?我们就要擒下他了。” 衙内皱眉道:“大人中毒了。” 梁丁二人同时一惊:“什么?” 衙内道:“前时大人在花园与众夫人吹箫弹琴,忽地浑身瘙痒,刺痛难当,一下子便长出了许多疱疹,十分可怖。” 梁杰恍然大悟,指着凌霄:“你的玉箫有毒?” 凌霄“哈哈”大笑:“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梁杰把剑一指:“拿解药来。” 凌霄“嘻嘻”一笑:“你让拿就拿么?叫我三声爷爷,老子一高兴,说不定就给你了!” “你……”梁杰举剑便要杀上去,衙内一把抓住:“梁统领,使不得,若他死了,大人怎么办?” 丁俊一旁冷笑:“姓凌的不能杀,便杀那贱妇,逼姓凌的交出解药!” 梁杰一听,觉得在理,刚要上前。只见凌霄脚尖一挑,地上一把钢刀落在手中。 梁杰瞪圆眼睛,邪笑一声:“强弩之末,你还想反抗不成?待我抓住那女的,必让兄弟们轮番伺候,看你交不交出解药。” 凌霄却将刀刃一转,搭在小梅玉颈上,一脸含笑:“妹子,他们想折磨咱们,咱们偏不让他们如愿。你怕死么?” 小梅先是一惊,看到凌霄眼神温柔,心中一暖,双眼噙泪,轻轻一笑:“小梅不怕,与大哥在一处,小梅什么也不怕!” “好”凌霄大喝一声:“我先杀了你,然后自刎,黄泉路上再找那狗头县尉算账。”说罢,举起钢刀。 “主簿且慢”只见县尉在丫鬟搀扶之下,火急火燎地走了出来:“且把刀放下,我不与你们计较便了。” 只见他满身疱疹,从脸部到手背,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想来那疱疹有时奇痒难耐,竟已被他抓破,鲜血横流,甚是可怖。说起来,这毒还是李云箫当初所用。那时李云箫派了那母女来诓骗凌霄,欲趁众人不知暗下毒药。被凌霄发现,遂将她们的毒收了过来。他恨县尉欺辱百姓,便将那毒加以改良,毒性更强,伤害更大。 县尉怒瞪梁丁二人一眼:“都滚。” 二人怏怏退开。 县尉望着凌霄一脸痛苦:“我与凌主簿无冤无仇,何苦害我?还望赐予解药,杀我小舅一事,我可既往不咎。” 话方说完,后方一贵妇人大声斥怒:“何昀,他杀的可是我的亲弟弟。” 县尉也是大怒:“往日若不是你纵容他,焉有今日之果。你不要来误我性命,走开……” 那妇人不死心:“何昀,你那毒找个大夫便能医,不要放了这贼子。” 凌霄笑道:“夫人,你这话说给自己听么?大人中的毒,一个时辰后便是浑身溃烂,两个时辰后化成一堆烂肉,除了我无人能解。” 听他一说,众人看了看何昀,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纷纷退了几步。 便在这时,何昀满脸瘙痒,便用力抓去,半边脸皮竟似剥落一般,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只见他哭喊一声:“给我解药,你要什么我也答应。” 凌霄道:“那好,你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将玉箫还我。” 何昀大叫:“快……快将那玉箫拿来。” 过了片刻,只见一个衙役,将玉箫以衣布裹得密不透风,递了过来。凌霄打开衣布,将玉箫抓在手中,确认是李云箫那一把,不由得轻轻一笑:“哈哈,大海里翻了豆腐船,汤里来水里去。”说着,将箫斜插腰间:“第二件,你要将刘老实风光大葬。” 何昀连连点头:“我这就差人去办!” 凌霄从怀里掏出布包,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丹一掰两半,一半递给何昀:“这一半可暂时止痒,等事情办完,吃下另一半,毒就解了。至于第三件事,等你完成第二件再说不迟。”何昀接过半颗丹药,一口吞下。 梁丁二人盯着凌霄手中的丹药,意欲上来抢夺。凌霄早有防备,将药放在嘴边,“嘿嘿”一笑:“解药只有一粒,你们若来强抢,我一口吞了,你家大人还是要一命呜呼的。” 二人看他早有防备,无可奈何,退到一边去。 渐渐日落西山,圆月当空。 何昀为刘老实买了棺木,举行了一场风光葬礼。 小梅一身缟素,在坟茔前痛哭一场。凌霄在旁,忽地想起姜姨与楚南钟葬身那日,也是一般明月悬空,也是这般清风徐徐,不由得满心凄楚,望着夜空暗道:“姜姨与楚叔叔该当已永远在一起了罢!想我凌霄,半生痛苦,剩下的日子,又当何去何从?” 小梅抚碑痛哭,伤心至极,几度哭晕过去。半晌之后,她悠悠转醒,想到从此孤零零一人,越发不甚凄楚。 须臾,只见她双眼呆滞,望着墓碑悠悠说道:“我娘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嫌爹爹穷,丢下我们跟人跑了。从此我便和爹爹相依为命,有好吃的他舍不得吃,好穿的他舍不得穿,全都要留给我。大哥,我爹爹在世的时候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一天都没有啊!呜呜呜……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的……呜呜呜……现在爹爹没了,从此我便孤零零了!” 凌霄想起她的遭遇,不由得对她十分怜悯。暗道:“小梅起码有个好爹爹疼她爱她,而我凌霄,却连爹爹是谁也不知道。” 悲伤之际,缓缓拉她入怀:“别怕,大哥在。从此你便跟着大哥,往后的路大哥陪你走。” 小梅伏在凌霄肩膀,又一次失声痛哭。 何昀走了过来:“少侠,两件事已办了,第三件呢?” 凌霄一笑:“我要你亲自送我出城。” 原来何昀为了防备山贼与难民,封闭城门,若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出。 凌霄将刀架在何昀脖子,带着小梅来到城楼之下。何昀嗓音干涩,对那守城将领下令:“朱将军,开门。” 朱将军眼看县尉被人挟持,神情愤怒,却又怕歹人当真手起刀落,忙着令士兵拉开大门。 凌霄押着何昀走出城门,走过护城河。随手摸出那半颗解药递于何昀,何昀喜不自胜,急忙一口吞下。吃了药调头要走,手臂却被凌霄死死拽住。 何昀急了,哭丧着脸转过身子:“少侠,三件事我都做了,你为何不放过我?” 凌霄笑了:“我只答应给你解药,谁说要放你的?” 何昀目瞪口呆。 “朱将军放箭,将那恶贼乱箭射死!”只见何昀的夫人登上城楼,对周边将士下达命令。 朱将军作难:“夫人,大人还在他手里,若被误伤,这罪名谁来当?” 妇人冷笑一声:“王朝法令,纵敌者与敌同罪。那恶贼闯我县衙,胡乱杀人,罪大恶极。县尉大人嫉恶如仇,于城外追杀恶贼。叵耐恶贼阴险狡诈,大人误遭暗算,以身殉职。大人舍身取义,当作本县楷模,流芳乡里。” 她这一番瞎话,无疑已将何昀说死。且又给朱将军等人莫大压力,若不放箭便是坐实了纵敌的罪名。 夫人看他还在犹豫,与身边的梁杰对视一眼。梁杰手扶剑柄,微微点头。夫人不由得温柔一笑,踏步上前。 凌霄在城下抬头间,不经意察觉到二人举动,心中一动:“原来他二人暗地里有些勾当,难怪梁杰在城中能有如此地位。” 夫人走到朱将军面前,一把夺过长弓,搭箭上弦,往凌霄一箭射来。凌霄大怒,挥手一刀将箭扫落:“好个恶毒的婆娘,你丈夫也不要了么?” 夫人又是一声大喝:“放箭。” 朱将军看她先放箭,一咬牙,着令弓箭手放箭。 凌霄舞动钢刀,拽住二人展开一步横移,奋力向前跑去。何昀又急又气,冲着城楼上的夫人怒喝:“好你个薛琴,你谋害亲夫。”他当上县尉已有十年之久,与薛琴做了八年夫妻,如今二人有个六岁儿子。夫妻二人虽不是琴瑟相和,却历来没什么大的间隙,何昀断然料不到薛琴会在此时落井下石。 薛琴对丈夫的吼叫充耳不闻,下令道:“派出骑兵,绞杀恶贼。” 凌霄好容易避开一波乱箭,只听战鼓忽起,后方城门打开,接着蹄声如雷,三四十个骑兵挥舞长枪,跃马冲杀而来。凌霄拽住二人手臂,左一步右一步避开长枪,渐渐力气亏竭,险象环生。 楼上的丁俊看出端倪,对薛琴道:“夫人,以骑兵将恶贼团团围住,那恶贼脚步再怪,也插翅难逃。” 薛琴点了点头,望了一眼朱将军,声音冰冷:“朱将军,还不变阵?” 朱将军看了场中县尉一眼,叹气一声,将手中令旗一展,鼓声由缓变急。 数十骑兵立时变阵,战骑嘶鸣,枪花乱转,将凌霄三人团团围在中心。 第33章 凤凰一去 凌霄环顾四周,不禁心头着恼,无论他如何位移,势必都要撞上骑兵。他自己倒也罢了,奈何手中还有两个累赘。小梅身子娇弱,何昀手无缚鸡,稍有差池,这二人便是小命难保。 便在这时,远处一阵杀声响起,只见一片人影趁着月色冲杀而来。 城楼上,薛琴等人大惊失色,放眼望去,城外空旷之处,黑压压全是人影。众人以为大兵压境,慌忙鸣金,撤回骑兵,又将城门紧闭,死守不出。 骑兵退走,凌霄抬头看去。雷虎提着斧头,兔九公林文轩在后,领着数百山贼与三千难民前来接应。 原来众人远远看见凌霄遇难,雷虎带着山寨弟兄就要前去相救,却被林文轩一把拦住:“你这一去不仅救不出他,还白白送死。” 雷虎大怒:“你个臭读书的懂个屁。” 林文轩冷笑:“你这些兄弟打得过那精良铁骑?何况城墙有数千弓箭手。” “那怎么办?” “咱们虚张声势,你领山寨的人佯装攻城,我领众百姓在后以壮声势,只需惊退骑兵,凌兄弟就有救了。” 雷虎大喜,依计而行,冲杀而来,正与凌霄接上了头。 凌霄与众人撤回山中,只见他浑身鲜血,疲惫不堪。林文轩等人深知他是为了自家才弄得如此狼狈,不禁心生愧疚。 雷虎满脸疑惑:“老大,你与我约定举火为号,如何中途变卦?” 他二人约定,凌霄潜入县衙,先献上毒箫,后摸清粮仓库房,接着县尉毒发,以此挟持县尉,打开城门,引山贼入城劫掠粮仓库房。凌霄万万不料,那县尉夫人如此强悍,完全不受县尉约束,深知挟持一事行不通。何况他身边多了小梅,不敢累她冒险,因此只得先撤出城来另作打算。 九公看他气虚不振,呼吸急促,不禁一把拉开他的袖子,只见那紫色裂纹已然越过手腕,失声惊道:“你……你将那禁制破了!唉……真是自寻死路,自寻死路!” 凌霄放下袖子,淡然一笑:“生死有命,九公不必为我伤怀。” 就在此时,百姓已将何昀团团围住。众人面色阴沉,手持石头,纷纷砸向何昀。 何昀战战兢兢,蹲在在原地,双手抱头,狼狈不堪。 只听百姓骂声哗然。 “杀了这狗官,若不是他下令屠杀难民,我三姑一家便不会惨死。” “杀了他,为我爹爹报仇!” “杀了狗官,杀了狗官……” 一时间群情激愤,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凌霄忙挡在何昀面前,高声喊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这狗官杀之无益,他对我等另有用处。” “少年郎,你让开,他与我们仇深似海,你不懂的”只见一个老汉,手持木棍领着七八个青年农夫蹿上前来。看这样子,是要将何昀闷棍打死。 雷虎大怒,怒吼一声,声若奔雷,手持大斧站在凌霄身侧:“老大说不能杀,那便一万个杀不得。这狗官会屠戮百姓,我黑风寨的人便不会么?” 众人深知这伙强盗什么事干不出,面上惊恐,纷纷退了回去。 雷虎躬下身子,对凌霄温和一笑:“老大,下一步怎么办?” 凌霄淡淡一笑,指着地上的何昀:“问他罢!” 何昀缓缓站起身子,满面诚恳:“放我回去,我这就救助这些难民。” 凌霄冷笑:“你夫人大义灭亲,你已殉职了,你以为你能活着进城。” “啊?”雷虎一拍脑袋:“那现在留着他有屁用?” “现在没用,等我除了那两个对头就有用了!”他指的自然是梁杰与丁俊,别人好对付,这二人虽是四大派外门弟子,修为却也不差。若二人联手而来,凌霄毫无把握抵挡得住。 说到此处,凌霄忽地望着人群爽然一笑:“既然来了,就不要藏头露尾。” 那人群中闪出一个黑衣剑客,只见他黑衣长衫,头顶斗笠,杀气腾腾,所过之处掠起一团寒气。这剑客一声冷笑:“谁藏头露尾?我只是想看看你玩什么把戏。” 兔九公看了看剑客,又看了看凌霄,恍然大悟。这剑客便是当日凌霄在大阵中放出的心魔,上次被凌霄惊走,这次又找上门来了。 原来心魔体内有一股神识,这神识与凌霄心意相通,因此他一靠近,凌霄就已察觉。 说着,剑客上前来,手中漆黑长剑并未出鞘,平举胸前:“那么,过来领死。” 近处一山贼喽啰听说他要杀凌霄,趁其不备,一刀砍去。凌霄瞧在眼里,一声惊讶:“不要……” 那剑客嘴角一仰,手扶剑柄,人未动,剑光闪现。接着一片惨叫之声响起,那喽啰及身后十人已经身首异处。一剑杀十一人,众人甚至都来不及眨眼。 雷虎等人一脸惊惧,挤到一起,将凌霄护在身后。 剑客一声冷笑:“活的不耐烦么?”刚要出手,凌霄看到众人舍身相护,心中感动,忙一声大喝:“都退下。”说着挤出人群,与心魔对面而立。 “是我招你出来的,罪责在我,我一人承担。” “哼!那又如何,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容易!” 凌霄一怔,暗道:“心魔如此,难不成我内心深处当真是如此狂傲之人。” 那剑客一怔:“我与你不一样。” 凌霄一惊:“我心里想什么你能知道?” “哼!” 凌霄暗自苦恼,若是这心魔能感知自己的想法,那自己岂不是无计可施了? 剑客冷笑:“不必装模作样,乖乖受死。” 他话方说,凌霄惊觉一道寒气袭击眉心,深知他的无影剑气已到,急忙奋力使出一步横移,落在五丈开外。一缕秀发自眉前飘落,凌霄惊魂不定。 剑客一剑打空,微微吃惊。只见他手握剑柄,暗中蓄气,浑身乌气飘荡,看来又要用一个杀招。 凌霄凝住呼吸,聚集精神,打算尽全力避开这一剑。 众人静默无声。 便在此时,高高的天空划过一道长光,光芒成金黄色,状若飞凰,瞬息而过。 凌霄举头一看,面上一惊,接着眼眶湿润,望空中自语:“那……那是凤凰剑……师傅……是师傅……”当即手舞足蹈,撇开剑客,猛然发力向那光芒追了上去,口中激动得大吼:“师傅,师傅……我是凌霄,我是霄儿……” 此时此刻,就像儿时的紫霞山上。每当张凤鸣外出任务,他与张迎月都会坐在峰顶等师傅回来。每次张凤鸣回来,都会给两个小家伙带回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时候,看到空中凤凰剑的光辉,他与张迎月都会望天欢呼。如今十年已过,凌霄对凤凰剑的光芒却是记忆犹新。恰才那一瞬,划过天空的不是凤凰剑是什么? 那剑客身子一颤,闪身没入丛林之中消失不见。 凌霄眼睁睁看着剑光消失天际,不由得满心凄楚,泪眼婆娑,转过身来,只见众人都怔怔盯着他。他擦去眼泪,对众人露出一个笑容:“凌霄失态了!” 再四周观望,不见了剑客身影。凌霄隐隐感知,那剑客对张凤鸣有一种天生的畏惧,自己内心对张凤鸣的崇敬有多深,剑客的畏惧就有多深。虽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总算找到了克制心魔的一种方法。他望着丛林,剑客的神识朦胧不清,若有若无,深知他还在那里,便指着眼前高山开口喊道:“三日之后,若我不死,咱们便往这座山峰之上决一死战。” 丛林中寒风吹过,那一丝神识消失不见。凌霄知道心魔走了,便又回身,与众人谋划入城之事。 第34章 暗渡陈仓 夜已三更,月明星稀。 众人累了一天,都在草地上相继睡去。 凌霄望着夜空,不能入眠。当年破阵,他能三天三夜冥思。那时若不想出破阵之法,便寝食难安。如今这难题不比大阵,可是却牵系千条人命,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苦思良久,决定再入城去,要解开这个难题,他认为当从梁丁二人关系上大做文章。薛琴因为有二人相助,满城将士甚至是县尉都被架空。 只需将这二人除去,薛琴便失去了左右臂膀,那时再挟持何昀,则此事方能成功。 然而此际,城中众人若惊弓之鸟。任何人靠近城门,必会被乱箭射回。想要进城,谈何容易。 正觉苦恼,只见何昀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凌霄看了他一眼,冷笑:“县尉大人,这么晚了还不睡,想老婆了罢!” 何昀听出话中别有意味,不由得一声长叹:“凌少侠出言讥讽的是,何某当真羞愧难当。” “你搜刮油水,屠杀难民之时,怎么就想不到羞愧难当?” “唉!我为官十年,爱宝如命,对政务不闻不问,尽皆抛给那贱人打理。若知有今日局面,必定对她有所节制。” “哼”凌霄一声鄙夷:“你叨食民禄,不思报民,事到临头却将罪过推给一妇人,羞也不羞!” 何昀低头不语。 凌霄忽然问:“我问你,可有什么暗道能入城去?” 何昀想了片刻,忽地抬头道:“有的有的,从护城河下,有一水道,供给护城河蓄水之用。那通道径有十二三丈直通城中清池,可入城中。” 凌霄大喜,一把拍在何昀肩头:“老何,儿时师娘教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若随我救了这数千难民,也不失为一个好人。” 何昀惨然一笑:“何昀一个罪人,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 凌霄站起身子:“凌晨时刻,咱们入城去。” 凌霄闭目养神,又以楚南钟所授之法,将一股清凉之气走遍奇经八脉。不一时,紫气蒸腾,功行一周天,虽心口隐隐刺痛,但却精神气爽,疲惫尽消。 眼看天色昏沉,已近凌晨。凌霄叫醒雷虎、林文轩,交代几句,与何昀准备一番,趁着雾色悄悄来到护城河之下。 何昀辨明方位,凌霄一把提起他,悄悄潜入水底。原来何昀不会游水,只能被凌霄一把拽住,推水前进。 二人进入通道,忽地前方暗流涌动,一股巨力翻滚过来。原来那城中每到凌晨便要开闸,往护城河里放水。二人不早不晚,正好赶上了这一时刻。 那水流冲来,凌霄拽着何昀不能抵挡,一时岔过了气,流水灌入口鼻。再转头看向何昀,知觉全无,死活不知。 凌霄不能呼吸,带动体内真气,一时间真气狂乱而起。真气冲击经脉,那感觉当真痛不欲生。过不多时,便是神识模糊,命在旦夕。 正惶急之际,脑海中忽然闪出一道画面。朦胧之中,巨浪惊涛,只见一巨人头撞苍山,巨流分散,化作漫天水注迎空升起。水柱又于半空盘结,化作“上善若水”四个大字。 那大字之下,另有一篇小字。 “水利万物,若影随行。夫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夫唯不争,故无尤!” 这本是鸿蒙道祖老聃的真言,往常听张凤鸣讲过,那时却不甚明了。原来这篇真言,出自于水神共工,共工怒触不周山,从此一身神力消散。万年之后,鸿蒙道祖偶然拾得共工一道残神,顺藤摸瓜,将神力之源窥破,写成这一篇真言,流传于世。岂知世人愚笨,只知“驭水”,而不知“随水”,始终不能参破。 那真源之中明细作解“处众人之所恶”,想当然,“处恶”便是领悟神力的条件。然而天下之人,谁愿处恶。凌霄在九天伏魔阵时,无意中窥得石碑中五道神力,并将之印入脑中。如今在水中几近溺死,偶然间达成了那“处恶”之境,当真是醍醐灌顶,将共工之怒瞬间领悟。 幻觉中,只见那一片水域,水字涌动,极尽万千变化,最后一个个冲进凌霄脑中。 片刻之间,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瞪圆双眼,口中低吼一声。只见周身紫气蓬发,单手一划,那冲来的巨流被他从中分开。 凌霄猛然清醒,大喜过望,拽起昏死的何昀,踏水飞身而去。 二人跳出清池,天已透亮。 凌霄以真气逼出何昀体内积水,何昀转醒,惊疑不定:“凌少侠,咱们还活着?” 凌霄一笑:“有我在,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离开清池,在何昀带领下轻车熟路。二人怕被人认出,到街上换了一身行头,打扮成海外商人。这何昀当真富有,取下一个戒指往当铺一当就是万两银票。二人用这些钱办了一些奇珍,在街边租了个铺子,以便掩人耳目。 第二天,凌霄化了妆容,带着一车珍宝前往丁俊府上拜访。何昀则找了个小厮,带了两箱珠宝送给梁杰。 丁俊看不出是凌霄装扮,疑心问道:“我城门已封,你是如何进来?” 凌霄早料他有此一问,答道:“封城之前我便已在此办货了,如今货物办齐,正要回去。奈何城门封闭,特来求统领行个方便!” 丁俊一笑,心下释然:“原来如此,出城之事不急。再过几日,必当让你出去!” 凌霄连连称谢。 丁俊看看,凌霄所赠之礼,价值不菲,心下十分高兴。又问:“不知朋友如何称呼?从何处来?” 凌霄捏着嗓子,变了声音:“我叫耶爷,从海外来,往中土做生意,往后请大统领多多照顾。” 丁俊心头一愣,暗想:“这海外名字当真百怪千奇。”不由得哈哈大笑:“好说好说,海上生意丁某不敢打包票,入了我海滨县,耶爷放心就是。” 凌霄心里大笑,“耶爷”与“爷爷”同声,他这是变着法儿让丁俊喊他爷爷。点头应道:“耶爷我放心。” 丁俊又问:“耶爷先生只给我一人送礼,还是别人也送了?” 凌霄道:“还有梁统领也送了。” 丁俊脸色忽变:“都送了什么?” 凌霄笑道:“送了大统领的双份。” 丁俊一听,勃然大怒,从原地拔出拂尘,跳了起来:“这是什么道理?看不起我丁俊么?” 凌霄故作惊讶:“统领息怒,耶野我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到街上打听,只听见人说啊!这海滨城,梁统领是老大,丁统领只能算作老二。还说您还要服梁统领管呢,我想既然如此,那便……” 话未说完,丁俊暴怒一声,一挥拂尘,将桌椅击得粉碎:“送客。” 送走凌霄,定论余怒未消,指着梁府方向怒道:“那姓梁的算什么东西?县尉在的时候,咱们平起平坐,如今靠着裙带关系,与那贱妇狼狈为奸,倒是要骑到老子头上来了。” “大人息怒”一旁的从事劝道:“姓梁的可恶,但那商人从海上来,油水极多,咱们该与他们和睦相处,日后必有好处。” 丁俊冷静下来,看了看一箱珠宝,怒气消了两成:“明日派个下人过去回个礼便是。” 第二日,凌霄与何昀打理店铺。只见丁俊的下人提着一坛老酒,前来回礼。凌霄接进屋里,来人将酒献上:“这是我家丁统领的一点心意,请先生笑纳。” 凌霄淡然一笑,接过了酒,懒洋洋对手下小厮道:“这是丁府的人,招待一下。” 那小厮看了那下人一眼,颇为傲慢,摆出几个馒头,一碗酒:“这是我家主人赏你的,吃了回去罢!”那手下人一脸愤恨,实在腹中饥饿,胡乱吃了起来。 便在这时,只听梁府的人来了。 凌霄立刻喜笑颜开,就在一旁大开宴席,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当真异常丰盛。梁府的人有些受宠若惊,回了礼,欣然入席。他认得隔壁啃馒头的人是丁府的,不由得面有得色。那丁府的人羞怒非常,恨不能一头撞死。 这丁府的下人一回去,极尽委屈,便在丁俊面前哭了,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梁府那王八羔子还笑话我!大统领,再这么下去,咱们丁府怕是要被梁府灭了。” 丁俊将那下人痛打一顿,心中已然恨透了梁杰。 凌霄眼看时机成熟,便让何昀写了一封信,暗中差人送给丁俊。那信中所说,俱是要与他联手如何除去梁杰。丁俊一团火无处发泄,对梁杰恨之入骨,便与何昀约定,夜间动手。 凌霄这边又写信一封,差个人送到梁府,只说今夜将有刺客来袭,让他小心戒备。梁杰将信将疑,暗中布下防御。 一切布置妥当,凌霄带着何昀悄悄来到城门之前。城头之上,朱将军一眼看到二人,忙将他们团团围住。 凌霄大笑一声:“朱将军,县尉在此,你要造反么?” 何昀瞪着朱将军:“朱灵,你好大的胆子,当初若不是我提携你,你焉有今日?” 朱灵看到何昀已然入城,又有凌霄在身边,深知二人蓄谋已久,这边大势已去。一脸羞愧,对何昀说道:“大人,是夫人逼迫,末将别无他法。” 何昀道:“那贱妇我自不会放过她,你带上兵马,与我去梁府平乱,从前之事,我既往不咎。” 朱灵大喜,着令三百守兵随何昀前去。 众人兵围梁府,里面早已打得一片火热。只见梁杰与丁俊站在屋顶,纯阳真气与逍遥剑气来往飞腾,撞得半空火花四溅。 凌霄在屋下看得心惊,暗道:“若是现在自己与这二人对上,怕撑不过十个回合。”不由得心生羡慕,不知何时才能像他们一样,收发真气随心自由。 这一边,丁俊人马被梁府与薛琴合围,死伤过半。 丁俊一看何昀带人前来,不由得一挥拂尘,大喜过望:“大人回来正好,与我一起将这反贼拿下。” 第35章 远海之行 朱灵带人杀进梁府,薛琴与梁杰这边始料未及,被两下夹攻,顿时溃不成军。 屋顶之上,梁杰将手中仙剑抛出,捏定法诀,眼中精光狂射。凌霄看他驭气虚化,真气闪烁,心头一动,冲口而出:“剑爆术!” 话方说完,一团罡气以梁杰仙剑为中心,“呼”一声化成万千光芒,八方飞刺而出。 只见眼前光芒夺目,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凌霄深知逍遥派“剑爆术”恐怖之处,早在第一时间躲进墙壁后面。 待到剑光消退,闪身出来,地上一片狼藉。 再看屋顶,丁俊倒提拂尘,身子前倾成“仙人指路”的去势,站在梁杰身后一动不动。他双眼流血,神情痛苦,脸部抽搐。显然他还未从刚刚死斗的情境中回过神来。 梁杰瞪圆双眼,曲池穴前现出一道血洞。他眼神慌乱,低头一看,“唔”地闷哼一声,仙剑掉落在地。 “哈……哈哈哈……”丁俊双眼已瞎,听到仙剑坠地,情知自己已胜:“姓梁的,咱们明争暗斗这么些年,你终究是输了,哈哈哈……你逍遥派,终于输给了我纯阳宫啦!”他越笑越狂,越狂越笑,似是遇到了平生最为畅快之事。 丁俊狂喜之际,冷不防后背一寒,只见一把匕首刺入背心。蓦然转身,看到梁杰满口鲜血,手持匕首,用尽最后气力在他身后怒吼:“逍遥派……没有输……没有输……” 丁俊瞪圆眼睛,气息一滞,顷刻毙命。 二人同时栽倒,从屋顶滚落下来,一动不动。 凌霄与何昀踏进梁府,地上兵士哀嚎一片,皆是被梁杰剑气所伤。 “你还有脸回来”角落里发出一声怒斥。 凌霄转头看去,只见薛琴手捂腹部,鲜血横流,一脸愤怒盯着旁边的何昀。 未见薛琴之前,何昀本来一心想要报复她,恨不能将她万箭穿心。可是如今一见,看她头发散乱,血迹斑斑,不由得满心凄楚,心也不自觉地软了下去。他上前几步,想要扶起薛琴,薛琴暴怒一声,捡起地上的刀便扔了过去:“你不要过来,窝囊废。” “阿琴!”何昀一眼泪花,呆呆地看着十年结发妻子:“放下吧!” “放下,我为你守了十年活寡,到头来你说一声‘放下’……”薛琴惨笑,一直笑了许久,过了片刻,她缓缓安静下来,两行清泪挂在眼角,魂不守舍:“何昀,我与梁杰好了,他死了,现在我要陪他去了。” 何昀浑身颤抖,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娘……”便在这时,门外跑进来一个四五岁的男孩。他穿着一身华衣,戴着一顶小帽,哭喊着奔向薛琴。 “玉儿”薛琴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泪雨滂沱:“我的好玉儿,让娘再好好看看你……” 玉儿看了看母亲身上的伤,怕得大哭起来:“娘,你流血了,你疼么?娘……” 薛琴捧起他的小脸,吃吃笑着:“玉儿乖,玉儿不哭,听娘说……” 玉儿红着眼睛,转过头,目光从凌霄、何昀、朱灵等人身上一一扫过:“娘,他们欺负你,玉儿一一记住他们的样子。等将来玉儿长大,一定为你报仇。” 薛琴揽他入怀,望着何昀:“听娘说,将来长大,千万不要学你爹爹……千万不要……”说着说着,双手无力垂了下去。 “娘……娘……”玉儿抱住薛琴,哭得撕心裂肺。不知何时,薛琴手里握着匕首,已经深深刺入小腹之中。 “阿琴”何昀满脸悲伤走上前去。 玉儿大喝一声,捡起地上的刀往何昀身上就砍。只因他力气太小,砍在何昀身上不痛不痒。他边砍边哭:“你不是我爹爹,你是恶人,大恶人,你们合起伙来害死我娘……呜呜呜……我为娘报仇……” “玉儿”何昀夺过他手里的刀,抱着他痛哭流涕:“我是你爹爹,是你亲爹爹啊!” 玉儿拼命摇头:“你不是,你不是……” 玉儿哭了许久,伤心至极,不一时晕了过去。何昀将他抱起,步履蹒跚,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我们回家,爹爹带你回家……” 凌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纵你坐拥金山银山,拥有万千美色,那又如何?到头来老婆横死,儿子死不相认,家破人亡。” 何昀垂下头,眼泪源源不断滴在儿子的小脸之上。蓦然回首,忽地想起贫贱之时,与薛琴伉俪情深,相惜相爱的时光。回头又望了望薛琴,她不再似那时般明媚动人,脸上隐隐有了许多皱纹。禁不住悲痛交加:“她将一生最好的十年给了我,而我却……却如此待她……” 何昀越想,越觉心中愧疚,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须臾,何昀回过神,从怀里取出一串钥匙递给凌霄:“少侠,这是我宝库的钥匙,你拿去吧!” 凌霄淡然一笑:“我要你宝库钥匙做甚?你被那财宝坑害了一生,难道还要来害我么?你只要将难民接进城中好好安顿,日后好生做官,为国为民,凌霄感激不尽。” 何昀抬头,看了凌霄一眼,眼神闪烁:“我……我这便去安排。” 时值中午,城门大开。难民在雷虎、林文轩带领之下纷纷入城。何昀在西城搭建房屋数百,作为难民将来定居之所。又打开粮仓,救济难民。黑风寨众人前后奔忙,凌霄深感其恩,遂向何昀借千金以作报答。这一日,何昀于城外大开酒宴,宴请黑风寨众人。忙碌一日,天黑之时各自散去。 林文轩颇有才华,凌霄便为之举荐。何昀将之留在身边主持政务,自是不提。 何昀听说凌霄要远出东海,便将自己收藏的一艘大船相送。 第二天,凌霄带着小梅与九公来到海边。只见码头泊着一艘七彩宝光的大船,那船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绚烂。凌霄等人对何昀更是感激,踏上大船,只见船上水手舵手俱已齐备,粮食淡水足用三月之多。 众人辞别何昀、林文轩、雷虎,立刻扬起风帆。 不一时,凌霄站在桅杆之上大叫一声:“拔锚启航……” 大船缓缓移动,顺着夕阳一直向东而去。 凌霄远望大海,海风习习,心中变得辽阔。想到云箫,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即刻就飞到流波山去。 九公提着酒坛,抬头望着凌霄:“臭小子,你是怎么骗过心魔的?” 凌霄想起那日与心魔之约,望着山峰,淡淡一笑:“心魔能读懂我心意,我那时并未骗他,只不过,后来我改变了主意。” 九公摇了摇头:“你最好小心一些,这下彻底惹恼了他,下次便不会那么容易对付了。” 凌霄负手望着茫茫大海,心中暗道:“他是我的心魔,焉能不知我心。若他真想杀我,那时在大阵之中,我就已殒命了。” 风帆完全张开,夕阳照得大海一片通红,那船影渐行渐远。 山峰之上,一道黑影怀抱长剑,远远注目大海,他就似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一直望着海口的大船缓缓驶向海平线。 第36章 天王岛 卷二铁血丹心 36天王岛 这一夜,圆月当空,明镜高悬。只见海天一色,波光粼粼,格外眩目。一行风船,就如游在梦境中央。不一时,那海上飞来点点萤火,灿若星斗。放眼看去,火光摇摇曳曳,铺满海面,让人心旷神怡。 凌霄虽自幼在海边生长,然而真正出海却还是头一回。望着如此海景,不由得神魂荡漾。此时,一阵风来,忽听腰间“呜呜”作响。低头一看,原来是李云箫的玉箫,风吹管筒,发出声音犹似悲鸣。凌霄心中一痛,对着玉箫道:“若你也在身边,那该多好。” 他与李云箫相逢相识,虽然短暂,却在一起患难与共。只觉得与她一起,便就满心喜悦。一离开她,顿觉心中空白,无比愁闷。 此际风平浪静,大船缓缓而行。水手们相继休息,大海之上寂静祥和。 “古人说‘沧海浮天远’,却不知何时能到流波山?”凌霄说着,掀开袖子,那手臂上的紫色裂纹又向前长了两寸。 “大哥!”这时,小梅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两颗药丸,一碗清水。她换了一身蓝裙,头上扎着两条青色发带,发带轻柔缓缓飘荡。只见她肤若凝脂,款款而行,在月色里明艳动人。 小梅不仅温柔体贴,烧的一手好菜。这几日船上饭菜俱是她一人张罗,一向食欲不佳的凌霄每顿都要吃个几大碗。九公更是嘴馋,每次小梅开始做菜,便巴巴地守在身边,定要亲尝第一口。 这时,小梅将药与水递了过来,轻轻一笑:“大哥!该吃药了!” 凌霄此际正想着自己的病情,每日吃药,全无半点好转,不由得心生怨愤,回了一句:“不吃了。”说着转过身子。 小梅仍旧将那药与水举到面前,微笑着一语不发。 凌霄深知这丫头性子比自己还倔,若不吃药,她便就这样在自己面前一直举着药。叹了口气,接过药一口吞下,喝了一口清水。 小梅接过水碗,看着凌霄背后“呀”一声:“大哥,你衣服破啦!” 凌霄一笑:”破就破了,这么大惊小怪!” 小梅拽着他的长衫:“你脱下来,我给你补补。九公说,海上风大,你身子弱,受不得寒气。” 这几日小梅照顾凌霄,无微不至。凌霄看她如此操劳,心中过意不去:“不必了,一道口子不碍事的。” 小梅拽着长衫,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凌霄。凌霄摇了摇头,笑道:“怕了你啦!若不给你,你便会整夜拽着我。”当即将长衫脱了给她。 小梅放下水碗,就坐在船板上,借着明亮的月光取出针线,细心缝补起来。凌霄看到她身影单薄,缝着针线,一针一线,小心翼翼。不知怎么,心中一暖,两行清泪竟是夺眶而出。 过得片刻,小梅咬断针线,站起身子,将长衫递给凌霄,看到凌霄满眼泪光,不禁急了:“大哥……你怎么哭啦!”说着,她自己眼眶也不禁变得通红。 凌霄穿上衣服,展颜一笑:“大哥没哭,被海风吹了眼睛,不舒服罢了!傻丫头,大哥流泪,你难过什么?” 小梅俏脸一红,低头转身走进了船舱。凌霄心中一怔,暗想自己这话问得太过唐突,后悔不已。 过不多时,九公叫骂之声响起。众水手都被吵醒,匆匆忙忙奔进船舱。只见九公站在水桶旁边,七八桶淡水皆被打翻。 众人大惊失色,在这大海之上,淡水何等重要。 凌霄大怒:“九公,怎么回事?” 兔九公余怒未消:“一只老鼠咬破了我的酒桶,我非逮到它不可。” 凌霄气得跺脚:“你打老鼠便打老鼠,怎么把水都打翻了,现在如何是好?” 九公一愣,慢慢平静下来,忙展开航图,点过油灯看了又看:“咱们再行一日,便能到天王岛。到了天王岛,咱们停泊,补充淡水便了。” “天王岛是什么去处?” 一水手道:“那是东海大侠莫长风的故居,五十年前,莫长风一把麒麟刀行走天下,锄强扶弱,名动四海,人称‘莫天王’。后来他定居岛上,人们便将那岛称为‘天王岛’。” 另一水手道:“那还不算,听闻他娶了漠北剑神古天绝的师妹,郎才女貌,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羡煞什么呀!我看他倒是娶了个灾星!” “这话是怎生说?” “据说当年古天绝为寻回师妹,只身大战天王岛。嘿!那一战,四方游侠剑客纷纷前去助拳。古天绝仅凭一人,大杀四方,杀得地暗天昏,血染十里沧海。” 凌霄不禁好奇:“当时莫长风在干么?东海大侠便看着古天绝杀人么?” “听说那时莫长风正在闭关,修练一门对付古天绝的功夫!” 凌霄又问:“后来呢?他练出来了?” “那倒是没有,最后是古天绝的师妹古天月以死要挟,这才逼走了古天绝。” 凌霄暗暗叹气:“这古天绝定是深爱师妹,眼看师妹嫁人,他悲痛欲绝,故此大开杀戒。可笑莫长风徒有侠名,却做了一次缩头乌龟。”这般一想,对天王岛全无半点崇敬之心。 水手又道:“天王岛素来好客,结交过往之人。但凡上了岛,他们便殷勤招待。长此以往,咱们出海远行,路经天王岛,都会在那里进行一次补给。” 凌霄一笑:“不知这莫天王可还在世,我倒想见识见识。” 众人定下行程,各自回舱休息。 第37章 共工之怒 第二天清晨,海面上升起蒙蒙大雾,乍眼看去,眼前唯有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南北东西。 凌霄与九公坐在舱中饮酒下棋,小梅在一旁斟酒。九公一子落下,眼看凌霄杀势形成,惊得倒抓棋子,连连悔棋。 凌霄心中恼怒,忍不住怒斥:“大丈夫落子无悔。” 九公充耳不闻:“我是兔子,不是大丈夫。” 凌霄冷笑:“天下第一智贤之人,难道下棋都是要耍赖么?” 兔九公扯着胡须,“啪”一声拍落棋子:“悔棋那也是我的战法之一,兵者诡道也!” “你……”凌霄忽地记起儿时,张凤鸣前往寒山寺与赖和尚法明下棋的情形,不由得忍俊不禁:“你倒是叫我想起那赖和尚。” 小梅斟了一杯酒递给九公,好奇道:“赖和尚是谁?” 凌霄笑了:“是个寒山寺的高僧,也与九公一般,下棋耍赖。我记得他还有个徒弟,名叫铁头,当年被我欺负惨了。”说着,便将当年骗铁头钻蚂蚁窝的事情说了。 小梅笑得合不拢嘴:“大哥小时候这么淘气!” 凌霄回忆儿时,满脸笑意:“大哥小时候可是个魔童,一身大病,却隔三差五找师兄弟们打架。便是逍遥掌门玄真子真人,当年望到我也大摇其头。”说罢,学着玄真子说话的语气,指着兔九公摇头晃脑道:“这小子,将来要么成就惊人,要么为祸苍生。” 九公充耳不闻,抓头骚耳,一门心思还在棋盘上。逗得小梅“咯咯”娇笑不停。 凌霄过去拿酒杯:“妹子,我也要喝。” 小梅玉手一缩,皱着眉头:“大哥身子不好,不能喝酒的。” “我喝一杯怎么了?” “总之,酒不能给你。” 凌霄看她表情严肃,深怕又惹她生气,只得缩回了手。 九公解不开棋局,恨得牙痒,抬头望了凌霄一眼:“馋死你。”说着,伸出手笑语盈盈:“丫头,给九公斟酒。” 小梅点头微笑:“嗯!” 凌霄哭笑不得:“你们一老一少,成心气我!” 便在此时,一阵寒风夹着海浪铺天而来。大船在海面上剧烈摇晃,险些翻倒。 “公子公子……”水手阿三惊慌失措地奔了进来:“咱们遇上海怪了。” “海怪?”三人同时一惊。 阿三急道:“咱们两个兄弟已被拖进海里,被那怪物吃了。” 凌霄忙对小梅与九公道:“你们不要出去,我与阿三去瞧瞧。” 小梅一脸担忧,一把抓住凌霄的手:“大哥千万小心。” 凌霄淡淡一笑:“放心,大哥命硬着呢!” 奔出船舱,只见头顶乌云密布,阴风阵阵,大好的白昼忽然变得昏暗朦胧。那大雾中心,隐隐有一条巨大的黑影钻来钻去。 “嗷呜”大雾中的怪物一声低吼,猛地一甩尾巴撞在船尾。大船顿时失去平衡,在海面上来回旋转。也亏得何昀当年收藏的这七宝玲珑船,其船身由紫檀木制成,龙骨由铁桦木固定,坚固异常。 众人在船上被晃得头晕目眩,凌霄稳住身形,问阿三:“那是什么怪物?”阿三等常年出海,在海上颇有见识。然而今日这大雾中,对那怪物是一无所知。 那怪物忽地钻入水底消失不见,海面又重新平静下来。 凌霄与中人屏住呼吸,四周环顾。 只听一个水手指着水底失声大叫:“在下方,怪物在我们脚下。” 只听怪物一声咆哮,将大船顶上空中。 凌霄大惊失色,体内真气飞速旋转,脚下用力,不禁间用出了共工之怒。只见大船碰到水面,就如沾了上去,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就是不见翻倒。 凌霄回头只见那怪物头圆头大脑,浑身漆黑如墨,半露水面,似马非马,似龙非龙。正诧异间,船行渐远,看不分明。 凌霄避过一劫,只惊得魂魄不安,来不及多想。念随心转,心虽意念,将真气源源不断汇聚双脚,踏定大船,黏着波涛顺水而走。 原来那共工之怒,原是水系法术中顶尖存在。只要入水,便是千变万化,随心所欲。凌霄方才急中生智,竟用上了隔船御水的功夫。 水手们只见大船如利箭脱弦,在海面飞速滑行,不禁目瞪口呆。 凌霄盯着前方,一双脚就如定在了船上,无法移动分毫。他心中叫苦不迭:“遭啦!真气怎么不听使唤,收不回来啦!”正惶急之际,力气衰竭,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凌霄醒来,九公与小梅整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看到凌霄苏醒,小梅喜极而泣:“大哥,你终于醒啦!” 凌霄看到她泪眼婆娑,想来自己晕厥之际,这丫头定然又哭了一场,不由得心中感动,笑了笑:“放心,大哥没事。” 九公怔怔盯着凌霄,声音沉稳:“霄儿,你瞧明白了石碑上的内容?” 凌霄从未见他如此严肃过,略微点头:“半懂不懂。” 九公一喜:“当真是造化,不枉我这些年教导你。” “九公,石碑上到底写了什么?为何我看了之后,会有如此奇怪之感?” “那上面的东西叫‘五行天威’,原是九天荡魔祖师封印刑天头颅的一股力量。总共五块石碑,每一块碑对应一种上古神力。那神力化为五行,为大阵力量之源。女娲补天为‘金’,句芒扶树为‘木’,共工之怒为‘水’,后羿射日为‘火’,盘古开天为‘土’。五行齐聚,便是上古魔神,也要望而退步。” “这般说来,九公你也看懂了石碑?” “嘿!”九公干咳一声:“看自看懂了,却不能领悟其中奥义。” 小梅道:“多亏大哥,否则,昨日咱们便被那怪物害了。” 九公却道:“霄儿,在你修为未到化神归真阶段,那力量不可轻用,否则控制不住,必定力竭而死。” 这时,阿三在外面叫道:“公子,天王岛到了。” 凌霄大喜,走出舱外。 只见远方有一座孤岛,那岛方圆不过二三里大小。正中有一座大气恢宏的宅子,宅子后面有一座高山。这户人家靠山环水,也当真选对了风水宝地。 宅子前有一片桃林,这时节桃花已落,只有一树光秃秃的枝条。 凌霄取了木桶,便要上岛去取水。小梅拦住他,笑道:“大哥你与九公休息,我带着阿三他们去就好了!” 凌霄笑道:“不打紧,我这段日子在船里闷坏了,下船活动活动。” 小梅微笑:“你性子急,处处不饶人,我怕你上岛就得罪人,那便不好了。你在船上等我,我与阿三他们去去就回。” 凌霄无奈,只得一笑:“既然如此,你们去吧!我便在船上坐享其成了。” 小梅领着三个水手,挑着水桶登上小岛。 那桃花林外,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手里甩着一条蟒鞭,正在和众家丁玩耍。那孩童穿一身皂白偏衫,腰里束着一条玉带。耳红面嫩,就似璞玉雕琢,忍不住让人怜爱。 只见那孩童骑在一个家丁背上,手里鞭子一个劲儿抽打家丁。显然这孩子会些功夫,小小年纪便将家丁打得浑身伤痕。旁边一个丫鬟,十三四岁,也被打得伤痕累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那孩童边打,边得意非常:“少年郎,武艺强,骑着大马去打仗,杀敌人,立功劳,争作人间好儿郎!” 小梅走近,看那家丁可怜,不由得对那孩子皱眉:“你这娃娃,怎么乱欺负人?”她出生农家,深知这些下人辛酸,忍不住上前阻止。 那孩童见这漂亮姐姐上来抢自己的鞭子,不由得哇哇大叫,怒挥舞蟒鞭,往小梅肩膀打去。那鞭子托起一条真气若有若无,半中卷起一团寒气。 只听“啪”一声,小梅一声痛苦,肩上多了一道血痕。 小梅大惊:“这孩子小小年纪,竟是武艺高强。” 那丫鬟大惊,忙推走小梅:“客人你是来取补给么?快进庄去罢!那儿有人接待,他是岛上的小少爷,这里不要你管。” 小梅听说这孩子是小少爷,心道难怪他如此骄横。满脸无奈,与众水手进庄取了淡水出来。 那孩童看见,往众人吐了一滩口水:“呸!一群臭乞丐。” 小梅来到船上,却是眼圈通红,一脸委屈。 凌霄远远瞧在眼里,笑对小梅:“怎么样?不让大哥去,让那小畜牲给欺负了吧?” 小梅摇头道:“他才不是小畜牲呢!他是这岛上的小少爷。” 凌霄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敢情好,我最喜欢和那些富家子弟翩翩公子玩耍了。”说着,跳下大船:“看着,大哥给你出气。” 第38章 水戏青蛇 小梅来不及阻止,凌霄跨出“一步横移”,眨眼已闪到桃林前面去了。 那小少爷看见又来了个陌生人,不由得努嘴:“你也是来讨饭的。” 原来路过的人,来来往往上岛来求补给。久而久之不胜其烦,大慨这孩子的家人抱怨,说了些难听话,恰巧被他听见。久而久之,这孩子便将上岛的人都看成乞丐去了。 凌霄斜着眼,瞪了他一眼:“你玩骑大马么?” 小少爷眼睛一亮:“你也要玩么?” 凌霄不削:“在我们那,小屁孩才玩这种游戏。” 小少爷立刻从那家丁身上跳了下来:“我才不是小屁孩,你们那的人都玩什么?” 凌霄一笑,从地上捡起两个石子,挖了个土坑。摆好石子,趴在地上轻轻一弹,后一个石子撞上前一个石子,精准地滚进洞里。 “有趣”小少爷拍手:“这个有趣,我要玩。” 凌霄笑道:“要玩可以,不过咱们要有彩头,不然就没意思啦!” 小少爷大喜:“什么彩头?我爹爹有钱得很。” “我不要钱,咱们比弹脑瓜子,你敢不敢?” “比就比,我不怕你。” “那可说好了,不许哭鼻子。” 小少爷志得意满,平日里娇纵惯了,满心以为自己不会输:“哭鼻子的便是小狗。” “好,哭鼻子的是小狗。” 二人摆好石子,凌霄自幼算习阵法,一眼便能计算出石子去向,一连弹进十个石子。小少爷不是弹飞,就是太近,十个石子一个没进。如此一来,小少爷就要被弹十个脑瓜子。 众家丁忙上前阻止:“少爷咱们不玩了,让那哥哥走吧!” 凌霄“嘿嘿”一笑:“我就知道,天王岛的人别的本事没有,缩脖子耍赖子的功夫就是天下第一。” 小少爷勃然大怒:“弹脑瓜就弹脑瓜,我一会儿一个个赢回来。” 凌霄抬手:“过来。”心里暗笑:“小鬼头,让你骄横,让你欺负小梅。” 蓄力弹在他脑门上,“啪”一声。小少爷捂着脑门,张着嘴眼圈通红,方要哭出来,只听凌霄冷笑:“哈哈,有些人要当小狗了。” 小少爷哭了一半,又生生给憋了回去,抽泣道:“谁……谁哭了,我才没哭……再来……” 凌霄看那额头一个红红的肉包,忍不住暗笑:“死鸭子嘴硬,下次非把你弹哭不可。” 当即对着他脑门又弹了一个:“哭不哭?” 小少爷咬着牙齿,痛得泪眼汪汪:“不哭,就是不哭。” 凌霄咬牙:”还嘴硬,哭不哭……哭不哭……”拽过来,一连弹了六七个,弹得他脑门一片红肿。 众家丁看大事不妙,转身要跑去报信。凌霄踏出“一步横移”认准穴位,点在众人昏睡穴上,将众人一一点倒。刚要点小少爷,忽然暗道:“本来就要他吃点苦头,若点昏了他,岂不是便宜他了。”蹲下身子又问:“哭不哭?” 小少爷看到他一下子点倒众人,又惊又怕,“呜哇”一声大哭起来。凌霄扒下他的衣服绑住他的双手,脱下他的裤子塞在他的嘴里,一步踏回船上:“开船!” 小梅大惊失色:“大哥你真是胡闹,万一岛主怪罪下来怎么办?” 凌霄冷笑:“他不会教孩子,我帮他教了,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怪罪我什么?” 众人重新上路,绕过天王岛,前面的海域热闹起来。只见数艘行船挤在一起,船上穿来一阵阵打斗之声。再近一些,只见刀光剑影霍霍生辉。 阿三道:“公子,前面有麻烦,咱们绕过去吧!” 凌霄急着去流波山,也不愿惹麻烦,正要转舵,迎面一艘大船上有人喊了过来:“你们也是来参加神剑大会么?报下万儿来。” 凌霄对阿三一笑:“咱们不愿找麻烦,麻烦自己找上来了。”便对那船上回喊:“我们是香山来的,路过此地,烦请大哥让个道儿!” 那人喝道:“让道儿没有,要命儿有一条,这片水域被我家帮主包了,识相的留下船上的美人珍宝,否则,让你他娘的狗头落地。” 凌霄算是听明白了,是一群海盗。可是看他们妆容旗号,却又不像。那船上打的是青蛇旗,众人穿的是青蓝色剑衫,分明是一个正经帮派。 远远看去,只见三艘青蛇旗的大船,将一艘“天”字黄旗围住。那“天”字旗的船上打斗激烈,显然是被青蛇旗这边围攻了。 阿三愁道:“公子,你看,那青蛇旗便是青蛇帮的旗帜。那被围攻的便是中土四大派之一,天涯阁。” 凌霄一怔:“青蛇帮什么来头,居然敢围攻四大派。” “青蛇帮这几年才兴起,势力扩张得十分迅速,纵横东海,称霸一方。据说修罗海夜叉国与他们要好,便是西海域的海灵国,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 不一时,青蛇帮的人跳上船来。 凌霄忙拉着小梅跑进舱里,从小灶上抓了一把锅灰往她洁白如玉的脸上抹去。小梅皱眉闪避:“大哥,你做什么?” 凌霄笑道:“妹子太好看,若是让他们看到,便不好啦!大哥将你画成花脸猫,才能专心对付他们,你懂么?” 小梅听到凌霄说它好看,俏脸通红,内心十分欢喜。她犹豫了片刻,点头道:“嗯!大哥叫我做花脸猫,我就做花脸猫,不过大哥……”说着从怀里摸出瓷瓶,倒出两粒丹药:“你先把药吃了。”前时,兔九公曾谆谆告诫,若要延缓毒发的次数,唯有按时吃药。小梅将那话牢记,这几日来一次都没有延误过。 凌霄一愣:“都什么时候了,还吃什么药?” 小梅举着药,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凌霄只得妥协,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须臾,青蛇帮的人闯了进来:“都滚出去,这艘船现在是我们青蛇帮的了。” 凌霄与小梅唯唯诺诺,走出了船舱。 上船之人,带头的是个中年汉子,手里提着一把弯刀,八字须,下巴有一颗大黑痣。他看了众人一眼,发现了兔九公,吓了一跳:“哎哟!这是什么东西?” 兔九公抚须冷笑:“你祖宗。” 大黑痣暴跳如雷:“先把这大兔子扔进海里喂王八。” 凌霄忙上前阻止:“大哥稍安勿躁,你看这大兔子这般肥硕,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了,扔进海里岂不可惜。” 兔九公狠狠瞪了凌霄一眼,凌霄忙撇开头去。 大黑痣一想,果然有几分道理:“都带到我们船上去,等一会儿帮主回来,再做定论。” 不一时,天涯阁那边船上的打斗渐渐停止。只见一个年纪半百的锦衣老者,领着一行人上船来。在他身后,铁链“哐当”乱响。那链子上锁着三人,俱都身受重伤。 这三人,身穿蓝色长衫,左肩上绣着一团白云,这便是天涯阁弟子的服饰。 天涯阁带头的弟子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眉毛粗浑,星目炯炯,拖得铁链“啷当”乱响。他身后是个娇柔的女郎,身姿纤细,长发飘飘,当真是美艳动人。她一现身,在场众人目光便不约而同地盯着她看。 那青年怒道:“黄龙老狗,你敢偷袭我天涯阁,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原来这锦衣老者名叫黄龙,就是现任青蛇帮帮主。黄龙老脸一笑,皱纹尽显:“余墨,不要说你天涯阁,就是纯阳宫逍遥派都来了,这大海之上,能奈我何?”他的眼睛,却不住地往那女郎身上瞧。 那女郎肩膀的衣裳被刀划破,肌肤如玉,香肩外露。女郎看那黄龙盯着自己,玉脸羞红如血,气得大骂:“狗贼,不准看我。” 黄龙哈哈大笑:“人说天涯阁徐飞燕与逍遥派沈惊鸿貌美如花,合称‘天外双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便是我这把老骨头,几乎也要把持不住……” 他言语极尽猥亵,听得帮众一阵轰笑。 徐飞燕如遭奇耻大辱,闭眼咬牙,眼泪刷刷往下掉。 过了片刻,只见又押上来数人。这些人的服饰各不相同,不过俱是要前往神剑岛参加什么“神剑大会”,结果被这青蛇帮半途截住,打个半死抓上这艘大船。 须臾,黄龙逼众人吃下一粒丹药。那丹药又名“闭气丹”,吞下此丹,气海灵源即刻闭合,纵你有千般神法也休想使出。 黄龙将这些人分别囚禁,匆匆忙忙又去准备参加什么神剑大会。 凌霄四周一看,这船上之人五花八门,各色各样都有。除了天涯阁之外,还有一些他听也未听过的。身旁一个满身泥土的大汉,脸上尽是血污,想来刚刚与青蛇帮有一场恶战。 凌霄看了大汉一眼:“大哥,那神剑大会究竟是什么?怎么这么多人前去。” 第39章 黑衣刀客 那大汉吐了一口浊气,看着凌霄微有诧异:“你不知道么?明日正午,神剑岛神兵现世,岛主苍风召集天下英雄前去观礼。一来展示神剑之威,二来为神剑择一合适之主。” “这么说来,众人都是来抢夺神剑的了?” “神剑才一把,唯有修为高深,武功卓绝者方有资格拥有,大伙对这一点倒是心知肚明。不过,众人除了为那神剑之外,还别有目的。” “愿闻其详!” “据说那岛本来就是个先天剑炉,曾炼出过许多质地精良的仙剑。相传这些仙剑最终都未能流出岛外,散落在海岛之上。而神剑岛内机关重重,旁人万难靠近。如今神剑大会,苍风招揽天下豪杰,神剑岛机关闭合,这是难得的机会。众人挤破了头上岛,一来是为了观看神剑,二来么去岛上碰碰运气,万一捡到一把好的兵刃也不一定呢!” “原来如此,可惜青蛇帮从中作梗,这神剑大会怕是要与我们失之交臂了!” 大汉听凌霄一般一说,连连叹气,暗恨不已。 眼看已到黄昏,这船上只怕走三百余人。若是本事好的,不仅吞下闭气丹,还要用铁链锁住。众人挤在船上,一阵怨声载道,一个个咬牙切齿,谩骂不停。 凌霄回头望了望兔九公:“九公,那神剑大会如此热闹,咱们也去瞧瞧?” 九公道:“咱们被那什么青虫帮囚住,怎么去?” “他那闭气丹对你们有效,对我去半点无用。” 九公恍然大悟:“是了,你这臭小子身怀奇毒,他那药吃下去就被那毒吞噬了。”其实九公所说也不尽然,凌霄自幼靠吃解毒丹续命,久而久之对药物产生抗体,闭气丹入体,药性立时就被消解。 这时,只听青蛇帮众人交口道:“帮主有令,过了申时将大船凿沉。” “帮主圣明,让这些人到阎王殿去开神剑大会去。” 众人听罢,一个个脸色苍白,六神无主。 这可是茫茫大海,众人气海禁锢,形同废人,若是大船凿沉,那是万难活命了。一时间群情激愤,叫嚣着要与青蛇帮拼命。青蛇帮的守卫听得烦了,从中抓出两人,当着众人之面一刀砍了。这一招杀鸡儆猴,终是唬住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凌霄环顾大海,除了脚下的船,青蛇帮另外还有四艘。他心中计较:“你想凿沉我的船,我先把你的船凿了。” 自他领悟了共工之力,水下功夫甚是了得。趁守卫不注意之时,靠近桅栏,一跃而下。 “咚”一声入水,身旁的大汉半晌才回过神来,长叹道:“唉!兄弟,早死晚死都是一死,你何必急于一时呢?” 凌霄入水,默运心神,意念所致,将真气化作共工之怒,推开水路,在水中如履平地,不一时便钻到一艘大船底下。只见他蓄集力气,猛然一拳击中船板。“彭”水底传出一声闷响,大船随之摇晃,那底部就现出一个大窟窿。 黄龙立在船头,看到前往神剑岛的各路人马大半被自己拦截,心中着实说不出的欢喜。他满面春风,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握神剑,威风凛凛站在苍穹之巅的神态。 这时,各路执事俱已前来报到。 黄龙遥望大海,捻着一撮胡须沉思许久,开口问:“纯阳宫与逍遥派的船可有找到了?” 当下一人答道:“纯阳宫的船未入海口,逍遥派的船迷失在大雾之中,下落不明。” 黄龙笑容一敛,脸上透出一丝难色:“最重要的两个门派没有擒住,此事难办啊!” 那执事笑道:“帮主大可放心,细作来报,这次四大派神剑岛之行,来的人甚少。” 黄龙忙问:“都有何人?” “逍遥派张凤鸣以及六个弟子,纯阳宫流云以及门下五个弟子。姑苏寒山寺未见船发,想来不参加这次大会。天涯阁李浩与弟子走散,如今这几个小的已被擒住,李浩投鼠忌器,不足为虑。” 黄龙皱眉:“张凤鸣与流云,唉!难对付啊!” “帮主不必发愁,将他们交给武极对付便了!” “这倒是个主意,况且咱们还有千毒门做援手。”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忽地一声呼喊从大海里传了上来:“青蛇狗!沉船了……沉船了……” 黄龙大惊,低头一看,只见一道身影在海中钻来钻去,宛若游鱼一般灵活无比。那身影钻到一艘大船之下,那大船“砰”地一震,摇摇晃晃。黄龙气得胡须倒竖,指着水下急得大吼:“给我抓住他,抓住他。” 那身影凿穿了一艘,接着又换另一艘。青蛇帮百个水手纷纷纵身入海,对他是围追堵截。不料那身影在水中疾速无比,形同鬼魅,于水手中间穿来穿去。不一时,除了青蛇帮囚人的船,其它的船都已被凿沉。 那身影正是凌霄,凿沉船只以后,踏起水柱一跃而起,就如大鱼般飞出海面,落在甲板之上。他体内一团真气飞速旋转,久久不能停止下来。那船上的青蛇帮帮众持刀冲杀而来,凌霄大喝一身,奋力撞了过去。他这一撞,撞倒数人,自己却也晕头转向。 众人看在眼里,这小子水里功夫了得,出了水便空有一身力气,出手之间毫无章法。青蛇帮的人只需以身法闪避,凌霄便打之不中。 便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刀客,身披黑袍,头戴斗笠,踏上前一步,朗声道:“飞廉追风起,提壶醉月明……”凌霄听之入耳,深知他在传授自己一式刀诀,奈何自己手中空空如也,不由得皱眉:“手上无刀。” 刀客大笑:“心中也无刀么?” 凌霄恍然大悟,滚落一旁,稳住身形。 刀客继续说道:“飞廉追风迅捷如电,提壶醉月欲拒还迎。” 凌霄旋身而起,以掌代刀,自对手中间穿过。只见一股刀罡应势而发,形同弯月,紫光晃眼。那几人避之不及,被刀罡击中,惨叫一声血溅五步,横尸当场。凌霄大吃一惊,低头望了望手,这一招竟威力如斯。 刀客又道:“北斗点天灯,明月照大江……北斗天灯光同七星,明月大江用之不竭……” 凌霄听罢,手掌挥动,脚踏七星,真气绵然,若明月高悬洞悉乾坤,若大江东流去势难挡。只见一片刀光飞腾,青蛇帮守卫数人一息之间化为血雾。 凌霄一怔,暗想这等绝妙刀诀,绝非一般刀客所能。忙看向那刀客,不料那刀客早已消失不见。只得望天大吼一声:“多谢前辈!”话音方落,胸中剧痛传来。原是真气逆行,又冲击心脉。 痛苦之际,不自觉又用上了楚南钟所授的呼吸之法,盘腿而坐慢慢调息。 以往他只懂得依葫芦画瓢,如今体内气海打开,真气充沛,加之自悟共工之力,不由得茅塞顿开。深明那炼气之法奥义,便将木气入肝、火气入心、土气入脾、金气入肺、水气入肾。以至阳之气游走手少阴心经,以至阴之气游走肝经,是以阴阳相济,那狂乱真气通透于奇经八脉,游走一周,立时就被疏导,渐渐平静下去。 须臾,只见他浑身湿透,面色发白,神情疲惫站起身子。小梅知他恰才又强动真气,忙上前扶住:“大哥,你……你可还好?” 凌霄点头一笑:“放心,大哥好得很呢!” 众人看他在海里如同飞鱼,又以肉掌劈死数人,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向凌霄行礼致谢。唯独天涯阁几人不放在眼里,只因他们看出凌霄气息不谐,打倒青蛇帮众人十分侥幸。 凌霄对众人回了一礼,转过身子,远观青蛇帮大船下沉,一干帮众在船头上窜下跳。 凌霄扯着嗓子对黄龙大吼:“黄帮主,你好好修船,咱们参加神剑大会去了。” 黄龙站在桅杆上怒不可遏:“小兔崽子,你别走?” 凌霄望了九公一眼,哈哈大笑:“让你说对了,我还真是兔崽子。” “敢不敢留下个名字?” “你听好了,我叫凌霄。” “凌霄,别让我抓住你……” 黄龙叫骂之声越来越朦胧,大船已穿透大雾,径直向神剑岛驶去。 第40章 无妄之灾 凌霄与众人辨清方向,一直向东行进。众人身中闭气丹,体内气海禁锢,真气凝结,不能动武。眼看神剑岛越来越近,都急得不可开交。 凌霄知道闭气丹不是毒药,无法以药物解除,非是要本人自行冲破气海不可,因此只能旁观,无可奈何。他独自坐在船头,又想起李云箫,不觉间心神恍惚:“不知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那抓她的人可有打她骂她?” 正想得出神,一道身影悄悄走来,坐在了凌霄身边:“大哥!你怎么发呆呢?” 凌霄回头,只见小梅双颊生晕,微笑地看着自己。便收回情绪,淡淡说道:“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人罢了!” “我听九公说,你要到流波山找一个姓李的姐姐!” 凌霄点了点头。 小梅默默低下头,过了片刻,忽然又问:“大哥,你定然很喜欢李姐姐吧!那么不远万里来找她。” 凌霄笑了:“其实我与她刚认识没几天,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小梅一愣,眼眶发热,喃喃说道:“我听人说,今生一见如故的人,那定是前世就结下了很深的缘分了。” 凌霄摇了摇头:“我便不信什么前世今生,人生只有这一世,这一世没了便什么也没了。” 小梅不再说话,心里却暗暗想:“我是信的,就像我初见大哥一样,也是一见如故。” 天涯阁三人坐在一处,余墨瞪着身边的师弟,压低声音:“吴师弟,飞鹤传书,海上生变。” 吴师弟会意,从怀中摸出一道符,叠成一只纸鹤。只见他对着纸鹤默念咒语,抬手一抛,那纸鹤迎空飞起直上云霄,片刻便不见踪影。 余墨望着徐飞燕,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师妹,咱们到岛上,势必有一场恶战,到时你紧跟着我。” 徐飞燕感激地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娇羞:“嗯,我听师兄的。” 这边,小梅呆呆望着徐飞燕:“大哥,你看,那姐姐长得真好看。”凌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徐飞燕猛然察觉,正好看了过来,与凌霄四目相对。只见徐飞燕一脸怒色,但碍于凌霄方才救了自己,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厌恶地瞪了凌霄一眼,转过头去。 凌霄心里愠怒:“长得好看便了不起么?” 原来这徐飞燕自来貌美如花,深得身边的人追捧,便是当今天涯阁掌门文渊,有时都对她言听计从。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一种脾性,素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只见徐飞燕指着小梅:“那贱婢,去打一碗水来给我,我渴了。”她看小梅性格温顺,又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把她看作是船上的丫鬟。 小梅看她是天涯阁的人,不愿惹事,老老实实站起身子,就要去打水。却被凌霄一手拽住:“妹子,你去哪儿?” “大哥,那姐姐说她渴了!” 凌霄跳了起来“嘿嘿”一笑:“我与你一起去,我也渴了。” 二人走进船舱,小梅打了一碗水,凌霄一把拉住她。 小梅吃了一惊:“大哥,你做什么?” 凌霄一笑:“那小贱人骂你,大哥给你出气。” 小梅忙盖着碗,急道:“使不得,人家可是天涯阁的人。” 凌霄怒道:“这种人目中无人,就该吃些苦头。我管她是谁,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把手拿开。” 小梅摇头:“不可。! 凌霄摸出两支瓶子,倒出一粒丹药放进碗里。那药丸入水即化,无色无味:“放心,这不是毒药。” 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一粒丹药递给小梅:“把这个吃了!” 小梅虽不明就理,却对凌霄深信不疑,一口吞了药丸,苦笑一声:“大哥,你又要捉弄人!” 凌霄微笑:“快去吧!” 小梅端着水出来,递给徐飞燕:“姐姐,你的水!” 徐飞燕怒哼一声:“谁是你姐姐,卑贱的下人也配做我妹妹么?” 众人听徐飞燕这么一说,目光齐刷刷看向小梅。小梅面红过耳,满脸羞愧,委屈得双眼通红。 “等等!”余墨接过水碗递给小梅:“你先喝一口。” 小梅知道他们不信任自己,怕自己在水里下毒。她也知道凌霄在水里做了手脚,但凌霄说了,水中无毒,她仍旧深信不疑。当即接过水,喝了一口。 余墨看她无事,这才拿过水碗,递到徐飞燕面前,柔声道:“师妹,这下可以喝了!” “嗯!”徐飞燕娇羞地应了一声,喝了一口。 这时,旁边一个受伤的汉子转醒过来,看了看周围,不一时便愤慨大骂:“青蛇帮的崽子不是东西,偷袭我们,害死了我七八个兄弟,他妈的!” “呵……”徐飞燕俏脸憋得通红,忽然一声干笑。 那汉子以为听错了,便又继续说道:“他妈的,老子混江龙纵横四海三十年,从来没有这么窝囊过。” “呵……哈哈哈……”只听徐飞燕一个没憋住,竟是笑得花枝招展。 混江龙瞪圆眼睛,捏紧拳头看着徐飞燕:“姑娘,有这么好笑么?” 徐飞燕一边摆手,一边狂笑不止:“哈哈哈……不好笑……一点……不好笑……哈哈哈……” “他妈的!”混江龙如遭奇耻大辱,怒不可遏,一拳向徐飞燕额头打去。余墨胳膊横移,抵住他的拳头。混江龙刚刚转醒,真气未恢复,被余墨胳膊一挑,身子后仰,摔了个倒栽葱。 徐飞燕捂住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笑弯了腰。 混江龙何曾受过这种气,“哇哇”乱叫,站起身子就要拼命。 只见徐飞燕指着小梅:“水……哈哈哈……有毒……” 余墨一听,举掌向小梅飞冲而来。凌霄一步上前,将小梅护在身后,一掌迎上余墨。 “啪”一声,二人退开五步。天涯阁被称作“掌音双绝”,掌上功夫自是不弱,凌霄强接一掌,肺腑震痛,头晕眼花。 余墨也是心中诧异,眼前这人,一脸病容,看不出修为高低强弱,却屡屡出手惊人,真不知他什么来头。 “你们为何害我师妹?” 凌霄冷笑:“谁害她了?那碗水我家妹子也喝了,她怎么没事?” 余墨一怔,恰才小梅也喝了那水,众人都看在眼里。他一时间狐疑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小梅拉着凌霄道:“大哥,饶了那姐姐吧!” 凌霄回头瞪她一眼:“她恰才那样对你,你还为她求情。” 余墨一听,大叫一声:“拿解药来!”踏前三步,挥掌打来。凌霄知道他掌风霸道,不敢硬接,踏出“一步横移”避开,收敛笑容正色道:“让她跟我妹子道歉,我妹子不是什么贱婢。道歉了我自会给她解药,否则便让她笑死在这船上好了。” 余墨回头,只见徐飞燕泪眼汪汪,气息虚弱坐在地上,笑声也渐渐转低下去。不由得心乱如麻:“好,交出解药,我们道歉。” “好!”凌霄取出一粒丹药,抛了过去。 余墨接药在手,喂徐飞燕服下。不一时,笑声止住。余墨正色道:“师妹!咱们天涯阁说话不能不算数,你去与那姑娘道歉。” 徐飞燕一脸杀气望着凌霄:“你给我吃的什么毒,她怎么没事?” “哼!那是我自制的药,一名‘笑死你’,一名‘哭死你’,这两种药一阴一阳,一哭一笑,互为解药,我妹子在之前已经吃了解药,所以没事。” 小梅心中惊骇,暗道:“原来大哥未卜先知,早就知道这几人会让我先喝水试毒。” 徐飞燕站起身子,懒洋洋走到小梅身前,略微弯腰:“对不起。”小梅淡然一笑:“没事的。” 徐飞燕陡然目露凶光,一掌打向小梅。二人距离太近,事发突然,旁人俱都无法上前搭救。那一掌拍在小梅肩头,她娇弱的身躯横飞出去。 “妹子”凌霄大喝一声,脚下“一步横移”运到极致,在小梅未落地之前将她抱住。 只见小梅嘴角流血,昏迷不醒。忙把脉一审,只觉她脉象紊乱,心经与心包经十分虚弱。当即抬手,便要将真气从百会输入为她疗伤。忽见身旁一道影子闪过,凌霄的手已被来人抓住。 “九公?” 第41章 神秘老妪 来人正是兔九公,他躲进舱里喝酒,如今喝得半醉半醒,眼看凌霄要为小梅疗伤,急得上前阻止:“使不得,你的真气有毒,这样做反是害了丫头。” 凌霄恍然大悟,惊得缩回手来:“我一时情急,几乎将此事忘了。”便取出一粒丹药,放进小梅口中。便又站起身子,指着天涯阁众人喊道:“诸位看到了,他天涯阁伤人在先,若我妹子有个好歹,我凌霄必让天涯阁血债血偿。” 他声若洪钟,一字一句透入耳膜,震得人心弦动荡。 徐飞燕一努嘴:“你以为我天涯阁会怕你。” 余墨瞪她一眼,低声道:“别说了。”当即上前一步:“朋友,是我天涯阁的不是,让我为你姑娘疗伤。” 凌霄冷笑:“不必了。”话方说完,他一步踏前,步履虚浮,眼前晃出一串长长的人影。只听“啪”一声,徐飞燕脸上已挨了一个耳光。 众人一愣,再看凌霄,已然回到原地。不由得大惊,这一来一回,凌霄身法之快前所未见,这边天涯阁的人俱都来不及阻止。徐飞燕抚着脸颊,双眼怨毒:“大师兄六师兄,替我报仇。” 余墨看到小梅重伤,心里有愧:“师妹,算了吧!他下毒害你,如今毒也解了,你还将那姑娘打成重伤……” 徐飞燕泪眼婆娑,顿时哭得梨花带雨:“你口口声声说疼我,却任由别人欺负我,还是二师兄待我好,若二师兄在……” 余墨听她一提“二师兄”,不由得火冒三丈,挥起手掌,“呼”一声向凌霄冲去。 凌霄深知他掌力雄浑,不敢硬接,以“一步横移”虚划而过,避开掌风,跃上桅杆:“九公阿三,帮我照看妹子。” 九公看到这混小子又要挑事打架,气得吹胡子:“这浑小子,没有一刻能让人安心,将丫头抱进舱里!” 只见凌霄攀着布帆左闪右躲,余墨紧跟在后。二人打打停停,不一时已到了桅杆顶上。二人各站一头,对面而立。 凌霄盯着余墨:“听闻天涯阁‘掌音双绝’,如何今日只见掌不见音。” 余墨本来不愿出手,谁知被徐飞燕一激昏了头脑,此时已后悔了几分,抱拳道:“小兄弟,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之事咱们就此作罢!你看如何?” 凌霄冷笑:“就怕你那好师妹不依。” 果然,徐飞燕在下方叫道:“大师兄,快将他拿下,你愣着做甚?” 余墨叹了一口气,望凌霄一眼:“对不住了。”当即真气凝掌,转运如风,便只见掌间电光闪闪,触势即发。 下方有人一声惊异:“那是天涯阁的‘五雷诛心掌’。” 余墨大吼一声,双掌齐出。 只见一道闪电耀眼夺目,“噼啪”一声向凌霄飞射而去。凌霄大惊,闪避不及,当胸被雷光扫中,忽地刺痛难当,“哇”吐了一口血。还是余墨下手留情,出掌之时收了三成力道,否则凌霄便是凶多吉少。 “小兄弟住手,我不打了”余墨知道凌霄修为不如他,便不好意思再打下去。 凌霄充耳不闻,展开一步横移,虚影自桅杆一端划来。余墨双掌护胸,以五雷诛心掌结成一道禁制。凌霄撞来,“轰”一声便被震飞出去。 凌霄稳住身形,拳变成掌,一心要用出那刀客教他的“以掌代刀”。谁知尚未来得及出手,忽然间一道针影自云端飞射而来,钻入凌霄鸠尾穴。凌霄鸠尾穴一痛,眼前一黑,从桅杆上跌落,“咚”一声坠入大海,无踪无影。 余墨立定身形,面色露出一丝惊恐,望天喊道:“老妖婆,你来得真快。” 那云层中立时飞出一道人影,稳稳落在余墨对面。来人是个老妪,七十来岁,身躯佝偻,满脸皱纹,眼光如电。她手扶枯木杖,笑眼望着余墨:“想不到,你们竟从黄龙手上逃了出来。” 余墨义愤填膺:“你与青蛇帮卖国求荣,与扶桑贼狼狈为奸,害我天涯阁,等我几个师伯到了,让你好看。” 老妪嘿嘿一笑:“在这茫茫大海,你那几个师伯师叔能找到我再说吧!” 原来前时天涯阁被青蛇帮围攻,两方正打到激烈处,不防这老妪偷袭,结果全军覆没。一船人死死伤伤,只剩他们三人被抓住。那时候,老妪落在船上,刚一踏定,南天上层云涌动,剑鸣阵阵。老妪仰望云层,陡然一惊,深知有绝世高手路过,不愿惊扰到他,遂驭起枯木杖桃之夭夭。 刚刚余墨施放“五雷诛心掌”电光闪闪,正好让老妪看到,便追赶而来。 老妪在云中观望许久,只见凌霄神法古怪,自付没有把握抓得住他,便突施偷袭,先将他打伤。 “大师兄,我来助你!” 下方,徐飞燕与她的六师兄飞身而来,运足掌力击向老妪。 那老妪嘴角一声冷笑,旋转手中枯木杖,当中放出一股黑雾迎上掌风,中土一转,直将掌力抵消。那黑雾却不停滞,“砰”一声冲击二人胸口。二人一声闷哼,自半空跌落,重重摔在甲板上。 老妪展开身影,就如飞鹰般掠向徐飞燕。 “不要伤我师妹!”余墨大叫一声,从那桅杆上跳来。奈何那老妪还是快了一步,已然一把锁住徐飞燕喉咙。 那老妪一笑,将枯木杖抵在徐飞燕脸上:“这么漂亮的脸蛋,若是老身在上面划几道疤痕,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徐飞燕大气不敢出,嘴唇颤抖,死死闭上眼睛。 “住手”余墨大惊失色:“你要如何才肯放了师妹?” “很简单,我要你跪下磕头。” “好!我磕头!”只见余墨跪倒在地,向老妪连连磕头。 船上众人一看,不禁连连叹气。天涯阁首席大弟子余墨,竟然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妪磕头。 “哈哈哈!”老妪狂笑几声:“文渊老儿,看到了么?你的好徒孙在向老身磕头……哈哈哈……痛快……” “我头也磕了,你放了我师妹!” 老妪冷笑一声,忽地摸出一根银针猛然刺入徐飞燕百会穴。 余墨大惊:“你……”话未出口,老妪将徐飞燕往他身上一推。余墨纵身向前,抱住徐飞燕,不料那老妪随后而来,手捏一根银针刺入他的百会。余墨两眼一黑,失去知觉。 满船之人正不明所以,那老妪虚影横飞,手中银针漫天洒出。一时间针落如雨,化成漫天银线,精准无误地刺入众人百会穴。 老妪面露杀气:“等老身练成‘天尸傀儡阵’,苍风老儿还不得乖乖将神兵给老身。”原来这老妪抓那许多人,不过是为了拿他们做自己的傀儡。 第42章 神剑大会 却说凌霄坠落大海,共工之力在水中自行护住,于周身爆出一圈紫气推开海水。待他缓缓转醒,只见自己漂浮大海之上。抬眼望去,海气蒸腾,早已不知大船踪迹。 身子微微移动,前胸刺痛难当,深知那毒针还在体内。他在大船上悟通驭气之法,如今真气在体内已能自由运转。便以二指压住伤口边缘,将真气集于鸠尾,大喝一声,那毒针“嗖”一声飞出体外。凌霄眼明手快,一把将毒针抓住,只见那针一大一小,由两根凝结而成,不由得瞪圆眼睛:“这……这是子母针,恰才偷袭我的人是千毒门么……” 出神之际,四周水面隐隐传来动静。 凌霄举目四望,魂不附体。只见数条鲨鱼嗅着血腥,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不禁心中叫苦不迭,这大海之上,鲨鱼极难对付,何况现在有伤在身。惶急之际,一摸腰间,抽出玉箫,只能以此防身。 鲨鱼四面围定,应势而发。只见左边一条疾若水箭,“嗖”一声冲向凌霄小腹。凌霄握紧玉箫,注入真气,对着鲨鱼眼睛猛然一点。“突”地一震,那玉箫立时刺入巨鲨眼中,血流如注。四面鲨鱼嗅到血腥,对着那流血的鲨鱼一拥而上。 围攻之下,受伤的鲨鱼伤口越来越大,过得片刻,那一片血水朦胧,海浪翻滚,凌霄已看不清情势。不禁心惊胆战,急忙转过身子,奋力向前游去。 才游了不远,只觉身后又有动静。匆忙中回头,只见群鲨吃了受伤的同伴,复又追着凌霄而来。 凌霄运起共工之力,在水中虽然若游鱼一般灵活,然而那鲨鱼却比他迅捷了两倍不止。眨眼间已钻到脚下,凌霄惊慌失措,急得一脚踢去。他脚尖点在鲨鱼鼻尖,借势一跃,竟是跃出水面三丈多高。 低头一看,脚下满是鲨影,又急又怕。此际缓冲之力已消退,眼看又要落入海面。他猛然提起一口真气,脚尖于海面一点,一念间又跃起一丈高下。凌霄大喜,在坠落之际重蹈覆辙,便似一个球儿一般于海面弹来弹去。眼看抛开了鲨群,凌霄四顾,大海茫茫,不知何去何从。心中暗道:“若能似传说仙人那般瞬息千里,这大海焉能困得住我凌霄。” 他心念至此,不禁灵机一动:“我练会‘一步横移’已经有些时日,却不知在这大海之上能否用得出来?”想到这里,趁身子弹在空中,集中精神算准九宫路数,落下之前一步踏出。那一步,忽然耳边生风,身子一轻,就如飞絮般飘然落定。回头一看,自己这一步自空中迈出,离原地已有十三四丈。 凌霄心头大喜,便又如法炮制,不过一时,竟已跃出二三海里。渐渐察觉气海空伐,心脉刺痛,深知再这样下去身子承受不住。抬头间,那不远处有一道漆黑的影子,形似巨剑,立于天海之间巍然不动。 凌霄极目远眺,只见那黑影之下有点点火光,之上有雷云涌动。不由得暗道:“那不会便是神剑岛罢!”他知道余墨等人此次出海都是冲着神剑大会来的,如今九公小梅与他们同在一艘船上,找到神剑岛,自然就能找到他们。 凌霄加快步伐,破开海雾,远远看到一座光秃秃的石山。那石山是他刚刚在远处看到的黑影,形如大剑,剑柄在上,就如倒插沧海,十分壮观。 靠近剑山,四周海域泊着数条大船。那些船上旗号各异,分别代表着各个门派,粗略一数,只怕不下二三十。 凌霄落入水中,四周找寻,只见打着“青蛇”旗号的大船泊在不远,心头大喜,匆忙游了过去。跃上大船,里外找了一遍,船上空无一人。凌霄自咐:“九公与小梅他们也上岛了么?”想罢,正要下船。船底忽然传来一阵埋怨之声:“九公,你别再喝啦!再喝便让人发现了!” 凌霄听出是阿三声音,不由得大喜,敲了敲船板:“阿三九公,我是凌霄。” 阿三在下方激动得叫了:“公子,你可回来啦!小梅不成啦!”说着,打开船板,原来船底有个暗仓,本是用来储存酒食用的。 那时船舱外打斗激烈,九公心知大事不妙。急忙找地方藏身,忽地鼻子一嗅,嗅到船底酒香沉沉,喜出望外。当即打开暗仓躲了进去,因此三人躲过一劫。 凌霄接过小梅,只见她蛾眉紧蹙,半睁双目,仍旧是昏迷不醒。 “妹子!妹子!”凌霄喊了两声。 小梅于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凌霄的声音:“大……大哥……别忘记吃药……”这一句话说完,竟自又昏昏睡去。 凌霄听她说话,不禁心中一软,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傻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还是只顾着大哥!”说着,摸出一粒丹药喂她吃下。等她呼吸渐渐平稳,这才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再看九公,趴在地上浪醉如泥,不禁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现在才知道九公嗜酒如命。” 阿三道:“公子,咱们的水手都被老妖婆抓走了。” 凌霄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救他们的。你将船泊到远处的小岛等我,照顾好九公与小梅。”说罢,将腰间玉箫取下塞进九公怀里。他知道这一去将有大战,只怕不小心弄坏了玉箫。 阿三点了点头,凌霄又道了声谢,这才跳下大船,向神剑岛赶去。 刚一上岸,只见那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那剑山深处,有熊熊烈火喷涌而出,随风一吹,便是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走了几步,只见山谷入口早已有人守卫。一共五人,身穿青褐色短衣,手里握着兵刃,显然是神剑岛的护卫。 凌霄上前来,却被五人拦住。 “请客人亮出请柬!” 凌霄一愣,竟然还要请柬。当即假装胡乱翻找一阵:“请柬丢了。” 五人立刻封住去路:“我家岛主说了,没有请柬,概不准入岛。” 凌霄不知岛内虚实,只得压下怒气,退到一旁想法子。就在这时,一个篮衣汉子领着七八个手下走了过来。那汉子上下打量凌霄,自言自语道:“青衫少年,脸有病容,腰悬天医金令,名叫凌霄……” 凌霄看他喃喃细语,似是在说自己,便将头迈开,假装看不到他。 蓝衣汉子恭敬一笑,望着凌霄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凌霄装着斯文样子回了一声:“在下凌霄。” 蓝衣汉子一脸惊讶:“香山药郎,凌霄?” 凌霄点头:“区区便是。” 蓝衣汉子大喜,躬身拜倒:“清水寨姚天行见过老大。” 凌霄错愕,将“姚天行”三个字想来想去,只是没有头绪。 姚天行对身后弟兄们道:“这位便是香山药郎,数天前他在香山救我数千绿林兄弟,不久又于海滨城解救三千难民,当真是大仁大义。那日在香山,江北山东三十六路首领,俱已拜他做老大,往后我姚天行在清水寨,只能叫老二。” 身后几个弟兄忙行了礼。 凌霄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姚天行笑道:“黑风寨二当家雷虎与我交情不浅,他知我来海上参加神剑大会,派使者来嘱咐我一番。使者说老大也在海上,若能遇上,定要我好好招待你。那使者还说了你的样子,他说‘一袭青衣磊落如风,一脸病容玩世不恭,腰悬天医金令牌,敢与阎王争命,本家一姓凌云壮志,名字一声九霄游龙’。” 凌霄一听哑然失笑,雷虎草莽出生,哪会胡诌这些,定然是林文轩教他念的。 姚天行笑道:“你说这雷老二,素来是个酒囊饭袋,西瓜大的字识不上两担子,怎么掉起书包来了?我让那使者将话儿写下来,左看右看,右看左看,看了三个日夜,愣是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在海上,遇到一个纯阳宫的老道士,他来我船上要酒喝,我便将那些字给他看。道士看了只顾哈哈大笑,我以为他在嘲笑我看不懂,抬手要打,老道士踏出船舱飞天而去,回头留下一句话‘青衫少年,脸有病容,腰悬天医金令,名叫凌霄便是你要找的人………’他这样一说,我就懂了,巧是在此遇见了你。” 凌霄一笑:“姚大哥,那敢情好,你带我进去。” 姚天行摸出请柬,对守卫道:“这位与我一起的。” 守卫看了看请柬,让开路:“既然是姚总兵的客人,请进便了。” 姚天行带着凌霄走进石谷,凌霄好奇道:“你一个山贼强盗,他怎么叫你总兵?” 姚天行得意一笑:“老大有所不知,我那清水寨扎在海防死角之处。扶桑海贼几次想要扫荡海滨,都被我寨中兄弟用命挡住了,他妈的,有我清水寨在,扶桑贼休想上岸……” 凌霄一听,不禁对姚天行敬重了几分。难怪神剑岛邀请天下英雄,将请柬发到了他手上,这姚天行虽为海盗,却在沿海浴血奋战,抵御外贼,自然算得上是一号英雄。 众人往前绕过几座石丘,忽听一阵人声沸腾而起,再往前,眼前忽地豁然开朗。 不远有一个空旷的广场,场上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众人面对石山,分派驻定。 姚天行领着众人在东南角落停下,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能容数万人之多。广场周围罗列着各门各派的旗帜,旗帜迎风飞扬,瑟瑟有声。 凌霄抬头,只见前方有一老妪眼睛微眯,死死盯着远方的剑山。她身后站着余墨、徐飞燕等人,只是不知为何,他们魂不舍守,如木头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凌霄一怔,难不成是这老太婆用子母针伤的我?若是如此,那她便是云箫的师傅千毒婆婆。 过了半柱香时间,剑山之上喷出一团火焰。众人神情紧张,纷纷站起身子:“出来了出来了,岛主出来了。” 那火焰连闪三次,忽然一道人影自火光中剥落出来。人影冲上半空,一个翻身,就如石头般坠落,停在广场正中。 只见来人六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满脸漆黑,头发散乱,身上发出一股浓烈的焦味,模样甚是狼狈。 当下一人惊呼:“阁下便是铸剑师苍风岛主?” 那人四面抱拳:“老朽便是苍风,我神剑岛恭迎各路英雄大驾。” “苍风岛主的出场,真是惊煞众人啊!”那人笑了起来。不一时,四面笑声如潮。 苍风听他言语讥讽,也不甚介怀,淡淡说道:“老朽那神剑即将出炉,火候不能差一分一毫,所以老朽怠慢了诸位,恕罪恕罪……” “铸剑的就你一人么?” 苍风一笑:“我这岛上有十二剑奴,俱都守着剑炉,离不开半步。” 又有人问:“剑炉便是那山火出处么?” 苍风得意一笑,意气风发:“正是,老朽那剑炉,上接天火,下藏地精,一经开炉,三界回响,天地震动。” 第43章 四大法王 苍风说完,审视众人,心中得意非常。他乃当世铸剑名师,一心想要超越他爷爷,成为天下第一铸剑师。就在今日,神剑出炉,这一念想即将实现。 苍风出生铸剑世家,乃天下第一铸剑大师铁无心之孙。那铁无心将铸剑视为终生大事,却一生碌碌无为,所铸之剑被人称作废铜烂铁。时人常为此讥笑他,铁无心每每望天长叹:我有惊天手段,奈何凡世烂铁,不堪其用。 大慨铁无心的感叹惊动了苍天,他晚年醉游云梦泽,于大泽中偶然获得两块九天玄铁。终于用尽余生心血,铸成两把神剑。一名“孤星”一名“苍月”,铁无心将二剑赠送给了当世的两个英雄。“孤星”给了逍遥掌门玄真子,苍月给了鬼月神教教主天狼。 天极峰正邪之战,孤星剑与苍月剑首次聚首。玄真子与天狼生死决战,孤星剑与苍月相击,最终折成四段。而后鬼月神教败退,天狼从天极峰坠落,生死不知。 玄真子拾取四截断剑,请人重新淬炼,遂重新铸成一柄寒剑,取名青霜。那青霜剑玄真子如今传给了自己最得意的女弟子沈惊鸿,世间传闻青霜寒气之盛为天下第一。人称“苍月孤星冷,一剑万里霜”。 今日,铁无心重整祖宗大业,于万鬼崖下炼出千年石精,百炼成钢,以此铸剑。这一把剑,自烈焰熔岩中出生,因此又叫“天炙”。 苍风幼时曾见爷爷以铁为炉、以钢为炉、甚至以金为炉,于是便突发奇想,为何不以山为炉?遂于铸剑山取不灭天火,聚大海之灵,将百炼精钢放入其中,锻造三年七月零八天,今日午时火候俱够,得以出炉。 苍风仰头望天,只见午时已到,便对众人高声道:“天炙神剑已有焚天之气,大火西流,双阳交运,神剑出炉。” 话方说完,剑山一道火光直冲天际,耀眼夺目,仿佛与天相接。不一时,乌云蔽日,雷鸣电闪。便见漫天神雷劈落下来,打在剑山周围沙石横飞。 过了许久,众人见那雷鸣虽震耳欲聋,却不能打到广场之上,深知神剑岛用了什么避雷奇法,这才相继安下心来。 须臾,一道人影冲出人群,望着剑山方向两眼放光。 “苍风老头,那破剑要给谁?”说话的是个矮胖子,油头粉面,八字须,肥头大耳。他手里端着一只金算盘,此人名叫何金算。 何金算来自欢乐山碧水宫何家,现为四大法王之首。他身后三人,一人头大身小,银甲长枪。一人瘦若竹竿,手拿黄铜大锤。一人头歪腿短,手持铁锹。这三人加上金算,便是欢乐山四大法王,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站成一排甚是滑稽。 碧水宫金银铜铁四大法王,金法王何金算,以算盘为法器。银法王何银枪,手持银枪,枪出游龙。铜法王何大锤、手持五百斤铜锤力量惊人。铁法王何铁锹,用的是一把铁锹,据说可以挖山填海。 众人看到欢乐山四大法王俱在,不禁一脸不高兴。四大法王的实力,在这神剑岛中那也是佼佼之上。四人一露面,立时就将一大波人刷了下去。 再说神剑被何金算喊成破剑,苍风瞪他一眼,心里极为恼怒,压住怒火回答他道:“自是要给有能耐者!” 金算拍手大笑:“老子就很有能耐!” 苍风又道:“不仅要有能耐,还要与神剑有缘。” 金算子哈哈一笑:“有圆?那就错不了,老子有圆,合该做天炙的主人!” 众人一怔,不明就里。当下一人问:“你那里有缘了?” 金算子一拍肚皮:“老子肚皮圆。” 身后何银枪哈哈大笑:“何老大肚皮圆,我何银枪屁股圆,也要做天炙的主人。” 何金算笑道:“放屁。” 何银枪大叫道:“怎么?难不成要我扒开裤子,让大家验上一验,到底圆是不圆。” 何大锤忍俊不禁,站到二人前方:“两位兄弟一个肚皮有圆,一个屁股有圆,那老子也不能落后……”说到此处,猛然一顿。 一旁的人好奇,打趣道:“你哪里圆?” 大锤嘴角一翘:“老子拉屎拉得圆,怎么,你们想看我拉一个么?” 众人哈哈大笑。 三人说完,一起看向扛着铁锹的何铁锹,意思是,四兄弟一个也不能少。 何铁锹浑身不自在,抓头骚耳,半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我……” 三兄弟急了,龇牙咧嘴,连连催促。 “老四,你倒是放个屁啊!” “老四,你快说啊!” “妈拉粑子,老四又要扯咱们四大法王的后退啦!” 何铁锹急得满头大汗,往自家身上左看看右瞧瞧,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圆的,被逼得急了,勃然大怒:“他妈的,老子心脏是圆的,老子挖出来给你们瞧瞧。”说着铁锹一举,就要动手,三兄弟急忙上前拦住。 何金算气得翻白眼,何银枪唉声叹气,何大锤大摇其头:“妈拉粑子,四兄弟里咱们三个聪明绝顶,怎么就出了老四这么个白痴?” 何金算道:“算了,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咱们老子娘前后生了四个,咱们前三个将老子娘的聪明继承干净了,所以老四成白痴!” “放你娘的屁”何铁锹急得面红耳赤:“老子才不是白痴,有本事你们出个题考考老子。” 众人看着四兄弟吵吵闹闹,原本严肃的气氛便一时间变得滑稽起来。凌霄冷眼旁观,暗自笑道:“这四个老小子是来搅局的!” 那边,何金算果真出了个题:“何老四,老子问你,有四张大饼,何老二来分,老子得一张,老三一张,老二自己也分一张,到你手里有还几张大饼。” 何老四一声冷笑,掐着胡须得意道:“老子知道,老子手里有一张大饼。” “错!”何老二跳了出来:“何老四大错特错啦!老子把手里的两张大饼一起吃了,一张也不给何老四留。” 三人一起拍手哈哈大笑:“何老四就是白痴。” 何老四扔了铁锹,坐在地上气得哇哇大哭。抬头看何银枪笑得最欢,又抓起铁锹,举起就打上去。何银枪似乎早已料到他要出手,将长枪一架,挡开铁锹。 何金算收住笑容,怒斥何铁锹:“何老四,老子娘说了,兄弟不打兄弟。” 何铁锹抹泪叫道:“何老二不给老子大饼吃,何老二不是老子的兄弟。” 苍风哭笑不得,若让他们在这么闹下去,自己幸幸苦苦办起来的神剑大会就不成样子,忙上前道:“四位英雄,且下去等待,老夫还有话要说。” 何铁锹捡起铁锹,擦了一把眼泪问苍风:“山羊胡子,你说,老子是不是白痴!” 苍风尴尬一笑:“不是!” 何铁锹大喜,眼睛眨了眨,盯着苍风的胡子:“咦,你的胡子好长,我来帮你剃剃!”说罢铁锹一提,向苍风下巴甩去。 苍风不料他突然动手,吃了一惊,双脚踏地,腾空而起避开何铁锹。他在空中一个转身,大袖一甩,一道剑影破空而出。 何铁锹大嚷一声,将铁锹迎上。 “当”一声震响,两团真气相撞,在空中猛然爆开,四周顿时掀起一阵狂风。 真气散尽,二人落定,相隔五丈。一把铁锹与一把青红色长剑钉在二人中间。 何金算跳了起来:“山羊胡子不是东西,欺负老子的弟弟。”何银枪道:“虽然老四是白痴,却也容不得外人欺负。”何大锤点头:“老子娘在世常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四人将苍风围住,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苍风心中懊恼:“不知谁将这四个疯子引到岛上来了,今日若不打则无法收场,若打了,胜负难料,还得罪了碧水宫。” 下方有人叫道:“四大法王以多打少,要脸不要?” 何金算叫道:“咱们兄弟打架一条心,别人一个,咱们四个齐上,别人一万个,咱们也是四个齐上,你要是不服气,上来陪山羊胡子一起挨揍……” 那人自知本事不行,敢怒不敢言,只能闭嘴。 苍风大喝一声,手掌一翻,青红剑落于掌心。当即运足真气,连划七道剑气四面飞射而出。 四兄弟同时出手,金色算珠漫天飞射封住苍风上路,大铜锤黄光闪闪封住苍风中路,左侧银枪犹如灵蛇出洞,右侧铁锹来势凶猛。 四人联手,心心相印,出手同出,收手同收。相互之间配合已练到了随心而欲的境界。 苍风一划仙剑,自周身结成一团剑罡,死守不攻。 四兄弟围着他连转数圈,见他防守严密,始终找不到破绽。苍风不得已出手,修为已被众人洞悉得一清二楚。就以境界来讲,在场之人只怕有十几个在他之上。 凌霄在一旁看着想笑,暗道:“苍风做梦也想不到,辛辛苦苦办起来的神剑大会,居然跳出四个浑蛋来搅局。”侧眼看千毒婆婆,只见她似笑非笑,静静盯着场中,没有出手的意思。不由得心中担忧:“这老妖婆弄的什么鬼?” 这时,只听那边“哈哈”一声,何金算大笑:“山羊胡子是缩头乌龟。” 苍风大怒,他心中计较:“他们个人修为并不比我高多少,只是联手起来威力倍增,若单个厮杀,我也不惧。” 第44章 四木先生 “四个孽畜,不得无礼”就在此时,一道灰影冲上场来。那是个老儒生,面皮干瘦,眼放精光,袖袍挥舞挡在苍风身前。 何家兄弟一看上来个老东西,都不由得哈哈大笑:“老穷酸定是读书把脑子读坏啦!跳上来送死的!” 老儒生心境平和,不喜不怒:“是何人指使你们来扰乱神剑大会的?” 何金算大喝一声:“放屁,老穷酸放屁,咱们要扰乱大会还需要人指使么?” 何铁锹瞪圆眼睛:“没错,古老爷子没有指使我们!”他这一声出口,其他三兄弟怒目瞪来,何铁锹忙捂住嘴。 老儒生哈哈大笑:“原来是他。”说罢,只见他自怀中摸出七面小旗,在空地上插成一圈,往中心一站:“何家兄弟,敢进圈里和我打架么?” 凌霄定眼一看,那七面旗子隐隐有光,放的位置自成一阵,心中一惊:“七星迷魂阵!” 那边何金算大笑一声,纵入圈子:“何家兄弟天不怕地不怕,别说钻这个圈子,便是老穷酸的裤裆,咱们也敢钻。” “放狗屁,何老大真真放你娘的狗臭屁,要钻裤裆你自己去,别连累老子。” “何老大越来越没出息,看来老大的位置迟早是我何大锤的。” “何老三,你才是放狗屁。这老大的位置,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你前面还有老子!” 众人听他们前言不搭后语,不由得哄然大笑。 老儒生淡淡一笑,一挥衣袍。四周小旗旋转一周,复又落定下来。 何金算只觉旗子一晃,眼睛一花,前面竟然出现了一座熊熊火山,烫得他浑身焦热。忙扯开衣服坐在地上:“热死了,热死了。” 何铁锹眼前出现一个冰窟,寒冷刺骨,不禁蜷缩一团瑟瑟发抖。 何大锤忽觉自己深陷水底,呼吸困难,抬头一看不知水面多高,只能努力往上游去。 何铁锹一晃眼,前面站着个村姑,手捧一束喇叭花,口红浓艳,五大三粗,春心荡漾:“大锤哥,我要和你亲嘴,别跑啊!”何铁锹惊出一身冷汗,魂不附体,转身就跑。 台下众人,只见五人在圈子里滚的滚爬的爬,转圈的转圈,皆是看得莫名其妙。唯独凌霄精通阵法,知道其中奥秘。他看了半晌,暗想:“这老儒生当真厉害,这阵法若我来布,至少需要半天功夫,且还需借助山石草木方能成功。而他,在言语交谈面不改色间,就已经暗中布下迷阵。不知维持阵中变化的力量从何而来?” 老儒生走到苍风面前:“岛主受惊!” 苍风定眼看了看他,仔细辨认,忽而失声叫道:“四木先生?你是万象山天学宫的四木先生!” 台下众人一片惊异之声。 极北冰窟深处有一天学宫,宫中有一群研究天象的高人,他们与世隔绝,掌握世间最神秘的力量,星辰之力。天学宫的人很少在世间走动,所以鲜有人知。而苍风早年曾为天学宫铸过一把剑,与四木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凌霄听到儒生来自天学宫,刚才的疑惑便迎刃而解:“是了,这老头早已将星辰之力集于旗子,因此‘七星迷魂阵’才能这么快就完成。” 四木向苍风行了一礼:“岛主,天学宫知神剑出炉,派我来助岛主一臂之力,报答当年重铸星辰剑之恩。” 苍风大喜:“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四木先生能来,真是苍风三生有幸!” 四木行了一礼:“岛主客气。” 苍风回身对众人道:“请众英雄稍安勿躁,此次大会,神剑岛欲选出一个道法卓绝的英雄。一来将神剑相托,二来,与诸位共商议一件大事。” “那要如何选人?” 一人道:“我看诸位都是修道习武之人,公平起见,咱们手底下见高低。” 苍风一笑:“此话可行。” 只见台下议论纷纷,许多人知道自己修为不行,尽都心有不甘。 凌霄暗道:“神剑出炉,这些人急着上岛,无非只是为了抢占风头。若是神剑未出之前控制住苍风,那神剑自当手到擒来。他们却万万料不到,上岛之后摆了个这么大的擂台。擂台角逐,凭本事说话。如此一来,这些人便不敢乱来了。” 这时,只见一个红袍大汉跃出人群。此人高有九尺,手戴钢爪,红发碧眼,一看就不是中土人士。他走到苍风面前:“苍风岛主,神剑配英雄,那剑给我武极可好?” 众人一听,不由得勃然大怒。 “红发儿痴人说梦,赢了擂台再说,滚下来罢!” “红发鬼算什么狗屁英雄,下来咱们斗上三百回合再说……” 众人义愤填膺,只顾叫骂,却无一人敢上前。大伙心知肚明,这武极修为只怕已堪登天人境,在场众人,没几个是他的对手。 苍风一愣:“英雄请回,我已说了,擂台角逐,胜者为神剑之主。” 武极红影一闪,化作一道血影飞冲而来。苍风大惊,急忙一挥长剑,以剑气迎上血影,试图将他逼退。谁知剑气竟然将血影劈开,化成两个武极,冲击之势只增不减。苍风一惊,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血影击中。一旁的四木先生伸手一拽,将他拽开三丈之外,躲过一劫。 只见下方一人面上一惊,踏前一步:“血魔功!” 众人看去,那说话之人穿身穿板甲,背后背一把四尺钢刀,朗声叫道:“那斯是扶桑海的恶贼。” 扶桑海位处东海之外,又称海外海。那里有一个国度,名叫天阳国。天阳时常渡过东海,到神州海滨劫掠,人称扶桑贼。海滨一带但听“扶桑”二字,无不色变。 武极两道血影合而为一,回头一看,见那背刀汉子一脸仇恨,义愤填膺地盯着自己。他微微吃惊:“是你,神机营的刘振东刘统领。” 刘振东隶属大武东线海防军,官至都尉统领。扶桑贼劫掠海滨之时,二人几次交手,是以一眼认出。 刘振东抽出钢刀:“苍风岛主,别人得神剑刘某不管,可是神剑却万万不能给这扶桑贼。” 苍风听说他是个官,忙行了一礼。 刘振东举刀上前,不与武极说话,迎面就砍。武极遮起铁手套迎将上去,二人你来我往,打得甚为激烈。 神机营所练,自真气到筋骨面面俱到。他们尤为擅长战场惯用兵刃,刀、枪、箭尤为见长,因此世人称其“长短三绝”。不过今日刘振东只带了一口单刀,枪箭双绝怕是看不到了。 二人斗了十几个回合,武极捏一个法诀,身影化作血雾,“呼”一声将刘振东包围。刘振东一身武功千锤百炼,若是实打实对战,武极自然讨不了好处。可是对于法术一道,刘振东却是一窍不通。眼看四面血腥扑鼻,武极不知所踪,一时间慌了手脚。 凌霄等人远远观望,只见武极身子缠绕刘振东,身法诡异至极。他忽地想起香山时遇到的陆无岐,二人同是以血练功,气息大体相同,暗道:“陆无岐的血功不及这红毛鬼娴熟,可是他们功法似乎同出一辙,二人莫非有什么关联么?” 只听刘振东一声惨叫,右臂生生被武极掰断。他左手持刀,抵在地上,借势稳住身子。 武极闪身出来,手里握着刘振东断臂,拼命吸食断臂上的血水。 众人看他满嘴血浆,眼睛发红,都是心中惊骇,毛骨悚然。武极吸干手臂,望着刘振东一声冷笑:“姓刘的,今日没有破灵箭,看你用什么对付我。” 破灵箭,乃天都灵武帝请天学宫专门研制的一种弩箭。那箭经特殊淬炼,能破去施法者的真气与灵力。 刘振东封住血脉,吐出一口鲜血,长啸一声:“没有破灵箭,我刘振东一样不惧扶桑贼。” 武极咬牙切齿,恨恨道:“你若跪下来向我磕头,我或许会饶你不死。” “哈哈”刘振东摇摇晃晃站起身子:“我神机营战士,宁死不屈。” 武极冷哼一声:“那我成全你。”血影飘忽,径直向刘振东冲去。众人距刘振东距离太远,俱都来不及援手,只能暗自叹气,以为刘振东一命休矣! 就在此时,四木先生飞身而起,以一双肉掌向武极百会穴抓去。武极大吃一惊,原来他的血魔功未练到三花聚顶境界,因此破绽就在头顶。匆忙之下,只得收住血影,飞身后撤。 四木先生扶住刘振东,按住他的后背,将绵绵真气输了进去。 刘振东忽然喊道:“先生何须为一个将死之人浪费真气,撤了……”便将气海一鼓,推出四木先生的真气。 四木先生惊疑不定:“刘将军,若无真气续命,你会死的!” 刘振东笑道:“先生,人固有一死,振东不怕死。振东怕只怕……”说着收敛神情,满目悲伤地看着武极,放声高喝:“怕只怕血债未偿,扶桑狗却逍遥自在……先生将真气留着,杀那扶桑贼才是。”说罢,竟是疼痛难忍,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第45章 黑水玄蛇 四木先生望向武极,星辰之力运于掌心,蓄势待发。 武极本意是拿住苍风,奈何被刘振东认了出来,如今四木先生已经警觉,不敢冒然出手,只能作罢。对四木先生笑脸相迎:“先生既然出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与他计较。”说罢,飞身退回场下。那里有七八个扶桑人迎了上来,几人叽里咕噜说着扶桑话,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神机营这边将刘振东接了下去养伤。 又过得片刻,外方一阵喧闹,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入口。来人打着一把青旗,上有鲲鹏图样, 凌霄远远望见,心中一喜:“逍遥派的人来了。” 那边当先一人,黑衣长衫,背上背着一柄金灿灿的长剑,剑鄂成双凤齐飞。他样貌四十多岁,面如豺狼,看起来便十分凶恶。 黑衣男子身后一共跟着七人,左边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粉面雕琢,乖巧可人,她身穿一身红裙,背着一柄青红色长剑,挽着黑衣男子手臂前进。她一双大眼睛黑圆溜溜乱转,看到台上何家兄弟,四人在旗子中间爬爬滚滚,不由得“咯咯”娇笑,合不拢嘴:“爹爹,这神剑大会真有意思,还有耍杂技的助兴。不知道一会儿有没有踢瓮上竿、钻火圈、过门子、打筋斗这些游戏儿!” 苍风看她一眼,尴尬一笑:“没有的。” 黑衣男子怒瞪她一眼:“闭嘴!” 少女头一缩,乖乖闭嘴。 黑衣男子右侧是个青衣少年,面目清俊,剑眉如飞,他年岁比少女略小,背着剑小心翼翼跟着黑衣男子,看样子刚被教训了一番。 再往后,一道白影晃入眼帘,众人齐刷刷看去。只见那里一个白衣女子款款而行,她身后垂着一条马尾辫,斜背一柄银白色长剑,英气袭人。她身姿修长,凹凸有致。面如凝脂,眉儿弯弯,眼似点漆。她在风中缓步行走,白衣飒飒,神情清冷,就似一团冰雪自眼前飘过。 众人目不转睛,便是呼吸也停止了一般盯着她。敢问这凡尘世上,怎会生出如此完美无瑕的人儿。 白衣女子身后,又跟着四个青衣剑客,个个呼吸平稳,步履虚浮。四人神态自若,足不点尘,俱是一流高手。 凌霄一眼盯着那黑衣男子,悄然间已是热泪盈眶。忙撇开脸,藏在姚天行背后悄悄拭泪,心中五味繁杂,暗道:“师傅,十年了,终于又见到您老人家了。” 来人正是紫霞山飞凤楼楼主张凤鸣,他将凌霄放在香山,那一别转眼十年。现在的张凤鸣少了许多从前的锐利,也不再如十年前那样冲动。 苍风与四木先生迎了上去。 “恭迎张大侠与众少侠!” 张凤鸣领着众人回礼称谢:“半月前紫霞山接到岛主请柬,特来赴会。不想大海茫茫,失了方向,来迟了些,岛主恕罪!” 苍风笑道:“张大侠赏脸肯来,我神剑岛感激不尽,请!” 张凤鸣却斜瞪武极一眼,声音忽地冰冷下去:“此次大会怎的还请了海外人?” 苍风叹气:“老朽岂能请扶桑海的人来会盟,只是不知他用了何种手段混了进来。” 武极知道张凤鸣说他,上前两步,嘴角含笑:“久闻张大侠大名,当年剑诛相柳战遍四方,令人十分钦佩。” 张凤鸣眼中精光闪烁,冷冷盯着武极:“阁下不请自来,意欲何为?” 那边千毒婆婆站了出来:“张大侠切莫误会,是老婆子邀请他来的。他海外之人,未曾见过我华夏神兵,所以带他来开开眼界!” 张凤鸣四周扫望一周,目光在姚天行等身边又是一停,眼神中透出一丝鄙夷。他素来孤高自傲,今日与海贼强盗站在一处,心中甚是不悦。 凌霄上前几步,刚要上去与师傅相认。不料张凤鸣身后的白衣女郎挡上前来,她秀目中寒芒一闪,凌霄只觉得心子一跳,深陷冰窟。他心中一惊,忙收敛心神,暗道:“这女子的杀气好生厉害,几乎将我震住!”便在这时,他偶然看到千毒婆婆与武极眼神交汇,似有深意,心中自咐:“这二人蛇鼠一窝,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也罢!我且不与师傅相认,暗中查看他二人动静再说!”想罢,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这时,入口又有一队人马走了进来。 当前一人是个老道士,头戴莲花冠,身穿灰衣道袍,腰间斜插一把拂尘。身后跟着四五人,横搭拂尘,着黄衣道袍。 苍风上前行礼:“恭迎纯阳宫道友大驾!” 这边姚天行指着那老道对凌霄道:“老大,这便是海上问我要酒喝的道人。” 老道士还了一礼,目光转向张凤鸣:“张大侠也在,看来那神剑你逍遥派势在必得了。” 张凤鸣素来不会与人客气:“那是自然。” 老道士冷哼一声:“好得很,咱们纯阳宫还与你有旧账未清,今日咱们借着神剑大会,好好算算。” 张凤鸣皱眉:“流云老道,咱们一码归一码,你若要报十年前闯山之仇,我自奉陪。可是此次神剑大会,乃岛主以剑会友共商一件大事,你莫要将私人恩怨带进来。” 流云道人抱拳冷笑:“不敢承教。”说着领纯阳宫弟子到一旁立定。 苍风四周一看,朗声道:“此次神剑大会,以剑会盟,我神剑岛广布请柬,如今各路英雄齐聚,除了天涯阁与寒山寺,俱已到齐。如今时间紧迫,咱们等不得了……此次会盟,除了为神剑择主,我神剑岛还要与诸位共议一件大事……”说罢,四周一望,人群立时静止下来。 “二十年前,我为寻求铸剑之物北上边关。那日路过一线峡悬崖下,时值清晨,大雾弥漫,只见一串漆黑的飞影悄渡峡口。于是我躲在岩石后细细观望,过不多时,一队幽都兵骑着妖兽飞冲而来。我料想幽都贼子趁着雾色,意欲从一线峡偷袭关口。紧急之下,我便纵上悬崖,将崖顶巨石打落下去,阻止幽都贼子过去。” 众人一听,都不住地夸耀苍风做得对。 有人道:“那些贼子都被砸死了么?” 苍风道:“若是都被砸死就好了,坏就坏在有一人逃了出去。” “量他一人,逃了出去又能如何?想我中土神州,人才济济,每人吐一口唾沫便能将他淹死。” 苍风继续说道:“他一人倒是不足为虑,可怕的是他手中有一怪物。”说着,脸上现出一丝惊恐:“事后我与边关守将冲入谷底,从受伤的贼子口中得到一份情报。这几人奉了幽都王命令,带着一条幼小的黑水玄蟒进入中土……” 众人一听,俱都神情惊恐。 “这幽都王好恶毒,他是想让黑水玄蟒搅乱中土,他幽都好浑水摸鱼么。” 苍风点头:“没错,那黑水玄蟒藏在中土某个阴暗之处,一日不除,中土一日难安。” 凌霄听众人如此害怕黑水玄蟒,便问身边的姚天行:“黑水玄蟒是何物?” 姚天行回答:“据说上古时候,幽都蚩尤从龙渊捉来一条小蛇养在黑水河。小蛇在水中生长繁衍,从一条变成数条。得黑水魔气日益滋养,蛇群年深日久蜕变成巨蟒,一年可长十丈长。两百丈之后,口喷毒雾,雾气所到之处鱼虾不活,寸草不生。若是凡人沾上雾气,立时感染瘟疫,那瘟疫随风传开,过不多久只怕中土便是人畜不活。等玄蟒长到五百丈,便能吞天沃日,何其可怖!不过,听说玄蟒命数极短,活到三百余丈大都命绝。” “既然如此,玄蟒怎不谋害他幽都之人?” “老大有所不知,黑水河名为河,其实是一潭死水,与世隔绝。传闻那里是幽都王的囚笼,有绝世高人把守,若无幽都王命令,黑水河里的东西就出不来。” “据苍风说来,他二十年前于一线峡发现玄蟒,如今二十年过去,藏在中土的玄蟒已长到两百余丈。” 姚天行点了点头,心绪不安:“中土大祸临头,大祸临头……” 台上苍风神色激动道:“而后我等上报陛下,陛下深怕引起百姓恐慌,暗中派我等找寻玄蟒下落……唉!我苍风有愧陛下诏命,这二十年终无所获,拖着这待罪之身回了东海!眼看玄蟒即将出世,找不到它,我便只能先去思索除它之法。”说罢他望向剑山,心情渐渐平复:“玄蟒身上长有玄阴鳞甲,坚硬无比。就算你是大罗金仙,哪怕手中持有轩辕神剑,休想斩得动它!” “轩辕剑乃万剑之王,它都斩不开玄蟒,这天下还有什么兵刃斩得开?” 苍风一拂山羊胡子,微微一笑:“我根据玄阴鳞甲特性,将天火与石精交加锻炼,铸成天炙。此剑正是玄蟒克星,天火可瓦解玄蟒体内阴煞,阴煞一解则石精便可直接击碎玄蟒鳞甲。” 张凤鸣起身道:“既然如此,这大任我逍遥派当仁不让。” 流云道长“嘿”声冷笑:“你当我纯阳宫不在么?” 张凤鸣怒目相向:“你敢与我争么?”说罢,飞身而起,落在场中,凤凰剑“咻”一声落于掌心。 流云道长大喝一声:“有何不敢!”一挥拂尘,纵身而上。 两大高手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第46章 比武之争 苍风忙挡在二人中间:“二位稍安勿躁,我这柄剑天下独绝,非修为卓绝之人不能驾驭。” 张凤鸣嘴角一扬:“那不就是我么!” 凌霄在场下暗笑:“师傅还是和十年前一般高傲。”抬头间,只见张凤鸣有意无意看了过来。凌霄心中一欢,忙躲在姚天行背后。 流云冷笑:“张凤鸣,没见过有你脸皮这么厚的。来来来,当年你闯山时我不在落雁山,让你目中无人,今日咱们新仇旧怨凑到一起算一算。” 张凤鸣暴跳如雷,苍风眼看他怒目圆睁,就要扑向流云。急得一把拽住他:“且慢,咱们比武切磋,别伤了和气。” 流云也是满脸怒色:“你是岛主,你说怎么比?” 苍风看了二人一眼,不禁唉声叹气,开口道:“每个门派出战三场,抽签比斗,输了的人便不可再出阵,最后站在台上一方获胜。” 张凤鸣与流云互看一眼,同声大喝:“好!”各自退了回去。 苍风一招手,两个下人端上来一支竹架,上面挂满了竹牌,每个竹牌又以黑色锦囊盖住。众人看他早有准备,方才知道这次大会神剑岛必然谋划了许久。 苍风退到一旁,望向四木先生:“为使大会公平,特请四木先生不远万里从天学宫赶来主持。” 四木先生走到前方,对众人行了个半礼:“请各门各派上来一人抽签定对手。” 凌霄一推姚天行:“你去。” 姚天行苦着脸不愿上去:“老大,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我这本事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凌霄一笑:“你放心去就是,到时不用你上台打架。” 姚天行无奈,只能走上台去。 凌霄环顾四周,心中计较:“岛上众人,千毒婆婆与流云道长是师傅劲敌,我得想法子将二人弄下来再说。”他知当年张凤鸣将一半灵元传给了他,修为骤减一半再难恢复,只怕对付不了那二人。 众人抽签已定。 四木先生道:“各方点到为止,认输者输,倒地不起者输,落在场外者输。” 凌霄接过姚天行手中竹签,上面写着“龙虎宗”三个字。脑中迅速回忆《仙伤卷》经书:元神生于心液,心属离卦,属火;元精生于肾气,肾属坎卦,属水。故有“龙从火里出”、“虎向水中生”,龙虎者,即人动静生灭之心也。龙虎宗的功法,心法是照人心神的功夫,又叫《神照诀》。是以他们擅长“守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凌霄心思飞转,要如何破他? 思索之际,那边的比斗已经开始。 第一场,天剑派对太乙门。 天剑派的剑客走到场上,提一把青钢剑,太乙门之人则是赤手空拳。若是不知道太乙门的人,以为他们赤手空拳必落下风。然而空手的太乙实在比拿剑的剑客要危险。太乙门的功法叫“混沌”,何为“混沌”?便是天地未分时乾坤之态。因此混沌功一出,下到山石草木,上到风雷云火,各种力量杂糅一起,打得对手眼花缭乱。 天剑派的飞剑出得凌厉,“咻咻咻”一连三剑直取对手期门穴。太乙门人飞身闪避,伸手引出一道符纸,望空一掷。那符纸猛然爆开,引来一团雷电裹住天剑派的人。 天剑派的人仙剑在外,不及回挡。“噼里啪啦”被雷电劈打得竖发翻卷,头冒青烟。他勃然大怒,一收仙剑,人剑合一,一式长虹破日,连人带剑冲向太乙门人。那太乙门人不慌不乱,双手结印,脚下一踩:“突!”身前即刻突出一排石山护住自己。 天剑派人去势甚猛,收势不及,撞在石山上眼冒金星。 他倒在地上,半晌回过神,对太乙门人一抱拳:“我输了。” 看了太乙门人的道法,凌霄心中就如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暗想:“我的五行天威与他的混沌之术颇有相同之处,恰才他御雷引石,都是因地制宜。看来五行之术,其奥义应是相机而行。” 那太乙门人趾高气昂:“承让了。” 第二场,逍遥派对玄武洞。 白影一闪,逍遥派绝色女子已站到场上。她的对手是玄武洞一个中年男子,男子一身横练功夫宛若铜皮铁骨。玄武洞位于大雪山,其祖先由洛书中发现修练密法,并从乌龟动静之间领悟神法,练成“玄武诀”。玄武诀本来能攻能守,有“龟息”“金身”“龟裂”“分天”“缓和”“玄甲反刺”几大秘术。 玄武洞早年凭借玄武诀可谓称霸北方,然而几代祖师收徒不慎,致使玄武真法渐渐流失,到了这一代便只剩“金身”“玄甲反刺”这两种。 中年男子向那白衣女子行了一礼:“玄武洞朱灵!” 白衣女子还了一礼,却仍旧不发一言。 “她叫沈惊鸿,‘九玄天上,惊鸿一舞’。”只听下方,张凤鸣身旁的红衣少女叫出了声。 张凤鸣瞪她一眼:“有你什么事?” 少女小嘴一撇,转过头看何家兄弟四人“耍杂技”去了,仿佛对场上的局势已是了然于胸,毫无悬念。 “她便是沈惊鸿,果然不出所料!” “当真闻名不如见面!” 众人看着台上冷艳女子,一时间交头接耳,热闹纷纷。 凌霄不禁多看了沈惊鸿一眼,心中道:“她便是‘天外双娇’之一么,我看那徐飞燕虚有其表,此人该也是一丘之貉。” 只见沈惊鸿解下背后仙剑,朱灵运起玄武功,小心防备,以为她要动手。不料沈惊鸿将仙剑往那红衣少女方向一抛,那红衣少女眼睛盯着何家兄弟,头也不回,左手接过仙剑背在背上。她右手却捡来一根干草,往何银枪鼻孔里捅。何银枪喷嚏连连,口里“哇哇”乱骂,红衣少女乐得前仆后仰。 张凤鸣大怒:“迎月,你给我回来。” 少女哼了一声,怏怏不快地回到张凤鸣身边。 张凤鸣叮嘱一句:“看好你师姐的剑。”他知青霜剑非比寻常,尽得天下剑客觊觎,非小心守护不可。 凌霄看向那少女,忍不住温柔一笑,暗道:“她便是我的小师妹张迎月么?十年不见,还是与小时候一样淘气。” 朱灵颇为恼怒:“你要空手与我打?” 沈惊鸿背起一只右手,左手成剑指,缓缓前伸。 朱灵如遭奇耻大辱:“欺人太甚……”大叫一声,浑身青影一闪,化出一道灵龟形态冲向沈惊鸿。 沈惊鸿玉臂一挥,身子化成一道剑光穿过灵龟。 “啊”朱灵一声惨叫,身子在空中旋转一周又飞速坠落。只见他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显然受伤颇重。 在场众人,无不看得膛目结舌。那朱灵好歹也是个化神境的高手,在沈惊鸿手上全无招架之力。如此看来,她的修为只怕已到了归真境,且离天人不远。看她的样子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那当真是天下少有。 玄武洞的人上来将朱灵抬了下去,他身子被剑气震散,浑身八九处骨折。玄武洞俱都盯着沈惊鸿,个个义愤填膺。众人也是心中一凛:“这女子出手好恶毒。” 沈惊鸿胜了一场,默不作声地走到张凤鸣身后。张迎月将青霜剑递过去:“师姐打得好,下次我也上去玩玩。”一旁的青衣少年一脸焦急:“师姐,你不要和我争,师傅说让我上去练手的。” 张迎月哼了一声:“东方俊你个小鼻涕虫,让师姐一次怎么了?沈师姐刚刚那么威风……” 张凤鸣不胜其烦:“你们两个都闭嘴!下一场,我亲自上。” 第三场,纯阳宫对阵清风观。 只见那清风观道士走到流云道长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师叔,我清风观认输。” 流云回了一礼:“你清风观原是我纯阳宫的一处分派,理应如此。” 这一场还没开打就已结束。 第四场,清水寨对阵龙虎宗。 凌霄走到台上,龙虎宗那边过来一个壮汉。这壮汉脚步轻盈,呼吸平稳,显然练气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 壮汉使的法器是一根铁棍,棍子一顺,向凌霄行礼:“龙虎宗周寻。” 凌霄怕张凤鸣认出自己,胡诌了个名字:“清水寨王二牛。” 第47章 非常道 凌霄知他龙虎之道以“守静”开始,若与他比定力,自己必输无疑。因此率先动手,且试一试龙虎宗这潭水深浅如何。 凌霄手无兵刃,只得用出“以手代刀”。当初在大船之上,那神秘刀客指点之后凌霄在心中又反反复复揣摩,将这一路“以手代刀”的功法练得已十分娴熟。 他清啸一声,起手一式“偃月刀”斩向周寻。只见紫光斜月破风而去,直劈周寻面门。 斜月一到,周寻一挥铁棍,舞动如风。棍风猛烈,只怕附有千斤之力,斜月撞上,立时被击散。 周寻破开凌霄这招“偃月刀”反手一式苍龙出海,棍端一挑,化出三条罡气。这三条罡气,似龙非龙,似蛇非蛇,自棍中钻出,围绕周寻身旁五尺距离,来回飞旋,神速无比。 凌霄合掌,以一式“一刀两断”劈向周寻。周寻嘴角夹杂一丝冷笑,身子猛然倾斜,手中长棍一甩:“去……”三条罡气卷住长棍,呼啸而起。 只见长棍飞到半途,棍身剧烈抖动,眨眼幻作一只虎影。三条龙影缠绕猛虎,以惊天动地之势压向凌霄。 凌霄心头一惊,聚起精神,心算九宫,一步踏前。只见他虚影一晃,自龙虎双影一侧擦身而过。纵是如此,罡风擦过脸颊,刮出一条血痕,脸颊火辣。也是他这几日对“一步横移”又加深了改进,若在以前,只怕避不开周寻这惊天一棍。 下方众人一声惊呼,只觉凌霄这一步不快不慢,诡异至极。 流云道长凝眸,望着台上凌霄:“这便是上古遁地法‘九宫横移’么?” 张凤鸣却横眉紧皱,若有所思:“此人动静之间如此熟悉,我似是在哪里见过,却为何迟迟想不起来。” 张迎月一旁忙问:“爹爹,你说他两谁能胜。”她女孩子心性单纯,看到凌霄年轻俊秀,一颗芳心自是偏向于他。 张凤鸣道:“那少年功法单一,对敌经验不足,只怕三合之内就要处于下风。” 张迎月纤眉一皱,忙望向场上。 二人有来有往,又打了四五回合。凌霄渐渐心浮气躁,气息不调,若非“一步横移”刁钻古怪,只怕已被打了好几棍子。 周寻每一棍打出都自成章法,敌动则动,敌不动则我亦然。这便是龙虎功法中“神照诀”的奥妙,察人动静,抢人先机。譬如二人对弈,永远先手一步,压得对手喘不过气,自乱阵脚。 果然,凌霄“以掌代刀”稍有不谐,失手间身子前倾。周寻抓住机会,往他屁股上一棍打去。凌霄屁股剧痛,一个翻滚稳住身形。 二人斗了十来个回合,周寻将凌霄道行摸得清清楚楚,暗道:“这小子一个化气期的道行,胆敢对抗我化神期,我非羞辱他一番不可。”便对凌霄一笑:“小兄弟,我恰才那棍叫打狗棍,你看如何?” 他的意思,便是说凌霄是狗。 凌霄冷哼一声,揉了揉屁股,脑中苦思破他“神照诀”之法。 “不公平”下方张迎月跳了起来:“那哥哥手无比兵刃,怎么打他一个拿棍子的?”说罢,将背后青红色长剑解下,往凌霄一抛:“接着。” 凌霄接过长剑,对她微微一笑:“多谢妹子!”当即抽出长剑,便有一团飞霞映眼横飞,晃得人眼花缭乱。 “好剑,好剑!” 众人连声称赞,羡慕不已。 张迎月得意非常,笑着对凌霄说道:“大哥哥,这把剑叫‘飞霞’,是我娘送我的。另外还有一柄‘飞云’,是留给我一个师哥的,二剑本是一对,你用用我的趁手不趁手!” 凌霄一听她说道师娘,不由得心乱如麻,眼眶发热。 “喂!还打不打?”周寻早已不耐烦。 凌霄忙收回情绪,对张迎月一笑:“王二牛谢过妹子。”当即一挥长剑望向周寻:“来吧!” 周寻看他手有神兵,不敢大意,将龙虎功发挥至极尽。凌霄举剑相迎,更觉缚手缚脚,连打带退,已被逼到死角。 张凤鸣瞪了张迎月一眼:“这叫作茧自缚。” 张迎月一脸委屈:“怎么他有了剑,反不如前了?” 张凤鸣道:“他根本就不会用剑,你给他一把剑,反而束缚住他的双手,这不是作茧自缚么?” “啊?”张迎月膛目结舌,望着凌霄焦急不已:“那怎么办?” 张凤鸣忽然朗声说道:“除非出奇制胜!” 凌霄听在耳中,字字珠玑。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行石字“天下剑法,以奇制胜”。那是西蜀剑圣慕容白刻在剑湖石壁上之字,凌霄过目不忘,不仅记住了了他所用笔法,更是将笔峰走势记得清清楚楚。从前只觉得那字轻洒飘逸,如今对敌,猛然再想起时不禁恍然大悟,那笔峰走势不就是一路致胜的剑法么?当即一步横移避开周寻,在心中将那笔峰一遍遍演示出来。 周寻追击而来。 凌霄长剑一扫:“中锋,厚实凝练……”剑光突起,势如横扫千军直逼周寻。周寻吃了一惊,止住去势,忙横棍格挡,“当”一声震得双手发麻。 只见凌霄身影似醉,挥剑画虚空,步履虚浮紧逼而来:“中锋取骨,侧锋取妍。” 周寻忙揉了揉眼睛,运起“神照诀”,只觉对手剑意挥洒,似有若无,根本看不透彻。原来他若没有办法发动“神照诀”,便不能掌握先机,若无先机,就无法施放龙虎齐飞的绝技。 周寻出神间,凌霄一剑刺来:“逆锋……欲右先左,欲下先上……” 周寻一急,心子突突乱跳:“那到底是左是右,是上是下?” 凌霄大喝一声:“打头了!” 周寻忙护住上首,凌霄一步横移虚晃而过,在他屁股上以剑身一拍。周寻捂住臀部,火辣辣地一阵疼痛。 凌霄一挥长剑:“打屁股了!” 周寻忙护住屁股,脑袋上又挨了一记。当即大怒:“卑鄙小人,到底打头还是打屁股?” “打头!” 周寻心想:“这兔崽子奸诈,定然又骗我。”忙以长棍护住臀部,头顶“当”一声又被敲了一剑。 凌霄哈哈大笑:“我说了打头你又不信!” 这一来,胜负已分,众人心知肚明。恰才若凌霄用的是剑锋,周寻已然命绝。 四木先生走上前来:“胜负已分,这一场王二牛胜。”说着看向凌霄:“老疯子呢?” 凌霄一愣:“什么老疯子?” 四木凝眸盯着凌霄:“你恰才用的不是西蜀剑圣的‘诡剑道’么?” 凌霄摇了摇头:“什么诡剑道?我不认得。我这剑道与你口中的老疯子八杠子打不着!” “那你用的是什么剑诀?” 凌霄想了想,调笑道:“我的剑道,别人以为我顺道而行,我偏反其道而行之,别人以为我反其道而行之,我偏偏顺道而行,就叫……‘非常道’好了!” 四木一愣:“没听过!” 凌霄不再理会他,望向张迎月轻轻一笑:“妹子接剑。” 张迎月接剑在手,迎之一笑:“我的剑好用吧!” “那是自然,多谢妹子啦!” 凌霄跳下场,回到清水寨阵营。忽地心肌一颤,一股钻心之痛猛然发作,痛得他浑身无力,目眩头晕。姚天行一把扶住他,担忧道:“老大,你受伤啦!“ 凌霄摇了摇头:“我怀里有一只青花瓶子,里面倒两粒丹药给我。”他此时已痛得半分力气也提不上来。一来恰才强用真气,牵引体内毒气,二则今日他又忘记了吃药,因此那毒便猛然发作起来。 姚天行喂他吃了药,又运气片刻,痛苦稍稍缓解些许。不由得又想起小梅,心中苦笑:“若小梅在,我又岂能忘记吃药呢!” 只听场上一声惨叫。 凌霄抬头望去,千毒婆婆站在场上。他的对手是个红脸大汉,此时倒在地上浑身肿胀,显然身中剧毒。只见那人滚来滚去,痛苦嚎啕:“我认输……啊……救救我……” 流云道长拂袖而起,一脸愤怒:“岂有此理,咱们正道会盟,怎么你用下三滥手段?” 千毒婆婆冷笑:“用毒杀人是杀人,用剑杀人是杀人,都是杀人,有何不同?” 流云望着台上中毒的人,于心不忍:“你快解毒,他已认输。” 千毒婆婆大笑一声,已跳了下来:“比斗切磋,赢了的反要给输了的疗伤,这是什么道理?你若有能耐,自己给他解毒罢!” 第48章 无名古剑 流云道长大怒,飞身而起,到那伤者身旁。以真气输入他体内,只觉石沉大海,毫无用处。再看伤者,手捧腹部,口吐白沫,脸颊肿胀成猪肝色。流云知道这毒非比寻常,稍不留神便会让此人送命,只得收了真气:“老毒婆,你到底对他用了什么毒?” 千毒婆婆冷笑:“你纯阳宫不是有大还丹么?你若真心要救他,喂他一粒大还丹便了,何必装腔作势……” 流云道长咬牙暗恨,压下怒火,低头细细查探那人伤势。 凌霄忍住疼痛,调匀呼吸,问台上流云道长:“敢问道长,伤者是否腹部肿胀面皮发紫。” 流云道长点头:“正是如此。” 凌霄又问:“可有呕吐?” “有的!” “眼皮可有发黑?” “有的!” 凌霄一笑:“道长割破他左足第四趾外侧端,压住京门穴,以真气冲击手阙阴心包经,过足少阳胆经,待黑血流出,毒自解之!” 千毒婆婆听了,面上阴晴不定,踏上前来瞪住凌霄:“你究竟是谁?怎知我‘血隐散’的解法?” 凌霄淡淡说道:“你这毒,是个大夫都能解!” 流云道长照凌霄所言,只见那人脚趾黑血流尽。不一时,果然毒素尽除,那人缓缓站起身子,向流云与凌霄各行了一礼:“救命之恩,永世难忘,往后二位有用得着我天玄教的地方,一声令下,我苏无影以及五百教众赴汤蹈火!” 流云道长回了一礼:“言重了!” 凌霄看他说得郑重其事,不敢玩笑,恭敬回了一礼:“救人疾苦乃大夫之责,无影大哥无需客气!” 苏无影下去,后面又打了几场,眼看夕阳坠落,天地昏沉。四木宣布今日大会结束,两日后获胜者进行第二轮比试。 神剑岛的仆人引着众人到山下洞中休息。 神剑山脚,有大小山洞百余。洞中火光通亮,石桌石椅石创等物一应俱全。 凌霄跟随姚天行等人来到西南角落的石洞之中住下,不一时神剑岛仆人送来酒食,胡乱吃了些,大家各自在角落休养。 凌霄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脑中密密麻麻全是一个“杀”字。他陡然一惊,心绪起伏。 自从他在台上领悟剑湖石壁八字剑诀,一闭眼便看见那满壁的“杀”字抖动,密密麻麻挥之不去。不由得心惊肉跳,暗道:“自己不会也神经错乱,变成小疯子了罢!”想到此,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慕容白乃西蜀剑圣,当世宗师,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岂能和他相提并论!想着想着,睡意全无,便披着长衫踏出洞口。 今夜重云散尽,月明星灿。群山洞中星火闪烁,偶尔能听到各门派在洞中低声细语。 凌霄仰望星空,姜姨与大白猿的身影自脑中划过,又想起与张凤鸣十年重聚,心中感慨万千。 于是思索心事,信步而走,不知不觉已到了剑山险峰。 峰下,一阵阵波涛澎湃。远眺大海,渺无边际。 凌霄负手而立,任海风刮得衣袂嗖嗖作响。寒气入体,心脉不禁又是一阵刺痛,他自咐:“也不知我凌霄即将命归何处?倘若就这般葬送海上,与日月相邻,海风做伴,那倒也不算凄惨。” 这时,只听背后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二牛兄弟好雅兴,大半夜不睡觉,到此看海。” 凌霄听到是千毒婆婆的声音,心里暗惊。脸上装得若无其事,缓缓转身:“原来是千毒婆婆,您老也来看海?” 千毒婆婆老脸一沉:“别再装了,能解我‘血隐散’的,只有天医门人。” 原来血隐散进入人体,隐藏在手足少阳经处,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不过这一种毒在《药用经》中有明确记载,凌霄一看对方是千毒婆婆,毒发症状与经书记载相似,所以知道苏无影中的就是“血隐散”。 千毒婆婆眼中寒芒爆涨,厉声道:“姜丽儿那贱人呢?死了没有?” 凌霄听她如此一说,心知她认得姜姨,便开口笑道:“姜姨活得好好的,怕比婆婆活得还要长些!” 千毒婆婆呵呵一笑:“你休想骗我,你青梅一派素来迂腐不化,狗屁‘杀一传一’,闹得好好的天医门在世间如此惨淡。你既然学了医术,那贱人恐怕已经死了罢!” 姜丽儿当年对凌霄有教养之恩,后来更是为了救他丢掉了性命,如此恩情铭记在心。听千毒婆婆一声声“贱人”称呼姜姨,凌霄心中恼怒,暗自默运心神,气凝双掌。 千毒婆婆继续开口:“你一人守着千卷经书有何用处,不如给我,我愿在此次会盟中助你夺得神剑,你看如何?” 凌霄冷笑:“好啊!你过来,我给你经书!” 千毒婆婆大喜,一步迈出,心想不对,急忙又停住脚步,笑道:“你这小子,几千卷经书怎么会带在身上?你想骗婆婆过去,好害我老人家是不是?” 凌霄笑道:“我纵不害你,你也不会放过我,不是么?” 千毒婆婆点头:“那倒是!” “我问你,云箫是不是你传人?” 千毒婆婆愣了一愣,半晌才想起来:“你说流波山那疯丫头?不错,我确是传了她些粗浅的毒术,不过是看在她流波山小姐的身份,至于说传人,那还差得远了!” “好,既然云箫与你的关系如此冷清,那我也能放手与你拼杀了。” “大言不惭”千毒婆婆一挥枯木杖:“经书在哪里?”木杖中发出一声呜咽,只见三只绿头骷髅飞冲而来。凌霄运足真气,手掌紫光浮动,对着骷髅连劈数掌:“经书在你老子我的肚子里。” 千毒婆婆比凌霄大了四五十岁,凌霄竟然在她面前自称老子,气得她手脚发抖:“找死!” “咚咚咚”凌霄掌风打在骷髅上发出一阵闷响,只觉一双手拍在铁壁之上,震得手掌剧痛难当。千毒婆婆步步紧逼,凌霄边打边退。他退到崖边,四周一看,左右是悬崖,背后是大海,除了正面,无路可走。原来千毒婆婆知道他身法奇绝,没有把握抓得住他。所以设法将他逼到绝境,让他移不动步子。 千毒婆婆哈哈一笑:“小滑头,这下你往哪里跑?” 凌霄身陷绝境,倒也心中坦然。他大笑一声,运气于掌:“老妖婆,试试你老子刚领悟的功法!”当即以掌代刀,劈向空中骷髅。千毒婆婆一挥木杖,骷髅头上的绿光暴涨数倍,“呼呼”冲上前来。凌霄一掌打空,手臂上被咬了一口。只觉伤口处一股寒气直钻肺腑,于此同时,血脉中的蛇毒瞬间发作,与那寒气斗在一起。二气相争,凌霄全身经脉就成了它们的战场。不等千毒婆婆第二波攻击来到,凌霄五脏六腑犹如千疮百孔,一声惨叫跌入悬崖。 千毒婆婆箭步上前,站在悬崖边上遥遥观望,天色昏黑,只见那悬崖雾霭沉沉,深不见底,冷哼一声转头而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大海咆哮之声越来越清晰可闻,一阵海风迎面而来。 凌霄双眼昏沉,微微睁开眼睛。体内两股毒气已经决出胜负,显然本体蛇毒大获全胜,在体内渐渐安静下去。凌霄只觉自己两脚悬空,冷风瑟瑟。低头看,脚底下是万顷波涛,抬头看,顶空是繁星皓月。他记得自己毒气攻心,痛苦时跌落悬崖,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凌霄稍一移动身子,只觉后颈一紧,似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勾住。 回头一看,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插在悬崖之上。那剑柄勾住他的衣领,将他吊在空中,捡了一条性命。 凌霄转身,扶住剑柄,提一口真气猛然发力,身子纵跃而起,落在头顶一块突出的山石上。刚要向上攀登,只听风刮古剑,“呜呜”作响,似是阵阵悲鸣绕人心弦。 他低头一看,那一柄苍茫古剑,孤零零地钉在悬崖之上。风吹日晒,雷劈电打,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头。看那剑影,凌霄不由得想起自己。自咐:“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生死茫茫,飘荡于天地之间,就如这柄古剑一样被世人抛弃。”一时间同感身受,爬下石崖,抓住剑柄,提一口气猛地拔出。 “嗡”一声,天空似有一道雷电闪过,映着古剑射出一道寒芒。 凌霄吃了一惊,举剑再看,那剑铁锈满布,平平无奇,以为自己看错了。摇了摇头望着古剑道:“同是天涯沦落身,锈剑兄,凌霄带你离开此处,报你救命之恩。”说罢将古剑插在腰间,脚下用力,攀着峭壁,一步一步向顶峰跃了上去。 第49章 一诺千金 凌霄跃上悬崖,千毒婆婆早已不知所踪,便借着月光回到了山洞。 刚一进洞,只见姚天行坐立不安。看到凌霄,忙迎了上来:“老大,不好了!” “什么事?” “东海探子来报,说有大批扶桑贼向神剑岛汇聚而来,看样子他们要将神剑岛封死!” “有多少人?” “据说不下万人!” 凌霄一愣:“看来他们早有预谋!” “现下如何是好?” 凌霄一笑:“不急,擒贼先擒王,我去找红毛鬼套套近乎,看他们弄的什么鬼?到时候见机行事。” 凌霄喝了一杯酒,便出了洞口,向武极的山洞处寻来。武极洞口守着四个侍卫,挡住凌霄,怒目相向。凌霄用扶桑语说了一句“我要见国使”。侍卫吃了一惊,料不到这中土人会说扶桑语,忙进去通报。 不一时,那侍卫出来:“大国使请你进去。” 凌霄进到洞中,武极正在石桌前看书,他看的是一本中土的剑诀。头也不抬问凌霄:“找我何事?” 凌霄心中寻思:“这扶桑贼不知为何,处心积虑要夺得神剑,我且试他一试。”向武极躬身行礼,用扶桑语对他说道:“天阳国探子王二牛参见国使!”他自幼跟随九公学习天文地理,诸家杂学,通了些扶桑语,对扶桑海上的天阳国也略知一二。 天阳国到中土之人有四种,第一种将军,行军打仗地位最高。第二种国使,到中土执行任务,地位次之。第三种探子,到中土探查敌情。第四种商人,到中土行商,虽则富有,但地位低下。 武极吃了一惊,忙扶起凌霄,用扶桑语回了一句:“原来是自己人。”便又问:“你是哪一家族?” 天阳国四大家族,星野,原空、天照、光孝,四大家族是天阳皇帝手下的中坚力量。 凌霄一笑:“我是原空家的人。” 武极哈哈大笑:“咱们为国出力,在外就是一家。”他看凌霄会说扶桑语,又能自道家族,心里已经信了几分:“你到中土隐藏了多久,得到什么情报?可曾与天户大人联络?” 凌霄一愣,暗道:“不知天户是谁?难不成也是密探?”便回道:“小的地位低下,见不到天户大人。” 武极淡淡一笑:“那倒是,天户大人在紫霞山,你想见也见不到!”凌霄心中大惊:“逍遥派也有他天阳国的奸细。” 武极又问:“你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凌霄心中思索:“此人在天阳国的地位应当不低,我且想法子取得他的信任。”便笑道:“我见国使前来神剑岛夺剑,愿助国使一臂之力。” 武极大喜:“好!” 凌霄问:“国使与千毒婆婆是否已经联盟?” 武极点头:“不只是千毒婆婆,青蛇帮黄龙现在也是咱们的朋友。我这次来神剑岛,除了夺取神剑,还有一个秘密任务。” “什么任务?” “我扶桑海已在岛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这些中土之人,届时一个也逃不掉。至于那任务,到时你自会知道。” 凌霄大吃一惊,暗道:“看来他扶桑海对神剑岛蓄谋已久,我且藏在他左右,定要打探清楚才行。” 二人说话之际,只见门外守卫来报:“千毒婆婆来了。” 须臾,千毒婆婆拄着枯木杖进来。一眼看到凌霄,脸上神情一紧:“小滑头,你居然没死?”说着木杖一横,起手便是一式“夜叉探海”打来。 凌霄一步横移跳到武极身后,用扶桑语叫道:“大国使救命,老妖婆要杀我灭口。” 武极挡住千毒婆婆,喝止道:“婆婆停手,他和我们是一伙的。” 千毒婆婆皱眉:“国使要小心,这小子十分狡猾,可别被他骗了。” “婆婆还信不过我么?你住手!” 千毒婆婆收了木杖,望着凌霄冷笑:“不管你打什么主意,若敢坏我的大事,我便让你尝尝千毒钻心之痛。” 武极将二人拉到近前,笑道:“你们二人俱是我扶桑的朋友,大功告成之日,少不了拜将封侯,尽享荣华。如今更是要同心协力,不可再计较私人恩怨。” 千毒婆婆退了几步:“既然国使如此说了,老太婆先不与这小子计较。” 武极望向:“二牛兄弟,你呢?” 凌霄回了一声“遵命”,心里想:“扶桑海给了千毒婆婆什么好处,竟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武极又对凌霄道:“明日开始,你要想法子助婆婆赢得神剑,事成之后记你一功。” 武极对二人又交代一番,各自回了洞中休息,只等明日打第二场。凌霄回到洞中,前思后想,只觉得千毒婆婆的毒药防不胜防。便静下心来,让姚天行等四周找了些药引,制成一味解毒粉,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日天气昏沉,海风习习。剑山顶空乌云密布,时不时电闪雷鸣。凌霄来到场上,只见何家兄弟仍旧在圈子之中。四人精疲力尽,躺成一堆呼呼大睡。原来四木先生并不想取他们性命,在阵中留了些余地。 众人各自依序落定。 四木与苍风派人台上牌架,各门各派出人抽牌。这一次凌霄亲上,打开锦囊只见上面写着“纯阳宫”三个打字。不由得心中叫苦不迭:“纯阳宫实力在此次大会稳居第二,我与他们对阵绝无可能取胜,如今只有靠撒波耍赖了。” 凌霄这边抽了纯阳宫,张凤鸣颇感失望。他深知此次大会只要击败纯阳宫,逍遥派胜率便大了许多。正想与流云痛快一战,谁知竟然失之交臂。 只见沈惊鸿上场,自锦囊中摸出名签“千毒门”。凌霄不由得心中担忧,千毒婆婆用毒防不胜防,只怕逍遥派要遭她暗算。 凌霄腰间插着昨夜捡来的古剑,走到场中,望着纯阳宫抱拳行礼,笑着朗声说道:“流云前辈,二牛赐教!” 众人一听,皆是膛目结舌。这小子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若纯阳宫换了别人出战,他还有几分胜算。如今公然叫阵流云道长,必输无疑。 流云道长被一个后辈点名挑战,屁股自然也坐不住了。一挥拂尘,纵上场来,微微笑道:“小友好大的气魄,我很是欣赏。” 凌霄一笑:“多谢道长青睐。” 流云道:“不过比斗之事关系甚大,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请……” 凌霄抽出腰间古剑,微微一笑:“锈剑兄,二牛今日带你见见世面。” 众人一看他手中一把锈迹斑斑的破剑,不由得轰笑起来。凌霄浑然不在意,斜提长剑,蓄势待发。 下方张迎月笑道:“大哥哥,你若无剑,我的飞霞还可以借你!” 凌霄一笑:“妹子不必了,若是这锈剑赢不了,纵是用了飞霞,我也赢不了。” 张凤鸣捻须点头:“他说得不错,用剑之人不该拘泥于手中之剑。” 流云盯着他手中锈剑,脸上阴晴不定,皱眉:“你要用这废弃之剑与我比?” 凌霄将剑挥了一挥:“不瞒道长,二牛生来有个毛病。人爱我弃,人弃我取。这锈剑被世人弃之悬崖,我如今捡来,就是莫大的缘分,若弃之不用,与那弃剑的俗人又有何不同?” 流云一怔:“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小友好境界。” “动手吧!” 流云立脚不动,斜看一旁张凤鸣,抚须笑道:“未免有人说我以大欺小,我让小友三招。” 凌霄一收长剑,随之一笑:“道长德高望重,可不许诓我一个晚辈后生。” 流云笑容一敛,有些生气:“这叫什么话?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我岂会出尔反尔!” 凌霄笑道:“若到时道长忍不住先动手打我,那要如何?” 流云正色:“那便算我输了!” 凌霄又问:“若小子不才,巧与道长斗了个平手,那又如何?” “那也算我输!” “好!”凌霄哈哈一笑,将锈剑插回腰间,转头就走。流云一愣,忽地也是哈哈大笑:“小鬼头,你果真狡猾得很,点名挑战我,就是为了拿我布局。好吧!这一阵我输了。” 众人一阵错愕,打都没打,流云为何要认输? 张迎月心思灵活,早已看了出来,对众人叫道:“道长输的不是武功修为,道长输的是身份!” 有人问:“这是怎么说?” 张迎月笑道:“道长让大哥哥先动手,他又对大哥哥说‘先动手是输,平手也是输’,如今大哥哥不打了。道长若动手那就是输,若不动手就没有胜负,那是平手,也还是输!”便转头对张凤鸣道:“爹爹,道长是个一诺千金之人,他自重身份,把输赢视若浮云,让人好生敬佩。” 张凤鸣瞪她一眼:“敬佩个屁,他就是脑子不好。” 第50章 天尸傀儡 千毒婆婆站到场中,望向逍遥派:“贵派何人出战?” 张凤鸣站起身子刚要上去,不防身边红影一闪,张迎月已经落在场中。 张凤鸣气得大怒:“丫头,你真是胡闹。” 小丫头看着众人打来打去,手痒难耐,趁张凤鸣一不留神就蹿上场去。如此一来,她若下场,那这一阵逍遥派就输了。 沈惊鸿东方俊等人凝神戒备,若张迎月遇险,也顾不得江湖道义,必会一拥而上。 凌霄心中暗暗为张迎月担心:“小师妹虎头虎脑,定然要中老妖婆的诡计。” 张迎月手提仙剑,一划清辉,娇喝一声:“飞鹤!”剑划虚空,声如鹤唳,人剑合一,周身散发青光鹤影,鹤影随张迎月而动,张开长嘴扑向千毒婆婆。 这一剑乃逍遥剑术中的一手,名为“飞鹤诀”。此剑一发制敌,绝无退路。使剑之人性若孤鹤,只攻不守。 千毒婆婆飞速回退,以避其锋芒。手中枯木杖猛插地底,手结法印一声“去”。那木杖陡然一颤,自端头飞出一道巨大骷髅,顶上飞鹤。 “轰”地一震。 飞鹤与骷髅猛烈一撞,同时碎裂,只见场中气流冲散,沙尘齐飞。 千毒婆婆退了三步,这才稳住。张迎月退了五步,脸色苍白,体内气息不稳,真气乱流。 张迎月稳住气息,提起飞霞剑再次冲去,口里念一声“八剑齐飞”。仙剑自周身挥舞,“嗖”一声幻出八把剑身。张迎月眼中精光闪烁,大喝一声,八把幻剑一起飞腾,将千毒婆婆八方围定,不住地猛攻,且剑剑直攻要穴。 千毒婆婆料不到这小姑娘竟有如此修为,被八把飞剑逼得连连后退,手中木杖应接不暇。心中盘算:“若强行拿下她,只怕我自己也要受损。看她心高气傲,不如设个圈套引她来钻!”心中打定主意,手上渐渐撤回真气。 张迎月只觉千毒气息减弱,以为她真气不接,不由得心中大喜。忙收回“八剑齐飞”,抓住飞霞剑,便以一式“仙人指路”欺身向前。 张凤鸣脸色苍白,大叫一声:“回来……” 千毒婆婆冷笑,待张迎月来到一丈之内,手中抓出两根子母针,迎着张迎月洒去。 张迎月望到银针,不削一顾:“几根绣花针也想伤我么。”便伸出二指去夹那银针。逍遥派有一门指法“天枢”指,这套指法神速无比,乃上代掌门七星子所创,专以对付暗器。张迎月有此绝技,自是不惧千毒的银针。 她二指伸出,不料手指一近银针,那针忽地一分为二,两根银针化成四根。她惊得花容失色,虽一口气夹住其中两根,另外两根却已打入左右肩膀。 张凤鸣眼看女儿受伤,飞身而起,冲向场中。 千毒婆婆看到张凤鸣出手,自腰间解下一只牛角,迎空吹响。那人群中立时飞出数道人影,就如闪电般撞向张凤鸣。 张凤鸣于半空止住身形,心中一惊,来人速度如此之快,修为只怕不在自己之下。急忙双掌齐出,赫然是逍遥派“鲲鹏出海”的功法。那几道身影被一掌打退,落到地上一动不动。张凤鸣被其一阻,停在场边不能前进。 凌霄正要前去救张迎月,此时看到台上形势,只得收住了脚。定眼看去,那场上之人他也见过。不是天涯阁余墨等人又是谁?只见他们面无表情,呆若木头,一动不动。凌霄暗道:“这老妖婆给他们施了什么妖法?” 那边苍风大叫一声:“那是苗疆的‘天师傀儡’,千毒婆婆,你竟然在我岛上用这邪术。” 千毒婆婆冷笑:“你若肯乖乖把剑给我,我便不会与你神剑岛为难!” 苍风大怒:“休想。” 张迎月被毒针刺中,毒气攻心,双眼昏沉。手中飞霞“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那边,沈惊鸿与东方俊飞身而来,尚未上场,又被天师傀儡打退出去。这些傀儡虽无知觉,本身修为提升了十倍不止。这是一种激发潜能之术,中过此术之人真元受损,往后修为难以再达天人之境。 千毒婆婆一把擒住昏迷不醒的张迎月,望向场边的张凤鸣:“张大侠,若想你的宝贝女儿活命,便捉住苍风,取天炙神剑来交换。”原来他将傀儡排在周身,就是为了挡住群雄围攻。可是如此一来,她只能死守,分不出手去夺剑。 张凤鸣心乱如麻,望向苍风。 苍风看他双眼冷峻,不禁退了一步。 那边,忽然两股寒风刮地而起,四木先生与流云道长一左一右冲向千毒婆婆。 千毒婆婆运转傀儡挡住流云,那边武极红影一闪,挡住四木先生。两下同时动手,招来招往,打得地暗天昏。 千毒婆婆又是一声大喝,将张迎月左臂紧紧抓住:“张凤鸣,你若再不动手,我先撕下你女儿一条胳膊!” 沈惊鸿与东方俊心急如焚,齐齐出手,向苍风飞身而去。苍风一举长剑,率领手下迎战二人。 凌霄看到张迎月危险,心中一寒,大叫一声糟糕,便趁众人不备,蹑手蹑脚向千毒婆婆走去。 千毒婆婆警觉,猛然回首,见是凌霄,眉头一紧:“小滑头,你想做甚?” 凌霄僵住动作,嘿嘿一笑:“自然是来助婆婆的了。” 那边流云道长被四个天师傀儡缠住,听到凌霄之言,气得哇哇乱叫:“小兔崽子,原来你和她门沆瀣一气。” 千毒婆婆自是信不过凌霄,将几个傀儡摆在近前,拦住凌霄。 凌霄几翻冲撞,纵使自己身法如何疾速,始终不能靠近。心知天师傀儡被千毒婆婆摆成大阵,一时间极难攻破,只得退了回来。一转眼,看到欢乐山四大法王,计上心来。 千毒婆婆看凌霄退下,舒了口气,专心对付流云道长。台下众人,皆欲保存实力,只等山门打开,好进去抢夺神剑,因此都是冷眼旁观。 凌霄悄悄来到四大法王身旁,将四面旗子撤去,一脚踢在何金算屁股上。 何金算大叫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三兄弟被他一吵,渐渐转醒。 何金算怒不可遏,瞪着凌霄:“是你踢老子?” 凌霄脑筋飞转,曾记得三人说是什么“古老怪”指使,前来扰乱大会。便依葫芦画瓢,沉声道:“何家兄弟四个废物,古老怪让你们来捣乱,你们只顾在这里偷懒睡觉。” 四人一听,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你是古老怪什么人?凭什么说老子?” 凌霄一笑:“我是古老怪的老子,古老怪是我儿子,你说我有没有资格说你?” 四人大惊失色。 何铁锹急道:“这世上谁敢称古老怪是他儿子,他这么说,恐怕是真的了!” “放屁”何金算怒了:“他才多大,古老怪多大。” 凌霄笑道:“老子修习道法,驻颜有术,别看老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其实老子已经一百零八岁啦!” 何金算掰起手指算:“一百零八岁减去古老怪九十岁,等于十八岁。老子娘曾告诉老子,古老怪的老子正是十八岁那年,在咱们碧水宫生下的古老怪。” “莫非他真是古老怪的老子?” 凌霄心里哈哈大笑,面上强装镇定:“那还有假!” 四兄弟抬头看去,场上一片混乱。 何金算大笑:“不用咱们捣乱,神剑大会已经乱成一锅粥啦!” 凌霄冷笑:“我看何家兄弟往后不要叫四大法王,丢人现眼,还不如叫四大脓包!” “放屁”四人怒火填膺,纷纷跳了起来。 凌霄一笑:“挨打不还手,挨骂不还口,不是脓包是什么?那老穷酸欺负你们兄弟,你们还不去报仇么?” 何大锤皱眉:“老穷酸会妖法,咱们不是对手。” 凌霄笑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保管老穷酸不敢对你们用妖法!” “快说快说……”四人激动异常。 凌霄指着场上的千毒婆婆:“看到没有,那老妖婆就是老穷酸的情人。你们将他的老情人逮住,老穷酸不仅不对你们用妖法,还要给你们磕头认错。” 四兄弟一看场上,打不过老头子,那就欺负老婆子。当下举起法器,呼呼呵呵跳到场上。凌霄紧随其后,心想,有这四人开路,靠近千毒婆婆自是不成问题。 第51章 一场混战 流云被傀儡围追堵截,心中十分憋屈。他深知这些人只是失了神智,一个个都还是血肉之躯,一时间不忍对他们痛下杀手。边打边退,又过得一柱香的时间,身上已有几处负伤。 千毒婆婆也不亲自动手,一只手抓住昏迷的张迎月,眼睛盯着场外的张凤鸣。 张凤鸣不动手,一来是怕千毒伤害女儿,二来他察觉暗中有一股可怕的力量正自悄悄靠近。 两方僵持之下,只见四个人影叫骂不绝,径直冲从后方冲了上去。定眼看去,何家兄弟功法全开,打开天师傀儡,一步步向千毒婆婆紧逼而来。 这四人配合娴熟,静动之间心有灵犀,就如一道飙风冲来,势不可挡。 千毒婆婆正自惊异,忽地眼前一晃,现出一张滑稽的脸。尚未来得及说话,来人一拳打在她鼻子上,登时就开了酱油铺子。 千毒婆婆又惊又怒,召唤两只天师将来人打开,叫道:“四大法王,千毒门与碧水宫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这是何意?” 四大法王跳上前,何金算对着远处四木先生大呼:“老穷酸,你婆娘被老子揍啦!” 四木与武极两相对阵,到了难解难分。冷不防何金算蹦出这样一句,收住手跳到一边,望着何金算老脸一沉:“你这白痴说什么?” 何大锤举拳打向千毒婆婆:“老子也揍你婆娘。” 千毒婆婆躲开何大锤,气得脸色煞白:“你们四个浑蛋乱说什么,谁是他的婆娘。” 凌霄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他手里的姑娘就是他们的私生女。” 何铁锹拍手大笑:“老穷酸不是东西,这么老都不放过。” 一旁有人忽地打趣道:“四木先生,千毒婆婆真是你的老情人?” “难怪千毒门地处偏隅,也能来参加神剑大会。” 四木先生任是修养再好,被众人七嘴八舌乱说一通,就如确有其事一般。老脸一红,忍不住大怒:“放屁……” 他出自万象山天学宫,圣贤之地。道德涵养自是极高,此时被众人激怒,心境大乱。武极早有察觉,心中一喜:“原来二牛故意扰乱这老书生,以此助我,好极!”当即将血魔功发挥到极致,“砰砰砰”一连七掌,打得四木先生气喘吁吁。 那边何家四兄弟与千毒婆婆靠得太近,千毒婆婆一大半傀儡正对战流云道长,来不及召回。只见四人拳影如风,不一时就打得老太婆鼻青脸肿。 千毒婆婆窘怒非常,无计可施,只得将手中张迎月往四个浑人身上一推。四人不管不问,拳脚齐出,打向张迎月。危急时刻,眼前青影一闪,四大法王仿佛打在一面墙上。定眼看去,凌霄将张迎月抱在怀里,背对四大法王。他虽运真气抵挡四人拳力,可四人力量十分强大,震得他肺腑剧痛,吐了一口鲜血。 张凤鸣远处看到,急得大叫一声:“迎月!”身法如电,向场中不顾一切冲来。千毒婆婆跳出圈子,将手中牛角奋力吹响。只见海岛四面人影飞蹿,不知有多少傀儡齐聚而来。 张凤鸣身子尚在空中,四面已被傀儡围住。眼看女儿淹没人群,痛心疾首,拔出凤凰剑迎上傀儡。 沈惊鸿等人看到张迎月脱离魔掌,纷纷跳出战圈,对苍风行了一礼,以示抱歉。 苍风收敛神情:“不必多说,快快救人!” 一行人复向场中杀了进来。 那边,何金算伸长脖子好奇道:“古老怪的老子,你怎么来了?” 凌霄一把抹去嘴角鲜血,哈哈大笑:“你们四个浑人,要谋杀老子么?” 何铁锹大摇其头:“古老怪的老子杀不得,杀不得。” 凌霄抱起张迎月:“护老子出去!” 何银枪一瞪眼:“你是古老怪的老子,又不是老子的老子,老子凭什么护你老子?” 三兄弟被他一声声“老子”绕得头晕:“到底谁是谁的老子?” 正说着,四面不知有多少傀儡杀来。凌霄展开一步横移,躲躲闪闪。奈何身上抱着一个张迎月,速度大打折扣,才走三步手臂就被砍了一刀。低头看了看手中张迎月,只见她俏脸苍白,蛾眉紧蹙,神情痛苦昏迷不醒。不由得心中一痛:“凌霄啊凌霄,若小师妹今日有个好歹,你如何对得起师傅师娘。”心中打定主意,纵是拼得一死,也要把小师妹救出去。 那些傀儡见人就杀,那些本来看热闹的人立时遭殃。整个大会乱作一团,陷入一场混战之中。 流云挡开一波又一波傀儡,神色渐渐变得惶恐不安:“老毒婆,你究竟放了多少傀儡?” 千毒婆婆在傀儡中狂笑:“青蛇帮千余帮众都来了,你说呢?” 流云大惊失色,对下方纯阳宫弟子大叫一声:“六合混元阵!”纯阳弟子即刻结成一道阴阳两仪阵,流云道长落入阵心。大阵瞬时放出一圈青黄色法光,那光芒暗藏玄力,将靠上来的傀儡推了出去。 千毒婆婆一声冷笑:“纯阳宫要做缩头乌龟?”指挥傀儡将纯阳宫众人围得里外三层。 凌霄突了许久突不出去,阵中傀儡越来越多。心道:“既然跑不出去,那就杀出去吧!”左手抱住小师妹,右手自腰间抽出锈剑,运足真气猛然挥舞,向场外一步步杀出去。 凌霄不熟剑术,虽自悟一套“石字剑法”,可面对傀儡如此猛烈地攻击,片刻就已手忙脚乱。回头间,只见何家兄弟在傀儡中间钻来钻去,或骑肩、或钻胯、或缠腰、或踩头,正玩得不亦乐乎。又是心中一动,大喝一声:“何家兄弟,老子要是死了,古老怪饶不了你们!” 四人一惊。 何铁锹点头:“他说的是,古老怪最记仇啦!” 何大锤叫道:“何老四,你说古老怪记仇,便是说他坏话。你要是活腻了,哼……就找个地方抓刀子抹脖子玩儿去,不要连累老子。” 其他二人连连点头:“老三说得不错。” 何铁锹一挥铁锹,第一个向凌霄冲去:“那就少说屁话,救人……” 凌霄得四人帮助,压力骤减,不一时已到了场边。只见千毒婆婆脚踩两只傀儡,飞也似的冲来:“小滑头,将女娃娃给我!” 凌霄停下脚步,呵呵一笑:“我偏不给!” 千毒婆婆并不知二人关系,好奇道:“你与我抢她做甚?” 凌霄一笑:“我看她漂亮,抢来做老婆的。” 千毒婆婆哑然失笑:“原来如此,你这小色鬼,不要急。把姑娘给我,我还有用处,用完了让你们拜堂成亲。” 凌霄摇头笑道:“那不成,到时你把她打坏了怎么办?我二牛又不是傻子,才不会要一个残废的老婆。” 千毒婆婆说他不动,杀心骤然,暗捏一把子母针:“你给不给?” 何金算双手叉腰叫道:“你聋么?他说不给……” “哈哈……老穷酸的老婆是个聋子。” 千毒婆婆大怒,凝气于针,向四人洒出。凌霄心中一惊:“子母针!” 何家兄弟法器挥动,迎向飞针。只见飞针一撞,立时分散,“叮叮叮”一阵脆响,正不知有多少。 四兄弟同时一声闷哼,手捂腹部,脸色苍白。 凌霄凝气于剑,忽地脑中闪出剑湖石壁,眼前一片密密麻麻的“杀”字,不由得心神一震,望着千毒婆婆一剑挥去。 “嗡”一声剑鸣,一轮紫月自剑弧中应势而起,射向千毒婆婆。千毒婆婆大惊:“弧形剑气……”急忙驾驭两只傀儡挡在身前。紫月撞上傀儡,“轰”一声爆开,血肉横飞。千毒婆婆被那一股剑气冲击,几乎立不住脚。待她抬头,何家兄弟与凌霄俱已不见踪影。 第52章 迎月剑诀 凌霄抱着张迎月,领着何家兄弟跳进石谷。那谷中有个石洞,众人一头钻了进去。在黑暗中奔了许久,只见前方有光,想来就是石洞的出口,便越发卖力向前。 一行人钻出石洞,前方是石崖。崖下大海咆哮,崖上云雾缭绕。 凌霄回头一看,何家兄弟面部发紫,眼圈通红,一个个气息虚弱坐在地上。低头看张迎月,气息若有若无。他心中焦急不已,这地方算不得隐秘,过不了多久千毒婆婆便会找到这里。 当即查看张迎月伤口,银针刺得不深,在肉色中若隐若现。当务之急,是将毒针挖出。低头一看,自家的剑锈迹斑斑,上面竟然粘着一根毒针。 原来恰才千毒婆婆向他放了一针,却被这古剑吸在了剑身上。凌霄大喜,这古剑原有磁石之用,且这毒针看似银色,到底不过是精铁所制,一遇古剑就被吸附其中。 两古剑举起:“锈剑兄,你又救了我凌霄一回。” 忙将剑身压在伤口处,注入真气,以念力往外一引。“叮”一声,毒针即刻就被吸出体外。他再重蹈覆辙,两何家兄弟身上的毒针尽都吸出。 事后,凌霄将解毒粉洒在众人伤口上。须臾,众人缓缓睁开眼睛。何家兄弟深知毒正在消解,忙盘膝而坐,运功疗伤。 张迎月睁开眼,看着凌霄,脸上有一丝疑惑:“你……你是二牛哥哥……是你救了我么?” 凌霄指着何家兄弟:“多亏那四个浑人。” 张迎月挣扎起身子,就要行礼致谢。凌霄忙按住她的肩膀:“你身上的毒刚刚稳定,不可乱动。” 张迎月忽地盯着凌霄眼睛,目光闪烁,口中喃喃细语,轻轻叫了一声:“师哥!” 凌霄一愣。 张迎月惨然一笑:“二牛哥哥对不起,我失态了。只是你的眼睛,与我幼年失散的师哥好像,好像……” 凌霄一声“我就是你师哥”几乎冲口而出,心思百转,暗道:“不可,若现在暴露身份,纵然师妹不说,难保众人生疑,到时武极那厮必定防备我。若是扶桑大军杀来,众人便只能坐以待毙了。”便对张迎月笑道:“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那也不足为怪!” 张迎月低下头,脸上悲伤道:“是啊!我那师哥聪明绝顶,无人可及。只可惜,天妒英才,他自幼大病缠身,命在旦夕。我记得那时他每一日都要靠吃药续命,每一日都活得痛苦不堪。爹爹说他在蓬莱岛疗伤……可是我知道的呀!三山五岛只是传说,无人到过……” 说到这里,一双眼睛竟自湿润了:“我师哥定是不活了,爹爹怕我难过,才编那话骗我!唉……那样也好,不然师哥活在这世上,不知还要遭多少罪,吃多少苦……那样也好呀!” 凌霄听她说着,不由得心中一软,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深怕张迎月发现,忙撇开了头。 便在这时,只见四个傀儡绕过石谷,从石洞穿过来,发现了众人。 凌霄收拾情绪,深知他们需要运功调养。此时若让傀儡过来,这几人必定凶多吉少。忙提起剑,对张迎月道:“妹子,你且疗养片刻,我去挡上一阵。” 张迎月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凌霄提剑挡在狭窄的小路,右边靠着石壁,左边是万丈悬崖。 四个傀儡看到凌霄,发了疯一般冲了过来。凌霄心中默记“石字剑法”,古剑浮动,剑气吞吐,已是拼尽全力。只是这四个傀儡颇为奇怪,剑气刮在他们身上,只似打中铜墙铁壁,毫发无伤。 打不多时,四人叠成罗汉,上下齐攻,竟是配合娴熟,丝毫不输于何家兄弟。凌霄剑光闪闪,由于先前吃了何家兄弟拳脚,内府创伤犹在。斗得片刻,气息不调,已被四人突破防守,抓得身上到处血痕。 又撑了片刻,凌霄回头一看。何家兄弟与张迎月身上雾气腾腾,心知五人运功已到关键时刻。咬紧牙关,兀自不肯后退一步。一时间浑身疼痛难忍,怕不慎跌落悬崖,便依着石壁,张开血口对着四个傀儡怒吼:“来呀!你们只有这点本事么?” 傀儡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咆哮一声,招式越发凶狠凌厉。 “师姐师姐……”这时,只听石洞外,东方俊的声音响起。 凌霄眼看不支,听到这一声音,无异于救命稻草,大喜叫道:“你师姐就在里面,快进来救她。” 东方俊手持长剑冲了进来,看到这边战况,急得大叫一声:“师姐!”便将长剑一抛,手捏法诀,飘身而起:“白云分光、千剑同尘。万法还灵,随我玄真……破……” 只见他长剑光芒暴涨,化作一线流星射在一个傀儡后脑。“当”那傀儡浑身一震,后脑火花四溅,一个不稳跌进悬崖。 其他三个傀儡怒吼一身,转身向东方俊冲来。东方俊持剑在手,奋力迎战。 凌霄得以喘息,扶着长剑半跪于地。 过得半晌,只见东方俊剑势渐渐衰竭,且战且退,眼看不敌。原来他一时心急,放那一剑用去七成真气,如今真气不接,故此愈战愈弱。 东方俊越打越急,口中只感着“师姐”。张迎月听到他的声音,舒展的脸庞忽而又皱紧。凌霄看在眼里,心想:“这小子如此担心小师妹,小师妹又为他动容,莫不是他们之间有些情愫?”便对他大喊:“你师姐无碍,你再这般鬼吼鬼叫,打扰她运功,走火入魔便不妙了!” 东方俊听闻师姐没事,战意大涨,舞动仙剑,连连将傀儡逼退。凌霄看他出剑凌厉,剑法纯熟,颇有几分张凤鸣的风姿,不由得心生羡慕:“我何时才能同他一般?” 东方俊剑意狂澜,斗得片刻,终究年轻气盛,将一身真气二度挥洒殆尽。打着打着,背靠悬崖,频频遇险。 凌霄再回头看,何家兄弟功行一周,周身雾气渐消。心知他四人若要起身打架,恐怕还得再等片刻。无奈之下,顾不得自身伤势,一挥古剑使出‘一步横移’冲了上去。 凌霄古剑刺出,正中傀儡肩井穴。“当”一震,只觉手臂发麻,古剑险些脱手,暗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怪物?为何刀枪不入?”想得出神,那边东方俊一声惊叫:“小心!”话语方落,一个傀儡一拳打来。这当口距离太近,古剑来不及收回,只得用左手使出一式“以掌带刀”,劈向傀儡的拳头,“啪”一声,那傀儡被手中罡气震退。第二个傀儡自顶空攻下,手成鹰爪,抓向凌霄百会。凌霄左手力竭,右手举剑凌空一套,赫然是“石字剑”中的一式逆锋起笔。紫色剑气射中头顶傀儡,只见他收势不住,身子一晃坠落悬崖。 凌霄刚舒了半口气,忽地背心一寒,第三个傀儡不知何时绕到背后,一拳打向他京门要穴。凌霄急中生智,脚下九宫横移,踏在石壁冲天而起。那傀儡一拳打在同伴身上,“咚”一震,彼此一愣,竟不动弹。 凌霄人在空中,看到傀儡头顶一块巨石摇摇欲坠,计从心来。他连挥三剑,将巨石打落。下方傀儡猝不及防,被巨石撞落悬崖。 凌霄收剑落地,东方俊迎了上来,行了一礼:“多谢。” 凌霄却动也不动,眼睛盯着手中长剑,仿佛听不到外界声音。 “兄台?”东方俊又叫了一声。 凌霄右手缓缓举剑,左手缓缓举掌,脚下轻轻迈出一步。东方俊看他似乎是在悟一套剑法,忙安静下来,不去打扰。他幼时听人说,天地间有一种奇人,于剑道慧根极深,呼吸动静间便能自悟剑诀。 须臾,凌霄一笑,步履一闪,掌剑齐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东方俊又是一愣,弄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终于忍不住好奇,一把拍向凌霄肩膀:“兄台……”谁知他手掌一空,凌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 东方俊大惊,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你叫我么?”只听凌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东方俊急忙转身,只见凌霄捂住胸口,嘴角流血,正含笑着看向自己。凌霄身后,那石壁上现出一道掌印与一道剑痕。 他恰才与傀儡生死搏斗,猛然间将“以掌带刀”“石字剑”“一步横移”尽数用出,忽然间灵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遂凝神片刻,自创出这招功法。这功法由“一步横移”展开,身形变幻莫测,当中有“掌”“刀”“剑”三诀,刀诀钢猛,剑诀飘零,掌诀刚柔并济。 “你……”东方俊难以置信,走到石壁下,轻轻一抚壁上掌印。只见石壁一震,发出一丝轻响。顺着手指方向,有五条裂纹渐渐显现。东方俊颤抖着手,用力一压,那裂纹猛然张开,上方石壁“轰隆”一声爆裂开来。 二人忙闪过一旁,东方俊惊魂未定,忙对凌霄抱拳:“恭喜兄台,领悟神功。” 凌霄淡淡一笑:“多谢!” “却不知这功法该叫什么名字?” 凌霄低头一想,这套功法窥透阴阳之机,极尽刚柔相济之术,以剑为主,以刀、掌、脚为辅,当以剑诀命名。左思右想,想到今日是与小师妹十年重聚的日子,不由得脱口而出“迎月剑诀”。 东方俊一听,心中打翻了醋坛子,甚是不悦,可毕竟是人家救了自己,也不好发作,只得干笑一声:“好名字!” 第53章 黄沙一剑 凌霄与东方俊说话间,只见远海苍茫之处,有无数大船旌旗飘扬,隐隐战鼓擂动,似有万马千军。 东方俊吃惊地指着远海:“那是什么?” 凌霄皱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心中寻思,扶桑海大军四面围来,如今众人被千毒婆婆的天师傀儡缠住,跑是跑不了了,唯有见机行事。 这时,身后何家兄弟运功完毕,率先站了起来。 凌霄对东方俊道:“你师姐余毒未清,身受重伤,断不能再出去冒险。你在此保护好她,我出去看看。” 东方俊心系师姐,不及多想,点了点头,一跃而起,落在张迎月身旁。 凌霄对何家兄弟一笑:“你们四个浑人与我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何金算小眼一瞪:“你让老子去,老子就去么?” 何银枪笑道:“正是如此,听你的,你让老子吃屎怎么办?” 何大锤点头称是:“咱们四大法王,从来不任人摆布。” 何铁锹瞪圆眼睛:“话不是这般说……今日若不是他,咱们四大法王就变成四大死鬼啦……” 其他三兄弟怒目而视:“何老四闭嘴。” 凌霄冷笑:“欢乐山四大法王,个个都是怂蛋脓包。” 何家兄弟暴跳如雷,气得额头青筋突冒,纷纷叫嚷:“放屁,来打一架,谁输谁才是脓包。” 凌霄笑道:“你们看老子人少,只会合起伙来欺负老子。外面那么多傀儡,想必把你们胆都吓破了,不敢出去吧!” 这四个浑人最受不得激将法,一激就中。听凌霄一说,一个个怒气冲冲,提着武器便往外冲了出去。凌霄心中暗笑,跟着四人出了石洞。 再次回到广场,只见场上形势又有了变化。各门各派死伤惨重之际,痛定思痛,由张凤鸣领导,齐心协力对抗天师傀儡。 各派联手,果然搬回局势。 只见张凤鸣、流云、四木先生领着各门各派临时结成一个方阵,四方皆有高手守护。 正北沈惊鸿白衣飒飒,剑光明灭,青霜如龙。正南周寻愈战愈勇,龙虎齐飞。正西由纯阳宫逍遥派弟子合力守住,剑气吞吐法光迸射。正东方张凤鸣、流云、四木对上武极与千毒婆婆,稳占上风。 千毒婆婆眼看不敌,躲进傀儡中消失不见。 如此,武极以一对三,且个个都是高手,必败无疑。凌霄看武极危险,心中暗道:“扶桑大军转瞬即到,这红毛鬼还不能死。”一举长剑冲了上去,口中用扶桑语大叫:“国使我来助你!” 武极大喜:“二牛兄弟,打退他们,我重重赏你。” 凌霄挥剑加入战圈,奈何对面三人修为太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凌霄大叫一声:“三位皆是当世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兴以多打少,以大欺小这一套么?” 三人听他一说,皆停下了手。 流云怒道:“臭小子,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凌霄一笑:“我是武极先生一边。” 流云怒道:“那就不消说了,出来咱们一对一,这次我绝不手软。” 凌霄笑道:“道长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才不与你打。” “你……”流云一挥拂尘,气得就要冲上前去。 张凤鸣一把抓住他:“既然他不跟你打,我来。” 凌霄一怔,低下头,不敢看张凤鸣的眼睛。 武极心中对凌霄十分感激,借此机会盘腿而坐,调息养气。 凌霄知道避无可避,举起古剑:“张大侠,请!” 张凤鸣冷哼一声,凤凰剑金光耀眼,刺得众人睁不开眼睛。 凌霄一挥长剑,以“石字剑”中的顺峰笔横划出去,张凤鸣冷冷一笑,凤凰剑轻轻一提,“当”一声撞飞古剑。凌霄手握古剑,身子随剑飞出两丈开外。 张凤鸣一剑刺来:“空有其形,练剑何用?” 凌霄心中一震,举剑又上。 两下剑来剑往,卷起地上沙尘滚滚,蔽日遮天,二人身子渐渐没入灰尘当中,看不分明。 张凤鸣一剑接一剑:“是剑先行?是气先行?是意先行?” 凌霄挡开来剑,浑身气血翻滚,但张凤鸣问他,不得不打:“是意先行!” “错!”这一个错字出来,凌霄屁股上已被张凤鸣踹了一脚:“再想!” 凌霄就地一滚:“是气?” “错!”这回小腹又挨了一脚。 凌霄又道:“那是剑?” “错错错……”张凤鸣大喝一声,剑气刮向凌霄。凌霄只觉自己被一阵杀气笼罩,呼吸一滞,剑气刺入小腹。他一声痛苦,捂着肚子半跪于地,吐了一大口鲜血。 张凤鸣冷冷道:“你连最基本的‘剑道三行’都不知,还敢在我面前用剑。” 凌霄愣住:“剑道三行?” 武极看到张凤鸣刻意在众人面前羞辱凌霄,不禁为他摇了摇头:“剑道三行,便是说用剑之人,首先要做到‘意’‘气’‘剑’同时并行。二牛兄弟,你没学过剑?” 凌霄听他一说,醍醐灌顶,暗道:“难怪每次我用那‘石字剑’时,该快不快,该慢不慢,总是不能随心所欲,原来是要意、气、剑三者并起。” 张凤鸣一剑指着凌霄:“你服不服!” 凌霄擦去鲜血,持剑起身:“我不服!” “好”张凤鸣道:“今日我便是要打得你服为止。”说罢凤凰剑轻轻一扫,就中一道剑气冲出,犹如绵绵细雨扑面而来。凌霄急忙横剑格挡,不料剑气半空下沉,径直钻向小腹。凌霄大惊失色,脚下九宫横移,险险躲过。 张凤鸣第二剑已出,此次剑意如风,比上一剑要疾:“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配上疾风,遂成剑诀。加之吞吐真气于内,纵横飞腾,取敌首级于千里之外……” 凌霄避开那一剑,心知张凤鸣有意提点,不由得暗喜。一旁众人只以为张凤鸣在卖弄剑学,不过是些寻常基础,只是心中哂笑。焉知出张凤鸣之口,入凌霄之耳,却是字字珠玑,句句都有画龙点睛之妙用。 凌霄领悟其中道理,配合自悟的剑诀,立时间便更正了出剑的力道与精准。他师徒二人打打停停,渐渐远离众人。凌霄猛然使出“迎月剑”向张凤鸣欺身而来,张凤鸣只觉对手气机变幻,一时高深莫测,不禁愣住。凌霄长剑中途停手,凤凰剑与古剑架在当中。凌霄压低声音对张凤鸣道:“张大侠,扶桑贼大军来袭,早做准备。” 张凤鸣吃了一惊:“当真?” 凌霄点了点头,格开长剑,跳出战圈:“张大侠剑术高绝,王二牛自愧不如,认输啦!” 一旁的何家兄弟等得不耐烦,呼哨一声,四人齐向张凤鸣冲上去。 凌霄不及阻止,众人已与张凤鸣打一处。 张凤鸣看这四个老儿出手成熟稳练,真气浑然,深知必是劲敌,舍下凌霄迎了上去。 凌霄趁机一把抓住武极,往侧方石丘纵跃而去。 流云道长大叫一声:“狗贼要跑!”当即一挥拂尘,飞身追来。 凌霄落在石丘上,抓起石子,运气于指猛然一弹。那石子射向流云道长,流云道长捏住法诀,身前现出一道灰蒙蒙的两仪太极图。石子打在太极图中,立时悄无声息原路返回。凌霄猝不及防,石子打在额头上,顿时起了个包。 “道长好本事,恰才用的什么道法?” 流云道长得意一笑:“以牙还牙!”纯阳道法,以守见长,除了这一手“以牙还牙”,譬如“曲则全”被称为天下第一法防。不同于寒山寺,寒山寺的“大雷音金刚咒”也是防守为主,不过却于守中反震对手。于金刚咒而言,对方打得多大,反震之力就有多大。而纯阳宫“以牙还牙”先防后攻,反击之力大于对手打来之力。 凌霄看了一眼身旁的武极:“国使,咱们合力打他如何?” 武极点了点头,周身运气腾腾血气:“先拿下牛鼻子!” 正要动手,岛口一声霹雳。那边石山轰然倒塌,尘起出,一道漆黑的人影缓缓走来。 何家兄弟猛然住手,望着那黑影喜不自胜:“古老爷子,你终于来啦!” 只见那里走出一个黑袍老者,他须发如霜,鹰鼻深目,黑衣如墨,一双目光冷冷扫视众人。 当中一人望到老者,吓得声音嘶哑:“古天绝,他是古天绝……” 古漠黄沙剑,天下第一绝。 “古天绝”这个名字,在五十年前无人不知,他是北漠古漠派宗师,又称古漠黄沙。那时他凭一把黄沙剑,战遍各派高手,鲜有人敌。当年更是为了师妹血洗天王岛,染红沧海,惊动乾坤。据说后来莫长风曾找到古天绝报仇,二人在苦海崖上酣战七日,那一场难分难解,最后也只是以平手收场。 故此,当时人称两个南北第一并立,“北有黄沙剑,南有麒麟刀”。苦海崖一战之后,古天绝与莫长风销声匿迹。直到后世“仙圣”并起,蜀山剑圣慕容白与逍遥剑仙玄真子各领风骚,江湖中才渐渐将“黄沙剑”“麒麟刀”忘记。 古天绝目光如电,轻叹一声:“老夫数十年不走动江湖,到底没多少人知道老夫名号了。” 何家兄弟叫道:“别人不知道,咱们兄弟知道就够了。” 古天绝盯着四人,面上怒道:“你们几个废物,我让你们将岛上的人赶跑,如今怎么这么多人?” 何家兄弟虽然顽劣,却不敢和古天绝顶嘴,都转开头不再说话。 苍风身影一闪,冲到凌霄身前两丈之外,眼睛直勾勾盯着凌霄手中古剑:“小兄弟,可以让我瞧瞧你的剑么?” 凌霄暗道:“这剑本来就是他岛上的,让他看看又何妨!”便点了点头,将手中古剑抛向苍风。苍风举剑端详,脸上神色阴晴不定,忽地划破手指,往剑身滴了一滴血。那血水一沾古剑即刻消失,就似钻入剑中去了。“呀”苍风惊得脸色苍白,手中古剑几乎拿捏不住:“是她……是她……错不了……” 凌霄奇怪不已,正要询问,苍风将剑扔了回来:“小兄弟,此剑乃不祥之物,你要小心为上。” 凌霄一笑:“岛主多心了,若无它,我已跌死在悬崖下了。” 只听那边打了起来,二人这才凝目看去。 第54章 慧远神僧 古天绝踏步上前。 千毒婆婆看他是个劲敌,急忙引动傀儡,将来路堵死。 古天绝袖袍一挥,长啸一声:“天师傀儡阵何足道哉!看老夫一剑破之!”说罢右手捏剑指,缓缓举在胸前。一时间杀气腾腾,杀气所过,就似一张薄雾笼罩天地。紧接着冷风瑟瑟,满地尘沙于古天绝身前汇聚,合成一道剑形。 千毒婆婆一吹号角,数百傀儡一拥而上。 古天绝瞳孔收缩,剑指一挥,大喝一声:“杀!”那尘沙大剑蔽日遮天,猛然射出。于此同时,傀儡迎上尘沙,“呼”一声被刮得四分五裂,只见漫天血雾,碎肉零洒。 沙尘剑飞到一半,天空忽地传来一声钟鸣。 “咚……” 声音绵长,于蓝天白云间流荡不绝。 众人正自惊骇,那九重高天上忽得坠落一线金光。金光来势甚猛,划得空中火星灿灿。不一时,金光落地,“咚”一声定在地上,砸得大地龟裂,尘土飞扬,整座海岛为之一震。 待到尘埃落定,原来是一只金钟巨影。金钟将那数百傀儡罩在一处,古天绝的尘沙剑抵在金钟上,休想再前进半寸。 古天绝脸上现出一丝无奈,咬牙恨道:“老秃驴,你来得好快。” “阿弥陀佛!”那金钟之内有人。随着一声佛号,只见一个邋遢老僧,双手合十缓缓走出。这老僧年纪与古天绝相仿,头戴一顶黄旧的毗卢帽,身穿一领破浪不堪的袈裟,面黄肌瘦,脸颊凹陷入骨,却是双眼炯炯。 “古老怪,老僧说过,你一日不入我佛门,老僧便跟你一日。你一生不入,老僧便跟你一生。” 古天绝一脸无奈:“老夫杀几个傀儡你也要管?” “他们虽是傀儡,身子却是活生生的肉体。你打杀他们,就是滥杀无辜!” “慧远老秃驴,你我明争暗斗二十五年,老夫累了,今日既然遇上,就痛痛快快做个了断。” 众人一听“慧远”二字,不禁精神为之一震。寒山寺三大神僧,慧远排第一。这慧远一心普渡众生,奔忙于救人疾苦之道,天南地北都留下过他的名号。传言当年他为劝善骆驼岭山贼,自挨二十五刀,终于感化群盗,弃恶从善。相传他北入幽都魔城,度化幽都王子,事成之后还能全身而回。又传这世上诸般恶人若遇到慧远,当即便能立定成佛。慧远神僧的故事皆是传奇,他的一身“大雷音金刚咒”更是了得,已练到天人合一之境。 二十五年前,慧远东渡沧海,无意间与古天绝相遇于长门岛。也是古天绝流年不利,撞上慧远这一个终生克星。慧远知古天绝血洗天王岛,身背累累血债,遂发下誓言,一定要度化古天绝。古天绝一生行走江湖,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想杀人就杀人,想放火就放火,可谓逍遥自在。慧远突然要他做和尚,他自然不愿意。 于是二人大打出手,叵耐金刚咒是黄沙剑的克星。黄沙剑攻不破金钟罩,金钟罩伤不了古天绝。二人在长门岛大战数天,筋疲力尽。古天绝心思一转,暗想与这疯和尚死在岛上,既冤枉又窝囊。索性耍了个花枪,骗过老和尚,自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不料噩梦才刚刚开始,一月之后,慧远于黔南路上追上了古天绝。一见面不是念经就是说法,听得古天绝目眩头晕。二人复又大打一场,结果还是不分胜负。无奈之下,古天绝抓住一路人扔下悬崖,慧远扑进悬崖救人,趁此机会,古天绝又是溜之大吉。 两月之后,古天绝回到北漠昆山,无巧不巧,迎头又撞上慧远。这次他也不与慧远打架,拔腿就跑,这一跑就流落沧海。谁知慧远紧追不舍,二人于大海上每隔一段时间总能会面,或打或跑,转眼二十五年过去。 古天绝眼看黄沙剑去势将竭,忙念动法诀将其收回。慧远撤去金钟,那四周傀儡一拥而来。慧远身子飞起,以如来三十二身相定在半空。须臾结成佛印,口颂大悲神咒。顿时间身放金光,傀儡被光芒罩住便浑身一震,动也不动。 千毒婆婆催动法咒,只觉得傀儡尽皆不受控制。当中一只傀儡撞在地上,脑浆迸裂,从中掉落一根银针。 慧远看在眼里:“阿弥陀佛,原来傀儡针在天灵,那就不难了。”说完伸出手掌,掌中忽地现出紫金钵盂。大和尚念动一个“唵”字诀,紫金钵盂往空中一抛,便以旋转之势停在高空。众傀儡脑中飞出无数根银针,一一被紫金钵盂吸了进去。 千毒婆婆脸色苍白,深知傀儡已破,自己更不是古天绝与慧远敌手,趁机钻出人群,往海边飞身而去。 傀儡针被拔出,众人如梦初醒,浑身酸软无力,尽都坐在地上纳气归元。 慧远接住紫金钵盂,望向古天绝:“古老怪,与我回姑苏么?” 古天绝仰天大笑:“老秃驴,老夫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和尚,你死了这条心。” 慧远叹道:“你还是放不下那段孽缘么?” 古天绝一愣,老脸微红:“你胡说八道什么?” 慧远一笑:“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心不动万物皆不动……你若肯皈依我佛,那尘世的种种恶果,一朝抛弃,心安理得岂不很好?” “放屁,老夫就是喜欢喝酒吃肉,就是喜欢杀人放火,傻子才去做那鸟和尚。” 慧远大袖一拂:“这般说来,你执迷不悟?罢了,老僧一直跟着你就是。” 古天绝眉头紧皱,沉默片刻,忽然灵机一动:“老秃驴,你说要度化老夫,老夫不信。” 慧远忙问:“你要如何才信?” 古天绝捏住剑指,挥动剑气,在前方石板上划出一道三尺大小的圈:“你若能在这圈里呆三天,生死不离,那老夫信你,便答应你剃发出家。” 慧远大喜,一步跨进圈子,立定不动。 古天绝冷笑一声,自一旁抱起一块巨石,放到和尚身前,挡住他的视野。这才转过身子,只见何家兄弟奔奔跳跳迎了上来。 何金算一脸笑容,得意洋洋:“老爷子,咱们找到你老子了!” 古天绝一时没明白过来:“我老子?” 何银枪指着远处凌霄一笑:“那便是你老子!” 古天绝怒不可遏,气得胡须飘飘,抬手就给了何银枪一个嘴巴子,打得那老小子原地转了一圈。再转头看向凌霄,只见他蹑手蹑脚,正准备开溜。当即飞身而起,就如鹰击长空,倏忽间划向凌霄。 凌霄眼看大事不妙,举起古剑应势刺去,赫然是石字剑中“藏锋势”。古天绝“咦”一声,掌化为爪,向凌霄右手手腕上猛然抓去。凌霄一惊,将剑换到左手,右手变掌成刀,砍向古天绝。 古天绝冷笑一声,手上爪势陡然变成剑指,一指刺向凌霄心脏。凌霄感觉这一指来势凶猛,不敢硬接,脚下变幻横移出去。 谁知古天绝修为深不可测,剑指横挥,带动沙尘剑影削向凌霄。电光火石之间,凌霄来不及回挡,竟被沙尘自身上扫过,一时间气血翻滚,肺腑剧痛,“哇”吐了一大口鲜血。古天绝顺势而上,一把扣住凌霄肩膀,使其不能动弹:“好小子,老疯子和杀猪的与你有何关系?” 凌霄忍着痛:“谁是杀猪的?谁是老疯子?老子不认识!” “好”古天绝目光冰冷:“老夫便废了你修为,看你嘴硬。”说罢一掌打向凌霄气海,这一掌若是击穿气海,从此便不能提气,更不能修道习武,形同废人。 古天绝一掌未到,却有一股寒气直击后背而来。不由多想,运起护身罡气猛然转身。只见何家兄弟手持法器飞冲而来。 古天绝运足真气,双掌齐出。四兄弟只觉掌力汹涌澎湃,一时不能抵敌,只能避过掌力退了回去。 古天绝怒不可遏:“你们四个白痴,好大的胆子。” 何铁锹叫道:“老爷子,那小子救过四大法王的命,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何金算道:“何老四说得不错,虽然咱们四大法王不是东西,但咱们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凌霄看了四人一眼,不禁心中一动,暗道:“这四个浑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却是极重义气。” 第55章 昆仑神 古天绝大怒,举起剑指,尘沙汇聚。 剑成,狂沙起。 何家兄弟不甘示弱,跳到凌霄身前,四件法器齐出。四股真气汇合为一,抵住黄沙剑。他四人本来修为与古天绝差了许多,可是四人心有灵犀,出手时威力倍增,暂时挡住了古天绝的剑势。 武极一看对方打得难分难解,招呼凌霄一声:“二牛兄弟,咱们快走!” 凌霄知古天绝修为太高,何家兄弟不能匹敌,自己转身一走,这四个老小子弄不好得丢了性命。对武极摇了摇头:“国使自便,我不能临阵脱逃。”一挥古剑,以自创“迎月剑诀”杀向古天绝。 古天绝看到凌霄杀来,当中有一股不可捉摸的寒气径直钻入自家心脾。他修行七十余年,修为不必说,自身定力那也无可置疑。可是他不知凌霄剑中寒气为何如此奇怪?正自狐疑不定,凌霄古剑发出一阵长鸣,“嗡”一声,紫色剑气迸出剑身,贴脸而过,削落他一缕秀发。 古天绝心中一惊,黄沙剑推开何家兄弟,反手一掌打向凌霄。凌霄一剑刺出,去势已竭,背后中他一掌,犹如秋风落叶跌落出去。 流云等人看到凌霄与武极一起,一旁冷眼相看,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古天绝这一掌打出,众人不自觉地吸了一口凉气,若换作是自己,只怕与凌霄的结局相差无几。 古天绝不等凌霄喘息,剑指一挥,沙尘荡漾冲向凌霄眉心。凌霄气海空空荡荡,一丝真气也提不起来,只能闭眼暗叫一声“我命休矣”。谁知黄沙剑久久不至,陡然睁眼,古天绝站在身前,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凌霄咬牙道:“要杀便杀。” 古天绝一笑:“老夫不杀你,老夫要你做老夫的徒弟。”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凌霄。 凌霄冷笑道:“承蒙厚爱,只是我早已有了师傅。” 古天绝一声冷哼:“你师傅是谁?老夫将他杀了,你改投我古漠派便是了!” 凌霄道:“若他们是老疯子,是杀猪的,你也能杀他们么?”这两个绰号出自古天绝之口,想必这二人必定不凡,因此凌霄以二人压一下古天绝的风头。 古天绝捻须沉吟:“西蜀剑圣加麒麟刀,若是一对一老夫自是不惧,可若二人联手……” 就在这时,那天空忽地刮来一道青光,快如流星,不偏不倚直向凌霄眉心。凌霄不及格挡,惊得脸色苍白。古天绝哈哈大笑,驭起黄沙剑冲向青光。 “轰”青光消散,沙尘落地。只见一把刀钉在地上,那刀长四尺,刀身雕刻着麒麟图,刀锋闪着青蓝色光芒。 “麒麟刀莫天王……”众人一声惊呼。 话音方落,云端一道黑影冲射而下,竟是向着凌霄去的。凌霄看他斗笠遮脸,披风瑟瑟,赫然是那时在船上指点他的刀客。 刀客未到凌霄身前,古天绝双掌迎上。二人对上一掌,只觉天地震动,余威不绝。 古天绝一收手:“杀猪的,许久不见,你还没死?”因为对方用刀,因此被古天绝戏称为杀猪的。 刀客冷笑一声:“你这老怪物都活得好好的,莫长风岂能先死。” 古天绝哈哈长笑:“老夫今日收了徒弟,心情大好,不与你计较。” “一个老怪物就搅得江湖血雨腥风,再出个小怪物那还得了,我先宰了他以除后患。” 凌霄站起身子,对着莫长风脸有怒色:“前辈慢来,什么叫小怪物?晚辈虽然顽劣,却是个正经人,再说,我也没答应做古老怪的徒弟呢!” 莫长风笑道:“我初时看你侠义心肠,便传了你一路刀诀,可不成想……”说着,看了一眼后方的武极:“你竟与扶桑贼蛇鼠一窝,算是我看走了眼。” 古天绝一把拽住凌霄,紧接着冲向苍风,一把揪住苍风的衣领:“打开山门,乖乖将神剑奉上,作为老夫收徒的贺礼……”边说边看了眼凌霄手中锈迹斑斑的古剑:“他的剑,早该换一换了。” 莫长风猛然转身:“古老怪,天炙神剑关系神州万万黎民性命,你不能动!” “哼!”古天绝提起苍风,一步步走向山门。苍风被他强大的真气罩住,双脚离地,身子悬空,心里说不出的凄苦。他走到山门前,长叹一声:“这些年来,中土幽州战事连连,双方百姓死伤无数。你中土的命是命,我幽都的命便不是命么?” 古天绝出生幽都朔方,长在北漠,因此以幽都子民自居。 “这话怎生说?” “数年来,灵武帝引紫霞顶空的诛仙雷,数次袭击幽都,使得无数幽都子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笔账该怎么算?” 原来灵武帝惊惧幽都势力,为遏制幽都发展,暗中驱使“风雷四使”,每年秋肥月圆之夜,引紫霞山锁妖塔顶空的诛仙雷轰打幽都各城。那诛仙雷威力惊人,所过之处尽为齑粉,凡人被打中,定是尸骨无存。 古天绝继续道:“黑水玄蟒即将出世,就当是为那些惨死诛仙雷下的亡魂复仇,又有何不可?” 众人默然无语,自古以来,征伐战乱比比皆是,但究竟孰对孰错,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然而,无论战争是胜是败,最后吃苦受累的全是百姓。 古天绝瞪着苍风:“你开不开门?” 苍风长叹一声,向神剑岛仆人挥一挥手,众人立刻纵上剑山山腰,合力将那里的一道石轮转动。 一阵轰鸣,只见山脚一道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 古天绝左手拽着凌霄,右手高举苍风,大步流星向门口走去。身后众人心有不甘,紧随古天绝脚步,先后挤进石门。 刚一进门,热浪澎湃,汹涌而至。四周石壁滚烫,隐隐透出一丝火红颜色。再往前数步,前方是一个阔大的厅堂。大厅正中摆着一只石炉,熊熊烈火自石炉之下喷涌而上。 众人立在石炉之前,热气腾腾,烤得人面赤耳红,大汗淋漓。 此时的大厅中是一片狼藉,显然经过了一番打斗。石炉四周倒着十一个人影,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古天绝盯着剑炉,炉中空无一物。便狠狠望向苍风:“剑呢?” 苍风四周搜寻,忽地转身,双眼呆滞,指着后方石壁,半晌才说出两个字:“在那……” 众人转身看去,那石壁上刻着几行大字“天下神兵,为吾所用”后缀署名“昆仑神”。 古天绝将苍风扔在地上,一掌将石壁上的字打碎:“昆仑神是何人?” 众人一阵茫然,唯唯诺诺,摇头不止。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一个剑奴微微转醒。苍风箭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焦急万分:“剑呢?剑呢?” 那剑奴看是苍风,不由得双目流泪,悲伤泣道:“师傅,是昆仑神,剑十二是昆仑神……” 苍风有十二个弟子,立誓终生铸剑,名为剑奴。十二剑奴依次排列,从一到十二分别是剑一、剑二、剑三一直排到剑十二。剑十二是苍风最小的弟子,现今才十二岁,入门两年,看不出他与别人有何不同,谁知他竟是盗剑的昆仑神。 莫长风踏步上前,四周一看:“这周围密不透风,昆仑神是如何出去的?” 众人忙四下寻找,这石洞宽敞明亮,经苍风用心雕磨,别说出口,就是一个鼠洞都没有。 正自苦恼之际,只听凌霄嗤笑一声:“你们这么找,找个三天三夜也找不到昆仑神行踪。” 古天绝将他拽到跟前:“你知道?” 凌霄得意一笑:“剑炉如此封闭,昆仑神出不去,难道他不会等我们进来么?” 莫长风恍然大悟:“你是说……昆仑神趁我们进来之际,混入其中?” 凌霄点头:“正是如此。” 古天绝扫视一周,目光从张凤鸣到流云又到沈惊鸿、周寻、神机营……忽地眼含杀气长啸一声:“是谁?” 啸声中已用了三分真气,声音所过,几乎震得众人心胆俱裂。众人纷纷捂住耳朵,默运心神抵挡啸声。纷乱中,唯独一道灰色身影一动不动。 古天绝停止啸声,望向那人影。 那人着灰色剑服,面若白雪,剑眉星目,嘴角含笑。只见他站在门口负手而立,浑然不将古天绝等放在眼里。 苍风望着他大叫一声:“你是十二?” 那人一笑:“吾乃昆仑神!” “十二呢?” 昆仑神道:“没有十二,十二便是昆仑神所化。天地万物,存法吾心,山川草木,花鸟鱼虫,吾随意变化。”话方说完,一个转身,众人只觉他虚影晃动,眨眼化出古天绝的样子。 古天绝大怒,放开凌霄,剑指一挥冲了上去:“冒牌货,吃老夫一剑。” 昆仑神单手迎敌,从容而上。 只见两个古天绝从地上打到空中,又从空中打到地上,愈战愈勇,胜负难分。 第56章 屠神 两个古天绝大战数十回合,眼看洞中狭窄,神法剑气不足以施展,便同时冲出洞外去。 凌霄跟随众人追出洞口。 两个古天绝站在慧远左右,真假难辨。二人怒目相向,不顾慧远,剑气暴涨打向对方。慧远大惊,双手合十,念动“唵”字诀,金钟猛然迸出,将二人剑气反弹回去。 莫长风叫道:“不知大师可能辨认真假?这二人究竟谁是昆仑神,谁是古老怪?” 慧远一愣,沉思片刻,忽而一笑:“那有何难?”指着左边一个:“你是昆仑神?”那个古天绝摇头:“不是!”慧远指着右边一个:“你是昆仑神?”那个古天绝怒目圆睁:“放屁!” 慧远指着右边一个大笑:“这厮就是古老怪!” 昆仑神料不到被古天绝一句脏话识破真身,飞身而起,当即现出原形,扫望众人:“古漠黄沙、东海麒麟、姑苏白眉,天下七绝已到其三,快哉快哉!今日神剑出炉,吾用尔等蝼蚁之躯一试身手……” 莫长风飞身上前,与古天绝、慧远并肩而立,开口道:“少装神弄鬼糊弄人,你这伎俩骗骗无知小儿可以,骗我们三个老东西那就差远啦!” “咳!”慧远咳嗽一声,打断莫长风:“杀猪的此言差矣,老衲是老和尚,不是老东西!” 古天绝恨不能踹老和尚一脚,这当口还有心思说笑。 昆仑神将手一扬,一柄烈焰熊熊的火剑握在掌心。那剑一出,众人犹如身处火海炼狱,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烈火中烘烤,痛苦不堪。 三大高手同时出手。 麒麟刀顺势舞动,万千刀光吞吐明灭,于空中排成一只巨大的麒麟身影,直击昆仑神面门。 古天绝双手剑指挥舞,召唤黄沙剑无数,从四面八方刺向昆仑神周身要穴。 慧远脚不离地,金钟长鸣,钟影自云端坠落,以惊天动地之威罩住昆仑神,使其不能动弹。 众人看着这场旷世之战,早已忘记身处险境,一个个睁大眼睛,深怕错过了分毫。 昆仑神嘴角一丝邪笑,天炙神剑举在胸前,以深邃之音念动法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咒语念罢,只见天炙神剑猛然旋转,“嗡”一声化作火凤。那火凤一声长鸣,张开火翅,将昆仑神护在胸口。昆仑神手中法印变化,便是万千火羽自凤身飞落,八方冲射出去。 这样一来,古天绝与莫长风最具威力的攻击未到,慧远已承受了天炙神剑的所有攻势。 “咚咚咚”火羽不停冲击金钟,火凤长鸣之声愈演愈烈。 终于,慧远瞪圆双眼,肺腑如遭百孔千疮,“哇”吐了一大口鲜血。空中巨大的金钟影“啵”一声现出裂纹。 古天绝与莫长风几乎同时惊呼:“老秃驴,撑住!” 慧远咬紧牙关,七窍流血,兀自大喝一声,双掌合十不放,大雷音金刚咒发挥到极致。 黄沙与麒麟随后即到。 古天绝与莫长风皆是当代绝世高人,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意念。二人相视一眼,古天绝大喝一声:“杀猪的,屠神……”莫长风破开头顶斗笠,只见他丹凤眼眯成一线,持刀大笑:“屠神……”二人招呼一声,各自融入功法之中。 金钟罩瞬间爆裂。 千道黄沙与刀影麒麟射向昆仑神。 “轰隆”神剑岛一身巨震,偌大的剑山在这一瞬倒塌下来。 那火凤身影已消失不见,麒麟与黄沙随即消散。古天绝与莫长风这一击已用尽平生修为,二人飞落,半跪于地,喘息不已。 众人定眼看去,只见昆仑神自烟尘中缓缓走出。他手提天炙神剑,望着三大高手蔑视一笑:“蚍蜉妄想撼树,凡人微如蝼蚁。”说罢高举神剑,剑中火光再次迸发。 张凤鸣眼看三大高手无力再战,就要被昆仑神诛杀,急得大叫一声:“救人!”率先举起凤凰剑冲向昆仑神。 众人经张凤鸣引导,这才回过神,纷纷向昆仑神杀去。 昆仑神冷笑一声,天炙一挥,一圈火影扫向众人。众人修为比起三大高手差得太多,只这一回合,立时就被神力击飞。 昆仑神正要收剑,只见两道影子冲破火影向他飞来。那两道影子,一道夹带青霜,白衣若雪。一道紫光浮动,青衣病容。 这二人正是凌霄与沈惊鸿。 沈惊鸿手有青霜,因此不惧天炙神威。凌霄自幼修练魔神之气,况得手中古剑护持,天炙也奈何不得他。 昆仑神微感诧异,只见一男一女落于身前,俱是年纪轻轻,修为不入地仙之列。便问二人:“汝等何人?竟不惧吾神威。” 沈惊鸿不言语,凌霄一笑:“吾乃汝祖宗,汝乃吾徒孙。”凌霄学着他的口吻,装着他的模样,逗得一旁沈惊鸿莞尔一笑,美不可言。 昆仑神大怒:“汝找死。”说着一剑刺出,凌霄举剑相迎,“当”的一震,浑身发麻,几乎站立不稳。沈惊鸿剑指一挑,青霜剑迅捷如电刺向昆仑神眉心。 昆仑神猛然伸出二指夹住剑尖,任你青霜如何迅猛,在他手中休想移动分毫。沈惊鸿又气又急,咬破舌尖,抹一滴精血于剑身,奋然发力。青霜“嗡嗡”抖动,一片寒霜沿着剑身向昆仑神手臂蔓延。不过片刻,严霜覆盖之下,昆仑神犹如一座冰雕。 沈惊鸿抽回青霜剑,捏起剑诀,悬身一剑刺向昆仑神膻中。便在此时,昆仑神一身冰霜瞬间碎裂,冰渣带起一场气流八方冲荡。沈惊鸿料不到他忽然挣脱,人在半空,剑未回挡,娇躯就被无数冰渣刺中,往后方烈焰熔岩处横飞而去。 凌霄大惊,一步横移用到极尽,以神鬼莫测之速迎上沈惊鸿。当即一揽她的纤腰,将她娇软如玉的身躯抱在怀里。身子于空中旋转数周,卸去冲击之力,这才落地。 沈惊鸿在凌霄怀里,一时间俏脸羞红如血,就如一朵盛艳牡丹。凌霄何曾见过这般俏丽的脸庞,纵使心无旁念,也禁不住为之一愣。 沈惊鸿羞怒之极,一把推开凌霄,握紧青霜剑重新面对昆仑神。 凌霄看着她曼妙的背影,李云箫的脸庞忽地划过脑海,不禁暗恼道:“凌霄啊凌霄,云箫生死未卜,你岂能为别的女人分心!”想着想着,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昆仑神与众人一脸奇怪看着凌霄。 凌霄被人盯着,浑身难受,恼道:“我拍蚊子不行么?” 昆仑神目光凌厉,盯着凌霄恨恨道:“本事平平,竟敢藐视吾!”话方说完,身子一闪消失原地。 凌霄正自惊异,身旁的沈惊鸿一把拉住他的手,奋力一跃,将他拖开三丈之外。原地“轰隆”一震,现出一个火坑。昆仑神飘在火坑之上,冷冷看着凌霄。 凌霄惊魂未定,感激地看了沈惊鸿一眼。沈惊鸿猛然发现二人手牵着手,脸上羞怒,急忙甩开凌霄。 昆仑神大喝一声,手中天炙神剑往二人一指。剑中火焰熊熊,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冲向二人。 二人面露惊恐,相视一眼,双剑齐出迎向火龙。 一时间,紫青两道剑光挡住火龙。奈何昆仑神神力太强,他二人修为有限,坚持片刻之后,剑中光芒减弱,眼看即将被火龙吞噬。此时若撤回真气,烈火瞬息而至,避无可避。 火龙渐渐覆盖二人,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远方,张凤鸣等被一圈烈焰挡住,无法上前施救。 凌霄看了看一旁的沈惊鸿,只见她眼眶通红,眼波流转,绝美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不禁心中一痛,暗道:“我们就快死了,她在这世上定有许多割舍不下的人吧!她那么优秀,那么美丽,不应该死在这里的。而我凌霄命运凄苦,剧毒缠身,大限将至,索性成全了她罢!”想罢,右手猛然握紧古剑剑柄,极尽平生气力抵挡火龙,一时间双目眦裂,左手一掌拍在沈惊鸿肩膀,大喝一声:“走!” 沈惊鸿如离弦之箭飞出火焰之外,那火龙吞噬凌霄,原地化成一片火海。她浑身酸软坐倒在地,泪眼婆娑,伸手向火海方向抓去,似要紧紧抓住什么?只是两手空空,只有一道道热浪从指尖流走。她嘴唇发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一丝声音。 第57章 樊笼之困 众人望着熊熊烈火,都不禁为那少年感伤。 昆仑神冷漠地转身,盯着手中天炙神剑看了一眼,口中喃喃说道:“吾古昆仑崛起之时到了!”说罢,将剑指向众人大喝:“顺吾者昌,逆吾者亡……汝等肯立下仙仆咒,永为吾仙仆,世世拥吾为主,吾饶尔等不死。” 他那一喝,响天震地,一字字化为利刃钻入众人心弦。众人只觉心弦震痛,两腿发软,忍不住要向他下跪。 古天绝、慧远、莫长风三人正自席地疗伤。眼看有人向昆仑神下跪,古天绝又气又急:“不许跪!不许跪这狗神……” 然而终究有人没坚持住,一声呜咽,长跪于地。 古天绝与莫长风咬牙切齿,慧远念着佛经,索性闭上眼睛。 “我等愿为昆仑神仙仆……”只见数人磕头哭喊,声音不绝。 昆仑神望天长笑,手掌一挥,掌中飘出一团乌烟。那乌烟停在众人身前,久久不散。昆仑神道:“此吾之神力,尔等吸食之后,修为精进,脱胎换骨。” 众人亲眼见识昆仑神的厉害,他力压三绝,那本事毋庸置疑。一听“修为精进”四字,早已按耐不住,一个个走了过去。以周寻为首,数十人先后吸食了那乌烟。 张凤鸣嗅到乌烟气息,当中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蓦然想起十年前的昆仑古洞,当年他背着凌霄闯进山洞,在窫寙石像前,也是闻到了这一股气味。不禁惊叫一声,上前指着昆仑神:“我见过你,昆仑山脚,祭神台前,窫寙石像……” 昆仑神听他一说,猛然看来,一双眼睛杀气腾腾。 便在此时,只听悠悠南空之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那风自昆仑神耳旁经过,留下一串秘语。昆仑神猛然一震,眼神中流落一丝惊慌:“破魔咒……九天荡魔老祖还在人世……”说罢,化作一颗流星冲天而去,地上的那团乌烟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众人看到昆仑神匆匆而去,都不禁松了一口气。 苍风在众弟子搀扶下,望着昆仑神消失的天际泣不成声:“一生大业毁于一旦,我苍风对不起列祖列宗,更对不起陛下……” 张凤鸣上前宽慰:“岛主切莫如此,如今要另想法子斩黑水玄蟒才是紧要。” 流云道:“张凤鸣说的不错。” 四木先生问:“这邪神何时混进神剑岛的,岛主竟丝毫不觉。” 苍风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祖师早年游历昆仑,曾偶得两份铸剑图谱,一份已被我毁去,一份便是天炙。他曾留下训诫‘剑不至臻,否则会引来邪神觊觎’。我活了这么些年,从未见过神,因此不把那训诫放在心上,所以铸剑是力求完美。如今想来,昆仑神定是被剑的神威吸引,找到岛上,剑成之后夺剑杀人!” 正说着,只见前方火海陡然闪烁,火焰忽高忽低吞吐不定。那火光中有一道人影,正自盘膝打坐,一动不动。 张凤鸣指着人影:“那少年没死!” 人影正是凌霄。 凌霄被火龙吞噬,身处火海炼狱之中,受着极尽之痛。奄奄一息之际,心中忽地闪过一段文字“后羿射日,金乌坠落,元阳泄地,阴阳始更”。凌霄心神一震,随即进入幻境之中,只见后羿搭弓,应空一箭,霎时天火如雨,倾泻而来。原来五行天威的火系天威就藏在熊熊烈焰中心,他身处火海,心之所处乃金乌落地之境,也是火海。心中境界与身外世界两相平衡,竟然心有所得,忍住痛苦,遂以当年楚南钟所受之法,吐气归元,一时间现出三花聚顶。 凌霄这一顿悟,火系天威豁然开朗,在火中逍遥自在,毫发无伤。 须臾,他缓缓走出火海,已是精疲力尽。 众人正要迎接上去,忽然天地一声震动。接着就是漫天流火,纷纷从空中坠落下来。流火落处,一声轰鸣,沙石横飞,威力惊人。那些雷火,原是海上发射而来的火药。 凌霄望着远海,眼神疲惫:“来了,扶桑海的大军来了。” 须臾,大海之上旌旗蔽日,战鼓如雷。 武极大喜过望,跳上去扶着凌霄,用扶桑语说:“兄弟,咱们的人马到啦!”因凌霄先前救了他,如今看到凌霄这么大本事,这一声兄弟叫得格外殷勤。 凌霄深知三大高手重伤不愈,其余众人死死伤伤再无战力,只可智取,便对武极一笑:“咱们脱险了。” 武极点头:“国师到了,我定向他举荐你。” “国师?”凌霄心头一喜暗想:“抓住这条大鱼,还怕你扶桑大军不退么?” 只见天空飞过三只火鸟,身后拖着一张雷网。不一时,雷网就将神剑岛罩住。这雷网乃是天阳国行军致胜的法宝,将天空遮住,敌人便不能凌空偷袭。雷网覆盖之下,即使众人能御剑飞行,终究飞不出去。 岛上众人慌乱一场,尽都将目光看向三绝。三人被昆仑神的神力击伤,没有三五个时辰显然不能动弹。无奈之下,又看向流云道长和张凤鸣。 张凤鸣提起凤凰剑,对众人叫道:“随我去看看!” 话方说完,周寻指着武极与凌霄:“张大侠,这二人如何处置?” 张凤鸣看了凌霄一眼,淡淡说道:“你们看住就是。” 众人匆匆来到海口。 神剑岛四面大船漂泊,百炮齐鸣。那些大船打的是“金乌旗”,旗帜迎风招展,分明是一队战船。甲板上刀枪林立,萧萧马鸣,正不知有多少人马。 众人跟随张凤鸣来到海口,只见几艘大船靠岸,船上立时冲下来数百士兵。 张凤鸣长剑一挥,众人一起杀去。那些士兵抵挡不住,撤回船上,纷纷驶离海口。张凤鸣引着众人就要追击,只听后方有人惊呼:“不好啦!扶桑贼从后方登岛啦!” 张凤鸣大惊,此时众人全力出击,将病弱之人留在岛上。若扶桑士兵冲上岛,那些人毫无还手之力,定然凶多吉少。别人尚且不论,若古天绝、慧远、莫长风三人被抓住,那可真是糟糕透顶。只得引着众人,急匆匆又杀了回去。 重新回到广场,只见前方已被数千扶桑兵占领,三绝与数百伤者被围在中心。 前方走出来二人,一个黑衣白脸,人称黑无常。一个白衣黑脸,人称白无常。这二人现为天阳国左右护国法师,权利只在大国师之下。 黑无常面无表情:“阁下就是张凤鸣张大侠?” 张凤鸣回道:“正是张某。” 白无常道:“我家国师要单独见你。” 后方逍遥弟子连忙劝阻:“二师伯莫去,贼子定要害你。” “说的不错,咱们与他们拼了!” “大不了玉石俱焚!” 四木先生喝止道:“胡闹,如今慧远大师等人尚在虎口,岂能见死不救。” 只见四木脸有怒容,众人这才渐渐安静下去。 白无常冷笑:“张大侠不敢?” 张凤鸣冷哼一声:“有何不敢?我去就是。”说罢,举步上前。 流云一把拽住,神色担忧:“道友,此去凶多吉少!” 张凤鸣淡淡一笑,按住流云道长的手:“小女以及逍遥派众弟子,就托付道长和先生了。我张凤鸣生来坦荡,无所畏惧。”说完随着黑白无常走进扶桑军阵之中。 张凤鸣走进广场,无数目光凌厉,都盯着他看。这些人他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记得的,多是往日魔教之人,记不得的,多是海外修士。当年他年轻气盛,仗剑除魔,为诛杀相柳之魂,杀了不少魔教之人,因此他在魔教树敌已深。一些魔教之人投靠扶桑海,试图借助天阳国势力卷土重来。而张凤鸣落入他们手中,无异于羊入虎口。 前方站着一个绿袍高冠的老者,鹰钩鼻,双眼如星,下巴坠着一串墨色长须。他望着张凤鸣一笑:“张大侠么?我虽远在海外,尊驾的大名可是熟悉得很呐!” 张凤鸣漠然:“阁下便是大国师?” “正是!” “何故围困我等?” 大国师笑道:“原因有二,一为神剑而来,可惜让那邪神抢先一步。这第二,本国师有个心愿,想一睹中土各派的修仙心法道术,趁此机会开开眼界。” 张凤鸣吃了一惊,他竟是冲着各派心法来的。 “只要诸位将本门心法写在纸上,让我一睹为快,我绝不为难诸位。” “若我们不答应呢?” 大国师冷笑,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杀无赦!” 这时只见武极领着凌霄走上前来,武极毕恭毕敬,趴在地上往大国师鞋尖亲吻了一下,这才说道:“参见师傅。” 凌霄见怪不怪,他知这是扶桑海用于表达崇敬的礼节。 第58章 别有用心 大国师眉开眼笑,上前握住武极手掌:“好徒儿不必多礼。” 凌霄眼贼,注意到大国师握武极之时,竟有深情抚摸之意。不觉心中一怔:“难不成,这二人的关系有些微妙?”只见武极面红耳赤,大国师笑眼微眯,满面春风。 武极忙推开大国师的手,一拉身边凌霄:“大国师,他是原空家密探,若无他相助,只怕我见不到你了。” 大国师看了凌霄一眼:“这少年好生俊俏,叫什么名字?” 凌霄被他看了一眼,浑身一寒,汗毛倒竖,愣愣地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武极轻轻推了凌霄一把:“二牛兄弟,师傅问你话呢!” 凌霄忙回过神,紧张回答:“我叫王二牛。” 大国师伸手按住凌霄肩膀,轻轻揉搓,笑道:“不错!还算硬朗……”凌霄忙一旁避开,只怕他“硬朗”二字别有深意。 大国师又是大笑一声:“你救了我宝贝徒弟,功不可没,说罢!要什么赏赐,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凌霄想了想,一时不知该要什么。 武极忙笑道:“兄弟不急,我师傅手里宝贝可多得很,你慢慢想。” “大国师!”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双手已断,用铁爪接上。此人原是天鬼教的一个堂主,为练神功自废双手,练成一双幽冥鬼爪,人称胡铁手。 “胡先生有何话说?” 胡铁手盯着张凤鸣,咬牙切齿:“姓张的当年追杀相柳,闯我鬼爪堂,杀死我手下百人,我两个结义哥哥也被他斩下头颅。有此大仇,不共戴天,恳请国师允我杀这狗贼。” 张凤鸣冷笑:“你们兄弟三人劫掠民女,逼良为娼,我恨不能将你们千刀万剐,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 “哼”胡铁手怒哼一声,却不动手,转头看向身后二人。 那二人,一个侏儒老者,须发皓白满面酡红。一个眼小鼻歪,一脸麻子。侏儒名叫袁义,原是天月教护法,天月教不思报仇,退回月之窘。袁义一怒之下脱离门派,投靠扶桑海天阳国。 麻子名叫楚天河,原是天台山小月门门主。因小月门依附天月神教,天月败亡后,逍遥派踏平天台山,铲除小月门。无巧不巧,那次灭小月门的头领就是张凤鸣。 二人相视一眼,上前几步,与胡铁手并肩而立。 “胡兄弟说的不错,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姓张的,引颈就戮吧!” 大国师看着张凤鸣笑道:“张大侠,他三人若要联手杀你,我是拦不住的。若你肯将逍遥派的心法《逍遥游》默写出来,让我开开眼界,我便替你们说和说和!” 张凤鸣冷笑:“要打便打,至于《逍遥游》,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大国师大怒,大袖一拂,对胡铁手三人使个眼色。 三人大喝一声,运起功法冲向张凤鸣。 楚天河法宝是一条长鞭,又名“盘蛇”,灵活多变,就如一条毒蛇盯上猎物,忽长忽短,吞吐不定。 袁义使的是一双匕首,上面淬了剧毒。只见他身法迅捷,形同鬼魅,游离周边伺机而动。 胡铁手的幽冥鬼爪最是难缠,每一爪抓来,抓痕错乱,当中似有怨灵哭吼,扰得人心慌意乱。 三人围住张凤鸣,一番猛攻。张凤鸣凤凰剑发挥极尽,遮遮挡挡,边打边退。 胡铁手大叫一声:“姓张的,怎么你一身修为不进反退?瞧不起人么?” 张凤鸣挥开长剑,低头喘息:“对付你们三个狗东西,这点修为够了。” 袁义眼看张凤鸣不敌,心中大喜,叫道:“并肩子上,结果了他。” 三人复又冲向张凤鸣。 凌霄看在眼里,心中凄苦:“当年若不是师傅将一半真元给了我,这三个狗东西岂能在他面前叫嚣。”想到此处,只见张凤鸣一剑刺空,后气不接一个踉跄,胡铁手一爪抓在他肩头,他便一声痛苦,栽倒在地。袁义与楚天河大喝两声,猛扑上去。 凌霄急忙展开一步横移,瞬息间冲向张凤鸣,将他一拽。胡铁手三人一击打空,法宝相互碰撞,震得头晕脑胀。皆是一脸茫然看着凌霄:“朋友,这是何意?” 凌霄握紧长剑,双眼充血,就要冲杀上去。忽地衣角一紧,猛然回头,已被张凤鸣抓住。张凤鸣望着凌霄,摇了摇头,轻轻一笑:“不可!” 凌霄稳定神情,一时间脑筋飞转。 武极看向凌霄,也是一脸不解:“二牛兄弟,你做什么?” 凌霄抬头,恶狠狠看着胡铁手三人:“没什么,老子就是见不得以多欺少。想我们天阳大国,武德为上,岂能看得惯这不平之事。” 武极默然无语,扶桑海大小十七国,以天阳国为尊,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天阳崇尚武德。 大国师哈哈一笑:“二牛说得对!既然是报仇,就应该一对一。” 三人看张凤鸣真气将竭,纵使一对一,他们也稳操胜券。胡铁手抢先道:“我先来。” 凌霄一笑:“我看这架不用打了,张大侠刚才已答应将《逍遥游》给我了!” 张凤鸣脸上大怒:“你说……”话未出口,凌霄趁机点了他的哑穴。 大国师喜出望外:“当真,他当真愿意交出逍遥游?” “那是自然!你且听:至人无功,神人无己,圣人无名……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 大国师听他字字皆有深意,不禁肃然起敬,忙叫人一旁记下。凌霄在紫霞山,师娘曾传过他《逍遥游》起始卷,逍遥游总分九卷,九卷合成就是“一剑破天”。不过逍遥游第九卷已丢失了三十余年。 大国师忙问:“剩下的心法呢?” 凌霄一笑:“张大侠说他累了,记不得了,给他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睡一觉就想起来了。” 大国师沉吟不语,忽地身影冲向张凤鸣。凌霄虽知他冲来,只觉快过闪电,来不及阻止。正惊慌失措间,大国师将一包粉末倒进张凤鸣口中。 凌霄怒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大国师笑了笑:“这是一个朋友的‘天香软筋散’,让他无法使用真气。” 凌霄这才定住心神,暗道:“本来想借着武极靠近他,趁机将他挟持,以此来让大军撤退。如今他修为如此之高,此计行不通了。”正自苦恼,只见那边一个侍卫匆匆而来,用扶桑语对大国师说:“国师,千杀将军来了,三皇子明日就到!” 国师吃了一惊:“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和几个老兵打架呢!” 凌霄看他神情,心中一喜:“这三皇子不知如何?看来要从他身上做文章了!” 大国师让人于倾倒的剑山之下找了个山洞,将张凤鸣关了进去,又领着众人去海口迎接千杀。 众人来到外面,只见赤身大汉,手提两把大金锤,正在与四个老头儿厮杀。四个老儿身着扶桑士兵的衣服,与那大汉打得难分难解。 凌霄一眼看那四人,面上一喜,正是欢乐山四大法王。那时众人冲进剑山看天炙神剑,他四人怕火,并未跟去,便跑到海边玩耍。待昆仑神出来,将整座岛变成火海,四个浑人吓得魂飞魄散,跳进海中游了数里。正好遇上扶桑海战船,四人悄悄爬上战船,打晕四个士兵,剥了衣服换上,又将四个士兵扔进海里。四人浑水摸鱼,在船上混吃混喝,好不逍遥自在。 待战船停泊,四个浑人跳下船。何大锤一眼看见千杀将军手提两把金锤,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铜锤,顿时馋得两眼放光。四兄弟决定抢金锤来玩一玩,顿时与千杀动起了手。 只见千杀渐渐落入下风,一时间被何家兄弟打得鼻青脸肿,兀自紧紧握住金锤不放。何家兄弟什么下流招式都用得出,或是挖眼、或是抠鼻、或是踢裆、或是“掏鸟”,打得千杀叫苦不迭。 大国师看着场上战局,不禁双眉一皱,对身边黑白无常:“你们去。” 第59章 四木之心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冲向场中,身影变幻。何家兄弟只觉眼前黑白晃动,眼睛乱转,头晕目眩。 凌霄暗叫一声“不好”,他知四人虽然修为很高,可是生性单纯,只有孩童心智,最容易被眼前事物所迷惑。黑白无常交替变位,本就是迷惑对手之法,用在何家兄弟身上再合适不过。 过不多时,何大锤眼睛发昏,一锤子砸在何银枪身上。也幸亏何大锤手快,收了七分力。 何银枪脊背火辣辣地疼,怒瞪何大锤:“何老三,你砸痛老子了。” 何大锤怎么打也打不到黑白无常,心里也是压着一团火,回嘴道:“打都打了,你要咬老子不成?” “他妈的”何银枪撇下千杀与黑白无常,反向何大锤冲来,一脚踹向他屁股。他四兄弟自成阵法,互守互攻,相互信任。用他们母亲的训诫来说“把你的前方对准敌人,把你的后方交给兄弟”。何银枪攻位正好是何大锤守位,因此何大锤对身后一脚毫无防备。 何银枪踹了何大锤一个踉跄,得意大笑:“哈哈,何老二踢弟弟!”正得意忘形,何大锤反手给他一个嘴巴子,学着他的样子大笑:“哈哈,何老三打孙子。” 二人怒目相向,抛下法器,手掐脖子扭作一团。 何金算与何铁锹眼看二人翻脸,舍了千杀与黑白无常,跳上去拉架。 “都给老子住手,老子是你们老大,都得听老子的!”何金算指着三人咆哮。 何大锤正在气头上,一边掐着何银枪一边给了何金算一脚。 何金算暴跳如雷:“何老三,你敢踢老大?”说罢,往二人身上跳了上去,何铁锹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帮谁,忽然看着何银枪怒道:“何老二不给老子大饼吃,老子要报仇!”说完也跳了上去。 凌霄本来指望四人帮忙,如今看到这场面,不禁膛目结舌,摇头不止。 这时,流云道长、苍风、四木先生等人闻声而来。 流云道长一挥拂尘,盯着大国师,对身后众人道:“擒贼先擒王,大伙并肩子上,拿住那领头的。”话方说完,四木先生率先冲到前面。 流云心中暗喜,以四木先生的声望,他带头冲杀无人不服。只见四木先生袖袍鼓鼓,猛然转身,双掌竟是向着流云道长等人打来。 四木这一掌威力巨大,掌风擎起一抹清香,所过之处,众人闻风而倒。 流云道长大惊:“快闭气,掌风有毒。” 等众人明白过来,已经尽数坐倒在地。浑身酸软无力,气海空空荡荡,提不出一丝真气。 苍风气得浑身发抖:“四木,你竟然勾结扶桑贼。” 四木先生不理会苍风,径直走到大国师面前,趴在地上亲吻他的脚尖。 大国师双手将他扶起:“先生请起,此次若非先生谋略,岂能抓住这么多修仙之士!” 四木先生起身:“国师答应给我的《天阳推演论》不知何时能兑现?” 据说万象山天学宫以二十八宿推算天地气运,于万象山之巅有一座天演命轮,苍生万物一切宿命都逃不脱命轮轨迹。然而命轮正东方向折去一角,致使命轮轨迹模糊不清。也因如此,万象山无法看见神道和仙道命数。而修补命轮之法,就藏在扶桑海天阳国世世代代相传的《天阳推演论》中。 大国师正色道:“先生放心就是,本国师绝无虚言。只是,《天阳推演论》刻在扶桑海天藏碑上,我拿它不动。等此间事了,亲自带先生去看。” 这时,那边何家兄弟打完了架,起身看到四木,顿时跳了起来。 何银枪大叫:“老穷酸这狗娘样的没被大火烧死!” 其他三人大摇其头异口同声:“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四木一看到这四人,只觉得头大如斗。趁他们不备,将毒药运于掌心,以掌风打出。四人嗅到一股清香,两眼翻白,晕死过去。 大国师让士兵将众人押到广场之上,乍眼一看,死死伤伤,到如今上岛之人不到千人,已少了三分之一。 武极看了看场中古天绝、莫长风、慧远三人一眼,流露出一丝恐惧,对大国师道:“师傅,这三人修为着实可怕,若到时缓过气来,咱们只怕对付不了他们。” 大国师点头,拉过武极的手一边抚摸,一边微笑道:“师傅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武极对四木先生道:“先生所用之毒如何称呼?” 四木得意道:“我那毒由天学宫精心研制,专一对付修仙之人,名‘天香软筋散’。一经吸入,骨软筋麻,真气受阻。若长期不解,便使得筋肉萎缩,成为废人。” “好”武极道:“借先生灵药一用。” 四木将一个瓶子递了过来:“这毒十分厉害,只要一钱份量就能毒倒百人……”话未说完,四木已将瓶子抛到古天绝等人头顶,立时发出一道拳影将之击碎,只见粉末飘洒而下。三绝与众人本来专心调息养气,天香软筋散钻入鼻孔,顿时气机涣散,刚刚蓄积的几分真气又荡然无存。不一时,一阵黄烟笼罩广场,场中人人中毒。 古天绝猛然睁眼,破口大骂。 莫长风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慧远念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 周边众人眉头紧皱,只恨抬不起手,否则定要死死堵住耳朵。 慧远念了一品《金刚经》,接着又念了一卷《往生渡亡经》。 古天绝一愣:“老秃驴,后边一卷是什么经?往常没听你念过?” 慧远一笑:“往生渡亡经,可让亡灵超脱六道,逃离地狱,通往极乐。” 古天绝一声长叹:“我古天绝手上沾满血腥,罪孽深重,下地狱是一定的了……” “阿弥陀佛,古老怪能有此一悟,不枉老衲奔忙一场。” 便在这时,大国师引着众人与千杀将军见礼已毕。两方搭下桌椅,摆满酒席。国师举酒一杯向千杀道:“敢问将军,三皇子现在何处?” 千杀啃着一条羊腿,喝了几碗烈酒,面色红润,高声回道:“皇子明日就到,他听说此处修仙之人汇聚,特来瞧个热闹。”说着,扫望场上一片中土人士,不禁向国师竖起大拇指:“国师好手段,将这些人管得服服帖帖。我定多在三皇子面前替你多说好话……” 大国师连连称谢。 千杀眼睛忽然停在一道白影身上,便再也舍不得挪开。众人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坐着一个闭气调息的绝色女子。她虽脸色苍白,嘴流血迹,却在人群中美若天仙,焕然生辉。 那千杀将军望得浑身燥热,两眼发直。 凌霄暗叫一声:“糟糕,这狗贼看上沈师姐了。” 那白衣女子正是沈惊鸿,她也中毒,正尽力运气。叵耐气海空空荡荡,徒劳无功。 千杀将军站起身子,酒酣胸胆,有些眼花耳热,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只见他走向沈惊鸿,一把拽住她的玉臂。 沈惊鸿猛然睁眼,眼神冰冷,狠狠瞪着千杀。 千杀不由分说,手上一拽,将沈惊鸿扛在肩膀,大摇大摆向远处一个石洞走去。 凌霄与沈惊鸿四目相对,只见她眼睛通红,泪水无声划落脸颊。不由得心中一窒,疼痛难忍。他忙调整呼吸,脚下一步横移,瞬间闪到千杀面前,用扶桑语对千杀说:“放了她!” 千杀大怒:“这女人我要了,给本将军让开!” 凌霄心中寻思,沈师姐太过美貌,在这虎狼之中万分危险,我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看了大国师一眼,灵机一动,对大国师一笑:“大国师,你方才说,我要什么赏赐都给我,那话算数不算?” 大国师看了武极一眼,武极冲他点了点头悄声道:“我这兄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师傅不可错过。” 大国师听了武极的话,对凌霄点头一笑:“本国师统领群雄,若出尔反尔如何服众,那话自然算数。” “好”凌霄指着千杀身上的沈惊鸿:“我就要她!” “这个……”大国师面露难色,毕竟千杀是三皇子的人,他也不好得罪。 千杀看这年轻人身子清瘦,一脸病容,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冷笑道:“咱们比武,赢的娶她,你敢么?” 大国师如释重负,拍手大笑:“好!这个法子好,我这就派人去准备成亲之物,只要你们分出胜负,即刻就举办婚礼。”他心中也有打算,这沈惊鸿天姿国色,实在是个大麻烦。若引得众人抢来抢去,只怕手底下人即刻分崩离析。索性摆个擂台把她嫁了出去一了百了,反正他自己不喜欢女人,有他的宝贝徒弟就够了。 凌霄点头道:“比就比,你且把她放下。” 千杀轻轻放下沈惊鸿,调笑一声:“小美人等我!”便提起金瓜锤,走到凌霄前面。 凌霄自腰间取下古剑,指向千杀。 第60章 生死诀别 千杀金锤一挥,迎面就是一手泰上压顶。只见锤影陡然变大,虎虎生风。凌霄古剑上举,奋力迎去,“当”一声手臂发麻,头晕目眩。心中吃了一惊:“这老小子好大的力气。”正想着,千杀第二锤已砸到腰间,忙一步横移避过。方要举剑还击,不防第三锤已来到后腰。急得又往前蹿了出去,金锤刮得腰间一阵刺痛。 千杀锤影舞动,一下比一下快。 凌霄此时才知道何家兄弟的修为原来这么高,当时在海口处竟然压着千杀打,且打得他鼻青脸肿,而自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胡思乱想之际,锤影又至,根本来不及运剑反击。 凌霄心想古天绝、慧远、莫长风三个宗师级人物在一旁,只要三人出言提点几句,他便能脱离险境。 果然,古天绝第一个看不下去:“剑由心发,心中若只是一味闪避,如何发剑?” 莫长风道:“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敌人不攻自破。” 古天绝又道:“欲胜人者必先自胜,克服不了心中恐惧,永远是个懦夫。” 凌霄心中一亮:“是了,他打来,我只是一味躲藏,哪里有还手机会。”这时,千杀双锤猛然砸向凌霄脑袋。凌霄不挡不避,运起迎月剑诀,古剑刺向千杀咽喉,以掌带刀砍向千杀气海。 千杀大惊失色,空中双锤猛然变招,欲要回手挡下凌霄长剑。奈何凌霄这一步跨来,当真诡异至极。双锤收了一半,凌霄手掌已打在千杀气海,古剑自千杀咽喉前划过。 千杀一声闷哼,身子横飞出去。惊慌失措间一摸喉咙,上面划了一道浅浅的剑痕。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捡起金锤对凌霄行了一礼:“我输了,美人是你的了。” 凌霄还了一礼,心中对古天绝与莫长风感激不已。 国师哈哈大笑:“真是少年英雄,本国师说到做到,这就为你们举行婚宴。这婚礼么!一切从简,待我们回了扶桑,再为你们风风光光重办一场。” 说完,那船上下来两个丫鬟,扶起沈惊鸿去打扮去了。凌霄只盼单独与沈惊鸿相处,表明身份,共议退敌之计,只能暂且由着他们。 不一时,丫鬟拿来一件红衣。凌霄脱了他那破旧的青衫,叠了几叠,小心翼翼放在一旁,这才将红衣穿上。武极看到,好奇道:“兄弟,这破衣服扔了便是!” 凌霄一笑:“不可,这是我师娘小时候亲手给我做的,扔不得。”那年他六岁生日,师娘陆霜华送了他两套衣服,都是亲手缝制。一套儿时穿,一套等他长大了穿。也是那年下山,陆霜华将两件衣服都收拾进凌霄包裹里,后来带到了香山。 这些年来,凌霄就只有这一身青衫。缝缝补补,洗了又洗,又破又旧。 二人正说着,门口丫鬟道:“新郎背新娘入洞房了。” 凌霄抓起青衫,匆匆出门。 只见沈惊鸿凤冠霞帔,明媚动人。瓜子脸白里透红,瑶鼻挺翘,眉弯入鬓,一双乌亮大眼水光涟涟。她那一身冰冷之气又增几分仙气,就如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般。 凌霄走到近前,只见她默不作声,双眼呆滞,动也不动。凌霄心中着急:“如今情势危急,也顾不得许多,一会儿到了僻静之处再向她解释。”对她说了一声:“得罪了!”便将她横身抱起,一步步向剑山之下走去。 武极等人为凌霄准备的洞房就在关押张凤鸣的石洞附近,走进洞中,里面亮着几道火把,石壁上挂着几条红绸。在天阳国看来,也不拜堂,也不敬酒,只要行了洞房便是夫妻,因此倒是省了一些麻烦。 众人说了些祝福话语,各自退去。 洞中只剩下凌霄与沈惊鸿。 凌霄到洞外一看,众人皆已远去,这才转身:“沈师姐……”话方出口,沈惊鸿忽地冲来,手中握着一把剪刀直刺凌霄心脏。 凌霄吃了一惊,好在沈惊鸿此时功力尽失,这一刺不仅缓慢,且软弱无力。凌霄劈手夺过剪刀,避过沈惊鸿。沈惊鸿扑倒在地,泪如雨下。 凌霄正要解释,只见她用尽力气,一头撞向石壁。凌霄踏开一步横移,挡在前方。沈惊鸿一头撞在凌霄怀里,将凌霄扑倒在地。 凌霄急道:“沈师姐,我是凌霄,我师傅是张凤鸣,我师娘是陆霜华。” 沈惊鸿一愣,离开凌霄怀抱,羞愧地坐在一旁。 凌霄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仍有疑虑,便继续说道:“紫霞山南面有奇香果林,初春一至,花香盈盈,漫山遍野。千回峰上有一古藤秋千,一荡之下,可见万里乾坤。紫霞山天剑峰有一锁妖古塔,师叔祖屠龙爷爷在那守塔,若我们不小心踏入锁妖禁地,他便装出狠样要打我们屁股……” 凌霄滔滔不绝说了一大篇,看到沈惊鸿目光渐渐柔和,知道她已相信自己,却还是一言不发,不由得问了一句:“沈师姐,我自始至终没听你说过话,你……你不会是哑巴吧?” 沈惊鸿面露悲伤,悠悠点了点头。 凌霄心头一震,有谁知道,玄真子最得意的大弟子,江湖中颇负盛名的美人,竟然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凌霄不禁一声感叹,想起书中一句话来“日月盈昃,天地有亏”,这世上当真没有什么东西是十全十美。 沈惊鸿指了指凌霄,又指了指地,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霄为了寻找李云箫才来到此处,这中间缘由,一时说不清楚,便回了一句:“我往流波山寻一故人,恰巧路过此地。” 沈惊鸿又伸手比划了一阵,凌霄不懂手语,她十句自己猜不到半句,又怕沈惊鸿伤心,越交谈就越慌乱,不一时急出一头热汗。只能对沈惊鸿道:“师姐听我说,明日三皇子将至,你我趁机将他捉住,逼迫他们撤退,到时你定要帮我。” 沈惊鸿点了点头。 凌霄一笑:“你过来,我且看看你身上的毒。” 沈惊鸿坐到一旁,神情局促,娇艳欲滴。凌霄闻着她淡淡清香,浑身燥热,心子就如融化了一般。忙定了定神,暗道:“果然是红颜祸水!”这才安心为她把脉。 过不多时,凌霄皱眉:“这毒倒也不难解,只是这荒岛之上没有药材,这可就难了。” 正说着,洞口忽然有了动静。 凌霄心中一惊,忙冲了出去。只见一道黑影以电光火石之速冲进关押张凤鸣的山洞。凌霄急忙展开一步横移,身后划出一串虚影,瞬间闪进洞口。 守在洞口的守卫倒在地上,悄无声息间,已被来人一掌打得脑浆迸裂。 凌霄奔进洞内,一道黑影迎面撞来。匆匆忙忙之间,他看了那人一眼,竟是龙虎宗的周寻。二人速度皆已迅捷如电,一闪而过。 凌霄抬头看向里面,只见张凤鸣倒在地上,血染半身,胸口插着一柄钢刀,正自痛苦喘息。 凌霄浑身一震,脑袋空空荡荡,一时间心乱如麻。他望着张凤鸣惨状,身躯颤抖,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箭步上前抱住张凤鸣:“师……张大侠……你……你怎么啦?” 张凤鸣淡淡一笑:“是昆仑神……昆仑神指使他杀我灭口……”周寻等数十人吸食了昆仑神的乌烟神气,自此神智受昆仑神控制,那“天香软筋散”对他们其实没什么用处。昆仑神被那阵怪风惊走,心知张凤鸣看破了他的真身,因此指使周寻今夜趁机杀死张凤鸣。 凌霄眼泪源源不断,一滴一滴打在张凤鸣脸上。忽地放开张凤鸣,提起古剑站起身子,杀气腾腾:“我去追他……” 张凤鸣忽地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大叫一声:“霄儿……” 凌霄一怔,心知张凤鸣认出了他,一声号啕,伏下身子抱住张凤鸣:“师傅……呜呜呜……对不起……” 张凤鸣老泪纵横,笑了笑道:“孩子,我早就认出你来啦!你的相貌虽变,可是你体内有我的真元啊!况且,你那眼神,师傅又岂能忘记呢!”他一口气说了一段话,渐渐气力衰竭,眼神也开始暗淡起来。 他用力睁大眼睛,看着凌霄脸庞,神情欣慰:“我的霄儿长大了……长大了……我知道你不肯与我相认,一定怪我将你扔在香山,十年了……不曾相见一面。” 张凤鸣心脏被刺穿,凭借最后一点真气强行续命。凌霄看他还有许多话要说,顾不得自己真气有毒,按住他气海,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不让他断气。 张凤鸣继续说道:“其实,师傅数次去香山看你,只是……师傅过不了那大阵啊!” 凌霄摇头哭道:“霄儿不怪师傅,永远不怪师傅。” “好孩子,照顾好你师娘……师妹……”说着,挣扎着最后一口气息,将嘴凑到凌霄耳旁,气息虚弱道:“昆仑神……巢穴在……昆仑山洞……窫寙石像……” 说完,张凤鸣睁大眼睛遥望洞口,似又看到陆霜华俏脸回眸,在那万千火红的桃花深处对他微笑。似又看到忘归崖下,那小屋之中,娇俏的姜丽儿窗前托腮,正在苦苦等他归去。两个女子的面容在眼前晃来晃去,张凤鸣微微一笑,眼睛缓缓闭上,头颅垂了下去。 “师傅……师傅……”凌霄将张凤鸣的头紧紧抱在怀里,伤痛欲绝。脑海中尽是儿时与他的种种回忆,悲痛之间,不一时便牵引心脉,伤势发作,呕出了一口鲜血。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凌霄肩膀。凌霄怔怔地转过头,只见沈惊鸿泪眼婆娑,正看着自己。 第61章 古天月 凌霄轻轻放下张凤鸣,提起古剑,涕泪横流:“我去宰了那狗神……”他伤心至极,渐渐神识错乱,行不知所终。昏昏沉沉之际,一心只想为张凤鸣报仇。 沈惊鸿极力按住他肩膀,凌霄挣扎大喊:“你让开,他害死我师傅,我将他碎尸万段。” 沈惊鸿猛然给了他一个耳光,“啪”一声清脆,凌霄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她眼泪源源不断,眼神温柔,缓缓弯下身子抱住凌霄。她不会说话,只能以行动来安慰他。凌霄被她一巴掌打醒,深知此际岛上众人性命捏在自己手里,不可肆意妄为。无奈之际,悲愤交加,将头靠在沈惊鸿纤弱的肩头,呜呜痛哭起来。 沈惊鸿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脊背,眼睛呆呆地望着洞外漆黑的夜色。仿佛看到自己五岁那年,那个昏沉的夜晚,父母在蜀地被强盗杀死,自己也是这般抚尸痛哭。也是那一次,惊吓过度,由此失声,变成了哑巴。 如今看到凌霄的样子,想到儿时自己,便是爱怜无限。 凌霄哭了许久,心脉益发疼痛难忍,渐渐靠着沈惊鸿晕了过去。二人就那般一动不动,静静的坐在洞中。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洞口照进来一丝曙光。那光就似有了生命,一寸一寸向前,慢慢爬上凌霄的额头。凌霄微微睁开眼睛,只见沈惊鸿盘膝而坐,闭着双眼,呼吸沉稳,已然睡得很熟。自己枕着她的膝盖,也不知昨晚就这样躺了多久。 他微微移动身体,侧身看到张凤鸣的尸首,不禁又是悲伤欲绝。沉默半晌,心情渐渐平静,暗想:“小师妹还在后崖躲藏,若她知道师傅仙逝,定然难过至极。也罢!我且瞒着她,待此间事了,再将师傅遗体送回紫霞山。”当即脱下身上新郎长衫,轻轻为张凤鸣盖上,拍了拍沈惊鸿肩膀:“师姐醒醒!” 沈惊鸿睁开眼睛,眼中满布血丝,显然昨夜守着凌霄,一宿没睡。 凌霄看她发髻散乱,神情疲惫,不由得心中感激,柔声道:“咱们回去,当务之急是对付扶桑贼。” 沈惊鸿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却是双腿麻痹,又倒了下去。原来凌霄靠在她腿上躺了一夜,此际腿上气血不畅,麻木得失去知觉。 凌霄忙上前扶她:“我背你罢!” 沈惊鸿俏脸绯红,匆忙躲避,连连摇头。凌霄皱眉:“师姐,你我皆是江湖儿女,何必拘泥于世俗小节?如今快想法子逃出海岛才是紧要。” 沈惊鸿低下了头,显然已经默认凌霄所言。 凌霄向着张凤鸣磕了三个响头,将地上凤凰剑捡起放到他怀里,抹泪道:“师傅,霄儿日后定找那狗神算账,如今您老人家在此委屈些时候,等霄儿退了扶桑贼便回来找你。” 说罢,背起沈惊鸿,匆匆出了山洞。 只见扶桑兵在广场周围排列整齐,大国师领着众人,正在逼问各门派的心法口诀。几个侍卫端着笔墨纸砚,在人群中穿梭来去。 武极将纸笔递到古天绝面前,含笑道:“久闻古漠派黄沙剑天下一绝,古大侠能否赏脸,让我见识见识那剑诀?” 古天绝“呸”地吐了他一脸口水,哈哈大笑:“想要老夫剑诀,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武极大怒:“来人,给我刺穿他的琵琶骨,我让他‘天绝’变‘天残’。” 两个侍卫提着铁钩上来,往古天绝琵琶骨上钩去。一时间血流如注,惨不忍睹。不料古天绝一动不动,虽则脸色苍白,满脸细汗,却是一声不吭。 众人看到他如此能忍,都不禁心中惊叹。 武极大怒,一把夺过侍卫手里铁钩,猛地一拉,咬牙切齿:“老家伙,我看你叫是不叫。” 古天绝冷笑一声:“老夫纵横天下,死都不惧,这点痛算什么?有本事砍了老夫的头,若眨一下眼睛,便是你孙子。” 武极无计可施,哼了一声,转向慧远:“老和尚,你来写,将寒山寺《大雷音咒》写出来。” “阿弥陀佛”慧远竟不拒绝,接过纸笔,低头就写。 气得古天绝瞪眼,莫长风叹气。 古天绝破口大骂:“老秃驴,你个出家人怎么贪生怕死?”莫长风接口:“是啊!老秃驴,寒山寺功法若传到扶桑海,他日扶桑海用它来打我神州,那时你就是第一大罪人……” 慧远不管不顾,微微一笑,写了一大篇递给了武极。 “那真的是大雷音咒吗?”大国师迫不及待,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将那纸展开,一字一句念道: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念到此处,不由得勃然大怒:“老和尚,你耍我,这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不是《大雷音咒》,你当我不知道么?” 慧远合十道:“阿弥陀佛!《大雷音咒》原本就出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你若悟通心经便悟通《大雷音咒》,你若不悟,我纵是写得再多也毫无用处。” 大国师冷哼一声,暗道:“听闻寒山寺佛法通天,得想个法子写出真正的《大雷音咒》才行!”这时,侍卫递上来的心法,大大小小五十多个门派,各种修练密法千奇百怪,看得他精神振奋。 武极叹了一口气。 大国师忙笑道:“好徒儿,何故叹气?到时我学了这些妙法,一定都传给你。” 武极道:“可惜逍遥派的《逍遥游九卷》不在,若练得‘破天一剑’,这些功法都不过是粪土。” 大国师笑道:“你放心,你那二牛兄弟不是正在帮你么?到时张凤鸣写出来,你不就能练‘破天一剑’了么?” “徒儿听说《逍遥游卷九》三十年前被叛徒萧靖盗走,怕是终生见不到‘破天一剑’了。” 凌霄在人群后听武极一说,心中寻思:“萧靖盗书一事鲜为人知,怎么他一个扶桑海的人却知道的一清二楚,看来那奸细在我派中已经根深蒂固!” 正说着,只听海上波涛怒卷,一艘大船“轰隆”一声,被一道剑光从中斩断。接着海上传来一阵吆喝之声,无数箭矢乱放,皆往断船上射去。 众人匆忙来到海边。 只见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婆婆,满头青丝,一脸皱纹,手里提着一把长剑在千军万马中来回飞驰。剑起剑落处尽是人头落地,杀得一众扶桑兵心惊胆寒。 大国师用中土语言向那婆婆大喊:“来者何人?” 那婆婆剑光横扫,将近前而来的十来人一剑震退,朗声道:“我乃天王岛主母古天月,特来救我家老头子。识相的将人交出来,否则砍下你的脑袋。” 凌霄远远观望,只见她剑法高绝,正是帮手。心中欢喜:“有这婆婆在,机会便多了一些!” 黑白无常飞身上前:“老太婆,欺我扶桑海无人么?先吃我们黑白无常一掌。”二人说罢,飞身而起,化作一白一黑两道蛇影冲向古天月。 古天月手按剑柄,以雄浑真气注入剑身,剑气暴涨,迎上黑白无常。谁知长剑不堪负重,“当”一声猛然折断。古天月将剑柄打向二人,飞身退到桅杆之上。 黑白无常落在甲板,抬头看着古天月:“你手中已无剑,还要打么?” 古天月将断剑扔了,从袖中摸出一方小小木盒,轻轻推开,里面装满了黄沙,冷笑一声:“你们对我古漠派剑法一无所知。”说罢,将盒子中黄沙一倒,黄沙倾泻而出。古天月剑指挥舞,那黄沙随之游动,竟自飞速旋转,搅起一股吸力,渐渐引来海水附于其外。不过眨眼,黄沙之外另成一把巨大的水剑,剑身之内海水流动,似蕴藏无限杀机。 黑白无常大喝一声,同时冲向古天月。那水剑“哗啦啦”一声游动,盯住二人飞刺而来。 第62章 风华绝代 凌霄拉着沈惊鸿向前行礼:“参见殿下。” 三皇子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沈惊鸿,嘴里对凌霄道:“你常居中土,可有什么奇闻异事,讲来与我听听。” 凌霄一笑:“中土有一种猪,两腿直立行走,也吃五谷杂粮,也通人言语,人一问它问题,它便回一句‘这是为何?’。那猪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咱们大国师一人。大国师要往东它就往东,要往西它就往西。大国师要它吃饭它就吃饭,要他拉屎它就拉屎……”说着望向光孝原狼。 众人正听得好奇,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光孝原狼局促不安:“这是为何?”话方出口,心知上当,狠狠瞪了凌霄一眼。 三皇子在船上捧腹大笑:“我知道了,大国师就是那只猪。”船上众女眷笑得花枝招展,就连一向冰冷的沈惊鸿兜抿嘴浅笑。 下方众人心中憋住笑脸,一个个默不作声。深知惹毛了国师,只怕顷刻就会小命不保。 凌霄怨光孝原狼先前谋害张凤鸣,因此借这机会言语侮辱。 光孝原狼心中恼怒,看到三皇子笑得合不拢嘴,只能勉强一笑,压住一肚子怒火。武极以为凌霄开个小玩笑来讨好皇子,虽心中觉得不妥,却也无可奈何。 三皇子收了笑声:“你这人虽然调皮,但是有趣,还有什么本事没有?” 凌霄笑道:“小人黔驴技穷,百无一用,不过我家娘子会跳舞。” “跳舞?”三皇子看向沈惊鸿,脑海里浮现她翩翩起舞之貌,不由得如痴如醉:“不知她肯为我跳上一支么?” “那有何难,只要皇子让我们上船,好酒好菜招待……” 三皇子大喜:“来人,让他们上船!” 凌霄看向沈惊鸿,眼中露出一抹奇怪的神色。沈惊鸿不能言语,却善读人的眼神,她在凌霄眼中看到的尽是决绝之色,不由得心中惶惶不安。 “慢着”光孝原狼看他二人:“去给皇子跳舞,何必带剑!将剑卸下……” 凌霄道:“我娘子跳的是剑舞,自然要带剑。” 星野少师道:“有我在,带剑也无妨,让他们上来吧!”光孝原狼这才让二人上船。 三皇子已让舞女乐师准备停当,当即举起一杯酒走向沈惊鸿:“请小美人暂饮此杯。” 沈惊鸿去接酒杯,三皇子趁机自她白玉般的手背摸了过去,眼中尽是猥亵之意。沈惊鸿匆忙缩手,跳到一旁手扶青霜剑。凌霄看到星野少师与三皇子寸步不离,忙一把拽住沈惊鸿,对三皇子笑道:“我家娘子有些怕生,我来替她饮尽此杯。”说罢,接过三皇子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水下肚,只觉一股火热自喉咙流进小腹,紧接着沉到会阴。一时浑身燥热,体内蛇毒迅速感知“外敌入侵”,瞬间游动,将那股燥热吞没。 凌霄精通医理,知道这酒中被三皇子放了春药。不由得心中恼怒,杀气腾升。忽觉一股寒芒射来,抬头间与星野少师四目相对。星野眼神冰冷,满含警惕,缓缓将三皇子护在身后。凌霄心中一惊,暗道:“糟了,这星野少师神通了得,我杀气一起,他立时就能察觉!”急忙压住心境,将一身杀气退去。 三皇子不知刚才发生何事,看了看凌霄喝了自己的酒浑然无事,尴尬一笑:“奏乐,咱们看美人舞剑。” 不一时,琴声响起。 沈惊鸿望向凌霄,凌霄轻轻点了点头。她遂莲足轻起,玉手扶剑,缓缓起舞。她体内化功散未解,无法运气,因此行动间全凭肢体,无半分道法。 只见她长发飘飘如波浪浮动,步履虚浮如蝴蝶蹁跹。一袭红衣在风中飞动,柳腰柔软,微步凌波,却又不失飒爽英姿,当真如仙子临凡。在场众人无不静默,皆聚精会神,目光舍不得离开惊鸿半分。便是一向不喜欢女人的光孝原狼,此际也有些如梦似幻。 不一时,乐声陡然变缓。原来那舞女嫉妒沈惊鸿,半途突然变乐,一心要她出丑。这一分曲调,不再是前时的仙雅不凡,变得凄凉婉转,她唱道:柳絮飘零何处还,此生相见难。漫将长门遮眼看,晓风月又残。暗卷疏帘思梦郎,醒来怕春寒。散髻吹笙,困倚朱阑。杨柳轻烟绿水长,又见江南。波袖云衫,谁在木兰船…… 沈惊鸿随声变化,一时间哀怨四起,愁肠百结。心中想到自己身世,想起父母惨死荒野,不由得泪眼婆娑。 众人只见她倩影徘徊,仿佛月上孤影,不甚凄凉。 一曲舞罢,众舞娘尽皆折服,面露惭色按住琴弦,悄然不语。 三皇子如同陪伴惊鸿遨游月宫,此时才飘然落地,只恨一切只是一场梦幻,只恨自己身在人间。看着凌霄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对身边星野少师低声道:“得此佳人,此生无憾了!” 星野少师一脸不屑,却看向凌霄。 凌霄一笑,望向三皇子:“如此绝色舞姿,若有一神仙样儿人物与之对舞,岂不是胜过人间仙境?” 三皇子一愣:“你的意思?” 凌霄道:“星野少师风流倜傥,若与我家娘子对舞,却不是神仙共舞,大快人心。便是天都灵武大帝,怕也没这份福缘。” 三皇子一听凌霄拿灵武大帝与自己相提并论,肃然起敬:“说的好!”对星野少师道:“师傅,你去与她对舞一曲如何?” 星野少师摇头:“我的职责是保护殿下安危,寸步不离。” 三皇子大觉扫兴,脸上大怒:“她中原大地有如此人物,当真让我羡慕,哼……我天阳国,尽是些畏首畏尾之徒。”星野听他一说,一时心中恼怒,踏前一步:“既然如此,我与姑娘对舞一曲。” “好!”说罢向后一招手:“将那贱人带上来。” 须臾,几个侍卫押着一个少女,缓缓走到甲板。那少女面容清丽,身形纤弱,身上伤痕累累。只见她步履蹒跚,手抱琵琶站在前方。她美丽的大眼睛波光粼粼,神色却是不卑不亢,头颅高昂身躯笔直。虽沦落至此,全身上下绝无半分哀怨之色。 三皇子道:“这女子原是南海滨守将秦风之女,名秦小玉。当年我天阳偷袭南海,在秦府俘虏了她一家。我杀了她一家老小,只因她生得美丽,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因此留在身边侍奉。她弹的曲子高亢激昂,天下少有,让她来奏上一曲。” 秦小玉冷冷扫了众人一眼,坐在船板,立时挥动音弦。 星野少师与沈惊鸿各持一剑,双双对舞。只听乐声抑扬顿挫,一时如惊涛飓浪,忽而一转,又似细语绵绵。高亢中夹杂无限杀气,低声中如埋藏万马千军,听得众人一声声喝彩。 再看对舞二人,衣袂飘然,剑光霍霍,如同两军交战,生死立见。 凌霄缓缓向三皇子走了几步,口里却问秦小玉:“这不是中土的《十面埋伏》么?” 秦小玉脸上一喜,向凌霄微微点头。 凌霄忽然抓紧古剑,猛地向三皇子抓去。 星野少师有所准备,挡开沈惊鸿,虚影一晃,向凌霄一掌打来。凌霄嘴角一笑:“这小子太小看我了。”当即身法变幻,将“迎月剑”发挥极致。 星野少师一掌打在凌霄身上,不料凌霄身子一晃,消失原地。那边三皇子一声惊呼,已被凌霄掐住要穴,古剑搭在脖颈之上。 星野少师怒不可遏,挥掌冲来。 凌霄古剑一横,三皇子颈上鲜血横流。星野只能中途收手,立在原地:“小贼放了皇子殿下。” 凌霄哈哈大笑:“你当我是傻子么?” 大国师等人眼看情况突变,纷纷围住金船。 武极更是又急又怕:“二牛兄弟,你干什么?快放了殿下。” 凌霄正色道:“对不住了武极兄,我不叫王二牛。我叫凌霄乃当今逍遥弟子,我师傅叫张凤鸣,我师娘叫陆霜华。” 武极咬牙切齿:“你骗我!我待你如兄弟,你却骗我。” 凌霄脸无愧色,高声道:“扶桑与我神州是世仇,你扶桑侵我疆土,杀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我凌霄身为神州子民,岂肯与你做兄弟。” 秦小玉站起身子:“说得好!”说罢,趁着身旁侍卫不备,一把抽出他的佩刀,向三皇子砍来。 凌霄大惊:“使不得!”话方出口,星野长剑放出,剑光射向秦小玉。秦小玉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抵挡得住。只见剑光刺穿小腹,倒在地上死活不知。 凌霄此时拿住三皇子,分不开身,沈惊鸿一身修为被禁锢,无法出手相帮,又见四周光孝原狼等人虎视眈眈,把心一横,望众人嘶吼一声:“都给老子后退!”剑上用力,三皇子吃痛,“呜呜”哭喊,声音颤抖:“都退回去,退回去。” 第63章 巍巍昆仑 光孝原狼等人深怕凌霄当真杀了三皇子,一个个愤愤不平,退下大船。 这三皇子颇得天阳皇帝宠爱,天阳国将来太子之位,也多半是他的。如今三皇子要是有个好歹,这一些人回到扶桑海,天阳国烈炎帝定然要深责问罪。何况烈炎帝又是个暴君,这一点更让众人担惊受怕。 凌霄望向四木先生:“老家伙,交出解药。” 四木先生一声冷笑:“你休想。” “哈哈”凌霄一笑,揪住三皇子一只耳朵:“待我先割一只猪耳朵下酒吃,看你给不给解药。” 四木哼了一声:“不信你敢。” 凌霄古剑一横,三皇子一声惨叫,左耳鲜血淋漓。众人大叫一声,吓得脸色煞白。 凌霄将半只耳朵扔到地上,面不改色笑道:“你说老子敢不敢?” “你……”四木膛目结舌。 光孝原狼却急了:“四木,快交出解药。否则,《天阳推演论》你也看不到了。” 四木无奈,掏出一瓶丹药。 凌霄望着沈惊鸿:“沈师姐,你去接解药,且吃了试试,若有不妥,我宰了这只肥猪。” 沈惊鸿点了点头,自四木手中接过解药。 四木道:“放到鼻前一嗅,毒药半个时辰自解。” 沈惊鸿依言,回到凌霄身旁,打开瓶子,里面飘出一缕恶臭。 片刻之后,沈惊鸿试着提气,真气已有一二分。便向凌霄点点头,示意解药是真的。 凌霄一笑:“沈师姐,你将解药带上岛,去救他们。” 沈惊鸿一怔,此时她忽然明白凌霄上船之时,那一道决绝的眼神是什么意思。竟自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凌霄催促:“师姐,快去。凌霄一生孤苦,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这般死去,却也值得。” 沈惊鸿摇了摇头,眼神凄楚,还是不走。 凌霄知它顾及同门之谊,心中一时难以取舍。然而此际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再三催促,沈惊鸿只是不走。这时,黑白无常自船后摸了上来,凌霄警觉,大吃一惊。忙一把揪住三皇子,往他大腿上刺了一剑,痛得他一声惨叫。黑白无常知道踪迹暴露,只得跳下了船。 凌霄暗自计较:“若这般拖延下去,只怕他们找到机会趁虚而入,速战速决才好。” 望着沈惊鸿忽地一声怒吼:“我让你滚你听到么?” 沈惊鸿料不到他突然发怒,只能呆呆看着他。 凌霄继续叫道:“我与你成婚不过逢场做戏,骗他们的,我凌霄再怎么不济,也绝不会娶一个哑巴为妻。我是生是死,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怜悯,快滚……” 沈惊鸿听他咆哮之声,字字句句传入耳朵,就似钢针刺入心脏,一时间泪雨滂沱,哭得梨花带雨。遂一提长剑,愤然跃下金船,往岛上而去。 凌霄远望她倩影,轻轻叹气:“对不起,沈师姐。”当即发动“共工之怒”,以真气运于足底,透过船身,御船缓缓向东划去。 众人看大船无风自动,不知凌霄身怀神技,皆心中惊惧,以为神助。 凌霄对光孝原狼喊道:“将大军撤走,让岛上众人出来。” 光孝原狼无计可施,撤回大军,将凌霄四面围定。只见无数战船簇拥凌霄的金船,密不透风。四周弓箭手拉满弓弦对准凌霄,只要一声令下便就万箭齐发。 这时,只听身后的秦小玉一声痛苦,嘴角流血,靠着桅杆坐了起来。显然她内府被剑气穿透,气息虚弱,命不久矣!只见她抬起头,望着一身血迹的三皇子,爽然大笑:“这狗贼也有今天,痛快……痛快……” 凌霄将三皇子扔到船头,一脚踏住,古剑指着他头颅,回头对秦小玉一笑:“老天待我不薄,黄泉路上有妹子你这奇女子相伴。” 秦小玉惨然一笑,抬眼望去,斜阳正浓,大海之上一派辉煌。海风过处,四周围旌旗飘扬,刀枪林立,好一片肃杀。秦小玉压住伤口,内心却是如此肃穆祥和。 凌霄一笑:“害怕么?” 秦小玉眉目一扬:“我华夏儿女,岂惧扶桑恶狗。” “说得好!” 秦小玉忽地奋力抱起琵琶:“小玉为大哥最后献上一曲,大哥自唱词相和。这曲出自我华夏巍峨古山大昆仑,曲名大昆仑颂!” 只见她拨动琴弦,琵琶声传入大海,动人心弦。凌霄听着曲子,忽觉眼前现出一座古老的高山,气势磅礴,参天而立,不禁心中豁然,遂放声而歌。 神剑岛上,群雄服了解药,虽未回复真气,却已能走动。众人来到海边,只见夕阳之下大海茫茫,凌霄手提古剑,孤零零站在船队中央,竟是不胜悲凉。 须臾,那海上忽然传来凌霄高亢的嗓音: 明月照沧海 清风萦我衣。 鲲鹏九万里, 大道无终极。 巍巍昆仑兮, 我心有正气。 神龙养韬晦, 一战何惧死。 洒我玄黄血, 余精照光辉。 巍巍昆仑兮, 我心有侠义。 …… 众人听此高歌,热血上涌,都禁不住泣数行下。古天月挽着莫长风手,眼圈通红,老泪纵横:“这少年人舍命救了咱们!” 众人一阵感慨,默然无语。 古天月远望战船,忽又回头望着古天绝莫长风二人:“如今这天下,唯有你二人能救他。” 古天绝席地而坐,运起功法:“那还用你说,待老夫回复些许功力,即刻就去。” 莫长风也急忙盘膝而坐。 凌霄远远回头,只见神剑岛已经遥不可及。心中估算时间,预想众人应已脱困,遂高举古剑,一剑斩下三皇子头颅。 光孝原狼等人看得心胆俱裂,断然料不到凌霄不顾生死斩了三皇子。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海风吹动大旗猎猎有声,忽地天空一片呼啸,箭如飞蝗。 只在一瞬,金船已被射成刺猬一般,在海浪上摇摇晃晃。再看秦小玉,身上插着数支羽箭,已然气绝。凌霄左肩、小腹、右腿各中一箭。他将羽箭折断,对秦小玉惨然一笑:“妹子,哥哥一会便来找你。” 只见四面杀气弥漫,光孝原狼、星野少师、黑白无常、武极、四木先生、千杀等人将凌霄团团围住。 凌霄手提古剑,将真气运足剑身,紫色剑光夺目耀眼。暗想:“杀他一个赚一个,杀他两个赚一双。” “凌霄贼子,你杀三皇子,本国师将你碎尸万段”光孝原狼咬牙切齿,第一个冲了上来。凌霄脚踏九宫步,迎月剑诀陡然一挥,紫月剑影飞冲而出。只见星野少师冲到光孝原狼前面,长剑猛然前点,将凌霄的紫月剑影点碎,接着欺身向前一掌打在凌霄肩头。凌霄身子横飞出去,重重摔在船沿,吐了一大口鲜血。 尚来不及调息,千杀金锤已砸到额头,急忙往侧方一滚,“轰”船上被砸了一个大窟窿。黑白无常一左一右,如两条闪电来到,将凌霄两只手臂死死扣住。 凌霄新伤旧疾一起复发,浑身力气丧尽,渐渐头脑昏沉。一时间不能反抗,被众人捉住。 光孝原狼用四把剑刺穿凌霄四肢,将他死死钉在船上。凌霄浑身浴血,不知不觉间神识错乱,眼皮酸涩。 武极自船舱中找出三皇子锁各派心法的盒子,喜不自胜。 岛上,古天月听得远海渐渐没有动静,只怕凌霄凶多吉少。而古天绝与莫长风头冒青烟,没有转醒之意,一时竟急得哭了:“老莫,快啊!那孩子怕是撑不住了!” 便在此时,远海幽深处,“呜”地传来一声长鸣,只见一道水柱向此游来。 古天月大喜过望:“是灵祖,是灵祖……”当即望着那水柱,将手指伸进嘴中,长吹一声口哨。那水柱中之物瞬时明白了古天月意图,向扶桑大军方向冲了过去。 第64章 麒麟 扶桑众人将凌霄钉在船板上,正自议论如何杀死他。 凌霄睁着酸涩的眼睛,远远看向西方。一轮血日在海平线若隐若现,他仿佛看到姜姨楚叔叔的脸,又看到师傅在天上微笑着向自己招手。不由得淡淡一笑,也许那边的世界便没有那么多的痛苦了罢! 就在此时,扶桑大军后队一阵慌乱。只见数道水柱自海中喷涌而起,数艘战船立时被水柱顶翻。士兵落入海中惨叫连连,不一时,士兵扑腾而起,鲜红的血水在海上浮了一片。 “有海怪……有海怪……”众人一阵惊呼,慌乱异常。 三只火鸟在空中飞扑而来,盯着海中巨影作势欲冲。 众人只得暂且放过凌霄,飞身向水中黑影围了过去。 盯住水影,数件法宝一起打出。只见法光刺入大海,击得浪花飞溅。 “嗷呜”水中影子一声咆哮,破海而出,原来是一只身形庞大的麒麟。它身像麝鹿,尾似游龙,一身鳞甲映着斜阳焕发光芒。 这麒麟便是古天月口中的“灵祖”,乃莫长风师傅麒麟老人的坐骑。麒麟老人去世已久,生前养了四大麒麟“灵祖青骝,摩诃无量”,这只麒麟叫“灵祖”麒麟老人传给了莫长风。它本是天地瑞兽,假以时日便能登入玄界,与玄仙天神为伍。 三只火鸟一见麒麟,猛然扑去。四只猛兽在海中扑杀起来。 那三只火鸟出自扶桑海,算起来与金乌同宗,皆是太阳之子。因血统不正,不能登上玄界成为神兽。遂世世居于扶桑海,受当地人供奉。 烈炎帝自神庙接得太阳符,三只火鸟遂受他驱使。 如今看来,三只火鸟与走兽之王麒麟旗鼓相当,尚能一战。 麒麟运起水柱冲击火鸟,一只火鸟灵巧闪避,另一只则趁机绕后,钢爪抓向麒麟后背。 麒麟身躯庞大,一时不能闪避。 “砰”地一声,后背鳞片已被扒下。一时疼痛难忍,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一只火鸟拖进海中,一时间海潮澎湃,只见火鸟一对翅膀扑腾不止。须臾静止,看来不活了。 空中二鸟越看越急,张开尖嘴,自口中喷出火焰。那火焰中蕴藏太阳之精,温度自是不能小觑,片刻之间鱼虾尽皆起伏。偌大的海域蒸腾之气冉冉上升,四周变得潮热无比。 星野少师大惊失色,对众人叫道:“快离开海面,火鸟要将大海煮沸,逼麒麟出来!”众人一听,飞身而起。 又过得片刻,只见海上雾气蒙蒙,海水剧烈翻滚。那落在海里的士兵惨叫连连,一声声撕心裂肺,待到声音停止,已在海中被煮成烂肉。 只见海中麒麟一声咆哮,自沸腾的海中一跃而起。天空顿时阴云密布,数道雷电似乎受到麒麟召唤,向麒麟汇聚而来。 两只火鸟一起冲向麒麟。 麒麟再次望天怒吼,一道天雷滚落下来,被它吸入口中。待火鸟近前,猛然吐去。 “轰隆”一道耀眼雷电划破长空,自巨大的火鸟中间擦过。火鸟一声悲鸣,冲入云端消失不见,显然已被雷电击伤。而麒麟浑身鲜血,低啸一声钻入大海。 待到海水冷却,一切又重归于平静。 众人落回船上,惊魂未定,而凌霄已经晕厥。 光孝原狼收拾人马,重整阵势,望着凌霄恨恨道:“这般不知不觉间就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千杀点头:“说得对,等他醒来,将他手指一个个剁下来,叫他生不如死。” “让谁生不如死?”这时,天空一声咆哮,只见一股沙尘迎空飞来。众人抬头,古天绝衣袂飘然,踏黄沙剑飞冲下来。 武极看到是古天绝,面色苍白,吃惊道:“这老怪物恢复得好快!” 古天绝落在凌霄身边,只见他四肢被长剑钉住,鲜血流淌了一大片,死活不知。忙俯身下去,拔了长剑,封住他的血脉,又将真气送入他气海。 四木先生大叫:“咱们并肩子上,不用怕他,就他一人而已。” “谁说就他一人而已?” 只见莫长风与古天月也落在船上,将凌霄古天绝护在身后。他们几人修为高深,恢复得最快,体内有了三成功力,火急火燎赶过来搭救凌霄。说起来那麒麟虽然败走,却也功不可没,若非它出来扰乱,凌霄此时恐怕已经被害。 光孝原狼一声令下,天空中又是万箭齐发。箭矢之下,无数士兵攀爬而上,将几人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莫长风麒麟刀舞得密不透风,紧紧护住凌霄周身,回头看了古天绝一眼,只见他还在输送真气。这当口扶桑兵攻势越来越猛,不由得急了:“老怪物,你好了没有?他怎么样了?” 古天绝收回真气:“性命暂时保住!” 莫长风大喜:“退了大军再说。” 扶桑兵源源不断而来,三人护住凌霄一场血战。四周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可扶桑兵依旧如潮水般向这边涌来。 光孝原狼看三人消耗了许多真气,对周围的高手下令:“杀!” 数人飞身而起,冲向金船。 在众人猛攻之下,古天绝、莫长风、古天月三人渐渐抵挡不住,守护战圈越来越小。莫长风急了:“老怪物,他们车轮战,要耗死咱们!” “闭嘴,老夫自己有眼睛!”古天绝心中烦闷,回了一句。 莫长风恼了:“你让我闭嘴,倒是想想法子!” 古天月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忙一脸怒色打断道:“你们两个老东西,都斗了一辈子了,还不累么?” 古天绝哼了一声:“还不都是因为……”他本想说“还不都是因为你”,抬头看到古天月目光如电正盯着自己,生生把那一个“你”字又咽了回去。 不一时,扶桑众人又发起一波进攻。三人眼看抵挡不住,古天绝黄沙剑连连刺出,口中喊道:“我挡住他们,你们救这小子走。” 莫长风“呸”了一声:“大言不惭,你挡得住谁?小月亮,你与老怪物带着小子先走,我来断后。” 古天月深知他二人功力恢复不到三成,能否突围出去且不说,留下来的一个必死无疑。一个是对她恩重如山的师兄,一个是许多年相濡以沫的丈夫,这二人她谁也舍不下。当即一咬牙,怒道:“别争了,要走一起走,要不走就一起死在船上。” 就在这时,扶桑兵后方突然被破开一道缺口。三人大喜,抬头看去。 “阿弥陀佛,你们怎的将我老和尚忘了?”慧远脚下踏着一块石板,大雷音金刚咒连连打出,将靠近的扶桑兵震飞出去。 古天绝笑道:“哈哈!老秃驴出圈了,老夫用不着当和尚了!” 慧远落到近前,对古天绝一笑:“古老怪,你低头看老僧脚下。” 古天绝低头一看,吃了一惊。原来慧远震破脚下石板,将石板以真气吸附脚底飞身而来。古天绝所画的圈,仍旧在慧远脚下的石板上完好无损。这般看来,慧远虽离开神剑岛,但是仍未出圈。 古天绝一脸无可奈何:“老秃驴,我服了你。” 莫长风问:“大师可有退敌良策?” 慧远点了点头:“几位帮老和尚护法,老和尚自有法子打退他们。”说罢,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口颂真言,一动不动。只见一圈金光以慧远为中心,明灭不定,忽大忽小。过了片刻,和尚口中真言越来越急,周身金光渐渐明朗。他也满脸汗珠,七窍流血。 古天绝挡住敌人进攻,回头一看,大惊:“这……这是寒山寺的‘舍生大法’么?” 所谓舍生,便是舍己之命救苍生之苦。这一绝技出自佛祖“割肉喂鹰”之典,是以有大无畏之心者方能驾驭此法。 “舍生大法”威力无穷,可一生只能用一次,慧远发动此功,便如一盏残灯,燃尽最后灯油为众人换来一道光明。 光孝原狼虽不知“舍生大法”,却隐隐感觉他们有什么计划,忙下令猛攻:“取破天弩来!” 须臾,只见四面船上拉来数十弩车。车上搭着巨箭,箭长如枪。一时间箭弩奔腾之声响彻天地,巨大的弩箭接二连三,每一箭都是威力惊人。 古天绝等人每挡下一箭,体内真气就耗去许多。二三十箭之后,渐渐骨软筋麻,难以支撑。再看慧远,“舍生大法”尚未完备,怕还要再撑片刻。 三人之中古天月道行最低,光孝原狼下令,着重攻击这一点。果然,向古天月连放三箭,第四箭飞来已是精疲力尽。而这一箭若过去,势必射穿慧远。惶急之下,竟自以身相迎,为慧远挡住此箭! “咻”一声,巨大的长箭贯穿古天月。古天月仰天吐血,单膝跪地,身子后滑了三尺。 “小月亮!” “师妹!” 古天绝与莫长风几乎同时出口。 于此同时,慧远猛然瞪圆双眼,口中念出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伴随着一声浑厚的铜钟之声,金光自八方冲射而出。整片海域为之一震,只见一圈气流随着金光激荡冲射。 “咚……”金光所过,战船立时被击得粉碎。扶桑众人被气流卷住,只觉一股巨力直击心脏,一时间内府重创,疼痛难忍。 光孝原狼捂着心口,嘴角流血,大惊失色:“中土和尚竟有如此毁天灭地之能……快撤……”说罢,率先飞向远处战船。身后众人稀稀落落,慌乱着跟了上去。 这时夕阳坠落,海潮已退。眨眼看去,大海之上人头攒动。无数落水的扶桑兵在海中扑腾起一片片水花。 那南天之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弯残月。 莫长风将古天月抱在怀里,眼泪流淌:“小月亮,别怕,我在我在……” 第65章 遁入空门 古天月气若游丝,巨大的箭矢贯穿身子,若非她一身修为强横,只怕早已断气。她艰难地拉过莫长风的手,随即望着古天绝嘴角含笑。 古天绝泪眼朦胧,欲言又止。 莫长风与古天月夫妻一场,她的心意自己岂能不知。望着古天绝低声道:“古老怪,小月亮让你过来。” 古天绝抹去泪痕,一个箭步走到古天月跟前。古天月已不能言语,将他们二人的手捏在一起,最后各看了二人一眼,含笑而终。 船上扶桑兵尸体成堆,箭矢遍地。一阵海风不知何时猛然刮来,卷起一层细浪盖过船上的人。船身随之摇了又摇,船上的人却毫无知觉,他们仿佛是一尊尊雕像,已在这船上对坐了千年万年。 终于,莫长风抱起古天月,怅然望着蒙蒙大海,一颗心似乎随着残缺的月影沉入了海底。他声音低沉,头也不回地对古天绝道:“小月亮的心愿是要我们握手言和,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找你动手。当年你血洗天王岛欠下的血债,我的后人自会找你讨回!”说罢,转身看向慧远:“天王岛欠你们寒山寺的,日后自当涌泉相报。” 慧远七窍流血,脸无血色,疲惫的对莫长风挥了挥手:“自去,自去……” 莫长风望了望怀中的古天月,一声咆哮冲进幽幽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古天绝望着莫长风消失的方向,无力地瘫倒在地。 慧远一笑:“阿弥陀佛!古老怪,老和尚坐化于此圈之中,永世不出,远远超过你的三天期限,如今你入不入我佛门?” 古天绝抚着心口:“老秃驴,我先问你,为何人世种种,如此颠倒无常,让人痛不欲生?” 慧远指着大海景象,悠然说道:“众生百态,光怪陆离,若你心中不安,则苦恼自来。你若心有所安,一切虚空而已……”说着,宣一声佛号,望着茫茫大海叹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古天绝听他一说,忽的心中豁然开朗。往常他心中牵挂着当年那个小师妹,拿不起又放不下,所以孽障缠身。那时任慧远如何说道,他只是听不入耳。如今师妹一死,霎时间心如死灰,被慧远一点就醒。 “好!我古天绝情愿遁入空门!”古天绝大笑一声,以真气运于手掌,将一头苍苍白发削落。 慧远合十:“我为你取个法名,就叫‘法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古天绝双掌合十,向慧远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法如,参见师傅!” 慧远大笑:“五十年前我离开姑苏,发誓度得万人,如今法如皈依我佛,正好满一万之数,老和尚功德圆满,当去也……当去也……”说完双手合十,以残余真气化为烈火,自焚其身,静默不动。 不一时,熊熊大火点燃大船。 法如长叹一声,向慧远行了一礼,随后抱起凌霄,捡起他的古剑,遂脚踏黄沙剑向神剑岛飞去。 神剑岛众人经此一场,死死伤伤超过一半之数。各派收拾尸体,召集所剩人马,纷纷登船而去。只有少数人还留在岛上,等待消息。 众人看到黄沙剑自天际飞来,喜不自胜,纷纷迎了上去。 法如落地,欢乐山何家兄弟围着他一阵观望,犹如看一只怪物一般。 何金算瞪圆眼睛:“古老爷子被扶桑贼打成秃子啦!” 何银枪摇头:“我看不像,那几个东西能打得过古老爷子。八成是暗里下毒,老爷子一中毒,毛都掉光啦!” 何铁锹连连点头:“有理有理,却不知那是什么毒?” 何银枪想了想:“叫脱毛毒……不好听……叫秃驴…………” 法如瞪了四人一眼,心烦意乱:“滚开!” 四人看到法如发怒,连滚带爬,四散而走。 沈惊鸿匆匆走了上来,看了看法如怀中的凌霄,只见他手脚被刺穿,身上插着断箭,两手瘫软,双眼紧闭。忽然间心中刺痛,眼睛湿润,一把抓住法如手臂就跪了下去。这一跪,意在求法如救凌霄。 法如将她扶起:“放心,这小子体内有一股雄浑的真气相护,一时间死不了,带他去洞中调养吧!”说着将凌霄递给沈惊鸿。 沈惊鸿抱着凌霄,匆匆往石洞走去。 ………… 凌霄昏昏沉沉,不知身在何处。只见大海上红绸飞舞,敲锣打鼓,十分热闹。浑浑噩噩之间,向红绸中心走了进去。前方,站着一个少女,赫然是她朝思暮想的李云箫。 李云箫一身红衣,长发飘飘,怔怔地望着凌霄:“小混蛋,这些日子你好么?” 凌霄想到一场死战,几乎见不到她了,心中酸楚,泪水无声掉落,却又怕她为自己伤心,万千感慨付之一笑:“我很好,你呢!你过得好么?” 李云箫摇了摇头哭了:“我不好,我的亲人逼我嫁人,小混蛋,快来救救我,我好想你……好想……好想……”话到此处,红绸旋转,将李云箫裹在当中,不知所踪。 凌霄大惊,奋力往李云箫方向冲去,不料脚下一空,竟是身处悬崖之上,一声惊叫便向下坠落……凌霄猛然睁眼,原来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此际他眼角湿润,耳边还回荡着云箫的声音。 “师哥!” 凌霄抬头,只见张迎月泪眼汪汪地坐在旁边,法如与沈惊鸿站在身前。凌霄看着迎月,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你知道我了!” 张迎月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告诉我了。” 凌霄扶住张迎月手臂,又想起师傅张凤鸣,涕泪交加:“小师妹,师傅去了……他去了……我没能救他……” “我知道,我知道的!师哥,那不怪你,别难过!” 张迎月说着轻轻揽着凌霄的头。 法如对沈惊鸿道:“沈姑娘,咱们让他们兄妹单独呆一会儿罢!” 沈惊鸿点了点头,随着法如走出石洞。 “古……古大侠,快救救我师傅!”神剑岛的一个剑奴匆匆跑了过来。 法如走到前方,皱眉喊道:“苍风老儿怎么了?” 那剑奴指着顶峰:“师傅他要自杀!” “他疯了么?” 众人急匆匆冲上山峰,只见苍风老泪纵横,脖子上搭着长剑,望西跪倒。他身后,神剑岛众人也随之相跪,都在央求苍风放下长剑。 法如怒道:“苍风老儿,你发什么疯?扶桑贼已经退了。” 苍风转过头来,眼神凄楚:“古大侠……” 法如打断他:“老夫……不对……老衲现在叫法如。” 苍风凄然道:“陛下委以重任,要我铸剑除妖。如今剑丢了不说,还害得我中土修行之法被扶桑贼夺去,我苍风是个千古罪人呐!” 法如急道:“此事怨不得你,你别做傻事!” 苍风转过头,遥遥望着西方世界,神州浩土,高山河流,琼楼玉宇似乎又都历历在目。他似又看到二十年前意气风发的自己,手持秘诏,与灵武大帝携手相语。 “先生,玄蛇之难,朕全全托付于先生!“ “陛下放心,草民万死不辞!” 灵武长揖一礼:“朕替我神州万万黎民百姓谢过先生。” 苍风忙跪倒在地:“圣上隆恩,草民粉身碎骨以报。” 想到此处,一片海风掀起他那一头苍苍白发,一下子似乎更苍老了。忽地瞪圆眼睛,望西北大喝一声:“陛下,草民有负圣恩,无颜面苟活人世啊……”喊罢,长剑一划,侧身倒地。神剑岛众人哭喊着扑上前去,苍风已然气绝。 第66章 道别 神剑岛众人将苍风葬在剑炉西侧,夕阳所照,便是与中土相连,以成全他面君之情。 逍遥派众人将张凤鸣于岛上火化,骨灰将由张迎月带回紫霞山。这几日,凌霄带孝举哀,在岛上养伤,郁郁寡欢。张迎月忧伤过度,生了一场大病,形容憔悴。东方俊怕张迎月病倒在海上,与众同门商量一阵,打算尽早回紫霞山复命。 这天一早,张迎月与凌霄心情都回复了许多。二人坐在洞中聊起往日之事,只觉心中感慨万分。 原来自凌霄走后,飞凤楼先后收了二十七个弟子,凌霄大师兄的位子,张凤鸣与陆霜华一直为凌霄留着。二十七人中,这东方俊资质最好,听说还是皇亲国戚,深得张凤鸣夫妻喜爱。入门五年,如今已经步入化神境界初期。 凌霄又从张迎月口中得知,逍遥派如今已被灵武大帝封为“天下第一玄门”,玄真子被封为“第二国师”,地位仅次于护法国师天璇。 张迎月说了些往事,却对凌霄这几年十分好奇。 “师哥,你即是在香山爹爹何以要隐瞒?” 凌霄叹了一口气:“师傅怕师娘多想,所以出此下策吧!” 张迎月点了点头:“爹爹是重情重义之人,定是对姜姨余情难却,心中又愧对娘亲,所以隐瞒此事罢!只是……如此一来,却太对不起师哥你了!” 凌霄淡然一笑:“只要师傅欢喜,就让我再多吃些苦头又有什么……” 二人说着,又想起张凤鸣,心中黯然,不由得都低下头,默不作声。 “凌霄,你吃不吃兔子肉?”这时,何铁锹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凌霄一愣,继而问他:“何老四,哪来的兔子肉?” 何铁锹在洞口喊道:“我们在沙滩玩耍,看到大兔子从船上跳了下来。咱们兄弟冲上去按住它,老自老了些,却还有些瘦肉。” 凌霄一惊:“那兔子是不是长着胡须,还会说话?” “咦!你怎么知道?” 凌霄“哎呀”一声:“你们四个浑人,定是抓了九公了。”刚要起身,脚伤未愈,一痛之下跌坐在地。便急得对何铁锹大喊:“何老四,你进来背我。” 何铁锹冲进洞中,一把拽起凌霄便飞冲而出。张迎月一怔,抓起凌霄的古剑,急忙跟了出去。 下了石岗,只见何家兄弟围城一圈,兔九公双手双脚被绑住,在地上滚来滚去,口中骂声不绝。小梅与水手阿三站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 何铁锹放下凌霄,对其他兄弟道:“凌霄来啦!咱们可以烤兔子吃啦!”原来四人自认为亏欠凌霄一条命,一心要报答凌霄。 凌霄忍着痛苦,忙走到兔九公身前笑道:“九公,你老人家长虱子了么?怎么在地上打滚?”说着,忙解开他身上绳索。 兔九公咧嘴就骂:“小兔崽子,养了你个白眼狼,我几乎被这四个傻子吃了,你还取笑我。” 何家兄弟看他们认识,只觉得无趣。何金算瞪眼:“这兔子和凌霄认识,吃不成啦!”其他三人叫了一声,一哄而散。 “大哥!”只见小梅泪眼汪汪,一步步向凌霄走来。 凌霄起身,只见她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这几日只怕吃了不少苦头,心中一痛,笑道:“妹子,伤好些了么?” 小梅一头扑进凌霄怀里,哭得呜呜咽咽:“大……大哥,小梅看到海上打战打得厉害,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凌霄抚摸着她的秀发,笑道:“傻妹子,大哥不是好好的么?快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让人家笑话!” 小梅擦了擦眼泪,离开凌霄怀抱,面上透过一丝羞红。 阿三笑道:“公子,小梅姑娘在岛上一直哭一直哭,一定要来找你,若不是九公拦着,她几乎冲上战场去了!” 正说着,小梅瞪他一眼,阿三忙闭上了口。 “凌霄小友”流云道长领着纯阳宫的几个弟子走了过来:“贫道与你道个别,这就回落雁山去了!” 凌霄一笑,向流云行了一礼:“祝道长一路顺风!” 流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凤鸣能有你这样的弟子,他在九泉之下当是十分欣慰了!” “道长谬赞!” “有空的话来落雁山,咱们再比一场!” 凌霄一笑:“若有机会,定与道长堂堂正正切磋一场!” 流云道长大笑一声,领着众弟子登船而去。 不一时,余墨和徐飞燕等人过来。余墨脸有愧色,向凌霄行了一礼:“凌师弟,多谢搭救之恩!” 凌霄回了一礼,他知余墨为人正派,只是过于袒护徐飞燕,有时难免犯错,但自己一个外人终究不好多说,只是说了一句:“路上保重!” 众人登船,徐飞燕回眸,远远看了凌霄一眼。凌霄只觉得心中一寒,暗道:“这女子眼神凌厉,绝非什么刁蛮无知之辈,莫非我们都看错她了?”正想着,大船已经远去。 “大师兄,我们也要走了!”东方俊领着逍遥派的人过来,手里抱着张凤鸣的骨灰坛子。凌霄点了点头,对着张凤鸣的骨灰又拜了三拜,流泪道:“师傅,霄儿暂时不能陪你回紫霞山,等此间事了,定到坟前谢罪!“ 张迎月上前,将古剑递给凌霄,扶住他的手:“师哥,你真的不回去么?我娘她……”说到此处,声音夏然而止,只剩哽咽。 凌霄知道,师傅师娘情深义重,师傅去世,师娘必定悲痛欲绝。想到此处,心中益发慌乱,忙拉住张迎月的手叮咛道:“小师妹,千万看好师娘,别让她做傻事!我一定尽快赶回!” 张迎月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凌霄一笑,挥了挥手,对众人道:“都去吧!起风了,正是时候!” 凌霄看着他们一个个登上大船,回头处,只见一道雪白的影子孤零零地从远处走来。沈惊鸿手里提着青霜剑,长长的马尾在后腰轻轻摇动,一步一步走得步履轻盈,就似足不沾地。 凌霄看着她从面前走过去,心中矛盾不已,想要跟她说两句话,可是到了嘴角,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声轻叹。 沈惊鸿走到船上,直到拔锚起航,一眼都没有看凌霄。凌霄远远看着她的背影,只似一道伤痕梗在心尖。 “小子!”只听身后法如叫了一声。 凌霄回过神:“古……法如大师,你要何去何从?” 法如笑道:“自是回寺庙撞钟了,常言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凌霄一笑:“古漠黄沙加入寒山寺,老方丈做梦都得笑醒了!” 法如一听,长叹一声:“寒山寺得一个‘古漠黄沙’,却失了一个‘姑苏白眉’,焉知是喜还是悲呢!”说着,拍了拍凌霄:“好了,就此作别。我来此还有一事告诉你,你哪日若肯做我徒弟,我的黄沙剑就传给你!” 凌霄笑道:“多谢大师好意,恐怕让大师失望了。凌霄生是逍遥派之人,死是逍遥派之鬼!” 法如尴尬一笑:“罢罢罢!从此古漠黄沙,后继无人也!”说罢纵身而起,飞上大船。身后何家兄弟吵闹着追了上去,边跑边挥手大喊:“凌霄再见!” 凌霄望着四人挥手微笑,心中暗道:“若是也能和他们一样无忧无虑,那该多好!” 九公早已不耐烦,催促道:“咱们也该启程了!” 凌霄应了一声,重新踏上大船。刚一拔锚,只见那边神剑岛剑奴飞身追来:“凌少侠,我师傅有信留你。” 剑奴手中递过一张书信:“师傅临终之际交代,若少侠离开神剑岛,则将此信相传。” 凌霄道了一声谢,剑奴转身回去。 回到舱里,小梅早已为他铺好了床:“大哥,你有伤在身,该要好好休息,还有……”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两解毒粒:“你这几日定是忘记吃药了吧?” 凌霄一笑,接过药一口吞下,小梅倒了一碗水,凌霄喝了一口:“妹子,你也有伤在身,早些休息!” 小梅点了点头,向舱外默默地走了几步,忽地开口:“大哥,那白衣服的姐姐,你定很喜欢她,是吧?” 凌霄一愣,忙解释道:“莫要胡说,她是我沈师姐。” 小梅眼神闪烁,声音低柔:“若是小梅与她一般好看,与她一般有本事,那该多好!”说完,神情黯然,缓缓走了出去。 凌霄想到沈惊鸿,便是心中有一种难言的纠葛,说不清道不明。忙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凌霄啊凌霄,你心中一千个一万个只能装着云箫,不可再胡思乱想了!” 烦闷间,低头看了看手中书信,暗道:“不知苍风有什么遗言见告!”忙将信打开,那信足足三张,字迹清秀,墨痕尤湿,显然是苍风临死之前草草手书。 那上面写道: 神剑岛岛主苍风顿首拜望凌霄少侠阁下:少侠机缘巧合,得我岛上失落古剑,宝剑英雄,本来可喜可贺。然,此剑来历尚无定论,且凶戾异常,乃害我妻儿之物,事情原委,关系我家中私事,不能当面明言,且听老夫信中道来…… 第67章 魔剑 二十年前 这一天秋高气爽,海上无风,天上无云。一只小船自远海缓缓滑进岛口,那庞大的剑山下,一行人匆匆迎向小船。以神剑岛岛主苍风为首,身后是苍风五岁的儿子水生,再往后是神剑岛剑奴。 小船近前,船头站着一纤弱的妇人。那妇人衣裳朴素,面黄肌瘦,可是一双眼睛却格外的清丽。她背后背着一道长长的包袱,满面春风,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这妇人叫杨芷兰,乃苍风的结发妻子,水生的亲生母亲。半年前,芷兰做了一个怪梦。梦中有一块神铁坠入黑海,一时间黑海上空天雷滚滚,紫电不绝。芷兰一梦醒来,隐隐心中有感,似有一股神秘力量在召唤自己。与苍风一商量,打算进入黑海探一究竟。那时苍风正着手天炙神剑开炉准备,无暇分身,芷兰便独驾扁舟去了黑海寻那神铁。 芷兰一去半年音信全无,这边急坏了苍风。他先后数次闯进黑海寻找妻子下落,结果都是一无所获。正当一筹莫展之际,芷兰忽然传来信息,不日将归。 望着舟头憔悴的妻子,苍风是热泪盈眶,水生早已欢呼雀跃地跳进了水里。 芷兰在舟头一声啼笑:“夫君!儿子!我回来了!”当即跳下木舟,自水里抱起水生亲了一口:“好孩子,你又长高了不少!” 一家人分离一年重聚,喜不自胜。神剑岛大摆筵席,自岛主到仆人,无不欢喜。 宴席间,只见芷兰背着包袱,便是吃饭也寸步不离。苍风大为奇怪,放下筷子道:“夫人,包袱里的便是神铁么?怎么不肯放下呢?” 芷兰面色一沉:“放下?那可不能!这块铁关系着一件惊天大事,可不能有闪失!” 苍风听她一说,益发吃惊:“什么大事?” 芷兰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此事不可泄露,容后再议。” 苍风大惊:“我也不能知道?” 芷兰笑道:“只管铸你的剑,这块神铁,我自己在地下炉室打造。” 芷兰六年前嫁到神剑岛,在苍风身边耳濡沫染,渐渐学会了铸剑之法。且她在铸剑一道颇有天资,不过三年,铸剑之术已不输于苍风。四五年之后,苍风对她也是甘拜下风。 夫妻二人商量之后,苍风于天炉铸造天炙神剑,芷兰则带着神铁于地炉打造。芷兰背着神铁钻进地炉,一进去便是三天三夜。她将里面石门封死,对外一切不闻不问。苍风几次求见,芷兰只是不理不顾。 这几日来,岛上总是有人失踪,先是三个男仆,后是四个丫鬟。苍风以为有外敌偷袭,一面铸剑,一面加强岛上防御,忙得不可开交。 第四天,芷兰竟忽然走出了地炉。苍风再次见到她,大吃一惊,几乎认不出她的样子。她原本一双清澈美丽的大眼睛变得空洞阴冷,嘴唇干裂,皮肤苍白如纸,头发脱落大半,露出光溜溜的头皮。 苍风看到妻子变得这般模样,不禁痛心疾首,一把抱住她哭求:“阿兰,算了,别再折磨自己,那剑咱们不铸了,不铸了成么?” 芷兰愤怒地推开苍风:“你不要胡说,不要胡说,是他指引我的,风哥……咱们必须铸成那剑,必须……” 苍风看着她无与伦比,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你说谁?谁指使你的?” “他就是他……”芷兰目光呆滞,转头看着天空。 苍风气得咬牙切齿,推开芷兰便向地炉跑去,边怒道:“一早我就看那块铁暗藏魔戾,就不该让你带回家来。我就去毁了它……” 芷兰飞奔而来,抱住苍风双脚,哭求道:“风哥,别毁了它求求你求求你……” 苍风流着泪,蹲下身子望着芷兰:“我问你,你是要那烂鬼剑,还是要这个家?” 芷兰泪眼汪汪,只是一个劲儿摇头:“求求你,不要毁它,不要……” 苍风怒不可遏,大喝一声:“十一剑奴,将你们主母抓回去,锁在屋里不准出来。” 苍风自屋中抓起铸剑锤,怒气冲冲来到地炉门口,石门轰然打开。苍风借着通红的火光往里面一看,惊得魂不附体。剑炉上烈火熊熊,一把古剑立在正中,剑已半成。剑炉周围吊着七具血尸,自成一道玄阴之阵,名“七杀阴尸阵”。那炉火吸收了血尸阴气,火光颜色已渐渐转蓝。这七具血尸,苍风一一都认得,正是自己岛上失踪的三个仆人与四个丫鬟。 “啊”苍风发狂地冲向古剑,一锤一锤砸去,一心要砸碎它。“当……当……当……”炉室里发出一阵刺耳敲击声,黑暗里仿佛有一张狰狞的脸正看着他邪笑。 苍风终于精疲力尽,那古剑仍旧完好无损。 “师傅师傅”这时,他的小徒弟剑十一奔了进来,看到室内情形,惊得坐倒在地:“这这这……” 苍风忙拉起他:“不可声张,此事决不能让别人知道。”说着,面露阴狠:“你能保守住秘密么?” 剑十一连连点头。 二人将七具血尸抛进炉火,付之一炬。 “你找我什么事?” 剑十一回过神:“不知为何,师娘她在屋里吐血,似是心脉被人重击,师傅快去看看。” 苍风一怔,看了一眼炉火中的古剑,暗道:“莫非此剑已与她血脉相通?我在此锤剑,反是震伤了她!”当下心系妻子安危,顾不得古剑,关上石门,匆匆离去。 来到屋内,芷兰已经昏睡过去,几个丫鬟正在照顾她,地上吐了许多鲜血,水生正趴在床边哭。 “水生,别哭,打扰娘休息了!” 水生抹了抹通红的眼睛:“爹,我娘是不是不活了?你快救救她……” 就在这时,芷兰忽然睁开眼睛,惊慌喊道:“他已经来了已经来了,剑还没有铸成啊!” “谁来了?夫人,到底谁来了?” 苍风抱住芷兰,边低声问她。 芷兰忽然疲惫的闭上眼睛,口中喃喃道:“你问我,要剑还是要这个家。倘若舍了这个家,能护住千千万万个家呢!你说,我舍不舍?” “夫人,你在说什么?” 芷兰盯着丈夫又看着儿子,慌乱的眼神渐渐平静下去:“没什么,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苍风轻轻把她放在床上,众人相继离开。芷兰闭着眼睛,泪水源源不断往外流:“风哥,我们没有法子!” 苍风摇了摇头:“好好休息!”出了门,却是闷闷不乐,心中猜测,芷兰定是染了那铁中的魔气,因此神志不清。然而那魔铁坚硬异常,苍风尚且打它不动,芷兰一个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将其打造成剑?苍风百思不解,这时剑七上前道:“师傅,火候俱已够了,天炙点炉时机成熟!”苍风点了点头,忙往天炉走去。 又过了三日,芷兰躺在床上休息,这几日格外安静,不吵不闹。苍风忙于铸剑,渐渐将此事放了下来。 这天,神剑岛之上乌云密布,云层滚滚而来黑压压遮住天际。到了午时三刻,狂风怒号,电闪雷鸣。也是此刻,苍风铸剑遇到了难题,遍阅铸剑图谱。他于一卷古老铸剑图谱中偶看一眼,只见上书“弑神”二字。苍风一惊,将图谱展开,只见那上面记载“当以阴火开炉,以阳火淬炼,以七杀阴尸充其杀戾,后投之子母魂,引千雷锤炼,尔后乃成”。 “子母魂!”苍风急忙起身,奔出天炉,仰望天空闪雷,神情惊恐喃喃自语:“千雷锤炼!”忙迎着狂风,奔回住宅,一把拽住仆人:“夫人呢?夫人呢?” 仆人不知何事,战战兢兢道:“在屋里!” 苍风破门而入,床上空无一人。便又奔出屋子,边向地炉奔跑,边口中狂喊:“水生,孩子,我的孩子……” “轰隆”天上数道闪电耀眼夺目,雷鸣渐渐盖过了他沙哑的嘶吼声。 苍风三步添作一步,心慌意乱地向地炉跑去。只觉得妻儿正一步步离自己远去,两行清泪无声地洒落风中。 苍风闯进地炉,水生的哭声传来。只见炉火已达到纯青之色,当中的古剑在火焰中抖动,就似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冲天而起。 苍风抬头,只见芷兰背着儿子,站在炉子上端边缘。芷兰紧紧搂住水生,不让他挣脱,眼里噙着泪水:“儿啊!别哭,这是咱们母子的使命。” “娘!”水生抹着泪水抽泣不停:“水生不要铸剑,水生要娘要爹爹!” “儿啊!乖,听娘的话,不哭了。你的将魂老祖正在天上看着咱们,别让他失望!” 将魂,乃神剑岛始祖,火神祝融的大徒弟。后学术有成,专一打造神兵利刃,后世称之为“铸剑之神”。 苍风奔到炉子之下,仰头看着母子二人,忽地跪地哭求:“夫人,别做傻事!快带水生下来……” 第68章 酒会郭焚天 芷兰看着丈夫,眼神呆滞,只有两行泪水源源不断。 水生更是哭得凄苦:“爹爹!快救我,我不要铸剑呜呜呜……” 苍生望着芷兰止不住哭泣:“夫人,快下来,我们另想法子,好么?” 芷兰摇了摇头:“风哥,来不及了!”说着,双眼瞪着炉火,大喝一声:“以吾之魂,祭汝之灵!”念罢!背起水生,纵身跃进炉火。 “夫人……”苍风狂吼一声,试图空中拦截芷兰,奈何那炉火之中忽然火焰熊熊,千道剑罡四周飞腾,愣是将他击倒在地。 苍风绝望地看着妻儿,渐渐在火焰之中没了动静。子母之魂融为一体,那母子之爱透进古剑,绽放万丈光芒,刺得双眼难睁。 须臾,炉中古剑“嗡”一声飞出,以惊天动地之力击穿剑山,定在乌云之下。 苍风等人火速追上山峰。 只见千万雷电向古剑汇聚而来,古剑“嗞嗞”作响,剑身通明耀眼。不一时,古剑飞速旋转,小岛之上狂风骤雨。 苍风手持铸剑锤,双眼通红,状若疯狂,指着古剑怒吼:“你夺走了我的妻儿,我定要你碎尸万段。”说罢,挥舞铁锤冲向高空古剑。 “叮”古剑被苍风一锤砸中,剑中雷电迸射而出,“轰隆”一朵灿烂的电花在高空绽放。苍风被雷电打晕,坠落下去,被下方剑奴接住。众人抬头再看,已没了古剑踪迹。空中乌云渐渐散去,狂风止,骤雨歇,一切又是蓝天大海,阳光明媚。 苍风醒来后,几乎将整个神剑岛翻了一遍,依旧没有古剑踪影。后来他专心投入铸剑大业,废寝忘食,才渐渐将此事放下。不想,时过二十年,古剑会忽然现身。 如今,天炙神剑被昆仑神抢走,使得苍风心灰意冷,加之古剑勾起旧事,思念妻儿尤甚,遂起了轻生念头。 凌霄看到长信末尾,另有苍风劝谏之言:“此剑剑品天下之绝,世所罕也!然,当中魔戾也无可匹敌,我妻儿俱为此剑所害,是为不详之器!少侠与此剑有莫大机缘,我不便多言!只望少侠多加思量,若有不妥之处,将此剑弃之沧海之中,为时不晚,切记切记!” 凌霄看罢!轻轻叹了一口气,暗道:“剑乃杀人之器,本来就是不详!”抚摸剑身,只觉一股清凉之气顺着手指透入心脾,便又道:“况且锈剑兄与我有救命之恩,我凌霄岂能忘恩负义!” 读罢书信,已是天黑。凌霄心潮起伏,再无困意。遂支撑起身子,提起桌上酒壶走出船舱。 今夜月明星朗,无风无浪,大海之上一派祥和。凌霄放眼望去,那空蒙蒙的海域就似一面没有边际的镜子,安宁肃穆,如此平静。昨日的喧嚣繁杂,只似从未出现在大海之上。 沉默间,凌霄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酒酣过半,醉眼朦胧之间,张凤鸣、秦小玉、古天月的面容一一在眼前闪过。忽地心血来潮,望着大海放声大哭:“师傅、小玉姑娘、古老前辈,还有那些被扶桑贼害死的诸位,凌霄在此敬尔等一杯,愿尔等安息泉下,勿再以人间纷扰为念!”说罢,将酒水缓缓倒进海里。 兔九公、阿三与小梅听到声音,走出船舱,只见凌霄一个踉跄,倒在甲板上醉死过去。 小梅与阿三冲到近前,扶起他回了舱里。 远海之处,渔船灯火点点闪烁,隐隐渔歌唱晚: 笙歌挑锦绣,前程梦中无。 一笑吟箜篌,举酒悼白头。 边疆无战事,甲胄尘里休。 再问老将军,一饭尚能否? ……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传来小梅轻生呼唤:“大哥!大哥!” 凌霄睁开眼,身体上的疼痛减了许多,精神也恢复得饱满。只见小梅俏脸绯红,正看着自己。 “妹子怎么了?” 小梅手里抱着一件青衫,干净整洁,缝缝补补又多了几处补丁:“大哥,这衣服你分外看重,我补了补,看看你可喜欢。” 凌霄接过青衫,喜形于色:“好妹子,大哥谢谢你了,这可是小时候师娘亲手为我做的!” 小梅怔怔发呆,暗道:“你若喜欢,往后我也给你做一件!” 凌霄忽而又笑道:“妹子,大哥这几日离开你,饭也吃不饱了,能为大哥烧个菜么?” 小梅一笑:“大哥等着,我这就去!” 不一时,饭菜端了上来。凌霄狼吞虎咽吃了一番,大觉快慰,抚着肚子笑道:“将来若谁娶了妹子,定是百世修来的福份!” 小梅眉头一皱,却是欲言又止。 大船忽然一震,前方水域激起千层浪花,铺天盖地压落下来。船上众人来不及防备,海浪打来,冲着舱里,顿时淋了个全身。 凌霄脸色一沉,抓起古剑冲出船舱。 阿三与九公站在船头,仰头地望着上方桅杆。桅杆上坐着一个灰衣汉子,三十来岁俊美如玉,眉宇之中透着一股邪气。他目光如电,眉心印着一团火云印记。那汉子一脸笑容,手里拿着九公的酒葫芦,只情大口喝酒。 原来竟是他搅动海浪,打湿了大船。 九公在下方气得咬咬切齿,却只能恨恨盯着那汉子无能为力。 凌霄看出此人气机沉沉,深不可测,若有敌意,九公阿三岂能相安无事。如此看来,这人并非敌人。便抬头对那男子笑道:“朋友,有何不快之事,一个人坐在桅杆上喝闷酒?” 男子三口并作一口,喝光了九公的酒,摇了摇葫芦笑对凌霄:“朋友,鄙人生来不知愁闷,喝的也不是闷酒,喝的是美酒!此处天海一色,鸥鸟飞舞,白云环绕,一片美景端详不尽,正适合举杯独酌。” 兔九公暴跳如雷:“你这个偷酒贼,你喝的是你九公的酒,要喝酒不会自己买么?” 男子哈哈一笑:“自己买的酒喝着多没意思,我生来就喜欢偷别人的酒喝,看别人无酒可喝岂不痛快!” “你……”九公气得胡须飘飘说不出话来。 凌霄听他言语奇怪,想来不是凡俗之辈。将古剑插在腰间,对身后小梅道:“妹子,帮我取一坛酒来,我请上面兄台对饮一番。” 九公一溜烟冲进舱里,显然是藏酒去了。 男子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偷酒与敬酒总是一般滋味,朋友速速取酒来去!咱们不醉不归……” 身后小梅良久未动,凌霄一转身,只见她怒目瞪着自己。小梅自来温柔随和,今日鼓嘴瞪眼,别人看来是颇为可爱,凌霄看在眼里,却是不知为何生出一丝惧意! 男子看在眼里,微微一笑:“朋友,这酒不喝也罢,哄小媳妇开心才是第一要事!”他的言语中颇有讥诮之意,暗讽凌霄惧内。 凌霄知他会错了意,忙解释:“朋友误会了,她是我妹子,不是媳妇,我自去拿酒!”转身要去,小梅鼓着小嘴挡在面前:“大哥,你的身子不能喝酒,我不许你去!” 凌霄一笑,拉着她的手道:“妹子,就这一回好么?我看那人有些意思,欲要与之结交,你就放我这一回,往后我听你的,不喝酒,好好吃饭,准时吃药。” 小梅看他神情焦急,一脸渴望,颇有几分孩童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让开身子道:“那……就这一次,不能喝得太多!” 凌霄大喜,一个箭步冲到舱里。九公手里提着一把刀守在酒坛子前面,吹胡子瞪眼:“谁要动我的酒,我跟他拼命!” 凌霄知道九公嗜酒如命,要从他手里拿酒,无异于虎口夺食。凌霄不声不响,展开一步横移向前方酒坛飞冲而去。九公冷笑一声挡在他面前,时间与落脚精准之处俱都快他半分。凌霄这些日子自悟“一步横移”,自信满满。如今九公拦路,心中斗志昂扬,决心要与他比斗一场。只见两条人影迅疾如电,在舱中飘忽不定。 凌霄一共走了七十二步,每一步都被九公拦截下来。不由得心浮气躁,一步算错,身子前倾跌倒过去。 九公心中一喜:“臭小子,这本事是我教你的,你能快过我。且跌你一跌,叫你长长记性!” 凌霄向前扑倒,九公身影一闪避开。只见凌霄跌倒中途就地一滚,抓起四坛老酒飞奔出去:“哈哈,九公你上当了。”原来他意在取酒,深知自己的身法不及九公,便假装跌倒,让九公放松警惕。 九公气得跺脚:“你这小滑头,越来越奸诈。” 凌霄在外面回了一句:“再奸诈还不是你教出来的!” 九公哼了一声,急忙去藏剩下那些宝贝酒坛。 凌霄纵上桅杆,四坛酒摆在杆上。那男子轻轻一笑:“朋友,与你喝一顿酒可真不容易!” 凌霄一笑:“他们都是为我好,不怪他们。”拍开酒坛递了过去:“来,咱们喝!” 男子接过酒坛痛饮一番,长吁一气,仰天大笑:“快哉!快哉!”说罢将酒递了过来。 凌霄学着他的模样也饮了一大口,也仰天大笑:“快哉!快哉!” 男子轻轻一笑:“小兄弟如何称呼?” “在下凌霄,大哥如何称呼?” 男子爽然大笑:“我的名字,怕说出来你便不与我喝酒了!” 凌霄淡然道:“就算大哥是阎王老子,这酒今天就是喝定了!” “好!”男子笑道:“我叫郭焚天!” “郭焚天?”凌霄一脸茫然,显然不认得这个名字。 “怎么,兄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小子初出茅庐,见识浅薄,让大哥见笑了!” 郭焚天大喜:“不知道那最好,咱们以两个普通人身份痛饮一番!” “好!” 二人将一坛酒递来递去,不多时已然见底。 第69章 不争之道 凌霄喝得半醉,望着郭焚天模样,又想起师傅,只觉得二人性格相近,俱是豪爽之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郭焚天听他叹气,放下酒坛:“兄弟有何事苦恼?与大哥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凌霄坐在桅杆上,呆呆望着大海道:“大哥,你说天下之人为何总要杀来杀去,大家相安无事过日子,岂不很好?” 郭焚天一笑:“兄弟大慨是醉了,尽说孩子话!”说着,也坐在桅杆上,脸色平和道:“打打杀杀本来也是自然天性,岂不闻‘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这世上熙熙攘攘,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利’字。这一个字十分了得,天地苍生被它束缚其中,便是咱们修仙练道之辈也不例外。” “我明白了”凌霄愤愤道:“说到底修仙练道不过是一句空话,天下人借此谋取私利而已。那管他有仙无仙,尽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 郭焚天笑道:“正是如此,那些侠义之言,不过是他们高高在上之人,用以愚弄脚下众人的手段。他们在上面大谈侠义,背地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凌霄皱眉:“这么说来,秉持侠义之道的不就成了大傻子了?” 郭焚天哈哈狂笑,声音清朗,震得风帆颤抖,震得桅杆“咯咯”作响:“好一个‘大傻子’,兄弟骂得好!” 凌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然而天下间,偏偏就有很多这样的‘大傻子’。” 郭焚天点了点头,喝了一口酒,叹气道:“是啊!若没有这些‘大傻子’,这世道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说罢,郭焚天站起身子笑道:“凌兄弟,难得咱们如此投缘,你又请我喝酒,感激不尽。我也不藏着掖着,教你个喝酒的本事,你且看好。” 郭焚天说罢,一把夺过酒坛,仰天一抛,接着一掌打去。“砰”酒坛碎裂,郭焚天于杆上扎起空步,剑指横挥,真气自指尖舒缓流出,那漫天洒落的酒水在真气牵引之下化作数股清流。一时间,数到清流环绕周身,郭焚天张口一吸,当中一道清流钻入口中。 他大喝一声:“好酒啊!” 凌霄看得肃然起敬:“大哥喝酒的本事真厉害!”当即将手中酒坛一洒,运气去接那酒水,谁知力不能及,几乎从桅杆上跌落下去。 郭焚天笑道:“兄弟,这本事为天下至柔之术,如影随形,绵绵不断。这就好比女人,你若硬要掌控她,她就硬要反抗你,甚至伤害你。可是你若与她和谐相处,敬爱有加,纵使你不去操控她,她也会随你心意!这便是我今日送你的‘不争之道’,你看好,气由心起,心随流转,两两呼应相得益彰……” 凌霄早已悟通“水系天威”,对这柔静之法自是大有心得。往常无论练气还是练剑,世人都以自己为中心,试图以己之力来操控天地万物。到头来天地万物还是天地万物,自己还是自己,练到极尽处便再难前进半步。可如今的“不争之道”,让凌霄心境大开,原来天地自然与己身可以相辅相成,相互成就。 不一时,凌霄瞑闭双眼,剑指轻轻滑动,只觉空中水汽渐渐聚集,意念所到,气随水流,水流随气。那一道道清流自空中脱离开来,缓缓流进凌霄口中。 郭焚天大感惊异,他修行半生,历尽多少辛苦才悟通此道,这少年却是一点就透,当即对他又敬重了几分。二人真气运足,相视一笑,将漫天酒水送入口中。 酒已喝尽,二人又是畅快一笑。 “小兄弟,酒已喝过,老哥哥还有要事!这就要告辞!”。 凌霄醉意朦胧,摇摇晃晃站在桅杆顶端:“大哥有何要事?我能否帮你?” 郭焚天一笑:“此事谁也帮不了我!我在追一个姑娘,她叫阿九,如天上仙女般美丽动人。大哥我这颗心啊,早被她偷走啦!” 原来他追寻阿九至此,忽然间迷失了方向,口渴难耐之际,忽闻一股酒香扑鼻而来。当即闻着酒气而来,看到兔九公正在船头喝酒,趁其不备夺了过来,喝了个精光。 凌霄笑道:“能让大哥神魂颠倒的女人,却不知什么样子?” 郭焚天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展开道:“兄弟你看,老哥的眼光如何?” 凌霄看向那画,当中一个少女杏眼桃腮,肤若凝脂,眉心有一点殷红朱砂痣。一头乌黑长发垂在腰间,浅笑安然,美不可言。只是这女子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小耳朵。 “大哥,她……是狐妖?” “是啊!她是九尾天狐!”说罢收了画:“好了,咱们就此别过!你若有缘遇到阿九,告诉她,我在青鸾峰等她,等她一辈子!” 郭焚天说着话,身子如猎鹰一般冲向云霄,顷刻不见了踪影。 凌霄跳下桅杆,回了舱里休息。 第二日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日,远海之上现出一片阴沉的薄暮,海风冷冽,航路上渐渐礁岩成群,船行缓慢。 阿三一声大叫:“公子,流波山到了。” 凌霄一步跨出船舱,抬头间,只见远处有一座黑黝黝的高山,山势陡峭,顶天立海,甚为壮阔。山的两边一明一暗,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一边有一高城。城内青山绿水,碧野白云,有无数琼楼玉宇。城外护城河深不见底,有了望塔与烽火台,有大炮强弩。 山的那一边是一片广阔水域,一片乌烟朦胧,望眼难穿,暗淡无光,就似一副山水墨画。蒙蒙之中,有一道巨大的龙影,与大山一般高,龙头仰天,作势欲飞。只是那龙影犹如石柱,头颅定在苍穹之上动也不动。 再往上看,流波山山顶有一团闪烁不定的蓝艳之光,光芒直射那一片灰蒙蒙的海域,形成一道光罩。 凌霄望着这般奇景,不由得瞠目结舌:“九公,那山顶的光是什么?” 九公道:“那是龙神赑屃的龙珠!当年龙邪蜃屠戮东海,龙神赑屃以毕生神力将它逼进龙渊。赑屃最后吐出龙珠置于流波山龙神峰上,以龙珠神力封印住龙渊,锁死了龙邪。” 凌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住在这里的人想必就是赑屃后裔,龙神族的人了。” 九公点头:“的确如此,龙邪被封印之后,其邪心不死,邪气流窜龙渊,化出成千上万的蛇魔。那些蛇魔继承龙邪意念,冲出龙渊,想要摧毁龙珠,放龙邪脱身。龙神族遂死守流波山,不让蛇魔靠近龙珠。他们代代相传,时至今日已发展到了相当大的规模。” 小梅惊讶道:“原来东海太平,全是他龙神族以命相守的功劳!” 九公冷笑:“哼!你以为龙神族的人都这么无私?据我所知,他们几代家住颇有野心,不甘长居海岛,常有逐鹿中原之意。曾几次试图通信龙邪蜃,欲借龙邪之力西征。只是龙渊禁制重重,一来怕是他们破不开禁制,联系不上龙邪蜃。二来,我猜测他们联系上了龙邪,只是尚未达成共识,因此如今还是处于敌对之势。” 说话间,大船已滑进了流波山海域。 众人泊船于渡口,凌霄将李云箫的玉箫插在右腰,古剑插在左腰,率先下船走向城门,九公小梅随后,阿三在船上看着行礼。 来到城门之下,原来那城上尽是金刚石打磨,坚硬异常且光滑无比。墙高十丈有余,墙头士兵威武而立,放眼望去,刀戟林立,旌旗飘扬。 此际城门大开,那守城官兵身着软甲,却都腰间挂着一条红绸,代表喜庆之意。 凌霄三人走到城门口,那守城的将军看了三人一眼,笑脸相迎:“几位到流波城做什么?” 凌霄答道:“咱们是行脚的商人,到此进货的。” “三位来得正是时候,几日之后是二小姐大婚之日,我家主母大宴四方海客,不烦多留两日。” 凌霄抱拳一笑:“谢了!” 三人入城,不禁眼前一亮。街道上披红挂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街道中心高悬一道红联,上有四个镀金大字“百年好合”。家家户户门上挂起红灯笼,一派喜庆模样。 兔九公一头冲进一家酒店,凌霄来不及阻止,只能跟了进去。 “店家,把你店里最好的酒端上来!”九公坐在靠窗位置,敲着筷子开始吆喝。众人看了他一眼,见怪不怪,并不理会。原来这流波山四面各种怪物应有尽有,一只穿衣服的兔子倒也不值一提。 那店家是个中年胖子,看他们三人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不像富贵之人。心中便有了鄙夷之意,对九公道:“酒是有的,就怕你老人家喝不起!” 第70章 入伍 兔九公暴跳如雷,扯着胡子怒道:“狗眼看人低,霄儿,将咱们的大宝贝给他瞧瞧,看咱们喝不喝得起!” 凌霄一愣:“大宝贝?” 兔九公不耐烦:“就是你背后的玉箫!” 凌霄眉头一皱,抽出玉箫,问那店家:“你可认得这个?” 店家接过来一阵端详,眼里放光,忙恭恭敬敬向三人行礼:“原来是龙神宫的贵人,失敬失敬!” 凌霄自咐:“不知龙神宫又是什么去处?我且诈一诈他,给九公骗一顿酒喝!”便对店家道:“没错,我们便是龙神宫的护卫,人称龙神三保,兔子是龙大保,我是龙二保,这位姑娘是龙三保。咱们执行任务归来,要在你店里休息一日,明日好上龙神宫交任务!” 店家连连点头:“是是是!你们到小人店里,那是小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小梅翻了翻口袋,只有两块碎银,问道:“两间房,住一日多少钱?” 店家笑道:“不敢不敢,小人岂敢收龙神宫的钱。”说着将玉箫还了凌霄,当即招呼店小二,好酒好菜招待,又给三人安排了两间上房。 酒足饭饱,九公醉得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凌霄将他抱到床上,吩咐小梅:“妹子,你在店里等我,我去打听打听云箫的消息。” 小梅点了点头:“大哥万事小心!”凌霄点了点头,出门而去。 凌霄出了客栈,暗想:“店家说玉箫是龙神宫之物,想必云箫与龙神宫有关联,我且想法子混进宫去再说。” 一路询问龙神宫位置,径直向北走了二三里路,只见高山脚下有一座壮阔雄伟的宫殿。那宫殿背靠大山,宫殿四周守卫森严,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且那些守卫真气内敛,不怒自威,一眼便知他们修为不差。凌霄不知李云箫下落,若强闯进去,只怕得不偿失。计较再三,来到宫外找机会进去。 只见龙神宫前有一个广阔的校场,场中有数人正在操练武艺。 凌霄举步向校场走去,场外有一个募兵处。一个八字须军汉坐在一张长桌后,桌前站着一串长长的队伍。 八字须道:“踊跃从军,杀蛇魔兵,不仅能进龙神宫学《龙神诀》,且赑屃碑上千古留名,快来快来……” 凌霄一听能进龙神宫,心中暗喜,挤进队伍。他前方站着一个中年汉子,腰里挂着一把钢刀,秃头蛤蟆眼,一副贼眉鼠脸的模样。他看着凌霄一笑:“老弟,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来从军?不是傻了就是活的不耐烦了。” 凌霄道:“小子我讨口饭吃,实属无奈!” 蛤蟆眼同情地看了凌霄一眼道:“看你这么可怜,你跟我混吧!给我当小弟打打下手!” 凌霄一愣:“给你当小弟有何好处?” 蛤蟆眼趾高气昂:“当然有好处,你去十里八乡问一问,有谁不知道我‘尖刀小霸王’包一笑的名号。你跟着包哥我,就是龙神宫的金甲战士都要给你七分面子。咱们一起扬名立万,成为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龙神宫的士兵分三等,第一等金甲战士,第二等巡防守卫,第三等水兵。水兵冲锋陷阵,巡防守卫负责守城,金甲战士协同前面两兵作战。 凌霄笑了笑:“大哥志气不小。” 包一笑道:“拯救苍生,扬名立万,是我自幼的理想。” 不一时,二人走到招募处。 八字须瞧了凌霄一眼:“姓名,祖籍……” “龙二保,本地人。” 八字须冷冷看着凌霄:“龙二保,水兵‘黄’字营。” 凌霄走到里面,当即有人发了他一身轻甲帽盔,另加一支长枪。凌霄着甲在身,只觉浑身别扭。包一笑走了过来:“兄弟,你也是水兵‘黄’字营!” 凌霄撇了撇嘴:“最低一等。” 包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别难过,咱们凭本事杀敌,将来连升五级做个金甲战士!” 这时,只见一百夫长走了过来,集合众人,将“黄”字营的纪律说了一遍。 水兵中有四字大营,地位由高到低,分别是‘天、地、玄、黄’四字,到了“天”字营往上就是巡防守卫,巡防守卫往上就是金甲战士。凌霄的“黄”字营,便是最低下的兵种,说到底就是打杂的。烧火做饭,搬运粮草,医护伤兵都得他们来做。 凌霄心里有气,但一心要入龙神宫,便只能隐忍下来。 过得片刻,百夫长将众人分为十人一帐,每帐选出一个十夫长。凌霄这一帐十人,巧是包一笑也在里面。一个方脸大耳的壮汉,名叫赵青牛,对众人道:“咱们这一帐,比武选老大,谁有不服,先跟我比试!” 包一笑冷笑一声:“老牛儿,打战靠的是脑子,光有一身力气有什么用?”原来他二人原是乡里邻居,早已熟识。 赵青牛怒目圆睁:“你不服,敢和我打一架么?” 包一笑呵呵一声:“有什么不敢?来……” 二人站到一处,赵青牛足足比包一笑高两个头。众人只看一眼,便觉高下立判。包一笑丝毫不惧赵青牛,撸起袖子:“老牛儿,一只绵羊加五只肥猪加七头牛加八只鸡,一共有几只动物?” 赵青牛放下拳头,定了定神情,专心致志掰起手指头开算:“一只绵羊加五只……”赵青牛有个毛病,最受不得别人问他算术,一问之下,若不立即算出来便浑身难受。包一笑对他了解得一清二楚,看他算得出神,趁机一脚踢在他裤裆上。赵青牛捂着裤裆,一脸痛苦趴在地上:“包一笑,你个卑鄙无耻的东西。” 包一笑哈哈乐道:“尖刀小霸王做老大,有谁不服?” 这时,那边又出来个瘦竹竿,往那一站,只怕会被风吹走。他手里拿着长枪,愤愤不平:“包一笑,我刘大脚来会会你。” 包一笑看了看刘大脚:“臭脚丫,你不是我对手,回去吧!” “不打怎么知道,看枪”说着,刘大脚长枪直捅包一笑面门而来。包一笑拔出钢刀,一步迎上长枪。刘大脚根本不会用枪,让个回合便招架不住。包一笑刀光霍霍,屡次从刘大脚喉咙前三寸划过,看得一干人惊叫连连。刘大脚更是惊了一声冷汗,心知不敌,将长枪一抛:“不打了,我认输,我认输!” 众人看到包一笑刀法精妙,无不敬服。凌霄看他刀法虽然粗浅,却有点莫长风的影子,暗道:“看来这人与天王岛有些瓜葛,不然他怎么会用麒麟刀诀。” 包一笑笑道:“既然认输,那我就是十夫长了。咱们的十人帐也得有个响亮的名字,就叫‘英雄帐’。” 十夫长选举完毕,百夫长分了营帐。 凌霄左右一看,这一个英雄帐,除了包一笑、赵青牛、刘大脚之外,一个农人打扮的少年,身子厚实面皮黝黑,名叫钱不忧。一个身背弓箭的猎人,名叫陆穿洋。一个手持铜镜,一有时间便照着镜子打扮的,名叫孙小花。其余三人平平无奇,也不去注意。 众人在百夫长带领之下,扎了半日马步,练了半日枪法,天色渐渐昏沉,这才各自回营帐休息。 刘大脚靴子一脱,整个营帐顿时臭气熏天,众人只觉头晕目眩,几近窒息。钱不忧捂住鼻子,愤愤不平:“老大,我提议将臭脚丫扔出营帐!若不然,咱们今晚就得把命交代在营帐里了!” 刘大脚大怒:“姓钱的,你的脚就很香么?亏你还是男人。” 钱不忧冷笑:“我的脚是不香,但好歹不会熏死人。” 包一笑左右为难:“好了,都别吵了!男子汉大丈夫,有点味道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他本来想“仗义执言”几句,一阵热风扑面而来,熏得他头晕目眩,立时勃然大怒,改了主意:“刘大脚你个乌龟王八糕孙子,你的脚实在太臭了,把他给我扔出去。” 众人按住刘大脚,大笑着将他扔出帐篷。刘大脚提着鞋子,趁众人不注意又钻了进来。众人一阵吵闹,渐渐困倦,各自躺下。 包一笑的床位就在凌霄左侧,方才躺下就得意地看着凌霄:“怎么样?二保兄弟,老大我没骗你吧?跟我混,往后管你吃香喝辣!” 凌霄淡淡一笑:“飞廉追风起,提壶醉月明。北斗点天灯,明月照大江……”他口中所说,便是那时莫长风在船上传授他的刀法口诀。 包一笑的表情瞬间凝固,惊讶地望着凌霄:“二保兄弟你……你怎么知道麒麟刀?” “我不仅知道麒麟刀,还认识莫天王!” “啊!”包一笑大喜:“你认得我师祖,他在哪儿?” 凌霄说起莫长风,不禁又想起古天月与慧远神僧舍命相救一事,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他当然是在天王岛了!” 包一笑道:“二保兄弟,你既然能说出麒麟刀诀,刀法定不差于我,这十夫长的位子你来做如何?” 凌霄一笑:“我来流波山找人,对做官没兴趣。” “找什么人?” 凌霄将玉箫递了过去:“你认得此箫么?” 包一笑看了看,点了点头道:“这是龙神宫贵族之物。” 第71章 无心剑道 包一笑也说玉箫出自龙神宫,那李云箫定是在宫中无疑。心中一喜,又问:“你听说过‘李云箫’这个名字不曾?她是个美丽的姑娘。” 包一笑皱眉:“龙神宫里姓‘李’的美丽姑娘太多了,李云箫这个名字似是听过,却想不起来。” 凌霄颇感失望,皱眉对包一笑道:“原以为到了流波山便能见到她,谁知竟还有这样多的波折。” 包一笑宽慰道:“兄弟别着急,有缘自然会再相遇的!” 凌霄点了点头:“但愿如此!”说罢转过身,怀着无限心事昏昏睡去。 到了半夜,凌霄体内的毒又发作,只觉心脉刺痛难当。当即抓起古剑悄悄出了营帐,捂着心口走到校场。抬头一看,残月孤星,寒风飒飒。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校场中央,念起云箫,心绪如麻。遂提起古剑,忍住疼痛,人剑相合,缓缓舞动。 不知不觉间,他已将郭焚天的“不争之道”运于剑中。那剑似乎也感到他此时心境,心与剑同振同鸣,一时间紫光浮动,在校场中划出一道道剑痕。 就在这黯然销魂时刻,凌霄与古剑心意相通,不知不觉已步入真正的剑道。他神识迷糊,剑随心走,心随剑去,竟然达到物我两忘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陡然停剑,体内疼痛已减去一半。他渐渐清醒过来,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自己站在一道太极八卦正中,脚下八卦,两仪相合,二十四爻齐全,俱是自己手中古剑所划剑痕。他呆呆望着古剑,心中道:“锈剑兄啊锈剑兄,原来你与我心意相通。”念罢,将剑一挥,“嗡嗡”振鸣,声中悲切凄凉,正是凌霄思念云箫之感。 凌霄心中大喜:“不知不觉间竟悟通了一式剑诀,这剑诀随心随性,无招无式,便是心法意念俱无。因为它是我无心所悟,便取名‘无心剑’罢!” 凌霄便又坐下调息片刻,眼看东天泛白,这才提起古剑回了营帐。 第二日一早,只听帐外有人大声吆喝。 “集合,黄字营新兵集合!” 凌霄随众人匆匆来到校场,只见那里早已站着一个银甲将军。这将军四十来岁,身形高大,虎目圆睁,看起来凶神恶煞。他手里挥着一条皮鞭,在空中舞出一串呼啸声。 百夫长上前行礼:“将军,黄字营新兵俱已到齐!” 将军看向众人,眼神凌厉,忽地扯脖子大吼:“告诉你们,我就是你们的将军,我叫刘大海。从今往后,你们都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往东你们便往东,让你们往西便往西,我让你们吃屎,你们便绝对不能喝尿,我让你们喝尿,你们便绝对不能吃屎……都听到了吗?” 众人听了他的训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刘大海接着说道:“不消几日,龙渊就会涨潮。届时成千上万的蛇魔兵便会踏着浪潮冲出龙渊,来打我们流波山。那时,不只是流波山百姓,全天下的命数都在你们手中,你们怕不怕?” 只听中人情绪激昂,齐声喊道:“不怕!” 刘大海一笑:“好,从今日起,你们十帐新兵要加紧操练。若有偷奸耍滑之辈,我手中的骨鞭绝不饶他!” 训话完毕,只听刘大海大叫一声:“李勇将军何在?” 一个手持长枪的副将走上前来,身着轻甲,国字脸卧蚕眉,抱拳道:“将军!” 刘大海拍着他的肩膀对众人道:“这位便是你们的枪术教头李勇,他负责传授你们‘龙影枪’。”说着,对李勇一笑:“李将军,让他们开开眼界。” 李勇提起长枪:“遵命!”只见他走到场中,运气于枪,枪尖微微下沉。待到真气流满枪身,忽地双眼圆睁,猛然将手中长枪刺出:“破!”枪影“咻”一声呼啸而起,在半空划出一道龙影击在木桩上。接着那木桩一声暴响,碎木横飞。李勇右掌一收,长枪飞回手中。 众人心中一震,一起拍手叫好。 凌霄暗道:“此人将真气运于枪身,以意运气,于百步之外击中木桩,看样子修为到了化气末阶。” 李勇对众人道:“龙影枪由招式与法诀配合而成,招式出自李家祖先李傲天,总计十七枪,法诀出自龙神赑屃。所以大家要练此枪诀,先练李家枪,后练龙神诀。” 随后将百人分作十队,李勇于正前方传授李家枪术。李家枪重在“挑、盘、刺”这三个字,枪出游龙连绵不绝,若练到极致一口气便能连刺百枪。 凌霄手持长枪,将枪术练了一遍。他自幼聪慧过人,过目不忘。不到一柱香时间,这一套枪法已使得滚瓜浪熟,遂站在一边旁观他人。 包一笑看他神情自若,悠然自得,心中诧异,上前道:“兄弟,你怎么不练了?” 凌霄一笑:“我已练会了!” 包一笑不信:“他才教了一遍你就会了?” 凌霄点了点头:“你且看好了!”说完,提起长枪,左摇右晃,枪影紊乱,枪尖时不时对着自己,样子滑稽,与李勇所授枪术天差地别。 包一笑看完,愣了一愣,一声嗤笑道:“兄弟,你这练的什么,全然不对,还不如我呢!” 凌霄笑了笑不说话。 李勇走了过来,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凌霄:“你叫什么?” “龙二宝!” “你很厉害,只一遍就将我的枪术记得明明白白!” 包一笑道:“教头,他练的和你教的八杠子打不着,你怎么还说他记得明明白白?” 李勇瞪了包一笑一眼:“你懂个屁,因为他刚才倒着练!”李家枪术十七式,第一式“逐鹿中原”,第二式“江南烟雨”,第三式“大漠孤烟”,一直到第十七式“长河落日”,皆与中土有关。只因李傲天一生以华夏为家,却为了守护龙珠定居流波山,思乡心切,遂将平生最得意的十七枪取了与中土华夏相关之名。 凌霄恰才将十七式倒着舞出来,本该一枪刺出,他反而一枪倒回。本该向前,他偏偏向后,本要往左他偏偏往右。外人看来是滑稽可笑,可是对于李勇这样熟悉十七枪的人,看了之后只觉得万分惊异。 李勇看他将李家十七枪倒着打,模样可笑至极,心中颇为恼怒,当即提起长枪:“小子,招式记得了,不知可会用,过来咱们比划比划。” 凌霄未及答话,李勇长枪已刺到眼前。 “第六式,精卫填海”李勇念罢,身躯拔地而起,枪影自上而下疾刺而来。精卫衔石填海,每落一石都有惊天撼海之力。因此这一式居高临下压制,使其不能还手。 凌霄舞转长枪,连连挡住李勇进攻,双目应接不暇,好几次几乎被他刺中。思来想去,“精卫填海”来势生猛,唯以第十三式“稳如泰山”方能立柱脚跟。当即长枪一盘,双腿弯曲成弓步,不慌不乱定在原地。 李勇压不动凌霄,这一式枪法算是破了。翻身落地,枪影飘忽起,化作一股青烟钻向凌霄:“小子,看看这一式‘大漠孤烟’挡不挡得住?” “大漠孤烟”原是柔和之道,循序而来,正是“稳如泰山”的克星。凌霄不熟枪术,一时来不及回挡。眼看李勇长枪化作孤烟钻进腋下,急忙压低长枪,使出了“石字剑”中的“侧锋托笔”,“嗒”一声挡开了李勇。 李勇收住了脚,拄着长枪看向凌霄,心中颇为诧异:“你是慕容大侠的传人?” 凌霄道:“我不是!” “你若不是西蜀剑圣慕容大侠的传人,怎会他的剑诀?” “剑诀是我从他的字上悟出来的,那老疯子与我仇深似海,我岂能跟他学剑。” 当年慕容白在剑湖边发疯,一剑刺死姜姨,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此事一直是凌霄心中一道坎。 李勇一收长枪:“咱们不比了,慕容大侠于我流波山有大恩……” 凌霄打断他的话:“你若是因为慕容白才不跟我打的,那我可不领他的情。” 李勇笑了笑:“好了今日到此为止,五日之后,我带你们进龙神宫龙窟中修习‘龙神诀’。” 凌霄听说能进龙神宫,心中大喜,便把刚刚的不快抛之脑后。 众人看到凌霄本事不俗,俱都刮目相看。尤其是包一笑这一帐九人,算是找了个靠山,往后到了战场便多了一分保障。 第72章 胖猪李玄 一连三日,凌霄陪同众人在校场练武。枪术、箭术、刀术俱已粗通皮毛。第三日开始练战法,众人听号令而行,三通鼓过,以主帅七色旗为引,个人于百人阵中走位腾挪。 凌霄自幼跟兔九公学习阵法,那阵法包括地理阴阳,奇门遁甲,也不乏行军之阵。刘大海所布之阵为“鱼雁阵”,分左中右三军。左右雁翼骑兵环行,当中甲兵突进。只见令行禁止,士兵磕磕碰碰,速度甚缓,凌霄看在眼里,叹在心里:“此阵为包夹阻敌之阵,若强敌进阵,左右两翼不及包抄,将被敌人一切两段,必败无疑。我看他们拖拖拉拉,虎头虎尾,将大阵闹得面目全非,练之何用?” 接下来又演了“圆阵、方阵、鱼丽阵”等都是些基本防守阵法。凌霄这下才明白,原来流波山以守为主,因此战阵攻击性偏弱。他暗自皱眉:“自古两军冲杀,攻守互补,岂能偏于一道?流波山若一味防守,太过被动,若是我带兵,便以攻为守,直接杀进龙渊。”他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有此一念却也正常。殊不知龙渊之下邪气流窜,蛇魔兵越近邪气则力量越强,况且里面还有一条沉睡的邪龙蜃。若是到了龙渊与蛇魔兵决战,即便是九天大罗金仙,怕也是有去无回。 练完阵法,各自回营休息。 包一笑带着其他几人换了便装,说是去丽香院找乐子。凌霄见怪不怪,这军营士兵,除了打战,便都只围着金钱和女人打转。他近日身子越来越差,蛇毒发作的次数逐渐增多,心知大限越来越近。而与云箫迟迟不能相见,心中好不焦急。 这一日,凌霄坐在床上以当年楚南钟所授之法练气,只觉右臂之上有钻心之痛。那痛处化作一股寒气由经脉游入气海,气海内真气鼓动,即刻与之相抗。如此一来,凌霄肺腑几近爆裂,疼得冷汗直流。 “究竟哪里不对,往常只要我不运气,那毒倒也安分。可近来它频频袭击气海,似欲寻一安身之所。” “龙兄弟,龙兄弟……”只听孙小花尖啸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凌霄收了功法,眉头一皱:“娘娘腔怎么回来了?” 孙小花踉跄奔进帐来,嘴角流血,满脸淤青,显然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凌霄扶住他:“怎么回事?” 孙小花喘息片刻,咽了口气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包一笑他们几个在飘香楼跟李玄抢姑娘,被李玄打得死去活来。” 凌霄道:“李玄何人?敢打士兵!” “哎哟!李玄便是主母的侄孙,在龙神宫颇有势力,别说打几个士兵,就是将军他都敢打!” 凌霄提起床上古剑笑道:“走,带我去瞧瞧!” 孙小花一愣:“就你一人?” 凌霄笑道:“一个够了,老子最喜欢和这些富家公子玩耍,咱们走!” 二人来到飘香楼,只见楼上楼下一片狼藉,碎杯碎碗,碎桌碎椅遍地都是。 楼上一个锦衣青年,手里提着一把酒壶,斜坐在凳子上。两个极尽妖娆的少女杏眼桃腮,满目春水靠着他,正在给他捶背。 此人便是李玄,龙神宫主母龙婆的侄孙,实乃飞扬跋扈的狂徒。平日里仗着龙婆权势,在流波山坏事做尽。 楼下,包一笑、赵青牛、钱不忧、刘大脚赤着身板,满身伤痕躺在地上。他们四肢骨骼错位,不能动弹。前面跪着一个娇弱少女,发髻散乱,满眼泪花,连连向那锦衣青年磕头求饶。 原来包一笑与那少女有情,偏偏李玄也看上了那少女。两边一争,就打了起来。包一笑这边势单力薄,顿时就被李玄制住。 凌霄看到门外走过一个算命的瘸子,只见他手拿一道布幡,布幡上悬着一支笔筒,筒中有石墨。布幡上书写一联“逃来逃去,逃不过因果报应。千算万算,看老仙掐指一算”。凌霄心头一动,笑问孙小花:“娘娘腔,有钱么?” 孙小花掏出一两纹银:“做什么?” 凌霄一把夺过银子,走到那算命的前头。算命的看到来了客人,腿不瘸了腰不酸了,越发精神焕发了:“爷测字呢?算命呢?” 凌霄将银子递了过去:“我要你这身行头。” 算命的接过银子,还弄不明白凌霄的意思。凌霄将古剑递给孙小花,一把拖着他钻进角落,扒了他的衣服穿上,将脸抹黑,拿上布幡向飘香楼走来。 “算命喽!算命喽!百年因果偿一梦,千里姻缘一线牵……” 飘香楼的打手护卫看到他进来,掩着鼻子上前阻拦:“臭要饭的,不许进来。” “老仙儿不是要饭的,老仙儿能知会算,上下五百年皆逃不过老仙儿法眼!” “放屁!”打手们撸起袖子就要打他。 李玄大喝一声:“住手,让他进来给本少爷算算。算得好了,重重有赏。” 凌霄歪着嘴,瘸着腿,装模作样地走了进来:“大爷是算生辰还是看手心?老仙儿看手心最准,只一眼就能看出大爷一生命数!” 李玄饶有兴趣:“那就看手心,看看大爷我能活到什么时候。” 凌霄抓过他的手,左看右看,右看左看,却是连连咋舌。看得李玄一脸焦躁:“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大爷命线绵长,可以活千年万年!” 李玄展颜一笑:“这话虽然是胡说八道,但是我爱听。” 下方包一笑嗤笑道:“他骂你呢!千年王八万年龟!” 李玄瞪向凌霄:“老东西,你骂我?” 凌霄连连摆手:“没有那意思,我的意思是要说大爷长命百岁。” 李玄哼了一声:“其他的,你还看出点什么东西?” “大爷子孙线也是绵长,将来要生十个八个,儿孙满堂。” 李玄得意一笑:“那倒是!” 包一笑又笑道:“生十个八个,他骂你是猪呢!一窝一窝地生。” 李玄跳了起来:“你骂我是猪?” “不是不是,大爷又误会了,你莫要听他胡说,最好把他嘴堵上。”说着,轻轻抚摸李玄后背:“消消气消消气!” 包一笑四肢骨折,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玄手下堵住自己的嘴。 李玄怒气渐消,笑道:“罢了,今日借你吉言,就生个十个八个。”说着站起身子,往楼下走去,将那女子抱起。那女子不敢反抗,只是幽幽看了地上的包一笑一眼,不知不觉间泪珠滚落。 凌霄看在眼里,暗道:“看来她们二人有些情愫,那就一发成全了你们吧!” 李玄刚走了五步,身后护卫指着他的后背,一字一句念道:“胖……猪……李……玄……” 李玄大怒,猛然转身盯着那护卫。 那护卫指着他,紧张得说不出话:“爷……胖猪……李玄……” 李玄一脚将他踹飞:“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另一个护卫道:“爷,你后背有字!” 李玄放下女子,那女子匆忙起身,回到了包一笑身边。他顾不得女子,脱了锦衣一看,上面歪歪斜斜这些四个大字“胖猪李玄”。李玄气得暴跳如雷,瞪圆眼睛看向凌霄:“老东西,是你?” 凌霄哈哈大笑:“老子怕别人认不得你,给你写了个名儿!” 李玄怒喝一声,举手欲打,忽地手掌痉挛无力,抬手一看,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针眼。原来当初在海上,千毒婆婆以子母针射伤凌霄,逼出毒针后,他暗中留了一根。离开神剑岛后,凌霄在船上无事可做,便在子母针上另淬了毒。方才他借看手相之机,轻轻扎了李玄一下,针尖涂有麻沸散,所以李玄一时不能察觉。 凌霄所用之毒,由经脉切入大脑,可令中毒者神经错乱,浑身痉挛无力。 李玄颤抖一阵,在地上滚来滚去,慌得一干家丁护卫上前抱住。叵耐李玄力大无比,拖动一干人也随之翻滚,抱作一团,可笑至极。 凌霄走到包一笑等人面前,替他们接了骨,众人感激不尽。 包一笑道:“龙兄弟,幸好你来了!” 赵青牛道:“我欠龙兄弟一条命。” 凌霄笑道:”莫要再说,趁他们慌乱,咱们快走。” 包一笑牵住那女子:“龙兄弟,她叫小红,我要带她一起走。” 凌霄点了点头:“理应如此,快走!” 众人奔出门口,老鸨追了上来:“公子,快解了李爷的毒罢!否则咱们飘香楼几百人命不保啊!” 凌霄将子母针丢了过去,笑道:“将此针插在伤口,大感三声‘我是胖猪’毒就解了。” 那老鸨感谢不已,慌慌张张回去了。 孙小果不解:“兄弟,解毒怎么还要喊三声呢?” 凌霄笑道:“我耍他呢!” 包一笑带路,众人出了城,往西郊走了二三里。只见前方有一座石村,那些屋子,墙壁屋顶俱是石头砌成,唯独门是木头所造。石屋三五成群,看起来不下二三十家。 包一笑走到东北角落一户人家,敲了敲门:“娘,我回来了!” 那屋中没有一丝动静。 包一笑有些急了,敲门声越来越大:“娘……娘……你在么?” 凌霄一脚踹开木门,众人奔了进去。屋中十分昏暗,隐隐看见那石床上躺着一个身影。 第73章 风雨欲来 包一笑来到床边,自被窝中扶起那人影。借着石窗外透入的月光,只见那人影是个老妇人,满脸皱纹,神情疲病。 “娘啊!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包一笑一边流泪,一边捂着老妇人的手。 老妇人浑身发抖,嘴角隐隐发出一丝声音:“笑儿,你回来了吗?”只见她双手四处乱摸,显然眼睛不能视物。 包一笑忙将她那苍老的手放在自家脸庞上,抽泣不停:“娘!是我,我回来啦!” 老妇人激动得哭了:“笑儿,我终于等到你了!娘快不成啦,就等着见你最后一面啊!” 包一笑忍住泪:“娘别胡说,你要好好活着,咱们都要好好活着。” 老妇人又道:“我的儿媳妇呢?你不是说,带儿媳妇回家么?我的儿媳妇呢?” 包一笑低下头,默不作声。屋子里格外寂静,一阵风刮着木门,偶尔传来一串细细的敲击声。 老妇人等了半晌,听没有回应,便是惨然一笑:“笑儿,你说进城去带个媳妇回来,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了。我笑儿长得不好,又没有钱,哪家的傻闺女会看上你呢!娘知道,都知道,你想让娘开心……”她说着,用尽力气握住包一笑的手,包一笑已经泣不成声。 包母继续说道:“我的笑儿与他爹爹一样,自小就想成为一个拯救苍生的大英雄。可是笑儿,咱们包家没那样的本事。你爹爹当年死在战场,尸骨未存,丢下咱们娘俩儿。娘不要你从军,只望你好好过日子,为包家留个后,你知道娘的苦心么?” 包一笑连连点头:“我知道的,知道的!” “大娘!”这时,忽见小红泪眼婆娑,缓缓跪在包母身边,握住包母的手啼笑道:“包大哥没有骗你,我便是他带回来的媳妇!” 包一笑一愣,继而一脸感激不尽地看着她。 “是么?”包母渐渐暗淡的眸子又重新焕发了光彩,抓住小红的手,就似忽然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闺女儿,你当真愿意嫁给我家这个傻小子么?” 小红点了点头:“我愿意的!” “闺女,我家笑儿长得不好,又穷,你也愿意吗?” 小红用力点了点头:“包大哥人很好,我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好……好……好……”包母连说三个好字,抓住包一笑与小红的手。不知过了的多久,老人家的身子靠着包一笑,缓缓闭上眼睛,安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痛苦。 “娘!”包一笑一声嚎啕,撕心裂肺。 凌霄忙俯下身子,把住包母脉门,已无脉象。便对众人摇了摇头:“包大娘去了!” 小红抹了眼泪,拉住包一笑的手:“来,包大哥,咱们就在大娘前面拜堂成亲,望她老人家安息泉下!咱们今日丧事与喜事一起办!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凌霄看了小红一眼,暗道:“此女子倒也事理分明,虽青楼出生,却也配得上包一笑。” 众人遂草草张罗一桌酒宴,胡乱吃了几杯,又将包母埋在了石村村尾的一株柳树下。 众人举哀片刻,那灰蒙蒙的海岸,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击打上来。天空中一下子重云密布,大海上阴风惨惨。 “救命啊!”夜空的宁静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接着那浪潮里冲出数个黑黝黝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向石村掠去。 村中顿时惨叫连连,乱作一团。 凌霄提起古剑:“不好,有敌入侵,快去救人。”说罢当先冲了出去。他脚踏“一步横移”片刻就来到石村,直见一只怪物,蛇头人身,口里衔着一颗人头,正在下咽。凌霄古剑一挥,斩下它的蛇头,不料那无头的身躯还会移动,向着大海飞奔而去。 凌霄看着地上滚着一颗蛇头,足有人头大小,双眼暗红,信子长吐在外,极其可怖。微一愣神,手中古剑“嗡”地一声鸣震,凌霄猛然转身,一只怪物已扑倒背后。他顺势一剑,将那怪物拦腰斩断。不禁看了古剑一眼,笑道:“锈剑兄,你又救我一命!” 原来凌霄方才愣神,古剑与他心灵相通,剑灵立时发出剑鸣声将他惊醒。 不一时,数只怪物疯狂扑了上来。凌霄挥舞古剑,剑中紫光浮动,一剑划出,怪物立时分尸两处。 那边,包一笑牵着小红,赵青牛手提一颗枯木,刘大脚手拿锄头,孙小花手挥铁锹,钱不忧握着钢叉,他们神色惊慌,匆匆来到。 众人指引活着的人躲进一间石屋,他们守住门口。蛇魔兵几次冲来,皆被打退。 包一笑道:“兄弟,蛇魔兵已经上岸了,得通知城里才行。” 钱不忧皱眉:“不等他们来到,这一村百姓还有我们都难以活命!” 包一笑指着一里之外,一座高高山岗上的钟楼:“敲响警钟,城里便能知道!” 凌霄踏前一步:“我去!”方才跳出圈子,里面包一笑几人抵挡不住,片刻就被逼到石屋门口。凌霄暗道:“若我离开此处,蛇魔兵必攻破进去,这些人都得送命。”思索再三,复又提起古剑杀了回来:“你们守不住,换两个人去。” 钱不忧握紧钢叉,一把拽住孙小花:“娘娘腔!咱们去!” 孙小花忽然摸出铜镜,照了照镜子:“去就去,就算死,我也要死得漂漂亮亮的!” 钱不忧钢叉挥舞,打开蛇魔兵已冲出三丈之外:“娘娘腔,你快一些!” 孙小花收了铜镜,提起铁锹将近前蛇魔兵脑袋拍烂,软声细语道:“过了今日,你们谁也不许叫我娘娘腔。” 凌霄看他们边跑边打,渐渐消失在前方夜色里,不禁心中惴惴难安。 众人苦战多时,只觉得附近蛇魔兵越来越多。凌霄古剑紫芒暴涨,默运心神,心念俱空,剑随心舞,心随剑动。不知不觉间用出了刚刚领悟的“无心剑”。 只见凌霄脚不点地,身影漂浮,犹如空中醉舞。古剑脱手而出,自周身来回飞刺,每一剑都划出紫色剑痕。剑痕披靡,六丈之地,蛇魔兵不过眨眼就倒了一大片。 众人看到凌霄如此神通,心中快慰,益发奋勇上前。几人合力,硬生生挡住了数百蛇魔兵的进攻。 一道蓝光自大海上冲射而出,直击凌霄面门。 凌霄御剑格挡“当”一声火花四溅。 一道漆黑人影形同鬼魅,站在不远的石头上。来人身穿一身青布帽袍。脸上戴着火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中迸射寒芒。他手中捏着一把漆黑长弓,以真气凝结成箭,拉弓开弦一箭射来,威力比起御剑术丝毫不差。 凌霄一挥古剑,指着他:“你是何人?” 那人并不答话,一连三箭射来。凌霄纵身而起,以迎月剑诀相抗,刀、剑、掌三道齐出,竟是毫不费力接下青袍人三箭。 青袍人“咦”了一声,又运足真气,蓝光箭影搭弓而成,“嗖”一箭。那箭拖曳一道长长的蓝光射向凌霄心脏,凌霄古剑前点,抵住蓝箭。 “叮”一声,古剑紫光与青袍人蓝光相撞,周围真气鼓荡,将许多蛇魔兵冲飞出去。两道光芒经久不绝,二人已经进入比拼真气阶段。 一里之外,钱不忧与孙小花满身血痕,边打边退,已到了钟楼之下。钱不忧看了看孙小花,只见他左肩一道长长的血槽,鲜血正不停往下流,不由得急了:“娘娘腔,你快止住血!” 孙小花嘴唇干裂,脸色苍白,惨然一笑:“种地的,来不及了,你去撞钟,我在下面挡着他们!” 钱不忧凄然道:“那怎么成?那样你……你会死的!” 孙小花望着冲杀过来的蛇魔兵,提起铁锹就冲了上去,他铁锹猛然砸出,砸得那蛇魔兵脑浆迸裂,鲜血溅了他半边脸。钱不忧看那边又有十几个蛇魔兵过来,方要上去帮忙。孙小花急得大喊:“种地的,别过来,快去撞钟……快去……!” 孙小花看着四周的蛇魔兵,声音嘶哑,身子也在不停颤抖:“种地的……”他忽然回头看了钱不忧一眼,钱不忧一只脚踏上楼梯,停下脚看向远处孙小花:“你说!” 孙小花抹了一把眼泪,凄然笑道:“告诉他们,以后……不准再叫我娘娘腔!” 钱不忧忍住眼泪,口中应了一声“好”,便把心一横,奋力攀上钟楼。 “咚……咚……咚……” 钱不忧咬紧牙齿,用尽浑身力气撞响铜钟,眼睁睁看着楼下,孙小花被无数蛇魔兵撕得四分五裂。钱不忧放声大吼,心中的仇恨和痛苦伴随钟声一并传入夜空。 空旷的大海上波浪浮动,一阵狂风卷起无数浪花冲击着流波山。 “咚咚咚……” 悠远绵长的钟声传向远方,苍茫的天地似乎一下子在夜色里沉寂了下来。 钟楼“咯吱”一声倾倒下来,无数蛇魔兵向钱不忧扑了上去,渐渐将他淹没不见。 终于,高高的流波城城门大开,忽然间战鼓雷鸣般响彻天地。接着一支骑兵连成一线穿过城门,以闪电般的速度向石村冲来。 第74章 龙神宫 凌霄与青袍人对抗之间,周身自行张开一团罡气。青袍人听到远方铁蹄奔腾之声越来越近,眼中现出一丝惊慌。他大喝一声,将长弓一收,冲进大海之中。 凌霄一剑打空,只觉气海空空荡荡,不敢追赶。 须臾,无数金甲戟士奔杀而来。 金甲戟士力大无穷,大戟挥动之下,蛇魔兵连连倒地。戟力士排成一线冲杀,渐渐将蛇魔兵的大队人马逼到沿海附近。接着不远马蹄声铿锵,鹰啸长空,只见一队银甲弓骑兵,有千人之多,策马飞冲而来。他们拈箭拉弓,箭无虚发,一波箭雨之下,蛇魔兵所剩无几。 凌霄收了古剑,引着众人出了石屋。 不远处,刘大海与李勇领兵而来。二人身后跟着一个金甲老将军,卧蚕眉,丹凤眼,手提金枪威风无限。 凌霄迎上前去:“刘将军,李教头!” 刘大海皱眉:“蛇魔兵是几时发动攻击的?” 凌霄道:“一个时辰之前。” 刘大海看向后面金甲老将:“大将军,看样子龙渊已经开始涨潮了!” 这大将军,便是龙神宫主母龙婆的弟弟天策。天策现为龙神宫大将军,总揽军机要务。 天策以金枪挑了挑地上的蛇魔兵尸体,悠悠开口:“这些只是最弱的龙渊走卒,龙渊主力未至,通知各个大营,及早准备。” 刘大海应可一声“遵命”,跨上黄骠马,急匆匆挥鞭而去。 天策站在海边,静静观望,一言不发,皱眉苦思破敌之策。 凌霄满腹狐疑,拉住一旁的李勇问:“李教头,怎么蛇魔兵砍了头还能动?” 李勇一惊:“它在哪?” “逃回大海里去啦!” “哎呀!”李勇气得顿足道:“那可是一条小蛇王,身怀永劫神力,不刺穿它心脏,它便能重新长出头颅来。若逮到它,便能将大蛇王找出来。只要将大蛇王斩杀,这一场仗咱们就赢了七八分啦!” 凌霄一听,也是扼腕叹息:“可惜可惜,我竟错失了一个好机会。”想了想又问:“怎么蛇魔兵队伍里也有人类?” 李勇拉住凌霄,悄悄走到一旁:“你看到他了?” “他?” 李勇叹了口气:“那人本来是我的四叔,名叫李青山!他原是巡防总兵,却只因为娶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毁了一生。小兄弟我与你说,千错万错,唯独老婆不能娶错,否则就与我那四叔一样了!” “李青山怎么背叛流波山的?” 李勇坐在石头上,缓缓说道:“十年前,他娶了流波城第一美女柳凝香。一开始二人郎才女貌,伉俪情深,当真羡煞旁人。可谁知,柳凝香贪得无厌,即使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她还是不知足。” 凌霄好奇道:“身为龙神宫四夫人,富贵已极,何况她又是第一美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李勇道:“有道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她再美的容颜也抗不住岁月的雕磨,你说她还缺什么?” 凌霄一震:“长生!” 李勇点头:“正是如此,柳凝香为求长生,为了容颜永驻,竟然偷偷乘船躲过巡防守卫去了龙渊,见了龙邪蜃。” “啊!”凌霄惊得说不出话,这女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只身去见一个令三界苍生惊惧的魔头。 “柳凝香用生魂换了龙邪的一道‘永劫神力’,有了那股力量,她便能在天地间永不衰老。可是,天下哪有这么便宜之事呢!龙邪控制了她的魂魄,驱使她悄悄摸上龙神峰,意欲摧毁龙珠。好在那时老主母及时发现,将她擒住带回了龙神殿受审。” “按龙神律法,一旦沾染龙邪之气,无论何人,一律处死。我依然记得,柳凝香那时已经身怀六甲,夫妻二人苦苦哀求老主母饶命。可是,她的魂魄已经被龙邪吞噬,龙邪控制着她,于我流波山是一场莫大的灾难。况且,龙渊那股力量如此诱人,若不断绝众人念想,只怕他们又会效仿柳凝香。于是,老主母把心一横,当众斩了柳凝香。” “李青山一天之内死了老婆孩子,心如死灰。那夜流波大海暴雨倾盆,电闪雷鸣。怀着满心仇恨的李青山独驾扁舟,趁着浪潮潜入龙渊,从此成为龙邪的奴仆,几次三番领蛇魔兵袭击流波山!他精通用兵之道,对作战之法更是诡谲百出。上一次来袭,以调虎离山之计引走我大军主力,从后山攻入,屠杀七万百姓,手段凶残令人发指。龙珠也险些让他摧毁,这次复来,不知他又要有什么阴谋。” 凌霄听了李青山的故事,不禁心中暗暗叹气:“李青山固然是个可怜之人。可是一己私仇,就要让整个流波山血流成河,那也着实不该。” 正说着,包一笑等人陆续而来。 凌霄对李勇道:“这是我英雄帐的人,可怜我那孙小花兄弟和钱不忧兄弟,他二人为了示警众人,已经英勇就义。我听闻龙神山上有一块千古永恒的石碑,名‘赑屃碑’,英雄侠义之辈,若为抵抗龙邪而死,死后可将名字刻在碑上永垂不朽。不知我那两个兄弟可否将名字刻在其上?” 李勇道:“此事我做不得主,明日进了龙神宫,我自会将那两位英雄壮举禀告老主母,请她定夺。” 凌霄皱眉:“此事干系甚大,可不要让三军战士寒心!” 李勇点头:“放心就是!” 众人护送百姓入城。随后龙神宫发出昭令,城外子民即刻收割完庄稼,打点一切生活所需,一律入城避难。 第二日,李勇将所有新兵聚集一处,由刘大海带领进入龙神宫。 龙神宫在流波山之下,宫殿壮丽,占地百余亩,堪也是虎踞龙盘。以龙神大殿为中心,四周有大小宫殿三十六座。中原帝京天都府,辉煌之气也不过如此。不同于天都,坐镇于此的却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现今的龙婆主母。 龙婆原名龙女,年轻时候也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她是东海龙宫真龙之后,她的家在东莱海卧龙庄。因为真龙一族是被龙邪蜃所灭,她怀着满腔愤慨毅然投靠流波山,誓死封住龙渊,让龙邪永无出头之日。 上代家主李慕英与龙女相遇,二人情投意合,于龙珠前许定终生。后来李慕英站死龙渊前,二人有四个孩子,老大李青城,老二李青竹,老三李青木,老四李青山。 李青城为长子,那时才十六岁,不得不担起守山大任。龙女则改名龙婆,尽心尽力辅佐儿子。 好在李青城天资卓绝,不负众望,二十七岁便开悟《龙神诀》六重境界“亢龙有悔”,修为直上天人境界初期。李青城掌握流波山大权之后,更是一改祖先只守不攻的原则。他亲自训练了一支万人队,不顾众人阻止,与妻子孙春秀领兵杀进龙渊,只留下一双儿女。据说那一战,李青城夫妇势不可挡,直杀到龙邪脚下。众人在渊中苦战日久,由于被邪气侵蚀,后来更是遭受伏击,李青城夫妇与一万将士战死龙渊,无一生还。 李青城死后,儿子李云飞才八岁,女儿李云箫六岁。龙婆遂接过大权,呕心沥血于防守大业。谁知十年前她的四子李青山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家族,投靠龙渊。年近古稀之年的龙婆气得大病一场,从此身体每况愈下。 幸得这些年长孙李云飞长大,虽不如父亲一般出类拔萃,却也堪当大任。 凌霄跟随着队伍通过宫门,不一时就到了武英殿。那大殿十分宽敞明亮,可容十万之众。今日前来修练《龙神诀》之人,除了“黄”字营,还有“天、地、玄”三处,总计三四千人。 一个白发苍苍,手持长枪的老婆婆站在台上。她满脸皱纹,却是神情刚毅,便是众人口中的老主母龙婆。身后站着大将军天策,流波城主李青竹,龙神宫禁卫统领李青木。 龙婆扫望众人一眼,朗声说道:“我《龙神诀》乃祖先龙神赑屃所传,本来不传外人。可为了守山大业,破例传与诸位,若有心怀不轨者,我龙神宫定将他碎尸万段,决不轻饶。” 她声音清亮,字字说得斩钉截铁。 天策一抬手,后方数百侍卫人端盘子,盘中各有十个酒杯。侍卫将酒杯发与众人,龙婆接过一杯,划破手指滴血入酒,声音激昂道:“要入我龙窟修行者,须喝血酒立誓,终生忠于守山大业,龙珠在人在,龙珠破人亡!” 众人斗志昂扬,各自划破手指,饮下血酒,对天起誓:“珠在人在,珠毁人亡!” “好”龙婆猛然摔遂酒杯:“入窟!” 身后地下轰隆一震,有一道暗道缓缓打开,大将军天策当先进去:“众人将兵刃放在英魂殿,随我进入龙窟!” 第75章 龙神心法 凌霄随着队伍进入龙窟,踏着昏暗的石阶走了许久,只觉脚下越来越陡峭难行。原来这一条通道径直通往地底,不知有多深。 下方石洞越走越宽,两边石壁上点着油灯照明,灯火晃动,勉强能看得清道路。一阵阴冷的气息自洞的那头吹来,众人心中惴惴,静默无言,只觉一颗心随着脚下步子,越走越沉。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起来。只见一片秋水晃动,波光粼粼映照着上方石壁。原来洞中有一个深潭。水潭成巨龟形状,当中碧波荡漾,深不见底。 这潭名叫“伏龙潭”,乃当年龙神赑屃修行之地。赑屃伏于洞中万年,身躯陷入地下,年深日久形成了这一方潭水。 伏龙潭巨大无比,数千人站在潭边之上,简直微若蝼蚁。 潭水边石壁之上,刻着许许多多文字。这些文字大小不一,笔法各异,显然不是一人所写。 自第一代家主李傲天参悟龙神之力,遂将心法刻在石壁。而后数代家主效仿李傲天,又将各自心得也刻在上面。久而久之,石壁上出现了各种功法心得。 天策对众人高声道:“龙神心法俱在石壁之上,总共分七重境界。第一重‘潜龙勿用’,第二重‘见龙在田’,第三重‘飞龙在天’,第四重‘龙战于野’,第五重‘群龙无首’,第六重‘亢龙有悔’,第七重‘龙啸九天’。咱们只有三天时间修练,练成第一重‘潜龙勿用’却也是够了。” 说罢,指着正西方石壁对众人讲解:“天下灵气皆有一大藏数,一大藏数有十个小藏。一口真气为一小藏,若集够十个小藏不泄气者,方能于体内结成龙气。若集成两个大藏,那便又是第二重天境界‘见龙在田’了。若有人能修得十个大藏,那就能脱离凡体,飞升化龙。”说罢,吩咐众人盘膝而坐,依照石壁上的法诀开始练气。 凌霄与包一笑等人坐倒角落,各自修行。凌霄功行半个周天,真气逆行,痛苦不堪。原来他自幼以楚南钟之法练气,如今换一种方式便有经脉逆行之痛。他自知无福消受这龙神诀,便收了真气,睁开眼睛。包一笑、赵青牛、刘大脚闭目养神,专心致志,他不好打扰,便无所事事在洞中四处闲逛。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凌霄将四周走了个遍,有些困倦。回到原地,只见包一笑等人仍旧还在练功。又看了看出口,俱已被天策封死,无奈之下,索性找了个安静无人的角落合衣躺下,蒙头大睡。 第二天睡醒,看了看四周。众人个个如痴如醉,甚至有些癫狂,唯独自己一个人于他们格格不入,便觉无聊至极。眼看那潭水干净,忽的心头一动:“许多天不洗澡,身上又沾了蛇魔之血恶臭难闻,不如到水里洗洗!” 凌霄看了看四周,都是大老爷们,倒也不用避嫌,便脱了衣服,悄悄钻进水中去。自从他掌握水系天威“共工之怒”后,在水中穿行无阻,运气而行迅捷如一条大鱼。畅游许久,只见昏暗的水底之下传来一道蓝光。蓝光微弱,似有似无,不可捉摸。 凌霄暗道:“那水底之下难道有宝物不成?”遂以“共工之怒”推开水路,身子飞速俯冲而去。 他落到水底,一块残破的石碑倒在水中。那石碑上隐隐透出淡淡蓝光,忽明忽暗,浮动不定。凌霄将碑上泥沙挖开,原来石碑之上刻着许多小小的符文,恰才他看到的蓝光便是符文所发。 凌霄看着符文看了片刻,忽地瞪圆眼睛,心中暗叫一声:“上古龙纹!”好奇之下,定要看去,首行刻着八个大字“战龙於野,其血玄黄”。凌霄一愣:“这不是龙神诀第四重天‘龙战于野’么?”继续看下去:“阴阳相交,精血相融,万物孕育。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是以玄黄相接,即为神也!何为存神?去杂欲存归真也!存归真于一气而贯青云,是为龙也!夫龙魂者,上可隐介藏形,下可喷云吐雾,可傲游四海八荒,周游九天十地……” 凌霄念道此处,忽地大惊道:“原来这上面所说的龙并非实物,而是一团玄黄之气啊!”一念至此,越发好奇不已,往下看则是练气吞吐。凌霄越看越心惊,上面所写,竟与儿时楚南钟所授之法不谋而合。 “楚叔叔究竟何人?他那时怎么就已知道这练气之法?”凌霄正觉狐疑,右手手臂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抬手一看,手臂上九条紫色脉纹蠢蠢欲动,似是活了过来,有冲出手臂之势。凌霄只觉手臂剧痛,入骨钻心,几乎疼死过去。 他一时间心慌意乱,不知那九道蛇毒为何会突然被唤醒过来,且不停地向他气海灵源处钻去。 正痛不欲生之时,忽地想起郭焚天的话“你若硬要掌控她,她就硬要反抗你,甚至伤害你。可是你若与她和谐相处,敬爱有加,纵使你不去操控她,她也会随你心意!”心念至此,凌霄突发奇想,自咐:“我与这毒苦苦斗了十七年,一次也不肯服软,却从未想过与之和谐共生。是了,我今既有‘不争之道’,何不尝试尝试?” 凌霄相通这一点,心下犹如一盏明灯。便任九道蛇毒钻进灵源气海,让其与自家真气相互交融。如此功行一周天,果然有用,手臂上那痛楚渐渐减轻。抬头一看碑上龙纹,似有所感,便将交融之气冲上天门,意念中隐隐有龙影闪现。又重蹈覆辙,将交融之气顶在天门,一时间神识迷糊,逍遥似醉,浑然不知身之所在。 …… 包一笑等人练了两日,却迟迟不见凌霄,四处寻找一番,只是不见。就在这时,李勇神色匆匆走进龙窟,召集众人集合。 “众将士,新兵演练到此结束。龙渊蛇魔兵现今开始攻城,我等速速出去守城。” 李勇说罢,将几千人分作三个千人队,依次走出龙窟。 高高的流波城外有一片十里平滩,沙滩前方惊涛飓浪,犹如千堆雪花层层叠上。那浪花之上露出无数颗蛇头,双目猩红,死死盯着流波山龙神峰上的龙珠。 流波城外有千军摆阵,前列锥形,雁形左右,玄襄压后。只见大旗在风中猎猎飘腾,刀戟如林,寒光闪闪。五万流波大军于狂风沙尘间坚若磐石,一动不动。 天策骑马立在大军阵前,长枪倒提,英姿勃发。 那城楼上,士兵与百姓配合守城,神箭手拉着满月弓,齐刷刷瞄准战场。城头铁锅沸腾,金汁滚烫,破山弩搭箭上弦,飞石车石弹就绪。 须臾,龙婆带领李家子孙亲自登城。城主李青竹在左,大统领李青木在右。龙婆身后一个青年高鼻梁,八字须,横脸一道触目惊心刀疤,手持长枪扫望战场,正是龙婆长孙李云飞。李云飞身侧,一个双马尾少女,身姿窈窕,眼含秋露,肤若白雪,正是凌霄日思夜想的李云箫。 那一夜李云箫随哥哥回了龙神宫,对凌霄又何尝不是日思夜想。她那时留下玉箫,并悄悄于树上刻下“东海”二字,便是希望凌霄早早寻来。可谁知,转眼三月,凌霄音信全无。如今蛇魔兵打来,自己的婚期将至,想再见凌霄最后一面怕是不能。想来想去,不禁心灰意冷,暗道:“若不能与小混蛋一起,我李云箫今日战死沙场也不嫁给别人!”这般一想,更是心中下了决心。 龙婆登高远望,三军列阵完毕。当即手持鼓槌,走到战鼓前方:“我亲自为众将士擂鼓,众将士奋勇向前,杀光蛇魔兵!” 三军听罢,齐声呐喊:“杀……杀……杀……”声音震天动地,竟是盖过远方海浪,在流波城上空经久不绝。 沙滩前方,一朵巨大的海浪分开。一个青袍人走了出来,他脸戴火鬼面具,骑着一只鱼头虎身的水兽,手中捏着长弓。 青袍人运真气为箭,往流波城城头的“李”字帅旗一箭射来。这一箭拖曳着一股蓝光,于空中呼啸,路径上卷起一串黄沙,势不可挡。 青袍人这一箭若射中帅旗,流波山大军军心势必动摇。就在蓝光射到之际,一支平平无奇的羽箭凌空飞来,不偏不倚撞在蓝光之上。那蓝光被羽箭一撞,竟是一偏打在了城墙上。 龙婆看向发箭的方向,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孩童,身穿破旧衣服,形同乞丐,手持长弓,望着龙婆咧嘴一笑。 龙婆心中暗暗惊佩:“孩子这一箭虽无威力,却深谙借力之法,四两拨千斤。流波山有此奇人,真是我李家之福!”便对众将官道:“这孩子当立一功!” 孩子行了一礼:“谢老主母!”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飞星,是羿祖后裔!” “难怪有如此神通,原来是箭神的子孙。” “呲呲呲……”只听远海群蛇吐信之声渐渐强烈,万顷波涛轰然打开,蛇魔兵争先恐后向流波城冲杀而来。 第76章 死战 偌大沙滩,眨眼睛被密密麻麻的蛇魔兵覆盖。只见数万先锋兵冲到最前,手为钳爪,坚韧锋利,丝毫不输于刀枪剑戟。 先锋兵卷起前方黄沙弥漫,铺天盖地而来。 龙婆大喝一声:“进攻……”便是双槌抡起,鼓声震天。 只见城头之上箭矢飞鸣,箭雨自天际密集而起,犹如不尽飞蝗。“嗖嗖嗖……”一波箭雨落下,蛇兵前队稍一停顿,后队瞬间补上,继续向前推进。 “轰轰轰……”城内数辆飞石车抛动巨石,飞天而起,自空中狠狠砸向战场。每一颗巨石落地,地上便是尘沙暴飞,砸出一个个深坑。一时间,百余颗巨石一起落地,在流波城前方堆积成一座石山。 无数蛇魔兵混乱片刻,遂又重整阵容,越过石山继续冲杀而来。 城头上忽然火光艳艳,只见数百颗巨大的火球同时点燃,照得原本阴惨的战场一片通明。 发令官一声令下,火球呼啸而起,以惊天动地之力滚落蛇兵之中。火球滚动径上燃起七八丈高的焰火,百颗火球一起滚动,前方便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这时,蛇兵先锋队已被打光。 那青袍人眼神平静如常,浑然不将这一败放在眼里。他袖袍举起,往空中一划,身后大海瞬间沸腾而起。只见数万蛇兵纵出大海,俱是手持锋利鱼骨,胯下坐着鱼虎兽。 这一队便是龙渊蛇骑。 蛇骑兵迅捷如电,片刻就翻越石山,离流波城墙不到三里。 天策缓缓举起长枪,眼中寒芒迸射:“金甲战骑……冲……”战场上忽然金甲耀眼,只听战马嘶鸣,铁蹄铿锵。两股金甲骑兵切向蛇魔兵中军位置。 骑兵锐不可当,一左一右先后冲杀进蛇骑中心,将蛇骑前后切断。 天策又是一挥长枪:“长枪阵……冲……” 五千枪兵长枪前刺,组成一道锥形大阵,直插蛇骑前队。蛇骑兵对上长枪,一时间施展不开,况且前后被断,顿时被绞杀半数。 众将士看到首战得力,俱是大喜过望。唯独龙婆眉头紧皱,一边擂鼓,一边盯着大海深处,忧心忡忡。 天策看到蛇骑已乱,一声令下,三军齐出。天策当先冲阵向前,龙影枪呼啸连连,所过之处蛇兵血肉横飞。后军看大将如此神勇,军心大振,益发奋勇向前。 龙婆看到天策已领兵冲上前去,来不及阻止,正当本军进攻之时,战鼓不可停歇,边擂鼓边怒骂天策:“天策混账,如此冲动,害苦了我等……” 众人明明看到天策趁胜追击,为何龙婆不喜反怒?正当不解之时,那大海上又起了变化。六座高高的大山自海面缓缓凸起,众人定眼看去,海浪自大山之上流落,哪里是什么大山,原来是六个巨大无比的蛇魔。 巨大的蛇魔手提铁链,链子上悬坠着万斤巨石,大摇大摆向流波城走来。只见它们每踏一脚,流波山都要为之一震。 六个巨影看到流波大军,忽地脚下疾步奔驰,震得战场地裂山崩。金甲骑兵受惊之下,战马四处乱蹿,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天策看得心胆俱裂,六大巨蛇魔挥动巨石,闯进流波军阵一通乱砸。不过一个照面,士兵俱已大乱,溃不成军。蛇魔兵掩杀过来,犹如砍瓜切菜,惨叫连连,瞬间血流成河。 龙婆看得如此惨状,不禁老泪纵横:“天策这厮误我……”将鼓槌递到李青竹手中:“城主,我要你无论如何,都要死守城池,闭门不出。” 李青竹一愣:“主母你……” 龙婆大喝一声:“取我枪来!” 众将忙上前劝阻:“主母,使不得!” 龙婆远望战场,拭泪道:“鸣金收兵,不可再战。亲卫营随我出城,力战巨魔,为众将士断后。” 龙婆抓起长枪,率领亲随转身要去。李云飞等人刚要追随,龙婆疾言厉色喝退众人:“你们好好守城,若不听我的话,就是我李家大不孝之人。”李云飞等人看她言语坚决,不敢违抗,各自跪在地上目送龙婆走下城楼。 李青竹和李青木泪眼汪汪,禁不住一起上前,同声呼喝:“母亲……” 龙婆头也不回,身子似是被这一声“母亲”震了一震,半晌才道:“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几个孩子!” 龙婆跨过战马,打开城门,领三十个亲随冲入战场。三十亲随俱是女兵,身着彤甲,手提长枪,身姿窈窕,个个英姿飒爽不输男儿。三十人经龙婆悉心教导,俱是军中顶尖之辈。她们背上各背着一捆绸绳,一入战场便分左、中、右三路穿插而去。 李云飞站在城头,忽地左顾右看,一时急了:“云箫呢?谁看到二小姐?” 一个副将诺诺答道:“二小姐着了盔甲,混进老主母的亲卫队中去了!” 李云飞又惊又怒,一把打在那副将脸上:“你怎么不早说?” 那副将抚着脸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二小姐不让我说……” 李云飞拔出佩刀,举刀欲砍:“没用的东西,我宰了你。” 却是李青竹与李青木上前阻止:“临阵对敌岂能自斩大将,贤侄息怒。” 李云飞气得跺脚,将刀扔在地上:“二位叔叔,云箫一人生死事小,流波城安危事大!她身系和亲大计,如今夜叉国五万大军已向此开来,若到时夜叉王蓝七炎来了娶不到云箫,以为我们骗他,只怕反目成仇,助龙渊攻我流波山。” 李青木面如死灰:“如何是好?” 李青竹捻须沉吟,半晌才道:“主母之命不可违,停止空袭,且鸣金收兵,云箫之事再做定夺。” 天策收拾残部,迂回于巨魔脚下,使尽解数攻击巨魔。奈何巨魔皮肉之硬,胜过钢筋铁骨。不过片刻,召集起来的数百士兵皆被踏死于地。 天策正无计可施之际,只听城楼金声响起。他长叹一声,对身后传令兵道:“传我将令,前队改后队撤出战场。” 那传令兵得令,跨上战马,于乱军中狂吼:“前队改后队,撤退……” 士兵一听撤退,一个个求之不得。丢盔弃甲,往城门方向争相逃命。 六大巨魔并排而来,手中坠石狂甩,砸得地上尘土飞扬,碎石乱撞。 不一时,一骑白马绝尘而来,老主母长枪一横,赫然是一手“横扫千军”,枪影划落,龙吟震耳,只见近前数十蛇魔兵被打得碎肉横飞。 老主母凤眼瞪圆,盯着当先而来的巨魔,对身后护卫女兵大吼:“小兰小桃,布缠丝阵。” 小兰小桃两个女将应了一声,一脚踏在马鞍之上,纵跃而起,向着巨魔脚下钻去。二人手牵绸绳,在巨魔脚下来去自如,甚是灵活。 巨魔甩动坠石,双脚乱踏,只是捉摸不透二人踪迹。不一时,那绸绳将巨魔双腿紧紧敷住,庞大的身躯在怒吼声中倒落。 老主母长枪一点,身如闪电,冲向巨魔头顶:“攻它双眼。” 众女兵会意,遂避开巨魔手臂,身枪合一射向巨魔眼睛。巨魔挥手之际,大手撞上空中女兵,那女兵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撞得脑浆迸裂。众女兵看到姐妹遭难,都是神情一怔,眼含泪花。 老主母瞧在眼里,大声吼道:“大敌当前,不可感情用事!” 众女兵遂打起精神,怀着满心仇恨,以毕生力气冲向巨魔双眼。 六只巨魔铜皮铁骨,唯有一双眼睛是破绽。眼睛被长枪刺入,痛苦难当,在原地滚来滚去痛苦哀嚎。它身躯庞大,这一滚更是压死了不知多少蛇魔兵。 众女兵如法炮制,六大巨魔滚倒在地,痛苦哀嚎,显然不能再战。 老主母回头一看,流波大军陆陆续续撤出战场,一颗心渐渐安了下来。再环顾四周,自己所带三十女兵不剩十人,浑身血迹,伤痕累累,兀自将自己护在中心。不由得心中一阵悲凉,遂挥舞长枪大喝一声:“突围回去!” 众女子齐声娇喝:“遵命!” 老主母正带人撤回,只见眼前无数蛇魔兵以自己为中心,飞速攒动起来。接着四周围杀气腾腾,数道蛇影穿插不停,一时间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主母遥遥望去,只见自家处在一处战阵中心。那大阵分为内外两阵,外阵有八个角落,每个角落都有蛇骑八百。内阵则有两队强壮的蛇魔兵围住,左右奔驰,总在互换位置。 众人正自惊异,只听身后一身惨呼,那名叫小桃女侍卫已被骨刀斩成两段。 “小桃”小兰欲要扑上去。 老主母一把抓住:“不可妄动,咱们落入‘八门伏杀阵’之中了。” 青袍人身影忽然闪现,他目光冰冷,死死盯着老主母:“龙婆,还不束手就擒?” 第77章 英雄帐 龙婆看着青袍人,气得咳嗽两声,险些站立不稳,亏是周边侍女扶住。她长枪指着青袍人,怒斥道:“李青山,你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还敢出来与我相见。” 李青山冷笑:“欺师灭祖?别忘记,是你们先害死我妻儿的!” “你要报仇,找我龙婆一人便是,何故助纣为虐,屠杀那许多无辜?” “害我妻儿的,流波山人人有份。当年龙神殿上,他们一个个看着我妻儿惨死,冷眼旁观,他们都该死,一个个都罪该万死!” “畜牲”龙婆大怒一声,手中长枪猛然抛出,枪芒一晃,化出一条龙影射向李青山。李青山搭弓开弦,箭光撞上龙影,两下一震,气流冲散。火鬼面具“啪”一声被真气震破,只见李青山脸皮溃烂,肤色之中隐隐夹着蛇鳞,让人望而怯步。 “你……”龙婆看着李青山,心口一阵窒痛。李青山虽背叛流波山李家,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看着他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龙婆这个做母亲的,岂能不难过。 李青山满脸杀气,一箭射向龙婆。 龙婆此时心乱如麻,愣在原地,竟是一下子忘了抵挡。一个女侍卫飞身上前,长枪一点迎向箭光。 “突”一声,长枪折断,那女侍卫闷哼一声,摔倒在地。只见她头盔掉落,长发散乱,露出一张俊俏的小脸。 “云箫!”龙婆大吃一惊,那挡箭的女侍卫竟然是自己孙女李云箫乔装打扮,忙对云箫吼道:“丫头,你怎么来了?”当即一步上前,长枪一横,挡在李云箫面前。 李青山深知龙婆近乎百年修为,纵使自己用尽“永劫之力”怕也只是两败俱伤,便退入阵中,打算以“八门伏杀”来消耗龙婆真气。 龙婆与众人围成一圈,在阵中心不敢移动。 ………… 再说凌霄在水底功行数周,过不多时,龙影意念渐渐消退。交融之气退回气海,九道蛇毒也返回手臂。凌霄低头一看,手臂原本九条紫纹如今变成了九道蛇形,不由得心中惊骇:“莫不是我无意间用这碑上之法将蛇毒炼化了?” 又尝试运转真气,那蛇毒却又安静如常。 他看了看头顶,心知时候不早,来不及多想,便推开水路飞身上去。凌霄下来的时候不曾注意,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沉入水底已有五百余丈。 凌霄钻出水面,龙窟之中已然空无一人。殊不知他在水底下默运功法,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三日已过。这三日时间,水上诸人已练会了龙神诀一重基础功法。 凌霄只得穿上衣服寻着旧路回去。 出了龙窟,取了古剑,走出英魂殿。抬头间地暗天昏,那天际流矢飞射,天火乱坠。远处战鼓雷鸣,喊杀声震天动地。这龙神宫早已乱成一锅粥,仆人婢女四处乱跑,甲兵护卫神色匆匆。 凌霄心中暗道:“看样子龙渊已经发起进攻了,我且四处寻找云箫再做打算。”当即趁乱闯入龙神殿,抓住一人便问:“你认得李云箫么?” 那人连连摇头,凌霄只得放开他。随后一连问了几人,俱不认得李云箫。凌霄心中一寒,泪水几近夺眶而出:“难不成我一开始就寻错了方向,云箫根本就没来流波山。” 凌霄正自彷徨无计,却是一个少女走了过来:“你方才说找谁?” 凌霄看了她一眼,她虽身穿婢女服饰,坐倒在地,小腿鲜血横流,想必再慌乱之中撞伤。 凌霄忙俯下身,为她包扎了伤口,边说道:“我找李云箫!你知道她么?” 那少女一愣,盯着凌霄腰间玉箫看了一眼,禁不住眼圈一红,哭了:“你……你想必就是凌公子么?” 凌霄听她道出自己名字,心中大喜:“正是区区,你认识云箫?” “我叫小玉,是二小姐的贴身婢女,李云箫是我家小姐闺名,少有人知!这里的人都叫她二小姐!我常听小姐说你,又看到她遗落的玉箫,所以猜想你就是凌霄!” “二小姐呢?” 小玉哭道:“老主母与她一起上了战场,死活不知!” 凌霄大惊失色,提剑奔出龙神宫。不一时来到城楼,放眼看去,前方十里沙场,两军正打得异常激烈。在军阵中心,龙婆与李云箫等人被蛇魔兵团团围住,频频遇险。 城楼上,李青竹扼腕焦急,转来转去,只是无计可施。 凌霄上前一把抓住他,怒道:”还不出去救人?” 李青竹满面愁苦:“谈何容易,他们被困于‘八门伏杀阵’,进去就是送死。我派了三波人,都是有去无回!” 凌霄登楼远望,只见大阵缓缓运转,八门阵位此起彼伏,只觉得眼花缭乱。定眼看向阵中心,一眼便看到一道熟悉的倩影,只见她长发飘飘,在乱军之中亭亭玉立。不由得心中狂喜:“云箫云箫,那真的是云箫……”忙转身对李青竹道:“城主借我一匹马,我去救人!” “就你一人?”李青竹难以置信。 凌霄点了点头:“就我一人!” “好,你既然敢出此大言,必定有些本事……来人,将我的乌雏牵来!” 不一时,城门之下,一匹毛色漆黑的骏马被牵了出来。凌霄一笑,飞身落于马背,正要冲向城门。只见那守城士兵中忽地跳出三个人影,包一笑、刘大脚、赵青牛满面微笑走到凌霄面前。 包一笑道:“龙兄弟,又想一个人逞英雄?” 赵青牛道:“就是,咱们都是‘英雄帐’的人,岂能让你一个人去!” 刘大脚哈哈大笑:“说得好,英雄狗熊,只看今朝!” 凌霄望向城门,只见伤兵源源不断进来,攻城的蛇魔兵已追到三里之外。对三人微微皱眉:“众位兄弟,我这一去,九死一生,你们可想好了?” 包一笑却对城楼李青竹笑道:“城主,能借三匹战马么?” 李青竹道:“诸位有此英雄侠义之心,我自当成全。”说着,命人牵来三匹战马。 四人夸上马背,凌霄抱拳一笑:“众位兄弟,如今我们并肩杀敌,我也不作隐瞒。在下逍遥弟子凌霄,龙二宝只是个化名!” 三人一听,皆是淡淡一笑。 刘大脚道:“兄弟身手了得,气宇不凡,必与四大派有关,我们早也猜到了一二。” 包一笑自腰间解下酒囊喝了一口,扔给凌霄,凌霄喝了一口又扔给赵青牛,赵青牛饮下一口扔给刘大脚。刘大脚一口饮干,将酒囊一摔。四人骑在马背之上,相视大笑,笑声激昂,传遍城楼。 笑声停止,四人眼放精光,双拳紧握,最后回头看了看流波城的琼楼玉宇,大街小巷。 “走!”凌霄大喊一声,提剑冲向城门。 第78章 八门伏杀 龙婆率领众人正在苦斗,“八门伏杀阵”变化百出,令众人防不胜防。不一时,只见数道蛇影自正前飞射而来。 龙婆长枪连连点出,只见那数道蛇影坠地,是几个剑蛇兵。在蛇魔兵中,剑蛇兵的速度最快,穿刺力也是最强。 前方剑蛇兵才停止,右边杀气暴涨,另一批剑蛇又至,直向李云箫冲去。 众人之中,李云箫武功最差,早先她混入军中,是小兰等人拼命护持,她到现在才能安然无恙。如今龙婆的注意力自是全都放在她宝贝孙女身上,看到剑蛇杀到,奋不顾身迎去。 龙影枪横扫之下,终于救了李云箫一命。可是身后又有剑蛇杀到,龙婆正到力竭之时,眼看危急,小兰舍身扑上,竟是以身躯挡住剑蛇。剑蛇穿破她的身子,她嘴角鲜血横流,却以长枪刺穿剑蛇。 “小兰……”龙婆泪眼朦胧,欲言又止。 小兰以长枪支撑住身子,宁死不肯倒下,憋着最后一口气娇声喝道:“众姐妹,定要救出老主母与二小姐……”说罢,怒目圆睁,站地而亡。 剩下的八个侍卫擦去眼泪,握紧长枪,将龙婆与李云箫团团围住。 龙婆定眼看向正西方,只见那处军阵似有紊乱之处,寻思那里或许就是大阵破绽。便指引众人一步步向正西方杀去。 走了百步,忽然间地下黄沙起伏,忽地钻出一条大蛟。 众人猝不及防,那大蛟蜷住李云箫,竟自掠过一旁。李云箫被巨蛟困住,悬于半空,神情痛楚。 龙婆大惊:“李青山,放了云箫。” 李青山闪身出来,冷冷看着龙婆:“你丢了长枪,否则我便将丫头勒死!” 李云箫一脸痛苦,却是神情决绝:“奶奶,别管我,杀了这叛徒!” 李青山大怒,长袖一拂,罡风打在云箫脸上,清脆有声。云箫脸上顿时多了一道红印,李青山道:“替你老子教训你,看你还敢和叔叔这样说话不敢!” 李云箫“呸”了一声:“我才没有你这样的叔叔。” 李青山不再理会云箫,看向龙婆:“我数三声,你们都放下兵刃,否则这小丫头必死无疑……一……” “二……” 只见巨蛟收缩身子,李云箫嘴角流血,兀自不肯喊一声疼。 龙婆长叹一声,将长枪扔在地上。 几个女侍卫无可奈何,缓缓放下长枪。 李青山一步步走向龙婆,手中长弓蓝光闪闪,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愤怒,只见他咬牙切齿,望天念道:“凝香,我今天给你们报仇。”说着拉满弓弦,对准龙婆眉心。 “老主母!”众女兵方要过来相护,却被龙婆喝住:“都别过来!”她望着李青山,眼泪缓缓流淌:“孩子,当年之事,是我对不起你!” 李青山料不到一向决绝的龙婆也会有服软的时候,愣在原地,这一箭没有发出。 “当年是我刚愎自用,才酿成一场大祸!可是孩子,你是东海龙子李傲天的子孙,你身上有着龙神赑屃的血……” “别再说了”李青山气急道:“你们杀死我妻儿的时候,可有想到我也是龙神族的人?我就是要报仇,将你们一个个杀光,放出龙邪,让整个天下都为我那可怜的妻儿陪葬!” “你丧心病狂了”龙婆气得顿足,双眼含泪:“我有错在先,着实该死!可是云箫是无辜的,那时她还是个孩子!求你放了她!” 李青山咬牙切齿,双眼通红,捏弓的手颤抖不停。对面的可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曾数次想过要杀死她为妻儿报仇,可是如今她就站在自己面前,这一箭却怎么也发不出去。 就在此时,一阵沉闷的声音自李青山耳边响起:“杀了她,杀了她为你那惨死的妻儿报仇,杀杀杀……哈哈哈……”那声音几近癫狂,听得李青山心乱如麻。只觉心中顿时生出无限杀念,手指一松,箭光射了出去。 “嗖”一声,箭光穿过龙婆胸口,血水顿时就浸红了衣裳。 “奶奶!”李云箫泪雨滂沱,喊得是撕心裂肺。 “老主母!”众侍女奔上前来,将龙婆扶住。龙婆神情痛苦,伤口血流如注,好在这一箭并未击中心脏。 李青山怔怔看着一身血迹的龙婆,颤抖的嘴角隐隐念了一声“母亲”。心底那狂乱的声音忽地又猖狂起来:“杀杀杀,将她们全部杀光……哈哈哈……” 李青山瞬间双眼暗红,杀气暴涨。大喝一声,拉开长弓往龙婆又是一箭。众女兵无枪在手,不能使用龙影枪,遂以身躯挡箭。一个倒下,另一个又顶上。 龙婆身受重伤,站立不稳,无法阻止众女。李青山一连三箭射出,地上便躺了三个女兵的尸体,急得龙婆老泪纵横。 李青山异常恼怒:“你们既然不怕死,就只管为她挡箭。我体内真气用之不竭,看你们能挡多少箭!”说罢,又拈起一箭。 忽然间流波城方向传来骏马嘶鸣之声,声音清亮入耳,竟是压过了战场的喧嚣。龙渊与流波山两方士兵俱都向马鸣处看去。 只见一骑飞尘如箭而来。 一匹漆黑的乌雏马异常神俊,四蹄拨转,好一阵风驰电掣。那马上坐着一个青衣少年,脸色苍白,尤似大病缠身。他手中挥舞一把漆黑古剑,紫色剑光纵横飞腾,杀得蛇魔兵血肉横飞。 那少年背后另有三人,俱是手持长枪,用的是半生不熟的李家龙影枪术。他们紧随青衫少年,深怕落后半步。 青衫少年一马当先闯入“八门伏杀阵”,竟是轻车熟路,直到大阵中心。只见他手中古剑“嗡”一声脱手而出,在李云箫身旁飞射三匝,偌大的巨蛟瞬间被斩成数截。李云箫自空中坠落,被那青衫少年飞身抱在怀里。她兀自迷迷糊糊,好似身处大梦之中,呆呆看着眼前那张清俊的脸庞。 李青山稍一迟疑,收了长弓望着青衫少年:“臭小子又是你,你究竟是何人?又来坏我好事。” 青衫少年眼中精光迸射,高声道:“我乃逍遥派飞凤楼楼主张凤鸣座下首席大弟子凌霄……”他以真气入音,绵绵不断,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 李青山一愣,暗道:“这小子几日不见,修为竟是又高了不少。” 这时,凌霄身后三人俱已来到,与剩下的五个女兵守住四方。 李青山冷笑一声,没入军阵之中消失不见,空有一个声音喊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走得出我的‘八门伏杀阵’!” 凌霄一笑:“老子进得来就出得去!” 李云箫如梦初醒,怔怔看着凌霄,眼泪源源不断往外流:“小混蛋,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么?” 凌霄低头,看她发髻散乱,眼角垂泪,不由得心中一痛,眼圈通红,紧紧抱住她道:“云箫!我的好云箫!你不是做梦,我找到你了!” 云箫缓缓捧着凌霄的脸,情不自禁,竟将世间一切抛之脑后,贴脸便向他吻了上去。凌霄只觉浑身酥麻,脑中一片空白,说不出的愉悦。 “咳咳”忽听龙婆一声咳嗽,二人这才急忙分开。李云箫发现自己失态,面红耳赤,娇羞可爱。便是凌霄一向苍白的面容,似乎也现出一抹红晕。 龙婆瞪了李云箫一眼,望向凌霄:“你就是云箫在中土认识的朋友凌霄?” 凌霄一笑:“晚辈凌霄,见过前辈。” 龙婆微微点头:“你与云箫之事,容后再说。”又问道:“你识得‘八门伏杀阵’么?” “那有何难!”凌霄淡淡一笑:“此阵由八卦阵演变而来,卦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本来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可是那老小子故意将八门颠倒,咱们若按寻常破阵之法,就上了他的当啦!”他自幼跟随九公学习阵法,研习“天眼玄光阵”十年之久,对于阵法一道自是浪熟于胸。 龙婆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脸上一喜:“那要如何破阵?” 凌霄笑道:“只需反其道而行之!” 李云箫也笑道:“奶奶放心,这小混蛋别的本事不行,推推算算的本事可是谁都比不上的。” 凌霄将乌雏马牵来,递给云箫:“你与奶奶上马!” 李云箫很少看到凌霄这么严肃,心知若要破阵突围,定还有什么极大的难处他未言明,不敢再违逆他的意思,忙扶着龙婆上马。 凌霄将破阵之法告知众人,自“开门”杀出,又从“休门”杀入,最后打出“生门”,则可破阵而去。包一笑、刘大脚、赵青牛当先开路,五个女侍卫与李云箫护着龙婆向开门杀去。 凌霄却飞身跳入“惊门”之中,他左右四顾,推算李青山隐身位置:“左为青龙,右为白虎,前朱雀,后玄武,虚其中心大将居之……”遂以四大阵推演下去,分辨出八门小阵,即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 推算片刻,“生门”玄武大阵中,风扬、云垂二阵比其他六阵变化更为灵活。他心中一动,那老小子定是在此二阵之中主持。当即提起古剑,运起“迎月剑”一步飞入风扬阵。 第79章 龙渊少主 凌霄的“迎月剑”身法迅捷如电,飘渺无形之间已落入阵中。只见李青山手持旌旗,左右招展,旗风猎猎。那数万蛇魔兵似与之感应,要左往左,要右往右。 李青山一眼看到凌霄,颇有几分诧异。他断然料不到凌霄来得如此之快,便将手中旗子一摇,又消失不见。看着四周蛇魔兵变动之势,凌霄心中默默推算,已知道李青山要落脚位置,遂心中一笑,展开“一步横移”,率先到目的地等他。 李青山飞身而来,连连回头观望,深怕凌霄紧追而至。直到进入“鸟翔阵”,背后远远不见凌霄身影,方才松了一口气。方一抬头,忽然看到凌霄,惊了一跳。 凌霄挥剑斩断身边的蛇魔兵,望李青山笑道:“老东西腿脚不利索,我等你很久啦!你怎么才来?” 李青山暗恨不已,遂转身钻向“龙飞阵”。刚一入阵,只见凌霄手提古剑,又在那里斩杀阵中蛇魔兵,望着他哂笑:“太慢了,瘸子都比你跑得快!” 复又转入虎翼阵,迎面又撞上凌霄。一时间又惊又怒:“这小子一身古怪,我这阵法于他犹如儿戏,困他不成,反被他所困,实在可恶。”转头看向另一边,只见一行人护着龙婆,一步步杀出“生门”。一下子恍然大悟,原来凌霄故意缠着他,就是为了让龙婆一行人能安然出阵。 李青山恨得咬牙切齿,操控蛇魔兵扑向凌霄。凌霄“迎月剑”左突右闪,活脱脱像一只泥鳅般钻来钻去,只是拿他不住。 凌霄眼看龙婆一行已到了城门,松了一口气,便展开身形冲出“八门伏杀阵”,往城门方向飞跃而去。 李青山捉拿龙婆的计划落空,撤了“八门伏杀阵”,即刻集结大军开始攻城。 这一边,李云箫与龙婆同骑乌雏马,五个女侍守护左右,包一笑、赵青牛、刘大脚在前开路,冲出大阵。众人齐心协力,杀开一条血路奔向城门。眼看城门将至,忽地后方天空一阵轰鸣。只见一团乌烟从龙渊之中飞射而来,焰火滚滚,于辽阔的天际划出一道云痕。 城主李青竹盯着空中,忽地怒目圆睁,惊得魂不附体。忙对身后一青须老道士道:“石老,打开句芒盾!” 石老得令,口念法诀,身子拔地而起。顿时间周身青光闪现,石老望天一阵怒吼,竟化作一个树人。树须瞬间飞长,以不测之速将流波城四面缠住。 树须之间散发出一片青气,相互连接,须臾就成了一团雾盾。十里流波城都被这一道雾盾笼罩,密不透风。不一时,城中气象陡然转变。只见大街小巷草木生长,繁花遍地,竟似初春时候。 凌霄呆望空中停滞不动的树人,忽然心头一动,喃喃细语:“句芒扶树,繁花满地,星罗棋布,万物复苏……” 句芒盾,乃上古时期木神族的一种古老咒术。以地形排出八门九星,布阴阳五行,列三奇六仪,注入木神之力,遂成一道天罡护盾。这护盾的力量之源来自“木灵”,这股灵力只有木神族的人方能修练。木灵一经释放,本体就化作树木形态。然而这股力量消耗巨大,像石老这样百年修为,怕也撑不过两个时辰。 那乌烟撞到流波城上空的雾盾,“轰”一声巨响,空中传出石老闷哼之声。那团乌烟兀自不肯放弃,连撞三次,撞得空中的树人摇摇欲坠。 乌烟中忽地传出一个愤怒的声音:“好你个树老头,又出来多管闲事。” 石老道:“事关天下苍生,我辈岂能冷眼旁观。” “好!我看你撑到几时。” 那乌烟眼看无法接近龙珠,遂坠落下来,落在城门之前。这一落地,震得地上沙石横飞。 定眼看去,烟气消散,那里站着一个黑衣飘腾的青年。他鼻梁高挺,双目如星,眼皮与嘴唇俱是紫黑色,更怪的是他额头上长子一对龙角。 龙婆盯着那人,惊恐之情溢于言表,在马背上问他:“你是龙邪的孽种?” 黑衣人冷笑:“我乃龙渊少主星魁,一天星斗,唯我独魁。” 李青山撇开凌霄,匆忙行礼:“少主。” 星魁却转身看着李青山,面若冰霜,眼含杀气:“李青山,你出兵之前,怎么和我父神说的?” 李青山慌忙跪下,低头不语。 黑衣人道:“你说一日之内就能攻破流波,若是睁眼说瞎话,就自废双眼,对么?” 李青山神情凄凉,沉重地点了点头。 黑衣人继续说道:“如今你不以攻城为重,只顾报己私仇,该当何罪?” 李青山低头不语。 那黑衣人跃身而起,化作一股乌烟冲向李青山。忽听李青山凄然凄然惨叫,乌烟过去,他双眼流血,眼珠已被那黑衣人挖走。 李青山身躯佝偻,渐渐匍匐在地,一股黑气自体内流出,缓缓飘过天际,消散无形。李青山瞬时间头发苍白,满脸皱纹。兀自狂乱地站起身子,拼命地往空中乱抓,神情慌乱,哭喊:“还给我,将永劫之力还给我啊!呜呜呜……我还没有报仇……没有报仇……” 黑衣人双手染血,将一对眼珠抛在地上,面无表情:“攻城之事,本少主接管。父神已收回你体内的永劫之力,你现在形同废人,自生自灭吧!” 龙婆远远看着李青山癫狂之态,心如刀绞,奈何自己身负重任,在马上不能动弹,徒然叹气连连。 星魁身影一晃,径直冲向龙婆。 凌霄身在远处,看得分明,急得大叫一声:“小心。”话音方落,乌雏马一声悲鸣,被星魁击飞出五丈之外。再看马上的龙婆与云箫,俱已被包一笑三人事先救下。包一笑看到星魁眼含杀气看着龙婆,心里早有准备,待他脚下一动,遂极力将龙婆与云箫拽离马鞍,救了二人性命。 凌霄暗自捏了一把汗,提起古剑向这边冲来。不料斜侧冲来一道身影,将他去路死死封住。这个影子,虽是人形,却一身猩红鳞片,手持血色长剑,杀气腾腾碾压而来。 凌霄止住身形,当先掌剑齐出,“迎月剑”捉摸不定,向蛇人呼啸而去。那蛇人挥剑相抗,竟自模仿凌霄的招式还击。凌霄看他出剑的力道与方位,竟然和自己的迎月剑一模一样。心中一惊,剑尖已至眉角,急得脚踏九宫一步横移,险险躲开。一摸眉角,已划开了一道口子。 星魁忽然对远处蛇人道:“阿如,这小子有点意思,给本少主抓活的!” 蛇人恭敬地向星魁点了点头。 凌霄听他一说,不由得心中恼怒,古剑一挥:“抓你姥姥,看剑!” 星魁目光一扫,身躯如电又冲向龙婆。杀了龙婆,流波山守城官兵势必军心大乱。 包一笑迎头而上,以半生不熟的龙影枪打向星魁。星魁的修为远远超过包一笑,手指一弹,强大的真气击中包一笑,包一笑如离弦之箭飞射出去,撞在句芒盾上又坠落于地。 包一笑阻了一阻,星魁动作稍一迟缓,李云箫背起龙婆已绕了过去。星魁运转身形,猛然冲向龙婆背后。五个女侍卫飞身而起挡在正前,只见星魁身影从五人身子间穿了过去,五人瞬间在空中被撞飞。而星魁的去势丝毫不减,眼看就要抓到龙婆,忽然眼前跳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赵青牛怒目圆睁,躺胸露背,运足真气,立了个千斤坠地。星魁撞向赵青牛,“咚”一声长响,赵青牛口中飙血,连退了八步才稳住身子。 星魁现出原形,凝望赵青牛:“寒山寺大雷音金刚咒!” 包一笑与刘大脚一喜:“老牛,你是寒山寺的人?” 赵青牛抹去嘴角鲜血,得意一笑:“当年慧远神僧游历沧海,曾与我化缘,我便将仅剩的馒头给了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为作报答,教了我半个时辰金刚咒!” 包一笑看了看李云箫与龙婆。龙婆伤势沉重,昏迷不醒,李云箫背着她跌跌转转,离城门还有百步之遥。遂招呼两个兄弟冲向星魁,以死相搏,为云箫争取时间。 第80章 句芒盾 凌霄与蛇人剑来剑往,打了三四十个回合。四周被蛇魔兵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遵循星魁命令,势必要活捉凌霄。 凌霄不管如何出剑,那蛇人总是能依葫芦画瓢,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心中苦恼至极,这怪物就如自己的影子一般,总能看破我的心思。 一边出剑如雨,一边默默思索脱身之计。 凌霄这边一式“孤星探月”打出,蛇人即刻又还了回来。气得凌霄咬牙大骂:“臭不要脸,有种不要学我。” 那蛇人也回了一句:“臭不要脸,有种不要学我!” 凌霄心中暗道:“他不仅学我剑术,还学我说话,难不成这中间有什么秘密么?” 凌霄以“无心剑”游斗片刻,步子渐渐往城门方向移动。只见那边包一笑三人血战星魁,包一笑左手已被拧断,兀自不肯回退一步。赵青牛浑身血洞,金刚咒发挥极尽,刘大脚右耳被削落,满头都是鲜血。 再看李云箫与龙婆,离城门还有五十步距离。凌霄急得奋力跳出战圈,欲救包一笑三人:“兄弟们挺住,凌霄来了!” 身后蛇人瞬息间闪现眼前,又将他去路封死,口里也学凌霄:“兄弟们挺住,凌霄来了!” 凌霄一怔,忽地注意这蛇人吞吐气息与自己一至,暗道:“莫非他感应我的气息,窥探我心境?因此他就连说话也要与我同步!”想到此处,忽地望着蛇人大笑道:“星魁是乌龟王八羔孙子!” 蛇人当即闭口不言,行动间忽然现出一丝紊乱。 凌霄心中大喜,自己猜想得不错,对他笑骂:“臭不要脸,你不学了?星魁是个白痴大傻蛋,给老子提鞋老子都看不上眼!” 蛇人气得面红耳赤:“你闭嘴,不许侮辱我家少主!” 凌霄看他气机紊乱一连三剑将他逼退,转身就跑,边跑边骂:“星魁是没爹没娘的小畜生,没羞没臊地只会欺负老太婆和小姑娘,我若是他老子,早是颜面扫地,刚出生就把他一把捏死啦!” 凌霄越骂越起劲,蛇人气得哇哇大叫。 那边,包一笑三人被星魁击倒。星魁眼看李云箫背着龙婆到了城门之下,刚想提气飞冲过去。不料脚下一沉,低头一看,包一笑抱着他左脚,刘大脚抱着他右脚,硬生生将他拖住。 星魁怒不可遏,一掌拍下,掌风所过轰然巨震,飞尘四起。包一笑与刘大脚趴在灰尘之中,满嘴鲜血,兀自死死抱住星魁的脚不肯松手。 李云箫与龙婆已到城门之下,星魁又急又怒,一掌掌拍在二人身上:“混账东西,我让你们放手……” 赵青牛一声大吼,趁星魁专注于脚下二人,猛地从背后扑向星魁。星魁修为高深,背后如同长了一双眼睛,猛然转身,一把掐住赵青牛喉咙,将他提在半空。 凌霄匆忙赶到,运足浑身力气将飞剑向星魁射去,怒喊一声:“不要杀我兄弟……” 星魁大喝一声,赵青牛的脑袋已被拧下。于此同时,凌霄古剑划过一道璀璨紫芒,以破天之势刺向星魁。星魁冷漠的脸上忽然一惊,将赵青牛尸体抛向凌霄,挣脱脚下二人侧身避开。那古剑拖曳着一道剑气,在星魁脸上划过。 凌霄神情悲愤,看了包一笑三人一眼,忍住泪水,提剑冲向星魁。 这时李云箫已到城下,望着空中树人哭喊:“石爷爷,快放我们进去,奶奶受伤了!” 石老声音自空中响起:“乖丫头,快进来!” 眼前雾盾开了一道口子,李云箫背着奶奶钻了进去。不料身后星魁闪身而至,石老一身闷哼:“不好!”他深知若星魁钻进雾盾,便会从里面将之摧毁。正惶急之下,只听凌霄大叫一声:“龟儿子看剑!” 星魁一怔,猛地转身:“你骂我什么?” 凌霄双手叉腰,哈哈一笑,一字一句仰天念道:“龟……儿……子……” “找死”星魁气疯了心,他堂堂龙渊少主,哪一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这小子居然骂他“龟儿子”,不仅是骂他,竟是自己的父亲龙邪蜃也骂在内了,当真不可饶恕。 星魁大喝一声,右掌打出,掌影徒然变大,化作一道漆黑龙爪将凌霄捏在当中。凌霄被他捏在爪中,不能动弹,痛不欲生。 石老在空中看了凌霄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激道:“还好有这小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说着,缓缓将雾盾口子合上。 李云箫眼看缺口闭合,急得眼泪流淌:“石爷爷,等等他,等等他吧!” 石老急道:“不能等啦!” 李云箫六神无主,看了被困的凌霄一眼,一把抹去眼泪,暗道:“小混蛋,你等我!”遂背起奶奶转头奔进城去。 凌霄眼看雾盾闭合,自知若进不去,届时落在乱军之中必死无疑。将右手一放,手中古剑自空中坠落而去。 星魁冷眼看着凌霄:“你若乖乖投降认错,我便饶你不死。” 凌霄一笑:“世上哪有老子给儿子投降认错的道理……哎呀不对不对!我说错话了,你是龟儿子,若我做你老子,那我不就成了老乌龟。应该说,世上哪有人给龟儿子认错的道理……” 星魁咬牙切齿:“死到临头你还嘴硬!“正要动手,忽然背后闪过一丝寒芒,接着耳边传来一声剑鸣。只见凌霄的古剑不知何时现于背后,正一剑刺来。 原来凌霄眼看自己被困,遂抛开古剑,运用“无心剑”与古剑通灵。心随剑转,剑随心动,两相合一浑若一体。古剑在落地之前轻轻点尘而起,向星魁背后偷袭而来。 “少主小心!”蛇人一声惊呼。 星魁暗自惊讶,这小子修为不到化神阶段,运剑之术却是无声无息,比鬼魅还奇。当即收了龙爪,反手去抓古剑。 凌霄挣脱出来,脚下一步横移,身影一闪跳进雾盾缺口。石老一看他进来,将雾盾瞬间闭合。 凌霄回头,只见自己的古剑落在星魁之手,一时间怅然若失,心中空寂。李云箫含泪跑来,忙丢了烦恼迎了上去,紧紧将她抱住。二人相顾无言,刚刚相逢,又死里逃生,差一点阴阳两隔,不由得相抱而哭。 外面,星魁阻止大队人马冲击雾盾。巨石冲车高有三四丈,在蛇魔兵护送之下,以巨力撞击盾墙。一阵阵撞击之声响彻天地,震得城内诸人提心吊胆,人人自危。 又有地蛇兵自地下打洞,缓缓从地下向城中开进。远方之上,数百辆鱼骨投石车蓄势待发。只要雾盾一破,必是乱石齐发。战场正中,十万蛇魔兵排开阵势。蛇骑分于两翼压阵,剑蛇兵与步兵在前,工兵居中,军阵肃穆无声,杀气腾腾。 凌霄与李云箫入城,李青竹一行迎接上来。众人进入将帅府,先去探望了龙婆。龙婆被李青山灵箭射穿,好在她数十年道行深厚,且那一箭未中心脏,一条老命暂且是保住了。 一行人在大厅商议守城之法,一时间议论不绝。此时李云箫要照顾奶奶,也顾不上凌霄。凌霄孤零零站在人群之中,实在也插不上话。忽地想起英雄帐六人,其中五人皆英勇就义,唯独自己活着,不禁满心惭愧。又想起自己贴身古剑落入星魁手中,越是心中苦闷。遂避开众人,孤身走出大厅,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调息养气,平复心情。 养气片刻,脑子里尽是逝者容貌,那些人一遍遍浮现,又是历历在目。一时间心境浮躁,再也不能安静调息。遂睁开眼睛,望着大雾朦胧的天际长长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能让我们的香山药郎如此愁苦呢?” 李云箫神情疲惫,却是挂着一脸平静的笑容走了过来。 凌霄忙迎了上去:“老主母好些了么?” 云箫点了点头:“无大碍,调养几日就好了。”说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凌霄:“小混蛋,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卷进这场纷争里来的!” 凌霄看着她楚楚可怜,满心委屈的样子,将她拉入怀里:“我凌霄为了你,刀山火海都去得!” 李云箫一愣,俏脸绯红,贴着凌霄怀抱,娇羞道:“你这样待我,我很欢喜!” 正说着,只听帅府之外门卫来到:“你是凌霄么?门口有个姑娘找你,不让她进,她便一直在门口哭,你看看去吧!” 凌霄一听,心中明了。这爱哭的姑娘,除了自己的妹子小梅还能有谁?当即一笑:“我出去看看!” 李云箫一把抓住他,撅嘴道:“小混蛋,我不在的日子,你是不是四处拈花惹草了?” 凌霄忙笑道:“别胡说,那是我路上认的妹子,看她身世可怜,无依无靠,便一直带在身边,此事容后再说。” 走出帅府,只见兔九公坐在石狮子上打盹。阿三一脸愤怒地瞪着门卫,小梅双眼通红,两道泪痕挂在脸上。 小梅一看到凌霄,激动得走上前来:“大哥!你没事么?我听他们说你又出去和人打仗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啦!” 凌霄忙上前笑道:“傻妹子!快别哭了,你看,大哥不是好好的么?” 阿三笑道:“公子,见到你太好啦!小梅姑娘听说你出了城,整天为你流泪,一刻也不曾停过!” 凌霄看了小梅一眼,只觉得她比起前几日又清瘦了不少,不由得心中一痛,暗道:“傻妹子,凌霄欠你的太多了。” 第81章 夜叉王 李云箫一出门就跑向兔九公,笑道:“九公,许久不见了!” 九公瞪她一眼:“你这小没良心的,一声不吭就跑了!”兔九公见到凌霄,脸上倒是波澜不惊,仿佛知道凌霄不会有事一般,从石狮子上跳了下来。 李云箫又看了小梅一眼,只觉得这女子清瘦柔弱,又不如自己好看,起来的醋意也消了八九分。一拉九公道:“走,我请你喝酒去!” 兔九公但听得一个“酒”字,两只长长的耳朵就竖了起来,抚须大笑:“还是你个丫头片子最懂九公!”说着瞪了小梅一眼:“不像有些人,天天劝九公戒酒!” 小梅自知九公在说她,俏脸通红,转过头去。 李云箫引着众人入府,另外安排了一桌酒宴。酒足饭饱,凌霄谈起海上之事,听得李云箫津津有味。但听凌霄只身引开扶桑大军,险些被光孝原狼所杀,更是温柔地抚住凌霄的手,泪眼汪汪道:“小混蛋,苦了你了!” 凌霄一笑:“大丈夫在世,若不能快意恩仇,从心所欲,那才叫苦呢!” 小梅低头不语,偶然偷看凌霄与李云箫一眼,只觉二人男俊女俏,宛如金童玉女,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暗自想起自己,出生贫寒,身无长物,后又被恶霸侮辱失去贞洁,举目无亲,一时间自惭形秽。她忽地觉得在凌霄与李云箫面前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洞一头钻了进去。黯然伤神间,只得背过脸去,趁众人不觉之际,偷偷拭泪。 大厅之上,众将士商议完毕。复又登上城楼,只见龙渊大军密密麻麻,如潮水般向城墙四周涌来。百辆冲车听从号令,同时撞向雾盾。“轰”流波城再次一震,空中石老又是痛哼一声。 李青竹怕石老震伤真元,忙将守城事宜安排妥当。城中自十五岁以上青壮年尽皆登城,妇女儿童则在城内保障后勤,准备一切守城之物。 李青竹一看准备妥当,便对空中石老道:“石老,打开雾盾罢!” 石老得令,四方树须瞬间收回。漫天大雾立时消散无形,空中树人变回老头形态落回城头。只见他口吐鲜血,满身伤痕,落地时一时间站立不稳,两眼一黑,晕死过去。众将忙将石老扶起,李青竹与李青山恭敬行了一礼。 “石老,你对我流波山恩情,我流波山军民百姓,永生难忘!” 众人将石老救走。 蛇魔兵突破进来,高高的云梯尽是鱼骨连接而成,搭上城墙,异常坚固。众蛇兵攀梯四面围攻。城上铁锅沸腾,滚烫的金汁泼洒而下,只见登城蛇兵惨叫哀嚎,成片坠落。巨石滚木源源不断,下落之处砸出一片血红。 蛇魔兵一波接一波涌上城墙。 天空之上箭矢如雨,煌石飞动,刀光剑影,映耀着森森寒气。 龙渊大军后方,巨大的抛石车应声发动。巨石砸落,城上城下俱成废墟,房屋坍塌,四面火起,百姓哀嚎中四处逃命,放眼看去满目疮痍。 星魁手挥凌霄的古剑飞上城头,李青竹李青山二人并肩而起,长枪化作两条蓝龙将他缠住。这样一来,龙渊的第一波进攻暂时被压了下去。 凌霄等人随守军登上城,一路将城头的蛇兵除去,渐渐来到城门之上。只见空中三道人影,两条蓝龙与一团乌烟相互缠斗,胜负未分。 凌霄看到自己的古剑在星魁手中,竟然也能发出剑气,不由得心中气道:“锈剑兄啊锈剑兄,你怎么这般不讲义气?” 然而空中的星魁却满心愁苦,手中这把古剑暗藏一股神秘力量,自己用力催发,那股力量不仅不听使唤,反而对抗自己。也是因为如此,他的功法反而被古剑束缚住了几分。星魁虽知其理,心中更是不服,暗道:“那病弱的少年尚且能驯服此剑,我堂堂龙渊少主,堪登地仙之流,难道反不如他!”因此心中赌气,非要用此剑打败李家兄弟不可。 就在两军激烈交战时,远海之上忽然翻起滔天巨浪,那浪高有百丈,就如一道巨大的城墙,微微向前倾斜,颇有倒塌之势。大浪之中,有无数红旗迎风飘荡。旗上打的是金色三叉戟,大旗之下,有无数奇怪身影,俱都身披铠甲,手持钢叉。 这些身影背上长着一对漆黑的骨翼,有黄色、红色、绿色三种,或是牛头、或是马头、或是兽头,青面獠牙,十分可怖。 星魁看到海上情势突变,一皱眉头,飞身撤出战场。只听龙渊后军海螺之声悠悠响起,无数攻城蛇兵纷纷后撤,退回海岸。 巨浪之上,一个牛头怪物,皮肤通红,身穿金甲,手提金叉,扑打着两只骨翼飞向前来。 星魁提剑,一脸愤怒望着那牛头怪物:“蓝七炎,你夜叉海今年若敢助他流波山,下次海潮,我龙渊必举大军屠你夜叉国!” 蓝七炎哈哈一笑:“休要吓唬本王,你龙渊怕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罢!” “当年我龙渊攻占东海龙宫,屠灭真龙,尚且不费吹灰之力。你夜叉国弹丸之地,兵不满十万,敢和四海神主的真龙比肩么?” “哼!当年若不是东海龙宫年年征战海灵国,与鲛人族打得两败俱伤,你龙渊岂会有机可乘。” “这般说,今日一战,你是要帮助流波山了?” “本王今日前来迎娶我夜叉国的王后,若谁要捣乱,夜叉国五万铁甲,必不饶他。” 星魁一声冷笑:“你家王后,现今跟一个病怏怏的小子好上了,蓝大王恐怕要空跑一趟!” “你说什么?”蓝七炎惊怒交加,冲到星魁面前:“你再说一遍。” “我说”星魁冷笑:“你的王后喜欢上别人了,不会嫁给你了!你要做绿头乌龟倒霉王八啦!” “本王不信,定是你挑拨离间。” 星魁一笑:“我打开军阵,让你进城问个清楚。” 蓝七炎犹豫片刻,忽地望着夜叉国大军高喊一声:“蓝百里听令!” 那军中飞出一个银甲夜叉:“大王!” “若本王此去有何不测,三军夜叉将士,皆听你号令!” 蓝百里点头:“大王放心去就是,臣弟不负重托。” 蓝七炎点了点头:“本王去了!”说罢,飞身穿过蛇兵军阵,向流波城飞身而去。 他飞落城门之下,一收金叉,望城头喊话:“夜叉王蓝七炎,前来迎娶李云箫小姐,请开门相见!” 那城头众人,一听夜叉王到了,无不满心欢喜。李云飞更是长长嘘了一口气,对城下蓝七炎行礼:“蓝大王,别来无恙!” 蓝七炎望着李云飞一笑,露出一嘴雪白的尖牙:“李大哥,一切安好!” 李云飞听夜叉王叫自己一声大哥,只觉脸上增光,说不出的喜悦:“开门迎接!” 凌霄望了望身旁的云箫,只见她魂不守舍,正呆呆望着天边,不知她心中所想。当即按下决心:“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嫁给那个怪物,若实在不行,我就带她私奔而去,隐居天涯!” 蓝七炎入城,看了凌霄一眼,眼中寒芒一闪,暗道:“星魁所说的‘病怏怏的小子’莫非就是他?”看到凌霄虽然脸有病容,却举止潇洒,眉目清俊,又看他与云箫走得亲近,便心生嫉妒。 李云飞在前引路,李青竹与李青木以国礼相迎。 蓝七炎见礼完毕,迫不及待来到云箫身边,满面笑容:“云箫妹妹,许久不见了!” 李云箫面无表情,轻轻“嗯”了一声。蓝七炎便要去牵她的手:“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他的手未牵到云箫,凌霄一把抓了上来,捏住他的手腕:“在下凌霄,见过夜叉王!” 蓝七炎忽觉凌霄手上传来一股巨力,心知他欲与自己斗气,不由得暗笑:“好小子,我不找你麻烦,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二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俱都鼓动真气运足手掌,不一时,两股真气冲来撞去,自二人之间形成一道旋风。 李青竹身为城主,在一旁心急如焚,如今大敌当前,断然不是二人赌气时候,苦口婆心相劝道:“二位若有不合之处,容后再说,如今想法子退了龙渊大军才是紧要!” 蓝七炎冷笑:“只要云箫妹妹做我的王后,从今往后夜叉国与流波山就是一家人,我夜叉国自会倾尽全力助流波山打龙渊!” 李青竹等人听他说得斩钉截铁,不由得一脸期盼看向云箫。 李云箫双眼呆滞,魂不守舍,默默转身而去。 凌霄看着李云箫远去背影不禁心中酸楚,回头望着蓝七炎恨恨道:“你夜叉国能打龙渊,我凌霄便不能么?” 蓝七炎又是一声冷笑:“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你孤身一人,用什么打龙渊十万大军?” 凌霄哼了一声,猛然放开手,向李云箫追去。 “老主母醒了,老主母醒了……” 这时,一个丫鬟欢喜着从帅府门口叫了出来。 众人大喜,纷纷向帅府走去。 第82章 不可为而为之 凌霄进门,只见云箫侍奉龙婆左右,心无旁贷,只似未看见他与蓝七炎。 蓝七炎一个箭步上前,行国礼相拜:“见过老主母!不知您老伤势如何?” 龙婆看到蓝七炎,禁不住满脸微笑,欣喜不已:“蓝大王来了,太好了,我流波城算是有救了!”说着,对一旁的云箫道:“丫头,快见过你蓝哥哥!” 其实蓝七炎如今百岁,乃名副其实的百年夜叉,年纪与龙婆相仿。但是云箫与蓝七炎有婚约,因此龙婆要云箫叫他哥哥,也是给他留足了面子。 李云箫面无表情,对龙婆道:“奶奶,方才我在外面已经与他见过面了!” 龙婆瞪了她一眼,又笑问蓝七炎道:“夜叉海来了多少人马?” 蓝七炎据实而答:“五万铁甲,半数精锐已出。” 龙婆喜道:“夜叉兵在海上骁勇善战,不差于当年的鲛人战士,我们前后夹攻龙渊,可谓稳操胜券!” 蓝七炎嘴角一颤:“老主母……” 龙婆看他欲言又止,忙问:“蓝大王还有何疑问?” 蓝七炎道:“此次出兵,国中大臣多不同意,是本王力排众议,以‘迎娶王后’为名,方才调动大军前来。若娶不到云箫,岂非让我国人心寒……” 龙婆一愣:“大王的意思?” 蓝七炎笑道:“我与云箫就地完婚,届时打龙渊师出有名,三军将士必当人人奋勇死战!” 龙婆心中愠怒,她活了百岁,人情世故极其老练,岂会听不出蓝七炎逼婚的意思。然而如今流波危在旦夕,却也不敢出言不逊,笑道:“大王与我孙女婚事已然成为定局,只要大王愿意,随时可与她完婚……” “等一下”龙婆话未说完,人群中一个清亮的声音立时打断了她。只见凌霄笑盈盈地走上来:“老主母,云箫不能嫁给他!” “为何?”龙婆脸有怒色问道。 凌霄笑道:“因为我也要娶她!”说着看向李云箫,李云箫眼眶一热,脸上嫣然一笑,泪水却已悄悄流过了脸颊。凌霄说出这句话,无异于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 众人神情惊异,都看向凌霄,这小子胆大包天,竟然当众抢婚。 蓝七炎大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本王争云箫!”说着一拳打向凌霄面门。凌霄早料到他要动手,脚下踏出“一步横移”轻巧避过,转身一招“以掌带刀”横削过去。 蓝七炎看他手中无刀,却有一股莫名的刀罡砍来,心下吃了一惊。双拳紧握,凝聚灵力撞开刀罡。罡气划在柱子上,整座大殿为之一晃,惊煞了殿中众人。 蓝七炎怒道:“这屋中展不开拳脚,有种咱们去外面打。” “去就去,怕你么。” 二人一前一后,飞出大殿。 众人匆匆跟着出去,只见凌霄与蓝七炎在院子里拳来脚往,身影飞动,打得难分难解。 凌霄拳拳都打向蓝七炎的脸,口里却连连大喊:“打你屁股,打你屁股,打你屁股……” 蓝七炎怒不可遏,跳到一旁,指着自己的脸吼道:“这是脸,不是屁股!” 凌霄哈哈大笑,又是一拳打来:“谁让你的脸长得像个屁股。” 众人一听,都禁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蓝七炎气疯了心,大喝一声,身后一对钢翼打开,猛然扑向凌霄。 李云箫看了一眼飞身而起的蓝七炎,忽然脸色煞白,急得对凌霄叫道:“小心他的天羽飞杀斩!” 话方说完,蓝七炎的羽翼卷起一阵旋风,风中有无数刀罡旋转不停,渐渐将凌霄裹在中心。 凌霄处在旋风中心,被那凌厉的杀气压得呼吸困难,寸步难行。便在这时,右手手臂隐隐传来一阵抽搐。只觉一股冰冷之气渐渐向气海游动。 凌霄忙低头一看,只见手臂上九条蛇影竟自掠过手臂,钻进气海,游来游去。气海之中阴阳二气交融,玄黄之气应运而生。凌霄只觉忽然间真气充足,运集双掌,往四周打出。“呼呼呼”掌风呼啸,竟将蓝七炎的天羽刀罡打得粉碎。 蓝七炎大惊失色:“这小子一身古怪,是个劲敌!”当即祭出本命法宝“探海金叉”,一叉刺向凌霄。那金叉中射出一股金光,迅捷之处竟是胜过闪电。凌霄心中一慌,任他“一步横移”也来不及避开,金光擦耳而过,削落头发一缕。 凌霄大怒:“打不过便抄家伙么?”他的古剑被星魁夺去,此时蓝七炎有神兵相助,他自是不服。 蓝七炎暗叫惭愧,然而今日为了李云箫,他绝对不能输。把心一横,金叉三探,赫然是绝技“夜叉探海”。一探凌霄天灵,二探双眼,三探膻中。金光所至,震得凌霄三魂齐飞,七魄乱撞,一时间天旋地转,不知南北东西。 “住手!”这时,龙婆在侍女搀扶之下,缓缓走了出来。 二人听得龙婆声音,只能暂且住手。 龙婆道:“大敌当前,你们岂能自相残杀?” 二人低头不语,相互瞪了对方一眼,又撇开了头。 龙婆继续说道:“我孙儿云箫,肩负守山大业,岂能为了私情,弃苍生大计于不顾,若是那样,她如何对得起龙神老祖赑屃,如何对得起李家列祖列宗!” “奶奶”李云箫哭着跪倒下来,低头不语。 “不止是云箫,我李家子子孙孙都有责任为守山大业赴汤蹈火。” “奶奶!我不要什么守山大业,不想名垂赑屃碑!我只想做个平平凡凡的女人,我只想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厮守一生,奶奶……呜呜呜……我不想做英雄啊!” 龙婆一愣,眼泪夺眶而出,兀自把心一横,怒斥云箫:“混账,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是李家子孙,你身上有着龙神赑屃的血,你有责任为守山大业牺牲……”说到此处,她激动异常,牵动伤势,已然上气不接下气。 凌霄望着她祖孙二人,一时间心如刀绞,只恨自己本事低微,不能帮到云箫。 龙婆看着凌霄:“孩子,我也就明目张胆地说了,云箫嫁给蓝大王,事关我流波山安危大事。我知你二人情深义重,可是儿女私情,比起天下苍生微不足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凌霄望着云箫,万千委屈哽咽在喉,他自来口舌伶俐,可是今日却如个哑巴一般吐不出只言片语。 “可笑啊可笑!”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人群响起。众人看去,一个胡须飘飘的兔人走了出来。 龙婆惊异地望着兔人:“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兔人眨着眼睛回答:“我乃香山兔九公,凌霄是我徒孙,今日特来为他向云箫丫头提亲!” “九公!”凌霄与李云箫望着九公同时出口,一脸感激。 九公望着蓝七炎:“自古婚约,都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长辈呢?” 蓝七炎闭口不语,他的父母在他六岁之时便已在一场海战中战死。也因为他的遭遇与云箫相似,才对她有了一种怜爱之情。 龙婆忙为蓝七炎解围:“堂堂夜叉王,岂能与凡人相提并论。倒是你,既然要说媒,聘礼何在?” 九公道:“聘礼现在没有,不过,九公我可以送你一座上古大阵,摆在流波山周围,固若金汤,从此不再怕他龙渊来犯!” 龙婆看他一身酒气,只认为是酒后狂言,冷笑道:“空口无凭,等你摆出大阵再来吧!” 凌霄暗暗摇头,若九公当真帮助流波山摆出大阵,流波山至少可得百年太平。兔九公能守住九天伏魔阵,那本事自然不可小觑。 九公看那老太婆不上道,顿时也慌了手脚:“你不要大阵,咱们再商量……” 龙婆却望着凌霄:“你若喜欢云箫,敢为她去打龙渊么?” 李云箫忙打断她的话:“奶奶,你不要说了!” 龙婆继续说道:“你若敢只身一人打龙渊大军,只消撑过一天一夜,我便将云箫许配与你!”按她所说,若凌霄出城应战,必是有死无生。龙婆的心思,故意激凌霄出城送死,让云箫死心塌地嫁给蓝七炎。 兔九公气得顿足:“唉!当年龙子李傲天,一人一枪立在龙珠之下,十万蛇魔兵莫能向前半步。如今他的子孙却沦落到依靠外援才能勉强守住龙珠,可叹可叹!” 众人听他一叹,都面露惭色。 凌霄走上前,缓缓将地上的云箫扶起,又轻轻为她抹去眼角的泪痕,忽然望着她淡淡一笑:“我去……”他只出了这两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云箫心里隐隐不安,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打龙渊!”凌霄笑着说出这三个字,眼神之中却闪着一股凌厉的光芒。 云箫抓紧他的手不放,连连摇头:“不能去不能去,你会死的,你知道么?” 凌霄笑道:“这是咱们在一起最后的机会了,就让我去搏一搏罢!” 云箫看着他的眼睛,一如往常的清澈明亮,这一刻,她真真切切读懂了凌霄的心。二人呆呆对望,过了不知多久,云箫终于缓缓放开了手,也对凌霄轻轻一笑:“我等你!” 第83章 黎明之前 凌霄转身望着龙婆:“若我撑过了一天一夜,你是否就把云箫嫁给我?” 龙婆冷笑一声:“那是自然。”她知仅凭凌霄一人之力要对付龙渊十万大军一天一夜,那是痴人说梦。 凌霄又对龙婆道:“我的剑丢了,可否借我一把?” 龙婆随即让人递来一把上等的钢剑,凌霄接剑在手。转身望着远处烽火,悠悠叹了一口气,暗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方能见大丈夫本色。” 蓝七炎上前来,心中暗自佩服凌霄勇气:“若你不与本王抢云箫,本王或许能和你成为朋友!” 凌霄一笑,轻声说道:“若我遭遇不测,好好照顾云箫!” 蓝七炎听他一说,不禁愣在原地。 云箫望着他,暗自叹气:“傻子呆子,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凌霄提着钢剑,正要起身,九公追到背后:“霄儿,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听九公的话,不许去!” 凌霄头也不回:“九公,霄儿打小就不爱听话,这你是知道的!” 兔九公忍住眼泪,望着他的背影恨恨骂道:“你这臭小子,从来不让人省心!” 凌霄走了几步,眼前一个纤细的身影挡住了他,抬头一看,小梅提着一只箩筐,静静地站在不远。 凌霄走了过去:“妹子,你也要拦我?” 小梅这次没有哭,只是缓缓蹲下身子,自篮筐中端出一碗米饭,上面有凌霄最爱吃的红烧肉。她将饭菜递了过来,双眼湿润,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大哥,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凌霄不禁心头一热,眼眶滚烫,几乎收不住泪水,接过饭菜,狼吞虎咽吃了起来。饭菜吃完,碗中粒米无存。 “妹子!大哥去了!” 小梅怅然若失,微微点了点头,移开步子。 凌霄将碗一摔,冲向城门之下:“开门!” 城门微微打开,凌霄冲出城外,城门复又闭合。龙渊的第三次攻城刚刚结束,此时战场大雾弥漫,天空淫雨霏霏。放眼之下,战场之上看不清蛇魔兵的样子,只觉四周黑影攒动,正密密麻麻将城门围住。 凌霄举目四望,心中暗道:“可怜我那几个兄弟横死战场无人收尸,今日我既已出城,该当尽一份情谊!”想罢,凭着记忆向包一笑倒下的地方跑去。 凌霄走了百步,蛇魔兵察觉他的踪迹,一传十十传百,不一时军中一阵沸腾,纷纷向凌霄围攻而来。 星魁穿破大雾,只见凌霄拖着三具尸体,正向城门方向行进。不由得惊怒交加:“你敢一人出城收尸,如此藐视我!” 凌霄知道行藏暴露,放下包一笑三人尸体,提起长剑笑道:“有何不敢,你若肯乖乖给我磕三个响头,一会儿我也帮你收尸!” 星魁气得几乎吐血,暗自咬牙:“这小子说话句句尖酸刻薄,今日非打烂他的嘴不可。”当即一挥古剑,一剑刺向凌霄。 凌霄举钢剑相迎,“无心剑”极尽变化,以剑诀中的”“不争之道”缠住古剑,来来往往,眨眼已打了七个回合。 流波山众人登上城楼,远远听见场外刀剑撞击,知道凌霄已在大雾中与敌人交上了手,俱都神情紧张盯着战场。 李云箫更是焦急,恨不能跃城而下。再转头看旁边,兔九公抱着酒葫芦,仰着肚皮呼呼大睡,小梅脸色苍白,盯着战场一动不动。 李云箫看九公竟然睡得着觉,气得一脚踹醒:“九公,凌霄是你一手带大,他现在生死一线,你还睡得着!” 兔九公睁开惺惺睡眼:“他小子命硬……”说了一句,转过身又睡死过去。 李青竹走到龙婆身边,诺诺道:“主母,凌少侠毕竟救过你的命,我们这么对他,未免……” 龙婆摇了摇头:“我活了这么多年,只知道一件事,流波山绝对不能丢!至于用什么手段,用什么方法,我全不在乎!” 李青竹低头不语,默默退到一边。 大雾渐渐散去,场中刀剑碰撞之声仍然未停。众人远远观望,只见无数蛇魔兵围成一圈,凌霄与星魁剑光霍霍,打得难解难分。 二人又打了几个回合,星魁毕竟道行比凌霄高了许多。感知凌霄真气不稳,手中古剑猛然点出,径直射向他眉心。凌霄刚刚领会“玄黄之气”,九道蛇毒偶有不谐,便是肺腑刺痛。一个缓神,古剑刺到眉心。 “嗡”一声,古剑猛然颤抖,星魁只觉剑气反噬回来,震得他几乎脱手。忙收了真气,提剑撤回。古剑剑尖轻轻一划,于凌霄眉心划出一道两寸长短的剑痕。 方才古剑刺来,凌霄忽于剑灵感应,互为一体,妙不可言。这下他才明白,原来他的锈剑兄并未“叛变”,只是星魁修为太高,一直被他控住。 星魁按住古剑,撤回一旁,心中寻思:“这神兵认主,若主人不死,要将其驯服怕是不能!可是这小子也是个难得之才……” 凌霄拖着三具尸体,且战且退。退到离城墙有半步距离,已是精疲力尽。遂伫立原地,无心剑与迎月剑循环交替,四周蛇兵连连倒下。不一时,凌霄杀得双眼通红,全身被血水浸湿,四围的尸体越堆越高。 星魁看到凌霄有勇有谋,本事不俗,心生几分怜才之意。暂时止住攻势,将凌霄围得里外三层,坚若铁桶。 凌霄手提钢剑,血淋淋站在尸堆之上,宛如杀神临士,但仰天嘶吼,震慑苍穹:“逍遥派凌霄在此,不怕死的尽管上来……”他声音激昂高亢,荡起秋风落叶,震得众蛇兵心胆俱裂,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星魁踏步上前:“凌霄,自古良禽择木而栖,他流波城将你抛弃,置之死地而不顾,何必为他们卖命!我龙渊万年基业,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肯入我龙渊,他日横扫三界,成圣封神不在话下!” 凌霄大笑一声:“多谢少主美意,凌霄一介平民,没有太大的野心,今日本事不济,被你杀了也毫无怨言。” 星魁皱眉:“凌霄,我知你定以为我龙渊邪恶,认为自己是正道,看不起龙渊。可是,天地间阴阳对立,孰对孰错,是正是邪,又是何人所定?他流波山杀我龙渊子民是杀,我龙渊杀他流波山也是杀,同样是杀,为何我们便是邪,他们便是正?” 凌霄摇头轻叹,暗道:“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今日我只为云箫一人而战。”想罢,一挥长剑:“不必再说了,出剑吧!” 星魁皱眉,握拳怒道:“食古不化,杀……” 四面蛇兵遂又蜂拥而至,凌霄举剑乱杀。忽然一道人影跌跌撞撞闯进战圈,他披头散发,满身鲜血,怀里抱着一块木头,喃喃自语:“凝香,我的好凝香,咱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再也不分开了……” 凌霄定眼看去,赫然是被星魁挖了双眼的李青山。李青山双眼被废,功力尽失,于他而言打击甚重,一时间心智失常,变得疯疯癫癫。他虽功力尽失,一身根基还在,况蛇魔兵都认得他,竟自在乱军之中保了半条命。 星魁本以为李青山死在乱军之中,此时看到他,心中寻思:“李青山深知我龙渊秘密,留不得!”下达命令:“将他二人格杀勿论!” 凌霄看到李青山这副惨状,心生怜悯,暗道:“他虽投靠龙渊,毕竟是为情所困。”一把将疯疯癫癫的李青山拉在背后,边打边退,到了城墙之下。 渐渐天色昏暗,夜晚不期而至。 蛇兵四面围定,若靠近城墙,势必又要进行下一波攻城。此时士兵奋战一日,已是强弩之末。遂压住阵脚,回撤十里,准备黎明之前发动最后一波攻城。 凌霄看到蛇兵撤去,便又走到战场,寻到包一笑三人尸体放在墙边。一时间战场漆黑,寒风凛冽,寂静得可怕。 李青山疯疯癫癫,坐在凌霄身旁,抱着一块木头昏昏睡去。凌霄看了一眼包一笑三人尸体,心中无限感伤,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混蛋,你在么?”只听高高的城头上,李云箫的声音响起。 凌霄抬头,虽然城头有火把照明,奈何城墙太高,根本看不清云箫的人,便往上喊道:“云箫,我在下面!” 李云箫趴在城头极目下望,脸颊上泪痕未干,急得大喊:“小混蛋,你还好么?你受伤了么?” “不碍事,受了些小伤!” “疼么?” 凌霄一笑:“放心吧!我不疼!” 云箫说着,忍不住又掉下了眼泪:“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等你回来!” “嗯!我一定竭尽全力!” 这时,李青竹走上前来:“云箫,别打扰他,让他好好调息,黎明之前只怕还有一场恶战!” 李云箫点了好头,对下方凌霄道:“小混蛋,你赶紧调息,我在城上陪着你!” “好!”凌霄一笑,坐倒在地,便以当年楚南钟所授的练气之法开始调息。 第84章 囚龙一枪 凌霄功行一周天,真气恢复七八分,忽觉时光易逝,刻不容缓。自己不远万里找到云箫,却一次次濒临死亡,险些分离,只觉得与她相聚的时光越来越弥足珍贵。 一念及此凌霄禁不住抬头呼唤:“云箫!你还在么?” 只听云箫即刻在城头回答:“我在的!你调息好了么?” “嗯!调息好了,我只是……只是有些想你了!” 云箫在城头一声啼笑:“傻子,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呐!只怕到时候你天天看我,都厌烦了!” “我才不会厌烦呢!巴不得天天盯着你看,还觉不够!” 云箫在城头顿了一顿,忽地声音温和,万种柔情,悠悠说着:“小混蛋,若咱们逃过这一劫,咱们找个无人的小岛,好好过日子,好么?” 凌霄望着天空,轻轻一笑,满怀期待:“嗯!那时候,咱们搭一排小屋,门前做个菜园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下田劳作,你相夫教子……” 云箫也是一脸期盼地望着天空:“若是真能那样,该有多好啊!” 二人憧憬未来,脸上尽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只见茫茫夜空星光零散,大海之上风平浪息。一派安详和睦,仿佛白日那一场血战并未真正来过。 凌霄心境祥和,取下腰间玉箫,对城上云箫道:“云箫,我想听你吹曲儿,就听咱们在绵江初遇的那一首!”说着,将玉箫抛向城头:“接着!” 云箫自火光中看到一线玉光飞上来,伸手接住,一看便知是自己遗落的玉箫。她心中顿时明朗,原来凌霄待她情深义重,这玉箫时时带着。想到此处,柔情似水,横举玉箫放到嘴边:“小混蛋,这首曲子名《海上云箫》是我娘亲身前为我所写。”说罢,箫声绵绵而起,空灵悦耳,传遍整个战场。空寂的夜色似乎感受了箫声召唤,清风徐徐与箫声纠缠一处,怡然间吹向无边大海。 须臾,只听漆黑的战场之上,海螺吹鸣之声忽然响起。 “来了!”城头一声喊叫。 一时间战鼓雷鸣,空中巨石飞撞,蛇魔兵在高啸声中冲杀而来。 凌霄提剑而起,回头望了望城头的云箫,把心一横,孤零零冲向十万蛇兵。 云箫忍住泪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凌霄紫色剑芒发挥极致,一连数剑刺倒先头的统领。奈何大军声势浩大,就如滔天巨浪猛然压来。凌霄渺小的身影顿时就被淹没当中,死活不知。 “那小子完啦!”一时间,城头上守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小混蛋!”云箫睁眼,举目四望,黑压压一片皆是蛇兵,哪里有凌霄影子。无力趴在城墙上,眼泪悄然划落。 小梅手扶墙头,更是心中一阵悲痛,轻喊一声:“大哥!”竟是悲伤至极,晕死过去。阿三忙将她扶住,问九公:“九公,公子怕是不成啦!”凌霄是他的雇主,因此一直以“公子”称呼。 九公抚须观望,眼看蛇兵搭起云梯,爬上城墙,忙招呼阿三:“城头危险,快带梅丫头下去!”说着撤下高墙。 “凌霄……凌霄……” 李云箫在城头声嘶力竭,奈何攻城之声震耳欲聋,终将她的声音盖过。只见数个蛇兵爬上墙头,忙抓起长枪,枪芒飞出,将蛇兵刺死。 再看蓝七炎,抱着双手站在屋顶,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 过了片刻,涌上城头的蛇兵越来越多。天空巨石砸下,又在城头砸开了几道缺口。 蓝七炎看到云箫遇险,终于按耐不住,飞身而起击倒蛇兵,对云箫道:“云箫妹妹,你若履行婚约嫁给我,我即刻为你打退龙渊大军!” 李云箫双眼通红,充耳不闻,望着前方蛇兵挺枪冲去。 星魁带领手下蛇将飞身而起,冲向城头,李青竹兄弟驾驭龙影枪迎上。 星魁挥动古剑,古剑轰鸣不绝,剑身之中飞出万千乌光剑影,以闪电般的速度射落而来。 李青竹二人旋转龙影枪,挡住这波剑雨。回首间,那城头死死伤伤不计其数。 李青竹把心一横,一踏城墙,身子自城楼腾空而起,手中一支长枪顺手打去,只见枪出游龙,向星魁缠去。这是他龙影枪中的“缠”字诀,用于围困敌人所用。 星魁挥舞古剑,与龙影斗在一处,挥剑处“叮当”乱响,震得火星四溅。他急切不能得脱,心中一凛,惊骇道:“没想到这老头子竟练成了‘囚龙枪’,苦也!苦也!” 龙影枪有三招绝技,一为“追龙”,二为“囚龙”,三为“斩龙”。据说若练成三大绝技,一身修为便已登峰造极,可与玄仙之流并驾齐驱。然,太祖李傲天之后,无人能练成这三大绝技。当年一代天骄李青城初窥“斩龙”门径,却因急攻龙邪战死龙渊,否则他将是李傲天之后唯一一个修得三绝之人。 这李青竹穷尽一生之力,终于晚年悟通“囚龙”,虽然所发威力不如李傲天十分之一,困住星魁也还不在话下。不过这“囚龙”却也不可轻用,因它极难控制,一经用出真气便随之源源不断流失。 李青竹看星魁被困,身子坠落下来,大喊一声:“三弟,发枪!” 李青木会意,将手中长枪抛向李青竹。李青竹坠落之际一个转身抓住长枪,遂大喝一声,以“仙人指路”之势点向星魁。手中长枪立时化龙,携着他射向星魁。 星魁不得挣脱,一收古剑,化作一团黑云冲天而起。李青竹看他欲钻入云端,借助云雾摆脱他的“缠”字诀,若让他逃了出去,恐怕再无机会能困得住他。当即稳抓龙影尾随而去,回首城楼,偌大的流波城渐渐被云雾笼罩。 李青竹抬头,只见龙影渐渐朦胧,星魁几乎逃脱,急得将手中龙影也发出去。二龙缠绕之下,星魁现出原形,左突右撞,几近发狂。 李青竹驾驭二龙,将星魁自云端拉了回来。他自己身子飞速坠落,幸得李青木看到,抓起一把长枪往李青竹放去:“二哥接枪!” 李青竹坠落中抓起长枪,龙影枪发挥极致,人枪合一射向星魁。 星魁双目圆睁,看着枪尖向眉心飞来,自己被二龙围困不能动弹。 “呲”一声,长枪贯穿星魁头颅。 星魁仰天栽倒,自空中砸落下去。 李青竹真气用尽,两眼一黑,笔直坠落。李青木看他落下之时不曾减速,急得大叫身旁的李云飞:“云飞,快去接你二叔!” 李云飞将周围上来的蛇兵砍倒,猛地跳下城墙,手中抛出一片绿叶,念一声咒语,那叶子陡然变大,足有小舟般大小。李云飞踏上绿叶,飞速迎向李青竹。 这绿叶的名字叫“叶舟”,乃天道山仙葫子所生。数年前天道山仙葫子机缘已到,遂于葫芦峰生根发芽,长出两片嫩叶。两片嫩叶一化为舟,尚能飞天遁地,一化为伞,金刚不坏,水火不侵。“叶伞”为欢乐山碧水宫秋月夫人所得,“叶舟”为李青城夫人孙春秀所得。后来孙春秀随丈夫李青城出征龙渊,将“叶舟”就给了李云飞。李云飞踏着“叶舟”,游遍五湖四海,也是如此,他才能不远万里找回妹妹李云箫。 叶舟划破长空,在离地十丈之时接住李青竹。 李云飞抱住李青竹,只见他双眼乌黑,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知他真气用尽,真元已破,形同废人。不由得一声悲怆,抱着李青竹痛哭流涕:“二叔……你不能死……” 李青竹缓缓睁开眼睛,干瘦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为守山大业,虽死犹生……” 李云飞驾驭叶舟转向城楼:“我带你回去!”正转身之际,一道灿灿剑光从背后猛然射来。李青竹用尽力气纵身而起,为李云飞挡住剑光。 待到剑光闪退,李云飞转过头,一把漆黑的古剑已经刺穿李青竹。李青竹双目圆睁,怒容未消,人却已经气绝。 李云飞大叫一声:“二叔!”声音悲切。 守城将士听到城主死讯,一时间士气骤减,被蛇兵一阵扑杀上来,大半的城墙已经失守。 李青木接过李青竹尸体,那蛇兵阵中,星魁飘身而起。他眉心有一道血红的口子,乃是被李青竹长枪刺穿。星魁浑然无事,眉心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永劫之力运转周身,有起死回生之能。 不一时,李家众人围着李青竹尸体,悲痛不已。 李云箫双眼通红,瞪着一动不动的蓝七炎,满眼尽是哀怨之情:“你为何不救我二叔?为何?” 蓝七炎眼神闪烁,半晌才答道:“你若不做我的王后,我便不能向龙渊宣战!” 李云箫提起长枪,愤怒地喊道:“你不帮我打龙渊,我自己去打……反正……反正小混蛋已经死了,我活在这世上也没有什么意思。”说着,竟自跳到墙头,枪指空中星魁,竭力怒吼:“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我不怕你,来呀!杀了我呀!” 李云箫先是看到凌霄被蛇兵淹没,已然心灰意冷,如今看到二叔惨死,心中益发绝望。 第85章 日出东方 星魁看向李云箫,只见这女子道行低微,竟然当中嘲讽自己,怒火中烧,咬牙一声:“找死!”便隔空驾驭古剑,一剑刺向云箫喉咙。 古剑瞬息而至,眼看避无可避,云箫遂闭上眼睛,心里念了一声“小混蛋,我来了!”谁知等了片刻,古剑竟是迟迟不刺来。只听剑鸣“嗡嗡”刺耳,身前似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李云箫睁开眼睛,古剑在眼前剧烈抖动,紫色光芒于剑锋之上忽隐忽现。而空中的星魁却是一脸愤怒,极力在压制古剑。 众人正自惊异,蛇兵阵中,一圈紫光轰然飞散,四周蛇兵被紫光扫中,俱都被冲射出去。光芒消退,一个血人站在中心,他摇摇晃晃望着城楼方向,满是瘀血的脸上似乎夹杂一抹笑容,盯着空中古剑:“锈剑兄,回来吧!”说罢,右手一挥,古剑又是一阵长鸣,于战场中划过一道紫线,飞落于那血人掌心。 李云箫一眼看到那血人,那身影,那声音,不是凌霄是谁,激动得大叫:“小混蛋,你没死?” 凌霄一笑:“我没死!” 原来他乱杀一阵,真气枯竭,被蛇兵淹没,在乱军之中晕厥过去。那时龙渊攻城命令甚急,凌霄浑身鲜血倒地不起,蛇兵只以为他已殒命。 凌霄昏昏沉沉之间,似落到一处深渊。“凌霄……凌霄……”黑暗中有人唤他,定眼看去,只见漆黑尽头有一丝寒芒,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孩子正在向他招手:“凌霄……凌霄……” 凌霄心头猛然一震:“是古剑在召唤他!”睁开眼睛,遂与古剑心灵相通,眼看李云箫遭难,忙以意念控住古剑。 星魁一脸愤怒,飞身冲向凌霄。凌霄挥动古剑,剑掌齐出。星魁只觉他掌风柔软,剑气钢强,两股力道纠缠于一道,虚实不定。忙运足掌力,猛地迎上。 “呼”一声,剑掌之气凭空钻过,霎时割落一片袖袍。 星魁大吃一惊,这一剑极尽变化之妙,当真天下少见。遂运气于掌,向凌霄头顶拍落下去。掌风呼啸,破空处化出黑影龙爪,打向凌霄之时颇有泰山压顶之势。 凌霄一剑刺出,已是全力以赴,况且浑身是伤,真气一时匮乏。眼看龙爪天威压下,兀自咬紧牙关,怒目圆睁,以古剑刺向去。 “嗡”一声闷响,凌霄撞上龙爪,身心一震,踏脚之地竟然被震出数道裂痕。 星魁料不到他强弩之末,居然挡下了这一掌,又惊又怒。当即连运两掌打出,比方才一掌又添了三成功力。 凌霄撞上掌影,身子横飞出去倒地不起。星魁冲天而起,又以坠落之势俯冲而下,一脚踏在凌霄腹部。“轰隆”一声巨响,偌大的流波山为之一震,只见凌霄被星魁一脚踏进地下。 星魁飞身而起,方才落脚,身后一道紫光冲破大地,紫光正中,浑身血水的凌霄挥动古剑,满脸狰狞飞刺而来。 星魁出掌挡住古剑,刚刚沾上剑光,忽觉体内血脉喷张,灵魂抽痛,一身真气源源不断被古剑吸附进去。不由得大惊失色:“好强的戾气!”忙收回手掌,飞回军阵之中,即刻调息养气。 原来李青竹那一枪虽未杀死星魁,其实已经刺伤了他的元神。方才被古剑中的戾气冲撞,险些被吸出真元。 要说这星魁,身世也颇为奇异。他原是龙邪的蜃气与凡人女子交合而生。星魁的母亲本是商旅之女,只因商船突遭风暴袭击,翻入龙渊。一船凡人皆被龙渊中的蛇兵杀死,唯独那龙邪看上了星魁之母,遂将她救了,关在石楼之中。龙邪以蜃气化为凡人,每日与星魁母亲于石楼相会。一年之后,小星魁出生,半人半龙。 龙邪每日训练星魁,二十年时间,竟已让他突破天人境。又因星魁体内有一半龙邪之气,实力早已与地仙之流人物相当。 龙邪将星魁之母锁于石楼,答应星魁,流波城破,龙珠毁灭,就是他母亲重得自由之时。 这一战乃星魁生平第一战,万万想不到流波山如此难攻。 星魁调养片刻,只见前队蛇兵连连退后。抬头看去,凌霄手挥古剑,双眼紫光闪闪,挥剑处隐隐有九条紫色蛇影缠绕。那近前的蛇兵非死即伤,不过眨眼就倒下了一大片。 星魁越发惊异:“流波竟有如此奇人,他看起来不到化神阶段,一身力量却可怕如斯!” 凌霄挥舞古剑,神识迷糊,嘴角挂着一丝邪笑。所过之处蛇兵皆被他砍成数断,剑光所到,如入无人之境。 此时,蛇人匆匆上前:“少主,天要亮了!再过三个时辰,龙渊海潮将退!” 星魁远看流波城,城上硝烟滚滚,破败不堪。守城士兵死伤过半,李青竹战死,三军士气低迷,战力骤减,都只是在城头苦苦支撑。而龙渊这边士气正盛,不过连夜攻城苦战,疲惫尽显。 星魁心中计较:“以疲兵攻入城去,若有异变则不能再战。我且收兵,调整片刻,一鼓作气打破城池直上龙神峰!”想到此处,又看了凌霄一眼:“这少年一身魔戾,与我同属魔道,有道是殊途同归,他日势必会与我走到一起,我且饶他一命!” 凌霄大杀一阵,渐渐杀气减退,紫光衰竭,眼前一片昏黑,疲惫地看着龙渊大军。远海海螺吹响,蛇兵依序而退,就如数股流水,缓缓流向海边。 东天一线泛白,只见冉冉半轮红日终于爬出海平线。天地被其渲染得一片青红,此时清风微寒,风过处,拂动凌霄满头散发。 凌霄抬头看着朝阳,一身血迹斑斑,干涩的嘴唇颤抖,疲病的脸上忽然又生机盎然:“天亮了……我没死……” “轰隆”巨大的城门打开。 凌霄脸含笑容,缓缓转身,只见李云箫奔出城门,哭喊着向自己跑来。 凌霄看到云箫,神情一松,便觉目眩头晕,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凌霄缓缓睁眼。自己躺在床上,李云箫坐在床边,微笑地看着自己。她身后,龙婆、李青木、李云飞等人依次站立。蓝七炎站在最后,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凌霄忙要起身,只觉身子剧痛,云箫忙扶住他,啼笑一声:“宵郎,咱们都活过来啦!” 凌霄一愣,随后笑道:“你还是喊我小混蛋比较顺耳些!” 云箫娇羞地低下头:“若你喜欢,我天天那样喊你!” 龙婆面无表情,走上前:“你赢了,不仅赢了自己一条命,也赢得了云箫!” 凌霄听出她言外之意,显然是要把云箫给自己了。一时喜不自胜,不顾伤势跳下床来,往地上磕头:“多谢老主母……” 龙婆依旧是面无表情,转身往外就走:“好好待云箫,带她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说完,人已出门而去。李云飞怒瞪凌霄与云箫一眼,冷哼一声,也出门去。 李青木拍了拍凌霄肩膀:“带她走吧!从后山走,那里有船!”说罢,随着众人出去。 蓝七炎走到门口,忽然冷冷说了一句:“凌霄,你别得意,我还没有输!” 凌霄一笑:“随时奉陪!” 蓝七炎迈步而走:“有空来我夜叉海,我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情难自禁,紧紧抱住对方,眼泪连连滚落。云箫更是泣不成声:“小混蛋,你可知与你在一起,我有多欢喜!” 凌霄点了点头,为她轻轻擦去眼角泪水:“傻瓜,既是欢喜,就不哭了。咱们从此便永远在一起,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云箫望着凌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咱们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须臾,只见丫鬟小玉手提长枪,匆匆而来:“小姐,大统领让你们速速离去,龙渊最后一波攻城就要开始了!” 云箫点了点头,扶着凌霄走出屋子,回头间,小玉满脸泪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箫忙问:“小玉,你不走么?” 小玉流着眼泪,却满面笑容:“小玉无处可去,流波山就是小玉的家,流波山不在了,小玉也就不在了!” 云箫心头一震,看了凌霄一眼,凌霄仰着头,怔怔地望着天边发呆。她只能叹了一口气,扶着凌霄往后山就走。 二人来到后山。 这时,本来晴朗的天空渐渐阴云密布,眼看大雨将至。 后山沿海四处都是石山,比不得前面有十里平沙。此时那石山周围坐满了人,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肩上挂着包袱,扶老携幼,一看便知是要离开流波山。 海边停泊着数十艘大船,风帆半升,随时准备出海。 众人走到海边,却都坐倒下来,掩面而泣,一个个都不愿登船离开。 第86章 云箫一去 只见一个文士打扮的老者满面愁苦,正站在石山高处劝说众人:“众乡亲,咱们留下来也是白白送死,就听老主母的劝,快登船罢!” 众人议论纷纷。 “先生啊!咱们世世代代生活在此,还能往哪里去?” “是啊!我祖上十四代,皆为流波山战死,我的孩子现在又在战场上拼命,我不想走啊!” “先生,你不要再劝啦!就让我们死在流波山,总比居无定所地在大海上漂泊要强啊!”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那老文士膛目结舌,不知该如何劝说。 天空一声雷鸣,闪电过后便是暴雨倾盆。 而前山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隐隐有箭矢破空呼啸。 众人自暴雨中惊慌地站起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山。 “开始了,开始了,龙渊开始攻城了!” 老文士迎着暴雨,苦口婆心劝道:“守不住的,大伙儿听老主母的话,都走吧!” 暴雨越发猛烈,电闪雷鸣。 凌霄与李云箫默默站在海边,都望着海潮各自沉默。 后山之上,百姓们哭声阵阵,哭声与漫天雷鸣相和,显得甚为凄惨。 须臾,李云箫抓住凌霄的手,眼圈通红,望着他忽然笑了:“小混蛋,咱们的梦结束了,咱们都该醒了!” 凌霄背对着她,以古剑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子。 李云箫继续道:“其实,咱们今日的结局我早就看到啦!还记得九天伏魔阵中的须弥幻境么?那时你问我看什么那么出神,其实我看到的就是咱们的宿命啊!我本以为,咱们或许可以逆天改命……可是……可是,咱们最后都失败了,不是么?” 凌霄仍旧还是背对着她,紧紧闭着眼睛,泪水随着雨水一起划落脸颊。 “对不起,为了流波山无数条人命,为了东海的安宁,我只能嫁给蓝七炎……” 凌霄紧闭双眼,一语不发。 云箫低泣道:“小混蛋!我走之后,你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好么?” 凌霄还是不说话。 李云箫一声呜咽,再也掩不住内心的痛苦,忽然号啕大哭:“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么?你这样子,我岂能放心得下你……呜呜呜……怎么放得下……”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滞了许久,李云箫伤心地哭着,凌霄沉默着。天边的闪雷忽明忽暗,二人的身影在雨中闪烁不停。 “我……答应你……好好活下去”凌霄忽地轻轻发出一声干涩的回应,那声音很小很轻,可是李云箫听得见。 李云箫冲上前去,从背后紧紧抱住凌霄,这一抱,就当是最后的送别。随后,她放开凌霄,转身跑向流波城。 “轰隆”天空的响雷一震,电光遂又闪了一闪。凌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李云箫奋力奔跑,不敢回头,只怕再看凌霄一眼,自己就狠不下心丢他在雨中。渐渐转过后山,龙渊大军已攻进流波城。蛇兵见人就杀,老人小孩,无一活口。往日繁华的街道已变得一片狼藉,四处血迹斑斑,尸体满地。 龙婆站在墙头,李青木与李云飞护在左右。她四周扫望一眼,一时间痛心疾首,老泪纵横,望天悲叹:“李家的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数代人苦苦守护的流波山,今日毁于我手,我有何面目苟活于世……”遂扯落一片衣布蒙脸,枪尖对准自己喉咙就要刺下。 李青木冲上前来,抓住长枪,李云飞抱住龙婆,二人俱是痛哭流涕。 李青木道:“母亲,使不得,咱们撤上龙神峰,再行死战,定能守住龙珠!” 李云飞点头哭道:“三叔说的是,奶奶,咱们还没输!” 只见天策与周边守将俱都泪眼婆娑,纷纷下跪,“老主母三思!” 龙婆望向城下,星魁杀退守兵,一步步向这边逼近。不禁一声长叹:“我身受重伤,只怕成为诸位将军负累。我死之后,众将军拼死守城,若还有一兵一卒,绝不撤守龙珠!”说着,对李青木与李云飞二人道:“我以龙神宫主母身份,命令你们放手!” 二人正自迟疑未决,只见李云箫奔上城头,哭喊一声:“奶奶!” 众人看去,只见她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向龙婆:“奶奶!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龙婆看到云箫,身子一颤,放开长枪,迎向云箫,激动得说不出话:“孩子……你……你很好。” “奶奶!” 李云箫扑进龙婆怀里,祖孙二人抱头痛哭。龙婆抚摸着云箫的秀发:“孩子,你的痛奶奶懂,谁让咱们是流波山的女人。流波山的女人只有使命,没有爱情啊!你懂吗?懂吗?” 李云箫点了点头,离开奶奶怀抱,走到前方,踏上城头,高声叫道:“蓝七炎,李云箫愿嫁与你做夜叉海王后,请你履行诺言!” 夜叉耳目通灵,能听到十里之内的风吹草动。蓝七炎此时已回到海上,正准备撤出流波海。听她说出此话,一阵狂喜。将手中令旗一挥,嘶声吼道:“三军将士,随本王救你们的王后去……” 夜叉五万军马看着流波厮杀多时,早已手痒难耐,蓝七炎一声令下,人人奋勇,驾驭万倾波涛扑向龙渊后军。 龙婆举目远眺,龙渊大军后方浪潮狂涌,千军万马声势如雷,踏着波涛掩杀过来。她激动得对李青木道:“快……快接应夜叉国,前后夹击,攻破龙渊大军只在此时!”又对云箫行一国礼:“请王后为三军将士擂鼓助威!” 云箫点头,拿起鼓槌,奋力击去。 “咚咚咚……”进攻的战鼓铿锵如雷,响彻天际。夜叉大军与流波将士看到新王后亲自擂鼓,军心大振,个个咬牙拼命厮杀,勇猛似虎,无不以一敌百。 李青木与蓝七炎两下夹攻,本来攻进城中的蛇兵乱作一团,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大战一直持续了半日,遍地尸体,惨烈非常。 星魁背腹受敌,正踌躇不决,下属来报:“少主,海潮将退,再不走恐回不去了!” 星魁望着龙神峰的龙珠,不由得一声长叹,悲伤道:“娘啊!孩儿不孝,未能攻克流波!”说罢,泪眼望着三军将士,大喝一声:“众将士随我杀出去。”当即冲向夜叉大阵之中,龙邪之气发挥极致,龙爪飞腾,眨眼便将七百先锋夜叉毙命。 蓝七炎大惊失色,料不到星魁修为强悍如斯。忙将军阵分作两股,当中避开星魁的攻势。 星魁率领残兵穿过夜叉大军,纷纷跃进龙渊,随滚滚海潮沉没下去。 流波山三军将士看到蛇兵撤退,一阵狂喜。 蓝七炎一人登楼,往龙婆纳头就拜:“拜见奶奶!”龙婆轻轻一笑将他扶起,蓝七炎右手压胸,平目直视龙婆:“夜叉王问安老主母!”他先行家礼,是以跪拜称龙婆“奶奶”,后行国礼,以夜叉王身份见礼。双礼并行,可谓恭敬之情已至极尽。 龙婆自是不甚欢喜,拉过云箫:“快来见过你的王上!” 云箫遂屈膝下跪,却被蓝七炎拦住,淡淡一笑:“我的王后,与我平起平坐,不需跪我!” 云箫低头,低吟一声多谢。蓝七炎一步上前,将李云箫拦腰横抱入怀,望龙婆道:“今日此时,我夜叉王蓝七炎迎娶李云箫为王后,望老主母恩准!” 龙婆一笑,大袖一挥:“去吧!” 蓝七炎抱着李云箫飞下城头,流波城早已准备十艘大船送嫁。只见大船来到,停泊海边,俱是红绸飞动,夺目耀眼。 凌霄仍旧站在后山海边,大雨不知何时停了,雨过初晴,艳阳当空。本来陈旧的世界就如被大雨洗涤干净,焕然一新。那残破的流波城上空,不知何时现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三道人影急匆匆奔到凌霄背后,兔九公在前,小梅与阿三在后。 兔九公看到凌霄模样,轻轻叫了一声:“宵儿!” 凌霄仿佛耳朵已然失聪,仍旧不动。 小梅泪眼汪汪,上前拉住凌霄的手:“大哥,云箫姐姐就要走了,你不想见她最后一面么?” 凌霄渐渐转过头,嘴唇颤抖,隐隐吐出“云箫”二字。猛然转身踏前一步,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只见李云箫的玉箫落在脚边。凌霄一把抓起玉箫,状若疯狂,奋力向海边跑去:“云箫,云箫……” 红绸飞动的嫁船缓缓启动,李云箫凤冠霞帔立在船尾,远远看着生她养她的流波山,一想到从此之后,自己不再属于这里,禁不住泪眼婆娑。 抹泪间,只见一道人影冲进大海。 李云箫擦去眼泪,看到凌霄手举玉箫,跌跌撞撞向这边奔来。海潮澎湃而起,一波接一波将他压倒,他却浑然不觉,数次跌倒又数次起来。跌跌撞撞走了一段,眼睛死死盯着船尾的云箫,深怕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她。 李云箫一颗心在滴血,犹如千刀万剐,缓缓向凌霄伸手,瑟缩的嘴角微微喊他:“小混蛋……”她有万千不舍,却终于只剩两行眼泪悄悄流淌。 “王后!”蓝七炎上前拉住她的手:“外头风大,进舱里吧!” 李云箫最后看了凌霄一眼,终于决绝地闭上眼睛,把心一横,转身走进船舱。 凌霄被海潮冲倒,望着云箫决绝的背影,双腿一软,跪在海里不知所措。一想到从今往后,云箫与自己天各一方,再难相见,不禁心如刀绞。他又将与云箫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种种过往重新回味,越发悲痛欲绝,一时气血攻心,昏死过去。 “大哥大哥!”小梅哭喊着冲进大海,迎着波澜扑向凌霄,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步步向岸上拽回。 第87章 蓬莱之行 卷三弑神古剑 87蓬莱之行 凌霄睁开眼,四下悄无声息。屋中药味扑鼻,一个药罐子放在桌上,自己的古剑横在药罐边上。 凌霄走下床,推开窗,心中空寂,只觉人世繁华,没了云箫全与自己毫不相关。 须臾,小梅脚步匆匆,自侧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小菜,笑道:“大哥你醒了,我给你准备了晚饭!” “他们人呢?” “他们去龙神峰赑屃碑那儿了,说是要为牺牲的英雄们立名!” 凌霄心头一动,说道:“你扶我上去看看!” 小梅将菜递了过来:“大哥不吃饭么?” 凌霄摇了摇头:“我没胃口,先上龙神峰去。” 二人走上龙神峰,只见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龙珠之下。那石碑高有百余丈,石壁光亮通透,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再近前细细观看,为首第一行刻的是“李傲天”,依次而下,眨眼间只见李家人占了大半。 这石碑便是赑屃碑,相传此碑原来长在赑屃身上,赑屃曾驼石碑远游四海。后为镇压龙邪,将石碑卸在此,历经风雨,倏忽万年。而石碑之下有百丈深坑,对于那些守山大业有功者,他们死后皆埋葬于此。 凌霄看到最末一行,终于看到五个名字:孙小花、钱不忧、包一笑、刘大脚、赵青牛……看着名字,凌霄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龙婆手端酒杯,对石碑说道:“众英雄为了苍生大计英勇就义,今神碑正名,名垂千古,英魂安息!”说罢,一饮而尽,众人也同时举杯。 龙婆的眼睛却怔怔地盯着“李青竹”的名字,一时间双眼通红,喃喃细语:“孩子,母亲以你为傲!” 凌霄举起酒杯,对着包一笑等人名字,微微一笑:“诸位兄弟,凌霄敬你们一杯,凌霄不死,英雄帐永不落幕……”说着一声狂笑,将酒一饮而尽。 龙婆走到近前,看着凌霄,神情复杂:“你别怪云箫,她也是身不由己!” 凌霄一怔,听得云箫名字不由得黯然神伤,半晌才说道:“我从未怪过她!” “你今后有何打算?” 凌霄望着西方,长长舒了一口气:“我要回紫霞山,看看师娘!” 龙婆道:“你若肯留下来,龙神宫欢迎之至!” 凌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自咐:“有她的地方俱是伤心之地,或许我远远离开,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正说着话,只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山下走过:“凝香,别跑!青山哥哥逮到你啦!”声落,李青山疯疯癫癫冲向前方,抱着一块石头又哭又笑。 龙婆眉头紧皱,悠悠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 凌霄取下腰间玉箫,端详一眼,兀自眼睛湿润。 众人沉默不语,都呆呆地看着疯了的李青山,心头百般滋味。 “公子,公子……”阿三急匆匆跑上山来。 小梅迎了上去:“怎么了?” 阿三憨厚一笑,摸着后脑勺笑道:“小梅,你也在!”说着看向凌霄:“公子,九公在船上等不急了,他说要你赶快登船,他找到蓬莱岛的所在了。” 凌霄心中漠然,如今心如死灰,琉仙草找与不找,体内剧毒解与不解,一时间都变得无关紧要。 辞别众人,凌霄带着小梅与阿三登船。拔锚处东南海风吹起,风帆半张,缓缓向海口驶去。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凌霄每日坐在舱内与九公喝酒赌棋,总是喝得浪醉如泥,人事不省。小梅知道他还未从悲伤中走出,借酒消愁,醉生梦死,只能心中为他着急难过。 这一日,凌霄又喝了一大坛酒,倒头大睡。小梅悄悄进来,为他洗脸洗脚,又怕他着凉,将长衫披在他身上。不料凌霄一把将她拉过,抱在怀里,醉眼朦胧,口中直念:“云箫别走,别走……”说话间又是双目流泪,呼吸急促。 小梅身子一震,浑若木头,动也不动,低头看到凌霄泪痕犹在,不觉心中隐隐疼痛,遂也紧紧将他抱住,柔声宽慰:“我不走,我不走……” 只见兔九公怒气冲冲进来,揪住凌霄头发,一巴掌打在凌霄脸上。小梅大吃一惊,忙上前阻止。 兔九公怒道:“丫头你让开,这臭小子自甘堕落,九公非打醒他不可!” 小梅一时沉默,九公又一巴掌打在凌霄脸上。凌霄感觉疼痛,悠悠转醒,睁眼看到九公,呵呵一笑:“九公,咱们继续喝!” 九公怒不可遏,举起桌上酒坛奋力将酒淋在凌霄头上。小梅心中惊讶:“九公平日嗜酒如命,怎么今日这么阔气?” 凌霄清醒了三分,奇怪地望着九公:“你做甚?” 兔九公怒道:“我问你,你姜姨是怎么死的?你师傅是怎么死的?还有古天月、慧远神僧,他们是怎么死的?” 凌霄愕然,低头不语。 “我告诉你,你姜姨为了救你,被慕容白一剑穿心。你师傅为了救你,丢失半生修为,被邪神所杀。还有古天月、慧远,你敢说他们之死与你无关?” 凌霄呆默,一张张熟悉得脸庞在脑中划过。不觉间心中悲苦,一声痛哭:“我是罪人,我凌霄是罪人!” 兔九公渐渐平静,抚摸着凌霄的头,轻声道:“不,你不是罪人!你是那些人留在人世的希望,你如此自暴自弃,可对得起他们在天之灵?” 凌霄擦去涕泪,抬头道:“我知道对不起他们,可是……可是我就是心里难受,九公,我一想到云箫,就觉得不想活了!” 兔九公叹气道:“会好的,会好起来的!”说着,望着舱外蓝天,眼里渐渐走了神采:“你的痛苦,九公懂得的!那时候,我与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说罢,站起身子向舱外走去,边走边道:“云箫一个女孩儿,肯为天下苍生舍身下嫁夜叉海,比你深明大义,比你更有男子气概,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要为她难过,还是该为她骄傲……” 凌霄心头如遭痛击,沉默良久,忽地笑道:“她注定生来不凡,与她相识相爱,乃我凌霄一生之幸!” 兔九公微微点头,出舱门而去。 九公之言,可谓醍醐灌顶。凌霄猛然明白,云箫选择嫁给夜叉王,并非是不爱他,而是舍小爱而成大爱!如此奇女子,便是为她孤独终老,那也不冤。何况临别之际,他曾答应云箫要好好活下去。 相通这一点,凌霄忽地拉过小梅的手:“妹子,哥哥饿了,烦你为我做点吃的!” 小梅看到凌霄自悲痛中出来,心中自然无限欢喜,微笑着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过了片刻,小梅端上来一盘红烧鱼。凌霄几日来酩酊大醉,粒米未进,此时看到佳瑶,不禁双眼通红,端过盘子便大吃起来。 “妹子,你做的菜真是越来越好吃了!” 小梅悄然低头,听凌霄赞美,心中喜悦,低声道:“只要大哥喜欢便好!” “大哥自然喜欢了,往后你天天做菜给我吃呢!别人做的,大哥就是饿死也不吃的!” 凌霄无心一说,然而听者有意,小梅将“天天做菜给我吃”这话想成了厮守终生之言,不由得面红过耳:“大哥若是喜欢,小梅为你做一辈子的菜!” 凌霄一怔,听出她话外之音,深知她会错了意,自咐道:“看小梅的举动,莫非于我有些误会!唉……凌霄啊凌霄,你就是个害人精,小梅这样大好的姑娘,实在不该再拖累她了!”又怕她难过,不敢明言,只得转移话题:“咱们吃了饭去海上玩玩好么?” 凌霄话锋陡转,小梅心中已然明了,她虽有心,凌霄无意。不禁双眼通红,撇过头去偷偷拭泪:“听大哥的便是了!” 二人走出舱,只见阿三掌舵,九公在船头钓鱼。茫茫大海一望无际,今日天蓝水阔,概念上缓缓波纹无风自动,甚是惬意。 兔九公听到凌霄脚步,头也不回:“你好了!过来让九公瞧瞧体内之毒!” 凌霄乖乖上前。 兔九公搭脉一审,只觉他脉象平稳,不再如先时有疲虚之征,却是百思不解,皱眉抚须:“怪哉!怪哉!你体内数气纵横,却互不冲撞,相安无事,便是那蛇毒也被气息牵引而夹杂一处……唔……看起来它们守恒而制,于你倒是十分有利!” 别人不知,凌霄自己心知肚明。他以楚南钟所授之法练气,后悟通水火两大天威,又得郭焚天“不争之道”来驾驭,最后综合所有,自水底修成“玄黄之气”,可谓平步青云。纠缠自己十七年的蛇毒便被“玄黄真气”炼化,自此在体内另成一股力量,当真是因祸得福。这中间经历种种,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 兔九公转过身继续钓鱼:“如此甚好,你多活几天,咱们找到蓬莱岛的希望就越多一些!” 正说着话,只见不远的海面巨浪突起。一道漆黑的影子于浪中翻腾。 第88章 黑麒麟 凌霄定眼望去,那漆黑的影子似马非马,似龙飞龙,声如狂兽,凶恶异常。 兔九公瞪圆双眼,惊骇大喊:“黑麒麟!” 凌霄细细辨认,果是麒麟。只见它通体漆黑如墨,森森寒气自鳞甲透出,咆哮之声犹如响雷,震耳欲聋。 黑麒麟在巨浪中来回扑腾,似是在狩猎。看了片刻,凌霄只觉黑麒麟十分眼熟,忽然想起那日天王岛路上,曾于海浪中遇到海怪,可不正是这畜牲,只是那时未见过麒麟,况是距离甚远,所以不敢肯定。那日这畜牲几乎撞沉大船,吃了他船上几个水手,若不是自己用出“共工之怒”,几乎也遭了毒手。这般看来,黑麒麟与自己是冤家路窄了。 过得片刻,那水柱之中又现出一个蓝色的影子,竟然也是一只麒麟。这只麒麟凌霄也认得,正是神剑岛救了自己那一只蓝麒麟。只是不知为何,这黑麒麟一心要将它置之死地。 麒麟乃走兽之王,身怀圣灵之力,若是全力厮杀起来,那威力也颇为惊人。不过蓝麒麟浑身鲜血,背上鳞甲脱落,似有烧伤的焦痕。 凌霄心思百转,想起那日,三只火鸟大战蓝麒麟,一死一伤,后火鸟曾以烈火灼烧,几度让大海沸腾。蓝麒麟因此受伤,想来今日它大伤未愈,又碰上了劲敌。 只见数道水柱擎天而起,搅动海面,一时间狂风大作,地暗天昏。凌霄的船与两大麒麟相隔二三里远近,却也摇来晃去,险些沉没。 兔九公攀紧桅杆,看得心惊肉跳,忙招呼阿三:“转舵,咱们绕过去!” 阿三点了点头,正自打舵。不料凌霄提起古剑,已运起“共工之怒”,飞身纵入大海。 兔九公阻止不及,气得咬牙跺脚:“哎呀!这臭小子又要惹麻烦了!” 小梅也急了:“九公,咱们也去帮大哥!” 九公瞪她一眼:“去什么去!咱们这点本事,去了无异于送死。将船泊远些,咱们到远处等他!” 凌霄纵跃之间已来到麒麟交战的海域。 黑麒麟愈战愈勇,运起数股巨大的水柱围困蓝麒麟。蓝麒麟渐渐支撑不住,背上伤口流血不止,怒吼声由高转低,最后竟成了悲鸣。 又争斗片刻,黑麒麟猛然扑去。蓝麒麟本来就极其虚弱,这一来防不胜防,避之不及,喉咙就给黑麒麟死死咬住。 凌霄大惊,遂挥起古剑,运足“玄黄真气”于剑身,“迎月剑”掌剑齐开,猛地打向黑麒麟。紫色剑芒脱离古剑,划出一道耀眼光线射向黑麒麟后脑。“轰”一声,剑芒打在黑麒麟甲片上,撞得它后脑火花飞溅。 凌霄自创的“迎月剑”暗合刀、剑、掌三种妙法,出手之际全力一击,奈何黑麒麟一身鳞甲堪为铜墙铁壁。剑气打在上面,自己反被震得血气沸腾。 那黑麒麟见来了个不速之客,遂松开蓝麒麟,猛然撞向空中的凌霄。这一撞之速,堪比闪电,凌霄在空中不及反应,麒麟已撞到眼前。眨眼间,麒麟双角顶在凌霄腹部,整个人横飞出去。 凌霄肺腑刺痛,身子如同即将碎裂一般。落入大海,海水冰冷刺骨,顿时清醒过来。忙运转真气,压住伤势,心中暗道:“这麒麟铜皮铁骨,纵是刺它千剑万剑也难伤分毫!”正愁苦间,黑麒麟嗅着他的气息又扑了上来。 凌霄收回思绪,运起“共工之怒”,将四周海水凝聚成水柱,自己站在水柱之顶,升上半空。 黑麒麟仰头观望,那巨大的水柱顶着凌霄,渐渐已上升了百丈之高。 凌霄低头,看黑麒麟定在海上一动不动,心中暗喜:“它上不来么?”便低头一笑,对黑麒麟大叫:“畜牲,上来咬我呀!” 黑麒麟仿佛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竟自一跃而起,四蹄踏定水柱向上奔来,速度迅捷,如履平地。凌霄收敛笑容,运转真气,又上升了十丈。低头看那蓝麒麟,已然不知所踪,心中舒了一口气:“蓝麒麟救我一次,这一次我又救它,这份恩情算是还了!” 黑麒麟在水柱上飞蹿而起,凌霄虽会驭水之术,毕竟凡胎肉体,法术到了一定程度就是极限。他一味催动水柱,不觉间真气不接,那壮阔的水柱顿时倾塌。凌霄身子一软,随漫天海水坠落直下。 落海之时,麒麟庞大的身躯又砸出一片波浪,整个大海都为之一震。 凌霄一落入大海,调匀真气,迅速向远方游去。游了不知多久,心中道:“黑麒麟与我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我已到了另一片海域,它该不会追来了罢!”思索已定,跳出大海,爬上一块礁石之顶,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玄黄真气游走十二经脉,功行半周,只觉浑身通透,周遭万物俱在他神识之内。凌霄闭着眼睛,却清楚地感知一只海鸟掠过头顶、一滴水落下、一只蚂蚁爬行、一阵海风远远吹来,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毛孔都在摇动。 凌霄只似魂游太虚,幼年之时,楚南钟教他以魔气练功,功行至臻便也是这种感觉。他心中暗喜:“原来这玄黄之气竟如此奇妙!” “轰”一声巨响,海潮自远方翻腾而起。 凌霄睁眼看去,只见黑麒麟推动脚下波澜,以奇速向自己冲来。凌霄大惊失色,忙提起古剑,翻身跳进大海,运转共工之怒火速逃离。 就这般走走停停,又过了三日。凌霄只要稍作停留,黑麒麟转瞬即至。凌霄心中十分苦恼,可恨这麒麟异常凶猛,皮糙肉厚,打不伤也赶不走。他怕牵累九公小梅一行,因此不敢回头找他们,随性顺着大海一路狂游。 此时,凌霄登上一座孤岛,打算在岛上调养片刻。不出片刻,黑麒麟踏浪穿波而来。凌霄提起古剑,恨得咬牙切齿,站起身子对海中的麒麟怒吼:“你姥姥的,老子砍了你一剑,你就追了老子三天三夜,今日就在这岛上决一死战,逃跑的便是乌龟王八蛋。” 黑麒麟蹿出海面,庞大的身躯踩落小岛,小岛为之巨震。只见它龇牙咧嘴,满面愤怒盯着凌霄,獠牙外露,口水源源不断流出。 凌霄抛出古剑,心随剑转,剑随心动,赫然是自己在流波城中领悟的“无心剑”。无心剑意念所致,犹如行云流水,无招无式,想到哪里就打哪里。只见古剑紫芒涣散,飞离凌霄手掌,封住黑麒麟致命要害。 凌霄故意以“无心剑”震慑麒麟,意欲将它惊走。不料麒麟微眯双眼,半坐于地,懒洋洋地一动不动,嘴角喷出一团青雾,似在嘲笑凌霄。 凌霄几乎气炸了肺,咬牙切齿,意念转动,古剑飞射而起,刺中黑麒麟腹部。“当”一声火星散落,黑麒麟竟是一动不动,龇牙咧嘴,鼻子里连喷两股青雾,嘲讽之态尽显。 凌霄大骂一声:“畜牲再吃我一剑!” “叮叮叮”凌霄连发数剑,俱是穿不破黑麒麟的鳞甲。麒麟大慨是坐得累了,猛地扑向凌霄,发出雷鸣般咆哮。 一人一兽在岛上打来打去,胜负不分,渐渐已是日落西山。斜阳所照,大海波光粼粼,放眼处尽是苍茫一片。岛上不时传来凌霄叫骂之声,紧接着就是一串雷鸣般的咆哮,此起彼伏,经久不绝。 斜阳之中,一大一小身影你来我往,速度由缓变快,又由快变慢。 凌霄苦斗半晌,精疲力尽,再看黑麒麟,也是双目通红,气喘吁吁。抬头间,天色昏暗,凌霄心中打起了退堂鼓:“这畜牲靠着皮厚,无赖得很,有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趁着黑麒麟不注意,一头扎进大海,运起共工之怒逃之夭夭。游了一段,回头间已看不到小岛,不由得长叹一声:“想不到我凌霄今日被这畜牲所逼,也做了一回乌龟王八蛋!” 凌霄一口气游了数十里,眼看东天大白,双目酸涩,又困又累。行至正午,渐渐腹中饥饿。心中窝火,将黑麒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忽然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即刻抖擞精神,向酒香传来的方向奋力游去。 酒香沉沉之处,一座阔大的岛屿闪现眼前。此时那岸边有上百人,披麻戴孝,望海祭拜。凌霄钻出水面,看他们阵势,想来是哪个要紧人物死在大海上了。当下只觉又渴又饿,回头看了一眼,那无赖畜牲还没追来,便打算到岛上吃饱喝足了再跑。打定主意,将共工之怒发挥极致,箭一般冲向小岛。 “爹啊!您老人家一路走好!望您在天之灵,保佑我等尽早杀那恶贼,为您报仇雪恨啊!” 渡头上站着一个银装素裹的少女,身段玲珑,面容姣好,望海哭拜,甚是悲伤。 少女身后垂立百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各自手捧酒杯向蔚蓝的大海敬上。 一个百岁老者面宽耳大,满目祥和走到近前,对那清丽少女道:“小姐,庄主已然升天,庄中大事全要仰仗你主持,切莫太过悲痛了!” 第89章 卧龙庄 少女擦去行泪,望着百岁老者点了点头:“三爷爷,我省得!只是我一介女流,庄上众人又皆不是那恶贼对手,况那恶贼又有水妖助阵,不知何时方能报此血海深仇啊!” 三爷爷长叹一声,竟也对报仇一事无能为力,只得垂头丧气,沉默下去。 “姐!”这时,少女身后钻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脸色煞白,身形瘦弱,海风一吹,几乎就能将之吹倒。 少女一看到少年,便是万分心疼,忙拉他入怀:“小川,你怎么来了?你身子见不得风,我不是让你呆在屋子里么?” 小川泪眼汪汪,抬头看着少女:“姐姐,我也想祭奠爹爹!” 少女一怔,继而拉着小川的手:“那好,我们一起祭拜爹爹!”当即与弟弟引着百人,再望海而拜。 拜罢,小川忽地对姐姐说道:“姐姐,咱们打不过黑心老人,不如去中土搬救兵!” 姐姐一愣,未说话。一旁的三爷爷却大怒:“胡说,咱们真龙族岂能向中土的那些凡夫俗子求助!” 小川不服:“他们是人,我们也是人,怎么就不能求他们?” 老者压住怒火,变得语重心长:“小少主,咱们卧龙庄,体内流的是真龙之血,若解开‘锁龙咒’,咱们就能升天化龙,岂是凡人能比?” 小川气得咳嗽连连,嘴里就是不服输:“我自书中看到,凡人也能掌握天道奇法,飞天遁地,斩妖除魔,甚至斩龙弑神,灭佛诛仙,依我看,凡人才是天地主宰……” “住口”小川话未说完,已被那三爷爷打断:“我龙飞活了一百三十年,从未听过这荒诞不经之言。你大慨读书读傻了,岂不知凡人修仙,似过江之鲫,能成者万中无一。咱们真龙族解开‘锁龙咒’……” “我不信,咱们若真是真龙后裔,怎么黑心老人一个凡人,敢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就连爹爹也被他……呜呜呜……”小川说着,想到爹爹竟自又哭了起来。 龙飞气得跺脚:“你这孩子,莫非要学你那姨祖母龙女,嫁给流波山凡人,一生被困死在山上!” “学她怎么?我爹爹在世时常说,我姨祖母乃巾帼英雄,若无她,哪里有大海的百年太平?” “你……气杀老夫……” 姐姐忙拉住小川:“小川,别再说了!” 正说着,只见一道水箭划海而至。惊得众人高呼:“有敌来犯,快快护送小姐与少爷回去!” 百人簇拥向前,凝神戒备。 不一时,一道人影纵出海面。众人看他一袭青衫尽湿,脸色苍白,腰里插着一柄漆黑的古剑,上岸便抱拳道:“在下凌霄,并非敌人,路过宝地,上来讨一杯酒水。” 小姐见是客人,分开众人,上前见礼。只觉眼前少年虽有病容,却是眉目清俊,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今日乃家父忌日,若少侠不嫌弃,可进我庄上小酌几杯!” 凌霄一笑:“不嫌弃不嫌弃,我正是求之不得呢!” 当下随众人走进小岛。 岛上建了许多亭台楼阁,颇为壮阔。单看华美建筑,白玉的台阶,镶金的屋檐,满目辉煌,夺目耀眼。凌霄自幼穷苦,如此奢侈豪华的屋子,他是做梦都梦不到。 听众人所说,这里名为“卧龙庄”,乃一处隐世小岛,常年与世隔绝。岛上诸人,俱是真龙族东海龙宫的后人,取“龙”为姓。万年前龙邪蜃攻破东海龙宫,屠灭真龙,并给他真龙血脉下了“锁龙咒”,子子孙孙永不化龙。这一支族人带着些许龙宫宝物避世隐居于此,试图解除“锁龙咒”东山再起。 真龙族遂隐居在此,一代比一代衰落。他们一直在寻找解开“锁龙咒”之法,这一找就是百代人,终无所获。两年前黑海的黑心老人偶然发现了卧龙庄,并闯上庄来,打伤众人,抢了几件宝贝扬长而去。卧龙庄庄主龙云大怒,遂追至黑海理论,试图夺回宝物,却被黑心老人所杀。龙云尸体流落大海,被群鱼分食。今日是龙云忌日,众人这才望海祭拜他。 凌霄随众人进了大院,院中摆下宴席。凌霄走到桌边一看,顿时傻眼。桌上俱是素菜,以竹笋、野菜为主,炒、炸、煎、煮花样百出。凌霄这几日与黑麒麟打斗,饥饿难耐,本想大鱼大肉来上一顿,谁知面前素菜,样式虽好,自己胃口全无。 那小姐举起一杯素酒,面对凌霄:“今日家父忌日,招待不周客人原谅,小女子尽饮此杯赔礼!”说罢一饮而尽。 凌霄左右环顾,除了她姐弟二人,其他人都是斜眼旁观,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顿时心中来气,礼也不回,将手中素酒一口饮了。 龙飞冷哼一声,嘴唇似动非动,声音从鼻孔里出来:“不知客人来自何方,去往何处?来我卧龙庄做什么?” 凌霄看他如此无礼,也学着他的模样说话,答道:“我从中土来,回中土去,在大海上得罪了一只大黑狗,一路被追,慌不择路,又渴又饿来到了贵地!” 龙飞看到凌霄学他的样子说话,气得站起身子,怒哼一声拂袖而去。凌霄也不理会,夹起了炒竹笋,放在嘴里干嚼。 便在此时,一只手忽从身后伸来,向他腰间的古剑摸去。凌霄警觉,忙放下筷子,提起古剑跳到一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龙小川神情惊异,一只手僵在桌边。 凌霄怒道:“你做什么?” 龙小川盯着凌霄手中古剑,双眼放光:“客人是中土剑仙?” 剑仙?凌霄一愣,实在连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剑仙。对龙小川一笑:“臭小子,你想学剑?”话方说完,一旁的几个老者拍案而起,怒斥凌霄:“说话注意点儿,你说谁是臭小子?” 凌霄早就看出这几个老东西守旧迂腐,冥顽不灵,懒得与他们理论。却是看龙小川身怀重病,想起自己昔年,何尝不是如此。一时间觉得与那小子同病相怜,就多了几分亲近。 “你学过剑么?”凌霄问龙小川。 龙小川摇了摇头,略感忧伤:“长辈们不许我练!” 凌霄听他一说,益发奇怪。岛上百余人,个个修为低微,连个练气期都未能突破,无怪黑心老人敢骑在他们头上“拉屎”。凌霄问道:“为何不许你练?” 那小姐答道:“客人有所不知,我们体内有真龙之气,若练就外家真气,则真龙之气就会混浊不堪,如此一来,‘锁龙咒’解开之时便不能化龙了!” “化龙?”凌霄一愣:“好端端的人不做,化什么龙?” 小姐道:“执掌东海,重振龙宫,是我卧龙庄的使命!” “唉!算了,我对你们的使命不感兴趣,吃饱喝足了就离去!” 小姐微微点头:“客人请便!” 龙小川却一把拉住凌霄:“你与我来!” 凌霄被他拽着一路小跑,不一时钻进一处花园,四顾无人,这才放开凌霄:“客人,你想喝酒吃肉么?” 凌霄一笑:“你有么?” 小川沉默。 凌霄玩笑道:“若现在谁给我肉吃,我什么都给他干!” 小川一怔,忙将凌霄拉到石椅上坐下:“你在这里等我。”说罢,转身奔向后院池塘。 池塘中有一只大白鹅正在水中梳理羽毛,小川轻轻踏入水中,作势欲扑,口里喃喃细语:“白雪儿,对不起了,我要拿你拜师学剑。这辈子小川对不住你,若有来生,你做人,我做鹅,也让你宰我一次。” 那大白鹅伸长脖子看着小川,不闪不避,显然往日与小川十分要好。小川一把抓住白雪脖子,猛然用力,将它提在空中。又从腰里摸出匕首,看着白雪在手中挣扎,眼角泪水源源不断往外流。终于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手起刀落…… 凌霄在花园里坐了许久,一阵香气随风而来,猛地站直身子,这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烤鸡味道么!当即闻着气味疾步而行,闯进后院。 只见龙小川蹲在池塘边上,点燃一堆篝火,手里穿着一只鹅在烘烤,肉已半熟。他一边烤肉,一边擦着眼泪,口中念念有词:“白雪,等我将来学成剑仙,给爹爹报了仇,你就是第一功臣,我一定给你立一座大墓!” “喂!傻小子,你好自在!”凌霄一看到鹅肉,口水横流,箭步上前,夺过小川手里的鹅肉亲自动手。 小川忙擦去眼泪,含笑道:“客人,我请你吃肉!” 凌霄撕下一条鹅腿,递了过去:“你也吃么?” 小川咽了咽口水,摇头道:“我自真龙面前立过誓言,终生不食荤腥!” 凌霄看他不吃,也不客气,风卷残云将鹅肉吃了个干净。 龙小川看他吃完鹅肉,猛地跪倒下来,连连磕头。 凌霄大感奇怪,忙拉住他:“傻小子,你干什么跪我?” 第90章 真龙弟子 龙小川眼神坚定,望着凌霄道:“你说谁请你吃肉,你就为他干任何事。你吃了我的鹅肉,我要你教我剑术!如今头也磕了,你不许耍赖!” 凌霄膛目结舌,半晌回过神,给了他一个爆栗子:“你居然暗算我!” 龙小川不服气:“我在书上看过,中土剑仙俱是侠义之辈,一言九鼎,师傅!你可不能骗我!” 凌霄一愣,一时找不到什么理由婉拒,便对他说道:“我的剑术,必以练气入门,若污了你的真龙之气怎么办?你可想好了,到时不能化龙,可不许怪我!” 龙小川摇了摇头:“师傅前时说的不错,好端端的人不做,化什么龙呢!他们想做龙,我龙小川偏偏就想做人!” 听他一说,凌霄大为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很有志气,我就教你几招!”思虑间,打算将“迎月剑”传授于他。 龙小川将自己屋子让了出来给凌霄住,凌霄每日偷偷教他练剑。“迎月剑”十分复杂,由九宫路数、麒麟刀、石字剑综合而成。且不说麒麟刀与石字剑,单是“一步横移”就让龙小川头疼不已。 两日以来,凌霄讲解九宫路数,三四个时辰口干舌燥,龙小川歪着脑袋,思索再三,仍旧还是一知半解。要知道,凌霄生来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兼悟性超绝,学那“一步横移”几乎是一点既通。可是龙小川头脑简单,资质平平,若没个三年五载,要学会“一步横移”的路数,怕是万万不能。 到了第三日,凌霄彻底打消了传他“迎月剑”的念想,而“无心剑”全凭本人领悟,无法传授。思来想去,反正这小子也不懂剑法,胡编乱造教他几招敷衍了事。 龙小川的姐姐名叫龙小燕,龙云死后,幼子龙小川体弱多病,庄主之位就传给了龙小燕,并由四大长老辅佐。除了龙飞,其他三大长老分别是龙相、龙音、龙梦。四大长老体内的真龙之气最是雄浑,若“锁龙咒”破除,此四人必是最先化龙。 龙小燕十六七岁,家族的使命时时压在肩上,使她早已摆脱了少女的稚气,如今的她比同龄人更加老练深沉。 龙小燕走进院子,只见龙小川站在井口扎马步,双脚颤抖,满头大汗。凌霄躺在一旁的藤床之上,双眼微眯,手里托着一串水润的紫葡萄,正慢条斯理地吃着。 凌霄斜眼看了看小川:“扎个马步都扎不稳,还妄想做剑仙,手打直,脚站稳……” 小川气喘如牛:“师傅,我练剑,用剑的是手,这跟扎马步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了,有道是‘外练筋骨皮皮,内练一口气’,先把骨皮练好了,底子牢固了才能爬得高站的远!” “想必师傅的筋骨皮一定练得很好了!” 凌霄愣了愣,他凭悟性入道,这些东西压根没练过。然而在这臭小子面前,面子是万万丢不得的,开口答道:“那是自然,我练的时候,三百来斤的石头,一根小拇指就撑起来了!” 龙小川听得满脸羡慕,马步扎得也更加卖力了。 龙小燕走上前来,怒视龙小川:“你在干什么?” 龙小川急得跳下井口,恭敬地叫了一声“姐姐”。 龙小燕瞪了凌霄一眼:“客人,你怎么还没走?” 凌霄尚未说话,龙小川忙道:“是我让他留下来的。” “简直胡闹,你居然在练功,若是毁了体内的真龙之气,你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往后不许再练了!” 龙小川沉默片刻,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姐姐:“我不想化龙!” 龙小燕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他:“你说什么?” 龙小川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白,咬着干裂的嘴唇,半晌过后,神情激动,鼓足勇气道:“我不想化龙,我要练剑,我想成为中土那样的剑仙,仗剑天涯斩妖除魔,为爹爹报仇……” 龙小燕不等他说完,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气得浑身颤抖:“你胡说八道什么?咱们是真龙血脉,龙渊屠戮真龙,此仇不共戴天。我真龙一族,人人有化龙复仇之责,有夺回东海霸主之使命。你竟然告诉我你想做一个凡人,真是大逆不道……”她气得酥胸起伏,面红耳赤,恨不能再抽小川一个大嘴巴子。 龙小川泪眼婆娑,一时悲愤难忍,悲声道:“复仇复仇,你只想复仇,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姐姐……我不想复仇,不想化龙,我只想好好做一回凡人,去一次中土,看一看天下第一富庶之地……” 龙小燕愕然,怒气渐渐消解。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只是呆呆地看着弟弟哭泣。 过了许久,龙小燕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望着凌霄:“少侠,你带他走吧!” 这下轮到凌霄愣住:“我为么要带他走?” 龙小燕一笑:“少侠已受了小川跪拜之礼,他叫你师傅,自然要跟你走了!”说着,走到小川身前,摸着他的头:“他从小就很听话,我说什么他都听从,从来不敢反对!如今他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理想,证明他长大了!” 小川料不到姐姐忽然变了态度,抓住她的手,感激得说不出话:“姐姐……我……我对不起!” “傻弟弟,哪有什么对不起的!虽然我们都是真龙之后,可你生来就与我们不同。你的内心干净圣洁,没有仇恨,充斥着一身的正气与侠义,与背负血海深仇的真龙后裔格格不入。况且‘锁龙咒’不知何年何月能破除,你有宏大的理想,岂能将你困在岛上呢!” 小川病弱的脸上似乎焕发红光,眼神之中精光闪烁:“姐姐,我一定跟着师傅好好修行,他日学成归来,必定为爹爹报仇,解救我真龙一族!” 凌霄听他一说,不禁心中一慌,乱了方寸,暗自叫苦不迭:“凌霄啊凌霄,叫你贪嘴吃肉,这下好了,又添了一个累赘!” 只听龙小燕对小川道:“无论去到哪里,不要忘记,你是真龙族的人!” 小川点了点头。 龙小燕拍了拍他肩膀:“跟着师傅去吧!趁几位爷爷未察觉,你们从后门走,那里我早就备了船只!”原来她早就知道弟弟的心思,更不忍将他一辈子困在岛上。凌霄上岛之时,她便有了让小川离去的念头。这几日暗中观察,发现小川与凌霄相处融洽,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遂悄悄安排船只,一有机会就劝二人离去。 龙小川跪倒在地,向姐姐磕了三个响头:“姐姐,小川去了!” 龙小燕不忍再看弟弟一眼,一想起从此一别,只怕天各一方,永难相见,禁不住泪落香腮,悲伤不已。当即背过身,长袖一挥:“去吧!去吧!” 龙小川站起身子,拉起凌霄往后门方向飞奔而去。 二人来到渡口,船只不大不小,就中吃穿之物样样俱全。龙小川如鱼入大海,张开风帆,飞也似地划向海口。 凌霄回首,只见卧龙庄隐在海雾之中,越去越遥。不由得一阵苦笑,卧龙庄之行,自己糊里糊涂就收了个徒弟。自己本就是道行低微,生死难料,竟然不自量力学人家做师傅。此事若让逍遥派师兄们知道,定然是笑掉大牙。 正愁闷之时,小川端着一盆热水进来:“师傅,我帮你洗脚!” 凌霄吃了一惊,笑骂道:“我凌霄不兴这一套,往后不用你伺候!” 小川一听,眼圈通红:“师傅定然是嫌弃我了,罢了!小川现在偷偷离家出走,举目无亲,师傅又不要我,我远远找个无人的海域,跳下去一了百了,走得干净……” 凌霄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哭笑不得,脱了靴子,将脚放进水里:“我服了你,让你洗行了么!” 小川大喜,忙上前为凌霄洗脚。 第91章 黑心老人 二人乘船出了海口,海上下起了大雨,更兼狂风大作。船只在海面上摇摇晃晃,几乎翻倒下去。 凌霄忙走出船舱,跳到桅杆之上,“共工之怒”运于船底,稳住行船。龙小川紧紧抱住桅杆,害怕得一动不动。 凌霄低头,看到龙小川瑟瑟发抖的样子,深知这小子从未出过海,如今被惊吓得这般狼狈。便出言提醒:“小川,回舱里去,外面有我!” 小川不敢移动,摇头道:“不了,我在外面陪师傅!” 便在这时,船底轰然巨震,似是撞上了东西。 二人同时一惊,在船上屏住呼吸。 “砰”船底又是一震,这一次震得船只几乎散了架,船底很快进了水,船身歪斜,正自缓缓下沉。 凌霄眉头紧锁,抓紧古剑跳了下去,又一把提起小川飞身而起。 脚底下“轰隆”一声,这一次震动,船只彻底四分五裂。一道漆黑的影子自水中钻了出来。 凌霄人在空中,看见那黑影,怒火攻心,几乎气晕过去,破口大骂:“他妈的,老黑,又是你。” 那老黑,便是这几日来一直缠着他的黑麒麟。自那日凌霄从背后刺它一剑,它便一直追着凌霄不放。凌霄的水系天威“共工之怒”在水中速度迅捷,将黑麒麟远远抛下。谁知这黑麒麟记得凌霄气息,一路追踪而来。凌霄在卧龙庄停了三日,这三日时间,黑麒麟一刻不停,此时方才追上。 凌霄抓住小川,自水上施展“一步横移”,几个纵跃飞出十丈之远。小川拽紧凌霄胳膊,只觉耳边生风,一个眨眼已远离黑麒麟,心中越发对凌霄倾佩不已。 黑麒麟扑空,兀自不肯死心,长啸一声,翻倒巨浪惊涛,自海面纵跃百丈,凌空压倒而来。 凌霄知道打不过它,脚下变换步伐,连连展开“一步横移”,不一时将黑麒麟抛在背后。回头一看,后方海面平静如常,见不到麒麟身影,这才松了口气。自空中压住身形,落在一块礁石之上。 龙小川满腹狐疑:“师傅,你与它有仇么?” 凌霄苦笑:“我从背后偷袭了它一剑,这黑畜牲记仇得很,追了我五片海域,还是不依不饶。” 小川四顾大海,大雾弥漫,一片苍茫,一时间心中空寂,害怕道:“师傅,接下来怎么办?” 凌霄也是头一次出海,不辨方向。仗着“共工之怒”虽然横行大海,可是这般漫无目的,一味乱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中土,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坐在石头上连连叹气。 只听大雾之中传来一阵打斗之声,虽大雾朦胧,那声音由远而近,渐渐来到。 师徒二人大喜过望,忙站起身子,盯着声音方向瞧去。一艘大船在雾中缓缓划行,船上刀光剑影,法术飞腾,显然两方人正在船上激斗。 凌霄一把抓起小川,提着古剑一点水面,似蜻蜓点水,悄悄划了过去,提气越上大船。 船上,一个蓝衣的虬须汉子,手提钢刀,浑身浴血正在厮杀。周边数十人将汉子护在中心,刀光飞舞,誓死抵抗。 对面是一群黑衣刀客,身位变换,将虬须汉等人团团围住。这些人手中弯刀如月,霍霍生辉,刀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虬须汉这边惨叫连连,不一时已倒下了一半。 黑衣刀客之中,一个苍髯老者头发花白,面皮漆黑。他嘴唇发紫,一双眼杀气腾腾,盯着那虬须汉。手中弯刀光芒吞吐,忽明忽灭,随时准备出手。 小川看到那黑衣老人,气得浑身颤抖,捏紧拳头就要冲上去:“黑心老人……” 凌霄此时不知双方谁是谁非,不想轻举妄动,一把抓住小川,捂住他的嘴。 那虬须汉面色凄楚,露出恳求之色:“黑心老人,这一船货物你动不得!” 黑衣老者冷笑:“放屁!这世上岂有我黑心老人动不得的货物。” 虬须汉道:“这船上货物,乃我云湾送往南海滨的赈灾之物,你若劫了去,南海滨数万万百姓将活活饿死!“ 黑心老人道:“别人死活与我黑海何干?再说,他南滨自有灵武帝管辖,你云湾狗拿耗子,管什么闲事?” 虬须汉道:“实不相瞒,南滨靠近冥谷,近来瘟疫肆虐,灾荒连年,民不聊生。灵武帝只顾北伐事宜,横征暴敛,早将南滨数十万黎民弃之不顾。我云湾之人,与南滨有同宗之谊,苍天尚有好生之德,况他们与我同宗,不能不顾。若你今日放我们走,他日我云湾自当重重答谢!” 他这一番话说得诚诚恳恳,只盼黑心老人能够放行。 黑心老人嗤笑一声:“若我放了你,往后人人都像你一样,我黑海的人吃什么?喝西北风么?废话少说,要么货留下,要么命留下。” 黑海乃东海海盗聚集之地,三十年前黑心老人踏平黑海,将散乱的海盗收归帐下,自此黑海势力壮大,逐渐断了东南水路。云湾这一批货物乃救命所用,刻不容缓,倘若绕过黑海,只怕要耽误半月路程。若非如此,云湾也绝不会从东南水路去中土。 虬须汉说不动黑心老人,咬紧牙关,对周边手下道:“弟兄们,咱们可是在主公面前立了军令状,货外人在,货丢人亡,既然他不肯放行,咱们与他拼了!” 说罢,虬须大汉手挥钢刀,奋力杀上前去。黑海的人看他面目狰狞,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俱是心中瑟缩。才一个迟疑,近前的黑海刀客被虬须汉手起刀落,砍成两段。 云湾众人看老大如此勇猛,军心大振,人人奋勇杀上前去。 黑心老人一声冷笑,手中弯刀猛地放出。弯刀于空中旋转,化作一轮满月,耀眼夺目飞向虬须汉。虬须汉钢刀上挑,迎向那满月刀芒。只是一碰,手头“当”地巨震,手中钢刀断为两截,那圆月刀光更不停歇,穿过他肩膀,斩断一条右臂。 “啊……”虬须汉一声惨叫,右肩血流如注,痛心疾首,几欲晕厥。忽觉背后生风,一只手点中自己血脉,止住血流。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病容的青衣少年,手提一把青黑古剑,微笑着站在身旁。 虬须向他微微颔首:“多谢!” 那青衣少年走到近前,刚要开口,侧边忽地蹿出一道人影。那人影十二三岁,脸上童稚未退,望着黑心老人咬牙叫嚣:“黑心老人,我带师傅来找你报仇,定要把你大卸八块。” 黑心老人审视二人一眼,眼神疑惑:“我与二位认识?” “你不记得我了,我便是卧龙庄少庄主龙小川!我爹爹就是你杀的,拿命来……”龙小川叫喊着就冲上去,凌霄一把将他拽回,怒道:“回来,这里轮不到你动手!” 黑心老人冷笑:“原来是卧龙庄的小杂毛,老的是废物,小的也是废物。” 小川气得双目通红:“师傅,我要报仇!” 凌霄面色平静:“你现在不是他对手!” 黑心老人看向凌霄:“你又是何人?” 凌霄正色道:“逍遥派飞凤楼搂主张凤鸣座下首席大弟子凌霄!” 黑心老人微微皱眉:“你是四大派的人!我黑海与中原四大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要与我为难,多管闲事么?” 凌霄一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乃我正道本份。这位大哥前往南滨救人,你更不该抢他的物资。” 黑心老人一声冷笑:“我看你拿什么管。”说罢,手中弯刀飞旋而起,刀芒化月,冲射而起。 凌霄捏起剑诀,古剑往前一抛,心念相通,御剑而出,正是自创的“无心剑”。 “当”刀芒撞上古剑,两边气流飞散,冲得大船左摇右晃。在空中刀剑相斗之际,凌霄使出“一步横移”,若幽灵般闪到黑心老人面前,迎脸就是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响,众人皆是无比惊讶。 黑心吓得老人魂飞魄散,若对方打的是自己要害,只怕已经老命不保。匆忙收回弯刀,纵身一跃,跳进大海之中。众手下看到老大跳海逃跑,一个个脸色惨白,纷纷跳下了大船。 凌霄收回古剑,心中舒了一口长气。恰才那一巴掌,打在黑心老人脸上可谓无关痛痒。然而凌霄本意不过是吓唬一下他,并无力取他性命。 凌霄一身力道均在古剑之上,御剑时强用“一步横移”,到黑心老人面前时已是筋疲力竭,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办法。是以他抬手打黑心老人那一巴掌其实没有半分力道,然而黑心老人却被吓得不轻,想也不想就跳进大海。 那虬须汉忍住疼痛,上前行礼:“多谢小兄弟仗义相助,我吴刚没齿难忘!” 凌霄一笑:“吴大哥无需客气,你为国为民,不辞劳苦,令在下好生钦佩,比起你,在下所做算得了什么!” “小兄弟言重了!” 正说着,只听耳边风声呼啸,数道银光划空而来。凌霄眼明手快,古剑飞速挥舞,剑身“叮叮”作响。不过眨眼便将银光吸附剑身,仔细一看,上面是数根钢针。大小不一,长短各异,针尖紫黑色,显然是萃了剧毒。 凌霄一惊:“这是子母针,原来千毒婆婆逃到了黑海。” 第92章 幽梦杖 凌霄刚刚认出子母针,只见一道人影自云中飞落下来。 那人果然是千毒婆婆。只见她手持一条漆黑的人头杖,微眯双眼,飘在大船上方。 千毒婆婆与黑心老人本家同是苗疆九黎人氏,年轻时候曾有过许多交集。 黑心老人原名涂岩,少年时对圣女紫衣一见钟情。情难自禁之下,触犯苗巫禁令,闯进圣坛偷看圣女。后被大巫师拿住,当场杖责一百,赶出九黎。那时涂岩满身伤痛,走投无路,是千毒婆婆救了他一命。 涂岩伤势好转便离开九黎,遂东渡大海寻访仙师学习法术。一心等法术学成,便光明正大回来迎娶圣女。他漂泊三年,终于在麒麟岛遇到了麒麟老人。那时麒麟老人尚未遇到莫长风,看涂岩资质不错,遂将自己的“灵兽诀”传了他。谁知涂岩本事学成,渐渐暴露本性。麒麟老人看他生性贪婪,残忍好杀,因此并未将自己压箱底的绝技“麒麟刀”传他。往后涂岩益发肆无忌惮,麒麟老人是以有了清理门户的念想。涂岩察觉老头子心思,连夜逃出麒麟岛,躲进黑海,化名“黑心老人”做了黑海之主。 那日千毒婆婆被慧远惊走,逃离神剑岛,一路仓皇逃窜,最后来到黑海落脚。黑心老人虽然贪婪奸诈,然而当年的活命之恩却也记得。他不仅厚待千毒,还从老邻居卧龙庄那里抢了两样宝贝送她。 那两样宝贝,一个是“天蚕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另一个就是她手中的人头杖,名叫“幽梦”,内有阴煞之气,可将万千怨灵聚集其中为己所用。 千毒婆婆手持幽梦杖,望着凌霄冷笑:“臭小子,冤家路窄,到哪里都能遇到你。” 凌霄一笑:“老毒婆,上次在神剑岛你倒是逃得比兔子还快!” 千毒婆婆老脸一红,挥动长杖指向凌霄:“慧远与古天绝不在,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么?” 凌霄提动古剑,紫色剑芒晃荡而生。望着空中千毒婆婆一剑挥出,紫色剑芒形如弯月,势头迅猛。 千毒婆婆看这一剑煞气凌人,不敢大意,瞳孔收缩,双手持杖猛地前点。那杖头绿光爆射,飞出一道绿影骷髅头,撞向剑芒。 “轰隆”一震,剑光与骷髅俱都化为泡影。他二人同时被震退出去,凌霄靠着桅杆勉强稳住身形,只觉体内一团寒气被幽梦杖引动,开始蠢蠢欲动。 千毒婆婆定住身子,心里也是暗暗吃惊:“这小子才一月不见,一身修为已然突飞猛进,不知他走了什么狗屎运!” 凌霄猛地飞身而起,一只脚踏定桅杆,借力飞射而去,手上却已用上了“迎月剑”。 千毒婆婆忽觉眼前凌霄飘忽不定,一团刀光剑影随之席卷而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幽梦杖舞动如风,奋力迎去。“当”一声,剑光被挡住,不料一股掌风夹杂刀罡穿破防御,重重打在胸口。 凌霄这一招“迎月剑”打出,料想千毒婆婆不能抵挡,不死也该重创。谁知她此时虽显狼狈,却是毫发无损。定眼一看,她胸前衣服被刀罡划破,里面是一件灰白色丝衣。 下方龙小川气得大叫:“老太婆不要脸,幽梦杖是我家的,天蚕宝衣也是我家的。” 凌霄听他一说,心中豁然:“难怪受了我一剑毫发无伤,原来是宝衣作怪。” 千毒婆婆看凌霄修为脱胎换骨,与那时神剑岛上判若两人,眼下不敢大意。她将幽梦杖望头顶一抛,双手结印,口念法诀。 那幽梦杖顶端的骷髅头忽然眼放绿光,光芒射进云层。不过片刻之间,头上的天空随之荡起绿光。这片天地阴阴惨惨,诡异至极。 凌霄手中古剑感知危险临近,竟自发出“嗡嗡”剑吟,提醒主人。凌霄微微皱眉,捏紧古剑,仰头望着天空绿云。 千毒婆婆一声长啸,幽梦杖的骷髅头发出一阵怪异的吟咏之声,仿佛是道士颂咒,又好似和尚念经,咿咿呀呀,顿时间那声音充斥着每个角落,于众人耳畔萦绕不去。 “轰隆”天际一道闪电,便听万马奔腾,仿佛百万大军于天际怒吼厮杀。抬头看去,无数幽魂组成军阵,散发森森绿光,竟冲破云层,向凌霄这边冲杀而来。 凌霄将古剑抛出,与剑灵心念相通。自空中迎上幽魂大军,古剑啸吟不绝,来回穿射。那无数幽魂毕竟不是实物,任古剑砍来刺去,终究不灭。 须臾,幽魂漫天飞来,见人就咬,大船上云湾众人即刻遭殃。被怨灵咬伤,三魂七魄受损,轻则疯癫,重则命丧当场。 凌霄心急如焚,看了看空中千毒婆婆,定身于幽梦杖前一动不动,心中自咐:“这漫天怨灵应是她心念所发,我必先乱了她的心智才行!”当即对千毒婆婆笑道:“老太婆,你与黑心老人躲在黑海狼狈为奸,你二人是不是别有奸情?” 千毒婆婆眉头一皱,睁眼怒道:“你胡说什么?”那时在神剑岛,凌霄就出言诬蔑她与四木先生是相好,如今故技重施,气得她怒火中烧。 凌霄感知她心绪不宁,知道这办法可行。接着道,“黑心老人偷衣服给你穿,坐实了你们两个的奸情,小川!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龙小川躲在船板之下,听凌霄问话,探头答道:“师傅说的不错,那天蚕宝衣,铁定是黑心老人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吴刚哈哈大笑:“他二人七老八十,躲在黑海干那苟且之事,诚然是老当益壮!” 千毒婆婆气得面皮发紫,大吼一声:“住口!”漫天怨灵狂乱而起,互相冲撞,乱成一团。 凌霄忽觉古剑之上压力减轻,当即飞身抓住剑柄,便以“一步横移”冲向千毒,一剑刺出。 千毒婆婆心知上当,抓过幽梦杖挡住古剑。“当”一声重响,漫天怨灵嚎啕数声,以奇速退回,纷纷钻进幽梦杖之中去。 千毒婆婆挡开凌霄,恨得牙痒。她生平最厉害的本事是用毒,无奈凌霄却是个百毒不侵的体质。这驾驭怨灵的功夫本是鬼道之术,她也只是偶然学了些皮毛。要说天下鬼道顶尖之术,都在酆都鬼门之中。 千毒婆婆幽魂阵被破,洒出一把子母针射向凌霄,纵身跃下大海深处。 凌霄古剑挥舞,将钢针一一接下,随即往千毒婆婆方向紧追不舍。眼看落入海面,迎头一道巨浪冲出,铺天而来。凌霄猝不及防,忙运起“共工之怒”驭住海浪。巨浪被“共工之怒”控住,就如一道水墙立定,壮观已极。 便在此时,那巨浪中忽然蹿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八只触手凌空摆动,口中吐出一股滚滚墨浪。凌霄全力驭住海浪,飞洒而来的水墨不及抵挡,顿时被淋了一身。 凌霄抹开眼前水墨,睁眼一看,原来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只听黑心老人自章鱼后狂笑不已:“哈哈,小东西,我让你做个挖煤的杂役!” 凌霄气愤不已,放开空中巨浪,挺剑迎向章鱼。“嗖”一声,古剑擎起一线紫芒穿过巨浪,径直射向章鱼脑袋。 那章鱼触手猛然甩出,竟是快如闪电,将凌霄连人带剑缠在中心不能动弹。凌霄欲运气挣脱触手,只觉浑身麻痹,渐渐失去知觉,原来章鱼所喷水墨能使人神经麻痹。由于这墨汁并非毒药一道,因此他体内的蛇毒并不对其排斥。 八只漆黑的触手将凌霄团团缠住,他处在中心位置呼吸困难,头晕眼花。 “臭小子,你若肯交出千卷经书,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千毒婆婆的声音响起。 凌霄身子被章鱼触手紧紧勒住,身体酸麻,可是肺腑却是剧痛难忍。神识迷糊之间,隐隐听得千毒婆婆声音,惨笑一声:“反正云箫离我而去,我活在这世上也了无生趣!”念起出,索性放弃抵抗,微微闭上眼睛。 一道水柱忽然冲出海面,便听得一声咆哮,便见漆黑的身影扑向章鱼。 在场众人脸上陡然变色,只见那黑影鳞甲漆黑光亮,龙头马身,两条龙髯飘飘荡荡。 龙小川瞪圆眼睛,激动得说不出话,指着那黑影:“麒……麟……老黑……”这黑麒麟正是一直追杀凌霄的老黑。被凌霄刚刚甩开,此时又追了上来。看到章鱼这么个庞然大物,好斗之心被激醒,是以扑上去一场恶战。 只见黑麒麟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章鱼头颅。那章鱼此时全力困住凌霄,八只触手不及回撤,就被麒麟尖锐的牙齿咬中。 章鱼一声悲鸣,墨汁漫天喷洒,染了黑麒麟一身。接着挣脱黑麒麟,钻进大海消失不见。 凌霄脱身出来,落在礁石之上,麻痹之感渐渐减弱,对黑麒麟一笑:“老黑,谢了!” 老黑猛地转过身子,尾巴横扫过去,将凌霄扫落大海。凌霄御水而起,怒目相向:“畜牲,你暗算我。” 黑麒麟扬起前蹄,冲着凌霄一晃,鼻子里喷出两股青气,那样子却是嘲笑无疑,凌霄被它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四周海水涌动,只见六只水怪钻出海底。凌霄环顾一周,那水怪或是鱼头或是狗头,通体鳞片,背负双翼,尖牙血口,凶猛异常。 凌霄与黑麒麟背对而立,屏气凝神,冰释前嫌,准备合力抵御水怪的进攻。 第93章 麒麟心 六只水怪同时扑来,凌霄挥剑迎上东南两只,黑麒麟扑向西北四只。 凌霄共工之怒与剑诀并用,剑光打在水怪鳞甲上“叮叮”作响,火花飞溅。两只水怪一左一右成夹攻之势,此来彼往,攻势络绎不绝。 凌霄耗费大量真气,攻不破水怪鳞甲,正自愁苦,千毒婆婆在顶空叫嚣:“臭小子,我再问你一次,经书在哪儿?” 凌霄一剑挡住水怪攻击,震得心胆俱裂,虎口流血,对着空中喊道:“老毒婆,想要经书,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千毒婆婆大怒:“找死!” 幽梦杖从空中射落,直击凌霄面门。 凌霄心剑合一,古剑撞上幽梦杖,“轰”地一震,气浪从中炸开,击得浪潮汹涌。凌霄刚刚挡下幽梦杖,只觉得眼前幻境丛生,从前种种于眼前忽隐忽现,真假难辨。此杖为“幽梦”,相传乃阴间十大阴宝之一,内有数万怨灵,尚能勾魂摄魄,使人陷入幻境难以自拔。 凌霄头脑昏沉,蒙蒙中看到一道倩影于远处招手。她红裙飘飘,手持玉箫,满面笑容:“小混蛋,你过来……过来啊!” 凌霄日思夜想,无时无刻想再看一看她,此时看着云箫,不管是真是假,双眼含泪一步一步向她走去:“云箫,你想得我好苦……好苦!” 云箫笑道:“你过来,咱们在一起,永不分开了,好么?” 凌霄点头一笑:“对,永不分开……不分开……” 龙小川站在船头,眼看凌霄一步步向千毒婆婆走去,心急火燎,拉住吴刚问:“吴大哥,我师傅怎么了?” 吴刚急得苦叹连连:“你师傅坠入幻境之中去了,糟糕至极,糟糕至极!” 这时间海风冷冽,浪潮翻腾,只见两只水怪一左一右向凌霄冲来。凌霄魂不舍守,浑然不觉。 危急时刻,凌霄腰间玉箫被海风吹响,呜呜咽咽,仿佛是女子抽泣之声,一阵阵透入耳中。凌霄听此箫声,忽觉一阵寒意自上而下,袭遍周身,不觉猛地打了个寒颤。再看云箫,于粼粼波光中若隐若现,正在慢慢消失。 凌霄伸手想去抓她,却将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泣道:“不,你不是云箫!云箫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我身边了!”云箫在空中一笑,舞动裙带飞天而去。 这时,耳边传来龙小川呼喊:“师傅小心……师傅小心……” 凌霄回过头,两只水怪已到近前。此时古剑尚在空中,回挡不及,被水怪一头撞上。一声闷哼,就如秋风落叶般飘了出去,待到去势已竭,落入海中之中消失不见。 “师傅!”小川一声惊叫,想要跃进大海,却被吴刚死死抓住:“使不得!使不得……” 千毒婆婆追到上空,扼腕叹气:“可惜可惜,我的经书!”转身看去,前方几只巨兽打得十分激烈。 那边黑麒麟以一敌四,口喷雷电,尾带雷火,打得四只水怪歪歪斜斜,东躲西蹿,竟是稳占上风。 黑心老人飘在空中,望着黑麒麟两眼放光,激动得大叫:“摩诃……摩珂……这黑麒麟是我师傅的第三坐骑摩诃……” 千毒婆婆怪道:“这是麒麟老人的坐骑?” 黑心老人点头道:“灵祖青骝,摩诃无量……麒麟老人在麒麟岛养了四只麒麟,第一只名‘灵祖’赐给了我师弟莫长风,第二只‘青骝’赐给了灵武帝,第四只‘无量’如今在麒麟岛为麒麟老人守墓。第三只‘摩诃’因为幼时误食‘天魔草’半已入魔,被麒麟老人厌弃于海外海。那海外海离此数万万里远近,它居然找了回来……” 千毒道:“量它一只畜牲,能有多少用处?” “你不知,麒麟的力量出自心脏。如今圣灵之力与‘天魔草’之力汇集于黑麒麟心脏之中,经麒麟百载洗练,已化为之力。若我们挖出麒麟心服下,便可借此登上魔神之境,还苦苦去修个屁的仙,练个屁的道!” 千毒婆婆大喜过望,“那还等什么?咱们速速动手将这畜牲拿下!” 黑心老人驱使六只水怪将黑麒麟团团围住,他与千毒婆婆飘在空中,见机行事。 七只庞然大物在水中争斗多时,各有损伤。黑麒麟腹部流血,一只水怪被咬断翅膀,一只被雷电打穿双目。只见黑面上被染成一片血红,黑麒麟孤身奋战,怒吼连连,大有宁死不屈的气势。 六只水怪在黑心老人控制之下,舍生忘死,一次又一次扑向黑麒麟。 终于,黑麒麟渐渐力竭。不仅行动缓慢,口中雷电也渐渐熄灭。六只水怪纵使遍体鳞伤,还是一拥而上。两只咬住麒麟前蹄,两只咬后蹄,一只咬住尾巴,还有一只则正面扑去。 黑麒麟咆哮一声,托着五只水怪,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前冲,迅捷地咬住正面水怪喉咙。 互相争持片刻,正面的水怪一震颤抖,喉咙间血流如注。须臾,渐渐平静下去,却已然一命呜呼。 黑麒麟也是气力竭尽,被五只水怪连拖带拽,不一时便横倒于大海之中。黑心老人喜不自胜,念动法诀,袖中飞出一道铁链。这链子名叫“缚灵”,乃当年麒麟老人锁兽所用,当中蕴藏着极强的灵力。当年黑心老人将之盗了出来,用作护身法宝。 缚灵落入海面,变得无比粗壮,将虚弱的黑麒麟团团锁住。 千毒婆婆向黑心老人恭贺道:“大哥喜得神兽,可喜可贺!” 黑心老人得意洋洋:“这当中也有妹子功劳,必当重谢!” 千毒婆婆一声冷笑,袖中忽地飞出数道银光,刺向黑心老人。 黑心老人的心思全在黑麒麟之上,千毒婆婆连发数根子母针,他是猝不及防。便只在一个眨眼,鸠尾、风池、鱼腰几处大穴被毒针刺中。 黑心老人又惊又怒:“千毒,你做什么?” 千毒婆婆冷笑:“麒麟心只有一颗,怎么够咱们两人来分?你放心,等我吞食麒麟心化为,那时一统九天十地四海八荒,定给你立个大碑,让你永垂不朽!” 黑心老人咬牙切齿:“卑鄙无耻,下流龌龊,果然最毒妇人心……”他骂不绝口,只觉体内毒素渐渐向心脉扩散,骂声夏然而止,哭求道:“千毒妹子,你要麒麟心我给你,看在昔日情面,万万救老哥哥一命!” 千毒婆婆笑道:“老哥哥,你自号‘黑心老人’,倒也名副其实,我若放了你,你腹内的那颗黑心岂能饶我,死了这条心吧!” “毒婆,荡妇,不得好死的臭女人……”黑心老人气急,只能一阵乱骂。 便在此时,一线紫光自水底冲出,径直射向千毒婆婆。 千毒婆婆一惊,挥杖挡向紫光。 “当”一声,紫光消散处,凌霄挺剑飞出大海。 千毒婆婆一惊:“好小子,你还没死。” 第94章 青尾孤王 凌霄驭起水柱,踏浪立于千毒对面,古剑光芒闪烁,寒气逼人,就如天边绚烂的星星般夺目。他看了看黑心老人,只见黑心老人手捂伤口,坐在礁石之上,神情激愤瞪着千毒。 凌霄冷笑:“老毒婆,你连自己人都害,全无半点人性。” 千毒狂笑:“人性……人性只会让我软弱,我要它做甚?废话休说,咱们再来打过。” 幽梦杖绿光爆射,竟是有十二道幽灵自端头飞出,纷纷飞向凌霄。凌霄舞动古剑,左遮右挡,脚下水柱越升越高。千毒婆婆御风追上,操控幽灵攻击之势越发猛烈。 二人正自空中打得地暗天昏,那悠悠北方天空,一道灿灿流星正向这边飞速划来。 吴刚手搭凉棚,向远空流星遥遥观望,忽然脸色苍白,神情紧张,一个回身对众人道:“糟糕,那人来了!” 龙小川见他如此紧张,好奇一问:“那人是谁?” 吴刚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勉强镇定神色,这才从口中吐出四个字:“青尾狐王!” “青尾狐王?” 吴刚盯着天空流星道:“涂山妖界,天妖皇座下有八大妖王。这青尾狐王排行第二,人称二王爷。早就听闻黑心老人做了青尾的仙仆,黑海如此热闹,青尾岂能不露面。” “我师傅打得过青尾狐王么?” 吴刚眉头紧锁,摇头道:“便是天地七绝来了,也没有把握打得过这妖王。” 这时,流星已到顶空。 高空之上,一只青色大狐狸踏着云雾,两只通红的眼睛凝视着海上众人。狐狸背上坐着一个青衣中年男子,面白如雪,五官近乎妖艳。他举止慵懒,平静地看了众人一眼,又问黑心老人:“怎么回事?” 黑心老人看到青尾狐王,如释重负:“主人,你来得正好。我捕得黑麒麟,欲以麒麟心献于主人,怎奈他二人前来争抢,还将我打伤!” 青尾狐王凤眼微眯,冷哼一声:“我对麒麟心没有兴趣,但你说有万石军粮给我,却在何处?”他青尾狐王,生于天地间已过了悠悠八百载,一生修为早登地仙,假以时日经历“天罚劫”,便化身玄仙,跳出乾坤,逍遥三界,又何须冒尽风险去入魔神之道。 黑心老人指着云湾的船:“那船上尽是粮食!” 青尾狐王看了看大船,转过身对千毒婆婆:“黑心老人乃本王奴仆,有道是打狗看主人,千毒婆婆,此事你怎么说?” 千毒婆婆看到青尾狐王,神情惊惧,不敢仰视,道了一声“不敢”,说着将子母针的解药扔给了黑心老人。 青尾狐又道:“麒麟心呢!你要是不要?” 千毒婆婆恭恭敬敬,答道:“二王爷的东西,我自不敢染指!” 青尾狐微微将手一挥:“滚吧!” 千毒婆婆心有不甘,看了倒在海中的麒麟,一声长叹,纵入云端消失不见。 青尾狐王看向凌霄,凌霄双目圆睁,正面看着他。狐王心中愠怒,从来都没有一个凡人敢如此逼视自己。 “凡人,你是为何与黑海为敌?” 凌霄道:“黑海不顾道义,劫我中土赈灾钱粮,我中土义士自当奋力击之!” “你不怕我么?” 凌霄狂笑数声,注入玄黄真气,激荡得脚下海浪回旋,海鸟乱飞:“我凌霄生于天地,坦然一生,有何惧哉!” 青尾狐王长眉紧蹙,怒容尽显:“初生牛犊,岂知我天妖神威……”说罢,便一声长啸,放出百丈妖身,一时间妖风大作,方圆大海阴云密布。 “宵小之徒,敢在本王面前放肆么?”青尾声音空灵,震天动地,久久回绝在耳。 凌霄只觉肩头落下千斤坠石,被他强大的妖气压得呼吸困难。“共工之怒”渐渐衰竭,脚下水柱自顶空缓缓下落。 凌霄苦不堪言,深知青尾狐王欲以威势逼服自己,以此于众人面前显示威严。凌霄心中登时火冒三丈,咬牙暗道:“你欲在老子面前逞威风,老子偏偏不让你得逞。”遂极尽浑身力气,挺直腰杆,高昂头颅,单手提剑,怒视那布满半片长空的百丈妖身。 妖风卷起涛涛白浪,就如千堆皓雪翻来覆去,拍岸之声轰然不绝,仿佛大海陷入狂怒之态,意欲吞天噬地。 凌霄咬紧牙齿,捏紧拳头,额头上青筋突冒。只见他青衫于狂风中瑟瑟有声,两片衣袂纷飞不绝。他以七尺肉体,对抗百丈妖身,一时间犹如头顶泰山,身处炼狱,痛苦难当。 便在此时,手中古剑“嗡嗡”作响颤抖不停。凌霄低头一看,剑身不知何时现出两道裂纹,裂纹之内紫光焕发。 又强撑片刻,那漫天妖气迎头压下。凌霄胸口一窒,喉咙一腥,鲜血喷口而出。他兀自半跪不倒,将古剑举过头顶,誓死不屈。古剑颤抖得益发猛烈,剑吟声一阵比过一阵,渐渐化作清啸,竟是压过了浪潮之声。 青尾狐王忽觉凌霄就似一尊金刚,任是如何施压,竟不能令其屈服。他心中越发气恼,暗道:“堂堂天妖王爷,名列地仙之榜,难道还驯服不了一个炼气期的凡人!”气愤之下,遂将蓬勃妖气放出。 苍穹数声雷鸣,闪电接二连三劈空而下。青尾狐王的浩大妖身已犯天威,若再长三丈,便会立时触发“天劫”。青尾狐王将妖气牢牢控制于此,只因他此时功力有限,并无把握提前渡劫。 凌霄与古剑合二为一,在剧烈的剑鸣之中,剑身忽地一声崩裂。一点耀眼紫光凝聚剑尖不散,剑上裂纹随之剥落,抬眼间只见古剑锈迹尽除,此时剑身青黑,剑芒闪闪,光动四海。 古剑寒芒所致,便是顶空的青尾狐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神剑开光,肃杀天地……” 凌霄心剑合一,“无心剑”运转极致,注入玄黄之气,大喝一声点向青尾狐王。古剑一点寒芒应势飞出,于长空化成一道紫龙幻影,呼啸着射向青尾。 青尾狐王只觉剑气化成龙影已是不可思议,更何况那龙影以不可阻挡之势而来,一时间大惊失色,只得一收妖身,侧身闪避。 紫龙剑影与青尾狐王错位而去,划破长空,于万丈苍穹之上消失于无形。 青尾狐王惊魂未定,忽觉右脸脸颊火辣,伸手一摸,手上沾染血迹。原来那一剑擦右脸而去,在脸上划开一道三寸血痕。青尾狐王勃然大怒,这宵小凡人安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遂蓄力向凌霄冲上去。 凌霄一剑发出,精疲力尽,虽知青尾狐王冲杀而来,却已无力抵挡。“砰”青尾狐王一掌击在凌霄胸口,凌霄身子如流星般坠落而去。未等他落入海中,青尾狐王身影变换,眨眼间欺身而来,一把掐住凌霄喉咙,将之提在半空:“凡人,你服不服?” 凌霄满脸鲜血,气息虚弱,却是怒目圆睁口衔血水大笑一声:“我服你姥姥!”不知不觉间,手背上隐隐刺痛,一道青红的伤疤显露出来。这伤疤形似狐尾,当中发出一阵淡淡蓝光。 当年昆仑之下,凌霄曾救起一只白狐,那白狐临别之际抓了他手背一把,留下这道疤痕。只是不知,今日这疤痕为何会放光。 青尾狐王双眼微眯,看着凌霄双眼,咬牙切齿:“我最厌恶你这双眼睛。”说罢运气于指,向凌霄双眼戳去。手指未到,背后寒气袭来,速度之快,瞬息而至。青尾狐王大惊,若不即刻回身抵挡,纵然挖出凌霄双眼,自己后背也要受伤。 青尾狐王只得半空收手,两道蓝光自指尖打入凌霄双眼。与此同时,他放开凌霄,转身迎向那股寒气。不料那寒气陡然消失,无踪无影。他心中猛然明悟,来人声东击西,试图救走凌霄。回头处,只见一道青影携了凌霄冲进大海,空中留有一串清脆悦耳的铃声。 黑心老人与手下追了上来,正要纵海追击,青尾狐王阻止道:“不必追了,你们追不上她的!” 黑心老人只得止步,引着青尾向大船飘身而来。 吴刚眼看大难将至,一把抓住小川:“孩子,此事与你无关,你走!” 龙小川脸上挂着泪痕,喃喃道:“我要去找师傅,去找师傅……” 吴刚看他神智失常,遂一掌将他打晕,交给一个手下:“你带他走,他师傅为了我们遭遇不测,若他的徒弟再遭遇不测,我们便一万个对不住他!” 那手下慌了:“将军你们呢?” 吴刚望着越来越近的青尾狐王,脸上尽显悲壮,提刀在手,挺拔的身躯立在船头,仰天吼道:“货在人在,货丢人亡……”身后数十人听他一喊,个个血脉喷张,握紧刀枪踏上前去,望着苍茫大海齐声呐喊:“货在人在,货丢人亡……” 吴刚惨然大笑:“好……好……我云湾男儿,个个都是铁铮铮的汉子!”说罢,望后方那手下道:“你的任务更为艰巨,定要护好那孩子,才能对得起凌兄弟舍命之恩,快去吧!” 那手下涕泪交加,望众人行了一礼,背起龙小川纵身一跃,跳进大海。 青尾狐王立于众人上方,逼视众人,只见云湾众人面容坚毅,视死如归。 青尾狐王脸上微有怒色:“你们当真不怕死?” 吴刚挥舞钢刀纵身而上,青尾狐王手指一动,青蓝色妖气纵横而去,穿过吴刚身躯。吴刚一声闷哼,身子自空中轰然爆裂,化作一股血雾飘然落入海面。 身后众人一一跟上,一个个怒气冲冲,杀向青尾狐王,竟无一人肯落后半步…… 第95章 阿九姑娘 凌霄悠悠转醒,只觉眼前漆黑无物,眼上缠着一圈衣布,双眼刺痛,药味扑鼻。急忙随手摸索,幸是古剑就在床边,这才舒了一口气。缓缓抚摸剑身,冰寒刺骨,通体光滑,绝无半点锈迹。凌霄暗喜:“与那老狐妖打斗之间,竟无意将锈剑兄开锋。锈剑兄乃岛主夫人母子以命打造,究竟有什么寓意?” 转念间想到吴刚龙小川等人,势必凶多吉少。越是这样一想,心中越发焦急。只恨双目失明,连路都不能走,更何况是去与青尾狐王拼命。 凌霄心中黯然:“若能练成一种不用眼睛也能打架的剑法便好了!” 想了片刻,毫无头绪。刚一移动,浑身痛楚难当,身子犹如被撕裂一般。恍然间,他似乎记得黑海之上,双眼被两道蓝光刺中,接着钻心之痛透入脑海,神识瞬间消散。那时晕厥之际,他似乎听到一串悦耳的铃声,过后就一无所知。 他此时躺在一张草床之上,不远有木柴灼烧之声,床边散着幽幽清香,显然有人刚走不久。 此处原是一个山洞,床边不远生了一堆篝火,听得见木柴在火中烧得炸裂的声音。 “有人么?”凌霄摸索着下了床。刚走了两步,被一块岩石绊倒在地。手背上刺痛之感越发明显,那狐尾疤痕蓝光闪烁。 只听洞口一阵铃声悠悠而来,接着一个悦耳的女声道:“你醒了!” 来人是个青衣女子,眉心一点朱砂痣,身段婀娜。她长发飘飘,腿长腰细,丰腴白皙。一双清亮的眼睛犹如秋水涟漪,眉弯入鬓,风情无限。更怪的是她头顶之上有一对毛茸茸的小耳朵。 凌霄端坐身子:“姑娘,是你救了我么?” 那女子嫣然一笑,就似桃花正艳,越发娇俏动人:“除了我还能有谁?” 凌霄纳头便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女子笑道:“你是该谢我,昨天夜里昏迷不醒抱了我一宿,口里直喊‘云箫’这个名字,这么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的不像样子!” 凌霄一听,一时间面红如血,羞愧难当,急道:“凌霄对不起姑娘,姑娘若生气,打我骂我便是!” “我打你骂你做甚?你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不过,你真是胆大包天,敢以凡胎肉体对抗狐王妖身!” “唉!”凌霄一声长叹,想到自己战败,吴刚等人势必性命不保。不禁悲从心起,坐在地上默不作声。 “叹什么气?大妖的妖身虽然可怕,你不是没死么?” “我这副样子,还不如死了的好!” 青衣女子皱眉:“说什么丧气话?你的眼睛能治好的!” 凌霄摇头:“姑娘休要宽慰我了,我深谙医理,眼上之伤心中了然。这疼痛已似毒非毒,若要医治全无头绪。也当真奇怪,我体内本来就有奇毒,任何毒药对我毫无作用,为何那狐王发两股寒气竟能伤我如此?” 青衣女子一笑:“那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你中的不是毒,而是妖气!” “妖气?” “没错,普通妖气不过是妖异气象,可以迷惑双眼。可是天妖王的妖气非比寻常,已然由虚入实,变化无端,可成剑气刀罡,可化寒冰烈火,更有甚者以妖气化出天象异端,翻云覆雨,扭转乾坤!” “这么厉害!却不知中了妖气要如何医治?” 青衣女子一笑:“无药可医,不过可以拔除!你安心便了,眼上之伤包在我身上,两日之后,定还你一双明亮的眼睛。” 凌霄大喜:“在下感激不尽,敢问姑娘芳名?” “你叫我小九罢!别人都这么叫我!” 凌霄行礼:“九姑娘,在下凌霄,逍遥弟子,我师傅乃飞凤楼搂住张凤鸣,想必姑娘听说过他的名号!” 九姑娘笑道:“张大侠千里除魔,与各路妖精鬼怪历经两百余战,功劳赫赫,江湖中谁人不知!却不知张大侠近来可好?” 凌霄听她知道师傅名号,凭空又多了几分好感。想到张凤鸣在神剑岛被昆仑神杀死,自己背负血海深仇,却被困大海寸步难行,不禁黯然神伤:“师傅他老人家已被昆仑神所害……” 九姑娘一愣:“昆仑神?” 凌霄便将神剑岛上,昆仑神抢走天炙神剑,打伤三绝,后又胁迫龙虎宗周寻杀死张凤鸣一一道来。 九姑娘听得愣神,等凌霄说完,忽然问了一句:“你往后会去找那邪神复仇么?” 凌霄点头:“非去不可!” 九姑娘纤眉一皱:“我劝你不要去,凡人岂能斗得过神?” 凌霄愤愤道:“斗不过也要斗,杀师之仇不共戴天。” 九姑娘看他如此坚定,知道劝他不住,也就不再多说,悠悠叹了口气,坐在凌霄身侧:“与我说说吧!那云箫又是何人,为何你一说到她便伤心得要死!” 凌霄靠在床边,开口说道:“那时我刚刚出山,便遇到了她……” 二人坐在洞中,火焰晃得两道影子忽高忽低,那洞外不觉间昏昏沉沉,天空一轮暗淡残月于云中忽隐忽现,不远处幽蛩鸣声细细,蛙声频频。 九姑娘听着凌霄的故事,不知何时靠在凌霄肩头昏昏睡去,娇俏的脸上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凌霄眼不能视物,却感知九姑娘靠在肩头,呼吸匀称,似已睡着。他知九姑娘为自己治眼,恐怕许久没有休息,不忍心将她叫醒,只得静静地靠着床沿,闭眼炼气。 功行一周天,凌霄清醒过来。感知九姑娘紧紧抱着自己臂膀,睡梦中喃喃细语:“病小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凌霄不明其意,胡乱想着心事,不多时昏昏睡去。 第二日。 九姑娘走进洞中,伸手牵住凌霄:“与我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有助于拔除妖气!” 凌霄握着她柔软的手掌,只觉肌肤光滑如玉,不尽脸上羞红,欲要抽回手,却被九姑娘死死握住。只得点了点头:“有劳姑娘引路!” 二人走出洞口,天边一轮红日缓缓落下,海面平静无风,偶尔有大鱼跃水而起,跳动一圈圈波纹于夕阳下荡出金波。 凌霄牵着九姑娘衣带,于沙滩上信步而走。九姑娘赤着脚丫,雪白的脚踝上铃铛悦耳。只见她欢快地走在前方,不时回头与凌霄说话。 斜阳沙滩,美人如玉,当真尽了人间至美。可惜凌霄此时双眼已瞎,不能视物,若看到这般景象又会作何感想! 二人走了许久,眼看沙滩已到尽头,再往前便是茫茫大海。九姑娘在前驻足,忽地望着斜阳波光怔怔发呆:“难道这就到了尽头么?” 凌霄听她一说,心中奇怪:“九姑娘,什么尽头?” 九姑娘淡淡一笑,趁凌霄不觉,凑过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凌霄大惊失色,连连后退,脚下踢到石子,仰天栽倒,摔了个仰八叉。 九姑娘料不到他如此大的反应,忙上前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九姑娘愠怒道:“你怎么生气了?” 凌霄惨白的脸上透出一抹微红,愤愤道:“九姑娘自重,凌霄心中有人,绝不负她,何况凌霄绝不是轻薄无礼之徒。” 九姑娘听他一说,一颗心沉入寒潭之底,怒道:“你说李姑娘么?她不要你啦!她嫁给夜叉王做王后去啦!你难道要为她孤独终老么?” 凌霄心头一震,便只有“她不要你”四字于耳畔萦绕不绝,一时间心中沮丧,低头不语。 九姑娘看凌霄样子,深知说到了他的痛处,忙上前安慰道:“病小子,人生苦短!何必为了一个远去故人困死自己,你若愿意跟我走,从今往后我定全心全意只爱你一个!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我自己……” 凌霄听到此话,吃了一惊。这九姑娘果然语出惊人,这番话绝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说得出来的。忙摆手道:“九姑娘别说了,承蒙厚爱,可我凌霄身中剧毒一无所有,只怕不久人世,不值得你对我如此!” 九姑娘不依不饶,红着眼睛道:“病小子,只要你同意和我好,我纵使拼得一死也要救你。若实在救不了,黄泉路上我去陪你,绝不让你寂寞!” “那更使不得了!九姑娘,凌霄心里始终放不下她,你就不要逼我了!” 九姑娘无奈,自腰里摸出一支竹筒小哨,四寸长短。她将竹哨塞进凌霄手里,淡淡一笑:“病小子!若有一日,你回心转意爱上我了,便吹响竹哨子,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回到你身边的!” 凌霄将竹哨收了,致谢几声,不再说话。 这时,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歌声自远海传来,那人唱道: 丹心片语知难道 鸿雁游鱼无信通 寄于明月照天涯 年年约来此梦中 …… 歌起处,一道人影脚踏一根芦苇,自大海上飞速划来。 “九儿,我的宝贝阿九,我终于追到你啦!” 九姑娘一听来人声音,蛾眉紧蹙,冷笑一声:“糟糕,那癞皮狗追上来了。” 凌霄听得此声,竟是不甚欢喜,站起身子对着声音方向挥手:“郭大哥……郭大哥……我是凌霄!” 第96章 赌约 来人听到凌霄声音,大笑一声纵身而起,瞬时落在岛上。只见他灰衣飒飒如风,眉心一团火云印记,不是那日船上的郭焚天又是谁。 郭焚天看了凌霄一眼,急问:“兄弟你怎么在此?你的眼睛?” 凌霄道:“被青尾狐王妖气所伤!不过已无大碍,不日即可痊愈!” “啊!”郭焚天吃了一惊:“那老狐狸我都不敢惹他,你为么寻他晦气!” 凌霄一笑:“此事说来话长!这位是九姑娘……若不是她,我早已葬身黑海!” 郭焚天哈哈一笑:“兄弟记得我与你看的画像么?她便是画像中的阿九啊!” 凌霄蓦然想起那时郭焚天临行之际,曾让他看了一副绝色狐女的画像,心中“突”地一跳,暗道:“阿九便是眼前的九姑娘!这般说来,那狐王伤我,是这狐女救我,我与她非亲非故,不知她为何如此?”便对郭焚天说道:“她真是阿九么?为何她见了你一语不发?” “除了她还能有谁?”郭焚天说着,向九姑娘靠了过去:“宝贝阿九,你让我找得好苦!” 九姑娘厌恶地跳到一旁,无比嫌弃,怒斥一声:“滚开!” 郭焚天“哦”了一声,嘻嘻一笑,果然躺在地上滚了出去。滚出两丈,灰衣上沾满泥沙,笑对九姑娘:“你让我滚我就滚,只要你高兴!” 凌霄听得声音,不禁膛目结舌,断然料不到堪至天人境的郭焚天,竟然在这姑娘面前如此卑微。 九姑娘怒道:“你这癞皮狗,我说了不喜欢你,我心里有人!” 郭焚天笑道:“不打紧,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阿九一定会发现我郭焚天的好处,那时咱们再双宿双飞……”正说着,忽然看到凌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唇印,猛然顿住。又揉了揉眼睛,害怕是自己看错了。这回看得真切,凌霄脸颊上的就是吻痕。 “兄弟,老实交代,你脸上的唇印哪里来的?” 凌霄心中一寒,暗叫一声“糟糕”,急忙擦去唇印,对郭焚天道:“大哥看错了,哪有唇印!” 郭焚天看了看九姑娘,又看了看凌霄,气得坐在地上,几乎要哭了:“他奶奶的,居然让你捷足先登,他奶奶的,我苦苦追了她五年……五年……他奶奶的……” 九姑娘“咯咯”娇笑:“郭赖皮,我早与你说了,我心有所属,你就是不信。你放着好好的一个天月教教主不当,整日追着我东奔西跑,羞也不羞?” “天月教教主?”凌霄脑中“轰”一声变得空白,他万万料不到郭焚天竟是魔教教主。 当年天极峰一战,天狼坠崖生死不知。鬼月神教一败涂地,被四大派围追堵截,死伤过半。那时,天狼的小徒弟郭焚天脱颖而出,立战各派追兵,团结派中幸存帮众退回月之窘。从那以后,郭焚天正式任命天月教教主一职。 凌霄初涉江湖,郭焚天名震天下之时他尚在香山读书,因此不识“郭焚天”这个名字也实属正常。 半晌,郭焚天站起身子,忽地紧张地对凌霄道:“兄弟,你老实交代,你二人生米可曾煮成熟饭?” 凌霄方要解释,却被九姑娘抢过了话头,“咯咯”笑道:“何止煮成熟饭,都已经熬成稀粥啦!” “他奶奶的”郭焚天终于按耐不住,望着凌霄大怒道:“不消说了,兄弟敢和我打一架,输的就离开阿九!” 凌霄一笑:“不用比啦!我认输,阿九是你的啦!” “放屁,有道是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白白送的东西我不稀罕,废话少说,动手吧!” 九姑娘听得此话,勃然大怒:“郭赖皮,你把我当成东西?” 郭焚天一时口快,看阿九大怒,心里抖了个机灵,忙解释:“没有,我说你不是东西!” 阿九怒不可遏,上前打了他一个耳光,清脆有声。凌霄吃了一惊,九姑娘胆敢打郭焚天,只怕郭焚天要翻脸。不料郭焚天抚着脸颊愣了一愣,即刻就开心起来:“打是心疼骂是爱,阿九你只要高兴,尽管打我骂我。” 凌霄一怔,心里骂了一句:“真是贱骨头!”阿九却忽然挽住凌霄手臂,高声道:“郭赖皮,你听好了,我和他好了,你从此死了这条心,回你的月之窘去吧!” 凌霄暗暗叫苦不迭:“九姑娘啊九姑娘,你何苦拉我垫背……” “你奶奶的”郭焚天大骂一声,虚影划空而过,以电光火石之速掠过凌霄身边,顺手提起凌霄纵身飞出五丈之外。 九姑娘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郭焚天放下凌霄:“兄弟,对不住,今天咱们必须打一架,否则我心里不自在。你若打得赢我,阿九就是你的了。”不由凌霄说话,劈空一掌打来。 凌霄听风辨位,只觉一团熊熊烈焰贴脸而来,急忙展开“一步横移”,侧方划出两丈避过掌风。郭焚天与阿九看他双目失明却身法迅捷,不由得同时吃了一惊。 郭焚天大赞一声:“避得好!再吃我一掌。” 凌霄忙叫道:“郭大哥慢来,我有话说……” 郭焚天半中停掌:“你说!” 凌霄道:“如今我目不能视,你纵使赢了我,却也是胜之不武,九姑娘岂不是要看不起你!” “那你说怎么办?” 凌霄一笑:“很简单,咱们换一种比法。” “什么比法?” “猜拳!” “猜拳我也不怕你,比就比!” 九姑娘在一旁看了哭笑不得,两个大男人居然用猜拳这种小儿计量来争自己。 凌霄对阿九道:“九姑娘,你来做个见证,若郭大哥输了,从此便不再缠你!” 九姑娘走到近前,看了看凌霄,心中奇怪:“我看你究竟玩什么把戏!” 凌霄与郭焚天对面而立,凌霄笑道:“郭大哥,你出什么?” 郭焚天冷笑:“想套我的话,没那么容易。” 凌霄道:“我出剪刀!” 二人同时出手,凌霄出了锤,郭焚天出了布。凌霄一怔,看了看郭焚天,只见他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一看,只觉自家心境完全被他看穿。第二局出手,凌霄出剪刀,郭焚天出锤,又输了。 郭焚天大笑:“兄弟,三局两胜,你输了!” 凌霄不服:“五局三胜,再来。” 郭焚天不屑一顾:“就是来一百局,你也是输!” 九姑娘一旁叹道:“病小子,郭赖皮有‘天灯照影’之法,能窥破你心中所想。” 凌霄一惊,自咐:“想不到他还有这个本事,是我大意了!”忽地想起当初在神剑岛比武打擂之时,为了戏耍周寻偶然灵机一动,自创了“非常道”,便自问道:“不知他的‘天灯照影’能否窥破我的‘非常道’呢?” 郭焚天不耐烦:“还来不来?” 凌霄振作精神:“来!” 所谓“非常道”,便是不以常道而论,别人以为往东自己偏偏向西,出其不意,声东击西。然而凌霄面对的是郭焚天这样的对手,只要心中微有动静,即刻就能被他察觉。思虑再三,忽地心头一亮。 郭焚天双目如炬,周身神识已打开至极尽之态,凌霄心中所想俱都逃不过他的大法。 郭焚天窥探凌霄心念,原来这一局他要出布。不由得心中一笑,摊手出了剪刀,谁知凌霄出的竟是锤。 这一回是郭焚天吃惊,暗道:“难道我的道法不灵了?”不肯死心,集中精神再来。谁知第二局第三局尽都输给凌霄。 郭焚天与九姑娘一脸疑惑看着凌霄。 郭焚天瞪圆双眼:“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霄一笑:“此乃我自创的‘非常道’,不可以常道而论。我心里思索着出布,然而出手之际却是锤。手和心各自分开,所以你被我的心境骗啦!” 郭焚天一脸沮丧:“想不到你竟练成此等神功,罢了,我输了,这就离开!”转身要走,凌霄忙叫住了他:“郭大哥不忙,咱们阔别数日,你有酒么?” 说到喝酒,郭焚天紧绷的脸顿时舒展开来:“有的,兄弟,船上你请我喝了一回,这一回,我请你!”说罢,自怀里解下一个锦囊,念动法诀,锦囊中顿时吐出一道青光。光落处,地上多了三四坛成年佳酿。 九姑娘冷笑:“天下至宝‘乾坤囊’到了你郭赖皮手里,就成了酒囊,真是暴殄天物!” 郭焚天拍开酒坛,一人一坛,三人便坐在海边巨石之上,对着夕阳大海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郭焚天问凌霄:“兄弟!数日不见,你经历了何事,怎么眨眼间修为突飞猛进?兔子和丫头他们呢?” 凌霄微微叹气,便把流波山一事重头说起。 讨论间渐渐暮色深沉,只见大海之上悬一弯勾月,漫天星斗灿烂夺目,大海如同一面通透的镜子,将天象一一照应其中。 不一时,北方天空一颗流星飞速坠落。 九姑娘抬头一看,怅然失神,默默站起身子,提着酒坛离二人而去。 凌霄感知九姑娘脚步,正要询问,却被郭焚天一把拉住:“随她去吧!她是九尾天狐,灵性感应天地,恰才苍龙七宿箕、尾间开明星被荧惑撞落,预示人间将有大难降临。” 第97章 阿九之爱 凌霄不解,问道:“即是人间大难,九姑娘是妖,身处妖界,她难过什么?” 郭焚天长叹一声,喝了口酒道:“在妖界,她是不可一世的千年大妖,一次次对抗天劫,一次次浴火重生。可是来到人间,她不过是个平凡女子!” “这是何解?” “她一直希望在人间找到属于她的真情,可惜人妖有别,但凡她爱上的男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纵使如此,她还是不肯放弃……” “数千年来,她爱的人一个个先她死去,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牵挂和痛苦。可是她始终认为她爱的人在人间,所以她爱这人间。” 郭焚天说到此处,双眼血丝,哈哈一笑:“怎么样?听到她的故事,是不是觉得她很傻?” 凌霄低头不语,李云箫的一颦一笑忽然印上心头,心想她们都是这世上最坚强的女子,不禁对九姑娘又是同情又是可怜。 郭焚天笑道:“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做那个为她逆天改命之人,至少这一世,给她一份挚爱的真情!告诉她,她爱的人间……也有人爱她……” 凌霄听他一说,心中大为感动:“原来他在九姑娘面前如此卑微,竟是另有原因。大慨他是不想让深爱这人间的人绝望吧!” 郭焚天望着凌霄道:“兄弟,阿九若真和你好了,日后你要好好待她,好么?” 凌霄一笑:“大哥,你莫听九姑娘胡说,她救了我是真,我与她并非如你说的那样。再说,我心中有人……”不觉间又说到李云箫,不由得黯然下去。 郭焚天一听,欢喜得跳了起来:“当真?兄弟,你可不许骗我?” “我骗你做甚?” 郭焚天听凌霄一说,心中释然:“今晚心情大好,来,咱们大醉一场!” 二人喝了一坛再接一坛,渐渐月明星稀。不知乾坤囊中究竟藏了多少好酒,片刻之后二人周边堆满空坛,不下一二十只。 凌霄本来心中苦闷,借此以酒消愁,不知不觉眼花耳热,醉得不醒人事。 第二日一阵冷风吹来,凌霄悠悠转醒,只觉双眼火辣,隐隐刺痛。想起九姑娘说过,两日之后即刻复明,当下急不可耐,轻轻拆开眼睛上的布巾。 只觉一道亮光透过眼缝,眼珠作痛。此时已不如先前一般黑暗,周遭万物却已依稀可见。凌霄欣喜若狂,揉了揉眼,那疼痛之感渐渐减退,双眼之间流出两行泪水,不过片刻,朦胧之感变得清晰,双眼已经复明。 他心中对九姑娘十分感激,正要感谢,四顾之下哪里有她的身影。郭焚天扑在沙滩,头颅埋进沙堆之中,正睡得打呼。凌霄举步上前,瞥眼看到侧前沙滩上写着笔迹清秀的三个字“勿忘我”。这三个字落笔处如涓涓细流,秀美非常,断然不是郭焚天这大老粗写得出来的。以此看来,必是九姑娘临别所书。 凌霄看着三个字,呆呆出神:“九姑娘为何待我这么好?下次再遇到,非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当即叫醒郭焚天。 郭焚天睁开醉眼,不见了九姑娘,十分酒气也惊散了七分。到大海边草草洗了一把脸,对凌霄道:“兄弟,你眼睛已无大碍,我这就告辞,追阿九去了!“ 凌霄忙一把拽住他:“郭大哥慢走,我有一事相求。” 郭焚天叹了一口气:“你要我帮你打青尾狐王?” 凌霄点了点头。 郭焚天语重心长道:“兄弟,你何苦与那老狐狸作对?人家是妖界王爷,道行高深,得罪了他往后便没好日子过了!” 凌霄道:“我自然不愿得罪他,可是他挑唆黑心老人劫我中土救命的粮食,我凌霄身为逍遥弟子,岂能坐视不理?” 郭焚天无奈:“罢了!既然你开口了,我也不能拒绝,与你往黑海走一遭吧!” 凌霄大喜,将古剑插在腰间,以“共工之怒”分开水路,引着郭焚天一路向黑海赶去。游进黑海,海上平平静静,早已没了大船的影子。 二人又在海面四处搜寻,终于在东南海域发现了一座岛屿。大船在渡口之处,由一条手臂粗的铁链锁于礁石之上。 凌霄与郭焚天停在岛外,凌霄看到大船,心中寻思:“那老狐狸得了粮食,却为何不肯离去?也罢,如今老子大难不死,必然让他竹篮打水……”眼看那大船上守卫着七八个黑海喽啰,便对郭焚天低声道:“大哥,小喽啰我来收拾,你省着力气对付老狐狸!” 郭焚天点了点头,看那岛周围黑雾弥漫,就是大船也被雾气包裹其中,皱眉道:“兄弟,你看那一层毒雾,乃涂山妖界善用的‘化墨’。吸入些许便十分致命,不要说我进不去,就是大罗金仙怕也不敢擅闯!” 凌霄一笑:“大哥放心,你过不了毒雾,我却无碍!” “兄弟,性命攸关,可不是耍嘴皮子的勾当!” “实不相瞒,我体内有一股霸道奇毒,正是其它毒药的克星!” 郭焚天一怔:“若如此,倒可一试。你只记住,若遇到老狐狸,不要与他打,将他引出岛外,看我打他。” 凌霄别了郭焚天,钻到船底,寻思:“若用剑斩断铁链,岛内立时察觉,大船便出不了毒雾范围,要想个法子解开链子才行!” 这时,只听上面有人说话。 一个精瘦的汉子道:“老谢,打起精神,主公交代了,那逍遥派的小子会回来夺船,小心为妙!” 老谢不屑一顾:“老朱这话我不爱听,是主公多虑了,被老狐王妖力打伤,不死也成了半个废物,怕他怎的?” 老谢身边一个黑汉子道:“老谢这话有见识,老狐王的妖力何其霸道,要我看,那小子此时多半已经翘辫子完蛋大吉啦!“ 老谢看了黑汉子一眼,英雄所见略同,真是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恨不能跳上去亲吻他脸颊。 老朱觉得自己被孤立,看着他二人心心相惜恨不能马上就洞房花烛的样子,气得心里窝着一团火,瞪了二人一眼:“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主公的脾气你们不是不知道!” 老谢嘴角一翘,丝毫不给老朱留面子:“大船被金刚链锁住,就是那小子来了,他砍得断么?” 黑汉子连连赞同:“老谢说的不错,这金刚链由昆山寒铁打造,黑麒麟那等神兽都振不断,那小子难道比麒麟还要厉害?老朱就是杞人忧天,年纪越大,胆子越小。” 老朱气得说不出话,愤愤地钻进舱里。 老谢趾高气昂,有些得意忘形:“锁链钥匙在我这里,那小子若侥幸不死,他敢来拿么?” 黑汉子继续迎合他:“那是,老谢你在咱们中间武功最好,主公常常夸你资质不错,那小子来了,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哩!更何况这周围都是‘化墨’之毒,若不像我们一样事先服了解药,他进来就化成一滩血水啦!” 老谢被他一捧,顿时飞上了天,点头大笑:“他要敢来,我打他进海里喂王八!” 凌霄在船底听到,捂嘴轻笑:“这老小子不打自招,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我且想个法子靠近他,拿了钥匙。”当即提气悄悄跃上大船,点晕一个守卫,拖到角落扒了他的衣服套在身上,这才缓缓走了出来。 老谢一眼看到他这个生面孔,忙上前抓住凌霄:“站住,你是哪来的?” 凌霄低着头答道:“启禀老大,我是新来的!” “老大”二字可谓叫到了老谢心坎上,叫得老谢浑身舒畅:“新来的!好……好的很,往后跟我混,包你吃香喝辣……” 凌霄连连点头。 黑汉子一愣,盯着凌霄:“老谢,这小子怎么有几分眼熟呢?” 老谢近前打量:“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你过来,让我好好瞧瞧!”凌霄低着头,缓缓靠近。老谢定眼看去,忽地大惊失色,紧张得口不能言:“他……他是……”转身要跑。 凌霄一把捏住老谢脉门,老谢疼出杀猪样的惨嚎。七八个守卫即刻围了上来,手持弯刀,随时准备一拥而上。老朱跳出船舱,此情此景,竟是幸灾乐祸:“我说什么来着?大家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叫作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凌霄哈哈一笑,手上用力:“谁说要打我进海里喂王八?” 老谢疼得一头大汗,死到临头也要拉个垫背的,另一只手指着老朱:“他说的,他说打你喂王八的!” 凌霄冷笑:“你倒是会栽赃,锁链的钥匙呢?” 老谢开始装疯卖傻:“钥匙?什么钥匙?” 凌霄猛然用力,疼得老谢跪在地上:“在我怀里在我怀里……” 凌霄摸出钥匙,将老谢一脚踢进大海。 老朱带人杀向凌霄,凌霄展开“无心剑”,剑气纵横,不过片刻就将众人打倒。 凌霄收了剑气,古剑指向老朱。老朱嘴角流血,捂住胸口抖了个机灵:“规矩我懂……我懂……”说着走到船边,飞身跳进大海。 这规矩其他几人不懂,但是老朱跳了,他们也别无选择,一个接一个跳进大海。 凌霄一愣:“这是谁定的规矩?”他本来要众人回岛上传个消息,谁知才一个不留神,七八个人全都跳了海。 第98章 多宝真人 凌霄找到铁索,用手中钥匙解开大船,再以“共工之怒”驭船而起,渐渐向毒雾之外划去。 眼看大船一半已出了雾罩,身后忽地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凌霄将浑身真气用到极尽,“共工之怒”连连催发,谁知那股吸力实在太大,大船还是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郭焚天在外面看得心急如焚,连连提醒凌霄:“他在你后面,把他引出来……引出来……” 凌霄真气一散,大船顿时回到原处。只见青尾与黑心老人站在渡口,平静地看着他。 凌霄本来计划将大船弄出去,届时青尾和黑心老人追来,自有郭焚天对付。可是如今大船又回到原处,只得抽出古剑,准备应战。 青尾狐王瞪着凌霄:“你竟然没瞎,看来她待你不错。”凌霄自是懂得他的意思,青尾狐王既然是妖界王爷,似九尾天狐这样的大妖他自然认识。凌霄握紧古剑,怒道:“你们将吴大哥他们怎么了?” 黑心老人一声冷笑:“那几个人要做英雄,如今已在大海上喂了鱼了!” 凌霄一怔,不禁满心愧疚,若不是自己战败,他们岂能遭受如此厄运。当即大喝一声,奋力挥剑杀向二人。 古剑紫色剑光闪烁之间,隐隐现出龙影。自古剑开封之后,剑身通透,可将凌霄真气容纳当中,之后与剑灵合为剑气。凌霄体内真气杂糅,机缘巧合在龙潭底下修成“玄黄真气”,而后玄黄真气炼化九道蛇毒。玄黄真气乃龙神赑屃留给人族的通神秘法,颇有化龙之妙。那奇毒在真气无限淬炼之下,竟是化为灵蛇,假以时日,腾蛇化龙,便就练成“玄龙剑气”。 凌霄那日恶斗青尾狐王,古剑开封,略通“玄龙剑气”的微妙之处,如今掌握皮毛,隐隐有紫龙闪现。若他日能将体内九道蛇毒同时化龙而出,那当真前无古人。 青尾狐王以袖风卷动凌霄剑气,剑气虽然霸道凌厉,却不能近身半寸。凌霄古剑挥舞,锋芒毕露,奈何对方就似一阵风,就如飘渺无形之物,无从下手。 二人又斗了十个回合,青尾狐王忽地绽放妖身,泰山之势压倒凌霄。凌霄古剑横举,用尽全力抵住漫天妖气。奈何他凡人之躯,在百丈妖身之下简直微弱蝼蚁。不过眨眼功夫,口吐鲜血,半截身子被妖气压入地底不能动弹。 黑心老人忙让人冲上前,将受伤的凌霄五花大绑。 凌霄任由他们绑住,索性装死不动,心中苦思脱身之计。 绑凌霄的人中,就有跳海逃跑的老朱。老朱看到仇人落网,第一个自告奋勇来绑他:“你再神气啊!”说着往凌霄背上踹了一脚:“让你偷袭我!”方才他落荒而逃,这时就逞起威风来了。 凌霄忍住怒火,心中骂道:“这混账东西踢我一脚,等我脱身便还他十脚。” 众人将凌霄抬到一片石林之中,凌霄眯着偷看。四周石丘高耸,竟如一座座小山,接二连三,一片成林,十分浩大。 那石林正中有一个广阔的石台,台阔三十余丈,四面立着四根粗壮的石柱。只见黑麒麟浑身鲜血,匍匐在石台正中瞑闭双眼一动不动。石柱上钉着七八条大腿粗细的铁链,链子的端头穿进麒麟皮肉之中,锁住它的骨头。 黑麒麟的鳞片坚硬无比,凌霄用尽全力也无法伤它分毫,而黑心老人却能将铁链锁入骨骼,这其中另有原因。黑心老人师从麒麟老人,麒麟老人一身与麒麟为伴,对麒麟身体结构最为熟悉。麒麟一身鳞片,看似全无破绽,其实在两侧分别有两处弱点。若能找出这两个弱点,便是普通刀剑也能将之刺穿。黑心老人曾得师傅指点,深谙降伏麒麟之法。 凌霄望到此处,心中不禁对黑麒麟和生出几分怜悯。这一路追追停停,打打闹闹,与它之间不知何时有了些微妙的情感。只觉得黑麒麟自幼被放逐远海,孤苦无依,自己又何尝不知那孤独的滋味呢! 众人将凌霄扔在地上,只听那边有人招呼:“有商船经过,主公吩咐,火速开工!”一群人听得,个个眉开眼笑,磨掌擦拳去了。 凌霄看众人远去背影,自咐:“黑海为青尾狐王筹备粮草,难不成妖界要与中土开战了么?”一念及此,想到中土如今已是疮痍满目,何况那潜伏的黑水玄蛇尚未露面。若妖界趁机发难,打出两界山,最后受苦的还是华夏的黎民百姓,不觉间眉头紧锁,长长叹了一口气。 侧眼看了看一旁的黑麒麟,不知它死了没有,便轻轻喊了一声:“老黑!” 喊了两声,只见黑麒麟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凌霄一眼,又漫不经心地闭上。凌霄有一种被它无视之感,心中恼怒:“这黑畜牲目中无人,就让黑心老人挖了它的心脏好了!” 一人一兽各自生着闷气,不理彼此。 过了片刻,凌霄怒气渐消,寻思道:“若要脱困,还得老黑相助,凭我一人,断不是对手。”当即运起“玄黄真气”,循序渐进,缓缓挣脱绳索。原来他早先自知不敌青尾狐王,是以假装受伤被擒,待众人不注意之时,再偷偷行事。 凌霄走到黑麒麟身边,黑麒麟猛然睁眼,怒视凌霄。凌霄吃了一惊,忙压低声音:“别出声,我救你出去。”遂以双手扯住铁链,默运真气,奈何半晌纹丝不动。 那铁链由昆山寒铁打造,纵使凌霄修得“玄黄真气”,徒手之下要想扯断是万万不能。奈何他的“锈剑兄”已被黑心老人收了去,为今之计,是要偷出剑方能斩断这寒铁链。 思索已定,凌霄展开“一步横移”,悄无声气向远处阁楼摸了过去。 来到阁楼之下,只见楼上空空荡荡。黑心老人一伙倾巢出动,劫掠商船去了。凌霄默运心神,只觉阁楼之内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闭上眼睛,极力追寻那气息而去。不觉间在那黑暗之处,一缕紫光闪现,只见远处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孩童正向他招手。 古剑中有子母之魂,他与古剑通灵日久,知道他在寻找古剑,古剑也在召唤他。气息由阁楼处发来,古剑定然就在这阁楼之内。 一步踏进阁楼,忽地一阵寒风扑面而来。那风中杀气腾腾,就中似有万千厉鬼冤魂缠绕。这阵风暗藏阴煞,戾气深重,绝不是青尾狐王的妖气。 登上顶楼,那戾气陡然消失。眼前坐着一个白发老者,面朝大海背对凌霄,手中握着凌霄的古剑来回观望。边看边喃喃细语:“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凌霄上前两步,刚要询问,却是那老者率先开口:“你来了!” 凌霄一愣:“你知道我要来?” “我不知道,这把剑知道!” 凌霄看着他的背影,只觉此人真气内敛,气机吞吐不定,竟是深不可测,忙问:“你是何人?” 老者将古剑横在膝前,遥望大海:“我是多宝真人!” “多宝真人是谁?你把剑还我!” 多宝真人转过身子,只见他小眼塌鼻,左脸一道淤青印记,可谓丑陋非常。然而此人的眼神却如寒星夺目,深邃异常,大有洞穿万物之势。他望着凌霄,一时间目不转睛,动也不动。 凌霄被他一双眼睛盯住,只觉三魂七魄俱都惶恐不安,忙转过头,怒道:“我脸上有花么?” 多宝真人哈哈一笑:“后生晚辈,不知我多宝之名,原也正常!” 凌霄没好气:“与黑心老人蛇鼠一窝,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多宝摇头笑道:“非也!我多宝真人素来有宝便到,无论正邪善恶。若听得有宝,便是十八层地狱,我也非去不可!” “哼”凌霄冷笑:“不过是个老财奴,有甚么了不起的?” 多宝真人笑道:“我多宝,除了宝物很多,还有一样本事,我能‘相剑’,乃千百年来第一‘相剑师’。” “相剑?” “没错,天下有相面、相马、相字而我多宝唯独相剑。只要一瞧宝剑,我便能算出剑主未来百年兴衰之事!” 凌霄满面狐疑,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你手中古剑,主人命数如何?” 第99章 弑神古剑 多宝真人将古剑端在手中,望空中轻轻一划,古剑似是轻震一声,剑刃之上有一线紫光闪闪。他又将古剑往天一指,苍穹之上顿时间黑云滚滚,云浪汹涌澎湃自黑海上空汇聚。那漆黑的云层之中,仿佛有一只愤怒的眼睛正自审视世间,肃杀之气弥漫而起,将阁楼覆盖当中。 多宝真人大惊失色,匆匆收回古剑,以衣袖擦拭剑刃,剑刃之上的紫光渐渐暗淡下去。 凌霄看到这奇异天象,心里颇为吃惊,忙问多宝:“你相剑相到了什么?” 剑光森森,映着他一张老脸,更觉阴沉可怕,天边雷鸣一闪,多宝打了个寒颤,半晌才吐出四个字:“天魔缭乱!” “天魔缭乱?” 多宝慌了:“你的命数错综复杂,我看不破!” 凌霄冷笑:“恰才谁胡吹大气,说什么千百年来第一相剑师?” 多宝真人将剑扔给凌霄:“剑你带走,我不要了!” 凌霄细细打量古剑,剑身之前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黑色小字“九天诸神,一剑弑之”。凌霄大惊失色,便问多宝:“这上面的字是你刻的?” 多宝抚须长叹:“我哪有这本事,哪有这气魄!”说着,起身望向远海,想起了一个久远的故事。他又犹豫了片刻,才悠悠说道:“小子,接下来我说两个故事给你,你要好好听着。这两个故事,与你将来的命数息息相关。” 多宝肃穆神情,坐在椅子上说起故事。 “天外有天,名天外天。天外天之上有一魔窟,名天外魔窟。太古之时,天外魔窟衍生无数天魔,向我九天十地世界席卷而来。” “那时,天下苍生奉昆仑之主西王母为尊。西王母率领苍生于昆仑之巅对抗天魔大军,那一场大战空前惨烈,据说众天神一大半被打得神形俱灭,那众神之下的万物苍生就更不消说了!” “昆仑大军之所以连连败退,只因天外魔王手中有一块魔铁。众天神不惧刀枪更不惧风雷水火,唯独被那魔铁打中,便神根大损,更甚者当场命绝。” “昆仑大军簇拥众神之长西王母退守昆仑之巅,情势岌岌可危。便在这时,冥河之神赢勾打开禁术,召唤出百万尸鬼反扑天魔。魔铁克制天神,却对尸鬼束手无策。尸鬼作战勇猛,不死不灭,且数量众多,杀得天魔措手不及。” “西王母趁势率领众神发动反击,夺走了天外魔王手中的魔铁。那一战,神、妖、人、鬼、兽、魔六族破天荒地团结一致,杀得天魔全军覆没,只剩天外魔王只身逃回魔窟!” “可是后来,赢勾被禁术反噬,变成了吸食精血的怪物。而且他浑身尸毒,被其咬中便化作尸鬼。众神为防他为害苍生,遂将赢勾和他的尸鬼大军骗到南冥一处深渊,随后六族首领合力布下结界,将赢勾等封印于渊中,千世万世不得出来。” “那赢勾在渊中戾气冲天,一心要报复天下苍生。他便在渊中化成了太古尸王,那深渊被后人称为‘尸渊’。至于那块魔铁,则被西王母封印于昆仑宝库之中,由手下神将窫寙看守。” 凌霄听了这个故事,却是冷冷一笑道:“尸族力量可怖,打败天魔,其他六族恐其做大,所以合谋将赢勾害了!” 多宝一怔:“你倒是明白人!” 凌霄笑道:“赢勾倘若当真心怀不轨,打败天魔时便就倒戈相向,何须带着百万尸鬼进了尸渊!” 多宝点头:“正是如此,赢勾在尸渊之中被自身戾气吞噬,彻头彻尾变成了太古尸王!” 凌霄忙问:“那与我这柄剑有何关联?” 多宝道:“这是第二个故事!” 凌霄看向远海,心急如焚,无心再听他的故事,刚要下楼,却被多宝拦住:“莫慌,有我在,他们不敢进来!” 凌霄道:“你不是黑心老人的看门狗?” 多宝瞪他一眼:“放屁,他也配?这座岛本是我藏宝所用,二十年前黑心老人突然闯来,想要将岛占了。我气得与他大打出手,各种法宝用尽,只能打个平手。黑心老人知道难以取胜,便以身上的一只七彩八宝壶作为交换,换了东边的一里土地。” 凌霄一怔,这黑海方圆十里只有一座岛屿,黑心老人欲在此立足,非住岛上不可。 多宝继续道:“后来,黑心老人手里的宝贝越来越多,隔三差五找我换地,换来换去,换到最后我只剩这一楼之地了。” 凌霄打趣道:“若再有宝物,这一楼之地你是否也想换了?” 多宝指着凌霄手中古剑:“已经换了!” “那你赖着不走?” 多宝一笑:“我偏不走,那又如何?” “你不怕他们赶你走?” “不怕,恰才我与你说了,有我在他们不敢上楼,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门前有一头神兽,恰才若不是我叫住它,你已被它咬了!” 凌霄一惊,踏进阁楼之时,确实感觉一阵杀气扑面而来,可是眼前分明一无所有。 多宝笑道:“那灵兽叫‘变色龙’,名叫小隐。善于隐介藏形,随周边环境变化而变化。”说着往凌霄后方叫道:“小隐,你出来。” 凌霄忽觉背后寒气逼人,“砰”一声白雾飘然,只见一条银白色雪龙穿雾而来,围绕多宝数匝,复又缠在他手臂上。 多宝得意道:“这就是变色龙,白色时温和,红色时暴怒。小隐若是暴怒起来,就是青尾狐王的妖兽阴蚀也要退避三舍。”青尾狐王坐骑,那头青色大狐狸名叫“阴蚀”。 凌霄看了看变色龙,怪道:“黑心老人真怕这个?” “那是自然,小隐可悄无声息钻进体内,吃光他的五脏六腑,你说他怕不怕?” 凌霄暗自吃惊,且不说黑心老人,就是自己怕也防不住这小龙偷袭。 黑心老人望着凌霄的剑,肃穆神情,继续说道:“咱们言归正传,这第二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弑神的故事!” “相传五千年前,邪神女丑霸占苍山,将苍山一族俱都炼成仙仆,随他迫害。苦不堪言的族长在族人帮助下逃出苍山,远游天地,历尽千幸万苦,只为了寻一个‘弑神’之法,好救族人于水火之中。” “那族长这一去就是二十年,终是一无所获。那一日他疲病交加,已是古稀之年,坐在荒野几近绝望。忽然间,只见一道青影自山上飘来,那人便是神剑岛始祖,那时铸剑山庄庄主‘将魂’。这将魂不仅是庄主,还有个惊人的身份,他是火神祝融的弟子。族长遂将自己遭遇告诉了将魂,将魂突发奇想,要为他打造一把‘弑神’之剑!” “从那以后,将魂每日醉心于‘弑神’之法。他被后世誉为‘铸剑之神’,当真名副其实。他历时七年,心力交瘁,最后画成一张铸剑图谱,便呕血而亡。将魂的后人遂依照图谱铸成‘弑神’剑一把,由族长带走。” “族长带着弑神剑来到中土,请了一个剑仙,并与之同归苍山。那剑仙手持‘弑神’,斩邪神女丑于王母旗之下。原以为一切都该结速,谁知第二天夜里,那剑仙与苍山一族还是被一神秘人屠杀殆尽,‘弑神’剑也被当场打碎。” “铸剑山庄众人听闻此事,人人愤慨,认为是天神们惧怕‘弑神’,暗中下此毒手。你想天神既然屠戮苍山,岂能放过他铸剑山庄。为了躲避天神,铸剑山庄众人携带‘弑神’图谱远走海外,从此销声匿迹。直到后来神剑岛现世,世人才知他们便是将魂的后人!” 凌霄听到此处,心中恍然大悟:“难怪昆仑神会找上神剑岛,原来他与神剑岛的祖先竟是旧识!想来那狗神以为天炙神剑就是‘弑神’之剑,却不知弑神剑在岛主夫人手上。” 多宝继续说道:“岁月悠悠,已是五千年了。不成想我多宝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弑神的样子!” 凌霄听了,却是越发奇怪:“依你所说,‘弑神’与魔铁有何干系?” “自然有关,二十年前,黑海之上忽然风雷大作,连续三日暴雨倾盆,无休无止。到了第四日,一道紫电劈空而下,便见一块岩石坠入海中。我多宝一生爱宝如命,疑心是天降奇宝,遂跃进海中,苦寻七日,终于在海底寻得一块漆黑的铁块。” 第100章 将魂负铁 “得到那铁块之后,我将之带回楼中仔细观察。然而左看右看,右看左看,只是看不明白。半月之后,一个妇人登上岛屿,她不知岛屿周围有‘化墨’之毒,中毒之后人事不省,被黑心老人一伙捉了。” “那些强盗看她有两分姿色,给她解了毒,欲对她行不轨之事。此事恰巧被我撞到,看不过去,便以西边一里土地换了她回来。那妇人来到我楼中,偶见我寻来的黑铁,便当场跪倒,求我将那块铁赠她。她说她叫杨芷兰,乃神剑岛岛主苍风的夫人。她指着我的黑铁,又说她的先祖将魂托梦于她,让她到此寻找黑铁重铸弑神之剑。” “我那时初得黑铁,还没弄明白其中奥秘,自然不愿意给她。她又气又急,竟然当场抢夺。她本事平平,岂能是我的对手。争斗之时,她额头被我击伤,鲜血溅到那黑铁之上。只见黑铁陡然升起腾腾烟雾,就中化出一缕幽魂。原来铁中藏着一道残魂,被她的精血唤醒。” “那幽魂十分微弱,或隐或现。询问之下,他说他是将魂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缕残魂。我们从他口中又听到一个故事……” “五千年前将魂铸成弑神之剑,触怒神威。病死之后,窫寙将他的魂魄捉去,逼他说出弑神的秘密。” “天魔退后,魔铁归窫寙守护,可惜不得其法,他无法使用。听得将魂铸剑一事,遂突发奇想,欲将魔铁铸成弑神,以此来发挥魔铁效用。” “将魂知他心怀不轨,若以魔铁铸成弑神,届时将引发一场莫大的灾难,所以断然拒绝。窫寙办法用尽,将魂终不就范。后来窫寙仓促起兵,被手下贰负和危谋害。窫寙本是掌管昆仑宝库的神袛,他死后,将魂就被关在漆黑的昆仑宝库之中。” “再后来天降异象,昆仑众神内斗频频,死伤无数。曾为执掌天地秩序的神族渐渐落寞下去,数年后,一个凡人修得无上神通,杀上昆仑之巅。那凡人手持一剑,众天神尽皆挫败,无人能挡。你道那凡人是谁?他便是逍遥派开派祖师,道祖逍遥子唯一嫡传弟子,他无名无姓,以老猎人自居。老猎人白衣飒爽,单人单剑,剑气纵横,笼罩昆仑百里。他的“破天一剑”强悍如斯,神鬼莫测,无人能敌。人神一战之后,老猎人在昆仑之巅的石碑上留下四字‘天下无神’,随后白衣飘飘,扬长而去。” “西王母心灰意冷,遂隐世不出。余下的天神也纷纷隐退,浩大的天地再无神影!而将魂出了宝库,便整日游离昆仑,相安无事。直到那日,六大鬼巫自蓬莱寻得不死药,意欲复活窫寙。正当复活祭奠行到关键时刻,其中一个鬼巫心怀不轨,趁机打伤同伴,盗走不死药。” “不死药虽然被盗,可它的气息终是令窫寙的神元苏醒。窫寙靠着一口神元躲在山洞之中苦苦修行,历时三千余年,竟然让他练成‘万蝠真身’。他改名昆仑神,意欲卷土重来,做天地主宰。” 凌霄吃了一惊,原来昆仑神的真身其实是魔神窫寙。 多宝继续说道:“将魂发现昆仑神的秘密,深知众神归隐,‘破天一剑’又销声匿迹,这世上再无人能阻止昆仑神。遂趁昆仑神沉睡之时,以残魂负宝库中封存的魔铁飞往东海。他本欲寻到神剑岛,嘱咐后人铸剑,传与正义之士,斩杀昆仑神。谁知经过黑海上空,魔铁气息引来无上天雷,将他劈落下来。他将最后残魂注入铁中,托梦于岛主夫人铸剑,后来的事情,我不说你也该知道了……” 将魂铸剑,不找苍风而找苍风夫人原来另有隐情。将魂知昆仑神势必会盯上苍风,然而却不会去注意一个妇人。也因如此,昆仑神夺走天炙,误认为天炙就是弑神。 凌霄听完,不禁心潮澎湃。怔怔望着手中古剑,想起神剑岛几代人为“弑神”大业牺牲,更觉心中无限感慨。又想到这一肩重担压在一个妇人身上,她最后抛家弃子,穷极一生铸成千年一剑,那该有多大的胸怀气概。当即抚摸剑身,慨然叹道:“锈剑兄,凌霄有缘得你,真乃平生之大幸也!” 多宝道:“你且不要高兴太早,此剑以阴火炼成,最能妨主。你若不肯放下它,你这一生将命途多舛,生不如死。这命数于‘剑相’之中又叫‘天魔缭乱’,甚至心爱之人终将一个个惨死眼前。” 凌霄一愣,想起自己得剑之后,师傅张凤鸣被周寻所杀,古天月与慧远为自己而起而死,英雄帐几个弟兄无一生还,最后李云箫诀别而去,果然应了他口中“天魔缭乱”的命数。一时不知说些什么,盯着古剑沉默不语。 多宝道:“若你肯放下此剑,天魔之命自解!” 良久之后,凌霄双眼通红,抬头望着多宝轻轻一笑:“实不相瞒,即使没有此剑我也是命途多舛。既然如此,凌霄何惧?它选了我,我选了它,终不相负!” 多宝一愣,长叹一声,摇了摇头:“痴儿!痴儿!你好自为之!” 就在此时,只听黑心老人的声音自楼下响起:“老财奴,一脸病容的小畜生在不在楼上?” 多宝哼了一声,随口就回了一句:“不在!” 黑心老人立时就在下面骂开了:“老剥皮,收了我那么多宝贝,你还骗我,我分明看到他了!” 多宝没好气:“有种你自己上来找。” 黑心老人冷笑一声:“你又想放龙咬我,我才不上当……逍遥派的小畜生,你再不出来就是乌龟王八蛋!” 凌霄提起古剑,心中寻思:“我且放了老黑,闹他个天翻地覆,看你还嚣张不嚣张!”当下一跃而起,“一步横移”发挥极致,眨眼已闪身到阁楼之外。 黑心老人只觉眼前一晃,竟是连影子也看不到。凌霄却已在背后大笑:“老匹夫,你敢来追我?” 黑心老人听到“老匹夫”三个字,气得七窍生烟,手持弯刀冲杀上去:“小畜生,有种站着不要跑!”凌霄不与他正面交锋,身形一变换,渐渐退进石林之中。 黑心老人追不上他,气得跺脚大骂:“跑什么跑,没种的东西!” 凌霄在石林中笑道:“你叫小畜生不要跑,我又不是小畜生,为么不跑!” 黑心老人被他气得头晕:“他妈的!死到临头还和我拌嘴!”引着手下围住石林,他知凌霄身法诡异,若借助石林地势偷袭自己,到时防不胜防。不敢冒险进去,在外面喊道:“逍遥派弟子,个个都是缩头乌龟,遇到我黑心老人,只会逃之夭夭。” 凌霄知道他激自己出去,充耳不闻,来到黑麒麟边上,望着链子:“老黑,我来救你,往后你不准再和我呕气了!”说罢,玄黄真气化为剑光,奋力打在铁链之上。 “当当当”数声,铁链在灿灿火星中被凌霄斩断。 黑麒麟腿骨被穿,不能动弹。如今铁链尽断,终于缓缓起身,口中低吼,似怒非怒。 凌霄见它屈身低头,以为是怕了黑心老人,气得想哭:“老黑,没想到你是个怂货,早知道便不救你了!” 黑麒麟前脚一蹬,忽然抬起头颅,周身闪耀无数雷电,渐渐汇聚于喉咙一点。只见它血盆大口猛然张开,闪耀的雷电瞬间从口中喷射而出。 雷电所过,威力惊人,无论沙石草木,片刻劈成灰烬。偌大的石林只在一瞬便被电光夷为平地。 凌霄站在原地,膛目结舌。 黑麒麟望天嘶吼,周身骨骼“咔咔”作响,周身蓝光闪烁,化作一只十丈多高的巨兽。 多宝真人在阁楼上一看,急得跳脚骂道:“这些天杀的,非要惹麒麟发怒,这岛屿完了……”忙转身去收拾他的宝贝准备跑路。 黑心老人眼看黑麒麟逃脱,忙将海岛周围的海怪招了过来。 黑麒麟浑身电光闪闪,双眼血红,落脚之处大地龟裂,沙石震飞。几只海怪看到这等气势,腿软筋麻,不敢再向前一步。 海怪本也是兽类,黑心老人借以妖气驯养,最后蜕变如斯。然而海怪兽性还在,在麒麟这等走兽之王面前,本来就畏怯三分。更何况此时麒麟怒,那神威气势,就似一座大山般压向几只海怪。 第101章 一震天威 黑麒麟狂性大发,浑身擎着闪闪雷电冲向水怪。 五只水怪不愿交战,拔腿要走。却是黑麒麟冲天而起,咬住一只水怪咽喉,便听一声呜咽,水怪浑身颤抖,身子焦烟滚滚,一命呜呼。剩下四只水怪挣脱黑心老人的咒语,四散而逃,一溜烟儿消失海面之上。 回首间,偌大的岛屿被雷电劈打,屋舍起火,阁楼尽倒,眨眼如同一片废墟。 凌霄四周一望,向黑心老人拍手大笑:“老匹夫,你老窝被黑麒麟拆啦!” 黑心老人气得火冒三丈,举起弯刀杀向凌霄:“小畜生看刀……” 凌霄提古剑迎上。 二人刀来剑往,打了七八个回合。凌霄不见青尾狐王,无心恋战,运起“迎月剑”打去。黑心老人被掌剑之风震退五步,心潮澎湃,怒道:“掌不像掌,剑不像剑,刀不像刀,不伦不类的功夫也想伤我?” 凌霄不与他说话,转头向岛外大船就走。 黑心老人岂能善罢甘休:“又想跑……”飞身追来,忽地眼前落下数道雷电,夺目耀眼,劈得他身前沙扬土飞。黑麒麟仰天咆哮,挡在眼前。 黑心老人一声冷笑,念动法诀,“缚灵”链子从袖中飞出。这链子乃麒麟老人亲手炼化,用以锁他的四只麒麟。麒麟老人虽死,可是“缚灵”的威力尚存,正是黑麒麟的克星。 黑麒麟眼看“缚灵”神链飞天而起,心中畏怯,四蹄发软,向后退去。 凌霄余光一扫,看出黑麒麟惧怕那条链子,只得中途调转身形又疾速飞退回来。“缚灵”穿向黑麒麟前蹄,麒麟老人的气息震慑住黑麒麟,使其不能动弹。凌霄箭步上前,长剑一挥,挡开“缚灵”链子。 黑心老人收回铁链,看到凌霄又回来捣乱,双眼喷火,咬牙切齿:“小畜生,今日非把你生吞活剥不可!” 凌霄一笑:“老匹夫,耍嘴皮子数你天下第一,我就在此等你,你倒是过来把我生吞活剥啊!” “他妈的”黑心老人怒不可遏,弯刀舞动如电,连发数道刀罡席卷向凌霄双眼。凌霄举剑横挡,将刀罡击散。 黑心老人来到近前,弓腰间手持弯刀划向凌霄小腹。凌霄剑举眉心,不及回挡,他也不想回挡,反手一剑刺向黑心老人脊背。 黑心老人这一刀砍去,凌霄势必被砍为两断,然而凌霄古剑也会在这一瞬刺穿他的脊背。黑心老人心中一寒,岂能与这小子同归于尽,当即一收刀势,向右侧一滚避开了凌霄的剑。 黑心老人方才停住身子,身后黑麒麟咆哮而来。此际前有凌霄后有麒麟,进退两难。 此时一道绿光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地,挡在黑心老人身前。只见一头绿光闪烁的大青狐,双目蓝光闪闪,獠牙外露,恶狠狠盯着黑麒麟。 青尾狐王站在那大青狐背上,神情冰冷,淡淡盯着凌霄:“你这凡人真个难缠。” 凌霄冷哼一声:“我缠你姥姥,把船上的粮食还来,给你留个全尸!” 青尾狐王大怒,妖力运于右掌,一掌打向凌霄。这一掌掌风变幻,化作一座高山,压向凌霄头顶。 凌霄猛然提气,“玄黄真气”鼓足剑尖,望空中大山一剑刺出。只见剑尖紫芒耀眼,“唔”一声化为龙影撞上高山。 高山为之一阻,震得岛屿动荡,海水沸腾。 青尾狐王料不到凌霄一剑之威,竟是挡下了这搬山一掌。当即第二掌应势而出,压在第一掌之上。如此,凌霄驾驭剑气,就要抵挡两掌之力。 凌霄双目眦裂,只觉掌力压迫之感,前所未有。心中稍怯,空中龙剑气立时减弱半分,忽觉脚下一软,四周土地震出数道裂纹,接着整个身躯已被压进土里。 便在这时,黑麒麟一声咆哮,已与大青狐斗在一处。那不可一世的走兽之王黑麒麟,遇上妖界独一无二灵兽之王阴蚀,势均力敌,各自倾尽全力。 黑麒麟除了驭水驭雷,还有一个绝技便是“天怒”。“天怒”这一本事,原是兽界本性,然而必须有极强的灵力方能发出。要说“天怒”至高境界,传闻十万大山万兽至尊一吼,百里之内三界苍生,无论神人鬼妖立时神形俱灭。 黑麒麟正面对战阴蚀,先以触角撞击而去,阴蚀无角,不敢迎头接上,遂将狐尾一扫,打向麒麟额头。两相一撞,就中爆出无限巨流,将偌大的岛屿冲得四分五裂。 凌霄与青尾狐王受那巨流冲击,纵使有一身道行护体,仍旧震得是肺腑动荡,二人不敢大意,各自收了功力飞离岛屿。 巨流散尽,二兽又冲向彼此,又斗了七八个回合。黑麒麟额头流血不止,阴蚀身上多处被雷电灼伤。 两只巨兽撕咬一阵,仍旧胜负难分。 须臾,二兽各自分开。黑麒麟四蹄乱踏,扬起头颅,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放声怒吼。一阵剧烈的声波激荡而起,凌霄只觉浑身气血几乎要爆出身体,整个大海都在咆哮声中激烈震动。声波所过,十里大海鱼虾皆死,漂浮海面之上白花花一片。 那声波还是回响不绝,众人都忘记打斗,各自运起护身罡气,全力抵抗音波侵袭。 黑麒麟这一声“天怒”,原是冲着阴蚀而去。阴蚀身后青尾高高立起,眉心忽然现出一轮弯月,闪闪放光。过得片刻,弯月变成满月,只见它被万丈月辉掩盖其中。而天空之上,层云密布,似有天狗食日之兆。 原来这阴蚀乃月之精华所生,一生灵力尽数放出,届时震动天光,阴盛阳颓,便引得天狗食日的异象。 阴蚀借着万丈月华冲向黑麒麟。 黑麒麟嘴边“天怒”未息,周身雷电闪烁,看到阴蚀凌空撞来,兀自不肯示弱半分。遂屈伸一跃,拔地而起三十余丈,迎头撞向阴蚀。 众人抬头仰望,那闪烁的天空之上。两只庞然大物遮云蔽日,携带猎猎风声轰然相撞。 “轰隆”一声巨震,浩大的撞击之力盖地铺天。只觉那深邃的苍穹几乎就被震碎,而大海之上巨浪翻腾,万物皆毁。 凌霄与青尾狐王同时看向不远的大船,深知震力所至,大船顷刻毁灭,那船上的粮食终将洒落大海。二人不顾一切冲向大船,以自身修为护住船身。 天空上的巨震之力眨眼即到。 凌霄极力护船,只觉天空狂风迎面,自家心脏仿佛被人重重踢了一脚。一时间内腑剧痛,两眼一黑,“噗”地吐出一股血箭。 青尾狐王也不好受,他的百丈妖身被天威一震,忽隐忽现,白净的脸上显得越发苍白,满脸疲惫之色。 这一震天威一闪而过。 天空两大巨兽呜咽两声,自高空坠落下来。“哗”一声落入大海,死活不知。 青尾狐王收了妖身望向凌霄,只见他单手杵剑口吐鲜血,半跪于船顶之上,便冷冷对他说道:“你已身负重伤,我只要动一动手指便能将你杀了,你可还要夺船?” 凌霄抹去嘴边鲜血,站直身子,傲然挺立,哈哈一笑:“老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与你这老狐狸争到底。” 青尾狐王冷峻的脸上微有动容,杀气腾腾的眼神渐渐温和了下去,竟是闪过一丝欣赏的目光,只听他对凌霄道:“你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凡人!” 凌霄一笑:“你是我见过话最多的狐狸。” 青尾狐王嘴角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若你不做我的敌人,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如果你不抢我的粮食,我也不会做你的敌人。” 青尾狐王叹了一口气:“这一船粮草关系我妖界大计,无论何人,挡我者,必杀之!” 凌霄一挥古剑:“那说什么废话,来吧!” 青尾狐王双眼微眯,一掌打出。这一掌暗藏大妖之力,已是强弩之末的凌霄如何能挡。便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狼嚎,接着一道灰影从天而降,落在凌霄正前,挡住了那一掌之力。 凌霄看着眼前灰影,感激地一笑:“郭大哥,来的正是时候!” 来人正是郭焚天,原来他被“化墨”之毒隔在岛外,只能看着岛内情况着急。恰才两大神兽于空中鏖战,一震天威冲散“化墨”,郭焚天这才得以赶来,救下了凌霄一命。 青尾狐王看了看郭焚天,颇为诧异:“姓郭的,你不在月之窘做你的教主,跑来黑海捣什么乱?” 郭焚天笑道:“你欺负我兄弟,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他是你兄弟?”青尾狐王冷笑一声:“据我所知,他是四大派的人,当年天极峰一战,四大派合围鬼月神教,你师傅天狼坠崖而死,鬼月教徒死伤过半。你与四大派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岂能认仇人做兄弟?” 凌霄与郭焚天同时一怔,互看一眼,眼神中俱都夹杂复杂之色。 须臾,郭焚天大笑一声,慨然说道:“大丈夫在世,当是恩怨分明。天极峰一战,我凌兄弟尚未出生,这笔仇恨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凌霄听此一说,心中对郭焚天越发敬重,暗道:“他虽是魔教教主,行事作风却如此正派,而我正道之人却时常为了蝇头微利尔虞我诈,实不知这人世间究竟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青尾狐王大怒:“郭焚天,与我作对,于你天月教没有好处。” 郭焚天攒紧双拳,双眼迸射精光:“别废话,出招吧!” 青尾狐王冷笑,袖风一摆:“今日领教领教你鬼月神教的“杀破狼”功法!” 第102章 杀破狼 鬼月神教创教教主名为南宫鬼月,他本是万象山天学宫的一个门外道童。由于自小天资聪颖,在天学宫耳濡沫染之下,遂开悟“天眼”,善识天象。 有一日,十二岁的南宫鬼月在教堂上因为星象之学顶撞宫主阴无涯,言语异常激动,甚至羞辱历代先祖。阴无涯勃然大怒,鞭笞三十将他逐出宫门。 少年南宫鬼月走投无路,茫然卧于万象山之颠。谁知他这一卧,竟然卧出一个百年大派来。 那一夜南宫鬼月仰瞻星辰,忽然于紫薇星象中悟出一种功法。紫薇命宫之中有“七杀”“贪狼”“破军”三种变相,由此组成“杀、破、狼”格局。南宫鬼月从中推演变化,于一夜之间大彻大悟。遂走下万象山,途经月之窘,当即有了开宗立派的念想。于是以“鬼月”为名,开创鬼月神教,意与天学宫一竞长短。 鬼月神教立派之初,在北漠招揽人心,行侠仗义,颇得当地人敬重。由此南宫鬼月名声大噪,被北漠子民唤为“月神”。 然而鬼月去世之后,弟子破军野心勃勃,暗与幽都联络,想要南伐中土。幽都大帝便封破军为“平南王”,并令鬼月神教南下中原,瓦解四大派,为南伐准备。 破军于是领着千余教众南迁天山天极峰,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到了天狼这一代,鬼月神教为了对抗四大派,烧杀劫掠,甚至借助黑暗力量打击对手,无所不用其极。被天下人视为魔教,人人得而诛之。 灵武帝终于忍无可忍,连下四道“屠魔令”,令四大派从四面围攻天极峰,势必活捉天狼,将鬼月神教一网打尽。 那一战,四大掌门逍遥玄真子、寒山寺主持法能、重阳宫萧九阳、天涯阁文渊,四人罕见联手,打得教主天狼坠落天极峰。鬼月教众更是死伤无数,一哄而散。那时若非郭焚天力王狂澜,率众退回月之窘,只怕鬼月教众无一能活。 而郭焚天师承天狼,“杀破狼”功法早是练得青出于蓝。郭焚天生性善良,曾亲眼看到鬼月神教屠杀四大派弟子,也看到四大派屠戮鬼月神教弟子,不知孰是孰非,心中好不矛盾。索性退守月之窘,断绝与幽都的联系,在北漠偏安一隅。 郭焚天不仅胸无“大志”,且只爱美人不爱江山。数年前偶遇九姑娘,便死皮赖脸从北漠追到东海,办法用尽,只为求得阿九芳心。后来才有了海上偷酒,巧遇凌霄一事。 此时,青尾狐王运转妖力,“呼呼”连发两掌,擎起巨浪惊涛卷向郭焚天。 郭焚天身子弯曲,有“饿狼扑食”之势,喉咙发出一阵狼嚎,赫然是“杀破狼”中的“贪狼诀”。只见一道狼影散发周身,猛地扑向迎天海浪。 两下相击,巨浪从中飞洒,冲势瓦解。 青尾狐王恼怒非常,张开百丈妖身。那偌大的妖身巨尾一扫,全力击向郭焚天。 郭焚天捏紧拳头,大吼一声“破”,遂飞身一拳迎向巨尾。他这一拳看上去平平无奇,然而无形之中就像一阵无孔不入的风。青尾狐王的妖力稍有不谐,立时就被从中破开一道口子。纵使青尾妖力浩瀚无垠,遇上一只见缝而过的蚂蚁,终究无可奈何。 青尾狐王看到郭焚天钻破妖身,奋力冲来。心头一惊,收了妖身飞速划退,定在苍穹之上怒目而视。 郭焚天止住身形,望天一笑:“老狐狸,你想看看我的‘七杀诀’么?” 青尾狐王方才被震伤了元神,不敢冒险,大袖一拂:“你给我等着!”遂轻啸一声“小青”,那海中忽地钻出一道青影,落入青尾狐王怀中,原来是一只青色小狐狸。这狐狸正是前时的阴蚀灵兽,只因奋力一击耗尽灵力,才变成这副样子。 青尾狐王怀抱阴蚀,御风而行,眨眼消失天际。 黑心老人看到青尾狐王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顾手下死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郭焚天落到船上,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忙钻进船舱:“兄弟,我被妖气击伤,要调息片刻!” 凌霄对他点了点头,坐在船头,也默运“玄黄真气”,调养伤势。 不知过了多久,凌霄余光见海面上有一点黑影漂浮,转头看去,原来是黑麒麟浮在不远的水面。它一动不动,死活不知。 凌霄纵身而起,落到黑麒麟身边。黑麒麟也是灵力用尽,如今只有一只狼狗大小。凌霄将它捞回船上,只觉它虽气息游离,却尚未断气。 眼看日落西山,日暮降临。 凌霄踏定大船,展开“共工之怒”,驭船向西而行。正行间,只听后面有人高呼:“等等我……等等我……” 凌霄回头,多宝真人身上大包小包挂满包袱,划着一块浮木,正拼命向凌霄挥手。 凌霄将他接到船上。 多宝真人怒气冲天:“你们这几个王八蛋,打架毁了我的老窝,就想一走了之,没门!” 凌霄回头一看,那岛屿已是支离破碎,一点点随海水四散而流,再不能落脚栖身。不由得一声谦笑:“对不住前辈!” 多宝吹胡子瞪眼,忽地从身后摸出算盘,拨得算株“啪啪”乱响:“我丢了一把伏羲长琴,价值连城,就算你一万两银子好了。丢了一头金牛,算你五千两好了。还丢了一颗夜明珠,算你三千两……”算了半晌,拍手大笑:“小子,加上你拆我房子的钱,你一共欠我二十万八千两银子。另外再加一万两利息,一千两劳神费,一千两汤药费,共是二十二万两银子。” 凌霄膛目结舌,继而大怒:“欠你姥姥,哪有这样的道理?打架那老狐狸也有份,有本事你找他要去!” 多宝气得老脸通红,坐在船上哇哇大哭,活像个三岁小儿:“你个天杀没良心的东西,拆了我的房子,毁了我的家,弄得我无家可归。我又老又穷,举目无亲……呜呜呜……往后怎么活啊?四大派的东西,一个个都是天杀没良心的畜牲……呜呜呜……” 凌霄被他哭得心烦意乱,恨恨坐在一旁:“我没钱,别说二十二万两银子,便是一两也拿不出。” 多宝立马收了哭声,嘻嘻一笑:“不打紧,打个欠条,立个字据画押也是一样的!”说着,自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个印盒。原来他早有图谋,一切准备就绪。 凌霄一愣,接过字据一看“逍遥弟子凌霄,欠多宝真人二十二万两银子。未还清之前,多宝吃穿住行,一概费用均由凌霄承担。特立此为凭,双方不得反悔。” 凌霄老王大怒:“老东西,你是赖上我了是不是?” 多宝一愣,忽地又哇哇大哭起来:“你个天杀没良心的畜牲,欠钱不还,想要赖账,可怜我又老又病,找谁说理去?天呐……” 凌霄头大如斗:“罢了罢了!”打开印盒,在字据上画了押。 多宝立时收了眼泪,笑嘻嘻收了字据:“这就对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债主。有好吃的好玩的,先要照顾我,否则,我就给你加利息!” 凌霄看了他一眼,心头一动,暗自笑道:“想讹我,这老小子找错了人。往后我找个机会制他,不仅不还他钱,还要他把那一身宝贝恭恭敬敬给我!” 出了黑海,已是天色昏沉。 郭焚天功行一个周天,渐渐苏醒,在船里翻箱倒柜找酒喝,多宝真人躲在内舱清点他的那些宝贝。 黑麒麟已然能睁开眼睛,只是十分虚弱,凌霄不时打些海鱼喂它。那畜生初时还嫌弃凌霄,撇开头不理会。凌霄将鱼放在它嘴边,笑了笑走进船舱。 黑麒麟看到凌霄已走,这才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郭焚天把大船翻了个底朝天,船上全是粮食,一滴酒水都找不到。奈何酒瘾上头,坐在桅杆上神情沮丧,闷闷不乐。 凌霄烤了鱼,在下方叫道:“郭大哥,下来吃点东西!” 郭焚天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没有酒喝,我什么东西也吃不下。” 多宝从凌霄身后钻了出来,一把夺过凌霄手中烤鱼:“他吃不下,我吃得下!” 凌霄道:“你的那份给你了,这份不是你的。” 多宝怒道:“加一百两利息……加一百两利息……” 凌霄也怒了:“老财奴,胡搅盲缠,一天之内你加了三次利息。” 多宝瞪眼:“你再说……我还要加……” 这时,郭焚天猛然抬头,望远海哈哈一笑:“兄弟,往西南方向……往西南方向……” 凌霄运转“共工之怒”将大船改向西南,奇道:“大哥,为何往西南?” 郭焚天一笑,激动异常:“有酒气……有酒气……” 凌霄往空中嗅了嗅,茫然道:“我怎么闻不到?” 郭焚天道:“不瞒兄弟,我这只鼻子,自从练了‘杀破狼’之后,比狗都要灵……兄弟加速……加速……” 第103章 此情可待 凌霄催动真气,大船自海上如脱弦之箭,瞬息间已划出十里。这里吓坏了多宝真人,只见他紧紧抱着桅杆,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划过前方海域,不远处现出一点火光。 凌霄伫立船头,回望郭焚天:“郭大哥鼻子真灵,果然有人。” 郭焚天哈哈大笑,身子如飞鹰一般向那火光掠去。 凌霄催动大船从后跟上。 渐渐靠近,只听船上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骂人:“怎么又是你?你有本事去偷别人,怎么总是盯着我不放?” 凌霄一听,心头大喜,那声音不是兔九公是谁。渐渐靠近了些,只见郭焚天坐在桅杆顶端大口喝酒,一脸享受。兔九公在下方又跳又骂,郭焚天充耳不闻。 小梅与阿三立在一旁,脸上微笑,对九公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 凌霄激动异常,纵身而起,向对面船上跳去:“九公小梅,我回来啦!” 九公回头一看,见凌霄安然无恙,脸上闪过一丝欣喜。随后望着上方郭焚天,怒向凌霄道:“你这闯祸精,怎么又把这小偷儿带回来了?” 凌霄一笑:“多亏有他,否则我就见不到你们了!” 小梅走到近前,竟自泪眼汪汪,拉着凌霄上下打量,急得询问:“大哥,你这次没受伤吧?” 凌霄看了她一眼,泪水沾在她睫毛上,脸颊上也挂着两道泪痕,不禁心中一疼,伸手轻轻将她眼角泪水拭去,微微一笑:“爱哭鬼!大哥不是好好的么?快别哭了,看到你哭,大哥心里也不好受!” 小梅点了点头,终于破涕为笑。 兔九公仍旧死盯着桅杆上的郭焚天:“你这小偷儿,嘴下留情,给我留两口。” 郭焚天一番畅饮,精神大振,一扫阴霾,抱拳对兔九公:“九公,喝了你的酒,若有机会,我送你一百坛上等女儿红报答。” 兔九公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儿么?” 凌霄笑道:“九公,郭大哥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天月教教主,他说送你酒就一定会送的!” 兔九公一愣,望着郭焚天吼道:“我记住了,天月教教主郭焚天,欠我兔九公两百坛上等女儿红!郭教主统领群雄,横扫北漠,可不许骗我这糟老头子!” 郭焚天皱眉:“一百坛!” 兔九公嘿嘿一笑:“我老人家耳背,就只听到郭教主说两百坛!” 郭焚天摇了摇头,淡淡一笑:“罢了!改日两百坛女儿红双手奉上。”随后望着凌霄:“兄弟,我该去追阿九了,再耽搁两日我怕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咱们就此别过……”说罢一踏桅杆,冲上万丈夜空,消失无踪。 凌霄早已习惯他来去无影,只得望夜空高喊:“大哥,愿你与九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天边传来郭焚天笑声:“谢兄弟了!”听这声音似在天外传来,只怕郭焚天早飞到了百里之外。 此时一阵东风吹来,只见那运粮的大船随风飘荡,径直向东划走。船上多宝真人吼声如雷:“凌小子快回来,船要跑了!” 凌霄忙纵上粮船,运足“共工之怒”将船稳住。 兔九公站在船头,看到多宝在船上对凌霄大呼小叫,指手画脚,心中恼怒,便问凌霄:“那老骨头是谁?” 多宝真人一听那兔子精叫自己“老骨头”,恨不能跳上去和他打一架,怒道:“凌霄,我今晚想吃兔子肉!若吃不到,加你一百两利息……” 兔九公气得浑身颤抖,对凌霄叫道:“霄儿,将那老骨头扔进海里!看他还嚣张。” 多宝真人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兔子精,凌霄凭什么听你的?” 兔九公骂道:“霄儿是我养大的,他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 多宝一愣,看了看凌霄神情,知道九公所言非虚,语气软了几分:“他自然得听我的,因为我是他的债主!” 兔九公小梅阿三俱是一惊,凌霄找他借钱做什么?兔九公叫道:“他欠了你多少钱?我替他还。” 多宝真人嘿嘿一笑:“胡吹大气,就怕你还不起。” “你说,多少?” 多宝真人自怀中拿出字据,晃了晃道:“二十二万一千五百两,你替他还么?” 兔九公一愣,转而指向凌霄:“你这败家的,借钱做什么?九公不管你了!我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凌霄哭笑不得,等东风停歇,这才有空向九公说明这几日的遭遇。 九公听说多宝将古剑还了凌霄一节,对多宝的敌意消了几分,却仍旧还是对他十分厌恶。多宝真人也看兔九公不顺眼,时不时冷嘲热讽,好几次二老差点打了起来。 凌霄闲暇无事,想起吴刚等人,只恨自己没能护住他们,心中十分愧疚。又想起龙小川,最无辜的就是他,刚跟了自己不过两日便惨遭不测,往后遇到他姐姐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般一想,心中益发难过。黯然间,回头望了望满满的一船粮食,心中坚定道:“只有不顾一切将这一船粮食送到南滨,分到众百姓手里,才对得起他们在天之灵。” 凌霄将兔九公那一艘船扔下,众人登上粮船,向西而行。 在海上行了三日,渐渐遇上暴雨连天。 凌霄除了驭船之外,闲下来便展开书卷,将脑海中的千卷经书默写出来。他知这千本经书乃数代人的积累起来,对于后世大有帮助,不能断送在自己手中。小梅为其研墨做饭,照顾一切生活所需。 这一夜凌霄默写经书到了三更时刻,疲倦难当。忽地想起云箫,便停下笔,望着灯火回忆往事。一时情绪如潮难以自拔,竟自悄然落泪,泪水滴在纸上,不一时就淋湿了一大片。 “大哥!”忽听小梅在耳畔莺莺细语,这才回过神。小梅手里握着解毒丹药,端着一碗热水:“该吃药了!” 凌霄忙擦了眼泪,望小梅一笑:“我身上剧毒近来从未发作,用不着吃药了!” 小梅摇头:“不成,九公说那毒始终是莫大的危险,如今不发作还好,若是发作,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以防万一,药不能停!” 凌霄苦笑,知道若自己不吃药,小梅必会这样一夜站在身旁。只得接过丹药,一口吞了,喝了水,将碗递给小梅。 小梅接过空碗,转身就走。 凌霄这才收拾情绪,开始埋头写经。方才写了几个字,只听“哐当”一声,瓷碗摔碎。凌霄抬头,只见小梅倒在前方。 凌霄一个箭步上前扶起小梅,只见她纤眉紧皱,面无血色,嘴唇大白,显然是得了大病。凌霄这几日一直埋头写经,竟是把小梅忘了,如今看她病倒,心中万分愧疚。把脉之下,原来是染了风寒。 凌霄将她抱起,摇头苦叹:“傻丫头,又呆又笨的傻丫头,从来只想着别人,不为自己考虑。”随即将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煎了一副药喂她吃下。 小梅悠悠醒来,船舱之外天已通亮。只见凌霄趴在床边,头发散乱,睡得正熟。心中大是感动,便静静地将脸贴近凌霄,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口中喃喃自语:“若是能这般静静看着你,哪怕一辈子也是好的!” 凌霄正在熟睡之中,浑然不觉。 “在那里在那里……”只听多宝真人在船外吆喝。 凌霄自睡梦中被惊醒,以为大敌来到,抓起古剑,对小梅道:“妹子好生休息,不要出去,我去看看!” 奔出船舱,兔九公与多宝并肩而立。二人遥遥望着海面上空,那半空有一座悬空的岛屿。岛屿周围青雾弥漫,陷入海气蒸腾之中,有若隐若现之感。 凌霄好奇:“那是什么?” 兔九公抚须大笑:“蓬莱岛……那是天下第一仙岛蓬莱岛,真是造化,居然遇上了。” 多宝真人两眼放光,还不忘记提醒兔九公:“兔老头,咱们有言在先,若找到仙岛,岛上的药草给你,宝物归我。” 原来他二人在凌霄埋头默写经书的日子里,重新辨认方位,按古籍典藏所记寻找蓬莱,瞒着凌霄改了航向。他二人俱是博古通今,见多识广,联手之下可谓相得益彰,竟是真的找到了仙岛。 第104章 九宸星君 凌霄看着仙岛,只见岛上一片昏暗,寸草不生。空中蒙蒙云气,隐隐灰尘飞舞其中,被一层阴霾紧紧包裹。不禁心中起疑,对二老道:“蓬莱岛乃仙岛,必然有祥云雾霭,而此岛却是一片漆黑,只怕不是蓬莱!” 兔九公摇头:“蓬莱乃上古三大仙岛之一,历经万世沧桑,颓败了下去也是正常。何况,世人从未见过蓬莱,全凭臆想,不知它本来面貌,也许这就是它真实面貌也不一定。” 多宝连连点头,急不可耐:“废话休说,上岛上一看究竟便知端倪。” 凌霄提起二老,运气一跃而上。接近岛屿,森森寒气迎面刺骨,只觉岛内暗藏无限杀机。可是三人已到半空,再回头已是不能,只得压落身形,往岛屿正中的巨石上停脚。 三人四周观望,怪石嶙峋,浓雾密布久久不散。雾中水汽冰冷,沾湿毛发微有粘稠之感。兔九公忙摸出解毒丹,分与二人衔在口中。 三人下了巨石,往前迈了百步,落脚之下到处是森森白骨,不知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尸骨向前铺成一条宽广的大路,大路尽头是一块巨石,石上隐隐有字。三人面色凝重,低头不语,踏着白骨一步步向前方巨石走去。 近前处,只见石上刻着两行大字“蓬莱有仙缘,三千烦恼忘”。大字上涂留殷红朱砂,就中似有灵力流动,定眼细看,忽觉十个大字翩翩起舞。 兔九公盯着石碑大叫:“错不了,此处便是蓬莱岛。这便是蓬莱岛的‘仙缘石’,咱们再向前走走!” 三人绕过巨石,眼前浓雾猛然散尽。 眼前现出一片亭台楼阁,琼屋玉宇。这些建筑形式古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然而这些屋舍已似落寞了千年之久,破旧不堪,颇有璞玉蒙尘之感。 三人踏进阁楼,落叶萧萧,满地灰尘,不要说世外仙人,便是一个鬼影都无从找到。 多宝战战兢兢,望着破败的阁楼,一脸惊恐:“蓬莱岛究竟发生了什么?” 兔九公遥望仙楼最顶层:“那里想必就是蓬莱最高处‘摘星楼’了,咱们登楼一看,想来必有线索。” 三人遂闯进仙楼,一层一层往上走去。每一层楼都是蛛网满布,空空无物。一道玉石铺成的阶梯蜿蜒向上,低头间,只见玉阶之上印着一行深深的脚印,脚印深陷玉石之中三寸深浅。 三人看着那一行脚印,心中惊骇不已,试问这天下,谁有这等力量将脚踏进玉石之中。 惊疑不定之际,已登上了摘星楼顶层。站在楼顶,颇有俯瞰四海之势,放眼看去,千里海域历历在目。 多宝真人疑惑不已:“怪了,天下第一仙岛怎么变成了一座空岛,还如此落败。” 兔九公盯着苍穹,半晌才说道:“蓬莱岛,被人血洗了!” 凌霄与多宝真人大惊:“被人血洗?” 兔九公道:“霄儿,你以剑气划破楼顶正空试试!” 凌霄提起古剑,往高空猛地一挥,龙剑气破空而过。兔九公眼看紫龙剑影破空呼啸,回头望着凌霄吃惊不已:“霄儿!你什么时候……”话未说完,只听多宝真人望空惊叫:“你们看!” 只见剑气划破之处,半空现出四行金闪闪光的字,那是有人以无上法力于空中刻下。由于年深日久,法力被尘埃遮掩,看不分明。恰才凌霄一剑划过,震飞尘埃,字便现了出来。 那上面写道: 北斗九宸,中天大神 上屠金阙,下灭昆仑 兔九公惊得兔耳直立,久久说不出话,多宝真人更是脸色煞白,身子不住颤抖。 唯有凌霄一脸疑惑,问道:“上面写的什么意思?你们怎么如此惧怕?” 兔九公没有即刻解答凌霄的疑问,而是转向多宝真人:“若当真是他,难怪蓬莱被灭!” 多宝真人连连摇头,惶恐难安:“末世将临,末世将临!” “你二人究竟在说什么?” 兔九公道:“若按空中所书,那便是‘九宸星君’临凡。” 凌霄冷笑:“九宸星君?莫非是和那昆仑神一样的狗神?” “他可比昆仑神可怕多了!他一出现,便是真正的毁天灭地。九宸星君乃最原始的九天正仙之主,便是昆仑神域众神都俱他三分。万年前,九宸意欲重整天地秩序,认为凡人的存在是周天运演法则中最大的败笔,必须灭绝凡人才能开创永恒之世。他的提议遭到昆仑之首西王母极力反对,而九宸不顾神域反对,一意孤行……”说到这里,兔九公陡然停止。 凌霄忙问:“后来如何?” 多宝接口道:“九宸先是挑唆共工与颛顼争位,使得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地塌陷,苍穹之前现出天窟。九宸联合天外魔窟,里应外合攻打九天十地。后来天外魔窟全军覆没,地神之祖女娲炼石补天,堵住天窟,这场劫难方才平息。而昆仑众神自此元气大伤,九宸再次趁机杀上昆仑之巅,欲发动‘开天之劫’,使其天地覆灭,重新回到混沌之态。” “相传那时昆仑无人是九宸对手,眼看他就要打开天劫,岌岌可危。这时,人间飞上来一个大罗金仙,竟是力战九宸。最终他以毕生道行将九宸放逐九天之外,而他重伤之下坠落凡尘,再无音讯。而后西王母查访之下,才知道那金仙乃凡人得道,人称‘九天荡魔老祖’。” 凌霄心头一动,九天荡魔老祖,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兔九公四周一看:“看这情形,蓬莱被灭只怕在百年以前。” “这般说来,九宸临凡已有百年了,那斯躲在何处?” 兔九公摇了摇头:“不得而知!” 三人眼看蓬莱岛一片废墟,一无所获,只得怏怏而退。 退到岛外,凌霄望着累累白骨,不由得感伤道:“不知这些人怎会葬身于此!” 兔九公道:“想是九宸抓来练功的罢!九宸掌握仙、魔、鬼、妖、兽五道法门,最喜欢魔道中以活人练功之法!” 三人回到船上,都是闷闷不乐。 对于凌霄而言,更是愁肠百结。想到浩浩神州已然岌岌可危,越发如坐针毡。昆仑邪神现世,其统治三界苍生的野心已见端倪。幽都王发动“黑水玄蛇”的阴谋,也是迫在眉睫。如今又多出一个毁天灭地的九宸星君,却不知华夏神州究竟能不能渡过这重重劫难。 第105章 老瞎子 这一日风平浪静,凌霄定了大船走势,便又回到舱里默写经文。小梅大病初愈,急着要来为凌霄铺纸研墨。凌霄怕她劳累过度,旧病复发,所以不允,小梅便在一旁生起了闷气。 凌霄也是心头烦闷,一时顾不上小梅。 二人坐在舱里一句话不说,一直到了正午时刻。阿三在外面叫道:“有船追上来了,大家小心!” 凌霄以为黑心老人不死心,又尾随而来。当即提起古剑,冲去船舱。 那茫茫大海一片碧蓝,只见一艘小船划过一线白浪,正以电光火石之速向此冲来。 凌霄大为惊讶,即便顺风顺水的船也到不了如此速度,何况今日无风无浪。 思虑间,那船已到一里之外。 凌霄定眼一看,那船形如箭矢,两侧火焰飘飘,乌烟袅袅,甚是奇怪。 却是兔九公见多识广:“那是天王岛的‘箭船’。” 天王岛世世代代居于海岛,于造船一事颇有心得,那箭船便是他们发明。船尾有巨型齿轮,必要时用以推水前进,两侧固定钢桶,桶中填满火药。火焰与齿轮同时发动,这箭船当真若脱弦箭矢,瞬息之间就能划过十里大海。 凌霄听他们是天王岛,这才放了心。 箭船来到,只见龙小川在船头挥手叫喊:“师傅……师傅……” “小川!”凌霄看到龙小川,不知为何,竟是眼眶一热,几乎流下泪来:“臭小子,老子就知道你和我一样命硬!” 龙小川身后,站着一个英武不凡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背麒麟刀,国字脸,眉毛粗厚,双眼有神。只见他负手而立,不怒自威,行动间颇有几分莫长风的样子。 凌霄看到他,半已猜到了他的身份:“阁下可是天王岛莫天王的传人?” 那汉子一笑,行礼道:“在下莫无仙,莫天王独子,天王岛现任岛主,见过凌霄少侠。” 凌霄还礼:“原来是莫岛主失敬失敬,请上大船说话!” 莫无仙拽起龙小川,纵身跃上大船。 凌霄向众人一一介绍,到了龙小川,龙小川截住凌霄的话语道:“我是他的徒弟龙小川,见过各位前辈!” 兔九公一愣:“霄儿,你敢收他做徒弟?你可知天医传人……” 凌霄谦笑道:“九公放心,他虽拜我为师,却算不得天医门人,天医门的东西我不会教他的!”这才向莫无仙:“莫岛主,你二人是怎么遇上的?” 莫无仙道:“几日前,云湾的一个好汉护送着这孩子到我岛上求救。我听说黑海劫掠商船,草菅人命,遂率领岛上精锐前来救助。谁知赶到黑海,只见一座支离破碎的岛屿。我料想你已脱困,势必向西回中土,遂驾着箭船追来,还好赶上了!” 凌霄再行谢过,莫无仙却肃穆神情,开口道:“两月前凌少侠是否到过天王岛,揍过一个小童?” 凌霄回忆起来,那时小梅上岛取补给,被天王岛小少爷打了一鞭子。凌霄心中气愤,为给小梅出气,确实将那小子揍了一顿,不成想今日他老子追上门来了。 凌霄笑道:“确有其事,那孩子顽皮得紧,闹得我一时手痒,没忍住。怎么?莫岛主今日要为爱子出头?” 莫无仙摇头道:“凌少侠在神剑岛舍命救人,若无你,家父岂能回归天王岛。少侠于我天王岛恩重如山,我岂能找你的麻烦!” 凌霄叹了一口气:“此事休说什么恩情,令母也是为我而死,我心中有愧!” 莫无仙点了点头,后又说道:“我那孩子自从弹石子输给你之后,一直愤愤不平。听说我来黑海找你,便哭求我给你带个话!” 凌霄一笑:“这小家伙有什么话?” “他说待他长大,十年之后,约你在天王岛再比一回!” 凌霄一怔,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告诉那小家伙,十年之后,若凌霄不死,定来天王岛找他!” “多谢!”莫无仙行了一礼,纵身跳回箭船之上,与众人挥手道别。 莫无仙走后,一路上风平浪静。过得七日,大船已出了东海,渐渐进入南海海域。 凌霄闲暇之余便教龙小川练剑,龙小川虽天资平庸,然而他一心要做大侠剑客,修练之时也极为刻苦。凌霄的剑术都是靠悟性得来,不能尽数传授于他。因此只能督促他将根基打牢,一边又教他书法,想将剑圣慕容白的“石字剑”传他。 这一日,凌霄在甲板上晒太阳,龙小川仍旧在扎马步。龙小川每日必扎马步三个时辰,长期暴晒之下,肤色黝黑,精神焕发,更显硬朗了许多。 龙小川扎着马步,望了望懒洋洋的凌霄,想起自己拜师半月有余,却是什么也不会,不由得内心焦急:“师傅,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练剑啊?” 凌霄半睁眼睛:“等你扎三个时辰马步能一动不动再说!” 龙小川一脸愁苦:“可是我已扎了半个月马步啦!” “那等你练好了书法再说!” “师傅,我不明白,我练剑和书法有什么关系?” 凌霄瞪了他一眼:“你这叫眼界狭窄,剑术千变万化,不可拘于形态。若剑术有成,不仅书法可以成剑,周遭万物,日月星辰,甚至是一草一木皆能化剑为己所用。” 龙小川饶有兴趣:“师傅,那你到了什么样的境界?” 凌霄笑道:“我也不知道!” 便在这时,只见一群海豚在海面上飞跃而起。跌跌荡荡,此起彼伏,落水之处却又溅不起一片水花。凌霄远远看见,心中大奇:“这豚群庞大如斯,何以翻越海上之时竟能如此平稳?” 好奇之下,遂飞身而起,“一步横移”轻点海面,向豚群尾随而去。 那海豚感知凌霄靠近,竟然有序地排成一个阵势。壮者在外围,弱者居内圈,而以最健硕的游离两侧。 凌霄心下一惊,这豚群能在短时间排成这防守阵势,看来训练有素,必是有人教的。 果然,远远听到一个老人声音吼道:“何方宵小,敢来捕我的海豚?” 凌霄自半空坠落,踏在一条飞鱼背上,复又借力弹飞而起,向那老人方向掠去。 那老人驾着渔船,手持钢叉立在船头,一副准备拼命的样子。 凌霄落在渔船上,老人遂一叉刺来。凌霄一把抓住鱼叉:“老人家切勿动手,我不是来捕海豚的!” 老人闻言,将信将疑,收回鱼叉:“那你追着我的海豚做什么?” 凌霄笑道:“我只是看它们动静之间整齐划一,心中好奇,追来一探究竟,原来是你老人家养的!”说话间,只见这老人一脸皱纹,六七十岁。他眼珠发白,身形佝偻,居然是个瞎子。 老人沉默片刻,忽地又问:“你是哪里来的?到南海做什么?我劝你原路返回!” 凌霄怪道:“我自东海而来,有要紧事赶往南滨。南海发生何事?为何要原路返回?” 老人道:“你还去南滨送死么?那里闹瘟疫,又是大年灾荒,病死的饿死的不计其数。偏偏中土王朝又封了境,现在去南滨只有死路一条!” 凌霄道:“无妨,我此次前往南滨,带了一大船赈灾粮食,就是要去救人的!” 那老者一脸狐疑:“如今这天下,还有管老百姓死活的人么?” “老人家言重了,我自己也是百姓,百姓之苦自是深感体会。况且这一船粮食乃云湾所赠,这一路上历经波折,已有许多人为其牺牲了!因此无论前方何其凶险,哪怕刀山火海,我也非去不可!” 那老人一声叹气:“前面的路果真不好走啊!去年巨鲨帮占了通往南滨的海路,拦路抢劫,坏事做尽。便是人也过不去,更何况你还带了一大船粮食呢!” 凌霄扼腕叹气:“唉!我们稍晚一步,南滨就要有许多人丧命,委实不能耽搁,老人家常年在海上生活,不知可有别的路?” 老人摇了摇头:“若是绕路,怕又要多走半月航程。” 凌霄道:“既如此,这巨鲨帮,我是非要去会一会不可了。” 老人忽然道:“少侠,老头子愿送你一程,为南滨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凌霄看他双眼失明,自己行动尚且困难,更不要说让他帮忙,只得婉拒道:“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一去生死难测,不敢让你涉险!” 那老人脸上有了怒色,以鱼叉一杵船板道:“你休看我眼盲,但我自有过海的本事,你瞧……”说罢,望着前方水面打了个口哨。前方的海豚顿时游动起来,顶着老人的渔船飞速前进。 凌霄大吃一惊,原来这一群海豚与老人已是心意相通,难怪他双眼失明,尚能在这凶险的海上生活,想来这一群海豚就是他的耳目。 “怎么样?”老人得意一笑:“有我和我的孩子们相助,粮船穿过南海便更容易了些不是?” 凌霄暗道:“自己届时势必要与巨鲨帮动手,来不及照顾粮船。若是有海豚相助,只要自己拖住巨鲨帮高手,粮船便能安然过去!”当即谢过老人:“若老人家肯仗义出手,凌霄先行谢过!” 老人一笑:“不需客气,我祖上原也是南滨百姓,就当我为乡亲做点贡献!” 凌霄问:“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人道:“我一个人孤零零在海上生活,已有四五十年啦!名字记不起来了,你就叫我老瞎子就成!” 第106章 巨鲨帮 凌霄与老瞎子正说着话,后方兔九公等人驾着两艘大船赶了上来。 老人让凌霄找了百十条麻绳,分别栓在两艘大船底。安排就绪,他一个口哨,百余头海豚钻到船底四周,咬着绳子向前行进。 百十条海豚与老人心有灵犀,更兼训练有素,只见大船在大海之上神速无比,过不多时就已进入南海内域。 凌霄站在船头戒备,随时提防巨鲨班劫船。回头看见黑麒麟吃饱喝足,匍匐在桅杆下呼呼大睡,不禁心中来气,踹了它一脚:“老黑,你看看人家海豚都在拉船,你却偷懒睡觉,惭愧不惭愧!” 老黑被凌霄一脚踹醒,龇牙咧嘴就要扑向他。凌霄眼看它要扑来,忙提起古剑,免不得又要大战一场。 小梅看到,匆匆从后走来,温声细语对黑麒麟道:“老黑,不许与大哥呕气,他这几日太过劳累了!”老黑听得小梅的话,狂怒之气渐渐压低,又重新躺了下来,不理凌霄。 凌霄气炸了肺,恨恨骂道:“重色轻友的东西。” 说来也怪,黑麒麟对凌霄充满敌意,对小梅却是极其听话。而且它也极其喜欢吃小梅做的饭菜,它本来是吃生食的,可是一次偶然机会吞下了小梅烧的鱼,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非小梅做的菜,一概不吃。 小梅看黑麒麟喜欢吃自己的菜,心中也十分欢喜,做饭之时总是做两份。一份给黑麒麟,一份给凌霄等人。 这时,兔九公等人俱是十分佩服老人,眼看前方无事,便来找他喝酒。 多宝真人递来一碗老酒:“老哥哥,这一群海豚你是哪里捡到的?” 老人喝了一碗酒,脸上现出几分酡红,想起往事,一脸黯然之色,开口道:“说来话长……” 老人喝了一口,悠悠而谈。 “那时,我妻子还在,我的眼睛也还看得见,我们都还年轻。我那美丽的妻子正值风华,我敢说,她与天上的仙女一样美丽。我本是南滨打渔的,她本是大户千金,偶然相遇之下我与她情投意合,却遭到他家人反对。于是我们离家出走,私奔而去,决定隐居海岛。 我们在石头岛建了房子,每日我打渔她做饭,生活倒也清闲自在!” “那一日,家门不远的海上有两群大鱼正在厮杀,动静甚大,掀起滚滚海浪。我那时好奇,便驾船往前海一探究竟。近前处一看,只见一个绿袍汉子指挥数十条‘鬼鲨’,正在捕杀一群海豚。” 龙小川听得好奇,打断道:“什么是鬼鲨?” 老人道:“那是巨鲨帮护法‘鬼灵’炼化出来的一群鲨鱼,来无影去无踪,身法诡异,异常凶猛。我敢说,四海之内,没有一种海鱼能与之抗衡。” 兔九公道:“那后来呢?” “后来,海豚群被鬼鲨吞食,死死伤伤不知多少,只见那海上尽是血红一色!我那时看到鬼灵,知他不是好人,转头要走。谁知鬼灵却主动向我示好,并向我讨一口酒喝!” “我那时看他是巨鲨帮护法,不愿得罪他,遂带他到家中喝酒。谁知……谁知……”说到此处,只见他满脸涨红,双拳紧攒,指甲陷进肉里,鲜血淋漓浑然不觉。接着咬牙切齿道:“那狗贼看我妻子漂亮,顿生歹意,将我双眼戳瞎,一掌打晕在地。之后他便把我妻子给……呜呜呜……等我醒来,我妻子不堪受辱,竟已悬梁自尽……呜呜呜……” 五十年前之事,如今仿佛一切又浮现眼前,这沧桑的老人哭得悲痛欲绝。 兔九公忙将一大坛酒递了过去,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千言万语流露嘴角,只剩一声大喝:“来,喝酒!” 老人接过酒坛,仰头畅饮。 酒过三巡,老人渐渐平复情绪:“后来我双目失明,本欲追随妻子于黄泉之下。可是想到大仇不报,心有不甘,便咬牙苟活下来!” “那一天,我忽听门外海上有豚音阵阵,遂摸索着来到海边。感知是数只小海豚聚在一起,似是饿极了。我心中寻思,这些小海豚的母亲应当是被鬼鲨吞食了。我想应是它们年纪尚小,不懂得捕食,便心生怜悯。从那以后,我便每天弄些食物来喂它们。久而久之渐渐熟识起来,我们相依为命,我一直将它们视为自己的孩子一般,不知不觉已经五十年了!” 众人听罢,不甚唏嘘。这一群海豚与老人身上俱都背负血海深仇,走到一起岂非也是一种宿命。 多宝真人问:“这些年,你有想过报仇么?” “怎么不想?”老人又激动了起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报仇!可是……唉……可是双眼失明,我根本无法接近鬼灵,更何况,我也不愿我的孩子们跟我去送死!” 凌霄听了老人的故事,咬牙愤恨,问那老人:“鬼灵是什么来头?怎么在海上作恶,无人管他?” 老人道:“他是酆都鬼门的弟子,修的是鬼道,据说通阴阳,见生死,驱鬼引邪,无所不能!” 凌霄眉头一皱,却转头问兔九公:“九公,你见多识广,可否与我说说这‘酆都鬼门’是什么去处?” 兔九公浅饮一口,淡淡说道:“酆都鬼门,据说是阴阳两界的使者,把守阴阳通道。他们势力庞大,占据整个酆都,不归中原王朝管辖。鬼门之人,修练的是鬼道,终日以孤魂野鬼练功,因此他们都是半人半鬼,十分可怖。” 多宝真人接口道:“别的不说,就现任酆都大帝,他已修成鬼仙,与仙道地仙可谓并驾齐驱,不分伯仲!就连灵武帝也要给他几分面子,至于四大派就更不敢找他麻烦了!” 交谈一番,众人各自退去。 凌霄站在船头,随时凝神戒备。那老人也不进船舱休息,躺在甲板合衣便睡。百余海豚拉扯粮船飞速划行,海风嗖嗖,那漆黑无边的海面浪静风平,寂寂无声。 凌霄深知前方不远,风雨将至,手提古剑,独自一人在船头屹立不动。默运“玄黄真气”,耳目通灵,十里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不一时,那水底传来海豚鸣叫之声,声音急促,阵阵入耳,听得人心弦震荡。黑麒麟在甲板上站起身子,懒洋洋的身子重新精神焕发,两眼精光怒视前方。 老人一股脑儿翻身而起,神情紧张:“来了,他们来了!” 众人一宿未眠,一直等着这一刻。听到声响,纷纷钻出船舱。 举目望去,前方海面有一队大船并排一字,缓缓向这边靠近。 凌霄倒提古剑,提气跃上桅杆顶端,吩咐众人:“阿三掌好方向,老人家驭好海豚,其余人退入舱内,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 靠近了些,无数鲨影自四周游离不去,也没有即刻就发动攻击。那些船上打着黑鲨旗,刀光森罗,杀气腾腾。 “来者何人?欲过我巨鲨水域,可有路钱?” 凌霄在桅杆之上运气入音,高声回道:“我乃路过商船,借道一用,请诸位豪杰行个方便!”玄黄真气充沛而发,声音如清雷滚滚,字字句句震动心弦。 那对面巨鲨帮众人听得声音,知道这边有高手,倒也不愿多惹麻烦:“留下宝物,放阁下通行!” 说到宝物,凌霄低头一看,与多宝真人四目相对。多宝真人如同老鼠见猫,正欲躲藏,凌霄道:“前辈,凌霄欲向你借一宝物,日后双倍奉还!” 多宝真人大怒:“岂有此理,你还欠我二十二万一千七百两,如今又来借,岂有此理……” 兔九公恼道:“老财奴,你若不拿出宝物,届时他们杀来,命都没了,要那些身外之物有用么?” 多宝无奈,走进舱里,自包袱中摸出一颗夜明珠。 那夜明珠一出船舱,光芒灿灿,大半个海面都被照亮。 凌霄借着珠光看去,对面大船上有数十人。当先一人蓝袍金刀,面目狰狞,八字小须,正是巨鲨帮的帮主曹金刀。他身后二人,左边一个黑袍高帽,面色苍白如纸,负手而立,乃左护法鬼灵。右边一人背负长剑,胡须飘飘,一身灰衣道袍,乃右护法归尘。 曹金刀看到夜明珠,眼中放光:“左护法,你将那珠子取来给我!” 黑袍鬼灵微微点头,身子飘飘而起,如同鬼魅般飞了过来。 多宝真人犹豫不决,怎么也舍不得交出夜明珠。却是一旁兔九公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珠子,扔向鬼灵。 鬼灵接过珠子,打量一番,回头对曹金刀笑道:“帮主,此乃当年龙宫至宝,价值连城!” 曹金刀大喜:“查他船上,看还有没有其它宝物……” 凌霄众人心中一凛,知道这巨鲨帮贪得无厌,今日势必不能善罢。 便在此时,那老人持鱼叉奋身跃起,浑身颤抖,极尽浑身力气望天嘶吼:“鬼灵狗贼,我入你祖宗十八代,你认得我么?” 鬼灵苍白的脸转向老人:“老东西,我怎会认得你?” “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的声音,五十年前石头岛上,你干了什么猪狗不如,伤天害理之事?” 虽然过了五十年,鬼灵修练鬼道,容颜永驻,便还是中年模样。反观那老人,却已老态龙钟。 鬼灵沉默片刻,思索一番,忽而一笑:“原来是你,你竟没死。我记得你了,你那娇妻的滋味,至今叫我回味无穷……” “啊……”老人怒喝一声,鱼叉高举,用尽浑身力气一跃而起向鬼灵刺去。 第107章 幽冥鬼道 老人这一跃,将五十年的愤怒尽皆发泄,只见他疯狂怒吼,鱼叉直刺鬼灵。 鬼灵漠然不动,待老人近前,将黑袍大袖轻轻一拂。老人身子于空中一顿,“砰”一声胸口一震,如秋风落叶被袖风扫飞出去。 凌霄飞身将他抱住,只见他嘴角流血,昏迷不醒。紧紧攒着手中鱼叉,兀自骂不绝口:“狗贼……我杀了你这狗贼……” 凌霄将老人放在甲板之上,提剑面对巨鲨帮众人,面目萧索,寒芒迸射。 曹金刀感觉他杀气暴涨,不由得一惊:“你想反抗不成?” 凌霄大喝一声,飞身而起,古剑一剑划向鬼灵。紫龙剑气映空而发,龙吟阵阵,倏忽间冲射向鬼灵。鬼灵大惊失色,双袖狂卷,卷出两道鬼雾迎向龙剑气。 鬼灵的法宝就是他的一双袖子,名叫“幽冥鬼袖”,袖子之中暗藏鬼道怨气,怨气可随心而动,极尽万千变化。这正是他鬼道的好处,到了境界之后,怨气可作刀罡,可作剑气,可作掌风拳影,可化恶鬼猛兽。若是练到鬼仙境界,甚至可召唤出“鬼影”。 如今的鬼灵,境界与鬼仙相差甚远,然而他已练到地鬼境界。鬼道分五个境界,第一等人鬼、第二等地鬼、第三等天鬼、第四等鬼仙、第五等玄仙。总而言之,天下所有修行之道,无论是追求力量至上的神道、还是追求无畏无惧的魔道、或者追求逍遥长生的仙道、抑或是突破自然的妖道……这些道法无论中途如何千变万化,最后都是殊途同归,只为同证玄天道果,化为金仙。 那金仙大道,堪与昆仑天神比肩而立。万物苍生限于自身灵根,难登神道之上。然而却能步入金仙之道,因此这天地间多的是修仙之士,那修神者可谓凤毛麟角。 便在此时,空中“轰”一声,剑气与鬼雾相互抵消。 凌霄心头一震:“此人修为不俗,难怪在南海这般肆无忌惮!”当即将古剑抛出,“无心剑”悄然发动。 鬼灵一边挡住古剑,一边挡住凌霄正面进攻。心中益发惊骇:“御剑之时还能以拳脚攻击,剑与人一分为二,当真闻所未闻。” 原来凌霄将“非常道”用于“无心剑”,虽是心剑合一,于心意之外却又另生一念。这一念控制手脚,连连打出“以掌带刀”。如此一来,他一人同时发动三种功法,打得鬼灵措手不及。 二人斗了七八个回合,不分胜负。归尘看得心急,御剑而起,与鬼灵一左一右夹攻凌霄。凌霄遂以无心剑对抗鬼灵,腾出手来对抗归尘。 曹金刀命令帮众将粮船四面围住,他领着一干精锐率先登船。方要动手,忽地眼前蹿出一只黑麒麟。那麒麟浑身乌气腾腾,张口咆哮,声如奔雷,震得大船“咯咯”乱响。 凌霄一边对战两大护法,一边眼光六路,深怕黑麒麟毁了粮船,急得大吼:“老黑退下!” 黑麒麟听得凌霄声音,回头看了小梅一眼。小梅微微点头,它便低吟一声,走到小梅身前将她护住。 “帮主!这船上尽是粮食,够咱们弟兄吃两年了!”一帮众自舱中钻出,狂喜说道。 曹金刀大喜:“将这些人杀了,粮食运回总堂。” 众人方要动手,忽地一道白影自多宝真人袖中飞出。那白影自巨鲨帮众人周身一掠而过,那些人顿时一身痛苦,纷纷倒地不起。 曹金刀大惊,只见倒地之人胸口有一道血洞,似是被什么东西穿心而过。 多宝真人嘿然一笑,手上缠着一条白色雪龙。 曹金刀慌了:“你手上……那是什么?” 多宝真人得意一笑:“它叫变色龙,杀人无形之中,你若不想死,乖乖回家将家里的宝贝都搬出来送我,否则,我让你和他们一样!” 兔九公道:“没错,不仅是宝物,还有上等的美酒也一并送来!” 曹金刀暗暗叫苦不迭:“今日劫人不成,反被人劫,真是流年不利啊!”再看空中,左右护法迟迟拿不下凌霄,一时无计可施。 多宝真人正自得意洋洋,手臂上的白龙忽然软绵绵地坠落在地。多宝慌了,一把捧起白龙:“小隐,你怎么了小隐?” 原来这变色龙还十分幼小,连杀数人灵力用尽,力竭之下昏死过去。 曹金刀看情势突变,不禁展颜大笑,持刀道:“他妈的,吓老子一跳。有什么宝贝美酒,统统交出来给我!”真是风水轮流转,他这一场大起大落,又到大落大起,只觉经历了一道轮回。 凌霄眼看船上失势,心中慌乱。剑掌之间稍有不谐,被鬼灵与归尘连连抢攻,只能由攻换守,落入下风。 鬼灵一看船上,盯了小梅一眼,对曹金刀叫道:“帮主,那美人儿给我留着!” 曹金刀一笑:“将那女的抓住,其他人杀了扔进海里!” 几个手下刚接近小梅,黑麒麟暴怒而起,将近前之人扑倒在地,一口咬断喉咙。 曹金刀一愣:“好凶狠的畜牲……你们再上……” 巨鲨帮众人望着发狂的麒麟,心中惊惧不已,然而帮主有令,又不得不从,一个个蹑手蹑脚上前。 黑麒麟匍匐身躯,成进攻之状,若有人一靠近小梅,尽皆都被咬死。 凌霄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感激,暗道:“好老黑,幸好有你,否则小梅便遭遇不测了!” “帮主欲降伏这畜牲么?”昏暗的大海上,一人踩着鲨鱼而来。 曹金刀低头看去,只见来人是个黑衣苍髯老者,腰里挂着一把半月弯刀。 “阁下何人?” “黑心老人!” “你是黑海之主,怎么跑来南海来了?” 黑心老人看了粮船上众人一眼:“还不都是这几个王八蛋害的!” 原来那日青尾狐王败走,他也逃之夭夭。后来一想,黑麒麟近在咫尺,岂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遂一路悄悄追踪而来,不想正遇上巨鲨帮劫船。 黑麒麟见了黑心老人,一身威势便被压了下去。黑心老人自袖中摸出“缚灵”锁链,一步步走了过来。 凌霄在空中焦急万分,一边对抗鬼灵与归尘,冲着黑心老人大叫:“老东西,不要趁人之危,有本事上来咱们再打一架!” 黑心老人初时对凌霄一身古怪剑术颇为忌惮,如今见他被巨鲨帮两大护法缠住脱不开身,有恃无恐:“小畜生休用激将法,我先捕了麒麟,捉了姑娘,剁了这几个废物,看你还在我面前嚣张!” 凌霄气得大骂,手上不敢迟缓,古剑连连刺出,龙剑气漫天啸傲,一次次映耀长空,闪闪发光。鬼灵与归尘心下大惊,好容易避开剑气,各自停手:“小子,你究竟何人?” 凌霄接剑在手,一挽剑花,又是连续三剑刺出,口中大叫一声:“我乃逍遥派飞凤楼搂住张凤鸣座下首席大弟子凌霄!” 鬼灵陡然一震,脸上尽是惊恐:“什么?张凤鸣……张凤鸣在哪里?” 凌霄哈哈一笑:“在你背后。”说着人剑合一飞身刺去,只见剑如长虹,直向鬼灵鱼腰穴处。 鬼灵用尽力气一卷鬼袖,挡开剑气。一听张凤鸣这个名字,当真如芒在背。一时间疑神疑鬼,只怕身后真的会钻出张凤鸣来。说起来他与张凤鸣还是老相识,二十年前张凤鸣到南海追杀相柳残魂,曾撞上鬼灵正在海上作恶,二人随即大打出手。那时张凤鸣正当年盛,一身修为登峰造极。打得鬼灵连中三剑,落荒而逃。 自那以后,鬼灵可谓“谈凤色变”,如今凌霄自报家门,竟是张凤鸣徒弟。有道是无巧不巧,鬼灵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怕张凤鸣又追杀而来,一时心中惴惴,有了逃跑的念头。 归尘感知鬼灵有了怯战之心,自身压力倍增,龙剑气打得他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忙对鬼灵大叫一声:“左护法,不要上当,这小子孤身一人,怕他怎的?快出绝招将他拿下!” 鬼灵忙稳定心神,双眼突放绿光,结印于半空虚画,口念咒语。只见手指所过,顿时现出一道漆黑如墨的人影。那人影通体漆黑,双眼血红,手持一剑,赫然是一只幽冥恶鬼。 这恶鬼凌霄也曾见过,当初在香山,画魔欧阳宇自画中召唤出来的恶鬼就是此类。这一种恶鬼又叫“剑魂”,乃剑客死后怨灵所化。剑魂继承了剑客身前的所有剑术,然而神识消失,成为厉鬼,为召唤者唯命是从。 第108章 大浪鬼鲨 却说鬼灵召唤剑魂杀向凌霄。 凌霄剑气横扫,可恨那剑魂打又打不死,驱又驱不散。连攻几个回合,渐渐力竭,只能以“一步横移”从中游斗,暂保不败之地。 下方船上,黑心老人驭起“缚灵”抛向黑麒麟。“缚灵锁”中的灵气顿时画成一个虚影,那影子半露上身,肌肉雄健,却是须发飘飘,声如洪钟。这影子便是麒麟老人魂气所化,也是麒麟所以惧怕它的原因。 那麒麟老人,自幼修行驭兽之法,乃上古神袛灵兽大仙的后人,一身气息本来就有令万兽屈服的气势。 其实黑麒麟当初在黑海大战阴蚀灵狐,早已灵气用尽,这几日虽又恢复了些许,终究不堪其用。链子哐当几声,已将虚弱的黑麒麟锁倒在地。 小梅大惊:“老黑……”便上前去欲解开铁链,谁知一碰链子,只觉当中放出雷电,电得她浑身一颤,仰天栽倒。 曹金刀大喜:“抓住那女子,胁迫那姓凌的投降!”说着,一个箭步向前冲去,伸手抓向小梅。忽然斜侧一道寒光映眼而至,急得曹金刀飞身退后,提刀戒备。 龙小川手提钢剑,守住众人,满脸愤怒。 曹金刀大怒:“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敢来挡我,自寻死路!”说着,挥刀砍去。 龙小川迎剑格挡,“当”一声巨震,火星飞溅,手中钢剑岂能与金刀抗衡,顿时折为两段。龙小川倒在船板上,手臂酸麻,口吐鲜血。眼看曹金刀又欺身而来,龙小川咬紧牙齿,握紧半截断剑又站了起来。 曹金刀冷笑:“你这小子,果真不怕死!”说着一刀砍去,眼看小川命在旦夕,只见大海上一道黑影飞蹿而起,似箭矢般射向曹金刀。 曹金刀陡然大惊,手中金刀转了去势,向那黑影砍去。黑影来到,金刀刚好砍下。曹金刀被撞飞出去,幸得黑心老人扶住才没坠入大海。 而那黑影已被一刀斩断,居然是一只海豚。那海豚上身滚落在地,没有立时毙命,却是向不远处的老瞎子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老瞎子寻声扑到近前,抱住那海豚,啜泣不止:“好孩子不怕,好孩子不怕,我一会儿便来陪你!”说罢,嘴边口哨连连。那水底之下,海豚音此起彼伏,一道道黑影蹿出水面,接二连三射向巨鲨帮众人。 空中,凌霄眼看船上众人岌岌可危,心绪不宁。归尘剑气横扫迫得他手忙脚乱,剑魂抓住机会一剑飞刺,“嗤”一声穿肩而过。凌霄顿时鲜血横流,痛得几乎晕倒。 鬼灵大喜过望:“快宰了这小子!”大叫一声,“幽冥鬼袖”卷起一团乌云击向凌霄胸口,凌霄运集真气,发动“迎月剑”奋力击去。 空中轰然一震,气波流散。凌霄血染青衫,眼皮沉重,摇摇欲坠。那剑魂发出一声尖啸,又向他飞射而来。 凌霄一剑发出,真气已竭,来不及蓄力抵挡。眼看剑魂一剑刺向心脏,心中一寒,万念俱灰。便在此时,忽觉右手血脉喷张,似有一股力量呼之欲出。凌霄活命心切,遂以意念运于右臂,将那陡然而来的力量向剑魂放去。 “咻”一声狂啸自凌霄右臂发出,只见九条蛇影自他右手飞射而出,径直冲向剑魂。 九条蛇影竟将剑魂缠在在空中一动不动,凌霄飘在正前,双眼紫光浮动。 鬼灵数次催动法诀,奈何空中剑魂仿佛已经失去了控制,任凭九蛇缠绕,不再移动分毫。 鬼灵与归尘停住身形,怔怔看着凌霄,满脸惊骇。 须臾,凌霄一声大喝,九蛇迅速流转,剑魂竟然慢慢被其吞噬,眨眼之间于空中消失不见。 鬼灵一声惊叫,欲哭无泪:“我……我的剑魂……” 那九条身影吞噬了剑魂,猛然间飞回凌霄右臂。凌霄只觉脑中划过一抹清凉,猛地清醒,再看鬼灵呆默不动,遂运起“迎月剑”向他刺去,“嗡”一声剑鸣,那速度堪比闪电。 鬼灵回过神来,凌霄的古剑已贯穿喉咙。他瞪圆双眼,喉咙“咔咔”作响,血水自嘴中流出,欲要说话,却是再也发不出声音。 归尘大叫一声“左护法”,剑气打向凌霄后背。凌霄失血过多,动作迟缓,又奋力发出这最后一剑,来不及回身抵挡。归尘剑气击中后背,又划出一道血口。 “凌少侠,快回船上!”只听那瞎眼老人大声吼叫。 凌霄拖着沉重的身子,飞身落在船上。 此时曹金刀被海豚撞成重伤,黑心老人带着他飞回了巨鲨帮的大船。 凌霄捂着伤口,小梅与小川一左一右将他扶住。 瞎眼老人控制着海豚拉船,飞速向西南划去。海豚们倾尽全力,不一时已从巨鲨帮船队中间划开一条口子穿行而过。巨鲨帮船队还要调转船头追赶,已是来不及了。 凌霄四顾,只见船上横躺着数条海豚尸体,瞎眼老人神情悲壮,正凝神戒备。不禁心中感动,眼眶湿润,向他一拜:“老人家,凌霄谢你搭救之恩。” 那老人淡然一笑:“凌少侠,鬼灵那狗贼死了不曾?” 凌霄点头:“那狗贼已被凌霄一剑封喉!” “好……好……好……”他声泪俱下,佝偻的身子猛然向凌霄跪倒。凌霄大惊,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只听他哭道:“五十年大仇终于得报,夫人啊!你在九泉之下,总算可以安息啦!”说着,径直向凌霄磕了三个头:“凌少侠,我替我那可怜的夫人谢谢你了!”凌霄阻止不及,便也只能跪在他面前,也还了三个响头:“老人家切莫如此,我凌霄断不敢当!” 这时,只听多宝真人望着后方大喊:“你们看,他们追来了!” 那水面上,数点黑影如箭,正以不可估量的速度飞冲而来。接着,船下的海豚一阵狂乱,鸣叫之声刺耳阵阵,如临大敌。 那老人惨然大笑,对海豚大叫:“来啦!孩子们,鬼鲨来啦!” 凌霄暗自皱眉,此际身负重伤,只怕不能再战。鬼鲨来势凶猛,若是撞破粮船,那时岂不是功亏一篑。 西风狂烈,粮船张满风帆,即使不用海豚拖曳,在海上也是飞速前进。而身后的鬼鲨密密麻麻,不知多少,它们的速度比粮船快了两倍,过不多时就会追上。 便在此时,只见海豚们放开绳索,调转身形,纷纷向鬼鲨群游去。凌霄深知这群海豚岂能斗得过巨鲨帮训练出来的鬼鲨,忙对老人道:“老人家,快阻止它们,它们这样无异于送死!” 老人提起鱼叉,站在船尾,感知他的“孩子们”呼朋引伴,一只只义无反顾地冲向鬼鲨,不禁心中豪气上涌,握紧手中鱼叉哈哈大笑:“由它们去吧!由它们去吧!” 不一时,海豚群与鬼鲨群交战一处。 那老人趁众人不备,向大海一跃而下,骑在一只海豚上,高举鱼叉,随海豚们冲向鬼鲨。 “老人家!”凌霄大叫一声,只见瞎眼老人与他的海豚们已经淹没在大浪之中。 第109章 血债血偿 西蜀巴山 一阵西风呼啸而起,一条修长的竹竿指向灰蒙蒙的天际,仿佛顶着苍穹上那一轮没有热气的太阳。长竿耸立的顶端,是一面大旗飘荡。那旗子上画的是一只漆黑的野猪,鬃毛粗黑,獠牙尖锐。 此地乌烟瘴气,道路阻塞难行,隐于崇山峻岭,乃蜀州匪寨“野猪林”所在。 旗子之下有一座大寨,寨中五百余人。寨外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得密不透风。 山寨对面是梅山,当中连着一道索桥。桥下是万丈深渊,终年云雾缭绕,望不到尽头。 野猪林如今的总瓢把子叫张猛,人高马大,一身横练的肌肉。 今日野猪林五百人手持武器,一个个神情紧张,眼睛死死盯着索桥。 张猛套上了他的法宝“金刚手”,金刚手是一对金刚打造的手套,据说有开山之力。他也望着前方索桥,面上看着平静,其实他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等一柄剑。 十三年前,一个大户人家路过梅山山脚。那一日,山寨上上下下异常激动,若劫下这一家子,众人可以过上几个月的好日子。 张猛率领手下三百好手,越过巴山,在梅山半途将那大户人家围了。一问之下,那一家之主名叫沈玉,原是南冥地方的一个县尉。因为沈玉政绩出众,被灵武帝破格提拔为员外郎,择日赴任。 那沈玉欢欢喜喜,举家北迁入京,不成想中途遇上了强盗。 张猛探知沈玉是官家人,因此并未报出他野猪林的名号。他看到沈玉的妻子姿色不凡,顿生歹意,谁知沈妻抵死不从,一头撞死于路旁石头上。张猛气愤不已,狂性大发,将沈玉以及一干男眷尽皆屠戮,女眷则尽数抓回山寨供众人淫乐。 可是张猛万万料不到,沈玉还有一个女儿沈惊鸿。沈家被围之前,沈惊鸿的奶娘眼看大事不妙,抱着沈惊鸿悄悄躲进了路旁的草丛里。那时,奶娘捂住沈惊鸿的小嘴,眼睁睁看着强盗们逼死母亲,杀死父亲。小惊鸿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整日流泪,失声成了哑巴。 那奶娘带着小惊鸿一路北逃,谁知奶娘中途得了大病,一病不起,不日就与世长辞。五岁的小惊鸿伤心过后,别了奶娘的尸体,跌跌撞撞在深林里寻找出路。 也是小惊鸿否极泰来,正当她在林中又困又饿,几近绝望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那老道士便是天下七绝之一,逍遥派掌门玄真子。玄真子一眼看出她骨骼清奇,极具慧根,便起了收徒之念,随后将她带回了紫霞山,收她为自己第三个徒弟。 小惊鸿果然没让玄真子失望,七岁开悟剑道,十三岁便练成《逍遥游前五卷》,十六岁达化神境,如今十八岁已堪登天人境。 沈惊鸿已然长大,成为逍遥派新一代弟子“四杰”之首,美貌更是冠绝天下。在逍遥密探几番查探之下,终于查出当年杀她父杀母的那一伙山贼便是野猪林。 野猪林群盗屏住呼吸,望着索桥动也不动。 过不多时,一道清丽的身影踏上索桥。只见她一袭白衣,背负青霜剑,飒爽而来。狂风中,她头扎白色发带,腰束白绫,一步一步走向野猪林。 西风益发猛烈,将她一头乌褐的长发吹得飘飘荡荡,两条洁白的发带在身后舞动,一身白衣紧贴躯体,现出她曼妙绝伦的身姿。 她那完美无瑕的脸蛋冷若寒霜,看不出一丝表情。两只雪亮的大眼睛望着前方,就如苍穹上璀璨的星星,深邃而迷人。 野猪林群盗个个都是好色如命的人,然而看到她,却只有满心的畏惧。因为她绝丽的身影如同她身后的剑,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息。 长长的索桥在风中轻轻晃荡,沈惊鸿孤零零地走在索桥中央,并没有逍遥弟子陪同。这次行动他甚至瞒着自己的恩师玄真子,因为她要将野猪林所有人都屠杀殆尽。 张猛高大的身躯立在桥头,金刚手已准备就绪。 沈惊鸿缓缓抬头,明亮的大眼睛寒光一扫,青霜剑“嗡”一声从背后飞出。她接剑在手,倩影一晃,化作一道白光射向张猛。 张猛举起金刚手,大喝一声迎上去。“当”金刚手一震,张猛身子横飞出去,撞在身后栅门之上。 群盗眼看老大处于下风,举起兵刃,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沈惊鸿手挥青霜剑,剑光闪闪,擎起一线寒霜,碰上的人立时身首异处。 她单人单剑,自桥头一路杀进山寨大院。一身雪白的衣裳半被血水染红,身后所过路径血流成河,碎尸满地。 张猛等人看着这绝色女子,犹如看着一个怪物,满脸惊惧,战意全无。 沈惊鸿不停地舞动剑光,脑中重复着儿时父母惨死的画面,双眼流泪,皓齿紧紧扣着嘴唇。 张猛眼看自己五百弟兄倒下一半,深知对方修为太高,在场众人都不是对手,留在此地只能白白送死。当下一边招呼喽啰冲向沈惊鸿,一边悄悄向后寨撤退。 沈惊鸿目光如电,早已锁定张猛。一看张猛要走,人剑合一,势如长虹,连连刺穿前方喽啰,血溅五步,飞身追去。 张猛在众弟兄护送之下,跌跌撞撞奔向巴山顶峰。忽然间,黑云滚滚而来,天地渐渐昏沉下去。一道闪电劈空闪耀,忽明忽暗,只见那冰冷的倩影斜提长剑,一步一步走向山顶。 天空又是一声霹雳,大雨倾盆而下。 张猛高大的身躯在暴雨中摇摇晃晃,正奋力向山巅逃窜。身后只剩了他的两个兄弟,二当家王方、三当家诸葛云。 “轰隆”闪电不停,狂风暴雨洗刷着巴山的一草一木。山洪卷着泥石,自山顶往下滚滚而流。 诸葛云回头,只见昔日威风凛凛的山寨景象已经颓败如斯,昔年相依为命的弟兄都已横尸遍野,一时间悲痛欲绝,跪倒在地,望天嘶吼:“完了,都完了!” 张猛与王方一左一右托着他:“老三快走,那女魔头就要追上来了!” 诸葛云任由他二人拉着,就如一尊石像,没有了知觉:“你们走吧!我不走了,五百弟兄皆被屠戮,我岂能一走了之?” 张猛与王方互看一眼,各自垂下头,默不作声。 须臾,张猛抬头,眼神之中有光:“还记得咱们在剑阁结拜时的情形么?” 两个兄弟抬起头,相视一笑,三人同时道:“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说罢,三人将手握在一起。雷电之中,清丽绝伦的身影已经走上山岗。 张猛望着两个兄弟,深知沈惊鸿道法高深,今日难逃一死。忽地一声长叹:“我张猛一生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可是,却连累了二位兄弟,张猛心里……心里……实在是……”说到此处,竟是涕泪交加。 “大哥,咱们生死相依,说那个做甚?” “就是,咱们与那女魔头拼了,总归不过一死。” 说罢,三人相互搀扶,手提兵刃杀向沈惊鸿。 沈惊鸿面无表情,瞪着三人,手持青霜剑飞天而起…… 苍月孤星冷,一剑万里霜。 那一日,巴山之上结起了冷厚的冰霜,冰霜从山顶到山脚落得严严实实,乍眼一看,一片片洁白如雪。 偌大的巴山仿佛被寒冰冻在天地之间,万物萧索,死气沉沉。 那一日,有人看到一个清冷的身影在冰霜中喝酒。她浑身血迹,左手提着酒葫芦,右手舞着一把天青色长剑。 剑光闪闪,剑鸣“嗡嗡”不绝。那剑鸣,似是在哭。 而那身影飘飘舞动,微步凌波,仿佛是仙子临凡。 据说有大胆的人曾偷偷摸上巴山一探究竟,走到野猪林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看到称霸巴山的野猪林满门被灭,残尸遍野。而山寨门口挂着三颗头颅,赫然是野猪林的三个首领。头颅之下又悬着一条白绫,上面以血水写着四个猩红的大字“血债血偿”。 第110章 柳江少爷 大岳河浩浩荡荡流走,源自古昆仑,下北凉过蜀州,以奔腾之势途经南冥,灌入南海。 河水一路奔流,由高入低,浪高水急,中途少有缓和之势。唯独到了蜀州南冥交界处,那里地势相对平坦,遂形成了一段广阔的流域,河流两岸绿柳成阴,烟柳翠幕,颇似江南钱塘江,是以前人将这一段流域叫柳江。 柳江繁华,当数西南之最。虽比不得江南“参差十万人家”,却也人声鼎沸,富贾云集。别的不说,就说柳江首富郑金来,家中世代经商,财富八代累积,富可敌国。这柳江酒楼,一大半都是他郑家开的。 柳江边上尽是钟鸣鼎食之家,此去五里,花船遍布,到处可闻丝弦管乐之声。时见艳丽女郎于船上清歌漫舞,调笑之声绵绵不绝。只觉这一片世界无忧无虑,翩翩公子,浊世佳人,纸醉金迷。 这一日天气晴朗,艳阳当空。 柳江中流边上有一座红楼,名为“聚仙楼”。聚仙楼乃柳江最好的酒楼,若非达官贵人和官宦子弟那是进也进不去。 此时那酒楼的护栏上,坐着一个年轻公子爷。这人十七八岁,身穿一身青黄色锦衣长袍,身形修长秀美,面容清俊,加之皮肤白嫩竟是不输于在场美女。只见他眼神散乱,披头散发,手里抓着一把钱便往楼下洒去。 楼下可谓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一个个拼了命往前挤,只为了捡楼上落下来的钱。 这样的事情在聚仙楼屡见不鲜,那些富贵公子喝醉了酒,想要在此炫富,往街上洒些铜钱,看穷人们抢钱打得头破血流,以此取乐。 然而今日这白面公子出手却不同寻常,因为他手中洒的钱不是铜钱,是小金钱。这些钱样子与工部钱监发行的“灵武通宝”一模一样,不过都是小黄金打造,那价值自是比一般铜钱贵了数十倍。 那白面公子一把能抓四五十枚,身边放着六只鱼篓,里面金灿灿的全是金钱。他身后站着两个护卫,左边一个四十左右,身着一身铠甲,手扶刀柄,威风八面。右边一个六十来岁,灰衣道袍,慈眉善目,颇有几分道骨仙风。 白面公子一把钱抛下去,下方一个老汉捡得盆满钵满,上衣也脱了拿去包钱,脚下还有四五十枚没地方放,急得一阵阵大吼大叫,手舞足蹈推开来人。 那白面公子在楼上笑得打跌,忽而向那老汉出言提醒:“老丈,衣服包满了,不是还有裤子么?” 那老丈一拍脑门,恍然大悟,一把扯开腰带,将裤子滑落脚跟退了出来,吓得一干女眷纷纷捂脸躲避。一群人推推搡搡,不一时竟是为了抢钱打成一团,滚了一地。 白面公子笑了一阵,抛钱的手又酸又麻,看了看下方,只觉无趣。便跳下护栏,那铠甲将军与灰衣道士一左一右搀扶住。 四周立时就围过来一群富家公子,阿谀奉承,为了讨好他无所不用其极。 当中一个红衣公子手摇折扇,一脸笑容:“郑兄出手阔绰,当真让人佩服……” 那白面公子一笑:“胡世兄,近来除了撒钱逗那些穷鬼耍子,还有别的好玩么?” 胡世兄诡笑道:“天香楼新来了个处子,不仅曲子唱得好,长得更是国色天香,不知郑兄有没有兴趣?” 白面公子嘴角一扬,露出一丝冷笑:“那风尘俗女,趋炎附势之辈,只要有钱,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无趣……无趣得很!” 胡世兄微微皱眉:“若不然,咱们便去西村调戏村女,那可比红楼女子有趣多了!” 白面公子大摇其头:“那也不成,还记得上次咱们与那小丫头开个玩笑,扯了她裙子一下,摸了她屁股一把,她就要跳井自尽。玩归玩,闹出人命来,又是无趣得很!” “那……那……哎呀!郑世兄,那你可难倒我了!“ 就在这时,白面公子往楼下一瞧,只见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江边走来一个白色倩影,手里提着一把天青色长剑,白衣飘飘,款款走过。 那白衣女子面目冷峻,就似一团白雪般飘然而起。街上众人,无论男女老少都禁不住要多看她一眼。买卖的忘了吆喝,撑船的忘了提竿,打渔的忘了收网,那一干浪荡子弟,更是一个个神情呆滞,三魂七魄都追着那白衣女子去了。 白衣女子步履虚浮,身姿娇俏,一双深邃明亮的大眼睛直视前方,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她异常平静,仿佛已经与世隔绝。 白面公子望着她走过聚仙楼,“哎呀”一声回过神来,往楼下发足狂奔:“仙女姐姐……仙女姐姐等我一等……” 追出酒楼,只见那削薄的背影渐渐走进人海,倏忽消失不见。 身后,众人急忙追了上来。只见白面公子站在街道中央,呆呆望着前方人群,愣愣出神,怅然若失。 那铠甲将军轻轻道:“公子,你没事么?” 白面公子回过神来,忽地一把按住将军肩膀,神情激动:“铁甲师傅,你……你以前不是‘神机营’的人么?追踪查探之法天下无双,我要你帮我找她出来……” 铁甲皱眉:“公子,不就是一个女人,何苦为了她……” “不一样的!”白面公子道:“她不是一般女子,她是仙女姐姐!” 铁甲叹了一口气:“好吧!我这就帮你打探去了!”说着,往那白衣女子方向追了过去。 胡公子笑道:“恭喜郑世兄,那白衣绝色女子,怕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白面公子一笑:“我决定了,今生今世,无论如何我都非她不娶啦!” 身边的道人听他一说,悠悠叹了口气。 白面公子回头问道:“二师傅,你为么叹气?” 道人回道:“我看那女子乃道门中人,修为不俗,你要娶她,恐怕不易。” “那……道门女子喜欢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修道之人了!” “二师傅,你教我道法,从此我一心一意跟你学道!” 那道人大喜过望:“你……你真的愿意学道了?” 白面公子连连点头:“只要她喜欢的,我什么都愿意学!” “好!好……”正说着,只见一个小厮钻出人群,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少爷,快……快去码头,老爷出海回来了!” 白面公子一听,吓得脸色苍白,大叫一声:“去码头!”踏开步子,一路飞奔而去。 第111章 谁是江湖 白面公子引着众人奔来码头,那渡口两艘大船缓缓靠近。不一时,数十船工抛锚入水,一个年过半百的锦衣老者走下船来。 一个中年华服妇人与一行家眷早在那里迎接。 那锦衣老者一头霜发,满脸沧桑,眼角的皱纹已经很深。 这锦衣老者就是郑金来,坐拥无上家财的柳江首富。然而他的日子并不安逸,从他的样貌上看得出来。 那华服妇人是郑金来的妻子,每一次他出海归来,妻子都会领着家中老小在此迎接他。 往年子郑金来出海而归,每一次都是欢欢喜喜。可是今日,他却愁眉苦脸,那一身倦容,颇有一些灰头土脸的样子。 妻子迎上前:“怎么样?一切还顺利么?” 郑金来眼圈通红,摇了摇头:“东海打战,天王岛那边都过不去,这一回算是白跑了!” 妻子一惊:“打战?” “是啊!咱们到天王岛补给,前方神剑岛方向传来消息,说中原群豪正在同扶桑兵打战,前面封海,商船一律不准通行!” 妻子稍稍平静了些许:“人回来就好!” “爹爹!”这时,那白面公子奔了过来。 郑金来一看到他,缓和的一张脸又绷紧起来:“天雷,我不在的日子,你有没有惹事?” 这白面公子便是郑金来独子,名叫郑天雷,出生那日天雷滚滚,因此得名。 郑天雷在老子面前就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样子,与聚仙楼上洒钱的翩翩公子判若两人。上前道:“孩儿这几日用功读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信你问我娘!”说着,偷偷向那华服妇人眨了下眼睛。 妇人一笑:“是是是,全府上下,就天雷最乖了!” 郑金来老大的不信:“你会用功读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阿福!你说,我出海的日子,少爷又捅了多少娄子?” 那小厮上前,低头道:“老爷,这些日子少爷乖着呢!不信你问马道长!”他话锋一转,把这难题抛给那道长去了。 这道长姓马,不知其名,自称马道长。他本是纯阳宫门外弟子,被郑金来请来做了护院总管。那铠甲汉子名为朱铁甲,也是郑府的总管。他二人因为早年欠了郑金来一份恩情,一直留在郑府护卫郑家安全,这些年多少盗贼都被他们打发了。 马道长一笑:“郑老爷放心,这些日子少爷的确没惹事!” 一行人客套一番,护院开路,浩浩荡荡回了郑府。 郑天雷吃了饭,在门口踱来踱去,眼看天黑,朱铁甲却是迟迟未归。他心里又气又急,只把那姓朱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又一遍。 过不多时,一道人影自空中闪落下来,赫然正是郑天雷苦苦等待的朱铁甲。 郑天雷急不可耐,一把拉住朱铁甲:“怎么样?怎么样?她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今年几岁?” 朱铁甲一笑:“进屋进屋,我又渴又累!” 郑天雷拽起他奔进屋里,大吼大叫:“阿福阿福,快给我铁甲师傅准备准备,他老人家要‘用膳’了!” 朱铁甲大笑:“用膳?这话让灵武帝老儿听到,非剁了我不可!” 少顷,饭菜上桌。 朱铁甲风卷残云吃了个烂饱,摸了摸嘴,又喝了一口酒抚着肚皮感慨:“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郑天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铁甲师傅,你现在可以说了么?” 朱铁甲道:“公子让我去追查那白衣女子……” 郑天雷竖起耳朵,大气不敢喘一声:“后来呢?” “后来,我追了她两条街,你猜怎么着?” 郑天雷瞪圆眼睛:“你追上了?” 朱铁甲两手一摊:“我追丢了!” “我不信,那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路过赌坊,一时手痒难耐,就进去杀了几场……” “你……”郑天雷几乎气得吐血,跳上去双手掐住朱铁甲脖子:“你耍我……” 朱铁甲运起真气将他推到一边,笑得道:“是公子太心急了……唉!阿福,那只没吃完的鸡给我包起来,一会儿我拿回去宵夜……” 郑天雷泪眼汪汪:“姓朱的……你真是气死我了!”说着喃喃道:“今日一别,我与她,不知今生可还能再见!” 朱铁甲包了他的宵夜,淡淡一笑:“你也不需难过,那女子一袭白衣,手提青剑,貌若天仙,我猜也能猜到一二!” 郑天雷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铁甲师傅在上,请受小徒天雷一拜!” 朱铁甲哈哈一笑:“嗯!孺子可教也!” 郑天雷一愣:“这回,你不会是又耍我吧!” 朱铁甲正色道:“若我猜得不错,少爷所看到的白衣女子,便是‘天外双娇’之一的沈惊鸿!” “沈惊鸿?” “九玄天上,惊鸿一舞……沈惊鸿是紫霞山逍遥派掌门座下亲传弟子,她不仅美貌冠绝,修为更是了得。若少爷看上的人是她,唉!怕是难了!” 郑天雷紧握双紧,眼中放光:“只要能得到她,不管多少钱,哪怕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少爷,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世上有一种女人,金钱是打动不了她们的!” “有吗?我不信!” “你没出过柳江,不知道外面的江湖有多大,不知道江湖让有多少奇人异事,现在你不信我的话,那也实属正常。” “铁甲师傅”郑天雷拽住朱铁甲,一脸期盼:“你带我去找沈惊鸿,带我去你说的那个江湖!” 朱铁甲回头,只见他稚气的脸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一年,家乡遭遇战火,父母惨死。是神机营的一个将军救了他,那时,年幼的他也是一般抓着那将军的手,也是这般向往那个叫“江湖”的地方。而如今,他还是他,可是那“江湖”已不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江湖了。 过了片刻,朱铁甲回过神:“那个地方生死无常,充斥着刀光剑影,有着数不清的尔虞我诈,实在是凶险万分,不适合你这样的富家公子!” 郑天雷道:“我不管,总之,你带我去!” 朱铁甲正色道:“纵使放弃你这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也要去?” 郑天雷心胸起伏,坚定地点头:“我要去!” “为什么?” “因为江湖,有沈惊鸿!” 朱铁甲愣了愣,忽地叹气:“一入江湖岁月催,你可想好了,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第112章 神刀宗 郑天雷意欲闯荡江湖,深知自己是家中独子,父母定不答应。思虑再三,决定来个离家出走,不辞而别。 用朱铁甲的话来讲,人在江湖走,就该磊落光明,两袖清风。这话,郑天雷居然深信不疑。因此连夜“出逃”,身上一文钱都不带。 入夜十分,夜黑风高。郑天雷翻过高墙,朱铁甲早在墙外等他。 “铁甲师傅,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南冥!” 郑天雷一愣:“听说南冥已被封锁了,那里正在爆发瘟疫,咱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因为沈惊鸿去了那里!” “走,咱们这就启程!” 二人步履匆匆,一脚踏上山路,翻山越岭,顺流而下。不一日来到蜀州境外,站在山峰之上眺望南冥土地。只见黑云遮天,茫茫大地,烽烟四起。那一片土地就似被一只黑暗的大手严严实实压住,只觉得让人呼吸困难,压抑不安。 郑天雷一指南冥:“铁甲师傅,那便是江湖么?” 朱铁甲坐在地上,一脸苦恼,没好气道:“那是地狱!” 郑天雷一笑:“只要地狱里有沈惊鸿,我也去得!” 朱铁甲站起身子:“我可告诉你,如今王朝大军封锁了南冥疆域,容进不容出,咱们一进南冥,想出来就难了!” 郑天雷一笑:“此生不悔入南冥!” “好!”朱铁甲大笑:“记住你说的话,小子!” 两人下了山峰,只见前方列着长长的军阵,绵延数里,竟是望不到尽头。四周围到处都是哨岗,巡防士兵三五成群络绎不绝。那官道之上,更是铸成高高盾墙,但凡那边有人靠近,必是乱箭射死。 军阵前方躺着许多尸体,看样子都是普通百姓,意欲逃离南冥而被守军射杀。 二人来到阵前,一个将军拦住:“做什么的?” 朱铁甲道:“我们要进南冥!” 那将军一副不可思议:“你们可知道南冥现在的情形?” “当然知道!” “那你们还要去送死?” 朱铁甲一笑:“我们就是喜欢送死!” “疯了疯了!”那将军摇头苦笑:“两日前一个白衣女子也是,长得那么好看,偏偏想不开,要进南冥找死!” 郑天雷听他一说,知道他口中“白衣女子”必然是沈惊鸿,当下大喜过望,一个箭步上前而去。 二人进去南冥,那一路当真是尸骨累累,新尸覆着旧尸,一路上恶臭难闻。走了七八里地,竟是一个活人都看不到。 郑天雷第一次出远门,何曾看到过这种境况。一路上提心吊胆,沉默不语。 朱铁甲一路上喋喋不休:“怎么样?知道不好玩了吧!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第三日,来到一处杳无人烟的旷野。四周围荆棘遍布,无路可走。 郑天雷连着走了两天路,又困又饿,坐在地上恼道:“姓朱的,咱们什么时候能走出去?都在这里转了两天两夜了。” 朱铁甲四周观察,周了皱眉头:“不知道!” “不知道?”郑天雷大怒:“不知道你带我四处乱跑什么?” 朱铁甲哼了一声:“起来走路!” “走不动了。” 朱铁甲大怒:“你还要不要找你的仙女姐姐?” 郑天雷一咬牙,站起身子,只能拨开前方荆棘继续前行。 二人走了三四里路,抬头一看,竟是又回到原地。正自懊恼,只见一匹黑马从后方小径狂奔而来。那小径崎岖难行,坑坑洼洼,然而那黑马四蹄腾飞,踏得尘土飞扬,如履平地。 黑马之上坐着一个灰衣刀客,身影魁梧,头戴斗笠,背后斜背一把古铜刀。 朱铁甲与郑天雷见了那刀客,如同见了亲娘老子,激动得挥手大叫:“大侠留步……大侠留步……” 那刀客勒住马头,黑马前蹄高扬,望空蹬踢,果然是一匹神驹。 刀客在远处叫道:“二位叫我何事?”他声音粗浑,却是沉稳而有威严。 郑天雷飞奔过去,只怕那刀客不翼而飞:“大侠,救救咱们,咱们迷路了!” 那刀客一笑:“你们是外地人吧?” 郑天雷笑道:“真是慧眼独具!” 刀客摘下斗笠,只见他面皮黝黑,沧桑尽显,双眼炯炯,神情中有一种不可言喻的刚毅:“这山叫‘鬼山’,往前去就是‘冥谷’。在南冥,这两个地方十分邪气,若不认得路的,误闯进来,十有八九被困死当中。” 朱铁甲一脸恭维:“还好遇到大侠,望大侠给我们主仆指一条明路!” 刀客一笑:“那有何难!”说着翻身下马:“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三人牵马前行,交谈之下,原来那刀客名叫张亮,神刀宗的一个堂主。如今南冥大乱,生灵涂炭。神刀宗秉持侠义之道,四处奔波救民。 几日前,神刀宗水路弟兄偶然在南海发现一艘商船,意欲劫了商船来救济难民。谁知那船上有个高手,神刀宗前后几波人都被他打伤。 神刀宗的人一路盯着那商船,眼看商船靠近南冥,预计于今日申时到达南冥孤云渡。神刀宗遂集结全宗上下,势必在孤云渡口劫下商船。 郑天雷听罢,不禁身心振奋,意欲与张亮同去孤云渡。当下与朱铁甲商量:“铁甲师傅,这便是说书人口里的‘劫富济贫’么?咱们也去看看,实在有趣得很!” 朱铁甲眉头一皱:“别胡闹,人家是去打架拼命,咱们去干什么?” 郑天雷不死心:“咱们去吧!说不准,沈惊鸿也会去呢!” 张亮一听,笑道:“你们在找沈惊鸿?” 郑天雷连连点头:“你认得她?” 张亮道:“那倒不认识,不过,像你这样的富家公子,想要追沈惊鸿的多了去了!若你们要找女人,便去天都找。那里美女如云,应有尽有,而孤云渡……”说到这里,他眼神中现出一抹决绝,望着南方:“那里,只有流血和死亡!” 郑天雷还是不死心:“大哥,我铁甲师傅会武功,他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就带我们去罢!” 朱铁甲听郑天雷都出口了,自己也不好推却,只能抱拳道:“张大侠,我乃神机营退役的老兵,有用得上之处,只管吩咐!” 张亮听他是神机营退役,脸上欣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二位!” 三人一路疾行,走了三四十里,终于来到孤云渡口。 那渡口人头攒动,刀戟林立,这些人南冥的江湖人士几乎均已到齐。这些人各怀心思,借着劫富济贫为名,都欲从中捞取好处。 而渡口之外,那林边路上,只见数不清的难民扶老携幼,巴巴地望着神刀宗能取得胜利。只有他们得胜,众人才有饭吃。 郑天雷自难民堆中经过,所见所闻,都是触目惊心。那些难民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双眼暗淡,更有染上瘟疫的,皮肤溃烂,惨不忍睹。一时间,那一片哀声遍野,哭声不绝,不时听到有人死去的消息。 郑天雷走到一株榕树下,只见一个五岁小女孩正在摇着一个老头的臂膀。那老头七八十岁,背靠树杆一动不动。 小女孩一直摇那老人:“爷爷爷爷!别睡了,草儿饿了……” 那老人头颅低垂,仿佛听不到孙女的叫唤。 “爷爷!草儿饿了……你说送饭的大船怎么还没来啊!” 草儿看爷爷不答应自己,渐渐心急,抹着眼睛就哭了起来。郑天雷走近一看,那老人身子冰冷僵硬,已经死去多时。低头间,草儿大大的眼睛瞪着自己:“哥哥哥哥!你也是来等大船的么?” 郑天雷心中一颤,忍住眼泪淡淡一笑:“是啊!哥哥也来等船!” 草儿望着爷爷:“可是爷爷睡着了,我叫不醒他,哥哥帮我叫醒爷爷好么?” 郑天雷弯下身子,将草儿抱在怀里,轻轻一笑:“爷爷累了!让他睡吧!不用叫他了……” 草儿愣住,急了:“爷爷答应草儿要一起等那大船,他不会骗我的,我要叫醒他!” 郑天雷低下头,老人微闭双眼,脸上挂着一丝平静的笑容,好像还在给孙女说故事一样。一缕清风吹来,吹弄着他额前苍白的头发,更显安静祥和。大慨他临死之际,不愿惊吓到孙女,所以才靠着一股意念,保持着这样的姿态与世长辞。 郑天雷对草儿道:“爷爷在和草儿玩一个游戏,要你跟哥哥去一个地方藏起来,爷爷醒了就来找你。如果草儿能赢,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 草儿一愣:“我要吃好吃的,很多很多好吃的!” “好,现在,哥哥带你去藏起来!”郑天雷抱着她,一步步绕过榕树,草儿看着爷爷,不忘记大喊:“爷爷,你一定要来找我哦!” 第113章 干戈玉帛 张亮带着朱铁甲走到渡口,前方迎上来数十人。这些人一个个衣裳破烂,满身污泥,形容狼狈不堪。尤其是走在最前的一人,形销骨瘦,两颊深凹,当真如猴子一般。 谁能想到,这如瘦猴子一般的男人,竟是南冥第一大帮神刀宗宗主陈元。 王朝弃守南冥,封死蜀边不准南冥百姓入境。神刀宗遂扛起了保卫南冥的大任,守护治安,四处筹粮,可谓是兢兢业业。若没有神刀宗,南冥十万百姓如今怕是无一能活。 陈元迎上前,望张亮行了一礼:“张堂主,你来了,有你相助,咱们劫船的胜算就多了几分!” 张亮一笑:“哪里话,张某本事虽然低微,然而救民大任,万死不辞。只要宗主一声令下,我便与那船上的剑仙拼个鱼死网破!” 陈元欣然一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与那为富不仁的狗商玉石俱焚!” 张亮拉过朱铁甲与郑天雷:“宗主,这二位远道而来,原是神机营之人,愿助我等一臂之力!” 陈元这才向二人行礼:“陈元替南冥十万百姓谢过二位!” 朱铁甲与郑天雷忙躬身回礼。 张亮又道:“宗主,据说逍遥派沈惊鸿姑娘也进了南冥,若能找到她,请她对付那剑仙,此事便能万无一失了。” 陈元愕然:“可惜,咱们没这个法缘!” 朱铁甲忙问:“那剑仙如何厉害?怎么你们如此惧怕他?” 陈元道:“那剑仙十七八岁,一脸病容,手提一把青黑古剑。他剑术独特,往往剑掌齐出,威力惊人,防不胜防。我帮中十数个好手与他对阵,不到十个回合尽数落败。” 朱铁甲一愣:“剑掌齐用,这种功夫倒是闻所未闻!如今要如何对付他?” 陈元叹了口气:“不知他们为何要来南冥,无论如何,为了十万百姓,先劫了他们物资再说。届时我与帮中众人合力缠住那少年剑仙,你们只管到船上搬东西便了!” 众人又议论片刻,纷纷依照陈元安排,自渡口静待那商船来到。 海上风平浪静,天海皆是蔚蓝一色。 众人目光注目渡口,俱都静默无声。 须臾,海平线上现出一点漆黑。 渡口有人失声惊叫:“来了……船来了……” 那大船渐渐划过海平线,往前越来越大。只见两片风帆缓缓降落,本来疾速而行,靠近渡口时速度减缓了许多。 又近了些,众人这才看清船上动静。 只见一个青衫少年,腰里斜插一柄古剑,脸上有几分苍白,病容尽显。虽如此,却见他眉目清俊,脸上洋溢着淡淡笑容,春风如沐。 那青衫少年定在船头,负手而立。海风习习,晃动着他的两片衣袂在背后轻轻飘动。 不一时,大船来到渡口。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面皮黝黑的水手抛下船锚。 那青衫少年望向渡口,颇为惊讶。忽见他昂首向前,向渡口抱拳,声音清朗:“在下凌霄,有急事欲入南冥,烦请诸位让道!” 陈元不由分说,大喝一声:“上!” 渡口百人纵跃而起,向那大船飞冲而去。 青衫少年剑眉一皱,怒喝一声:“又是你们!”显然他已认出了神刀宗众人。只见他抽出古剑,身影一晃,眨眼闪到大船上空。接着连挥数剑,紫龙剑气应空而出。一时间剑鸣化作龙吟,在空中呼啸不绝。 神刀宗几人被剑气扫中,纷纷落水。只见那青衫少年立在桅杆顶端,大声喝道:“诸位若再这般咄咄逼人,休怪我大开杀戒!”声音激昂,震得众人心弦动荡,惶恐不安。 郑天雷抱着草儿,望向桅杆上的青衫少年,心中惊叹不已:“这人与我年纪相仿,却身负绝技,面对百十刀客公然不惧,让我好生羡慕……若我有他这般本事,惊鸿姑娘定然也会喜欢我吧!” 那边,陈元、张亮、朱铁甲等人飞身而上。众人四面围定,对那青衫少年使尽浑身解数。那少年将手中古剑一抛,剑虽心转,只见那古剑就如活了一般,围绕主人左右,能攻能守,竟与众人难分上下。 陈元眼看缠住青衫少年,往下方大喊一声:“动手!” 渡口上,神刀宗弟子如饿狼一般扑向大船。方要登船,忽然耳边一声咆哮,接着就见闪闪雷电自船舱激射而出。那些被雷电击中之人,立时横飞八丈,晕死过去。 须臾,一道漆黑影子走到船头。 众人看去,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麒麟,浑身电光烁烁,冲上甲板。它猛然张着血盆大口,望着众人一阵咆哮。众人心中惊惧,在船沿停滞不前。 陈元心中万分焦急,若错过这次机会,想要劫船就再无可能。忙对渡口众人大吼:“一只畜牲怕它做什么?快进船舱去!” 当中一人提刀在手,飞身而上。谁知那黑麒麟神速无比,蹿起三丈,凌空扑来,猛地将那人按在甲板,方要一口咬下。 “老黑住手!”舱中发出一个温柔细腻的女声。 那黑麒麟仿佛听懂了女子的话,一脚踢开那人,默默走到一旁。 众人盯着船舱,大气不敢喘,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女人,竟能驯服黑麒麟这种凶兽。 少顷,一个清瘦的影子映入眼帘。 只见船舱走出一个灰裙女子,她不施粉黛,却依然清丽绝伦。长发垂腰,身姿纤细,举手抬足间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那灰裙女子走到近前,抬头时,一脸担忧地望着空中打斗的青衫少年。 这时,舱中又走出三道人影。一个黑衣少年,手里提着一把铁剑,正专心致志地望着空中打斗。左边是一个兔头人身的怪物,兔耳直立,下巴拖着长长胡须,穿一身灰衣长袍,手里提着大酒葫芦。再往后则是一个老道士,只见他小眼塌鼻,左脸一道淤青印记,可谓丑陋非常。 那黑衣少年挥动手中铁剑,正在模仿空中打斗的青衫少年,一边问那兔人:“九公,我师傅那式‘横笔侧峰’是不是这样打?”说着,一剑划过,剑光朗朗。 那兔人喝了一口酒:“你师傅的‘无心剑’随心变化,你怎么学都是对的,怎么学都是错的!” 黑衣少年一愣:“那是什么意思?” 兔人摇了摇头:“这天下只有一个凌霄,只有一种‘无心剑’,你自己领悟吧!” 那丑道士走上前来,望了望南冥的满目疮痍,不由得脸上恼怒:“上错了船,怎么跑来这种鬼地方,苦也!苦也!”说着,他望着空中了苦斗的青衫少年大吼:“凌霄,要不要我放龙帮忙!” 凌霄力斗众人,渐渐心烦意乱:“老财奴废话少说,快来帮忙,咱们速入南冥救人。” 那丑道士一笑:“帮你这次,五百两!” 凌霄大怒:“你又趁火打劫!快些快些……” 丑道士自怀里摸出一本账本,画了几笔:“上次害我丢了一颗夜明珠,就算你一万两,如今你欠我二十二万二千二百两……”说罢,袖口一展,一道白光自袖中飞射而出。 那白光自众人胸前一晃,众人猝不及防,只觉胸口如遭重击,接着肺腑刺痛,呕了一大口鲜血便坠落下去。 凌霄一挥古剑,欺身而上。古剑紫光凝聚,指向神刀宗宗主陈元,怒喝:“狗贼,你三番五次要夺我粮船,我不饶你!”方要动手,只听渡口有人嘶声大吼:“少侠,莫杀陈宗主,要杀就杀我们罢!” 凌霄抬头看去,只见渡口跪着数百难民,偕老妇幼,正在为陈元求情。 凌霄不解:“诸位乡亲,这狗贼欲劫你们的粮食,你们还为他求情么?” 百姓们哭道:“他是为我们才去劫船的!” 凌霄一听,心头一惊,望了望四周情形,神刀宗众人也不像拦路打劫之辈。忙一收古剑,问陈元:“你们当真是为百姓劫粮!” 陈元点头:“若我辈有半分私心,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凌霄听他发下重誓,信了几分:“我这粮食本来就是送来赈灾的不需你劫。” 陈元一愣,望着凌霄,又望了望凌霄身边众人,一时神情激动,竟是向他们跪了下去,禁不住涕泪交加:“你们……你们来得正好啊!我……我神刀宗已然撑不下去了啊……呜呜呜……”他身上背负十万难民生死大计,东奔西走,日理万机,整日压得喘不过气。如今看到这一大船粮食,终于如释重负,不由得大哭一场。 凌霄看他真情流露,果然是真正为国为民,不由得眼眶一热,又将他扶起:“宗主放心,咱们一起救这南冥百姓!” 两方误会解除,不甚欢喜。 凌霄打开船舱,让人上船搬运粮食。神刀宗又在不远搭起帐篷,将粮食分发到每个难民手中。难民们几经折腾,终于饱餐一顿,各自休息。 凌霄与九公四处查探,二人来到一具尸体边上。只见那尸体外部完好,而内脏却尽皆腐坏,化为一滩滩粘稠的黑水,恶臭难闻。 祖孙二人看完尸体,都面色凝重,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半晌,凌霄开口:“九公,他们得的不是瘟疫!” “嗯!”九公点了点头:“他们中的是尸毒!” 第114章 相思崖上 凌霄沿路向西走了数里,那路上尸首成堆,俱是中了尸毒之兆。森林深处,隐隐飘动着一阵腥黑雾气,当中散发一股腐臭。 凌霄走到林中,越发觉得那雾气阴冷可怖。不禁疑心重重,心中暗道:“这一阵雾气来得蹊跷,莫非这便是瘟疫源头,九公见多识广,我回去问问他!”想罢,走出森林,原路折返。 回到孤云渡口,众人于前方不远扎下一片帐篷,暂作落脚之处。凌霄找到兔九公,上前便问:“九公,那森林之中毒雾……”话未出口,却被九公一把拽住,拉了出去。 二人来到僻静之处,九公说道:“霄儿,这场灾难绝不简单。” 凌霄愣住:“九公,你为何这么说?” 九公背过身,抚须长叹:“若我猜得不错,此次南冥灾难,应与冥谷之下的尸渊有关?” 凌霄蓦然想起在黑海,多宝真人讨论“弑神古剑”之时曾提过此事。天神赢勾为战退天魔,使用禁术召来百万腐尸。事后赢勾被禁术反噬,众神将他骗进冥谷深渊将之封印。那赢勾与他的尸鬼困于渊中,戾气深重,经久之后化成太古尸王。 凌霄想起此事,惊疑不定:“九公,你的意思是,南冥灾难,乃太古尸王作怪?” 兔九公叹了一口气:“但愿我猜错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凌霄沉默片刻:“为今之计,是救人要紧。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懂医术,咱们分开行事!” 当下,祖孙二人计较一番。凌霄往西南方向救人,九公则往西北而去。由于西南方向靠近尸渊,凶险难测,凌霄本意让小梅跟着九公。耐不过小梅整日哭哭啼啼,只能妥协。 当下众人一分两路,凌霄带着小梅、龙小川、黑麒麟往西南方向。九公带着多宝、阿三、陈元等往西北而去。 临别之际,兔九公满面担忧,告诫凌霄:“霄儿,凡事量力而行,无论如何,不可踏进冥谷!” 凌霄点头应了,遂各自分散。 郑天雷与朱铁甲不知哪里探得消息,有人于布谷山见过沈惊鸿。二人遂辞别凌霄等人,马不停蹄向布谷山进发。 凌霄听说沈惊鸿也在南冥,不知为何,心中竟是凭空多了一分欣喜。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凌霄等人来到马头山,黑麒麟蹿进林中,叫也不应,不知所踪。三人无奈,只得到地方便搭起帐篷,将那些中毒者聚集一处,每日采药煎煮,为了解毒,方法用尽。他深得天医真传,虽不能即刻化解尸毒,却已将其扼制。 四野难民,渐渐听闻有神医来搭救众人,以为是天上神仙下凡,纷纷慕名而来。 小梅每日照顾凌霄饮食起居,闲时便帮忙熬药,龙小川有时上山采药,有时照顾病人,俱是忙得不可开交。 辛苦半月,三人救人无数,眼看前来求医的人渐渐稀少,凌霄决定再向前方走走。 越过马头山,中途耽搁了七八日,即刻就来到了冥谷。凌霄救人心切,早将九公临别告诫忘得一干二净。 踏进冥谷,一股阴森可怖之风便席卷而来。身边小梅神情恍惚,忽地目眩头晕,倒了下去。 凌霄一个箭步将她扶起,搭脉查看,脉象平稳,便问道:“妹子,你哪里不舒服?” 小梅眼眶湿润,蛾眉轻蹙:“大哥,我……我不知道,只觉得来到此地,便是心慌意乱,心里异常悲苦!” 龙小川一笑:“梅姐姐大慨是累了,师傅,咱们前面找个地方休息!” 凌霄点了点头:“好吧!” 三人翻山越岭,只见远处有一个村庄。村子上空有袅袅青烟飘荡,想来那地方还有活人。三人喜出望外,疾步向村子走去。 来到村口,便见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靠在井边不住咳嗽。 凌霄走上前去,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眼圈发黑,显然中毒太深。便上前问道:“敢问大哥,这是哪里?” 那汉子睁开疲惫的眼睛:“这里是柏树村,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快走吧!这里的人一大半得病死了,我也快不成了!” 凌霄回头:“小川,拿药来!” 龙小川自药篓中摸出一瓶药水递给凌霄,凌霄将药喂那汉子吃下。药入心脾,颇有立竿见影之效,那汉子渐渐涨了几分精神,忽地望着三人异常振奋:“你们……你们是大夫……快随我进去……” 凌霄将他扶住,进了村子。 那汉子狂喜不已,眼含热泪,极尽力气低吼:“乡亲们……咱们村里来大夫了……来大夫了……” 不一时,那家家户户房门打开,皆是偕老妇幼,兴高采烈地望着凌霄三人。 凌霄走到村子正中,两边村民跪倒在地,纷纷磕头求救:“大夫啊!救救我家宝儿罢!” “大夫,我老娘病了七日,快不成了,求你救救她吧!” “求大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一时间,呼救之声络绎不绝。凌霄左顾右看,这一村子二三百人,中毒轻重不一,心里一算,自己带来的药恐怕不够。又看了看神情疲惫的小梅,打算且在此处落脚。 “诸位乡亲放心,我凌霄一定全力救助诸位!都快起来……” 众村民听罢,无不欢喜。 凌霄让龙小川将已死之人拖到村外以烈火焚烧,小梅熬药,自己一一为众人审脉解毒。 就这样过了一日,来此求医之人越来越多。前几日尚且有神刀宗帮助,如今只有凌霄一人,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凌霄思索再三,决定将治疗尸毒的一些药方传与小梅与小川。当即找来纸笔,写了几张方子,要二人将药名与份量牢牢记住。 这一日,小梅在院中背诵药方,深怕有所记错,遂在地上以树枝默写。正出神之际,只见几个孩童在院外观看,一脸好奇。 小梅一笑,对他们道:“你们进来么?” 一个六岁男童当先走来,头发枯黄,瘦骨伶仃,望着地上的字一脸羡慕:“姐姐,你在写字么?” “是啊!”小梅微笑,指着地上的字:“你瞧,这个字念‘当’,这个字念‘归’。” 那男童瞪圆眼睛:“爹爹常说,会写字念书的人,将来长大了十分了不起,姐姐,你教我写字念书好不好?” 小梅一愣,她哪里会当老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须臾,那院外又走进来四五个孩子,巴巴地望着小梅:“姐姐,我们也想学写字!” “我……”小梅俏脸憋得通红:“我不懂得教人写字!” 凌霄与龙小川采药回来,刚巧看到这一幕。凌霄笑道:“妹子,难得他们有求学之心,你就答应他们吧!” 小梅一脸为难:“大哥,我识字不多,只怕教不好他们的!” 凌霄劝道:“教得好坏且不说,你若不教,他们连学的机会都没有!” 几个孩子将小梅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只是在求小梅。小梅无奈,只能点头应允。 凌霄收拾院子,从邻居处借来了几套桌椅,让小梅开起了私塾,村里想要学写字的孩子都能到此听讲。 开讲三日,孩子们进步很快,小梅的学生也增加到了七八个人。 这天一早,院中无事,凌霄约了村长上山采药。小梅看到凌霄忙来忙去,心中过意不去,便让孩子们放假一天,同他一起上山。 凌霄背起药篓,在那村长带领之下登上雷山。山中大雾弥漫,湿气正盛。凌霄与小梅跟随老村长攀缘石阶,一路七折八拐,终于爬上雷山之顶。 雷山虽不甚高,然而植被繁茂,一切药材应有尽有。不过两个时辰,三人已是满载而归。 此际早霞正浓,一轮红日自东山之上冉冉升起。三人转过一片山岗,只听一阵涛浪之声随风入耳。再向前去,原来前方是一处悬崖。那悬崖之下,一条大河成奔腾之势,浩浩荡荡灌入海口。 这一条大河,便是大岳河的末端。 凌霄站在悬崖之上,偶然看到崖边有一块石碑,上刻“相思”二字,便问老村长:“这石碑有什么来头?” 老村长一笑:“这里叫‘相思崖’,是李玉与青鸾分手的地方!相传李玉当年在朝中遭受奸臣排挤,贬谪至南冥为官。那时大岳河洪水泛滥,淹没房屋和庄稼无数,使得沿河的多少百姓无家可归。” “李玉为了治理大岳河,亲上雷山观察地势,偶然间遇上了到此游玩的昆仑神女青鸾仙子。二人情投意合,很快就好上了。” “青鸾看到李玉每日为了治水之事殚精竭虑,于心不忍。遂回到昆仑,悄悄偷来了西王母的金钗。借助金钗无上法力,二人随手一划,将大岳河改了渠道,保住了下游百姓的家园!” “可是,青鸾盗钗一事触怒了西王母。青鸾深怕连累李玉,决定回昆仑领罪。最后,他二人就在这山崖之上分别!” “再后来,李玉思念青鸾,每日都来此伫立,苦苦等候青鸾归来。他思念成疾,不到一年便病死于此。后人为了纪念这一份难得的爱情,遂将此地取名‘相思崖’。从此,若有不能向别人言语的相思之情,人们都会走上相思崖倾诉。据说,青鸾在昆仑能够听到你的言语,她会帮助你见到那个你苦苦思念之人!” 凌霄与小梅听完这个故事,心中对李玉多了几分惋惜之情。蓦然间,凌霄又想起远在天边的李云箫,一颗心隐隐作痛,呆呆望着东方,心里暗道:“你现在过得好么?” 第115章 尸鬼来袭 自从凌霄住进柏树村,村子渐渐有了生机。幸好此地虽也被尸毒笼罩,却未闹饥荒,家家户户存有余粮,倒也还不至于饿肚子。 尸毒渐渐清除,村民们开始如常生活劳作。 转眼又过了半月,小梅的学生也从七八个增加到了十五个。凌霄有空也会来帮小梅讲课,这十五个小家伙深知读书机会来之不易,虽偶有调皮,却也十分勤奋。 又过了三日,天空渐渐阴沉起来。粗略一算,众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太阳了。凌霄暗自打算,等所有人尸毒清除,那时再往冥谷深处走走,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救助之人。 正午时分,头顶黑云遮天,四周围异常阴暗。那漆黑的山影,只如一个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正虎视眈眈盯着柏树村的每一个活人。 不知何时,一阵阴风从冥谷深处席卷而来。飞沙走石,吹打得草木摇曳。 此时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影。一阵阵狗吠声不时响起,狗吠声狂乱而急促,如临大敌,令人惶恐不安。 “凌大夫……凌大夫……” 一个中年农夫,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亦步亦趋向院子奔来。 凌霄听得喊声,匆匆打开房门迎了出去:“刘叔,小石怎么了?”小石是刘叔的儿子,十三四岁,此时伏在父亲背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刘叔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煞白,神情惊恐不安:“他被怪物咬了,你快帮忙看看!” 凌霄接过小石,搭脉查看,脉象微弱,几乎停止。又见他脖胫之上有两个血洞,血洞青黑,有黑水从中流出。当即心中寻思:“看此征兆,他的心脉已被尸毒侵蚀,按理来说该当气绝。可是……他为何迟迟不曾断气,竟有复苏之状!” 凌霄为小石敷上药草,等明日再做观察。方才安顿下来,院外又有人大喊:“凌大夫救命……” 凌霄奔出屋子,只见门口又送来一人,也是与小石一般症状。一问之下,他们都是前往雷山打柴,不小心被什么怪物咬了,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待众人上山找到他们之时,已然昏迷不醒。 看了他们症状,凌霄心中隐隐不安,打算明日清晨,再上雷山查探究竟。 一夜悄然而过,天灰未亮,就听村口热闹非常。凌霄走出院子,只听众人议论纷纷。 一妇人坐在地上哭道:“我家男人昨天夜里出恭,结果一夜未归!一定是被野兽吃了……呜呜呜……” 另一个男子在旁哭道:“我家孩子昨夜说口渴了,起来喝水,结果莫名失踪,怕也是被野兽吃了!” 除此之外,接二连三听到村民失踪之事。凌霄惊疑不定,安抚了众人一番,挑选了八个年轻力壮的,一同往周围山中寻人。 八人准备刀弓,一路向雷山走去。 一路上,人人心情凝重,皱眉不语。凌霄看了看八人,当中一个三十来岁壮汉,虎背熊腰,手里握着百石之弓,深知他臂力惊人。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答道:“凌大夫,我叫雷军,是村里的猎户!” “你们山中常有野兽出没么?” 雷军道:“野兽倒是常有,但主动伤人的却是不多!况且,咱们世代居于深山,岂有惧怕野兽之理!” 凌霄点了点头。 那壮汉道:“依我看,那害人的不是妖精就是鬼怪,绝不是野兽!” 正说着,忽然前方一人失声惊叫:“来人……” 凌霄箭步上前,只见沟渠之上躺着一具尸体。那尸体皮包骨头,内脏已被掏空,浑身上下多处血洞,不知被怪物咬了多少口。 众人望得目瞪口呆。 “呼”一阵风声自身后草丛响起,一人“啊”地惊叫一声,被一只手拖了进去。 凌霄大惊,弑神古剑应势而发,“咻”一声射进草丛。剑先到,人后到。草丛中,那被抓的男子神情扭曲,一脸惊恐动也不动,却是面无血色。上前一探,他已气绝,体内精血尽失。他身旁,掉落着一条腐烂的臂膀,显然是凌霄那时一剑斩下。 凌霄看着地上腐臂,暗自沉吟:“莫非正如九公所料,尸渊解封了?” 便在此时,树林中黑影晃动。昏黑处,不知有多少条影子向此包围过来。 凌霄惊骇,一挥古剑,往原路杀回:“大家跟我回去,通知乡亲撤离!”说罢,只听数声咆哮响起,百十道人影飞扑而来。 凌霄剑掌齐出,迎月剑威力巨大,“轰”一声将扑来的人影打得粉碎。近前处,那些人影肌肤溃烂,森森白骨凸现而出,嘴角挂着尖尖獠牙,甚是可怖。 身后几人看到那些怪物,早是吓得双腿打颤,不能动弹。唯有雷军搭弓捻箭,箭无虚发。然而那些怪物全然不怕弓箭,纵使身体被射穿,仍旧行动如常。 凌霄被数十怪物围住,来不及救援那几人。不一时,当中六人已被活活咬死。 凌霄大喝一声,古剑飞转,龙剑气穿过怪物头颅,头颅爆开,那怪物应声而倒。他心中一动:“原来这些怪物的弱点是头颅!” 当即剑气横飞,尽将怪物头颅劈开,这才救下了岌岌可危的雷军二人。 凌霄且战且退,一步步退回村子。 村子中此时已是一片混乱,无数怪物追着活人乱咬。地上血迹斑斑,尸体满布。三百多村民,到此时只剩四五十个。 凌霄心念小梅与小川,径直杀回院子。只见屋门紧闭,几只怪物正在撞门。凌霄箭步上前,斩落怪物头颅,往屋内道:“妹子,你们在里面么?” 屋门打开,只见小梅与小川护着众孩子走了出来。凌霄喜出望外,一把将小梅拉进怀里紧紧抱住,满眼泪花:“好妹子,我的好妹子,你吓死大哥了!” 小梅眼圈一红,也忍不住紧紧抱着凌霄。 龙小川大喝一声:“师傅,怪物过来了!” 凌霄放开小梅,提剑杀了上去。师徒二人一左一右,守住院门。 眼看村民们不能抵挡。 凌霄斩倒怪物,飞上屋顶,对众人高声大叫:“诸位勿慌,到此聚集!” 众人如无头苍蝇,一阵乱蹿。听得凌霄叫喊,这才有了方向。 凌霄将幸存者聚在一处,抬眼遥望,四周围黑压压一片,俱是那怪物身影。只见他们身躯腐烂,动作灵敏,口中发出阵阵低吼。 正如九公所料,这些怪物正是尸渊之中出来的尸鬼。万年前,众神将赢勾与他的尸族引入冥谷深渊,趁他们不备,将之封印其中。只是不知,如今尸渊为何解封。 凌霄手挥古剑,迎头便砍,尸鬼连连倒地。龙小川学了几月剑术,“石字剑”颇为娴熟,钢剑在手,剑剑飘逸,径直刺穿尸鬼脑袋。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护着众人且战且走,一步步向东北方撤退。 便在这时,那冥谷深渊,几声尖锐的嘶吼震天动地。五道黑影自昏暗的天空飞射而来,以电光火石之速撞向凌霄。 凌霄避无可避,握紧古剑,玄黄真气鼓足剑身,奋力迎去。“叮叮叮……”一连五声巨震,凌霄震退三步,摇摇晃晃几乎跌倒。此时虎口流血,内腑刺痛,显然已被震伤。 那前方,无数尸鬼忽然停住攻势,望着飞来的五道黑影阵阵狂呼。那五道身影与其他尸鬼十分不同,浑身黑袍,头戴高帽。干皱的脸成蓝色,眼珠发绿,十指修长如钢针一般。 这五个怪物比一般尸鬼高了两个头,名为尸将。尸将乃控制万尸的关键,尸将不死,尸鬼便会源源不断从地下钻出。 凌霄面对五大尸将,一咬牙,奋力冲上。“无心剑”神出鬼没,剑剑砍中尸将头颅,奈何这尸将不同于尸鬼,堪比钢筋铁骨,砍在头上火花飞溅,却是完好无损。 凌霄深知如此下去,身后众人势必无一能活。“无心剑”运转极致,连退尸将,回头大喊:“妹子小川,带他们走……” 龙小川回过神,握紧钢剑,望着凌霄孤零零地身影,不觉热泪盈眶:“师傅……保重……” 凌霄口中衔着血水,大吼一声:“走……” 小梅呆呆望着凌霄,眼泪源源不断往外流。忽地一旁孩子们又惊又怕,哭泣不止,这才回过神,暗道:“我要振作起来,否则,孩子们就没命了!” 众孩子纷纷流泪,在这混乱之中,父母亲人早已不知何处。 小梅擦去眼泪,镇定心神,向孩子们露出一个笑容:“别怕,凌哥哥会保护我们的,大家跟我走。” 众人向北疾步而走,谁知斜侧又蹿出一片尸鬼。一群孩子行动缓慢,当中有五人即刻就被咬死。小梅悲愤不已,领着十个孩子慌不择路,奔上了雷山。 小梅连拖带踹,好容易将孩子们拉上一片山岗,结果看到一群尸鬼自山上下来。两方迎面撞上,小梅与十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几乎绝望。 那百十个尸鬼张开尖牙血口,贪婪地向这边扑来。眼看冲到近前,天边一团紫电倏忽而至,落到小梅近前,震得尘土飞扬。 小梅定眼一看,喜极而泣:“老黑……老黑……是你……” 众孩子只见一只漆黑的巨兽站在身前,口吐雷电,又惊又怕。小梅安慰道:“孩子们别怕,它叫老黑,来保护我们!” 第116章 天人永隔 黑麒麟四蹄攒动,护住小梅众人,仰天嘶吼,天地震荡。那漫山遍野尸吼之声,尽数被麒麟咆哮压住。 黑麒麟擎风带电,猛然扑向尸群。那尸鬼如何抵挡得住,或被雷电劈作灰飞,或被麒麟撕咬成碎片。前方数百尸鬼,片刻间溃不成军。 小梅大喜过望,心中对老黑十分感激。回头处,那山下呜呜咽咽,大片尸鬼绕过凌霄,径直向这边追了过来。 黑麒麟毕竟是兽,杀得狂性大发,追着山上的尸鬼扑咬而去,顾不得山下。 小梅急得六神无主:“老黑……你回来……快回来……” 黑麒麟早已冲进树林之中不见踪影,只传来它的阵阵咆哮。 小梅瞥眼看到侧后方有一山洞,忙招呼孩子疾奔过去。 凌霄眼看小梅被围,自己被五大尸将缠住,急得五脏俱焚。忽地提起古剑,飞上一株大树之顶,对冥谷深处放声怒吼:“太古尸王赢勾,胆小懦弱的鼠辈,只会欺负女人孩子,有种你冲我凌霄来……” 他将真气运入声音之中,声音悠远回响,山谷激荡。 那漫山遍野的尸将尸鬼,立时狂性大发。纷纷调转身形,黑压压向凌霄围了上来。 凌霄浴血奋战,所斩尸鬼不计其数。渐渐退到山峰,杀得双眼通红。 那漫山遍野尸鬼将他围在峰顶,五大尸将飘在空中,蓄势待发。 凌霄又奋战片刻,体内真气将竭,又杀退一波尸鬼,遂杵着古剑,半跪于地。 小梅心念凌霄,钻出洞口,又以石头将洞口堵住,对里面孩子们一笑:“听姐姐的话,不要出声,姐姐一会儿回来找你们!” 远远看去,只见凌霄半跪于对面山峰,气喘吁吁,漫山尸鬼纷纷向他聚拢,吼声如潮。 小梅看得凌霄身处险境,心中惶急,向山下便跑:“大哥……大哥……大哥……”口中连连呼喊,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山峰上的凌霄。 凌霄此际眼花耳鸣,一心赴死,自是听不到对面小梅呼喊。 小梅奔到山腰,一个不慎跌倒在地,手臂被石头割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狂风吹过,那一丝血气顺风而起。 万千尸鬼于风中嗅到鲜血气息,不禁纷纷转头。 小梅看到这般境况,不禁心头一动:“这些怪物难道会被鲜血吸引么?”当即一咬牙,望着山峰的凌霄淡淡一笑:“大哥,小梅来救你!”遂割开伤口,将鲜血四处洒落。 对面山上尸鬼嗅到血气,变得异常暴躁,纷纷调转身形,向雷山这边蜂拥而来。 凌霄眼皮昏沉,只觉四周尸鬼越来越少,压力骤减,遂提剑全力对抗尸将。又斗了数个回合,瞥眼看向对面雷山。 一道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向山上行进,她身后万尸奔腾,眨眼间已经追到了相思崖上。 那单薄纤弱的身影凌霄怎会不认得,不是自己的傻妹子小梅又是谁?一时间惊得心胆俱裂,大喝一声:“妹子……”遂奋不顾身,挡开尸将,用尽所有力气发动“一步横移”向对面雷山飞冲而去。 凌霄奋力杀上相思崖,只见黑麒麟已然回来,它护住小梅于悬崖边上,咆哮着将靠上来的尸鬼尽皆逼退。小梅浑身鲜血,躺在悬崖边一动不动。 凌霄冲上前去,一把将小梅抱在怀里。 只见她浑身伤痕,血水早已染红了灰裙。她娇弱的身上数道血洞,或是被尸鬼咬中,或是被尸爪刺穿,已是油尽灯枯,奄奄一息。 凌霄忙将玄黄真气送入她体内,勉强为她续命。 少顷,小梅睁开疲惫的眼睛,望着山下,虚弱地说道:“大哥!孩子们藏在洞中……有机会……救他们……” 凌霄紧紧抱着她,流泪道:“大哥知道了,你且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小梅望到凌霄,慌乱的眼神渐渐缓和下去。她的泪水源源不断流出,欲要抬手伸向凌霄的脸,却已没了力气。凌霄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她苍白的脸颊,对她说道:“傻瓜,笨蛋,你怎么那么傻啊!” 小梅纤细的指尖缓缓从凌霄脸颊划下,那眼睛鼻子,那轮廓,她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永远忘不了。须臾,小梅淡淡一笑,泪眼道:“大哥,小梅不成了!” 凌霄紧紧握住她的手,止不住眼泪流淌:“妹子,你会没事的,大哥定会治好你!” 小梅摇了摇头,只听她声音微弱道:“小梅真的……真的很喜欢大哥啊……大哥心怀侠义,欲救天下人,而小梅……小梅只想救大哥呀!” 凌霄伏下头,紧紧贴着她的脸:“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小梅要去了……大哥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记得往后要好好吃饭,要……要按时吃药……” 凌霄看着她,呼吸和脉搏越来越微弱,注入的玄黄真气更是泥入大海,悄无声息,深知她真的不行了。一时间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只得忍住眼泪,笑着回她道:“嗯!只要你好起来,往后你说什么大哥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小梅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凌霄,脸上尽是温柔的笑容:“小梅今生能遇到大哥……小梅真的……真的很欢喜……”话落,那温柔的笑容挂在脸上,却已缓缓闭上眼睛。 凌霄只觉得她的手无力地滑落,一时间心死如灰,悲痛欲绝。 那一边,黑麒麟被五大尸将围攻,成千上万的尸鬼将它淹没。忽听一声嘶吼震天而起,音波激荡,漫山尸鬼尽被声音击倒下去。 黑麒麟发动“天怒”,震得四周尸鬼粉身碎骨,五大尸将亦被震飞出去。而黑麒麟灵力用尽,虚弱地退回到凌霄身侧。却是前蹄跪下,用嘴推了推小梅,好似想要将她推醒一般。 凌霄紧紧抱着小梅,将头紧紧贴着她的脸,对周边一切俱是充耳不闻。 “轰隆”天边雷鸣电闪,密密麻麻的黑影在闪电中又向相思崖涌来。 相思崖下,奔腾的大岳河仿佛在咆哮,在怒吼,水势高涨,激流浩荡。 五大尸将一声尖啸,同时出手。黑麒麟护主心切,挡在凌霄面前,“轰”一声,庞大的身躯被震飞出去,径直跌落悬崖,于激流中消失不见。 凌霄回望悬崖,咬牙闭眼,嘴角喃喃:“老黑!对不起,拖累了你!”说罢,抱着小梅站直身子,手提古剑走到崖边。 他遥望东海,又想起海滨县与小梅初遇情形。又想起小梅一路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所有往事不断于眼前凝聚,最后化成一道纤细的身影。在那月光之下,她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缝补一件青衫。偶尔抬起头看自己一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在凌霄心中凝固,定格,终于化作了一道伤疤,永生永世烙印心底。 身后,尸鬼已经来到。 凌霄抱紧小梅的身躯,低头对她惨然一笑:“妹子,大哥不会再让这些怪物伤害你了!”说完,纵身一跃,自相思崖上跳了下去。 第117章 劫后余生 偌大的南冥土地,一夜之间尸鬼来袭,所过之处无一能活。放眼望去,四下里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尸鬼大军声势浩大,大半个南冥相继沦陷。 三日前,神刀宗于天目山组织防卫。在山下搭成十丈刀墙,用以抵抗尸鬼。 神刀宗宗主陈元,发下布告,一切南冥百姓皆可上天目山避难。 方今之时,北境已被王朝封锁,往南又没有大船出海,天目山成了南冥百姓唯一栖身之所。 这一日,南冥上空难得出现了太阳,一半土地被阳光照亮。尸鬼大军虽然强横残忍,然而惧怕阳光,这也让幸存的百姓找到了一线生机。 一条渔船缓缓靠岸,那船上跳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一脸麻子,兔唇小眼,堪堪奇丑无比。只见他走到岸上,四周一看,前方阳光明媚,不由得心情大好,往船上叫道:“娘啊!咱们抓紧时间,天黑之前能赶到天目山!” 船上走出一个满头霜丝的婆婆:“华儿啊!咱们救下的人还没醒呢!就这么走了不太好罢!” “哎呀!”男人叹气:“都这时候啦!咱们还顾得上别人么?咱们把他从水里捞上来,已经仁至义尽。” “华儿啊!常言道‘救人需救彻,送佛送到西’,咱们把他扔下,万一晚上让那些尸鬼遇上,他岂不是要被吃了!” “娘!你看他昏迷不醒,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剑,一定不是一般人。到时尸鬼真的追来,怕也害不了他,你就别多管闲事,赶紧下船,我们赶路要紧!” 正说着,那船内一个声音忽然大叫而起:“妹子……” 那婆婆一喜:“他醒了!” 只见一个狼狈不堪的人影冲出渔船,手里提着一把青黑色古剑,跌跌撞撞走出来,失魂落魄地追问道:“我妹子呢?你们有没有看见我妹子?” 华儿答道:“没见到,我捞你上来的时候就只见你一个!” 那人听他一说,竟自捂脸而跪,抽泣不已。 半晌,那婆婆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你那妹妹咱们也没有见到!你随咱们去天目山罢!” 那人猛然站起身子,只见他一脸病容,眼眶通红,年岁不过十七八岁。他怅望长河片刻,忍住悲伤,忽地一头扎进水中。 母子二人大吃一惊,以为他伤心过度,自寻短见。正要搭救,却见青衫人在水中迅捷游走,速度胜如飞鱼。 那人顺河而下,一路似在寻找什么。终于来到一片浅滩之上,一只青灰布鞋陷在泥中。他疯狂地刨出布鞋,将之紧紧抱在怀中痛哭流涕。 少顷,母子二人撑船追了过来。 华儿道:“此段河流常有大鱼,你妹妹只怕已被鱼群……”话说至此,猛然住口。 那人已缓缓站起身子,只见他抹去眼泪,向母子二人行了一礼:“在下凌霄,多谢二位搭救之恩!” 三日前,凌霄抱着小梅跃下相思崖,跌入乱流中昏死过去,后被这对母子救起。如今醒来,不见了小梅尸体,只在岸边泥潭里找到她的一只鞋子。 婆婆道:“凌少侠,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凌霄望着涛涛河水,长叹一声:“我那妹子生前温柔善良,最后竟落得个死无葬身,都是因为我……”说着,多宝真人“相剑”之语忽地在脑中盘旋:“这命数于‘剑相’之中又叫‘天魔缭乱’,甚至心爱之人终将一个个惨死眼前。” 凌霄低头,望着那青黑的长剑,“九天诸神,一剑弑之”,如今一念,不由得心中惨然:“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还弑什么神!”遂随手一抛,将古剑抛进水中。 扔了古剑,转身要走,只听身后“哗啦”一声,华儿纵身入水。他自幼在河边长大,水性极佳,何况这一段水域再熟悉不过。过得片刻,只见他捧着凌霄的古剑跃出水面。 凌霄皱眉:“你做什么?” 华儿一笑,将古剑递了过来:“兄弟,你既是用剑之人,岂能轻易弃剑,况如今正当用剑之际。我若有你的本事,便去杀那些怪物,却怎么在此自暴自弃……” 凌霄一愣,渐渐平复情绪,将青灰布鞋收进怀里,暗道:“我方才伤心过度几乎忘了,小梅身前交代,有几个孩子被困于雷山,等我搭救,我岂能在此时弃剑?”忙伸手接过古剑:“多谢大哥!不知大哥与令母如何称呼?” 华儿道:“我叫白华,她是我的母亲。” 白母过来问道:“少侠往后有何打算?” 凌霄道:“我要往冥谷雷山再走一遭,去救几个孩子!” 白华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冥谷里面全是尸鬼,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白母道:“是啊!就算救人,你单枪匹马怎么成,不如多找几个帮手!” 说话间,只见河对岸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神刀宗堂主张亮。张亮远远望来:“对面的,可是凌霄凌少侠?” 凌霄回道:“张堂主,我是凌霄!” 张亮大喜:“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白华遂撑船来到对岸,两方见了礼。原来那日,在凌霄与小梅的掩护之下,龙小川带着幸存的二十多人逃出冥谷,终于在天目山与神刀宗相遇。 陈元听说凌霄为救众人,舍身陷入尸群之中,遂派张亮带人南来搭救。张亮走到冥谷边缘,只见冥谷尸鬼密布,万难潜入。遂沿途南下,伺机而动。不想走到河边,正好遇到凌霄。 张亮问道:“凌少侠,与我们回天目山罢!咱们找机会突破边疆封锁,只要进了中土,那就安全了!” 凌霄摇了摇头,望着冥谷方向,双眼迸射锋芒:“赢勾害我妹子,此仇我非报不可!何况,若与边境守军交战,势必多杀无辜,那尸渊的赢勾岂不是有机可乘!” “那少侠要如何?” 凌霄回首,只见身后有一座山岗,状若龙首,魏然屹立,便问张亮:“那是什么山?” 张亮答道:“那是龙首山!” 凌霄道:“张堂主,凌霄有个不情之请!” 张亮忙道:“凌少侠但讲无妨!” “我要你帮我传个音讯入中土,你有法子么?” 张亮愣住,不明所以。 凌霄道:“在下与绿林一道,还有一些朋友,意欲将他们召来龙首山,讨伐尸渊……” “啊!”张亮惊得目瞪口呆,讨伐尸渊,这事就算天都灵武帝怕也不敢讲出。要知道,当年赢勾率领他的尸鬼大军可是击溃过天外魔窟的,那力量自然不弱。 凌霄直视张亮:“我问你,你有没有办法?” 张亮回过神,看着凌霄双眼,锋芒毕露,忽的豪气上涌,爽然大笑:“少侠有此胆量和气魄,我张亮必定全力助你!” “好!”凌霄自腰间解下“天医令”递到张亮手中:“张堂主持我令牌,将消息传入中土,势必要敲山震虎,我凌霄在龙首山等候。” 张亮接过令牌,跨上骏马飞奔而去。 凌霄辞别白华母子,走上龙首山。坐在峰顶,单手杵剑,闭目养神。他如今心中紊乱,一方面担心雷山洞中的孩子,另一方面则担心绿林众人能否会盟。心下计较,三日之后,若无人前来,他宁可只身入谷,战死也罢! 再说张亮,自接到“天医金令”便一路宣杨:香山药郎召天下英雄龙首会盟,讨伐尸渊,拯救万民,望有志之士鼎力相助…… 一时之间,“天医金令”传遍南冥。 张亮马不停蹄,径直策马向北。这一日来到北境,但看边境旌旗飘飘,战阵森严,料想单人匹马硬闯过去,当真九死一生。 踌躇之际,风吹荒野,野鸦鸣噪,只见四野白骨森森,不甚凄然。他摸了摸腰间天医金令,暗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舍命相搏……” 遂提刀策马,冲入守军大阵。 前方守将见远处一匹神驹绝尘而来,便出言警告:“来人止步,边境已封,擅闯者格杀勿论!” 那一边马不停蹄,转瞬即至。 神驹四蹄扬尘,拔地三丈,竟自跃过盾墙。张亮挥舞刀光,连斩数人,神驹更是迅猛,径直撞出一道缺口。 那将军久经沙场,见乱不乱,将手中令旗一展,枪兵在前,骑兵迂回,不一时又将张亮围如铁桶。 张亮左冲右突,只是杀不出去。胯下神驹满是伤痕,浑身血洞,硬是驮着主人不肯倒下。 将军搭弓捻箭,力开千斤,一箭射出直穿神驹头颅。那神驹一身低鸣,横身侧倒。张亮滚落在地,回头望了一眼神驹,神色悲伤。挥动古铜刀,连杀数人,冲出大阵,兀自向北拼命奔驰。 那将军大喝一声:“抓住他。”飞身上马,领二十轻骑狂追上去。 张亮浑身浴血,小腹间一道刀痕尤深。他头脑昏沉,借助一股坚定的念力,翻山越岭,奔了不知多远。眼看身后追兵退了,身子瘫软在地,不能动弹。 “我……我要死了么?不……”张亮将“天医金令”紧紧攒在手中:“我不能死……不能死……天医令未发出去呢!我还不能死啊!” 不知过了多久,树林中昏昏沉沉,黑夜来临。一道火光自不远照射过来,张亮奄奄一息,眼角有光,仿佛是看到了重生的希望。 他用尽最后力气拍打周边茅草,希望引起来人注意。 “老爷!那边有人!” 第118章 龙首聚义 来人身穿锦衣,一头青丝,满脸皱纹,赫然是柳江首富郑金来。原来郑天雷离家出走,下落不明。郑母哭得死去活来,整日以泪洗面。郑金来无奈,只得带人四处寻找寻找。 几日前,于前山黄花村打听到消息,有人看见小少爷南下,一群人遂连夜追来。 郑金来与马道长将张亮扶起,马道长以真气输入张亮经脉,不禁摇了摇头:“他不行了!” 张亮用尽气力,将“天医金令”高高举起,眼放精光,卡在喉咙里的最后一句话终于说了出来:“香山药郎……召天下英雄龙首会盟,讨伐尸渊……拯救万民……望有志之士鼎力相助……” 说罢,他心满意足,瞪圆眼睛,已然气绝。 众人看到他宁死不辱使命,大为感动。马道长接过天医金令,对郑金来道:“老爷,讨伐尸渊是拯救苍生的壮举,贫道愿接过他的使命!” 郑金来点了点头:“好,若有需要,无论钱粮,只要开口,我柳江郑家鼎力相助!” 马道人抱拳一声:“多谢!”遂祭出仙剑,踏剑而去。 …… 尸渊源源不断的尸鬼流出,几乎已经占领了南冥三分之二土地。然而,尸鬼惧怕阳光,隔河不渡。因此,龙首山与冥谷隔着一条大岳河,尸鬼尚未侵袭此地。 凌霄大战之后,连日不曾休息。如今身心疲惫,默然坐在龙首山上,天医金令发出,已经过去了三日。而如今,那山峰上仍旧是他孤零零一个。 日落西山,无限霞光里,一行大雁排成“一”字向南飞远。四周围树叶凋零,被秋风卷乱,飘飘洒洒。 少顷。 一道清丽绝伦的身影忽然走上山峰,她单手提剑,马尾辫垂在后腰,秋风吹来,缭乱了她额前的秀发。她高挑的身姿走到树下,静静地看着树下端坐着的颓丧男子。 凌霄转过身,正好与她四目相对。这一眼,仿佛是经历了一千一万个漫长的春秋。不一时,她竟望着他,眼中带泪,轻轻地笑了。 凌霄愣住了,那一颗满目疮痍的心,在历尽沧桑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丝慰籍,于是站起身子,满含热泪,也笑了:“沈师姐!” 沈惊鸿没有说话,很快便将视线从凌霄身上移开,默默走到树下,靠着树干,环抱青霜剑,遥望夕阳。 凌霄便又坐回石头上,也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那山下骂骂咧咧响起一阵声音,赫然是兔九公和多宝真人到了。 兔九公冲上山峰,多宝真人与龙小川紧随其后。 龙小川看到凌霄,大喜过望:“师傅,太好了,找到你啦!” 兔九公问:“霄儿,梅丫头呢?” 凌霄低下头,自怀中摸出那只清灰布鞋,说不出话,眼泪却嗒嗒地往下掉。 兔九公长叹一身,上前抱住凌霄的头:“孩子,别难过!那不怪你,不怪你的……” 凌霄抱住九公,止不住低泣:“九公,小梅是为了救我,为了救我才……而我,连她的尸体也没能找到……呜呜呜……” 九公拍了拍凌霄的头:“快别哭了,让别人看咱们爷孙笑话。” 凌霄抬起头,泪眼之中杀气暴涨,咬牙切齿道:“九公,我要打尸渊,我要灭赢勾……” “你……”九公大吃一惊,跳到一旁:“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要干这蠢事!” 凌霄道:“尸渊残杀百姓,野心勃勃,如今灭了南冥,下一步遭殃的就是巴蜀……何况,天目山还有数万难民,咱们不可坐以待毙!” 九公怒道:“你这是自寻死路,当年昆仑天神都拿那赢勾无计可施,你们一群凡人,焉能斗得过他!就算要打,也该是天都的灵武帝去打。” 凌霄握紧双拳:“天都的狗皇帝不恤民生,若指望他,这南冥百姓只有死路一条。狗皇帝不管……”他忽地愤然起身,望天大喝:“我香山药郎管……” 兔九公愕然,看他如此坚毅,不知如何劝他。唉声叹气,索性坐在一旁不再言语。 “说得好!”这时,只见山下上来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竟有四五百人,打着青色大旗,上书一个“玄”字。 凌霄迎上前去,带头的是个红脸汉子。他身后人人精神焕发,刀戟林立。 “你是?”凌霄看他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那红脸汉子一笑:“凌少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当初在神剑岛,若非你与流云道长相救,我已被千毒门那老毒婆害死了!” 凌霄恍然大悟:“你是苏无影苏大哥!” 来人正是天玄教苏无影,那日神剑岛神剑大会,千毒婆婆对他用毒,岌岌可危之际,就连纯阳宫流云道长也束手无策。那时,幸得凌霄指点,流云道长才能为苏无影解毒。 苏无影屈身抱拳,一脸肃穆:“我天玄教五百余人,愿听香山药郎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身后五百余人同出一气:“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声音激昂,久久不绝。 凌霄忙将苏无影扶起:“多谢诸位,凌霄感激不尽!” 话未说完,那山下又走上来数人。 “老大……” 凌霄抬头看去,以杨黑豹、白玉娘、刀老大、雷虎为首,身后跟随百人,疾步走上山峰。 凌霄望到众人,血气上涌,热泪盈眶:“大哥大嫂,你们来了……” 杨黑豹箭步上前,将凌霄紧紧抱住,止不住眼泪流淌:“老大,想死老子啦!” 白玉娘拉住杨黑豹:“老大是今日盟主,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你快放开他!” 杨黑豹一笑,“哦”了一声,退到一旁。 白玉娘上下打量凌霄一眼:“老大,你又清减了许多,这些日子,定吃了不少苦罢!” 凌霄一笑:“往事已矣,不提也罢!” 刀老大上前笑道:“老大,你可倒好,从香山悄悄走了,让我们好等!” 凌霄道:“那时迫不得已,我走之后,你们怎样?” 刀老大道:“那日,老大与岭南三魔还有那魔女走进香山……” 凌霄正色道:“刀老大,往后不准喊云箫是魔女!” 刀老大不明所以,看凌霄如此严肃,只能点头应允,继续说道:“因为山上布有奇阵,我们进不了山。只能在山下苦等,一等就是半个月,只以为你们已在山中同归于尽,相继散去……” “后来,东海海滨传来消息,说老大出现在那里。我与杨老大夫妇连日追去,遇到雷老大。雷老大说你远去东海,便只能原路返回!” “两日前,一个消息在中土各地传得沸沸扬扬。说香山药郎召集天下英雄讨伐尸渊,初时我们将信将疑,四处打探消息来源,原来是个姓马的道长。马道长手持天医金令,我等看到令牌,才知所言不虚。遂查点人马,一路向南冥开来!” 凌霄忙问:“江北山东三十六寨,一共多少人马,何时到达南冥?” 白玉娘道:“总共七万五千人,咱们是匪,不能大张旗鼓而来,一路上需乔装打扮,最快也要半月路程!” 杨黑豹道:“是啊!我们几个头领,为了先来见老大,连日骑倒了五匹快马,他们走路,自然慢了许多!” 凌霄皱眉道:“实不相瞒,当初逃亡,我妹子救了几个孩子,如今尚被困在雷山洞中,当务之急,是先要救出他们!” 多宝真人抢上一步:“凌霄,你与尸鬼交手情况如何?先与我说说,救人之事,容后再议。” 凌霄便将当时情形一一道来。 多宝真人听了神情一震:“这般说来,只要砍落尸鬼头颅,它们便不能行动?” 凌霄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多宝真人望向兔九公:“兔子,此事你如何看?” 兔九公抚须沉吟,开口道:“想来是赢勾未完全苏醒,尸鬼力量尚且薄弱,因此才被凌霄砍下头颅!” 多宝真人点头:“正是如此,如今尸鬼虽冲出尸渊,却正值虚弱,要灭尸渊,正是时候!届时只要攻进渊中,刺穿尸王之心,则尸鬼可灭,南冥可安!” 兔九公犯难:“可是,在这凡间,什么东西能刺破赢勾金身?赢勾前生可是昆仑神袛,金刚不坏!” 多宝真人一笑,看向凌霄手中古剑:“凡间兵刃自是不能,但若是‘弑神古剑’,你说能不能?” 兔九公一惊,抢过凌霄的古剑,上下打量:“你说,这是弑神古剑?” 多宝真人得意一笑:“我相剑多年,绝不会错!” “好!”兔九公将古剑还给凌霄:“若是如此,咱们倒是可以尝试尝试,现在咱们计划一下救人之事。至于攻打尸渊,等人到齐了再说!” 第119章 血尸 众人一番商议。 凌霄带着沈惊鸿、苏无影、刀老大、雷虎前往雷山,杨黑豹夫妇领着众人在河岸接应。 时值正午,这一边阳光明媚,那一边却是暗地昏天。 尸鬼于白日间并不十分活跃,五人便悄悄走入冥谷。只见那漫山遍野俱是尸影,或立或卧,少有走动。 凌霄在前引路,借着山石草木遮掩,终于来到山腰。一路上十分顺利,并未遇上什么阻碍。 雷山山腰,就在相思崖下方七丈之地,果然有一个山洞。洞口狭小,只有四尺高低。那洞口已被大大小小的石头堵得严实,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动静。 众人轻轻挪开石头,走进洞中。 果然,洞中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孩子。几个孩子昏迷不醒,气虚体弱,原来是饿昏过去。五人连背带抱,将几个孩子带出洞口,便一路向东而走。 出了冥谷,再走三里,很快就来到大岳河岸。 对面众人看到五人毫发无损,俱都大喜。即刻将船划到对岸,迎接五人。 凌霄抱着两个孩子,只觉孩子身子虽然柔软,却不知为何,竟是异常冰冷。登船之际,心中隐隐不安,这一次闯进冥谷,未免太过顺利。 众人将救出的孩子安顿于帐篷之中,一切如常,并无不妥。凌霄喂几个孩子吃了些食物,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走出帐篷,已是月明星稀。 他又想起小梅,不禁心中空寂,便来到山峰,摸出那一只青灰布鞋,呆呆地看着。抬眼间,苍穹深邃,星光灿烂,仿佛小梅在星空之上望着自己,温声笑语。 “妹子!孩子们我已救出,你于九泉之下安息吧!今生大哥……大哥对不住你……” 正自黯然伤神之时,只见白玉娘走了上来。 凌霄忙站起身子:“大嫂!” 白玉娘微微一笑:“又在想她了?” 凌霄点了点头,缓缓坐回石头上:“她在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不在了,才知道……原来她是那么重要!” 白玉娘坐在一边,淡淡说道:“凌兄弟,你的事我多多少少听人说了。你天资聪颖,头脑灵活,天下少有。然而对于感情之事太过迟钝,总是有些后知后觉!” 凌霄叹了一口气,对于李云箫,他是不能去爱,对于小梅,他是来不及爱。小梅的心思他又何尝不知道呢!然而他就是放不下李云箫,犹豫不决,将小梅的感情置若罔闻。也是他这种优柔寡断,使得小梅遗憾而终。 如今白玉娘一语点破,凌霄越发心中难过。 一时间,凌霄沉默不语。 身后大帐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二人匆忙起身,回头看去。只见八道红影在空中飞驰,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尖啸。 二人飞奔回去。 那八道红影,竟是八个血淋淋的孩子。地上躺着数具尸体,皆是被咬破喉咙。 此时,沈惊鸿青霜舞动,以一敌八,边打边退,已将八个血童引出营帐之外。 这八个孩子凌霄一眼就认了出来,不正是自己幸幸苦苦从山洞救出的么!眼看沈惊鸿长剑飘忽,面对八道血影有些应接不暇,凌霄一挥古剑追了上去。 兔九公与多宝真人远观八道血影,俱是满脸惊恐。 兔九公道:“这想必就是血尸了!” 白玉娘忙问:“血尸是何物?” “血尸者,天尸所炼傀儡,行动迅捷,刀剑难伤。且身怀天尸奇毒,一旦被它咬中,便身染尸毒,化为第二个血尸!” 多宝真人看了看四周尸体,捻须道:“没错,咱们赶紧将这些尸体焚毁,到时尸变,麻烦不小!” 兔九公皱眉道:“据霄儿所说,他只见过尸将,如今血尸现世,看来尸渊中还有天尸!” 白玉娘益发好奇:“天尸与尸将有何区别?” 多宝真人道:“这两种僵尸不同于其他,它们有自己的神识。尸将相当于军中的大将,天尸相当于军师。天尸的力量虽不如尸将,可是诡谲多变,异常狡猾。它定是料到咱们会回去救这几个孩子,是以将他们炼成血尸……” 白玉娘恍然大悟:“难怪凌兄弟说救人路上异常平静,原来是天尸有意而为!” 再看向不远,凌霄与沈惊鸿背靠着背,面对八道血尸围攻,二人虽不至落败,却也很难取胜。 只见沈惊鸿长剑一划,青光剑气耀眼夺目。这剑气倒也十分奇怪,定在周身三尺之外。她连发数剑,周身便多了数十道剑气。 数十道剑气瞬间凝结,坚若冰霜。八个血尸横冲直撞,突不进来。 凌霄熟读《仙伤经》,记得当中有关于逍遥派剑术的。心中暗道:“沈师姐所用,莫非就是‘剑爆术’至高境界‘凝气分光’么?” 沈惊鸿大眼圆睁,青霜剑猛地点去。数十剑气瞬间于眼前爆裂,化作无数冰锥刺向血尸。 “突突突”冰锥所至,那血尸被刺得满身窟窿。然而它们行动不减,益发疯狂地扑咬而来。 二人双剑齐出,面对八个血淋淋的孩童尸体,触目惊心。 这时,兔九公与众人手举火把,奔到不远。 兔九公高声喊道:“霄儿,对付血尸,唯有火攻……” 凌霄大喜:“沈师姐,咱们将它们引到地上,想法子用火!” 沈惊鸿点了点头,一挽青霜剑,飘然落地。 兔九公看二人落下,忙对众人道:“快将火把扔过去!” 一时间,数道火影划空而起,向凌霄与沈惊鸿飞去。 凌霄双眼之中火光艳艳,忽地心念一动,玄黄真气鼓足剑身,应势一划。那漫天火光就如活了过来,纷纷被剑气牵引,不断汇聚。片刻间,一条浩大的火龙悬在空中。 在场众人无不惊讶,万万料不到香山药郎竟有这般神通。兔九公更是激动得两眼泪花:“臭小子,不知何时悟通了‘火系天威’,不愧是我……”他一时激动,方要出口,只见多宝真人死死盯着他看,忙闭上了嘴。 多宝真人凝心道:“老兔儿,你究竟是什么人?” 兔九公撇开头一笑:“那不重要!” 那八个血尸,看到火龙张牙舞爪,气势汹汹,顿生怯意。遂尖啸一声,四散而走。 凌霄默运心神,火龙啸傲,冲天而去,将四散血尸卷在当中。只见血尸在熊熊烈焰中心狂啸不止,过得片刻,终于安静下来,化作几股黑灰,缓缓飘落风中。 兔九公迎上前去,神情紧张地打量凌霄全身:“霄儿,没被血尸咬伤么?” 凌霄摇了摇头:“九公放心,我没事的!”说着,暗自神伤,心中自咐:“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救下那几个孩子。” 九公舒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若是被咬伤,过不了多久,你也会变成血尸。” 这时,刀老大急匆匆赶来:“老大,蜀地有人来投,他们要见你!” 凌霄大喜:“咱们回去!” 待得众人散去,沈惊鸿一人孤身立在风中。她默默低下头,撩起衣袖,只见那洁白无瑕的手臂上,有两个紫黑的血洞。 第120章 大战 天都帝京 这集万千繁华之地,以虎踞龙蟠之势立于天都峰之上。往北三千里是紫霞山,往东六千里是天涯海阁,南有寒山寺,西有纯阳宫。 天都之上有数百宫殿,百万人家,灯火通明,夜不闭户。此地街道商旅络绎不绝,各色货物更是应有尽有。 当年人皇之祖羲和画下寰宇,平定九州,登临天都峰,只见有真龙之气自苍穹之巅坠落峰顶。将此视为吉兆,遂拓平山峰,得百里土地,当即修建宫殿,并将太庙迁移至此。 天都经数代经营,如今已是天上地下最为富庶之地。 灵武帝坐镇昭阳殿,龙准凤眼,虎背熊腰。虽已六旬年纪,仍旧英雄气概。他半生戎马,东征西讨,斩将破军,杀人无数,那一身武力正值登峰造极。 不一时,列班之下,大臣上奏:“启奏陛下,如今山东江北蜀州各地,群盗蠢蠢欲动,望早做防备!” 灵武帝不动声色,却是望向左侧一个蟒袍老者:“大国师,此事你可知道?” 那大国师法号天璇,长须飘飘,双眼如炬,身长九尺,堪堪威武霸气。上前行礼道:“启禀陛下,老臣已探得清楚。此次群盗会盟,全因一个叫‘香山药郎’的人而起!” 灵武帝“哦”了一声,好奇道:“朕想知道,香山药郎究竟何人?竟能召唤天下盗贼。” 天璇道皱眉:“老臣将整个江湖查了个遍,只是没有此人姓名,想来是个初出茅庐之辈!” 灵武帝愠怒:“他召集群盗,是要造反么?” 班中走出一名老臣,乃当朝七旬老宰相李焕:“禀陛下,据蜀边守将来报,他们正自谋划讨伐尸渊。” 灵武帝一愣,一副不可思议:“这天下,岂有这等不自量力之人!” 李焕道:“陛下,如今北方幽都王觊觎神州,虎视眈眈。涂山妖界与之阴奉阳违,暗含不轨之心。西南酆都鬼门更是蠢蠢欲动,加之东方扶桑海国时常冦我海疆。天下形式,已到了危急存亡之际,而我南冥境内有一个尸渊,南冥之外又有一个鬼门,这就好比肺腑之疾。” “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南冥、鬼门二境未定,陛下却欲讨伐幽都,若祸起南冥,譬如后院起火,遗害无穷。为今之计,撤回北疆重兵,招安群盗,先合力平定南冥,后伐鬼门,结盟天妖,则幽都何愁不破,天下何愁不安!” 天璇冷哼一声:“李相书生之言,岂知行军打仗之事。”说着对灵武帝道:“陛下,探子来报,幽都境内连续三年大旱,土地龟裂,寸草不生,幽都百姓犹如身处炼狱。加之幽都王横征暴敛,使得民众怨声载道。我中原大地,雨顺风调,家家户户富有余粮,军民齐心,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幽都百姓若知我大军杀到,恨不能开城投降,夹道欢迎。如此良机,失不再来。若错过这次时机,再打幽都,悔之晚矣!” 李焕气得发抖:“妖道,你这是误君之言。你莫要忘记,幽都地下还有十万妖魔大军。” 天璇不屑一顾,淡淡一笑:“李相凡夫俗子,不修道法,不知我道门神通。如今我中土四大派人人道法通玄,十万妖魔又有何惧?” “你……”老宰相气得说不出话。 灵武帝沉声道:“李爱卿不必多言,讨伐幽都之事,朕坚定不移。” “唉!”李焕长叹一声,退回班中。满朝文武,对幽都之事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主战派以大国师为首,主和派以李焕为首。很不巧,灵武帝戎马天下,全力支持主战,因此李焕一党倍受打压。 天璇道:“陛下,群盗会盟,也不可不防!” 灵武帝一愣:“大国师的意思?” 天璇一笑:“他们若真去打尸渊,让他们去。只是,咱们不能让四大派参与其中。” 灵武帝心领神会:“拟旨,四大派不得参与南冥会盟。若有违抗,定斩不饶……” 翰林院即刻拟订圣旨,交付于风雷四使。风雷四使御风而行,将旨意下达于四大宗派。 …… 天医会盟半月集结,已有十万之众。凌霄深知此战势必要速战速决,否则粮草不接。 这一日愁云惨淡,狂风阵阵。凌霄身着青衫,背负古剑,傲然立于山峰之上。峰下人头攒动,满眼刀枪剑戟,大旗猎猎,马鸣萧萧。 当下十万之众,大多是各地绿林好汉,也有本土走投无路的乡民。 须臾,凌霄登上顶峰石台,放声说道:“当今乱世,奸邪当道,妖魔横行,恶者为所欲为,善者受尽欺辱。幽都起兵与九幽,尸鬼发难于南冥,苦我华夏黎民,实多忧患。今尸王赢勾,残害南冥数十万百姓,人神共愤,天理不容。我天医传人会盟四方豪杰,申大义于天下,齐聚龙首,讨伐尸渊,不诛赢勾誓不回头……” 念罢!遂愤然拔剑指天,紫龙剑影破空而起直射苍穹,于灰蒙蒙的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裂痕。 众人一阵山呼海啸,震天动地:“誓不回头,誓不回头……” 凌霄将十万人分作前、中、后三军,渡过大岳河,浩浩荡荡向冥谷进发。 三军转过一片山丘,那荒原之上尸鬼密布,排成大阵,严阵以待。当前一道身影,绿袍裹身,骑着一匹骷髅马,手提枯骨刀立于阵前。他便是天尸,也是这军阵首脑。 天尸身后,五大尸将并排而立,眼放绿光,嘴里发出阵阵低吼,随时准备扑杀过来。 凌霄令旗一展,将大军一字排开。此次行军,多是强盗山贼组成,并非训练有素。凌霄曾见过流波山阵仗,心中与之对比,不禁暗叫惭愧。 这一支大军骑兵甚少,不具备冲阵之力。弓兵也是装备简陋,唯独一腔杀敌之心热血沸腾。凌霄思虑再三,只能一鼓作气杀进尸渊,拖的越久越无胜算。 凌霄抽出古剑,剑身高举,大喝一声“杀”,率先冲向尸鬼军阵。身后,沈惊鸿、杨黑豹夫妇、刀老大、苏无影等人紧随而至。 只见森森刀光剑气卷起漫天乱尘,就如一支箭矢般射向尸鬼。 尸鬼的军阵魏然如山,肃穆不动。 绿袍天尸忽然隐入战阵之中,接着万尸怒吼,有序向天医大军掩杀而来。 短兵相接,喊杀震天。 天医大军精英锐不可当,在凌霄带领之下直插尸鬼大军阵心。后方主立顿时与主帅失联,稍有异变,一时间俱都慌不择路。后队压前队,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凌霄不停挥剑,紫龙剑影自万尸中穿梭来回,眨眼便斩落数百尸鬼。想到小梅,他心中愤怒,杀气暴涨,一时间杀红了眼。 白玉娘等紧随凌霄,只觉周围尸妖越来越多,压力倍增。忙纵身一跃,回首观望。只见尸将冲进后方天医大军阵中,犹如虎入狼群,钢爪如电,杀得血流成河。而天医大军群龙无首,士兵手足无措,几乎毫无战力。 白玉娘心急如焚,箭步追上凌霄:“盟主,快回来!” 凌霄回身一剑,几乎刺中白玉娘。只见他双眼通红,泪痕犹在:“大嫂,怎么?” “这么打不是办法,你看后面!” 凌霄看了看后军情形,如梦方醒。若光靠这几个人,只怕累死也打不进尸渊。忙又带着各寨首领调转身形,往后杀了回去。 第121章 背水一战 激战一天一夜,天医大军退守马蹄岭,守住岭下四角,这才稳住军心。 眼看东天泛白,尸鬼大军四面围住山岭,没有进攻。 凌霄清点人马,十万人折去三成,且俱都情绪低迷,军心涣散。有的人已经开始相互抱怨,后悔进了南冥。 一时间,马蹄岭上怨声载道,纷纷闹着要各自突围逃命。 凌霄心头苦闷,将身上伤口胡乱包扎一番,一个人坐在山顶苦思计策。思虑半晌,忽觉头脑发沉,昏昏睡去。 不觉间双足虚踏,身子缓缓飘起,眨眼便落在一座海岛之上。这岛上翠木成林,繁花遍地,阵阵清香扑面而来。不远处有一条小河,那河边有个老人在钓鱼。 凌霄走上前去,老人蓑衣斗笠,看不清面容,一头长发披在背后,苍白如雪,想来有些年纪。 “老人家,这是哪里?” 那老人也不回头,抚须一笑:“梦里!” 凌霄一怔:“我的梦里?” 老人“哈哈”大笑:“梦里梦外,孰真孰假,何必分得清楚明白?” 凌霄低头不语。 老人笑道:“记住,尸海难渡,冥谷南通。欲破敌兵,当用火攻。” 凌霄听出他在提点自己,深知他绝非普通人,忙上前询问:“老人家……”方要出口,那老人大笑一声,猛提钓竿,那河水猛然爆开,当中钻出一只庞然大物,水上为鹏鸟,水下为大鱼,实在诡异非常。那怪物看向凌霄,猛地吐了一口气,便有无限罡风迎面刮来。凌霄浑身刺痛,惊叫一声,猛地清醒过来。 凌霄坐直身子,想到老人提点的破军之法,心头大喜。举目四望,时至深秋,正是草木枯黄,天干物燥。瞥眼见南面有一树林,枯木成行,茅草遍地,当即计上心来。 遂召集众首领,如此如此交代一番。 凌霄将所有马匹聚在一起,有五百之数。遂挑选五百个好手,备足引火之物。待时过正午,尸鬼们正值迷糊之际,五百轻骑居高临下,破围而出。 凌霄一骑当先,剑光闪闪,杀出重围,向南面树林飞马而去。 尸将见对方主帅飞马而出,忙催动尸鬼围追堵截,不一时蹿进树林,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那树林十分广阔,从南到北绵延十里,一眼之下望不到尽头。 凌霄将五百人分为八队,打上火把,快马加鞭,四处点火。 数万尸兵纵入深林,收势不及,只见四面八方燃起熊熊烈焰。那火焰飘飘荡荡,高有百丈,烧得林木“啪啪”巨响,犹如晴天霹雳。火势见风又长,天地间乌烟滚滚,火星四溅。 那林中尸兵被烈火吞噬,一个个痛苦咆哮,在火中滚滚爬爬,须臾就被烧为灰烬。 凌霄身处火焰中心,以火系天威护住肉身,展开一步横移冲向当头而来的尸将。 那尸将迎上凌霄,钢爪如电,与他斗在一处。 凌霄将古剑抛出,古剑凌空而下,化万千剑影点向尸将。“突突突”剑光如雨,击打得地上沙尘横飞。那尸将钢爪乱舞,身体被射得百孔千疮,然而却是行动如常,丝毫没有倒下的样子。 凌霄知道尸族的弱点在头颅之中,若不破开头颅,想杀死他是万万不能。遂与古剑心念合一,一前一后攻向尸将。 他剑指前点,刺向尸将眉心,“咚”一声巨响,尸将眉心撞出一团火花,身子却巍然不动。与此同时,古剑自尸将后脑刺来,同样刺不进去分毫。 凌霄一惊,想不到自己全力一击,竟然还是破不开他的头颅。 尸将狂啸一声,钢爪猛地掐住凌霄脖子,凌霄急忙右手护住喉咙。危急时刻,右臂之上一股力量隐隐流动。 凌霄心中一动,想起那时在海上杀鬼灵时的情景,右臂中的力量化为玄蛇,吞噬了鬼灵剑魂,由此他才一剑封喉。 念及此,鼓动玄黄真气于右臂,大喝一声,右掌打出。 “呼”一阵冷冽狂风冲掌而出,九道蛇影果然钻出手臂,它们环绕尸将,只是眨眼,竟都钻入尸将七窍。 那尸将行动一僵,定在原地不动。九道蛇影肆意吸食他体内尸灵,尸灵乃僵尸行动本源,譬如真气在人体一般重要。尸将没了尸灵,便只剩一身空壳。 凌霄抓住古剑,一剑斩下他的头颅踢进火中,焚为灰烬。 大火火势高涨,一片连一片烧了下去。一时间,方圆十里尽是一片通红。 马蹄岭上,众人望着通红的火海,一个个目瞪口呆。而尸鬼大军畏惧火焰,渐渐回撤十里。 这一把火,烧了尸渊十余万尸兵。 众首领眼见尸鬼大军畏惧,挥军掩杀过去,大获全胜。尸鬼大军撤进冥谷,把住谷口。天医大军几番攻打不见成果,眼看天黑,只能撤了回来。 凌霄钻出火海,与众首领一一见过,众人对他更是佩服不已。当即立下营帐,各自休息,明日再想法子攻打冥谷。 马蹄岭一战消息很快便传扬开来,这一战不仅让天医联军士气大振,更是鼓舞了中土子民。大批有志之士听闻天医得胜,遂慕名南下,几日以来,进南冥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日,只见冥谷方向黑雾弥漫,尸群之中有一阵阵沉闷嘶吼,接着一声声震动,震得大地龟裂,树断山摇。 凌霄忙提起古剑,率领众人上前列阵。 定眼看去,那黑雾之中有数个庞然大物,三眼十臂,蝠头人身,咆哮着向这边靠近。这些庞然大物每走一步,地上便发出一声地震。 众人骇然,料不到尸渊之中竟然还藏有这种怪物。这怪物乃尸兽,由太古尸王尸灵寄养,高有二十丈。不仅有搬山之力,更能发出“穿魂音”,震得人魂飞魄散。 只见那些尸兽立在尸兵阵前,排成一排,竟有三十余数。它们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天医大军方向放声嘶吼。 “穿魂音”震天动地,卷起一场暴风冲击而至。在场众人被音波击中,直如利箭穿心,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凌霄忙冲到阵前,弑神古剑紫芒暴涨,猛地发出龙剑气射向那些庞然大物。不料剑气未至,四道黑影从天而降,挡住凌霄一击,赫然是尸将到了。 凌霄以一敌四,边打边退,众首领携着伤者退上马蹄岭。 尸鬼大军再次将马蹄岭四面围定,不住地猛攻。天医众人眼看尸兽杀来,无计可施,早在岭上乱作一团。 凌霄心中焦急万分,右臂放出蛇影惊退尸将,往岭上飞身就回。眼看众人慌乱,忙稳定心神,高声喊道:“众家兄弟莫急,随我守住阵脚!” 他声音激昂,又以真气传音,虽身在乱战之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凌霄跃上尸兽头颅,奋力一剑刺破它天灵。但见尸兽一声哀嚎,脑浆炸裂而出,庞大的身躯仰天栽倒。 众人看到主帅如此神勇,士气渐渐被点燃,于山腰重新排成阵势,压住尸鬼上山之势。 凌霄又跳到另一只尸兽头顶,再度一剑刺得它脑浆迸射。尸将飞身追来,试图阻止凌霄。 凌霄被困在尸鬼之中,进退两难。四个尸将连连攻击,钢爪接二连三直取要害。凌霄挡过一轮进攻,收剑往地上一个翻滚,忽地头顶生风,抬头处,尸兽重拳砸到。只能侧身闪过,“轰”一声巨震,凌霄身子被震飞而起。 尸将快如闪电,飞冲而来,一只钢爪刺入凌霄小腹,鲜血淋漓。凌霄一声通苦,跌落在地,空中尸兽又一脚踏来。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势同飞星掠过凌霄。凌霄只觉被人一把揪住,睁眼处,沈惊鸿拽住自己胳膊,退到山腰。 二人相互搀扶,立在一块巨石之上。尸鬼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凌霄回望沈惊鸿,只见她玉颜楚楚,蛾眉入鬓,汪汪大眼之中仿佛挂着一丝温柔。沈惊鸿忽然回望,正好与凌霄四目相对,竟自双颊绯红,微微一笑。这一笑,果然是百媚生辉。 “沈师姐!”凌霄握紧长剑,算起来,这一次是第二次与她同生共死:“凌霄拖累你了!”在他看来,沈惊鸿完全不必到此会盟。 沈惊鸿四面望着黑压压的尸鬼,忽然淡淡一笑,青霜剑脱手而出,化作一片青霜扫向尸鬼。 第122章 母子重逢 凌霄与沈惊鸿被困山腰,被万尸围攻。脚下尽是尸体,尸体越堆越高,堆积如山。 他二人背靠背,俱是满身鲜血,显然都受伤不轻。 山上,众首领几度下山救人,皆被庞大的尸兽打退回去。 这一场血战,从早晨至半夜,二人早已筋疲力尽。 就在此时,浩浩荡荡的尸鬼大军忽然止住攻势,只将二人围定,不再进攻。 二人坐在尸山之上,略做调息。 举目苍穹,天际星光灿烂,月亮正圆。而四周围黑压压的尸鬼悄然不动,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惊鸿双眼无神,疲惫地杵着青霜剑,才不至于倒在地上。凌霄上前扶住她,只觉得她身子冰冷,如同在冰窖之中一般。 凌霄望着她虚弱的模样,不禁心中一痛,望天自咐:“老天爷啊老天爷,你从我身边夺走了云箫,夺走了小梅,如今便是沈师姐你也不放过么?”正觉凄楚,眼泪悄然而落。回眸处,只见沈惊鸿正盯着他。 沈惊鸿苍白的脸上似是现出一抹红霞,眼中神色矛盾,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回避凌霄的眼神。四目相对,二人呆默半晌,忽地相视一笑。 有的话用不着说,他们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不一时,那尸鬼大军让开一道缺口,只见一道人影走了上来。那是个黑裙少女,唇无血色,双眼放着森森绿光,浑身散发一种阴森可怖之气。 她走到二人面前,竟然开口说话:“香山药郎!” 凌霄吃了一惊:“你是何人?怎么在这尸鬼之中?” 黑裙女子阴沉一笑:“我乃女魃,尸渊的王后,也是这里的天尸将军。” 凌霄问道:“尸渊为何要侵扰百姓?” “我尸族为了天下苍生沦落如此,可恨三界六族最后恩将仇报,若不灭了三界六族,难消我心头之恨……” 凌霄冷笑:“痴人说梦,别的不说,我中土神州人才济济,道法武功更是天下独绝。想我逍遥祖师,一人一剑踏上昆仑,杀得乾坤错乱,天神回避,如今似我祖师之辈少说也有七八人,你要如何对付?” 女魃淡淡一笑:“你也不需唬我,人族多变善妒,只需略施巧计他们便会自相残杀,纵有通天本事,最后还不是为我所用…………” 凌霄打断道:“胡说八道!” 女魃冷笑:“少年郎,你修的是半魔之道,人族是不会容纳你的,迟早要被他们所害,若你投靠我,我可教你之道,届时做个霸主,咱们共分天下,有何不好?” 凌霄冷笑:“我凌霄乃逍遥弟子,出身正派,我师傅乃逍遥七子张凤鸣张大侠,师训严谨,岂能与妖邪为伍,不必说了,过来厮杀罢!” 女魃一笑,虚影一晃抓向凌霄。凌霄大惊,古剑一剑刺去。不料女魃身影虚浮,掠过身边,抓起沈惊鸿便冲天而去。 凌霄大惊失色,奋力纵身而起:“你……你放了我沈师姐!” 女魃在空中道:“我给你一个时辰考虑,若不依我,我便将这娇滴滴的姑娘咬死!” 女魃消失天际,天妖大军随后撤进冥谷,一切又都归于平静。 凌霄追之不及,只能怏怏退回马蹄岭,无精打采。 众人忙迎了上来。 兔九公、多宝真人走出大帐,看到凌霄模样,忙上前询问:“怎么了?” 凌霄跪倒在地,扶着九公难过道:“九公,他们抓走了沈师姐……” 兔九公一愣:“他们抓她做什么?” 凌霄道:“逼我投降!” 众人都沉默不语,沈惊鸿对凌霄的态度,谁都看在眼里。每当凌霄遇险,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去。如今沈惊鸿被抓,最难过的自然也是凌霄。 半晌,凌霄稳定心神,望了望四周。只见众家首领死死伤伤,所剩无几,不由得心灰意冷,望众人纳头就拜:“诸位,我对不起大家!” 白玉娘等人忙上前扶他:“老大,切勿如此,快快起来。” 凌霄道:“凌霄因一己私仇,害了这么多兄弟性命,实在是罪人。” 众人唉声叹气,默然无语。 杨黑豹大叫一声:“老大,这叫什么话?咱们是冲着香山药郎义气而来,行的都是义事。我绿林中人,哪一个不是义气当先。就算死了,也与你无关。” “杨老大说得不错……” 一时间,众人又叫了起来。 “咱们为义气而来,与老大无关!” 凌霄举目四望,看到他们生死不弃,越发觉得心中难安。回头一想,攻打尸渊实在是草率之举。那女魃本事深不可测,更何况尸渊之中还有个太古尸王尚未露面。 正彷徨无计之时,那山岗下忽然走上来一队人马。七八十人,一个个背负长剑,行色匆匆。 众人忙迎了上去。 那带头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头顶莲花冠,面容清丽,虽则中年,却是风韵不减。她手提一把青红长剑,体态威仪,不怒自威。妇人身后是个红裙少女,如花似玉,大眼乱撞,美丽动人。再往后是个少年,剑眉如飞,英俊潇洒,一群男子中数他最为出众。 凌霄望向那妇人,便是心头一震,神情呆滞。十年一别,他的心里时时刻刻盼望着见她一见,如今见到了,却忽然不知所措。 那妇人走到近前,一双眼睛盯着凌霄,早已泪水朦胧。 红裙少女一笑,忽地跳上前来,拍了拍凌霄:“师哥,娘来了,发什么呆?” 凌霄回过神,往地上一跪,更是泪流不止:“师娘……” 来人正是凌霄师娘陆霜华。 陆霜华泪眼婆娑,将凌霄抱住:“好霄儿,师娘终于见到我的霄儿了……” 凌霄抬头,只见陆霜华的额头上满是白发,眼角皱纹已深,十年人间,不觉人世沧桑,她已不再是那时年轻的样子了。 陆霜华扶起凌霄,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啼笑道:“好孩子,快别哭了。你现在是天医盟主,让大伙儿笑话!”便对身后众人道:“飞凤楼众弟子,过来见过你们大师兄!” 二十七人举步上前,齐声相拜:“拜见大师兄!” 凌霄还了一礼,扫望众人,心里从未感到如此温暖。 陆霜华望着他,笑道:“样子虽然变了许多,可是这眼神却还与小时候一样。” 凌霄拉过兔九公:“师娘,这位便是九公。霄儿便是他带大的,这一身本事,也是他教的!” 陆霜华忙向兔九公行了一礼:“九公之恩,我飞凤楼感激不尽,受陆霜华一拜!” 兔九公忙阻止道:“夫人不必如此。” 陆霜华问起前方战况,凌霄这才将沈惊鸿被抓一事说了。 半月前,各门各派收到朝廷“禁令”,不准会盟天医。陆霜华打听之下,张迎月这才道出实情,这香山药郎便是凌霄。 陆霜华心系凌霄安危,公然抗旨,率领飞凤楼弟子南下,前来相助凌霄。一路上又遇到一些道门弟子欲援助香山药郎,众人便一路同行。打听之下,听说天医大军在马蹄岭连连受挫,这才匆匆赶来。 第123章 尸王之心 过得片刻,众人来到冥谷之外。只见冥谷前方,一株大树之下,沈惊鸿被悬吊半空,浑身鲜血,瞑闭双眼,死活不知。 女魃站在尸鬼大军前方,泰然自若,含笑望着凌霄:“香山药郎,这女子待你义重情深,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 凌霄举步上前,不忍再看沈惊鸿一眼,愤然说道:“女魃,我等千辛万苦,牺牲了许多弟兄打到此处,断不会中途放弃,要我投降,你死了这条心罢!” 女魃冷笑一声:“这么说来,你是要看着这女子死在面前了?”说着,身子原地飘起,向沈惊鸿飞去。 凌霄一挥古剑,往后方大喝一声:“动手!”只见数道青光划出人群,快如流星射进尸鬼群中。 女魃始料未及,不知凌霄军中怎么突然多出来这么些高手,竟是在空中愣住。 那数道青光,原是陆霜华率领的四大派弟子,冲入尸群,如入无人之境。顿时间剑气纵横,法光乱撞,杀得尸鬼满地碎尸。四大尸将冲入场中,很快与各派高手斗在一处。 趁此空隙,凌霄展开迎月剑已刺向女魃。 凌霄放出蛇影,将女魃缠在空中。自己则跃到树下,砍断绳索,将沈惊鸿抱在怀中。只见她蛾眉紧蹙,神情痛苦,兀自昏迷不醒。 再说空中女魃,被九条蛇影钻进体内,顿时仰天咆哮,一股可怕的力量喷涌而出。九条蛇影被那股力量推出体外,回归凌霄右臂,归于平静。 女魃嘶吼之际,身躯无限放大,化作一只漆黑的蝙蝠。这蝙蝠壮若高山,双翅一扇,擎起无限阴风,将众人吹飞出去。 兔九公招呼众人:“那妖物现形了,速速回避,不可硬拼!” 天医大军匆忙后撤,陆霜华率领四大派弟子断后,只觉十分吃力。 众人回头,只见凌霄怀抱沈惊鸿,在尸兽脚下滚来滚去,危机重重。原来他方才放出九条蛇影,玄黄真气告竭,一口真气提不上来,落入尸鬼群中,一时间无法脱困。 陆霜华以一人之力挡住四大尸将,对周围弟子道:“快去救你们师兄!” 飞凤楼众弟子奋力向凌霄方向杀去,奈何尸鬼来势汹汹,不过片刻又将众弟子逼退回来。陆霜华被尸将缠住,脱不开身,急得六神无主。 忽地深林之中传来一声兽吼,堪堪震天动地。这声音传到凌霄耳边,凌霄心头狂喜,望深林方向大吼:“老黑,快来助我!” 只见那一边拔山倒树,一只漆黑的麒麟纵身而起,猛然落到战场之中。这黑麒麟正是凌霄认识的老黑。那时相思崖一战,老黑灵力用尽落下悬崖,被乱流击晕,随后随波而流,冲进大海之中去。 老黑醒来,已是漂到了百里之外,随即又追寻着凌霄气息找了回来,正好遇上这场大战。 凌霄抱稳沈惊鸿,跃上麒麟背:“老黑,沈师姐受伤了,带我杀出去!” 老黑咆哮一声,口吐电光,自前方劈开一条道路,四蹄飞转,向前狂奔而去。 那巨大的蝙蝠早已锁定黑麒麟,碧绿的眼睛射出两道绿光,“轰”一声打在麒麟身前。黑麒麟被那股力量阻挡,庞大的身躯滚倒在地。 四周尸鬼迅速围了上来。 凌霄护住沈惊鸿,拼命挥舞古剑,将近前的尸鬼砍倒。 只见黑麒麟仰天咆哮,身子陡然放大数倍,竟与蝙蝠一般大小。两个庞然大物铺天盖地,于空中咬在一处。 黑麒麟咬住蝙蝠翅膀,蝙蝠的尖爪刺入黑麒麟腹部。两只巨兽僵持不下,鲜血自空中洒落,顿时染红整个山谷。 凌霄冲出尸群,将沈惊鸿交到众人手中。 兔九公望着空中道:“霄儿,趁现在,女魃被麒麟困住,你用弑神古剑破开她的头颅她就完了!” 凌霄点了点头,调息一口玄黄真气,猛地一脚踏地,向蝙蝠方向冲天而去。 弑神古剑划过一线耀眼的紫光,整个天空都被紫光点亮,那空中发出一阵刺耳的龙吟。那一剑,万众瞩目。不止是天医大军的人,仿佛三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剑之上。 兔九公的眼睛里闪着光芒,似又看到昆仑之巅那个剑客的身影,就是那震铄古今的一剑,破开了三界六族的局势。 众人以为这一剑足以刺穿蝙蝠的头颅,然而他们都错了。 “咚”一声闷响,蝙蝠的无限妖力护住了妖身。对于女魃这样的怪物,她有天神的元气,还有尸族的尸灵,更有大妖之力。三道合一,岂是一般妖兽所能比拟。 凌霄的弑神古剑被大妖之力挡住,震得血脉喷张,胸口一窒,吐了一大口鲜血。 兔九公扼腕叹气:“哎呀!霄儿的剑破不开她的妖力,糟糕!” 凌霄昏昏沉沉,手中古剑几乎拿捏不住。便在此时,眼前忽然现出一道幻影。只见一个蓑衣斗笠老者,霜发披肩,飘飘而来。 凌霄心头一震,这老者便是梦中提点自己的钓翁。那老者斗笠遮脸,看不清容貌,只见他手抓钓竿,往前一指:“看好了!” 那钓竿向前打出,卷起一道旋风,旋风所过之处搅动万物,不一时就在天地间形成一股巨型龙卷风。龙卷风将天地接连一起,所过之处,一切俱被摧毁。 凌霄心头一动,那老者早已消失不见。他天资卓绝,尤其对于剑道更是举一反三,一点就透。老者让他看到飙风之力,便是心中寻思:“女魃以妖力铸成铁壁铜墙,若是以硬碰硬,我这点道行万万不够。若以剑气化作旋风,循序渐进,或许有机可乘!” 凌霄思索已定,用尽全力发出数道剑气,又以“无心剑”控住,不一时,空中凝结成一道旋光剑影。那剑影形若钢锥,“叮叮叮”撞得火花飞溅,竟是缓缓压向蝙蝠。 须臾,女魃凝结的气墙现出道道裂纹。 凌霄大喝一声,气墙破碎。弑神古剑飞射而出,径直穿过蝙蝠头颅。 “呜……”蝙蝠一声悲鸣,身子僵直,栽倒在地。 地上的尸鬼忽然间静止不动。 凌霄接剑在手,疲惫的半跪于地,大口喘息。 一阵微风吹过山岗,那无数尸鬼迎风而倒,在地上化成一堆堆灰尘。 “胜了……我们胜了!” 有人一声大喝,接着便听欢呼声响彻云霄。 凌霄更是喜极而泣,走下山坡。 兔九公走上前来:“霄儿,快进尸渊,诛杀尸王之心!” 凌霄点了点头,率领众人冲进尸渊。 尸渊之中,四处大雾朦胧,湿气甚重。就在那灰蒙蒙的石崖深处,倒悬着一副巨大的石棺。石棺长有百丈,棺盖早已打开。棺中放着一具巨尸,双眼紧闭,面皮干瘪。他披头散发,衣服破烂,指若镰勾,嘴角露出两颗獠牙。 谁能知道,这就是困锁万年的尸族之王,曾凭一己之力颠覆一场大战。一万年,他就这样静静躺在这石棺之内。 众人站在石棺之下,渺小得如同蝼蚁。 凌霄握紧古剑,飞身而起,望那巨尸心脏一剑刺去。 弑神古剑的光芒点亮了尸渊的黑暗,那一刻,太古尸王庞大的身躯一寸寸化为灰烬。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令三界闻风丧胆的太古尸王消散无形。那石棺之中,只剩一颗石头心脏。 “不对”兔九公忽然叫了起来。 凌霄落回地上,望向兔九公:“什么不对?” 兔九公望着棺材,急得跺脚:“尸王之心不在棺中。” 凌霄不解:“你如何知道?” “尸王之心通红如血,怎会是一颗石头,不对不对……霄儿,若我猜的不错,太古尸王,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早已逃出尸渊,到人间去了!” 这一番言论,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一阵沉默之后,只听陆霜华走上前来:“无论如何,南冥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往后之事,谁又预料得到!” 兔九公长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众人找来柴禾,堆满尸渊,放了一把大火,将渊中一切尽都焚烧殆尽。随后各处首领清点人马,集结十万余人,到此时只剩三万。 尸渊之外,一处山坡之上伫立着两个人影,这二人正是朱铁甲与郑天雷。他们一路追踪沈惊鸿,听说她在前面马蹄岭打战,遂闯进冥谷。不料中途迷路,被尸鬼追杀,躲躲藏藏,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此时郑天雷手捂心口,剧痛难忍。朱铁甲将他扶住,面色担忧:“你怎么了?” 郑天雷脸色苍白,额头上沾满汗珠:“铁甲师傅,不知为何,我只觉得阵阵心痛,犹如针扎!”话方说完,尸渊方向燃起熊熊烈焰,郑天雷一声惨叫,痛晕过去。 朱铁甲急得六神无主,只能背起他往北而走。 第124章 飘渺之旅 再说天医众人,他们将死者葬在冥谷,悼念三日,遂相继离开。凌霄亲自将众人送出冥谷,一一道谢。 这一日送走一波人,只见冥谷上空重云散尽,这阴霾大地终于又见阳光。 凌霄独自走上相思崖,望着奔腾河流,想起小梅一颦一笑,不觉间心如刀绞。他抱着小梅的那只青灰布鞋,坐在悬崖边上,疲惫地昏昏睡去。 不知何时坠入梦里,他又看到了小梅。 小梅依旧如前般温柔,她含笑着坐在月光之下,手里一针一线地缝补着凌霄的那件青衫,耳边响起她悦耳的笑声:“大哥,你要记得好好吃饭,记得按时吃药……大哥若是喜欢,小梅为你做一辈子的菜……” 凌霄睁开眼睛,天空中一轮月亮通透,繁星点点。抬头间,仿佛小梅就在月亮上望着他挥手微笑。一时悲从心起,潸然落泪。 凌霄伤神片刻,眼看天明,遂缓缓走下相思崖。只见张迎月急匆匆走了过来:“师哥,你去哪里了?沈师姐出事了!” 凌霄一惊,随张迎月走进帐篷。 只见兔九公正在为沈惊鸿把脉,陆霜华忧心忡忡地坐在一旁。 凌霄走到近前:“九公,沈师姐怎么了?” 兔九公摇头苦叹:“这丫头被血尸咬了,她不告诉我们。如今血煞已经穿透骨髓,她如今已成了半个血尸……” 凌霄一听,脸色苍白,伏下身子,搭住沈惊鸿脉门。脉象微弱,气若游丝。急得一把抓住九公:“九公,你老人家见多识广,也定有法子救沈师姐,是么?” 兔九公垂下头,沉默不语。 凌霄心中一凛,忙又转向多宝真人:“多宝前辈,你一定有法子的,是么?” 多宝真人摇了摇头。 凌霄瘫倒在地,口中喃喃细语:“一定有法子的,一定有法子的……” 陆霜华握住凌霄的手,满面担忧:“霄儿,不要难过,你沈师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咱们慢慢想法子……” 凌霄缓过神,对师娘一笑:“师娘放心,霄儿没事!” “师姐醒了!”张迎月忽然叫了起来。 凌霄看去,只见沈惊鸿微微睁开眼睛,望了陆霜华一眼,急着要起来行礼,却是浑身酸软,不能动弹。陆霜华忙按住她:“惊鸿不必如此,你好好休息!唉……你弄成这个样子,我回去,该如何向你师傅交代呢!” 沈惊鸿缓缓掀开衣袖,只见一条臂膀已成黑色,不禁紧闭双眼,泪流不止。 就在此时,帐外有人来报:“陆师叔,你们在里面么?” 陆霜华一听,拍了拍沈惊鸿肩膀道:“是你青峰师兄来了,你受伤之事昨日我飞剑传书告诉了你师傅,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众人走出大帐,外面站着七八个青衣弟子。为首的二十四五岁,脸长耳大,眼放精光,背负青玄剑,赫然是玄真子大弟子青峰。 凌霄看青峰样子,与十年前虽不相同,可是那份傲慢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 青峰道:“师叔,沈师妹怎么样了?” 陆霜华摇了摇头:“她情况不太好!” 青峰道:“不打紧,带她回紫霞山,师傅自有办法救她!” “他有什么办法?”凌霄冲口而出。 青峰瞪了凌霄一眼:“师叔,这位是?” 陆霜华道:“他便是你凌霄师弟!” 青峰愣了一愣,继而笑道:“病秧子有出息了,想不到竟然灭了尸渊!”他虽嘴上如此说,心里到底看不起凌霄。这次打下尸渊,他认为全是陆霜华等人相助之功。至于凌霄,一个逍遥派不入门的弟子,有什么本事打尸渊。 凌霄又问:“掌门师伯有什么法子救沈师姐?” 青峰一笑:“师傅他老人家高深莫测,我们自然不能知道!师弟大战一场,好好休息,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回头对身后的人道:“此地山贼强盗众多,怕对沈师妹不利,你们守在帐外,除了我陆师叔,不要其他人靠近!待我进尸渊走一遭,出来后便带她回紫霞山。” 身后几人应了一声,将帐篷围住。 飞凤楼弟子心中恼怒,张迎月正要发难,陆霜华瞪她一眼,只能忍气吞声。拉着凌霄就走:“师哥,你来,我有话说!” 飞凤楼二十七人加上凌霄,总计二十八弟子俱已到齐。众人坐在山坡上,想起青峰傲慢无礼,人人心中愤怒。 东方俊道:“青峰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我早入门几年么?” 一个尖嘴猴腮的道:“就是,他们青云楼素来目中无人,有本事咱们打一架,他若见识过咱们大师兄的本事,还敢那样与我们说话么?” 张迎月瞪他一眼:“姜小白,这话若让娘知道,她又说你挑唆打架,非揍你一顿不可!” 姜小白不服:“揍我我也要说,谁让青云楼欺人太甚!” 一个年级稍长的弟子道:“你们少说两句,咱们这次下山助大师兄,那可是抗旨而行。回去之后,还不知道皇帝老儿要怎么治咱们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给师娘惹麻烦!” “抗旨?”凌霄忙问:“抗什么旨?” 张迎月便将朝廷禁令说了,陆霜华心念凌霄,不顾玄真子阻拦,率领飞凤楼抗旨南下。 凌霄一听,深知灵武帝重于法令,陆霜华知法犯法,此事只怕不好收场。好在此次尸渊之战大获全胜,算是为朝廷除了祸害,到时候最多功过相抵,应也无事。 众人对凌霄经历都十分好奇,七嘴八舌询问凌霄这些年的境遇。凌霄左右无事,便从六岁离开紫霞山开始,一一讲了起来。 师兄弟们谈论了许久,时候不早,各自回帐篷休息。凌霄躺在草床上,心中想着沈惊鸿伤势,左右睡不着。直到黎明之际,实在疲惫已极,终于昏昏沉沉睡去。 方才睡去,很快就坠入梦中。 凌霄又看到那蓑衣斗笠的老者,那老者仍旧垂着头,不让凌霄看见他的容貌。 凌霄心知肚明,若无他帮助,自己岂能杀死女魃,忙上前行礼:“多谢前辈相助!” 老者摇了摇头:“不需谢我,你胸怀侠义,自然福泽广厚……我今日来,是与你道别!” “道别?” “你且不要说话,认真地看……” 说罢,忽然脚下生风,只见鲲鹏跃出水底,载着二人冲天而上。鲲鹏越去越远,渐渐云开雾散,天地乾坤俱都消失不见。 霎时间,眼前只有茫茫云雾,望之不尽。 老者忽然哈哈大笑:“九万里长空,即是金仙大道之始,你认真看了……” 凌霄抬头,远远望去,忽地两眼放光,那无限霞景汇聚眼前,端详不尽,忽然望向老人,会心一笑…… “凌霄……凌霄……” 一个急促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凌霄睁开眼,只见多宝真人看着自己。 凌霄道:“老财奴,你找我有事?” 多宝真人大怒:“你欠我二十三万两银子,难道我这债主不能找你?” 凌霄一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呸!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赖不掉的!不过,我现在找你,不是为了钱!” “那是什么事?” “我忽然想到有个法子能救沈丫头!” 凌霄大喜:“你快说!” 多宝真人道:“极北万象山天学宫有一个飘渺仙人,他手中有一部《洗髓经》。若沈丫头能练成《洗髓经》,便脱胎换骨,可摆脱体内血煞!” “万象山在什么地方?” “东北山脉尽头,穿过三千里雪原,有腾龙雾霭升起的地方便是。” 这时,兔九公与龙小川走了进来。兔九公拍了拍凌霄肩膀:“霄儿,飘渺仙人性格乖张,非正非邪,他未必会出手救人!” 凌霄一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兔九公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早些上路吧!九公要回香山修补大阵,便不能陪你去了!” 龙小川道:“我陪师傅去!” 多宝真人给了他一个暴栗子:“你去什么去?乖乖帮你师傅挣钱还债,你师徒两个欠我二十三万三千两银子……” 凌霄心头寻思,若救不活沈惊鸿,自己便也不打算回来了,带着小川反而麻烦,便对小川道:“我此去救人,顾不上你,你好好练剑,待我回来,再传授你一套剑诀!” 龙小川虽不情愿,心知凌霄主意已定,只能怏怏不快退到一边。 凌霄出了帐篷,本来要向师娘辞别。可是心中一想,若师娘知道自己去处,届时掌门追问下来,她便不得不说。如此,若众人一路追来,只怕耽误了行程,索性悄悄带走沈惊鸿,走得干干净净方为妥当。 原来陆霜华带着青峰去尸渊查探,此时尚未归来。凌霄走到沈惊鸿营帐之前,被两个青衣弟子拦住。他心念沈惊鸿,突然发难,点中二人睡穴。 那两个弟子猝不及防,两眼一黑,躺倒在地。 凌霄闯进帐篷,沈惊鸿浑身冰冷,仍旧昏迷不醒,当即用被子将她紧紧裹住,拦腰抱起冲出帐篷。 奔到山坡之下,凌霄低吼一声:“老黑!” 黑麒麟自树林中钻了出来,凌霄跃上麒麟背,向东北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第125章 雪山行 倘若金仙大道,是从九万里高空开辟而来。那么雪灵之道,就是三千里雪原之始。 雪原四季飞雪,茫茫大地银装素裹,一望无际。而冰雪簇拥之下,有一条绵延不尽的山脉,是东北边疆的大雪山。 大雪山深处生活着一群精灵,名叫雪灵族,人称雪地精灵。雪灵族世代居住于雪原,侍奉他们的神袛冰雪女神。 大雪山冰冷的寒气将四围天地密封起来,唯独雪神的祭祀是一如既往地火热。 雪灵族有着人族的外貌,甚至也通人族的语言,然而他们以寒气为力量之源。冰雪不能将他们冻伤,反而让他们变得强大。 大雪山边缘,离雪灵国七百里有一小镇,北塘镇。 北塘镇是大雪山与北疆最近的小镇,此地的居民多是人族。各方商旅多汇聚于此,当是北方最为富庶的地方之一。 此时,一只漆黑的麒麟踏飞雪尘,一步一步迈进小镇。 天空中,乱雪飘飘,若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洒。 那麒麟背上,一个青衫少年正襟危坐,背上背着两把剑。一把是青黑古剑,另一把则是天青色长剑。他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长发女子。那女子被厚厚的棉被裹着,只看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很难相信,除了仙女,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好看的人。 黑麒麟在雪地上走得并不快,显然它还没有习惯风雪中走路的姿态。 小镇上的人看到黑麒麟,也都司空见惯。大雪山西北就是两界山,两界山之后就是妖界。妖界的人时常骑着妖兽路过北塘,见一只麒麟,倒也见怪不怪了。 那黑麒麟走到同福客栈前,青衫男子抱着女子跃下麒麟,走到店中:“老板,给我一个上房!” 那老板看了青衫人一眼,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姑娘,皱眉:“客官,她病得不轻啊!得赶紧看大夫才是!” 青衫人一笑:“实不相瞒,我正是带她寻医的。路远人困,因此到你店里歇歇脚。” 店老板领着二人上楼,青衫人将那女子放在床上,又要了一盆热火放在床边。店小二将黑麒麟引到后院马棚,黑麒麟看来连日赶路疲乏,钻进马棚便昏昏睡去。 青衫人一边烤火,一边拿出一张地图,看了许久。偶然抬头,只见床上的绝色女子不知何时醒了,正默默地看着他。 青衫人望着女子温柔一笑:“沈师姐,万象山就在大雪山之后,咱们翻过三千里雪原,很快就能到了。” 沈师姐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二人正是凌霄与沈惊鸿。 两个月前,凌霄打晕青衣弟子,自大帐中带走沈惊鸿,一路向北,往万象山行进。沈惊鸿体内有血煞之毒,气虚体弱,最受不得寒冷。这一路上,凌霄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纵使如此,沈惊鸿还是时常陷入昏迷。 客栈后院,此时两个汉子正自密谋。这二人一个灰衣络腮胡,一个刀疤脸。络腮胡名叫乔忠,刀疤脸叫乔义。 这二人是堂兄堂弟,因为学了些武功,在小镇上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镇上的人都怕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乔家兄弟今日偶然看到了麒麟上的绝色女子,不禁心声歹意,二人密谋一番,决定三更动手。届时杀了那青衫男子,将绝色女子据为己有。 眼看挨到夜里,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兄弟二人手提钢刀,熟练地撬开门锁。只见一道人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似乎早已熟睡。绝色女子正静静躺在床上,虽看不清她的容貌,却已闻到那淡淡幽香。 二人心痒难耐,色胆包天,摸到桌边,对着桌上的人拦腰就是一刀捅去。 乔忠看到桌前男子挣命一下,料想是死了,忙低声笑道:“兄弟,事情十分顺利,快抱美人!” 二人走到床边,将被褥一卷,抱着床上的人跃出窗户。一路狂奔,待要找个四下无人的清净之地再一亲芳泽。 奔了一程,乔义扛着被褥,一路气喘吁吁:“哥,休息片刻如何,这美人太沉了。” 乔忠笑道:“兄弟,你近来身子越来越差了,连个女人都抱不动!” 乔义道:“若是往常,这样的妞儿抱她十个八个,老子一样健步如飞。可是今晚不成,今晚大慨是病了!”说着,已将被褥放了下来,坐在一旁大喘气。 乔忠回过头,瞪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我自己来!”弯腰抱住被褥,一个用力,谁知手上沉甸甸的,竟纹丝不动。 乔忠大吃一惊,料想自己双臂之力,不下四五百斤,怎么连一个女人也抱不起来。当即又俯下身子,真是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乔义一旁看戏,冷笑道:“说我身子差,你不也一样么!” 乔忠面红耳赤:“这娘们儿有古怪!” 二人打开被褥,点燃火折,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懒洋洋的男子。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白天他二人看到的青衫人。 乔忠目瞪口呆,那青衫人分明被自己捅死了,怎么又钻到被窝里了? 那青衫人看了二人一眼,嘻嘻一笑:“二位大半夜的,这是要带我去哪?” 乔忠大怒:“带你去死!”一刀捅出,那青衫人身子一斜,避过钢刀,身影一晃来到乔忠背后,往他屁股上就是一脚。 乔忠摔了个狗吃屎,气急败坏,举刀又是一刀砍去。青衫人并指成剑,点中刀锋,“当”一声,钢刀竟是被他点断。 二人目瞪口呆,知道碰上了高手。乔义回过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即脚底抹油,撒丫子跑路。乔忠望着堂弟身影,气得浑身哆嗦:“他妈的,没义气的东西。” 乔忠转身要跑,那青衫人走上前来一把抓住。 乔忠抖一个机灵,回首大叫一声:“且慢!” 青衫人一笑:“你还要说什么?” 乔忠镇定神情:“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 乔忠拍着胸脯道:“我是万象山天学宫的人,你敢打我?” 凌霄冷笑一声,将他按在地上一顿暴揍。 乔忠鼻青脸肿,哭丧着脸:“你你你……打万象宫的人,敢报个名号?” 万象山天学宫地处极北之地,离大雪山不到百里。大雪山有天学宫弟子活动,那也再正常不过。 青衫人一笑:“老子管你天学宫地学宫,老子叫凌霄,就是玉皇大帝惹了老子,老子照揍不误。我问你,你身上有没有钱?” 乔忠一愣,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江湖规矩,劫财不害命,害命不劫财!” 凌霄打开钱袋,里面有十多两碎银子,一脚踢晕乔忠,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凌霄走到大堂,草草要了些酒食,独自一人在角落吃了起来。 邻桌是一对中年夫妻,猎人打扮,一旁放着弓箭。那妇女看了丈夫一眼,眼神中有些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昨天夜里上山,又白跑一趟!” 男子吃着馒头,一边宽慰妻子:“再忍忍,千年雪莲就在这几天要开了,若是咱们能找到,这辈子衣食无忧。” 妇人叹了口气:“如今漫山遍野的,都是寻雪莲的人,咱们能找到么?” “放心,我自小在大雪山长大,实在没有人比我熟悉那里了!” 凌霄听二人一说,心中暗道:“《天医百草》中记载,千年雪莲能固本培元,解毒化瘀,汇聚天地灵气,不仅能救死扶伤,服用者可增加一个甲子修为。沈师姐如今被血煞折磨,若吃了雪莲,虽不能解除血煞,倒也能减轻痛楚。” 思索已定,回到房中。只见沈惊鸿已经醒了,睁着眼睛,怔怔地望着床顶发呆。 凌霄走到近前,轻轻叫了一声:“沈师姐!” 沈惊鸿回过神,淡淡地看着凌霄。 凌霄道:“我一会儿去往雪山寻找雪莲,只能暂时把你留在客栈。” 沈惊鸿一听,蛾眉紧蹙,嘴唇颤抖,却又只是幽幽看了凌霄一眼。 凌霄一笑:“师姐放心,到了傍晚,无论找不找得到雪莲,我都尽快回来。” 沈惊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凌霄为她盖好被子,将青霜剑放在她身边。走到后院,叫起黑麒麟。一人一兽绕北塘镇,迎着漫天风雪,向大雪山高处进发。 第126章 千年雪莲 凌霄与黑麒麟踏上雪山,走了不知多远,眼前白茫茫一片,不知东西南北。黑麒麟走走停停,显得极不情愿。凌霄几次催促,一人一兽好几次几乎又打了起来。 绕过一处雪丘,忽听对面有打斗之声。 凌霄带着麒麟寻声走去。 不远处,地上躺着数具尸体。近前一看,这些人刚死不久。死者神情惊恐,心脏俱被掏空。再往前去,就在那狂雪飞扬中心,似有人打斗。 凌霄拔出古剑,脚下运起“一步横移”,身影虚浮闪进场中。只见三只雪白巨兽,青眼獠牙,爪如钢刀,正围攻一个老妪。 那老妪六七十岁,满脸皱纹,身姿佝偻。她手里捏着一把断刀,身后护住一个女娃,浑身血迹,受伤不轻。再看那女娃,嘴唇发紫,眼皮乌黑,显然身中剧毒。 三只巨兽成合围之势,几乎同时扑向老妪。那老妪展开刀光,一刀劈向正前来兽,左脚同时向后踢出。只在同一时间,前后夹攻的二兽被她这一招击退回去。谁知左方巨兽突破而来,钢爪自老妪腰间划过,鲜血飞溅。 老妪一声闷哼,滚到那女娃身边。 女娃又惊又怕,急得哭了:“奶奶!你流血了……”这一惊吓之际,更是气息衰弱。 凌霄眼看三只巨兽扑去,古剑向前一点,人剑合一倏忽而至。龙剑气紫光凝聚,“嗡”一声刺中当中一只兽腿,接着长剑一挑,兽腿被他削断。 受伤的巨兽发出哀鸣,一头扎进雪地之中消失不见。 黑麒麟怒吼一声,扑向另外二兽。它这几日在风雪中行走,吃不好睡不暖,正压了一肚子鸟气。如今遇上对手,正好一并发泄出来。 黑麒麟迅捷如电,将一兽扑倒在地,一口咬中它咽喉。 另一只看到黑麒麟如此强悍,也钻进雪地,逃之夭夭。 黑麒麟怒吼一声,闻着巨兽气息,一路追了上去。 凌霄来不及阻止,大叫一声:“老黑回来……”远远望着麒麟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无可奈何。 回头处,只见那老妪撑着受伤之躯向凌霄一拜:“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凌霄将她扶起:“老人家不必多礼!” 询问之下,原来她们是东荒雪原林家堡之人。这老妪乃林家堡老主母凌氏。几日前,小孙女林月夕身患绝症,命在旦夕。凌氏探得千年雪莲消息,这才带孙女上山寻找千年雪莲救命。谁知在此遇上雪狼,随行皆被咬死,若非凌霄搭救,二人只怕难逃厄运。 凌氏听说与凌霄同姓,喜不自胜:“少侠,你我同姓,算来该是本家,不知少侠祖籍何处?” 凌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凌霄自幼父母罹难,幸得家师张凤鸣收留,后又从师香山鬼医于香山,不知祖籍!” 凌氏一听,只怕揪起他伤心事,忙转开话题:“凌少侠是张大侠徒弟,难怪气宇不凡!” 凌霄一喜:“你认得我师傅?” 凌氏一笑:“岂能不认得,当年张大侠诛杀蛇妖,只身闯进大雪崖,三千里雪原子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凌霄惨然一笑:“可惜好人不长命,师傅他老人家于东海被害!” 凌氏长叹一声:“是啊!好人不长命,我从前就认识一家人,一家子都是大善人,最后却沦落到天地不容,家破人亡……” 二人沉默片刻,凌氏包扎了伤口,将孙女抱在怀里,眼看天空风雪越来越大。三人边说边走,寻找一处避风之地。 凌霄看了看凌氏,只觉她眼珠暗蓝,鼻梁高高挺,不似中国人士,与她的小孙女差别巨大,好奇道:“婆婆,你是大雪山的人么?” 凌氏一笑:“我本是幽都凌氏!” “幽都凌氏?” “幽都三大皇族,凌、萧、拓跋,我本是凌姓皇族,后嫁到了大雪山,已经五十年了。” 凌霄心头一动,遂有了北上幽都的念头,心中思索:“若此间种种了结,我还不死,便上幽都探寻身世。” 正说着,林月夕望着凌霄道:“奶奶,你看,这大哥哥像不像画里人?” 凌氏盯着凌霄看了一眼,面上划过一丝慌乱,对孙女道:“你别胡说。”便又问凌霄:“少侠来大雪山做什么?” 凌霄道:“实不相瞒,我家师姐受了重伤,我特意来寻千年雪莲为她疗伤的!” 凌氏大喜:“既然如此,咱们同路,我对千年雪莲还知道一点消息,对少侠当有帮助!” 凌霄大喜:“求之不得!” 三人冒着风雪,向西北方走了许久。前方五里有一座雪峰,那里的风雪比起其他地方更为猛烈。天空一道亮光穿透乌云,将雪峰笼罩。 远远看去,那雪峰光亮通透,就如一座玉山般巍然不动。 凌氏望着那雪峰大喜:“少侠,千年雪莲汇集天光,在大雪山极寒之地,该当就在峰上。” 凌霄急不可耐,就要冲上雪峰,却被凌氏一把抓住:“使不得,雪莲散发一种幽香,会引来雪狼。若雪莲真在上面,山峰周围只怕危险重重!” 凌霄问道:“雪狼便是咱们在山下遇到的巨兽么?” 凌氏点了点头:“那还是一般雪狼,若遇到狼王,那就糟啦!” “狼王很厉害么?” “雪灵族曾派出一万人捕杀狼王,那一万人深入大雪山,无一生还。从那以后,狼王占据北荒雪原,与雪灵族划地而居。你想,雪灵乃雪中霸主,尚且要避开狼王,何况咱们人族呢!” 凌霄远看雪峰,不禁心中惴惴,暗道:“不知老黑跑哪里去,不要惹上狼王才好!”当即对二人道:“你们在峰下等我,我悄悄爬上雪峰探探风头。” 凌氏担心孙女,分不开身,只得点头同意。 凌霄展开“一步横移”,如幽灵鬼魅,身形扭曲,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凌氏看他身影,心中惊骇不已:“这小兄弟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神通,真是天纵奇才。” 凌霄借助雪堆掩护,走走停停,一路向上。果然,半路上有许多雪白的兽影,正是凌氏所说的雪狼。雪狼的身形比一般的野狼大了十倍,通体雪白,皮毛坚硬,尤其是嘴边獠牙,露出嘴角七八寸长短,寒光森森,甚为可怖。 凌霄借助“一步横移”快捷之速,不过片刻就已登上雪峰。 凌霄一脚落地,一阵清香扑鼻而来,接着亮光透入眼角。抬眼看去,就在那顶峰巨石上有一朵莲花。那莲花含苞未放,洁白如玉,就中玉光晃动,晶莹剔透。 凌霄心头狂喜:“若沈师姐吃了雪莲,增加一个甲子修为,便能抵抗体内血煞,不用受那么多苦。可惜雪莲还未盛开,现在采了也无甚用处,怕还要等些时候!” 正想着,那天空飘来道道黑影,围绕雪莲来回飞腾,竟是将莲花团团围住。 原来雪莲灵气不仅招来了雪狼,就是周围的鬼魂也蜂拥而至。这些精灵鬼怪,无一不是在等雪莲盛开。 凌霄悄然下了雪峰,将峰上情形告知凌氏。凌氏思索一番,开口道:“据此说来,千年雪莲只怕三天之内就会盛开。少侠,雪莲灵气若离开根茎,片刻消散,若采了雪莲下山是来不及了。你快下山接你师姐上来,且莫误了时辰。” 凌霄深以为然,遂辞别二人,沿途标记,匆匆走下大雪山。 回到客栈,沈惊鸿处于昏迷之中。凌霄心中寻思,到时带着沈惊鸿攀爬雪山多有不便,是以向店老板要了一条绳子,先将青霜剑和弑神古剑插在腰间,再将沈惊鸿包裹严实,紧紧绑在背上。 凌霄不知雪莲何时盛开,一刻也不敢耽搁,也不管天黑,背着沈惊鸿一路狂奔。 一直想西北方奔了十多里地,不觉间爬上一座山岗。放眼望去,雪夜严寒,狂风四起。那一派萧索,只觉茫茫天地一场死寂,找不到一点生机。 就在这时,背后沈惊鸿隐隐传出一阵咳嗽。凌霄解开绳子,将她放了下来。只见她双眼微眯,神情痛苦,嘴角挂着血迹。 凌霄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心中隐隐作痛,轻轻叫了她一声:“沈师姐!” 沈惊鸿一动不动,似乎已听不到凌霄的声音。寒风拂面而来,吹动着她额头散乱的秀发,即使脸有疲病,却仍旧遮掩不住她那绝美的姿容。 凌霄忙为她审脉查探,只觉血煞之毒又开始冲击她的心脉。忙运起玄黄真气,缓缓注入她心脉之中,压退血煞。 功行一周天,睁眼之际漆黑无边,只听见漫山风雪之声呼呼作响。凌霄将真气注入沈惊鸿体内,此际气海空乏,疲惫不已。 他又看了沈惊鸿一眼,幽幽雪光之中,她痛苦扭曲的面容已经舒缓,呼吸也渐渐平稳下去,深知血煞暂时被压住了,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四面雪花陡然飞扬,只觉一阵肃杀之气由远而近。凌霄心中一惊,深知有大敌将至,忙提起古剑,将沈惊鸿护在身后。 第127章 雪峰之巅 那雪夜之中,缓缓现出数双绿眼。接着一阵阵兽吟四面响起,只见数头雪狼走出夜色,已将二人团团围住。 凌霄握紧古剑,自空空如也的气海之中挤出一丝真气,运于剑身。弑神古剑微微颤吟,发出一股幽弱的紫芒。 一只雪狼率先扑咬而上,凌霄古剑一挥,龙剑气纵射而出。那雪狼飞在半空,“轰”一声被剑气削为两段。 狼群似乎被这一剑震住,愣了愣神,没有继续进攻。 “嗷呜……”那遥远山影之上,忽然传来一阵狼嚎。声音绵长,就中无限杀机,似是对狼群下达命令。 群狼精神大振,遂四面八方扑向凌霄。 凌霄刚刚为沈惊鸿疗伤,真气竭尽,气力尽失。只能全力挥动古剑,不让狼群靠近沈惊鸿。 便在这时,一只雪狼凌空扑来,凌霄古剑一点,刺中狼腹。那雪狼一声悲鸣,摔落在地。另一只雪狼趁机钻到凌霄脚下,一口咬住凌霄大腿。 凌霄忍住这钻心之通,右掌猛地拍向雪狼天灵。这一掌为求活命,不觉间已使出全力,因此发动了手臂间的怪力。但见一道蛇影冲出右掌,钻进狼脑,雪狼便是浑身僵硬栽倒在地。 忽听身后狼嚎阵阵,猛地回头,一只雪狼拖着沈惊鸿已冲下山坡。凌霄心胆俱裂,大喝一声“沈师姐”。当即倒提古剑,向山坡一跃而下。 那只雪狼拖着沈惊鸿奔出四五丈,凌霄奋力赶上,一剑刺穿雪狼心脏。雪狼毙命,松开牙齿,沈惊鸿雪白的身影向山下滚了下去。 凌霄连滚带爬,疯了一般向山下飞冲。 不远之处就是斜坡尽头,尽头之下是万丈悬崖,若沈惊鸿滚落悬崖,那当真万劫不复。 凌霄拼尽全力冲到崖边,一只手抓住沈惊鸿,一只手将古剑插进岩壁,二人就那般悬在半空。可惜沈惊鸿的青霜剑滑落下去,掉进悬崖中不知所踪。 凌霄暗叫可惜,然而此时沈惊鸿正处危急时刻,顾不得青霜剑。再看沈惊鸿,呆呆望着悬崖,似是伤心至极。 那青霜剑陪着她一起长大,她是个哑巴,自幼身边没有什么朋友。伤心的时候便将心事对着青霜剑默默倾诉,孤独的时候便抱剑而眠。曾今何时,青霜剑在她心中是唯一的依靠,胜似亲人。 而如今眼睁睁地看着青霜剑坠落悬崖,沈惊鸿岂能不心痛。可是她心中明白,若自己遭遇不测,上面的凌霄也会被她牵累,因此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雪狼眼看二人坠在悬崖边,无计可施,相继散去。 凌霄低头一看,只见沈惊鸿双眼含泪,也正好抬头看着他。 凌霄咬紧牙关,将沈惊鸿的手抓得更牢,忽地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沈师姐别怕,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沈惊鸿清冷的脸上忽然范起一抹疲倦的笑容,虽然令人心痛,仍旧很美。 凌霄笑道:“师姐,我如今提不起真气,你尝试抓住我的手往上攀爬!” 沈惊鸿身中血煞之毒,毒入骨髓,气力尽失,昏迷不醒。然而凌霄雄浑的玄黄真气流入体内,在真气未散尽之前,她体内尚能生出些许气力。 沈惊鸿依言,玉齿紧咬,双手缓缓抓住凌霄手臂,双脚踏着石壁,一点点向上攀爬。 凌霄手臂酸麻,被雪狼咬开的伤口血流如注,兀自紧紧抓住古剑不敢松手。 须臾,沈惊鸿爬到悬崖边,瘫倒在地,望着凌霄伸出手,欲要拉他。凌霄气力竭尽,手上一滑,看着沈惊鸿惨然一笑,身子坠落下去。 沈惊鸿望着凌霄身影,泪流满面,嘴唇颤抖,喉咙卡着一个声音,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伤心地趴在悬崖边,伤心欲绝,像个咿呀学舌的孩子,口里隐隐呼喊着凌霄的名字。 悬崖之下,一阵风雪呼啸而过,空荡荡的山谷忽然寂静下来。 “吼!” 这时,那悬崖下传来一阵兽吟。 沈惊鸿陡然一震,止住哭声,瞪圆眼睛望着悬崖。只见一团黑影攀缘石壁,几个纵跃,自崖下跳了上来。 那黑影原来是黑麒麟。黑麒麟口中叼着凌霄,凌霄此时处在昏迷之中。它将凌霄放在雪地上,怒吼一声,向雪狼方向冲了过去,片刻又消失在夜色中。 说来也巧,黑麒麟追杀雪狼,在大雪山中迷了路。走走停停,忽然听到山岗上狼嚎之声,一时间被激发斗志,是以一路狂奔而来。正好看到凌霄跌落悬崖,遂冲到半空接住了他。 沈惊鸿艰难的爬到凌霄身边,轻轻地摇了摇凌霄肩膀。 凌霄一动不动。 沈惊鸿急得眼泪滚落脸颊,用尽力气不停地摇晃着凌霄,只怕他就这么长睡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沈惊鸿体内玄黄真气散尽,她再没有气力,躺在凌霄胸口一动不动。 只听凌霄一声咳嗽,憋在喉咙的一口气喘了过来。低头看到沈惊鸿,忙将她扶住,露出一脸笑容:“沈师姐,你没事么?” 沈惊鸿呆呆地望着凌霄,忽地一声啼笑,对他摇了摇头。 凌霄抬头看了看天色,急得“哎呀”一声:“咱们要赶紧去雪峰,只怕千年雪莲就要开了!” 凌霄拔出古剑,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悬崖,一脸惭愧对沈惊鸿道:“师姐,青霜剑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我对不住你!” 沈惊鸿微微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悬崖。她的意思,只要自己功力恢复,便能招回青霜剑。 凌霄看了看天色,当即背起沈惊鸿,一瘸一拐向雪峰方向走去。 二人避过山腰雪狼登上雪峰,只见千年雪莲仍旧未开,遂在一旁雪洞之中落脚。 凌霄将沈惊鸿安顿下来,运气调息,体内真气渐渐汇集。随后包扎了伤口,这才走出雪洞寻找凌氏。他知凌氏有伤在身,林月夕年幼,若碰上雪狼只怕凶多吉少。当即手提古剑,悄悄跃上峰顶,四顾探望。 “凌少侠!” 雪丘之下传来一声轻呼,凌氏探头看着凌霄:“到这里来!” 凌霄飞身落在她身旁,只见林月夕在她怀中昏迷,显然又犯病了。 “凌婆婆,你孙女还好么?” 凌婆婆摇了摇头:“这次病得厉害,若迟迟得不到雪莲,怕是撑不住了!” 凌霄叹了口气,将她们引进山洞。 四人在洞中各有心事,都静默无声。 便在此时,天空中一道金光划过,势如流星,耀眼夺目。那金光穿云破雾,自高高的苍穹坠落下来。 漫山雪狼被金光震动,纷纷跃上山峰。 凌霄猛然起身,对凌婆婆道:“婆婆在洞中保护她们,我出去瞧瞧!”说罢,提起古剑,悄悄走出雪洞。 天空金光落定,只见峰顶立着一定青黄色轿子。这顶轿子没有轿夫,在风雪中静止不动,显得异常诡异。 凌霄躲避于雪丘之后,暗中观察。对方气机之强,犹如江河湖海,未出轿子,一股无形的气魄却已笼罩雪峰。 须臾,那轿子中传出一阵悠悠琴声。曲调婉转,清灵悦耳,曲音之中仿佛现出一个人间仙境。听着入耳,就如同落在仙境中央,身心舒坦,自在逍遥。 凌霄听那琴声,不禁精神恍惚,坠入云梦,魂魄飘飘荡荡,不知身处何处。 再看那漫山雪狼,一个个围绕轿子,匍匐雪地之上,似乎已被琴声折服。 须臾,轿中琴声陡然静止。 一个细腻的女声自轿中传出:“既然逃不掉,何不现身相见?” 第128章 朱欢 凌霄以为她发现了自己,正要走出去,忽然雪地上钻出一道人影,那人影是个中年男子,拍了拍身上风雪立在轿前。 他四十左右,身形高大魁梧,背上背着一把石剑。望着轿子行了一礼:“雪年公主,你何苦缠着在下?在下一介草莽,登不得雪国高堂!” 轿中雪年公主愤然道:“楚千秋,起初我念你敢爱敢恨,原来你竟是胆小懦弱的人!” 楚千秋低头说道:“雪年公主,我楚千秋江湖浪子,四海为家,雪国于我来说就是牢狱,你放过我,好么?” 雪年公主道:“你既然不爱我,怎么又来为我采这千年雪莲?你说谎的,是么?” 楚千秋道:“我曾答应公主献上雪莲,楚某说到做到!只要雪莲盛开,我自会离开雪原,此生永不再来!” 雪年公主长叹一声,只见轿帘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倩影走了出来。 雪年公主穿一身红裙,身形并不很高,也没有沈惊鸿那样的风姿绰约。然而她所呈现出来的,是一种娇俏玲珑。她虽五官俏美,然而眉毛头发尽都雪白。若是远远观看,还以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楚千秋自始至终低下头不敢看雪年,仿佛此际他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雪年公主看了看千年雪莲,又看了看楚千秋,凄然一笑:“楚千秋,我雪族人只有四十年寿命,我如今已经三十二岁了,你怎么连八年时间都不肯给我?” 楚千秋道:“你服了雪莲,可多活一个甲子……” 雪年公主道:“没有你,活千年万年又有什么乐趣?你要采雪莲给我,不过是想弥补你对我的愧疚,不是么?” 楚千秋默然无语。 雪年公主惨笑:“我偏不让你如愿,我要摧毁雪莲花,让你带着愧疚离开雪原……”话方说完,忽地一掌打向雪莲花。 凌霄心头一惊,大骂一声:“你姥姥的!”脚踏“一步横移”,冲到雪莲花面前将之护住。雪年公主的掌风随即而来,凌霄运起玄黄真气,迎向掌风。 两下一撞,气流激射,雪花飞扬。 雪年公主与楚千秋同时看向凌霄,一脸惊异:“你是谁?” 他们二人,一个是雪国精灵,一个是天人境高手。这少年躲在雪丘之后,竟然都未察觉。 凌霄道:“你们打归打,骂归骂,不要毁坏千年雪莲,我可是千辛万苦才寻到它的!” 雪年公主冷冷看着凌霄:“你这凡人,不知天高地厚。若我硬要摧毁雪莲,你要如何?” 凌霄笑道:“难怪那姓楚的大哥不要你,你这泼辣刁蛮的性子,换作老子,老子也受不了!” 雪年公主大怒:“臭小子,你说我泼辣刁蛮?”接着手捏法诀,漫天风雪呼啸而起,向凌霄包围过来。 凌霄始料未及,忽然寒气入骨,体内真气凝结住了一般,不管如何吞吐,气海之中一片寂静。正自惶急,周边飞雪迅速凝聚,化成无数冰霜,将他严严实实冻住。 楚千秋大惊:“雪年,你快放了他,他不过是个路人!” 雪年余怒未消:“他骂我泼妇你也听到了,不教训教训他,难消本公主心头之恨。”说罢,一掌打向凌霄,掌风霸道,卷起一路狂雪。 此时凌霄已被冰冻,不能动弹。眼看掌风袭来,心中一寒:“难道我凌霄要死在这泼妇手上?” 楚千秋身影一晃,一把抱住凌霄避开掌风。 雪年公主气得跺脚:“楚千秋,你竟为了一个外人欺负我,你这负心薄幸之徒!” 楚千秋放下冰冻的凌霄,背后石剑飞落手中,对雪年道:“雪年,他与你素不相识,何苦要害他性命?放了他罢!” 雪年大怒,双掌舞动,擎起漫天风雪打向楚千秋:“你还替他说话……” 楚千秋挥动石剑,迎上掌风。二人在漫天飞雪中斗在一处,掌来剑往,不分伯仲。 这雪年公主,乃雪国精灵。雪国精灵天赋异禀,生来就是地仙之类。他们灵根强大,最擅长操控雨雪风霜。然而雪精灵命数极短,最多活不过五十。生为地仙,死为地仙,根本修不成玄仙,更不要说金仙大道了。加之雪地精灵不喜争斗,虽有地仙之资,能发挥地仙本事的少之又少。 雪精灵除了命短之外,还不能离开雪原,若到了没有冰雪之地,他们很快就会消融。雪精灵们居于大雪山深处冰雪城,号为雪国。雪国精灵最爱和平,与世无争,因此世外之人很多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楚千秋石剑剑气浑厚,重剑无锋,然而每一剑都有裂石开山之威。雪年的掌风走的是阴柔一路,每每于危急之中避过剑锋,望得人提心吊胆。 凌霄看得出,那楚千秋剑剑留情,若是全力进攻,雪年只怕早已落败。试问这天下,除了天地七绝,谁能力压雪国公主。要知道雪年再怎么不济,那也是个天生地仙。 这时,楚千秋一剑劈开漫天飞雪,即刻又向雪年欺身而去,并指成剑,点向雪年睡穴。 雪年被石剑强大的剑气震得倒退三步,眼看楚千秋飞身而来,又惊又怕。忽地举起左掌,一掌拍向自家脑门。 楚千秋大惊失色,剑指变化为爪,一把抓向雪年手腕。不料雪年右掌顺势打出,正中楚千秋胸口。原来她故意左掌自残,引楚千秋来救。在楚千秋分神之际,右掌突袭,将他打伤。 楚千秋倒在地上,对雪年却没有一丝怨气。 雪年收了灵力,怒视楚千秋:“你既然要离开我,又何必假惺惺地要救我?” 楚千秋摇头惨笑:“雪年,你这是何苦,明知道咱们不会有结果的!” 雪年一愣,似是心子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眼圈通红,咬牙道:“我才不管那么多,对于我们雪地精灵,每一天都十分珍贵……” 正说着,只听那山峰下狼群退散,一道高大的黑影飘忽不定,冲了上来:“小美人说得不错,人生苦短,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雪年与楚千秋同时看向来人,都吃了一惊:“朱欢……” 那人九尺身高,面如白雪,手摇一把山河扇,举止洒脱,脸上随时挂着一抹邪笑。此人名叫朱欢,在北漠与雪原一带臭名昭着,专干一些窃玉偷香的勾当,是名副其实的采花大盗。 别看朱欢二十四五的样貌,其实他已年近古稀。由于擅长采阴补阳之术,使得容颜不老。 朱欢看了看受伤的楚千秋,脸上的笑容越发肆无忌惮:“好的很,姓楚的受伤了。”说着,双眼直勾勾盯着雪年的胸前。雪年娇巧的身材,双峰饱满,蛮腰纤细,一双腿修长圆润,无一不让他双眼喷火。 “雪年公主,本公子对你日思夜想,终于得见,总算苍天有眼呐!今日一见,果然是人间尤物……” 他言语亵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雪年。 雪年何曾被人这样侮辱,气得娇喝一声,驾驭漫天风雪冲向朱欢。 朱欢淡淡一笑,山河扇点向雪年,一道电光“噼”一声自扇中闪现,打向雪年。 雪年脚踏飞雪,飘身闪避。 朱欢被冰雪冻住,定在地上进退维谷。然而他有恃无恐,念动法诀,手中山河扇陡然放出一条火蛇。 火蛇飞速游走周身,烈焰熊熊,冰雪尽都融化。 雪年大惊失色,雪地精灵最怕的就是烈火和烈日,这两样东西不仅能让他们融化,而且能削弱他们本体灵力。 朱欢大喝一声,驾驭火蛇冲向雪年。 雪年惊慌失措,飞身后退,极力避开火蛇。不料朱欢中途猛然加速,眨眼冲到近前,在她挺翘的臀上捏了一把。 “小美人,咱们好好亲热亲热!” 雪年气疯了心,用尽全力双掌打出。 第129章 朱乌龟 朱欢驾驭火蛇,猛然挥动山河扇,排山热浪犹如巨浪惊涛席卷向雪年。 雪地精灵的灵力面对热浪,简直是束手无策。热气袭来,一时间浑身酸软,驭起的飞雪瞬间飘落。 朱欢身形飘忽,快捷如电,倏忽间冲向雪年。美人儿近在眼前,眼看就能一亲芳泽,不由得欣喜若狂。忽地斜侧罡风掠起,只见一道巨石剑影惊恐斩来。 只见楚千秋捏动剑诀,坐于雪地上,正自使用御剑术驾驭石剑。 朱欢暗自吃惊,没想到楚千秋身受重伤,强弩之末,此时竟还能放出这样一剑。急忙一挥折扇,扇中阴风刮起,一条长河忽地卷集而出,挡住石剑。 这件法宝名叫“山河扇”,画有山河图。图画壮阔绝伦,可谓容纳山河万物。只要发动真言,画中一切皆可随心取用。 方才为挡住楚千秋石剑,朱欢无意间祭出了山河图中一条长河。 楚千秋身受重伤,此际真气虚弱,如何挡得住他山河之力。石剑轰然一震,自空中飞坠而下,钉于雪峰上一动不动。 楚千秋更是口吐鲜血,横倒在地。 雪年公主心系楚千秋,遂又奋然冲向朱欢。朱欢折扇一挥,真言转换,空中长河迎风一变,又化作烈焰火蛇。 雪年公主收势不住,被火蛇穿身而过,顿时五脏俱焚,痛苦一声晕厥过去。朱欢飞身而上,一把揽住她纤纤软腰,抱在怀里。 楚千秋怒喝一声:“放开她!”遂用尽全力纵身而起,一双拳头猛地砸向朱欢。 朱欢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口念法咒,山河扇往楚千秋一煽而去。扇风过处,忽然地洞山摇,在朱欢咒语之中,一座雪丘飞离地面,猛地压向楚千秋。 楚千秋双臂上举,将雪丘撑在头顶,一半身子已馅进雪地之中。 朱欢望着楚千秋,神情冷蔑:“楚千秋,你巫山楚家祖先与我朱家长辈是世交,念在这一层关系,今日我不杀你,不过这小美人还有那朵千年雪莲,我一并要了。” 说话间,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雪年公主。只见她俏脸如画,羞怒交加,竟是十分可爱。朱欢看她一眼,越发心头狂热,眼看侧边有个雪洞,遂抱起雪年一头钻了进去。 朱欢钻进雪洞,在洞口施了一道法咒,放出禁制封住洞口。抬头间,不知那洞中还有人,不由得惊了一跳。 只见石壁上靠着一个绝色女子,一旁坐着个浑身血迹的老妪,老妪怀中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娃。 朱欢看到那绝色女子,眼睛再也离不开。 那老妪神情惊惧,缓缓站起身子:“朱小友,可认得我,这是我的孙女。孙女身患重病,急需千年雪莲救命,还望朱兄弟行个方便。” 朱欢一笑:“原来是林家堡的老夫人,我与你儿子林镇南有些交情,你只要不妨碍我,我也不找你麻烦。” 林镇南为林家堡堡主,沉迷酒色,夜夜笙歌,单是小妾就纳了五十多个。三年前纵欲过度,得病而亡。朱欢与林镇南都是同一路人,二人蛇鼠一窝一见如故。 林镇南在世之时,二分时常结伴出入于青楼妓院。这凌氏本是林镇南之母,朱欢认得她。 朱欢走到那绝色女子面前,弯下腰,捏住她的下巴。只见她双眼充血,一股比冰霜还要寒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朱欢心头一惊,忙缩回手,暗道:“这女子的气机好生强大。”再看她时,只见她身姿婀娜,靠在石壁不能动弹。一颗心遂安了下来,哈哈大笑道:“原来你是身受重伤,老天今日待我不薄,一起送了两个大美人儿给我。” 凌氏忙道:“朱小友,沈惊鸿姑娘的师弟凌霄对我有救命之恩,看在犬子面上,还望你不要为难沈姑娘!” 当即坐在雪洞之中,左边抱着沈惊鸿,右边抱着雪年,对凌氏道:“凌主母放心,我怎么舍得为难她呢!我要好好伺候她,让她舒舒服服的!”说着,双手同时去解二女的衣带。 雪年气息虚弱,便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气得酥胸起伏:“狗贼,你……你不得无礼……” 凌氏放下孙女,大喝一声:“放了沈姑娘!”身影如箭冲向朱欢。 朱欢一声冷笑,山河扇陡然挥出,一阵强横的罡风撞向凌氏。凌氏的修为本来与朱欢相差甚远,更何况此际有伤,撞上山河之力,立时被击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不能动弹。 “奶奶!奶奶!”林月夕被震醒过来,看了看前方,哭喊一声,爬到奶奶身边,将她紧紧抱住。 朱欢瞪了奶孙二人一眼,忽地对林月夕一笑:“小姑娘,你看好了,今日大哥哥教你一些快活的手段,长大了受用无穷哦!”说罢,双手已伸进二女衣物之中。 雪洞外 再说楚千秋被雪丘压住,口吐鲜血,不能动弹。隐隐听到洞中动静,雪年儿声音微弱:“楚大哥救我……救我……” 楚千秋急得泪眼婆娑,张着满是鲜血的口往洞中嘶吼:“朱欢狗贼,你放开雪年……放开她……” 便在此时,忽听一阵坚冰碎裂之声传来。楚千秋回头,只见那寒冰中封印的少年正欲破冰而出。急得催促道:“小兄弟,快快阻止那恶贼!” 凌霄此际比他还急,以沈惊鸿的姿色,落在朱欢这样的人手中,结果可想而知。由于在山下他为救沈惊鸿,一时用尽了真气,虽恢复了些许,毕竟破不开雪地精灵的凝冰术。 当他看到朱欢进洞,急得运转所剩真气,拼尽全力冲击身上寒冰。 玄黄真气自气海飞速运转,须臾游走奇经八脉,不一时竟牵动右臂之上的怪力。九条蛇影苏醒过来,猛地撞向寒冰。 “砰”一声,凌霄终于破冰而出。 凌霄冲到洞口,却被洞口的封印弹飞回来。一连几次冲击,皆是无果。 楚千秋在雪丘之下急得大吼:“小兄弟,快想法子阻止他,他要行那苟且之事!” 凌霄冲不破封印,灵机一动,暗道:“我进不去,便让那龟孙子出来!”当即叉腰站在洞口,对洞中朱欢大声吼道:“姓朱的乌龟王八蛋,敢不敢出来打一架。” 朱欢此时欲火焚身,已脱去上衣,正要解开二女裙裳,听得凌霄声音,回了一句:“懒得理你!” 凌霄叫道:“姓朱的脓包,就只会欺负女人,遇到老子就吓成了缩头乌龟,龟缩在山洞里不敢出来啦。” 楚千秋在旁煽风点火:“凌兄弟,朱欢是真的怕了你啦!往后我逢人便说,朱欢见了凌兄弟,就像老鼠见了猫,被吓得躲进鼠洞里不敢出来!” 凌霄笑道:“哈哈……正是如此。别人都说姓朱的如何厉害,要我看,就是个挨骂不还口,挨打不还手的乌龟怂蛋!楚大哥你信不信,他要是敢出来,我揍得他满地找牙,屎尿齐出。” 楚千秋哈哈大笑:“兄弟,我信我信?” 朱欢怎么说也活了六七十岁,如今被一个少年小子指着鼻子骂乌龟怂蛋,怒火攻心,欲火就被压了下来,放开二女,大叫一声“他妈的”,便起身冲出洞口。 凌霄忽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古剑一挥便迎了上去。 “当”一声震动,弑神古剑与山河扇撞在一处,当中爆出一圈气流,卷起漫天飞雪四散而走。 二人更换招式,招来招往,不一时已斗了四五十招。 山河扇威力巨大,每一扇打出都凝聚山河之力。凌霄自身修为毕竟赶不上朱欢,初时借助迎月剑之巧,无心剑之奇,还能和朱欢不分伯仲。然而时间一久,朱欢渐渐摸清了凌霄路数,凌霄便觉得吃力起来。 二人又斗了十几个回合,朱欢猛然发动山河之力,自山河图中祭出无限飞石,以电光火石之速射向凌霄。 凌霄挥动古剑,将龙剑气聚成一圈护身罡气,勉强挡住漫天飞石。奈何飞石源源不断而来,仿佛没有穷尽。 凌霄稍有不慎,一颗飞石砸中额角,浑身剑气顿时涣散,石头纷纷打在身上,将他击落山峰,向山腰滚了下去。 朱欢冷笑一声,转身走向洞口,急不可耐:“两个小美人,我来啦!” 冲进洞口,只见二女面色苍白,双眼充血,都愤怒地盯着他。她们本来就是这天地间极其少见的美女,便是发怒的神情也惹人无限怜爱。 朱欢大笑一声,跳上去将二女搂在怀里,左亲右吻,好不快活。兴致蛊然之际,正要为二女宽衣,洞口忽然又响起一个声音:“姓朱的王八蛋,老子又回来了,快出来受死。” 这声音不是别个,正是刚刚被他打下雪峰的凌霄。 朱欢气得发抖,刚刚点燃的欲火又被浇灭,抓起山河扇,愤然起身奔向洞口。 走出洞口,只见凌霄头破血流,浑身鲜血染红了大半青衫,兀自手提古剑,一脸怪笑:“朱乌龟,除了抛石子,你还有什么本事?一发使出来。” 朱欢气得咬牙:“小畜生,口出狂言,这次非宰了你不可。” 二人又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