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心月明》 第一章 青山镇 天晶历一三四二年,人族毕其功于一役,在这一年集全体人族之力大败妖族大军,将盘踞中原大地数万年的妖族以及时任妖族皇族的大圣雀一族全部驱逐至了极北苦寒之地。 至此,天晶皇朝达成了万年以来无数人族先辈梦寐以求的无上成就,人族再一次成为神华大陆的主人,摆脱了妖族对人族长达数万年的压迫剥削。 但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天晶皇朝即将迎来光明的未来时,却出了一件天大的祸事,天晶大军班师回朝之日,天晶女皇于天晶皇都为凯旋的将士们摆了长达千里的宴席。 就在这普天同庆的时日,神族因惧怕天晶皇朝日益强大的国力,派出刺客袭杀了毫无修为的天晶女皇,想借此阻止人族前进的步伐。 于是,受万民爱戴的女皇就这样在天晶皇都千万臣民的注视下血溅当场,倒在未婚夫婿碧蓝天君的怀中后香消玉殒,碧蓝天君大怒之下,斩出一记贯穿天地的黑色剑气直捣天庭。 随后无数天晶皇朝修士随着碧蓝天君攻上天庭,发誓要让神族为女皇之死付出沉重的代价,无奈,彼时人族的强大就连天神都为之恐惧,没等人族上天弑神,神族早已舍弃天庭逃之夭夭,空留下寻仇未果的众人悲愤交加。 时光流转,日月如梭,天晶皇朝早已堙灭在了历史的尘埃中,但得益于天晶皇朝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绩,如今的人族在这片大陆上繁衍生息至今,早已成为神华大陆当之无愧的霸主,而这个时代的故事要从一个小小的镇子说起。 青山镇,位于卉雨皇朝西北部,西北多山,在这无边无际的土地上,山峦时而连绵起伏,时而一马平川,放眼望去,满目黄土,一山连着一山,号称有十万荒山。青山镇四面环山,其名得于背靠大山,此山名叫青山,故此镇唤作青山镇。 西北虽多穷山恶水,环境更是恶劣,但总有那么几处青秀之地,这青山便是如此,山上林木葱茏,虽比不得南方山清水秀,但在这贫瘠之地倒有几分小家碧玉之感,宛如一颗绿珠镶嵌其上。 青山镇背靠大青山,镇里有一条大马道自东向西直插而过,通向西北更北的地方,方圆几百里群山环绕,只有这条大马道交通往来,大青山山腹内出产一种绿露矿石,绿露石翠绿柔润,触手冰凉,开采出来后表面会天然形成一层水雾,水雾凝结后会在表面出现一颗颗水珠,犹如露水一般,有匠人将此石制成石砚,因石质神异,砚中墨汁久放不干,深受文人墨客喜爱,远销四方。 州郡官府专门设立衙门于此地监管石料开采运输,当地原住民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多在矿场之中劳作,因交通相对便利,行人客商大多选择在此驻足休憩,渐渐的,南来北往的商队索性将此地当做一个歇脚补给的中转站。 久而久之,青山镇就慢慢的繁荣起来,有了现如今不小的规模,每日都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卯时,天已蒙蒙亮,伴着嘹亮的鸡鸣声,青山镇如同早晨被唤醒的幼童般发出懒散的呓语,泼水声、开门声、扫地声,小镇各处渐渐喧闹起来。路边的商贩大多已经在摆货摊了,手底下利索的甚至已经开始大声叫卖了起来。 路上行人渐多,有匆匆忙忙挑着货担嘴里嘟囔着好地方怎么都被人占了的小摊商贩,也有忙着赶早行脚的外地马队,也有三三俩俩去往矿场的矿工,总之从太阳露面的那一刻起,这个小镇的所有人似乎都是忙忙碌碌的。 此时,一队客商牵着精心饲喂过的高头大马,一个接一个井然有序的去往镇中的大马道,这伙商队领头的一人回头冲着后边的人喊道:“大家伙都精神点啊,咱们趁着日头还不毒辣,多走几步,晌午时若是能赶到西川城,好吃好喝的管饱”。 这头说着,那头怀里就撞进一人,领头的汉子低头看去,是一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汉子瞧清少年郎的面目后,赶忙捂住怀里的钱袋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少年郎。 少年郎一看汉子的举动,咧嘴一笑:“得嘞,熟客啊”,领头的汉子无奈道:“老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您说,今儿个什么价?”少年郎伸出两个手指头晃了晃。 随即汉子一脸踩到狗屎的模样从袖里又拿出一钱袋,摸出两枚铜钱,少年郎看了看汉子的怀里又看了看汉子的袖口,打趣道:“可以啊,您这狡兔三窟啊” 汉子不耐烦道:“行了,爷们几个忙着赶路,您行行好,让我们走吧”,说罢,汉子搂过马头,准备绕过少年郎。 少年郎赶忙拉住汉子衣裳,汉子顿时急了:“嘛呢,钱也给了,您还想怎么滴吧”,少年郎道:“您急什么呀”,说罢从身后拽出一个略微高了他半头的少年。 “您看,这位是我亲弟弟,咱们相逢即是有缘,您给的这俩大子儿也只够买碗薄粥的,俩人怎么分一碗粥啊,您说是不是” 汉子似是非常不想与这少年谈话,十分干脆的掏出钱袋,又摸出两枚铜钱拍在少年郎手里道:“给您,您是爷,行了吧,这下爷们几个能走了吧?”。 少年郎掂了掂手里的铜钱,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得嘞,多谢了您,咋们后会有期”,说罢,侧开身子让出了道路,汉子牵过马头骂骂咧咧道:“你可拉倒吧,碰到你算爷们儿倒霉,可别再有下次了”。 少年郎不以为意,还向后面的几个汉子招呼道:“慢走啊您”,后面汉子个个都是一副踩了狗屎没地方蹭的模样啐道:“呸!”。 少年郎待商队走过以后,搂住身后少年的肩膀道:“走,阿元,哥们今儿个请你吃豆沙甜窝头,狗日的李二虎今天要再拿皮厚馅少的糊弄老子,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名叫张阿元的少年一把拽住比他矮半头的少年郎,伸出手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少年郎眨眨眼不解道:“干嘛,走啊,还是你今儿个不饿,你不饿那我可就先去了”。 说罢少年郎自顾自的向前走去,张阿元一把握住少年郎的胳膊,少年郎便一步都走不向前,少年郎只得一副败下阵的表情道:“行了,给你”。 说罢将手心里的两枚铜钱抛给张阿元。张阿元小心翼翼的将两枚铜钱装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少年郎揉着胳膊骂道:“你这憨子,劲儿也忒大了,给我胳膊都捏疼了”,阿元:“走吧,吃窝头去吧,今儿个我请你”。 少年郎边走边不满道:“你小子可忒不地道了,每次都是我冲最前面,你在后面当小白兔”。 张阿元晃了晃拳头道:“二狗,你再叨叨,这顿窝头可没了啊,还有,下次再敢说我是你亲弟弟占我便宜,我可揍你了”,名叫二狗的少年郎似乎想起张阿元的一身的怪力。 只好妥协道:“得,怪我天生劳碌命,行吧,不过先说好,一会儿我可得多吃俩窝头,今儿个要没我,咱俩一个大子儿都甭想拿到手”。 张阿元:“行,管饱,我请客”,一听管饱,二狗搂过张阿元得意道:“这才是我兄弟”。 第二章 两个少年 不大片刻,两人晃荡至了早点摊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壮汉子在案板旁正忙活的起劲,一看两人正准备坐进一张摆在路边供食客吃饭的木头矮桌,赶忙拦住两人道:“两位,咱们朋友归朋友,您二位能不能换个地上别的地儿祸祸去啊,我这庙小,可经不起两位折腾”。 二狗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李二虎,你这家伙也忒不是东西了,别人坐得为何我二人坐不得”,李二虎斜瞥着二狗道:“人别的客人有钱,您二位有钱吗,您二位望那一坐,备不住我这客人还得丢俩大子儿,到时人客人丢钱是小事,可别臭了我的名声,万一日后卖不出早点,您二位养活我啊”。 二狗忽的露出一副小人得意的模样,表情怪异的盯着李二虎嘿嘿傻笑起来,李二虎被二狗看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支支吾吾道:“干啥,邢捕快可在边上桌子坐着,你可别乱来”。二狗从怀中摸出刚得的两枚铜板,啪一声拍到案板上:“两屉皮薄馅厚的豆沙甜窝头给爷端上来”,说罢不忘往路边啐了一口口水:“呸,狗眼看人低”。 李二虎愣了愣神,无奈道:“得嘞,有钱便是客,两位里面请”。 边说边小声嘟囔道:“这下有的忙了”,后边的张阿元耸了耸肩:“又省两个铜板”。 坐到板凳上,二狗咬牙切齿的低声对张阿元说道:“看老子不整死他”,张阿元赶忙扯了扯二狗的胳膊道:“行了,别惹事了,吃完赶紧走得了,邢捕快在边上那桌呢”,二狗:“不行,这口气你咽的下去我可咽不下去”。 李二虎收了两枚铜钱后只得端了两屉热气腾腾的甜窝头放在两人的桌子上,转身正要离开,二狗一把拽住李二虎的袖子口齿不清的嚷嚷道:“哎,你这人也忒没德了,这一屉窝头怎么少一个啊,你是不偷吃了”。 李二虎看着二狗有什么东西一滑而下的喉头,张了张口惊得说不出话来:不怕烫啊??? 早市渐渐热闹起来,摊子上也坐了好几个吃早点的客人,几个客人嚷嚷起来:“老板,能不能快点啊,都半天了”。 李二虎一咬牙,只得认了栽,从蒸笼里又捡了一个窝头放在二狗面前的笼屉里,嘴里却不依不饶道:“就当喂了野狗”,听到这话,张阿元的眸子渐渐冷起来,二狗一看张阿元面色一变,赶快拽住张阿元的袖口低声劝道:“行了,白得一窝头这不挺好吗”。 张阿元掏出两枚铜板一拍桌子,喊道:“老板给我来俩茶叶蛋”,李二虎正忙的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从小铁锅中捞出两颗茶叶蛋盛在小碟里,甩手就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手还没从碟子边放开,又被二狗一把拽住。 李二虎一脸不耐烦的看向二狗正要骂娘,只见二狗满脸佩服的望向张阿元,李二虎后知后觉,顺着二狗的眼光看向张阿元,只见张阿元喉头一动,噎的直翻白眼,李二虎低头向手里的碟子看去,碟中的茶叶蛋果然只剩一颗了,李二虎瞬间暴汗,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娘的,饿死鬼,不怕噎死吗。 二狗震天响的一拍桌子大叫道:“你这狗老板怎么回事啊,窝头窝头缺斤少两的,一枚大子的茶叶蛋,你卖我们两枚大子,当我们好欺负还是怎么的呀”。 早市上人来人往,慢慢的,人群都聚在摊前看起热闹来,更有好事者嚷嚷道:“是啊,怎么回事啊”,李二虎一看人越聚越多,有口难辨,脸色更是涨的通红,只差快哭出来了。 这时一捕快装束的中年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对着围观的人群道:“都散了散了,本捕快担保这小摊的生意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们不看我也在这儿吃早点吗”,说罢驱赶着人群渐渐散去。 二狗一看旁边坐着吃饭的邢捕快过来解围,连忙拽着一旁的张阿元就要脚底抹油开溜,谁知拽了好几下也不见张阿元起身,一看阿元,早已被噎的满头大汗,小脸铁青,不禁着急起来:“阿元,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噎的呗,还能怎么了”身后一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的捕快淡淡的说道,二狗心里咯噔一下,心中暗道:完了,又被邢捕快逮住了。 邢捕快说着便扶起了趴着的阿元,在少年瘦削的后背上轻轻一推,然后使劲一敲,张阿元剧烈的咳臊两声,这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色好转过来。 二狗:“邢捕快,您这是神医圣手,妙手回春啊”,邢捕快:“少拍马屁”,说罢提溜着两人就向外走去,路过李二虎的时候道:“二虎,你忙你的吧,这俩小鬼交给我了”,李二虎感激道:“邢捕快,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 邢捕快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二狗被邢捕快提溜在手中还不忘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结果刚说完后脑勺立马挨了邢捕快一巴掌:“闭嘴”。 一路上二狗马屁不断,就是不见邢捕快像平常一样,半道就放了两人。 邢捕快带着两人到了县衙的公房,端起一杯浓茶,边喝边问道:“二狗,你能不能消停消停啊,一天到晚闹得大马道鸡飞狗跳的”。 二狗低头,唯唯诺诺的称是,随后灵机一动道:“邢捕快,今儿个路过院子的时候,我看院子里有点脏啊,准是二爷没好好打扫,糊弄两下就跑去喝酒去了,要不我们哥俩给打扫打扫?”。 邢捕快沉吟片刻,微微点了点头,二狗立马熟练的跑去侧房里取来两把扫把,狗腿似的拉着张阿元向院外跑去,邢捕快失声笑道:“熟客啊”。 邢捕快从头到尾都没跟那个叫张阿元的少年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这小子就是个憨子,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 三人其实早已算是熟识,他早摸清了两个少年的性格,就像他知道两人出去扫院子时,二狗总是毛毛糙糙的划拉两下就跑到外面疯去了,而张阿元总会将本该和二狗一起打扫的整个院子都扫的干干净净,然后把扫把规规矩矩的放到侧房里才会跑出去。 邢捕快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两人完事后‘悄悄’逃走,说到底,这俩少年还只是两个孩子,两个从小就没人管的孩子。 第三章 张阿元与二狗 青山镇作为方圆几百里东来西去的必经之地,每日自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在张阿元与二狗的印象中,这个不大的镇子从来都是熙熙攘攘的,好像天下没有什么事儿能让这个镇子安静下来。 每天见的熟人总是那么几个熟人,生人总是那么面生,似乎从来没有生人能成为熟人,也从来没有熟人变成生人。 两人几年前总喜欢从镇子的最西头狂奔至镇子的最东头,等到跑的气喘吁吁,双腿发麻,便坐在半山腰的一颗歪脖子大树上回头看着鸡飞狗跳的大马道捧腹大笑。 这几年也渐渐对这项乐趣失去了兴趣,用二狗的话来说就是:对青山镇熟悉的已经到了谁家母狗生了狗崽儿,他知道狗崽儿爹是谁家的那种程度了。 青山镇中与二狗张阿元同龄的小孩不少,但是能玩到一块儿去的没几个。 一来,二狗张阿元自认是大马道上混街面的人物,不屑与同龄的孩子一起玩,成天价跟一帮屁孩混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二来,镇上的孩子大多得了家里大人的嘱托,不得与这两个“法外分子”做过多接触,所以能与两人玩得来的同伴不超过一手之数。 镇东头的宋有才算一个,宋有才能和青山镇两位混大马道的人物成为朋友,主要是因为宋有才老爹宋富贵不但在镇上的矿场里做工而且经营着一片祖传的果园子,二人乐得有个小跟班,一年到头,嘴里的瓜果就没歇过业。 宋有才这孩子什么都好,身子骨壮,活奔乱跳的,家里条件也好,但是同龄孩子不愿意跟他玩,用老话讲,这孩子脑袋不太灵光,老让人欺负。 宋富贵见自个儿儿子跟着两个半大小子玩反倒没人敢招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想着等到再长得稍大一点了直接扔到书堂念书去。 最后呢,是因为宋有才有个姐姐,二狗只见过一次后,再也忘不掉了,用张阿元的话说就是蝙蝠身上插鸡毛-你算什么鸟?虽然张阿元总是冷嘲热讽,但架不住二狗整天价的做白日美梦。 青山镇西郊有个书堂叫青山书堂,是青山镇唯一的一个书堂,书堂先生是位年近古稀的老人,老先生有个幼孙,是张阿元朋友里唯一一个文化人儿。 听说沐老夫子年轻时是青山镇唯一的一个秀才,曾经在距青山镇几十公里的西州县做过文书,后来年纪渐大,便辞了县里的文书活计,回到青山镇开了这家青山书堂。 沐老夫子的书堂不管贫富贵贱,只要是到了一定年龄的孩子,送来读书识字一律不收费,所以方圆几十里的人家等到自家孩子到了读书年龄都送到了沐老夫子这里。 沐老夫子为人正直,待人和善,所以青山镇的人们都对沐老夫子极敬重。 沐老夫子膝下无子,据说儿媳在生孩子时难产而死,唯一的儿子早些年也因肺痨撒手离开人世,只留下一个幼孙与老人相依为命,好在幼孙自小听话乖巧,近些年已经能跟着老人读书识字,这才冲淡了一些老人老年无子的凄苦之感。 老人年轻时有些学问,加上青山镇民风淳朴,街坊领居也对爷孙俩平日里多有关照,靠着这座书堂倒也能维持生计,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张阿元早些年日里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拉着二狗来学堂的墙角根听里面郎朗的读书声,张阿元是打心底里羡慕这些坐在学堂里读书识字的孩子,这种每天不愁吃喝,读书识字的生活只有他的梦里才会出现。 张阿元每天与二狗挣够了饭辙,总要拉着二狗来学堂这里,这可苦了二狗,二狗听到读书声嘴里就要嘟囔着:“秃子念经,老狗呜咽”。 而张阿元就会义正言辞的教育二狗:“大道理我不懂,反正读读书识识字,以后总得找个好营生不是,咱们们现在干这个能有什么大出息,当下衙门的官爷们看咱们岁数小不计较那些,等你我岁数大了非得逮去蹲大牢” 。二狗总是扣扣耳屎道:“得得得,你可别唠叨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的举人老爷,反正狗爷我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你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还有功夫学人读书写字?”张阿元:“鸡同鸭讲”。 每次张阿元到了学堂外,就靠在墙根处嘴里唠唠叨叨的跟着里面的读书声轻声念,二狗则是往阿元旁边一蹲,耷拉着眼皮浑浑噩噩的晒太阳,等到张阿元“过足了瘾”,两人就悄悄的离开。 虽然沐老夫子从不收任何学生学费,但是张阿元却从不与二狗进去,用张阿元的话说就是:“什么身份啊,那是咱们待的地方吗,你瞅瞅你屁股上的土,我瞅着都嫌”。 二狗:“呸,会说人话吗,你屁股上的土也没见比我的少,脸皮薄还来凑什么热闹”。 有次书堂的沐老夫子无意间瞅见靠在墙根的两人,尤其是嘴里念念有词的张阿元,好奇之下便招呼两人过来,谁知张阿元破天荒的羞红了脸,好似被人撞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宛如受惊的兔子一样,拉着昏昏沉沉的二狗撒腿就跑,沐老夫子摇摇头笑而不语。 后来有一天,沐老夫子看见靠在墙外的两个孩子就来了一个,似乎累极了,就着日头歪着脑袋睡了过去,便走过去叫醒了他。 睡着的人正是张阿元,张阿元被叫醒后看到眼前站着的沐老夫子,一时惊慌失措,老人示意他不要慌张,挥手示意他进书堂说话。 张阿元唯唯诺诺跟在沐老夫子身后进了书堂,这还是他第一次进书堂,书堂里的孩子们似乎是下课了,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张阿元紧张的手心全是汗,两个手也不知是放在哪里。 沐老夫子笑着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另外一个同伴今天怎么没有来,张阿元照实说了。 原来二狗感了风寒,发了高烧,这段时间都是阿元在照顾着二狗,他每天去最南边的药堂给二狗抓药,因为那个药堂的草药最是便宜。 所以他这些时日每天早中晚都要走个大半个时辰去那里抓药回来煮给二狗喝,今天路过书堂想着歇息片刻,谁知一歇之下便睡了过去。 沐老夫子与张阿元闲谈片刻后,便吩咐张阿元在书堂稍等片刻,转身进了后院,张阿元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打量着书堂里面是个怎么样的光景。 片刻后,一阵小跑声自后院传来,由远及近,慢慢到了学堂,只见进来一个极清秀的少年,长着一张瓜子脸,尤为出彩的是一双丹凤眼,生的一副男生女相的俊俏模样。 进来后朗声道:“我爷爷托我拿给你一本识字本,说只要是你能把这些字认熟写下来,以后就在学堂里读书吧”,说罢将薄薄几页的一个小册子交给张阿元。 张阿元赶忙连声道谢,少年看着衣衫脏乱的张阿元嘿嘿笑道:“我叫沐林,这本子上的大字我老早前就学会了,放在我这里也如鸡肋一般,你喜欢的话尽管拿去便是了”。 张阿元看着手中的识字本,直笑的合不拢嘴,眼瞅着天色不早便要告辞离去,少年见状又说道:“我爷爷还说了,仁义不分将相王侯,学问不识贫富贵贱,望你好自为之”。 张阿元临出门的身影顿了一顿,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跑的太急,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好悬摔个狗啃屎,身后名叫沐林的少年又是“哧”的笑出了声。 后来,张阿元每逢不认识的字总要来请教沐老先生,沐老先生便会让孙儿带其授业,久而久之,沐林便成了两人为数不多的朋友。 张阿元与二狗虽然平日里总在街面上晃荡,却不是流浪儿,两人有个记名的爷爷,姓孙,家里排名老二,熟人常叫孙二爷,真名实姓倒是没几个人知道了。 孙二爷此人个头不高,长着一张鼠脸,眼角还有颗大黑痣,痣上还留着一撮黑毛,典型的尖嘴猴腮,用二狗暗地里说过的话就是:“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孙二爷前半辈子不知在何处游荡,等到黄土埋到了嗓子眼儿不知怎的来了这青山镇安了身,每日总是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倒是勉勉强强能混个温饱,后来认了个街面上的流浪儿做孙子,这人便是二狗了,两人以爷孙相称,孙二爷认了这干孙子以后便时常给二狗教些拿手的伎俩,谁知二狗这小混子猴精猴精,一来二去就把把孙二爷那些鸡鸣狗盗的本事学去个七七八八。 俗话说得好,学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二狗这小混子自从有了这一技傍身,渐渐的也跟孙二爷不对付起来,后来,孙二爷不知怎的惹恼了二狗,二狗直接来了句:“谁有钱谁就是我二狗的爷,您自个儿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德性”。 只气的孙二爷一佛出世二佛升了天,直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张阿元与二狗第一次见面乃是因为一场大雪,张阿元自记事起就在这青山镇讨生活,小时候总有个老人带着他挨家挨户讨要些吃食,人们管老人叫老乞儿,管张阿元叫小乞儿,张阿元便也跟着人们叫老人老乞儿。 老人倒是从来不恼,十分疼爱张阿元,他没有跟着其它人叫他小乞儿,而是给小乞儿取了个名字,叫他张阿元,姓跟自己的姓,名则是因为张阿元自小就特别喜欢吃街边小摊卖的麻元,便取了这么个名。 两人在这青山镇以乞讨为生,每次敲开一扇门,遇到好些慈眉善目的老头老太太总要嘴里嘟囔几句道:“造孽啊,这才多大点孩子啊,遭这罪”。 长得大些了,张阿元才知道他与老乞儿就是人们嘴里的乞丐。 青山镇每日间人声鼎沸,迎来送往,借着小镇繁华的光景,老乞儿带着他也算是勉强能糊口,每逢碰到些有善心的夫人小姐,说不定还能沾些荤腥 。直到有一年,张阿元记得也不太清楚了,只记得那年秋天,连记忆里都是金色的,镇外的田地里大丰收,青山镇里的客商也比往年多了许多。 全是南来北往倒腾货物的客商,马队,这人一多,连带着爷孙两人的日子也滋润了许多。 他记得那段时日长了不少个头,身体也壮实了一些。 可是秋分时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就像天塌下来一般封了青山镇南来北往的大马道,整个青山镇如同被雪埋了一般,开门便是齐腰深得大雪,人们全都窝在自家屋里一边埋怨着老天一边期盼着大雪解封。 第四章 大雪 那时,衙门里的官老爷下了令要各家各户出一名青壮劳力开山路,清积雪。 张阿元与二狗第一次见面便是那时,年幼的张阿元饿了不知道有多少天,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蜷缩在一张烂袄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积雪。手脚一点知觉都没有,大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命差点丢掉的张阿元在某个瞬间只感觉烂袄子一下子被人掀开,他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是怎么睁都睁不开,像是眼皮子被冻上了一般。 “嘿,二爷,这又是两路倒” “呸,真晦气,邢爷,您说这雪真是邪了门了,老头我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这是要把咱这青山镇埋了是怎么的呢” “闭嘴,要埋也先把你那破庙埋了” “嘿,二爷,你快看这小子还活着嘿,你看他嘴里还哈着热气呢,这小叫花儿命也忒硬” “救人要紧,孙老二,你跟二狗把这老叫花子抬到镇外面去埋了,这雪一化指定得臭,我去给这孩子灌两口热水,活不活的过来就看他自个儿了” “好嘞,邢爷,您看今儿个的除雪....” “行了,我跟衙里知会一声,你们俩就先走吧” “得嘞,二狗,手底下麻利点,这鬼天气冻死个人了” 张阿元这一觉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只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困的要死,强撑着睁开眼皮子。 还没等看清周遭的事物,只听身旁一少年惊呼,“邢捕快,这小叫花子醒了”,邢捕快快步走来,手上端着一碗热汤,扶起张阿元喂了他一口热汤,一口热汤下肚,张阿元这才感觉四肢慢慢有了些知觉。 邢捕快:“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家住在哪里啊?”,邢捕快问完便一阵无言,问的这叫个什么话啊,有家还能大雪天的睡在雪地里啊。 随即便轻声道:“再睡会吧,歇息一会儿了下地吃些干粮”,说完只见躺在床上的少年双目无神怔怔的看着房顶,也没有张嘴说话的意思。 二狗:“邢捕快,这莫不是个小哑巴”,话音刚落就脑后根就挨了邢捕快一巴掌:“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去,把孙老二叫过来”。 再后来,张阿元便跟孙二爷和二狗住在一起,认了个便宜爷爷。 孙二爷有一段时间猪油蒙了心,起了歪心思,想把二人赶走,然后管人贩子手上再买个小孩儿,想着从小养起,日后好养老送终。谁知没过几日,孙二爷吃了晚饭出去溜街,耐不住性子,一时上头,跑去青楼那边爬了墙头偷看窑姐洗澡。 结果被青楼的混混头子虎爷发现,非得说老孙头白嫖不给钱,吃霸王餐,孙二爷嘴硬非说自己好几日没活动了,爬个墙头活泛活泛身子骨。 这话任谁都不会相信,青楼的混混们也自然是不信了,赏给老孙头一顿毒打,临了打折了老头一条腿,喊了个跑腿的跑去告诉二狗和张阿元想要人拿十两银子来赎,二狗打发了跑腿的,转身与张阿元商量怎么办。 二狗:“把你我卖了怕是都卖不了十两银子,这老东西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老鸟呢,让他自生自灭去吧,没了他,这破庙倒落了清净,省的看了心烦”。 张阿元这次却不赞同,怒斥道:“二狗,你我没地儿住的时候可是孙二爷收留了咋们,我这人最不得意的就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孙二爷我救定了,你去是不去?”。 二狗:“当初没地儿去的人是你,我二狗可没有”。张阿元提高了几分声音:“二狗!”,二狗:“得得得,你们都是爷,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说罢二狗与张阿元便出了庙门,一路上俩人嘀嘀咕咕的商量着怎么个法儿救人。 俩人绕过街角,大晚上行人渐渐都没了踪影,只有青楼柳红院那边还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二狗远远的便瞧见了柳红院门口聚着一帮泼皮无赖。 这帮人就是柳红院雇的混混儿,地上趴着一人,瞧着瘦瘦小小,怕是就是孙二爷了。 二狗看见那么多些人,不禁有点腿肚子打拐,用胳膊杵了杵阿元,发现阿元也身子绷的紧紧地,心里更是没谱,低声道:“阿元,柳红院这帮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啊,这些年欺男霸女的坏事可没少做,在他们手底下过一遭那可是非死即伤啊,我说,咱要不算了吧,碰上这事也合着孙二爷倒霉”。 张阿元的声音也有些颤,咬牙道:“来都来了”。 两人磨磨蹭蹭的来到柳红院门口,一个混混踢了趴在地上的孙二爷一脚问道:“老不死的,这就是你家里人?”。 孙二爷颤颤巍巍的抬起鼻青脸肿的头,一看这俩小子真来了,不禁老泪涕横,眼泪花花:“二狗哎,总算二爷我没白疼你”, 两人走到近前,一个混混开口道:“钱带来了吗”,二狗瞅着虎爷脸上的刀疤,咬咬牙,畏畏缩缩的一抱拳。 豪气冲天的说道:“这位当家的,我爷爷平常总教育我们一人做事一人当,要钱没有,要命我爷爷有一条!”。 阿元:“........” 孙二爷“.........” 虎爷“..........” 众混混“.........”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混混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嘀咕道:“这是亲孙子吗?”,张阿元眼见众人被镇住,一个扑身,背起孙二爷撒丫子就跑,二狗紧随其后。 众混混这才回过味来,感情这被劫了法场啊。虎爷一声怒吼:“追,给我砍了这三个兔崽子”,张阿元背着孙二爷在前边狂奔,二狗在后边跑的满头大汗,大腿都有点跟不上脑子了。 孙二爷趴在阿元背上,转头怒骂道:“二狗,你个小兔崽子,老夫跟你没完,你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二狗迎面接着孙二爷的吐沫星子,跑的都快尿了,也顾不上还嘴,张阿元气喘吁吁的道:“二爷,你再打嘴炮,我可不背你了,瞧着你干巴瘦的,背起来可不轻,感情是没自己跑”。 孙二爷这才悻悻然闭了嘴。三人拐来拐去,在几个胡同里来回穿梭了好些功夫才摆脱后面追的人。 来到一处僻静地方,张阿元扔下孙二爷就坐在地上喘气,孙二爷嘶的吸了一口冷气,看了看自个的腿心道,这条腿怕是废了。 孙二爷正瞧着自个儿的腿,这头慢了半拍的二狗喘着粗气总算追了上来,孙二爷张嘴就要开骂,但想了想这事还不是自己捯饬出来的,眼一斜,嘴一歪,道:“谢了啊”。 自此以后,三人也算是共患难过了,二爷也不好意思再赶二狗和张阿元走,更何况折了一条腿,还得靠俩小小子儿养着。 恼的是每逢与二狗拌嘴,二狗总要来那么一句:“要没有我二狗,您还能安然无恙的在这跟我狗爷拌嘴?”。 孙二爷只得理亏,二狗说的多了后二爷也扔了老脸,破罐子破摔了:“大难不死,唉,那是你二爷我洪福齐天,必有后福”,这次倒是轮到二狗气的牙痒痒:“为老不尊的个玩意儿”。 三人就这样破破落落的搭伙过日子,俗话说的好,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张阿元与二狗平日虽然总是跟孙二爷不对付。 但好歹住在孙二爷的破庙里,称呼孙二爷时也是一声恭恭敬敬的二爷,孙二爷也不计较这一字之差,二爷就二爷吧,二爷也是爷,总的来说,爷孙三人之间关系还算是不差。 用孙二爷的话说就是,人多好取暖,就这样过了小几年,两人也从小小子儿变成了大小小子,孙二爷借着腿脚不便的理由也就顺理成章的养了老,每日靠两个少年得些邪财过活。 第五章 破庙 时值盛夏,傍晚时分,太阳虽然已经落了山,空气中依然散发着令人燥热的气息,树上的知了也像是快断了气一般,不住的哀鸣。 城郊外的观音庙在夜色的笼罩下,昏暗又矮小,愈发显得破落,一缕炊烟在小院里缓缓升起,又在空中缓缓消散,总算是给这里填了几分生气。 青山镇的观音庙已经盖了有大几十年了,张阿元记得听孙二爷讲过他很小的时候就来观音庙玩过。 说当时庙里还有个眉目慈祥的老太太看管着这间小庙,那时的青山镇还没有挖出绿霞石,远没有现在这样繁华,也就是个普通小镇,小庙里每逢节令,过来这边上香许愿的善男信女也不少,颇有些人气。 再到后来,大青山上挖出了绿霞石,成立了矿场,镇上也有了专门管矿场和小镇的衙门,客商多了起来,小镇也就逐渐繁华了起来。 镇上虽说繁华了起来,观音庙这里反倒日渐人稀,后来看守小庙的老太太驾鹤西去,观音庙便彻底荒废了下来,直到前些年孙二爷在这里住了下来。 孙二爷浪荡大半生回头又回到了这个他熟悉又陌生的小镇,当时也咬咬牙花了些钱,请了几个泥瓦匠将这小庙给拾掇了拾掇,还去镇上的衙门知会了一声,谁知衙门里的官爷根本无心理会此事,由着他去住,自此孙二爷也算是还乡了。 夜幕将至,孙二爷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朝神台上的泥胎观音像拜了三拜,随后插在了香炉里。 院里,张阿元与二狗正在大瓦罐里熬着一锅白粥,张阿元脚下堆着一堆木柴,看着瓦罐下的火小了便往里扔两根柴火棍,二狗则是拿着一柄木勺不断地翻搅,一边搅动着一边看着屋里的孙二爷嘴里念念有词的上着香。 不由得一股无名火起,嚷道:“二爷,您搭把手行不行啊,我这细胳膊腿儿都酸了,感情您这晚上是不吃饭啊怎么着”。 孙二爷骂道:“你闭嘴,我这儿跟菩萨上香许愿呢”。 二狗不满的叨道:“您整天对着个破土木块子拜来拜去的是能吃香的啊,还是能喝辣的啊,莫非是想请菩萨收了我啊,那您可省省功夫吧,小子我命硬,阎王见了我头疼,小鬼见了我绕道”。 张阿元:“二狗你可闭嘴吧,你咋这么能叨叨叨呢,你一天还说人家沐林娘娘腔呢,你可真是比骂街泼妇还嘴碎,不光嘴碎,还破事儿多”。 孙二爷在屋里依然一板一眼,不慌不忙的嘴里念念有词。 但是如果能听清孙二爷在说什么的话,你就会听见:“观音大士请息怒,看我一会儿撕了这小狗日的嘴,您发发善心,不行就收了这小子吧,小老儿自从认了这小子做孙子以后,这哪是认了个孙子啊,这是认了个爷啊,您是不知道啊,我现在一听见这小兔崽子的声音真是感觉头昏脑涨,天旋地转啊,您行行好把这小王八羔子........”。 孙二爷在菩萨面前许完愿以后总算是感觉好了些,颇有些神清气爽的感觉,出了屋子看着二狗懒洋洋有气无力的样子。 骂道:“嚷嚷什么啊嚷嚷,我告诉你,对神佛不敬,将来必会灾厄加身”,二狗来了精神呵呵笑道:“您老在菩萨那儿吃饱啦?吃饱了这锅我们哥俩儿可包圆了啊”。 二爷接过勺子,骂骂咧咧道:“现在这世上的人啊,那眼里就只顾着自己,只顾着利益,什么祖宗啊,亲情友情啊那就全丢到阴沟里去了,想当年谁要是对着菩萨说这种话,那可是要浸猪笼的,你小子真是不知深浅”。 二爷发泄完,发现没人理他,便又骂道:“这世上最什么人可恨你们知道吗”,张阿元头也不抬闷闷的回应道:“什么呀?”。 二爷瞥了一眼二狗道:“那就是不守孝道的人,哎,现在的人啊,用阿元的话说就是那什么来什么去来着”。 张阿元:“那是沐老夫子说的,不是我说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唉,就这个理,你看看人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用咱们的老话说就是有钱便忘了娘”。 二狗躺在墙角的一条破藤椅上无精打采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感情您也是大孝子呢,这得亏了我才成全了您的孝子之名”。 孙二爷手上不闲,搅着锅里的白粥,不理会二狗的冷嘲热讽,自顾自的说道:“你们两个小子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殊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大千世界啊,你不知道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对好些东西啊,可别丢了敬畏之心啊, 老夫我年少时也是个屁股底下长烙铁的后生,加上没人管,天不怕地不怕,立志要游遍大好河山,探尽碧水黄泉,一腔热血,说走就走”,张阿元摇摇头:“二爷你又开始了”。 孙二爷:“二爷今儿个就让你们长长见识,嗯哼,话说有一次啊,我赶着要去一个小县城,那是听道上一起赶路的人说的,说那个县城里有个大仙,能判阴阳,定往生,传的神乎其神,说那大仙脾性极怪, 去他那里问事,得看人家的眼缘,你要是不入人家的法眼,你就是求爷爷告奶奶,送金条子银稞子,人都不带搭眼瞧你的,可你要是入了人家的眼,那可真是反过来,追着你屁股后面给你讲说你的前世今生何去何从”。 二狗:“骗人的都是,咱们们镇上以前可多这种了,前些年我还被骗去三个铜板呢,老东西说我是前朝太子流落民间,一身龙气直冲云霄,搞得我那几天都飘了, 跑去衙门找官爷商量一下认祖归宗的事儿,要不是邢捕快两巴掌扇醒了我,我这会儿怕是早被抓去吃牢饭去了”。 孙二爷:“江湖骗子顾然可恨,但不可小瞧了民间奇人异士,俗话说得好,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咋们这小小地方那是不大可能能见到的”,二狗:“反正我也学了几招武林绝学,再让我看见这种老骗子,绝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孙二爷:“我年轻那会儿跟你这脾性一模一样,我哪信这些啊,撞见我准去拆穿这些江湖骗子的把戏,一方面是血气方刚另一方面是也是好奇心使然,我不信邪就非要去见识见识”。 二狗打趣:“怎么样二爷,您去给那老骗子赏了两拳?”,二爷斥道:“别插话,我说还是你说”。 孙二爷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自小到大从不信牛鬼蛇神之说,但是从那次之后,便真的是相信了这世间有些事不是咱们这些凡人所能想象的”。 二狗一听话里有话立马来了精神:“呦,二爷,我听您这有故事啊,给说道说道”,孙二爷正要徐徐道来,忽然又顿了一下不言语了,二狗愣了一下,说道:“说啊您怎么不说了”,孙二爷瞄了一眼手下的活计,二狗立马心领神会,一溜儿跑过去,狗腿的拿过勺子道:“您坐您坐,坐下慢慢讲”。 孙二爷顺势躺在藤椅上,清清嗓子这才娓娓道来:我当时啊,也没多想,是个嘛那不都得亲眼见了才作数不是,那天备不住心里痒痒,下午就赶路去听人说的那个县城,谁知还挺远, 我那会儿脚程可不像现在,现在是老了,走不动了,那会儿可是自南到北走一天都不带歇的,结果愣是走了一下午还没看着个城墙影子,天也渐渐黑了,乌云密布,那云低的啊,仿佛伸手就能碰到,眼瞅着就要下雨了。 我心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儿避雨去啊,赶巧看见路边有个破庙,虽然老人总说宁睡荒坟不住破庙,可那会儿整个一愣头青哪听得进这些啊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进去一看,就是个普通小庙,里面倒是挺宽敞,正中摆个红色的大方木桌子,面上全是灰尘,后边一个石台,上面也没有神像,大梁上则悬些破经缦丝绸, 奇怪的是桌子旁边摆了一个大石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我看见墙角有堆干稻草,我寻思这挺好,有地儿睡了。 于是我就把稻草铺了铺,躺在上面一试,嘿,还挺软和。 第六章 阎王索命 这时一声惊雷,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另外一边墙角吱吱几声老鼠叫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哇哇的猫叫,叫声就像婴儿啼哭一样,直吵得我心烦意乱。 我心说再叫唤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不打跑你这发春的野猫,我正这么想着,没成想还真不叫了,不一会儿几只老鼠窸窸窣窣的在大堂中间乱窜,一只杂毛大野猫也从庙外面窜了进来,在那用爪子拍打翻撩着几只老鼠,好似在逗弄玩耍。 几只老鼠也挺怪,见到猫不跑,倒像是陪着杂毛大野猫玩耍一般,我瞅着倒是挺有趣,就这么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的躺在墙角的稻草堆里看着几个畜生折腾,夏天夜雨,空气潮湿闷热,不一会儿我就困意袭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正睡的香呢,‘啪’的一声大响,将我惊醒了过来,我迷迷糊糊睁眼望去,大堂正中高坐一人,下边又站两排人,好似是衙门里正在审犯人,我心想我不是在一个小破庙里吗,怎么现在到衙门里来了啊,我揉了揉眼睛正要出声发问。 定睛一看,直将我骇的魂飞魄散,只见正位上坐的那位,嘿,毛脸獠牙,大黄眼睛,穿着一身不知什么朝代的官服,凶相毕露, 下边站着的两排人清一色差吏打扮,再细细看去,尖耳猴腮,灰色毛皮,嘴边长着几根大黑毛,好不猥琐。 我当时手脚就麻了,一动也不敢动,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差点被吓得尿裤子,我心想莫非给我撞了邪啦? 我趴在稻草堆里露出个眼缝偷偷瞄着大堂中,只见正中那穿着官服的,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面前的桌上,大喝道:“带上来”,然后就听见外面一阵铁链声哗啦哗啦的响起。 不大会儿几个差吏就押着一个汉子走了进来,那汉子满脸惊恐,几乎要翻着白眼晕了过去,给后面那差吏一脚踹倒在地上, 只见那毛脸的官爷缓缓道:“堂下跪着的可是李铁树?”,堂下的汉子看着周围的场景,直吓得面色煞白,喉头颤动,就是说不出话来,差吏又是一脚踹过去:“哑巴了你,阎王爷爷问你话呢”。 那汉子小腿肚打颤,这才带着哭腔从嘴里蹦跶出几个字来:“回阎王爷的话,小的就是李铁树,小的...小的怎么来这儿了?小的...不会是...不会是死了吧”, 只见那阎王爷嗤笑道:“你怎么来这儿的你心里没数吗”。 只见阎王爷身边的一个小厮不知道从哪儿捧出一面镜子,那阎王爷冷哼一声,命道:“你自己看看镜子里面”, 那汉子闻言抬头望向那面镜子,只见那面镜子表面灰蒙蒙的,待那汉子一抬头,那镜子忽然现出一副光景,是在一个小院子里,看着像是一户破落人家,一个老太太穿的破破烂烂靠在土墙边上,画面中一扇门打开, 从门里骂骂咧咧的走出一个人,手中端着一个破碗,放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有气无力的端起破碗,抓着碗里的东西往嘴里送去,画面里的人站在那里骂骂咧咧的好一会儿才进了屋子, 到这儿后,镜子中的画面消失不见,又慢慢变成灰蒙蒙的样子。 阎王爷问道:“镜中这人可是你?”,汉子面色煞白:“是小人”, 阎王爷复又问道:“镜中这老太可是你老娘?”汉子嘴唇直哆嗦,一句话都答不上来,阎王爷忽的声音拔高:“你给你老娘吃的这是什么啊,我看着怎么那么像猪食啊,嗯?”。 那汉子只顾磕头,嘴里连喊冤枉,阎王爷冷笑道:“冤枉?你们这些凡人啊,哪个不是说自己是冤枉的,哪个不是到了我堂前,就上有老母下有幼子的,早干什么去了啊”。 整个晚上到这儿,我才回过了神儿来,怪哉怪哉,我这是赶上阎王爷要收人了,虽说我有些害怕,但总算是明白了这些“东西”是什么,心底也有了些底气。 我心想我正直年少,阳寿应该还长,家中父母又早亡,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虽说还是害怕,却也是渐渐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看了半响倒还觉得有趣,头一次见着阴间的“人”,阎王爷原来长得这个样,鬼差原来是那个样,长得也有些忒丑了。 我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哗哗一阵水声将我的视线又拉到了大堂那儿,只见一个差吏手中提了一木桶,不知道从哪里整的水,正一桶一桶的往神台旁边的大石盆里面倒进去, 那阎王爷也听见倒水声,转头看去,一个大嘴巴子就抽了过去,骂道:“不孝之罪,剥肠,剥肠,畜生崽子的你倒水干嘛啊” 那鬼差边扇着自己嘴巴边谄笑道:“是是是,老爷,小的以为要上蒸笼,想着先洗涮干净了”,阎王爷怒骂道:“规矩规矩,什么罪就上什么刑,莫要坏了规矩”, 随后拿起惊堂木一拍喝到:“老有所依,少有所养,不孝之人,当受剥肠之苦”。 这面喝完,下面的一众鬼差搬上一木板竖立在堂前,随后将那汉子的四肢绑在那大木板的四个角上,那汉子是死命挣扎啊,大喊着饶命冤枉, 可是那一众鬼差心如铁石,不为所动,拿起一把寒光湛湛的尖刀,只一刀便将那汉子的肚皮划开了一条缝。 尖刀似乎极为锋利,等那汉子肚子里的脏器一股脑儿全抖搂了出来,才后知后觉的凄厉嘶喊出声,可那时肚肠早已拖了一地,鲜血淋漓的惨不忍睹, 只看得我是头皮发麻,双股战战,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那汉子足足惨叫了好半天才渐渐没了声响,估摸着,就算血没流光也疼死了, 至此,我才稍微好受了些,但是那汉子的惨叫声依然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萦绕在我的耳边, 就在我惊惧不已甚至不敢抬头偷看的时候,接下来的场景才是真真的颠覆了我的三观,将老夫我骇的魂飞魄散。 第七章 猫妖和鼠妖 说了大半天,孙二爷似乎也说的有些嘴干舌燥,端起躺椅旁边的一碗茶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二狗似乎也听得有些入迷,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讪笑道:“二爷,今儿个这故事听着可真他娘的邪性,您说这世上真有神鬼仙佛?”。 孙二爷吹吹飘在碗里的碎茶叶末道:“信则有不信则无”,二狗:“您倒是给个准话啊,您见多识广的”,张阿元:“二狗你怕了就直说,瞧你搅的那粥,都快撒完了,你再这么搅下去,爷们儿今晚就喝西北风吧”。 二狗踢了踢坐在地下添柴加火的张阿元道:“阿元,你说说这世上真有神鬼仙佛没有?”。 张阿元嗤笑道:“瞧你那怂样,有又怎么样,沐老夫子讲过,读书人读的书多了,自然一身浩然正气,神鬼辟易,百邪不侵”。 二狗:“啊,沐老夫子真这么说过啊,照这么说,不行回头我也跟着沐林那傻小子读读书吧,不是..你...你你说谁怂呢”,张阿元:“不怂你神经兮兮的老往身后看啥啊”。 二狗嘴硬道:“我看看太阳落没落山也要你管,加柴加柴,瞅瞅瞅瞅,火都不旺了”。 “二爷,问您呢,您给我们哥俩说道说道啊,听您说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儿”二狗有些不信的问道,孙二爷神秘兮兮的道:“不管你信不信,它,就在那里”。 二狗左右转头看了看道:“在哪儿啊?”孙二爷怒道:“蠢猪,废话恁的多,要听就听,不听拉倒”,二狗:“别价啊,二爷,我正听到兴头上呢,您这勾起我的瘾来了,您接着说啊,后来怎么样了?” 孙二爷喝了一口大碗茶润润嗓子又接着说道:要听就把你那狗嘴闭好喽,前边话说到这汉子被那阎王爷开了肚,肚子里的家伙事儿流了一地,人也惨叫了半响才死绝, 就在我将头埋在稻草堆里不敢看的时候,有一股怪怪的念头涌上心头,总觉的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可是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那阎王爷不知道何时已经踱着步子来到了那汉子身边,一众鬼差围在那汉子身边好似在观赏那人的惨状,好半响,整个大堂安静的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落针可闻。 就在我兀自疑惑的时候,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好能看到那阎王爷的侧脸,那阎王爷不知怎的嘴角忽的留下一溜儿涎水, 就像小孩子擎不住自己嘴里的口水一般,此情此景虽然令我惊惧不已,但是不知是神经崩的太紧还是怎的,忽然之间感觉极其之好笑,要不是我死死的捂住我自己的嘴,就差笑出声来了。 就在我忍着笑意偷摸瞧着那阎王爷的时候,那阎王爷稍稍转了转身,让我看到了它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泛着绿油油的光,瞪得和铜铃一般大,不知怎的,我只觉得那眼神中说不出的邪恶,...残暴....还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贪婪,很复杂,怎么说呢,我跟你们形容一下,就像是饿了十天的恶狼猛地看见一块肉放在跟前一样。 那目光像是有魔力一般,勾着我的目光挪不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我足足做了好些年噩梦,年轻时候每当想起那一幕依然会冲击着我的心智,总让我浑身不由自主的战栗。 我本来稍稍放下了一点的心此刻瞬间拉满,惊骇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脑袋更像浇了一勺热油一般就要晕了过去。 我趴在地上死死的捂着嘴,只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因为趴了太久,身体也渐渐失去知觉,我只好咬咬舌尖强撑着一丝清明。 我埋着头,抬都不敢抬,只恨时间过得太慢,就在我不知道默念了多少遍阿弥陀佛上苍保佑以后,这刺耳的声音总算是停了下来,那阎王爷说道:“抓点紧啦,最近风声紧,准备扯呼,奶奶的,开个荤还要提心吊胆的”。 说罢众鬼差纷纷拿出破布水盆收拾起残局来,一鬼差边擦着地边偏头问道:“爷,您说咱们用的着这么小心吗,不就两秃驴吗,我们众弟兄十来号人还收拾不了?再不济还有您不是”, 阎王爷:“莫要小瞧那两个和尚,那为首的和尚别瞧着衣裳皱皱巴巴,慈眉善目的,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深更半夜敢夜宿野外的定是有所依仗,普天之下有太多能人异士,随便拎出来两个都够咱们喝一壶的,更别提后面那个五大三粗的酒肉和尚, 我远观那人面相,真他娘的吓人,整个就一十世恶人,世间怎有如此凶神恶煞之人,更奇怪的是还入了佛门,一点佛门弟子的宁静祥和都没有,反倒像是恶贯满盈的魔头”。 鬼差:“爷,就凭您这通天的修为还怕两个秃驴吗,捻捻手指他们就得灰飞烟灭了,点点头那两秃驴就得乖乖的跪在您面前”, 阎王爷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说得好,有赏有赏”,这时旁边有一鬼差不解道:“爷,咱们出来打牙祭就打牙祭,为啥非要学阎王判案啊,耽搁半天,饿的小的我眼睛都绿了”。 阎王爷:“没办法,求个心安吧,当今世间仙家昌盛,可苦了人间界的妖啊,你们忘了几年前那次碰到仙家弟子下山游历吗, 要不是大爷我急中生智,扮了次阎王才唬住了那几个愣头青,不然你我早让打杀在了当场”。 鬼差:“爷,您什么时候带着大家截杀几个仙家弟子,让小的们解解馋啊”,阎王忽的变了脸色:“胡闹,鼠目寸光,你当那些人手中的神兵利器是吃素的啊, 不等你挨着人家衣角就让人家轰成一滩血水了,再者说,你以为这些人身后的仙家门派是摆设不成,庆山里的那条长虫道行不浅吧,那家伙可是头上都生出独角了,仗着一身千年修为不把人间规矩放在眼里,看上人家仙家弟子的兵器,本想着那几个仙家弟子看见它的通天修为会乖乖的双手奉上, 谁知那几个仙家弟子油盐不进,反倒破口大骂,长虫恼羞成怒之下,便放了狠话要屠人满门,不过好歹脑子还算清醒,没有动手,骂骂咧咧几句就回了洞府,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谁知那几个仙家弟子回了宗门,添油加醋的好一番告刁状,惹得人家宗门老祖震怒,亲自找上门来,好一顿收拾”。 一个鬼差听得入迷,问道:“爷,后来呢,那长虫怎么着了啊”,阎王爷啪的给那鬼差一巴掌骂道:“长虫也是你能叫的?能怎么着啊,抽了一条蛇筋,剐了一对化龙角, 千年修为毁于一旦,还被捉了去囚禁在那仙家宗门,听说那宗门正巧在炼制一件仙兵灵宝,怕杀生惹下上天不喜,影响宝物成形,才留了那长虫一命”。 那阎王爷自顾自说着说着就长吁短叹了起来:“生而为妖,实属不易啊,百年开灵,五百年渡劫,一千五百年化形,真真的不易啊”, 说着说着又踹了鬼差一脚道:“手底下利索点,收拾干净了,可别被什么人看出了端倪”。 我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这哪是阎王判案啊,这整个就是活妖怪吃人啊,这些个妖怪只怕就是那只杂毛老猫跟那几只老鼠了, 不过,好歹是快要走了,我也暗暗松了口气,心里默默的想着,赶紧收拾,收拾完了赶紧走吧,就今天这些所见所闻,够老子吹一辈子牛了。 大堂里窸窸窣窣得渐渐安静了下来,听起来这帮妖怪就快收拾完了,那阎王爷喝道:“小的们,准备扯呼”, 听见一众小妖嚷嚷着要离开,我这才微微放松了下来。 第八章 老和尚和凶和尚 就在一众妖怪马上离开的时候,那猫妖忽的使劲嗅了嗅空气,疑惑道:“你们是不是偷懒,又没好好收拾啊,我怎么闻着还有人味啊”。 一众小妖赶忙嚷嚷道:“爷,已经收拾利索了,骨头都已经埋到房后面了,大堂也用无根水擦的干干净净了”。 听到这里,一瞬间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了,这破庙里现在除了我这个人哪还有人, 这时一个小妖也疑惑道:“咦,确实是有一股人味儿啊”。旁边的小妖似乎拍了拍猫妖,小声道:“爷,您看墙角那是什么?”,这句话说完,紧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孙二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大碗茶又喝了一口,二狗听得入神,浑身蹦的紧紧地,像是趴在稻草堆上的是他一样, 这会儿才伸了伸蹲了半天的腿脚,晃了晃发酸的胳膊,问道:“哎呦,二爷,您先别说了,这粥好了,咱先吃晚饭吧,等会儿这粥该凉了”。 张阿元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这就不敢听了,我看你刚才莫名其妙的总往后面看,后面有啥好看的你给我说道说道”。 二狗这次倒也不嘴硬,只是嘟囔道:“这会儿天有点晚,感觉后脊背有点凉飕飕的,咋们趁热吃饭吧”,说罢乘了三碗稀粥,端给孙二爷一碗。 张阿元自顾自端过一碗沿着碗沿儿吸溜着喝了起来,催促着孙二爷赶紧讲后边的事儿,二狗也赶忙端起自己的碗,紧紧的坐在张阿元身边看着孙二爷。 孙二爷喝了一口粥,眉毛一挑,眼神玩味的看了二狗一眼,二狗不动声色的又往张阿元身边挪了挪。 孙二爷放下缺个口儿的瓷碗,缓缓说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晚上走夜路的时候,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东西盯着你一样,那会儿,我就是这种感觉,整个庙里忽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能听见外边风雨雷鸣的声音。 虽然我将头埋在了稻草堆里,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能看到,不,应该是感觉到这几个妖怪就在看着我,当时我紧张的整个人都快要尿了,接着好半响,还是死一般的寂静,就在这时,‘沙’的一声。 一声轻微的响声突兀的在我耳朵边上响起,那声音就像是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不知怎的,有可能是惊吓过度了吧, 我忽然有些愤怒,无比的愤怒,只想站起来大吼一声,不论生死先他娘的抡一拳头再说,但我终究是没敢,还就那么趴着。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就在我心中承受不住,决定不论如何也要站起来的时候,一根爪子‘嗞’的一下划过了我的头皮,一瞬间,什么愤怒,什么惊恐都没有,我感觉我已经魂飞魄散了,裤裆一热,尿了裤子了。 紧接着,我就被揪着头发扳起了头,一张大毛脸出现在我的眼前,两只黄褐色的瞳孔里毫无感情,两颗獠牙翻出嘴外,上边似乎还沾着些血迹,嘴里呼出的气息腥臭无比,熏的我几乎晕了过去,我心想让我晕过去好了,省的一会啃我的时候疼。 就在我心如死灰的时候,天上‘轰隆’一声震雷,一道耀眼的金光刹那间照亮了整个破庙,紧接着便听到一声阿弥陀佛, 只见冲进来了两个和尚,一个干巴瘦的老和尚,另外一个倒是五大三粗,不惑之年,一脸的络腮胡,脸上自左向右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刀疤,如果不是穿着一身袈裟,光头上烫着戒疤,我几乎都以为那是个贼匪头子。 老和尚长得极慈祥,虽然身上僧袍皱皱巴巴的,倒更显朴素归真,只见老和尚屈指结一法印,那猫妖便凄厉的一声惨叫,化作一阵黑烟没了踪影。 一脸凶相的壮和尚‘呔’的一声大喝,不知从哪抽出一把九齿连环大砍刀,飞身追了出去,那位老和尚扶起脱力的我,喂我喝了两口葫芦中的清水,我才心安了下来。 老和尚安慰我半响,完事后又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木头佛珠给了我,说我今日神魂颠倒,持此佛珠,常念阿弥陀佛圣号,便可安心宁神,延年益寿, 说罢,老和尚便与我告了辞,追着壮和尚而去,我也顾不上歇息,在鬼门关门口转了一圈后,连滚带爬的出了破庙,从此以后,再不敢有丝毫的无畏好奇之心。 二狗深深吸了一口气,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幸好幸好”,张阿元不屑的嘲笑道:“二爷,您这故事也编的忒假,也就哄哄二狗这种小傻子”。 孙二爷瞪了一眼,骂道:“不信拉倒,你这小子一天跟我抬杠可行了”。 二狗在旁边端着瓷碗,寒毛竖立,起了一身冷汗,还沉浸在孙二爷说的故事中,久久不能平息起伏的心情,好像死里逃生的那人是他。 张阿元看他半天只顾着听故事了,碗中的粥都凉了,一口没动,打趣道:“二狗,你少吃点吧,省的起夜还得死皮赖脸的要我陪你”。 二狗把碗往张阿元手里一塞,骂道:“给你,吃吃吃,饭桶一个”。 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往屋里走去,忽然大门咔吧一声响,二狗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呲溜一下钻进了屋里。 张阿元转头一看,是邢捕快推门进来了。邢捕快看张阿元手上端的碗便笑着说道:“还没吃完饭呢?”。 张阿元木讷的点了点头,孙二爷起身招呼邢捕快进屋坐,邢捕快摸了摸张阿元的头说道:“下次再有客人来,记得问问客人,要不要一起吃饭,哪怕是客气一下也好啊”。 张阿元点点头道:“好”,说着两口闷掉碗里的白粥,跟着孙二爷和邢捕快进了屋,张阿元手脚利索的倒了杯茶水给邢捕快,邢捕快坐在屋里一个木头板凳上,左右看了看疑惑道:“二狗呢?这傻小子跑哪儿去了”。 孙二爷掀起供台上的桌布,只见二狗躲在桌下,抱着一串木头佛珠在那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孙二爷见状,气的破口大骂道:“二狗,你快把老子的佛珠还回来,小兔崽子,老子的家底让你翻了个底朝天”。 邢捕快也笑道:“二狗,你小子什么时候还信上佛了?”,二狗见是邢捕快来了,这才爬了出来,拍拍身上的土。 把佛珠扔给孙二爷道:“二爷,您这破木头疙瘩顶事儿吗”,孙二爷骂骂咧咧道:“顶不顶事儿你拿它干嘛啊”。 二狗又恢复到往日的那副无赖嘴脸:“嗨,听您讲的邪乎,我就好奇,看看这珠子真有您讲的那么好用?”。 张阿元忽的惊呼一声,紧张的望向二狗的背后,二狗也骇了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望去,结果什么都没有,转头过来,只见张阿元一脸玩味的坏笑,二狗怒送一句:“神经”。 邢捕快喝了口茶水,说道:“你们两个好好坐下,我有好事跟你们商量”,二狗一听有好事,立马狗腿的搬个小凳子,凑到邢捕快跟前:“邢捕快,怎么的,秀秀他爹同意了?”。 邢捕快给二狗脑袋上一巴掌:“什么秀秀,乱七八糟的”,张阿元问道:“邢捕快,您说说什么事啊?”。 邢捕快看了一眼张阿元道:“镇上矿场的马队要往外面去送货,正好你们俩也不小了,我就寻思着让你俩去跟着马队跑跑,早点找些正经事做才好”。 第九章 邢捕快来了 二狗一听立马没了兴致,摆摆手:“不去不去,我二狗不愁吃,不愁喝,天无拘来地无束,干嘛要去挣这种累死累活的钱,不去不去”。 邢捕快不理二狗,望着张阿元,看他什么意愿,张阿元沉思片刻,问道:“邢捕快,我听您话里有话,您恐怕不只是单单让我们跑马队送一趟货这么简单吧”。 邢捕快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不错,若是单单跑一趟货物自有矿场的马队去跑,矿场的矿石销往各地自然有矿场自己的马队”。 张阿元:“那您为何要我们俩去马队,难道是人手不够?”,邢捕快笑道:“答对了一半”,张阿元挠挠头不解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旁边的二狗看两人你问我答的全然不理他,心想片刻,暗道不好,张阿元跟他向来是我有米吃决不让你喝汤的。 忙打断两人说道:“我出去撒泡尿,你们慢慢聊”,说着起身便要尿遁,邢捕快摆摆手,示意快去,继续与张阿元说道:“原先矿上的宋老头不是脚被砸了吗,所以矿上”,邢捕快说道这里忽然又挺住不说了。 二狗一只脚都已经跨过门槛了,一听宋老头三个字,立马闪电般的收回了脚,然后轻盈的回到了板凳上。 张阿元疑惑道:“邢捕快,您继续说啊,宋老头怎么了?”,邢捕头侧目而视:“二狗,你不是想撒尿吗,去啊,怎么又回来了”。 二狗讪笑道:“我忽然又不想撒尿了”,邢捕快调侃道:“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不就是喜欢宋家的宋秀秀吗”。 二狗心里的秘密被人戳破。不禁臊的脸皮发红,狡辩道:“我没有,哪有这么回事儿,您可别胡说” 张阿元看到二狗扭捏的姿态,心里暗道恶心,孙二爷倒是乐开了花,脸上的褶子皱的像是秋天的干树叶。 邢捕快:“想明媒正娶宋秀秀就仔细听我说”,二狗点点头,做出一副极度认真的神态。 邢捕快接着说道:“宋老头脚被砸了,落了后遗症,走路都走不利索,眼看着是干不了重活了,矿上人手不够,加上马队里还有个老头儿年岁也大了,主动跟矿上提了要回家养老, 这不多出了两空缺吗,我寻思你们俩也老大不小了,该到琢磨以后的时候了,就跟矿上把这两名额要了来,矿上看在我的面子上也答应了,但是要你们俩跑趟货看看人怎么样,你们俩好好想想要不要去”。 二狗听完就不耐烦了,问道:“邢捕快,这跟我那那....那什么有什么关系啊,您这不拿我逗闷子呢吗”。 孙二爷重重的拍了二狗一巴掌,差点给二狗打趴下,道:“你这个小傻子,懂个屁,你要想娶宋秀秀,靠什么啊,靠你一天偷鸡摸狗,油嘴滑舌啊?还不是得靠你自己有个正经营生, 有能耐养活家里的那几张嘴啊,要不人家凭什么嫁给你啊,邢捕快这是送你一份天大的福缘啊,还不谢谢人家”。 二狗仔细想了想:“您老人家这是赶我们走呢?”。 孙二爷气的七窍生烟,骂道:“好话当放屁,好心当了驴肝肺,你以后要死要活看我老人家再管不管了”,二狗一看孙二爷是真生气了,赶忙跑过去捏肩捶背。 二狗:“二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啊,您消消气消消气”。 孙二爷气的嘴皮子直哆嗦:“我就是上辈子欠你们两个短寿的,早知道我年轻的时候让妖怪吃了算了,到老了还要操这碎心,受这鸟气”。 邢捕快乐的哈哈大笑:“二狗,你这小子真是招人嫌”,二狗连忙不住龇牙咧嘴比口型:少说两句吧您。 张阿元思考了半天:“邢捕快,我们要去,请让我们去马队”,邢捕快努努嘴问道:“你不问问二狗,我看狗爷十分不愿意啊”。 二狗秒变狗腿状:“愿意愿意,二爷一番话将猪油蒙了心的我给点醒了,我也愿意”。 孙二爷冷哼一声,并不搭话,邢捕快点点头道:“既然你们能答应就好,也不枉我一番苦心,时间挺紧,后天马队就要出发,你们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吧,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邢捕快说着便起身欲离去,二狗一蹦子跳出屋,打开院门道:“邢捕快慢走,欢迎再来”,邢捕快:“呦,今儿个挺有眼力价”,二狗殷勤道:“那必须的”。 张阿元一直陪着邢捕快走到路口,邢捕快见天色已黑,死活不要张阿元再送了,让他赶快回去。 看着邢捕快的背影,张阿元咬咬牙,深深地一鞠躬道:“邢大叔,多谢您多年来的照顾,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您对我的恩情没齿难忘”。 邢捕快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行去,走了好远,回头看时,依稀能看到少年依然弯着腰没有起来,邢捕快摇摇头喃喃自语:“还真跟这孩子有点感情了”。 月光下,一个大影子越走越远,一个小影子还站在原地,四周一片昏暗,这黑暗不知从多久远的地方来,又不知道延伸到多远去了,只有一弯圣洁的月轮依然高高的挂在漆黑的夜空上,照耀着漆黑的大地。 夜深,观音庙侧屋里伸手不见五指,伴随着孙二爷阵阵的打鼾声,张阿元与二狗小声的在商量,二狗:“阿元,你觉得这事儿能成不?”。 张阿元:“我觉得挺好,去矿场跑马队每月能挣不少呢,咱们没本事也没本钱做别的,有个能填饱肚子的活计干挺好,省着点兴许每月还能攒些呢”。 二狗:“没出息,跟着一帮子泥腿子卖力气听你说的好像还挺自豪”,张阿元:“知足吧你,镇上盯着这俩肥缺的人可不在少数,得亏咱衙门里有人,让你我占了这等便宜”。 二狗:“哼,还衙门里有人呢,你天生一身怪力那可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可怜我二狗的细胳膊细腿可就要遭老罪了,哎,到时候你可得照顾着点我啊”。 张阿元狞笑道:“好说好说,倒是你怎么想通要去了,我原以为你只是嘴上答应了,还得我好言相劝一番呢”,说着挥了挥拳头。 二狗冷哼一声道:“不懂了吧,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张阿元嘲笑道:“呦,可以啊,文绉绉的,跟我还整起酸词儿来了”。 二狗:“滚滚滚,你一天不挤兑我,你就心里难受”,张阿元呵呵一笑,用胳膊肘儿捣捣二狗小声道:“是为了宋秀秀吧?”。 二狗支支吾吾道:“哪有,你可别再胡说了啊,容易让人家误会”,二狗说完想了想,偏头问道:“阿元,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张阿元不耐烦道:“又来?你怎么隔断时间就要问我一遍啊,烦不烦啊你”,二狗嘻嘻笑道:“说说,说说”,张阿元想了想说道:“我从小的梦想就是不愁吃不愁穿”。 说完便不再说话,二狗等了半天不见张阿元说话问道:“然后呢?”,张阿元:“没了”,二狗:“你大爷的”,张阿元:“真的,没骗你,那你呢,二狗,我还从没听你说过你以后想干什么呢”。 张阿元转头看过去,正好从侧面越过二狗的脸庞能看到窗外的月光,月光照耀在破破烂烂的窗纸上,透过窗纸上的缝隙洒在两人的灰蒙蒙的被子上,连二狗的眸子上印上了两点光点。 二狗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家以前不在青山镇,是哪里,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我爹是个赌徒,在我的印象里,就只会干四件事,管我娘要钱,赌博,喝酒,喝酒喝醉了打我娘, 我娘长得五大三粗,用以前街坊领居的话说就是又泼又辣,自打我记事起,就长年不见我爹在家,都是我跟我娘在家。 我依稀记得我们家隔壁邻居是个落魄读书人一家,我很喜欢他们一家,读书人大叔有个特别贤淑的妻子,我娘亲让我管她叫二娘, 我娘亲总是搭伙和二娘出去讨些针线活来做,二娘的针线活做的很棒,我娘却是笨手笨脚的,但我二娘从来都是不缺耐心的,总是手把手的教我娘做针线活。 第十章 二狗的心酸往事 躺在床上的二狗面无表情的道:我爹只有等手里的钱都赌光了,才会记起还有个家,回来总是花言巧语骗我娘的钱,次数多了,我娘就不给他,不给他他就打我娘,我娘虽然有些泼辣,却怎么能是个汉子的对手。 每次打完我娘,就抢了我娘辛苦挣得钱又出去花天酒地,每次我爹打我娘的时候,我就跑到我二娘家去,我二娘家的人可好了,那位读书人说话很温柔,还很会讲故事,我小的时候总要缠着他讲故事,就怎么都听不过瘾。 二娘也是位极贤淑体贴的女子,我从来没见过他和那位读书人吵过一次嘴,他们家总是令我感觉很温馨,很祥和。 我娘每次挣了钱回来总要藏在一个瓦罐下面,每存一笔钱就跟我说,二狗啊,等娘存够这么一瓦罐钱啊,你也就长大啦,娘就找人给你说个好媳妇,你再给娘生个大胖小子,娘这一辈子也算是没白活了, 我娘总是说,以后找个娘子就一定要找个像我二娘一样女红做得好,温柔贤惠又对我好的女人,可别找个跟她一样笨手笨脚又泼又辣的女人,不知道怎么的,我总觉得我娘说这些的时候特别美,满脸笑容,特别的慈祥。 直到有一次我在外面疯玩,回家的时候,家里大门没关,门扇虚掩着,进去就看见家里瓶瓶罐罐摔了一地,我娘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当时急的都哭了,赶紧去隔壁叫了我二娘过来,我和二娘把我娘亲扶到了炕上,喂了些热水,我娘才幽幽的醒来。 醒来就有气无力的骂,骂我爹打她,骂我爹抢走辛辛苦苦给我攒的娶媳妇的钱,骂着骂着就抱着我哭了起来,我娘哭,我也就哭。 后来,日子还是一成不变的苦,但是我很敏感的感觉到我娘的身体出问题了,有次半夜我起夜,迷迷糊糊的我就听见我娘很小声的痛苦的呻吟,虽然压的声音很小,但还是吓了我一大跳。 我问我娘怎么了,我娘就说没事,让我给他倒杯水喝,喝了水我娘就搂着我絮絮叨叨的跟我讲等我以后长大娶媳妇了她要为我买几床新被子,还要买核桃莲子寓意早生贵子,我娘只有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才有了些色彩。 可是我娘再怎么隐瞒,她的身体的确是越来越差了,本来五大三粗的身材,也变得瘦削起来,脸色也越发苍白,后来就连炕都下不来了,我叫二娘过来看, 二娘也吓坏了,要去请个郎中来看看,我娘就拉着我二娘的手不许她去,说又要浪费银两,白糟蹋钱,说完就让我出去耍去,不让我待在屋头里,说是要跟我二娘说上几句话。 我出去心急如焚的到处找我爹,却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我去赌场,我爹赌博赌的正酣,任我怎么说他都不起身,还嫌我呱噪,一巴掌把我打得趴在地上, 我当时出来真的感觉整个天都塌了下来,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找谁能救救我娘,我就这么晃荡来晃荡去,碰见个人就上去问你能不能救救我娘啊,人们总是一个白眼将我打发了,只当遇见个小疯子。 后来,天黑了,二娘家的那位读书人大叔在街上找到了我,跟我说,好孩子,快回去陪陪你娘吧,说完我就慌了神了,发疯似的往回跑,回去看见我娘似乎好了些,靠着墙根和我二娘在说话,我的心这才放心了一些,就是二娘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 我娘就问我,二狗啊,你愿不愿意当你二娘家的孩子啊,我当时就嚷道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当我娘的孩子, 我娘眼泪婆娑的骂道,你这小傻子,以后去了你二娘家,你那个读书人大叔以后教你读书写字,以后做大官哩,怎么恁傻,我就嘿嘿傻笑,我说我就要跟娘在一起,才不要当大官。 我说完,我二娘就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晚上天黑了,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我就跑去二娘家,跟她说, 二娘你能不能借我一碗饭,我以后肯定还你,我二娘给我乘了满满一碗饭跟我说以后饿了就来二娘家吃,把二娘家当自己家。 回去我喂我娘吃饭,只吃了几口,她就吃不下去了,我娘就让我吃,我吃完就跟我娘躺在炕上,我娘搂着我,就还是絮絮叨叨的说些以后的话, 说着说着,我娘就沉沉的睡了过去,我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娘,我生怕一合眼就再也看不见我娘了,后来止不住困意,我也靠在我娘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二狗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子就不再说了,张阿元转头就看见二狗眼角一道亮光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张阿元沉默了一下,轻轻的问道:“后来怎么样了啊”,二狗重重的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自嘲的说道:“还怎么样啊,我娘就去世了呗,我二娘家帮着我下葬了我娘,从头到尾我爹连面都没露过, 后来啊,我就提着一把柴刀去赌场里找到我爹,我在他胳膊上狠狠地砍了一刀,趁着慌乱,我抢了些桌子上的银两,转头就跑, 趁着天黑,将这些银两留了些自用的,剩下的全扔到了我二娘家的院子里,然后去我娘的坟头磕了几个头,随意挑了个方向,离开了我出生的那个地方, 一直走一直走,就走到了青山镇,在青山镇留了下来。 沉默了好长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二狗转头瞅了张阿元一眼,狐疑的问道:“睡着了?”,张阿元很称景的打了个呼噜。 二狗骂道:“猪猡,吃了睡,睡了吃”,不一会儿,二狗也打起了哈欠儿,慢慢睡了过去。 张阿元其实没睡着,只是当二狗说完,他忽然有些慌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一直以为二狗就是个无忧无虑的小流氓,谁知道他也有这种心酸往事。 月头西移,张阿元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直到天蒙蒙亮了,才幽幽的睡了过去。 第十一章 沐老夫子 日上三竿,张阿元从睡梦中醒来,因为睡得太迟,脑袋还昏昏沉沉的,张阿元坐起身,敲了敲脑袋,昨晚似乎做了个很不好的梦,但是眨眼间已经想不起来做了个什么梦了。 旁边的被窝空荡荡的,张阿元伸手摸了摸,被窝冰凉,二狗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张阿元拾起炕角的衣服哈欠连天的穿好。 出门打了盆水洗脸,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张阿元的脑子总算是清醒了许多,等把被褥折叠好码在墙角,张阿元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张阿元想着明天就要去走趟远门,以后就有个活计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今天便稍微手花花一下好了,去吃些以前舍不得吃的吃食,再买些换洗的衣物,再去找几个朋友告个别。 想好今天要做什么了后,张阿元爬上房梁取下一个叠的方方正正的手帕,从里面拿了十几个铜板揣在怀里,想了想又从怀里掏了几个放进手帕里,这些钱是张阿元这些年省吃俭用‘挣’来的。 二狗也存了一笔钱,放在另一根房梁上,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攒的钱放在哪里,却不会随意去动对方的钱,说起两人存钱的初心却是因为两人当初商量了一下,觉得孙二爷此人及其不靠谱,备不住哪天家里揭不开锅了也好有个救急的,慢慢的倒是也积攒了些钱,只不过平日里舍不得花罢了。 张阿元爬到二狗放钱的房梁上,果然不见了,应该是二狗拿去用了,心里有了计较,张阿元决定去集市上找二狗,顺便填饱肚子。 心里想着便将手帕照原样叠的方方正正放回到房梁上,放好后在下面眯着眼瞄了瞄,确定看不到边边角角了便出了门,怀里虽然装着不多的几个铜板,张阿元却依然觉得沉甸甸的,颇有些心满意足的感觉,不管怎么样,花钱得感觉不会有人不喜欢吧。 清晨的阳光还不刺眼,金灿灿的照在人身上,尚透着一丝微冷,张阿元绕过小镇边缘的两条街,远远地就听见大马道集市上喧闹的声音,青山镇的集市总是这么热闹,路边挤满了贩卖货物的商贩,卖菜的,卖铁器的,卖小吃的,卖小玩意儿的,简直是卖什么的都有。 张阿元难得悠闲的逛逛集市,什么都觉得有趣,慢慢悠悠的往里走去,每到一个摊位总要先看看摊主卖的是何物,听听摊主吆喝的怎么样,然后在摊主不耐烦的眼神中扬长而去,继续转移到下一家,时不时的跟摊主搭搭话。 转了一会儿,瞧的是眼花缭乱,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转头过去顺着声音望去,二狗抱着个大麻元蹲在路边啃的满嘴流油,看到张阿元了不断地招着手,阿元走过去问道:“你小子早晨起来也不知道叫我,自己一个人跑来逛”。 二狗指了指旁边炸麻元的摊子,嘴里吃着麻元呜呜囔囔的说道:“来一个,豆沙馅,刚出锅的,芝麻放的足,味儿喷香”。 张阿元走过去花了一枚铜板,也买了一个,两人蹲在路边,就像两只蹲在树杈上的麻雀一样,人手一只大麻元啃得津津有味,二狗吃完还嗦嗦手指头,显然是意犹未尽。 身后忽的被人拍了一记,二狗转头看去,并没有人,再转过头来,一个身影已经站在了眼前。 二狗迎着日光皱眉看去,正是青山书堂沐老夫子的孙儿沐林,沐林斜着眼道:“二狗,听说你要挣钱去啦”,二狗扣着牙缝里的芝麻粒不屑道:“切,狗爷我到哪儿都不愁吃喝”。 张阿元扬了扬手中喜爱的麻元,喜道:“沐林,吃早饭了吗,我请你吃”,沐林笑嘻嘻的摆摆手道:“阿元哥,我吃过了,听说你们快走了,我想请你们来我家吃饭,我亲自下厨”。 二狗:“有荤腥吗,没荤腥可不去”,沐林揪住二狗的耳朵道:“有有有,有块大骨头等狗爷啃呢,那我就先去买菜了,回头一定要来哦”。 张阿元笑着点点头,目送着沐林一蹦一跳的钻进人群中。 下午时分,两人买完东西后回到了观音庙,一数钱,两人加起来总共就花了三个铜板,本来说好手花花一次的,逛了一天,两人愣是啥都没敢买,就早上吃了两个麻元,临近中午时买了两双草鞋。 一放下东西,张阿元就迫不及待的要拉着二狗去往青山书堂,二狗本想晚些时候再去,却耐不住张阿元的一催再催,只得不情不愿的跟着一起去。 到了书堂,书堂还未下课,沐老夫子正带着学童们在大声的诵读着诗书。 两人便绕道进了书堂后院,沐林正蹲在地上百无聊赖的逗弄着地上的蚂蚁,见两人来,热情的泡上一壶茶后,便跑去厨房忙活了。 张阿元与二狗躺在两张小竹椅上静静的等着吃饭,过了不大一会儿,书堂里嘈杂起来,估摸着应该是书堂里放学了。 一听见书堂放学了,二狗便坐不住了,沐老夫子每次见到二狗,总要唠唠叨叨一大堆人生道理,听得二狗烦不胜烦,关键是二狗还不敢跑。 用二狗的话说就是,沐老夫子身上有股子令人害怕的气质,别看平日里二狗吊儿郎当的,在沐老夫子面前却一点都不敢放肆。 沐老夫子沉稳的脚步远远的从院外传来,二狗噌的一下跳起来,嚷嚷道:“我去给小沐林帮忙”。 张阿元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二狗说的那种气质他明白,沐老夫子书香门第,自有一股师长威严,正是二狗这类人的天然克星。 沐老夫子跨过门槛,张阿元赶忙站起身来,扶着沐老夫子坐下,然后倒了一杯茶水捧来,沐老夫子接过茶水浅啜一口,满眼的喜爱之色,待得放下茶杯后。 招手让阿元坐下,阿元这才坐下,沐老夫子缓缓道:“阿元啊,你可比二狗这小子讨喜多了,上次在街面上见到他,差点撞了老夫一个大趔趄”。 张阿元笑道:“让老夫子受惊了,二狗从小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我回头一定好好说说他”,沐老夫子满眼的赞誉之色,感慨道:“阿元,你举手投足间,沉稳有度,言谈大方磊落,观你这般气度,倘若安心读上几年书,金鳞岂是池中物啊”。 张阿元腼腆的笑了笑:“多谢老夫子夸奖,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沐林告个别的,邢捕快介绍我跟二狗去矿上做事了,以后就不能常来看您老人家了”,沐老夫子面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沐老夫子感叹道:“可惜啊,可惜了”。 张阿元见沐老夫子刹那间面色有些不好,心中惶惶,不敢接话,沐老夫子轻轻叹息一声,惋惜道:“倘若你愿意多读几年书,就凭你的资质与心劲,高中做官也未尝没有可能啊,为何要听了邢捕快的话去矿场做事呢”。 张阿元忽然间有些感动,从来没有人在他的人生路上指点迷津,沐老夫子这番关怀的话让他有些小小的感动,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老夫子您也知道我和二狗这些年其实...嗯...很...那个什么的,所以碰见这种机会我实在是没有理由错过,我我我...”。 沐老夫子听完后坐直身子满脸仁慈,心疼道:“好孩子,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心智怎会如此成熟呢,也罢,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老夫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有空就多来走动走动吧,我们沐林可是很喜欢跟你玩呢,每天总要叨叨你两句呢”。 入夜,月头东移,天地间一片寂静,黑暗充斥着这片无垠的大地,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吱的一声响,似乎是有人轻轻的进了门,然后嗒的一声合上了门,屋内又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半响后,一个声音传来:“开始了”,另外一个声音问道:“你想好了?”,“我想好了,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东边的人确切的传来消息,只要不触及底线,他们不会插手的”,另外一个声音似乎叹息了一声:“就是卷进三个无辜的孩子,就不能.........”,这个声音说完后,良久又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片刻后另外一个声音又说道:“你去吧,你怎么做我再不会过问的,你莫要忘了当初雨儿是怎么死的”,吱的一声,门又开了,先前进来的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嗒的一声轻轻合上门。 门关以后,一股渗人的煞气冲天而起,惊得树枝上夜宿寒鸦盘旋飞天,哇哇乱叫。 第十二章 道别 清晨,太阳照常升起,对于青山镇的居民来说又是日常的一天,但对张阿元与二狗来说,今天却不寻常。 张阿元早早的就起了,跑去集市上买了麻元和油茶,回来后喊醒了还在酣睡的二狗,凑在孙二爷的小桌上吃了顿奢华的早点。 孙二爷吃着早点,似乎是有心事一样,和二人说话心不在焉的,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糊弄完了早饭,张阿元便催促着二狗再检查检查行囊,莫要误了时辰。 两人在偏房内叮呤咣啷的收拾着行李,孙二爷也点着一杆烟枪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静静的听着二狗和张阿元吵吵闹闹的拌嘴。 片刻之后,两人背着行囊出了屋门,二狗大手一挥,喊道:“二爷,我们可走了啊,别想我们啊”,孙二爷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摁灭了还没有抽完的烟枪,说道:“走,我送送你们”。 三人出了院门,孙二爷唠叨了一路,听得二人耳朵都起茧子了,两人嫌孙二爷啰嗦的厉害,索性撒丫子一路狂奔,从大马道这头一路狂奔到那头。 远远地就看见长长的一队马队,马队似乎等的时辰长了,一众人探头探脑的望着两人,两人也远远地看到矿场的马队,马队青一色灰色布衫,领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汉子看见两人狂奔而来,撇撇嘴不屑道:“毛都没长齐”。 随后丢给二人两件一模一样的灰色布衫,也不等二人说话,朝队伍领头走去,吆喝一声后,马队便懒懒散散的“蠕动起来”,张阿元正要跟旁边一个汉子搭腔问问话,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阿元哥”。 张阿元转头望去,沐林与沐老夫子站在路边,沐林使劲的挥着手,张阿元见马队一时半会还走不起来,便跑了过去。 沐老夫子背着手笑道:“阿元,挺像那么一回事啊,像个大男子汉了”,张阿元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哪里哪里”,沐老夫子笑了笑对沐林说道:“拿出来吧,莫要误了人家的正事”。 沐林神神秘秘的看了张阿元一眼,随后从袖口里抽出一块崭新的镇纸,递给张阿元,张阿元惊喜的接过。 连声道:“多谢多谢”,沐老夫子笑道:“我们沐林本来要送你一整套文房四宝的,不过担心你带了路上行走不方便,就先给你一块镇纸罢,其余三样等你回来再给你”。 张阿元摆摆手不好意思道:“这已经很好了”。 沐老夫子道:“好好保存啊,花梨木的,名贵着呢,我们沐林昨晚可央求了我大半晚上呢”,沐林踮起脚望着马队那边疑惑的问道:“二狗呢,去哪儿了,我也送他个小玩意儿,他人在哪儿呢”, 张阿元道:“不知道钻到马队哪儿去了,前面还跟我在一起呢,你要不给我吧,我带给他”,沐林双手叉腰,气道:“不要,太不够朋友了,我都来送别了,也不来告个别”。 张阿元见沐林气的小脸红嘟嘟,煞是可爱,腹诽到:二狗看见你这模样,不得来句娘们唧唧的,安慰道:“算了算了,看我回头教训他”。 正说着,孙二爷总算是上气不接下气的赶了上来,冲着张阿元怒骂道:“你们两个小混蛋,也不知道等等我老人家,有好些事都还没跟你们交待清楚呢,急着去投胎啊”。 沐林在一旁不满道:“孙爷爷,您能不能在人出远门的时候说点吉利的话”。 孙二爷见张阿元脸色有些不好,这才止住了喋喋不休的势头,从怀里掏出一串木头珠子挂在了张阿元脖子上,张阿元有些诧异,木头珠子他认识,是孙二爷的佛珠。 他和二狗早都知道,观音庙里观音像的手掌平摊向上,放着一串佛珠,二狗曾经想偷偷卖掉,拿去给收古物的铺子,鉴定结果,大子儿一枚不值,二狗气的差点顺手塞炉子里给烧了,想想不值当,又放了回去,这珠子正是那一串。 张阿元正要发问,孙二爷已经把珠子仔细的掖在张阿元的衣服下面,叮嘱道:“可不准拿下来啊,听见没有,二狗这小子胆小如鼠,猴精猴精的,有什么事跑的比兔子都快,我就担心你小子,傻子一个,不敬天地,不信鬼神的”。 说完孙二爷伏在张阿元耳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们都不信,其实我以前给你们讲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这世上有没有别的我不知道,但是真的有妖怪”。 张阿元一脸的不相信,鄙夷的看着孙二爷:“二爷,您这故事还得再编编,唬唬二狗行,唬我还差点火候”。 孙二爷张嘴便要开骂,正巧那边领头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大喝一声:“走喽!”,整个马队便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张阿元挥挥手大步向马队走了过去,沐林笑着挥手道:“路上当心些,傻子”,张阿元大喝一声:“沐林,不准这么喊我”。 便头也不回的跑向马队,沐林却笑得更欢了,二狗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驮着货箱的马背上,看见张阿元一脸不高兴的走来,顿时乐的手舞足蹈,就差在马背上翻跟头了,大声嚷道:“阿元,愿赌服输,可别不认账啊”。 孙二爷瞅见二狗坐在马背上乐的“花枝乱颤”,疑惑道:“什么愿赌服输,嘿,这小子吃猴儿屁了,乐成这样,前天还一脸不愿意呢”。 沐林看着马队渐行渐远,给孙二爷解惑道:“我昨晚听见他们俩说,赌离别的时候,您是高兴他们两个再也不烦您了呢,还是舍不得他们走,赌五个铜板呢”。 孙二爷气笑道:“呸,这两个小白眼狼,高兴,我怎么不高兴,今晚还得整两口好的,庆祝一下子这两个混世魔王可算走了” 等到马队转过山脚看不见了,沐林告别道:“孙爷爷,我们家还有事儿,我先走一步了”,孙二爷:“啊,好孩子,快回去吧,别乱跑啊”,沐林转头便向书堂的方向走去,内心偷笑,他明明看见孙二爷眼角亮闪闪的。 日上三竿,大马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大大小小的马队,商队都赶大清早想多跑几步路,好避过阳光最毒辣的时间。 孙二爷本想去集市上逛逛,却没来由的一阵心烦,便朝观音庙的方向慢慢走去,不消片刻,孙二爷便到了家门口,进了院子,关上门,孙二爷点上早上抽了一半的烟枪,瞅着屋檐的彩绘怔怔出神。 失神了一会儿,孙二爷看着小小的观音庙,忽然感觉有些陌生,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走到张阿元两人住的小屋,轻轻推开门,小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地上泼了水扫过,还没有干,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清香。 小屋不大,中间一根木头柱子,有一张炕,墙边一张小木头桌子,便将本来不大的屋子占得满满当当的了。 这间屋子原来本来是一间放杂物的柴房,自从孙二爷接手这间小庙以后,便把这间柴房改成了一间住人的屋子,以前张阿元刚来的时候,他们三人便都睡在这间屋子里,后来两个孩子越长越大,这间小屋子便有些不够住了。 三个人有些挤,两个人倒是挺宽敞,孙二爷嫌二狗一天气自己,索性便搬了出去,在大堂里支了一张床,每天睡在大堂里。 起初搬过去的时候,孙二爷还有些犯嘀咕,担心冲撞了菩萨,住了几日以后,见菩萨没有怪罪自己,孙二爷这才大胆的住了下来。 墙角堆着两床被子,两个枕头,一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不用问就知道这被子是张阿元的,一床被子露头露脚,慵慵散散的摊在床角,这肯定是二狗的,二狗这小子叠被子就从来没叠板正过,每次都是随便一折一丢就完事了。 孙二爷从桌子下拿过来一个小凳子,站在凳子上用手摸了摸柱子上面,两人装钱的小布兜果然还留在上面,孙二爷不自禁嘿嘿笑出声,他早就知道两人背着自己攒了一点私房钱就偷偷藏在柱子上面,小孩子再怎么有心智也只是小孩子啊。 两人那点心思怎么能瞒过老狐狸一样的孙二爷,孙二爷从来没有动过两个孩子的钱兜,相反孙二爷倒是有些欣慰,两个孩子再怎么样也算是能生存下去了,不像别人家的孩子一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孙二爷把小凳子塞回桌子下面,反身出了屋,将房门轻轻关上,又轻轻推了推,看看有没有关严实,两个孩子还要回来住,房门不关好就怕野猫进去祸害。 出了屋以后,孙二爷没来由的一阵困意袭来,便进了大堂,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几个钟头,天色渐渐都暗了下来。 孙二爷才昏昏沉沉的醒来,喊道:“二狗,你个混小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叫醒老子”。 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孙二爷不耐烦的又大喊道:“二狗?二狗?”。 孙二爷忽然想起两个孩子已经跟着马队走了,不禁敲了敲脑袋,咕哝两句老了老了,孙二爷生起火,在陶罐里煮了些米粥,在炉子边静静的等着晚饭。 孙二爷看着天边的太阳慢慢落了下去,忽然觉得小院子有些冷清,以前这个点两个孩子早都嚷嚷着饿了,吵吵闹闹的,他总嫌烦。 今儿个头一天他自己一个人,孙二爷反倒觉得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有些不适应。吃过晚饭,孙二爷脑子里过来过去总是两个孩子的身影,声音。 孙二爷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跟两个孩子总归是有感情的,虽然没有血缘之亲,却是实实在在真真正正的有亲爷孙之间一样的感情。 陶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拉回了孙二爷的思绪,孙二爷自嘲道:这两个臭小子又不是不回来了,想这么多做啥子,人老喽,人老喽。 第十三章 初到马队 矿场的马队领头是个外号叫秀才的汉子,人跟名儿是一点关系都沾不上,长得极壮实,两个胳膊肘儿比张阿元的大腿还要壮,满脸的横肉。 二狗跟张阿元说秀才这体格子八成是混过黑道的,有一股子悍劲儿,二狗打量打量秀才,再在自己胳膊肘儿这儿比划比划,吐吐舌头,自言自语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块儿,嘴里呜呜囔囔的说他要是有这块头指定能过上每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 张阿元与二狗跟着马队行了三日,觉得也没有多辛苦,他原以为一路上劳累是少不了的,谁知每日最忙也就是装货卸货,盘点货物,洗马饮马等等,张阿元一天就学了个差不多,只觉得也没什么了不起。 两人融入马队极快,张阿元聪明勤快,二狗插科打诨,不消几日就跟马队里的老老少少厮混的熟络起来,张阿元被秀才分配给队伍里最老的老吴头带,二狗也是秀才自己带。 一路上老吴头不厌其烦的教着张阿元各种赶马走货的诀窍,两人熟悉以后,老吴头的嘴更是闲不下来,一个下午便把张阿元与二狗的身份背景摸了个底儿清,除了从哪儿生的,爹妈是谁不知道,就差认干儿子了。 老吴头也是个不肯吃亏的,又硬是让张阿元记住了自己家住哪儿,家里几口人,他老娘哪年去世了,他家有几亩地,他平日间最喜好干什么等等。 直将张阿元烦了个够呛,起初碍于情面,还会装作好奇反问几句,后面的情景往往是老吴头吐沫星子漫天飞舞,直说到老吴头觉得口渴,摘下水壶润嗓子的时候,张阿元才不咸不淡的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个嗯字,老吴头似是看不出来别人不耐烦,依然唠唠叨叨个没完,似乎鸡毛蒜皮的烂话永远也说不完。 但两人好歹算是有个师徒情分,至于二狗就比较惨了,秀才似乎惜字如金,不愿意与人说话,除了必须交待的以外,多余的一句都不愿意多说,而二狗又是个闲不下来的人,蹿前蹿后一刻也不得消停,张阿元觉得应该让老吴头带着二狗,他倒是想看看两人谁的烂话比较多,谁先能不耐烦了。 二狗见秀才只是赶路,不愿意搭理他,消沉了一阵子后,便越发变本加厉起来,故意大声的跟秀才说话,一会儿踩踩秀才的脚后跟,一会儿又在秀才前后跑来跑去的。 直到第十七次问到秀才这名号是怎么来的时,秀才再也受不了了,直接将二狗抱起来,夹在腋下,一发力,直将二狗夹的口水鼻涕齐流,就差吐胆汁出来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张阿元瞠目结舌,秀才的动作极为熟练,活像是春节去街上买对联,买完,摊主找一根草绳儿中间拦腰一绑,顺手往胳肢窝里一夹。 等到二狗脖子通红,脑门上青筋裸露的时候,众人赶忙连拍带劝的让秀才放了二狗下来,二狗一落地,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一溜烟儿就跑到了队伍的最后头。 说啥也不敢再上前边乱窜了。张阿元虽然也好奇为何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有个文绉绉的外号,但却不会多嘴去问,他私下里也警告过二狗,初来乍到,莫要惹是生非,多看多学少说话,二狗表面上点头嗯嗯称是,还对张阿元做出一副你放心我懂得表情,但是怎么看二狗也不是个多看少学多说话的主。 张阿元与二狗在马队走马了小半月后,一应事物做的是有模有样,就连队伍里的老把式也暗自点头,直称赞二人聪慧伶俐,张阿元还好,二狗一听见有人夸自个儿,就差上天了。 两人性格迥异,却同样出人意料的招人喜欢,张阿元踏实能干,手脚利落,一天的路程走下来跟没事人一样,招呼着年纪大的几位歇了脚,便又马不停蹄的整理货物,补充给养,好像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这样的人最受马队欢迎。 二狗虽然干活照张阿元差些,但胜在伶牙俐齿,脑袋灵活,在寂寞枯燥的走马途中,总是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就连秀才在黑脸了几日后,也面色缓和了下来,张阿元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总是担心二人做不好,丢了这份差事,连带着糟了邢捕快的面子。 在经过最初的小半个月后,张阿元与二狗总算是渐渐的开始正视起这份差事来了,虽然每日间做的事不多,且也并不难做,只是走路多些而已,但是走马一趟少则一两月,多则小半年,这样日复一日的下来,两人渐渐的尝到这其中的滋味来了,张阿元还好,天生怪力,二狗却有些慢慢的吃不消了。 每日歇息时,脚酸腿麻不说,脱了鞋子,两人脚上总起两三个大水泡,老吴头便找根缝衣服的针把水泡扎破,放了里面的血水,第二日才勉勉强强的能走路。 但是那份酸爽就要了张阿元与二狗的小命,队里的老人儿每日间总是有意帮衬着些两个少年,但老吴头每次都制止了他们。 二狗是个嘴上不肯吃亏的,直呼老吴头不仗义,张阿元虽然嘴上不说脸上不显,心里确是不大自在,便有些不得意起这个表面看起来古道心肠的小老头。 一日,众人在一处小客栈吃过晚饭以后,老吴头照例帮着张阿元与二狗挑破脚上的水泡。 老吴头嘴里叼着老梨木烟锅子,一边叭叭的吐云吐雾,一边看着二人直吸凉气,咧着嘴嘿嘿直乐,二狗气的直翻白眼,要不是老吴头每日不嫌脏的帮两人挑水泡,二狗早都要‘唇枪舌剑’一番了。 二狗心中藏不住事,老吴头自然每日都看在眼里,等着二人稍微好了一些后,才对二狗说道:“二狗娃儿呦,才吃这么点苦就哭爹喊娘的,你以后怎么吃这口饭嘞,你看看元娃儿一声不吭,是个汉子呦”。 二狗歪着嘴道:“老吴头,你别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得亏不是你脚上长泡,要不然你还不如我呢”。 第十四章 磨茧 老吴头也不恼,只是淡淡的道:“这你可说错了,不信你问问他们”。 队里的人这会儿或躺在大通铺上解乏,或蹲在墙角也叭叭的抽着老旱烟,队里的领头秀才这次意外的主动开腔道:“老吴头是咱们马队里除了老宋头以外最老的老人儿了,他脚上的茧子怕是得有二尺厚,别说起泡了,光着脚走道儿都行”。 老吴头嘿嘿咧嘴一笑,称景的脱了鞋子,张阿元抬眼看去,却是不禁一愣,老吴头的双脚泛着一股暗黄的光泽,脚面犹如老树根,一条条深深的纹路嵌在其上,脚底板上疙疙瘩瘩的两块大老茧,就跟老树皮一样。 老吴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大黄牙,笑道:“你们两个娃儿呦,你们莫看着这些时日我不要他们帮你们,那都是为了你们好哦,每天虽然脚上扎心的疼,但是你要挨过这些时日,你们的脚上的嫩皮一层一层的脱了以后,保准你们脚上再磨不出来水泡来了呦”。 二狗不信道:“少来了,谁信啊,又拿我们逗闷子”。秀才接着话茬道:“老吴头说的没错,等你们磨出一副好脚板来了,才算是真正的入了行了”。 老吴头叭叭的吸了两口老旱烟笑道:“你们莫要不信噻,论岁数,我能当你俩的爷,谁都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瞧你们两个娃儿,不像是生在富贵家庭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小就来干这营生,咱们穷人家的娃娃呀,没有享福的命呦,就是要能吃苦耐劳,吃不住苦怎么办呦,那就是捱着忍着,脱上几层皮,流上几身汗,自然而然也就能扛得住喽,要不然又能有什么办法呦”。 二狗听了这话一脸苦瓜相,嘴里恨恨的道:“狗爷我下辈子投胎一定要投到大户人家去”,老吴头听到后哈哈笑道:“那是下辈子了呦,这辈子就别想了,先想好怎么活好这辈子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了老吴头一席话,张阿元心头大动,心里暗暗道:“我张阿元能活到这么大,不容易,一定要好好活出个人样来”,这般想着,连带着看老吴头都顺眼了起来,知道老吴头这样做是为了二人好,心里那点小芥蒂转眼间也就烟消云散了。 老吴头说完后,在鞋底磕磕烟灰,招呼众人道:“睡嘞睡嘞,明天早起还要赶路呦”,众人陆陆续续爬上大通铺,张阿元与二狗身子小挤在最边上,正好挨着窗户。 不一会儿,屋内众人便鼾声大作,此起彼伏,窗外的月光今夜看起来格外的皎洁,张阿元不大困,看着白皙的月光天真的想着,这么漂亮的月光,人与人看到的会是一样的吗,大概是不一样的吧。 帝王将相,贩夫走卒,人与人怎么能一样呢,但是月光照下来却都是一样的,它不会因为是富贵人家而多照一些,也不会因为是贫苦穷人而少照一些。 心里胡思乱想着,想着想着便有些心酸,眼眶一红,忽然之间就有些想念他的爷爷,那个他十分思念的老乞儿,也不知道老乞儿在那边过的怎么样,如果没有老乞儿,他怕是活不下来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依然让他十分想念。 就这般想着,张阿元一阵困意袭来,不久便沉沉睡去,睡过去后,张阿元忽然做了个梦,在梦里他被一阵白光包围着,蜷缩在白光中,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似乎隐隐约约的听到有轻轻的水流声,张阿元心想这是哪里啊,他打算走动走动却发现混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后背传来一阵温暖,让他心安又舒服。 他想转头看看是什么,却是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张阿元几番念头在心里盘旋片刻,却是忽的感觉心力憔悴,大脑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一双冰冷的手,拍在张阿元的脸上,张阿元惊醒,发现天已经大亮,身边二狗笑嘻嘻的说道:“懒蛋阿元,太阳晒屁股了”。 说罢一把掀起张阿元的被子,一溜烟儿跑出去了,张阿元才刚刚醒来,脑袋还有些发懵,只觉得头有些疼,似乎是昨晚一觉睡得极深极累。 张阿元兀自在床上又坐了一会儿,想了想昨晚那个没头没脑的梦,窗外传来二狗的喊声,张阿元摇了摇头,赶忙手忙脚乱的穿起衣服。 青山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院落的时候,孙二爷刚吃过早饭正急匆匆的往青山书堂的方向行去。 行的匆忙,也顾不上擦嘴,伸手用袖管左右一蹭就当擦嘴了。 远远地看见书堂周边的邻居正围在书堂的大门前,孙二爷一瘸一拐的挤进人堆,却见大门严严实实的关着,向身边的街坊问道:“沐老夫子走了吗”。 身边街坊回道:“大半夜就走了,两个马车半夜过来接走的”,孙二爷是在早市的馒头摊上听说的,说沐老夫子要搬走了,要回老家养老去了。 孙二爷本想过来道个别,却不想已是人去楼空,因为张阿元二狗与沐老夫子爷孙的关系,孙二爷也与这爷孙俩有几分交情,不曾想走的如此匆忙。 孙二爷与身边的街坊搭腔道:“沐老夫子走了那谁教孩子们读书啊”。 街坊:“衙门说好像要再派来一位教书先生,还是在这里教书”,孙二爷揶揄道:“哼,他能有沐老夫子学问大?可别把孩子们耽搁了”。 片刻后,孙二爷有些落寞的往家里走去,他忽的感觉在这偌大的青山镇有些孤零零的,阿元与二狗跟着跑马队去了,现在就连沐老夫子一家也搬走了。 虽说平日里沐老夫子做的事与孙二爷八竿子打不着,但是孙二爷也喜欢找这个老朋友说说他们老人家之间的共同话题,加上沐老夫子不但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就连养花遛鸟这些玩意儿也有独到的见解,所以孙二爷颇为喜欢这个老朋友。 孙二爷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往观音庙走去,一边心道,过些时日了打听打听沐老夫子的老家在哪儿,回头瞅瞅老朋友去,顺便看看沐林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小子儿。 第十五章 塔木沙 夕阳自天边映红了半边天,迟迟不愿落下山去,似乎是念念不舍这散发着余热的大地,一条大道自群山中蜿蜒曲折的穿过,一弯一折都像是孩童在纸上随意勾画出的线条,在干枯寂寥的西北群山中添了许多灵动。 在这大道上,一溜儿人正马不停蹄的向着远方行进,马队里大多是中年汉子,间或有几位花甲老人,最奇怪的是,队伍最后边还跟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尽管年龄参差不齐,但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都是满头大汗,脸上也呈现出一种过热的红褐色,两鬓汗渍干了以后留下两道白印,这伙人正是张阿元一行人了。 两个少年半月以来,真就如同蝉换壳一般,稚嫩去了几分,稳重添了几分,自从脚上嫩皮磨成死皮以后,每日走马时,举手投足间也有力了许多。 此时,二狗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好秀才,歇会儿吧”,领头的秀才有气无力的回道:“你问问大家伙,歇不歇?”。 说罢冲着身后大喊一句:“大家伙,你们说,你们是想歇,还是不想歇啊?”,身后众人散乱的喊道,不歇,就是不歇,一汉子喊道:“想想塔木沙客栈的老板娘,老子恨不得跑起来”,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二狗嘶哑着嗓子跟张阿元说道:“今儿个这些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中午顶着大太阳赶路不说,一下午愣是没歇脚,赶着去投胎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张阿元抹了一把脸颊上的汗水道:“是啊,今儿个确实走的有些急,晚上可得好好歇歇”。 走在二人前边的老吴头听见二人说话,回过头嘿嘿一笑道:“快咧快咧,不要着急,马上就到歇脚的地方了呦”,二狗哼唧道:“老红薯,转过去,看见你那脸我就肚子咕咕直叫唤,当心狗爷啃你这老脸一口”。 张阿元嘿嘿一乐,自从某次烈日下老吴头老脸一红,二狗恍惚间说好似看见了刚出炉的烤红薯,从此以后,张阿元也越发觉得老吴头的老脸在太阳热的不行的时候,真像个烤红薯。 老吴头也不计较,脾气总是那么好,喘着粗气,疲惫中带些期待的道:“芽儿呦,饿疯了?再坚持一下下,到了塔木沙好好解解馋”,张阿元十分好奇这个塔木沙有多么神奇,令全队人红了眼一般不要命的这般赶路。 老吴头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提醒道:“你们俩个娃儿别光顾着赶路,一会儿一定要好好看看这片山那边有撒子”。 二狗笑骂道:“山那边不就是山嘛,还能有什么,这山看得我都快吐了”,老吴头神秘兮兮的一笑,也不答话,只剩下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某一个瞬间,张阿元面上拂过一阵凉风,脚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张阿元疑惑的低头看去,脚下不知何时从黄土变成了沙子,一脚踩下去,深深的陷进了沙子里,等再抬头时,却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只见残阳半落,如火烧云天,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沙海,风吹过,留下一层又一层波纹,群山如同商量好的一样齐齐整整的止步在这沙海前,断崖从左右两边伸展开去,望不到边。 前方坐落着一座不大的客栈,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张阿元只觉得在这天地间犹如蝼蚁一样,二狗也张着嘴震撼的无以复加。 老吴头笑呵呵的搀起张阿元,一脸我就知道你们得被镇住的表情,得意洋洋的说道:“怎么样,老头子我当初第一次来到这里也是你们这幅表情,过了南天门,咱们这路程也算是过了一半了呦”。 张阿元疑惑道:“南天门?”,老吴头解释道:“咱们身后这个隘口就叫做南天门,若要想去往西北往北,通过南天门走,是最短的路径,咱们面前的这片沙漠叫做天晶沙漠,听老一辈人讲,这里以前有一个叫什么天晶什么的东西所以才叫天晶沙漠”。 张阿元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这里若叫千狗沙漠,莫非这里有一千只二狗?”,二狗此时正回头打量着身后的南天门,兀自赞叹不起,张阿元也顺着二狗的目光看去,只见身后的两座大山,直至半山腰处,方方正正,像被利刃劈过一样,似土似石,粗粗糙糙,像是有些年月的样子。 再转头时,马队中众人已如旋风一般向客栈冲去,老吴头气的大骂:“投胎去啊,小心马崴了脚呦,这帮挨千刀滴呦”,老吴头虽说嘴里骂着,脚下却丝毫不慢,灵活的浑然不像是个老头儿。 张阿元跟二狗迷惑的看着众人,忽的一阵若隐若现的肉香飘来,两人对望一眼,也撒开丫子就是个跑。 走到近前,张阿元才发现这处客栈跟以往住过的客栈都不相同,不同于以往的青砖绿瓦,这里却是四座土房,皆是上下两层,围成一圈,也没有围墙,周边只用一圈木珊栏围着,简陋中带着一丝粗犷。 众人已到了客栈的院内,正手忙脚乱的卸着货物,院中一个女人似乎与马队众人相熟,正大声的与众人说笑着什么,待得张阿元与二狗驱马来到院里,那女人看见二人目光一亮。 二人见了女人也有些稀奇,与寻常的中原女子大是不同,女人浓眉大眼,腰宽腿长,一股异域风情呼之欲出,一看就是个热情好客的店家。 女人笑着问众人道:“这两孩子是新来的?”,老吴头答道:“宋老头腿脚不行喽,再也没机会尝尝你的烤肉了,这两孩子是新来马队替宋老头的”。 说着招呼道:“快叫塔木沙姨娘,叫了给你们整好吃的”,二人客客气气的喊了声:塔木沙姨娘,这个叫塔木沙的女人一听,脸上笑开了花,走过来一左一右用力搂住二人亲昵的道:“好孩子,这么小小年纪就跟着跑马队,真是两个小男子汉”。 张阿元与二狗被塔木沙搂在怀里,就像喝醉了酒一样脸上红醺醺的,塔木沙一看两人的窘样不禁哧笑道:“你们看,他们两还害羞了呢”,众人闻言一阵哈哈大笑。 第十六章 难忘之夜 日落月升,洁白的月光照在无边的沙漠上,不显黑暗,反倒让沙漠看起来亮晶晶的。 此时,塔木沙客栈院子里灯火通明,瓜果飘香,四座土房围成的院子里,坐着四桌客人,地上铺着黑褐色的厚毛毡,正中摆着方桌,众人都席地而坐于毛毡上,桌上摆着瓜果点心。 其中两桌是张阿元一行人,张阿元正抱着一牙甜瓜狂啃,以前哪里吃过这些呀,张阿元恨不得连瓜皮都咽下去,吃的嘴角爆汁,老吴头拿起一颗酥梨擦擦正要咬下去,看着张阿元的吃相不禁有些难为情,实在是不太雅观。 只能转过头去,转过头去正巧碰上二狗的眼光,老吴头不禁愣了愣神,只见二狗双手拿着两挂葡萄,一串绿葡萄一串紫葡萄,皮也不吐,左一口右一口,一颗接一颗如连环珠般迅速下肚,这边喉头大动,那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老吴头手里的大酥梨,扬了扬眉毛。 老吴头骂骂咧咧的把手里的梨子扔给二狗,有些挂不住脸,心道这也太丢人了,只得起身向大厅中间收拾着一堆柴火的塔木沙走去,准备聊聊天。 院落中间有一浅浅的火坑,塔木沙正把一堆燃着的木炭放在下面,老吴头拿过一把小铁锹把旧灰刨了出来,塔木沙不好意思道:“快放下,您是客人怎么能让您干这种脏活呢”。 老吴头嘿嘿笑道:“你这丫头,老熟人了,什么客人不客人的,今天准备烤多大只羊啊?”,塔木沙抹抹额头上细密的汗水答道:“就准备了半只羊,最近生意不好呀,再过个把月就到沙暴频繁的季节了,都没有商队走沙漠了,今天拢共就四桌客人,你们人多,坐了两桌,你们旁边的那桌是刚从沙漠里走出来的商队,您可以问问路上的情况,还有最里面那桌的客人,戴着面罩,神神秘秘的,说是忌口,只吃瓜果点心,不沾荤腥,所以就准备了半只”。 老吴头听罢顺着院墙看去,他们旁边的一桌一脸风尘仆仆,只有七八人,或躺或倚,正在吃着瓜果闲聊,最里面的一桌人最少,只有四人,坐在灯光的边缘处,昏昏暗暗的,脸上挂着厚厚的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也不言语,见老吴头投来视线,随之微微点点头致意,老吴头报之一笑,心里嘀咕道:“沙漠里戴着面罩是为了防风沙,这出了沙漠还戴着个面罩,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客人”。 心里虽然奇怪却是不会多嘴,老吴头跑马多年,深知南北各地民俗礼仪多不胜数,更何况出门在外讲究多听多看,却没有多嘴这一项,这都是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经验。 叮咣一声,老吴头皱眉看向身后自己马队的两桌,人声嘈杂,你夺我抢,好不热闹,整个院落里就数这两桌吵闹了,二狗跟张阿元嘴下生风,就差站到桌子上去吃,老吴头看的脑门直掉黑线。 塔木沙顺着老吴头的视线望去不禁乐出了声,老吴头抱歉道:“姑娘见笑了,都是一帮子饿死鬼托生,就没见过吃的”,塔木沙:“哪里,这种客人才是我们最喜欢的,客人吃的高兴,我们店家也跟着高兴”。 老吴头恭维道:“要不上你们客栈物美价廉,我们就得住在沙漠上啃干粮了”,塔木沙想了想问道:“这两个孩子这么小怎么就来跑马队了?怕是吃不消吧”,老吴头叹口气道:“都是没爹没娘的苦命孩子,早些做事也有好处,若不然无根无萍的在这世道怎么活啊,好事是虽说调皮些但都是通情达理的好孩子,能忍下这么累的活计也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老吴头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一梨子,愤愤的转头一看,二狗嘴角流汁的笑骂道:“你这老头,怎的总想老牛吃嫩草啊?”,话毕引得众人一阵哄笑,老吴头拍拍手,面皮一阵青一阵紫的冲过去,抓住二狗一番摩擦,塔木沙看着众人打闹,不禁莞尔。 圆月当空,塔木沙客栈院落中气氛正酣,张阿元摸摸溜圆的肚皮,依偎在毛毡上说不出的放松,跟着这帮大老爷们跑了大半个月,每日间虽说嬉笑打骂,但似乎总是绷着一根弦,直到此刻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放松了,觉得真正融入了进去。 张阿元正胡思乱想着,忽的一阵肉香味传来,这阵香味勾的张阿元喉头发紧,口水直流,院落里的众人也静了一静,噗一声,厨房里的门帘掀起,塔木沙与伙计抬着一根木棍出来了,上面穿插着半只羊,羊肉已经烤至半熟,一股油脂混合着调料的香味隐约飘了过来。 二狗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香瓜,两眼发直,走过去谄笑道:“塔木沙姨娘,这个能给我们吃吗?”,塔木沙哧的一声笑出声:“傻孩子,这么大一只羊我自己也吃不完呀,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啊”,院落中众人一听瞬间沸腾了起来。 老吴头也高兴地喊道:“塔木沙,酒呢,酒呢,赶快把酒拿上来吧”,话刚落,几个伙计已经提溜出几个银色酒壶,放在众人的桌子上,张阿元与二狗好奇的凑在跟前,谄媚的跟老吴头套近乎:“老红薯,让我们也喝两口吧”。 老吴头故作思索状,两个少年嘴里嘟囔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老吴头眉头一展,开怀大笑的道:“你们俩已经是大人了,想喝就自己动手啊,干嘛要问我”,二狗兴高采烈的取过三个杯子,张阿元端起酒壶,小心翼翼的倒满三个杯子,一脸希冀的看着老吴头,老吴头端起一杯,两个少年也端起一杯。 杯沿往下一按,与老吴头轻轻一碰,老吴头点点头,三人一饮而尽,二狗与张阿元咳咳一阵咳臊,辣的真吐舌头,老吴头哈哈大笑,笑问道:“你们俩以前喝过酒?”,二狗道:“以前在酒楼里偷喝过客人剩的酒”。 老吴头不屑道:“就那掺了水的酒有甚喝头,尝尝,这才是正经八百的好酒”,说罢又自斟自饮了一杯,舒畅的长长出了一口气,正要与二人显摆一番,转眼二人已经跑到院落中间去看塔木沙烤肉了,老吴头只好失望的摇了摇头。 第十七章 这是什么 夜色深沉,塔木沙客栈上方的夜空中似乎还残留着肉香,酒香,果香,众人早已喝的东倒西歪,塔木沙正和一班伙计打扫着最后一张桌子。 张阿元一一搀扶着众人回了二楼的房间,不知怎的,喝了许多酒,却不曾醉,只是有些微醺,倒是叫马队众人吓了一跳,从没见过这么能喝酒的少年郎,直呼好量。 等把醉酒说胡话的老吴头扶回房后,张阿元最后一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中两张竹床,简陋却也清爽,若论这些时日住宿的环境,这里简直是神仙住的。 窗外的沙漠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视线转回房内,张阿元看着躺的四仰八叉的二狗不禁摇摇头,二狗两杯果酒入肚,就找不着北了,四处找人拼酒,没等散席,已经烂醉如泥了,还是张阿元背回的房间。 张阿元依靠在床边,望着窗外出神,心里说不出的宁静惬意,醉酒后原来还挺舒坦。 不一会儿,二狗哼哼唧唧的爬起来,醉眼朦胧的看看张阿元,拍拍脑袋就要往屋外走,张阿元问道:“二狗你干嘛去”,二狗嘴里迷糊不清的说道:“爷去放个水”,张阿元:“能走到茅房去不?”,二狗头也不回摆摆手:“瞧不起我是不是,爷没醉,酒神的名号是白给的吗,我没醉我没醉......”。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张阿元一脸黑线,不满道:“喝不了酒喝那么多干嘛,把你能的”,二狗左摇右晃的半天就是爬不起来,张阿元摇摇头只能过去搀扶起来,打开门,扶着二狗踉踉跄跄的走下楼去,庭院里早已人去楼空,只挂着一盏油灯做夜灯用。 茅房就在院外,张阿元扶着二狗到了茅房外,问道:“自己尿能行不?”,二狗啪啪拍着胸脯保证到:“能行,能行”,张阿元只好放开二狗,让他自己进了茅房。 不一会儿,从里面传来二狗喊他的声音,张阿元不耐烦道:“大爷的,又怎么了”,二狗隔着墙喊道:“门...我打不开”,张阿元又气又好笑,走进去,只见二狗手在门上面乱摸,但就是摸不到门栓。 张阿元伸手打开后,二狗扶着墙走了进去,张阿元喊道:“慢点,别掉坑里啊”。 就在张阿元等的不耐烦,以为二狗掉进坑里要进去找他的时候,二狗总算是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张阿元只得又扶着往院内走去。 两人刚走到院门处,张阿元一愣,院里站着四人正要往出走,正是晚上吃饭时坐在角落里的那四人,四人见到往进来走的两人,似乎也有些吃惊,手忙脚乱的就往外走去,连放在地上的一个小包裹都忘了拿。 错身而过,张阿元见众人忘了一个包裹,转头喊道:“喂,你们的东西掉了”,那几人中听见喊,一人赶忙回身跑过来捡,忽的一阵邪风吹来,吹的油灯灯影摇曳,张阿元恰巧低头望去,捡东西的那人也抬头一看。 四目相对,那人面罩被风吹起,张阿元看到那人的脸,只觉得头皮被浇下一勺滚油,喉头也是一阵发紧,张口想喊,却什么也没喊出来,那人脸上赫然是张毛茸茸的鼠脸。 那人或者说那东西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连包裹都不捡了,匆匆忙忙的就奔了出去。 张阿元一个激灵,不由分说拽着二狗连磕带碰的狂奔上了楼,哐的一声磕上门,喘着粗气将二狗扔上床,一骨碌滚上另外一张床,把被子严严实实的裹在身上,这才惊觉后背已然出了一身白毛汗。 张阿元想起孙二爷讲的故事,越想越瘆得慌,睡意全无。 支棱起耳朵听着被子外面的动静,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佛祖保佑,嘛哩嘛哩哄,直到凌晨,张阿元才止不住睡意,酣睡了过去,刚睡着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梦见有一群人戴着面罩围着他不停地转圈圈,像是在举行什么古老的仪式,直转的他心烦意乱。 就在他不胜其烦的时候,耳边传来诡异至极的一声:张阿元,他转头看去,只见一张毛茸茸的鼠脸,紧贴着他的脸,张阿元看着鼠脸上直溜溜的胡须,澄黄的眼仁,惊恐的啊一声大叫坐了起来。 睁开眼睛,屋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射了进来,二狗蹲在地上直揉脑袋。 二狗被撞到地上跌了个狗啃屎,揉着脑袋骂道:“张阿元你发什么神经,大早上的直哼唧,老子好心叫醒你,这家伙差点让你撞到楼下去”。 张阿元拍拍脑袋惊恐的问道:“二狗,我陪你昨晚去上茅房碰见了什么你还记得吗”,二狗疑惑道:“我昨晚出去了?”,于是张阿元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昨晚的经历。 二狗想了想,哈的一声轻蔑的嘲笑道:“你小子喝酒喝糊涂了吧,老子昨晚床上睡了一夜,什么时候出去了,你是不是做恶梦了”,张阿元看了看窗外的阳光,抹了抹头上的冷汗,疑惑道:“是吗?可能吧,可能是我太累了吧”。 二狗讥讽道:“你老人家平日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什么梦啊给你吓破胆了”,张阿元看着二狗的臭脸,不耐烦的摆手道:“赶紧滚,你才吓破胆了,就你那胆小如鼠的性子还有脸说别人”,二狗忽的跳了起来,着急道:“茅房在哪儿,快,快尿裤了”,张阿元指了指外面:“院子门口”。 二狗不等张阿元说完,已经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张阿元骂道:“懒人屎尿多”。张阿元起床收拾好床铺,在房间里的水盆里擦了把脸,瞬间感觉清醒多了。 不一会儿,二狗端着些点心进来,两人就着面茶,胡乱吃了些,二狗对于昨晚的烤肉依然念念不忘,赞不绝口,并表示下次来还要大吃一顿。 等两人吃完最后一块点心,老吴头在楼下已经喊众人收拾行李准备出发了,两人背起行囊下了楼,路过楼梯转角处,张阿元咦的一声,二狗问道:“怎么了”,张阿元:“我记着昨晚这里有株白色的花,今天怎么不见了”。 第十八章 梦想成真 二狗嗤笑道:“你怕不是睡昏了头吧,大清早就疑神疑鬼的,这里连个花盆都没有,哪来的花”,二狗说罢便抢先下了楼,张阿元揉揉脑袋喃喃自语道:“看来真的是做了一场噩梦”,众人早已下来,见二人姗姗来迟,老吴头便调侃起来:二狗,昨晚喝醉了有没有梦见大姑娘啊,二狗:“我梦见你姑娘了”。 众人一阵哄笑,老吴头也不生气,嘿嘿直乐,招呼众人抓紧收拾,赶着天凉快些多走些路,要不然天热了就有的罪受了。老吴头对着里屋大喊一声:“塔木沙,我们要走喽”。 语音刚落,里屋的门帘掀了开来,塔木沙自里屋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打着哈欠道:“这么早就要出发了吗”,老吴头回道:“乘着清凉劲儿还能多走些路程,太阳出来就不好受喽”,塔木沙:“还是老规矩呗”。 老吴头:“是,多谢你们招待,酒菜钱与租借骆驼的费用等回来一并算与你”,张阿元与二狗对视一眼,骆驼可是个新鲜事物啊,昨天怎么连根骆驼毛都没看见呢,还是第一次见,不等老吴头说完话,俩人已经一溜烟儿跑到院子里。 院中已经站着十来只骆驼,一动不动,嘴里不停咀嚼着什么,二人啧啧称奇,围着骆驼看前看后,不一会儿,众人全都来到院中,塔木沙呼哨一声,骆驼全都卧倒在地。 老吴头招呼众人将货物搬至骆驼背上,塔木沙笑意吟吟的走来,帮着张阿元与二狗把货物搬至骆驼背上,不一会儿,货物全整理完毕。 塔木沙指着一匹没有拉货的老骆驼说:“阿元,二狗,上去”,二狗没心没肺的:“啊?”,老吴头笑嘻嘻的说道:“沙漠上不比山路,要辛苦的多,不是你们俩能扛得住的,这匹老骆驼拉不了多少货的,这是塔木沙姑娘念在你俩小小年纪的份儿上,白借给我们的一只骆驼,你们俩走不动了就用它驮着你们俩”。 不等老吴头话说完,二狗眼睛已经闪闪发光了,张阿元直接一声大喊:“上”,两人手忙脚乱的就攀爬到骆驼背上,塔木沙笑着问两人:“还不谢谢我”,两人齐声道:“谢谢塔木沙姨娘”,塔木沙:“真是两个好孩子,坐好了,骆驼要起来了”。 说罢,又呼哨一声,所有的骆驼都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两人在骆驼背上紧紧抱着骆驼左摇右摆,惊奇的大笑,老吴头大喝一声:“走喽”。 马队每人牵过一匹骆驼,依次出了院门,老吴头对着塔木沙拱拱手:“后会有期”,塔木沙撩了撩头发道:“一路平安,注意安全啊”,说着冲着张阿元与二狗摆摆手,二人也高兴的大呼再见,老吴头牵过二人乘坐的骆驼,跟着骆驼队,最后出了院门。 刚出院门,不等走远,塔木沙在院子里大喊着冲了出来,老吴头拉住骆驼回头望去,塔木沙手中拿着一物奔了过来,临近。 老吴头疑惑道:“怎么了,丫头?”,塔木沙举起手中的东西说道:“包裹落了”,张阿元顺着塔木沙的手看去,脑袋顿时轰的一声,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包裹,浑身僵硬,这正是昨夜见的那些‘东西’遗落的包裹。 老吴头接过,左右看了看,嘟囔道:“这不像我们马队的包裹啊,我们一帮大老粗,哪有人用这么好看的包裹啊”,说着反问道:“这不会是别的客人落得吧”,塔木沙:“怎么会,客栈里再没有别的客人了,一拨客人天刚蒙蒙亮就走了,还有一拨客人昨儿个半夜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幸好提前就把账结清了”。 张阿元脑袋中不断地重复着塔木沙的话:还有一拨客人昨儿个半夜就走了,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一直穿过天灵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不禁一抖,老吴头说道:“那你给我罢,回头我问问是他们谁的”,塔木沙点点头,老吴头摆摆手:走了。 说着牵过老骆驼,追向前边的骆驼队,张阿元还没回过魂儿来,老吴头一甩包袱扔给了骆驼上坐着的二狗道:“二狗,打开看看里面是啥?”,二狗接过就要打开,张阿元反射般的失声呼道:“不要”,二狗疑惑道:“你又犯啥神经”。 说着已经一把打开了包裹,张阿元心揪了起来又放了下来,因为里面的东西他已经看到了,就是些小物件,一把镜子,一把梳子,一个小锄头,一个拨浪鼓,甚至还有一把小铁锤,二狗摇摇头:“这都是什么东西啊,乱七八糟的”,二狗诡异一笑,凑到张阿元面前贱兮兮的问道:“阿元,你莫不是有相好的了”,张阿元一把拨过二狗淫笑的脸,骂道:“滚滚滚”。 空气渐渐有些暖起来,再不复清晨的微凉,而张阿元似乎掉进了冰窟窿,浑身依然冰冷,还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看着周围一望无垠的沙漠,都觉得有些阴森森的,两人为了给老骆驼省些脚力,这会儿已经爬了下来,牵着老骆驼前行。 尚未到晌午时分,马队一行人已是满头大汗,汗流浃背了,张阿元与二狗也热的直喘气,连上衣都脱了,只穿个坎肩。 二狗摘了水壶,咕噜咕噜一通狂饮,老吴头看了,笑骂道:“省着点喝,咱们就那些水,穿过沙漠要整整走一个礼拜,沙漠上可没有客栈给你歇脚”。 二狗抹了一把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说道:“老红薯,咱们歇会儿行不行,我这脚直往沙子里陷,两个腿就跟灌了铅一样”,老吴头嘿嘿乐道:“哈哈,还不行哟,下午太阳更毒,歇息也该是那会儿歇息”。 老吴头转过身问张阿元:“阿元娃儿,累不累呦?”,张阿元心不在焉的道:“不累”,身体的疲劳已经掩盖住了张阿元心中的惶恐,此刻的他热的满脸通红,汗如雨下,两只腿正如二狗所说的,像灌了铅一样,哪还管的了什么牛鬼蛇神。 老吴头点点头道:“穿过一次沙漠,就是一个壮汉子也腿抖,这才是真正考验你们的时候,若是走不动了就让老骆驼驮着你们歇一阵,脚力是慢慢练出来的,不能急”。 老吴头刚说完,二狗扑通一声跪在了沙子上,老吴头摇摇头,走过去扶起二狗,呼哨一声,骆驼慢慢跪了下来,老吴头扶着他坐到骆驼身上,伸手去扶张阿元,张阿元一把握住了老吴头的手,连喘带说的道:“我能行”,老吴头低头看去,少年在烈日下满脸通红,汗水沿着发梢滴落而下,尚且稚嫩的面庞一脸坚毅。 老吴头不禁一愣,看着倔强的少年,只好安慰道:“好,好,你要是扛不住了就跟我说哟”,说罢又是一声呼哨,老骆驼驮着二狗慢慢的站了起来。 第十九章 沙暴 整个沙漠连一丝丝的风也没有,只有热浪腾腾,视野里的所有事物似乎都在跟着摇摆,天地在这片沙漠里显得格外的浩大,满眼望去尽是黄沙。 一声又一声的驼铃声此起彼伏传来,排在最末尾的老吴头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又转过头去,望了眼队伍末尾的少年,大喝一声:“歇了哦”。 整个驼队慢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老吴头一声呼哨,所有骆驼都跪倒在地,众人纷纷拿起水壶,清凉的水让大家都精神一振,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说笑着,老吴头向着两个少年走去,三人坐在沙子上一边喝水一边歇息。 二狗双手放在眉间,搭了个凉棚,极目远舒想看看更远的沙丘背后是什么,张阿元全身汗涔涔的喘着粗气,老吴头摸摸张阿元的头,问道:“苦不苦?”,张阿元默默的点点头,老吴头心疼道:“下午跟二狗一起坐着骆驼吧”,少年摇了摇头,坚定道:“我可以的,”二狗在边上嘲讽道:“老红薯,你别管他,他这人就是个犟驴,不到黄河心不死”,老吴头抬起手作势要打,二狗连忙翻滚着躲开。 小半个时辰以后,老吴头站起了身,看见老吴头起来,二狗立马一溜烟儿爬到了老骆驼身上,老吴头笑骂道:“滑头”,一声呼哨,所有的骆驼都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驼队继续慢慢前进着。 张阿元却是两腿有些不听使唤了,不光是腿不好使了,脑子也觉得有些晕乎乎的,张阿元本想叫老吴头停一下骑到老骆驼身上的,可话到嘴边,却是忽的有些不好意思,才说过可以的,怎么能没走几步就说不行了。 张阿元咬咬牙,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驼队往前行进,脑袋只感觉越来越迷糊,终于,在一滴汗水渗进眼睛之后,张阿元下意识的抬起手想擦擦眼睛,眼前却是一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骆驼上的二狗一见张阿元倒在地上,着急的大喊道:“阿元,你怎么了?”也不顾正骑在骆驼上,一翻身就跳了下来,下来却是脚一崴,疼的差点哭了出来,驼队众人听见声音以后,赶忙聚拢过来,老吴头慌忙抱起张阿元探了探鼻息,心里才松了口气,对着众人道:“是中暑了,水壶拿过来,给他喂点水”。 二狗咧着嘴担心道:“不会死吧?”,老吴头一脸黑线,照着二狗脑袋就是一巴掌:“别胡说,你就是死一百次他都死不了,倒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啥都没干,先把自己脚崴了”,二狗瘪瘪嘴想犟两句,想了想还是拉倒了。 瓮声瓮气的道:“那这怎么办呀?”,老吴头赶走了众人,对着二狗道:“我把他放在骆驼上,醒来之前都由你照看着,倘若要是掉下来,我就把你埋到这沙漠里”,二狗吐吐舌头做个惊吓的表情,拍着胸脯保证到,绝对不会让张阿元掉下去。 老吴头本想嘲讽两句什么你狗爷只管自己哪管旁人巴拉巴拉的,却见二狗真就紧紧地拽着张阿元,生怕他掉下去,一脸关切不似作假,这才闭了嘴,吆喝着骆驼随众人前行。 日昳时分,沙漠上本来毒辣辣的太阳不知怎的忽的哑了火,就连沙漠中似乎也没有那么燥热了,忽的一阵凉风吹过,张阿元幽幽醒来,二狗见其醒来欣喜大叫。 驼队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队里的老人都挤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听见二狗呼喊,老吴头转头望了一眼,便走了过来问候了两句,张阿元见老吴头面带忧色,便询问道:“怎么了?老爷子”,老吴头回过头眯着眼睛望了望天边,说道:“怪了,这会儿太阳昏暗,忽然凉快下来了,还有丝丝微风,还没有出伏天,怎么会呢”。 张阿元与二狗听得一头雾水,二狗疑惑道:“老红薯你莫不是热昏了头,这样不更好嘛,趁着天凉不正好赶路吗”,老吴头瞪了二狗一眼骂道:“你懂个卵,净说屁话,我不知道天凉快好赶路”。 老吴头皱了一下眉头复又说道:“看这情形,像是沙暴的前兆,可是明明还没有出伏天,没到刮沙暴的季节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大热天赶路的原因,虽然天气炎热些,但是胜在安全”,二狗一天瞪大眼睛问道:“啥,难不成还会死人?”。 老吴头一反常态的凝重,接过话头道:“不是死不死人的问题”,二狗吁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老吴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二狗一眼道:“就怕到时候你死了,连尸身都找不回来”,话毕二狗立马面如死灰,赶忙拉住老吴头问道:“老红薯,你可别吓唬我啊,那咱们该咋办啊”。 老吴头皱眉望了望远处,似是在找什么东西,答道:“若真是沙暴,希望咱们赶沙暴来之前能找到沙漠里的那个窖子坑,要不然咱们这马队九死一生,阿元娃儿,能下来走路吗?”,张阿元点了点头,二狗还要再问,老吴头却是已经一脸严肃的往前面跑去,边跑边喊道:“走起走起,抓紧赶路,往窖子坑走”,张阿元一见,连忙跳下了驼背,二狗手忙脚乱的也要爬下来,张阿元连忙又把他推上驼背,老吴头在远处看到叱骂道:“你再不要下来啦,你一瘸一拐的只能拖了大家的后腿,阿元娃儿,跟好大家啊”,张阿元应了一声,二狗只能悻悻然的紧紧抱住驼峰,马队这次行进的飞快,众人的步子也带着些焦急的味道。 慢慢的,丝丝微风不知何时已经嗖嗖的打在众人身上,吹得衣衫凛凛作响,张阿元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太阳已经不复光明,只剩一个焦黄色的光圈,张阿元担忧的看了一眼急匆匆的马队众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驼背上的二狗,叮嘱道:“抓紧喽,别掉下来了”,二狗满脸忧色,重重的嗯了一声。 就仿佛是在一瞬间,又仿佛有好一阵了,当张阿元喘了一口气,却吃进一嘴沙土时,不禁一愣,天地间狂风瑟瑟,吹得众人连前进都有些困难,往前看去,只能看清楚身前的两人,再往前面,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背影。 这时,老骆驼忽的不合时宜的嘶叫起来,停住了脚,左摇右晃的摇着头,张阿元吃了一惊,这会儿要是掉了队,那二人可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只能在这沙暴里自生自灭。 好在张阿元狠劲拽了两下后,老骆驼似乎也知道了轻重缓急,又迈开大蹄子往前赶去,只这十几息的功夫,前面的队伍已经望不真切了,张阿元慌忙拖拽着老骆驼向前急急行去。 第二十章 冲出去 盏茶功夫,天地间只剩狂风乱沙,二狗紧紧的抱着驼峰,丝毫不敢松手,前面的队伍已经看不真切了,因为风吹的眼睛都撑不开。 张阿元死命拽着老骆驼往前挪步,可是风越刮越急,吹在张阿元身上,只觉有千万只手拽着他的后背,不让他前进,就像死在这沙暴里的怨灵,拖拽住还活着的生灵,哭着喊着道:来陪我吧来陪我吧,这就是二狗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他在骆驼背上不住的默念着太上道君,三清老祖,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保佑,这一刻,所有的神佛都成为了他的信仰。 张阿元急的满头大汗,使了半天蛮力,却只能前行几小步,又过去盏茶功夫,张阿元心中一片死寂,因为此刻再也不是他拖拽着老骆驼前进了,而是老骆驼拽着他往前行去,张阿元只感觉双脚发飘,好像下一瞬,他就要随着狂风吹上了天。 双手已经脱力,只是凭着一股狠劲,使出吃奶的劲拽着缰绳,张阿元张嘴想要大喊前面的人,可是一张嘴,风就不要命的灌进肚子里,好悬背过气去。 大喘一口气,张阿元强行振作了一下精神,浑身发力,就连喉咙里都发出了低沉的嘶哑声,但是任凭他使尽浑身气力,却依然前进不得分毫,就连手中的缰绳也一丝丝的脱出手去,死到临头,张阿元忽的没有那么害怕了。 只是在心里冷冰冰的想着,真的没有办法啦,有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冬天,周围也是冰冷冰冷的,手脚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脑袋也冻得有些不灵光了,他就光记着老乞儿说过一句话,这辈子要是过的苦,那下辈子也许就会享福的,小小的他什么也不懂,只想着早些到下辈子去。 想着想着,他忽的又想起,第一次见二狗也是在那时候,当光从破袄中透进来的时候,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二狗,然后还有孙二爷,还有邢捕快,想到这里,张阿元竭尽全力想抬起头,看一眼老骆驼背上的二狗,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头就是抬不起来。 就这样吧,还以为能顺顺当当的活下去呢,张阿元心里不住的想着,就在缰绳脱开的一瞬间,张阿元心如死灰。 可就在张阿元即将被狂风吹上天的时候,他的手被人一把握住,张阿元勉强将眼睛撑开一条小缝,顺着黝黑,青筋裸露的胳臂望去,是老吴头那张苦瓜脸。 老吴头的那张老脸此刻严肃又疲惫,但在张阿元眼里却是无比的亲切慈祥,老吴头拦腰抱着张阿元,费力的走了十几步,张阿元只觉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滚了下去。 原来此处是一个院落大小的深坑,虽说不大,却有一人深,进了深坑,顿然没了狂风的撕扯,还不待张阿元细看,秀才牵着老骆驼冲进了窖子坑。 二狗一下从驼背上跌了下来,一落地,二狗便嚎了起来:“我以为我要死了,天杀的老吴头,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边嚎还边蹬两下腿,老吴头抹了抹汗水,一脸后怕的说道:“亲娘嘞,再差几步我可就找不到你们了,得亏老骆驼带着你们到了窖子坑边上,要不然我怎么跟矿场交待”。 二狗见到跌坐在地的张阿元,猛的一把抱住,嚎啕大哭起来:“阿元,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张阿元被二狗这么一哭,眼睛里不禁有些湿润,也顾不上腻歪了,轻轻的拍打着肩膀安抚着二狗。 外边的风声越来越大,老吴啧啧称奇,说道:“怪嘞怪嘞,这么大的沙暴,老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是邪了门了,再晚上片刻,咱们这马队的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马队众人将骆驼赶到坑里背风处,靠在骆驼背上歇息,张阿元也和二狗一边喝水吃干粮,一边捶打着酸痛的腿脚。 扑通一声,众人一惊,向前望去,赫然是在客栈里那四个奇怪的客商,张阿元瞬间寒毛竖立,差点一嗓子喊了出来,那四个客商跳进沙坑后也一愣,随即便是警觉,待看清后才放松下来,老吴头照旧轻轻点头示意,对方为首一人也微微点头致意,四人目光有意无意扫过马队众人,在张阿元这儿极不易察觉的微微停顿一下,张阿元顿时如坠冰窖。 入夜,沙暴总算是停了,只是呜呜的刮些乱风,马队众人都裹了衣物靠在骆驼边睡着,张阿元却是毫无困意,因为一想起那天晚上,或者说是那天梦里的事,他就寒毛直竖,虽说到现在他还没有分清到底是真是假,但他向来记着沐老夫子说过的,子不语怪力乱神,而从不理会鬼神之说, 但他这几日的见闻,的确是平生所未见,属实是匪夷所思,张阿元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悄悄的把盖在头上的衣服拉开一角,漏出个眼睛向那边望去,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见一片漆黑,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靠在沙坑的另一边在歇息。 旁边的老骆驼突然不安的打了个喷鼻,吓了张阿元一跳,张阿元轻抚了两下,老骆驼才安稳下来,这时二狗忽的坐了起来,看着张阿元殷勤的笑道:“阿元,如此美景,想不想出去散散步”。 张阿元沉思片刻,骂道:“美你爹个腿,有屁快放”,二狗尴尬道:“我想上茅房”,张阿元这才想起,二狗的腿还是瘸的,不过就算二狗腿没瘸,就凭二狗那三两鼠胆,在这荒郊野外也得个人陪才敢去,张阿元只得小声骂骂咧咧的起了身。 扶起二狗一瘸一拐的向着沙坑外走去,临出沙坑前,他不放心的向对面看了看,好在那几个人依然躺在那里,他才稍微安了安心,若不是二狗,他实在是不想走动。 张阿元搀着二狗走上了一个沙丘,张阿元说道:“行了,尿吧”,二狗:“你往远处走走,你离我这么近我尿不出来”,张阿元只得往远处走了几步。 二狗又喊道:“唉,你别走那么远啊”,张阿元骂骂咧咧道:“不光屎尿多,事儿也忒多”,张阿元无奈的又往回走了几步,站在沙丘上望着远处。 月光照在沙漠上,将整个沙漠都照的白盈盈的,沙子里似乎有些独特的砂砾,在月光照射下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亮,说不出的美丽,张阿元蹲下身子,摸着沙子,想看看沙子里什么东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第二十一章 入地 看着看着,亮晶晶的沙子震了一下,张阿元眼角一跳,惊变突起,忽的一只毛茸茸长着尖爪的手,不,应该直接叫爪子,猛的抓在他的脚踝上。 张阿元骇了一跳,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脑门心,他惊恐的望向二狗,不待他大喊,就看到不远处的二狗已经呲溜一下,被拽进了沙子里,活像河底惊了的泥鳅钻进了泥里。 随后他眼前一黑,也被拽进了沙子里。张阿元想大声呼喊,可是周遭具是砂砾,一张嘴,砂土就不要钱似的灌进嘴里,差点没呛得他背过气去,得亏下面这东西一直在移动,而且沙子颇为虚浮,不然张阿元没呛死,也先闷死在这沙土里了。 就在张阿元的脑袋天旋地转时,忽的感觉身子一轻,扑通一声,跌了个狗啃屎,似乎是跌到了一个洞里,这是张阿元脑子懵懵混混时的第一个想法。 紧接着就是无尽的漆黑,洞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张阿元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可是听着听着,张阿元后背不禁有些直发白毛汗,这洞里,怎么除了他的呼吸声,还有几声喘着粗气的呼吸声。 张阿元瞬间筋肉绷紧,说不出的心慌,就在张阿元手足无措的时候,呼呼的一阵吹气声,黑暗中亮起一个火折子,平日里张阿元从没觉得一簇火苗能咋样,但是这团黄豆大的火苗此时在这黑暗中倒是显得格外温暖,莫名的让人心安。 有了亮光,张阿元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眼前似乎是一个临时在沙子中掏出的小窑洞,好像不是很坚固,边缘处还时不时簌簌的流下一缕缕沙子,顺着墙边落在地上。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只见对面墙根并排靠着四个客栈里见过的那鼠怪,那晚只见了一个,这下却是四个。 火折子正被其中最小的一个拿在手里,不,应该是爪子里,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再看到,张阿元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大大增强,似乎并没有那么害怕了,他还记着第一次见鼠怪时,被吓的屁股尿流的模样,只是第二日他还没好意思和二狗说。 不知怎的,张阿元隐隐觉得这四只老鼠似乎也有些慌张,那几只老鼠眼睛颇大,蹲坐在地,澄黄的眼睛中透漏着人性化的情绪,畏惧中又带着一丝好奇,虽长着鼠相,却没有老鼠那种猥猥琐琐的讨厌感觉,肥嘟嘟的反倒感觉有些憨态可掬。 张阿元浑身酸痛的坐在地上,也不知擦伤了几处,只能一边警惕的盯着几只鼠怪,一边慢慢的往墙边挪去,期望着离得远点。 四只鼠怪一动也不动的盯着他,看得他直发毛,忽的手掌触到一阵冰凉,好像摸到一具尸体,张阿元悚然一惊,惊得差点蹦起来,强忍着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低头一看,却是二狗。 二狗手脚冰凉,呼吸倒还算平稳,张阿元拍拍二狗的脸,二狗哼哼唧唧的睁开了眼,迷茫的看着张阿元,不解的问道:“你干嘛呢?”,张阿元睁大眼睛,似乎有些吃惊,感情二狗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张阿元一阵无语,二狗忽然咧咧嘴,骂道:“直娘贼的,浑身怎么这么酸痛,我梦见我正撒尿来着,这是.....”,“哪儿”两字还没说出口,二狗的小眼睛就对上了四双大眼睛,张阿元就看到二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那四只鼠怪似乎被二狗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大眼睛不动声色的看向别处。 二狗终是忍不住,“啊”的一声惨叫,白眼一翻,又昏了过去。那四只鼠怪也被二狗的一声惨叫吓一哆嗦,眼见二狗又昏了过去,张阿元只得拽着二狗靠在另一面的墙边,暂时看来,这几只鼠怪怕是没有坏心,要不然早扑过来将二人撕成了碎片。 最小的那只鼠怪眼看火折子将要燃尽,有些心痛的从背囊里掏出一支蜡烛,小心翼翼的用火折子点燃后插在了窑洞中间的沙地上,蜡烛烛光时不时的晃动一下,照的几人的影子摇摇晃晃,气氛忽的尴尬起来,四只鼠怪就这么盯着张阿元,张阿元也警惕的望着四只鼠怪,生怕一个不注意扑了过来。 张阿元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平常百姓家中的老鼠总是爱偷吃粮食,随即他摸了摸胸口处的口袋,不禁大喜,里面还有一块昨天吃剩下的干粮,硬邦邦的。 他将干粮掏了出来,掰下一小块,丢向角落里,谁知手脚发软,掉在了脚边,张阿元眼见干粮没扔出去,便用脚轻轻的踢到了角落里。 四只鼠怪睁大眼睛,疑惑的看着张阿元,张阿元见几只鼠怪不为所动,便连指带画的不断示意,嘴上也不闲着,啃下一口干粮在嘴里大嚼特嚼,边嚼边口齿不清的道:“喏喏喏,干粮,吃的.....”。 几只鼠怪目瞪口呆的抬头看看张阿元,再低头看看张阿元用脚踢到角落里的半块碎干粮,复又抬起头看看张阿元,眼神里如人一般鄙夷的神色显露无疑,张阿元也呆住了,他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被几只老鼠鄙视了。 就在这时,那四只鼠怪里,挤在中间,最小的一只忽的张口说道:“你用脚碰过了,你叫我们怎么吃啊”,张阿元“啊..”的一声怪叫,四只鼠怪也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 张阿元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们会说话?”,那只小鼠怪倒是不怕生,翻了翻白眼说道:“说你们人族的话很难吗?”,张阿元忽然看见那只小老鼠一脸渴望的盯着自己手中的半块干粮,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小老鼠也迟疑了一下,伸出小爪子轻轻的捏住那块干粮,然后闪电般的缩了回去,只见小老鼠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小木盒,然后将那块干粮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然后将其放在了身后的一个小包裹中。 张阿元丈二摸不到头脑,不知道这只小老鼠在搞什么鬼,旁边一只稍大的老鼠见张阿元一脸不解的神色,解释道:“沙卜噜自从见过碧蓝天君以后,便对人类的事物非常感兴趣”。 说话的那只鼠怪似乎很是自来熟,自顾自的说道:“我叫沙卜咕,这是我的二弟沙卜咚,三妹沙卜咙,四弟沙卜噜,我们都来自沙鼠一族,多谢你在塔木沙客栈没有大喊,不然被人抓到我们可就惨了”,张阿元这才想起,几只鼠怪丢下的包裹中,确实有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其中有几个就是小老鼠手中那样的盒子。 第二十二章 沙鼠 张阿元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低头看了看昏迷的二狗,言语中充满警惕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抓到这里来?”。 沙卜噜眨巴眨巴大眼睛说道:“你这个人类真不知好歹,我们救了你们俩一命,怎么能叫抓呢,还有,我们报完自己的名号,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真没有礼貌”。 张阿元有些尴尬,这辈子居然会被一只妖怪说教,只好乖乖回答道:“我叫张阿元,他叫二狗”,随后疑惑的问道:“什么叫你们救了我俩一命?”,沙卜咕说道:“这片区域被人用阵法封锁住了,包括这场风暴都像是被人以大法力制造出来的”,张阿元听得云里来雾里去,皱眉问道:“阵法?法力?”。 沙卜咕不理他,继续说道:“我们沙鼠一族自古以来就生活在地根深处,天生嗅觉敏锐,善掘地挖洞,千百年前,吾族先祖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上天恩赐,启了灵智,能吞吐天地灵气,修炼自身,能辨别法力灵气,趋利避害,往后就有了我们沙鼠一族”。 张阿元眉头紧锁,思量片刻,不禁有些头疼,这不怪他,实在是今日之所见所闻太过匪夷所思了一些,若这话是由别人说出口,张阿元定要戏谑一番,道他是神怪演义看多昏了头。 可是眼巴前,有血有肉的几只鼠怪就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说话,真真要把他对这个世道的认知颠覆了,张阿元向四只沙鼠看去,这沙鼠一族虽是鼠相,却没有平常老鼠那种尖嘴猴腮,让人厌恶的猥琐模样,反倒是有着一身明黄色的绒毛,圆圆滚滚的甚是可爱,张阿元想着想着就跑了神,摇了摇头问道:“有人用阵法封锁了这里,那你们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沙卜咕:“这就得沙卜噜跟你说了,沙卜噜是我们兄弟姐妹中对“气运”最敏感的了”。 沙卜噜眨了眨溜圆的眼睛,奶声奶气的道:“本来一开始我们是在地下穿行,准备回我们部族的,可是走到这片区域,却如陷泥沼,再也前进不得半点,我们沙鼠一族虽说长年在地下生活,却也不是能一直待在密不透风的地下,但是当我们钻出地面换气的时候,却碰见了大沙暴,为了躲避风暴,便来到了你们所在的那个大沙坑”。 沙卜噜顿了顿,然后语气严肃的道:“就在你们两人离开大沙坑去方便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七股阴冷的杀气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若没有猜错,这伙人应该是冲着你们来的...”。 张阿元打断他的话说道:“等等,冲着我们来的?不会的,我们马队的人出身贫寒,都是两个兜里凑不齐一颗大子儿的穷人,怎么会惹得这些.....妖魔鬼怪...来杀我们”,沙卜噜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沙鼠一族向来隐居地下,与世无争的”。 张阿元忽的瞅向二狗,他记得二狗曾经说过,有个算命的说过,他一身龙气冲天,是遗落在凡间的皇子,莫不是二狗真是一位皇子?是仇家找来灭口了?。 看过无数次,关于才子佳人,英雄美人的戏文,止不住的在张阿元脑中一幕幕上演,张阿元情急之下,爬到沙卜噜面前,扭过沙卜噜的肩膀,面向二狗道:“你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龙气?”,沙卜噜摸摸脑袋,不解道:“龙气?龙气是什么?”,张阿元催促道:“哎呀,你快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与常人不一样的地方”。 两相一接触,一人一鼠后知后觉的皆是一震,张阿元的小心脏砰砰直跳,反倒是沙卜噜欢呼出声,转头跟沙卜咕说道:“大哥,我摸到了人类耶”,沙卜噜一脸满足,奶声奶气的跟张阿元说道:“人类,可以再给我摸一下吗,你们的皮肤好光滑呀”。 张阿元一脸的无奈,小心翼翼的把胳膊伸到沙卜噜面前,沙卜噜慢慢的伸出小爪子,碰了碰,雀跃道:“你看,大哥,我又摸到一下”,沙卜咕疼爱的摸了摸沙卜噜的头道:“你快看看那人类身上有没有那什么龙气吧,也许就知道那些人是冲谁来的了”。 沙卜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看向二狗,眼睛睁的分外的大,张阿元惊奇的发现,在这幽暗的空间里,沙卜噜的眼眸深处渐渐亮起一圈淡淡的金光,十分神异。 片刻之后,金光散去,沙卜噜略显疲惫的说道:“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跟我以前看过的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张阿元咒骂道:“这厮果然是在骗人”,沙卜噜忽然说道:“他身上虽然没有特别的地方,可是你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白光”。 张阿元愣了愣,讶异的指了指自己:“我?”沙卜噜重重的点了点头:“嗯,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白光,紧紧包裹着你的身体,我想看你的‘气运’,可是什么都看不到”。 这下轮到张阿元犯愁了,张阿元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自己除了有个把力气以外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张阿元想的脑仁生疼,敲了敲头,忽的“啊”的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叫出声,沙卜咕吓了一跳,赶忙问道怎么了,张阿元急的一下站起来,谁知这窑洞是沙卜咕他们匆匆忙忙挖出来的,极矮小,一站起脑袋就磕在了洞顶。 张阿元疼的眼眶中泪水直打转,蹲在地上忍着疼,急切的说道:“我们躲到地下来了,老吴头他们怎么办”,沙卜咕指了指上面:“你说他们?”,张阿元捂着脑袋点点头,一直没有说话的沙卜咚开口说道:“能带你们潜入地下的,只有我和大哥,三妹和四弟他们还小,只能自己潜下来,所以...”,沙卜咕也有些愧疚的说道:“抱歉”,张阿元顾不得人妖之分,焦急的抓住沙卜咚的肩膀道:“求求你,快带我去上面看看吧,求你了....”。 沙卜咚被张阿元抓的肩膀生疼,求救的望向沙卜咕,沙卜咕想了想,对张阿元说道:“上去可以,但是只能躲得远远的看,更不能发出一丁点声响,万一让那伙人发现,便会有危险,你如果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让沙卜咚带你上去看看”。 张阿元重重的点点头道:“多谢了”,随后沙卜咕拍了拍沙卜咚的肩膀,嘱咐道:“小咚,一定要多留神,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一定抓紧回来”,沙卜咚点点头,示意让沙卜咕放心,沙卜咚甩甩粗壮的尾巴,对张阿元说:“你抓住我的尾巴,我带你上去”,张阿元伸手握住沙卜咚的尾巴,沙卜咚一个蹦子跳了起来,回头怒斥道:“轻一点,你这个憨牛,怎的力气这般大”。 沙卜咚甩过尾巴,用爪子揉了揉,张阿元一脸歉意,只得减去几分力气,轻轻抓住沙卜咚的尾巴,只见沙卜咚双爪一刨,沙土便如同流水一般分开来。 只见沙卜咚一缩身,便如同鱼入了水一样,呲溜一下就钻进了沙子里去,真想不通沙卜咚肥胖的身体是怎么钻进去的,张阿元来不及多想,深吸一口气,拽着沙卜咚的尾巴也进了沙土中。 有沙卜咚在前面开路,张阿元身体周围的沙土并不压迫,只是粗糙的砂砾刮得皮肤生疼。 第二十三章 血迹 不一会儿后,张阿元只觉周身一轻,已经来到了地面,赶忙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左右看了看,两人正好在距窖子坑边不远处趴着。 忽的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微风飘了过来,一人一鼠同时脸色一变,沙卜咚警觉地按下张阿元左顾右盼的脑袋,两人趴在沙子上悄无声息的向前缓缓爬去,越接近沙坑,这股血腥味越浓,几欲令人作呕,两人一下又一下,如同两只蛆一般,总算爬到了沙坑边一探头就能看到里面的位置。 两人刚一探头,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便从沙坑中传了出来,张阿元心头一紧,他听了出来是老吴头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看去,骇的差点惊叫出声,沙卜咚眼疾手快,赶忙紧紧的捂住张阿元的嘴。 沙坑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殷红的血迹,残肢断臂与泛着暗红色不知名的脏器纠缠在一起,就连那几头骆驼都没有躲过一劫,斩的七零八落的肉块与人的尸块混在一起,堆在沙坑中心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肉山。 旁边站着几个黑衣人,几人俱是黑色夜行服,脸上蒙着厚厚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几人围在老吴头身边,其中一人握住老吴头的手臂,轻轻一甩,一条手臂带着血雾便飞了出去。 老吴头一时疼的尖声嘶吼,在地面上滚来滚去,肩膀处更是血如泉涌,那人一脚踏在老吴头背上,在老吴头肩膀处用手指点了数下,血便不再流了,老吴头不住地求饶道:“几位大爷,小老儿真不知道你们要的是什么东西”。 黑衣人嘶哑的声音从面罩下传了出来:“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队伍中不是还有两个少年吗,那俩少年哪儿去了?”,老吴头:“他们俩本来跟我们在一起,可是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黑衣人:“他们还能凭空消失不成,你莫非以为老夫是白痴?”。 说着一手按在老吴头的断臂处,渐渐用力,老吴头疼的双腿乱蹬,黑衣人却是不依不饶,又一把掐住老吴头的脖子,就这般一只手的提了起来,老吴头用仅剩的一只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臂,瘦小的身躯在空中不断挣扎,与黑衣人壮硕的身躯相比,老吴犹如一只小鸡仔,毫无反抗之力。 老吴头喘不上来气,憋得满脸通红,黑衣人却丝毫没有放老吴头下来的意思,张阿元在沙坑边看的目眦欲裂,若不是沙卜咚死死按着他,只怕当即就冲了下去。 沙卜咚也是暗暗吃惊,天生万物,各有所长,妖兽自古以来便以肉体力量称雄,修炼到一定境界更是可以褪去妖躯,修成人身,传说一些血脉高贵的妖兽若想发挥全力,唯有自己的本体真身才可以,人类虽说强大,却体现在灵智与功法方面,鲜有能与妖兽比肩肉体的存在,可眼下这个小小的身躯内爆发出的力量,宛如一头蛮兽,沙卜咚觉得自己怕是要压制不住了。 “扑通”一声,老吴头一头栽倒在沙地上,终究是没有逃过魔爪,老吴头舌头吐得老长,眼睛凸出,死状甚怖,临倒下时,张阿元似乎看到老吴头眼睛望向这里,张阿元瞬间觉得一股热血直涌向头顶,若不是沙卜咚死力按着他,张阿元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伙人撕碎,至于是张阿元把那伙黑衣人撕碎,还是他被撕碎,张阿元这会儿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事了。 沙卜咚为了按住张阿元,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慢慢的,他身下张阿元暴躁的力气慢慢平静,沙卜咚轻舒一口气,就在沙卜咚以为张阿元冷静下来的时候,一滴汗珠顺着沙卜咚的眼角渗进了眼睛,沙卜咚习惯性的伸出胳臂擦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只烂掉底的草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从眼前飞过,臭鞋里似乎还有些沙土,在后面留下一道长长的‘尾巴’冲着下面飞去。 坑中,为首的黑衣人正皱着眉头与身边的几个同伙聚精会神的商量着什么,几人似乎很是急切,谁也没注意到‘暗器’袭来,等‘暗器’飞到眼前的时候,为首的黑衣人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黑衣人也是血雨腥风里闯将过来的人,不禁暗自心道:吾命休矣,耳中早已听出,“暗器”离自己已近在咫尺,以他的功力,不管怎么闪躲也来不及躲过这一劫了,可就是不知道,是哪家仇敌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趁着自己失神之际,使出这一杀招,但自己做事向来隐秘,也不知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 就在黑衣人自以为命不久矣,心思百转之时,‘暗器’携着一股劲风,“啪”的一声,摔在黑衣人脸上,然后落在了地上,黑衣人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看地上的烂草鞋,然后看看周围的同伴。 抬头间,依稀能能看到纯黑面罩上一个土黄色的鞋印,沙卜咚远远的看到黑衣人向两人看来,他举得那黑衣人此刻应该是非常生气的,因为随后他就看到黑衣人伸手冲天,向两人所在的地方引下几条壮如麻绳般的紫雷时,是暴跳起来施法的。 沙鼠一族向来以感官敏锐自傲,就在两人头顶雷云汇聚的时候,沙卜咚早已察觉,当狰狞的紫雷砸下之际,沙卜咚一把按下张阿元的脑袋,潜入地下。 紫雷轰然落地,在沙丘上炸出一个恐怖的大坑,黑衣人脚下升起一团黑云,托起他飞了过来,悬在沙卜咚与张阿元消失的地方,看着沙子思索着该怎么揪出这几只地老鼠。 其余几个黑衣人也陆陆续续驾驭着五花八门的兵器来到近前,若不是几人身着黑衣杀气腾腾,普通百姓见了这番模样,只怕要跪下磕几个响头,大呼求神仙保佑了。 为首的黑衣人额头青筋不住的跳动,显示出他心中远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平静,半响后,黑衣人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沮丧的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天马上就要亮了,此处不宜久留,速退”,话毕,身后几名同伙欲要上前言语,为首黑衣人却是一伸手止住了后方之人的话头,随后一转身,黑云驮着他飘飘而去,剩下几人只得尾随而去。 沙漠上复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大沙坑里一地的残尸断臂,半个时辰后,沙漠表面的浮沙轻轻蠕动,从中冒出来一张小纸条,又半个时辰后,几声呼啸,那伙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上前来,为首的黑衣人一个扑身将纸条抓在手里,摊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蠢货,你以为我们会出来吗。 为首的黑衣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低吼道:“气煞老夫,给我轰,用雷法,给我把这几只地老鼠轰出来”,说罢,所有黑衣人围成一个圆圈,随着一阵低吟,一众黑衣人手中不断变化着手印。 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中时不时亮起几道闪电,忽的,众人双手齐齐向下一挥,十几道婴儿臂粗的紫黑色雷电,刹那间砸在沙丘上,沙丘一声巨响,伴随着地面的震动,涌起一阵冲天的沙尘,只见地面上被炸出一个两丈宽,黑乎乎的大坑。 第二十四章 死亡威胁 地下窑洞中,火苗在扑棱扑棱闪烁几下后,燃尽最后一点蜡油,然后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他们已经来到结界的最下方,已经无法再下潜下去了。 几人听着上面轰隆隆的声响,一脸死灰的不知做什么好,此时沙卜噜埋怨道:“都怪你,二哥,谁让你上去招惹他们的,这下好了,只能等死了”,沙卜咚叹气道:“你懂什么,这里这么小,就算外面这帮坏人进不来,咱们迟早也得闷死在这里”,话音刚落,窑洞又是一阵颤抖,沙土不住的洒落下来。 沙漠上方,天空已经蒙蒙亮了,除了为首的黑衣人,剩下的几个黑衣人俱都脸色苍白,甚至有人已是嘴角带血,为首的黑衣人担忧的看了看天色,催促道:“诸位加把力,再有两道雷定能将下面这几只小爬虫轰出来,事成之后一人一枚黄灵丸”。 一听黄灵丸,几个黑衣人不禁眼睛一亮,狠狠心,纷纷一咬舌尖,含住一口精血,手中的结印速度越发飞快。 不一会儿,雷云便如一团墨迹般,浓的似要渗出水来,不时有紫红色的电芒一闪而逝,几个黑衣人齐齐低声一喝,将舌下含着的精血向雷云喷去,忽的,一条紫雷自雷云中缓缓钻出,这次不像前几道雷那般声势浩大,但似有活性一般,如同一只小泥鳅,不断的扭动,其中隐隐有一丝金黄色光芒流转,眼睛望向那丝光芒,仿佛要将人的心神割开一般。 这道雷慢慢悠悠的落在沙地上,片刻间,沙尘冲天,大地震颤,似有一千头野牛在地表狂奔,地下窑洞内,几人被震的是天旋地转,东倒西歪,沙卜咚四鼠紧紧的抱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沙卜咙甚至轻轻啜泣起来,只有最小的沙卜噜眼眸微闭,隐隐闪过一丝绿光,看起来颇为淡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空中,施法的几人个个嘴角带血,摇摇欲坠,就连悬在空中都有些勉强,为首的黑衣人脸色阴鸷的看着下面焦黑的沙土,这次,依然没有轰开,他此时极后悔,为何没有带一个熟悉土法的人,这片沙漠极古怪,施法时像是有什么阻碍一般,一切法术到了这里,威力都会被削弱,虽说如此,但也比几人用蛮力一点一点轰开地表强。 看了看同伴,为首的黑衣人有些肉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洁白如玉的瓷瓶,倒出几粒黄豆大小的药丸,药丸一经拿出,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为首的黑衣人一咬牙,手腕一挥,几颗药丸就冲着几个黑衣人飞去,几人伸手将药丸抓在手中,定睛一看,不禁大喜,正是黄灵丸。 为首的黑衣人说道:“这丸药算是犒劳各位了,但此举,不是让各位撤退,此药丸还请各位服下恢复元气,接下来事成之后一人奉送一整瓶黄灵丸”,众人一听一整瓶黄灵丸,顿时动容,心中直呼好大手笔。 有利可图,自是不会退却,也不迟疑,几人一仰头,将丸药送下了肚,众人脸色一阵潮红,浑身气息节节拔高,一扫之前的颓势,个个目露精光。 看着几人气息渐渐恢复巅峰,为首的黑衣人略一沉吟道:“用那个”,几人一窒,但是想了想一整瓶黄灵丸,便压下了心里的不悦。 随后面色肃然,整齐划一的双手结印,随后摆出一个个古朴又诡异的手诀,随着一声声低吟,天空中的雷云再次聚集,这一次的雷云不同以往,没有一丝声响,除了一众黑衣人低声吟唱的声音外,这天地间再无任何声响,反观雷云却是剧烈的翻滚起来,仿佛其中孕育着什么绝世祸胎,颜色也不似之前那般漆黑如墨,隐隐漏出一丝红光。 此时,沙漠深处不知名处,有人轻轻的“咦”了一声,这声音像是从九天之外传来的,听见了却又听不真切,这声音似乎有些惊讶,随后这声听不出性别年岁的声音缓缓道:“居然是妖巫的红尘劫雷,虽然只有一丝,却也不是普通修真者能够抵挡的”。 这声音的主人似乎又看到了让它惊讶的事物“这个少年似乎有点意思啊......”,半响后,又是“哼”的一声轻轻的传了出来,声音空洞,听之如梦如幻。 在众多黑衣人脸色从红润再度变成惨白的时候,急速翻滚的雷云正中心静悄悄的钻出一丝赤红色的电芒,那丝电芒极细,犹如头发丝一般,落得也极为缓慢,浑不像刚开始的几道,一经出现便电光火花般蹿了出去,那丝雷像掉落的发丝一般,轻飘飘的向下落去,甫一挣脱雷云,四周的雷云就像逃一般似的,消散的干干净净,只留那一丝赤红色的雷电向地面缓缓落去。 这丝雷尚未触及地面,下面的砂砾便自行分了开来,像水波一样以那道雷为中心向四周翻滚,空中的黑衣人眼见此雷如此厉害,不禁点点头道:“第一次用这雷,没想到这雷居然有如此威势”,显然十分满意其威力。 片刻后,张阿元几人所在的地窖便显露了出来,可那丝雷不见颓势,依旧缓缓的向下落去,看来黑衣人这次根本就没想留活口。 一股无形的威力将几人紧紧的压迫在墙上,远看不觉得有什么,近处却是看的人心神摇曳,赤红色的雷如同远古雷神的发丝,璀璨电芒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势,又如同正午的烈阳,闪耀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张阿元觉得好像有一堵墙压在自己的胸口,他喉间低吼,奋力挣扎,使出吃奶的劲,却只勉强抬起一只拳头,转瞬间又无力的贴在了墙上,张阿元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如此煌煌天威,他甚至都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 以往他凭借着天生的怪力,甚至敢与大人打架,反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罢了,可是眼前的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如果不出意外,这趟走马队运货回来以后,他大概会成为矿场的一员,每个月会有他自己的工钱,到时候想吃白馒头吃白馒头,想吃黑馒头吃黑馒头,实在馋的不行了,就豁出去,买他娘的半只烧鸡吃,再也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张阿元的身体忽的热了起来,如同吞了好多火炭一般,浑身燥热,感觉像要爆炸一样,张阿元心里忽的想起孙二爷说过的一句话:人死了之所以要土葬,就是为了保的体肤健全,才能投胎到下辈子,也不知道二爷是不是蒙人的,就在张阿元觉得快要被碾成一滩血水的时候,惊变突起。 一条碧绿色的光丝犹如凭空出现的一般,悠悠的向那道赤红色的天雷飘去,碧丝翻转腾挪间丝毫不受天雷威压的影响,如同有生命一般,轻轻的攀着赤红色的雷丝就缠绕了上去。 悬浮在空中的一众黑衣人齐齐的愣了一愣,目瞪口呆的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幕,就连为首的黑衣人也呆住了,就在一愣神的功夫,碧绿色的丝线只轻轻的一卷,那赤红色的红尘劫雷就被裹挟起来,呲溜一下,钻进了地下,张阿元等人一失去压迫,扑通一声从沙墙上跌落在地。 天空中为首的黑衣人眼看花了极大代价召唤出的红尘劫雷不声不响间就没了踪影,不禁两眼一黑,差点从半空中跌了下去,他使劲摇了摇头,眼见天色即将大亮,恶向胆边生,不顾下面蹊跷的一幕,向着张阿元几人冲了下去,准备手刃了这几个让他吃足了苦头的小东西。 其余几个黑衣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甘示弱,也纷纷驭动法宝向下冲去,就在他们向下冲去的时候,被天雷轰开的深坑周围有流沙缓缓流动了起来,如同漩涡一般。 可是怒意满盈的众人却是无一人注意,一夜的血腥,紧张,疲劳,再加上不断的受挫,早已憋了一肚子恶气,此刻只想将下面的几个小东西挫骨扬灰,方可解心头之恨。 张阿元瘫软在地上,浑身欲裂,耳听上方的厉啸,不禁心中苦笑,他艰难的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何人要制其于死地,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只能偏过头看向东倒西歪的沙卜咚兄妹和二狗,几人都已昏迷过去,想来也是到了极限。 呼啸声越来越近,张阿元不难猜出,定是上面那几个黑衣人来了结他们的小命了,虽然那道天雷不知怎么的突然消失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结局,不一样的,只是死的方式不同罢了。 一阵说不出的疲惫席卷而来,强撑着的眼皮再也支持不住,临闭眼前,张阿元隐约看到满眼的碧绿色冲天而起,随后,他便昏了过去。 第二十五章 李怀空 古剑宗,距离天晶沙漠数百公里,其开派祖师得道于数千年前,传承至今,古剑宗已是整个神华大陆不可小觑的修真门派。 古剑宗占地极广,其宗内奇山秀岩望之不尽,洞天福地更是数不胜数,其底蕴恐怕连古剑宗门人自己都说不清。 古剑宗开派祖师因使用一把古剑扬名天下,后辈徒子徒孙更是以使剑为荣,古剑门人十之八九都以剑作为自己的本命法宝,但是古剑宗又不同于其他古老的门派,求同却存异,不强求弟子修习剑道,反而鼓励弟子多去接触其他法门,触类旁通,只要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任由门下弟子可着劲折腾。 虽说别的门派对于古剑宗的做法嗤之以鼻,但古剑宗这些个‘不走正道’的弟子实在有不少惊才艳艳之辈,若问这些弟子有何过人之处,就连这些弟子自己的师尊们都说不上来。 反倒是与古剑宗对敌过的各路妖魔鬼怪,能与你说上三天三夜,前提是这帮人能心平气和的和你谈话,最有名的莫过于魔道魔剑门三长老欧阳肖,被古剑宗初出茅庐的弟子生擒的典故了,此典故也顺利的被编入了古剑宗新弟子入门启蒙教材之中。 古剑宗以北是无边无垠的原始森林,往西则是西北特有的蛮荒之地,南接天晶沙漠,东边则是去往辽阔的中原大地。 辽阔的中原大地上矗立着这片大地的主宰,卉雨皇朝。 卉雨皇朝的前朝乃是天元帝国,据史料记载,天元国末期,邪教轮回宗上扰朝政,下祸百姓,搞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卉雨皇朝就在这一片呼声中应声而起,经过百年鏖战,取天元帝国而代之。 卉雨皇朝以武立国,但建国以来,却抑武崇文,大力整顿吏治,向天下读书人敞开了大门,任人唯贤,重视民生。 经过几代帝王的努力下,战争的创伤被快速的抚平,政治经济文化均有超越前朝的势头,尤其是近几十年内,百姓安居乐业,休养生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相比于神华大陆人族历史上有名的大皇朝,论实力,卉雨皇朝大概能进前十,但若论崛起速度,卉雨皇朝足以傲视群雄,仅次于他的前身天元帝国,卉雨皇朝立国仅三百多年,要知道,神华大陆百姓普遍一百多岁才算高龄,而修真者因为修真的缘故,大多能活至两百多岁左右。 算起来,卉雨皇朝仅靠两到三代人,就将整个江山打理的井井有条,这是历史上其它皇朝所无法想象的,足以证明其不凡。 自古以来,修真界与俗世皇朝不做过多接触,历史上各皇朝也巴不得修真门派与自己井水不犯河水,大抵抱着你修你的仙,我做我皇帝的心思。 除非修真界发生的事影响到了国家安定,朝廷才会插手修真界之事。但凡事都有例外,那就是卉雨皇朝,卉雨皇朝是历史上第一个且唯一一个以大皇朝之姿与修真界分庭抗礼的存在,据悉,卉雨皇朝统一全国用了整三百年,而其中最大的阻碍便是背后势力盘根错杂的各大修真势力,至于为了征服修真界其中的艰辛只怕说上三天三夜也是说不完的。 传说,卉雨皇朝费尽千辛万苦,打造出一柄天剑,而其后更是成立天剑阁,才使得蠢蠢欲动的各大势力低下头,认可了卉雨皇朝的存在,至于极个别持反对意见的中下流门派,在大灭禁军的雷霆铁骑下,早已灰飞烟灭。 而在此之后,当时的卉雨皇帝更是发出史上最严厉的禁令:修真界各门派不得无故滋扰百姓,违令者,废其修为流放戍边,胆敢无故屠杀凡人者,灭其三魂七魄,不得往生。 此令一出,修真界一片哗然,顺从者有之,反对者有之,更多的,则是隔岸观火,有正义便有邪恶,正道门派光明正大,也许会顾忌你的禁令,而邪魔外道才不管你什么禁令,反正做了你也不知道。 就在所有修真门派抱臂看戏的时候,卉雨皇朝不顾根基不稳,主动出击,一口气派出十二名剑仙大开杀戒。 妖族皇族大圣雀一族,魔教大本营,禁区老帝鬼山,全被灭了个干干净净,但代价也是极为沉重的,十二名剑仙战死七人,以至于卉雨皇朝也是元气大伤,若不是天剑震慑,后果不堪设想。 从此之后,修真界再无人胆敢残害凡人,至于修真门派间的恩怨往来,正邪之间的打打杀杀,卉雨皇朝却是从来不管,至此,卉雨皇朝迎来了自己的鼎盛期。 古剑宗山脚,古剑宗青年一辈剑修李怀空,摇摇晃晃的御剑刚从自家山头飞下来,今天对于心剑山一脉,更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今天他就要成为心剑山的山主了。 李怀空正努力让自己脚下的剑飞的平稳一点,为了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李怀空一边手舞足蹈的驭剑,一边在剑身上缓缓站直了身板。 左右瞧了瞧,李怀空咧开嘴一笑,觉得自己潇洒极了,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向古剑宗掌门所在的在空山出发,不曾想,远处天晶沙漠‘轰隆隆’的一连串巨响,差点吓得李怀空一头从剑上栽下去。 李怀空二话不说,剑尖一转,向发出声响处飞去,这若是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出世,或是什么紧急情况,禀上宗门可是大功一件,到时自己在同辈弟子面前,也算扬眉吐气一把。 李怀空心急如焚的想赶过去,可是他刚学会御剑飞行时间不长,连站起身保持住身形,都是勉勉强强,此刻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李怀空咬咬牙,索性手握剑柄,吊在剑上,全力催动宝剑向前飞去,此刻也顾不上潇不潇洒了。 就在李怀空拼命赶路的时候,‘咻’的两声,两人从远到近,如流星赶月般从他的头顶飞了过去,速度极快,留下两道残影,一道蓝紫色一道明黄色,强大的力量吹得李怀空衣衫簌簌作响,李怀空心中大呼不妙。 这两人他都识得,一人是古剑宗武剑山一脉杰出弟子李显,另一人乃全是女弟子的霞剑山首徒秋溏,若是只有李显一人,李怀空还不至于这么着急,但是秋溏是古剑宗出了名的美女,更是李怀空暗恋的女子,李怀空此时恨不得背上生出两只翅膀来。 第二十六章 斗嘴 天晶沙漠不知名处,古剑宗武剑山一脉的李显与霞剑山的秋溏正皱眉看着一大坑内的景象,大坑边缘散落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更远处甚至堆积这一地的残肢断臂,看其衣着似是平民,两人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李显率先开口道:“对凡人动手,真是胆大包天,不怕朝廷追查下来吗”,秋溏赞同道:“朝廷最为忌讳修真人士侵扰凡人,但凡有犯此条者,几乎无一例外,俱是杀无赦,这伙凡人为何人所杀,这伙黑衣人为何人所杀,此间之事,怕不是你我二人所能定夺的”。 ‘扑通’一声,两人转头看去,原来是李怀空赶到了,只是不知怎的,从剑上摔了下来,李显讥笑道:“李山主好一副剑仙风采”,李怀空听出了语中讽刺之意,倒也不恼,反讽道:“过奖过奖,师侄不必仰慕”。 李怀空刻意将师侄二字说的又重又长,李显一听,眉头一皱,额头青筋隐隐跳动,秋溏眼见二人说话间夹枪带棒,连忙转移话题:“李师兄,你看此处之事该如何处理?”,李显抢过话头道:“此间事大,死者既有修真界人士也有凡人,这里已不是我们几人所能辨别的了,我提议,速速禀报宗门,由师门长辈定夺此事”。 秋溏听罢点点头,这话说得很中肯,只是还未说话,却听旁边李怀空‘哼’的一声,李显立马一股无名火起,语气不善道:“看来李山主是另有良策了,不妨说出来,我们共同商议一下,也不急在这一时二刻,反正在下御剑速度极快,在我们武剑山青年一代,无人能比我更快”,李显说罢颇为得意,李怀空只淡淡道:“我们心剑山的男人,从不在女人面前说自己快”。 秋溏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可是红透的耳根像是暴露了什么,李显大怒:“李怀空,休要逞口舌之利,有本事御起剑来,你我二人比比,谁能率先将此间事宜先传回师门”。 李怀空忽然神秘兮兮的对李显说道:“就算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宗门,可是此地发生了什么,你却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只会说个:啊~那里死了许多人,弟子吓死了,到时候你就不怕在宗门留下一个,此人办事马马虎虎的印象?”。 李显一听这话,心里犯了嘀咕,扬了扬眉毛道:“那又如何,总比你留在此处无所事事强吧”,李怀空:“虽然你不知道,但我·····”,李怀空说到此处,却是住了嘴不再说,转过头去,皱眉望着那堆断肢残臂,似乎里面有什么惊天的秘密。 李显一听话里有话,连忙温声问道:“李师兄,跟我唠叨唠叨,平日早就听闻心剑山李师兄为人古道心肠,侠肝义胆,师弟早就想结拜李师兄了”。 李怀空一瞪眼,斥道:“混账,你叫我什么,师兄也是你叫的?”,李显被训斥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平日古剑宗弟子一代谁人敢跟他这么说话,尤其此时还有美人在侧。 李显心中百般咒骂,从李怀空的祖宗三代一直问候到祖宗十八代,但是为了此间功劳,李显只想赶快套出话来,然后一个飞剑赶回宗门禀报上去,到时又是大功一件。 至于李怀空,御剑速度犹如小龟爬爬,他来去两趟,李怀空都不一定能赶到,到时消息一经禀报,仗着武剑山的威严想必他也说不出什么,李显想到这里,忍着恶心,放低姿态强颜欢笑道:“是是是,是师侄我忘了李师兄今日就要当上山主了,快告诉师侄此间发生了什么事吧”。 李怀空眼见李显如此姿态,大为受用,满意的点点头,李显差点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默念好几遍静心咒才压下心中怒意。 李怀空鬼鬼祟祟的左瞧瞧右瞧瞧,挤眉弄眼的示意李显靠近说话,李显心中大喜,矮下身子,李怀空凑到李显耳边说道:“我...也不知道”。 李显睁大眼睛愣了愣,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暴怒,纯阳仙剑‘蹭’的一声从剑鞘中飞了出来,悬在空中,明黄色的剑气犹如蛇信一般,不断吞吐。 李怀空骇了一跳,跳将开来,李显破口大骂道:“李怀空,你他娘的敢耍我”,秋溏眼见李显一剑就要剁下去,赶忙挡在两人中间,大声呵斥道:“李显,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对同门刀剑相向?”。 李显被这一喝,犹如凉水浇头,慌忙收了飞剑,要知道,敢对同门下毒手,在古剑宗乃是最大的忌讳之一,是要上落凤坡被那剐仙台剐上一遭的。 李怀空刚开始骇了一跳,以他的修为,怕是十个他都打不过一个李显,眼见李显怂了,他又跳起来了,骂道:“李显,你居然敢对一山之主图谋不轨,此事我定当禀上师门,让你上那剐仙台走上一遭”。 李显气笑道:“你还不是呢,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李怀空:“今日见过掌门以后,我便是了”,李显听了这话,气的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有心削他一顿,奈何秋溏还在一边,只得道:“好,李怀空,咱们走着瞧,你我今日之事还没完,你无故拖延时间,装疯卖傻,插科打诨,不将此间事宜迅速传递回宗门,我定将你的所作所为如实禀报宗门,让大家看看,这种人如何当得了一山之主”。 李怀空一听这话,也不淡定了:“你放屁,你才延误时机了,我是有重大线索,才不得不留在此地等待的”,李显斜眼看着李怀空,不信道:“有本事,便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怀空老脸憋的通红,好半响后才支支吾吾的道:“虽然...虽然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李显翻了个白眼:“废话,你的本事也就···”。 李显话还没骂完,就见李怀空撒丫子就像沙坑的中心跑去,那架势活像饿狼见了肉,李显愣住了,秋溏也愣住了,随后李显也撒丫子向中间跑去,边跑还边驭起剑来,准备御剑飞行。 秋溏丈二摸不到头脑,随后,她就看到沙坑中心坐起一个瘦小的身影,秋溏罕见的爆了个粗口:“靠,还有个活的”, 第二十七章 小猫 张阿元脑中最后的记忆就是满眼的碧绿色,随后,他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张阿元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他梦到他漂浮在某个到处都是纯白色的空间。 有一只浑身碧绿的小猫,小猫浑身晶莹剔透,毛发犹如碧绿色水晶雕刻而成,走动间好不炫丽,更稀奇的是小猫咪两只瞳孔一红一黄,十分神奇。 张阿元浑身不知为何动弹不得分毫,小猫看了看张阿元,就一个飞扑,跃了过来,停在张阿元的肩头,用鼻子嗅了嗅张阿元的脸,随后跳到张阿元的脚跟边,尾巴轻轻的卷住张阿元的脚踝,抬起头来好奇的看了看张阿元。 随后又一跃,消失不见了,张阿元紧接着又是一阵迷茫,不知迷茫了多久,一阵酸痛忽的席卷至全身,随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一翻身坐了起来,半睡半醒间,张阿元悚然一惊,模糊间,只见一人御剑飞速向他扑来,张阿元只道是黑衣人冲杀过来,情急之下,使出浑身所有的力气,一拳甩了出去,那人毫无防备,直勾勾的被一拳砸中太阳穴,飞了出去,掉在远处的沙丘上一动不动。 打飞一人后,只见后面又有一人,从地面上大步奔跑了过来,张阿元握着酸痛的拳头,再也无力挥出第二拳,只好静静的坐在地上等死。 他双目无神的看着跑过来的人,只见那人不戴面罩,不着黑衣,乃是一面目和善的青年,一脸惊喜的飞奔过来,扶住又要躺倒的张阿元,然后开口道:“小兄弟,不要怕,我是来救你的”。 张阿元眼见所来之人不是杀他之人,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淌了出来,张阿元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去找,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晕倒在地的二狗,张阿元四肢并用的爬过去扶起二狗大喊道:“二狗,二狗”。 那个青年跟了过来,手指放在二狗的鼻子下面探了探,微笑着说道:“无大碍,只是气血翻涌,昏厥了过去”,李怀空手掌贴在二狗后背,轻轻渡了一丝灵气过去,二狗猛地咳臊两声,悠悠的睁开了眼。 二狗睁开了眼就直勾勾的盯着张阿元背后看,眼睛都不眨一下,张阿元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呆,只见一娉婷婀娜、玉质冰肌的女子,身穿浅黄色素纱劲装,双眸灿若星辰,纤细柳腰盈盈一握,堪称绝代风华,国色天香了。 二狗嘴里含糊不清的道:“仙女哦,阿元,咱们这是升天了吗”,那女子嫣然一笑,俯下身来,捏了捏二狗的脸蛋,笑道:“小兄弟,姐姐可不是仙女,姐姐是来救你的,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二狗一见仙女姐姐问他话,乐的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就在此时,一阵破空声自天边传来,秋溏迅速起身,警惕的望向天际,待看清来人后,才放松下来。 只见破空而来五人,为首一宫装美妇,一中年男子,一高大老者,高大老者手边还牵着一华服少年,最后则是一青衫书生。 几人一落地,秋溏立马跑了过去,亲昵的挽住美妇的胳膊,道:“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了?”,美妇板着脸训斥道:“你这丫头,叫你在宗门迎接贵客,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跑了出来,不晓得为师担心”。 秋溏指了指李怀空,笑嘻嘻的道:“我和李师兄,还有李显师弟,听到这里的巨响,所以跑过来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美妇顺着秋溏的目光望向李怀空,李怀空不太自然的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见过温山主”。 美妇眉头一皱,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李山主吗,你不去在空山参加你的传位典礼,居然跑到这里来了,你知道在空山有多少人在等你吗”,李怀空眼见美妇一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口吻,便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温山主,我即将也是一山之主了,别老是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美妇‘哼’的一声道:“你还不是呢”。 只听一阵‘咯咯咯’的笑声,李怀空皱眉转头望去,是高大老者带着的那个少年,少年笑的前俯后仰,高大老者疑惑的看着少年道:“怎么,公子?”,那华服少年笑着道:“他们这些人好有意思”,高大老者也跟着哈哈一笑:“公子不常外出,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外边的天地”。 美妇瞪了一眼李怀空,转头对秋溏道:“秋溏,来见过几位前辈”,李怀空也翻了个白眼,悄无声息的比了个口型:“八婆”,那华服少年很明显看懂了李怀空的嘴型,看了一眼美妇,使劲憋着笑意。 美妇转身介绍道:“这位是与我们古剑宗毗邻的铸剑山庄柳庄主,这位是来自京城的天慧境剑修易先生,和家族中的晚辈,最后这位是来自京城荫下书院的邹先生”。 听罢,秋溏一一欠身致意,几人也相互抱拳致意,尤其是那位剑修易先生,众人不禁多看了几眼,毕竟一名天慧境剑修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美妇率先道:“各位道友,此间之事该如何处理,还请赐教”,剑修易先生率先开口道:“我见此处,死者多是凡人,想不到在我卉雨皇朝治下,居然有如此胆大妄为之辈”,铸剑山庄柳庄主接话道:“此处尸横遍野,侥幸还有这两个少年免遭毒手,不如我们问问这两个少年吧”,听闻此话,美妇也点了点头,看向张阿元与二狗。 远处,张阿元站在老吴头的尸体边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的二狗躲在张阿元背后吓得面无人色。 美妇几人来到两人面前,美妇静了静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一点,问道:“孩子,你不要怕,告诉婆婆这里发生了什么”,二狗体抖如筛糠,手一直捂着眼睛,不敢放下来。 秋溏走上前,轻轻握住二狗的手腕,和声道:“小兄弟,莫怕,姐姐和这些师长们都是正义之士,你只管说,我们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第二十八章 沙葬 一阵幽香入鼻,二狗慢慢平静了下来,缓缓放下手掌,看着秋溏绝美的容颜,一时愣住了神,李怀空在旁边看的醋意大发,这小子自从醒来,就色眯眯的盯着秋溏看,此刻这么多人也不知收敛。 李怀空重重的咳臊两声,二狗小脸一红,小声的说道:“神仙姐姐,我记不大清了,我一直是晕过去的”,众人听见二狗叫秋溏神仙姐姐,不禁莞尔,温山主更是得意,秋溏是她的得意弟子,修为相貌在古剑宗皆是出众,古剑宗少有女弟子比得过秋溏的,这孩子估计是出身低微,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见到修真人士,居然叫秋溏神仙姐姐。 众人问来问去,二狗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当时晕过去了,众人只得将目光看向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木讷的少年,少年居然也不害怕,就这般盯着地上的一具尸体发呆。 张阿元忽的蹲下身去,双手在沙地上慢慢的刨着,温山主走过去问道:“孩子,你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张阿元一言不发,自顾自刨着地上的沙子,温山主又问了一遍,张阿元依然不理不睬,看着这个有些呆呆的少年,不禁有些恼火,还没有谁敢如此无视她这个古剑宗一山之主。 温山主又强忍着心中的阴火,再次问了一遍,谁知那少年如同聋了似得,依旧一点反应没有,李怀空眼见温山主接连吃瘪,心中大呼解气。 温山主斜眼一瞥,眼见李怀空幸灾乐祸,满脸痛快,不禁大怒,大袖一甩,将二狗凭空卷起,挟至身边,手中剑诀一掐,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腾空而起,抓着二狗飞身而上,一拱手道:“此间不是议事之处,请诸位道友移步我古剑宗,再行商讨”。 众人皆都点点头,各显神通,相继腾空而起,温山主悬在空中,看了一眼远处沙丘上昏迷的李显,不屑的道:“武剑山弟子何时如此不肖了,竟被一个凡人打晕了过去,还是一个孩子,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秋溏,你就带着你李师弟吧”。 秋溏点点头,走过去,一手抓起李显的飞剑,一手抓住李显的一只脚,就这般御剑而起,李显脸上一个红彤彤的拳头印还没有消散,就又被秋溏像吊死猪一样抓着飞向空中,若此时李显意识清醒,只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山主转过头,皮笑肉不笑的对李怀空道:“李山主,这个小哑巴就由你带回宗门吧,可不要让我们等太久哦”,说罢,掉转剑尖,破空而去,剩下几人也纷纷向温山主的方向追去,秋溏看了看李怀空,点点头后,也御剑而去。 李怀空看着温山主气急败坏的遁走,心中大呼过瘾,这老道姑他早就看不顺眼了,不禁有些喜欢这个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只顾刨沙的少年。 不像那个臭小子,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盯住秋溏,眼睛都不眨一下,自己哈喇子流下来了都不知道。 李怀空走过去,蹲在张阿元身边,看着他刨沙子,刨出来一捧,又滑进去一半,李怀空:“他是你爷爷?”,张阿元摇摇头道:“不是”,李怀空笑了笑:“原来你会说话啊,我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张阿元又恢复了沉默,就这般蹲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的刨着沙子。 不一会儿,沙漠的太阳又毒又辣起来,一粒粒黄豆大的汗滴自张阿元眼角发梢滴落在染红的沙子上,留下一滴红色水渍,眨眼间,水渍冒起一缕白烟,消失不见。 反观李怀空,到底是修真之人,不见一点燥热之感,依然就这般蹲在地上看着,张阿元挖了好久,直挖的十指指尖火辣辣的痛,这时,旁边的李怀空忽然说道:“像你这样挖,就算挖到明天中午,也挖不出个埋死人的坑”。 张阿元怒瞪一眼:“要你多管闲事”,李怀空悻悻的闭了嘴,尴尬的摸摸鼻子,随后口中念念有词,两指并拢向着张阿元刨的坑里一指,地上的砂砾便如同喷泉一般,自下往上翻滚开来,不一会儿,一个一人多高的深坑便出现在张阿元眼前,李怀空一脸得意,正美滋滋的等待张阿元艳羡的目光,谁知张阿元嘀咕道:“有这本事,早干嘛去了”,李怀空差点一头栽倒在地,照李怀空平日的性格,哪管什么以大欺小,早两个爆栗敲过去了,可是看到少年磨得通红的手指,满脸大汗却坚毅的面庞,李怀空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软了。 张阿元把老吴头的尸体抱进了深坑,又找到老吴头被扯断的那只胳膊放了进去,然后把翻出来的沙土堆全都推了进去,双手在这个小沙堆上使劲拍了拍,也算是让老吴头入了土。 李怀空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对一地的残肢断臂,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张阿元埋了老吴头,转头望着混杂在一起的尸堆,皱起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怀空看在眼里一阵心疼,轻声道:“心到了就好”,说罢,见张阿元没有反应,便伸手一指,地底下的砂砾缓缓蠕动,慢慢的将那堆尸体缓缓‘吞’了下去,污秽的砂砾翻卷下去,干净的砂砾喷涌上来,直到整片沙丘再也看不到一点腥红。 李怀空看着张阿元,张阿元还是毫无反应,半响后,才有些羞涩的从牙缝里挤出‘谢谢’两字,李怀空哈哈一笑,说道:“走吧,我得带你去我的宗门,这里的事很是蹊跷,得回去让我的师伯们定夺”。 张阿元点点头,乖巧的走到李怀空身边,李怀空见张阿元瞅着自己背负的剑,不禁老脸一红,支支吾吾的道:“你从未习过武,御剑飞行要是从空中掉下来,可了不得,反正也不是特别远,我们还是走回去吧”。 日头逐渐西移,沙丘上,一大一小,一前一后,正缓步向着古剑宗走去,远方古剑宗高大雄伟的轮廓犹如巨兽一般横贯在天际,李怀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和张阿元聊着,大部分时间是李怀空在说话张阿元在听着。 张阿元也借着李怀空的口得知了许多自己闻所未闻的事,原来他所在的这方天地名叫神华大陆,传说中的妖魔鬼怪都是真实存在的,神华大陆上不光有妖魔鬼怪,还有无数修真门派,但普通老百姓劳碌终日,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见识到这些事物。 李怀空说张阿元很幸运,这么小的年纪就见识到了修真人士,李怀空还说许多凡间的武林高手想踏入修真界却空有志而不得其道之辈不在少数,两人说着话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昏暗,两人总算走到了古剑宗的山脚。 当张阿元站在古剑宗的山门前,大吃一惊,古剑宗的山门极高,粗糙的巨大岩块整齐叠在一起,两竖一横,形似一个‘口’字,每个岩块大概需要十个人手拉着手才能环绕,两根由岩块叠加而成的岩柱上面横架着一根小山般粗状的树干,真不知道在哪里找到这么粗的树干。 树干正中心,写着龙飞凤舞的‘古剑宗’三个鎏金大字,抬头望去,一股豪迈之气扑面而来,当张阿元站在山门下时,仰头看着头顶的巨木,不禁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坐倒在地,张阿元目瞪口呆的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瞄着另一边的岩柱,估量着从这一头跑去山门的那一头,大概都得好半天。 李怀空看着张阿元目瞪口呆的模样,一脸我早知你会如此的神色,待到张阿元震撼完,李怀空拍拍张阿元的肩膀道:“走吧,让你大开眼界的还在后面呢”,两人走过巨大的山门,不远处有一片凉亭,远远望去亭台楼阁皆是红砖绿瓦,雕梁画栋,坐落在一大片桃树林中,一条极宽的溪流从桃树下穿过,李怀空边走边和张阿元说道:“等到此处桃花开了,便能欣赏古剑宗十大绝景之一的古剑流萤了,到时才教你知道什么叫人间仙境”。 第二十九章 飞上云霄 “李师兄,你怎么才来啊”,一人认出李怀空,大喊着问道,李怀空见到那人,不禁也笑了起来:“萧师弟,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人似乎与李怀空十分熟悉,大声喊道:“接引处的掌事师伯叫我在这里等你们,等你们一到就喊你们去”。 两人走近,相互拍了拍胳膊,李怀空:“辛苦了,萧师弟”,那青年笑道:“见外了啊,李师兄,宗里弟子大多瞧不起我们接引处的,只有你们心剑山看得起我们,再说生分的话师弟我可就要生气了”。 李怀空:“哈哈,莫要理他们,一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萧师弟:“李师兄,听说你最近修为大增,都可以御剑了,到时候师弟修行要有什么不懂得,师兄可得教教我啊”,李怀空老脸一红,转移话题道:“在空山上都是谁?”,萧师弟:“温山主带着几位客人上去了,还有各山山主,各堂长老”。 说罢,那人一声呼哨,从桃树林中传出一声鹤鸣,一只如同黄牛般大小的仙鹤从桃树林中翩翩飞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在三人的身边,垂下细长脖子在萧师弟的胳膊上亲昵的蹭着,萧师弟轻轻抚摸着鹤冠对两人说道:”李师兄,你会御剑,我和这位小兄弟便骑着黄玉鹤去在空山吧”。 李怀空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萧师弟又是一声呼哨,黄玉鹤便乖乖趴伏在地,张阿元瞧着这么大的一只仙鹤啧啧称奇,萧师弟托着张阿元坐在黄玉鹤背上,从洁白的羽毛中牵出一根红绳叮嘱道:“小兄弟,一会儿飞起来,你要是害怕就抓住这根绳子,不过别担心,我就在你的身后”。 张阿元点点头,紧紧的拽住绳子,心脏止不住的砰砰乱跳,既害怕又有些期待,萧师弟轻轻拍了拍黄玉鹤,黄玉鹤昂起头,抖搂抖搂翅膀。 萧师弟转头看着李怀空,李怀空只得咬咬牙,一捏剑诀,一把大腿粗细的宽剑自身后缓缓升起,萧师弟兴奋的一声大叫,吓了张阿元一跳,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古剑宗弟子为何如此兴奋。 李怀空一个翻身,踩在剑身上,剑诀一引,缓缓的向上飞去,萧师弟也一拍仙鹤,黄玉鹤一声鹤唳,两只洁白的翅膀一振,便直冲上天空,张阿元只觉得屁股底下一股大力传来,他也跟着一荡,后背瞬间空落落的,好似要掉下去一样。 吓得他一把抱住黄玉鹤细长的脖颈,将脸埋在黄玉鹤细密的绒毛中不敢睁眼,良久之后,后背有人拍了拍他,张阿元才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 很多年以后,每当张阿元回忆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古剑宗全貌的时候,那股震撼的心情依然久久不能忘怀。 当张阿元缓缓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在夕阳的照耀下被染成金黄色的群山,有如众星拱月般围着四个直插入云霄的巨山。 灿烂的光芒照在四座巨山上,远远望去,犹如金黄色的河流贯通了人间天境,群山围绕着四座巨峰,似跪伏,似朝拜。 那一刻,张阿元觉得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遨游在这广阔的天地之中,平生中第一次的,张阿元有种想出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冲动。 有一瞬间,他想问问背后的萧大哥,他能不能加入古剑宗习武,可是话到嘴边了,却想起青山镇的孙二爷,便把话头咽了下去,两人出来已然有些时日了,孙二爷,邢捕快,沐林,那里有他熟悉的一砖一瓦,那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总是要回去的。 张阿元看着这奇景,一扫心头多日的阴霾,只想纵声大喊两声,可是高空中凛冽的大风提醒着张阿元,这里不是他撒野的田间地头。 张阿元缓了下心情,转头一看,却是吓了一跳,旁边不远处御剑的李怀空,正踩在剑上努力保持着平衡,有好几次左扭右扭的差点就要跳下剑去,被他硬生生的扭了回来,张阿元本来不怎么恐高的人,结果看了一会李怀空的御剑仙姿,脑袋顿时感觉有些发昏,赶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黄玉鹤越飞越高,就在即将接近云层的时候,黄玉鹤轻轻鸣叫一声,向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巨峰飞去,靠近一看,巨峰凭空修建有一处巨大露台,黄玉鹤轻飘飘的滑落在露台上。 萧师弟一个潇洒的翻身,率先落下,然后托举着张阿元从鹤背上下来,张阿元刚站稳,一声呵斥声便传了过来,:“萧长青,你又带了什么人来,你当武剑山是你家啊”。 萧师弟脸色忽的变得十分难看,支支吾吾的挤出几个字:“少山主”,一锦衣少年带着几个跟班,向着二人缓缓走来,看着张阿元,眼神鄙夷的上下扫视了一番,不屑道:“哪里来的叫花子?”,此话一出,张阿元大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他,从刚开始张嘴说话,张阿元就看这小子不顺眼,至于打的打不过他也心里没底,毕竟看样子,人家是有‘底子’的。 就在此时,李怀空飘然落下,那少年立时脸色大变,转身就跑,李怀空喊道:“哎呀,孙俊,别跑啊,咱们兄弟叙叙旧啊”,那叫孙俊的少年和几个跟班急匆匆地向山门深处跑去,头也不回的骂道:“姓李的,别以为你仗着那臭娘们我就怕你,你们心剑山的男人都死绝了,靠一个娘们出头”,李怀空也不恼,哈哈大笑道:“你们武剑山出息,那你倒是别跑啊”。 孙俊跑出好远后,气喘吁吁的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想起上次十年大比的事,依然止不住的后怕起来。 每十年,古剑宗便要举办一次全宗青年英才的大比试,一为挑选精英重点培养,二来也是促进各山交流,都是同宗,太过生疏也不好。 就在上一次十年大比的时候,孙俊尚且不够参赛年龄,便在人山人海的大比现场四处瞎逛,仗着他爹是武剑山山主,古剑宗内少年弟子基本无人敢惹这个小霸王,当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臭娘们’时。 眼见此女国色天香,气质绝佳,遂上前搭讪道:“你这小妞倒是长得不赖,哪个山的?”,只说了一句话,便见那女子掏出一柄剑砍将过来。 孙俊一看这架势,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而武剑山弟子基本上全去给自己的师兄们加油去了,旁门弟子则眼见孙俊嚣张跋扈惯了,也都乐得见人教训教训他,竟无一人阻拦。 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孙俊被那臭婆娘一路从山顶追砍到山脚,又从山脚追到山顶,要知道,这山可是直插云霄的武剑山啊,当孙俊再一次跑到山顶的时候,说什么也跑不动了,被那臭娘们脖子上架着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当着古剑宗无数弟子磕了三个响头,大喊三声:姑奶奶我错了。 当天大比结束以后,此事传遍了古剑宗,孙俊的父亲气炸了肺,怒气冲冲的跑去心剑山质问,结果被极为护短的前任心剑山山主意味深长的一句:“古语有云好男不跟女斗,原来是打不过啊”气的铩羽而归。 碍于对方资历极老,也不好闹事,只得灰溜溜的回了自家山头,据武剑山弟子说,那段时间,武剑山山主所在的山顶后院频频听到孙俊的惨叫声。 第三十章 议事 在空山,古剑宗的机要之处,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小山,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便是古剑宗直插入云霄的四座巨峰,在空山无任何依托,就这般悬在空中,端的是玄妙无比。 此刻,在空山上一座宽阔的大殿中,传出一阵吵闹声,居中一张墨玉宝座上,一作道士打扮的老人正满脸无奈的看着下面吵得不可开胶的众人。 下方放着十二张座椅,其中五张白玉雕琢而成的是五位山主的座位,统一在宗主左手侧,包括温山主在内的四人皆落座于其上,最末尾空余着一张,似乎好长时间没人坐了,扶手凳面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其余七张宝座则是由紫晶石雕琢而成,统一在宗主右手侧,按紫色深浅程度逐一陈设,为首的一张紫晶石座椅其中蕴含的紫色最为深邃幽暗,这一排便是古剑宗各堂的玉牌长老了,平日里各山弟子由山主统一管理,同时各长老堂也负责监督管理古剑宗上到功法修炼,下到衣食住行等一应事物。 此时,一面目瘦削的鹰钩鼻男子正与上首的一名矮胖男子吵得火冒三丈,瘦削男子是古剑宗刑法堂玉牌长老,矮胖男子则是古剑宗巡守堂玉牌长老,矮胖男子明显说不过瘦削男子,此刻面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 坐在对面的温岚眼瞅矮胖男子就要败下阵来,阴阳怪气的对矮胖男子说道:“常师兄,你这么着急干嘛,又不是让你去做心剑山山主“,矮胖的常长老扬扬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再不言语,此言一出,那瘦削男子脸色瞬变,温岚虽明着在奚落常长老,但在场的谁听不出来矛头是在指向他。 此次立李怀空为心剑山山主是由掌门真人提出来的,赞成者有之,反对者有之,而反对呼声最高的便是眼前的刑法堂玉牌长老金锋,金长老听闻此言,眯着细长的眸子冷冰冰的看着温岚道:“你这婆娘好一副厉害的嘴皮子”,语气阴冷的就像毒蛇一般,似欲择人而噬。 温岚一听此话,刷的一下站起身,浑身劲气爆发,吹的衣衫簌簌作响,怒视着金锋道:“你这小人,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不妨你我二人去这殿前广场较量一番如何,你敢是不敢?” 金锋也杀气腾腾的缓缓站了起来,阴森森的道:“早就听闻温师妹的细兰剑变幻莫测,今日正好讨教一番”,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 右侧长老座为首,一位一直闭着眼睛似在盹睡的耄耋老人睁开了眼,老人看起来行将就木,垂垂老矣,可是睁眼开阖间,一股惊人的威压瞬间扫过整个空旷的大殿。 温岚与金锋俱都一惊,温岚率先收起了外放的气势,向着老人微微一欠身,转身坐在了山主白玉座上,老人缓慢又沉稳的说道:“你二人当此地是何处,置我古剑宗清规戒律于何处,置掌门真人于何处”。 温岚低头致歉道:“岚儿知错,请大长老责罚”,大长老缓缓点点头,随后看向下手的金锋,金锋也微微一低头道:“此事还需掌门真人与大长老定夺”,大长老深深的看了一眼金锋,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二人身居高位,是万千弟子的榜样,更需时常警醒,莫要坏了规矩,尤其是你,小金子,近些年来,你虽做事杀伐果断,却也有些过激,师叔很是担心你啊”。 大长老‘担心’二字说的格外重,金锋面色僵硬的一抱拳,也坐回了座位,随后大长老看向坐在中间的掌门真人道:“掌门,此间事还需听你定夺,不妨将你选择李怀空的原因告诉众人罢,也省的众人争来吵去的”。 掌门真人点点头,略一沉吟,道:“大家都知道,心剑山山主前些时日寿终正寝,驾鹤西去,这对我古剑宗来说是一大损失,对于心剑山来说更是一大打击,可是在选择继任山主一事上,大家都颇具争议,大家争议的无非就一点,李怀空何德何能,居然敢高居山主之位,我古剑宗论资排辈,多少有资历,有能力的前辈,都没坐上山主之位,哪轮到这个要能力没能力,要修为没修为的毛头小子”。 说到这里,掌门真人看了一眼金锋,顿了顿,又看向大长老道:“大长老,在宗门内,您所在的藏经阁,掌管有我古剑宗所有的门规戒律,功法典籍,有关于山主任免的法规便由您给大家讲解一下吧”。 大长老缓缓点点头道:“我古剑宗所有戒律清规,行事法度皆出自本宗开派宗师清阳真人所留《古训》,《古训》第六章便是专门讲古剑宗山主任免之事,老夫大致总结了一下,大致便是,一看心,山主候选人要心存真善,倘若此人心术不正,他便是有通天的本领,这种人我古剑宗也不会去用, 其二,看行,山主候选人选定后,有一个考量,考量其是否自强不息,励精图治,绝不可虚度光阴,混吃等死, 其三,山主必须是由本山弟子传承“,大长老说完后,便又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此时,武剑山山主孙成接过话头,向大长老问道:”这些古训,寻常弟子不清楚,我们几位山主自是清楚的,只是这李怀空,晚辈也是素有耳闻的,此人平日里虽修行也不曾懈怠,可是却资质极差,如今上山修道已有三十余年了,可也是最近才学会御剑飞行,如此资质,担任心剑山山主,只怕以后心剑山会堙灭在历史的浪潮中,更何况,虽说山主一位需由本山弟子传承,那加入了心剑山不也算心剑山弟子吗,这不算违背祖制吧,而且据晚辈所知,五圣山中对于弟子去留,唯有心剑山最是宽松,不,几可说是无限制了,那......”。 温岚‘哼’的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真是穿一条裤子”,孙成倒是也不恼,淡淡微笑着向温岚问道:“敢问温师妹,你霞剑山弟子中学会御剑飞行,用时最长的是多长时间?”。 温岚本想替李怀空辩解几句,但脑海中想起李怀空那左摇右颠的御剑英姿,只得心里暗骂这小子忒不争气,只好不咸不淡道:“最长的用了十年时间”。 大长老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孙成,孙成面色淡然,坦然相对,大长老道:“掌门,老夫不理宗门事物已久,剩下的便由你说罢”。 第三十一章 重逢 掌门真人抚须点点头,不知怎么的,有些无奈道:“心剑山是我古剑宗五圣山之一,只是数百年间日渐式微,尤其是近百年间最为严重,新生力量极为不足,尤其心剑山本山山规极为松散,对于本山弟子去留从不限制,只要不叛出我宗便可,任由来去,据我所知,商师侄以前就曾在心剑山学过艺吧?”,温岚听闻掌门所言,转头看向右侧一文质彬彬的男子,那男子尴尬一笑,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了。 掌门真人见太剑山山主商法生不愿提起那段往事,只好接着往下说道:“直至如今,心剑山所剩弟子屈指可数,首徒便是李怀空,这我便不再多说,二徒弟东清风,是个书呆子,整天只会读书,据说以前是个落魄的读书人,走投无路下才入了心剑山,真不知是不是没地方吃饭了才选择加入古剑宗,三徒弟莲青是个女娃,却是个野孩子,长年下山游历,一年游两次,一次游半年,是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种”。 孙成听见莲青二字,面带笑容的脸上终于有些不自然了,自家孽子当时被追砍到给人跪下,让他这武剑山山主丢尽了面子,掌门真人说罢,摊摊手颇为无奈的道:“心剑山当代弟子仅此三人,那你们说嘛,选哪个?” 金锋忽的眼眸中闪着奇光道:“心剑山犹如一盘散沙已久,此时正当派去一手段强硬的师门长辈前去好好整顿一番”,掌门真人笑笑,望着商法生道:“商师弟,我素闻你太剑山弟子与心剑山弟子向来交好,那你说说为何不派人去整顿心剑山?”。 商法生见自己终究无法逃开掌门真人的追问,只好无奈的苦笑道:“据我所知,不是宗门不想管心剑山,而是有规定在先,心剑山修其身本心,悟自然大道,宗门不得插手心剑山弟子修行,而且听说这条规定是出自我古剑宗《古训》,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所写”。 商法生言罢,大殿中众人齐齐看向大长老,大长老点点头道:“不错,古训第六章,第九十九条,这条是专门留给心剑山的,似嘱托,似命令,似预言,仅一句话,心剑,无拘束于天地间”。 众人倒吸一口气,口气如此之大,真不知这是何人所写,有许多人更是头一次听闻此说,商法生接过大长老话语道:“当年我初入古剑宗,在藏经阁无意间看到这句话,心想莫非心剑山藏着什么绝世武学?便前去心剑山学艺,谁知,当时心剑山的弟子十之八九都是看了那句话,抱着和我一样的心思来的,年初加入的心剑山,没等年末,就有几十个弟子退出心剑山,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山门,而我因为管不住自己的手啊,也蹉跎了好些光阴,最后痛定思非,才回到太剑山,并侥幸成了太剑山的山主”。 众人听到管不住自己的手一话,不禁莞尔一笑,太剑山山主商法生出了名的爱玩,据说当时在心剑山学艺,那是玩的没日没夜,昏天黑地,以至于商法生成婚以后,生的孩子,也继承了老爹的传统,爱玩,好玩,并乐此不疲。 金锋听闻商法生一席话,觊觎心剑山山主之心已去了大半,正值壮年,本想有一番作为的他,想起商法生所说种种,不禁心里暗骂一句:狗屁心剑山,简直是废剑山。 武剑山有大小两处接引观,皆建在山腰上方,一处在明面,一处在里面,前面李怀空他们落脚的地方便是大接引观,此时他们绕过盘山而建的曲折回廊,便来到了小接引观。 小接引观是依山而建的一片半圆形平台,虽不甚大,却能遥遥望见其他三座圣山与中心悬浮的在空山,第一次见到在空山的张阿元大为好奇。 这么一座山,为什么会悬浮在空中,只见小山植被茂盛,粗壮的树根从小山下部的山体中钻进钻出,大大小小的根须垂荡在下方,上面隐约能看到殿宇成群,几只仙鹤在远方的空中盘旋,此时,月亮初升,照在在空山上,所有的事物都蒙上一层朦胧的‘月纱’,远远望去,真好似人间仙境。 看着这等仙家圣地,张阿元只觉得自己的魂都飞了起来,如同天仙般,自由自在飞舞在天地间,下意识的,张阿元缓缓向前走去,忽的悚然一惊,猛然间发现小接引观这片小露台居然没有围栏。 张阿元拍拍胸口,心道:真不怕有人掉下去,也不说装个栅栏,他壮着胆子伸出头去,看了看下面,下面是漆黑如墨的万丈悬崖,张阿元赶忙往后退了退,一阵的后怕,这要是掉下去,岂不是会成一滩肉泥? “阿元”,一声熟悉的叫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转头看去,二狗在露台另一边,正往过来跑,再次相见,虽说只过了短短的几个时辰,却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二狗跑近前来,眼中泪汪汪的,张阿元也有些喉头发堵,两人抱在一起,好悬痛哭起来,片刻后,二狗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东西,立马再无悲意,果然是属狗脸的。 拉起张阿元道:“走,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说话间,兴冲冲的拽着他向前跑去,忽的二狗脚下一个趔趄,身边就是万丈悬崖,张阿元顿时大惊,伸手去抓二狗,堪堪两拳的距离,就能抓住二狗的胳膊,可是咫尺天涯,遥不可及,二狗就这般直勾勾的掉了下去。 他赶忙转头,求救的看向李怀空还有秋溏,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古剑宗弟子,可是几人却是笑嘻嘻的看着他,没有一点过来相救的意思。 似乎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在他们的眼里如同一根稻草,张阿元的心落在了谷底,刹那间,他不知怎么的忽的想起沐老夫子喃喃自语过的一句话: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也对,向他们这种像野狗一样人,怎么会有人关心呢,看着前方黑乎乎的深渊,张阿元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的说:要跳下去吗? 这个世界真是冷漠的让人可怕呢,张阿元转过头,面对着无尽深渊,起身,没有任何的犹豫,一跃而下。 古剑宗不知名处,一个胡须花白,一直垂在地上的老人,忽的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低语道:“两个凡人?”。 第三十二章 落崖 后方,看着少年的秋溏微微讶异道:“好勇敢的少年,你告诉他了?”,说着看向旁边的李怀空,却见李怀空张大了嘴,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支支吾吾的从嘴里蹦出几个字:“我....还没告诉他呢...”,秋溏美眸轻颤,不可置信的看向悬崖边。 悬崖下,张阿元心如死灰,准备将自己摔成一滩难看的肉泥,可是掉下去仅仅几息,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的托住他的身体,止住了下坠的趋势。 张阿元就这般悬浮在空中,呆呆的看着同样悬浮在空中不停狗刨的二狗,大脑中不禁有些反应不过来,二狗正如同一只大王八一样,伸手蹬腿,在空中‘划来划去’的不亦乐乎。 二狗看到张阿元,哈哈大笑道:“阿元,有没有吓一跳啊?”,张阿元虽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终归是怒不可遏,对着二狗的狗头就是一个爆锤,打的二狗在空中直打转转,李怀空从空中御剑而下,一手提一个,提起二人又飞上了小接引观。 真真是神奇无比,两人一落在露台上,熟悉的重力感又回到了身上,两人爬起身,秋溏重重的瞪了一眼张阿元,率先转过身去,不咸不淡的道:“走吧,掌门师伯他们已经等得时间太久了”,说罢,御剑而起向在空山飞去。 李怀空也抓着两个少年,向着那座悬浮的在空山飞去,看着脚下黑乎乎的深渊,张阿元依然有些心悸,二狗则是没心没肺的大喊:“我会飞啦....”,李怀空:“闭嘴!”。 没到在空山的时候,张阿元与二狗总觉得在空山就是一个小山包,可是等落在在空山全数由玉石铺就的广场上时,才感受到在空山的广阔宏伟。 前后左右皆一眼望不到头,广场地面甚至包括其中装饰的石柱水池等,清一色的全部由纯白色玉石砌成,此时,广场上正好升腾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皓月当空,白雾翻腾。 月光照在广场上,玉石反射出姣白光芒,照的整个广场犹如传说中的广寒天宫,说不出的圣洁炫丽,李怀空看着两个少年陶醉的表情,心中大为受用。 半个时辰后,在空山大殿中,掌门真人皱着眉头听完李怀空的汇报,略为思索后,转头看向右方打盹的大长老,大长老睁开臃肿的眼睑,扫过下面站着的三人,对着掌门说道:“此事多有蹊跷,修真人士居然对手无寸铁的凡间百姓下此毒手,手段之残忍实在令人发指,当今朝廷早有禁令,这拨人居然丝毫不顾忌,再者,凶手在据我古剑宗如此近的地方行凶,未尝无嫁祸我宗的想法,所以这两个幸存的孩子是关键”。 “大长老所言极是”,掌门连连点头,随后转头看向下面站的张阿元与二狗两人,不禁有些迟疑,这个叫二狗的孩子说他一直在昏过去的状态,他也检查过这孩子的身体,确实如此,确有昏厥后气血不稳的体征,但是另一个叫张阿元的孩子却令他迷惑不已,这孩子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不,甚至比古剑宗一些新晋弟子都要强些,可是如此良才美玉,他尝试着渡过一点点灵气过去游走全身经脉查看身体状态,却发现这孩子全身经脉居然不吸收一丝一毫灵气,不但如此,还隐隐有排斥之意,居然是天生不适合修行的废体。 而这孩子说来说去大多数时候都是什么藏在沙丘后面等等,看的不真切,只看到一众黑衣人,说的人丈二摸不到头脑,饶是他通天的修为,依然没一点办法。以往不是没有魔教等敌对势力派来孩童之流,打着拜师学艺之名,行刺探情报甚至暗杀破坏之实,以往这种孩童,古剑宗在得到有用的情报后,往往都是让其消失在这片世界上不留下一点痕迹。 而像张阿元这种不被天地灵气承认的体质,在修真界被称为废体,因为无法吸纳灵气就代表这个人无法修炼,而无法修炼,就代表这个人再怎么努力,成就也是有限的,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凡间武林人士,挤破了头也想拜入修真门下一样。 大殿中众人瞅着掌门真人呆呆的好似神游太虚去了,不禁有些焦躁,大长老轻咳一声,掌门真人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刚才他想着这些他初入修道之路讲过的一些事不禁出了神,掌门真人望向下方三人,缓缓道:“两位小友不知家在何方?”。 二狗看着这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总觉得这老小子没憋好屁,横眉怒斥道:“你这老汉忒不懂事,哪有人一上来就让人家自报家门的”。 李怀空差点一头栽倒,修真界超一流高手在这厮嘴里居然成了这老汉?,李怀空对着二狗脑袋就是一巴掌:“放肆,居然对掌门真人不敬”,掌门真人呵呵一笑:“哈哈,无事,好多年没人用这称呼叫过我了,怪我坏了规矩了,那我先报家门好了,在下古剑宗当代宗主观意动,修真界大都叫我观一道长”。 二狗一听这老头挺守规矩,仰起头正要自报家门,李怀空眼疾手快,屈指一弹,二狗睡倒在地,张阿元大急,李怀空解释道:“无妨,我只是让这小子睡过去罢了”。 掌门真人也不责怪李怀空,看了看张阿元,心中已有了主意,对着大殿中跟随各堂玉牌长老所来的普通长老及李怀空等后辈弟子道:“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又劳累了一天,我已命人在在空山备下歇息之地,今日便歇了吧,四大山主与各堂玉牌长老还有,李怀空,稍留一下”。 说罢拍了拍手,从屏风后转出两名道童与几名在空山弟子,众人眼见掌门真人下了逐客令,纷纷起身行礼后,跟着两名道童而去,李怀空跟张阿元嘱咐几句后,又跟两名道童打了一声招呼,张阿元就背起二狗跟在众人后面。 观掌门看着众人离开大殿,看着下面古剑宗的所有高层道:“今日这伙凡间百姓被杀之事应当不是冲着我古剑宗而来,却也不能放松了警惕,据我派人前去查看事发现场所传回的情报,这伙凡间百姓是被一伙黑衣人所杀,这伙黑衣人毫无疑问是修真界之士,而离奇的是这伙黑衣人却在残忍杀害后又不知被谁所杀,而更蹊跷的是,这伙黑衣人修士都被杀身亡了,这俩孩子居然能侥幸生还,尤其是那个叫张阿元的孩子,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只受了一点皮外伤,浑不像被修真之人截杀过,所以我提议将这孩子留在宗内,一来便于监管,二来,就算有异心,我古剑宗也可将其斩之,不怕其危害人间”,说到后面,观掌门已是目光森然,不怒自威。 第三十三章 薙魂 温岚道:“掌门师叔,我古剑宗主动收徒向来只有我宗金牌长老及以上的高手下山游历途中遇见有缘人才能收其为徒,而且每甲子只能收一人,却没有说留就留的先例啊,这怕是违背了祖制啊,况且,据您所说的勘查情况,倒是像这伙不义之徒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这伙凡间百姓撞见,才被灭了口,不妨将这两个少年遣返回家也好啊”。 观掌门沉吟片刻后道:“岚儿说的也有道理,这些我也有所考虑,祖制我当然是清楚的,自然也不会身为掌门之位去违背祖制,眼下却是正好有个好机会”,话毕,观掌门一脸希冀的看着李怀空,众人的目光也跟着望向李怀空。 李怀空被所有人的目光忘得直发毛,支支吾吾的道:“掌门师叔,你有什么话只管说罢,别这样看我了,看的我心里都没底了”,观掌门郑重的道:“明日一早,举行心剑山山主传承之礼”,这时,金锋再也坐不住道:“掌门莫非是想借山主传承之时的山主特权,将那孩子留下来?”。 观掌门扬扬眉道:“不错,正是如此”,金锋却是忽的站起来道:“掌门若是不放心那孩子,便交由我,我使出‘薙魂’秘技,便可将底细查的干干净净”,温岚在一旁听罢,阴阳怪气道:“金长老真是好手段,‘薙魂’秘技一出,轻则被施术者元气大伤,重则直接痴呆,更何况一个凡间小孩子”。 大长老也怒斥道:“金锋,给你这个刑法堂堂主传授的魔教秘法‘薙魂’,就是这样用的吗?,老夫见你这些年行事越发激烈,手段越发决绝,莫非你想对着少年使用了‘薙魂’后去那‘天狱’走一遭?”。 一句‘天狱’犹如给金锋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天狱’,是朝廷那道禁令的产物,专门用来关押修真界修士的牢狱,其中滋味,只能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形容,忆起天狱种种传闻,金锋额头冒汗,跪下道:“请掌门,大长老恕罪,金锋今日实是心忧我古剑宗,由这么年轻的弟子去担任一山之主,才出此下策” 温岚冷笑道:“那你拜入心剑山,岂不就有匡扶心剑山的机会了,喂,李怀空,金长老给你做徒弟你要不要?”。 李怀空闻言,一脸讪笑,不敢搭话,两边没一个善茬,谁也惹不起,观掌门看了一眼金锋道:“我古剑宗在修真界向来是正道巨擘,若心中无仁义,道心便蒙了尘,金师侄,万万不可大意啊,要知道,修真之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啊”。 观掌门说的含蓄,金锋却依然涨红了脸,拱拱手道:“谨遵掌门师叔教诲”,观掌门叹了口气,心中想道:此事哪有这么简单,大有蹊跷啊,据暗箭的人传回来情报,在死去的黑衣人身上搜出了我古剑宗特制的黄灵丸,仅此一条,就不得不小心啊,虽说黄灵丸不是什么珍藏丹药,外界也有所流通,但擅杀凡人,仅这一条,让朝廷找上门可就不好办了啊。 大长老眼见掌门又失了神,眉头皱了皱道:“掌门,天色已晚,今日就歇了吧,明日还要着手准备李怀空的传承之礼呢”。 观掌门见众人再无异议,随即挥了挥手的道:“就这么定了,明日为李怀空举行传承之礼,届时与我古剑宗交好的宗门也派了客人来观礼,众人都早些回去歇了吧,怀空,你今日跑了一天了,晚上便在我在空山歇息吧,一会儿会有道童带你去休息的地方”,说罢,观掌门心事重重的率先起身向殿后走去,众人也都起身行礼后向殿外走去。 在空山后山,一座座建筑精巧的屋舍错落有致的坐落在在空山山脊处,一个面相和善的青年带着张阿元与二狗两人到了一处小院子。 打开院门,对着两人说道:“两位小兄弟,你二人真是好福气,在空山的客房平日可是只有大人物才能住的,你们初来乍到就能住在这里,真是羡煞旁人啊”。 不待回话,二狗已经大呼小叫的向着院落中的精舍跑去,张阿元转头道谢道:“谢谢你,大哥”,青年愣了愣,笑道:”这称呼可是好些年没听人叫过了呢,小兄弟,在我们古剑宗都是以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来称呼的,我痴长你几岁,不妨你就叫我陆师兄罢,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一看少年的穿着,就知道出身贫寒,陆师兄见张阿元神情似乎有些萧瑟落寞,本想说些暖心的话,却见少年低着头,缓缓的向里面走去,只得叹口气转身离开。 精舍不大,十分朴素,摆着两张木床,还有两床青素色的被褥,干净又整洁,窗台上放着几盆不知名的仙草,二狗正饶有兴致的拨弄着其中一株发光的仙草。 张阿元默默的走到床边,坐在上面,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二狗逗弄了一会仙草,玩腻以后,转头看到失魂落魄的张阿元,凑到张阿元面前,奇怪道:“怎么,大元子?”。 张阿元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面道:“二狗,我想回家,死了那么多人,我心里总是发慌”,二狗:“回青山镇有什么意思啊,这里多好玩啊”,张阿元没好气道:“那你明天继续玩吧,我先回青山镇了”,二狗:“哎哎哎,回,回,回还不成吗,说着说着就急眼了呢”。 深夜,二狗早已进入梦乡,鼾声大作,张阿元躺在床上一如既往的睡不着,少年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白天的事,白天的人,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彷徨,令他不安,他闯入了一个他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世界。 在青山镇的时候,他有时会渴望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但真正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颗剥了壳的水煮蛋,浑身光溜溜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说不出的迷茫与张惶。 第三十四章 好像给了又什么都没给 在离张阿元这里不远的一处小院子里,李怀空正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桌子对面正是古剑宗宗主观一道长。 观掌门正端着一杯清茶润嗓,李怀空脑海中已经幻想出无数后续了:传我心剑山传承无上秘法?,告诉我心剑山隐藏宝库?赐我一柄绝世仙兵?。 观掌门放下茶杯,看向李怀空,李怀空不禁一阵紧张,小心脏砰砰砰的乱跳,端起茶杯想喝口茶掩饰一下心中的紧张,观掌门:“那杯是我的”,李怀空连忙放下,拿起另一杯,颤颤巍巍的送到嘴边,杯边与牙齿嗑的叮叮咣咣作响。 观掌门忍着笑意:“怀空,你莫紧张,典礼在明日,今日我只是提前过来给你一些该交给你的东西”,说罢,观掌门一改慈眉善目,一脸严肃的喝道:“古剑宗心剑山第一百六十七代弟子,李怀空听令”,李怀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微微颤抖:“弟子李怀空在”。 观掌门点点头道:“天地浩荡,日月清明,列祖列宗在上,古剑宗第一百六十六代弟子,观意动,代心剑一脉山主,将心剑山衣钵传于第一百六十七代弟子,李怀空,望列祖列宗,护佑我古剑宗正气长存,英才辈出,李怀空,你朝着东面,向列祖列宗磕三个响头吧”。 李怀空二话不说,毕恭毕敬的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观掌门笑眯眯的扶起李怀空道:“好了,坐吧”,说罢,从怀中掏出一用布包裹着的事物,递给李怀空。 李怀空颤抖着手拿起,掀开布里面是一把钥匙,出乎意料,这把钥匙他认识,不但认识,他还用过,李怀空脱口而出:“藏经洞钥匙?”,观掌门点头道:“正是”,李怀空:“还有呢还有呢?” 观掌门:“猴急什么,我问你,你可知藏经洞是什么地方?”,李怀空:“藏经洞乃是我心剑山一着名游玩去处”,一句游玩去处,观掌门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恨铁不成钢道:“你师父以前是怎么教你们的,别山弟子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你们心剑山自己人都不知道?”,李怀空挠挠头道:“师父他老人家从来不管我们,若不是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宗门负责的,我们师兄弟早就饿死啦”。 观掌门默念两遍死者为大死者为大,随后无奈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由我给你讲讲藏经洞对于我古剑宗的意义吧,古剑宗成立之初,缺人手,缺资源,尤其缺功法,可是藏经洞的发现,为古剑宗的发展解了燃眉之急,先辈们发现,不同的人进入藏经洞,会得到不同的功法,当然了,得到的功法也是千奇百怪,良莠不齐”。 说到这里,观掌门闭嘴不言,看着李怀空,李怀空脑海中回味着观掌门说的话,试探着问道:”掌门是想说,这些前辈将这些功法全部交给宗门了?“,观掌门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笨嘛“。 李怀空点点头,也不知道掌门真人在夸他还是在贬他,观掌门接过李怀空的话头道:”不错,而且这些功法无他,唯有靠记忆才能带出来,而且藏经洞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没有记清楚功法,藏经洞是不会放人出来的,这些先辈出来后,再将功法写出来交给宗门,古剑宗无数先辈就是这样靠着这种笨办法,将这一册一册上天赐给古剑宗的功法留了下来”。 不待观掌门说话,李怀空激动的脱口而出:“这些一册又一册的功法后来组建成了藏经阁”,观掌门摇摇头:”是也不是,这些功法自然是入了藏经阁,可是也有许多我古剑宗高手自创的功法啊,大概算下来我宗自创的功法约占藏经阁的三分之一,而剩下的三分之二皆是出自藏经洞,所以说藏经洞为古剑宗立下了奠基之大功”。 李怀空听的热血沸腾,浑身燥热,没想到心剑山在古剑宗如此重要,观掌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徐徐道来:”虽说藏经洞为我古剑宗奉献了大半座藏经阁,可是近数百年来却再也未曾出现过一本新的功法”。 李怀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曾在藏经洞中得到一个功法:旋风斩,可是后来在藏经阁却是见到一本一摸一样的功法,原来是前人早已得到过这本功法了”,观掌门:”不错,无一例外,近百年所得的功法早在藏经阁中登记在册, 起始,有人认为是因为进入藏经洞的人,修为天资不够才导致得到重复的功法,可是我古剑宗早已派人印证过了,百年前,有一长老隐姓埋名,一口气修炼到天慧境剑修,方才进入古剑宗,结果...”。 李怀空好奇道:”结果怎么样?“,观掌门遗憾的说道:”结果只带出一部已有的功法,草藤术”。李怀空嗤的一声笑出声:“这还不如我呢”,观掌门没好气道:”那你能将你的剑境修炼到天慧境吗?”,这下就轮到李怀空笑不出来了,天慧境剑修啊,那可是再进一步就是可称为剑仙的强者了,他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观掌门语重心长的说道:“怀空,跟你唠叨这么多,只有一个意思,务必守护好藏经洞,我宗先辈曾大胆的推测,也许藏经洞的功法早已全部被我古剑宗收为己有,甚至有人提议将藏经洞毁去,但此等造化之地若随意毁去,唯恐天降不祥于我古剑宗,所以才得以保留下来,但哪怕此洞不会再吐出一本功法,这等匪夷所思之地也万万为外人所得,要知道,此洞能成就一个古剑宗,也能成就另外一个‘古剑宗’,此间利害关系,希望你能知晓其中轻重”。 李怀空重重的点点头,他知道古剑宗能成为修真界北方超一流宗门,其背后所付出的艰辛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所谓来之不易,格外珍惜,所以古剑宗格外忌讳‘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之类的作为,更别提什么背叛宗门,迫害同门这等古剑宗必杀行径。 观掌门笑眯眯的道:“要怎么当好心剑山山主,你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眼下已经很迟了,这块便是山主令牌了,你收下后就早些歇息吧”。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令牌呈六角形,通体由一块紫黑色灵玉雕琢而成,李怀空接过手,眼睛都直了,要知道,灵玉是修真者修炼时的辅助之物,能自动汇聚天地间的灵气在修真者的周围,而且这块灵玉令牌一看就非凡物,李怀空心中狂喜,总算是得到一件宝物。 李怀空还沉浸在喜悦中,观掌门已然大袖飘摇的出了屋门,李怀空赶忙出门送客,一出门观掌门却是早已不见踪影。 李怀空嘀咕道:“不愧是掌门师伯,走的真快”,回到屋内看着手中的山主令牌爱不释手,可是越琢磨越不对劲,山主令牌是每个山主的身份象征,每个山主都有,本就该是他的东西。 掌门师伯好像给了他一些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给,李怀空心中大呼上当,掌门师伯好小气,神兵利器也不给两件,可是人已经走了,只得拍拍昏昏沉沉的脑袋,一头栽在床上,实在是太困了。 第三十五章 留了下来 很多年后,李怀空和张阿元说,他说宗门为他举行传承典礼的这一天,是他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一天,张阿元只在李怀空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李怀空笑的差点背过气去。 次日傍晚,李怀空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一个青年,两个少年,走在去往心剑山的路上,四个人在落日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怀空身边的青年叫东清风,是他的师弟,两人走在中间,将两个少年隔开,两个少年一个是张阿元,另一人正是在天晶沙漠见过的那位华服少年。 这位华服少年让李怀空颇为惊讶,借着他继任山主之际,他选了张阿元做为心剑山的新生弟子,按规定他只能收一人为徒,他理所当然选了张阿元,只不过是收为师弟,而不是徒弟,因为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心里有数的。 这孩子他看着有眼缘,不像二狗那个臭小子,一来古剑宗就色眯眯的盯着那些师姐师妹们猛看,不过好在,最后那小子被京城里的那个邹先生带去了,而这个华服少年居然在掌门真人的特许下以记名弟子的身份破例拜入古剑宗,只不过看掌门真人那神态,倒是颇为无奈,也不知是哪个手眼通天的修真家族子嗣,就连掌门真人也不得不给几分脸面。 几人里最郁闷的当属张阿元了,偌大一个古剑宗,竟然无一人知道青山镇在哪里,据李怀空说,就连路子最广的铸剑山庄柳庄主都不曾听说过青山镇在哪里。 柳庄主说天晶沙漠周边村镇足有上百万个,好家伙,无可奈何,张阿元只好在李怀空的‘威逼利诱’下加入了古剑宗,回想起李怀空当时‘暧昧’的神情,要不是知道他是正道弟子,张阿元只怕是以为这是个人贩子。 本来也挺高兴的,毕竟从来没出过远门,鬼使神差下居然能拜入修真宗门,可是问来问去,只能留一个,这下二狗与张阿元可炸了毛了,两人从小长大,忽的要二人分开,二狗不干,张阿元更不干。 正好有个华服少年也请求留在古剑宗,张阿元当即表示这个机会送给那少年,谁知那少年鄙夷的吐了口口水道:“呸,何须你让,土包子”,一句土包子瞬间激怒了张阿元,若不是李怀空几人拦着,张阿元差点就让那叫北堂杰的少年尝尝他神拳的滋味。 二狗本来一听就他没地方去,好赖不行,非要和张阿元在一处,可是李怀空再收一人就违背了古剑宗的戒律了,最后还是桃李书院的邹先生带走了他。 邹先生说二狗脑子灵活,是个读书的料,本来二狗一听让他去读书,那真是和死了姥姥一样,好赖不去,可邹先生一说荫下书院在京城,二狗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头拜师,早就听说京城是汇聚天下所有好吃的好玩的地方。 张阿元气极,这厮真是见利忘义,好在临分别之际,二狗还是舍不得离开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颇为难过的流下些眼泪,直言等他在京城混好了请张阿元来吃烧鸡,要不然张阿元又该对着二狗骂娘了,就这样,两个相依为命的少年从此分道扬镳,各自去迎接自己那未知的命运。 一路上,东清风不厌其烦的回答着北堂杰的各种问题,北堂杰问:“古剑宗五圣山是哪五座圣山?”。 东清风:“武剑山,太剑山,霞剑山,栖剑山,心剑山”。 北堂杰又问:“这几座山在哪儿呢?”。 东清风抬起手指,指向天际的四座巨峰:“那就是”。 北堂杰:“那我们心剑山在哪儿?”,东清风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头,山头虽也颇高,却比不得如同奇迹般的四大圣山。 北堂杰呲呲牙,心道:看起来好寒酸啊,刚说完,眼珠子滴咕噜一转,转头撒丫子向回去的路跑去,李怀空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住北堂杰的衣领提溜起来,北堂杰哭丧着小脸:“好师兄,我忽然想起我有东西落在在空山了”。 李怀空哈哈大笑道:“阿杰,你们家族的长辈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就说要好好磨炼磨炼你,可不能耍小性子哦”,说完就把北堂杰抗在肩上,向着心剑山的方向走去,北堂杰心中暗呼完蛋,上了贼船了,听易先生说,如果决定要留在古剑宗,就一定要去心剑山,可是看着别的几座圣山那高耸入云的巨峰,怎么看都觉得气派,再看看心剑山的山头,总觉得矮人一头。 李怀空没有理会小小少年的小小心思,反正掌门师伯都应允了,这俩小子已经是心剑山弟子了,没有他这个古剑宗史上最年轻的山主允许,谁都别想走,李怀空嘴里哼着小曲,心情颇为不错,今天为他举行继任典礼,他隐约瞧见好些师姐师妹们眼神火热,而且今天还白得了俩便宜师弟,以后再也不是师兄弟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光景了,心情愉悦,李怀空感觉走起路来也轻飘飘的。 东清风在后面和张阿元走在一起,看着李怀空肩上的北堂杰不断的做出各种鬼脸,微微一笑,低头看去,张阿元默默的走着,情绪似乎不是很高,“四师弟,四师弟.....”。 东清风连着喊了好几声,张阿元才反应过来问道:“大哥,你在喊我吗”,东清风轻笑:“在我们古剑宗,大家都是以师兄弟姐妹相称的,可不兴大哥大姐的叫”。 张阿元郝颜:“是,师兄”,东清风看着少年柔声道:“我看你年纪似乎比阿杰大,所以以后你就是我和大师兄的四师弟,阿杰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师弟了”,张阿元纳闷道:“我为什么是四,不是三呢”,东清风笑道:“你们还有个师姐排老三呢,只是这丫头下山游历去了,得好久才回来”,张阿元哦的一声,闷闷的点点头。 东清风:“今年多大年纪了?”,张阿元愣住了,仔细的想了想,挠了挠头,面露难色的道:“不知道”,东清风窒了一窒,随即温声道:“抱歉”,张阿元摇摇头,羞涩一笑,东清风也跟着笑了笑。 张阿元平生最怕见生,碰见熟人他还好,能聊上几句,碰见生人他就畏手畏脚的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有时连话都说不利索,加上几日以来的变故,劳顿,他的心神一直蹦的紧紧的。 但就在这一瞬间,这个说话温柔的青年仅仅三言两语,就让张阿元心生亲近,紧绷的心神也渐渐地放松下来,正直傍晚时分,一阵微风吹来,不知名处的野花香气顺着风隐隐传了过来,张阿元鼻尖微嗅,精神为之一振,这几日一直浑浑噩噩不自觉,此刻忽的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心里说不出的安静祥和。 清风徐来,花香聆幽。 第三十六章 成了老四 当张阿元,李怀空一行人走到心剑山山脚下时,天色已然昏暗到好像在眼前蒙上了一层薄纱,李怀空一马当先,带着几人挑了一条小径向山上行去。 夜色即将笼罩无边大地,远处巍峨的山峰迷迷茫茫的看不真切,好在脚下的山路每隔十几步就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古朴至极,底部爬满了青苔,似是年代久远之物,顶部凿出一个石笼,里面亮着一束火苗,小小的正好照亮旁边的山路,张阿元好奇的看着石笼,石笼里既没有干柴也没有灯油,那团火苗就那般凭空燃烧着。 趴在李怀空肩上的北堂杰看着张阿元疑惑的模样,热心解释道:“那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聚火法阵,虽无甚高深之处,却胜在精致实用,正好能做照明之用”,张阿元对于他这个不怎么熟的小师弟骂他土包子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不咸不淡的道:“我又没问你,马屁精”,张阿元本以为北堂杰定会与他唇枪舌剑一番,谁知这小子居然涨红了脸,半天没憋出个屁来,张阿元嘴角上扬,露出一副胜利者的笑容。 对于二人的较劲,东清风微微一笑,询问道:“厉害哦,小师弟,小小年纪就知道法阵了”,北堂杰咧开嘴笑道:“哈哈哈,什么都逃不过我北堂杰大人如鹰隼般的眼睛啦”,张阿元翻个白眼小声骂道:“说胖还喘上了”。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山腰,此处是一大片开阔地,修着一座大庭院,前院种着不知名的奇花异卉,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微荧光,一直顺着围墙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穿过竹子和茅草搭建而成的门洞,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几丈宽的池塘,上方架着一座造型朴拙的石桥,连接着前院与内院,十几间竹木小屋围着池塘而建,尤以正中一间两居精舍最大,上挂一牌匾,上书‘正心殿’三字。 几人走过石桥,李怀空咯吱一声推开那间精舍的木门,里面点着几支冥烛,燃着长明灯,条案上摆着一个灵位,左右放些瓜果点心,中间一个香炉,此处赫然是一处灵堂,后面墙上挂着一副老人的画卷。 老人神色颇为慈祥,端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的看着正前方,李怀空神色肃穆的走上前去,点燃三根香,跪在地上的蒲团上。 东清风拽着张阿元与北堂杰道:“快跪下,这里是师父的灵位,你们二人虽说没有见过师父,但今日起就是我心剑山的弟子了,一会儿磕三个头,也算师父收了你们二人为徒了”,张阿元点点头,跪在了东清风旁边的蒲团上,北堂杰也在小声嘀咕了几句‘天地君亲师,可以一跪’之后跪在了张阿元身旁。 李怀空神色戚戚,看着墙上的画卷哽咽道:“师父,您老人家睁眼看看,徒儿带着师弟们来祭拜你了,上天保佑,我们心剑山总算是香火鼎盛了,又有两个弟子上了贼......上了心剑山了,徒儿一定带着师弟师妹们将我们心剑山发扬光大,不辱没我们心剑山的威名,莲青这个野丫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小白眼狼,连您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您驾鹤西去了吧,您到了那边可得少喝点酒,要是喝醉倒地上了,现在可没人扶您上床了,那边喝酒怕是没有您最爱的煮花生吧,改天徒儿.......” 眼见李怀空啰里啰唆没完没了,东清风戳戳李怀空小声道:“大师兄,香都快燃尽了~”,李怀空点点头,平复了一下心情,郑重其事的将燃的就剩一半的香插进香炉里,磕了三个响头,东清风,张阿元,北堂杰也依样磕了三个响头,青烟缭绕,画卷里的老者端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的看着下面的徒弟们。 出了正心殿,李怀空指了指最边上的一个稍大些的屋子道:“那里是厨房,里面可以烧热水,你们可以自己去烧些热水烫脚,池塘边那些屋子你们自己挑一间喜欢的住就行了,我们心剑山什么都不多,就房子多”,说罢和东清风一左一右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张阿元走到一间屋子前,打开看了看,里面没人住,北堂杰在背后问道:“喂,你住哪间?”,张阿元指了指眼前的屋子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北堂杰看了一眼张阿元,便走向张阿元旁边的那间房子。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通体是由竹木建成,摆着一张木桌,一张木床,一把竹椅,床下放着几个装衣物的竹箱,张阿元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除了自己这一身烂布衣服,还有一方小小的镇纸,装在早已破烂的衣服里层,是沐林送给他的,他很是喜欢,所以一直塞在怀中,除此之外再没有一样是自己的东西了。 自己的行李早都丢在沙漠里了,又从零开始了啊,从床下掏出一个木盆,张阿元想起李怀空说过,厨房里有热水,便拿起木盆向厨房里走去。 走近厨房,还没进门,就看到北堂杰聚精会神的在做着什么,张阿元没有出声,倚在门框上静静的看着,只见北堂杰往炉灶里填了许多木柴,拿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柴往返于油灯与炉灶间,在油灯上烤一会木柴又跑去炉灶,可是还没等走到炉灶跟前,木柴上刚燃起的一点火苗就熄灭了,然后北堂杰就不断地跑过来跑过去。 张阿元看了半响,这才明白这小子搁这引火呢,不大会儿,北堂杰步伐愈发缓慢,抓着木棒在油灯上烤木柴的胳膊也渐渐开始颤抖,张阿元‘呵’的笑出声,北堂杰吓了一跳,好悬打翻油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抹得小脸黑一块白一块。 待得看清是张阿元,怒斥道:”喂,你想吓死谁啊,跟个鬼一样“,张阿元道:”你这样子引火,怕是到明天早上都引不着“,北堂杰恼羞成怒:“要你管,我愿意”。 张阿元摆摆手,示意你继续,北堂杰也是赌气般的强撑一口气,不停的跑来跑去,半个时辰后,就在张阿元忍不住打起哈欠的时候,北堂杰手中的木柴上的火苗又一次不出意外的灭了,啪嗒一声,北堂杰将木柴扔在地上,居然蹲在地上啜泣起来,这可让张阿元束手无策了,这家伙,居然自己把自己急哭了。 张阿元只得收拾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过去拿起掉在地上的木柴,苦口婆心道:“小师弟,看来你以前没有生过火啊,来,师兄教你”。 北堂杰似乎伤心极了,蹲在地上就是不起来,张阿元也是没了耐心,加大了几分音量道:“行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会生火,我教你就是了”,北堂杰这才站了起来,抹了把泪珠看着张阿元。 第三十七章 相处融洽 张阿元将那截头子烧的发黑的木柴放进旁边的柴堆里,从塞得满满当当的炉灶里抽出一些柴火,下面垫上几支细柴,又从柴堆下面抽出几根茅草,折成一束,在油灯上点燃了后塞进炉灶里,吹上几口气,忽地一阵黑烟喷出,张阿元也被喷个满脸黑。 北堂杰‘嗤’的一下笑了出来,张阿元瞪了一眼道:”臭小子,也不知道过来帮忙,就会看笑话“,北堂杰‘哦’一声,趴在跟前跟张阿元一起往里吹气,不大一会,火焰由小变大,木柴渐渐燃烧起来,闪烁的火光照耀的两人的脸黝黑发红,两人相视一笑,都哈哈大笑起来,芥蒂似乎就在不经意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到炉灶中火势旺了起来,张阿元揭开锅盖一看,好家伙,满满一锅水,大伤脑筋道:“小师弟,你这一锅水等烧热到猴年马月了,泡脚的水少烧一点就可以了啊,去拿水瓢过来”,北堂杰立马跑去拿水瓢,张阿元看着北堂杰屁颠屁颠的身影心道:傻公子,真好骗,这要换成二狗,这句必是,大傻子,你自己去取。 张阿元拿起水瓢往出舀了半锅水,北堂杰站在一旁:”那个,我以前从来都没烧过水,这是我第一次烧水,师兄你多多担待”。 张阿元一愣,呵,还挺讲礼貌,摆摆手道:“不要紧”,北堂杰露出天真的笑容道:“四师兄,你人真好”,张阿元立马做出一副肉麻的表情。 待到水烧开,张阿元拿出带过来的木盆,倒入凉水和锅中的热水,待到感觉水温可以了,正要拿个板凳放脚进去,却看到北堂杰愣愣的站在原地。 张阿元问道:“小师弟,你干嘛呢,你的盆呢?”,北堂杰涨红了脸问道:“四师兄,盆在哪里拿的?”,张阿元差点一头插进盆里,无语道:“傻子,你不拿盆来烧个屁的水,盆子就在床下面啊”,北堂杰‘哦’一声就要跑去取,张阿元制止道说:“算啦算啦,等你回来水都该凉了,就在我这盆里一起洗吧”。 张阿元将脚放在微烫的水中舒服的呻吟一声,北堂杰坐在对面的板凳上脱了靴子却迟迟不肯放脚进去,张阿元疑惑道:“又怎么了?”,北堂杰皱着眉头:“四师兄,你的脚...好臭啊”,张阿元照着北堂杰脑门上就是一巴掌:“我不嫌你,你倒嫌弃起我来了,废话少说,赶紧泡”,北堂杰只得忍着心中的不适,将脚丫放了进去。 两双脚泡在木盆中,一时无言,北堂杰打破沉寂道:“四师兄,那天骂你土包子别往心里去啊,我那天有些着急了,才出言不逊的”,张阿元摆摆手道:“你骂我土包子我刚开始挺生气的,但是现在我不生气了”。 北堂杰倒是疑惑起来道:“为什么啊?”,张阿元看了看北堂杰做工精良的靴子道:“小师弟,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北堂杰认真想了想道:“嗯,我家里应该算是挺有钱的”,张阿元点点头:“我就说,穷人家的孩子怎么会这样跟白痴一样”。 北堂杰立马抗议道:“四师兄,我才不是白痴啦,我这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一起泡脚呢,我只不过就是没接触过这些,你不要仇富啦”。 张阿元添了些热水道:“哈哈,开玩笑的,别生气,你跟别的富人家的孩子不一样,我能看出来,你虽然骂我土包子,但眼神里没有那种令人恶心的东西,所以我也就没有多往心里去”。 北堂杰:“恶心的东西,什么恶心的东西?”,张阿元想了想,做出几副凶神恶煞的表情道:“看出来了吗?看出来了吗?”,张阿元的怪脸逗得北堂杰哈哈大笑,张阿元耸耸肩:“没办法,学不来,总之你的眼睛里很干净,你.......我不讨厌”。 北堂杰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张阿元所说的‘净’是什么意思,只好作罢,问道:“四师兄,你来这里是为了学本事吗?”,张阿元想了想,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来了这里”,反问道:“那你呢,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北堂杰满脸坚定的道:“我答应了父亲和爷爷,这次出来一定会学成一身本事,一定会成为一个.......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张阿元哈哈大笑道:“你连火都烧不好,还想顶天立地“,北堂杰辩解道:“我以后会学会的........”。 厨房的窗外,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看着厨房里,一人小声道:“二师弟,他们相处的不错哦”,说话的人正是李怀空,另外两人,一人是东清风,一人赫然是那个白天离去的剑修易先生。 三人看了半响后,一齐悄无声息的向着院外走去,待走到庭院外,那易先生抱拳道:“李山主,此间事了,易某就该回去了,我家公子还烦请阁下多多关照”。 李怀空也拱拱手,恭恭敬敬道:“易先生请放心,小师弟在这里,我们一定会像亲弟弟一样照顾他的”,那易先生点点头,又皱皱眉,向李怀空说道:“还有一事还请李山主多多上心”。 李怀空:“请讲”,易先生:“今日与我家公子一同入山的那少年,行事多为粗鲁无礼,还请李山主多多约束”,李怀空打了个哈哈道:“当然,我们定会悉心管教二人的”。 易先生这才放下心来道:“甚好甚好,如此我便放心了,这个便权当谢礼吧”,说罢,手指一引,一柄瑞气腾腾的仙剑从易先生背后升腾而起,来到李怀空面前,李怀空看的眼睛都直了,连忙有些心虚的道:“这....,不太好吧”。 那易先生又是一拱手:“有劳李山主了,下次必会重谢”,李怀空只好摆出一副我不要,你非要给我的表情,‘勉为其难’的抱在怀里。 然后生怕别人抢去一般,对着东清风叮嘱道:“二师弟,再送送易先生,我先把这宝贝藏起来,莫要让贼人偷了去”,说罢对着易先生一拱手,急匆匆的向院里走去,边走心里边在狂笑:我靠,有宝贝了有宝贝了,不愧是天慧境剑修,好大的手笔。 易先生看着李怀空的背影无语一笑,不禁有些担心自家子弟的前程,随后转过头来面色凝重的看着东清风。 东清风手中捏着一卷书淡然以对,两人静默了半响,还是易先生率先开口道:“东方将军,想不到你躲在此处......”,东清风立马摆摆手,打断道:“我不叫那个名字好久了,莫要再提,我现在就是古剑宗的一名普通弟子,还是很不起眼的那一种”。 易先生:“十三将堂排名第一的人物,如今却甘愿........”,东清风又挥挥手,示意莫要再说了,堂堂天慧境剑修短短时间竟被人打断两次,却毫无怨言,眼见对方无意交谈,只好拱拱手道:“告辞”,东清风却是毫无表示。 走的远了,易先生远远飘来一句:“抱歉,我当年想站在你那一边的”。 月光慢慢移动,东清风本来站在月光下,随着月光移动,浑身处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好像死人一般,半响后,一个冷漠到极点的声音,似是低语又似是自语的冷笑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第三十八章 晨训 次日,天还蒙蒙亮,张阿元兀自还做着美梦,不出意外的昨夜他又失眠了。 忽的一阵‘砰砰砰’敲门声,张阿元迷糊着睁开眼睛,刚想喊一句:“二爷,你别敲了”,睁眼却是一间竹木小屋,里面摆着一张木头桌子,一张竹子做的椅子,靠墙一张木床,铺着素色的被褥。 张阿元怅然若失的呆了几秒钟,木门又吵闹的‘砰砰砰’响起来,张阿元无奈,只能起身拔开了门栓,外面正是穿着古剑宗素青色练功服的北堂杰。 北堂杰拿着一件略大些的练功服,摇头晃脑的嚷嚷道:“四师兄,太阳可晒屁股了,古人曰: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你我二人,已踏上修真一途,修真之道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张阿元捏住北堂杰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疼的北堂杰呲牙咧嘴。 张阿元一脸神秘的小声道:“你再叨叨,我就把你昨晚拿着大木头棒子生火没生着,反倒把自己气哭的事传遍整个古剑宗”。 北堂杰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赶忙道:“哎呀,别价呀,四师兄,只要你别说,怎么着都行”。 张阿元满意的点点头。松开了北堂杰不知是被掐的,还是被清晨的寒意冻的通红的脸蛋,拿起素青色的练功服,走进屋内换上。 素青色的练功服,不知是什么材料织就,轻薄又透气,张阿元看着床边叠的整整齐齐,左一块补丁,右一块补丁的烂布衣服,终究是没舍得扔,放在床下的一个小木箱里。 第一次穿新衣服的张阿元,感觉浑身别扭,说不出的不得劲,当张阿元走出屋子正巧碰到东清风从厨房里走出来。东清风看到打扮一新的张阿元,眼前一亮道:“很精神哦,四师弟”。 张阿元赧颜一笑,北堂杰一听东清风夸赞张阿元,连忙不显声色的往前站了站,东清风立马会意,竖起大拇指道:“小师弟也很精神哦”,北堂杰小手一挥,假装不在意道:“哪里,哪里,一般般啦”。 东清风挥挥手道:“厨房里有干粮,自己去吃”,半个时辰后,张阿元注视着北堂杰,像咽石头一样咽下最后一块干粮,两人这才走出了厨房。 日头已升了起来,金黄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温暖又舒适,东青风见两人出来,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书,朗声道:“四师弟,小师弟,你们过来,大师兄托我今天盯你们晨训”。 一听晨训。北堂杰兴高采烈的冲上去大喊:“二师兄,教我修行,我要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人”,东清风摇摇头道:“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哦,怕不怕吃苦?”,北堂杰信心百倍的大喊:“我不怕”。 东清风点点头笑道:“好,很有志气”,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两件土褐色的马甲,东清风拿起其中一件,笑眯眯的给北堂杰套上,然后一松手。 北堂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咬着牙,牙缝里憋出几个字:“好重哦”,随后东清风拿起另外一件,对张阿元做了个‘请‘的手势,张阿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北堂杰,深呼吸一口气,也依样将马甲套在身上,瞬间觉得身体一沉,像是扛了一个大麻包一样,但张阿元自小就力大无穷,所以这点重量对于张阿元来说还尚可接受。 土褐色的马甲摸起来不像布料,反倒像是由石片串连而成,硬邦邦的,但却不会影响身体的动作,张阿元尝试着走了两步,步履颇为沉重,难怪北堂杰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东清风倒是颇为惊讶,看着张阿元走过来走过去,不断地适应着重量,没想到自己这个四师弟身体素质居然如此之好,甚至比许多古剑宗青年弟子都强悍许多,可他明明是个来自凡间的平头小子啊,既没有修真家族用珍稀灵药洗礼肉体的条件,也没有名师指点,难道四师弟是那种万中无一天生的的修道天才? 大师兄难道是看中这一点,才特意收为心剑山弟子的?,东清风摇摇头,撇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管他呢,反正我只知道他现在是我的四师弟。 东清风边想边向院外走去,转头招招手示意张阿元跟上,张阿元看了一眼尝试着站起来的北堂杰,喊道:“二师兄,小师弟他穿着这个走不动路啊”。 说着就要伸手去托一把颤颤巍巍的北堂杰,谁知东清风冷冰冰的道:“住手,四师弟,不准帮他”,张阿元被东清风冷淡的语气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是哪里做错了,一脸不解的看着东清风。 东清风头也不回淡淡道:“你帮得了他一时,可是帮不了一世,你现在帮他就是害他,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还是不要妄谈修真了,没了宗门家族的庇护,这种人在修真界活不过三日,修真界的恩怨可是不受朝廷管制的,还不如趁早退出,尚还能保得一条小命,不至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罢,缓缓向着院外走去,张阿元被东清风冷淡的态度吓得不敢吱声,转头关切得看了看北堂杰,北堂杰小脸通红,嘶哑着声音说道:“没关系得,四师兄,二师兄说的没错,这些道理我都懂,你们先走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追上你们的”,张阿元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说什么,自己这个二师兄虽说温文儒雅,但有时语气中透出得威严却是不容人质疑。 只得向着前方那个穿着一身书生布衫得修长背影追去,穿过石桥,离开内院之前,张阿元回头看了一眼,小小的身影被重虫甲压弯了腰,却依然不肯屈服,一脸的倔强,强撑着站在那里,只是道理懂归懂,小脸上多多少少有些委屈在上面。 一路上东清风讲着心剑山的风景地貌,心剑山虽不像另外四大圣山那般挺拔入云,高大雄伟,但比起西北十万荒山却也称得上是风景十分秀丽了。 绕着花草繁多的山道蜿延而上,林木越发葱郁,间或有古色古香的木屋藏在树海间,张阿元与东清风走到一处小断崖上的木桥,张阿元好奇的问道:“二......二师兄,那些屋子是干嘛的?”,对于师兄弟这些称呼,张阿元叫的还不是很顺嘴。 顺着张阿元的视线望去,东清风有些怀旧的说道,那些屋子比你我的年龄大多了,都是些住人的屋子罢了,曾几何时,心剑山也是弟子众多,但现在,只不过都是空屋子罢了,里面住过什么人,这些人做了什么事,这些人后来去了哪里,都已随风而去了。 第三十九章 爬山 东清风边走边出神道:心剑山这一代,连山主大师兄算上,我们师兄弟也就仅仅五人啊,叹了口气对着张阿元说道:“心剑山以前可是很了不起的,莫要让心剑山没落下去啊,四师弟”。 望着东清风期盼的眼神,张阿元云里雾里,只能装作懂了的样子,重重的点了点头,东清风无奈一笑。 心里暗道,这个四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好像不太机灵的样子,莫非心剑山千年基业真要折在我们这一代手里?罢了,这都是大师兄该操心的事,我还是一心一意读我的圣贤书好了,有道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张阿元见这位品性温和的二师兄,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又面露洒脱,心中忐忑,贫穷又孤苦的他向来心思敏锐,察言观色似乎成了他与生俱来的本领。 忽然一阵水声传来,张阿元抬头望去,一片宽阔的小溪向着下游流去,溪流清澈,水中成群的鱼儿游来游去,还有不知名的水草点落其中。 张阿元弯下腰,捧起清凉的溪水,洗了洗略微出汗的脸庞,顿觉精神一振。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了,张阿元觉得身体愈发沉重,呼吸也愈发急促,可东清风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张阿元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能否休息一下,两人便一直不急不缓的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不大一会儿,水声渐响,水域渐宽,从起始的小溪哗哗直至轰隆隆的巨响,震耳欲聋,张阿元震撼的发现,眼前赫然是一处几丈宽的瀑布,匹练般的水花轰然而下,砸在下方碧绿色的幽潭中。 张阿元满脸惊奇的瞅来瞅去,东清风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了?四师弟,你没见过瀑布吗?”,张阿元腼腆的说道:“我在一个叫青山镇的小镇长大,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过那个地方半步,若不是这次意外,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这么壮观的景色”。 看着少年有些黯淡又有些迷茫的眼神,东清风心中一动,朗声道:“上去”,张阿元看了看眼前的瀑布,山路到这里就断了,挠了挠头,疑惑道:“二师兄,从哪里上去啊?”。 东清风哈哈一笑,抓住张阿元的肩膀,脚下一跺,平地飞升而起,张阿元只觉身上一轻,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张阿元不自禁‘啊’的一声大叫,当跃至最高点时,升力已竭,张阿元惊恐大叫,东清风又一掌拍在崖壁之上,旧力卸去,新力又生,两人就这样轻飘飘的落在了瀑布上方的断崖边。 张阿元落地一个趔趄,坐倒在地,又惊又喜,这种飘飘然而上的感觉,可不是骑黄玉鹤所能比拟的,想不到二师兄武功居然如此厉害。 东清风负手立在断崖边,长发飞舞,衣衫飘飘,恍若飞仙,张阿元直看的心中澎湃,居然有如此俊逸非凡的男子。 东清风眺望着远方,随即转身笑了笑,在张阿元印象中,二师兄总是爱笑,两人仅仅相识两天,张阿元不由自主地对这个温文儒雅的青年心生亲近。 甚至,有一点点嫉妒,试问,哪个少年心中未曾幻想过成为风流倜傥,受人喜爱的翩翩公子呢?东清风注视着张阿元道:“只有不断的强大,不断的勇攀武道巅峰,才能站得更高,看到更多的风景,四师弟,走上修行一途,对于你来说,幸运还是倒霉还犹未可知,缘分让你我结有兄弟之义,为兄只愿我心剑山弟子奋发图强,有所作为,而不是碌碌无为饱食终日”。 东清风说着说着,脑海中渐渐浮出已故恩师的慈祥笑容,当年他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来到心剑山的时候,心灰意冷,空虚度日,还是那个叫他二风子的矮胖老头,将他从黑暗中拖了出来,所以当两个白纸一般的少年来到心剑山的时候,东清风发自真心的想让两个少年拥有一颗纯真向上的心。 东清风满怀期待的看着张阿元的眼睛,想从那双‘稳重’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光’,张阿元看着东清风期待的看着自己,愣了愣后,木讷的点点头,喉咙间模糊不清的,飘出一个’嗯‘字。 东清风差点一头从瀑布上栽下去,他自认为这番说辞下来,少年定会热血沸腾,上蹿下跳,谁知只有一个‘嗯’字。 东清风心中苦笑,走过去,搂住张阿元的肩膀道:“我的傻师弟哟”,张阿元丈二摸不着脑袋,他叫小师弟傻公子,二师兄管他叫傻师弟,难道自己已经与北堂杰这种笨蛋一个档次了? 日头渐高,临近正午,古剑宗的太阳大概是因为离天晶沙漠太近的缘故,张阿元已是热的汗流浃背,这爬山一点都不比走马队轻松多少。 瀑布侧面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下,东清风带着张阿元向山下走去,边走边道:“四师弟,以后就由你带着小师弟走这条路了,师兄我当年刚来心剑山的时候,就是大师兄带着我,同样也是穿着重虫甲走这条路,我们心剑山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只有在半个时辰里,穿着重虫甲,走完这条路线,才可以真正的踏入修行之路就行修行”,张阿元点点头,‘嗯’,东清风:..........。 当走进庭院的时候,厨房里已飘起炊烟,不知怎么的,东清风看了看炊烟,脸色便不太自然,院子当中已不见北堂杰的身影。 当东清风师兄弟走入厨房的时候,李怀空正手忙脚乱的在灶台上翻炒着什么。北堂杰双手拄着下巴,趴在饭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见东清风北堂杰心虚的赶忙低下头,仿佛桌上有很好玩的事物。 东清风板起脸,训斥道:“小师弟,我们还没有回来,你居然就提前歇息了?”,北堂杰没有答话,但是红透的耳边,早已暴露自己的心思。 李怀空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一把汗,解围道:“二师弟,你喊什么呀喊,才多大点的孩子,你居然就让穿重虫甲,你当年来的时候都二三十岁了,穿重虫甲不照样累个半死,咦?四师弟,你居然穿着重虫甲”。 话音刚落,北堂杰的头埋得更深了,李怀空满面笑容的走过来,拍了拍张阿元的肩膀,夸赞道:“行啊,臭小子,才多大年纪就能背负的起重虫甲了”。 东清风不满道:“大师兄,早上可是你说的,让我盯着四师弟和小师弟功课的。你这会儿又嫌我办事不地道了”。 李怀空:“嘿,你小子,敢跟大师兄顶嘴了,二师弟......”,没等李怀空把话说完,东清风已经气呼呼的转身走了出去。 但是在张阿元看来,多少有点逃的意思,张阿元丈二摸不着脑袋。二师兄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进厨房跟换了个人一样,李怀空挥挥手道:“别理他,这一亩三分地,大师兄我还是有点话语权的,先歇会儿,马上就能吃饭了”,忽的一阵怪味飘来,李怀空惊呼:“啊,我的菜”。 第四十章 发钱啦 张阿元脱下重虫甲,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拿指头戳了戳北堂杰,北堂杰板着脸,闪开来。 张元看着北堂杰自欺自艾的样子,一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言自语道:“其实吧,背着重虫甲行走也是有诀窍的”。 北堂杰的耳朵不易察觉的动了动,张元心中暗笑,却是不再言语,反而倒了一碗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北堂杰终究是心中好奇,舔着脸转身笑道:“四师兄,我给你倒水”。 张阿元装模做样的举起手中碗。喝了一口,道:“不用,碗里还有”,随后便津津有味的喝着那碗白水,半响后,终于在北堂杰哀怨的眼神下,张阿元败下阵来。 贼兮兮的冲着北堂杰招招手,北堂杰立马喜笑颜开,擦擦鼻涕牛儿,探过身去,张阿元嘴巴附在北堂杰的耳边道:“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北堂杰愣了愣,随后眼神坚定,冲着正手忙脚乱的李怀空告状道:“大师兄,你能不能管管四师兄,他老骗我”。 张阿元老神在在的抱臂望天,表示这不关自己的事,李怀空端着两盘菜,转过身问道:“你四师兄骗你什么了?”,北堂杰张嘴就要说话:“四师兄他说有.....”。 北堂杰忽的断口不言,因为他想起这好像属于作弊啊,不脚踏实地的靠自己,却去寻什么诀窍,这样大师兄以后怎么看自己。 短短一瞬间,北堂杰小小的心中转过了七八个念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憋回去,憋的小脸通红。 李怀空等了半天,见北堂杰不说话,嘟囔道:“臭小子,敢拿你大师兄开心”,走过来把菜放在桌子上,对着一脸坏笑的张阿元道:“四师弟,去叫你二师兄来吃饭,我难得下厨一回,这小子还跟我怄气,怄气归怄气,饭总得吃吧”。 张阿元‘哦’一声,心情不错的跑去找东清风。 张阿元走到东清风小屋门前,小屋的木门虚掩着,张阿元试探着叫了声:“二师兄”,无人应答,张阿元轻轻的推开木门,走了进去,小屋与张阿元的小屋一般大小,但是却堆满了书,桌上,墙角,床下,甚至连床头都放着两摞书,看的张阿元两眼放光。 张阿元走了进去,轻轻抚摸着桌上放的笔墨纸砚,鼻尖轻轻嗅着墨香,陶醉在其中,忽地被人一把从后面抱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张阿元悚然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天晶沙漠中的那帮黑衣人来灭口了。 正欲挣脱大喊,东清风的声音传来:“嘘,四师弟,别说话”,张阿元扒拉掉东清风的手,疑惑道:“二师兄,你躲在门后干嘛呢,大师兄喊你吃饭呢”,东清风:“四师弟,我是不是你的好师兄?你是不是我的好师弟?”。 张阿元只觉得越来越迷糊了,好师兄好师弟跟吃饭有什么关系,但是既然东清风问起了,只能重重的点点头‘嗯’,东清风小声道:“帮二师兄一个忙,一会儿回去,你就告诉大师兄没找见我”。 张阿元:“为什么?” 东清风边推着张阿元出门,边说道:“哎呀,回头你就知道了,快去吧,时间长了大师兄该起疑了”。 厨房中,李怀空见张阿元一个人回来了,问道:“四师弟,你二师兄呢?”,张阿元看着李怀空的眼睛,不禁有些心虚,这骗了大师兄,被大师兄察觉到会不会挨骂啊,哎,算了,都答应二师兄了,再说二师兄早上都陪我爬了一上午山呢,我就撒个善意的谎言吧。 张阿元眼睛嘀咕噜转了好几下,嘴里一直:“呃.....呃...........”的想着心事,李怀空等了半天不见下文,终于,张阿元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呃......呃,二师兄说他不在”。 李怀空愣了愣,笑骂道:“两个蠢猪”,张阿元像是完成了艰巨的任务,一溜儿小跑,蹿到了北堂杰身边坐下,心想:什么两个蠢猪? 李怀空走到厨房窗边,敞开嗓子喊道:“二师弟,你再不来,这个月的月份,师兄我可就笑纳啦”。 话音刚落,远处立马响起杀猪似的喊声:“来啦,大师兄,手下留情,我的毛笔都秃了毛了,该换个新的了...”,声音由远及近,不过三息,东清风已经一脸讪笑着走进了厨房。 李怀空瞪了一眼东清风,待到几人坐好,李怀空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掏出几枚铜币式样的石币,一人一枚放在每个人的面前,张阿元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看着,入手光滑,好似玉石一般,隐隐发着微光,里面隐晦的好像有一丝什么东西在流转。 东清风把那物收进怀里,抱怨道:“喂,大师兄,怎么越来越少了,上个月不是还有两枚吗,你不会私吞了吧”。 李怀空一脸愤愤的骂道:“真是人走茶凉,狗眼看人低,宗里金衣堂的桐长老居然告诉我什么宗里外界的产业经营不善,宗门任务也少有人做,交上来的任务报酬还不如三十年前的水平,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还说什么你们心剑山人少,少拿点就少拿点吧,我呸,就是师父仙逝了不拿我们心剑山的人当人,这么大一个宗门还差我们这仨瓜俩枣的”。 东清风听了,反倒安慰起来道:“算了算了,那臭老头就那样,整个一势利眼,少点就少点吧,好歹还有呢,再过两年怕是连这一枚都没有了”。 李怀空恨恨的把自己的一枚收进怀里,道:“这死老头,改天我必须在掌门面前告他一状,我好歹也是个一山之主呢”。 李怀空看着张阿元拿着那块灵币好奇的翻来翻去的看,笑了笑道:“收起来吧,四师弟,这个就是修真界的货币,叫灵币,里面蕴含着极小的一丝天地灵气,是可以直接吸取出来做源灵气之物,不过没有人会傻的用灵币中的灵气辅助修炼,它真正的作用就是当作货币来用,用以购买修真之物的,别小看那一小枚,放在寻常百姓家可是抵得上十两金子呢”。 张阿元一听十两金子,不禁一窒,好多钱哦,问道:“大师兄,月份就是每个月都会给吗?”。 第四十一章 厨艺高手大师兄 李怀空:“那当然啊,每月宗门都会给弟子发放一些月份的,一是帮助大家修行,二来也是鼓励大家多去完成宗门任务赚取更多的灵币,咱们心剑山可不像别的山那般势利眼,将弟子分成三六九等,搞什么资源倾斜,重点培养,咱们山都是平均给所有人的”。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摇了摇:“诺,这是莲青的,我一直替她攒着呢”,张阿元将那属于自己的一枚灵币小心翼翼的装进怀里,心道:修行真好,每个月都能白得十两金子呢。 李怀空见北堂杰不为所动,只是一个劲盯着桌上一盘红烧鸡腿咽口水,说道:“小师弟,那枚是你的,装起来吧,别害羞,虽说少点,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北堂杰将注意力从鸡腿上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灵币,面色古怪的看着李怀空问道:“大师兄,咱们心剑山很缺这个吗?”,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灵币,李怀空:“也不是很缺吧,咱们心剑山修行不提倡借助外物辅助,就是以前好歹能多领几枚,买些喜爱之物,现在师父走了,宗门里这些铁公鸡当真是不顾旧情,直接克扣成一枚了”。 北堂杰:“哦哦,那以后再无需担心了”,然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做工精细的锦袋,提起尾部翻转过来,‘当啷’两声,几块‘石头’从袋中滑落出来,滚落在桌上。 随后一阵刺眼的光芒几乎闪瞎了几人的狗眼,桌上摆的几块‘石头’散发出圣洁的白光,哪怕是大白天,依然如同一块块小太阳一般,晶莹剔透,光辉灿烂,李怀空与东清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异口同声道:“灵髓”。 李怀空就像喝了假酒一样,脸色突然红彤彤的,纵是刺眼依然紧盯着面前的两块石头,仿佛有什么勾人的魔力,东清风则是一个飞身一把将厨房大门关上。 北堂杰像是拿起一块普通石子一样,在每人面前各放了一块道:“大师兄,你们要是喜欢,一人一块”。 李怀空心脏怦怦直跳,喘着粗气心想:这哪是师弟啊,这是我们心剑山的财神爷啊。 李怀空生怕北堂杰反悔,一把抓在手里,东清风与张阿元也抓在手中翻转把玩着,看着散发出的光辉,张阿元心想这若是夜晚挂在房间里,这得省多少油钱啊。 倘若是被修真界人士知道这小子居然想拿着灵髓当油灯,只怕会笑掉大牙,随后大骂暴殄天物,要知道灵币是开采自灵矿,而灵矿是依附灵脉而生,而整个灵脉最纯净最珍贵的便是这一块小小的灵髓,而灵髓之稀少,数十个灵矿都不一定会出现这一块。 更有传说,灵髓成型于数百万年前,有些灵髓中会包裹不属于人间之物,种种珍贵之处,种种传说加持,更是为灵髓添上许多神秘色彩,而其价值更是水涨船高,普通灵髓一块就顶一千枚灵晶,而一枚灵晶的价值则是一千枚灵币,倘若这块灵髓比较特殊,属于异种灵髓,那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东清风有些焦急道:“小师弟,此种珍贵之物,怎么能说拿就拿出来呢,修真界修士为了天材地宝,神兵利器,轻则杀人越货,重则屠门灭口,倘若被谁知道你小小年纪身怀重宝,不知会招来多少祸事”,李怀空满脸关怀道:“是啊,小师弟,你年纪还小,不如交给我替你保管吧”。 东清风听到李怀空的话,皱皱眉头道:“大师兄,这是小师弟的东西,还给小师弟”,李怀空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狗,捏住手中的灵髓就像谁要抢他一样道:“干嘛干嘛,这是小师弟给我的,又不是你的,我凭什么听你的”。 陡然间,一股冷意袭来,整个房间就像进入了寒冬,东清风一颗字一颗字的说道:“大师兄,还给小师弟,你要让你的剑心蒙尘吗?”。 东清风冷冰冰的话语让屋内众人齐刷刷的打个冷战,李怀空脑袋上好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想起每逢自己修行偷懒时,师父总是一竹鞭打在自己脑袋上骂道:“大空子,你想让你的剑心蒙尘,心眼投暗吗?”。 李怀空语无伦次的说道:“二......二师弟,别....别生气,我这就还给小师弟”,说着将那一小块灵髓念念不舍的放回桌面,末了,嘴上唠唠叨叨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贵”。 张阿元惊讶的发现,屋内的温度这会儿才稍微暖和起来,前面简直就像待在冰窖里一样,东清风转过头,依然面色严肃的对张阿元说道:“四师弟,还给小师弟”,张阿元立马乖乖的将那一小块灵髓装回北堂杰的小锦袋中,吐了吐舌头心道,二师兄真吓人。 东清风面色渐渐缓和下来,点点头,心道:四师弟的心性不错,就是不知知道了这东西的价值以后,还能不能做到这般心中不起波澜。 场中最忐忑的当属北堂杰了,本想着叫大家欢心,谁知弄巧成拙,惹得二师兄发了真火,北堂杰坐立不安的等待二师兄的责骂,东清风将那锦袋塞进北堂杰的手中,安慰道:“没事的,小师弟,下次千万不敢如此随意的就露出黄白之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是寻常百姓都知道的道理,我们修真者更应该时刻警惕,因为修真界远不是你们想象的那般美好”。 听着东清风温和的声音,北堂杰这才稍微心安,重重的点点头:“是,二师兄,我记住了”,东清风点点头:“嗯,以后等你们从学修堂结业,就会知道了,我们心剑山是不同于别的山的”。 大概是说了重话,东清风也有点拉不下面子,赶忙招呼道:“好了,来吧来吧,吃饭吧大家”,说罢,心不在焉的夹起一根鸡腿就放进嘴里,饥肠辘辘的张阿元与北堂杰也争先恐后的动起了筷子。 东清风:“呕.......,大师兄,你又拿灵药粉当调料用” 张阿元:呕.............. 北堂杰:呕.............. 李怀空:“哇,二师弟,我这可是修真界独创啊,灵药膳食,大补啊,你怎么吐了,你看四师弟吃的多香,喂四师弟,怎么刚说完你就吐了,小师弟,给大师兄一个面子,喂,不要吐啊..........”。 第四十二章 和二师兄闲聊 时间来到一个月后,张阿元与北堂杰已来到心剑山整整一个月了,几日前,饭桌上李怀空不经意的说了句古剑宗学修堂已经开课一周了,等你们俩完成心剑山的晨训试炼后就去那里学习修真入门。 北堂杰大吃了一惊,当然一斤不是指饭了,北堂杰边努力干掉手中的半碗饭边埋怨大师兄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消息不早点告诉自己,李怀空只好推脱是看北堂杰每日训练太累了,所以不忍心告诉两人。 而东清风就简单直接多了,不留情面拆台道:“大师兄就是忘了,什么不忍心,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心剑山山主的位置栓条狗都比大师兄靠谱”,李怀空气极,愤愤的干了两大碗干饭,搞得东清风没吃饱肚子想再盛碗饭,只能对着空空如也的铁锅兴叹。 自那以后,北堂杰每日下午的午睡时光便自觉地取消掉了,每日上午下午都背着重虫甲一遍又一遍的跑,不得不说,进步是显着的,每日锻炼下来,耗时确实是越来越短了,身体里的力量也渐渐增长起来,每天晚上累的半死,早上又活泼的像个小牛犊。 就在今日,来心剑山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北堂杰有些不太自信的告诉李怀空,今天已经做好了试炼的准备。 北堂杰活动了一下腿脚,便在李怀空的注视下,和张阿元跑了起来,一路无话,在半个时辰即将超时的时刻,北堂杰有惊无险的滚进了后院,为什么是滚呢? 因为到最后一点下山路的时候,由于太过心急,又是下坡,北堂杰已经是脑子管不住腿的状态了,好死不死,还磕到一块横在路中心的树根,就这样连滚带爬的完成了试炼,好在当他滚到李怀空脚下的时候,李怀空扶起满头大汗的北堂杰,点点头,伸出大拇指道:“恭喜,小师弟”,北堂杰咧开嘴开心的笑道:“大师兄,我很厉害吧?” 李怀空笑着侧过身,然后北堂杰就看到比他早几分到达的张阿元,正在气喘吁吁地解重虫甲,解下第一件重虫甲,张阿元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顺手又去解第二件重虫甲,‘扑通’两声落地,砸起一地灰尘,北堂杰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第二件重虫甲卸去,张阿元赫然还穿着一件重虫甲,张阿元顺手又去解第三件重虫甲,北堂杰口干舌燥的张张嘴,却是不知说什么,想起十几天前,张阿元跑步的速度忽的慢了下来,以至于有天居然被他反超了过去,北堂杰当时还嘲笑张阿元不用心晨训,力气不进反退。 现在回想起来,脸上一阵发烧,原来真正的小丑是自己,张阿元解下第三件重虫甲后,下面总算是再没有第四件重虫甲了。 看来三件重虫甲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经过一个月的磨练,少年的身体结实了许多,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李怀空一脸艳羡的摸摸少年的健子肉:“好棒的身材啊,四师弟”,张阿元浑身恶寒:“咦,好恶心啊,大师兄”。 李怀空哈哈大笑,毫不在意。有些开玩笑的调侃道:“四师弟,你莫非就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天才?”,张阿元有些不好意思道:“怎么可能呢,大师兄,天才哪里会是我这样?”,张阿元被人夸赞,心里倒是十分高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又不喜别人拍自己马屁呢? 北堂杰吃醋道:“是啊,是啊,四师兄长了个榆木脑袋,怎么会是天才呢?就算有天才,也是我英俊神武的北堂杰大人”。 北堂杰刚说完,就被张阿元抱住,一个曲线优美的过肩摔扔进了池塘,张阿元教训道:“若论臭美,你是天下第一,你就是天下第一的自恋天才”。李怀空看着两人打闹,哈哈大笑,心剑山总算有些烟火气了,再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 李怀空向着庭院走去,边走边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明天一早,大师兄送你们到学修堂去”,张阿元头也不回的‘嗯’一声。 站在池塘边推搡着北堂杰不让上岸,气得北堂杰发誓修行成绝世高手后,定要将张阿元的屁股打开花,张阿元一脸不屑道:“现在我就比你厉害,等你变厉害以后,我只会比你更厉害”。 北堂杰做个鬼脸:“吹牛”,两人在后院打闹着,前院忽然响起东清风杀猪似的喊声:“四师弟,大师兄又偷偷跑去你的厨房了”。 自从上次,受到李怀空自创灵药膳食的迫害以后,东清风就发誓绝对不会再让大师兄踏入厨房半步,而张阿元无意间露了两手后,大家一致决定,心剑山厨子这一重要职位不能再空缺下去了,因为人太少,只能宣布选手可以投选手自己一票,三票对一票,张阿元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心剑山厨子这一光荣职位,每月多支付一枚灵币。 当东清风疑问灵币来自哪里时,李怀空满不在乎的拍了拍替莲青保存灵币的布袋,东清风佩服的鼓鼓掌:“大师兄,好样的,真不怕死”。 张阿元每日的事就是听从两位师兄的‘指导’,背着重虫甲跑来跑去,他搞不懂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只是师兄交代了,就去认认真真的干。 就像李怀空搞不懂为什么鸡汤浇在大白菜上,白菜吃起来味道鲜美无比,而鸡汤又有一股菜蔬的清香一样,在无数次想偷偷的再次为师弟们做出令人感动的美食,而被师弟们强烈拒绝后,李怀空只能不舍的放弃自己发扬光大灵药膳食的理想。 心想大概自己真的没有做厨子的天赋吧,天赋这东西就是很怪,有的人做什么事就是做啥成啥,事半功倍,而有的人做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赏饭吃,花了时间精力不说吧,做出的成果还糟心。 再比如说,如果没有心剑山,四师弟也许会成为一个受人欢迎的厨子,混的风生水起,而自己可能会饿死,每当想到这里,李怀空总是吓得摸摸藏在胸口的山主令牌,还好还好,心剑山还是我说了算的。 心剑山下午的时光总是悠闲又静谧的,北堂杰自诩今天完成试炼了,再次奖励自己半天午觉,而李怀空每日半天午睡更是雷打不动,美其名曰休息好了才能刻苦修行。 初始北堂杰还会待在张阿元身边,一起无聊发呆,后来经不住困意,信奉了大师兄的教条,每日妥妥的也是半天午睡,所以每日中午,整个内院经常只有两个人,张阿元坐在屋檐下无聊的看风景,坐在石桥上的二师兄无聊的看着书。 看着远处被山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树林,每当这时,张阿元的心很静,却又稍稍有些心慌,他是发自真心的喜欢上了这里,喜欢这里宁静的生活,喜欢这里的一草一木,可是却又感觉像是虚幻一样,转眼间就会消逝不见,就像抓在手中的沙子,永远也握不紧,只会从指间缓缓流逝。 刚开始,张阿元与北堂杰每日清晨做完晨训,吃完午饭后就等待着两位师兄的下一步指示,结果等来等去,连着几日没人管他们,有一日,张阿元无奈的跑去叫醒了哈喇子流了一枕头的李怀空。 问下午做什么,李怀空嘟囔了一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后,又换了个姿势睡了过去,张阿元只得跑出来问正在看书的二师兄下午做点什么? 东清风愣了愣,派遣了个差事:要是实在没事做的话,就把庭院打扫一下吧,领了指示,张阿元摇醒坐在屋檐下打盹的北堂杰,带着不情不愿的北堂杰将整个庭院都扫了个遍。 完事后,又跑过来问二师兄接下来做什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两次被唤回现实的东清风,痛苦道:“四师弟,我们心剑山跟别的山是不一样的,早上的确是要修行的,但是下午做什么是没人管你的,心剑山下午的时光是留给弟子自己的,换个说法就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阿元似懂非懂的‘哦’一声,只得坐回屋檐下,看了看困得不住点头又放不下面子回屋睡觉的北堂杰,看看石桥上的二师兄,听着大师兄雷鸣般的鼾声,再望着心剑山远处葱郁的树海,张阿元不敢相信自己不用做什么也饿不着肚子了,修行.....好像也挺好的。 这一日,东清风拿着书坐在石桥上,日头火辣辣的照在东青风的身上,却不见东清风一点流汗的迹象,不一会儿,一个小脑袋的影子落在被阳光照的耀眼的书页上,东清风会心一笑道:“四师弟,你来啦?”。 张阿元‘嗯’一声,乖巧的坐在东清风身边,最近每逢下午,张阿元都会过来陪着东清风读书。 张阿元一会儿看看东清风手中的书,一会儿看看东清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而止,生怕打扰到东清风。 东清风‘啪’一下合上书,少年吓一跳,以为打扰到二师兄读书,起身就想离开,东清风却是和熙一笑,拽着少年又坐了下来,笑道:“你跑什么?四师弟,我又不吃你,看你有话想说,今天不读书了,咱们师兄弟聊聊天”。 张阿元有些受宠若惊,有些羞涩的摆摆手:“不......不打扰你了,二师兄,你继续看书吧”。 东清风合上书本放在身边,摆出了一个最舒服的坐姿道:“你也很喜欢读书?”,张阿元摇摇头,又缓缓点点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以前我只是觉得读了书识了字,就能找份写写算算的活计,到时候就不会饿肚子了,可是后来每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有读书的时候,心里才是满满当当的,才好受些,也许一个月前,去书院的人应该是我,二狗这家伙哪是读书的料,他连安静的坐半分钟都难,不过,叫他吃苦估计也挺难的”,东清风喃喃自语道:心里空荡荡的吗? 东清风想了想,说道:“读书有很多好处,有人读书为得名,有人读书为获利,有人读书为辨是非,不论如何,总归有这么做的意义,但倘若人活着,却没有活着的意义,那才是生不如死”。 张阿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嗯’,东清风又说道:“我前些日子听大师兄说,你刚来古剑宗的时候,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义无反顾的跳下了‘落空谷’?”。 张阿元脑中不断的想着落空谷是哪里,忽然恍然大悟道:“啊,是第一天到古剑宗的时候啊,那是二狗掉下去了,我想着我兄弟摔下去了,那我也不能苟活啊,不过没事的,那里很神奇哦,下去以后有一股软绵绵的力量,就把人托起来了”。 第四十三章 心 东清风皱了皱眉头道:“胡闹,这世上的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更何况是自己的生命”,张阿元笑嘻嘻道:“死了就死了呗,只能说运气不好喽,下辈子再活的好一些不就好啦,反正我又没人在乎”。 东清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张阿元:“我没有父母”,东清风:“那你死去,你的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其他至亲之人该有多伤心”。 张阿元认真的想了想:“我没有亲人,我从记事起就是我自己,如果非要说的话,当年捡了我的老叫花子算是我的亲人吧”,东清风问道:“那你死了,老叫花子不伤心?”,张阿元:“老叫花子早都冻死了,如果不是当年二狗与邢捕快,还有孙二爷的话,我早就冻死个球了,更何况我现在连青山镇在哪里都找不到了,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看着少年平静的面容,就像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东清风一窒,有些心疼,不是他没见过孤苦的人,实在是不知怎么安慰孤的如此彻底的人,虽说他也不大喜欢自己的家,但好歹也知道那是自己出生成长的地方,可是眼前的少年犹如尘世中一颗浮萍野草,落在哪里就到了哪里,落在有土有水的地方,就悄悄的生根发芽,掉进石头缝就听天由命,天让他生,他就生,天要他死他就死。 东清风摸摸张阿元的脑袋:“那你现在觉得呢,还后悔没去书院吗?”,张阿元摇摇头:“不后悔,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对我很好的人,小师弟也很好,虽然我俩总是斗嘴,但是我能看的出来的,就是每天这样子,我总觉得自己不配过这么好的日子”,东清风哑然失笑:“这也叫过好日子?”。 东清风又想了想道:“谁说你没有亲人?”,张阿元愣住:“啊?谁啊?”,东清风咧嘴一笑,伸出大拇指,指指自己,又伸出食指,指了指李怀空的小屋和北堂杰的小屋,张阿元又愣了愣道:“别开玩笑啦,怎么会,以前我连见都没见过你们”,东清风问道:“那你说说什么是亲人?”,张阿元笑道:“哈哈,我以后娶个老婆,给我生一堆孩子,他们就是我的亲人了”。 东清风道:“嗯~,也可以这么说,但是我觉得真正的‘亲人’,一定是不管你怎么样,都会为你付出的人,你过的好,他们会真心的为你高兴,你过的不好,他们会心疼你,你觉得呢?”张阿元忽然觉得心中苦苦的,闷闷的问道:“付出?有钱捏在自己手里不好吗?为什么要给别人?”。 东清风哈哈大笑了起来,张阿元疑惑道:“二师兄,你笑什么?”,东清风停下笑声道:“能付出的就一定是钱吗?”,张阿元反问道:“那是什么呀?”,东清风郑重道:“是爱”。 张阿元的心脏轻轻颤抖了一下,心里有个地方好像动了一动,张阿元有些苦涩的问道:“什么是爱?” 东清风:“没有人能告诉你什么是爱,爱,要靠自己去感受,自己去寻找答案”,张阿元就像沙漠中口渴的旅人,苦苦地寻找水源。 不断的追问道:“怎么去感受?怎么去寻找?”,东清风被一连串的疑问,问的措手不及,就连心境都有些乱了。 东清风这次不再言语,伸出手抓过张阿元的手,翻转过来,手掌朝上,然后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池塘中的水里点了一下,随后在张阿元的手心中以指为笔,以水作墨,一笔一划的,写下一个‘心’字,缓缓的说道:“用‘心’去修行,读书........哪怕是种地,直至找到答案,找到...爱”。 东清风的手,修长又洁白,漂亮的好似女人的手,炎炎夏日,当一个‘心’字,留在张阿元手中的时候,热出汗的手心骤见一丝清凉,消去了心头的躁动,消去了夏日的炎热,消去了外界的声音,张阿元什么也听不见了,全世界就剩下了那一个‘心’字,张阿元就这般呆呆的看了好长时间,眼眶渐渐红了起来,一滴泪在眼眶中不停地打着转转。 东清风微微一笑,调侃道:“四师弟,你眼睛怎么红了?”,张阿元转过脸去,揉揉眼睛,嘟囔道:“刚才有沙子吹进我眼睛了”,说罢,悄无声息的将那滴未流出的泪珠揉进了心里,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张阿元先开口问道:“二师兄,你这么爱读书,也是为了找到答案吗?”,东清风望着池塘里被风吹的簌簌而动的莲花,不知怎么的,有些心烦意乱,心不在焉的耸耸肩,犹豫了一下答话道:“也许是吧,但是现在........是为了静心”。 张阿元转头看着东清风鬓角渗出的汗珠道:“二师兄,你的心不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阿元没心没肺的一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了东清风的胸口。 东清风只觉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张阿元见东清风的脸色瞬间像雪一样苍白,不解道:”你怎么了,二师兄?”。 东清风心间方寸大乱,强忍着问道:“我没事,四师弟,你怎么这么说?”,张阿元笑着说道:“因为我以前在的镇子上有个老夫子说过:心静自然凉,他老人家可厉害了,大热天的不流一滴汗,有一次我壮起胆问他老人家,他就告诉我:心静自然凉,他老人家很有学问,读过很多书,二师兄你们见面的话,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东清风这才面色稍缓,勉强笑了笑,应付道:“哦,你说的这位老人家叫什么呀?”,张阿元不好意思道:“我给忘了,只是他孙子和我差不多大,叫沐林”,东清风在心中冷哼一声,又是个姓沐的。 时间过的飞快,也许是张阿元与东清风聊的入神,三四个时辰晃眼间便一闪而过,‘匡啷’一声,北堂杰睡醒午觉推开了门,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冲着池塘边两人喊道:“张阿元,饿了,弄点儿饭吃”。 刚说完,一只臭鞋就冲着自己飞了过去,北堂杰一个闪身躲过,吐吐舌头:“诶,打不着,笨蛋”。 张阿元一边脱下另一只鞋扔过去,一边骂道:“吃了睡,睡了吃,臭小子,连师兄都不叫了,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看我揍你”,说罢,光着脚丫,气急败坏的追去,只留下心乱如麻的东清风坐在原地。 走远了,张阿元似乎想起了什么,边跑边回头冲着东清风喊道:“二师兄,我想起来了,那个老夫子叫沐青云”。 东清风如遭雷击,嘴里不断的念着沐清云三个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向着屋内走去,几十步的路,东清风走的像风烛老人,颤颤巍巍的,好似碰一下就会倒一样。 走到了屋里,东清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喘不上气来,眼中更是一片血红,片刻后,口中竟然溢出殷殷鲜血,东清风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个拥有着一头白发的倩影,蜷缩在地上,孤独又无助,口齿不清的吐出三个字:大圣芷,说出这三个字后,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沐青云,天元帝国大相国,四师弟,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第四十四章 白虎纹鱼 古剑宗交易广场,这里是古剑宗弟子闲暇时间用来交易,买卖,修行物品等等的场所,位于太剑山山脚下,原本是一处为了太剑山弟子散步放松,而特意修建的一个广场。 不知从何时起,一些古剑宗弟子经常在此处兜售自己于洞天福地,遗落古迹中获得的天材地宝,神兵利刃,却不曾想吸引来了众多古剑宗弟子捧场。 大抵是古剑宗平日里修行较为枯燥,这些弟子来到此处,感觉颇为新鲜,既能开阔眼界,还能结交朋友,更重要的是,看热闹几乎是人的天性。 在此处哪怕是囊中羞涩的弟子,什么都不买,溜达一圈下来也过足了眼瘾,若是能约上三五好友,一边谈天论地品古论今一边看热闹那感觉才是最爽的,后来甚至有些长老客卿都来此地交易闲杂物品。 久而久之,这个广场的人是越来越多,而古剑宗也默许了这里,索性就让弟子们自己折腾去吧,一味的闭门造车似乎也不利于修行,适当的给予一些物质上的刺激,似乎更能激起弟子们修行的积极性,而为了维护广场秩序,古剑宗在立了一些规矩后,就将此处治安甩给了刑法堂管理。 此刻,李怀空带着张阿元和北堂杰就在此地闲逛,北堂杰还好些,张阿元却是大开眼界,一会儿看到一只三只眼的蟾蜍,一会儿又见到一只会喷火的小狗,张阿元兴奋的跑前跑后,一会儿钻进人堆里,一会儿又站在摊主旁边,睁大眼睛听摊主介绍售卖的宝贝。 当张阿元见到一只会喷出水柱,呲人一身水的小金鱼时,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一下价格,却被摊主一句三百九十九枚灵币吓得转身就走,北堂杰笑嘻嘻的道:“四师兄你喜欢那条金鱼,我可以买回来送你呀,那条小白虎纹鱼,才不像那摊主说的那么夸张,什么真龙后代,避水金睛兽同胞兄弟,也就值几十个灵币吧”。张阿元摇摇头:“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呀,而且二师兄说了,你的钱就是你的钱,君子无功不受禄”。 北堂杰翻了个白眼:“二师兄,二师兄,一早上你开口闭口就是二师兄,二师兄快成你爹了”,张阿元正要以目无尊长的名义揉捏一番,北堂杰旁边一个小小少年接过话茬道:“这位仁兄,好眼力,白虎纹鱼当成年时两侧鱼身会出现白色虎纹,故得名为白虎纹鱼,可是幼年期却是如同普通金鱼一般不好辨别,不想仁兄一眼就认了出来,真是慧眼如炬”。 北堂杰得意的扬起他的下巴道:“切,一条小杂鱼罢了,比这厉害的灵兽,我见过多了去了”,那眼睛咕噜噜乱转,古灵精怪的小小少年道:“非也非也”,随后从怀中掏出半枚灵晶,抛给那摊主道:“这位师兄,这只小鱼儿我要了”。 那青年双手一把抓住抛来之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欢天喜地的一把塞进怀里,生怕小小少年后悔,赶忙将那小鱼连同水盆一起塞到小小少年手中。 北堂杰道:“你这笔生意做的可真不划算,几十枚灵币的东西居然用半块灵晶购买,你不知道半块灵晶足以换五百枚灵币吗?还有你那两句非也是什么意思?”。 那小小少年兴奋的看着盆中小鱼,头也不抬得道:“我当然知道那半枚灵晶价值几何了,但是须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里眼光毒辣的人,不止你我二人,倘若有人抢先一步把这宝贝从我眼皮子底下买走了,那就是给我一千枚灵晶也弥补不了我悔恨的心,至于那两句非也,只不过是我对你眼力的评价了,你也就只能认出那是只白虎纹鱼罢了,仅此而已”。 北堂杰大怒道:“你说什么?你敢瞧不起我”,那小小少年却也不恼,一边仔细的端详着水盆中的小金鱼,一边老气横秋的说道:“这是一只皇兽”。 话音刚落,引的周围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围了过来,那摊主更是两手一抖,赶忙询问道:“这位师弟,这分明就是一只白虎纹鱼啊,哪里是什么皇兽了”。 那摊主旁边还放着几样灵兽,其身后一只枯枝上站着一只掉毛老鹦鹉,学舌道:“亏了,亏了,笨蛋”,那摊主气的一巴掌扇了过去,扇的那老鸟直扑棱,道:“住嘴,你这赔钱货”。 眼见周围众人纷纷开口:“讲讲,师弟,说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那小小少年倒不怯阵,拱拱手道:“在下不才,若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烦请各位师兄指点,众所皆知,白虎纹鱼是一种最最普通的低阶灵兽,其上还有王兽,皇兽,甚至还有传说中的仙兽神兽,而这白虎纹鱼,哪怕是调教的再好,也就其中的几类异种,勉强成长为王兽,潜力便到头了,可是我偶然间得到过一本上古残书,上面专门讲述着一些关于洪荒异种的见闻,其中恰有描述这白虎纹鱼的,传说,上古年间有一白虎纹鱼,机缘巧合下拾得一块真龙血肉,真龙啊,那可是传说中的顶级存在啊,而这一白虎纹鱼,其后更是繁衍出一个独立于白虎纹鱼外的最强异种:青龙纹鱼,只是数千年前一场未知的大变故,致使这异种种族几近灭绝,想不到今日竟被我碰到,你们看这只小鱼,两只鱼眼中间微微隆起一个肉包,这便是青龙纹鱼的龙角了,待到龙角生出之日,也就是这只青龙纹鱼成熟期的标志了,而一只成熟期的皇兽可有着不亚于一名剑仙的实力啊,有这等灵兽相伴,若不发生意外,日后妥妥的一名剑仙实力的帮手啊”。 场中人群‘哗’一声炸开了锅,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却不曾有人出手抢夺,要知道,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为了一件宝贝杀人越货,兄弟反目之事,可真是太习以为常了,也就是在古剑宗,强大的宗门威严,严酷的清规戒律之下,尽管眼红,但无人敢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 此刻最懊恼的当属那摊主了,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剑仙从自己手上被人扒拉走,怎能不后悔,此刻,那摊主可怜巴巴的拽住小小少年道:“师弟啊,你看这鱼啊,我不卖了,这半块灵晶你拿回去,不,我再给你添半块,你看......”。 那小小少年却也不傻,一口回绝道:“别,别,别,师兄,咱们可是一手交钱,一手易物,童叟无欺,这两位可是见证了的,那师弟在这里祝师兄日后生意兴隆,再说了,师兄还有一只真凰呢,不愁没有强大的灵兽”。 第四十五章 商鑫 只见摊主身后那只傻里傻气的秃毛老鸟,不住的叫道:“我是真凰,我是真凰,你是笨蛋,你是笨蛋”,气的那摊主一巴掌打下了脚架,在地上扑棱着翅膀,半天也站不起来。 那小小少年的年纪看起来比北堂杰还小些,正满心欢喜的抱着自己那只水盆,看过来看过去,旁观的人也缓缓散去,继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福缘去了,修行一途便是如此,命中有时终归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那小小少年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小金鱼,越看越喜欢,忽的一只耳朵被人揪了起来,李怀空揪着那少年的耳朵道:“伤心小师弟,又背着你爹翘课来逛广场了,你不怕你爹打你屁股”。 那小小少年呲牙咧嘴道:“疼疼疼,李大哥,手下留情,今儿个学堂放假,我可没偷偷溜出来”,李怀空:“什么,今儿放假啦?”,小小少年:“对啊,每逢月初,月中,学堂都会放一天假的”,李怀空满脸尴尬的转过头,歉意地看着他的两位好师弟,张阿元蹲在地上,好奇的逗弄着那只小鱼,北堂杰则一脸哀怨的表情道:“哇,大师兄能不能靠谱一点哦?早知道睡个懒觉了”,李怀空:“抱歉抱歉,大师兄下次一定问清楚”,说罢,对着那小小少年道:“伤心小师弟,这是我的两位师弟,那个大些的是我们心剑山老四,张阿元,这个小小子是老幺,北堂杰”。 那小小少年立马拱拱手道:“久仰久仰,见过两位师兄”,这个小小少年一口一个师兄,叫的北堂杰浑身舒坦,前面发生的不愉快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李怀空向自己的师弟介绍道:“这是太剑山商山主的独生子商鑫,我们心剑山与太剑山向来交好,你们以后可要好好交往哦”。 李怀空似乎与那商鑫极为熟络,几人穿过广场,一边向学修堂走去,一边闲聊。 张阿元趁机向北堂杰问道:“小师弟,你给我说说灵兽是什么东西?”,北堂杰见张阿元虚心下问,立马装出一副学识渊博的样子道:“四师兄你听好了,这世间除了大地共主,人族以外,还有妖,魔,鬼,怪,而这灵兽大体是划分在怪一类,灵兽等级有高有低,像传说中的真龙,真凰,那都是可比肩神灵的强大存在,统称为神兽,此种存在已经不能用区区灵兽的眼光来对待了,其存在早已是天地间的巅峰,非常人所能想象,而往下就是仙兽,虽说极为稀少,却也不像神兽那般存在于神话传说中,据说,当今卉雨皇朝的皇都里就有仙兽,各大历史渊源,传承年代久远的修真门派,修真家族或许也会有仙兽存在,再往下,就是一方霸主的皇兽和王兽,灵兽的高贵强弱由灵兽的种族,成长,血脉等等来决定,一般的灵兽可能无甚培养价值,有的甚至纯粹是因为好看而培育,用作观赏之用,有的则是因为各种特性用于日常中,而越是高贵,越是强大的灵兽,则越难收服,越难培育,但相应的,回报也是惊人的,高阶灵兽可以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战力,而许多拥有特殊异能的灵兽更是惊人,有的灵兽擅长辟邪冲煞,有的灵兽天生克制法术,有的灵兽又擅长趋利避害,许多有钱,有势,有缘的人,都喜欢培育一只强大的灵兽做自己的助力,而高阶灵兽更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张阿元听的大涨知识,点点头又问道:“那妖呢,妖和灵兽一样吗”,北堂杰忽然咬牙切齿的道:“不一样,当然不一样了,妖族与我人族自古以来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双方为了争夺这片大地的话语权,不死不休已不知有多少岁月,灵兽培育出感情后会成为人的助力,而妖族断断不能,妖族狡猾奸诈,嗜血残忍,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斩妖除魔,义不容辞”。 张阿元本想说说自己认识几个天晶沙漠中的沙鼠呢,赶忙止住了嘴,心里疑惑道:沙鼠一族看起来蛮好啊,难道沙鼠一族也属于是灵兽,适合被人圈养? 张阿元疑惑的问道:“小师弟,照你这么说,妖族也很强大啊,为什么不常见到呢?”,北堂杰满脸自豪的道:“那是因为数千年前,我天晶皇朝人族前辈毕其功于一役,将整个妖族赶去了极北苦寒之地,妖族实力大伤,数千年来妖族苟延残喘,再无反抗之力,而卉雨皇朝境内的妖族,大多是本土妖物修炼成精,不足为惧,当今世道,在我卉雨皇朝的带领下,正道昌盛,民富国强,是少有的太平盛世”。 张阿元喃喃自语道:“天晶皇朝,天晶沙漠,这俩有什么关系吗”,北堂杰用略带可惜的口吻说道:“据传说天晶皇朝的皇都当年就在天晶沙漠这里,只可惜,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这个史上最伟大的皇朝一夜之间夷为平地,当然,这只是传说罢了”,张阿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今日之所闻,当真是大开眼界。 几人穿过交易广场,来到了太剑山山脚下,太剑山下森林密布,围着太剑山巍峨的山体伸展开来,犹如给太剑山穿了一双墨绿色的靴子,底层的山脉因为太剑山高耸入云的巨峰,显得渺小许多,其实走进前去,会发现底层山脉依然高大雄伟,只是因为背靠着的巨峰实在太过庞大,才显得矮小。 张阿元一行人绕着山路蜿蜒而上,李怀空边走边向两人介绍着学修堂,他似乎对这里很是熟悉,与学修堂过往的修士熟络地打着招呼,一位年轻修士道:“早上好,李山主”,李怀空笑呵呵的回以一个平易近人的微笑,一个年迈的教习道:“呦,这不是学修堂史上最笨的笨蛋吗?”,李怀空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 弯弯曲曲的山路不知比心剑山的山路宽几倍,上面清一色铺着青灰色的石板,山路不时离开主干道,延伸出去通向各处。 李怀空手指着远处,不停的给两个少年介绍着:那里是练习法术的禁魔院,那里是学习培育灵兽的驯兽院,那里是练习剑技的剑击场。 北堂杰初始还好奇的抬头看两眼,看了一会儿,也不耐烦的问道:“大师兄,什么时候到学修堂啊?”,李怀空哈哈一笑:“这里全部都是学修堂啊,不,应该说太剑山山脚下,这里所有教授弟子修行的地方,共同组成了学修堂,你们将在这里学习如何进行入门修行,等到你们从这里学成归来以后,会回到各自山头进行更加高等的修行,同时,也标志着你们可以下山历练,承接宗门发布的任务,为宗门出力了”,北堂杰听得两眼放光,只希望赶紧下山历练。 不大一会儿,便到了一大片石窟外,这些石窟似乎是将整个山体掏空而成,张阿元垫起脚看了看,灰黑色的山体被凿成了一间间大殿,里面由石头凿成的桌椅与地面连为一体,整间大殿的门窗,桌椅赫然全是由一块巨石雕琢而成。 李怀空指着边上一间道:“武,霞,太,栖,这里四座大殿是用各大圣山的名字命名,而你们是在‘太’班,和伤心小师弟在同一班”。 北堂杰皱眉道:“既然是以圣山命名,那为什么没有‘心’字班?”,李怀空无奈道:“虽然说来有些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但也必须告诉你们,我们古剑宗名义上是有五大圣山,其实我们心剑山,不论是人数,实力,底蕴还是功绩,是远远比不上其他四圣山的,甚至连三十六贤山中的某些大山头都比不过,相应的,福利待遇自然也是最差,所以,四师弟,小师弟,好好的修行吧,你们就是我心剑山的未来”。 李怀空满怀期望的望着张阿元与北堂杰,北堂杰摩拳擦掌,插腰大笑道:“有我天纵奇才的北堂杰大人在,以后心剑山必会一跃五大圣山之首的,大师兄,你放心吧”。 李怀空拍了拍北堂杰的肩膀道:“好样的,小师弟,精神可嘉”,张阿元也是重重点了点头,虽然来到心剑山时间不长,可是张阿元早已当自己是其中的一份子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归属感吧,伤心小师弟则是暗暗吐槽:呸,脸皮真厚。 第四十六章 迟了 次日清晨,当初升的阳光洒在交易广场时,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古话说得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同样,早晨的广场也是好货最多的时候,无数的弟子在这里捡漏,打眼,比拼谁的眼光更毒,更辣。 此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过两个瘦小的身影,惹的人群一阵骚动,不住的有人骂道: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谁踩我的脚啦?还有个别女弟子:挤死了啊,哪个混蛋摸我屁股,气得俏脸煞红,而始作俑者则是不断重复着:抱歉,师兄,对不住师姐,不好意思...。 这两人正是快要迟到的张阿元与北堂杰了,张阿元边跑边埋怨道:“小师弟,都怪你,非要让我在你的床头再眯两分钟,这下好了,迟到了吧”,北堂杰气喘吁吁的道:“我叫你眯一会儿,你就眯一会儿啊,还不是你自己也想睡”。 拨开眼前密集的人群,张阿元颇有种当初和二狗奔跑在青山镇大马道上的感觉,只是如今,他再也不用为了一日三餐而烦恼,张阿元忽地驻足,回头望去,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温暖又舒适,短短不到两个月,人生变化真大,怪不得大师兄说我福缘浑厚,修行真挺好的呢。 北堂杰:“四师兄,你愣在那里干什么?”,张阿元怪叫一声:“来啦”,惹的旁边人一阵侧目,心想:这师弟莫非是得了失心疯了不成?,饶是已经晨训了一个月,当跑到黑色石窟前,北堂杰也是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张阿元倒是因为身子骨生来壮实,稍微好一些,两人怯生生的走进‘太’字班的大殿,最前面站着一个面色严厉的中年男子,皱眉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人。 张阿元正要开口解释,下面一众少年中,一个华服少年开口嘲笑道:“哈哈,心剑山两个拖后腿的来了,哈哈哈”,下面坐着的少年少女们顿时一阵哄堂大笑,本想开口说话的张阿元抬眼望去,座位上的少年少女们个个俊朗秀逸,锦罗玉衣,只有他与北堂杰傻乎乎的穿着弟子练功服,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面对着几十双眼睛,张阿元的老毛病又犯了,只想找个地缝赶快钻进去,藏起来,人一多,他就紧张,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手也不知道放在哪里,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我........我们......我”,话还没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张阿元六神无主,笨拙的样子,惹的大殿中一众少年少女又是一阵哄笑。 北堂杰到底是世家子弟出身,面对此景浑然不惧,踏上前一步,指着最开始嘲笑他们的少年道:“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报上你的名字,看爷不扒了你的皮”,那少年也是个豪横的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孙俊,武剑山山主孙成之子”。 平日里,寻常弟子一听武剑山山主的名号早就退避三舍了,谁知北堂杰挽起袖口就要上前扭打,孙俊也傻眼了,又碰见硬茬子了,这心剑山怎么净出怪胎啊?那个野丫头,他是怕了,旁边这个土老冒,第一天来古剑宗就敢上来动手,好不容易碰见个面色白净,看起来像是识相点的,谁知也是一点不怂,上来就要干。 孙俊心中犯了嘀咕,可是当着一帮少年少女的面,孙俊也不好露怯,只好强装镇定,双臂环在胸前,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冷笑着看着北堂杰,一副有种你来揍我试试的表情。 “放肆”,此时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厉喝一声,“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教习先生,孙俊,你别以为你老爹是武剑山山主,你就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回头把你退出学修堂,你爹不打烂你的屁股才怪”。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孙俊悻悻的坐了下来,看来老爹的威慑力还是比较大的,那中年男子一脸严厉地对张阿元与北堂杰道:“你们俩也很好啊,第一天就迟到不说,一来还和同门吵架,真是无法无天了,还不滚下去”。 北堂杰气鼓鼓的正要理论两句,张阿元赶忙拽了拽北堂杰,示意不要再多生事端了。 两人灰溜溜的向后走去,想找个相邻的座位坐下,谁知下面的座位坐的满满的,只有一两个单独空缺的座位,还不是相毗邻的,走到一个空座位前,张阿元:“小师弟,你先坐,我再去后面看看”。 北堂杰点点头:“好”,便坐了下来,张阿元向后走去,忽地看到一个靠过道的座位,里面坐着一个扎着辫子,一身绫罗绸缎的少女,少女长得很美,看起来十分活泼好动,青春靓丽,张阿元忍不住心中一动,走过去,脸上挂上和熙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笑的和善一些,“师........师姐这里有人坐吗?”。 美少女杏眼一瞪,傲气十足的道:“谁是你师姐?滚开,哪里来的叫花子?”,整个大殿里,因为那美少女的一声大喝,安静了一刹,二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张阿元。 张阿元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有一万只乌鸦在疯狂地刮噪:叫花子叫花子叫花子,前面的教习先生也投来目光道:“柳茹菲,你有事吗?”,那名叫柳茹菲的美少女扬起下巴,一脸嫌弃的说道:“吴先生,我不要跟他坐在一起”,吴先生没好气道:“那你去最后一排,让他坐在这里”。 柳茹菲:“我也不要和那个哑巴坐在一起,反正我就要坐在这里了”,北堂杰一看自己的师兄被人瞧不起,愤而起身,不平道:“你这八婆,我师兄不嫌你丑,你倒是先嚷起来了”,话音刚落,大殿中顿时一阵窃窃私语,甚至还有几个弟子大着胆子吆喝道:好,说得好。 站在前面的吴先生脑袋都大了,说话间也带上几分真气,大声道:“都给我安静”,心想现在这些学生刺头怎么这么多。 张阿元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冰窟窿里,呵,还是个叫花子呀,也许是近一个月心剑山平静的日子让自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眼前的少年少女,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哪一个不是身世惊人,自己居然可笑的想融入他们,张阿元的心幽幽的沉进了心底。 “喂,你要站在那里多久,她不让你坐在那里,你就不能再找个地方坐吗,死脑筋”,后面传来那个吴先生不耐烦的声音,张阿元张张嘴,想说我不是死脑筋,可是看到那吴先生不耐烦的眼神,张阿元终究是没敢顶嘴,不敢?不,不屑,对,一定是不屑,张阿元对自己这么说着。 第四十七章 什么是修行 虽然这样不断的安慰着自己,可是张阿元心中还是很难受,心中有个邪恶的声音,不断的叫嚷道:叫花子也想做人上人,张阿元心中一片灰暗,愣愣地向后走去。 过道两边的少年少女都看向这个有些落寞的少年,或好奇,或同情,或讥讽,还有几个甚至做出几个鬼脸,但大多数的都是一脸淡漠。 终于,像是穿了五件重虫甲一样,张阿元步履沉重地走到了最后的那个空座位旁,他已经做好了再被拒绝一次的准备,这种滋味实在令他难受,但是却并不陌生。 他乱七八糟的想起小时候要饭的光景,每敲开一扇门,大多数时候迎来的是厌恶,反感,不耐烦,越是家境殷实的人家,这种臭脸越是容易碰到,反倒那些连个像样门板都没有的破落人家,反倒会面带同情的掰下半块糠饼,或者抓两个蔫梨。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张阿元好长时间,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些有钱人家,为什么宁愿把吃剩的肥肉丢给自家院里的黄狗,却连一口凉水都不愿意施舍给自己这样的苦命人,当真是,活得不如一条狗。 张阿元做好了准备,心想这一次再被拒绝,自己就‘豪气’地转身出去,用二狗的话说就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张阿元心中顿时充满了勇气,可是抬起头,看到那座位上的少女,心中刚冲盈起的勇气,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阿元脑中轰的一声,美,太美了,当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张阿元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哪怕是比那秋溏,也不遑多让,此女之仙姿,恍若九天之女嫡凡,娇媚无双,偏偏眉宇间,又极是冷淡,平添了许多圣洁之意。 张阿元的脸一下就红了,不知怎么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冲动,可转瞬间,这股冲动又被深深的自卑替代,这是第一次的,张阿元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不配,至于是不配坐在她身边,还是不配看她,还是别的什么心思,心神恍惚着,张阿元也是想不清楚了。 张阿元自知,这等天仙人物可不是自己所能觊觎的,正欲痛心地向外走去,谁知那女子竟是臻首微点,示意张阿元请便,随后又看着前面,冷冰冰,不再言语。 张阿元只觉得撞了天大的桃花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着扑通乱跳的小心脏,张阿元小心翼翼,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动都不敢动,生怕毛手毛脚亵渎了佳人。 甫一坐下,张阿元就觉得四面八方传来了好几道奇怪的目光,反正没有一道是善意,这是肯定的,只有北堂杰转过头来,竖起大拇指,摆出一副:哇,我服了你了的表情,张阿元则回以一个男人都懂得坏笑。 忽地感觉身侧一阵寒意,张阿元转头望去,正碰上那女子晶莹的双目,冷冰冰地看着他,张阿元心中暗道,这女子莫非是冰做的不成,这般冰冷? 张阿元心中一慌,眼观鼻,鼻观心,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好,我叫张阿元,来自心剑山”,那女子连声音都是冷冰冰的:“霞剑山,伊冰臻”。 说完,张阿元就不知再说什么,只好看着前方假装在认真看着什么,正胡思乱想着,前面站着的吴先生清清嗓子道:“肃静,各位大多都是新入门弟子,经过各山初始的训练,我相信大家的身体素质已是大大提高,但是各位还不算是真正的修真者”。 下面有少年问道:“吴先生,那怎么才算是踏入修真界了?”,吴先生:“我们修真界所谓的修行与凡间武林的修行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凡间武林人士之修行,大多数乃是修外家功法,锤炼身体机能,而我们修真者则是引天地灵气入体循环,转化为供自身修行所用的源灵气,这是最本质的区别”。 下面又有一少年问道:“吴先生,源灵气是什么?”,吴先生神秘一笑,解释道:“天地灵气,最基本的乃是金木水火土,五元灵气,但是这些灵气受外界因素影响,改变,其中甚至有许多对人体有害的灵气,而我们修正者可以通过功法,法阵,法器等等方式,剔除掉那些狂暴,不易驯服的驳杂灵气,吸收其中纯净的五元灵气,进而转化为自己所需的柔和灵气,这种易被人使用的柔和灵气便是源灵气了”。 北堂杰听的大感兴趣,疑惑道:“吴先生,那直接吸纳了外界灵气又会怎样?”,孙俊显摆道:“切,这都不知道,盲目的吸收外界灵气,而不是炼化后使用,会使功法威力大打折扣,导致功法运转滞怠,经脉不通,倘若功法威力巨大,又恰巧遇此情况,甚至能让人爆体而亡”。 吴先生赞许的点点头,暗自心想到:不愧是武剑山山主的儿子,耳濡目染之下也懂得不少,随后缓缓道:“孙俊说的不错,但说的并不全面,有些弟子初来宗门,不解宗门为何要强迫诸位强身健体,须知,人身宝贵,万事之基,人身不在,小命休矣,而所谓的修行,便是借助天地灵气,修不世之玄法,跳出六道之轮回,摆脱生老病死,吸纳纯净柔和的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不但可以使出万千玄妙功法,更是可以借机滋养肉身血脉,之所以说修真者与凡间武人有着本质区别,就是因为修行者吸纳天地之灵气,便可使得灵气与人身互辅互补,突破人体极限,而凡间武人虽前期进展快速,武力速成,但后期缺乏灵气浇灌反哺肉体,最终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肉体腐朽,精气流失,垂垂老矣,化为尘土,这也是修真者为何寿元长久的原因”。 吴先生一口气说了很多,缓了口气,郑重的道:“还有一点要提醒大家,我辈弟子,皆是正义之士,修正道玄法,故而光明正大,仙瑞祥和,但倘若修的是魔功,鬼道,妖法,轻则腐蚀心智,泯灭人性,重则荼毒生灵,残暴嗜血,为天下正道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诸位当切记,莫越雷池半步,不然便是,坠入了万丈深渊,落入了无边苦海”。 吴先生说罢,看着下面一众少年少女听的聚精会神,如痴如醉,心中成就感油然而生。随后拍拍手:“好了,这些东西在接下来六个月内,我会慢慢讲给你们听的,而六个月后,你们要是能让灵气在体内循环十周,也就是将本门绝学古气诀练到第二层,并且学会一式武技或者法术,便可以结业,再后面你们就可以回各自山门进行修行了”。 吴迪见大家反应平平,顿了顿又说道:“到时候会有一个小试,再三个月后还有一个大试,只要完成这两项试炼,也就标志着,你们可以下山游历了”,‘哗’,这才引起少年少女们的一阵热议。 吴迪面带微笑的看着这帮年轻活泼的孩子,试问,谁不曾想鲜衣怒马,仗剑走天涯,虽然自己已然年纪大了,总也年轻过不是,吴迪抬头扫过整片大殿,所有的少年少女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只有最后面的两个人沉默不语,与这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正是张阿元与伊冰臻,吴迪看着那个满面冰霜的姑娘,脑中回想起‘太’字班成立之前,所看到的资料:伊冰臻,女,一十七岁,由霞剑仙山山主温岚下山游历时带回,出身未知,上山后十日内由温岚收为关门弟子,修行天赋:极高。 据悉,来学修堂前已打开灵窍,可引灵气入体,资料到这里就截止了,至于能让灵气在体内循环几周,或是尚还无法走遍浑身窍穴,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这也足以让人震惊了,要知道这第一步打开灵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修真界甚至有人将开灵窍称为脱凡胎,是要人第一次的打开身体各处窍穴,去接受天地灵气。 这一步是十分痛苦的,寻常弟子开灵窍,少则两三月,多则两三年,八九年的例子也不是也没有过,这与人的资质,天赋,潜力等息息相关。 第四十八章 薛雄 吴迪拉回思绪,心想人家伊冰臻是真天才,旁边这傻小子在那装什么高深。 其实,张阿元并不是在那装什么高深,他纯粹就是觉得待在心剑山挺好的,他哪里都不想去,如果非要说去哪里的话,他想回去青山镇,也不知道孙二爷怎么样了。 他跟二狗自从离开青山镇以后,就再没一点音信传回去,正胡思乱想着,大殿中的少年少女们纷纷排着队向外走去,张阿元回过神来,张阿元向旁边的伊冰臻问道:“那个........师姐,大家怎么都出去了?”。 伊冰臻冷冷的说道:“感应测验”,张阿元又道:“感应什么?”,伊冰臻惜字如金道:“灵气”,见伊冰臻不愿多说话,张阿元只好乖乖的走进队伍之中。 出了大殿,几十人依照大殿中的座次站成一个方阵,吴迪站在最前方说着什么,离得太远,张阿元听不真切,因为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大殿中的弟子,好像是‘栖’字班的弟子,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好不吵闹。 张阿元踮起脚,寻找着北堂杰的身影,谁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反倒看到了伤心小师弟,伤心小师弟兴奋的冲着张阿元挥挥手,张阿元也满脸笑容的挥手回应,总算看到一个熟人了。 旁边‘栖’字班的教习先生是个身材高大,膀大腰圆的汉子,正与吴迪说着什么,张阿元隐约听见什么:我们班弟子怎么怎么,你们班......,张阿元最后还是将目光放在伊冰臻身上,伊冰臻就站在张阿元身前。 婀娜的身姿,绝美的容颜,引得周边一众少年心如猫挠,冰冷的气质没有消去少年们心头的燥热,反而犹如火上浇油,不能自己。 而一众少女一边心中暗骂登徒子,一边比较着自己究竟比这小妖精差什么了,张阿元看着伊冰臻柔黑顺亮的发丝,鼻间传来幽幽的处子体香,张阿元只想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忽地旁边‘栖’字班一个满脸横肉,一脸坏相的魁梧少年,恶狠狠的冲着张阿元骂道:“喂,乡巴佬,狗眼往哪儿看呢,信不信那你眼睛挖出来”。 张阿元老脸一红,心虚的赶忙将视线移向别处,转瞬间却又怒目相视:“要你管”,那少年似乎没想到张阿元居然敢顶嘴,一脸凶相的威胁道:“呦,嘴还挺硬,小心别栽在我手里”。 说罢,示威似的捏捏拳头,捏的骨节叭叭作响,随后贪婪的看了一眼张阿元身前的伊冰臻,‘栖’字班教习先生喝了一声,‘栖’字班缓缓走动起来,那魁梧少年甩给张阿元一个狠狠的表情,便随着队伍向前走去。 “你可惹不起他”,张阿元身边一个少年说道,那少年很瘦,个子又高,颇有种营养不良的感觉,唯一的特点就是脸很长,那少年自我介绍道:“我叫马朔,武剑山”,张阿元学着江湖礼仪拱拱手道:“张阿元,心剑山,你说那家伙不好惹?”。 马朔点点头道:“那家伙叫薛雄,是古剑宗三十六贤山白石山青羊夫人的独子,三十六贤山是我们古剑宗客卿散修修行的所在地,青羊夫人的夫君原先是我们古剑宗实力颇为强悍的一名客卿,早年间因古剑宗一次任务而死去,而青羊夫人自此以后性情大变,平日里对门下弟子无比严苛,动则打骂,搞得门下弟子怨声载道,唯有对其独子不但宠溺有加,而且极为护短,而那薛雄仗着他母亲的溺爱,到处寻衅滋事,欺负同门,而宗门念其父亲因公而死,处处忍让,事事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更是助长了薛雄的气焰,在同辈弟子中飞扬跋扈,颐指气使,所以,你还是少惹他罢”。 张阿元道:“哼,你们怕他,我可不怕他,光脚的还怕穿鞋的,若让我再碰到他,我非要让他尝尝挨揍的滋味”,马朔拍拍额头:“得,白费口舌,反正你自己掂量着办吧,你若有背景,修为高还好说,不然这薛雄瑕疵必报,肯定会找你麻烦得,还是夹起尾巴做人吧”,张阿元虽有些厌烦此人说的话,但终究也是一片好心,只好不冷不热得点点头。 方阵最前方得吴迪喊一声:“跟我来”,前面的人跟着吴迪慢慢向前走去,张阿元疑惑得问马朔道:“兄台,咱们这是去哪儿啊?”,马朔:“去禁魔院啊,那里有禁魔阵,可以测试你对灵气得敏感程度”。 张阿元喃喃自语道:“对灵气得敏感程度?”,马朔见张阿元一脸听天书得表情,无语道:“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进古剑宗得时候,引导弟子就会拿一小块禁魔石测试你能否感知到灵气,而这禁魔院里的禁魔阵则更加精准,能测试出你对灵气得亲和度,而对灵气越亲和,则代表修行起来,对灵气得感应掌控更加出色”。 张阿元似懂非懂得点点头,马朔狐疑道:“兄台,你不会是哪个大势力,修真家族的子弟吧,那些人一般都天资卓越,在自己家族就测过资质了,自然不用在接引来古剑宗的时候再次测试了”。 张阿元摇摇头:“不是”,马朔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道:“对哦,你如果是背景惊人得话,怎么会去心剑山呢”,张阿元不高兴马朔对心剑山的轻视,不耐烦道:“反正我莫名其妙就来了”。 马朔不可置信道:“不会吧,莫名其妙?,你以为古剑宗说来就来啊,古剑宗每年从三府十三州选徒,所选之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天赋异禀,怎么可能说进就进”,张阿元顺着话问道:“那你呢,怎么进来的?”。 马朔有些得意的说道:“我爹是西凉州刺史,花了大代价才得这么一名额”,张阿元淡淡道:“哦,那你爹挺厉害啊”,马朔假装谦虚,实则满脸自豪道:“哪里哪里,一般般了”。 张阿元:“你爹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马朔:“.......”,见马朔不答话,张阿元又追问道:“你爹贪了不少钱吧?”,马朔愤愤道:“我爹是出了名的清官”,张阿元笑道:“哈哈哈,开开玩笑,别生气嘛”。 第四十九章 灵真凝形 不大一会,张阿元一群人便走到了一处演武场,场地颇大,四个班的弟子全聚集到此地,竟然一点都不挤。 此时,场中爆出一阵喝彩声,一名少年一脸兴奋得跑下场去,跑到‘霞’字班前女教习面前邀功,那女教习笑着竖起大拇指,摸摸少年的头,得到赞赏,少年小脸微红的跑进方阵人群中,那女教习身材极火爆,穿一身紧身束衣,绷出一身曼妙曲线,胸前更是汹涌澎湃,看的张阿元心惊肉跳。 吴迪走进场,不满道:“陈夏,你们居然不等我们就开始了”,那女教习不屑道:“谁叫你们半天不来,我们两班都快测完了,你们才到”,张阿元心想不会是因为我和小师弟迟到造成的吧,心里想着不禁有些心虚。 那‘栖’班教习先生是个极憨厚的汉子,只是嘿嘿笑着,吴迪眼见‘栖’班教习一个劲得傻笑,不满道:“老邱,你能不能出息点,咱们两班从气势上被人比下去了”,邱教习:“嘿嘿嘿”,吴迪:“........”。 ‘武’班教习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白衣,十分英俊,面目硬朗,线条分明,一看年轻时就是个美男子,只是面色间颇为傲气,吴迪与邱姓教习走进场中来,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霞’字班弟子只剩三四人还没测完,少年少女们按照队列顺序挨个走上前去测试,此时,一名少年一脸紧张得走上前去。 场中放着一个大水晶球,半人来高,通体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得光芒,水晶球下面是一凹坑,水晶球就坐落在其中,凹坑中不知怎的伸展出无数如同须根般的黑色琉璃状物,爬满了周边的地面,密密麻麻的好似融化后泼洒在地面上,恍然间望去好似血管一样,相互交叉着没入地面,几乎铺满整个演武场。 那少年颤抖着将双手轻轻按在水晶球上,只见水晶球没有任何反应,可是遍地的琉璃状物中却有了动静。 琉璃本是纯黑色的,此刻那纯黑颜色竟然像液体一样缓缓流动起来,似是活物一般,片刻后,水晶球中竟然有黑色物质冒了出来,沉积在水晶球底部,如同墨汁一样,那‘墨汁’不停的涨高,到差不多高过脚面的高度便停了下来。 坚持了几秒后便如潮水一般晃晃荡荡的自水晶球底部消失不见,周边人群发出一阵嘘声,那少年有些沮丧,阴沉着脸走了下去。 一个又一个弟子依次上来测试,张阿元发现水晶球中析出的黑色物质越多,人群中的喝彩声越大,而水晶球中黑色物质越少,一众弟子便纷纷喝起倒彩来了,看来对于灵气亲和的能力便与这水晶球中的黑色物质多少有关了。 ‘霞’字班弟子结束测试,‘太’字班跟上,‘栖’字班排在最后,随着一个个‘太’字班弟子上去下来,吴迪的脸也是越来越黑,黑的跟水晶球中的墨汁一样,十来个弟子测试下来。 水晶球中‘墨汁’最多的也就堪堪刚过一半的位置,迄今为止一个‘爆彩’的都还没有,武霞两班测试的场景他没赶上,有多少天资出众的弟子也还犹未可知,‘栖’字班尚且还排在后面,自己班的弟子资质不会这么差吧?,难道今年‘太’字班的成绩又是垫底? 要知道,资质的好坏对于修真一途的重要性是无与伦比的,多少修真之士在资质这一关饮恨,就好比一座宝库放在你面前,可是发现手中没有打开宝库的钥匙,那是多么可悲。 吴迪有些走神,抬起头正好看到轮到商鑫登场,不禁精神一振,前来学修堂修行的弟子不一定会进入自家山头命名的班级,但是教习先生却是实打实的来自各班对应的圣山,眼见自家弟子登场,吴迪不自禁的咧起嘴角。 作为从小看着商鑫成长的长辈,对于这个少年,吴迪只有满意与赞许,更为难得的是自家少山主不同于同龄孩子的稚嫩天真,却展现出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城府。 古剑宗门人大多知道太剑山有个爱玩的山主,这个山主有个爱玩的儿子,却鲜有人知道每当鸡鸣时分,商鑫就已经从太剑山山顶跑到山脚下,再从山脚跑到山顶,整整一个来回,不论刮风下雨,从不间歇,别的孩子还在父母身边撒娇,商鑫已然早早便开始了自己的‘修行’。 商鑫的登场,吸引了场中所有人包括几个教习先生的目光,毕竟是一山之主的后代,理所当然的引人注目,商鑫也有些紧张,但比其它弟子已然好了许多,虽然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但眼中却满是坚定。 张阿元也有些替这位伤心小师弟紧张,紧紧盯着场下,纵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张阿元能穿透人心洞悉到伤心小师弟对心剑山门人的善意,不论是大师兄,小师弟,还是自己,那一声声师兄大哥叫的诚意十足。 商鑫将双手紧紧按在水晶球上,不同于其它弟子,甫一接触,水晶球底部便喷涌出‘墨汁’,随后,沉积在底部的‘墨汁’竟然缓缓旋转起来,吴迪面色大喜。场中四位教习先生齐齐心道:“灵漩”,上上之资。 随着‘墨汁’缓缓旋转,眨眼间,‘墨汁’充满了整个水晶球,璀璨剔透的水晶球赫然变成一个大黑球,再不复前面光彩夺目的样子,而地上的纯黑色琉璃此时竟然变成透明状,能看到下面的黄沙,那琉璃就似个容器一般。 ‘墨汁’全从琉璃中跑到水晶球中去了,张阿元看着大黑球,心想真是奇妙,就是不知自己能让那‘墨汁’涨到什么程度。 商鑫觉得手心微微灼热,满意的点点头,自己的资质:极其好,空气中的灵气十分自然的被水晶球吸引到自己手掌之中的窍穴里,与水晶球中的‘墨汁’产生感应,相对于其他人的一概不知,商鑫对其中玄妙还是稍稍知道一些的。 周围人群一阵喝彩,商鑫拱拱手,谦虚道:“惭愧,惭愧,各位师兄师姐,承认了”,吴迪更是一把搂过小小少年的肩膀赞扬道:“臭小子,我们太剑山后继有人了”,商鑫笑嘻嘻的回应着身边人的赞美,张阿元不禁有些羡慕伤心小师弟,到哪儿都招人喜爱。 后续又是几个少年少女,并无甚出彩之处,张阿元正有些焦急怎么还不到小师弟,甚至有些天真的想,这臭小子不会跑丢了吧。 正想着就看到北堂杰小小的身影走上前去,却没有立即去按水晶球,而是站在原地看向后面,似乎找着什么,张阿元大喜,赶紧大力挥动着手臂,北堂杰果然在人群中寻找张阿元,兴奋的挥舞着手臂示意自己要上场了,张阿元连忙捏紧拳头大声喊道:“加油,小师弟”,吴迪在一旁看着两人,一边心中暗骂:“两个傻子”一边催促其赶紧上场。 北堂杰走上前去,看着面前的水晶球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同于弟子们的看热闹,场中四位教习身为学修堂教习先生,却是每个弟子都是会去关注一下的,毕竟良材美玉,不是单单靠外表就能看出来的。 而此时四位教习先生却是齐齐一惊,同时看向地面,北堂杰尚还未触摸水晶球,地面上的‘墨汁’却已经在缓缓蠕动起来,似乎很是‘躁动’,吴迪看看身侧的‘老邱’,老邱却也是一脸不解,这种情况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见到,就在吴迪纠结要不要喊停的时候,北堂杰已然将手按了上去。 ‘轰’一声巨响,地面一震,场中的弟子瞬间安静下来,只见地面的琉璃中发出一阵脆响,好似有什么尖锐硬物在琉璃中剧烈的碰撞着琉璃,北堂杰也是骇了一跳,刹那间,那水晶球中‘墨汁’喷射而出,当真是‘喷’了出来,其他人的都是像液体一样从底部涌出沉积在底部,唯有北堂杰,那‘墨汁’刹那间喷射而出,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一般,吸附在北堂杰手掌附近的水晶球壁上,一滴射出,两滴射出,直至北堂杰手掌附近的水晶球一片漆黑,水晶球底部依然不停的喷射出‘墨汁’。 转眼间,地面上的琉璃中空无一物,而水晶球也充满了‘墨汁’变成一颗大黑球,大黑球不断的嘎嘎作响,细细看去,那‘墨汁’竟然在不断的冲撞着水晶球本体,似乎拼了命的想要出来,再反观北堂杰。 北堂杰面露痛苦,双手不知为何被牢牢吸附在水晶球上,空中居然有五色光芒形成两道漩涡钻进北堂杰的双手中,场中弟子全部傻了眼,不光弟子,就连四位教习先生也都傻眼了,‘武’字班白衣教习抑制不住心中的震惊脱口而出:“灵真凝形”。 第五十章 神族后裔 北堂杰手心中不停散发出七彩光芒,将那‘墨汁’缓缓从水晶球球壁上压制下去,两者似在争斗一般,那‘墨汁’见七彩光芒咄咄逼人,忽然间停止撞击水晶球。 水晶球没了异响,却没结束动作,惊变突起,水晶球中的‘墨汁’不知为何竟然缓缓开始向内坍塌起来,‘墨汁’不断地凝缩,片刻后,居然凝缩成一只小小的黑剑,小剑黑乎乎的,没有一点色彩,没有剑柄,只有一小截剑身,看起来锋锐无比。 ‘嗖’的一下,毫无征兆的,黑剑一下子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空中的五彩光芒也是陡然间合为一股,直接将北堂杰的双手都覆盖住冲击而下,水晶球表面刹那间闪烁起一片金色古字,组成一个古怪的阵法死死的将二者隔开,北堂杰痛苦的‘啊’一声大叫,张阿元大急,任谁看来,北堂杰的处境都不乐观,张阿元咬咬牙,挤开人群冲了上去。 水晶球球壁上那金色古字组成的法阵,在漆黑小剑与灵气漩涡的夹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黯淡,吴迪也是下定决心,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今日的变化已是超出众人的掌控了。 就在吴迪准备跃身而起的时候,两道身影如同鬼影般飞跃过众弟子,来到北堂杰身边,来人赫然是武剑山山主孙成,太剑山山主商法生,两人一人一边按住北堂杰的肩头,齐齐喝了一声,瞬间一个乳白色的光罩自两人的手中展开来,向着对方延展过去,随后慢慢在空中合拢,直至笼罩住了北堂杰的上身。 那白色光罩似乎将空中的灵气隔绝了开来,五彩灵气漩涡慢慢变小,直至消失,北堂杰的双手这才顺利从水晶球上脱离了下来,孙成与商法生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商法生张嘴道:“神....”,不待商法生说完,孙成已经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商法生立马会意,赶忙住了嘴,两人面色复杂的看了看北堂杰,商法生关切道:“师侄,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北堂杰满面痛楚,呲牙咧嘴的举起手掌看去,只见两个手掌已然血肉模糊,商法生小心翼翼的检查了一番,好在只是伤在皮肉,未及筋骨,商法生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瓷瓶,从中数出一枚黄色药丸,两指微微用力,那药丸便化为细粉,商法生对着北堂杰的双手轻轻一吹,那药粉便均匀的落在北堂杰的手掌上,北堂杰‘嘶’的吸了口凉气,手心微微刺痛,片刻后手掌中痛意立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凝结成硬痂。 吴迪与张阿元一前一后冲至跟前,北堂杰见张阿元关切地目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张阿元这才松了口气,自己答应了大师兄定会好好照顾小师弟的,倘若小师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差错,张阿元真是难辞其咎。 吴迪蹲下身,担忧的看着北堂杰,对着商法生询问道:“山主,这孩子........”,商法生却是打断话道:“吴师兄,你将这孩子送到心剑山罢,叫其好生休养,这孩子的身体我刚看了,并无大碍,测试继续,我和孙师兄得去掌门真人那里一趟了”,说罢,对着孙成点点头,两人手中一掐剑诀,一个纵身,两柄仙剑飞至脚下,随后冲天而起,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吴迪抱起北堂杰,冲着‘栖’字班教习道:“老邱,这里就教给你了”,那一脸憨厚的汉子点点头道:“好,放心去吧”,随后吴迪便抱着北堂杰向禁魔院外走去,张阿元尾随在身后,一脸的关切,踮起脚尖探头探脑的望着北堂杰。 吴迪转过头来没好气道:“滚回去测试去”,张阿元吐吐舌头,这先生好凶啊,只得乖乖走回去,好在刚才那位师叔说了,小师弟没啥事,就是手掌破了。 在空山,此山是整个古剑宗的机要中枢以及古剑宗掌门的修行居所,此时,古剑宗掌门观一道长正在后山一颗通天古木下打坐,周围树影森森,巨大的树冠遮挡住烈日,投下一片清凉之意。 片刻后,一在空山弟子走近轻声道:“师父”,观一道长微微睁开眼,疑惑道:“嗯?怎么了,竹友?”,那弟子行了一礼,有些忐忑道:“师父,打搅您参禅了,实在是武剑山孙山主与太剑山商山主联袂而来,说有要事相见,弟子怕误了正事,才......”。 观一道长微微一笑道:“无须自责,为师总教你们做事做人但求问心无愧,既然做了正确的事,又何谈打搅一说呢,嗯...让我想想,今日应是学修堂入门弟子测试灵力感应的日子,嗯......,孙成的小儿子,商法生的独子都是今年进入学修堂踏入修行一途的,他二人应是去看自家晚辈测试去的,那自然是见过那少年了”。 陆竹友笑道:“什么都逃不过师父的慧眼,两位师兄正是为了那心剑山新入门弟子而来”,观一道长起身道:“罢了,今日便不参禅了,反正稍晚些时候还要去心剑山去看看”。 说罢,观一道长与陆竹友一前一后的走在山径上,向着一处院落走去,不大会便到了院落外,院落简陋至极,就像是寻常农家一般,还是家境不太好的那种。 在空山别的院落中尚且栽些仙草灵花点缀一番,而这院落却在中央种着一棵普普通通的梨树,更奇怪的是墙上竟然还挂着些农具,这里就是观一道长的居所了。 此时,孙成与商法生正在院门外耐心的等待掌门真人,等到观一道长到得院门前,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一礼道:“掌门师叔”,观一道长哈哈一笑道:“二位山主,别来无恙啊,怎么百忙之中有空来我这小舍了?”。 商法生笑道:“掌门师叔莫要调笑师侄了,您日理万机,哪是我们这些小辈所能比拟得”,孙成与商法生早已见怪不怪了,掌门师叔向来与自己这些晚辈没个正形,若叫不认识的人见了,只道是这老头子是哪个山的长老客卿,绝不会想到这就是威名赫赫的古剑宗当代宗主观一道长,与掌门真人经常接触的弟子都知道自家宗主平易近人,从不摆架子,却无人敢怠慢这个和蔼的老头。 观一道长哈哈一笑,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招呼道:“来,来,进来,泡些茶,我们坐着聊”,进了大厅,屋内摆设陈旧,一副寻常百姓家的样子,陆竹友奉上三杯清茶,便告退出去,孙成率先张嘴问道:“掌门师叔,今日我和商师弟去禁魔院看不肖子测试,却碰巧见到一心剑山弟子测试,这孩子.....”,孙成正犹豫着怎么跟观一道长说这件事。 观一道长端起茶杯,看着茶杯中慢慢飘落的茶叶抢先道:“神族后裔”,孙成与商法生皆是一震,商法生道:“掌门师叔,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观一道长点点头道:“古剑宗错过了入门时机,还能入了古剑宗修行的两人,如今皆在心剑山,我怎会忘,一子还好说,是怀空自己挑的,另一子.....,迫于压力,老夫无奈只能坏了规矩,破例允许此子入门,便是因为此子乃是神族后裔,不但是一名神族后裔,更是有着一名天慧剑仙陪伴的神族后裔”,孙成语重心长的道:“掌门师叔,此子入得我宗......,难保...难保不会养虎为患”,孙成小心翼翼得酝酿着措辞。 观一道长停顿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所谓人之初,性本善,此子虽为神族后裔,但观其言行举止,出身当世第一豪门,却无世家子弟常见的的骄横倨傲之气,反倒品性醇厚,天真正直,管中窥豹,可见其家族家风,而如今敢将此子如此大胆的交与我宗,可见诚心,我古剑宗向来行事光明正大,不屑于行那宵小之事,我们再狐疑猜忌,反倒显得气量狭小,以怨报德了,我始终坚信一句话,那就是开诚相见,交集于心”。 第五十一章 窥视 孙成见掌门真人颇为认可此子,不禁有些着急道:“可是,掌门师叔,我古剑宗自古以来与神族势不两立.........”,观一道长打断孙成的话道:“前尘往事,旧情恩怨已是过往,不要带着成见去对待这与过往毫无关系的孩子,他没有做错什么,我古剑宗不敢说实力称尊,但我敢说,整个修真界宗门门风再没有如我宗这般开朗明理,德才兼备之地,千年以来,我宗就将对弟子德行心性的教导放在与修行同等重要的程度,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入我古剑宗,我宗就对他像其他弟子一般一视同仁”。 商法生想了想,开口道:“掌门师叔,若是他将来离开我宗,我是说若是,岂不是.....后患无穷,毕竟他可是学去了我古剑宗的道法”。 观一道长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满脸欣慰点点头,道:“法生,目光长远是作为一个领袖极重要的品质,你能想到此处,很好,很好”。 孙成听见观一道长连说两句很好,不禁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一山山主,更何况是四大圣山之首的山主,在古剑宗已是举足轻重不可或缺的角色,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孙成总是忍不住的思考,到山主这一步便是到头了吗,每每想起更进一步的可能,饶是孙成这等地位的修真界绝世高手,也是止不住的心热。 观一道长像是没看到孙成神色间的变化,喝了口清茶道:“若是?,法生你说的太保守了,你性子本就谨慎,做事向来留三分余地,但这并不是件坏事,而我要说的是,没有若是,此子将来必会离开我宗,因为此子不是我宗所能容下的,这就是我为何执意要让他去心剑山的缘故,我将此子留在我宗最大的目的,不是修道,而是修心,我希望能将他培养成一个宅心仁厚,光明正大的.....弟子,也算是....造福苍生罢,若是此子心怀感恩,能记得今时师门情谊,也算是给我古剑宗的未来结下一场天大的善缘”。 孙成与商法生同时心道:真是个千年老狐狸,再看着观一道长狡黠的笑容,又是齐齐心道:好辣的手段,嘴上说着光明正大,其实说到底还是有所保留,古剑宗五大圣山,三十六贤山,偏偏让其去了早已式微的心剑山。 北堂杰的测试引起了古剑宗三位核心人物齐聚在空山,但是,就在北堂杰测试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晶沙漠地下极深之处,一双看不真切的眼睛缓缓睁开来,在黑暗中缓缓‘咦’了一声。 那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幼,听起来空洞飘渺,正是那日黑衣人截杀张阿元一行人时隐约听见的那个人声。 此处暗无天日,没有一丝阳光,但是若修有阴眼神通,就会看到,此处居然是一处宏大的地下遗迹,巨大的溶洞中容纳着一座气势雄伟的城池。 几乎风化成沙的城墙宣告着此处的年代久远,断壁残垣间尚且还没被风沙遮掩的彩绘,彰显着此处曾经的金碧辉煌,城池正中心有座露天大殿,大殿正中心又摆着一个石棺。 石棺没有棺盖,上面只盖着一块不知名木材制成的牌匾,上面用金漆写着三个斑斓的金字:古天庭,此时,那块被当做棺盖,早已腐朽开裂的木头牌匾轰一声被一阵大力冲起,随后重重的砸在地上,吹起一阵沙土,在死寂的地下发出一阵阵回响。 在这片古老城池外面,巨大溶洞的石壁上被挖出了一个个形状大小不一的孔洞,这里是沙鼠一族的聚居地,一只浑身毛发犹如碧绿色水晶的小猫,正在一处孔洞内与沙卜噜嬉闹。 忽地一阵巨响自城池中心传出,巨大的回响在空洞中传来传去,声音渐微,直至消失,那小猫咪与沙卜噜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向城内跑去,正在孔洞内进进出出的沙鼠一族纷纷停下忙碌的身影,看向跑向城内的沙卜噜。 一个体型肥硕的沙鼠对着沙卜噜喊道:“注意安全,小弟”,沙卜噜头也不回的喊道:“知道了,大哥”。 若是张阿元在此,定能认出来,喊话的正是沙鼠四兄妹的老大沙卜咕,沙卜咕正搀扶着身前一只颤颤巍巍,鼠须发白却依然肥硕的老沙鼠,老沙鼠睁开耷拉的眼皮,望向城内道:“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发出这么大的声响,大人可有年月没出过这么大动静了,可惜喽,再也不能进去伺候大人了”。 沙卜咕安慰道:“族长,千年以来天君就规定了那天晶城内只能允许一只沙鼠侍候,您就别操心了,小噜很受碧蓝天君喜爱呢,大概是天君待得有些烦闷了,想叫小噜进去陪着说说话吧”。 老沙鼠给了沙卜咕一巴掌道:“大人,叫大人,没大没小的,天君的名号也是你们能叫的,若不是大人照顾我们,我们沙鼠一族能在地下活的这么安稳?”,沙卜咕吐吐舌头小声道:“老古董,小噜都这么叫呢”。 沙卜噜与那碧绿小猫跑进城中心的露天大殿,远远间看到一个萧瑟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石棺外面,那人身着一身碧绿色晶石战甲,与那小猫身上的晶石毛发极为相似,碧绿色小猫一跃而起,扑进那身影的怀中,亲昵的蹭来蹭去。 沙卜噜走上前,满脸崇拜的唤道:“天君,您怎么出来啦?”,那被唤作天君的神秘人就连面上也戴着一个碧绿色晶石制成的炫丽面具,看不清面具下的真实面容,只有一头黝黑的利落短发能看的真切。 碧蓝天君宠爱的摸了摸怀中的小猫咪,对沙卜噜说道:“小妖怪,我需要借助你的天眼看看外面”,声音依旧是空灵飘渺,沙卜噜丝毫不介意碧蓝天君喊他小妖怪,高兴的道:“服侍天君是我们沙鼠族的荣幸”,碧蓝天君声音中没有一丝烟火气道:“一会儿你运起天眼,然后什么都不需要做,放开心神,不要抗拒我的力量”。 沙卜噜乖巧的点点头,随后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开眼睛,眸子中已亮起一圈金光,碧蓝天君走上前,伸出手掌按在沙卜噜背上,那手掌有些像东清风的手掌,手指修长又白皙,沙卜噜轻轻一震,随后眼中金光变成金碧色。 四下无言,几息后,碧蓝天君喃喃自语道:“想不到古剑宗这些后辈中出了如此高手,差点被察觉到,这些个臭小子”,沙卜噜眼眸中的金光渐渐消散,好奇的问道:“天君是在找张阿元吗?”,碧蓝天君愣了愣问道:“什么张阿元,那里有你认识的人?”,沙卜噜笑道:“天君忘了吗,一个多月前,天君在天晶沙漠中消灭了一帮子坏人,救下了小噜和哥哥姐姐,还有两个人类少年,其中一个人类少年就在刚才看到的那里,天君还警告过他要想保命,不要将此间之事说出去呢”。 碧蓝天君恍然大悟道:“唔,原来是他,一个颇有意思的少年,我说怎么有些眼熟呢”,碧蓝天君低头想着什么。 半响后,抬起头看了看暗无天日的溶洞洞顶,似乎想穿透了深厚的洞顶与沙漠看到外面的世界,半响后传出一声悠然凄凉的声音:“好多年没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了呢,.....这个......没有你的世界”,古剑宗不知名的某处,一个须发花白的古稀老人耸动了一下老态龙钟的眼皮,喃喃自语道:”刚怎么感觉好像有人在窥视这里,难道是错觉吗.........”。 第五十二章 废人 禁魔院中,吴迪抱着北堂杰向着心剑山匆匆离去,张阿元想跟去却被斥道不准跟来,水晶球中的‘墨汁’自北堂杰离开后,就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缓缓向下面的琉璃中渗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墨汁’向下渗去的时候,短暂的几息间,墨汁中心凝聚出一个小小的眼球,飞快的扫了周边一圈,然后又恢复成‘墨汁’的样子与其它‘墨汁’混合在一起。 邱教习正兀自震撼着,不管那孩子是什么人物,那资质可是实打实的啊,‘混沌’居然对他反应这么大,而且那灵气简直就像是自己跑来甘愿供他驱使的一样,邱教习正沉思着,就看到正欲站回队伍中的张阿元,索性对着张阿元喊道:“继续测试,你,不准乱跑,上来接着测试”,张阿元正想着小师弟这是怎么了,见邱教习点自己名,不禁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邱教习点点头道:“对,就你了,直接上来测试,后面的人跟上”。 张阿元瞬间紧张起来,这......,一点心理准备没有啊,小心脏顿时不可抑制的砰砰砰跳了起来,张阿元心虚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少年少女们正热议着刚才震撼的一幕。 比起现在场上的情况,还是刚才的场景比较引人注目一点,少年少女们交头接耳的打听着刚才这弟子是哪里来的,名叫什么等等,张阿元见无人注意,不禁心中一喜。 看着面前的水晶球,回想起小师弟前面测试时的震撼场景,小师弟应该天赋很厉害吧,张阿元止不住的想起大师兄曾经问过自己是不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天才,那......万一要是呢,大师兄该乐开花了吧,心剑山以后一定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了吧,毕竟有了两个修道天才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哦,可是.......被这么多人注视,真害羞啊,张阿元稳了稳心神,咬咬牙颤抖着双手按了上去。 古剑宗下午的阳光依然毒辣,虽然日头高照,可是少年少女们个个出身权贵,都是有些‘底子’的弟子,再加上近一个月的苦训,没人把这里的烈日当回事。 过了半响,场中的弟子渐渐的停止了交谈回过神来,场中的这人测试的时间也太长了吧,怎么还没换人,难不成又是一个天才? 张阿元额头冒汗,双手按在水晶球上,却是不见水晶球有一点点反应,随着场中渐渐安静下来,张阿元知道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心中不禁大急,该死的,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邱教习也是收回神游的思绪,发现了场上的异样,皱皱眉看去,半响,只见水晶球没有一点反应,也有点纳闷,怎么回事,难道是前面那小子的测试把水晶球给搞坏了? 邱教习喊道:“你先下来,下一个弟子上去试试”,张阿元‘哦’一声,擦擦额头的汗走了下来,站在队伍前方,下一个少年本来不甚紧张的,反倒被张阿元的情况给弄的有些紧张,张阿元心中忐忑,急需跟人说说话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只好装作老气横秋的样子与前排一个少年说笑道:“哈,这家伙不会是被我小师弟给弄坏了吧,真不结实”,那少年无奈的面上露出一个假笑,敷衍道:“是呀是呀,哈哈”。 场中的少年紧张的要死,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水晶球上,有那么一刹那,张阿元的心脏停止跳动了,但是在那万分之一秒里,水晶球确实没反应,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当真是这东西坏了呀,看起来还怪高级的,幸好幸好,不是我的缘故,可是几息后,当水晶球底部渗出与普通弟子一样的‘墨汁’时,张阿元心中一阵彷徨,怎么回事? 那场中少年资质也是不错,‘墨汁’冲到了水晶球的一半以上,不禁一扫压力,低喝一声,下场路过张阿元身边时埋怨的瞪了张阿元一眼,暗道你这傻子,吓老子一跳。 那‘武’字班白衣教习冷冷的出声道:“不用再试了,一切都很明了了,心剑山真是什么人都收啊,哼”,语末的一声冷哼,听的邱教习皱皱眉,随后道:“时间还长,不差在这一时三刻的”,说罢,低下身看着额头冒汗的张阿元,拍拍他的肩膀道:“师侄,放松一点,不要紧张,这又要不了你的命”。 张阿元感激的看了一眼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谁知‘霞’班那女教习阴阳怪气道:“这对于修真之士还不要命呢?”。 邱教习这次不再憨憨的傻笑,面色严肃的喝道:“住嘴,陈夏,‘太’字班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评价”,陈夏见平日憨憨傻傻的汉子居然发火,也是一怵,冷哼一声,终究是再未说出什么刻薄之语。 邱教习拍拍张阿元的后背,示意张阿元上去吧,张阿元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出来吧,就算是一点也好啊。 颤抖着双手按了上去,那一刻好像亘古长远,又像是昙花一现,终究,水晶球仍然是一点反应没有,依然是那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别说一点‘墨汁’了,就是一丝,一毫,都没有,阳光折射出的光芒照的张阿元脑中一片空白。 场中的少年少女们又是一阵交头接耳,张阿元一阵茫然,也不觉得羞涩了,因为他的魂已经飞出了躯壳,心也飞向了不知名的天边。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场的,只是失魂落魄的走到了邱教习身边,邱教习皱眉看着双目无神的少年,伸手扶住少年,侧过身去,用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场中弟子的视线,示意后面的弟子继续,陈夏一脸得意,脸上写着我就说吧的表情,那‘武’字班教习也是一脸的讥讽。 邱教习身后‘栖’字班中,一名少年格外的兴奋,正是薛雄,一脸戏谑的喊道:“瓜络”,顿时,周边的少年少女们一阵哄笑,邱教习这次真的生气了,带着怒火开腔道:“薛雄,你想挨揍是不是”,那薛雄住了嘴,不敢再言语,但戏谑的神色始终挂在眼中。 日头渐渐偏移,天空中的云朵飘来飘去,少年少女上来下去,一会儿满场喝彩,一会却又是一阵嘘声,直至场中所有人都测试完,排着队出了禁魔院,整个场地中就剩下张阿元一人,张阿元的魂才幽幽的飘了回来。 耳中最后的声音是邱教习说的话:孩子,回心剑山去吧,回去好生歇息一下。 第五十三章 找茬 暖心的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刺耳呢,张阿元愣愣的向外走去,从始至终,再也没有回头看那水晶球一眼。 出了禁魔院,张阿元绕着蜿蜒的山路缓缓的向着山下走去,走到山下,走进交易广场,走出交易广场,张阿元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身边的人走来走去,迎面而来,擦肩而过。 带起一阵微风,却没有一丝能吹进少年的心里,好似走在青山镇的大马道上,也是这样的迷茫,也是这样的漫无目的,想事情好累啊,还是什么都别想了吧,活一天是一天,修真界,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 还想振兴心剑山,还幻想着是修道天才,还想着融入这些弟子中间去,自己只是个废人罢了,哪里还有脸面见大师兄,见二师兄,见小师弟,哪里还有脸面回心剑山,哪里还有脸面拿每个月的那两枚灵币,自己......给心剑山丢脸了,那不能回心剑山了,还能去哪里呢,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又似乎把那个答案藏进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假装找不到。 张阿元就这般失魂落魄的走来走去,走到哪里了他也不知道,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在找答案,我要找个除了心剑山还能去的地方,我不能停下。 一直到天色微微昏暗下来,似乎走的有些累了,张阿元终于在自己的心里找到那个故意被自己藏起来的答案:青山镇。 自嘲一笑,心道回去吧,那里才是属于自己的地方,那里才是我这种人生存的地方,回心剑山收拾收拾包裹吧,把那两枚灵币还给大师兄吧,自己什么都没干,怎么好意思拿心剑山的钱呢,还得跟二师兄告别,二师兄一定很失望吧,还得跟小师弟告别,不知道小师弟会不会没心没肺的挽留自己。 小师弟可以挽留,但是自己不能不懂事,心剑山怎么可以留废人呢,我一定得跟小师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来想去,张阿元又迷茫起来,青山镇什么时候成了自己不想去的地方了呢,自己和二狗明明费尽心思想回的青山镇啊。 ......还是喜欢心剑山啊,为什么呢,可能...可能是因为...在这里,自己变成了一个......人,那种感觉,再也不是被当成......一只狗,一条虫,一株草。 可是怎么留在这里呢,使劲的摇了摇头,张阿元最后最后一次的做好决定,回,回青山镇,怎么能不回,我不能留在心剑山添乱,就这样决定了,回去和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告别。 收拾行李回青山镇,想好了后路,张阿元好像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抬头一看,又走到了交易广场,此时,天即将大黑,交易广场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张阿元走在广场外面的林间小径,寻找着心剑山的方向。 绕过一处拐角,刚好瞧见薛雄和几个死党坐在小径边的石凳上大声狂笑着什么,张阿元看见这个讨厌的人只想转过头向反方向走去,谁知那几人已经看到了张阿元。 一个少年戳戳薛雄,薛雄愣了愣,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去,顿时面上戏虐之色升起,张阿元不愿露短,只好目不斜视的假装没看到,直直的往前走去。 “喂,瓜络”薛雄站了起来,带着几个死党拦住了张阿元的路,张阿元面无表情的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薛雄几人顿时一阵狂笑,“瓜络说的就是你,明白了吧”。 薛雄离着张阿元的脸很近的说道,张阿元甚至能闻见薛雄嘴里的口臭味,张阿元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对不起,你挡我路了”,薛雄玩味的笑道:“谁给你的勇气跟我这么说话的,邱刚吗?”。 虽然在笑,但是眼中满是狠毒之意,说话间,薛雄已经一只手搭在张阿元肩膀上,张阿元:“邱教习是你们‘栖’字班的教习先生,是你们的先生,你们应当对他尊重”。 此时,古剑宗已是月头斜挂,天将大暗,如果天色再亮一点,或者薛雄再长点眼的话,他就应该能看见,这个叫张阿元的少年双目中已经没有了‘亮光’,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薛雄气极,还从未有人敢对他这么‘无礼’,就是他娘亲也从未对他说过这般说教的话,搭在张阿元肩膀上的手微微一动,已是等不住下句话说完就要动手,但是还是忍耐着要再说一句话,这是薛雄混迹江湖的惯用套路,屡试不爽,也很享受其中的乐趣。 等对方听完自己的话,在极其短暂的时间里还在思索自己说的话时,他右手抓住对方的后脑勺使劲向下一压,然后屈膝‘迎面而上’,大多数少年在这一招下,便会因为面部的剧痛而毫无还手之力了,随后三五死党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最后由薛雄上前踩住对方胸膛,宣誓本次作战的大获全胜,再一次奠定自己的霸主地位。 薛雄左右看看死党,露出一副简直不可置信的表情,放声大笑道:“这两个傻老冒还惺惺相惜上了”,话音刚落,手还没摸到傻老冒的后脑勺,一只势大力沉的拳头已经一拳轰在薛雄的脸上,左右死党正笑得直不起腰,配合着薛雄放松对手的警惕。 随后就看到自己的老大横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滑出好远,然后一个黑影从眼前冲了过去,瘦弱的身影如同一只猛虎,一跃而起,压在薛雄身上,左右开弓,两个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薛雄的一脸横肉的脸上,几个死党愣了愣,骂道:“操,弄死丫的”,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彼时,青山镇后街胡同,张阿元八岁,二狗七岁,镇上牛财主的儿子牛气冲带着一帮子佃户家的孩子将两人堵在一条死胡同里,一帮小狗腿子左右簇拥着牛气冲,牛气冲得意洋洋的道:“挺能跑啊,两个狗崽子,听说你们最近挺狂,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搭在张阿元肩膀上,随后抓住头发使劲一拽,一膝盖撞在张阿元脸上,瞬间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年幼的张阿元只觉得鼻子都断了,两股血迹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第五十四章 四师弟失踪了 一众小狗腿子一拥而上,对着张阿元与二狗一顿胖揍,张阿元压在二狗身上,挡住了大多数的拳头黑脚,可是两人被打的怎么都站不起身。 张阿元恶向胆边生,瞅准空子,一把拽住财主少爷牛气冲的脖领子,拽进人堆按在地上,也不管落在身上的拳头黒脚,只是一个劲的狂捶牛气冲,直打的牛气冲哭爹喊娘。 打到最后,牛气冲几乎昏死过去,一众小狗腿子也骇破了胆,只见张阿元双目血红,抓住牛气冲就往死里打,直到二狗哭着拽住张阿元满是鲜血的小拳头,两人才筋疲力尽的靠坐在墙角。 一众小狗腿子心惊胆战的冲上去,抬起被打成猪头的牛气冲往牛财主家跑去,临走前撂下一句:死叫花子,你们玩完了。 画面转回古剑宗,张阿元啐出一口血水,坐在地上倚靠着石凳,睁开淤青的眼皮看着薛雄的死党们抬着薛雄往白石山而去,纵然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肿起的嘴唇间依然‘哼’的一声嗤笑。 周围寂静一片,少年摸摸浑身的伤痕吸了一口凉气,不愧是修真界子弟,不是民间子弟能比的,张阿元只觉得每一拳都像铁锤一样,纵是张阿元天生体壮,此时也直呼吃不消。 又给大师兄闯祸了,少年苦笑着,转念一想,反正也快走了,打了便打了,今日不打,以后便出不了这口恶气了,以后人家修道有成,怕是一百个自己也抵不过人家一个手指头了吧,尝试着想站起来,只是右腿好像骨头断了一样,疼的厉害。 少年只好静静的坐在黑暗中,就像死去了一样,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犹如一头孤狼默默的在无人看到的角落舔舐着伤口。 心剑山,夜色已经笼罩了一切,北堂杰坐在心剑山正心殿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双手涂着药膏,缠着几块净布。 屋前的空地上,薛雄被包扎成个粽子,躺在一张草席上痛的哼哼唧唧直叫唤,一个中年妇人身着一身黑纱裙,满脸寒霜的怒视着李怀空,邱刚则在妇人旁边解释着什么,妇人听一句,就是一声冷笑,很明显,一句也没听进去,李怀空在庭院中焦急的走来走去。 自从几个时辰前,吴迪抱着北堂杰跑来心剑山,李怀空着实吓了一跳,以为怎么了,结果听完吴迪的话,不禁笑得合不拢嘴。 随后来到心剑山的是伤心小师弟,伤心小师弟带来的是个坏消息,四师弟的测试结果出来了:无法感应灵气,没办法修行,这倒确实是个坏消息,李怀空有些担心四师弟心里接受不了结果,自己倒是无所谓,修行不了就修行不了呗,在心剑山当个没人管的太平厨子才是个美差呢。 这份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重,临近傍晚,依旧不见张阿元的身影,反倒是白石山山主青羊夫人带着独子来到心剑山兴师问罪,言道四师弟将自己儿子差点打死,要严惩凶手。 要说四师弟动手打人,李怀空自然不大相信,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两孩子的脾性李怀空也是掌握的七七八八,都是难得一见的善良孩子,而四师弟更是心善的过分,简直有点逆来顺受了,什么事都是‘嗯’一声就接过去做了,完事了就嘿嘿的傻笑。 再到掌门真人来到心剑山,李怀空才真正坐不住了,掌门真人一来,青羊夫人居然撒起泼来,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看见掌门真人,立马就连哭带闹得好似他儿子活不过来了一般。 说心剑山欺负她们孤儿寡母,非要讨要个说法,搞得掌门真人半天下不来台,直言一定主持公道,才得以抽开身。 待到问清,掌门真人原来是来看北堂杰的,不是真的来主持公道,李怀空才松了口气,掌门真人在古剑宗待了个把时辰,检查了一下北堂杰的手掌,说了些鼓励的话语,见张阿元依旧没有回来,只好先行离开。 虽然青羊夫人一百个不愿意,但终究知道掌门真人日理万机,不是她这种人能留住的,才不情不愿得不再纠缠掌门真人,最后送别掌门真人的时候,李怀空看掌门真人颇有些逃跑的味道,只能哭笑不得的回来继续与青羊夫人打擂台。 若不是东清风出去寻找张阿元,心剑山没个话事人,李怀空也不想待在这里,看青羊夫人那张随着时间的流逝,拧巴的越来越扭曲的脸。 不一会儿,东清风就回来了,李怀空一脸希冀的看向东清风的身后,不禁有些失望,东清风是只身一人回来的,回来后冲着李怀空摇摇头。 东清风看见青羊夫人一脸怨妇的模样,假装没这人一般,走到北堂杰身边,检查起了北堂杰的伤口。 李怀空看了眼天色,心中焦急更甚,现在出去寻找张阿元,还没回来的只有吴迪一人了,就连伤心小师弟都跑出去找了一圈,无奈天色太晚,只好先回他们太剑山了,虽然吴迪还没回来,但他也不抱多大希望能找到,毕竟......只是个外人,怎么可能费时费力的去用心找呢。 交易广场外围的林间小径石凳旁,吴迪看着一身重伤,虚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不禁怒火中烧。 张阿元见吴迪找来,不禁有些忐忑,应该是知道自己打了薛雄,跑来问责自己的吧,吴迪压抑着怒火问道:“这薛雄真是好大胆,只说自己怎么怎么挨了揍,不说自己把别人揍成什么样了,看他哼哼唧唧起劲,倒像是一点事没有,指不定是故意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来个恶人先告状”。 吴迪见张阿元低着头讷讷地不说话,也是一股无名火起,骂道:“你也是个软骨头,要是我挨揍,我拼了命也打折他一条腿,让他连告状的勇气都没有”。 张阿元嘶哑着声音道:“我不是软骨头,他......他们有六个人,一齐上我不是他们对手,但是其他人打我我都不理,我就只抓着薛雄揍”。 吴迪不禁呆了呆,好家伙,六个打一个,真够欺负人的,看着倔强的少年,吴迪问道:“那你们为什么打架?”,少年这次低着头不再言语,摆明了不愿意再多说。 第五十五章 鞭打 吴迪见张阿元不答话,难得的笑了笑,掺扶起少年,背在背上,张阿元也不反抗,任由吴迪折腾,实在是再也没有体力了。 吴迪背起少年瘦弱的身躯道:“虽然你没办法修行,就连你们打架的理由我也不知道,但是作为我吴迪的学生,你总算没有丢我们‘太’字班的脸面,我承认你是个勇敢的男子汉”。 张阿元苦笑一声,便依旧默默不语,吴迪心道,真是个隐忍坚毅的少年,其实张阿元只是在心想:勇敢?也许吧,快走的男子汉倒是更贴切一点。 吴迪与张阿元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边向心剑山走去,吴迪:“你的家在哪里?”,张阿元:“青山镇”,吴迪:“青山镇在哪里?”,张阿元:“不知道”。 吴迪:“........”。 过了半响吴迪又道:“其实不能修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学外家功法,在凡间武林当一名凡间武林高手,依然可以过的很好”,张阿元:“我可以留在心剑山吗”,这次轮到吴迪陷入沉默了。 两人沉默许久,都没有说话,吴迪正仔细想着古剑宗有没有无法修行而可以留在古剑宗的先例,张阿元轻声的说道:“我打薛雄是因为他骂邱教习傻老冒,而且看见我路过还想欺负我”。 吴迪愣了愣骂道:“傻子,邱刚又不是你的教习先生,薛雄这个孽畜他骂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张阿元小声说道:“在禁魔院测试的时候,我没办法感应灵气,所有人都在嘲笑我,邱教习他....”,吴迪好奇道:“他怎么了?”,张阿元:“他挡住我身前,不让其他人看我,笑我,他......是个好人”。 半响后,吴迪哑然失笑道:“哈,你这小子,居然当着自己教习先生的面夸赞人家别人家的教习先生,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张阿元总算是‘咯咯咯’的笑出了声。 快走到心剑山山脚时,沉默了好一会的张阿元趴在吴迪背上,闷闷的说了句:“吴先生,你也是个好人”,吴迪愣住了好一会,回了句:“你也是个好孩子”,一句话说的吴迪眼睛一红,学修堂教习几十年,还从未有人这么评价过自己,可惜啊可惜,心地这么好,却不能修行。 远远的看见心剑山前院的门洞,张阿元不禁有些胆怯,吴迪似乎感觉到了张阿元的不安,安慰道:“别怕,老师在呢,再者说了,六个打一个,还有没有天理了,老师给你撑腰”。 待得走近庭院,李怀空正在门洞前着急的走来走去,等看见吴迪背着张阿元走来,赶忙迎了上去,李怀空心中焦躁,正要责骂,却看见张阿元满身的伤痕,瞬间脸就垮了下来,沉声道:“四师弟,这是谁干的,告诉我,是不是薛雄那小杂种”。 张阿元诺诺的道:“大师兄,我没事的”,李怀空瞬间火就上来了,斥道:“你这孩子,被人欺负了,也放不出个屁来,没事是吧,没事趴在吴教习身上干嘛”。 张阿元听了这话,赶忙就要挣扎着从吴迪背上下来,扯动伤口不禁疼的呲牙咧嘴,吴迪连忙止住李怀空的话头道:“这事跟张阿元没有关系,莫要责怪他”,李怀空发了火,转瞬间又后悔起来,自己这是怎么了,四师弟伤成这样,自己还骂人,赶忙一脸心疼又后悔的将张阿元扶回吴迪的背上。 待走进中庭,东清风率先看到几人进来,赶忙起身前去迎接,薛雄顺着东清风的身影看了过去,甫一看到张阿元,就像看到鬼怪一样,‘呜呜呜’怪叫了起来。 青羊夫人也顺着薛雄的视线望去,一眼就看到吴迪背后的张阿元,不用人说,也知道这个少年就是张阿元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腰间抽下一青黑色宝鞭法宝,运起灵力,一鞭子便抽了过去。 鞭影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青色闪电,在场众人大惊,纷纷大喊道:“住手”,可是鞭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至张阿元后背,‘啪’的一声巨响,犹如一道闪电击中后背,张阿元只觉后背一麻,接着就是一阵剧痛,头一歪昏死了过去,后背这时才缓缓渗出一条血痕,已是皮开肉绽。 昏死过去的张阿元幽幽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揍完牛气冲的那晚,他与二狗相互搀扶着回到观音小庙,虽说狼狈,却是心中畅快。 谁曾想,牛财主早已经带着一帮打手在小庙中等待,一进门,什么都还没看清,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马鞭,瞬间脸上一条血痕绽放开来。 牛财主坐在屋檐下骂道:“臭要饭的,不知道天高地厚”,随后吩咐周围的一众打手往死里打,牛气冲则坐在他老爹旁边恶毒的骂道:“打得好,打得好,打死这个小畜生”。 孙二爷躲在庙里大气不敢出,最后要不是邢捕快路过,只怕张阿元与二狗早就被乱鞭打死了,最后还是顾忌邢捕快的面子,牛财主才没有狠下杀手,不然在牛财主眼里,死两个小叫花子,跟死了两只蚂蚁没什么两样,大不了到时官府打点一番罢了,当真是好霸气,好威风。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眼见一鞭子将张阿元抽的昏死过去,李怀空焦急大叫道:“四师弟,你怎么了,四师弟”,东清风面色一变,周遭空气瞬间变冷,身子一转,冲着李怀空的屋子,五指成爪,凌空一抓,一道寒影瞬间从李怀空的屋内激射而出,正是易先生赠与李怀空的那柄仙剑。 仙剑在手,东清风气势暴涨,盯着青羊夫人一字一句的冷冷问道:“你在做什么?”,北堂杰见自己师兄被人不知是打死还是打晕了过去,也不顾手上伤势,跑进厨房中抄起一把菜刀,红着眼睛就冲向青羊夫人:“老妖婆,看我劈了你”。 邱刚赶忙一把夺过菜刀,抱起北堂杰骂道:“臭小子,不要添乱”,北堂杰双脚乱蹬:“放开我,看我劈了这寡妇”,青羊夫人瞬间脸色剧变,在古剑宗还从没人敢当面骂她寡妇,要骂也是在背后骂。 青羊夫人大怒,浑身青黑色灵气大盛,宝鞭鞭身如同有了生命,在空中卷来卷去,犹如毒蛇吐着红信,欲择人而噬,青羊夫人一眯眼,灌注了青黑色灵气的宝鞭便抽了过去,瞅架势,这一鞭连邱刚都裹挟了进去,邱刚脸色一变,在地上一跺脚,险而又险的躲了过去。 青羊夫人眼睛一眯,正要甩出第二鞭,‘轰’的一声,不知何时,正面一股冲天剑气拔地而起,在空中缓缓汇聚成一柄光剑。 青羊夫人悚然一惊,那道荡魂摄魄的剑气遥遥对着的,正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心剑山还有如此绝世高手,青羊夫人赶忙调转宝鞭,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浑身灵气不留余力的激发而出。 宝鞭飞速旋转,在青羊夫人面前舞成一个青黑色的光盾,护着青羊夫人和她身后的薛雄,青羊夫人全神贯注的盯着光剑中那道璀璨的身影,一时心中惶惶。 心剑山的山体不住的震动,各种大小石块,纷纷从崖间掉落。 第五十六章 鏖苍荡清剑诀 不光心剑山,古剑宗所有山头都能感到微微震动,四大圣山山主齐齐御剑升空,紧盯着心剑山方向。 各山弟子也都跑了出来,心神激荡的看着天空中那道直插入云霄的骇人剑气,武剑山山主孙成喃喃自语道:“鏖苍荡清剑诀,是谁在使用?”。 转瞬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感觉不对”,商法生也御剑悬空,不同于别山山主的是,商法生剑上还带着商鑫。 站得高,看得远,商鑫看到的,比其它弟子所看到的更清楚,更直观,商鑫满脸艳羡的看着那道剑气道:“鏖苍荡清剑诀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使出来”,商法生在儿子脑袋上敲了一记:“想什么呢,你才什么水平就想使出这手古剑宗威慑八方的成名绝技,想要习得这手顶尖剑技,修为最起码得到灵清境,也就是将我宗古气诀修至第九层,体内灵气达到臻一境界,无源无垢,才可使出这式剑技,否则,不对.......”。 商法生骇然,商鑫见父亲一脸见鬼的表情,赶忙问道:“怎么了,父亲?”,商法生不可置信的说道:“这....这这这不是鏖苍荡清剑诀,不可能的,不是的,鏖苍荡清剑诀之所以是要到灵清境才能驱使,便是因为鏖苍荡清剑诀一经使出,由于威力过于巨大,有伤天和,所以有前辈解释说,上苍有好生之德,冥冥之中会干扰施术者,让施术者体内灵气会变得极端狂暴紊乱,鏖苍荡清剑诀造就的通天剑气便会因为施术者自身灵气动荡,致使威力降低一些,以安抚上苍, 而心剑山上空的那道剑气纵然看起来很像鏖苍荡清剑诀,但是剑气没有一丝一毫不稳定的迹象,反之推理,这式剑技的威力,在鏖苍荡清剑诀之上,究竟是谁,拥有这般恐怖的控剑手段,使出这种程度的剑技,商鑫,下去,我要赶过去看看”,商鑫纵是心热,也知此中的厉害关系,赶忙一个翻身,就这般从半空中跳了下去,随后轻飘飘的落在太剑山山巅。 其余三大圣山山主见商法生就要冲过去,也欲冲将过去,就在这时,在空山一道奇光闪烁一下,有那么一瞬间,黑夜变成了白天,随后又恢复黑夜,一道豪光从在空山冲天而起,向着心剑山飞去,四大圣山山主耳边同时传来掌门真人的传音,只有两个字:勿动。 四大圣山山主齐齐一顿,商法生气的跳脚,后悔怎么没有早点冲过去,不过此时比他更后悔的是青羊夫人了,青羊夫人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今日她来此地就是为挑事而来,要的就是出一口恶气,谁知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青年,一出手就是杀招,而且还是大杀招。 此时,那道身影浑身剑光闪耀,似神似魔,真真是剑光耀四方,杀气荡乾坤,自己身前这点青黑灵气在那如山般的剑气面前,好似螳臂当车,若不是身前夫君留下的宝鞭替她抵挡了大部分威压,只怕此刻自己已经趴在地上了。 纵然如此,她体内灵气也有些周转不过来了,她此刻的希望就是古剑宗宗主赶紧察觉到此处异样,快快来救,古剑宗宗主确实已经飞身来救了,这冲天的剑气,只要眼不瞎,都能看到,只是观一道长刚刚动身的时候,那通天的剑气已然缓缓倾斜,冲着青羊夫人一劈而下。 观一道长大喊一声:“糟了,移形换影”,就在通天的剑气即将吞没青羊夫人的时刻,观一道长有惊无险的突然出现在青羊夫人身前。 低喝一声,双手掐诀,一道神似太极的光波自双手急速拓展开来,形成一片光幕,将那巨大光剑抵挡在光幕以外,‘轰隆隆’的巨响响彻天际,巨大的光剑与太极光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足足三四十息后,巨大光剑才慢慢支撑不住,缓缓淡化下去,最后与太极光幕齐齐消散在空气中,四大圣山山主齐齐惊呼:两仪分山诀,掌门真人道行又精进了。 观一道长紧紧盯着那个从天际飘落的修长身影,皱眉问道:“你是谁”,东清风从天空中飘落,恭恭敬敬的行一礼道:“见过掌门真人,晚辈心剑山门人东清风”。 观一道长一愣,对方他当然是认得了,只是饶是他如此修为,刚才居然恍惚了,只当对方是闯入古剑宗的敌人,观一道长尴尬的笑了笑,摸摸一头白发,哭笑不得的道:“哦哦哦,东清风啊,哎呀,小伙子你很不错啊”。 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青羊夫人这次是真哭,鼻涕眼泪满脸横飞,跪在地上大哭大喊道:“掌门,您可来了,这些天杀的家伙想杀人灭口啊,您可得给我们母子做主啊”。 观一道长这才想起,自己此刻好像不该笑啊,方才一瞬间,见到对方年纪轻轻就使出这般绝技,居然起了惜才之心,听到恼人的声音,观一道长赶紧收起笑容,装作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呵斥道:“东清风,你怎么能对同门使出如此招式,纵有恩怨,也该禀告宗门,再行定夺啊”。 观一道长将‘恩怨’两字说的极重,东清风立马跪下道歉道:“不肖弟子错了,只因此妇咄咄逼人,以大欺小,将我四师弟一介新入门弟子给打的晕死过去,所以才没有将此次纠葛禀上宗门等待宗门决断,请掌门真人责罚”。 观一道长心中赞叹:真是个聪明的弟子啊,我刚提到恩怨,这边已经变成纠葛了,丝毫不提使了鏖苍荡清剑诀,看来千山会武......,唉,袁师叔真好眼力,我怎么早就没看出来呢。 这般一边想着一边做出一副严厉的样子对着青羊夫人说道:“薛杨氏,可有此事?”,青羊夫人听着两人三言两语下,怎么好像全是自己错了。 不禁又哭哭咧咧起来:“掌门真人,我是有错,可是他他他,我我..,哎呀,薛羊你死的好惨啊,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受人欺负”,观一道长听的头都大了,厉喝一声:“够了,哭有何用,有没有明事理的人,将此间之事说与我听,由我明辨”。 说罢扫过在场众人的脸,众人皆是不知所措,大都还没有从东清风的那一剑中缓过神来,只有吴迪站出来道:“掌门,让我说吧”。 第五十七章 做最坏的打算 半个时辰后,观一道长听了吴迪的讲述,想了想后和声道:“青羊氏,此事皆因汝子而起,汝子缺乏管教久矣,望你多加管教,日后莫要铸成大错,李怀空,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山门人皆反应过激,对待同门怎能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样,今日已晚,明日来我在空山领去责罚,行了,都回各自居所歇息吧,莫要再生事端”。 说罢观一道长正欲飞身而起,忽地想起什么,转身面色严肃的叮嘱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说出去,否则按叛宗罪处置”,说罢,有意无意的看了东清风一眼,众人一惊,纵然今日确实有些夸张了,但是怎么能与叛宗罪相提并论呢,随后观一道长转身,不知使了什么玄法,凭空向在空山飞去。 青羊夫人扶起倒在地上早已昏过去的薛雄,露出一个恶毒的眼神狠狠道:“哼,明日自有掌门为我做主”,东清风:“你...”。 话还没说完,青羊夫人连忙扶着薛雄逃之夭夭,原因无他,实在是那一剑劈的她胆寒,北堂杰抱着张阿元哭道:“四师兄,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啊”。 众人不禁莞尔,李怀空给北堂杰一巴掌道:“咒你四师兄死呢,还没死呢,晕过去了,不过你再抱一会就说不准了,还不赶紧放在床上让他歇着”。 北堂杰‘哦’一声,抹抹眼泪,赶忙手忙脚乱的背起张阿元,向张阿元的小屋走去,吴迪与邱刚也是抱拳告辞,临走前深深的看了东清风一眼道:“两位,告辞了,想不到心剑山真是卧龙藏虎”。 李怀空一听,立马虚情假意的谦虚起来:“哪里哪里,两位先生过奖了,你们学修堂也水不浅呢,告辞了,我还得看看我四师弟去,欢迎下次再来我心剑山做客”,说罢,拱拱手,整的好似刚才劈出那一剑的是他。 待到两个教习先生走的远了,李怀空转过头‘含情脉脉’的盯住东清风,直看的东清风心中发毛道:“大师兄?”。 李怀空一把跳起,搂住东清风道:“好呀你,二师弟,扮猪吃老虎啊,原来你小子藏得这么深,不过,我心剑山总算在古剑宗扬眉吐气了一把,看谁以后还敢看不起我心剑山”。 东清风摆摆手:“哪里哪里,我只是看到四师弟皮开肉绽的模样,不由自主的火就上来了”,李怀空惊呼一声:“啊,四师弟,怎么把四师弟给忘了”,说完赶忙急匆匆的与东清风向着院内走去。 李怀空边走边道:“四师弟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不能修行,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只怕掌门真人要拿四师弟开刀了,哎~”。 东清风笑了笑道:“缘也,命也,四师弟既然不能修行,会被退出我宗,这就是四师弟的命数,不过我记着我宗早有先例,可以请一些凡间匠人来我宗做事,而且为了我宗修行机密,不具备修行能力的凡间匠人是最为优先考虑的吧”。 李怀空拍拍脑袋道:“嗨呀,二师弟,服了你了,你那脑子咋长的,怎么这么好使,你以后可别算计大师兄我啊,要不然被你卖了我还帮你数钱呢,....,只是,我心剑山缺什么匠人啊,什么匠人也不缺啊”。 东清风望了眼厨房的方向道:“厨房”,李怀空愣道:“厨子也算匠人吗?”,东清风笑着转过头看着李怀空,李怀空开怀大笑道:“算,怎么能不算,也没人说过厨子不算匠人啊”,两人三言两语间,就为张阿元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两人走进庭院,向着张阿元的小屋走去,只是到了张阿元屋的门前,李怀空停了下来,担忧道:“就怕,就怕.......”,东清风疑惑道:“怕什么?”。 李怀空看了一眼东清风道:“就怕四师弟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你今天也听吴教习说了,这孩子心思敏感的,....简直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东清风也皱起眉头道:“是啊,心病难医啊,总之,一步一步来吧,先把四师弟留下来再说吧”,李怀空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李怀空:“对了,二师弟”,东清风疑惑道:“怎么?”,李怀空有些腼腆的道:“嘿嘿,你今天使的那招鏖苍荡清剑诀,你看大师兄.......”。 东清风:“.........,别想了,走都没学会就想跑”。 李怀空怒道:“呔,你这呆子,竟敢看不起你大师兄,你就算再厉害,我也还是你的大师兄,到时候我让你打哪儿你就得打哪儿,你还能不听我的?”。 东清风:“.....”。 第五十八章 大长老 观一道长在古剑宗弟子的眼中大多时候是个慢吞吞,懒洋洋的和蔼老头,平常见到熟悉的弟子也总是慈眉善目,甚至老不正经的调笑几句。 只是今日一反常态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实在是因为发生了不得了的事,看着自己脚下无尽的大河山川在宁静沉睡,在空中飞行的观一道长皱着眉头,心里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观一道长心中激动,恐惧,犹豫.....,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一时就连他自己也有些彷徨。 待走进在空山后山的小院,正堂中陆竹友正陪着大长老说话,观一道长皱皱眉,但转瞬间便露出平日里常见的和熙笑容。 走进正堂,大长老立马站起身致意道:“掌门”,观一道长赶忙扶着大长老坐下,笑道:“师兄莫要折煞了师弟,私下里还分什么掌门不掌门的,在这里咱们还是师兄弟”,眼见两人有事要谈,陆竹友行个礼就转身出去了。 大长老看着陆竹友转身离开,笑道:“掌门真是好福气啊,门下弟子各个性情坦荡温和,单独摘出去都是可独当一面的上上之材”。 观一道长客气道:“师兄过奖了,只不过是跟这些孩子有缘罢了,我挑选弟子,一不看出身,二不看天资,有缘就好,就求个看着顺眼,教着舒心”。 大长老哈哈笑道:“好一个看着顺眼,教着舒心,师兄我是大大不如你呀,我藏经阁那些弟子是没一个能拿到台面上的”,观一道长笑着摆摆手。 大长老收起笑容道:“言归正传,心剑山怎么了,应该不是外敌入侵吧,也没见巡守堂示警啊”,观一道长打了个哈哈道:“嗨,没事,几个弟子闹别扭,惹得大长老操心了”。 大长老若有所思道:“闹别扭闹到使出鏖苍荡清剑诀?”,观一道长:“哦,年轻人嘛,心高气傲,热血上头的,一言不合就打起来,我已经惩戒过了”,大长老一针见血道:“东清风这孩子藏得很深啊”。 观一道长一窒,道:“大长老没去心剑山,怎知是那东清风”,大长老哈哈笑道:“掌门莫要多虑,你看”。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薄册,上面印着藏经阁三字,下面则详细记录着几时几日谁人在藏经阁中借阅了何等功法,观一道长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师兄当真细心”。 大长老道抚须道:“哪里哪里,一方面,是鏖苍荡清剑诀这等功法本就属于我宗顶尖功法,须重点看护,二来,此等功法借阅首要条件便是,须是入宗足够十年,品行优良的弟子才可借阅,至于练不练得成,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借阅的弟子是少之又少,我一下就查出来了”,观一道长点点头:“嗯,这孩子确实藏得很深”。 大长老手指着宣纸上一处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掌门请看”,观一道长顺着大长老的手指望去,不禁一惊。 大长老解释道:“从纸面上记录的来看,此子总共借阅此功法二十七次,这都是其次,关键是时间,从第一次借阅到今日,时间总计才将将半年时间”。 观一道长喃喃道:“也就是说此子修成此剑法也就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大长老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观一道长道:“此子当真是天纵之姿,绝世之才,我宗以后定当大力培养此子,不过门下弟子天赋过人,乃是我宗之幸事,师兄大可不必疑虑,应当高兴才对啊”。 说罢,笑眯眯的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起来,大长老还想说什么,见观一道长打起官腔,知道今日的会话到此就结束了,这是下了逐客令了,看来今日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只得作罢道:“天色不早了,掌门早些歇息吧”,观一道长挽留道:“师兄不常来寒舍,好不容易来一趟,再多待些时刻吧”,大长老心中骂道:“再多待些时刻陪你品茶吗”,虽然心中暗骂,但面上依旧情真意切的关怀道:“掌门日理万机,宵衣旰食,我就不打扰掌门休息了,告辞”。 观一道长送大长老到院门口,招呼陆竹友让其再多送一程,两人皆是万年老狐狸,面子上的功夫做的是滴水不漏。 辞别了陆竹友,大长老走在回藏经阁的路上心中暗暗想道:今日掌门师弟总共叫了我五声师兄,只有在说东清风的时候叫我大长老,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叫东清风的弟子身上,掌门师弟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此子十年间不显声不露迹,一招便技惊四座,若不是白石山那寡妇,还真没看出来藏着这么一条大鱼,就是不知此子与那个东西有没有关系,如果猜的不错,那东西就在心剑山了,自从有了新生力量入了心剑山,心剑山的名字这几日在宗中明显被提起的次数多了起来,不行,还得查。 待走到藏经阁,大长老将手贴在某处墙壁上,体内灵力汇聚在掌心,硬生生的吸出一块墙砖,随后’轰隆隆‘作响,墙壁左右分开,露出一截阶梯。 大长老缓缓走了下去,身后墙壁又‘轰隆隆’合上,下面赫然是一间密室,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大长老双手拍拍巴掌,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出:“大人?”,大长老道:“嗯,去查查心剑山几个弟子的来历”。 “五个人全查吗?”那声音显然对心剑山的情况比较熟悉,大长老嗤笑一声道:“李怀空不用查,废物一个,其余几个给我好好查,尤其是那东清风,不,还有张阿元,哦,还有北堂杰,越详细越好”。 “是”一声后,密室中重归安静,若是有光亮,就会看到大长老此时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一股急切,贪婪,迫不及待的表情。 第五十九章 太上长老们 古剑宗不知名处,观一道长正在一处密室之中,只是说是密室,也不贴切,因为此处是露天的,一圈两人多高的石头立柱,围着中间一处石板圆场。 说是密室有些过于大了,石柱已然残破,七八个石柱散乱的倒塌在地,地上的石板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凹痕,显示着这里的年代久远,最为神异的是此处竟是一片光明,观一道长进来时外面已是夜深,而此地无任何光源,竟然亮如白昼,石柱外面的天空如同晚霞一般不断变化着光晕。 场中放着一圈蒲团,几个老人坐在其上,或垂垂老矣,或鹤发童颜,或衣衫褴褛,要多怪有多怪。 过了片刻,一个矮小精悍,头发雪白的老头最后一个走进了这片圆场内,一个头发同样雪白,老态龙钟的老婆婆笑道:“你这老猴子还没死呢”。 那被叫做老猴子的老人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没死我能先死吗”,待到坐下,才看清,老人不光长得猴里猴气的,肩膀上居然还蹲着一只浑身毛发雪白的老猴,老猴身形瘦削,毛发极长,闭着眼睛好似在打盹,远远看去几乎跟老人雪白的头发融为一体。 眼见人到齐了,观一道长站在圆场中间向周围恭恭敬敬的行一道礼,随后看向一个身着道袍,看起来在几人中最为仙风道骨的高大老者。 老者道了声无量天尊后,对着观一道长点点头道:“动儿,开始吧”,观一道长回道:“是,父亲”,此人赫然是古剑宗宗主的父亲。 早有传言,古剑宗上代宗主已驾鹤西去,此时,这传言不攻自破,场中虽然空着一个蒲团,观一道长却是站在中央,赫然连坐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观一道长丝毫不在意,似乎理当如此。 观一道长道:“诸位太上长老都是我古剑宗的股肱之臣,曾为我宗立下汗马功劳,如今诸位已赋闲在野,颐养天年,若不是有要事,实在不愿召集诸位到此.......”。 观一道长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带个猴儿的老人打断:“捡重点的说,没空听你废话,本来就快死了,哪儿还有时间供你浪费”。 观一道长苦笑无言,在外他是一宗之主,哪怕是卉雨皇朝的一方封疆大吏都要给自己几分面子,可是在这里,就好似顽皮孩童被先生教训。 观一道长只好快言快语:“心剑重现于世”,语毕,几个老人都无甚大的反应,观一道长不禁有些失望。 那带猴老者问道:“消息可靠吗,是谁?”,观一道长解释道:“这也只是晚辈的一点臆测,无法百分百确定,疑似拥有心剑的弟子名叫东清风,傍晚时分,因为一点小事,此子使出了我古剑宗鏖苍荡清剑诀,使出鏖苍荡清剑诀本无甚奇异之处,只能说此弟子天赋不错,但是奇就奇在这弟子使出的鏖苍荡清剑诀,剑气圆润饱满,完美无缺,这等控剑手段哪怕是晚辈也比不上,更巧的是,此子偏偏就是心剑山一脉门人,故此,晚辈窃以为心剑重现于世,不敢耽误,慌忙召集诸位太上长老商议”。 仙风道骨的老者道:“传闻中的心剑确以神乎其技的控剑术闻名,但若是单纯以控剑手段去判断是否觉醒心剑还显武断,千年来,心剑二字成为修真界的禁词,相对应的也说明了想要将其修成的难度等同于登天,倘若说武学难度满分十分的话,使出鏖苍荡清剑诀有八分难度,觉醒心剑的难度便是十二分,心剑心诀在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都不是一个秘密,只要稍花些功夫,就能得到一份完整版的心诀,但只要是于修行一途有所成就的人,都知道心剑觉醒就好比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心剑觉醒的条件就是要摘‘道果’,而且摘‘道果’也是有条件的,通俗的讲,就是要先以修士之身修出‘道果’,再以无垢之躯摘取‘道果’,这无垢之躯经人推理应当是凡人之躯,至于这个道果是什么东西,那就没人知道了,我师父,也就是上上任宗主,大胆的推测过,道果也许就是化神境修士的元神,至于怎么以凡人之躯摘‘道果’,摘了作何用,我相信普天之下,没人会冒着毁去元神的风险去试验这种东西,但你说心剑子虚乌有的话,它曾经却又是真实存在过的”。 一个衣衫褴褛,戴一顶烂草帽的老者道:“袁束这老家伙已经先我们一步去了,当年他是所有人中资质最好的,也是修真界最为精才绝艳的一颗新星,因为出身于心剑山,更因为其罕见的天资,谁都以为这家伙会觉醒心剑,所以当年的宗主,也就是你的师叔祖为了心剑的觉醒,也是为了预防未知的危险,花费大代价培养了我们几人以应对可能会出现的洪流,谁知这家伙正值壮年,好端端的突然跑回了心剑山接了他师父的班,当起了什么心剑山山主,自此隐姓埋名一辈子,也因为我们几人花费我宗底蕴过多,导致古剑宗实力大损,如今听说有几个势力可是颇有些不礼貌,小动,让你难为了啊”。 观一道长连忙谦虚道:“不敢,晚辈如今身为古剑宗宗主,遇事还要求助各位前辈,实在惭愧”。 一个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的老者道:“虽无明显迹象表明心剑觉醒出世,但只要涉及心剑一事便不得不小心行事,三千年前的惨案时至今日,依然是被所有人忌讳的一件事,已过数千年,修真界居然还有人称心剑一脉为罪人一脉,声称当年之祸起源于我古剑宗,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我提议,此事秘而不宣,任其自然发展,但应当给予相当程度的关注”。 几个老者想了想,纷纷赞同那鹤发童颜老者的发言,观一道长也点点头,已经开始思虑起来日后的种种对应措施。 那老态龙钟的婆婆笑道:“还有一事,除了观师兄走不开身,一直在我古剑宗担任机要之位,我们其余几人在来之前,私下里商议了一番,虽已不问世事多年,但当年我宗付出在我们身上的,如今我们也要反哺回宗,无以为报,我们几人决定,想在宗门中挑些有资质的弟子培养作亲传弟子,一来想将衣钵传下去,二来也是想在临死之前再为宗门出一份力,不知观掌门意下如何?”。 观一道长听闻此言,险些乐开了花,他本就无颜请几位泰斗出山相助,以扭转古剑宗当前颇有些被动的局面,谁知几个前辈居然自己要求出山收徒,这也变相的等于宣布重新出山为宗门效力了。 观一道长生怕几人反悔,赶忙一稽首道:“晚辈惭愧,还需几位老前辈鼎力相助,为我宗呕心沥血”,名叫老猴子的老者气愤道:“喂,你们可没跟我商量啊”。 那老态龙钟的婆婆故作严肃道:“嗯?,老猴子,你一天窜东窜西的,想知会你一声,谁又能找见你的影”。 带猴老者:“哼,少来,我可不是那种会轻易答应的人”,只见那婆婆殷殷笑道:“猴师兄,就请你再出山一次吧”,那带猴老者居然老脸一红,忽然变得讷讷起来,支支吾吾道:“行吧,你们非要请我出山,我也就勉为其难的出山一次吧”。 在场老者皆是哈哈大笑,观一道长却是憋着笑,不敢笑出声来,有关这位猴师叔与这位一生未嫁的霞剑山前任山主的故事,他或多或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第六十章 留下吧 次日清晨,张阿元以趴在床上的姿势醒了过来,自从昏死过去后,这一觉倒是睡得十分香甜。 睁开眼,揉揉因为睡得时间太长而胀痛的脑袋,张阿元发觉自己趴在床上,扶住床沿想转过身来,可是后背忽地传来一阵剧痛,痛的张阿元呲牙咧嘴,这时他才回想起来昨夜好像被一个狠毒妇人抽了一鞭子后晕了过去。 艰难的坐起身,张阿元打量着周围,简单又朴素,心中默默叹息一声,以后就无缘待在这里了,正想着,东清风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看到半坐在床上的张阿元。 不禁喜道:“四师弟,你醒来啦”,张阿元见进来的是自己最喜爱的二师兄,苦笑道:“二师兄早”,东清风拿着张阿元放在床下的毛巾,在热水中淘洗一下,不由分说的一把盖在张阿元脸上擦拭了起来,张阿元支支吾吾的表示自己可以,头一次被人伺候着擦脸,张阿元浑身不适。 东清风语气不容置疑的斥道:“别动,你现在是病号,大师兄早上可交待了,一定要照顾好你,不然回来可要扒了我的皮”。 张阿元只得默默等着东清风仔细的擦完脸和手,擦完后,张阿元正要下床,东清风吓了一跳道:“喂,你不好好躺着瞎动什么”,张阿元不待东清风说完话,已经稳稳的站在地上,东清风咋舌:“臭小子,身子骨真结实,我以为你还得躺个两三天呢”,张阿元笑了笑,并未说话,默默的走到门边,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屋外还是微微发凉,张阿元摸摸鸡皮疙瘩凸起的胳膊,闻着空气中清新的味道,站在屋檐下望着庭院中的池塘,心想往日这会该背着重虫甲去跑步了,东清风也走了出来,拿起一件布衫披在张阿元背上道:“四师弟,小心别着凉了”,张阿元有些不舍的对东清风说道:“二师兄,今日便是最后一天做你的师弟了,稍晚些时候我会就收拾行囊离开的”。 东清风正想着要怎样劝张阿元安心留在心剑山,既要给张阿元留够面子又能把事情说清楚,没想到张阿元居然主动开口了。 东清风拍拍张阿元的肩膀道:“没事啦,四师弟,就算无法修行,你也可以继续待在心剑山的,不就多副碗筷的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大师兄会替你求情的,不一定会退出宗门的”,说着东清风不禁想道:哎,要是师父在就好了,有师父在谁也别想对心剑山指手画脚,只是如今师父仙逝,一切都只能顺着宗门的意思行事。 张阿元这次不再像平日里一般点头称是,而是相当平静的说道:“谢谢你们,二师兄,你们都是对我很好的人,只不过这次是我自己决定了要离开的”。 看着少年异常坚定执着的眼神,东清风愣了愣,似曾相识的眼神,触动了他的心,东清风不再坚持,第一次的,他不再以看待一个天真少年的眼光去看待这个师弟,而是穿透了年龄,皮囊,身份,地位,实力,以一个平等的眼光去看待面前这个孤傲清高的灵魂,甚至连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他都心中有数。 东清风直视着张阿元的双眼,认真的道:“好,既然你想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四师弟,只是我要说的是,哪怕你离开了古剑宗,我也永远认你是我的师弟”。 张阿元这才笑道:“好,二师兄,不论未来我做什么,我也永远认你做我的师兄,我还以为你会苦口婆心的劝我留下呢”,东清风这时也卸下严肃的面孔,一如既往的温柔笑道:“我可不像大师兄那样婆婆妈妈,你跟我的一些旧识很像,我知道你们这种钻了牛角尖的人,一旦做出自己的决定,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张阿元默默点点头,东清风漫不经心的问道:“那我这个师兄能问问我的师弟,为什么要决心离开古剑宗吗?”。 张阿元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很想留在心剑山的,从来没这么想过,甚至连青山镇都不愿回去,只是,二师兄你说过,人做什么都要有意义,在这里我已经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在这里我就只能当个废人”,东清风动容道:“四师弟,在我们心剑山我敢保证没人会有这种心思”。 张阿元咬牙道:“我知道的,二师兄,但是,就算自己人不这么想,却难保别人不会说三道四,大师兄一心想振兴心剑山,我不想因为我给心剑山摸了黑,我更不愿一辈子靠别人的怜悯和恩赐活着,被别人用悲哀,可怜的眼光看着,我宁愿去死”。 张阿元顿了顿又道:“何况,以后大家会越来越厉害的,迟早有一天大家会因为什么原因嫌弃我浪费资源,嫌弃我拖了大家后腿,到那时,我就只能带着大家对我的厌恶离去,还不如此时趁着大家还接受我的时候离开,最起码还能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 东清风叹了口气道:“四师弟,你为何将人心想的如此丑恶?”,张阿元面如死灰道:“人心本就如此丑恶不是吗?”,东清风颤了颤,不知是因为清晨的寒气还是少年的话,东清风自言自语道:“是啊,人心......本就如此丑恶”。 东清风正了正身道:“四师弟,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张阿元自嘲的笑笑:“但愿吧,首先希望我在找到青山镇前,别饿死在路上了”。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这座山,这些人,张阿元当真喜欢。 临近正午,李怀空满脸得意的走进庭院,张阿元心中不能自己的颤抖一下,东清风倒是坦然许多,既然四师弟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情况的准备,自己这个做师兄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李怀空端起茶壶,猛喝两口茶水,绘声绘色得描述着在空山的场景,哈哈笑道:“你们没看到青羊那婆娘一副吃了瘪得模样,脸都绿了,掌门真人一点都不留情面,将那婆娘一顿说教......”。 听李怀空说了半响,东清风皱皱眉道:“大师兄,能不能说重点,宗里对心剑山还有四师弟的责罚是什么?”,李怀空想了想道:“宗里说......”。 哪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张阿元依然心中忐忑,李怀空道:“宗里说四师弟无法修行,不得再去学修堂修行”。 东清风盯着李怀空道:“没了?”,李怀空耸耸肩道:“没了,还能怎样,你是没见青羊夫人的表情,哈哈哈,乐死我了”。 东清风:“真的没了?,你没骗人吧”,李怀空疑惑道:“我骗你干嘛,掌门真人可是很器重我们心剑山的,这次全帮着我们说话,掌门真人真给力”。 东清风大喜,看着张阿元,只见张阿元眼中依旧没有什么光彩,东清风笑容渐渐消失,他知道这个结果没能动摇四师弟的决心。 张阿元有些难为情的说道:“大师兄,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离开心剑山吧”,李怀空大吃一惊,着急道:“什么?你要离开心剑山?,是大师兄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还是你二师兄欺负你了?”,东清风一头黑线道:“我怎么会欺负四师弟”。 张阿元慌忙摆摆手:“没有,没有,不关大师兄的事,大家都做得很好,是我........是我的原因,这次都是因为我才闹出这么多事情”。 李怀空纳闷道:“那是因为不能修行?”,张阿元沉默着点点头,李怀空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我还以为什么呢,不就不能修行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张阿元像是做出什么重大的决定,大声道:“我在这里,什么都帮不到大家,只会连累大家,拖大家后腿”。 李怀空愣了愣道:“你来心剑山是为了修行吗?”,张阿元被李怀空的问题问的愣住了,是啊,来心剑山是为了什么。 张阿元涨红了脸,半天想不起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李怀空又接着问道:“你能找到回你们青山镇的路吗?”,张阿元憋着通红的脸摇了摇头,李怀空哈哈哈笑道:“那就对了,心剑山永远不会赶走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假如你不嫌弃的话,就把这里当做你的家吧”。 张阿元愣住了,家?,真是个陌生的字啊,微风吹来,吹去飘荡在空中的云彩,晴空万里,半响后,少年的眼圈渐渐红了起来,东清风面上渐渐的露出笑容,冲着李怀空竖起大拇指,李怀空则是一把搂过张阿元轻声说道:“别走了,四师弟,你怎么能离开你的家呢”,张阿元低着头,抹过一把眼泪,重重的点点头,小声哽咽道:“我......我不走了”。 东清风看着两人,不禁感叹,不愧是大师兄啊,自己就是说一万句话,只怕也改变不了四师弟要走的决心,大师兄只须三言两语就能留下四师弟的心。 望着在阳光照耀下青山绿水的心剑山,东清风心中念道:心剑山依旧还是那个心剑山,师父,大师兄从你那里继承了更好的东西啊。 第六十一章 瓜络 四师弟不走是不走了,可是做什么呢,这是青羊夫人风波后,好几天里李怀空与东清风最愁的问题。 总让这小子闲着,就怕他又想不开钻了牛角尖,可是观察了好几日,李怀空发现张阿元最常做的事除了做饭就是发呆,也就只有北堂杰从学修堂下课回来,两人才会打闹一阵,脸上才会出现点笑容。 东清风倒是想到一个好法子,他要张阿元每日中午在他看书的时候找他识字读书,这正是张阿元求之不得的。 张阿元在继承了自己二师兄的一套旧文房四宝后,便顺理成章的成了东清风先生的关门大弟子,每日午饭后,两人就在庭院中小石桥上写字读书的不亦乐乎。 等到真正教起来,东清风才发觉自己的四师弟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读书识字基本上是一教就会,一点就通,虽然张阿元表面上看起来木讷呆滞,实则心思灵敏,内秀于心,这不禁让东清风老怀欣慰,美美的过了一把当教书先生的瘾。 而李怀空也不甘示弱,为了表现出对自己师弟的关爱,思来想去,李怀空也给张阿元找了个事做,名义上是找了个事做,而用东清风的话就是大懒使小懒,虽然张阿元也不懒。 自那以后张阿元也知道了为什么李怀空每天都消失好久的原因,那就是:喂重虫,张阿元跟随着李怀空第一次来到了心剑山的后山,后山重虫谷是一个树木繁茂,花青草绿的小山谷,只是中间的地上横七竖八的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好似重物在此地拖拽过一般,树木也被挤得左右翻倒。 张阿元边走边听着李怀空讲喂重虫的注意事项,但是听来听去听的满脑袋问号,首先他不明白,后背的这一箩筐笋草是干嘛的,李怀空说是重虫的食物,可是张阿元看了看背后的大箩筐,放在地上比他人都高,他不明白什么虫子能吃这么多,接着大师兄告诉他,心剑山的重虫与一般的虫子不太一样,喂食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安全,张阿元又纳闷了,养几只虫子为什么要小心安全。 直到走到谷口,张阿元就什么都明白了,甫一走到谷口,大地微微震颤,一只身形如小山般大小,浑身覆盖着亮黑色甲壳的大甲虫,抖动着四只水缸粗壮的短腿,犹如疯牛般从谷里冲了出来。 看那架势,撞上人非死即伤,张阿元看着如同猴子般灵活窜上树木的李怀空,脸都绿了,好在从小没少干爬树摸鸟勾当,张阿元爬起树来也是一把好手,赶紧手忙脚乱的爬上树木,怒视着李怀空,李怀空尴尬的笑了笑,道:“哈哈,四师弟,这就是咱们心剑山的重虫了,所以叫你小心安全啦”。 那只重虫爬到张阿元所在的树下,用硕大的身躯摩擦着大树,大树被重虫要的簌簌作响,枝桠树叶落了一地,好悬将张阿元也摇了下来。 李怀空赶忙喊道:“背上,背上”,被摇的颠三倒四的张阿元会意,连忙将背上箩筐中的笋草一倾而下,那巨大的重虫看到笋草便不再蹭树了,慢吞吞的咀嚼着扔在地上的食物,待到一个时辰后,重虫将地上的笋草一扫而空,这才转过巨大的身躯,慢悠悠的向谷内爬去。 张阿元与李怀空看着重虫走远,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张阿元满脸的震惊,夹杂着被欺骗后的愤怒道:“大师兄,你管这家伙叫虫子?”,李怀空略带歉意的道:“这的确就是我们心剑山的重虫了,虽然叫重虫,可是重虫老前辈可比一般的灵兽都聪明哦,只要你喂它东西吃它就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想起重虫那气势万钧的冲撞,张阿元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道:“老前辈?”。 李怀空与张阿元边走在回前山的路上边解释道:“对啊,重虫老前辈虽然是一只灵兽,但很早以前就来到心剑山了,时间.......时间好像比师父都还要早些,据说,好像是心剑山某位老前辈的灵宠,老前辈逝世后就一直待在那个谷里,一直到现在”。 张阿元想到以后要和这么个大家伙打交道,不禁咂咂舌,李怀空看见张阿元的表情笑道:“怎么样,小师弟,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 张阿元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道:“没事的,大师兄,我小心点就好了,你们处心积虑想让我做点事,不至于太无聊,我都知道的”,李怀空不禁老脸一红,摸摸张阿元的脑袋道:“原来都被你看出来了啊”。 张阿元默默点点头,心中说出了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其实能留在心剑山,我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样,张阿元每天早晨下午跑去后山喂重虫,正午吃完饭找东清风读书识字,晚上则是和北堂杰打打闹闹,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悠然自得。 半个月后,吃过午饭,李怀空又是雷打不动的午觉,鼾声震天响,张阿元走进自己的小屋,在桌上放着东清风送给张阿元的笔墨纸砚,虽然是旧的,但这可是张阿元名义上第一次集齐了整整一套文房四宝,张阿元摸着心爱的宝贝,不禁想起沐老夫子以前还送过自己一方镇纸,藏在自己床下的柜子里。 张阿元拿起几样宝贝,走出屋门,远远就看到坐在石桥上的东清风,东清风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着朝张阿元招招手,张阿元开心的跑了过去。 在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还有自己最喜爱的师兄陪着自己,张阿元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活的这么自在过,要是......要是.......,看了一眼学修堂的方向,张阿元暗暗想道,也不知道小师弟这会在干嘛。 北堂杰中午一般都不回来,学修堂专门有人负责弟子的饮食,只有结束了一天的功课,北堂杰才能回心剑山和师兄们一起吃晚饭。 几人在吃饭的时候一般都会听北堂杰口齿不清的讲在学修堂学了些什么,在学修堂发生了些什么,相应的结合自己年轻时候在这一阶段的经验,李怀空与东清风总会以一副过来人的面孔‘略微’指导一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乐此不疲,北堂杰每每因为两人的淳淳教诲而进步,两人便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露出一副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而每逢意见不合,两人就又像打了鸡血一般辩论得面红耳赤,虽然一般都以李怀空的我是大师兄我让着你的结局收尾,但北堂杰修行到那一步,两人总会要北堂杰指证究竟谁是正确的。 北堂杰被自己的两位师兄每每都会被搞得身心俱疲,说大师兄正确,得罪了二师兄,说二师兄正确,得罪了大师兄,北堂杰每当那时便格外喜欢自己这位四师兄,张阿元总是静静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一言不发,热烈的气氛似乎与他毫不相关。 不是张阿元不想参入进去,实在是听不懂三人在说什么,三人每每说着什么灵气,什么窍穴巴拉巴拉的,张阿元只觉得像在听天书。 看着北堂杰因为两个师兄的争论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张阿元心里其实是很羡慕北堂杰的,因为他能跟大师兄二师兄讨论大家都懂的东西,而自己就只能对着饭碗努力。 虽然很庆幸自己能留了下来,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可是每当在饭桌上看着自己的师兄弟们热烈的谈论着,而自己只能低头扒饭,时不时配合着假笑两声,张阿元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遗憾的,要是.....要是.....要是能修行多好啊,自己就能跟大家一起说笑了。 “四师弟,四师弟,你快要把砚台磨穿了”,东清风看着张阿元心不在焉的样子,在少年的眼前摆了摆手,张阿元脸上一红,自己最近老是想着修行的事跑毛,有次坐在石桥上差点掉进池塘里,东清风问道:“四师弟,有什么心事吗?”。 张阿元笑着摇摇头,就算自己脸皮再厚,也无颜说出自己想修行这种话,不能修行就是不能修行,早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更何况因为自己不能修行的缘故已经给大家添过一次大麻烦了,张阿元不想因为自己再让自己的师兄们费心了。 忽地想起昨晚躺在床上时想到的一个事,张阿元对着东清风问道:“二师兄,什么叫‘瓜络’?”,东清风皱皱眉道:“四师弟,你在哪里听说这个词的?”。 张阿元淡淡道:“就是当初在禁魔院感应灵力的时候,我没办法感应灵力,薛雄就在后面喊我‘瓜络’”,东清风咬牙道:“那天真该打折那小子一条腿”。 张阿元纳闷道:“二师兄你不是已经惩戒过他了吗?”,东清风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转头看着张阿元解释道:“‘瓜络’,是修真界形容无法修行之人的代称,只是这个代称是带着极其强烈侮辱性的词语,自古以来,人族生存不易,天灾地祸不断,妖魔鬼怪不绝,最初的人族修行只为对抗天地之威,改变沦为妖兽口粮的命运,可是随着修真者的出现,人族势不可挡的崛起,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有强盛,主权,同时带来的还有暴力,傲慢,不仅仅是对异族,这种思想甚至出现在人族内部本身,实力强者大多蔑视弱者,修真界尤为严重, 随着自身修为的日渐高深,功法威力的愈发强大,大多数修真者的心态便发生了变化,简单来说,就是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修炼而来,而是觉得凡人低贱,卑微,不配与修真者称为同族,而‘瓜络’也就成为了一种侮辱凡人,尤其是无法修行之人的一种蔑称”。 第六十二章 学字 张阿元道:“他们蔑视便蔑视呗,不理他们便是了”,东清风忧心忡忡的道:“事情哪有这么简单,种子种在泥土里,时机一到便会生根发芽,同样的,这种思想一旦出现在人心里,岂止是生根发芽这么简单,人一旦手握超脱之力,又怎会以平等的眼光去看待比他弱的人,这种思想一旦根深蒂固,便直接导致人性的泯灭,兽性的勃发, 贪婪,残暴,嗜血,虚荣,这些属于邪魔外道的词语本不应该出现在正道之士身上,可笑的是,如今修真界正道之士,多的是视万物如蝼蚁,视人命为草芥之辈,博爱,平等,保护弱者,守护正义成为了笑话,权势,力量,趋炎附势,见利忘义成了修士生存的信条”。 张阿元眼见东清风越说越愤慨,越说越离经叛道,赶忙一把捂住东清风的嘴,道:“嘘,小声点,二师兄,小心被旁人听了去,再说了,前些天小师弟刚告诉我的,朝廷不是有令吗,不准修真者侵扰凡间百姓的,有朝廷为弱者主持正义,还怕什么”。 东清风一把耍开张阿元的手,愤愤的站起身道:“什么正义,那是你看得见的,你看不见的呢,道理都成了狗屁,永远都是谁的拳头大谁有理,州官可以放火,百姓不准点灯,有权有势的人可以随意杀人放火,无权无势的人只能任人宰割,这种事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张阿元道:“我听小师弟说,当今朝廷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历史上可从来没有哪个皇朝能为百姓做到这一步的”,东清风忽然有些感伤的说道:“是啊,这个皇朝已经很了不起了,个别的事个别的人不能掩盖掉这个皇朝为百姓所付出的努力,只是卉雨皇朝的皇帝如此理想主义的行事,这个国家能坚持到哪一步真就是老天才能知道了,到那时只怕会迎来更加恐怖的乱世”。 张阿元骇了一跳,二师兄居然说卉雨皇朝要完,虽说这与他这个平头小百姓半点关系都沾不上,但止不住的一阵心慌,慌忙探头看了看周围没外人听到吧,这要让朝廷的人听见了不得投进大狱啊。 东清风倒是不怕,又接茬道:“就像我古剑宗一样,我宗对于弟子的心性培养放眼整个修真界独此一家,甚至将修心放在首位,修行放在了其次,虽说培养出的弟子各个品性纯良,为人正派,但是这些弟子的平均实力比起其它超一流门派的弟子就是差一截,这就和卉雨皇朝一样,虽说卉雨皇朝已经做的不错了,可是事与愿违,结果总是与初衷背道而驰,这就是理想主义的弊端,如今世道的风气便是:人人都拼了命的修行,为的却只是比身边人更强,更有话语权,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人族先祖修行的本心是什么”。 张阿元听到东清风的话越来越离经叛道,吓得缩缩头,不敢接话,东清风见张阿元不敢应声,心中苦笑,看来这些东西对于这孩子来说还太过激烈了,东清风平复了一下激昂的心情,脱口而出道:“那四师弟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话一出口,东清风就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赶忙道歉道:“抱歉,四师弟,二师兄嘴瓢了,忘了你不能修行了,假若,我是说假若啊,如果你能够修行,那你修行的初心是什么?”,张阿元笑嘻嘻道:“是为了吃饱饭”。 东清风哭笑不得道:“就不能有深度一点吗?”,张阿元仔细想了想说道:“以前虽说每天都要为吃饱饭发愁,但是肚子不太饿的时候我总在想好多个为什么,为什么有人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为什么有人生下来就流落街头,为什么好人活不长久,为什么坏人活的长寿滋润,为什么穷人求神拜佛却从来不见神仙帮助穷人,为什么穷人越穷,为什么富人越富,为什么厉害的人总要欺负不厉害的人,总之我就是不能理解这个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平等的事”。 东清风听的心中大动,叹了口气道:“是啊,世上就是有这么多不平等的事,我也在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人与人不能敞开心扉,为什么人与人不能相互理解,为什么要有争斗,为什么万物不能和平共处,哈哈,真是有一万个为什么,苦苦寻求答案多年,面对这些问题,我得到的答案并不比天真的孩童强多少”,张阿元疑惑的问道:“二师兄,你得到什么答案了?” 东清风道:“这....也不算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答案,只是机缘巧合下在书中看到的一种说法,加上一点我自己的感悟,那就是:万物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律,是不受人的意志干扰的,无论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无论你做的事是好事还是坏事,你也只是万物的一部分,上天并不会因此而对你偏袒或加以惩罚,而归根到底,产生不平等的原因还是因为个体,天赋的差异造就了一切的不平等”。 张阿元似懂非懂的摇摇头道:“二师兄,不是很懂,你的意思是这种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东清风眯着眼睛,眼中奇光闪烁,点点头道:“基本上可以这么说,吾生在世间短短数十年,见过无数有抱负之士,却不曾见这世间变好半点,只是世风日下越来越乱,我只能猜想是大家的方向都错了,未来也许只有死寂,现在是不对的,那过去呢?” 张阿元听的云里雾里,当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了,好奇的问东清风道:“二师兄,我听小师弟说你其实超级超级厉害,听说那天你用一柄超级超级大的剑打败了那坏婆娘”,张阿元说着双臂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形状。 东清风一愣,转而不好意思的笑道:“哈哈哈,哪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敢说自己超级超级厉害呀”,张阿元有些低沉的道:“我要是能修行就好了,碰到不平等的事也能像二师兄一样一剑荡平,能像二师兄一样去寻找自己的答案了,二师兄,你这么厉害,那你当初修行是为了什么”。 “我.......修行.....是为了.......”,东清风愣了好一会,随后端端正正坐直了身体道:“我少年时期修行只是如同无知孩童一般懵懵懂懂,听从父母之命,顺势而为,但是如今我修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要让世间人人打开心之壁垒,我要让世间人人真诚的相互对视,我要让世间万物生灵再也没有差异,我要让世间万物生灵的心都结合在一起,我只愿......只愿....不,我要让众生平等”。 张阿元听的目瞪口呆,半响后鼓起掌来,一脸景仰道:“听起来好厉害啊,二师兄,唉,要是我能修行帮你就好了”。 东清风不以为意的笑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那时,天下再也没有不平等之事了,修不修行又有什么区别呢”,张阿元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随后暗自想到当真有这么一天吗。 看着少年略微有些低迷的表情,东清风心中一热,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就算是送给四师弟的一份心意吧,虽然他无法修行,但是如果有奇迹发生呢,虽然这个奇迹不太可能发生,但是奇迹不就是不可能发生然后发生了吗。 这么想着,东清风招呼道:“四师弟,练字了,今天教你一些比较难的字,怕不怕”。 一听练字了,张阿元顿时一扫低迷的情绪,兴高采烈的拿过纸笔道:“不怕,二师兄,来吧”,东清风点点头,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下一颗字,张阿元看了看,比起他只会写些简单笔画的水平,这颗字确实挺难的。 张阿元低着头,聚精会神一笔一划的模仿着东清风的字迹,写完后一看,果然头大脚轻,歪七八扭,再看看旁边东清风笔法俊逸的字迹,张阿元羞愧的想跳进池塘里,东清风将左手放在张阿元左背上,正对着心脏的地方,道:“写字,也要心静,慢慢来”,又道:“来,我再写一次,看清楚了,四师弟”,见张阿元聚精会神的盯着纸上,东清风右手写着那颗颇为复杂的字,左手手心微微一震,见张阿元没有什么异样,笑了笑道:“怎么样,有感觉了吗”。 张阿元抹抹额头上的汗道:“二师兄,我再试试,我多写几次就会写了”,东清风笑着点点头,张阿元再次写了一遍,果然比第一次好很多,最起码能认出是个字了。 张阿元继续一边写一边问道:“二师兄,这颗字念什么啊,好复杂啊”,东清风淡淡道:“四师弟,我们俩读书识字的事不要给外人说好吗”,张阿元疑惑的转过头看看东清风,虽然不大明白为什么,但依旧乖巧的点点头‘嗯’。 东清风淡淡道:“这个字念‘鏖’”。 第六十三章 重虫 初秋的雾气朦朦胧胧,一大清早,张阿元已经割好了一箩筐笋草向着后山走去,晨露沾湿了少年的衣襟,张阿元轻车熟路的走在山路上。 不一会,重虫谷中便响起一阵草木折断的声音,‘哞’一声,好似牛叫,重虫晃晃悠悠的迈着四只短腿走出了山谷,张阿元将笋草倒在地上,然后身手敏捷的爬上树枝,重虫挨到树前,慢吞吞的吃起来。 这套动作张阿元已然熟的不能再熟了,张阿元喂食重虫将近一个多月,重虫从一开始的横冲直撞到现在‘客客气气’的跑来进食,变化不能说不大。 这完全归功于张阿元每日不辞辛苦的两顿喂食,而李怀空没有得到重虫尊重的原因,张阿元归咎于李怀空喂的次数太少了,李怀空每日只来喂重虫一次,就连这一次还嫌麻烦不想来,人每天都吃三顿饭呢,更别提这么大一只大甲虫。 张阿元则不一样,每日起一大早,到前山的一片天然笋田中打一箩筐笋草,送到后山等重虫吃完,然后中午回去做个午饭,再跟着东清风读两个时辰的书,下午了再打一箩筐笋草送到后山。 如此的待遇,重虫对这个新来的甚是满意,甚至每次走之前还要‘哞哞哞’的吼几声,好似在告别,自己的善意得到了回应,这让张阿元十分欢喜,张阿元也是越发喜欢这个‘礼貌’的大甲虫。 张阿元看着树下面慢吞吞啃食笋草的重虫,不禁心头一动,小心翼翼的扒着树干向下摸去,每次等待重虫进食的一个时辰,张阿元是最无聊的,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会不会撞自己,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树上,白白浪费一个多时辰,这几日张阿元心里像是有只好奇猴儿在作怪,总想下去凑近观察一下这只古怪的大甲虫。 慢慢的,一点点的扒着大树的树皮向下摸去,张阿元看着脚下近在咫尺的黝黑虫甲,这可是第一次接触灵兽啊,不禁有些心跳加速,终是耐不住心中好奇,又往下挪了挪,张阿元总算是能够得到重虫圆形背部最上面的一片甲壳了,他颤抖着手摸在黝黑的甲壳上,另外一只手则死死的扣住树皮,只要一有变故,保证他能立马窜回树上去。 重虫的背部是一片片六角形的黝黑甲壳组成,甲壳光溜溜的反射出黝黑的光泽,触感极其坚硬,好似摸到了一块铁板。 张阿元好奇心大起,屈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闷闷的声响,也不知道里面是重虫的血肉还是空心的,张阿元正好奇的看着重虫的时候,死死扣着的树皮似是经不住少年的体重,‘嘶’一声悲哀的声音,张阿元啊一声,在空中看着手中剥下的一溜儿老树皮,心道:“完了”。 ‘扑通’一声,张阿元重重的砸在重虫背部硬甲上,只砸的后背生疼,顾不得背上的疼痛,张阿元手忙脚乱的想稳住身形再跳回树上去,可是重虫背甲没有一点点凸起,光溜溜的,正在美滋滋啃食笋草的重虫也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砸在了背上,重虫‘哞’一声,两只巨足高高跃起,庞大的身形居然就这般人立起来,将背上的‘东西’甩飞以后,重虫的两只巨足这才如同泰山压顶一般重重落下,‘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后山似乎都震了震,倒在重虫身边的张阿元更是直接被这一震震得耳鸣眼花。 头晕目眩的张阿元挣扎着就是坐不起来,迷迷糊糊间看到重虫庞大的身影慢悠悠的来到自己的身边,张阿元大急,这家伙不吃肉吧,这是张阿元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重虫来到张阿元身边,巨大的口器还兀自嚼着一大把笋草,口器上面潮湿的触角黏答答的在张阿元脸上触碰了几下,随后就卧在张阿元身边大嚼特嚼着地上的笋草。 片刻后,张阿元总算恢复了清醒,看着旁边庞大的重虫像一只老黄牛般卧在身边,张阿元惊慌之余甚至有点欣喜,好家伙,真大个啊,正看着,重虫巨大的头颅伸了过来在张阿元腿边蹭了蹭,张阿元骇了一跳,看着重虫黑色的大眼睛,张阿元小心翼翼的尝试着摸了摸重虫的硬邦邦的头颅,重虫居然很享受的摇了摇头,两只触手爽的直打颤,似乎很喜欢张阿元这样摸它。 张阿元一动也不敢动,就这般一直呆呆的等着重虫吃着地上带来的笋草,大半个时辰后,重虫总算吃完了地上的笋草,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张阿元这才注意到不同于一般的小甲虫,重虫的脚不是触足,取而代之的是四只大肉足,肉足疙疙瘩瘩的看起来像象腿,很是强壮,怪不得能撑起重虫那么庞大的体型,重虫转过巨大的头颅,触角一抖一抖的‘哞’一声,张阿元鬼使神差的举起手摆了摆,道:“再见”,重虫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过身晃晃悠悠的往谷里走去。 张阿元见重虫走的远了,这才‘哈’的一声,浑身放松了下来,摸摸后背,已是一身冷汗,张阿元心中惊喜交加,心想回头一定要跟小师弟说说这怪事,自己居然和一只灵兽面对面接触过。 拍拍屁股上的土,收拾好箩筐,张阿元向着前山走去,走进后院校武场,远远的就看见北堂杰在场中一招一式的不知在干嘛,张阿元这才想起今日好像是月中,学修堂放假了,小师弟今日不用上课去,张阿元远远的招手道:“小师弟~”。 北堂杰转过头一见张阿元,跑过去大喜道:“哈哈,四师兄,你回来了,接我一招”,说着飞身而起,手掌划过一道玄妙的曲线,轻飘飘的绕过张阿元抵挡的胳臂,印在张阿元肚子上,如同一柄重锤击中。 张阿元立时胸口一紧,五脏六腑像是错了位,一口气没喘上来,面色通红的跪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肚子,北堂杰大惊失色,带着哭腔道:“哇~四师兄你怎么了,说句话啊,你说句话啊....”。 第六十四章 又打架 北堂杰见张阿元脸上的痛苦之色不减反增,扑通一下躺倒在地,头一歪昏了过去,一下子慌了神,冲着庭院中哭着喊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快来看啊,四师兄被我打死了,呜呜呜........”。 李怀空与东清风一前一后飞身冲进校武场,不理会北堂杰焦急的哭喊,东清风扶过张阿元,手掌微微用力,在张阿元背上轻轻推拿一番,张阿元这才呼的一声剧烈的咳嗽几声,面上痛苦之色顿减。 北堂杰抱着张阿元痛哭流涕:“呜呜呜,都怪我,我想着让四师兄看看我修行的成果,没想到没想到........呜呜呜”。 李怀空看着北堂杰的样子又气又笑道:“臭小子,你现在可是已经能让灵气绕体循环一周了,那一掌再也不是从前的一掌了,怎么能随随便便跟你四师兄开玩笑呢”。 北堂杰哭道:“大师兄我再也不敢了,四师兄身体那么好,我以为能抗住的”,李怀空笑道:“行了,再别嚎了,就是一口气没上来,还不赶紧背到屋里去,今儿个厨子挂彩了,咱们就啃干粮吧”,北堂杰抹了一把鼻涕牛儿,赶忙殷勤的背起张阿元送往屋里。 将近傍晚时分,张阿元总算幽幽的醒了过来,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一觉睡得时间这么长,也许是不愿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北堂杰眼圈红红的看着自己,一见自己醒来,北堂杰立马一脸关切的趴在床头道:“四师兄,你没事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张阿元笑着摇摇头,北堂杰愧疚道:“都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时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四师兄,你也打我一下吧,不,你想打几下就打几下”。 张阿元摸摸北堂杰的头低声道:“没事的,小师弟,你现在很厉害哦,比四师兄我都厉害了”,北堂杰这才破涕而笑道:“嘿嘿,四师兄,我现在可是我们‘太’字班数一数二的高手哦”,听见‘太’字班,张阿元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倩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脑海中就出现了那面色冰冷女子,张阿元双目无神道:“哦,是吗”。 北堂杰端过一饭碗,里面是开水泡干粮,递给张阿元道:“是啊,就上次叫薛雄的那小子,现在看见我都绕着走”,张阿元接过饭碗乐道:“那是怕的二师兄吧,跟你有什么关系”,北堂杰小脸一红,狡辩道:“他怕二师兄是不错,但多多少少也是怕我的,我修行起来可是很厉害的”。 张阿元叹了口气道:“晚上陪我出去转转吧,小师弟”,北堂杰不知自己的四师兄为何忽地情绪低落起来,拍拍胸膛道:“好的,四师兄,今天你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深秋将至,交易广场周边的地面落满了金黄落叶,张阿元带着北堂杰逛着逛着就逛到了这里,因为天气变冷,广场上好多弟子早早的就收了摊。 两人走在去往学修堂的路上,张阿元走到交易广场,临时起意说他想去学修堂周围看看,两人走在路上,大半时间是北堂杰在唠唠叨叨,讲他在学修堂的趣事。 张阿元问道:“小师弟,修行感觉怎么样?”,北堂杰立马眉飞色舞的道:“极好,我每天都感觉自己在变强”,张阿元讷讷道:“真羡慕你们啊,每天都在进步,每天都在变强”,北堂杰总算听出张阿元话语中挥之不去的失落,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失意之人,只得悄悄地藏起自己想炫耀的心情。 走到半路,张阿元只觉心情越发不爽,阴沉着脸半天不说话,走到一半,张阿元说自己不想再上去了,北堂杰只好乖乖陪着自己的四师兄又转身向山下走去,走过交易广场,张阿元一愣,他看到薛雄和一帮死党又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大声说笑着什么,薛雄一转头也看到了张阿元,不禁也愣了愣,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起来,谁知薛雄的一帮死党反倒露出一股不怀好意的坏笑。 北堂杰双目喷火的看着那一众少年道:“这帮狗崽子,我早都看他们不顺眼了”,张阿元扯扯北堂杰的袖子淡淡道:“莫要再生事端了,小师弟”,北堂杰咬牙切齿的道:“好”。 两人面无表情的走过一众少年的身边,薛雄见那个‘惹不起’的人走过,心中刚松一口气,谁知旁边的死党看薛雄有些畏惧的眼光,像是名誉受了极大的损害一般,恨恨的捡起一块土块道:“老大,你别出手,这次看兄弟们替你出口气”,薛雄大惊,刚想制止,却是晚了,一块巴掌大的土块径直砸向张阿元后背,随后炸开成一团尘土,在张阿元背后留下一圈黄色的土斑,那几个少年大声呼好,纷纷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炸开的不止是土块,还有张阿元的最后一点耐心,莫名的失落,悲愤似乎有了宣泄口,张阿元只觉不吐不快,此时,只想不顾一切的挥拳。 北堂杰撸起袖子气愤道:“你能忍得住,我可忍不了了”,话音刚落,旁边瘦削的身影已经疯了一般冲向那几个少年,北堂杰笑了笑,一股热血冲涌上头,跟着那个身影冲进了进去。 几个少年仗着近来学了些拳脚功夫和学修堂学来的本事,早都想逮住这两个心剑山的弟子揍一顿了,以找回前些日子落了的面子。 此刻自然是得偿所愿,什么阴招损招都使了出来,谁知北堂杰一招一式使得有板有眼,左挡一拳,右防一脚,几个少年竟是连张阿元的身都近不了,北堂杰抽空还能递出两拳,那个小小的身影似乎将学修堂学到的本事完美的展现了出来。 纵然北堂杰仅仅只能让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周,可北堂杰浑身灵气运转下,只觉得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就连漏网之鱼得拳脚挨在身上似乎都没有那么痛。 而张阿元没了后顾之忧更是如虎添翼,直截了当的逮住薛雄就是一顿胖揍,只是一番拳脚下来,张阿元也是暗暗心惊,上次他还能顶着一众少年的群殴胖揍薛雄,虽然下场有些惨,可是这次薛雄居然左右格挡下,与自己斗个旗鼓相当。 第六十五章 胜利 这就是修行带来的强大吗,只是此刻的张阿元已经顾不上震惊薛雄的进步了,只是一个劲得挥拳,虽然乱挥乱捶,毫无章法,却是浑身大汗,酣畅淋漓。 张阿元从未觉得有如此爽快过,片刻后,薛雄似乎是体内得灵气使用殆尽了,渐渐得开始体力不支起来,张阿元眼见对方势头渐弱,更是兴起,一拳快过一拳,直到薛雄蜷缩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张阿元转头却见北堂杰也是渐渐体力不支,疲于应付,挨在身上的拳脚印慢慢多了起来,张阿元怒喝一声,转身参进战团,有了张阿元分担压力,北堂杰鼓起体内最后一点灵气,拳脚生风,两个少年犹如出闸猛虎,打的薛雄一众鬼哭狼嚎。 半个时辰后,薛雄一众已经没有能站起来的人,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张阿元与北堂杰看了看对方鼻青脸肿的模样,相视一笑,北堂杰得意的点点头道:“四师兄,我们走”。 张阿元点点头,正欲转身离去,似是想起什么,弯下腰冷冷的看着薛雄道:“你要敢告诉你娘,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看着薛雄等人畏惧的眼神,张阿元与北堂杰正式宣告了此次斗争的最后胜利。 张阿元与北堂杰头也不回的向着心剑山的方向走去,他相信经此一役,薛雄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最起码在北堂杰面前再也不敢耀武扬威了,正揉着酸痛的胳臂。 抬头间猛然发现路边站着一个女子,冷清的深秋,冷清的月,冷清的人,正是伊冰臻,张阿元心中一颤,随后又是一阵暗喜,想必自己方才暴打恶徒的英姿在这天仙似的人儿眼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张阿元快速的瞟了一眼,伊冰臻面如寒霜,没有任何表情。 张阿元假装不在意,与北堂杰大声说笑着刚才的战况,说的十分夸张,似乎刚才与修真界绝顶高手大战了一场,冲涌上头的热血似乎没有褪去,张阿元做了个后来想想就羞愧的想钻进地缝的操作,他脑海中幻想着英武的英雄梦,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轻佻的对着伊冰臻道:“师妹,月黑风高,小心路遇歹人,要不要师兄护送你回去啊”。 伊冰臻皱了皱好看的眉头,厌恶又不屑的看了张阿元一眼,甩过一头黝黑的青丝,留下一句“一帮混混”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张阿元愕然,面上有些挂不住的哈哈笑了笑,北堂杰气愤的握拳喊道:“你叫谁混混”,张阿元拉住北堂杰的拳头道:“回去吧,小师弟”,北堂杰冲着那个已经走远模糊的背影晃了晃小拳头。 张阿元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浑身的热血散去,只剩下满心冰冷,北堂杰看着自己四师兄忽然变的难看至极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胜利的喜悦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沉默着走了半响后,张阿元忽地丧气的道:“小师弟,我是不是很废物啊”,北堂杰安慰道:“你说什么呢,四师兄,你别理那冷冰冰的女人,等以后我给你介绍几个比他漂亮一百倍的姐姐妹妹”。 张阿元摇摇头:“不是,我是说薛雄这些人也许现在是个混混,可是你们每日都在修行,每日都在变强,终究有一日也会成为天上飞来飞去的那般神仙人物,而我只能待在心剑山混吃等死,最后大家都一飞冲天了,只有我这个大混子一事无成”。 北堂杰灵机一动,道:“四师兄,你别气馁,总会有法子的,嗯~要不然练练外家功夫?,我以前听人说外家功夫在某种意义上其实也是很强的”。 张阿元转过头面无表情的道:“凡间武林绝学?”,北堂杰殷勤的点点头:“对,回头等我回家了给你带几本厉害的武林绝学,这样你就不怕打不过薛雄啦”。 张阿元强打起几分精神道:“那我先谢谢你了,小师弟”,北堂杰立马老气横秋的道:“客气什么,四师兄,咱俩谁跟谁,到时候等你变厉害了,咱们俩就比试比试,你那么厉害一定就将我英俊神武的北堂杰大人打的倒地不起了”,张阿元嗤笑出声:“我怎么会打你”,北堂杰嘻嘻一笑。 半响后张阿元沮丧道:“小师弟,我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可是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啊,凡间的东西终究是凡间的,怎能比得上仙家道法呢”,北堂杰苦瓜着脸也不知怎么办,心剑山的两个少年就这样满怀心事的走在回心剑山的山路上。 张阿元忽地问道:“小师弟,你能不能给我说说修行以后到底是哪里变厉害了?”,北堂杰仔细的想了想,道:“嗯.......最直观的感觉就是我觉得体内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吴教习说这是修行以后,天地灵气入体后粹炼出的纯净灵气,灵气走遍全身后就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干什么都有劲,使出的招式也是威力倍增,吴教习说这就是灵气最粗浅的运用,灵力介入肉体的变化,这是自然而然带来的增益,再有就是.........”。 北堂杰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越说越离谱,甚至什么拉尿比平常都拉的远了,屙屎顺畅多了之类的都出来了,张阿元心不在焉的听着忽地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干什么都有......有....什么了”,张阿元连忙打断北堂杰喋喋不休的废话道:“小师弟,你前面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修行以后怎么怎么了?”。 北堂杰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忽地来的兴趣的张阿元道:“修行以后能吃三大碗饭了”,张阿元抓着北堂杰的肩膀摇了摇:“不对不对,不是这句”,北堂杰又想了想:“修行以后,屙屎都顺畅多了”,张阿元差点一头栽倒,那个念头像是风一般从张阿元的心头刮过,张阿元想抓住却又找不到头绪,赶忙又道:“是你刚开始说的,你再仔细想想”。 北堂杰看着喘着粗气的张阿元,心想四师兄不会是急怒攻心得了失心疯了吧,只得又从头说起,听完后张阿元嘴里不断的念叨道:“干什么都有劲了,干什么都有劲了”。 张阿元兴奋的说:“小师弟,你说我要是肉体变得特别强,是不是就也算是修真者了,修真者一招下去,天崩地裂,那我将肉体锻炼到足以天崩地裂的程度,那是不是也算是修真者了?”。 第六十六章 但求结果,不问过程 北堂杰仔细想了想道:“这不就是凡间外家功法的锻炼方法吗,凡间武学大多便是锤炼肉体力量,将身体的某个部位经过苛刻的锤炼后,化为攻击的手段,比如鹰爪功,大力金刚掌之类的”。 张阿元却是犹如掉入水中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固执的说道:“不,不,我要的是结果,我不要过程,不管过程如何,结果一样不就行了,我将肉体锤炼至使出的招式,足以比得上仙家功法的威力,那不就一样了么,更何况我天生体质过人,一定可以成功的”。 北堂杰看着异常兴奋的张阿元,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无奈道:“不妨就试试吧,做点什么总比不做好吧”。 张阿元兴奋的搂着北堂杰道:“哈哈,说的对,做总比不做好”,张阿元一扫心中阴霾,走起路来似乎都轻快多了,眼中的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路边的野花似乎都在对着自己笑,北堂杰见张阿元一扫颓势,也嘿嘿的傻笑起来。 可是该怎么提升肉体的力量呢,张阿元走在路上,又陷入了下一个难题,不多时,两人走进庭院,正巧碰见李怀空从后山回来,张阿元与北堂杰打了架,生怕李怀空发现,正心虚着,却看见李怀空也是鼻青脸肿的模样,三人大眼瞪着小眼,相互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最后还是北堂杰开口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李怀空摸摸脑袋尴尬道:“我看你四师兄身子不方便,便跑去后山替他喂重虫去了,谁知重虫一看我,笋草都不吃了,撵着我撞,好家伙,不知道撒的什么邪疯”。 张阿元笑道:“大概是重虫好久不见你,不识得你了”,李怀空愤愤道:“这只白眼虫,枉费我喂了它这么多年,还不顶你喂了一个月的交情,以后还是你来吧,这家伙好像还挺喜欢你”,张阿元‘嗯’一声点点头。 随后张阿元与北堂杰假装天色不早了,告别了李怀空向着自己的小屋走去,刚走两步便被李怀空叫住道:“对了,还没问你们呢,你俩的脸是怎么回事”。 两人暴汗,支支吾吾的:“我们.....我们.....”,北堂杰灵机一动,眨巴着眼睛道:“我和四师兄走在路上摔了一跤”,李怀空鄙夷道:“你们两个蠢货,多大人了,还能走在路上摔跤,把我当傻子呢?”。 眼见瞬间就被李怀空拆穿,北堂杰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涨红了小脸,随后李怀空诡秘一笑道:“老实交代,是不是跑去霞剑山芦花池偷看女弟子洗澡了”,张阿元涨红了脸大声道:“怎么会,大师兄你可别瞎说”,北堂杰则狐疑道:“大师兄,你怎么知道霞剑山女弟子在芦花池洗澡的?”,李怀空立马尴尬的咳嗽两声板起脸道:“胡说,你大师兄我堂堂正正一表人才,岂会干那种人神共愤的勾当,跑去偷看女弟子洗澡”,北堂杰一脸淫笑道:“我又没说你跑去偷看了,你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大师兄?”。 李怀空慌忙板起脸,端起大师兄的架子一脸严肃道:“还不赶紧滚去睡觉,明天去不去学修堂了”,随后在北堂杰的淫笑声中落荒而逃,跑向自己的小屋。 急匆匆钻进屋子的李怀空啪的一声关上门,闭上眼睛,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年随师父前往霞剑山办事,无意间闯入‘禁地’芦花池的场景,脑海中浮现出秋溏那惊人的身材,李怀空心中就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大师兄.....你......在干嘛”,东清风一脸懵逼的看着靠在门口,嘴角流着口水,一脸猪哥相的李怀空,疑惑的开口问道。 “啊...,二师弟,你....你...你怎么在这儿”,李怀空惊吓出声,差点跳将起来,东清风疑惑道:“大晚上的,我不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我上哪儿去?”。 李怀空这才看清,慌手慌脚下居然跑到东清风屋子里来了,李怀空涨红了脸,强装镇定道:“啊....,二师弟啊,那个..那个今天晚上天气不错,忽然特别想你,过来看看你”,东清风半信半疑道:“大师兄,你莫非是碰见魔教妖女了?”。 李怀空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哪个魔教妖女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跑来古剑宗撒野”,东清风揶揄道:“我可听宗里跟你一起做过任务的同门说过,说你一见那些个身材火辣,长相妖艳的魔教妖女便走不动路了,还眉来眼去的”。 李怀空立马愤愤道:“呸呸呸,谁败坏我名声,谁跟那些个小妖精眉来眼去了,我辈正道之士,与那些个邪魔外道不共戴天”,看着东清风促狭的笑容,李怀空知道论耍嘴皮子,自己远不是东清风的对手,再说下去,指不定还被被掏出多少老底。 骂了声书呆子后赶忙溜之大吉,出了门瞅清了自己的屋子,走进屋子的李怀空揉着脑袋嘟囔道:“师父啊,我们心剑山什么时候才能崛起啊,您老保佑保佑你的弟子们呐,心剑山不崛起我有何脸面娶秋溏啊”,随后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还没睡的人不止东清风一个人,张阿元坐在自己的竹木小桌前,看着时不时噼啪作响的油灯发着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一会想想到底该怎么进行属于自己的修行,一会儿脑中又想起伊冰臻那厌恶的眼神,“一帮混混”,张阿元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这四个字。 张阿元嗤笑道:“居然把我跟薛雄这种混蛋归成一类人,因为我无法修行就瞧不起我吗”,慢慢的,印象中那圣洁的身影好像也变得不那么神圣了,张阿元打个哈欠,揉揉想的胀痛的脑袋自言自语道:“睡觉睡觉,明天还得喂重虫呢”,忽地灵光乍现,刚躺下的张阿元猛地坐起身,脑海中出现重虫那排山倒海的气势,挤得七零八落的树干,嘴里嘟囔道:“重虫.........”,渐渐的,少年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第六十七章 莽撞 心剑山后山,重虫谷中,深秋的落叶混合着白霜铺满了重虫谷的谷口,天气已是微寒,张阿元却是裸着上身喘着粗气,聚精会神的盯着不远处的重虫。 重虫的大黑眼也一动不动的盯着张阿元,似乎有那么一点严肃,重虫‘哞’的怒喝一声,四肢发力,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向张阿元,张阿元额头冒汗,却是毫无躲闪之意,‘砰’的一声,张阿元像个破沙袋一样被重虫撞得踉踉跄跄倒退而去,地上的土也仿佛被犁过一般,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张阿元倒在远处,有气无力的骂道:“小黑,你太用力了啦,我只是让你稍微再加点力,你想撞死我啊”,重虫听到张阿元的骂声,居然立马轰隆轰隆迈着‘小碎步’跑到张阿元身边,伸过头扬起头上的触手轻轻触碰着张阿元,好似在道歉。 张阿元挠挠发痒的面皮,转身抓起一把笋草塞在重虫嘴里,拍拍重虫黝黑的脑袋嘿嘿笑道:“哈哈哈,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谁叫你是只灵兽呢,不像人那么聪明,把握不好力道也很正常”,谁知重虫听到这话居然生气的吐出嘴里的笋草,摇摇晃晃的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张阿元,张阿元无奈道:“好了,重虫大爷,我错了,你比人还聪明行了吧”,重虫这才调转过头来,拿触手碰了碰张阿元,摇头晃脑的吃起地上的笋草。 重虫嘴里咀嚼着笋草,张阿元则是轻轻抚摸着重虫黑黑的头,重虫顿时舒服的将头埋在张阿元身边,触角舒爽的一颤一颤。 这一幕在心剑山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李怀空与东清风从一个月前,便听到后山动不动就出现重虫的咆哮声,再加上张阿元身上三天两头的伤痕,李怀空只当重虫撞伤了张阿元,谁知等李怀空急匆匆地跑到后山,便看到了前面的这一幕。 李怀空第一次跑来后山看到这个场景差点惊掉了下巴,他还从未见过重虫对谁这么亲昵过,他喂了重虫十几年,重虫每次都是如同疯牛般冲撞过来,等着吃完笋草便拍拍屁股头也不回的爬回谷内,浑不把李怀空当回事。 李怀空看到重虫亲昵的拿头蹭张阿元,不禁醋意大发,当场便怒斥重虫忘恩负义,结果被重虫撵到树上一下午没下来,张阿元跑去前山割了好大一筐笋草喂给重虫补偿,这才放过了李怀空,自那以后重虫谷就变成了独属于张阿元一个人的天地。 张阿元经过那一夜的思考,灵机一动,决定寻求重虫的帮助,在与重虫厮混的相当熟了以后,张阿元连比带划的告诉了重虫自己的请求:希望借助重虫的帮助锻炼自己的肉身力量。 本以为要大费周章才能让重虫明白自己的意思,生怕重虫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要伤害它,谁知重虫就像能听懂话一样,分分钟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配合的相当好,张阿元想让重虫怎么做重虫就怎么做。 就这样,张阿元在与重虫的一次次撞击中不断地夯实着自己的肉身力量,只是张阿元与重虫这么熟悉了,重虫却只与张阿元在重虫谷的谷口厮混,要是张阿元想走进谷内,重虫便阻拦着张阿元死活不让他进去。 有次他开玩笑着问重虫,是不是要他打败了重虫,才能走进重虫谷谷中,重虫居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更加深了张阿元的好奇,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好奇谷里藏着什么。 与重虫的对撞,成了张阿元的一个秘密,心剑山谁都知道他每日与重虫厮混在后山,至于厮混在一起干什么就没人知道了,张阿元也羞于启齿询问别人自己的这种修行方式对不对,他生怕别人笑话他无法修行了还在这痴心妄想,就连与他关系最好的东清风都没有告诉,只是一个劲的照着自己的想法单纯的锤炼着肉体力量,以至于常常搞出一身伤痕,看的李怀空心惊胆战,少年就这般将这个秘密悄悄地藏在心底,做着一个也许没有可能的梦,执拗又充满期望的寻找着自己的修行之路。 有了事做的张阿元,只觉时间过的飞快,秋天就像眨眼间就过去一样,某日,当张阿元一大早穿好御寒的冬衣准备去后山的时候,屋门一开,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的张阿元连打三个大喷嚏。 张阿元走出屋外,天地一片白茫茫,一夜之间,整个古剑宗笼罩在纯白下,张阿元正欣赏着新季节的美景,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就砸在脸上,突如其来的冰寒冻得张阿元一哆嗦,北堂杰站在庭院中一脸大笑着挑衅着比个拳。 张阿元撇撇嘴,一个飞身冲进雪地里,与北堂杰扑打在一起,李怀空站在屋檐下笑眯眯的看着两人打闹,忽地一个雪球直勾勾的砸在李怀空下巴上,雪沫灌进脖领子里,李怀空一激灵,转头望去,东清风一脸坏笑的站在雪地里笑嘻嘻的看着自己,李怀空呲着牙道:“好呀,二师弟你搞偷袭,看着今天不将你埋在雪里”,随后两人战团发展成四人战团,闹了一番后,该上学的上学,该喂虫的喂虫,该读书的读书,该补觉的补觉。 下午时分,后山重虫谷,张阿元再一次被重虫四脚朝天的撞翻在地,自从半月前,张阿元就陷入了瓶颈期,在重虫提高了三分力气后,不论与重虫怎么对撞,都是一击就倒,张阿元本还有些沾沾自喜,两个多月得对撞下来,张阿元慢慢得从横飞出去,到与重虫撞个平分秋色,再到站在原地不后退一步,可见的进步让张阿元斗志旺盛。 可是近些时日却是一点长进没有,重虫提高了三分力气后,张阿元不论怎么使蛮劲,连一下都顶不住,直接就被重虫掀翻在地,张阿元看着人立而起,耷拉着两条象腿的重虫愤愤道:“小黑你别得意,迟早我都把你干趴下”,重虫则回以‘哞哞’两声。 看看天色不早了,张阿元擦擦额头上的热汗,穿起御寒的冬衣,随后背起箩筐,“走了,小黑”,跟重虫告了个别,重虫依然人立而起,耷拉着两条象腿‘哞哞’两声,张阿元愤愤道:“喂,你这家伙,今天嘲笑的时间可有些太长了哦”,说罢,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向着前山走去,重虫‘通’的一声将前蹄落下,震得地面一颤,见张阿元走远,念念不舍的转身,慢慢悠悠的向谷内走去。 张阿元望着一望无垠的大雪,搂了搂直往进灌风的冬衣领子,冬衣是古剑宗发的制式冬衣,大多数古剑宗弟子都穿着自家寄来的灵兽毛皮制成的名贵冬衣,不愿穿这发放的制式衣物,嫌弃它又丑又呆。 但是这件冬衣却是解了张阿元的燃眉之急,他可没什么夏衣冬衣,在青山镇的时候只有烂布衣服穿,区别就是夏天穿一件,冬天穿两件,每逢腊月寒冬,总要冻得手脚发青,好在身体壮实,从未得过伤寒感冒,所以穿着厚厚的冬衣走在凛冽寒风中,虽然外面滴水成冰,但张阿元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第六十八章 说教 张阿元走在山路上,盘算着今日下了雪,做顿火锅吃罢,热乎乎的正适合大家一起吃,心剑山所有的食材原料都是从古剑宗外一个叫红衣镇的小镇购得,李怀空隔三岔五就跑去借着采购物资的名义大逛特逛。 看的待在山上近半年之久的张阿元与北堂杰好不眼馋,看着两个少年渴望的眼神,李怀空保证了等北堂杰正式完成所有学修堂的考验,可以下山游历后,带两人下山好好逛逛,翻过今年后再有三个月,便是学修堂的结业测试,所以北堂杰期盼着早早完成学修堂的修行,好出去解解闷。 张阿元穿过后院齐脚深的雪地,走进庭院赫然发现正中的正心殿屋顶的烟囱中冒着一股青烟,正心殿是心剑山上代山主的居所,同时心剑山山主仙逝后灵位也设在这里,除了李怀空一行人祭拜基本上很少有人进去,几人都还不是不惧天地之寒的绝世高手,所有屋里都摆上了取暖的煤炉,只是今日不知何事,闲置很久的正心殿居然架起了煤炉。 张阿元放下箩筐,走进正心殿,里面赫然是吴迪与李怀空,两人一边烤着火炉一边喝着清茶,说着什么,东清风站在旁边面带忧色,吴迪见张阿元走进来高兴的打招呼道:“喂,臭小子,好久不见啊”。 张阿元高兴的走过去道:“吴先生,您怎么来了?”,吴迪乐道:“怎么,不欢迎我?”,张阿元摆摆手傻笑道:“怎么会”,李怀空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张阿元道:“四师弟,回来了,坐下喝杯热茶暖和暖和吧”,张阿元道:“不了,大师兄,我得去做饭了,吴先生晚上也一起吃饭吧”,吴迪推辞道:“不了不了,说完了北堂杰的事,晚上我还得赶回学修堂,内人准备了晚饭在等我”。 张阿元愣了愣道:“小师弟,小师弟怎么了?”,李怀空打断道:“你先坐下,一会儿我再与你说,先听吴先生说”。 听了半响,张阿元才听出来,原来北堂杰最近修行大进,仗着自己天赋异禀,有些骄傲自满起来,不但看不起实力不如他的同门弟子,还目无尊长,经常顶撞学修堂的教习先生们,甚至一度想与同班弟子动手,所以吴迪前来心剑山想让李怀空私下里多加管教管教。 一个时辰后,李怀空送别了吴迪,走进正心殿,摊摊手道:“得,人吴教习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上门兴师问罪来了,明面上是让管教管教,实际还不是来质问我们心剑山做长辈的是怎么管教后辈的”。 东清风也皱皱眉头道:“人吴教习可没做错,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心境上的问题可不敢小看,更何况修行初期是最易受心魔影响的阶段,是得要个人敲打敲打,要不然以小师弟的资质那小尾巴不得翘上天了,迟早得闯下大祸,嗯.....不妨等小师弟回来跟他说道说道?”。 李怀空端起茶杯叹了口气道:“谁说?你说?四师弟说?这种话本就只能师父说,再不济好歹来个师娘师姐一类心思细腻的才行,反正说教这种事,我是开不了口”。 东清风斜瞥着李怀空道:“谁让你讨不上媳妇”,李怀空愤愤道:“你有?”,东清风不咸不淡道:“这不是没你长得帅吗”。 李怀空憋红了脸,半天吐出一句:“这倒是个实话”,张阿元:“......”。 李怀空与东清风你一嘴我一嘴,说了好半响,还是没争论出谁伴红脸,谁伴黑脸,张阿元只好默默的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张阿元边清洗着食材边想着该怎么劝导北堂杰时,北堂杰就蹦蹦跳跳的走进了厨房,抓起一块萝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道:“四师兄,今儿个山上来客人了?”,张阿元愣愣道:“啊,学修堂的吴教习来了一趟,小师弟你.....”。 北堂杰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了,吴教习今儿个来我们这儿干嘛?”,张阿元张张嘴却是没话可说,北堂杰疑惑着看着张阿元道:“四师兄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张阿元拜拜手道:“没有,吴教习今天来说让你在学修堂好好修行”。 北堂杰笑道:“吴教习那个老学究,我北堂杰大人天资聪颖,还用的着他说”,张阿元不满道:“吴教习是为了你好,你要听他的话”,北堂杰不耐烦道:“嗨,他要能在所有学修堂入门弟子里找出比我更有天资的弟子算他的本事,有我这个绝世天才在‘太’字班做他的学生他就偷着乐吧”。 张阿元想说点什么却是终究未出声,心里默默道,自己一个无法修行的废人还没资格教训天纵之姿的小师弟。 当晚的晚饭气氛十分尴尬,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火锅,只有北堂杰上下翻筷,吃的嘴角飙油,其余三人皆是吃的心不在焉,只是自顾自夹着自己的菜,就连话都很少说。 眼看着北堂杰下筷子的频率越来越慢,东清风望着李怀空不时咳嗽两声,李怀空几次放下筷子想说话,张张嘴却又端起碗筷沉默不语,就连北堂杰都纳闷往日大师兄和二师兄吃晚饭的时候都要问问自己的修行进展,今儿个怎么这么清净,不过乐的没人吱声,没人问北堂杰也不准备给自己找事,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香气扑鼻的火锅上。 半响后,北堂杰抹抹嘴道:“我吃饱啦,先回屋了”,说罢,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剩下的三人你瞅我,我瞅你,东清风‘啪’的放下碗筷,质问道:“大师兄,说好了你开口训话的,你怎么半天没反应”,李怀空愁眉苦脸的望着东清风道:“我...我是想说来着,可是一看着小师弟吃的正香,我就说不出来话来”。 东清风无奈道:“你可是大师兄啊,心剑山的一山之主啊,你不拿出点一山之主的威严来,难道要我来?要四师弟来?”,李怀空讪笑道:“下次,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说说他,臭小子,无法无天了还”,东清风看着李怀空和稀泥的模样,‘哎’的叹了口气,也起身出了厨房。 李怀空有些沮丧的对着张阿元说道:“四师弟,我是真张不开嘴啊”,张阿元淡淡的‘哦’一声,此情此景,他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拿不出一山之主威严的大师兄,见张阿元傻乎乎的样子,李怀空也顾不上锅里的的美味,闷闷不乐的出了厨房。 第六十九章 说错了话 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又过了三天,李怀空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对着北堂杰训话,学修堂那面,北堂杰却终究是惹出了祸事,临近中午时分,张阿元从后山回来,远远的听见正心殿里北堂杰大声的争吵着什么,张阿元疑惑的嘟囔道:“还没到月中啊,小师弟今儿个怎么没去学修堂?”。 走近正心殿,就听见吴迪气极的声音:“你们自己听听,他说的什么,修为不如他就活该挨打,这还是我古剑宗的弟子吗,对同门尚且如此狠辣,以后还了得?”。 张阿元正站在门口偷偷的听着在争吵什么,就见吴迪气冲冲的走了出来,边走边回头嚷道:“你们再不好好管管门下弟子,以后指不定教出个什么邪魔外道出来,还不如趁早打杀在此地,免得为祸人间”,李怀空追出来道:“吴先生,吴先生,您别生气了.........”,吴迪不待李怀空再说话,‘嗖’的御剑而起,留下句“一帮不成器的家伙”后飞空而去。 李怀空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张阿元,道了声:“四师弟,你进来”,然后阴沉着脸走进了屋内,张阿元小心翼翼的放下箩筐,走进屋内,大气都不敢出。 屋内东清风揉着眉头低头不语,李怀空声色俱厉的道:“小师弟,无缘无故的你为何要将人家打的连床都下不了”,北堂杰梗着脖子道:“谁叫他不长眼,挡我的路”,李怀空气极反笑:“好威风,真是长本事了,挡了你的路你就大打出手,年末就是学修堂小试了,你叫人家弟子怎么参加小试”,北堂杰红着脸,嚷嚷道:“谁叫他技不如人,那么无能,这种废物还不如跟四师兄一样,回山做饭去”。 此话一出,张阿元心里一震,北堂杰暗道不妙:不好,自己一气之下怎么说出这种话,北堂杰看着张阿元,张了张嘴道:“四师兄,我....我....没说你废物,啊,不是,无能,啊,不,我的意思是.....”。 东清风也是一惊,厉喝道:“住嘴”,说罢一巴掌扇了过去,李怀空:“不要”,伸手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伸出的手还在空中,北堂杰脸上立时出现了五道红印,北堂杰摸着火辣辣的脸庞,红着眼睛道:“四师兄把人打成重伤,你们都帮着四师兄出气,我只不过揍了武剑山那小子两下,你们全来怪我”,说罢嚎啕大哭的跑了出去。 张阿元眼前一黑,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原来我在大家的心里是这样的吗,只是个无能的废物吗,果然我留在这里只是拖累大家,张阿元只觉得胸口闷得慌,甚至有些恶心想吐,在这大堂里再也不想待片刻。 低着头就出了正心殿,李怀空对着东清风道:“二师弟,你怎么发这么大火”,东清风怒道:“你又不是没听见他说的话,考虑过四师弟的感受吗,那我应该怎样,夸他吗,夸他说得对?”,李怀空讷讷道:“是,是,小师弟是说的太过分了,也得考虑四师弟的感受,但是小师弟.....”。 东清风看着李怀空唯唯诺诺的样子,顿时一股无名火起,愤愤的打断李怀空的话道:“你就当你的老好人吧”,说罢也冲出了正心殿。 李怀空一人坐在正心殿中,心乱如麻,不知该去劝哪个,许久后痛苦的看着正心殿中画像里慈祥微笑的老人道:师父,我做错了吗?,画像自然是不会说话了,老人一如既往的微笑着看向前方,无风微微摆动。 整个下午,心剑山都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个人出来走动,每个人都闷在自己的屋里,冬日的天早早的就黑了。 张阿元走进厨房,生火,洗菜,焖饭,默默的炒了几个菜,随后走到李怀空的屋外敲敲门,隔着屋门小声道:“大师兄,吃饭了”,李怀空一把推开房门,面上有些不自然的道:“哦,四师弟,饭做好了啊,马上就来”。 再走到东清风的屋外,同样也是先敲敲门,隔着屋门小声的道:“二师兄,出来吃饭了”,东清风打开屋门,一脸关切的盯着张阿元道:“没事吧,四师弟”,虽然东清风没点明是什么,张阿元却是强撑着笑道:“没事啦,二师兄,快来吃饭吧,不然一会饭该凉了”,东清风点点头道:“好”,随后出门向着厨房里默默走去。 张阿元最后走到北堂杰的屋外,手伸起就欲敲门,却又放了下来,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当当当’敲了三下,隔着屋门,有些颤抖着声音道:“小师弟,吃饭了”,半响后屋内传出一声轻轻的‘嗯’,几不可闻。 但总算是能听到声音,张阿元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着什么。 张阿元走进厨房,李怀空与东清风已经坐在了饭桌旁,两人看着桌上的菜发呆,等了片刻后,北堂杰如同要过堂的犯人一般,一脸做错了事的表情静悄悄的走了进来,轻手轻脚的坐在自己经常坐的位置上。 张阿元见人到齐了,便盛了三碗饭放在几人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欢快些道:“好啦,快开吃吧”,说罢转身背上放在厨房里的箩筐,就要出去。 李怀空问道:“四师弟,你不吃吗?”,张阿元不太自然的笑了笑道:“啊,你们先吃吧,大师兄,后山还有个大家伙呢,真对不起,我下午忘了喂了”,李怀空愣了愣道:“哦哦,那....那.....你小心些啊”,话还没说完,少年萧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寒风中。 半响后,谁也没有动筷子,北堂杰头低的快钻进桌子下面去了,东清风恨铁不成钢的白了李怀空一眼道:“你就不能叫四师弟吃完了饭再去?”,李怀空一拍脑袋道:“呦,你看我这脑子,我去叫回来”,东清风一把按住正要起身的李怀空道:“该去的人不是你”,李怀空看了东清风一眼,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场面一时静的落针可闻,两人注视着北堂杰,渐渐的北堂杰肩膀耸动起来,再后来小声啜泣起来,到最后北堂杰更是仰头大哭起来,边哭边道:“大师兄,二师兄,我错了,呜呜呜...”。 东清风面带欣慰道:“你终于知道自己错了,你说说你错在哪了?”,北堂杰哭的伤心至极道:“我不该拿四师兄比那个废物,我知道四师兄他生我气了,我该怎么办啊,二师兄”。 东清风戳戳北堂杰的额头道:“你还是没认清楚自己错哪儿了”,北堂杰眼泪花花,不解的望向东清风,东清风面色严肃的道:“我问你,你修行是为了什么?”,北堂杰哭丧着脸道:“为了...为了变得更强大”,东清风语重心长道:是,但不全是,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只能告诉你我对强大的理解,至于你修行的目的就要靠你自己去寻找,我觉得人之所以要变强是为了要维护自己的尊严,是为了保护弱者不受欺凌,是为了人人平等自由,更是为了维护世间正义,而不是为了让你横行霸道,恃强凌弱,倘若人变强以后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强大便成了一剂毒药,伤害别人,更是伤害了自己,以至于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懂了吗”。 北堂杰乖巧的点点头,东清风摸摸北堂杰的脑袋道:“有没有恨二师兄打了你?”,北堂杰想了想,小心翼翼的道:“有点”。 东清风笑道:“那二师兄给你赔罪了,二师兄以后再也不打你了好不好”,北堂杰摇摇头道:“不,我以后再做错事,二师兄还打我”,东清风看着北堂杰道:“二师兄也是一时生气,你别往心里去,但是有错就要改正,不能放任错误发展下去,不然将来就会需要花费更大的代价去弥补,知道吗,那你准备怎么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啊?”。 北堂杰沉思了一下,有些难为情的道:“我去跟四师兄道歉,求他原谅我,再叫四师兄回来吃饭?”,东清风笑着点点头,北堂杰抹抹鼻涕眼泪就要起身,东清风却是一把按住北堂杰道:“还有呢?”,北堂杰仔细想了想道:“还有跟吴先生道歉,跟....跟....那个被我打伤的人道歉”,东清风点点头道:“还有呢?”。 北堂杰再次想了想,却是摇摇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东清风,东清风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北堂杰的心道:“最重要的是要改变你的心,只有心强大了才是真正的强大”,北堂杰总算是破涕而笑,重重的点点头,东清风拍拍北堂杰的脑袋的道:“还不快去喊你四师兄回来吃饭”,北堂杰‘嗯’一声,便跑了出去,东清风转头喊道:“冬衣穿上,小心着凉了”。 李怀空望着北堂杰蹦蹦跳跳的身影,情不自禁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起来,东清风打趣道:“怎么,大师兄,我说的不好?”。 李怀空这次罕见的没有跟东清风斗嘴,摇摇头,竖起大拇指道:“说的好极了,你们都是我的好师弟,都赖我这个大师兄窝囊,没担当起大师兄的责任,我真是愧对师父,心剑山山主要是让你当就好了”。 东清风这次却是温声劝慰道:“别这么说,大师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心剑山山主了”,说罢拍拍李怀空的肩膀,安慰道:“别多想,小师弟还小,犯错误很正常,咱们这些当师兄的及时纠正过来就好了”,李怀空这才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表情严肃道:“我往后也得勤奋修行了,再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东清风揶揄道:“是为了早日迎娶秋溏吗?”,李怀空老脸一红道:“别瞎说,小心让别人听见,我是为了给大家做个好榜样,做个表率”,东清风不屑道:“噫,你跟四师弟小师弟面前装装得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李怀空横眉怒目道:“臭小子,我刚刚还有点感动,你就这么打击你大师兄”,东清风:“哈哈哈”。 第七十章 道歉 心剑山后山重虫谷,重虫卧在张阿元身边慢吞吞的嚼着笋草,夜晚的后山格外冷清,除了寒风的呼声,只有重虫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张阿元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头深深的埋进臂弯里,纵然有重虫庞大的身躯抵挡去了大半寒风,张阿元依然止不住的有些发抖,不知是身寒还是心寒,低头感受着臂弯里微弱的温暖,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对着重虫说道:“你说我真的是个废物吗,跑马队不行,还害得马队里那么多人死了,只有我和二狗苟活了下来,恐怕我回青山镇会被马队那些人的家人给骂死吧,留在心剑山也一事无成,修行也不能修行,只是个废人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我真是多余啊”。 望向笼罩着天地的夜幕,张阿元只觉得茫茫天地间没有一个容身之处,拢了拢衣领,又往重虫身边挨了挨,张阿元想起北堂杰的话,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虫子在啃咬。 小师弟终究还是说出了那种话,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当时不管大师兄说什么,下定决心离开好了,或许那年冬天就该冻死好了,死了是不是就没有这些烦心事了,再也不用担心活的这么累了,累.......想到了累,张阿元重重的叹了口气,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了,心好累啊。 重虫吃完了笋草,疑惑的望着张阿元,它不明白这个人类今天为什么这么迟了才送来自己最爱的笋草,为什么自己吃完了还不走。 半个时辰后,重虫‘哞’一声站起身,张阿元抬起头强撑着笑了笑道:“再见”,随后重虫迈着沉重得步子转身走进了谷内,没了重虫抵挡凛冽得寒风,张阿元只觉得好像掉进了冰窖里,好冷啊,张阿元本以为重虫会陪着自己,没想到这个白眼虫吃完就溜了,果然不需要自己了自己就变成多余的了。 好冷啊,要不要回去,张阿元转身望了望前山,寒冷驱使着自己想尽快钻进自己温暖的小屋,可是想到自己的师兄弟,张阿元却害怕见到他们,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着什么,也许是害怕他们可怜的眼神,也许是害怕伤害了自己后迟来的关心,也许是.....也许是害怕自己的软弱?想必师兄们很看不起自己吧,张阿元这小子,一天装的是个人样,原来是个软蛋。 想到软蛋这两个字,张阿元心底忽地涌起一股怒火,小师弟居然敢侮辱我,我当时就应该揍他,再不济我也应该破口大骂,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家里有钱就了不起啊,天赋好就了不起啊,受伤的明明是自己,自己为什么还要去做饭,做了饭还要去叫他们吃饭,真是贱骨头,自己真是贱。 自暴自弃的想着,忽地谷内重虫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张阿元诧异的望去,只见重虫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张阿元咬牙切齿道:“今儿个可再没有笋草了,你不去睡你的大觉跑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 只见重虫走到张阿元身边卧下,从口里吐出几个圆滚滚的东西,张阿元愣了愣,向着地上那滩东西望去,赫然是几个野果,几个野果混合着重虫黏糊糊的口水,一落地就变成了个冰疙瘩,张阿元讥讽道:“我张阿元再可怜,也用不着你这只虫子可怜”。 随后赌气般的坐着一动也不动,重虫不明所以,伸过巨大的头颅碰了碰张阿元,把那滩冰疙瘩拱到张阿元跟前,张阿元再也绷不住,转身抱住重虫巨大的甲壳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我真该去死”。 “四师兄,你.........”北堂杰的声音忽地响起,张阿元赫然转头望去,北堂杰手足无措的看着面上尚且带着泪痕的自己。 像是被人撞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张阿元恼羞成怒的大喊道:“滚开,谁让你来这里了,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滚开”,看着歇斯底里的张阿元,北堂杰一时愣住了,从没有见过张阿元这副神态的北堂杰张着嘴,涨红了脸:“我....我我...”,重虫唰的站起,轰隆隆的踩踏着大地冲着北堂杰撞去,张阿元一惊,重虫的全力冲击就是李怀空也要避其锋芒,平日里自己与重虫对撞也是重虫减弱了五六分力后自己才敢与其对撞。 想也没想的,张阿元连滚带爬的冲到北堂杰的面前,面对着重虫大喊道:“不,停下”,重虫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冲了过来,想要顶翻这个来到重虫谷的不速之客,谁知张阿元忽的夹在中间,大喊着让自己停下,重虫想要停下,可是沉重的身形不是想停就能停下来的,重虫四只蹄子在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划痕,巨大的冲力差点让重虫翻了过来,不过总算是停了下来,堪堪停在了张阿元的面前。 北堂杰吓得呆了,头一次见这么大的虫子,四师兄每天都来喂的就是这家伙吗,刚才眼见这庞然大物横冲直撞过来,连大地都在震颤,自己居然手脚发麻,动都动不了,北堂杰呆在当场,差点尿了裤子,刚被撞一下,自己只怕是要被撞的骨断筋折了,这时,张阿元忽地转身冲着北堂杰那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通红脸蛋就是狠狠一拳。 张阿元力气极大,北堂杰只觉脸上剧痛,横飞了出去,北堂杰挣扎着站起道:“四师兄,我是来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张阿元抓住北堂杰比他矮一头的身躯重重的摔在地上,骑在北堂杰身上又是一拳,边打边骂道:“谁让你来的,你这家伙,谁要你可怜,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凭什么要接受你的道歉”。 北堂杰被张阿元两击重拳打的鼻青脸肿,吃痛之下,浑身灵气流转,一下挣脱开骑在身上的张阿元,大喊道:“四师兄,你疯了吗,我都跟你说了我是来道歉的”,张阿元浑然不理,起身扑过去又跟北堂杰扭打在一起。 第七十一章 师兄弟打架 两人翻滚在雪地里,北堂杰被打的急了,怒道:“张阿元,你再不停手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张阿元也是怒道:“来啊,谁要你客气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你以为就只有你在修行吗,谁怕谁啊”。 北堂杰浑身灵气全力运转,拳脚间威力大增,一招一式更是有板有眼,不似张阿元一般只是胡捶乱打,不一会儿就占了上风,骑在张阿元身上左一拳右一拳,打的张阿元也是鼻青脸肿,时间好像回到了第二次与薛雄等人互殴的那晚,忘记了理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份,只是挥拳,挥拳,再挥拳,一切道理,一切善恶,等到决出胜负了再说。 张阿元右腿抽出来,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顶在北堂杰胸口上,将北堂杰踹飞了出去,北堂杰似是被巨大的力量踹的喘不过气来,趴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肚子。 要论街头混混打架的经验,张阿元超出北堂杰半条街,被人压在身上逆转局势的招数,张阿元可是门清,暗中,有人惊呼一声,李怀空就要冲上去制止两人,一旁的东清风拉住李怀空道:“不能去”,李怀空骂道:“这小子,下手真黑,再不管,小心打出个好歹来”,东清风小声道:“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小师弟浑身灵气已能循环十周半了,哪有那么容易出个好歹,安静瞧着吧”。 张阿元摸摸嘴唇,被打破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张阿元再次扑过去,谁知脚下忽地伸出一块土柱,重重的撞在张阿元肚子上,躺在地上的人立马换成了张阿元。 张阿元捂着肚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那突兀伸起的土柱子,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这么一根土柱子,刚才明明还没有,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忽然撞向了自己的肚子,张阿元眯着眼睛望向北堂杰,只见北堂杰双手摆着一个奇特的手势,暗中的李怀空惊叹道:“好家伙,小师弟已经能使出法术了,虽然是威力不甚大的突岩术,不过很是难能可贵了”。 北堂杰踉踉跄跄的的站起身道:“不服是不是,这就是我修成的第一个法术,念你无法修行,让着你,你还不知天高地厚了”,张阿元艰难的站起来,不信邪的冲了过去,北堂杰慌忙捏着手诀,就在张阿元即将冲到北堂杰身边的时候,又是一块土柱子从地下钻了出来,重重的撞在张阿元肚子上,北堂杰见张阿元被打倒在地,笑道:“哈哈哈,笨蛋”,随后撒腿就跑向远处。 东清风乐道:“小家伙施法速度还不慢呢,只是,体内剩余的灵力足够他再施展几次突岩术呢,四师弟又能抗住几次突岩术,直到小师弟灵气干涸呢,就看谁先撑不住了”。 张阿元呕出一口血,看着溜远的北堂杰,心里暗暗道: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与我保持着距离,看来施法似乎得捏手诀,而这是需要时间的,原来他是为了有足够的施法时间,只是.....我怎么冲到他身前呢? 北堂杰也是叫苦不迭,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体内的灵气随着一次次施法,已经所剩不多了,土柱也是一次比一次小,而且更可恨的是张阿元好几次马上就要接近北堂杰的时候,突然放弃了进攻的意图。 一转身,居然向着别的方向跑去,自己浪费了灵力施展出的法术只能做了无用功,只能一边后退一边再次结印,感受着体内即将干涸的灵气,北堂杰逐渐带着哭腔喊道:“停下啊,四师兄,我们不打了好不好,我给你道歉啊”,只是张阿元却是置之不理,血红着眼睛,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看着如同恶狼的张阿元,北堂杰心惊胆颤,欲哭无泪。 停手吧,自己怕被痛扁,不停手吧,灵气马上就见底了,四师兄也不给自己恢复灵气的机会,北堂杰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办,忽地灵机一动,北堂杰伸手入怀,掏出一物,刹那间漆黑的夜晚光明乍现,耀眼的光芒刺得张阿元眯起了眼睛,停了下来。 暗处,李怀空心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道:“这个败家子,不会是要吸收灵髓中的源灵气吧,灵髓一经破坏,灵气可是刹那间就会释放出来啊,以他的经脉容纳灵气的量,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不不不,简直就是糟践东西,这个臭小子”,李怀空恨不得冲过去喊下暂停,掏出自己的灵币换下北堂杰手中的那块灵髓,然后让他们两个继续打,东清风也眯着眼睛道:“有意思,峰回路转了,四师弟,此番状况,你该怎么破解呢”。 北堂杰将灵髓放在手中,使劲一捏,灵髓中心处立马爆发出一股强盛至极的光芒,一股柔和又充满生机的气息炸开来,纵然那股灵气对人没有损害,却是平地刮起一阵狂风,以北堂杰为原点,向着四周呼啸而去,吹的雪花纷飞乱舞。 北堂杰周围的树木忽地萌发出嫩芽,并且迅速的长成苍翠欲滴的绿叶,片刻后北堂杰周围竟然绿草如茵,一片翠绿色在这冰天雪地里好不扎眼,张阿元大惊,此时的北堂杰浑然不似经历了一场大战,全身气血充沛,跃跃欲试,北堂杰捏了捏拳头道:“很好”。 第七十二章 困兽之斗 强光散去,北堂杰邪魅一笑,正盯着北堂杰的张阿元忽的发现北堂杰手里掐着一个奇怪的手诀。 “糟了”,刚反应过来的张阿元忽觉腹部一阵剧痛,一个一人高的土柱将张阿元撞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又咳出一口鲜血,躲在远处的李怀空差点惊叫出声,北堂杰转头看了看身边长满绿叶的大树淡淡道:“四师兄,你收手吧,有了灵髓的助力,你是打不过我的,我可以源源不断的补充灵力,可是你又能坚持多久呢,再说了,我怀里还有四五块灵髓,这些东西我根本不会去在意用去了多少,所以你是赢不了我的,接受我的道歉,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会既往不咎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北堂杰刚说完,就见张阿元撑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爬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北堂杰,北堂杰悚然一惊,好似盯着他的不是张阿元,而是一头饿了半月的凶狼,北堂杰愤怒的大喊道:“你想死吗,不要再起来了啊”。 张阿元抹去嘴角的血沫,气喘吁吁的不屑道:“家里有钱真是好啊,一切都要别人顺从自己,就连道歉都这么霸道,不接受就打到接受为止,我张阿元生于天地间,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仗着家势趾高气扬的家伙,贱骨头也是有尊严的,纵然这份尊严用死来交换我也心甘情愿,我要让你知道我的骨头不光贱,还硬,硬的刺破你的喉咙,硬的让你吞不下”。 北堂杰气极反笑:“你真以为你我的距离靠着几句狠话就能缩短吗,耍横斗狠是属于弱者的自我安慰,鲲鹏会注意到蝼蚁的存在吗,在修真界,臣服于强者才是明智的选择”。 张阿元也是笑了笑道:“我不属于你的修真界,我就是一个无法修行的凡人,今天就让你看看我这个凡人的骨头有多硬”,说罢,张阿元一跃而起,快速的冲着北堂杰冲去,北堂杰边退边迅速的结起法印,临近北堂杰身边时,北堂杰手诀一动,张阿元忽地转过方向,向着旁边跑去。 北堂杰轻蔑一笑,手诀一顿,略微迟缓了几秒钟才发动,一块土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误的出现在张阿元的落脚点,‘砰’的一声响,张阿元再次痛苦的捂着肚子摔在远处,北堂杰哈哈大笑道:“猴戏你还想耍到几时,野兽就算再机警,也敌不过猎人的头脑,我只是小小的使个计谋,你就这么惨,认命吧,四师兄”。 张阿元回应北堂杰的只有不住的起身,冲击,一次次被打倒,一次次的站起来,瘦小的身躯中似乎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北堂杰也像疯了一样,不断地结印,疯狂的施法,地上到处都是北堂杰结印后留下的土柱,躲在暗处的李怀空按耐不住道:“让他们停手吧,这哪像师兄弟,简直就像是仇人”。 东清风却是咬咬牙坚持到:“不行,你现在过去制止了他们,才是让他们结下仇恨,他们的恩怨只能由他们自己了结,我相信四师弟”,李怀空焦急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没瞧见四师弟都吐血了吗,难道你想让四师弟以后在小师弟面前再也抬不起头吗”。 东清风颤抖着手,按住快要冲出去的李怀空道:“再等等,你没有发现小师弟一次次后退都是向着一个方向退去吗,四师弟,你想干什么”。 李怀空看着东清风青筋暴露的手,愣了愣,看来二师弟的心里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只好心中连着默念几声无量天尊,焦急的看向场中几乎是一边倒的争斗。 重虫看着两个少年争斗也是颇为着急,只是张阿元一直绕着北堂杰跑来跑去,重虫几次想要冲过去撞飞北堂杰,碍于张阿元在周边,生怕误伤到他,只好刨着雪地,焦急的‘哞哞’直叫,重虫的叫声好似提醒了北堂杰。 北堂杰暗暗心惊,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一旁虎视眈眈,看起来似乎是怕误伤到张阿元,所以不敢冲上来,北堂杰看着不远处奔跑的越来越慢的张阿元,掏出一块光辉灿烂的灵髓咬在嘴里,随时准备着咬破这块灵髓补充灵力,随后又不动声色的缩短了点与张阿元的距离。 好让重虫不敢肆无忌惮的冲撞过来,做好了万全准备,北堂杰心中大定,接下来就是慢慢的磨掉这头野兽的野性了。 就在北堂杰准备好万全之策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张阿元也离重虫越来越近,北堂杰顾不得其它,只是一边死死盯着张阿元的走位,一边不停地结印,虽然灵气消耗巨大,北堂杰结印的手法却是越发熟练,施法也是越发快。 往往是张阿元刚奔跑起来,一块土柱就如同幽灵般出现,这令得张阿元压力愈大,只能换着方向不停得躲避着土柱,战到此刻,北堂杰心底止不住得涌出一丝丝恐惧,他只盼望着张阿元这次躺下了就不要再起来了,面前的人却是如同打不死得小强,一次又一次的倒下,却又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继续悍不畏死得冲击,每爬起一次,北堂杰心中的恐惧就更深一分。 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这几块灵髓,自己只怕已经被张阿元揍成了猪头,自己完全是仗着家族给的这几块宝贵灵髓在这里强撑着,就在北堂杰体内灵气所剩无几准备咬破口中灵髓的时候,惊变突起。 张阿元如同即将死亡的野兽般,发出一声巨大的嘶吼,凄厉的吼声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奋死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张阿元忽地加速,身形越来越快,北堂杰看见速度陡然变快的张阿元大吃一惊,看来到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了,可是相比于勇往无前的张阿元,北堂杰举棋不定了起来。 这一招如果自己没有击中张阿元,以他现在的速度可来不及再进行下一次突岩术的结印,速度快的几乎不像人类的张阿元,让他迟迟不知该在哪里施法,只得额头冒汗的死死盯着那个近乎癫狂的身影。 第七十三章 回屋 就在这时,急速奔跑的张阿元突兀的一顿,死死盯着张阿元落脚点的北堂杰一喜,大喊道:“就是那里”,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北堂杰在一瞬间发动了法印,张阿元也在瞬间一个下蹲。 不待土柱钻出地面,借着前冲的势头,张阿元一跃而起,如同一只夜枭般,高高飞起,土柱挨着张阿元的脚钻了出来,却是无奈的矗立在原地,什么都没碰到,土柱好像北堂杰一样,无奈又震惊的看着飞在空中的张阿元。 胜负关头,北堂杰反应奇快,一击不成,立即遁走,冲着张阿元相反的方向匆忙跑去,惶惶如丧家之犬,就在此时,边跑边结印的北堂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看张阿元飞跃而下的位置好像并不是冲向自己的,转头望去,北堂杰骇破了胆,转头就看见一副他毕生难忘的画面,只见张阿元如同失去了重力一般,一脚踩在重虫小山般的背部,居然在空中一个转身,猛力一蹬,如同一根索命长枪般向着自己飙射了过来。 “完了”,这是北堂杰最后在心中闪过的念头,随后一记从天而降的重拳,狠狠的砸在北堂杰脸上,将北堂杰砸的摔在地上又弹起,随后远远的飞向黑暗处,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北堂杰嘴里的那块灵髓无助的掉在旁边,在纯白光辉的照耀下,北堂杰嘴角留下一股殷殷鲜血,做完这一套匪夷所思动作,张阿元也重重的摔在地上,躺在地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的张阿元忍着浑身剧痛冲着天空大吼道:“臭小子,犯了错就站好了挨揍啊”,巨大的吼声盘旋在雪花飘舞的夜空,好似不屈的冤魂,迟迟不肯消散。 李怀空与东清风躲在远处的枝桠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形势急转直下的场中,久久不能自拔,两个少年居然能斗到这般地步,属实震惊了两人,尽管在两人眼中,这俩少年斗争的手段如同孩童打架,但张阿元最后天马行空的一击,以及两个少年仿佛野兽般剧烈的撕咬,让两人震撼莫名。 张阿元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在夜空中形成一道又一道白雾,纷纷乱乱的雪花像是一床棉被,想盖在两个少年的身上,让他们进入梦乡,又似是白色棺盖,想盖住激热的灵魂。 半响后,张阿元好似恢复了一些力气,呲牙咧嘴的站了起来,一摇三晃的向着远处躺在地上的北堂杰走去,远处的李怀空小声的道:“这家伙,妖兽吗,这都能站起来,晕过去不好吗”,转头向着东清风望去,却是一惊,只见东清风半躬着身子,如同即将出闸的猛兽,眯着眼睛一脸杀气的盯着前方缓缓走向北堂杰的少年。 李怀空急声道:“二师弟,你要干嘛”,忽然想起一个可怕的可能,李怀空脑中一片空白的冲着那个远处萧瑟的背影喃喃道:“四师弟,你....你你要干嘛”。 张阿元摇摇晃晃的走过去,看着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的少年,面无表情的道:“你败了”,北堂杰居然没有晕死过去,睁着眼睛,双目无神的看着满脸鲜血,比他好不了多少的少年,颤颤巍巍的举起双手想要再次结印,却是连举手的力气都没有,双手举起又无力的垂在身边。 张阿元捏捏拳头,怒道:“笨蛋”,就在东清风浑身绷紧,就要冲过去的时候,张阿元弯下腰吃力的将北堂杰背了起来,放在了背上,远处的两人齐齐舒了一口气,李怀空不知不觉间背后已是一身冷汗,东清风也松了口气,缓了缓紧绷的身体。 张阿元背着北堂杰,十步一歇的向着前山的庭院走去,北堂杰在张阿元背后气若游丝的道:“你放我下来,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张阿元嘴上毫不留情:“在凡间,输掉的狗不要叫唤,才是明智的选择”。 北堂杰一边用头撞着张阿元的背,一边哭道:“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啊”,张阿元这次却是置之不理,因为能支撑着走路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后来张阿元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到庭院的,怎么将北堂杰扔在他自己床上的,又是怎么走回自己的屋子的,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他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昏睡了过去,睡梦中他只觉得自己的床好舒服啊,狗日的北堂杰,累死老子了。 张阿元在一天后醒了过来,北堂杰则是在三天后醒了过来,李怀空与东清风心有默契的谁都没有去问那晚发生了什么,因为一切他们都看在了眼里。 只是两个少年的状态又让李怀空担忧起来,两个人谁也不理谁了,吃饭各自端着饭碗回自己的屋子里吃,就连路上碰到,也是立马回头向着原路返回。 总之,有张阿元的地方就没有北堂杰,有北堂杰的地方就没有张阿元,两人自醒来以后已经十多天没有说过话了。 除此之外一切照常,该做饭喂虫的做饭喂虫,该上学修堂的上学修堂,李怀空与东清风则是该睡大觉的睡大觉,该读书的读书,闲暇时,李怀空忧心仲仲的找东清风商量该怎么办,东清风笑着解释道:“那俩孩子的脸皮还没厚到先放下面子跟对方打招呼,不过,山人自有妙计”,随后几日里,东清风破天荒的主动下山了一趟,事后,无论李怀空无论怎么询问妙计是什么,东清风都闭口不言。 第七十四章 怪老头 心剑山后山重虫谷,上次大战的战场遗迹还历历在目,张阿元结束了一下午的对撞训练后,蹲在一块北堂杰造就的土柱上,拿着一根笋草心不在焉的喂着重虫。 十来天的对撞训练还是一点起色没有,照样被重虫一撞就飞了出去,此时重虫人立而起,两只象足搭在土柱上‘哞哞’直叫,就是不搭理张阿元手中的笋草,只是一个劲的叫唤,张阿元被叫唤的烦了,怒道:“你这臭虫,怎么跟那个臭小子一样难伺候啊”,重虫:“哞哞”,张阿元:“........”。 一个苍老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忽地在张阿元头顶的树上响起:“它在叫你学习它的发力方法呢,你这个笨蛋”。 张阿元大惊,大白天空无一人的地方忽地响起一个声音,任谁都吓一跳,跳将起来,一脸警惕的看向树上。 只见一个矮小精悍却须发全白的老头倒挂在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张阿元小心翼翼的喊道:“喂,你这老头是哪来的,跑到我们心剑山来做什么”。 那老头呵呵一笑,从树上一跃而下,还未落地就赏给张阿元一个爆栗,张阿元脑门剧痛,却见那老人从高空中跃下,却是如同木桩般,稳稳的扎在地上晃都不晃,张阿元捂着剧痛的脑门看着那老头,显然是被这一手给震住了。 更惊奇的是,白发白须的老头肩膀上,还蹲着一只白毛老猴子,闭着眼睛在打盹,张阿元再次抬头望去,发现这老头不光带只猴儿,还长的像只猴儿,情不自禁哈的笑出了声,老头见张阿元看看肩膀上的老猴儿,又看看自己,目光中充满着好奇又带着几分促狭笑意。 又是一记爆栗,疼的张阿元呲牙咧嘴,张阿元赫然发现他连老头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怒道:“你干嘛又打我”,老头不理他,自顾自的说道:“打你目无尊长”。 张阿元正要说话,忽地透过老头矮小的身影,看到后面如同小山般冲将过来的重虫,张阿元大惊,喊道:“小黑,不要”。 却是喊得迟了,重虫已经气势汹汹的冲将到了近前,张阿元大惊,就要拽着老头躲闪,谁知一拽之下,老头居然纹丝不动,只见老头躲也不躲,看也不看。 伸起一只手掌,漫不经心的冲着重虫挡去,重虫气鼓鼓的撞向这个揍了看着顺眼的家伙的老家伙,就在张阿元跳到一旁有些不忍直视的时候。 只见重虫巨大的身躯狠狠的撞在了那老头的手掌上,那老头居然还是晃都不晃一下,如同木桩一般稳稳的站在原地,老头瘦小的身躯在重虫面前显得极其渺小,却一只手掌抵住了重虫,让重虫再也前进不得,巨大的反差看的张阿元咋舌。 重虫‘哞’的一声,四足发力,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土坑,可是老头还是一动不动,老头肩膀上的老猴子却是怒了,吱一声尖叫,一只长长的胳臂甩过去,手背重重的打在重虫硬如铁板的甲壳上。 ‘咔擦’一声,居然将那块甲壳打的裂开来,重虫吃痛,‘哞’的一声,跑进了重虫谷里,张阿元目瞪口呆的看着重虫一路‘哞哞’痛叫着逃走,正心里打鼓要不要也要逃跑,想了想,老头这么厉害想必自己跑也跑不掉。 老头看见张阿元目瞪口呆的表情,十分满意,好像想让张阿元夸赞一般,一脸期待的看着张阿元,抱着胳膊等了半响,谁知张阿元咽了咽口水后就呆呆的望着自己,老头等的不耐烦了,一声大叫:“你这个憨子,快说老夫真厉害”,张阿元吓了一跳,跳将起来,背起箩筐,也不管他逃得逃不掉,撒丫子就是跑。 老头看着远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张阿元,愣了愣,转头对着肩膀上的老猴子笑道:“悟空,我是不是吓着这个臭小子了”,那个叫悟空的老猴子也咧开猴嘴,吱吱笑了起来。 老头摸着下巴道:“挺有意思的小子,居然靠跟那个虫子对撞来锤炼肉体力量,就是方法不对,没有去思考发力的方式,就是一个劲的撞来撞去,练死力,可惜了那只虫子了,开了灵智,居然主动让这小子学习自己属于妖兽独特的发力方式,只怪这小子太憨了,身在福中不知福,没有领会到那虫子的好意,也不知道夸奖我老人家,要不然我老人家还颇有兴趣指点他一二,毕竟这年头修力的弟子可不多见,罢了罢了,只能怪这家伙抓不住到眼前的福缘,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说罢,一个纵身,居然凭空跳起百丈高,攀附着山顶的巨树如同一个猴子般荡向远方。 张阿元一溜烟儿不带歇脚的跑回庭院,上气不接下气的抓着李怀空一顿添油加醋的描述,李怀空以为来了个什么邪魔外道,急匆匆的拿着兵器跑到后山。 谁知跑到后山重虫谷什么都没看见,老头早已离去多时,害的李怀空以为张阿元跟北堂杰一场大战,打坏了脑袋,抓着张阿元的脑袋一顿看,可是除了两个大包什么都没有,只得当张阿元花了眼,悻悻的回了庭院。 第七十五章 小试 第二日,张阿元胆战心惊的跑到后山重虫谷,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谷口,看了半响,见没什么异样,才一步三回头的走近谷口。 不一会儿,重虫便屁颠屁颠的跑了出来,丝毫不在意昨天被揍得事,啃笋草啃得不亦乐乎,张阿元刚松了口气,头顶忽地传来一声:“四师弟”。 张阿元骇了一跳,抓起箩筐就要逃跑,但是听着声音耳熟,壮着胆子抬头看去,却是东清风笑吟吟的在树上看着自己,张阿元抹了一把冷汗道:“吓死我了,二师兄,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东清风坐在树干上道:“我找你有事”,张阿元愣了愣道:“有什么事下来说啊,二师兄,你坐在树上干嘛”,东清风指了指重虫道:“你的大伙伴可不允许我站在下面”。 张阿元‘哦’的一声恍然大悟,然后手脚并用的爬上树干,坐在东清风身边,眼巴巴的看着东清风道:“啥事啊,二师兄”,东清风从胸怀中掏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牌递给张阿元。 张阿元接过看了看,玉牌通体翠绿,上面雕刻着几道复杂的花纹,张阿元也不懂玉的珍贵,疑惑的看着东清风道:“这是什么,二师兄”,东清风笑着道:“再有十天就是年末了,也是学修堂小试的日子,这个就是学修堂小试的身份玉牌,到时候你拿着这东西就可以参加学修堂的小试了”,张阿元愣了愣道:“我不能修行啊,我怎么能参加学修堂的小试”。 东清风道:“不能修行就不能参加吗,这可是吴教习特意叮嘱我要交给你的”,张阿元客气道:“还是算了吧,二师兄,让我去不是存心让我出丑吗”,东清风想了想道:“嗯....学修堂的小试是一种类似于大混战的模式,各个山头的弟子大都团结在一起,所以势单力薄的弟子比较吃亏,而小师弟肯定是要参加的,你忍心看着小师弟独自一人面对别的山成群结队的弟子吗”。 张阿元沉默了,半响后,低声道:“想必你看出来了,二师兄,我跟小师弟闹矛盾了,小师弟现在理都不理我,再别谈我们一起去小试了”。 东清风假装惊讶道:“哦,是吗,那这正好是个机会啊,这可是个千载难逢让你们和好如初的机会哦”,张阿元咬咬牙,看着东清风道:“让我想想好吗,二师兄”。 东清风笑了笑道:“别有压力,二师兄不强迫你,一切全凭你本心所愿,不过我个人方面可是很希望你去的,因为大师兄和我都会去看小试,你知道的,师兄嘛,总希望自家的师弟出彩,不光是为了你自己的荣誉,也是为了我们心剑山的荣誉”。 张阿元沉默着点点头,将玉牌塞进怀里,东清风拍拍手道:“好了,我没事了,你继续跟你的大伙伴待着吧”,说完趁着重虫低头吃笋草的空当,一跃而下,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向着前山走去。 张阿元摸摸胸口硬邦邦的玉牌,喃喃自语道:“荣誉吗...这东西能当饭吃?”。 十日后的清晨,李怀空,东清风,北堂杰,三人站在庭院中盯着张阿元的屋门愣愣出神,东清风疑惑道:“十天过去了,四师弟他没有将玉牌还给我,应该是答应了我的请求啊,怎么还没出来,难道是睡过头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东清风忽地听李怀空高兴道:“四师弟来了”,却见张阿元背着个大箩筐从后院一路小跑过来道:“不好意思,大师兄二师兄,我想着重虫早上没东西吃,一大早就跑去后山一趟,才来迟了”,李怀空摆摆手道:“没事,只要你肯来,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好了,我们快走吧”。 张阿元望向北堂杰,却碰见北堂杰也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两人皆是视线一触就转开,同时‘哼’一声,李怀空与东清风相视苦笑,心道:这可不像能好好合作的样子啊。 穿过交易广场,太剑山山脚下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人群熙熙攘攘的踏着一条石板路,向着太剑山右侧行去,学修堂小试的入口便是在太剑山右侧的山麓中,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想去看看学修堂的小试,一小部分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跑去看热闹,而大部分的都是奔着为自家山头弟子加油打气而去。 李怀空一行人也走在人群中,张阿元望着身后太剑山山脚的学修堂疑惑道:“大师兄,小试不是在学修堂比试吗?”,李怀空笑了笑道:“学修堂的小试说是比试,其实说是对综合实力的考验才是最贴切的,向来没有固定的项目,没有固定的地点,也就没有先例可循,才不至于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而每年的小试项目都是由学修堂总教习与掌门真人共同拟定的,可见学修堂小试的重要程度”。 北堂杰听了李怀空的话愣了愣道:“一个小小的测试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李怀空表情夸张的道:“小测试?,真要是小测试就不至于让掌门真人也来出谋划策了,小试往往比起学修堂的最终比试还要重要,参加了小试就代表完成了学修堂的最低结业要求, 也就是说,只有能让体内灵气完整循环十周,并且学会最少一式武技或者法术的弟子才能参加,同时参加完小试也意味着正式从学修堂结业了,可以自己回山修行了,但是完成了小试不代表完成了学修堂的最终比试,只有完成小试的前十六名才能参加学修堂最终的比试,而参加过学修堂最终比试的弟子,才有资格下山做任务或者游历”。 第七十六章 准备 北堂杰追问道:“那没有完成小试所有比试的人呢?”,李怀空无奈道:“那就只能乖乖的待在山上修行了,大致也就相当于是禁足,我宗对于外出历练弟子的安危可是很在意的,毕竟没有哪个宗门愿意看到辛辛苦苦培育出的弟子莫名其妙就死掉了, 而对于想下山游历但又没有完成学修堂最终测试的弟子宗门也给了两条路选择,第一条路就是等到什么时候能让灵气环绕浑身窍穴三十周,并且学会十式武技后再去学修堂找专门负责考核事宜的教习评定完才可以下山游历, 虽然比较繁琐,却是对于弟子外出游历来说是最安全最保险的一条路,相较于第一条路,第二条路就简单省时太多了,但只能选择一次,那就是再参加一次小试,且仅限于参加小试不超过一年的弟子才能递交参加小试的申请”。 张阿元仔细的想了想李怀空说的话,问道:“大师兄,你说的意思就是说,今年参加小试的弟子有去年就入了门的弟子?”。 李怀空赞许的点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这也是我非常想让你参加小试的原因,你们俩必须团结起来...”,不待李怀空说完,北堂杰就不屑的‘切’一声,张阿元也不甘示弱的‘哼’一声道:“手下败将”。 北堂杰气极:“你说什么,有本事再来”,李怀空罕见的生气道:“闭嘴,你们两个,认真听我说,我可没跟你们开玩笑”。 眼见李怀空居然都生气了,两人连忙竖起耳朵装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李怀空心中一喜,看来自己这个大师兄还是有些威严的,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之所以让你们团结起来,不只是因为你们同届弟子中不乏为人低调,卧虎藏龙之辈, 更有去年入宗已修行足够一年的弟子,这些弟子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通过去年的小试,为了尽早下山游历,今年必是卯足了劲想通过小试,这些人不论是修为,武技,法术还是经验,都要比你们强些, 这也导致了各种不确定性,比如某个弟子看到自家晚辈在比试中落后了,便阻挠其它弟子或者直接出手帮助,更甚者聚众围攻势单力薄者都有可能,而这些都是被允许的,虽然这些不合情理之处长期以来备受争议,却是从未禁止过, 毕竟真正的修真界可不会有人因为你年龄小,修为低就会让着你的,所以只有真正天赋杰出,意志坚定的弟子才能突破种种局限脱颖而出,所以你们万不可轻视这小试”。 张阿元与北堂杰重重的点点头,却是头一扭,一人望左边一人望右边,李怀空苦笑,心想多说无益,进去实地感受一下,你们就知道压力了, 半个时辰后,李怀空几人随着人群总算行至太剑山右侧的山麓,远远的能瞧见远处武剑山高耸入云的山体,山麓下一大片平地处,硬生生的斜向下挖出一个占地几百丈宽的大坑,也不知是怎么挖出来的, 大坑的断层上边是一望无际的雪松林,林中的雪松个个高大挺拔,在大雪的覆盖下犹如一个个白色巨人,断层下面则是四个十几丈高的巨洞,巨洞里面黑乎乎的,似乎直通进雪松林中,洞口周围影影绰绰的有几个人在忙碌着什么,巨坑外面的平地上,临时开辟出一座极大广场,尽管极大,此时却早已是人满为患。 远远望去,各个山头的弟子像是一个个黑蚂蚁,在巨大的临时广场上汇聚成一个个圈圈,相熟的弟子们热情的打着招呼,大声说笑着。 巨大的喧哗声直冲上云霄,不一会,李怀空一行人就走到了广场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李怀空与一些年轻弟子熟络的打着招呼。 而剩下的三人就比较无聊了,既没有熟悉的朋友,也没有人主动跟他们打招呼,张阿元面对着这么热闹的场景有些怯生,躲躲闪闪的眼神显示出他的内心有些慌张。 张阿元只求不要碰到认识的人,要不然自己一个无法修行之人不光来到这儿,还要参加小试未免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了,暗自打定了主意要低调到底,毕竟一个不能修行之人在古剑宗是蝎子的屎-独一份,估计今年学修堂的新入门弟子就没有不认识张阿元的。 不过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声李大哥打断了张阿元想要低调行事的念头,商鑫依然是古灵精怪的,从人群中窜了过来,远处商法生带着几个太剑山的弟子一脸和善的向着李怀空等人望来。 李怀空微笑着点点头,商法生也点点头致意,李怀空一把拦住商鑫道:“伤心小师弟,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啦,都到参加小试的年纪了”,商鑫不满道:“李大哥,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啊”,李怀空乐道:“你可不就是小孩子吗,比我们小师弟还小,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参加小试,倘若能够脱颖而出可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了”。 商鑫摆摆手,一脸谦虚又带着几分得意的拱拱手道:“承你吉言,李大哥”,随后探头向着后面的几人问候道:“东大哥,张大哥,北堂大哥你们好”。 东清风似乎也对这个人甜嘴更甜的小小子很喜爱,笑着摸摸头,张阿元没想到商鑫还能记得自己,不禁有些感动,也摆摆手道:“伤心小师弟,你好”,商鑫嘻嘻一笑,便跑回了太剑山的一堆弟子中,那堆太剑山弟子个个看见商鑫都如同见着自家小兄弟一样,疼爱的不得了。 张阿元望着被大家所喜爱的商鑫,发自内心的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真是奇怪,羡慕与嫉妒两个毫不相干的词竟能相处的如此之好。 正胡思乱想着,北堂杰在一旁学着张阿元的动作,夸张的摆摆手道:“伤心小师弟,你好,切,人家是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客气,谁知有些人还当了真,以为自己在人家心目中有多重要”。 张阿元看着北堂杰一脸不屑的学着自己,不禁火冒三丈,心想小试的时候定要老死不相往来,再不要谈相助了,只能让你失望了,大师兄,只能怪这小子太讨厌。 就在张阿元正暗自生闷气的时候,一句悦耳的女声从几人身后幽幽的传来,好悬让李怀空升了天,秋溏带着一众少女们从人群中走出,站在几人身后道:“好久不见啊,李山主”,李怀空如同被人打了闷棍般。 愣愣的转过身摆摆手道:“好久不见啊,秋溏师妹”,随后一脸猪哥相,呆呆地看着亭亭玉立的秋溏,一众少女眼见李怀空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大师姐,轰的笑出了声。 一众正当青春的少女们笑得花枝招展,莺声燕语瞬间就让冰天雪地里绽放起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众少女或纯真可爱,或憨态可掬,或娇媚艳丽,惹得周围一众男弟子再也挪不开眼睛,说话的声音都随着蒸腾的男子汉气概大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人气 秋溏就像没看见李怀空直勾勾的眼神般,笑意吟吟的对着旁边的东清风道:“这位小哥真俊,也是心剑山的吗”。 东清风笑了笑,彬彬有礼的道:“在下心剑山东清风,见过秋溏师姐”,李怀空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看秋溏,又转过头看看东清风,好似两人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一样,惹得一众少女又是一阵哄笑。 除了一人,便是一众少女中的伊冰臻,正巧张阿元抬头望去,与伊冰臻冷冰冰的视线对在了一起,许久未见,伊冰臻依然美的惊世骇俗,与一众言笑晏晏的少女们相比,比冰天雪地更寒冷的伊冰臻聚焦了全场绝大部分男弟子炙热的目光。 伊冰臻就这般直视着张阿元,张阿元忽地一阵心虚,像是刺眼一般率先挪开了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自卑,也许是因为自己无法修行吧,自从那晚伊冰臻说张阿元与北堂杰是小混混以后,张阿元本以为自己对这天仙般的女子无感了。 谁知今日一见之下,心中依然升腾起一阵异样的感情,这让张阿元心中无缘无故生出了深深的自卑感,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呦,这不是李山主吗”,李显带着武剑山山主之子孙俊还有一众武剑山弟子气焰嚣张的走了过来。 周围弟子纷纷让路,生怕挡了武剑山众人的路,有些来不及让开的弟子被武剑山弟子狠狠的推开,几个弟子捏紧拳头,面色愤愤的想说什么,却是被同行的伙伴拽走,终是不敢说什么,武剑山弟子却是霸道惯了,丝毫不在意。 李怀空收起猪哥相,淡淡道:“呦,李显师侄,见了本山主为何不行礼啊”,李显怒道:“你这家伙,当个小小心剑山山主居然如此放肆,下次千山会武定要你自食苦果”。 李怀空挖挖耳屎不屑道:“我宗规定,千山会武乃是弟子的比试,山主可不在参赛人之选,不好意思了,李显师侄,让你失望了”,李显望着油盐不进的李怀空,七窍都要冒烟了,孙俊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下李显的身子,附在耳边一脸坏笑的说着什么,李显眼睛咕噜噜转了转,也是一脸坏笑的哈哈哈笑了起来。 李怀空疑惑道:“你吃了哈哈屁了,在那傻笑什么?”,李显望着李怀空身后,假装稀奇道:“你是尊贵的山主,那你身后那个不能修行的师弟,是不是可以参加千山会武啊,咦,他在这里难道不会是要参加小试吧?”。 话音刚落,武剑山一众弟子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旁围观的弟子也都撇来各式各样的眼神,望向畏手畏脚的张阿元,李怀空面色微微变了变,挺身而出,挡在张阿元身前,不客气道:“我们心剑山的事不须外人操心”。 张阿元的心忽然幽幽沉进了湖底,终于还是被人说出来了啊,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悲哀,可怜,戏谑,被各式各样眼光包围的张阿元只觉得所有的目光全部幻化成了刀剑,将他的身体戳的千疮百孔,破烂不堪。 本就低着的头压得更低了,就连北堂杰都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形,挡在张阿元身前,只是困在自己心中的张阿元,没有察觉到北堂杰在冷战了许多天后率先做出的让步。 就在东清风皱皱眉准备上前一步的时候,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观一老道一马当先,踏着虚空飘然而至,一身道袍飘摇,犹如从九天而来,凌空站在广场上方俯视着下面的一众弟子。 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啸声自巨坑中传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带着三四十名学修堂教习先生御剑而起,几十把飞剑同时闪着耀眼的光芒,载着三四十名男女教习齐齐悬在了半空中。 飘逸潇洒的动作更是惹得一众弟子大声欢呼起来,那三四十名御剑的教习组成一个方阵,缓缓停在观一老道与那络腮胡汉子身后,行了一礼,异口同声的道:“见过掌门真人,见过总教习”,之后便沉默不语,身上却缓缓放出不俗的修为,一股浩瀚的威压铺天盖向着下方袭卷而去,广场上的弟子们一阵骚动,不约而同的静下声来。 那络腮胡汉子得意道:“我们学修堂的先生们,还是有些威严的”,观一老道仿佛故意拆台一般,等络腮胡汉子话音刚落。 运起真气,对着下面密密麻麻的弟子们大喊一声:“古剑宗的年轻人们,你们好啊”,底下本来安静下来的弟子,因为观一老道的这句话瞬间沸腾起来,好似凉水倒进热油锅里一样,每个弟子都摆着双手热情的回应着自己敬爱的掌门真人。 两人身后几十名教习先生集体营造出的压抑气势,在观一老道一声大喝下烟消云散,教习先生们纷纷惊骇又佩服的望着掌门真人的背影,观一老道方才大喝间,放开浑身气势,让几十名教习瞬间觉得一股恢弘的气势拔地而起。 好似一座远古巨山拔地而起,而众人仿佛就是站在巨山山脚下的凡人,一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要知道,这些教习先生可不是刚入门的弟子,而是从各山精心挑选而来的中流砥柱。 广场上弟子们的热烈欢呼声,汇聚成一波又一波声浪,此起彼伏的直传播至远方的天际,观一老道转头看着旁边无奈的络腮胡汉子,眨眨眼,语气略显得意的调侃道:“徐师弟,我这人气不比你学修堂差吧”。 那姓徐的汉子先是无奈,随后端正身形,恭恭敬敬的抱拳笑道:“恭喜观师兄道法大成,实乃我宗之幸”,观一老道摆摆手,假装谦虚道:“嗨,客气什么,快免了这些俗礼,这么多弟子看着呢”。 徐总教习看着热情高涨的弟子们,转头对着观一老道欣慰的说道:“观师兄身居高位,却能受到古剑宗上下如此敬仰,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罕见啊”。 观一老道抚着胡须笑了笑,望着心剑山的方向道:“修真修真,只见世人修道行,不见真仙修本心,为兄执掌我宗,不求道行,只求真心,我不求我宗弟子比别宗弟子有多强,只求他们尽自己所能,修得一身好本事,懂得为善去恶,分辨是非, 倘若能够惩恶扬善,替天行道,那更是不枉师门一片苦心,如此,宗门也称得上问心无愧了,不至于辜负了三千年前那位古剑宗女祖师对我们后辈的期望”。 广场上,张阿元挤在热情欢呼的人群中,默默仰望着天空中,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和蔼老头,感受着身边震耳欲聋的呼喊声。 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信任,仰慕,尊敬自己的掌门真人,这是张阿元从来都没见过的,张阿元忽地眼角有些湿润,原来人还可以被爱戴到这种程度。 一个手掌按在张阿元肩头,东清风低头看着眼神复杂的张阿元,道:“四师弟,一会儿我们俩就回去吧,咱们不参加这劳什子小试了”。 张阿元不看东清风,依然抬着头看着天空,答非所问道:“二师兄,人到底怎么样才能被人如此爱戴啊,人是要变得强大才会被人接受吗”。 东清风弯下腰,看着张阿元的双眼道:“崇拜强者是人的自然心理,但是力量如果没有了道义的约束,是不会被人所接受的,表面上看起来人们拥护的是力量,其实,人们拥护的是至强者那强大的心”。 第七十八章 决意参加 张阿元不停的喃喃自语道:“力量,和心”,东清风有些担忧的道:“四师弟,二师兄不强求你了,这个小试本就不该让你参加,是二师兄太草率了, 小师弟天赋卓群,我们应当相信小师弟,你不要再有负担了,一会等小师弟进去了,我们就回去”。 张阿元伸出手,紧紧握着东清风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腕道:“不”,紧握的力道让东清风皱了皱眉,四师弟这手劲让自己这个高手都有些吃不住,这小子的身体是怎么长的,但是张阿元下一句话就让东清风愣住了。 让他见识到了与那力道相匹配的决心,顽固,又强硬的决心,张阿元对着苍天,对着大地,更是对着自己,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我......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的力量,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我心,我要这世间再无人敢轻视我”。 东清风愣愣的看着张阿元,半响后,直起身对着张阿元道:“好,很好”,东清风连着说了两遍好字,半个月以来,张阿元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进了麻袋里,每日都是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 只是这一刻,张阿元醒来了,不再是个被人嗤笑的修真者,张阿元重新回到了那个属于凡人的张阿元,那个想要有骨气的活着,过好每一天的张阿元。 李怀空听见东清风说话,大声道:“二师弟,你说什么,什么好”,东清风笑了笑道:“有人站起了身,直起了腰,要人看到他,要人听到他的声音”,李怀空手拢成喇叭状,放在耳朵边道:“啊?,谁?,谁怎么了”。 东清风就着嘈杂的声音,放声笑道:“哈哈哈,我们心剑山的都是好样的”,李怀空看着东清风像是去了心事般畅快的笑脸,纳闷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天空中,徐总教习皱了皱眉道:“观师兄,你怎么说起三千年前的祖师来了,这在修真界可是禁忌啊”,观一老道突然愤愤道:“怕个卵,老夫早都想跟修真界那些个缩头老乌龟打一架了,站着说话不腰疼,别以为我们古剑宗没脾气”。 徐总教习哭笑不得的道:“观师兄,往日你都谨言慎行,今日怎的如此.....如此.......”,观一老道:“你是想说孟浪吧,哈哈,老夫在人前要装的正经严肃,今日见到我古剑宗年轻的弟子们,还不能让我放浪形骸一次了,老夫久居不动,今日出来,也是被这气氛打动了,想不到老夫在弟子中的地位还是颇高啊”。 望着洋洋得意的观一老道,徐总教习笑眯眯的道:“要不是师叔们放下身段,重新供宗门驱使,观师兄能如此强硬?”。 观一老道忽的吓了一跳,赶忙捂着徐总教习的嘴道:“闭嘴,你这个猪头,师叔们重出江湖可都是秘密行事的,你这蛮子是怎么知道的”。 徐总教习听着观一老道骂自己猪头,不但不恼,还颇感亲切道:“当年师父坐下最属你我跳脱,性情冲动,这么多年来你身居掌门一职,费心费力与各方势力虚与委蛇的打交道,真是辛苦你了,五师兄”。 观一老道满面沧桑的怀旧道:“没办法啊小师弟,真真是身不由己,对了,你可好久没叫过我五师兄了啊”,徐总教习呵呵笑道:“五师兄身居掌门真人一位,小弟可不敢再如以前那般放肆啊,不过今日看来,五师兄还是那个五师兄,一点没变”,观一老道哈哈笑道:“最近因为师叔们复出,我是真有点像脱缰的野马了,不过,也该收敛收敛了,人还是得低调一点啊”。 说罢,观一老道一身低喝,怀中飞出一个小小的青黑色石雕,指甲盖大小,棱角分明,上面模模糊糊刻着些什么东西,只是太小,看不真切。 观一老道掐一手诀,嘴中念念有词,片刻后,小小石雕居然缓缓变大,直到变成一座方圆百十丈的大石雕,石雕变大之后,才看的清,原来是一个大看台,上面斜斜分布着一层又一层看台,遮天蔽日的浮在空中,挡住了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 有些弟子害怕的想,这么大一座看台,万一掌门真人一个没稳住掉了下来,不得把所有人砸成肉泥啊,好在掌门真人用浑厚真气发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所有弟子,登上此台”,徐总教习看了看巨大的看台,哭笑不得道:“这可不低调啊”。 下面弟子又是一阵喧哗,能御剑的弟子纷纷兴奋的摩拳擦掌,此地大多数弟子都是修为尚浅,在这些不会御剑的弟子面前展现自己的御剑英姿,看着他们一脸艳羡的表情,让这些会御剑的弟子倍感自豪。 甚至有些过于热心肠的弟子,主动找向那些个一脸着急,又没法自己御剑的弟子,随后,在被帮助弟子的歌功颂德中,假装高手风范的摆摆手道:“别客气,师弟,大家都是古剑宗的弟子,兄弟姐妹们互帮互助那是应该的,对了,你有没有漂亮师姐师妹不会御剑的?”,被帮助的师弟:“...........”。 会御剑的弟子早早的带着自己相熟的师弟师妹们升空而上,而不会御剑的弟子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跑来跑去寻找相熟的师兄师叔,在这些飞来飞去的身影中,最属武剑山与霞剑山的弟子们潇洒写意,一伙白衣白靴,丰神俊秀,一伙明眸皓齿,环肥燕瘦,让众多尚且还不会御剑的弟子看直了眼,羡慕的直流口水。 此时最尴尬的,要属心剑山的几人了,三个人挤在李怀空的宽剑上,颤颤巍巍的向着大看台上飞去,东清风惊吓道:“大师兄,你稳点,你要一锅端了师兄弟们啊,还是你想让心剑山断了香火?”。 李怀空满脸的大汗的道:“闭嘴,不想掉下去就别打搅我,谁让你不带剑的”,东清风无奈道:“我也没剑啊,整个心剑山就两把剑,全是你的,你也不说给师弟我匀一把”。 忽地一股寒风袭来,李怀空的宽剑一阵晃荡,站在身后抱着李怀空的北堂杰带着哭腔道:“二师兄,我求你了,别说话了,你再说咱们真就掉下去了”。 张阿元也是吓得面无人色,紧紧的抓着东清风的后背,空中,武剑山众人见到李怀空四人窘迫的样子,不屑的摇摇头,颇有些羞与为伍的感觉。 此时看台上最高一层,只站着观一老道和徐总教习两人,观一老道转头看着旁边两鬓斑白的师弟道:“小师弟,你是怎么知道各位师叔重新出山的”,徐总教习笑道:“是猴师叔告诉我的,他老人家忽然跑到我们学修堂来,询问一个叫张阿元的弟子”。 观一老道哭笑不得道:“猴师叔本来使性子,说没人知会他,他不出山的,在霞剑山花师叔的劝导下才勉勉强强同意,谁知这会儿他又是第一个说漏嘴的”。 徐总教习笑道:“是啊,猴师叔还是那么猴急”,观一老道忽然疑惑道:“张阿元?好像是心剑山那个不能修行的孩子?”,徐总教习点点头道:“是,这孩子因为不能修行,还跟邻班弟子打架,学修堂本要处分的,你还来找我商量该怎么处理这孩子,忘记了?”。 观一老道拍拍头道:“啊,哈哈哈,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跟犟驴一样的弟子,一个打六个,明知道打不过还上,硬是把薛羊家的小子揍得满脸开花,我想起来了,可惜了,不能说铁骨铮铮吧,也是个有血性的小子, 可惜天生就一副不能修行的废体,一来,我也是念心剑山人丁不旺,二来,心剑山的事,向来是由心剑山他们自己说了算的,自古以来这在古剑宗就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所以我也就没怎么责罚他,不过这小子不能修行,怎么反倒引起猴师兄关注了?”。 徐总教习道:“听猴师叔说,这小子因为不能修行,就在心剑山自己修蛮力,反倒入了猴师叔的法眼,你也知道的”,徐总教习说话间,对着自己的胳膊,胸膛一阵比划。 观一老道哑然失笑道:“倘若他能真能学到猴师叔的一招半式,也算是他的福缘了,但是猴师叔的混灵神诀再厉害,也得能使用灵力才能修行啊,要不然纯靠修力,能练成个大猩猩?”。 第七十九章 老前辈们 两人俱是哈哈大笑起来,忽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两个臭小子,又在背地里说老夫坏话,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老夫的悟空是神猿,什么大猩猩”。 观一老道与徐总教习笑声一滞,同时一惊,乐过头了,身后什么时候来人都没察觉到,两人愣愣的转过头去。 只见猴老头带着自己的老猴子蹲在后面矮壁上,正斜瞥着两人,观一老道讪笑道:“猴师叔,您过来怎么也不打声招呼”,猴老头挠挠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来随便看看”。 观一老道小心翼翼的问道:“猴师叔是来看张阿元的?”,猴老头像是被人撞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呲牙咧嘴的怒骂道:“谁说是为了看那个臭小子的,那小子见了我,像看见妖怪一样,嗖的就跑没影了,我怎么会来看他,这小试还开不开始了,你这掌门当的,真是婆婆妈妈的”。 观一老道心头暗笑,自己还没说什么呢,这猴师叔就自己全抖搂出来了,还未待说话,几声啸空声,一众人飞至看台最高一层。 一个同样苍老,却温柔的声音道:“猴师兄,你又来捣乱了”,正是张阿元与薛雄打架的那日夜晚,出现在神秘会议中那个眉目慈祥的老婆婆,其它的几位老人也联袂而至。 武剑山山主,霞剑山山主,太剑山山主,栖剑山山主赫然全都在列,恭恭敬敬的陪在这些古剑宗老前辈身边,猴老头猴脸一红,抓耳挠腮起来,假装没听见。 下面一众弟子俱都好奇的转头,望着最上面一层,掌门真人与总教习几个古剑宗地位最为崇高的人,居然在一众怪模怪样的古稀老人面前,毕恭毕敬的如同懵懂孩童,让一众弟子好奇心大盛。 纵然观一老道平易近人,但众多弟子还是知道,以自己的身份还不够格去最上面一层与掌门真人这等人物平起平坐,都乖乖的盘腿坐在下面的几层看台上。 看着所有弟子都上来,下面再无一人后,鹤发童颜的老人问道:“小动,还不开始吗,我们这帮老骨头可是等着找可造之才呢”,观一老道笑着点点头,伸出食指向着地面轻轻一点,巨大的看台便缓缓沉了下去,轰隆一声,看台微微一震,落在了地面上,卷起一阵雪花。 观一老道转过头去冲着徐总教习说道:“徐总教习,下面就是你的主场了,我们可是来坐客的”,徐总教习咧开嘴笑了笑:“有劳掌门师兄了,还请诸位再耐心稍等片刻”。 语毕,徐总教习御剑而起,飞至看台前方的空中,双手凌空向下一抓,无数团雪花似是被无形秘力托着,飘扬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雪龙卷。 雪龙卷冲天而起,晶莹乱舞的雪花在空中凝聚,变形,片刻后竟然结成三块平整光滑的巨大冰幕,悬浮在空中,观一老道看着眼前巨大的冰幕,心道:小师弟,你的道行也精进不少啊,能在眨眼间用最低级的寒冰术,将轻如蝉翼的雪花结成如此巨大且光滑的冰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啊。 徐总教习在空中调转过身来,从左到右看了看所有御剑在空中的教习先生们,点点头,随后对着为首一个看起来比他还苍老些的老人说道:“黄师兄,开始吧”。 那黄姓老人微微点点头,对着后方的同僚们朗声道:“各位,进场吧,接下来的三日就有劳各位了”,年轻教习们躬身回一礼,一个又一个的御剑直冲而下,越过看台前的巨坑,一头扎进了到处是巨大雪松的场地中,不见了踪影。 黄姓老人清了清嗓子,运起真气对着下方看台上的弟子道:“本次小试,二百一十七名弟子入场,等待教习先生交代注意事项”,温吞的声音在真气加持下响彻整个看台。 看台上的弟子立马闹哄哄的起身,向着下方走去,到处都充满了叮嘱与打气的声音,张阿元稳了稳心神,心中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后站起了身。 李怀空伸手拽住张阿元和一脸认真的北堂杰,紧了紧张阿元松松垮垮有些偏大的冬衣,道:“四师弟,进去后一切小心,一会儿要好好听下面负责小试事宜教习先生的话,大师兄不奢求你们表现多么突出,就希望你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我们心剑山长长志气, 让别山的弟子看看,我们心剑山也是好样的,还有就是你岁数大些,照看着些小师弟,可别让人给欺负了”。 北堂杰愠怒道:“大师兄,还没开始你就说这种丧气话,以我的水平,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我的”,李怀空赏给北堂杰一个爆栗,道:“我不担心你四师兄,我就担心你,小尾巴又翘起来了是不是”。 东清风打断道:“别唠叨了,大师兄,婆婆妈妈的,你们两个,别多想,尽力就好”,张阿元走到东清风面前,深吸了一口气道:“二师兄,我下去了”,东清风拍了拍张阿元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竖起了大拇指。 张阿元一直绷紧着的脸这才略微放松了一点,咧开嘴笑了笑,也竖起了大拇指,北堂杰冲过来嚷嚷道:“二师兄,快,祝福祝福我”,东清风被逗乐道:“这东西要真那么有用,那大家都不要比试了,看看谁得到的祝福多不就好了”。 北堂杰央求道:“讨个彩头嘛”,东清风摸摸北堂杰的头板着脸道:“什么祝福,都是假的,破除虚妄,看清自己,才是真的”,眼见北堂杰情绪有些低落,捏了捏北堂杰的脸蛋,东清风笑了笑道:“好啦,既然这样,那就祝愿我的师弟们不要输的太惨”,说着也冲着北堂杰竖起大拇指,北堂杰做个夸张的表情道:“哇,这也能叫祝福吗?”。 第八十章 入洞 李怀空看着表情夸张的北堂杰,笑骂道:“顽皮,还不快去”,两人这才肩并肩的向着下面走去,隔着两三层看台,李怀空远远的喊道:“四师弟,照看着点小师弟哦”。 走在过道中的张阿元头也不回的摆摆手,淡淡的“嗯”一声,随后漫不经心的看向北堂杰,正巧碰见北堂杰试探的眼光,张阿元‘哼’的一声转过头去,北堂杰先是委屈,继而不甘示弱的也‘哼’的一声,转头不再看张阿元。 远远看着两人的李怀空,敲敲脑门头疼道:“这两头犟驴”,东清风却是笑了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让他们自己慢慢来吧”。 走至下方巨坑内,四个十几丈高的大洞矗立在地面断层中,从中刮出凌冽的寒风,上面挂着四个牌子,分别写着武,霞,太,栖。 二百多名弟子或紧张,或期待的看着黑黝黝的洞口,面色忐忑紧张的,大多是和张阿元一届新入门的弟子,而看起来跃跃欲试,一脸期待的,不难猜到应该就是去年没通过小试,今年来再次尝试的往届弟子了。 这些弟子们浑身干劲十足,面露精光,不屑与这些紧张兮兮的新弟子为伍,远远的单独站在一边,好显露出自己是高手的身份,而不是新入门的菜鸟。 张阿元站在人群中,低头把玩着一个淡绿色小玉珠,这是负责小试事宜的教习先生发给他的,每人一个,是用东清风给他的身份玉牌换来的,张阿元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霞’字。 张阿元回想着教习先生交代的事:“本次小试,历时三天三夜,目标便是冲到武剑山山脚下,按先后顺序,前十六名弟子代表完成了小试,可以参加三个月后的大试,后面的人就算到达武剑山也统一算没有通过,新弟子可以获得一次明年参加小试的机会,而老弟子如果在这一次没有进入前十六名,就只能苦修,等待学修堂考核了。 小玉珠每人一个,从手中的小玉珠上刻字对应的洞进入小试场地,算是正式开始比试,比试途中如果想要放弃比赛,或者遇到生命危险,可以捏破玉珠,随后会有教习先生出现,并带走玉珠破碎的弟子,但是不管什么情况,一旦玉珠捏破,就代表此名弟子已经从小试中淘汰掉了”。 有个心大的弟子听完教习先生的话,就试着捏了捏自己的玉珠,结果一捏之下,玉珠炸开一团绿色烟雾,看着冲过来的教习先生,这名弟子慌忙解释自己是捏着玩的,但是被教习先生毫不留情的带下了场,于是这个悲催的弟子就在百人注视下,成了第一个被淘汰的弟子,哭丧着脸下了场。 张阿元将绿珠放在怀中,咬咬牙心道:“目标只有一个,全力冲到武剑山山脚下,来吧”,忽地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张阿元转头望去,旁边正是聚在一起的霞剑山女弟子,站在霞剑山弟子中的伊冰臻冷冷的看着张阿元。 似乎有些好奇这个曾经坐在一起过的少年怎么也来参加小试了,不是不能修行吗,旁边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弟子顺着伊冰臻的视线也望向张阿元,张阿元认了出来,是那个第一天去学修堂见过的柳茹菲,因为不想和张阿元坐在一起所以张阿元印象很深刻,柳茹菲嗤笑道:“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不能修行还来参加小试”,张阿元并未搭话,只是冷冷的瞪了一眼,柳茹菲气极,这个废物,还敢瞪我。 不待柳茹菲发作,随着前面的教习先生一声令下,二百多名弟子争先恐后的向着四个洞里冲去,张阿元挤在‘霞’字洞前的人群中,尾随着进了巨洞里面。 巨洞里面居然还掏出许多小洞,四通八达的不知道去往哪里,每个洞口站着一个教习,随机叫过一些挤在一堆的弟子,分开去往不同的小洞,似乎是不想让这些人抱团。 张阿元焦急的想找到北堂杰,忽地发现北堂杰就在人群中的另一边,张阿元赶忙向右挤去,但北堂杰就像赌气一般看都不看张阿元一眼,一脸决绝的向前冲去,眼瞅着马上就到北堂杰跟前了,一个教习面无表情的指着张阿元道:“你,走这边”。 北堂杰在小洞前停下来转过头来面带悲愤的看了看张阿元,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面前与张阿元不同方向的洞里,张阿元站在原地愣住了,有些心软,自责道:“是不是对小师弟有些太绝情了,大师兄可是交代过要照看着点小师弟啊,不过,这个臭小子真可恶,跟自己这个师兄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一个人冲进去了,真是懒得管他”。 张阿元面前的教习先生不耐烦道:“喂,不要站在那里挡路,快快进去”,张阿元看了一眼前面的小洞,眨眼间,人已经不是很多了,赶忙冲了进去。 第八十一章 因人而异 小洞中十分昏暗,左转右拐,进里才发现这里不只是这一个小洞,小洞里还挖出了更多的小洞,错综复杂的像迷宫一样,只能从吹进来的寒风辨别前进的方向。 张阿元在斜向上的坑道中摔倒好几次,走了半天也不见出口,一股压抑感觉挥之不去的闷在胸口,让张阿元有些恶心想吐。 忽的前面出现一点亮光,张阿元大喜,快步冲过去,一躬身钻出了小洞,已然是一身尘土,蓦地一亮,突然出现的亮光让张阿元有些不适应,眯起眼打量着周围。 只见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雪松林,目光所及之处全覆盖着白雪,白茫茫的好似来到了冰雪仙宫,张阿元拍拍身上的土,回头望去,除了地上黑乎乎的小洞,看不到一点看台的影子,到处都是高大的雪松,严严实实的挡住了视线,放眼望去,只能看到远处高耸入云的武剑山和后面同样高耸入云的太剑山。 张阿元瞅准了武剑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向着那个方向直直的走去,雪松林中没有道路,张阿元只能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大雪前进,好在大雪只没到小腿根,走起来也不是很费劲,张阿元正想着幸好雪不是很深,结果就扑通一下,踩塌了一个兔子洞,来了个狗啃屎。 站起身,雪地上印着一个‘大’字,张阿元呸呸呸的吐掉进嘴的雪水,伸手抹掉脸上的雪沫,已是冻得两手通红,望着看起来很近,实际极远的武剑山,张阿元心想,这个小试估计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通过的。 巨坑外的看台上,随着徐总教习一番施法,三块巨大的冰幕上居然出现了雪松林中弟子小试的场面,古剑宗一众前来观看小试的弟子一阵欢呼后,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冰幕。 时不时的传出几句:“看,那是我师弟,嘿,这个臭小子”,人扎堆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脑子灵活的弟子,居然掏出一些瓜子花生之类的叫卖起来,看那架势,十有八九是早有预谋了,徐总教习皱皱眉就要下去喝止这种行为。 观一老道赶忙拦住道:“嘿呀,又不是最终比试,搞得这么正规干嘛,你就坐在这,与民同乐吧,喂,那个小子,给老夫来包花生”。 徐总教习:“......”,被喊住的弟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响后,毕恭毕敬的挑了一包看起来最多的花生捧了上去,观一老道伸手取出一枚灵币递给那名弟子,那名弟子呐呐的不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掌门真人吃我的花生是弟子的荣幸,弟子不收掌门真人的钱”。 观一老道哈哈笑道:“臭小子,挺会做人的,可是老夫不能吃你的白食啊,诺,拿着吧,你是哪个山的,叫什么名字”,听完那名弟子自报家门后道:“好,老夫记住你了,好好努力修行,老夫希望以后还能听到你的名字”,说着把那枚灵币抛给了那名弟子。 那名弟子手忙脚乱的接过那枚灵币,满脸的惊喜,郑重其事地放进怀里,冲着观一老道重重鞠了一躬,一脸心满意足的看向周围的弟子,周围弟子一见掌门真人居然冲着这个弟子买花生,纷纷一拥而上:“师兄,给我来一包,师兄,掌门真人给你的那枚灵币你卖给我吧,出多少钱你说,哎哎哎,师兄,你别跑啊”。 眼见那名弟子生意火爆,其它几个售卖货品的弟子馋红了眼,纷纷挤在最高的看台下面,大声的叫卖起来,观一老道眼见这些弟子凑在周围,一脸期待又夹杂着几分幽怨的看着自己,呵呵一笑道:“来,你们几个的东西,我各买一份,给身边这些你们的师叔师伯们,我付钱”。 那些弟子纷纷大喜,抓起一把瓜子花生水果,一股脑地往上面一丢,排起队来在观一老道面前领钱,徐总教习无奈的看着如同农村大集般的看台,扬起拳头怒道:“臭小子们,还不滚下去”,那帮弟子立马作鸟兽散状,徐总教习的拳头这些弟子还是有点害怕的。 徐总教习不满道:“掌门师兄,你可有些太放纵弟子了”,观一老道满不在乎的笑了笑,随后道:“我古剑宗除了各个修真世家,达官显贵送来的子女外,还有一些凭着自身天赋被师门选中的弟子,这些弟子大多出身底层,天赋卓群却囊中羞涩,没有前面那些弟子呼之即来的资源,你看这几个售卖东西的弟子是不是我后面所说的那些弟子”。 徐总教习看了看后道:“不错,正是”,观一老道又道:“这里又不是最终比试的现场,这些弟子做的事自然也影响不到小试,他们靠着自己的勤奋与头脑,给自己积攒些资源,我没觉得他们做错什么,反倒我鼓励他们这么做,我们古剑宗提倡学以致用, 而不是培育出一堆死脑筋,这仅仅是在卖东西,谈论学以致用是有些大题小作,但倘若有一天对敌呢,难道比比身世修为,弱的那一方就要引颈受戮吗”。 徐总教习认真想了想后道:“受教了,掌门师兄”,观一老道吃了一颗花生粒道:“学修堂是要对每个弟子公平公正,这没有错,但这是大体的方向,还要从细微处着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因人而异,对那些相对比较弱势的弟子,给予更多一些的关怀与方便,这才是一个真正强大的宗门所应该展现出的胸襟,也是我们古剑宗一直想传达给弟子的一种思想,力量是用来保护弱者的,不是用来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在某些方面宗门更愿被弟子当做朋友一般的存在,而不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师父做派”。 徐总教习盯着观一老道,观一老道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徐总教习笑道:“大师兄,你不像掌门,反倒像个教书先生”,观一老道嘿嘿笑道:“我虽出身在古剑宗,年轻时却想体验万般人生,也曾试着考取功名,借着考取功名之机去京城荫下书院受教过,跟你这个舞刀弄枪的莽夫不同,老夫好歹算是个读书人”。 徐总教习哭笑不得道:“又拿你年轻时候的那点破事说事了,还不是落榜了”,观一老道老脸一红:“不谈了不谈了,读取功名是真难啊,比修行还难”。 第八十二章 有问题 观一老道嘴上不停的喃喃自语道:“难,难,难啊”,徐总教习看着本来像老顽童一般的掌门师兄忽地沧桑起来,疑惑道:“怎么了,掌门师兄?”。 观一老道满腹心事的道:“你知道我在在空山后山,住的那个小院吗”,徐总教习愣了愣道:“那不是你考取功名时住过的农家小院吗,怎么了?”,观一老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它花了大力气搬到在空山后山吗?”。 徐总教习忽然小心翼翼的道:“是为了那个我们都没见过的嫂子吧?”,观一老道怀念道:“是,那是我当年隐姓埋名,读取功名时在京城外住过的小院,也是在那里,与一个农家女子成了婚,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只是后来她得了重病先我一步而去,饶是以我的修为身份,找遍了全天下妙手回春甚至堪称起死回生的大夫,也留不住她,是命运走到尽头了,谁也没办法挽留”。 徐总教习疑惑,为何好端端的说起那个小院子,有心张口询问,却又怕勾起观一老道不好的回忆,观一老道却是自顾自的说道:“自那以后,我就终身未娶,再后来,当上掌门一直到现在,近百年的修行,我成为了修真界绝顶高手,我以绝顶修为渐渐可以洞悉一些修真的本源,但是直到有一次,我后知后觉, 惊讶的发现,我居然好几年都没想起来我曾经成过婚,那几年,我潜意识里的我,一直都是孑然一身,后来我不断地寻找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渐渐发现,好像随着修为的逐步提升,我心中的人性似乎在被慢慢的腐蚀, 为了印证猜想,我拜访了一些修真界与我古剑宗交好的老前辈,我骇然发现,这些老前辈仅仅十几年没见,居然变得变得像是不认识一样,心性大变,要知道,对于修真者来说,十几年不是多长时间,也许一次重要悟道的时间都比这长, 我大胆的心想,如果照这样下去,岂不是我都想不起来我曾经爱过的人,会不会到最后我都想不起来我是个人?,所以我顶着宗内所有人的质疑,固执的将那个农家小院搬到了在空山,好像只有经常住在那个小院中,我才能不断的提醒我,不要迷失了自我,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执掌本宗,一向视修心重于修行的原因,如果人失了人性,就不能再称之人了”。 徐总教习听了观一老道的话,不禁后背一阵发寒,问道:“掌门师兄,你找到问题所在了?”,观一老道摇了摇头道:“没有找到确切的原因,但是我能感觉到,答案就在你我,甚至所有人的身边,近在咫尺却察觉不到, 我秘密的观察过各位古剑宗老前辈的状态,以他们那惊人的修为,却没有这个问题,不论是脾气还是性格皆是你我所熟悉的老前辈们, 我又在想,原因是不是因为他们身处的环境跟我们不一样,古剑宗赋闲的老前辈都是被规定待在固定居所的,当然猴师兄是个例外,他那猴性子谁也没法管,谁也管不住,老前辈们的居所都充斥着从古剑宗地底抽取出的纯净海灵气, 这是我古剑宗的大秘密,你身居高位自然是知道的,他们从来不接触外界的灵气,我时常觉得,那片居所似乎是古剑宗先人特意为了应对这种情况,所修建的居所,就是为了让我古剑宗修为至高之人隔绝掉外界的灵气”,徐总教习惊讶道:“五师兄你是说.........”。 观一老道忽的止住了徐总教习的话语,声音很小的说道:“你懂我的意思,我是说,这片天地有问题,这种话由我来说就好了,你要记着,今天这些话,你从来没听过从来没说过”。 徐总教习郑重的点点头道:“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观一老道笑了笑道:“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弟,和我从小长大的小师弟,我了解你,所以我相信你,我就怕有一天我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事,发现这个问题的不止我,还有心剑山的袁束师叔,也就是上一代心剑山山主,好些东西都是他有意无意间点醒我的”。 徐总教习想起一个邋邋遢遢,懒懒散散的身影,讶异道:“他?”,观一老道微微点点头道:“不错,此人韬光养晦,真是到达化境,直至去年归西,都无人看出此人修为不在场中任何一位老前辈之下,甚至堪与杀力最强的猴师叔不相上下, 所以我说,袁师叔的逝去是我古剑宗一个大大的损失,有些人以为我在夸大其词,其实并没有”,徐总教习如同新入门弟子般,吐吐舌头,随后又问道:“既然这片天地有问题,那我们还怎么修行?”。 观一老道却是道:“如今修真界的风气虽说越发仁者不仁,义者不义,不知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但是好在,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乱子,所以正常修行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为兄想提醒你的是,倘若有一天你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或者总是忘记旧事的话,你就该警惕一些了”。 徐总教习还想问些什么,却被观一老道打断道:“好了,今天的话就讲到这里,我们已经聊的太多了,记住,没听过,没说过,此刻过后,你依然是你的学修堂总教习,我依然是我的掌门人,这件事藏在心底就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观一老道说完话,又恢复了一副老顽童的模样,主动与下面的弟子说笑着什么,徐总教习看着冰幕上雪松林中奋力奔跑,正当青春活泼的弟子们,心头好似笼罩着一片乌云。 他最后要问,却未问出的话就是:“为什么袁束师叔没有住在老前辈们住着的居所,却是感觉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带着疑问,徐总教习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八十三章 肥兔子 临近正午,雪松林中走了一上午的张阿元停了下来,蹲下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初始还好些,虽说是在雪地里,走的却还算顺利。 只是走了一早上,时间越往后,脚下这最不起眼的雪地,却成了最大的阻碍,深一脚浅一脚的十分浪费气力,肚子也应景的传来了咕咕的叫声。 张阿元感受着肚中饥饿,想起开始小试之前,听教习先生说过,这次的时间总计三天三夜,却没有人给参加小试的弟子提醒准备或者提供干粮,想来解决温饱问题也是小试的一部分了,毕竟听大师兄说过小试可是照着真是环境模拟的,在这里能靠的只有自己。 张阿元摸摸自己有些瘪下去的肚子,格外的想念自己厨房里的酱肘子和腌火腿,想着想着,不禁有些脸红,他想起自己现在不愁吃穿了,吃饭的时候骨头啃得也没以前那么干净了,饭碗中的米粒也没有吃的干干净净。 不像以前,捞着根肉骨头,绝对比狗啃的都干净,蚂蚁站上去都打滑,似乎就是这样,人只有当失去的时候才会格外珍惜,摇摇脑袋,将脑中的酱肘子甩出去,歇了片刻,身体渐渐恢复了些气力,张阿元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武剑山,自己走了一上午,就跟没动弹一样,武剑山还是那般大小。 正要抬脚走路,脚边‘嗵’的一声响,吓了张阿元一跳,低头看去,从雪坡上窜下一只肥的有些过分的兔子,白色的兔毛几乎与雪一个颜色,只有眼睛红彤彤的十分扎眼,跳下来还没喘口气的肥兔子抬头就对上了张阿元的绿油油的眼睛,也是吓了一跳,明明听着下面没动静,跳下来怎么有只狼在这里,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人类。 兔子有些纳闷,这人怎么静悄悄的躲在这里,难道是想抓自己?潜伏的不错,愣是没听到下面守着个人,纳闷归纳闷,跑还是要跑的,看那人类的眼神,肯定不是来找自己拉家常的,抓到自己十有八九就小命呜呼了。 那肥兔子一个蹦子跳起来,转头就冲着远处跑去,刚跳到空中,张阿元就携着雷霆万钧之势飞扑了过来,只是慢了半分,手指头挨着兔子腿擦过去,让它给溜了,只是张阿元丝毫不慌。 他不但抓过兔子,而且还是抓兔子的好手,以前在青山镇,每到青黄不接的季节,他和二狗没少干下套搂兔子的活计,这野外的兔子你别看那么一丁点,在田间地头窜起来就是十条狗都撵不上,连蹦带跳的一会就不见影了。 人要想靠自己捉住野兔子,除非背上长出鸟翅膀,要不然就只能挖陷阱下套子,等它自个往进去钻,但凡事都有个例外。 那就是大冬天,郊外田地里刮上一夜的白毛雪,早晨起来,地里一片厚厚的积雪盖着,此时逮兔子就简单多了,只要你找到兔子窝,一棍子下去,兔子就受到惊吓窜了出来,但是冰封雪寒的往哪跑啊,只能在厚厚的雪层里扑腾。 一跳一个雪坑,根本跑不快,跑不大一会就没劲了,只能窝在雪坑中任人宰割,那境遇就有点像现在的张阿元,如果没有这雪地,张阿元绕着四大圣山转一圈都不带歇脚的,可是如今在这雪地中,只走了小半天就有些腿发软,连带着又累又饿。 张阿元好整以暇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沫,寻觅着那只肥兔子逃跑的方向,好在那肥兔子跑的不远,蹲在不远处的一处雪坡上转过头斜瞥着张阿元,在张阿元看来这肥兔子似乎挺聪明,知道在雪里跑不快,好像直接放弃抵抗了。 张阿元一脸志得意满的道:“小兔子,你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吗?”,但接下来的一幕,就让张阿元笑不出声了,那肥兔子见张阿元一脸邪笑的走过来,一点不慌张。 等到张阿元走近了,从雪坡上一跃而下,就在快要落地的瞬间,一双肉翅从背上的白毛中伸展开来,那肉翅极薄,几根细细的骨头绷着一张肉膜,薄却很长,伸展开来比两个肥兔子加在一起还长,在阳光的照射下,肉翅中的血丝都清晰可见。 那兔子伸展开翅膀,即将落地的瞬间,嗖一下贴着雪地滑翔出十几步远,好不飘逸灵动,待到落地,一个蹦子跳起来,在空中一跃而下,贴着雪地又滑出十几步远,蹲在一处雪坡上,斜瞥着张阿元。 张阿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人还没长翅膀呢,兔子先长上翅膀了,那要想抓住这兔子,不得抓到猴年马月去,自己还好整以暇的以为一顿烤兔子大餐跑不掉了,这还吃个锤子,别说兔子肉了,兔子毛都吃不到。 那肥兔子见张阿元被惊到了,似乎很得意,居然又蹦蹦跳跳的跑到张阿元身边不远处,跳起跃下,贴着雪地飞来飞去好不得瑟。 那脸上就差写着:来抓我呀,笨蛋,张阿元气极,打了小半辈子兔子,今天居然被一只怪模怪样的肥兔子给调戏了,今天非得把这个得瑟的兔子烤了不成。 张阿元气冲冲的追了过去,那肥兔子便立马滑翔而下,滑出十几丈就停下来,等等跑的越来越慢的张阿元,那肥兔子就这般远远吊着张阿元,张阿元越追越气,发誓追到这死兔子非把它碎尸万段不可。 第八十四章 误食 一个时辰后,张阿元躺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不出意外的,那肥兔子早跑的没了踪影,歇了好半响,张阿元总算勉强有了些气力。 肚中却仍然饥饿不堪,张阿元坐起身,转头看看周围,为了追这死兔子,不知跑到哪里来了,好在武剑山高大的山体还是如同通天灯塔一般指明了方向,张阿元心里咒骂着那只肥兔子,但是再怎么咒骂,那肥兔子也比自己强多了,饿了还能啃埋在雪下的草,自己却只能喝西北风,总不成自己也去啃草吧。 忽地眼睛余光瞥到几坨黑乎乎的东西,张阿元定睛看去,巨大的雪松树树根处从白雪中钻出几簇黑乎乎的东西,张阿元好奇的走过去,不禁一喜,居然是几簇灰色野蘑菇,在这冰天雪地中顽强的生长着。 张阿元小心翼翼的连根拔起,心里却又犯了嘀咕,不会有毒吧,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张阿元仔细思索着记忆里毒蘑菇的样子,这些野蘑菇倒是没有一点毒蘑菇的特征,自己以前也经常在青山镇郊外挖野蘑菇当菜吃,自然认得毒蘑菇的样子。 就在张阿元犹犹豫豫的时候,肚子又咕咕的发起强烈的抗议,张阿元将那野蘑菇放在鼻子下面稳了稳,就是平常蘑菇的气味。 终于,肚子战胜了脑子,张阿元撕下一小根蘑菇,心中忐忑的放进了嘴里,张阿元闭着眼睛,慢慢咀嚼着那只小蘑菇,片刻后,惊喜的睁开眼,这蘑菇不光入口清香甘甜,汁液中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特殊香味,张阿元平生从未品尝过如此特别的味道,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却感觉很好吃。 喉头一动,咕嘟一声入了喉咙,张阿元不再犹豫,撕下一片又一片吃的不亦乐乎,自己吃饱了还得给心剑山争光呢,说好了的,再不能叫别人看不起了。 不大一会,地上几簇野蘑菇,全进了张阿元的肚中,直吃的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张阿元心满意足的拍拍不再空空如也的肚子,定定神,起身就要赶路,只是刚一站起身,肚中咕噜噜一阵响,忽地绞痛起来。 ‘糟了,这蘑菇不对劲’,这是张阿元脑海中第一时间涌上来的想法,张阿元赶忙伸出手指抠向嗓子眼,想要把吃下去的蘑菇呕吐出来,只是干呕了半天,那蘑菇就像瞬间消化了一般,除了口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那阵绞痛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泻而出,片刻间,张阿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住的淌了下来,肚中就像被人用烧红的钢叉搅动一般,肠子肺子肝子一股脑地绞在了一起,张阿元扑通一声卧倒在地,不住的呻吟起来。 毒蘑菇自己也误食过,也没这么痛啊,这痛的也太夸张了点吧,张阿元不光痛,浑身还发烫,鼻孔中都快呼出水汽柱儿来了。 张阿元艰难的解开冬衣,又解开里面穿的衣服,上身已是红彤彤的,赤裸上身在雪地中,才稍感好些,但是片刻肚中又是一阵钻心裂肺的痛,张阿元痛的一声惨叫,身下的雪地渐渐消融开来,露出下面湿漉漉的黑土。 张阿元再也忍不住,痛的满地打滚,只是任凭他怎么翻滚,怎么捶打肚子,肚中的疼痛就是不见消减半点,反倒是越来越痛了,到最后张阿元实在痛的受不了了,面色苍白的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珠,咬咬牙就要捏破。 可是看看自己浑身泥水的狼狈模样,张阿元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耳边似乎响起李怀空的声音:“希望你们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我们心剑山长长志气....”,肚中的疼痛如同永不停歇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在张阿元的肚中翻江倒海。 每次拿起玉珠,张阿元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再痛的话这次一定捏破玉珠,只是强烈的执念让他每次都又咬咬牙放了下来,每个最后一次都成了下一次一定。 半个时辰后,张阿元面目扭曲,再也承受不住,疼晕了过去,只是哪怕晕了过去,手中依然紧紧攥着玉珠,好像那玉珠十分珍贵,生怕丢了一样。 张阿元浑身烫的像火炉子一样,而且这温度还在不断上升,他紧紧皱着眉头,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听不清的胡话,像是做着噩梦,一股看不见的能量慢慢从张阿元的身体中一点一点的被排挤出去,甚至连身下湿漉漉的黑土都被张阿元体内巨大的热量烘烤的松软干燥起来。 此刻,在离张阿元昏倒所在地百丈外,北堂杰正抓着一簇灰扑扑的蘑菇皱眉看着,脑中回想起学修堂中教习先生讲过的灵药知识。 此药名叫龟蛇烙,形似蘑菇,却又与食用的蘑菇不大相同,龟蛇烙的顶端形似乌龟的龟甲,仔细看去灰扑扑的菌盖下隐藏着六角形白色花纹,菌柄却不似一般蘑菇那般笔直,而是弯弯曲曲的犹如蛇躯蜿蜒。 乃是一味药性极烈的下等灵药,下等灵药千千万,之所以特别介绍此药,便是因为此药的广泛存在与药效的奇特,此药耐寒耐旱,极易生长,所蕴含的灵力堪比中等灵药,相对应的,其使用起来却也是极其凶险,灵药丛生之地,多有珍禽异兽出没。 而这味龟蛇烙丛生之地则有一种凶猛灵兽,默熊出没,要想吸收龟蛇烙中饱含的灵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取默熊的熊血,将这龟蛇烙浸在熊血中,以毒攻毒,让默熊的燥热兽血化去龟蛇烙的剧烈药性,使其药性温和平缓,才可吞服吸收其中灵力。 北堂杰有些可惜的扔掉这株到手的灵药,他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去取默熊的熊血,无异于找死,默熊取自己的人血还差不多,而没有化去剧烈药性的龟蛇烙对自己来说更是毒药。 北堂杰还清晰地记着当初的教习先生严厉叮嘱过的话语:灵药不似灵矿石,天然蕴含纯净灵力,灵药生于天地间,外在内在决定灵药属性的因素何其之多,而药性剧烈的灵药万万不可鲁莽吞服,因为没有化去剧烈药性的灵药,其中所蕴含的灵力也因为剧烈的药性不被人体接纳,更别提吸收使用了。 轻则不但没有恢复修真者亏损的灵力,还还会扰乱了修真者本身稳定流转的灵力,重则直接崩裂修真者浑身血脉,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可没有哪个修真者想将自己的身体搞成一个火药桶。 第八十五章 默熊 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北堂杰有些郁闷,自己本来向着武剑山的方向奋力赶去,谁知半路看到一只白白胖胖的兔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的北堂杰本想将其捉住烤了,谁知那兔子居然会飞,不但会飞还在自己身边飞来飞去的挑衅自己。 北堂杰一气之下便追到了这里,谁知兔子没追到,反倒浪费了大量的体力,夜色将至,已是又累又疲了,闭眼打坐片刻,只得运起古气诀,炼化了些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北堂杰睁开了眼,抓起一把晶莹的雪花塞进嘴里,顾不得干不干净,一股冰凉的雪水顺着喉咙流进肚子,北堂杰顿时打了个冷战,要是初来古剑宗,北堂杰万万不会喝这雪水,但是半年多的修行早已让他褪去一身富贵气,此时的北堂杰浑身透漏着一股精悍的气息,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奶油小生。 虽说炼化补充了一点点灵气,但终究还是没有实实在在的填饱了肚子,自己的道行离那些能够辟谷的人间真仙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北堂杰此刻无比想念张阿元做的酱肘子,想着想着,嘴角就不受控制的淌下几滴涎水,北堂杰小脸一红,赶忙擦去,心虚的左右看看,没被人看到吧,好在一天下来,一个人都没看到,别说人了,就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片雪松林似乎大的出奇,所有人都散乱的分布在各处,相互不得相见,北堂杰有些后悔赌气没跟张阿元一起,要是四师兄的话应该能搞些吃的填肚子吧,再不济有个人说话解闷也好啊,北堂杰坐在雪松树下有气无力的道:“四师兄,你在哪里呀,我想吃你做的炖肘子”。 忽地一个戏谑的人声自巨大的雪松上传来:“呦,谁家的乖宝宝在这里找奶吃呢?”,北堂杰一惊,从雪地上一跃而起,浑身灵气流转,顾不得脸红,满脸警惕的寻找声音的来源。 几息后北堂杰骇然发现巨大的雪松树树尖上居然站着一个人,那人一只脚点在歪过去的树尖上,就这般随着树尖晃来晃去,一看就比北堂杰的修为高很多,因为他可做不到站在筷子粗细的树尖上随风而动,那人居高临下看着北堂杰,月光照在背后看不清脸,北堂杰有些心中发毛,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而北堂杰心心念念的四师兄,此时还赤着上身躺在百丈远的雪地中还没有醒来。 在离北堂杰百丈远的地方,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层,只有一小片地面漏出下面黑乎乎的土地,这里正是被张阿元浑身散发出的诡异巨热消融掉的地方,此时躺在地上的张阿元还兀自昏睡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张阿元体温渐渐恢复了正常,面上痛苦的神色也消失不见,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鼻息平顺又悠长,仿佛累极了一般,睡得又香又甜。 洁白的月光本就圣洁,照在雪地上更显无瑕,忽的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不远处一个一人高的雪坡上站起了身,身形十分宽大,遮住了月光,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影子,从那人脚下一直延伸到昏睡的张阿元身旁,那人前面的身子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是能透过轮廓看出十分壮硕。 那人像是怕打破这里静谧祥和的氛围,又像是怕吵醒熟睡的张阿元,东张西望的的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张阿元依然睡得死死的,这才缓缓弯下身子。 就这般趴在地上向着张阿元爬过来,姿势好不怪异,那人爬下了雪坡,月光没了遮掩,重新照亮了这片雪坡下的空地,总算看清了那人的真面目,只见爬向张阿元的那人,不,不能叫人,叫凶兽更为贴切。 那凶兽浑身长满雪白长毛,此时白毛根根竖立,整个身躯在白毛的包裹下蓬蓬松松,圆滚滚的看起来还颇为可爱,可是下一秒当那巨大的头颅转过来时再与可爱没有半分钱关系,整个头颅看起来似狗非狗,似熊非熊,两只血红的大眼睛中充斥着机警,狡诈,嗜血,左半边皱皱巴巴的熊脸上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更添几分暴虐的味道。 若是古剑宗稍有些见识的人在此便会认出,此凶兽唤作‘默熊’,默熊爪尖齿利,身躯庞大,行动起来却又十分灵巧,丝毫不见笨拙臃肿之态,更为神异的是,这默熊不论是干什么,居然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就连在雪地上爬动,也听不到雪层压实后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据说这一特性来源于默熊的一身白色长毛,当默熊不想发出声音的时候,一身独特的白毛便会从紧贴在身上变得极其蓬松,当白毛变的蓬松后,默熊几百斤重的身躯就会变得轻如鸿毛,令人啧啧称奇,再看这只爬向张阿元的默熊,身后果然一点痕迹没有,雪地上依然平平整整的好似北风刮过一般,当真是应了名字中的那个‘默’字。 因为默熊的出现,雪松林外的一块巨大冰幕上便适时出现了默熊的身影,场外观赛的弟子们顿时一阵骚动,纷纷惊呼道:“默熊”,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似乎十分忌惮这凶兽。 李怀空与东清风也是一阵担心,李怀空忧心仲仲的担忧道:“这默熊虽说残暴嗜血,但是除了攻击捕食的时间以外,却是出奇的胆小谨慎,难觅其踪,今儿个怎么大摇大摆地在外行走,这若是让参加小试的弟子们碰上可是有些危险的啊”。 话音刚落,李怀空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因为冰幕上的画面渐渐移动,顺着默熊前进的方向望去,前面地上正躺着不知何故昏倒在地的张阿元。 李怀空与东清风大惊,正慌乱的想着怎么办的时候,下面巨坑中手脚利索的几个教习先生已经御剑在空中,这些教习先生之所以如此迅速,便是因为古剑宗小试并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往年不是没有弟子意外丧命于其中的先例,而他们本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做准备的。 就在巨坑中那些应急教习们手忙脚乱准备冲将进去的时候,看台最上方的徐总教习大喝一声道:“冷静”,教习先生们纷纷止住了一飞冲天的势头。 疑惑又焦急的回过头,望着最高一层看台上的总教习,只见徐总教习紧紧盯着冰幕上的画面沉默不语,若不是有禁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小试场地,李怀空恨不得亲自冲进去,只能抓耳挠腮着急的大喊道:“快进去救人啊,你们在等什么?”。 可是前面悬在空中的教习先生却无一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们也在等徐总教习的命令,在学修堂,徐总教习是神一般的存在,徐总教习没有叫他们进去救人,他们可不敢自作主张的闯进去,哪怕是危及弟子性命的关键时刻。 那默熊已经走到距离张阿元两三步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撕碎还在梦乡中遨游的张阿元,就在李怀空站起身,要不顾一切御剑冲进去时。 那默熊忽地定定的立住了身形,探头探脑的像是在嗅着什么,片刻后,如同受到什么惊吓一般,‘嗖’的转身向后跑去,眨眼间便逃之夭夭,不见了踪影。 看台上所有的弟子都不明所以,丈二摸不着头脑,为何这默熊放着眼前的大餐不吃撒腿就跑,虽然这大餐是自己的同门师弟,但所有人并不是恶意,反倒为张阿元捏了一把冷汗,只是心中疑惑才有此问。 望着所有人疑惑目光,徐总教习高深莫测的一笑,胸有成竹的淡淡吐出两个字:“玉珠”,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冰幕中的张阿元微微一动,攥紧的拳头缓缓展开,一枚碧绿玉珠从手中轻轻滑落,落在身边的地上。 徐总教习解释道:“为了保护参加小试的弟子,这玉珠是老夫特意求栖剑山炼制的,炼制的时候里面加进了恐吓凶兽的法阵,距离凶兽一定距离,这法阵便会自动运转,发出高等灵兽的气息,吓退凶兽”,所有人听闻此言,这才恍然大悟。 李怀空与东清风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不愧是学修堂,想的就是周到。 第八十六章 不要熊脸 就在大家为张阿元的转危为安松了一口气时,东清风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李怀空疑惑道:“怎么了,二师弟?”。 顺着东清风的视线望去,只见冰幕上,一片苍白的雪地里不知何时一个长长的影子重新出现在画面中,那影子忽长忽短,似乎在不断地趴下又站起,确认着什么,不过很快像是确认了什么。 那个影子的主人小心翼翼的爬下雪坡,向着张阿元又一次爬了过来,冰幕中,默熊的身影再次出现,一步三回头,鬼鬼祟祟的向着张阿元爬去,看台上一个弟子惊呼出声:“默熊又回来了”。 这次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东清风,东清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异样,紧接着就是下方巨坑中刚落地的教习先生们,他们再一次御剑在空,紧张的盯着冰幕。 谁都没有想到这只凶兽熊胆包天,居然去而复返,杀了一记回马枪,悄悄地折了回来,就在东清风即将有所动作的时候,忽地一窒,眼角微微抽搐,眯眼望向看台最高一层的徐总教习。 准确的说,是徐总教习缩在袖中,看不真切的右手,徐总教习右手袖筒无风自动,隐隐有蓝光闪烁,东清风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冰幕。 徐总教习望着冰幕怒声道:“大胆孽畜,找死”,身旁的观一老道惊讶道:“喂,这么多年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雷极刀?”,徐总教习有些惭愧的道:“让掌门师兄笑话了,请放心,师弟绝不会让那孽畜伤到我古剑宗弟子半根毫毛”。 观一老道却是毫不在意,漫不经心的道:“这些年没了猴师叔教训这些凶兽,它们全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看来只要是喘气的,都是健忘的啊”。 徐总教习目光森森的道:“掌门师兄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毙了这只孽畜”,观一老道却不着急,似有所指的又道:“如今修真界,不知还有人记不记得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的雷极刀啊,小师弟,你在学修堂打磨性子也没打磨出什么效果啊,我看反倒是把你憋坏了”。 像是丝毫不在意张阿元一般,两人一点不急,徐总教习嘿嘿一笑,道:“等这届弟子最终比试结束,还请掌门师兄允许我辞去学修堂总教习一职”。 观一老道调侃道:“怎么,真憋不住了?”,徐总教习朗声笑道:“掌门师兄最近心情大好,也不能独乐乐啊,也让师弟乐乐啊,有了师叔们撑腰,我可再也不用顾忌这个不能砍那个不能砍了”。 观一老道苦笑着摇摇头,随后摆摆手示意道:去吧,徐总教习目中一喜,刚要暴起,电光火花间,观一老道忽地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物,阻拦道:“等等”。 徐总教习强行止住体内急速流转的灵力,差点憋出内伤,没好气的道:“五师兄,你想让我爆体而亡啊”,观一老道伸出手一拍徐总教习的肩膀,瞬间抚平了徐总教习体内沸腾的灵力,直把徐总教习看的一愣。 心道:五师兄道法已经精进到这种程度了吗,随即心中又是一阵火热:难道五师兄最近行事颇为大胆不只是因为师叔们出山了,而是因为道行精进到能驱动那个东西了? 观一老道不知道眨眼间徐总教习已是心思百转,只是淡淡的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一般,道:“以你的功力,再加上仙兵雷极刀,全力爆冲过去,杀那只低等灵兽只需一个眨眼的时间,再看看,不要着急,有个小家伙过去了”。 站在雪坡上的‘默熊’见吓自己一跳的东西,只是一个小小的珠子,且已经落在旁边再无动静后,终究还是口舌之欲占据了上风,狠了狠熊心,又折了回来。 此刻站在张阿元身边,转了好几圈,再三确认没有危险后,下定了决心,伸出了满是倒刺的舌头向着张阿元的脸上舔去,第一口,就挑了最喜欢的‘面皮’下嘴,就在足足有张阿元半张脸大的舌头即将舔将上去时,侧面丛林中传出一声娇喝,一轮新月般的剑光自林中暴起,直勾勾的劈向默熊。 那默熊不愧是以胆小谨慎出名,哪怕是进食的时候,也是分出一只眼睛盯着别处,刚有声响,居然转头撒起熊丫子就跑,丝毫没有因为两次没吃到人肉而恼羞成怒,说跑就跑,不带一点犹豫的。 这让看台上一众弟子一阵无语,做凶兽做到这份上,真是一点熊脸都不要了,攻击的时候凶残归凶残,可是这也胆小的有些过分了吧。 其实这也不怪默熊胆小,实在是早些年猴老头吃熊掌,把这林子中的默熊吃怕了,本就胆小,再加上猴老头淫威浩荡,将这些默熊几乎吓成了素食灵兽。 平日躲在树上只敢吃些蜂蜜野果,只是近些年猴老头常年不在松树林,才让这些默熊有了展现天性的机会。 第八十七章 伊冰臻 冰幕上显现出来的正是伊冰臻那张绝美的面容,只是气喘吁吁的好似有些脱力,看台上一众古剑宗的师门长辈们却是惊讶的无以复加,这才入门多长时间啊,就使得出剑气了。 待到白光消失,众人才哑然失笑,原来不是剑气,而是一柄通体纯白,如同素瓷铸成的仙剑,仙剑就像使用的人儿一样,好看的不似凡间之物。 伊冰臻不知怎的,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正巧碰见默熊舔食张阿元,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将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悉数灌入剑中,将剑掷了出去,让众人以为是一道剑气发了出去。 愣了愣后,看台上所有人都望向霞剑山的‘阵营’,就连温山主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因为所有人的目光中都询问着一件事:你们霞剑山的人怎么带兵器进去了,而且看起来还是把品相不凡的兵器。 还是花婆婆见过大场面,面不改色的道:“女孩子嘛,比较弱,只是用来防身的”,此言一出,大部分男弟子直接选择了理解,原因无它,漂亮女师妹嘛,多些护身的手段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是这位美的惨绝人寰的漂亮女师妹、 随后这些男弟子转过头去,假装没看到身旁自家山头的师姐师妹们醋意大发吃人的眼神,不同于知之甚少的弟子们,老一辈的古剑宗门人眼神则更意味深长一些,只因为他们大都见过或者听过此剑。 此剑名叫‘初紫’,乃是霞剑山鼎鼎大名的一柄绝世仙兵,也是花婆婆用了一生的心爱兵器,而此刻,这柄剑握在伊冰臻手里,此中的意义呼之欲出,让众人不禁多看了几眼那天仙似的少女。 ‘初紫’如同切豆腐一般,飞过去将正对着的一颗雪松拦腰斩断,切口处平滑如镜,端的是锋锐无匹。 半截高大的雪松倒下,砸起漫天雪粉,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已经昏睡好长时间的张阿元,张阿元揉揉头缓缓坐起,脑袋一阵生疼。 眼前是漫天的晶莹雪粉,挡住了张阿元的视线,张阿元一时懵了,揉揉眼睛,到处都是白花花的,不知在哪里,转过头去,发现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蹲坐在一旁,觉得眼熟,就是猛的一下想不起来这是谁。 看到这个如同九天仙子的少女,张阿元这下确定了,知道自己在哪里了,自己已然驾鹤西去,来到了极乐世界,旁边这个美人大概是神仙念自己从小苦难,派来侍候自己的吧。 可恶啊,说好了要好好努力被人敬仰的,和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二狗,孙二爷,邢捕快等人都还没来得及告别呢,还答应了大师兄要替心剑山争光的,这下完了,一样没干成。 不知大师兄他们知道我疼死了会不会想念我,等等,怎么死的,疼死的,我干嘛来着,“啊!”,张阿元忽的被一声惊呼打断了思绪。 正脑袋发胀,后悔自己死太早的张阿元转过头去,就看到伊冰臻捂着眼睛,指着自己道:“你..你..你,干嘛不穿衣服,赶紧把衣服穿上啊,你你你......”,张阿元低头看去,自己上身一片赤裸,不禁有些恼火,死的时候怎么连个寿衣都没有,大师兄他们没给自己整理一下遗容吗,太不够意思了吧。 伊冰臻还在不住的催促,吵得张阿元头疼,心道这个神仙派来的侍女怎的这般呱噪,恶向胆边生,一股恶趣味涌上心头。 自己老老实实了一辈子,死了再不能留下这么多遗憾了,说罢一把抓起伊冰臻的芊芊玉手抚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伊冰臻愣了愣神,大脑短暂的有些空白,随后刹那间娇羞染红了脸,小心脏砰砰的乱跳。 又惊又羞的斥道:“你...你.....你,张阿元,你干什么,你这个臭流氓”,惊呼的声音大的有些刺耳,让张阿元心中有些打退堂鼓,骨子里的自卑还是让张阿元有些怂。 但是张阿元似乎觉得在女孩面前怂惯了,今天必须要爷们一回,长这么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摸过,好不容易摸一次,要是随随便便就放了手,岂不是白死了。 心里这般想着,握着伊冰臻的手更紧了,一动不动的抚在自己胸膛上,美滋滋的感受着手中和胸口传来的柔软,直到一个大嘴巴呼在脸上。 张阿元捂着脸,一脸懵逼的望着脸红似火炭的伊冰臻,不是说人死了就没有感觉了吗,可是脸上五道的红印,真真切切的传达出痛感,不禁让张阿元呆住了神。 此时,漫天的雪粉缓缓散去,天空中的月光照亮了周围,雪松林渐渐印入张阿元的眼帘,失去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开始恢复过来,张阿元摸摸自己的手脚,回过神来:我没死啊。 只是想起刚才的行为,.....,张阿元壮着胆子望向站着的伊冰臻,不禁心中顿时大呼不妙,手中持着一把白色仙剑的伊冰臻咬着红唇,眼中快要冒出火来了。 终于忍不住,一挥仙剑斩向张阿元,张阿元恢复了清醒自然不会坐着等死,站起身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道:“师姐,误会,误会啊,你听我说”,喊叫着还顺带拉起了褪至屁股的上衣,伊冰臻边追边骂道:“站住,登徒子,我一剑杀了你”。 第八十八章 追逃 此时,雪松林外一阵惊天‘哗’声,所有的男弟子不是泪流满面,就是咬牙切齿,无一例外的都向身边的人打听着这小子叫什么名,甚至极个别有些变态的男弟子直接痛呼道:“我师妹的手不干净了!”,惹得周围女弟子一阵白眼。 李怀空与东清风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最上面一层的霞剑山‘阵营’,花婆婆还好些,乐的嘴都合不拢,温山主却是蛾眉竖立,跟伊冰臻一样,眼中喷火的扫视着下面的看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李怀空与东清风立马低下头,往角落里缩了缩,这时李怀空身旁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弟子好死不死的拽住李怀空问道:“这位大哥,你识得刚才冰幕中那个色鬼是哪个山头的吗?”。 看着忍不住要拔剑的年轻弟子,李怀空与东清风齐齐摇了摇头,再次不动声色的往角落中缩了缩,好在心剑山大猫小猫三两只,认识的人不多,更别提是新弟子了,所以暂时没人知道是心剑山的人,要不然张阿元还未给心剑山争光,倒是先浓墨重彩的黑了一把。 观一老道与徐老头如同顽童般哈哈大笑,赶忙将冰幕中的画面强行切换到别的地方,让看台上的年轻男弟子们降降温,至于伊冰臻杀了张阿元,他们相信小姑娘还没有这个胆量。 雪松林中的兔子们倒是看了一场好戏,只见两个奇怪的人类,对兔子们视而不见,反倒是一个举着剑,疯狂追着另外一个,这让兔子们举得很不爽,彷佛受到了冷落,反倒追着两人而去,就这样两个人类在前面跑,身后十几只兔子贴着地表滑翔,好不荒诞滑稽。 两人还不知道刚才的一切全都被外面的人看到,要不然伊冰臻说不定真就一剑砍下去了,而张阿元也绝对不会闪躲。 张阿元跑的满头大汗,面上涨红,可是不敢停,他是真怕伊冰臻一剑砍下来,既然自己没死,还是好好活着最重要,至于脸上涨红,倒不是因为累的,而是有苦说不出,急得。 刚开始张阿元跑了一阵,不但没觉得累,反倒觉得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可是后面,肚子就一直咕咕咕的乱响。 紧接着肚中就开始有一股神秘力量不安起来,这令张阿元苦不堪言,只能夹着尾巴狂奔,只是越奔,肚中那股神秘力量越发强大,张阿元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夹持不住了。 最后也不知奔到了哪里,奔了多久,张阿元肚中快要爆炸时,只得满脸通红的扶着树干,停了下来,而伊冰臻也气喘吁吁的拄着剑,站在十步开外怒骂道:“你这负心人,我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显然,伊冰臻尚且年轻,还不知负心人代表着什么,只是想到这个词就气愤的骂了出来,张阿元此时捂着肚子,夹住双腿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似乎十分‘难受’,伊冰臻瞪着美目,不知道这个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张阿元涨红了脸,却是张张嘴没说出话来,似乎有些羞于启齿,就这样,满脸难为情又带着焦急的神色看着伊冰臻,伊冰臻喘顺了气后,又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握着仙剑瞪着眼前的这个可恨家伙,一时无语。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可是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后,伊冰臻不禁有些好奇,这个登徒子怎么看起来这般奇怪,不但扭扭捏捏的很是难受,就连脸上都涨的通红,不停的流着汗,脖子上更是青筋凸起,似乎在苦苦的忍耐着什么。 联想到前面看到他的时候,是晕倒在地的,要不是她及时赶到,这小子就进了熊口了,伊冰臻心里不禁开始疑惑,难道这少年前面身体有恙,对自己那样不是有意的,是想让自己用什么法子救他? 再看看现在的模样,确实像是中毒的样子,想到这里,伊冰臻心中微微消了消气,只等问清了缘由,敲打一番,不要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只是这小子犯了错,不主动承认错误,居然跟块木头一样立在那里,伊冰臻不禁又有些来气,半响后,张阿元见伊冰臻也一动不动,不禁有些着急。 终于讷讷地张口道:“师....师姐,我该死,前面昏了头,你别往心里去”,重提起这事,伊冰臻怒气又涌上了头,斥道:“谁是你师姐”,张阿元愣了愣道:“那我怎么称呼你”,伊冰臻没好气的道:“伊冰臻”。 第八十九章 烤兔子 既然开了头,下面的就好办多了,伊冰臻有些生硬的问道:“喂,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张阿元憋着通红的脸猛地点点头。 见张阿元确实身体有恙,伊冰臻心中怒火已是去了小半,追问道:“那你......”,张阿元似乎忍耐到了极致,打断伊冰臻的话道:“师姐,我现在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你能不能先离我远点”。 但凡是漂亮的女孩,大多都很厌烦男人嫌弃自己,伊冰臻也不例外,听闻此言,瞬间又是怒火中烧的道:“你这家伙,会不会说话,真是讨厌,我偏不离开,我就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张阿元一听这话,呲牙咧嘴的不知如何是好,脸上痛苦之色更甚,伊冰臻不禁有些动摇,这小子莫非真中毒了,自己生气归生气,莫要耽误时间搞出人命了,只得张口问道:“你...你...到底怎么了?” 张阿元用细若蚊吟的声音难为情的道:“我......”,伊冰臻似乎没听清,有些着急的道:“你到底怎么了,声音大点啊,我听不清”,张阿元痛苦的大喊道:“我.我.....我想大便”,伊冰臻愣了愣,瞬间一股红霞涌上脸颊,‘啊’的一声惊呼,随后闪电般的转过身去,又羞又气的啐道:“粗鄙”。 张阿元见伊冰臻总算转过了头去,赶忙踏着小碎步跑到不远的一处雪坡后面,急不可耐之下正好踩塌一个兔子洞,张阿元索性腰带一解,就蹲在兔子洞上面开始了。 不大一会后,便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只是苦了洞里的兔子,一只兔子从另外一边的洞口钻了出来,站在洞口上方冲着张阿元吱吱吱的抗议着什么,又蹦又跳的好像非常生气,张阿元假装没看到那兔子,目不斜视的就走了回去。 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伊冰臻不知该如何是好,还就这般愣愣的站着,张阿元也有些尴尬,但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张阿元只好忍着尴尬开口道:“我...我好了”。 伊冰臻这才缓缓转过身,只是脸上依稀还有几朵红云,强自镇定道:“你....你既然身体不舒服,你早说啊,一个劲跑什么”,张阿元没好气的道:“你拿着把剑一直追我,我哪敢停下来”。 伊冰臻气道:“还不是你你你...,那个什么”,张阿元知道伊冰臻指的是什么,羞红了脸道:“抱歉,我吃了毒蘑菇疼晕了过去,醒来眼前一片白茫茫,我还以为自己死了,看见你还以为是神仙赐给我的仙女儿呢”。 说到后来,张阿元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伊冰臻还是第一次听说人死了以后神仙会赐一个仙女,真是个傻子,虽说生气,却是情不自禁的‘嗤’一声笑出了声,这一笑,犹如一朵圣洁幽雅的梅花盛开在这严冬里,张阿元不禁看的呆了。 伊冰臻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慢慢的,冰冷的表情又挂在脸上,满面寒霜的望着痴痴看着自己的张阿元,张阿元后知后觉的老脸一红,孟浪的样子惹得伊冰臻羞愤交加道:“你在看什么?”。 张阿元尴尬的咳矂两声,赶忙将头转了过去,不敢再看,伊冰臻咬咬牙,初紫‘叮’的抵在张阿元脖子上。 张阿元骇了一跳,光洁的剑身上反射出张阿元惊恐的表情,伊冰臻生硬的道:“张....张阿元,今日之事你不准说出去,你若敢说出去,我就劈了你”。 张阿元赶忙对天发誓,绝对不将这事说出去,伊冰臻这才放下心来,收了初紫,默念两遍心咒,稳了稳心神,不知怎么的,一向沉默寡言,心中不起波澜的自己居然如此失态。 张阿元看看伊冰臻的脸色,似乎恢复了平常,小心翼翼的问道:“伊...伊冰臻,你是怎么到我这里来的”,伊冰臻冷冰冰的道:“你昏倒在地,有一只凶兽想伤你,是我赶跑了它”。 张阿元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凶兽?,伤我?”,伊冰臻看着张阿元憨傻的样子,不耐烦的道:“爱信不信”,张阿元赶忙道:“信信信,真不知该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伊冰臻不客气的道:“不用”。 伊冰臻忽的看到不远处一只雪白的兔子蹦蹦跳跳的,吱吱叫着什么,不禁疑惑道:“那只兔子怎么了?”,张阿元眼观鼻鼻观心的道:“不知道”。 此时伊冰臻肚中咕噜噜一阵响,不禁俏脸微红,刚摆起的冷酷表情瞬间破防,张阿元疑惑的问道:“你也肚子饿了吗,我也是,我就是因为太饿了,才吃了毒蘑菇”。 伊冰臻狡辩道:“没..没有”,张阿元仿佛没听见伊冰臻的话,自言自语道:“我是会烤兔子,就是这兔子跑的忒快,根本抓不住”。 听到张阿元会烤兔子,伊冰臻眼睛一亮,不禁咽咽口水,问道:“你真的会烤兔子吗?”,张阿元点点头,刚说完,就见伊冰臻‘刷’的一甩手,一道寒芒射了出去,不远处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兔子,此刻依然安详的躺在地上,胸口处插着那柄初紫。 张阿元似乎没想到伊冰臻还有这么一手,如此果敢狠辣,说出手就出手,不禁两条腿有些发软,暗自心道,前面自己跑的时候,要是伊冰臻冲着自己来这么一下,怕是这会已经凉透了。 伊冰臻抓过兔子,一脸没事人似的从兔子的胸膛里抽出兵器,用雪团轻轻擦拭着初紫,虽说初紫十分神异,拔出来上面一点血渍都没有留下,可是伊冰臻依然较真的全部清洁一遍。 看着伊冰臻认真擦剑的模样,张阿元的第三条腿也软了,心中认定了,这娘们以后可不敢惹,保不齐哪天不高兴了,甩手给自己来一下。 找了个雪坑,燃起一小堆柴火,张阿元撕掉兔皮,刨出野兔的内脏,用雪粉将里外血水擦洗的干干净净,随后便熟练的架在火上翻滚着。 伊冰臻好奇的隔着火光偷看向这个少年,少年是废体的事,学修堂几乎人人都知道,当初张阿元打架,完了还一副轻佻的样子让伊冰臻厌恶至极。 此时却因为小试和一只烤兔子又让两人凑在了一起,看着橘黄的火光印在少年的脸上不停晃动,伊冰臻心中不禁有些异样。 心中波动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就是整个古剑宗新入门一届弟子,只有她和张阿元出身贫寒,这也是她后来在秋溏师姐的嘴里得知的,其它的弟子不是出身豪门权贵,就是修真世家,再不济也是衣食无忧的家庭。 从一定的程度上来说,她和张阿元是一类人,但从另外一种程度上来说,又根本不是同一类人,张阿元不能修行,她却可以,还是花婆婆嘴中平生罕见的天才。 伊冰臻说不清是什么让她没有立刻离开这个少年,也许是因为肚中饥饿吧,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 照自己以往的性格,早就冷冰冰的离开了,因为自己的绝世容颜,平日里大献殷勤的男弟子不在少数,但伊冰臻的性格一直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不只是因为天性如此,更因为知道了自己出身后,那些弟子中眼中多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不光是外山的弟子,就连自己情同手足的师姐师妹,眼中都多了些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这让伊冰臻觉得自己彷佛困在一座孤岛上,除了修行就是修行,性格也变得愈发冰冷。 第九十章 商鑫到来 今日与这个同样出身贫寒的少年待在一起,虽说仅仅几个时辰,且过程并不愉快,却让伊冰臻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涟漪,同样的腼腆,同样的不会说话。 同样的有些笨拙,只是伊冰臻掩盖的更好,不知怎的,让伊冰臻心中产生一种放松,甚至是久别重逢的感觉,让她不愿离去,甚至不愿承认自己不愿离去,就连那个烤兔子的身影,都有些像自己的哥哥,自己小的时候,每逢饥荒,哥哥总会变着法的给自己变出吃的,这烤兔子自然也没少吃。 张阿元此时的目光全在面前的烤兔子上,一点都没有注意到火堆那一边的少女心思,不停的翻转着已经微微焦黄的兔肉,让表面的油脂渗透到兔肉的每一个地方。 忽地一团油脂炸开,溅到张阿元手背上,张阿元‘啊’的痛呼出声,伊冰臻‘嗤’的笑出声,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笑了,细细算来,好像自她来古剑宗后就从没有如此没心没肺的笑过。 听到少女的笑声,张阿元本想斥责两句,但是想起那‘刷’的一剑,赶忙收起不悦地神色,少女躲在火光后,让人看不真切表情,但是她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张阿元的神色变化,咧开的嘴角合上又咧开,一朵惊艳世间的花朵就这般悄悄的绽放在黑暗中。 等到兔肉香味浓郁到极点的时候,张阿元把兔肉从火上取下,伊冰臻却一下站了起来,初紫也握在了手中,张阿元疑惑道:“怎么了?”。 伊冰臻并不答话,只是紧紧盯着林中深处无边无际的黑暗,不大一会,咯吱咯吱踩踏雪地的声音从丛林中传了过来,张阿元不禁有些脸色发白,听伊冰臻说这林中可是有凶兽的。 又一会,空中隐约传来一阵鼻息微微抽动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频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伊冰臻如临大敌,一跃至张阿元身前,横剑在胸,挡在前面。 张阿元也赶忙抄起一根树枝,伊冰臻低声道:“一会你先走,我怕是顾不上你”,张阿元心中一阵温暖,除了自己的师兄弟们,居然还有别的人愿意挡在自己前面,伊冰臻说完,忽地想起什么,耳垂微微发红,头也不回的道:“你不要多想,你无法修行,面对那凶兽,凶多吉少”。 张阿元心中一颤,又是无法修行吗,果然一到需要真本事的时候,谁都看不起自己,张阿元不愿落于人后,一脸倔强的往前挪了挪,不想藏在伊冰臻身后。 伊冰臻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可是脚步声已到近前,只好将注意力放在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火光的边缘,人还没到,声先传来,一个稚嫩又可怜的声音乞求道:“大哥大姐,给口吃的吧”。 眼见不是凶兽,伊冰臻歇了口气,转头询问着张阿元的意见,张阿元却是听着耳熟,试探着问道:“伤心小师弟?”。 那小小少年似是听出张阿元的声音,急忙冲到近前,高兴的道:“是张大哥吗”,光亮照在身上,果然是太剑山山主的独子商鑫,两人激动的搂在一起,就差抱头痛哭,总算碰见熟人了。 还不待张阿元说什么,商鑫已经自来熟的一个蹲身,撒下一截兔腿囫囵塞进嘴里,烫的直吸凉气,那急不可耐的模样比饿死鬼强不了多少。 伊冰臻皱了皱眉,却是没说什么,张阿元看出伊冰臻对于商鑫擅自主张的行为,似乎有些不满,赶忙撕下另外一个兔腿递给伊冰臻,伊冰臻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声的道了句谢谢。 便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兔肉入口,顿时一股焦香肉味充斥在唇齿间,皮脆肉嫩,出奇的好吃,不禁对张阿元刮目相看,这小子还有这手艺。 虽说没有盐巴等调味,但原汁原味的,还颇有一番风味,更何况三人早已饿的不行了,再别提好不好吃了,是口吃的就行。 伊冰臻还好些,女孩子吃相雅观些,而张阿元与商鑫则是毫不顾忌形象了,嗓子眼里的还没下去,嘴里的又喂了进来。 满嘴流油的商鑫忽的想起什么,嘴里不停,却是急匆匆的站起身,踢起几团雪块进柴火堆中,‘呲呲’几声响,刚才还温暖明亮的火堆顿时化作一团漆黑,只有几根尚未彻底熄灭的木炭忽明忽暗的苟延残喘。 伊冰臻已不是初次修行的菜鸟,就算没有了火堆,体内灵力生生不息的流转,不怎么怕冷,而张阿元则是裹着厚厚的冬衣,勉强也能熬过这寒冬夜。 但有了火堆的温暖,自然是更好些,不说身子暖和些,在这黑夜中有了光亮,也让人心中踏实一些,张阿元疑惑的望着商鑫,伊冰臻却是凤目一竖,冷冰冰的质问道:“你在干嘛,为何要将我们辛苦生起的火堆扑灭?”。 商鑫手指放在嘴唇边做个‘嘘’的动作,伊冰臻皱起黛眉道:“你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商鑫一边大口啃着兔肉一边小声道:“你们没碰见吗?”。 伊冰臻疑惑道:“碰见什么?默熊?已经被我们赶跑了”,商鑫惊的嘴里的肉差点掉出来,道:“你们俩居然碰见默熊了,还将它打跑了,太厉害了吧,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 张阿元有些脸红,打跑凶兽的是伊冰臻,自己就连这叫默熊的凶兽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非要说的话,自己只能算充当了诱饵的角色,不过听商鑫这么一说,张阿元也乐的让商鑫以为是自己和伊冰臻一起打跑的。 谁不想让别人留下一个自己很厉害的印象呢,唯一怕的就是伊冰臻拆穿了自己那点小小虚荣心,好在伊冰臻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追问道:“那你说的是什么?”。 第九十一章 小师弟的音信 商鑫咽下一口兔肉,低声道:“我说的是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们,也就是去年没通过小试,参加今年小试的弟子”。 张阿元纳闷道:“碰见就碰见呗,怎么了?”,商鑫一脸无奈道:“哎呦,我的张大哥,你怎么就不懂呢,参加大试的名额拢共就一十六个,参加小试的弟子却有二百多名”,说到这里,商鑫就住口不言了。 伊冰臻却是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道:“你是说他们在妨碍别人夺得名额?”,商鑫一脸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道:“妨碍,岂止,他们三五相熟的人一伙,将新人聚集在一起,强迫他们交出玉珠,然后堂而皇之的捏碎后扬长而去,以减少竞争压力和不可预料的意外,我得亏碰见的是我们太剑山的师兄,不然早被捏碎玉珠退出小试了”。 张阿元不可置信的道:“对同门出手,他们不怕师门责罚吗”,商鑫解释道:“当然不会啊,要是在外面他们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加害同门,只因为这是在小试中,模仿的是真实的修真界,宗门也巴不得多些难题考考弟子呢,好竞争出真正的人中龙凤。 在外界,为了功法珍宝大打出手,手足相残之事比比皆是,而小试中就换成了参加大试的名额,毕竟,谁也不想数年乃是数十年一直憋在宗里,都想夺得名额好早点下山看看外面的风景”。 伊冰臻听完后,淡淡的道:“那为了名额,你我暂时都属于敌对关系了,给你吃我们的兔子岂不是助长他人威风了,毕竟这兔子我杀的,他烤的,你可是一点力没出”。 商鑫难为情的道:“抱歉,我实在是太饿了,你没见我走路都打摆子了,闻见烤肉的香味就再也走不动路了”,张阿元摆摆手道:“没事没事,这么大一只兔子够咱们吃了,伤心小师弟又不是外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挨饿呢,饿着肚子看人家吃东西的滋味可不好受”,伊冰臻瞪了张阿元一眼道:“就你是好人,就你清高”。 若是旁边无人还好,只是当着商鑫的面被一名女子训斥,张阿元顿觉面上有些挂不住,本想反驳些什么话,但是想起伊冰臻那甩手一剑的风情,还是悻悻的闭了嘴,对着手中的兔肉发功。 末了,心中自言自语一句:“好男不跟女斗”,而商鑫更是怕下一秒这个女魔头就断了自己口粮,一个劲的往嘴里填肉,塞得两个腮帮子圆鼓鼓的。 半响,烤兔子所剩不多,张阿元与伊冰臻都心满意足的停了下来,真可谓是肚中有食,心里不慌,只有商鑫还在不停的往嘴里塞肉,看来确实是饿怕了。 搞得张阿元生怕吃出个好歹来,不住的劝道:“伤心小师弟,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商鑫吃着吃着,像是想起什么,口齿不清的道:“张大哥,我来这里之前碰见你那总是鼻孔朝天的师弟了”。 这大概是张阿元参加小试以来最想听见的消息了,张阿元赶忙追问道:“小师弟?,真的吗,他现在在哪里?”,商鑫:“他被几个武剑山的弟子抓起来了,估计这会要被强迫着捏破玉珠了”。 张阿元显然没想到一听到北堂杰的消息就是这么个消息,愣了愣,一把抓过商鑫的肩膀道:“你说什么?”,商鑫满脸无辜的点点头道:“真的,十几个新弟子被四个武剑山的老弟子抓到一起,逼他们交出玉珠,我远远听见声音,悄悄潜伏过去才看见的,要不是我机警,我也得被抓了去”。 张阿元刷的站起身,抓过还剩一小半的兔子,直接塞进怀里,丝毫不嫌脏的道:“快快快,伤心小师弟,快带我去,兔子我给你带着,快带我去我师弟那儿”。 商鑫嘴中的肉还没咽下去,突然被张阿元拽起来,噎的差点背过气去,张阿元连忙一顿猛拍后背,商鑫这才缓过劲来,嘟囔道:“张大哥,你别急,你们分我兔子吃,我肯定带你去”。 说着两人就要动身,伊冰臻忽地站起来,手中初紫横在两人面前,道:“张阿元,你们俩不准去”,张阿元急道:“你干嘛”,伊冰臻冷冰冰的道:“你们俩去了能做什么,你们能打得过他们,从他们手底下救出你师弟?,有这功夫还不如抓紧赶路,早点抢到大试的名额”。 张阿元大急:“你走开,不要挡我的路”,伊冰臻顾不得张阿元言语上的无礼,依然横着剑,道:“你连修行都无法修行,却还要强出头,这不是去送死是什么?”。 第九十二章 痦子 张阿元似乎被戳到了痛处,怒火被彻底点燃,道:“我能不能修行关你什么事,你是我爹还是我娘,要管我干嘛,你们这种人除了傲慢自私还有什么?”。 似乎是从来没被人如此说过,伊冰臻睫毛微颤,眼角微红,颤抖着声音道:“我这种人?我自私?,我拦着你是为了我?,踏入修行之路,一步落后就是遗恨万年,别人输了有钱,有资源,有家族做后盾,别人输的起,你这种人能输得起吗”。 张阿元大怒:“我这种人?,我这种人就这样,倘若耽误了你们这些天才的路,不妨就此分道扬镳,更何况我连修行都不会,何谈踏入修行之路,你救我的恩情我以后自然会报答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对我颐指气使,你给我让开”。 伊冰臻持剑的手,乃至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气极,但是张阿元的话自己似乎反驳不出什么,确实,两人无亲无故,自己管不了张阿元什么,自己只是因为同样出身贫寒看不惯张阿元这种自暴自弃的样子罢了。 伊冰臻收起剑,恨恨的道:“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随后转过身去,仿佛不愿再看两人哪怕一眼,商鑫像是做错事一样,头都不敢抬,悄咪咪的咽下嘴中的肉,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点燃了这两个火药桶。 张阿元只觉这女子不可理喻至极,心中憋着一股气,见伊冰臻不再阻拦,道了句:“商鑫,我们走”,便头也不回的向着远处走去。 商鑫小心翼翼的道:“伊师姐......”,不待商鑫说完话,一句略微带着些哭腔,音量却一点不低的声音传来:“滚!”。 商鑫吐吐舌头,赶忙灰溜溜的向着张阿元追去,小心脏砰砰砰的直跳,心道:难怪老爹在挨了娘的臭骂后总说女人惹不得,越是漂亮越惹不得,乖乖,真吓人,张大哥真是狠人,跟伊师姐斗个旗鼓相当,果然天下英雄不可小看。 伊冰臻见两人全都离去,终于忍不住,绝美的眸子蒙上一层薄雾,哽咽道:“谁要你还恩情了,你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待你我这种出身贫寒之人的么,罢了罢了,是我自作多情了”,朦胧的夜色中,少女蹲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觉得不那么孤单,如同传说中的广寒宫仙子一般,清冷又凄美。 夜已深,商鑫跟在张阿元身侧不停的叮嘱道:“张大哥,一会儿可得放轻脚步,张大哥,一会儿听我指挥,张大哥,.........”。 张阿元冷笑道:“商鑫你是不是害怕了,你要是害怕了就回去吧”,商鑫一听这话,怒气值瞬间拉满,双手叉腰道:“我没有,不救出北堂小哥誓不罢休”。 张阿元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这才是爷们”,仿佛得到了肯定,洗去了贪生怕死的嫌疑,商鑫也重重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绝对够义气,接着继续道:“张大哥,你一会要特别注意那个........”,张阿元:“......”。 一大片雪松稀疏分布着的空地上,散落着十几个土柱子,若是张阿元在此的话,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北堂杰在学修堂学会的第一个法术:突岩术。 伴随着几声哄笑,北堂杰再次被人踹飞了出去,艰难的抬起头,赫然已被揍成了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远处的一颗雪松树下,齐刷刷的蹲着两排同年入门的弟子,足有十几人,各个鼻青脸肿,只比北堂杰好一点点。 一个嘴角长着痦子,生就一双三角眼,岁数比张阿元大些的青年,站在北堂杰前方,正在手中把玩着一块光芒四射的灵髓,眼中爆发出炙热的神色。 “痦子,那东西你可吞不下,你要吞了那东西,非得惹出祸事,宗里指定饶不了你”,说话的是另外一个站的笔直,身材高大匀称的青年。 青年披着一件雪白披风,一头长发随着寒风飞舞,飘逸中又带着几分邪气,场中站着四人,隐隐以此人为首,四人看起来岁数都稍稍比北堂杰这些新入门弟子大些,应当就是去年没通过小试,今年再次参加小试的老弟子了。 一名长相妩媚,穿着妖艳的女子,双眼自始至终都放在长发青年的身上,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慕。 淡淡的道:“这东西太珍贵了,你吞了非得把你撑死”,那被叫做‘痦子’的青年不耐烦的道:“我知道”,只是嘴上虽然说着我知道,手中却是仍然翻来覆去的把玩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宝贵晶石。 北堂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是如同没察觉到一般,冷声道:“还给我”,说罢重新站了起来,悍不畏死的冲向那叫‘痦子’的青年。 ‘痦子’皱皱眉,这小子自从灵气使完以后,居然想用这么珍贵的灵髓补充灵力,无奈实力差距过大,还来不及使用就被打翻在地,灵髓也被‘痦子’抢走,不过如此豪横的少年,也着实震惊了几人,几人还没见过小小年纪一出手就是灵髓的。 ‘痦子’看着这个如同疯狗一般,一次又一次被打倒在地,倒地了就又爬起来再次冲锋的少年,心中不禁烦躁起来,就连三个同伙也有些看的腻了。 众人只当是少年心急珍贵之物被抢走才如此难缠,但是如果知道了北堂杰怀中还揣着好几块,估计又得被狠狠的震惊一把。 等到北堂杰扑到近前,‘痦子’不慌不忙的一记鞭腿甩在北堂杰胸口上,直将北堂杰踢出几丈远,跪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水。 ‘痦子’不耐烦的道:“去你娘的狗大户,看看还不行啊,又不要你的,在这要死要活的,你们这些有钱人怎得都这般小家子气”。 那长发青年面色一变,‘痦子’后知后觉的赶忙道:“老大,我不是说您,您就当我说了句屁话”,说完已是满头大汗,好像颇为敬畏这个‘老大’。 第九十三章 救兵 那长发青年冷哼一声道:“耽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别让太剑山那家伙领先了”,‘老大’名叫黄天鹏,乃是一二流宗门的宗主嫡子。 那二流宗门的宗主倒是颇有头脑,不将嫡子放在自己宗门教养,反而将嫡子送到古剑宗这超一流门派学艺,算盘的打的不可谓不精。 心想既学了高深本事不说,又留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分,他日倘若自家有难,也得看着点古剑宗的面子不是,所以对这嫡子是有求必应。 相对于其它出身较为一般的弟子,黄天鹏有个做宗主的父亲,修行资源自是取之不尽,加上自身天赋不低,在武剑山年轻一代弟子中人气颇高,聚拢起一伙跟班,倒也是一股小小的势力,甚至有不少入门比他久,岁数比他大,修为比他高的弟子,认他作首,好得些实惠。 黄天鹏嘴中的那家伙是太剑山年轻一代的翘楚:冷誉,黄天鹏与冷誉都是上一年小试中最杰出的一批新弟子,参加大试本是十拿九稳的事,可两人都没有通过前一年的小试,只因两人都碰到了一个在空山的弟子,且先后都败于这弟子之手。 这弟子名叫王彬,人如其名,乃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弟子,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见的那种,在古剑宗毫无名气,没参加小试之前,就是在空山的弟子都不甚熟悉,但参加了小试后在古剑宗名声大噪,整场小试但凡挑战此君者,无一人撑过十招,令围观小试的所有人对其刮目相看。 而黄天鹏与冷誉都碰到此人,自然也就无缘大试了,反倒是几个修为不及两人,只因没碰到王彬的弟子得以进入大试,这让两人郁闷不已,所以今年是卯足了劲,想要一展风采,洗刷耻辱。 当看到北堂杰再一次跌跌撞撞的冲向‘痦子’,黄天鹏微微皱眉,这可是能掏出灵髓的主,自己这一行人也不好做的太过分,但是若想仅仅靠一枚灵髓震住自己也不可能。 一枚灵髓而已,也没甚了不起的,自己不是那种井底之蛙,虽说拿不出来,却也不是没见过,唯一忌惮的只是这少年背后的势力事后寻自己麻烦,但自己也不是吓大的。 正想着,身后那妩媚女子款款走上前来,望着北堂杰道:“黄师兄,这些弟子的玉珠都在这里了,就差那小子的了”,黄天鹏低头扫了一眼点点头,冲着‘痦子’喊道:“快点把他的玉珠夺来捏碎,这头倔驴耽误我们太长时间了”。 北堂杰已没了前面几次的那股冲劲,却是十几个新弟子中唯一一个,玉珠还在自己手中的新弟子。 身后蹲着的十几个弟子敢怒不敢言,看他们鼻青脸肿的样子,估计在献出玉珠的过程中没少吃苦头,不过此时,十几人还是在心底里挺佩服北堂杰的,尤其是几个熟悉北堂杰的,人家平日里傲归傲,关键时刻是真硬抗啊,换做他们可做不到挨这么多揍还不放弃的。 其实北堂杰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受不了这份屈辱,他料定这个青年不敢下毒手,只能把握着分寸出招,虽说如此,这皮肉之苦却是实打实的。 不过就算全身没有一块好肉,北堂杰也不会乖乖的将玉珠双手奉上,眼看北堂杰又踉跄着‘摇’了上来。 ‘痦子’怒极,只觉得这小子在嘲弄自己,三角眼眯起,运起浑身灵力,准备下一记重手,叫这目中无人的小子再也起不来,不等北堂杰到近前,‘痦子’这次选择主动出击,身影快若闪电的冲了过去。 北堂杰感受着浑身的痛楚,意识渐渐都模糊起来了,恍惚间,脑海中闪现出那晚那个孤狼般的身影,望着眼前爆冲过来的身影,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北堂杰任命般的闭上眼睛,接下来这一击,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抗不下来了,北堂杰干燥的嘴巴微微开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对不起,四师兄,我总算能理解你的痛苦了,难怪你无论如何也不肯倒下,原来弱者也想要有尊严的活着”。 劲风袭来,北堂杰最后一个念头闪过:对不起,大师兄,当初还夸下海口,谁知这么早就被淘汰了,给心剑山丢脸了。 ‘砰’的一声闷响,北堂杰发丝乱舞,一人重重的飞了出去,却不是北堂杰,而是那‘痦子’,千钧一发之际,张阿元犹如神兵天降,从侧面的陡坡上一冲而下。 给‘痦子’结结实实的来了一招天降正义,‘痦子’注意力全在正前方,丝毫没注意侧面,等到反应过来,一记老拳已经印在脸上,横飞了出去。 半年多与重虫的对撞训练,张阿元长的不只是饭量,‘痦子’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似是犹有余力,去势不减,一直翻滚到黄天鹏脚下。 黄天鹏皱皱眉,一脚踩住‘痦子’,‘痦子’躺在地上,传出杀猪般的痛呼,定睛看去,竟是下巴脱了臼,张阿元的拳头也是一阵生疼,显然是情急之下用力过猛了。 意料之中的痛击没有来,却来了意料之外的人,北堂杰不可置信的看着满脸大汗的张阿元,倍感亲切,一句‘四师兄’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 张阿元像是母鸡护小鸡一样,伸出胳臂将北堂杰护在身后,喘着粗气道:“小师弟,别怕,我来了”,北堂杰双腿一软,扶着张阿元的胳臂,靠在张阿元背上。 张阿元怒视着远处四人,一个体形魁梧的胖子,一个面容妩媚的女子,一个披着雪白披风的长发男子,还有就是被张阿元一拳捶飞,嘴角长着一颗痦子的‘痦子’。 ‘痦子’下巴脱了臼,此时捂着脸,疼的直哼哼,几人中最属那个长发青年给人以压迫感,一股危险的气息,若隐若现的从那个青年身上传来。 北堂杰望着张阿元愤怒的侧脸,一句‘我错了’差点就脱口而出,只是少年面皮薄,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没能说出口,但是心中的那份隔阂早已冰消雪融,了无痕迹。 张阿元转头望了望一冲而下的陡坡,却见那灌木丛半响无动静,失望的骂道:“商鑫这个没胆鬼,说好了一起冲的”。 黄天鹏蹲下身,托起‘痦子’的下巴一用力,一声痛呼,下巴合了上去,‘痦子’脸上的痛苦之色顿消。 狼狈的擦去流了一下巴的口水,活动着酸痛的下巴,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张阿元道:“这个死瓜络,居然搞偷袭”。 第九十四章 再救一次 张阿元面色一冷,他早已经从东清风口中知道了瓜络是什么意思。 看来刚才一拳还是打轻了,想当初在天晶沙漠,张阿元使出了吃奶的劲一拳将李显都揍昏了过去,李显可是武剑山年轻一代的高手,虽然也算是偷袭。 但半年来,张阿元的力气却也不是当初那时的张阿元了,北堂杰有气无力的声音自张阿元身后传来:“输掉的狗别叫”。 张阿元转头意味深长的看去,北堂杰也像是想起什么,望着张阿元挠挠头,自嘲的笑了笑,张阿元渐渐的也咧开嘴笑了起来。 两人笑着笑着却是再也抑制不住,搀扶在一起,居然旁若无人的哈哈哈大笑起来,黄天鹏四人,还有蹲在地上的十几名年轻弟子,全都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个笑得快流出眼泪的心剑山年轻弟子。 那一刻,虽然我错了三个字没有说出口,但张阿元知道自己的小师弟已经向自己道歉了,而北堂杰也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四师兄已然原谅了自己。 男人的事本就无需多费口舌,这也许就叫一笑泯恩仇吧。 黄天鹏在张阿元两人的笑声中脸色越来越铁青,只当二人在奚落自己这伙人,‘痦子’想说什么,黄天鹏却是怒道:“丢脸的东西,再给你一次机会,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 ‘痦子’听见黄天鹏压抑着的怒火,顿时心中一惊,赶忙站了起来,不多废话,一脸狠毒的看了两人一眼,深吸一口气,浑身灵力全力运转,誓要一雪前耻。 张阿元与北堂杰也是一惊,看来对方恼羞成怒,要拼命了,匆忙收起笑意,凝神以对,张阿元小声的问道:“打还是逃”。 北堂杰想都不想道:“逃”,两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正寻找着合适的逃跑方向,不想‘痦子’像是洞悉了两人的想法一样,修为瞬间爆发,如同惊雷般急冲而至。 大喝道:“碎石手”,张阿元两人没想到,‘痦子’突然发难,全力之下居然如此之快,等到反应过来时,‘痦子’已经穿过七八丈的距离,到达眼前,在漆黑的夜色中,‘痦子’右手发出淡淡的黄色光芒直奔张阿元面门。 张阿元瞳孔微微收缩,心中大急,到底是入门两年的弟子,全力之下自己这种入门时间尚短的弟子只有挨打的份。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痦子’却是福至心灵,不知怎得,忽地想起前面被张阿元偷袭,心中隐约不安起来,暗中卸去三分力道,借着余光向侧面陡坡上的灌木丛瞄了一眼。 不瞄不要紧,一瞄吓一跳,一把泛着白光的仙剑冲着自己的当头劈下。 刹那间,‘痦子’使出浑身解数,脑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运行,卸去的三分力气又使了出来,强迫着让挥向张阿元面门的拳头转向张阿元身后的空地。 ‘轰’的一声响,雪地被‘痦子’一拳砸出一个小坑,而伊冰臻的初紫也堪堪贴着‘痦子’的头皮擦了过去,斩下‘痦子’一缕头发。 虽然大半的力量随着‘痦子’的碎石拳砸在了地上,但剩下的力量化作冲力带着‘痦子’滚出好远。 ‘痦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目无神的瞪大了眼睛,脑袋边似乎还能感受到初紫冷冷的锋芒,忽地一哆嗦,裆下一热,尿了。 ‘痦子’惊怒交加的骂道:“你这个疯子,想要屠戮同门吗,刚才那一剑老子要是不躲,这会已经脑袋搬家了”。 ‘哇’的一声,‘痦子’居然哭了起来,提着裤子转头就跑,边跑边带着哭腔道:“疯子,疯子,太可怕了,我不跟你们玩了”。 一道白光闪过,张阿元眼前一花,白色倩影握着白色仙剑出现在张阿元面前,张阿元知道伊冰臻再一次救下了自己,刚才那一拳挨了指定得在床上躺上一周,拿什么还救命之恩啊。 张阿元心中痛苦的大呼,甚至恶趣味的想,还不如挨了那一拳呢,反正自己皮糙肉厚,万一没事呢。 不过巨大的变故让张阿元来不及细想恩怨亏欠,咽了咽口水,讷讷道:“谢谢”,伊冰臻却是不答话,只是皱着好看的眸子瞪着张阿元。 张阿元自知理亏,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伊冰臻的眼神他懂,她在怪他为何不听劝,眼中那一句:我叫你别来你偏来,张阿元解读的相当到位。 看来有些时候,张阿元是懂女人的,并不是一味地‘榆木脑袋’。 黄天鹏不去管逃跑的‘痦子’,看到一身白衣的伊冰臻不禁双目一亮,惊艳的无以复加,自从伊冰臻进场,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拱拱手道:“这位师妹好生眼熟,不知是在哪座圣山学艺?”。 伊冰臻并不答话,反而持起初紫,一脸警惕的望着不远处的黄天鹏三人,最后面的壮硕青年不动声色的移至侧面,隐隐对张阿元三人形成夹击之势。 黄天鹏见伊冰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且有意无意的望向自己身后蹲着的十几名弟子,恍然大悟。 赶忙换上一副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彬彬有礼的道:“哦,都是误会,曹颜,把玉珠还给师弟们”,那名叫曹颜的妖艳女子好似打翻了醋瓶子,嗔怒道:“师兄,好不容易才......”。 黄天鹏却是不耐烦道:“还不快把玉珠还回去,大家同门一场,理应相互扶持,共度难关,黄某只是念师弟们修行时间尚短,替他们保存罢了”。 曹颜一跺脚,脸色阴沉的像雨天的乌云,瞪了伊冰臻一眼,气呼呼的将手中的玉珠甩手扔到那十几名弟子面前的地上。 那十几名鼻青脸肿的弟子相互看了看,却是没一人敢上前取回属于自己的玉珠,黄天鹏似乎十分满意那十几名弟子畏惧自己的模样。 故作大方的一挥手呵呵笑道:“看在这位师妹的面子上,你们将玉珠拿回去吧,可要好生保管啊,莫要再遗落了,完了就散了吧”。 那十几名新弟子眼见小试还有望再努力一下,立马一哄而上,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玉珠。 然后逃也似地向着与黄天鹏几人相反的方向奔去,路过张阿元三人身边时,纷纷感激的看了三人一眼。 第九十五章 强援 不一会儿,场中就剩了黄天鹏三人与张阿元三人。 黄天鹏向伊冰臻发出邀请道:“师妹,虽说小试只是宗内的一项试炼,途中却是也有不少变故,不妨跟着师兄我们一起吧,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伊冰臻并不答话,只是冷冰冰的望着黄天鹏,黄天鹏望着那犹如九天圣女般的身影,心中一片燥热。 拍着自己的胸膛道:“师兄跟你打包票,只要跟着我一起,大试中必有你的一席之地,我黄天鹏的信誉在古剑宗还是有口皆碑的,只要参加了大试,不光可以下山游历,还有丰厚的奖励可以拿呢”。 张阿元看着黄天鹏道貌岸然的模样几欲作呕,尤其是那觊觎伊冰臻美色的神态更是让张阿元心中十分不舒服。 张阿元奇怪自己与这女子毫无瓜葛,怎的就不想让黄天鹏这种人染指冰清玉洁的伊冰臻,这大概就是保护欲吧。 有人以玷污圣洁为乐,不惜巧取豪夺以满足那扭曲的心灵,而有的人只想让这份美好长存世间,人就是如此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张阿元忍不住出口讥讽道:“呸,虚伪,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伊冰臻转头怒视着张阿元道:“你说谁是鸡?”,张阿元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支支吾吾的道:“啊!我...我我..你....我..不是说你”,伊冰臻:“那你说谁”,张阿元:“..........”。 北堂杰连站着都费劲,却是舍不得放过在言语上找回场子的机会,夹着嗓子学黄天鹏的话道:“快点把他的玉珠夺来捏碎,师姐,别信他的鬼话,别看这家伙人模狗样的,其实坏的脚底板流脓”。 至于后面那句这头倔驴耽误我们太长时间,为了不影响英俊神武的形象,被北堂杰大人选择性的忘记了。 美人在侧,被这两个蝼蚁般的家伙左一句黄鼠狼,右一句人模狗样的臭骂,黄天鹏已是气的眼角抽搐,再好的修养也顶不住被人如此羞辱。 ‘轰’的一声响,黄天鹏的披风鼓鼓的涨起,周遭的雪花被劲风吹的四散飞舞,黄天鹏怒视着张阿元与北堂杰。 咬牙切齿道:“两个蝼蚁,教你们知道惹怒我的后果,尝尝风雷拳的滋味吧”,黄天鹏双手以一个玄妙的轨迹缓缓滑动,身旁风雷声隐现。 黄天鹏的气机遥遥锁定着两人,张阿元与北堂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退意,两人正欲协同伊冰臻向后逃命而去。 忽地身后响起一阵嘈杂之声,伴随着急乱的脚步声,前面离去的十几名新弟子自远及近狂奔而来。 望着那十几名去而复返的新弟子,北堂杰眼中渐渐擎满泪水,感动大喊道:“兄弟们,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撇下我们独自逃命的”。 心态发生变化的不只北堂杰三人,还有黄天鹏三人,眼见十几人气势汹汹的冲来,黄天鹏也骇了一跳。 所谓蚁多咬死象,倘若挨个收拾这帮半大小子,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十几人同时出手,哪怕有两个同伴在侧,自己也只有逃跑的份。 就在黄天鹏天人交战的时候,张阿元一眼认出了跟在最后面狂奔的商鑫。 张阿元心中甚是开心,老怀欣慰道:“好小子,我说怎么不见踪影了,原来是找救兵去了,把这些个吓破胆的家伙都发动来了”。 张阿元右手握拳激动的在左手手掌中一捶,嘴上虽是骂骂咧咧的,心中却是感动的要死,奔跑的人群越来越近,离的最近的张阿元三人渐渐看出些不对来,因为十几名弟子跑的恍如丧家之犬一般。 直至近前,三人才看清,在商鑫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大家伙,宽大的体型,雪白的毛发,伊冰臻惊呼:“默熊”。 张阿元愣了愣,这就是那只差点杀了自己的灵兽吗,圆滚滚毛茸茸的还蛮可爱嘛,张阿元情不自禁想到了很有礼貌的沙卜咕兄妹。 十几名新弟子从几人身边呼啸而过,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间歇着还有骂声传进张阿元等人的耳中。 “这个疯子,离这个混蛋远点,果然离心剑山近的脑袋都不大灵光”。 张阿元与北堂杰:........ 商鑫是最后一个从三人身边经过的,边跑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啊~快跑啊,你们愣着干嘛”。 黄天鹏三人从看到默熊的那一刻起,转头撒丫子就跑,没有丝毫犹豫,别看默熊体型臃肿肥大,跑动起来却是一点不慢,四足刨地,掀起一阵雪雾。 伊冰臻大急,张阿元却还跟没事人一样,正好奇的打量着默熊。 默熊携着一股寒气几乎瞬间就到了眼前,似乎没想到居然有人见到自己不跑,默熊大怒,一个人脑袋大的熊掌就拍了过去,张阿元双臂条件反射般的挡在胸前。 熊掌拍在张阿元双臂上,一股巨力袭来,直拍的张阿元浑身气血翻涌,眼冒金星。 张阿元撞在伊冰臻和北堂杰身上,三人同时横飞了出去,在空中,张阿元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毛茸茸的不一定就可爱,这家伙太恐怖了。 三人落地,伊冰臻情况最好,握着初紫赶忙站起,满脸的着急,本来带着一个北堂杰行动已经很是受阻了,张阿元挨了默熊这一下,估计站起来都费劲了,事到如今自己只能和默熊死磕了。 不然这俩家伙指定得遭了默熊的毒手,就是不知自己的这一击还能不能吓跑生性胆小的默熊。 伊冰臻心中微微疑惑,生性胆小谨慎的默熊怎么会大张旗鼓地追着十几个人跑,哎,实在不行就捏破玉珠算了,失去了小试的比赛资格总比失去小命强吧。 北堂杰本就有伤,落地便是一声痛呼,差点疼晕了过去,张阿元最惨,‘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不待擦去嘴边鲜血,张阿元一个翻身,背起北堂杰,拽着伊冰臻撒腿就跑,这反倒让伊冰臻大吃一惊,难道自己眼花了,刚才这家伙可是结结实实挨了一熊掌啊。 这可不是野外普通狗熊之类的,可是名副其实的凶残灵兽啊,来不及多想,三人赶忙向着前面跑的十几人追去,远远的吊在商鑫后面。 第九十六章 设伏 商鑫一刻也不敢停,两腿已然跑的发麻发软。 带着哭腔大喊道:“啊...你们别跟着我啊”。 不待张阿元三人答话,前面的十几个新弟子异口同声的怒道:“你这疯子别跟着我们啊”,商鑫灵机一动,若非是跟着大部队跑,所以默熊才追在自己后面? 有了主意,商鑫立马一个急停,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北堂杰在张阿元背上看到商鑫的动向,心里瞬间也想到了这点,连忙喊道:“四师兄,跟着商鑫,默熊肯定去追人多的那边”。 张阿元一听,言之有理,拽着伊冰臻扭头就冲着商鑫追去,眼见一拨人分成两拨人,默熊也是一个急停。 略微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自己的熊心走,张牙舞爪的就追向张阿元四人。 商鑫:“........” 北堂杰:“........” 伊冰臻:“.........” 张阿元:“小师弟,我想捶死你”,北堂杰满脸暴汗,大喊道:“商鑫,你怎么这家伙了,死咬着我们不放”。 商鑫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我趁着这家伙拉粪的时候,拿棍子捅了它一下”,北堂杰追问道:“你捅它哪儿了,发这么大脾气”。 商鑫有些脸红道:“就捅了那儿一下”,北堂杰:“那儿是哪儿啊”,商鑫结结巴巴的道:“我捅了这家伙皮眼一下”。 张阿元三人:“.......”。 完蛋了,这下算是上了贼船了。 默熊仿佛有用不完的体力,冲着前方的身影穷追不舍,四人连歇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两个多时辰下来,已然跑的小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尤其是张阿元,还背个挂彩的,纵然身体再天生神力,这会儿也有些吃不消了,可是几人一点办法没有,打又打不过,停下来就是等死。 张阿元在极度的疲劳之下,脑子忽地好使起来,想起小时候听远方来青山镇贩卖山货的人说过,说人遇到熊瞎子,只有跑路的份。 不同于一般的野兽,熊瞎子膘肥体壮,牙尖齿利且力大无穷,只可智取不可力敌,要想得到那一双珍贵的熊掌,只能下夹子布陷阱让它自己往里撞,好在熊瞎子脑子全长成力气了,对于陷阱的警惕程度远没有豺狼虎豹等野兽机警,所以虽说珍贵却也不是不可得。 张阿元冲着商鑫大喊道:“商鑫,你先将这家伙引走,我们设陷阱”,商鑫头都不回的道:“我不,你们别想骗我”。 听到商鑫不信任自己,张阿元气呼呼的道:“猪骗你,看这家伙的样子今天怕是要不死不休了,照这么跑下去不被那家伙拍死自己先累死了”。 商鑫在犹豫,细想几人虽都是修行之士,两个时辰下来却也是累的筋疲力尽了,更别谈转身反抗了,这么下去确实迟早得被耗死。 商鑫将信将疑道:“张大哥,你这办法靠谱吗?”,张阿元道:“那你想个法子出来,这家伙可是你招惹的”。 商鑫愤愤道:“我还不是为了救你们才出此下策的,你们能打过那姓黄的家伙吗,等下去就只能被那家伙强迫着捏碎玉珠,还不如将这只臭熊引来破局”。 张阿元听完商鑫的话一阵感动,甚至还有些羞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自己本以为商鑫胆小如鼠,临阵脱逃了。 谁曾想这个小小少年这般聪明大胆,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太过莽撞了,自己几人留在那里,只有含恨退场,因为那个黄天鹏给自己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张阿元喊道:“商鑫我没办法告诉你靠谱不靠谱,我只能告诉你我一定尽力而为,倘若失败了,大家一起再逃命罢了”。 商鑫似乎被这悲怆的话语所感染,不再废话,问道:“我需要怎么做?”,张阿元:“你只需要将这家伙引走,在附近兜圈子就行,等我们做好了陷阱,喊你过来,你就将它引过来”。 听到自己还得继续跑,商鑫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无可奈何只能叮嘱道:“张大哥,你们手脚可得麻利点,我快跑不动了”。 张阿元喊道:“你放心,好,咱们就在这里分开”。 说罢,商鑫方向不变,张阿元三人瞬间冲向另一边,默熊微微一愣,完事果断追向商鑫,张阿元所料不错,默熊果然极其记仇,旁人不顾,只追这个让自己菊花一紧的家伙。 总算能停下来歇口气了,三人大口喘着粗气,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休息。 远处商鑫看见几人不动弹,着急呼喊道:“哇,张大哥,你们赶快做陷阱啊”,三人顾不得再多喘一口气,赶忙行动起来。 北堂杰让张阿元放自己下来,一看北堂杰这会儿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张阿元大喜,等到北堂杰下来,张阿元冬衣后背已被汗水浸透,被冷风一吹,打个哆嗦,再转眼直接冻成了一块冰衣。 北堂杰看在眼里,心中好不自责,如果自己再厉害一点,四师兄就不至于这么受罪了。 来不及多想,商鑫还没有脱离险境,张阿元赶忙吩咐道:“小师弟,你去挖一个坑出来,要保证能让默熊掉进去才行,这个陷阱很简单,咱们做个落兽坑,里面插上倒刺,让这家伙掉进去扎个透心凉”。 说着张阿元做个身体被硬物刺穿的动作,北堂杰瞬间明了,听着远处商鑫的大叫声,北堂杰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顾不得其它,赶忙蹲在地上徒手刨了起来。 张阿元随后转头跟伊冰臻道:“喂,把你的剑借我用一下”,只见伊冰臻俏脸绯红,双眼慌乱,不敢与张阿元对视。 张阿元纳闷这娘们又怎么了,正欲自己伸手去拿,抬起手就愣住了,伊冰臻的手被张阿元牵在手中,仿佛怕失去一般,攥的紧紧的。 伊冰臻小心脏‘咚咚咚’直跳,张阿元也老脸一红,手中的柔荑让张阿元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商鑫的大喊声在远处不合时宜的响起,似乎在提醒两人此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间。 两人同时‘啊’一声,闪电般的收回了各自的手,张阿元呐呐的道:“借你的剑用用”,伊冰臻细弱蚊蝇的‘嗯’一声。 张阿元举起初紫,砍下一根手臂粗细的雪松枝,利落的削去多余的枝桠,随后把雪松枝顶端削成一个尖刺,张阿元满意的点点头。 这剑真不错,锋利的吓人,削木头就跟削豆腐一样,稍稍用力就削去一大截,自己以后也得找把这么厉害的兵器。 伊冰臻看着自己心爱的兵器被人当做柴刀一般挥砍,虽说心疼,却是不知为何根本生气不起来,张阿元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尖刺问伊冰臻道:“喂,怎么样”。 转头望去,却见北堂杰愁眉苦脸的样子,张阿元仔细一看,刨开虚浮的雪层,下面的泥土冻得根铁疙瘩一样。 任凭北堂杰如何用力,冻土就是不见一点松动,张阿元大急,没坑还做什么陷阱,伊冰臻毫不客气地道:“怎么样?你给默熊削了个牙签?剔商鑫的骨头渣子?默熊是灵兽,灵兽跟山中的野熊能一样吗,你削个这么细的尖刺连默熊的皮都扎不透”。 当着小师弟的面被如此呵斥,张阿元愤愤的道:“那你说得啥样的”,伊冰臻指着雪松树环臂粗细的挺拔树干道:“最起码得那么粗,尖刺不在于多,在于精,要够粗够尖锐,必须得一下子就让默熊非死即伤”。 张阿元瞪大眼睛道:“削那么粗一根得削到猴年马月啊,没等你削出来,商鑫都在熊肚子中睡了一觉了,哎,算了算了,坑也挖不出来,尖刺也做不出来,咱们接着跑路罢”。 北堂杰忽地面色一喜,却又垂头丧气道:“我可以用突岩术做出一个岩柱,然后顶头做成尖刺状不也一样吗,可惜这地面硬的跟铁一样,根本就挖不出个像样的坑来”。 伊冰臻若有所思的道:“你确定你能做出一个岩柱来?”,北堂杰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道:“可以,我体内的灵力稍微恢复了一些,单独做一个岩柱出来还是没问题的”。 伊冰臻点点头道:“好,坑的事交给我”。 第九十七章 埋伏 伊冰臻抓起插在地上的初紫,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过头顶。 手中的纯白仙剑渐渐发出白色光芒,伊冰臻轻喝一声,随后一剑击打在地面上,‘轰’的一声响,地面上土块纷飞,一个丈宽的深坑便出现在地面上。 伊冰臻虚弱的摇晃一下,显然这一击也让她消耗极大,北堂杰好悬被纷飞的土块砸中面门,捂着俊秀的鼻子咋舌,乖乖,好凶悍的一剑,四师兄怎么会惹上这般厉害的女子,莫非这女子对四师兄......... 废话不多说,早一分做好陷阱,商鑫早一分钟脱离险境,北堂杰也知道时间耽误不起,立马双手掐诀,口中也跟着默念法诀。 又是轰隆一声响,一个井口粗细的岩柱在深坑中冒了出来,北堂杰喜呼一声:“成了”,伊冰臻也是面带喜色,跳下坑去。 用初紫向那岩柱切去,此刻也顾不上心疼兵器了,早点解决了那凶兽才是正经。 张阿元本想自告奋勇下去砍削岩柱的,伊冰臻却是根本不想劳驾,岩柱一做好就抓着兵器跳了下去。 张阿元见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不禁心中空落落的,主意是自己想出来的,自己还准备大施拳脚让两人刮目相看的。 结果到头来最没用的还是自己,尤其是看到那井口粗的岩柱,更是心里不是滋味,小师弟的修为又精进了,倘若那晚被这东西撞一下,自己只怕就要骨断筋折躺床一月了,这就是修真与修武的差距吗。 张阿元忽地一阵说不出的累,身体累,心更累,原来信心十足只是因为没有看到真正的差距,身边人的进步让张阿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张阿元低着头,趁着伊冰臻不在身边,假装漫不经心的问北堂杰道:“小师弟,我...我是不是不应该来参加小试,是我拖累了你们”。 北堂杰见张阿元一副闷闷的样子,不禁无语道:“四师兄,你又这样了,没人说你不能参加小试,也没人说你拖累了谁,你这人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别人还没怎么样,你就觉得自己错了,倘若没有你,我早就被那几个混蛋踢出小试了,四师兄,自信一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问心无愧就好”。 张阿元望向北堂杰,北堂杰竖起大拇指笑了笑,看到北堂杰的大拇指张阿元欣慰的笑了笑,不知怎得,张阿元黑一道红一道的花脸,在北堂杰眼中显得格外光明,仿佛被乌云遮住的太阳重放光明。 伊冰臻跳出深坑,张阿元与北堂杰低头看去,只见坑中的岩柱被削成一个四边尖锥,尖锐的棱角让人望之生寒,两人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要栽进去,不得扎个透心凉,伊冰臻道:“喊商鑫过来吧”,张阿元却是阻拦道:“等等”,伊冰臻皱眉道:“怎么了?” 只见张阿元掰下几个长长的雪松枝条,左横右竖的搭在深坑上方,随后将周围的雪块压在枝条上,直至黑乎乎的洞口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 伊冰臻冷冰冰的道:“没想到你还是个细致人,至于这么小心吗”,张阿元却是淡淡道:“猎人永远要比猎物想的更多”。 伊冰臻银牙暗咬,这家伙,总是让人不爽,偏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来,远处传来商鑫带着哭腔的喊声:“喂...你们再弄不好,小弟就先一步辞别人世了”。 张阿元眼见默熊与商鑫的距离越来越近,赶忙大喊道:“商鑫,快过来,我喊你跳你就跳”。 商鑫听到张阿元的喊声如闻天籁,猛提起一口气向着张阿元冲去,身后默熊粗重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脑后,商鑫只觉口中发苦,胆汁都快要跑的涌出来了。 十几丈远的路程眨眼间就到,待到商鑫跑至近前,三人看到默熊因为久抓不到而抓狂的神态时,心也提到嗓子眼上了。 自己三人因为做陷阱,好歹也算休憩了片刻,可是商鑫可是一直没停啊,要是一会还要跑路,自己只好背着商鑫跑了,张阿元算准时机,一声大喝:“跳”。 商鑫双脚一跺,就要高高跃起,谁知此时商鑫双腿一软,脚下一个趔趄,直直的向着坑内跌去,这要掉进去,不说跌个七荤八素也得被开膛破肚。 危急时刻,张阿元一个纵身跃了出去,在空中斜撞向商鑫,两人在空中相撞,随后张阿元抱着商鑫滚到了一边的雪地中。 默熊似乎隐隐觉察到异常,可是想停下来已然刹不住车了,肥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一头砸进了深坑。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兽吼,巨大的岩刺斜插进默熊的肚子,从熊躯后面贯穿出来,被串成了糖葫芦。 喷洒出的猩热熊血将整个深坑染的鲜红,岩柱也从深褐色变成了深红色,默熊在深坑中发出凄厉的嘶吼声,几乎要将几人的耳膜震破。 默熊双爪抱住岩柱似乎想将这东西从身体里拔出来,可是稍微一动弹,剧烈的疼痛就会牵扯到伤口,让它发出响彻天际的惨叫。 默熊瞪着快要渗出血的双眼,似乎很迷惑为什么自己跑的好好的,忽然会被这么一个东西插进身体里。 第九十八章 她不懂 伊冰臻与北堂杰赶忙冲到深坑的另一边,扶起张阿元与商鑫。 张阿元还好些,虽说有些冒险,可是经过休整,已经恢复了些体力,而商鑫此时只有被人搀扶着才堪堪能站住。 双腿不受控制的打着颤,显然商鑫已经到达身体的极限了,再慢些时候,商鑫就只能捏碎玉珠自保了。 几人捂着耳朵,小心翼翼的探头望向坑内,惨烈的景象冲击着众人少不经事的心灵,浓烈的血腥味几欲让人作呕。 默熊肚子处血肉模糊一团糟,肚子上的白毛随着皮肉翻在一旁,鲜血在寒风的冻结下迅速凝结成一块块丑陋的血痂。 默熊此时凶戾气息全无,双目无神的望着洞口的四人,眼中只有哀求可怜,张阿元看着看着,于心不忍的率先收回了目光。 似乎受不了默熊的哀嚎声,几人不约而同的架起商鑫去往远处休整,待走到一个倒地的朽木前时。 几人只觉腿脚疲软,浑身乏力,便背靠着巨大的树干坐了下来,空中时不时传来默熊有气无力的熊吼声。 几人没有一点胜利后的喜悦,不知是因为第一次杀生,抑或是因为死里逃生还没有回过神来,总之几人只是静静的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一边揉捏着酸痛的腿脚,一边各自沉思着什么。 半响后,商鑫将手伸到张阿元面前,张阿元愣了愣:“什么?”。 商鑫邀功道:“饿了,给本次作战做出巨大牺牲的伤心小弟给口吃的吧”,张阿元哭笑不得,真是个吃货。 随后掏出怀中还带着胸膛余热的小半只烤兔,一见到烤兔子,忽地冒出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众人骇了一跳。 转头望去,北堂杰如同饿了十天的野兽,眼泛绿光的紧紧盯着烤兔子,张阿元这才想起北堂杰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随后便将烤兔子分成四份递给众人,商鑫与北堂杰一拿起烤兔子便大力撕咬起来,张阿元见北堂杰如同饿死鬼一般将手中的兔肉风卷残云般下了肚。 随后又眼巴巴的望着旁边细嚼慢咽的商鑫,知道这小子怕是饿急眼了,便将手中啃了一半的兔肉递过去。 宠溺道:“吃吧,别嫌弃师兄啃过,饿坏了吧”,温软的话语与关切地眼神让北堂杰愣住了神,眼见北堂杰不伸手。 张阿元便将兔肉强塞进北堂杰油腻的小手中道:“我前面吃过了,不饿”,北堂杰这才接过兔肉大口啃起来。 北堂杰啃着啃着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过,伊冰臻与商鑫好奇的看着这对奇怪的师兄弟,却是识趣的无人出声。 距离天亮已经不远了,倒塌的巨大不知名朽木后面,四个古剑宗年轻弟子背靠着朽木沉沉睡去,高大的树干为几人挡住了呼啸的寒风,商鑫甚至疲惫的发出微鼾声。 张阿元将脸埋在厚大的冬衣里,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没有灵力守护经脉,只能靠冬衣抵挡严寒,一声虚弱的哀嚎声隐隐约约随着寒风飘来。 张阿元眼珠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默熊从一开始不间断的痛苦咆哮,再后来隔上好一会才发出一声低吼,直到现在时断时续的粗犷喘息声,加上几声哀嚎,似乎能让人真实感受到它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 张阿元脑海中不停的想起默熊的眼睛,那双铜铃般大的眼睛中所流露出的,再没有凶残暴虐,有的只是死亡将至的悲哀可怜。 他久久无法入睡,他想,死亡也许是一把钢刀,它最公平的地方就在于谁也躲不过那一刀,再罪恶的灵魂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只能被刮去体表的毒疮腐肉,露出或多或少的真善。 张阿元不禁想起沐老夫子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的真好啊,真是这样,简单几个字就把死亡将至时的模样说的明明白白的。 张阿元转头看了看左右,北堂杰和商鑫睡的正香,两人挤在一起似乎想着能更暖和些,伊冰臻则抱着自己心爱的兵器睡在张阿元的右手边,恬静的面容好似盛开在冰天雪地中的昙花。 张阿元似是下定了主意,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拉紧冬衣,低头确认没吵醒众人后,这才缓缓地踩着积雪向那默熊的方向走去。 伊冰臻美眸微颤,轻轻的睁开了眼,不解的看向那个在雾气中将要消失的身影,他要干嘛去,伊冰臻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熟睡的少年,见两个少年睡得死死的,一点没察觉到张阿元的离开,便站起身不动声色的向着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追去。 孤独的少年走至深坑旁,低下头望去,默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听到脚步声,默熊艰难的抬起头颅望向来者。 一人一熊就这般互视着,默熊的眼睛已经不复明亮,而是浮现出一层浑浊的死灰色,喉咙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似乎是在与张阿元打招呼。 张阿元反复确认默熊失去了行动能力后,这才慢慢的从坑边爬下,默熊肥硕的身体几乎将整个深坑塞满,只留下一点空间,刚好够容下张阿元一人。 张阿元轻轻的将手贴在默熊的肚子上,感受着默熊肚子的缓慢起伏,似是感受到了温暖,默熊忽地将头颅转了过来,张阿元吓了一跳,后背紧紧的靠在坑壁上。 差点抬手给默熊一拳,好在默熊似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头颅俯在张阿元面前便不再动弹了,两只眼睛静静的看着张阿元,喉咙间发出像小狗一般的呜咽声,犹如迷路的小兽般委屈。 张阿元颤颤巍巍的将手抚摸向熊头,见默熊没有抵触的样子,便大胆的抚摸起来,默熊抽动着鼻子,似是想闻闻这个奇怪的人类。 片刻后一声悲鸣,不知为何有些失望,粗重的鼻息喷在张阿元手上,若不仔细感受,几乎与外界的凛冽寒风一样失去了所有温度。 张阿元看着默熊几乎快要合上的双目,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十分难受,半响后,一声“对不起”在坑中响起。 默熊似是感受到张阿元的善意,眼角无声无息的流下一滴浑浊的泪水,忽地一声清斥在头顶响起。 伊冰臻面若寒霜的瞪着张阿元,斥道:“张阿元,你居然为了曾经杀死自己的家伙难过,这只畜生可是想要了你的命,你这么心善,还跑什么,当初让它吃了你岂不是功德无量”。 张阿元抬头看着愤怒的伊冰臻,张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闷闷的低下了头。 伊冰臻一股无名火起,’锵‘的一声初紫出鞘,一剑向着默熊的后心刺去,张阿元听见拔剑声后,慌忙站起,伸手阻拦道:“不要”。 初紫的剑尖轻轻刺入张阿元的手掌心后,便停了下来,张阿元顿觉手心一痛,好在伊冰臻使剑就像活动手足一般,说停就停,收放自如,这才没有给张阿元的手掌来个透心凉。 伊冰臻气的浑身发抖,收剑回鞘,斜瞥着张阿元道:“我见你无法修行却还执意来参加小试,只当你是个有志气的,不曾想你居然这般愚蠢,这般懦弱,看在你我同样出身贫寒的份上,给你一句忠告,离修真界远远的,尚且还能留一条小命苟延残喘,若不然,以你这性子决计活不长久”。 说罢,不等张阿元回应,毅然转身,绝然的向着武剑山的方向行去,再不回头看一眼。 张阿元愣住了神,干涩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依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自己本就不是个能说会道的,还是别说了吧。 重新坐回地上,冲着这只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默熊笑了笑,默熊吃力地撑开眼皮看了一下这个奇怪的少年,见默熊看他,张阿元苦笑道:“你不懂”,半响后,又来了句:“她,也不懂”。 第九十九章 他们不懂 看着眼皮子越来越低,呼吸声越来越轻的默熊,张阿元破天荒的问了句:“你饿吗?”。 回答张阿元的只有呼啸的北风,默熊只是低阶灵兽,自然不会人言,只有传闻中的启了灵智的灵兽才能识人字吐人言,更何况此时的默熊连强撑着眼皮都费劲,更别提其它了。 张阿元好似找到了话题,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便自问自答起来:“你知道这世间最悲催的死法是什么吗,我觉得一定是饿死的,死了不说,死的时候还饿着肚子,这不悲催吗, 哈,你这只大笨熊,答不上来吧,不,其实还有更悲催的,那就是快要饿死的时候,先冻死了,真可怕啊,不光要死了,还要饿死,不光饿死,还得冻死,这么多死法加在一起,还怎么活,你说是不是”。 张阿元在默熊面前面若疯癫,胡言乱语,好在这只默熊也听不懂,不然张阿元也不会如此放浪形骸,倘若让人碰见,只道是这家伙练功练的走火入魔了。 说着说着张阿元发现默熊好像比他说的更惨些,这家伙不光快死了,还挨着饿,不光挨着饿还挨着冻,不光挨着冻,肚子上还插着一根大岩柱,真是有够惨。 张阿元似乎不想让默熊这么惨,站起身对着岩柱就是一拳,‘咔擦’一声,岩柱应声而断,默熊一个翻身,靠着坑边斜躺了下来。 这下不用到死都站着了,站着多累啊,默熊可能真的快要死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居然反应平平,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鼻中还残留着鼻息,张阿元只当这家伙已经升天了。 张阿元忽地又站起,似是响起一件很紧迫的事,心一狠掰开默熊的大熊嘴,伸出被伊冰臻刺破的手掌,放在默熊的嘴上方,随后使劲一攥。 刚刚才结痂的手掌心又被张阿元挤破,渐渐的,一滴滴鲜血冒了出来,看着汇聚成一小股流进了默熊的口中,张阿元从衣服上撕下一个布条,将手掌心包扎起来,笑道:“这样,你也不能算是饿着肚子死去了”。 此时,雪松林外的巨大看台上,顿时一阵骚动,冰幕上正是张阿元将自己的血滴进默熊口中的一幕。 看台上的弟子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这家伙在干什么,居然将自己的血喂给凶兽,这莫非是什么秘法不成,看起来倒像是魔功,这家伙不对劲”。 说什么的都有,就连李怀空都皱起了眉头,转头望向东清风,东清风也是一脸的迷惑。 徐老头脸色凝重,这弟子的行为太诡异了,徐老头转头询问观一老道道:“掌门师兄,这......”。 观一老道眉头皱起又舒展开来,淡淡道:“传闻太古时期,佛教教主心怀大慈悲,割肉饲鹰,得见大道,而如今这一少年居然有此相似之举,此子不是上善至诚之人便是大奸极恶之辈”。 徐老头却是以为观一老道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继续道:“掌门师兄,要不要安排人去查一下这少年的来历”。 观一老道却是毫不在意道:“哈哈,不必了,我亲自查验过的,此子天生废体,注定难成气候,就是以我的实力都渡不进一丝一毫灵力,上善至诚之人又如何,大奸极恶又如何,我古剑宗主杀道,上善至诚还好,便真是大奸极恶,也就是一剑的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猴师叔叹了口气道:“两个蠢货,他在送别”。 观一老道苦笑,敢这么骂两人的,在这世上真没几人,徐老头疑惑道:“送别?,敢问师叔高见”。 猴师叔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肩头打盹的白毛老猴子,淡淡道:“人自负万灵之主,何曾将其它的生灵以平等的眼光看待过,可是其它生灵当真如此不堪? 据我所知,历史上他族生灵称霸天下的前例可不在少数,此子天性慈悲,居然在这灵兽将死之际送其一程,其心性必然差不了,若是能够修行,再加以调教,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可惜,可惜啊”。 观一老道听了此番话话,语重心长的道:“师叔所言不错,世上生灵万不可小看,三千多年前天晶皇朝携全体人族大败妖族,在天沟修建起天下第一雄关据乙关,人族称霸神华大陆, 从此以后只有内忧没有外患,人人皆以为天沟以北的妖族无力东山再起,可是近些年通过种种迹象表明,妖族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人族大军的脚步被天沟所阻,难以深入真正的妖域,谁也没有见过如今的妖族是什么样子, 而反观人族,千年来,内斗严重,民不聊生,修真界更是一盘散沙,正道互相掣肘,粉饰太平,而邪魔外道却又层出不穷,除之不尽, 倘若如此世道碰上三千年前的妖族,试问能否再如三千多年前的天晶皇朝般一展人族雄风,每每想起这些,实在是令人担忧啊,人族迟早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猴师叔耸耸肩道:“这是卉雨皇帝需要操心的事,你操的哪门子闲心”,观一老道佯装生气道:“子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徐老头笑道:“儒家当真可怕,堂堂的古剑宗宗主,居然张嘴闭嘴子曰子曰,不愧是读过书的修士”。 观一老道老脸一红,挥挥手道:“别提了,就不是那块料,连个秀才都没中过”,徐老头忽地问道:“猴师叔,师侄有一事不明,这少年为何要将自己的血滴进这凶兽口中?”。 猴师叔皱眉,深深思索片刻道:“兴许是这小子血太多了,撑的慌,放点血轻松轻松,我还有事要忙,你们俩个傻蛋慢慢看吧”。 说罢,一个翻身,直接从高大的看台上一跃而下,看的一众弟子心惊肉跳。 观一老道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对着徐老头说道:“小师弟,咱们打个赌,我猜猴师叔跑进小试场地去了你信不信”。 徐老头讶异道:“啊,小试期间可是禁止随意出入的”,观一老道打趣道:“你敢管猴师叔?”,徐老头呐呐道:“那我可不敢,猴师叔那猴性子,谁敢管”。 观一老道忙道:“一枚灵髓,快说,赌不赌,赶紧的”,徐老头哈哈一笑道:“能跟古剑宗掌门豪赌一场,可是机会难得啊,万一我赢了岂不是青史留名了,我赌”。 说罢两人闭目,似是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观一老道睁开眼睛咧嘴一笑道:“掏钱”。 徐老头则是一脸的吃瘪相:“猴师叔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想怎样就怎样,一点不顾及小辈的难处”。 说罢,手伸进怀中摸索着,随即不好意思道:“呀,抱歉,今儿个出门没带钱”,观一老道笑而不语,手指奇光微闪,一枚灵髓便神奇的夹在手指中。 徐老头一脸尴尬的捂着胸口:“贼爷爷”,观一老道:“...”。 十年前,青山镇遭遇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雪,路上的雪一直下到齐腰深了还在一直下,大马道街尾的一个墙脚下,一众乞丐靠着墙角倒成一排。 一个孩童在发烧昏睡了一阵后,被冻醒了过来,迷迷糊糊道:“老乞儿,我饿”。 虽说自知老乞儿可能已经掏不出哪怕半块干粮了,可是这么年幼的孩子懂得什么,只是期盼着老乞儿像是往常一般,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些吃食来。 可是孩童撒娇般的连着喊了好几声以后,搂着孩童在怀中的老人却是毫无反应。 孩童睁着大大的眼睛转头望去,老乞儿紧闭双目,脸色铁青,浑身僵硬,赫然是活生生的被冻死了。 跟随老人流浪多年的孩童心中知道老人已离自己而去,孩童像是见惯了死人一样,一点不怕,伸出手轻轻握住老人冻僵了的手。 小脸上流露出难过至极的表情,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甫一落地便冻成了冰珠,本该悲伤的孩童眼中却是在笑。 轻轻的嘟囔道:“死了也好,省的受罪”。 第一百章 商鑫的选择 天刚蒙蒙亮,张阿元就叫醒了北堂杰和商鑫,两个少年嘟囔着要多睡会。 张阿元硬拖着两人爬了起来,一把雪沫擦过脸后,两人顿时清醒了过来,三人半夜刚吃过烤兔子,肚中还不饥饿,瞅准了武剑山的方向便准备开始行进。 商鑫好奇的问伊冰臻哪里去了,张阿元含糊其辞地解释,伊冰臻一大早便提前赶向武剑山了,两人虽觉奇怪却也没多问。 那女子凶巴巴的,搞得两人浑身不自在,走了倒好,三个人自由自在的,便利许多,张阿元转头望了眼默熊的方向,三人便正式启了程。 一路上北堂杰不停的跟商鑫描述着自己的勇猛,好似昨夜被打倒在地的不是他,而是黄天鹏。 商鑫也赶忙说着自己临危受命,冒着天大的危险引来默熊,终于破局成功,救走众人。 随后两人便又互相一番吹捧,一个说另一个上阵杀敌犹如神鬼附体,等闲人等不可近身,一个说另一个计谋当世第一,乃是上古儒将诸葛转世,半天下来,已然勾肩搭背的好似亲兄弟。 张阿元一边默默寻找着稍微好走些的道路,一边听着身后两个少年炫耀自己的无敌战绩,不禁心中好笑。 不过搭伙赶路,到底是有意思些,不至于太过无聊,临近正午,几人正走的有些疲累,忽地听见潺潺流水声,赶忙冲着水声急奔几步。 钻出茂密的雪松林,前面赫然出现一条十几丈宽的河流,河流呈蔚蓝色,看起来十分干净,岸边有几尾叫不上名字的鱼在水草中静静的潜伏着。 张阿元大喜,正愁着中午拿什么果腹呢,午餐就来了,午餐有了着落了,三人便决定停下来歇息歇息,顺便抓几条鱼烤着吃。 有张阿元在,自然不怕抓不到鱼,张阿元折下一根手腕粗的雪松树树枝,从中掰成两半,挑了一根断茬比较锋利的树枝,当做鱼叉站在河边叉鱼。 北堂杰与商鑫则在一旁生火,不大会功夫,张阿元便叉上来五条鲜鱼,这手绝活让两个少年羡慕不已,直呼有了张阿元在,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五条烤鱼下肚,三个少年顿时觉得龙精虎猛起来,可是转头一看宽阔的河面便犯起愁来,怎么过河呢。 北堂杰想着直截了当的趟水过去,到了对岸再生火把衣物烤干,可是蹲下身试了下水温,脸就绿了。 三人看着北堂杰冻得通红的手指,立马否决掉这个看起来最省事的方法,没等三人趟过去,下游先多三个人形冰棍。 最后还是商鑫指了条明路,商鑫直言只要是有河就有桥,只不过几人没找到而已。 三人顺着河流向着上游走去,可是走了好久,别说桥了,就是个桥墩子都没看见,就在三人准备放弃另想办法的时候。 忽的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好似人很多的样子,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矮下身子,静悄悄的摸了过去。 三人并不是没有碰到同样参加小试的弟子,只是经过昨夜的教训,三人一路上是小心又小心,在没有确认是敌是友的情况下,碰到生人尽量避而远之。 万一再碰见黄天鹏这种欺负新人的家伙,可没法再找只默熊来破局了。 三人潜到人声喧闹的地方抬头看去,不禁一喜,远处河面上横跨着一座足可并驾四驱的石桥,商鑫说的没错,这条河上确实有桥,还是个大桥。 只是靠自己这边的桥头足足挤着四五十人,却是没人过桥,反而站在桥头吵闹着什么,而另一边的桥头就宽敞许多,只站着七个人。 当看见那七人的时候,张阿元目光一冷,除了‘痦子’外,黄天鹏三人赫然在列。 商鑫却是喜道:“冷师兄,他们在这里干嘛”。 张阿元好奇道:“那里几人你认识?”,商鑫道:“没错,靠左边站的四人是我太剑山的师兄师姐,只是我不知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张阿元抬头望去,瞬间确认了商鑫口中的冷师兄,那男子一头短发,面相英武,个头也极高,身着白色劲装,面上带着自信笑容,给人观感极佳。 站在七人中鹤立鸡群,犹如太阳一般耀眼。 三人看了好一会,才看出点眉目来,三四十名弟子好像全是新弟子,而对面的七人则是堵住另一边桥头不让这些弟子过去。 但凡有弟子胆敢冲过来,对面的七人中一人便冲上前去,将此人打进河里,大多数时候是黄天鹏一伙中的那个胖子动手。 而掉进水中的弟子则是被冻得嘴唇发紫,只能爬上靠自己这面的岸边,随后赶紧坐在地上运功驱寒。 北堂杰扁了扁嘴吐槽道:“商鑫你这师兄也不怎么样啊,在这欺负新弟子,跟那小黄狗同流合污”。 黄天鹏若是知道北堂杰骂他小黄狗,只怕会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商鑫辩解道:“怎么会,冷师兄在我们太剑山年轻一辈是出了名的受人爱戴,他决计不会做这种事的”。 北堂杰不屑道:“事实就摆在眼前,你还不信”,商鑫皱了皱眉头道:“不行,我要过去看看”。 在确认了没有危险后,三人小心翼翼的站起身走了过去,几十名弟子谁也没有注意到新来的三个家伙,或低声谩骂,或冷眼相望,或抓耳挠腮在原地急得打转。 反倒是一直盯着这边的冷誉面上一喜,冲着另一边的黄天鹏笑道:“老黄,我师弟来了,抱歉,我就先走一步了”,随后高声冲着商鑫喊道:“商鑫,快到这边来”。 几十名弟子齐刷刷的转过头来望向后面,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或羡慕,或嫉妒,或不忿,商鑫走上前去,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甚至有弟子厚着脸皮道:“商师兄,让我也跟着你过去吧,我那会还帮你...”,此言一出,两边的弟子纷纷嚷道:“是啊,让我们也过去吧,求你们了”。 商鑫并未答话,只是有些惭愧的避过众人的目光,走到最前面喊道:“冷师兄,你们为什么堵住桥头不让大家过桥”。 冷誉见商鑫站在原地不动弹,反而质问起自己,不禁急道:“笨蛋,掏出你的玉珠看看”,商鑫闻言,从怀中摸索出自己的玉珠,手中碧绿色的玉珠不知从何时起在表面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数字:十五。 冷誉解释道:“从这座桥后面开始,就是最后的名额争夺站了,包括我们算上已经有十四人在前面冲向武剑山了,也就是说再有两个人,大试的名额就满了”。 跟在商鑫身后的张阿元和北堂杰闻言也赶忙掏出自己的玉珠看去,果然两人的玉珠上也出现了黑色数字,一个十六一个十七,商鑫讨价还价道:“冷师兄,我这两个朋友可以跟我一起吗”。 一旁的黄天鹏却是抱拳道:“商师弟,不知你是商山主的爱子,昨夜多有得罪,莫要往心里去,这最后一个名额也已经有主了,乃是我师弟孙成,我们堵在此处便是为了让你二人获得大试名额,你快快随你师兄去吧,至于你的两个朋友,不好意思,他们就只能无缘大试了”。 说到后面,黄天鹏目光森森的盯着商鑫身后的张阿元和北堂杰冷笑一声,冷誉给了黄天鹏一个感谢地眼神,不然以自己的性子,当着自己宠爱的师弟面前说这些话,还颇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百零一章 过桥 冷誉一脸期待的伸出手等商鑫过来,商鑫却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珠犹豫起来,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两人。 亲密的战友北堂杰已经气鼓鼓的转过身去,看都不看商鑫一眼,张阿元倒是好些,只是面上有些不自然,结结巴巴的道:“商鑫,你去吧,没关系的,你师兄对你真好”。 商鑫转过身看向冷誉,口中喃喃道:“冷师兄,我...我...”,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大声道:“冷师兄,对不起,我要跟我的朋友一起”。 身后的几十名弟子听到商鑫的话像是看傻子一般望着商鑫,冷誉也不可置信的看着商鑫道:“商鑫,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快过来,你不想下山游历了?”。 商鑫生性好玩,一想到山下的花花世界,身子情不自禁的动了一动,冷誉心中一喜。 继续威逼利诱道:“你别忘了,到达武剑山可不算万事大吉了,只有参加大试的弟子才有下山游历的资格,你要是不参加大试,就只能在山上再待上个几年了”。 随后满脸微笑的向商鑫招招手,商鑫心中在剧烈的挣扎,一个声音让他不要抛弃同伴,要同甘共苦,另一个声音却是充满诱惑的告诉他山下有他想要了解的一切新鲜事物。 天人交战一番后,商鑫将手中的玉珠塞进怀里,面上微微一笑道:“冷师兄,多谢你的好意,但是要我抛下朋友成全自己,我会良心不安的”。 随后斩钉截铁的摇摇头,冷誉看到商鑫再一次拒绝自己,心中气极,对着身边的三人打招呼道:“我们走”,随后便头也不回的冲着武剑山的方向奔去。 冷誉四人一走,过桥的阻碍就剩黄天鹏三人了,黄天鹏看到商鑫试探的眼神也是摇摇头,道:“商师弟,你要过桥,可以,他们俩,不行”。 这时,身后的几十名弟子纷纷嚷嚷起来:“商师弟,你要不过,就把机会让给我吧,你的恩情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黄天鹏却是一声冷喝,道:“现在名额就剩两个了,一个是我师弟孙成的,另一个除了商师弟,你们要想过的话...”。 一个弟子听闻有戏赶忙询问道:“黄师兄,怎么才能过”,黄天鹏顿了顿,转头戏谑的看着北堂杰伸出一根手指道:“一枚灵髓”。 几十名弟子顿时泄了气,把自己卖了怕是都卖不出这么多的钱,北堂杰眼见黄天鹏口中说着话,眼光却是看着自己。 心中知道黄天鹏打着什么算盘,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冲着地面‘呸’的啐了一口口水,黄天鹏看到北堂杰的动作,顿时气的七窍生烟,这小子,真欠揍。 北堂杰转身拍拍商鑫的肩膀,情真意切的道:“我的朋友不多,商鑫,你算一个,够义气”,商鑫眼睛一转,鬼鬼祟祟的道:“不若把灵髓给我吧,我跟黄师兄说一声,让你过去”。 北堂杰立马破功,大骂道:“啊?你这家伙...”,商鑫立马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张阿元也是一拍商鑫的肩膀,废话不多说,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石桥上,三个少年在众人的注视下笑成一团。 在几十名新弟子的注视下,三人结伴,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桥头,顺着岸边逆流而上,期冀着寻找到过河的方法。 几十名弟子的眼中有不解,有玩味,但更多的是钦佩,每个人都在心中质问着自己,若自己是商鑫,能否顶住诱惑为了朋友放弃早日下山的机会。 日头渐渐西移,没有了温暖的阳光抵消寒冷,傍晚的温度已经冻得人手脚发僵,三人本还抱着再找到一座桥的侥幸。 可是几个时辰下来,这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了,算下来,三人一天什么都没干,沿着这条蔚蓝的河流走了整整一天。 就是张阿元都微微焦虑起来,难道自己一行人小试的终点就到这里了,除了那座桥,就没有过河的办法了? 三人眼见天色将暗,决定停下来休整一下,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张阿元从河中又叉了几条鲜鱼烤了起来。 三人围着火堆取暖,一边啃着鱼肉一边思考着出路,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就连口中的焦香鱼肉吃起来都味同嚼蜡。 不知怎的,张阿元无意间发现这条清澈河流中的水居然是咸的,连带着烤出来的鱼都无须调料,天然的咸鲜入味,别有一番滋味,只是三人的心不在这鲜美的鱼肉上。 北堂杰吃的最慢,手中还抓着一块所剩不多的鱼尾慢慢咀嚼,口齿不清的问商鑫道:“商鑫,你后悔不”。 商鑫心不在焉的反问道:“后悔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抓起几块即将烧成灰烬的木块扔进河里,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向这条阻挡住众人脚步的河流发泄怨恨。 北堂杰继续道:“当然是放弃过桥的机会啊”,商鑫叹了一口气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大丈夫做事从不后悔”。 只是商鑫虽说如此,手中扔木块的劲道却是越来越大了,半响后,商鑫自暴自弃道:“切,大不了就不参加大试了,以我的资质,顶多一年就能下山了,爷不怕”。 北堂杰也扔掉啃的乱七八糟的鱼骨学着商鑫道:“我也不怕”。 说完就看到张阿元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两人,两人顿时一愣,随后直呼不妙,这儿还有个不能修行的人呢。 商鑫尴尬的笑了笑,安慰道:“张大哥,没事,宗门从来不会限制不能修行的人下山的”,张阿元:“...” 北堂杰站起给商鑫一个爆栗,愤愤道:“你这个猪头,会不会说话”。 张阿元微微一笑,摆摆手示意没事,自己本就不是为了下山而来参加小试的。 这个在无数弟子眼中的终极目标,张阿元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荣耀。 观一老道出场时那盛大的欢呼声与爱戴声,让张阿元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也让他清楚自己最想要的。 他也想证明自己,他也想赢得别人的尊重,他,也想听到欢呼声。 第一百零二章 过河(上) 北堂杰看着商鑫扔进水中的木块,遗憾道:“伊师姐在就好了,不然借她的剑一用,砍下一根雪松,咱们扒着木头凑合也能过去”。 商鑫挖苦道:“你可拉倒吧,这水你又不是没试过,没等漂到对岸,你先冻成冰棍了”。 张阿元心头一动,那个孤清寂美的身影又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过河。 片刻后苦笑着摇摇头,自己哪有本事管人家,只会惹得人家反感罢了,自己注定是和这等绝代佳人形同陌路了。 昨天发生的一切,已然逝去,空梦了无痕,自己什么水平张阿元还是心知肚明的,省的末了得来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骂名。 月上中天,焦虑的不止张阿元三人,桥头上的黄天鹏着急的在桥头上走来走去。 口中嘟囔道:“这个小混蛋,怎么还没来,没他,老子早就到武剑山山下了,真气人啊,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呢”。 清澈的河面上照出清亮的月影,忽的一阵涟漪打碎了河面上浑圆的月亮,商鑫还在漫无目的的扔着木块。 北堂杰则站在河边抓耳挠腮,恨不得跳进河里,可是河中渗人的寒气就是站在岸边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就是给北堂杰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跳下去。 相比之下,张阿元就冷静多了,蹲坐在火堆旁默默不语,时不时的往火堆中扔进几根树枝,完了便看着河面发呆。 商鑫手中的木块一块又一块的扔进水中,张阿元看着看着,忽的心中一阵激动,他想到办法了,只是这办法,他... 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少年,两个少年丝毫没注意到张阿元的变化,张阿元不安的收回就要到嘴边的话,重新恢复了呆呆的样子,盯着火焰怔怔出神。 半个时辰后,张阿元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有些不太自然的道:“我想到办法了”,商鑫听到张阿元的话,最先动了起来,赶忙凑到跟前,兴奋道:“什么办法?”。 北堂杰听到张阿元的话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嚷嚷道:“什么办法,四师兄”,看到火焰在两个少年眼中跃动的影子,张阿元低下头闷闷道:“我把你们扔过去,把你们扔到河对岸去”。 北堂杰和商鑫一齐愣了愣,没想到张阿元想到的办法是这个,两人异口同声道:“那你呢”。 张阿元缓缓的抬起头,讷讷的道:“没事的,不用管我,只剩两个名额了,正好你们俩一人一个,我就我就...不过河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过河了,不过河也就意味着主动放弃大试了。 北堂杰似乎很是生气,转过头去:“不行,哪怕名额就剩两个了,也等咱们过河了再说,我北堂杰绝对不会把我的伙伴一个人丢在这里,更何况是我的师兄”,眼见北堂杰如此气愤,商鑫也只好默默地摇摇头。 眼见两个少年斩钉截铁的拒绝了这办法,张阿元反倒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或者说在怕什么。 也许是怕自己的办法行不通,也许是怕两个少年听了自己的话,想都不想的一下子就答应了,也许是怕自己寒了心吧。 张阿元平静的走到北堂杰身边,北堂杰故意转过脸去,不看张阿元,张阿元轻声道:“小师弟,咱们已经在这条河边堵了一天了,再不过去就没机会了,你难道想让心剑山全军覆没吗”。 北堂杰气鼓鼓的道:“不过去就不过去,全军覆没又如何,为何要独独把你留在这里,不若把留下的人换成我,你肯吗”。 张阿元无奈笑道:“这不是肯不肯的问题,这里只有我才能把你们扔到对岸啊,不然你们俩谁能有力气把人扔到对岸去”。 北堂杰微微一愣,张阿元说的没错,倘若真要用这个法子过河,他和商鑫两个有修为的还不如张阿元这个无法修行之人。 张阿元天生的蛮力确实是此时最大的助力,北堂杰不服道:“再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能让咱们三个都过河的,等咱们三个偷偷过了河,赶在小黄狗前面到达武剑山下,把他们的名额抢了岂不快哉”,张阿元耸耸肩道:“还能有什么办法”。 好一会后,北堂杰无奈的承认,确实再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尽管他极力的反对留下张阿元一人,可是张阿元摆出心剑山和李怀空的名义不停的劝说着自己,直言好歹给心剑山争口气,北堂杰只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这一办法。 商鑫见张阿元劝服了北堂杰,不禁心中一阵感动,开口道:“张大哥,这份情义小弟定当铭记在心”。 张阿元拍拍商鑫道:“事不宜迟,你们谁先来”,商鑫自告奋勇道:“能过去最好,掉进水里我也认了,就让我先来吧”。 张阿元点点头,走到河边,遥遥估量了一下这里到对岸的距离,心中却是一阵没谱,只好搬起脚下一块大石头。 尝试了几下抛掷的动作,最后还是选择旋转着掷出,这样似乎能扔的更远些。 张阿元抱起大石头,定定神,深吸一口气,随后便抱着石头疯狂的旋转起来,当张阿元身子旋转到极致的时候,大石头甩手而出,犹如一颗炮弹一般疾驰向对岸。 三人目光全都聚焦于那块大石头,大石头载着三人的期望直勾勾的奔向对岸,好在没有落水声,险而又险的砸在岸的那边,溅起几滩淤泥,三人一阵欢呼,有戏。 商鑫转头看了看北堂杰,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甩甩胳膊,撑撑腿,好似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身体变得身轻如燕一样。 待到商鑫做好准备后,三人走到岸边,商鑫望着张阿元道:“张大哥,保重”。 张阿元看着商鑫一脸光荣赴死的表情不禁心中又没了底,神情严肃的叮嘱道:“商鑫,如果,我是说如果掉进河里的话,那就捏碎玉珠通知学修堂的师叔们来救你”。 商鑫重重的点点头,大喝一声道:“来吧”,张阿元点点头,不再废话。 事到如今,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第一百零三章 过河(下) 张阿元紧紧的抓住商鑫的双手,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 相互对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癫狂之色。 张阿元冲着商鑫微微一笑,商鑫不知怎得,心中忽地踏实起来,好似未卜先知一般知道自己定能到达彼岸。 随后张阿元抓着商鑫的手开始甩动起来,一圈两圈,北堂杰想到自己一会儿也要这样飞身过河,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紧紧盯着奋力转动的张阿元。 张阿元扔大石头过河转了六圈,可是扔商鑫过河足足转了十圈,第十圈结束,张阿元,猛地使劲一个甩手,商鑫如同离弦之箭般急速飞向对岸。 张阿元来不及喘口气,目光紧紧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移动,只是一瞬间,甚至都来不及紧张。 对岸传来一声痛呼,商鑫安全的落到了对岸,不过好似落地有些狼狈,摔了一个痛跤,当商鑫欢呼着站起身招手的时候,张阿元与北堂杰兴奋的击掌:“成功了”。 该北堂杰了,张阿元转头望向北堂杰,轻轻理了理北堂杰杂乱的头发道:“小师弟,来吧”。 北堂杰满脸不舍的望着张阿元,眼角甚至隐隐潮湿起来,扁着嘴道:“四师兄,我......”。 张阿元打断北堂杰道:“小师弟,师兄是个没本事的人,但是我稍微能理解点大师兄的心情了,只要自己的师弟有出息,自己也就跟着高兴,好像有出息的是自己一样,来吧,叫他们别的山看看心剑山的男人也不是孬种”。 北堂杰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重重的点点头,随后张阿元抓住北堂杰的小手道:“还是一样,假如真没过去,一定捏碎玉珠求救,千万不能逞强,知道吗”。 北堂杰调皮的做个鬼脸道:“我可不是商鑫那个胆小鬼”,两人相视一笑。 随后张阿元握住北堂杰的手臂,开始急速旋身转了起来,使出了吃奶的劲,足足旋转了十五圈,在即将脱力的时候,大吼一声:“去吧,小师弟”,随后喘着粗气跪倒在地。 当北堂杰悠悠落在对岸,被商鑫搀扶起来的时候,张阿元酣畅淋漓的大喝一声:“好”,两个少年走到岸边遥遥望着张阿元。 张阿元会心一笑,站起身,手拢成罩喊道:“加油”,随后摆着双手告别。 河面上隐隐传来两个少年的声音,只是距离过远,听不真切说的什么,另一边的北堂杰咬着牙望着岸边火堆旁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个身影好似那般的孤独,却又仿佛非常开心,不断地摆动着双手,这个画面在很多年后依然清晰的印在他的脑海中,他记得他的四师兄说过,自己的师弟有出息,他这个当师兄的也跟着高兴,北堂杰转过身,语气坚定的道:“走”。 张阿元一直远远的望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直至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对岸的雪松林中,他才转身坐回了火堆旁,望着霹啪作响的木炭出神。 他掏出怀中的玉珠,双目无神,到这里就是终点了吗,想来大师兄不会责怪自己吧,我帮着小师弟过河了,我尽力了。 周边忽地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张阿元一惊,朝着四周望去,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面前的火堆中的木炭时不时的炸裂开来,原来是自己想的出神了。 刚才在脑海中又想起观一老道出场时那排山倒海的欢呼声,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到达那种境界啊,想来掌门真人也是吃足了苦头吧。 深夜时分,岸边的火堆已经熄灭,张阿元站在岸边盯着河面怔怔出神。 半响后,张阿元喃喃自语道:“我张阿元惜命,却不怕死,能达我所愿,死而不惜”。 少年倔强的咬紧牙关,冲着漆黑的河面扑身而下,冰冷的河水从未因为少年的满腔热血而温暖半点。 当全身被冰冷的河水浸透以后,河中仿佛有亿万根冰针扎进了身体,剧烈的冰冷令张阿元忘记了呼吸,不住的向下沉去。 张阿元赶忙强忍着痛苦拍打着水面向前游去,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停歇,张阿元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体温不停的流逝让张阿元嘴唇变成了青紫色,对面的河岸远的让张阿元感到窒息,游了半天了,好似一点都没有前进一样,还是那么远。 脑海中的意识好似浑浑噩噩起来,他感觉自己好困啊,可是这是在冰冷的水里啊,自己怎么会困呢。 恍惚间,河底仿佛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的白莲花,张阿元又迷惑了,这大冬天的,河底怎么还会开花呢,莲花不是开在河面的吗。 张阿元一边吃力的想着,一边拍打着水面,只是不自觉,自己拍打水面的动作已是越来越慢。 对岸的雪松林中,月光照在地上,将雪松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某一个瞬间,树影中传出一声苍老的叹息声。 张阿元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被一阵白光包围着,蜷缩在白光中,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隐约听到有缓缓的水流声,他如同初生婴儿一般赤裸着蜷缩成一团,冷的不行。 他好想穿上一件御寒的冬衣,不,三件,越暖和越好,他正这么想着,忽地好像被人抱在怀中,他在梦中隐隐约约听见伊冰臻的声音。 只是耳边呜呜作响,不知是在说什么,听不真切,张阿元想到自己居然躺在伊冰臻怀中,不禁心中一阵欢悦。 这么漂亮的女子,娶来当媳妇的话多好啊,想必二狗一定会嫉妒到发狂吧,温暖的体温让他浑身舒泰,躺在伊冰臻怀中的张阿元正做着美梦,一阵不可阻挡的困意袭来,随后便沉沉的睡去,再无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几根毛发搭在张阿元口鼻处,熟睡中的张阿元只觉鼻子一阵痒痒,伸出手轻轻搔了搔。 迷迷糊糊间,张阿元只觉周身被人紧紧搂在怀中,睡前的记忆顿时涌了上来,自己好像是被伊冰臻搂在怀中。 张阿元不禁羞红了脸,和女子如此亲近还是平生中第一次,该死的,这女子又一次救了自己,欠的人情真是越来越多了,想来是自己在河中冻僵了过去,伊冰臻救了自己。 张阿元想抬起头告诉伊冰臻自己醒来了,但是想到自己醒来后如何自处便又犯了难。 毕竟救了自己还好说,可是抱着自己暖身子这可有些太难为情了,紧贴的肉体传来阵阵温热,这让差点冻死在河里的张阿元十分受用。 张阿元决定还是继续装睡,自始至终都没敢睁开眼睛。 一百零四章 不是伊冰臻 张阿元正在心猿意马的时候,身下的人似乎被张阿元压住身子太久,胸腹微微起伏,深深的舒了一口气。 两声“嗯哼”声传出,声音的主人重新恢复了安静,装睡的张阿元愣了愣,伊冰臻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般沉闷厚重。 难道是因为跳进河救自己而着了凉,一想到这里,张阿元顿时羞愧的无以复加,人家为了救自己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自己反而在这里假借昏迷大占便宜,实在非君子所为。 听着身后粗重的喘息声,张阿元再也装不下去了,赶忙坐起身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嗯?”一声粗犷的惊讶声传来,望向张阿元的不是伊冰臻那似水温柔的美眸,而是一双铜铃般大小的褐黄眼睛。 硕大的脑袋长满了白毛,满是尖锐利齿的口中伸出一条肥厚的舌头,正在舔舐自己的手掌,张阿元浑身汗毛立起,一声惊恐大叫:“啊”,这又是哪来的一头默熊,正抱着自己。 张阿元突然的起身,紧接着一声惊恐的大叫,将那默熊也吓得呆住了,一人一熊就这般呆呆地对视良久。 最后还是默熊先动了起来,默熊垂下脑袋凑近张阿元的额头处,轻轻的嗅着张阿元的气味,巨大的鼻息吹的张阿元的头发四散纷飞。 张阿元口中发干,想起身撒腿就跑,谁知脚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一点感觉都没有。 伸手想摸索出怀中的玉珠,可是手哆哆嗦嗦的根本不听使唤,张阿元只好浑身颤抖的等待命运的安排。 不知为何,平日里自诩不怕死的自己,在面对着这种凶残灵兽的时候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张阿元想不通,这默熊为何不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吃掉自己,反而要救醒自己,不会是,张阿元忽地想起孙二爷吓唬自己和二狗的鬼故事。 那只猫妖抓住鼠妖并没有吃掉,反而扒拉过来扒拉过去玩的不亦乐乎。 张阿元顿时满头大汗,难道自己醒来不光得被吃掉,还得陪这只默熊玩开心了才行? 张阿元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熊牙,带着哭腔道:“熊大哥,我好歹还送别过你的弟兄,麻烦你给我来个痛快的,下口利索点”。 谁知那默熊口中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哼声后,居然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张阿元的脑袋,张阿元一时呆了。 这只小山一般大的默熊居然如同小狗撒娇一般,对自己做出这般亲昵的行为,似乎对自己十分依赖。 感受到身下这只灵兽的善意,纵然心中依然十分紧张,但张阿元的手脚却渐渐恢复了知觉,默熊感觉到了怀中少年的挣扎。 如同抓着布娃娃一样,水缸一般大的熊掌托着张阿元,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便坐在张阿元对面,静静的瞅着他。 张阿元坐在地上,微不可察的活动了一下尚还有些麻木的手脚,心中犯了嘀咕,这莫非是要等自己跑了再抓自己回来,以供消遣? 张阿元目光微微移动,想找一个逃跑的方向,可是不经意间看到默熊的肚子时,顿时骇然失色,一个巨大的疤痕几乎占满了默熊的肚子。 疤痕处刚长出粉嫩的新皮,还没有长出白色毛发覆盖其上。 一团又一团粉红色的新皮攥巴在一起,皱皱巴巴的十分丑陋,张阿元被那触目惊心的疤痕勾住了目光,心中不肯相信自己的疑问,这莫非是那只死去的默熊? 张阿元猛烈的摇摇头,不可能,那只默熊肚子上插进一根巨大的石柱,开了那么大个口子,离死亡也就一线之隔,绝对不可能活过来。 可是这只默熊越看越像那只死去的默熊,因为那只默熊眼睛上有一道伤疤,而这只也有。 张阿元瞬间又是汗毛直立,只觉一股凉意蹿上脑门,鬼?,熊鬼?,张阿元一度怀疑自己还在梦中,狠狠的掐了自己胳臂两下,可是胳臂上真实的痛楚告诉他这确实不是梦。 越想越离谱,越想越不解,张阿元一边盯着默熊一边缓缓向后退去,见默熊没有异动,咬咬牙一个转身向着后面撒丫子就跑。 等跑出一段距离,抽空向后看去,默熊依然静静的坐在地上,望着自己发呆,也没有向着自己追来,诡异,太诡异了。 张阿元此刻再顾不上自己怕不怕死了,只想离这个诡异至极的凶兽越远越好,尽管这只凶兽前面还救了自己的命。 默熊呆呆的看着人类少年一脸见了鬼的模样跑向远处,露出一副不解的神态,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颗雪松树树顶。 疑惑的“喔嗯”两声,半响后树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个混小子,渡河的时候不怕死,这会却又胆小如鼠”。 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单脚踩着树尖破口大骂道。 树顶站着的正是猴老头,猴老头低头望了望默熊触目惊心的伤口,又看看张阿元逃跑的方向,面上露出若有所思地神情。 不同于远在小试场外的古剑宗众人,猴老头看到的更多。 当他不顾规矩潜进小试场地中的时候,来到的地方正是默熊掉进的陷阱中,彼时伊冰臻已经离去,张阿元也回到了北堂杰和商鑫身边。 当猴老头跳进陷阱所在的深坑中时,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由于伤势过重,默熊已经失去了意识,可是默熊的腹部却在诡异的蠕动。 猴老头伸手按去,赫然是默熊的脏器在蠕动,猴老头不明所以,一掌拍掉了兀自插在默熊肚子中的石柱,这下默熊的肚内一览无余。 没有了石柱的阻碍后,默熊肚中破裂的脏器居然自主蠕动接合在一起。 肝,脾,小肠,大肠,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紧接着就是筋膜,血肉,再到最后的肚皮,猴老头惊奇的看着这一过程。 一直到正午时分,默熊缓缓睁开眼皮,恢复了意识,猴老头啧啧称奇,古剑宗顶级丹药九转一丹的功效也不过如此。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帮着默熊恢复伤势,猴老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张阿元滴入默熊口中的鲜血,可是他又深知张阿元无法修行,他的血能有什么奇效。 难道是这小子吃了什么奇珍异草,带着重重疑惑,猴老头一直藏在暗处跟踪着张阿元,同行的还包括这只默熊。 默熊起初还对猴老头呲牙咧嘴,在赏给两记老拳后,默熊似乎想起了这个老头是谁,乖乖的跟在猴老头屁股后面任劳任怨。 第一百零五章 意想不到的人 古剑宗小试第三天,也是小试的最后一天。 初晨的雾气缓缓飘荡在河面上,石桥一头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名尚不甘心的新弟子,正在熟睡,而另一头则是盘腿打坐着三个年轻人。 忽地一声惊恐的女声传来,正是黄天鹏一伙的曹颜,一旁的黄天鹏仿佛带着几分起床气般,不满道:“吵什么呢”。 曹颜抓着自己的玉珠惊慌失措道:“玉珠,玉珠...”。 黄天鹏闻言掏出自己的玉珠看去,这一看,睡意顿时全无,自己玉珠上的数字不知何时从十四变成了十七,黄天鹏大惊失色,自己已经无缘大试了? 黄天鹏迅速从惊慌的状态中冷静下来,咬牙切齿道:“不对,是昨夜有人偷偷渡过河去了,是哪个混蛋”。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昨天的张阿元三人,心中隐隐觉得就是这三人过了河。 转头看了对岸一眼,等了一夜他的师弟,可是到此刻,孙成连影子都没看到。 黄天鹏狠狠的一跺脚骂道:“竖子坏我好事,不能便宜了这三个小王八蛋,我们走,赶在他们之前到达终点还不算迟”。 说罢,浑身劲气爆发,全力向着武剑山的方向冲去,桥另外一头的新弟子们被这边的吵闹声惊醒,见没人堵桥了,一个个兴高采烈前赴后继的冲向桥对岸,直呼等了一夜没白等。 武剑山山脚侧面,到了这里,宽阔的雪松林渐渐收缩到了一起,一边是武剑山挺拔入云的庞大山脉,另一边是一条寒冷刺骨的河流紧贴着雪松林,雪松林的形状到了这里变得好似漏斗一般。 此时,雪松林中摆着一个大木桌,木桌上摆着一个比张阿元手中的玉珠大数十倍的大玉珠,玉珠前坐着一个做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在闭目养神。 不远处聚集着七八个年轻人正神情轻松的交谈着什么,间或着一两声兴奋的笑声传来,那中年道士听到远处大声的说笑,略觉刺耳。 咧咧嘴不屑道:“切,才参加了个小试,至于这么高兴吗,除了那个小姑娘,你们这帮踏入修行之路足足一年多的还有脸笑”。 远处一众年轻人中,有张阿元不太熟的熟人伊冰臻,有商鑫的师兄冷誉,还有七八个不知名的弟子。 伊冰臻静静的立在人群之外,不知在想什么,一脸的淡漠。 纵是如此,依然吸引来好几道心热的视线,冷誉则是站在最前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捶胸顿足,几个相熟的弟子安慰道:“冷师兄,错不在你,商鑫师弟非要跟他那几个废柴朋友一起,谁也没办法”。 那中年道士听着一众年轻人的杂言碎语,昏昏欲睡,正待闭眼之时,忽地打起几分精神,望向远处。 远处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众年轻人也都停止了交谈,望向来人的方向,心道这次是谁,远处两个身影满头大汗的出现在视野中。 冷誉眯眼望去,本来满脸的失落,可是当看到来人的时候,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当确认自己没看错后,顿时兴奋又惊讶的高声喊道:“商鑫小师弟”。 听到冷誉的喊声,伊冰臻也微微诧异,也望向来者,来者正是北堂杰与商鑫。 两人一路上停都没敢停,一口气冲到了终点,直跑的腿脚酸软。 伊冰臻望向两人的身后,本来还略微有些期待,可是两人的身后再无一人,伊冰臻叹了口气,重新恢复了冷漠。 北堂杰与商鑫满头大汗的趴在大木桌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师叔,我们这是到终点了吗?”。 那中年道士见是两个生面孔,总算是笑了笑,道:“到了,这里就是终点了,恭喜你们,你们可以参加大试了”。 随后伸出手,指着桌上的大玉珠道:“手上聚集些灵气,按在这个大玉珠上”。 两人闻言,手掌心中聚集些灵气,微微颤抖着按在玉珠上,玉珠微微发光,居然将两人手心中的灵气吸进了大玉珠中。 中年道士点点头道:“好了,你们在一旁自行休息罢,等到十六个名额齐了以后,我带你们出去”。 北堂杰与商鑫如释重负般的互视一笑,走到一旁,一屁股坐在地上。 冷誉一把搂过商鑫,喜道:“商鑫,你小子可以啊,怎么过来的”。 商鑫拔开冷誉的胳膊,一脸的冷漠,冷誉丝毫不恼,道:“还生师兄的气呢,别怪师兄,师兄也没办法,那黄天鹏一手风雷拳,可不是好相与的,师兄只能替你占下一个名额”。 商鑫依然扁着脸不理不睬,冷誉苦笑不已,此刻,自己的师弟显然是听不进去自己的话。 半个时辰后,商鑫终究是原谅了自己的师兄,站在一旁跟冷誉交谈着什么。 北堂杰则是孤零零的盯着来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忽地想起什么,北堂杰转头望向也是只身一人的伊冰臻。 伊冰臻感觉到北堂杰的视线,面无表情的对视一眼后,依然面无表情的将头转向另一边。 北堂杰不屑道:“切,枉我四师兄一路上帮你呢,白眼狼,四师兄,不负你所托,我和商鑫顺利到了终点了,你安息吧,呸呸呸,什么安息吧,让我想想回头该怎么补偿补偿四师兄”。 北堂杰不知道的是,若不是被默熊所救,他的四师兄真就差点安息了。 临近中午,北堂杰百无聊赖的一边啃着饭团,一边吐槽做的难吃,远远不及自己四师兄的手艺。 商鑫则是坐在一边苦笑,这正是太剑山送来的吃食,到了正午,古剑宗派人为这些已经通过小试的弟子送来了食物,这让这些在野外生存了三天的弟子们高兴不已。 仿佛是为了迎接小试的试炼者,今日的天气也是大好,寒风停止了呼啸,转而换成了温暖的太阳。 十来个弟子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聊天打发时间,商鑫蹲在北堂杰身边问道:“也不知道张大哥怎么样了”。 北堂杰没好气道:“怎么样,被那小黄狗堵着桥,只能等着淘汰呗,你们可好,师兄弟团聚了”。 商鑫苦笑,北堂杰虽然到达了终点,好像还对冷誉堵桥一事耿耿于怀,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正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中年道士本来打着瞌睡,忽地睁开了眼,淡淡道:“又有人到了”。 听到中年道士的话,北堂杰与商鑫头都没抬,商鑫不住的劝慰着北堂杰,因为两人知道来人肯定不是张阿元,说不定还是那讨人厌的黄天鹏。 只是等了好一会,来人才拖着疲惫的步伐从雪松林中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冷誉微微张开嘴,拍了拍商鑫的肩膀,却被商鑫不耐烦的将手拨到一边去,冷誉之所以吃惊是因为他已经通过交谈,知道了他们二人昨夜是怎么过的河,居然是靠那个无法修行的小子,而此时... 冷誉抓着商鑫的头将他的头转向正前方,随即商鑫也是一脸见了鬼的模样,北堂杰见唠唠叨叨,搞得自己烦不胜烦的商鑫居然不说话了,反而一脸吃惊的望着前方。 不禁愣了愣,顺着商鑫的视线望去,随即也是张大了嘴,伊冰臻听到脚步拖拉的声音,转头望向来人,美眸微颤,只见那人正是那个最不可能来到这里的人,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张阿元。 少年走出雪松林的阴影,闪亮的阳光照的他一阵头晕目眩,他停了下来,看见了远处那两个张大了嘴的少年,咧开嘴微微笑了笑。 十几个年轻人俱都神色各异的望着来者,无他,只因为这个少年太狼狈了,一身古剑宗制式冬衣上面沾满了泥巴,黑褐色的烂泥混杂着不知名的白毛干结在衣服上。 将这雪白的冬衣快要糊的看不出本色,杂乱的头发好似鸟窝,干裂的嘴唇结着血疤,可是,那少年纵然如此狼狈,依然在笑,笑得是如此灿烂。 半响后,北堂杰与商鑫冲上前去,三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当商鑫与北堂杰搀扶着张阿元走到大木桌前时,中年道士没有制止两人,因为在所有到达此处的弟子中,这个少年是最惨的一个。 少年有些羞涩的开口道:“师...师叔,我到了”。 中年道士点点头道:“好,不错,又是个新弟子”,可是当中年道士要求张阿元在手中凝聚出一些灵力到大玉珠中时。 三人傻了眼,张阿元但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第一百零六章 阻拦 在问清楚之后,中年道士才知道,这个少年正是古剑宗中唯一一个不能修行的少年。 三人本以为中年道士会通情达理,将张阿元算作十六人中的一个,可是中年道士摇了摇头。 中年道士告知三人,这个大玉珠便是为了记录十六人独特的自身灵力而设置的,只有将灵力送进大玉珠才算是得到大试的名额。 张阿元晃了晃,好悬晕过去,面如死灰,自己怒力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么一刻,可到了最后居然要靠灵力才能判定完成了小试。 老天仿佛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单独为自己这个无法修行之人开的玩笑,周边的声音消失了,甚至于连北堂杰与中年道士剧烈的争吵声都听不见了,张阿元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既然是这样,大师兄,你为什么还要叫我来参加小试,是了,是为了帮助小师弟而来的,自己能不能完成小试大概并不是那么重要。 或者大师兄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能走到这里,委屈,孤独,心酸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怒火,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愤怒,怒火仿佛要将少年整个吞噬掉。 当中年道士再一次声明这与自己无关,而是宗里定下的规矩后。 张阿元猛地甩开搀扶着自己的北堂杰和商鑫,弯下腰,捡起众人放在一边吃剩的食物,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全然不知这个少年怎么就忽然吃起剩饭来了,中年道士也吓了一跳,只当这少年接受不了事实,得了失心疯,失声道:“喂喂喂,师侄,你不要这样...”。 等到张阿元在众人的注视下,咽下口中最后一口饭菜后,张阿元忽地转身向着来的方向跑去。 北堂杰担心的喊道:“四师兄,你...你你干嘛去”,中年道士似乎也忘了阻拦住这个本应获得大试名额的少年。 张阿元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雪松林尽头,只留下两个字:“报仇”。 所有人都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张阿元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有冷誉半响后有了一点思绪,半信半疑的吐出一个名字:“黄天鹏?”。 茂密的雪松林中,黄天鹏三人正在使出全力来赶路,眼看着前面的黄天鹏与壮硕青年越跑越快,落在最后的曹颜更是焦虑不已。 尽管已经跑的飞快,可是玉珠上的数字依然停留在十七,这就意味着哪怕是稳稳的到达终点,自己也逃不掉被淘汰的命运。 这让曹颜心中怨恨之气久聚不散,到了这种关乎切身利益的时候,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心中虽在咒骂,但她却是忍住没有表现出来,自己平日里没少得黄天鹏恩惠,以后还指望多敲些东西出来呢,虽说黄天鹏也没少占自己便宜,但这事,本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世上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说不上谁好谁坏。 正在心中算计得失的曹颜忽地见前面两人齐齐顿住了脚步,本就分神的她差点一头撞上,赶忙一个急停,这才看清前面拦路站着一人,两颗高大的雪松树中间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少年,看那样子似在等人。 少年面对着三人,站的笔直,不知意欲何为,黄天鹏以为是谁,定睛一看,却是怒不可遏,果然是这三个小鬼搞得怪,就是不知,他们用的什么法子过的河。 黄天鹏左右撇撇,却是不见另外两人在何处,黄天鹏走至近前,冷笑道:“好本事,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来了一招瞒天过海,偷偷摸摸的跑到前面去了,你师弟呢,丢下你这个废物师兄提前跑了?还是自知实力有限,留下你这个最没用的,拖延我们的脚步?”。 张阿元毫不隐瞒的说道:“我师弟他们已经到达武剑山山脚下了”,听到北堂杰与商鑫已经到达终点,黄天鹏大吃一惊,再也从容不起来了。 招呼一声就要继续赶路,谁知前面的少年伸出手,示意黄天鹏停下来,紧接着有些不太自然的道:“对不起,请你留在这里吧,我不会让你过去的”。 黄天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问道:“因为什么,就因为我在桥上堵了你们?”,少年并不答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黄天鹏像是见到什么新鲜事物一般,对着旁边的曹颜和壮硕青年,表情夸张的笑道:“听听,他居然不让我过去,我好害怕哦,他是谁,好厉害啊”。 曹颜和壮硕青年相当配合,纷纷发出‘咯咯’笑声,曹颜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滑天下大稽的趣事。 尽管黄天鹏在笑,可是眼中的阴森之色愈发浓郁,黄天鹏停止了大笑,纵然心中憋着一口气,可是也知道现在没有功夫在这耽误了,这要是随便再冲过去两个弟子,自己就别想拿到大试名额了。 黄天鹏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道:“我很忙,没空跟你开玩笑,你把路让开,你冒犯我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本以为这番有些示弱的话下来,少年会识趣些,乖乖的让开来,谁知那少年仿佛死脑筋一般,依然木讷的站在原地。 道:“他们俩可以走,你,必须留下”,说着用手指了指黄天鹏,伸出的手指仿佛带着青烟的木棍,瞬间点燃了黄天鹏满腔怒火。 黄天鹏灵力悉数爆发,身后斗篷咧咧作响,周遭风啸雷鸣声大响,攥紧拳头大怒道:“我很生气啊,小兔崽子,干嘛要跟你说这些废话,直接捏碎你不就好了,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说罢,爆冲向张阿元,张阿元看着爆冲而至的黄天鹏,轻轻的道:“我也很生气啊”,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张阿元说完话后身躯微微颤抖,弯腰,曲腿,发力,向着那个气势胜他百倍的家伙冲去。 壮硕青年和曹颜微微一愣,他们本以为少年虚张声势一番后会逃之夭夭,亦或者从暗处跳出两个帮手,却没想到这少年真打算硬碰硬。 这少年大概是真的脑袋不大灵光,明知打不过还要硬上,这不是找死是什么,鸡蛋碰石头,结果只有蛋碎,没有石破。 第一百零七章 对拳 两人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场注定失败的对决,并没有下场帮忙的打算,任由黄天鹏发泄怒火好了,省的事后冲着两人乱发脾气。 看着挥拳的少年,黄天鹏怒极反笑,以为对敌是小孩子过家家吗,你要对拳,我就让你好好满足一下。 说罢一拳直冲而去,张阿元不躲不闪,一拳正面迎击,两个拳头剧烈碰撞在一起,随后一股巨力传来,两人瞬间弹开,黄天鹏微微皱眉,拳峰微微发痛。 这小子的力气真大,想象中一拳打飞出去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少年只是踉踉跄跄向后退去,随后站住了脚,神情戒备的盯着自己。 黄天鹏不屑道:“乡下人的力气都这么大吗”。 张阿元并不答话,凝神戒备,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一拳过后,张阿元大吃一惊,不只是肉体上的疼痛。 自己体内不知有什么东西在左右冲撞着自己的身体,搞得自己胸中十分闷燥恶心,耳边更是不知从何处传来风雷声,震得自己耳鸣不已。 张阿元不知道的是,黄天鹏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而是使出了其拿手绝技,风雷拳,短暂的碰拳之后。 黄天鹏的风雷拳劲已经冲进了对手的体内,开始兴风作浪,也就是张阿元体内没有灵力,不然此刻更加难受。 见少年并不答话,黄天鹏怒哼一声,再次暴起。 张阿元见对方一动,丝毫不示弱,也奋力冲了过去,两拳再次碰撞在一起,张阿元只觉对方的拳头处传出的劲道犹如暴风骤雨般狂暴。 体内刚刚静默下去的奇怪劲道再次兴起,甚至比第一次更多,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 张阿元大退几步,闷哼一声,嘴角留下一丝鲜血,张阿元默默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次狠狠的盯着黄天鹏。 黄天鹏似乎没想给张阿元喘气的时间,再次欺身而上,张阿元也是悍不畏死的迎击而上。 三拳过后,张阿元这次终于横飞了出去,只是片刻后不服输的再次站起,恶狠狠的盯着黄天鹏,望着对方犹如恶狼般恶狠的眼神。 黄天鹏微微一愣,那眼神令他十分不爽,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但凡有一点机会,对手恨不得生吞了自己,黄天鹏不知怎得,心中居然微微有些动摇,自己在害怕什么,想到这里,黄天鹏再次怒火冲天,大喝道:“小王八蛋,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四拳,五拳,六拳,六拳过后,虽然张阿元勉强歪歪斜斜的站了起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已是强弩之末了。 场中唯一的女流曹颜微微转过头去,不忍再看,那少年不知何时,七窍鲜血齐流,惨之又惨,张阿元强撑着一口气站着,心中已是枯寂凄凉。 差距,差距太大了,自己实在太弱了,不同于与北堂杰一战的你来我往,这一次,自己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黄天鹏是以绝对的实力碾压自己。 面对着北堂杰,自己还能拼着斗狠,而面对黄天鹏,自己的拳头连握起来仿佛都是一件奢侈的事,而体内那股奇怪劲道,更是绞的自己胸口快喘不上气来了。 张阿元没注意到的是,黄天鹏此时拳头也是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当看到对面那个满脸鲜血的少年再一次站了起来,黄天鹏感觉受到了生平奇辱。 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体内紊乱的灵力,再次冲了上去,他似乎忘了此行的目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怒火甚至让他的冲上前去的步伐都失去了稳健,这一次张阿元没有冲上去,只是艰难的站在原地,然后颤颤巍巍的伸出自己的手,捏出一个拳头的样子。 ‘轰’的一声,已是强弩之末的张阿元被的打的翻滚出去。 世界似乎变成了红色,当那双价格不菲的鞋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张阿元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天鹏单手掐着张阿元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黄天鹏看着张阿元的眼睛,不屑的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拳头不是硬吗,你再给我狠一个我看看”。 ‘啪’一声,张阿元带着最后一丝不甘,不知哪来的力气,强举起胳膊,一记耳光轻轻的扇在黄天鹏脸上。 与其说是扇,不如说是拂更贴切,做完这个动作后,张阿元双臂无力的垂了下去,只是力道再轻,黄天鹏脸上依然留下五个血染的指印。 黄天鹏满是血丝的眼睛逐渐变得疯狂,手中微微用力,张阿元只觉喉咙被一双铁钳夹住,往日不起眼的吸气呼气,在这一刻变得艰难至极。 喉咙间更是发出痛苦的咿呀声,张阿元脑海中情不自禁想起天晶沙漠中,被黑衣人捏死的马队老吴头。 他恍惚的想着,老吴头也是这样痛苦的死去吗,但是自己还不能死啊,还没替老吴头报仇呢,虽然不常提起这事,但自己从来都没忘。 黄天鹏犹如疯了一般,怒喝道:“错没错,错没错”。 曹颜眼见黄天鹏手中越发用力,状若疯癫,情不自禁的害怕起来,着急道:“黄师兄,够了,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一旁的壮硕青年也惊慌失措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此时的黄天鹏充耳不闻,一个劲的喝道:“错没错,错没错”。 就在张阿元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声愤怒的通天兽吼传来,张阿元模模糊糊间,看到一个白影疯狂冲来。 然后便昏迷了过去,谁都没有看到这个白影从哪里窜了出来,只看到,一记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巴掌,一掌拍在了黄天鹏身上。 黄天鹏狂喷出一口鲜血后,横飞了出去,曹颜与壮硕青年呆呆的看着远处立在张阿元身前的默熊,那默熊肚子上不知为何,有一道巨大又丑陋的疤痕。 默熊站在原地,冲着三人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吼叫,黄天鹏捂着胸口,望着远处那发狂的默熊,心肝胆颤的道:“这个畜生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再次喷出,也昏迷了过去。 短短片刻间,形势急转直下,曹颜与壮硕青年望着那只随时准备扑过来的凶兽,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就在默熊再也压抑不住狂暴兽性,要上去撕碎那个高大青年的时候,不知何处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够了”。 默熊似乎很是害怕这个声音,听到声音后,愤怒的冲着曹颜三人巨吼一声,不情不愿地呜咽两声,低下头轻轻拱着张阿元的脑袋。 似乎想让张阿元醒来,只是张阿元没有一点反应,就这样一直静静的躺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第一百零八章 欢呼 当张阿元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白亮的阳光已然变成灰白色,张阿元困难的睁开眼睛。 周围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己则是躺在地上,腹部用力,想要坐起来,谁知刚一用力,腹部肌肉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就是双手双腿。 赫然全身都疼的厉害,尤其是一双拳头,感觉就像被大铁锤砸过一样,张阿元‘嘶’的一声叫出了声。 “你醒啦”,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张阿元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直到那人的面孔出现在眼帘中,才认出来,说话的正是学修堂教习吴迪。 吴迪从水盆中淘换出一块布巾,温柔的擦去张阿元嘴角干涸的血痂,张阿元挣扎着举起手想要自己擦拭。 吴迪却是一把按住乱动的张阿元,满脸严肃的道:“别动”,张阿元一听吴迪严肃的语气,赶忙乖乖的放下手臂,任由吴迪擦拭着。 吴迪见张阿元仿佛受宠若惊的神态,收起严肃的面孔,淡淡的笑道:“你这小子,打不过不会逃吗,如果人人都跟你一样蠢,那还打什么架,比比谁的修为高,修为弱的一个直接抹脖子算了”。 张阿元有些意外的道:“吴先生,你怎么知道我打架了”,吴迪没好气的道:“我怎么知道的,黄天鹏那个小畜生,差点被默熊一巴掌拍成个废人,这会已经抬去宗里,找擅长医术的师叔救治了”。 说着,吴迪在张阿元的胸口比划了两下,一脸坏笑道:“肋骨断了三根,差点捅破丹田,就算救治过来,不在床上躺个两三月别想下床”。 张阿元淡淡的’哦‘一声,便睁大眼睛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吴迪将已经变成黑色的布巾放在水盆中,一边搓洗着一边无奈道:“你这孩子,如果每次都被打的这么惨,当先生的我可很头疼啊”。 张阿元愣了愣道:“吴先生,我已经不是学修堂的人了”,吴迪在张阿元脑袋上打了一巴掌,淡淡的道:“不让你来学修堂修行的是宗里,不是我”。 张阿元静静的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吴迪的意思,半响后,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牵扯到痛处,又是一阵呲牙咧嘴,看着笑得无比难看的张阿元,吴迪也笑了起来。 忽地一阵喧闹嘈杂声从远处遥遥传来,声音之大几乎要将耳朵吵聋,张阿元咋舌道:“这是在干嘛,怎么这么吵”。 吴迪避开张阿元的询问的视线道:“是观战的人,在为夺得大试名额的十六名弟子欢呼”。 半响后,张阿元声音有些颤抖的‘哦’一声,再无他话。 吴迪静静的拧着水盆中的手巾,不敢也不愿回头去看少年的表情,哪怕是没有去看,吴迪也知道少年的脸上一定失落至极。 嘈杂的人声几乎要穿透云霄,少年忽地强自挣扎着站起来,吴迪阻止道:“干嘛,乖乖躺下”。 少年这次不再听话,一脸执着的站起身,向着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身前不远处的一个大洞中,传出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大洞几乎与小试入口处的大洞一模一样,鬼使神差的,张阿元拖拉着脚步,一步一步向着洞里走去,吴迪伸起手想要阻拦,叹了口气后,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身旁的少年少女们纷纷转头,看向这个满身泥污的家伙,但是少年好似浑然不觉,只是一步一步,坚定的向着洞里走去,仿佛那里有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 走进洞里,这里没有小试洞口中那般四通八达的小洞,只有一条路,不知通向哪里。 张阿元扶着洞壁向前走去,洞里很黑,少年在黑暗中步履蹒跚,一直往前走,不大一会,声音愈发大,几乎要将洞顶掀塌,远处隐约有亮光传来,离那处亮光的地方越近,少年的心脏跳的越发激烈。 临近洞口,少年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那处光亮似乎让少年很是胆怯,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了下来。 呆着黑暗中,少年心里才有些安全感,但是一会后,少年还是慢慢的向着洞口走去,很慢很慢,像是怕打扰到旁人一般,轻手轻脚的向着光亮处挨去,终于能看到洞外的景象了,少年就驻足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外面的场景。 洞口外是一个巨大的比武台,此时比武台中心,一个面相刚毅的中年人不知在说着什么,两侧各站着八个弟子,张阿元细细数去,终于在一侧找到了北堂杰。 北堂杰满脸洋溢着微笑,挥着小手在对台下的师兄师姐们招手,身旁的弟子们各个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就连一向冷漠的伊冰臻都嘴角挂笑,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吸引的无数弟子大声呼喊。 张阿元愣愣的看了好久,直到那中年男子压压手示意肃静,人群这才安静下来,中年朗声点起十六个弟子的名来。 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的弟子便是又一阵欢呼,尤其念到属于自己山头的弟子,那个山头的弟子们恨不得将喉咙喊破。 台下的弟子都暗暗较量起来,生怕自己山头的气势被别的山头压了下去 第一百零九章 拿回来 只听了三四个名字,张阿元便听不下去了。 心口忽地难受起来,张阿元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光景后,便神色黯淡的向着洞里走去,张阿元一边走一边轻轻的自言自语道:“那里本该有我一个的”。 少年就这般失魂落魄的在洞里蹒跚步行,直到黑暗彻底吞噬掉那个孤独的身影,消失不见。 黑暗中,少年心底有一股阴火,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静静燃烧,半响后,少年冲着身边的洞壁狠狠一拳,骂道:“狗日的古剑宗”。 感受着拳头传来的钻心痛楚,少年这才心中略微好受了些,转身准备继续往回走,谁知刚走两步。 一头撞在一人身上,少年微微诧异,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情,紧接着淡淡道:“吴先生,我们回去吧”。 忽地,那人身遭亮起温柔光芒,神异至极。 黑暗的洞中瞬间被照亮,张阿元微微眯起眼睛,似乎还不习惯忽然到来的光明,等到看清眼前之人,却是一呆。 眼前站着的,正是古剑宗掌门观一老道,观一老道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弟子,半响后,张阿元黯然的低下了头,自己那句狗日的,只怕是被掌门真人听去了吧。 观一老道淡淡的道:“你是心剑山的张阿元?”。 声音听不出喜怒,张阿元心中更是忐忑,轻轻点了点头。 观一老道又问道:“你为何要去跟那黄天鹏打架”。 张阿元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好讷讷的道:“我看不惯他”,观一老道愣了愣,随即朗声笑道:“哈哈哈,好一个看不惯”。 张阿元不知掌门真人是真高兴,还是说的反话,只是将头埋的更低了。 观一老道笑道:“莫要紧张,老夫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想当初老夫参加小试的时候,也是看不惯师兄们作威作福,老夫集结起一大半新弟子,堵着那些老弟子打, 不吹牛,老夫那一年参加大试的弟子没有一个老弟子,你跟我那时很像,只是老夫比你更机灵,老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懂得避其锋芒,徐徐图之了”。 眼见张阿元依旧紧张的手足无措,观一老道一躬身,牵起张阿元的手,慢慢向张阿元走来的方向行去。 仿佛是担心张阿元走不快,观一老道步伐放的很慢很慢,张阿元不知观一老道要带着自己去哪里,只得乖乖跟着前行。 掌门真人的手很干燥,也很温暖,不知为何,张阿元心中慢慢平静了下来,那股无名阴火也缓缓的灭了下去,观一老道缓缓道:“修道之人若是坐视邪祟嚣张,这修行不修也罢, 更何况是我古剑宗之人,心中不畅快,这一剑,便递不出去,心中不坦荡,这一剑,伤的便是自己,心中不正直,这一剑,连剑身都要弯了,剑,为何又正又直,那便是要修剑之人,去修不正之事”。 张阿元听的似懂非懂,有些羞涩的道:“弟子...弟子连修行都无法修行,更何谈修剑”,观一老道却是不在意道:“心存正义,凡夫俗子也可杀魔,一念向善,三寸之铁也可诛恶”。 说完这句话后,观一老道便不再言语,两人就这般在洞中默默的走着,张阿元好奇的问道:“掌门真人,这是要是哪?”。 观一老道笑道:“去拿回本属于你的东西”,当看到远处微亮的洞口时,张阿元的心忽地砰砰砰跳了起来,心中隐隐知道了观一老道要做什么,只是又不太好意思开口发问。 马上到达洞口,张阿元却忽的停了下来,观一老道疑问的看向张阿元。 张阿元低着头道:“谢谢掌门真人,您的心意弟子明白,不必再为弟子坏了规矩”,观一老道慈祥的笑道:“一个不久你就会见到的老头早就将规矩破了,既然破都破了,也不差这一次, 况且,你比谁都有资格站在那个台上,如果那个台上没有了你,古剑宗恐怕真就是狗日的古剑宗了”,张阿元赧颜,自己说的那句粗鄙之语真被掌门真人听见了。 走至洞口,两人齐齐站住,比武台正中心的中年汉子正在大声说着什么,台下一片寂静,随后朗朗声音便传了进来:“本次小试,总共一十六名弟子最先到达了终点,而这一十六名参加大试的弟子均在此处,三个月后,他们就将在这里参加最终的大试,但是...”。 说到这里,那中年汉子顿了顿,台下无数的弟子静静的看着中年汉子,不知他要说什么,就连比武台上的十六名弟子也都好奇的期待着,期待着中年汉子下面要说的话。 中年汉子眼珠一转,斜瞥了一眼侧面的洞口,随后继续朗声道:“经本人,学修堂总教习,与掌门真人一致判定,本次小试破例再加一个名额,单独给一名弟子, 这名弟子在本次小试中,面对不公所表现出来的勇气,为了同伴而献身的精神,以及一些其它不便说明的原因,值得所有人去敬佩,现在,欢迎,第十七个人”,随后中年汉子转身,微笑着看向站在洞口的张阿元。 张阿元呆呆的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笑着望向自己的汉子,第十七个人,是在说谁? 观一老道在张阿元后背轻轻拍了一掌,张阿元便不自觉地走出了洞口。 橙黄的云彩,无边无际的天空,密密麻麻的人群。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向那个脏兮兮的少年,少年仿佛愣住了神,转身望向身后,身后的观一老道微微一笑,挥挥手道:“去吧,傻瓜,去拿回属于你的荣耀”。 少年呆呆的看着,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台下的一双双眼睛。 随后,无数的欢呼声冲破了云霄,张阿元看到了北堂杰,看到了大师兄,看到了二师兄,看到了商鑫。 所有人都在热烈的欢呼鼓掌,少年的眼睛慢慢湿润了起来。 这样的古剑宗。 真心讨厌不起来。 第一章 猴老头 小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心剑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张阿元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甜薯白粥,准备盛给自己的师兄弟们时,忽地发现饭桌旁的长条木凳上坐着一个白发精瘦老头。 老头笑眯眯的望着张阿元,张阿元大吃一惊,差点一甩手将锅扔了出去,好在李怀空手疾眼快,稳住了张阿元,才不至于没有早饭吃。 张阿元一脸见了鬼的模样,结结巴巴的冲着李怀空大喊道:“大...大师兄,他就是我那时跟你说在后山碰见的怪老头”。 李怀空哈哈一笑,道:“别怕,四师弟,这位是我们古剑宗的老前辈,当年可是跟师父好的不能再好的好友,什么怪老头,以后得叫猴师伯”。 张阿元半信半疑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师父的好友,上次我跟你说起,你还说我拿你开心”,李怀空打个哈哈,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道:“看,这是我早上从师父的遗物中找到的”。 张阿元放下铁锅接过卷轴,缓缓展开来,原来是个画卷,泛黄的丝面上画着十来个年轻人,有男有女。 虽然色彩已不鲜艳,但是线条依然清晰可见,几笔下来就把人物的神态勾画的惟妙惟肖,李怀空指着最边上的一个瘦削青年道:“诺,这个是猴师伯”。 随后又指着旁边一个做鬼脸的青年道:“这个就是师父年轻时候的样子”,张阿元细细看去,画上的果真就是此刻厨房中的这位猴师伯。 除了老些,脸型基本上一点没变,而旁边这个听大师兄说就是从未谋面的师父了。 画中的青年们或含笑而立,或威严肃穆,只有最边上的师父和猴师伯两人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那会儿的猴师伯肩膀上还没有那只白毛老猴子,画师画的很传神,两人的嬉笑声仿佛都要成画中传了出来。 猴老头清清嗓子,道:“那会儿古剑宗青年一代,就属我和你师父最调皮,理所当然的,在所有人中也属我二人关系最好,这张画是我们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后回山途中画的,就在你们心剑山密道外的那个镇子,当时是小花提议画的, 现如今,你们师父也悄悄地离去了,我这当师兄的连最后一眼都没见上...”。 一听到密道两字,李怀空差点蹦起来,赶忙打断猴老头的话,‘嘘’一声道:“您老人家怎么知道我们心剑山的密道,可别再说了,让掌门师叔知道了非得狠狠骂我一顿,这可是我们心剑山得不传之秘”。 猴老头识相得压低声音道:“这个密道可太方便了,当年走过以后我也想在我们山挖一个来着,你师父那会可没少带我去喝红衣镇得红花酒”。 不知怎得,一听到红花酒,李怀空忽地面上不自然起来,猴老头看着李怀空涨红得面皮,狐疑道:“哈,你小子也偷跑出去喝过,对不对”。 李怀空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绝对没有”,一个小小的脑袋伸过来,好奇道:“大师兄,红花酒好喝吗”。 李怀空一把摁下北堂杰得小脑袋,没好气道:“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李怀空之所以如此,只因为红衣镇上卖红花酒的地方,乃是喝花酒的地方,一众师弟在这,李怀空就是被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去喝过花酒。 纵然饭桌多了一人,但是张阿元熬了满满一大锅粥,不怕没饭吃,取过一副碗筷,给猴老头盛了一碗。 令人啧啧称奇得是,就在张阿元给猴老头盛粥得时候,猴老头肩膀上那只白毛老猴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鎏光璀璨得小金碗,捧在手中眼巴巴的瞅着张阿元,张阿元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放在小金碗中。 那白毛老猴子居然呲开猴嘴,‘吱吱’一笑,然后端起小金碗吸溜起来,好不有趣,猴老头伸手挠挠老猴子得白毛,惊讶道:“咦,悟空,你很喜欢这个臭小子啊”,谁知老猴子理都不理,端着小金碗吸溜得不亦乐乎。 一顿早餐下来,众人吃的是神清气爽,口舌生津,张阿元熬的白粥香软甜糯,火候十足,猴老头似是从未喝过如此可口得白粥,吃的是猴颜大悦,胸口胡须上沾了不少粥渍,惹得北堂杰一阵嫌弃,不过猴老头丝毫不在意北堂杰的白眼,甚至吧唧起嘴里,直呼不虚此行。 吃过早饭,东清风依然是雷打不动得手中一卷圣贤书,臀下一座小石桥,而李怀空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回去睡回笼觉,刚放下饭碗就催促着北堂杰往学修堂走。 北堂杰不情不愿地回屋背起一把钢剑,磨磨蹭蹭的出了屋,跟在李怀空屁股后面向着庭院外走去,本来以北堂杰小试中的名次已经可以不去学修堂修习了,只要留在山头跟着自家师门长辈修行即可。 只等到三个月后,参加完大试就可下山游历了,但是李怀空深知自己的水平有限,二师弟又是个天然随和的性子。 思前想后还是得把北堂杰送到学修堂中修行,只因为下一阶段乃是学剑,古剑宗以剑道着称,这学剑才是对于入门弟子来说最为重要的,李怀空可不想自己这天资过人的师弟耽误在自己手里。 偏偏北堂杰又极喜欢修灵法,对这舞枪弄棒之事,提不起一点兴趣,第一天去学修堂学剑,居然连古剑宗给新弟子发的制式钢剑都没带,去学修堂白白逛了一天,这让李怀空很是苦恼,只得每日清晨盯着去往学修堂才放心,生怕半道跑去别处玩耍。 看着远去的北堂杰,张阿元倒是羡慕的不行,当北堂杰第一次背着剑回山的时候,着实惊艳了张阿元一把。 本来在自己眼中呆萌可爱的小师弟,背上剑后,不知怎得,整个人都犀利起来了,北堂杰本就皮囊好的出奇,再背着一把剑,更是平添几分英武之气。 张阿元当时眼睛都移不开了,当场便借来把玩了一番,看着爱不释手的张阿元,北堂杰若不是顾忌大师兄那里不好交代,只怕是当时就送给张阿元了。 相比于吃力不讨好的刀剑,北堂杰更喜欢有着万般玄妙的灵法,那种繁复曲折的灵力应用,以及种种奇妙的变化,让北堂杰痴迷不已,无奈大师兄亲自盯着自己去练剑,北堂杰只好带着满腹的牢骚和那把破剑,依旧跟刚入门时一样,天天早起跑去学修堂。 眼瞅着马上就要出了庭院,北堂杰忽地像是想起什么,转过身望向静静目送自己的张阿元大声道:“四师兄,我走啦”。 张阿元面上露出笑容,挥挥手道:“小师弟,可要好好练剑啊”,北堂杰大声的回了个‘好’字,便蹦蹦跳跳的出了庭院,张阿元心中一片祥和,跟小师弟总算是和好如初了,那一战的恩怨,早已烟消云散。 北堂杰背起了剑,张阿元则是背起了大背篓,准备去后山喂大重虫。 走在山路上,看着熟悉的山景,张阿元只觉得心情一片大好,回想起小试完后,大师兄与二师兄对自己的夸赞,张阿元心中久久不能忘却,这几日就连做梦都是甜的。 走着走着,张阿元忽地觉得背后有些异样,转头望去,心中一跳,随后恼羞成怒道:“猴师伯,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个人”。 跟在张阿元身后的,正是有了两面之缘的猴老头,猴老头摆出一副高手的样子道:“以我的通天修为,想发出点声音都难”。 张阿元总觉得这老头怪怪的,没好气道:“不是,你干嘛跟着我”,猴老头转头眺望向远方,道:“我正好要去心剑山后山逛逛”。 “鬼才信你的话”张阿元腹诽道,转过头不再理他,继续走了起来。 不过,明明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偏偏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让张阿元好不自在,他总是感觉这老头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认识的老头要么是像沐老夫子那样知书达理的,要么是掌门真人那样慈眉善目的,而不是跟这个猴师伯一样。 要么倒挂在树上吓人,要么是跟在人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第二章 检查身体 半个时辰的路程,张阿元觉得像是走了半年,好在总算是到了。 张阿元绷着脸转头望去,猴老头果然还跟在身后,眼见张阿元瞅来,猴老头眯眼一笑,转身向着别处走去。 放下背篓,重虫谷中准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重虫满心欢喜的跑来享用笋草,这可比树皮好吃多了,谁知一出来,就远远的看到猴老头。 然后待在谷口死活再也不肯多向前半步,任凭张阿元呼唤也不理会,只是可怜巴巴的望着张阿元。 张阿元只好背起背篓走到谷口,然后将笋草倒在地上,重虫这才卧在地上缓缓啃了起来,有人在此,张阿元今日也不好意思再找重虫对撞,便一屁股蹲坐在重虫身边。 一脸警惕的看着远处鬼鬼祟祟瞎转悠的猴老头,猴老头时不时投来视线望向张阿元,几次与张阿元的视线撞在一起,总是尴尬的一笑,随后生硬的将头转向别处。 张阿元越看心中越没底,这老头绝对不是如他所说来后山逛逛的,这老头不对劲,很不对劲。 两个时辰后,就在张阿元低头无聊拔草的时候,再抬头,前一刻还在林中瞎转悠的猴老头忽地没了踪影。 张阿元心中一慌,站起身左右环顾,冬日的树林中一片萧瑟,除了满地的白雪和掉光了枝叶的树,再无一物。 正自纳闷这个怪老头跑哪去的时候,头顶破空声传来,张阿元条件反射般抬头望去,猴老头面目狰狞的从空中飞身而下,张阿元大惊,想跑已然来不及了。 猴老头从天而降,一把攥住张阿元的手腕,一股大力传来,张阿元手腕一阵剧痛,紧接着就动不了了。 张阿元骇然的发现不只是手腕,就连全身都动弹不得半分,重虫怪叫一声,‘嗖’的起身,慌不择路的往重虫谷里跑去,张阿元心中大骂,这个没义气的家伙。 张阿元惊慌失措的猴老头道:“猴...猴师伯,你干嘛?”,猴老头并不答话,缓缓闭上双眼,随后张阿元只觉手腕一热,紧接着就是手臂,直至整个身体都热起来。 半个时辰后,张阿元浑身已是热的跟火炉子一样,只觉得身体都快要爆炸了,那感觉就仿佛跟在小试的时候误吃了那几朵毒蘑菇一样。 正在张阿元忍不住要痛呼出声的时候,浑身的热气如同潮水般从张阿元的身体中退了出去,猴老头睁眼松开了手,张阿元浑身一阵酸麻,直勾勾躺倒在地。 虽说身体不能动作,好在还能说话。 张阿元惊恐道:“猴师伯,你在做什么,我怎么动不了了”,猴老头盘腿坐在张阿元身边,淡淡道:“我在试你是不是真的无法修行”。 张阿元一愣,紧接着满脸期待的道:“您试的怎么样,我能修行吗”,猴老头默默的摇摇头,张阿元心知结果,但是依然止不住的失望。 他是多么希望那个大琉璃球出毛病了,可是这么多人都说了自己无法修行,看来自己是真的无法修行了。 古剑宗一个最普通的弟子也是被张阿元所羡慕的,只因为不论资质好坏,人家都能修行,就连这最基本的一点,自己都不具备。 猴老头看着张阿元失望的表情,毫不避讳的道:“你确实无法修行,甚至身体还隐隐抗拒着强行进入你体内的灵力,按理说,一般常人哪怕无法修行,也能接受一丁点别人输送的灵力, 可是你的身体,真就是一丝一毫的灵力都不接受,但是我不只是检查你能否修行”,张阿元疑惑道:“那是...”。 猴老头面无表情的道:“我在检查你是不是妖族派来的谍子”,听完猴老头的话,张阿元更迷惑了,一脸无知的道:“妖族?碟子?什么碟子,吃饭的吗”。 猴老头微怒道:“笨蛋,就是妖族的卧底”,张阿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猴老头道:“我问,你答,你为何要在小试时喂给那只默熊你的血”。 张阿元脸一红,半响后讷讷道:“我只是觉得死之前没有一个人送别真是太可悲了,而且...而且是饿着死的,小试完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们在里面的一举一动你们都能看到”。 猴老头点点头道:“嗯,跟我所猜想的一样,只是...”,猴老头想到默熊肚子里脏器蠕动的场景,却是没有问出来。 他想这个笨蛋大概也想不清楚那般诡异的情景是怎么回事,一路上自己跟在这个笨蛋身后使出十几种秘法偷偷测试他到底是不是妖族。 直至刚才最后的查验,他已经确定这少年确实是个实打实的人族,这才放下心去,至于默熊的事,以后再慢慢研究吧,张阿元要是知道猴老头这会想的什么,只怕是要骂出声了,这臭老头居然在怀疑自己不是人。 猴老头眼神恢复了老人特有的慈祥,道:“张阿元,你莫要生气,老夫只是怕你是妖族派来的谍子为祸人间,所以才会试你,你听老夫慢慢道来,老夫问你,你知道什么是妖族吗”。 张阿元摇摇头道:“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动物修炼成精了吧,我以前听我师弟讲过”,张阿元忽地发现自己的头能动了,看来身体正在慢慢恢复自己的掌控。 猴老头也是摇摇头道:“错,寻常动物机缘巧合下修炼成的不叫妖族,而应该叫做妖怪,若是细细划分的话它们应当叫做精怪,而真正的妖族应是极北妖域的生灵, 妖族是残暴嗜血,奸诈凶狠的代名词,自古以来,妖族都是人族的头号大敌,人类占据了这片大地最适宜的生存环境,而妖族的妖域则是极其不适合生灵生存的,为了各自种族的生存延续,人族与妖族不知杀了多少年月, 从古至今,妖族从来没有停止过亡我人族的心思,而人族也是时时刻刻都在警惕着妖族,早有前例,倘若真有人族失败的那么一天,我人族必是伏尸无数,流血万里的结局,好在天晶皇朝我人族前辈毕其功于一役,为我人族开拓出一片光明未来,虽然... 罢了,一笔糊涂账,谁也说不清楚,总之,希望你能理解老夫为何这么做的意义”。 第三章 摸腿 张阿元虽说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可是听猴老头的话,还是颇为诚恳的。 只好乖乖的点点头表示理解,猴老头继续道:“其实,真正的高手,哪怕知道你不能修练却还会有怀疑,但是老夫不会怀疑,因为老夫刚才不只是用灵力在测试你,老夫还用了妖力”。 张阿元听着听着,忽地惊道:“啊,原来你才是妖族,老妖怪,我张阿元宁死也不会做你妖族的走狗”。 猴老头抬手就要给张阿元一个爆栗,所幸念其无知,还是悻悻的收回了手,哭笑不得的道:“傻子,老夫当了一辈子古剑宗门人,怎么会是妖族呢”。 张阿元狐疑道:“我张阿元是傻,但不是没脑子,你刚才明明说你用了妖力”,猴老头解释道:“老夫之所以可以用妖力,乃是因为老夫所练的功法导致,老夫的混灵神诀脱胎于古巫术,是需要妖力才能施展的, 这事整个修真界也就你师父知道,你是第二个,说来好笑,你师父知道我可以使用妖力后,跟你的反应很像,也拿我当妖族,差点要跟我血拼, 要知道人妖殊途,人跟妖厮混在一起是不被天下所容的,所以你要给老夫保密哦”,说着像是想起什么趣事,猴老头脸上怀旧的笑了起来。 张阿元半信半疑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猴老头慈眉善目的看着张阿元道:“因为你太善良了,别人看不出,我看的出,你师父等了一辈子你这样的徒弟, 却在你上山的时候驾鹤西去,与你失之交臂,没有传你心剑,缘也,命也,为了不辜负我二人一辈子的交情,老夫要带你师父授徒”。 张阿元越听越入神,情不自禁道:“我这样的人,无法修行的人?”,猴老头淡淡道:“等的不是无法修行之人,等的是有‘心’的人,拥有真‘心’的人”。 张阿元思绪乱的不行,呆呆的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问什么。 猴老头伸手示意张阿元不要急,随后道:“老夫问你,你可想修行”,张阿元顾不上与这怪老头认识才仅仅两面,狠狠的点头:“想,我想的不得了”。 猴老头一脸我早知如此的表情道:“世人只知道无法接纳天地灵气便无法修行,却不知不吸纳这天地灵气,并不是无法修行了,而是修不成灵法了,因为灵法是神族的本命法,所谓万法归道,道生万物,又绕远了, 老夫通俗点跟你说,你也许可以修行”,张阿元听的心潮澎湃,要不是身体不能动,只怕是要跳起来了。 张阿元激动道:“猴师伯,求您教我修行,要不是我这会无法动弹,我指定给您磕头”。 猴老头仿佛达成目的一般,满意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要教你修行还须去见过一位很老很老的前辈,才能从长计议,你既然在修真武,就先修着吧”。 张阿元:“真武?” 猴老头:“也就是你所谓的修力,万法归道,想以人族的体魄修力得道,难于登天,但修力总归也是一条路不是,老夫不妨先指点你几日, 顺便让你那个小伙伴了了一番心意,然后你近日收拾收拾行囊,我要带你出一趟远门”。 说着,猴老头抬头向着重虫谷看去,张阿元此时上半身已经可以活动,趴在地上转身看去,重虫去而复返,趴在谷口焦躁不安的望着张阿元。 张阿元骂道:“胆小鬼”。 正午时分,李怀空望着吃完午饭急匆匆拽着猴老头,向着后山跑的张阿元愣住了神。 郁闷道:“在这才半天不见,四师弟就跟猴师伯这么熟了吗,不像啊,四师弟不是不擅长与人交往吗”。 东清风捧着书,头也不抬的道:“也许是猴师伯在指点四师弟呢”,李怀空道:“拉倒吧”,说罢,转身回了屋,半个时辰后,屋内准时响起了鼾声,听到鼾声,东清风笑着摇了摇头,眯眼向着后山看去。 古剑宗后山重虫谷,在张阿元千呼万唤下,重虫总算是战战兢兢的爬了出来,藏在张阿元身后不敢看猴老头。 猴老头则是不在意,对着张阿元道:“你跟这个小家伙对撞了多长时间了”,张阿元掰着手指数了数,道:“差不多有小半年了”。 猴老头继续问道:“我那日看你被撞飞出去,你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吧”。 张阿元点点头道:“是,三个月以前,重虫使出一半的力我还能跟它撞个旗鼓相当,可是小试前一个多月,等重虫提高了三分力后,我怎么也顶不过它了,每次一撞,总是被撞飞出去”。 猴老头想了想后道:“人的行为方式怎么样都是跟灵兽不一样的,所以你要想撞的过它,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学习它”。 张阿元疑惑的看着猴老头道:“学什么?”,猴老头神秘一笑:“学它的发力方式,学他的气血运转”。 张阿元一脸的呆瓜相,讷讷的问道:“怎么学?”,猴老头忽地弯腰,一把抓住重虫的黑色虫壳,将重虫抬得人立起来,重虫颤颤巍巍的想跑又不敢跑,只得任由这个令虫害怕的老头肆意妄为。 猴老头看着重虫象腿粗壮的巨大四足,转头望着张阿元道:“小子,这个小家伙开了灵智,它人立而起的时候,就是要你去学习它是如何发力的,结果你小子愣头青一个,没领会到它的好意,像如此通情达理的灵兽可不常见,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今天的任务就是摸它的腿”。 张阿元睁大双眼,道:“摸...摸腿?”,猴老头放下重虫,拍拍手道:“对,就是摸腿,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老夫能给你指点的就这么多,剩下的就看你悟性怎么样了,我就先回去了,不然我在这儿这个小家伙好像害怕的不行”。 说着,猴老头转身就向着前山方向走去。 张阿元本想再问一问,但是猴老头摇摇手,示意休要多言,只是留下一句:“看到你身边那根大腿粗细的树了吗,等你什么时候能一拳打断那棵树,我就带你去见那个老前辈”。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山。 第四章 收合 猴老头一走,重虫果然就放松了起来,伸过硕大的头颅在张阿元的肩膀上蹭着。 张阿元想着猴老头说的话,半响后,还是决定听猴老头的建议,摸摸重虫的腿试试,张阿元扬扬手,重虫立马就人立而起,跟个小狗一样,十分听张阿元的话。 看着重虫耷拉着的厚重前足,上面疙疙瘩瘩的似乎很是粗糙,张阿元伸出手慢慢贴了上去,摸着坚硬的表皮,不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慢慢的,张阿元失去了耐心,站了足足半个小时,除了感觉出重虫皮肤的坚硬外,什么也没感觉到。 张阿元放下手,闷闷不乐的坐在地上,重虫也缓缓趴伏在一旁,转头看着重虫的黑眼睛,疑惑着说道:“猴师伯到底是要我干嘛啊,真是想不通”。 重虫听了张阿元的话,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半响后‘哞哞’两声,站了起来。 张阿元转头疑惑道:“你要回去了吗”,重虫并不搭理张阿元,而是走到远处,随后四足发力,猛然冲着张阿元撞了过来。 张阿元吓了一跳,跳起身躲开,骂道:“小黑,你干嘛”,重虫摇着脑袋‘哞哞’两声,再次冲将过来,张阿元又是一个闪身躲过。 重虫见张阿元躲开,不满的又‘哞哞’两声,张阿元愣了愣,奇怪的道:“你是要跟我对撞吗”,似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重虫微微点点硕大的头颅。 张阿元转身看了看身旁这棵大腿粗细的树干,随后用力一拳打在树干上,树干微微晃了晃,掉下几片枯叶,张阿元崩溃道:“以我现在的力气,要是这么粗的石块,随便就击碎了,可这是长在地上的树啊,根基牢固,又极有韧性,力量亏损的厉害,想不通,想不通啊”。 眼见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张阿元索性决定再与重虫对撞试试,张阿元微微蹲下身子,冲着重虫招招手,重虫‘哞’一声,似乎在提醒张阿元注意,随后便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张阿元看着冲来的重虫,俯下身子顶了过去,‘砰’的一声,张阿元被直直的撞飞了出去,揉着剧痛的肩膀。 站起身继续招招手道:“再来,娘的,为了修行,老子拼了”,整个下午,重虫谷谷口不停的响起‘哞’,然后便是‘砰’的一声。 天黑之际,张阿元从后山走了回来,当李怀空看到张阿元鼻青脸肿的模样时吓了一跳,好在猴老头早早叮嘱过,李怀空便忍住好奇没有开口询问。 吃过晚饭,北堂杰哼着小曲跑到张阿元小屋门口,来找他的四师兄玩,连着敲了好几下,屋内静悄悄,没人回应,北堂杰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黑乎乎的,空无一人,连灯都没点,北堂杰疑惑道:“咦,四师兄跑到哪里去了”,转身找了一圈,屋前屋后都没找到张阿元,只好意兴萧索的回了自己屋子。 月光下,张阿元带着一大背篓笋草来到了后山。 不一会儿,听到呼唤声的重虫便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张阿元目光坚定的喊道:“小黑,再来”。 重虫眼见张阿元干劲十足,也不含糊,‘哞’一声便冲了过来。 月上中天,张阿元一次又一次的被撞飞,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被撞飞了多少次,三个时辰后,张阿元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皎洁得月光,反复想着重虫的每一个动作,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通重虫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重虫似乎也撞得累了,卧在张阿元身边,静静的咀嚼着张阿元特意带来的笋草,一时无话。 张阿元痛苦的摇摇脑袋,依然还是没有一点思绪,不经意间,却是看到了重虫巨大虫甲下面的巨足,此时巨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着。 张阿元好奇的伸手过去,抚摸了上去,似是因为不间断的冲撞,重虫也有些吃不消,巨足里的筋肉虬结在一起,微微颤动。 张阿元脑中‘轰’的一声响,催促着重虫赶紧吃完,随后便又让重虫重新人立而起,张阿元抚摸着重虫的巨大前足,此时巨足仿佛足足粗了一倍,一块又一块巨大的筋肉几乎要将皮肤撑破。 张阿元似是想到了什么,喃喃自语道:“小黑的筋肉是在过度用力后变成了这样,也就是说,它此时的筋肉状态是完全放松的状态,等到它放松下来,筋肉便会平复,那它此时的状态就无限接近于与我对撞后的那一刻, 小黑体力充沛时,筋肉是紧绷的,小黑用力过度后,筋肉失去了力量,变成了如今这样,虽然现在看起来比较有视觉冲击力,但其实,现在已经是过度疲劳的状态,使不出开始时候的那股劲头了”。 重虫嘴边叼着一根笋草,一边咀嚼一边眨巴着大眼睛,望着出了神的张阿元。 张阿元一只手摸着重虫的巨大前足,另一只手伸在空中虚握,手指一张一合,在不断地重复着开合的动作。 张阿元不停重复着嘴中的话,此时几乎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到了最后,张阿元眼中光彩越发明亮,嘴中只有两个字:“缩,放”,张阿元在心中狂呼:我懂了,我懂了。 张阿元兴奋的跳了起来,赶忙转身走到那颗小腿粗细的树下,静了静心,深吸一口气,一拳头砸在树上,树干依然微微晃了晃,掉下几片枯叶。 眼见几乎跟前面没什么差别,张阿元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仔细的想着什么,随后皱着眉头道:“不对,不是这样,错了,错了,一缩,一放,一收,一合,出拳前先要收拳,也不只是单纯的收拳,收拳时要将力量积蓄起来,为出拳做好前戏”。 远处一个树干顶部,猴老头单脚点在一根枯枝上,随着寒风飘摇摆动,好不潇洒。 自从张阿元吃过晚饭,急匆匆的跑到了后山,猴老头也悄悄尾随其后,偷偷的站在远处,静静观望着。 此时远处的少年站在树下,嘴中一边念叨着:“收拳,出拳”,一边左右开弓,一拳又一拳的砸在树干上,砸的树干颤栗不止。 猴老头欣慰的笑了笑,淡淡道:“天资不差,再机灵些就好了”。 遥想当年,心剑山上任山主袁束,与猴老头相识便是缘于一次打架。 自那以后,两人慢慢成为了至交好友,时常厮混在一起切磋武学,而猴老头某次被袁束打了一个熊猫眼后,给袁束的评价是:“资质平平”。 眼见袁束要再给自己一个熊猫眼,赶忙补救道:“但是很灵动”。 第五章 下山(上) 次日清晨,张阿元罕见的一夜未归。 李怀空几人起了床,才发现往日飘起炊烟的厨房今天格外安静,几人只好找了干粮将这一顿应付了过去。 完事该干嘛干嘛,当难以下咽的干粮摆在面前,几人才忽地觉得,心剑山少了张阿元是真的不行,虽然他只是个厨子,但是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临近中午,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李怀空早早便蹲在厨房门口,等待着张阿元回来,每隔一会就站起身望着后山怔怔出神,期盼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李怀空忍不住要去后山寻找时,张阿元从后山回来了。 他走的很慢,到了近前,李怀空才看到,少年不光是自己回来了,还拖着一根大腿粗细的树干,怪不得走的这么慢。 到了庭院,张阿元‘扑哧’扔下拖了一路的树干,挥起袖子擦擦额头上的热汗,李怀空打趣道:“四师弟,厨房没柴了,怎么拖着这么大一根树回来”。 张阿元咧开嘴,嘿嘿笑了笑,不知该怎么答话,李怀空早已习惯,自己这个四师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腼腆了。 听到张阿元回来,猴老头从一个无人住的屋子里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当看到地上的树干时愣了愣,看着张阿元道:“这是你打断的?”。 张阿元笑着点点头,猴老头继续问道:“一拳打断的”,少年难掩面上的疲累之色,狠狠的点点头。 猴老头不相信似的,抓起树干仔细瞧了起来,这树并不是他指给张阿元的那根,但是同样都是大腿粗细,树干断茬上方留着一个入木三分的拳印,确实是一拳打断的。 猴老头点点头道:“好,不错,下午就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走”。 猴老头不知道的是,昨天他指给张阿元的那根树,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拳印打成了一堆碎木屑,此刻就安静的躺在张阿元重虫谷谷口那片林子中。 李怀空听着猴老头的问话,听的一头雾水,凑了过来好奇道:“四师弟,你要到哪里去”,张阿元有些不知所措的道:“猴师伯说要带我去修行”。 李怀空惊讶的转头,望向猴老头道:“什么,修行?”,猴老头点点头道:“嗯,我要带这小子去外面一趟,带他去修行”。 李怀空脑袋有些转过不过弯来,小心翼翼的道:“猴师伯,你不知道我四师弟没办法感应灵气吗”,猴老头不以为意的道:“没法感应灵气就没法修行吗,小子,你眼皮子太浅了”。 李怀空依然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可是四师弟他还没参加大试呢,不能随便就离开宗门的”。 猴老头冷哼一声道:“我亲自做担保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说行就行”,李怀空敲敲脑门,他还真拿这个怪老头没辙,总不成抬出掌门真人劝阻的吧。 反正出事了有个大的扛着,就算掌门怪罪下来,也有说辞,不过李怀空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四师弟要去修行了,好在有猴老头这个绝顶高手相伴,也不怕出了事没人管。 吃过午饭,张阿元破例没去后山喂重虫,从后山回来前,他已经打了满满两背篓笋草丢在重虫谷谷口,作为重虫的晚餐。 自己离开以后,喂重虫的活计就又得交给李怀空了,苦了自己的大伙伴了,以后就又得过一天只吃一顿的日子了。 就这样,张阿元怀着无限的憧憬美美的补了一下午觉,当再睁眼时,外面的天色已然黯淡。 张阿元揉着酸痛的手腕,从自己的小屋中走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北堂杰无聊的蹲坐在自己的门口,不知道在干嘛。 听到开门的声音,北堂杰赶忙站起,凑到张阿元身边道:“四师兄,听说你要出远门去?”。 张阿元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你也想下山?”。 北堂杰忽然闷闷不乐起来,低声道:“那倒不是,就是...”。 张阿元低头望着情绪低迷的北堂杰好奇道:“就是什么”,北堂杰闷闷的不答话,张阿元笑道:“你舍不得你的四师兄啊?”。 北堂杰轻轻的点点头,张阿元揪了揪北堂杰略微有些婴儿肥的脸蛋道:“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北堂杰急道:“你走了,心剑山就剩我一个人了”,张阿元哑然失笑:“不是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嘛,什么叫就剩你一个人了”。 北堂杰诺诺的道:“不一样”,张阿元向来不会安慰人,只得硬着头皮安慰道:“小师弟,我走了你可得好好听大师兄的话,好好修行哦,要是下次回来,咱们俩再真正的比试一场,要是你赢了我,我就教你捕鱼,怎么样”。 北堂杰重重的点点头道:“好,我一定会好好修行的”,张阿元在北堂杰的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道:“也要好好听大师兄的话”,北堂杰无奈道:“知道啦”。 远处的猴老头看着两个依依不舍的少年,淡淡的骂道:“两个傻子”,晚饭是东清风做的,见张阿元下午睡得香甜,东清风破例下了一回厨,简简单单的炒了几样鲜蔬。 本来李怀空自告奋勇要露一手的,但是在东清风与北堂杰极力抗议下,只得歇了进厨房大展身手的念头,为了不让李怀空进厨房,北堂杰甚至掏出自己新发的制式钢剑,站在厨房大门口为东清风保驾护航。 晚饭简单又平常,虽说东清风的手艺没张阿元那么好,但总归是能吃,北堂杰全程拉着小脸怒视着猴老头,幽怨的眼神搞得猴老头以为自己是个人贩子。 晚饭过后,所有人都站在院子中送别两人,当看到双手空空的张阿元时,猴老头愣了愣,问道:“你的行囊呢”。 张阿元掏出怀中的布袋,里面包着几块干粮,道:“在这呢,够吃几天的了”,猴老头不可置信的道:“再没了”。 张阿元摇摇头,猴老头叹了口气,瞪了李怀空一眼,李怀空有些羞愧的低下头,不敢与猴老头对视,心剑山的日子虽说平稳,但是心剑山是真穷啊,也就北堂杰好些,有家族做后盾,而张阿元就比较惨了,连一件冬天换洗的衣物都没有,唯一一件冬衣还是古剑宗发的。 李怀空闪避开猴老头的视线,在心中暗暗发誓,回头一定要好好修行,让宗里重新重视起心剑山来。 猴老头不再多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郑重其事的从怀中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木盒,打开来,里面的东西还包裹着一层白娟,一层层打开白娟。 里面赫然是一叠旧的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浅红色的符箓,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猴老头在搞什么鬼,只是那符箓仿佛不是凡物,一经拿出,身上寒毛竖起,立马有了种奇怪的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北堂杰似乎认出了是什么东西,惊讶道:“道教大天君亲自画的符箓”,猴老头也惊讶道:“臭小子,好眼力,你居然识的此物,不错,这符箓正是大天君级别的道士所画”。 第六章 下山(下) 言罢,猴老头却是不再言语,几人只是好奇的看着猴老头小心翼翼摆弄着那叠符箓。 无人询问来历,在修真界随意询问别人的奇珍异宝从何处而来,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除非是人家主人亲自说与你听。 猴老头以自己脚下为界,摆成一圈圆形,随后唇齿微动,默默念着什么。 片刻之后,伸指如剑,‘呔’一声对着地上的符箓一指,紧接着符箓便开始缓缓亮了起来,发出微微的蓝色光芒,眼见着蓝色光芒从微微亮一直到蓝光大盛。 猴老头怪叫一声,一个弯腰将那枚符纸捡了起来,只见上面的淡红符箓不知为何又淡了几分,赶忙心疼的收进怀中的木盒中。 随后低头看去,只见刚才放着符箓的地面此时亮着一道蓝色光符,那光符似是从符纸上拓印出来的,样式与那红色符箓一模一样,那光符漂浮在离地面两指的地方,轻轻摇摆着散发出神秘的蓝色光芒,猴老头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的点点头。 当那光符甫一出现,东清风眉头一挑,有些吃惊,好在大家都将注意力放在那神异无比的光符上,谁都没有看到东清风的失色。 东清风愣愣的望着那个漂浮的光符,怔怔的道:“空间跃迁?”。 谁也没注意听东清风在说什么,只有猴老头百忙之中听到了东清风细若蚊蝇的嘀咕声,不着痕迹的瞥了东清风一眼。 如果说北堂杰是让他惊讶的话,那这个温文儒雅的青年当真是让他震惊了,只是他没有明面上表现出来而已。 他的这份符箓已经有几十年没用过了,见过的人也少之又少,而这个青年一眼就鉴别出了这符箓的功用,真是了得,就是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大概,是心剑? 他的这份符箓得自一个即将崩溃的福地,在那方小天地中,有具早已化作白骨的道士,念在道门与古剑宗交好的份上。 猴老头谨慎的为那具尸骨收了殓,这盒符箓连同可以护住符箓灵力不外泄的木盒,都是在那具尸骨枯瘪的胸口处道袍中发现的。 机缘巧合下得了这一宝贝,后经他多方求证,结果让他大喜,这盒符箓正是大天君级别的道门高手亲手所制。 而这符箓的作用更是让他欣喜若狂,这符箓的作用乃是传说中圣人才能使出的手段:咫尺天涯,一念间可去往天涯海角。 道教大天君乃是准圣人,虽不及圣人手段,但假以外物,也勉强可施展类似于圣人的手段,神华大陆已经近万年没有出现过圣人了,没有圣人,大天君便是在道门中一呼百应的存在,不知那具尸骨的真身为何怀揣如此宝贝还身死道消,就连尸骨都流落荒野。 自此以后,猴老头真正的拥有了一件堪称保命的法宝,而在他一生中也只用过两次,每次都是山穷水尽的必死境地。 所以这盒符箓对于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件宝贝那么简单,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其中,若不是路途实在太过遥远,猴老头才不会使出自己压箱底的宝贝。 猴老头一边施术,一边杂七杂八的想着前尘往事,等到剩最后一道符箓的时候,猴老头停了下来冲着张阿元招招手,道:“过来吧,我们该走了”。 张阿元点点头,随后转头看着李怀空三人道:“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我走啦”,李怀空疼爱的摸摸张阿元的脑袋道:“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啊,四师弟”。 东清风也笑了笑道:“是啊,四师弟,一切小心”,北堂杰扁着嘴,眼中水雾迷蒙,差点流出眼泪,不舍得道:“四师兄,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听到猴老头不耐烦的催促声,张阿元‘嗯’一声冲着众人重重的点点头,随后便走近了那个圆圈中,认真的看着远处得几人,似乎是想牢牢得将几人得模样记在心中,生怕忘记了。 北堂杰还在不停得挥着小手,那模样让张阿元想到了沐林,上一次有人给自己送别的时候还是在青山镇的时候,那会自己刚加入马帮,什么都不懂,当第一次离开青山镇得时候,孙二爷,沐林,沐老夫子,全都来送别自己和二狗。 沐林也是一直冲着自己挥舞着小手,快有一年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还好吗,也不知道二狗在京城混的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回青山镇的路。 不过想来过的应该不差吧,毕竟那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啊,张阿元认真的回忆着每个人的样子,一直到一脸担忧的大师兄,温柔带笑的二师兄,满脸不舍的小师弟,张阿元冲着三人看去,随后咧开嘴露出一个开心极了的笑容,有人挂念,真好。 李怀空道:“四师弟笑起来还挺好看的,这孩子,平日多这么发自内心的笑笑多好”。 东清风笑道:“他也得有能笑得出来的开心事才行啊”,北堂杰不忿道:“这个没心没肺的,别人难过的要死,他还笑的那么开心,跟巴不得走一样”。 东清风闻言,搂着北堂杰的肩膀道:“笨蛋,那种笑可不是你口中的那种笑哦,你总有一天也会懂得”。 第七章 飞天 当最后一道光符亮起,整个法阵完成。 蓝色光符慢慢连接成一片光幕,将两人裹挟进去。 下一刻,外界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静的张阿元只能听到自己和猴老头的呼吸声。 毫无征兆的,脚下的土地忽地离自己而去,张阿元骇了一跳道:“啊,地怎么塌了”。 一个趔趄,差点坐倒在地,猴老头伸手扶住站立不稳的张阿元,喝道:“傻子,是我们飞出去了,不是地塌了,集中注意力,万一从这法阵的保护中跌了出去,哪怕是我也会被碾压成齑粉”。 张阿元看着脚下空无一物的景象,强忍着想要跳起来的冲动,颤声问道:“被碾压成齑粉?被什么碾压成齑粉?”。 这倒是把猴老头给问住了,猴老头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的回答道:“天地?虚空?反正你别离开法阵就行了”。 张阿元也不知道法阵的边缘在哪里,飞起来以后,那蓝色光圈就消失不见了,只能看到自己和身旁的猴老头,以及外边正在不断变小的光景。 只见庭院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紧接着是心剑山,最后连通天入地的四大圣山也化作了一个黑点。 速度越来越快,初始还能辨别出高山河流的轮廓。 到最后只剩黑的白的绿的黄的各色线条。 张阿元看着四周光怪陆离的光影,忽地一阵恶心,只觉得头昏脑胀的厉害。 猴老头捂住张阿元的眼睛道:“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想着你站在心剑山的庭院中就行了”。 张阿元闻言,赶忙闭上了眼睛,用心想着自己站在心剑山庭院中。 只是越是这样想,张阿元就越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的想要睁眼去看。 但是一睁眼,那光怪陆离的光影让张阿元胃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虽说自己不曾御过剑,却也蹭过李怀空的剑。 除了有一点害怕,更多的还是飞上天空的喜悦,浑不像现在,心中不塌实的厉害,只觉得心中发毛。 就在张阿元即将吐出来的时候,一睁眼,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双脚已经着了地,站在一处树丛中。 就连突然出现的婆娑树声都没察觉到,想来是有些难受的太过劲了。 从冰天雪地猛地一下到草木繁茂的树林中,张阿元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好在一股草木清香传来,让张阿元精神一振。 缓缓吐出腹中浊气,张阿元这才慢慢没有那么难受了。 细细打量周围,印入眼帘的是一片草木繁盛之地,丰厚的树冠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稀疏的星光从树叶的缝隙中透了过来,在地面上印出一个个白色光斑。 张阿元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目之所及之处,赫然是无边无界的参天树海,此地草木旺盛程度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远处,猴老头的声音传来:“别傻站着了,跟紧我,这地方要是迷路了,凭你的本事走上十年都走不出来”。 张阿元闻言赶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问道:“猴师伯,这是哪里啊?”。 猴老头一边认着路,一边淡淡的道:“花果山”。 张阿元念叨道:“花果山?好奇怪的名字”,猴老头似乎对这里很熟络,尽管天色很黑,但是丝毫不影响猴老头左拐右拐。 走了好一会儿,张阿元只觉得浑身冒汗。 此处气候湿热,张阿元却还穿着冬衣,伸手褪去了冬衣,夹在腋下,只穿件布衫在外面。 抹去额头浸出的汗珠,再抬头时,前面已是空无一物。 上一刻还在对话的两人,此时只剩张阿元一人,转头向四周望去,除了黑漆漆的丛林,哪里还有猴老头的踪影。 唯一的光源只有树冠缝隙中穿透过来的月光,近处还好些,远处就不行了。 张阿元不禁有些慌了神,自己不会跟丢了吧,还是,猴老头在考验自己? 各种猜疑涌上心头,忽地,隐隐感觉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刚下去了热汗,又冒起了冷汗。 猛地转头向后看去,却是什么都没有,张阿元微微眯起眼睛,认真的看着身后的树丛,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禁心中一阵发毛,他从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信,唯独怕黑,什么妖啦鬼的,根本不怕,只怕黑。 身处黑暗中那股未知彷徨,又孤独无助的感觉,哪怕是如今,张阿元依然感觉浑身不自在,况且那会是不知道有修真界的存在,才不信,可是现在... 张阿元刚要转头回去,身后什么东西窜了出去,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张阿元大骇,娘的,什么东西,大喝一声:“出来”。 却是再无动静,张阿元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暗处恐怕真有什么未知的生灵在窥视着自己,只是猴老头跑哪里去了,路都不认识,这让自己怎么前行。 张阿元举棋不定的转过头,准备挑个方向先走罢。 谁知转过头来,自己身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张阿元吓了一跳,“啊...“一声惊叫出声。 前面的那身影也被这一嗓子吓了一激灵,抖了一抖。 随后那身影在张阿元脑门上打了一记,怒斥道:“喊什么喊,吓老夫一跳,你个小兔崽子,走这怎么停下来了,继续跟着我往前走啊”。 定睛看去,眼前的正是忽地又出现的猴老头。 张阿元一边警惕的看了看身后,一边疑惑的问道:“猴师伯,你刚才怎么不见了”。 却是无人应答,张阿元小声的喊道:“猴师伯?”。 猴老头一句话的功夫,居然又消失不见了。 张阿元瞪大了双眼,这家伙,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就在自己眼前,这不会是碰到灵异事件了吧。 张阿元正胡思乱想着,‘吱’一声怪叫,一只枯瘦的爪子搭上了肩膀。 声音贴着张阿元的脑袋传来,仿佛就在耳边,张阿元条件反射般就蹦了出去,带着哭腔道:“妈呀,什么东西”。 就在张阿元蹦出去的一瞬间,什么东西穿过了张阿元的身体,又像是张阿元穿过了什么东西。 漫天的黑夜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忽然而至的强光让张阿元眯起了眼睛,待到眼睛适应了以后,他顿时呆住了神,一时只觉得是在梦中。 他站在一处山崖上,落地时是星月交辉,此时却是艳阳高照。 但见此地,奇岩俊石望之不尽,瑶草仙花争奇斗艳,高处有飞瀑直流而下,低处有水潭森寒幽幽。 极远处更是一片蔚蓝,无边无际,此处赫然是一处海边奇岛。 张阿元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海,惊奇的观望着远处的一切。 第八章 花果山福地 忽地’吱‘一声叫,背上跳下一物,翘着屁股向着远处蹦蹦跳跳的跑去。 张阿元一惊,这才想起刚才背上还趴着一个什么东西。 忙不迭望去,原来是只瘦瘦的小猕猴。 当看到远处的猴老头时,张阿元更是愣了愣,猴老头身边聚集着一堆大小猢狲,大的足比人高,小的也就巴掌大。 大大小小的猴子围着猴老头上窜小跳,似乎很是喜悦。 猴老头手中抓着一把瓜子,边撒边亲切的喊着:“大壮,二柱子...”,张阿元一时无语,这还有名字呢。 从张阿元肩膀上溜下去的那只小猴子’吱‘一声叫,随后大小猴子齐齐望了过来,发现了远处傻站着的张阿元。 随后纷纷呲起獠牙,冲着张阿元狂叫起来,看那样子下一刻就准备要冲过来。 猴老头赶忙喊道:“别紧张,这是我的弟子,不是入侵者”。 眼见大小猴子依然在哦哦哦喔喔喔的大喊乱叫,猴老头肩膀上的那只白毛老猴子轻轻的‘吱吱’两声。 大小猴子立马停止了咆哮,看那架势要是再慢上半刻。 张阿元就得被这帮猢狲撕成碎片,有几只大马猴那粗大的胳臂可不像是开玩笑的。 大小猴子虽说不再哦哦大叫了,但是一窝蜂似的全向着张阿元涌了过来。 就在张阿元想要转身跑的时候,猴老头制止道:“别动,放轻松些,它们不会伤害你”。 大小一众猴子窜到张阿元身边,这里捏捏,那处摸摸,搞得张阿元浑身紧绷,不敢动弹。 几只小猴子攀在张阿元肩膀上,一会翻翻张阿元的头发,一会揪揪张阿元的耳朵。 几只最调皮的甚至将爪子伸进张阿元的怀中,掏出一个布袋,翻来翻去的就是打不开,急得吱吱乱叫。 张阿元小心翼翼地拿过布袋,掏出几块干粮,捏成碎块,扔给一众猴子。 掉在地上的碎干粮立马引起了一阵哄抢,这些猴子也不嫌掉在地上,抓起就往嘴里塞。 半响后却又呸呸呸的吐了出来,似乎不是很喜欢,转身又一窝蜂似的跑向猴老头身边讨要坚果去了。 正在猴老头给大小猴子分发瓜子的时候,远处雾气氤氲的山涧中,忽地传出一声悠扬的钟声。 雄浑沉闷的钟声传遍了整片岛屿,就连上空的云雾都被激荡出一个圆形的缺口,正在岛的中心。 大小猴子愣了一愣,随后不知哪只先吱了一声。 剩下的纷纷大呼小叫的从山崖上一跃而下,吊着树枝,攀着岩壁而去,眨眼间,这里就剩张阿元与猴老头两人。 看着满脸疑惑的张阿元,猴老头走来笑了笑道:“怎么,吓傻了”。 说着伸出手掌,在张阿元的眼前晃了晃。 张阿元没好气的拍掉猴老头的手掌,怒道:“猴师伯,这这这...是哪里,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前面走了,害的我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 猴老头打个哈哈道:“笨蛋,说了我要带你师父授徒的,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是我忘了与你说此处的玄妙了”。 张阿元眺望着这处世间少有的仙家胜地,问道:“猴师伯,这是哪里?”。 猴老头得意的道:“这就是我说的花果山福地,带你来这里就是要找一名老前辈”。 张阿元心有余悸的道:“这位前辈是养猴的?什么是福地,外面天还黑着,这里怎么天大亮”。 张阿元有一万个疑问想要问猴老头,猴老头在张阿元脑门上敲了一记。 疼的张阿元呲牙咧嘴,猴老头顺着山径向前走去,边走边道:“什么养猴的,不得跟猿尊无礼,跟上了,边走边和你讲”。 走在苔藓丛生的古朴山径上,张阿元一边好奇的看着这里钟灵毓秀的景色。 一边听着猴老头解释道:“福地,是独立于天地之外的小世界,这里的岁月变迁不能以外界的常理度之, 如你所见,外界是黑夜而此处是白昼,也许外界此刻正是酷暑,而福地中又也许是寒冬, 世上有无数大大小小,形色各异的福地,已知的未知的,至于福地到底是什么,这就是只有仙神才知道的事了”。 张阿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猴老头斜瞥着张阿元问道:“懂了吗?”。 张阿元又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猴老头骂道:“你懂个屁,老子都不懂,你能懂?”。 张阿元尴尬的笑了笑道:“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我喜欢听你们讲这些我不懂的东西,哪怕是听完了依然跟眼睛上依然蒙着一层纱一样,我也喜欢用耳朵去听一听”。 猴老头忽地站住身,定定的看了张阿元好一会。 张阿元不知所措的望着猴老头,不知他在看什么。 半响后,猴老头笑道:“我原以为是个憨子,谁知心思灵敏不同常人,我道是个心思灵敏之辈,又岂料是个傻子”。 这句话张阿元听明白了,不满道:“猴师伯,你怎么骂人啊”。 猴老头翻了个白眼道:“古剑宗不知有多少人想被我这么骂,只有你个小傻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说罢,背着手不再言语,默默向前行去,张阿元小声道:“我可不傻,小师弟才是傻瓜”。 走在前面的猴老头心中暗暗道:“这个傻小子,这份无意间展现出来的向道之心可不像作假啊, 浑然天成,淳朴至极,难不成真给我捡到了块宝”。 心中想着,转头看去,谁知刚好看到左顾右盼的张阿元被地上石块绊个狗啃屎。 好在身子结实,起来拍拍土,一脸没事人的冲着猴老头笑笑,猴老头摇摇头:“也可能,真是个傻子”。 一路下来,张阿元算是大饱眼福了,才真正见识了此地的奇观异景。 两人穿梭在山涧中,停在溪流边,走进山谷内,此地的风景堪称张阿元生平仅见。 不知走了多久,一直到烟霞挂天边,松柏影戚戚的时候。 前方出现了一条大瀑布,这条瀑布不知比心剑山后山的瀑布大了不知多少倍。 水流冲击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清澈的河流,河滩边布满了碾盘大的灰白石头,此刻那些石头上面蹲满了大小猢狲。 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过来,猴子们三俩成堆,啃着瓜果,抓耳挠腮,好不惬意。 猴老头轻轻一拍肩膀上的白毛老猴子道:“去吧,悟空”。 名叫悟空的白毛老猴张开猴眼看了看周围,闻言便跳了下去。 甫一落地,便拥上来一堆猴子,围在白毛老猴周围似乎很是开心。 第九章 懂了? 等到天色昏暗下来,猴老头轻轻招呼白毛老猴子道:“悟空,该走了”。 悟空站起身,爬了过来,跃上猴老头的肩头。 身后一堆大小猴子就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两人一猴的身后。 猴老头带着张阿元向着树林深处走去,当走至影影绰绰的树林中某一处的时候,身后的大小猢狲纷纷止住了脚步。 张阿元转头看了看身后不再前进的猢狲们,有些疑惑的问道:“它们怎么不走了?”。 猴老头在前方等着张阿元道:“这里再往前就是它们的圣地了,若不是特意召唤,它们是不会闯荡进去的”。 张阿元好奇的问道:“猴师伯,看起来你对这里很熟悉啊,你在这里生活过吗?”。 猴老头仰头看着一旁的树影,怀旧的道:“嗯,算是吧,我曾经在这里学过修行”。 张阿元睁大眼睛道:“我们古剑宗门人可以学其它的修行法门吗”。 猴老头淡淡的道:“当然可以了,所谓触类旁通,这在古剑宗是很常见的事,但谨记的是修习其它法门可以, 但不能落下本门的功课,更不能修行邪门歪道,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可背叛宗门, 如果说背叛宗门在修真界是大忌的话,在古剑宗就是禁忌了,背叛古剑宗的弟子在历史上并不是没有,但是毫无例外, 结局只有个死字,我宗对于弟子的心之所属是看的极为重要的,哪怕是做了天大的错事,都有宗门为你做主, 但是唯独背叛是不为古剑宗所容的,但凡敢越雷区者,只有一死”。 张阿元点点头,想起在心剑山的点点滴滴道:“宗里待我有如再生父母,世上纵然有亿万人背叛古剑宗,那个人也绝不会是我”。 猴老头拍拍张阿元的肩膀称赞道:“很好,看的出来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那我问你, 当有一天你的至亲好友站在我宗的对立面你会怎么做”。 张阿元愣了愣,至亲好友? 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最喜欢的东清风,再后面就是北堂杰,李怀空,张阿元怔住了神:要是我最喜欢的师兄弟们与我为敌了我该怎么办? 张阿元眉头拧成一团,半响闷闷的不说话。 猴老头眼见张阿元一副死钻牛角尖的模样,笑了笑道:“傻瓜,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简简单单,靠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 你以后会见到很多的人,会遇到很多的事,这些都是你的修行,你的路还很长呢”。 说罢,动身向前行去,张阿元默默的跟在身后,一路上苦思冥想,可是无论他怎么想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猴老头的答案。 苦思无果后,张阿元有些脸红的道:“猴师伯,我想不通”,猴老头呵呵一笑道:“想不通,怎么,对你的亲朋好友下不去手?”。 张阿元‘嗯’一声,轻轻点点头。 猴老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是我我也下不去手,谁能忍心跟自己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同伴刀兵相向呢”。 张阿元惊讶道:“啊?猴师伯,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猴老头笑着点点头道:嗯。 但是随后又道:“但是有人知道答案”,张阿元问道:“谁啊?”。 猴老头:“你师父”,张阿元疑惑道:“我师父?我师父都已经仙逝了,我上哪问去”。 猴老头在张阿元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缓缓的道:“当年我修习混灵神诀的时候,一度也在苦恼自己是不是背叛了人族, 是不是站在了宗门的对立面,只有你师父肯定了我的修行,当我问起他这个问题时, 他只对我说了一句话,就打消了我的疑虑,那就是:谁是对的我就站在谁一边, 不管修什么法,只要他做的是对的事,那就是对的法,同理,宗门与你的至亲好友,谁是对的我就站在谁一边”。 张阿元眉飞色舞,仿佛顿悟一般道:”是啊,说的真好,谁是对的,就站在谁一边啊”。 猴老头看着一脸兴奋的张阿元,又道:“那你如何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宗门的是对的?背叛的人是错?”。 张阿元又陷入了深深地疑惑,道:“难道宗门的决定不是对的吗?”。 猴老头意味深长的道:“万一宗门是错的呢”。 张阿元又傻了眼,结结巴巴的道:“宗...宗门怎么会错,掌门真人还有那些师叔师伯们,他们都那么厉害,那么聪明”。 猴老头继续重复道:“我是说假如”,张阿元这次是真说不出话来了,他不敢也不想说宗门的不是。 猴老头不再难为张阿元,直接说出了答案道:“正义的便是对的”。 张阿元再次恍然大悟道:“我懂了,正义的便是对的”。 猴老头见张阿元拧巴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了,又道:“你懂了?,那,什么是正义的”。 刚刚有些开窍的张阿元,被这一句又给整晕了,猴师伯说的自己整个人都迷糊起来了。 猴老头眼见张阿元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哈哈笑道:“不逗你了,这什么是正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辞, 就是你掌门师叔,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啦,不想了,这些对于你来说还有些遥远,你现在的目标就是先想想该怎么修行”。 说罢,猴老头自顾自地走出好远一截路,却发现张阿元没有跟上来。 疑惑的向后看去,看向少年喊道:“傻子,快点跟上,你愣在那里干嘛”。 身处在松柏树阴影中的少年,一动不动,仿佛充耳不闻。 猴老头折回去,却见少年满脸的痛苦,浑身动弹不得。 猴老头一惊,这孩子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不会又跟在小试中一样,身体出毛病了吧。 正想着,张阿元像是被人解除了定身术一般,瞬间趴倒在地,满头的大汗,猴老头搀扶住张阿元道:“喂,臭小子,你怎么了”。 张阿元摇摇头道:“猴师伯,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心中在想什么是正义,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困在什么地方, 耳不能听,目不能视,就连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猴老头伸手在张阿元鬓角穴位处揉捏一番后道:“傻孩子,看你这样子是走火入魔了, 真是奇怪,你连修行都不会,是怎么走火入魔的”。 张阿元疑惑的摇摇头。 猴老头敲敲自己的额头道:“也赖我,跟你说这么多难题,以后再慢慢想这些吧,现在不要胡思乱想”。 张阿元点点头,重重喘了几口粗气,顿时感觉好受多了。 第十章 闭门羹 猴老头满脸担心的看着张阿元,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张阿元舞动了两下手脚,点头道:“没事”。 猴老头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虚惊一场,道:“好了,再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我们赶紧走吧”。 两人一番话说下来,时辰已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树林乌漆嘛黑一片。 好在猴老头熟悉道路,一路走去,好像在自家后院闲庭散步一般。 不大片刻,两人就到了一处开阔地,似是在一处山谷的谷底。 一圈高耸的峭壁围着此地,最中心处修着一圆形石坛。 通体由黄褐色岩石凿刻而成,颇为粗糙,上面刻些不可名状的花纹,看起来是有些年代的古物了。 这处石坛除了雕些花纹外,再无一物,也无花草装饰,也无栏杆遮挡。 石坛位于谷底的正中心,而石坛的正中心则插着一根锈黄铁棒。 猴老头两人从石坛边走过,张阿元好奇的看了两眼那石坛。 不知为何,石坛中间要插个锈迹斑斑的铁棒,但是尽管好奇,并没有出声发问。 因为张阿元敏锐的察觉到,越接近这里,猴老头越发严肃恭敬。 这不禁搞得张阿元也有些暗暗紧张起来。 紧张既来自于此地莫名的庄严肃穆,也来自于对那从未谋面的老前辈,更来自于对自己修行之事的心忧胆怯。 离开石坛,张阿元才察觉,这石坛似乎是与地面融为一体的。 因为石坛周边的岩壁下凿出一级又一级一人高,斜向上的缓坡,缓坡上又凿出一节节供人行走的石阶。 石阶赫然跟那石坛是连为一体的,这不禁让张阿元怀念起古剑宗的学修堂来。 只是在那里自己碰了一鼻子灰,不知在这花果山福地能不能得偿所愿。 走至最后一台缓坡,此处岩壁上凿出三间石窟。 石窟无门无窗,左右石窟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里面的光景。 只有中间石窟隐隐有烛光闪烁,中间石窟门口站着两人。 并不高大,但是穿着一身白铁盔甲,那盔甲护的十分周全,就连面上都罩着银纱面罩,看不真切两人的面目。 猴老头带着张阿元走至近前,那两人齐齐喝道:“来者何人?”。 猴老头拱手作揖道:“古剑宗侯烈,求见猿尊”。 左边那人声音有些沉闷的道:“道兄请稍等,待我禀过老祖”。 猴老头点点头道:“有劳了”,站在一旁的张阿元这才知道,猴师伯的真名原来叫做侯烈。 那人开了口后,却是再无了那份庄严之态,嬉笑道:“不必客气,道兄与我自是熟的,只是这规矩还得照旧,烦请道兄莫恼”。 猴老头又是一揖道:“不敢,叨扰猿尊清修,不胜惶恐”。 那人点点头,将手中长戟倚靠在墙边,转身进了石窟。 落日后的花果山福地依然闷热难耐,只是此处颇为宁静,倒是减去几分烦躁之感。 张阿元正好奇的向着石窟里张望,右边那个同样穿着白铁盔甲的人,嘘了两声道:“悟空,悟空,过来...”。 张阿元转头看向猴老头肩膀上的老猴子,只见老猴子一直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 只看了一眼那人,便不再理睬,那人见悟空不理睬他,却也不敢乱动,依然站在原地。 只是仿佛挨不住寂寞一般,一会踮踮脚,一会晃晃胳臂,就在张阿元百无聊赖的时候。 进去石窟的那人转了出来,先是斜瞥了一眼右边慌慌张张站好的那人道:“八布,老祖说你今晚又静不下心来了,喊你去后山捶雷鼓一千下,捶不完不准睡觉”。 那人听闻,‘啊’一声,却是不敢顶嘴,便垂头丧气的向着右边行去,张阿元心中好奇,这人真怪,居然姓八。 三人瞅着那人耷拉着脑袋,消失在暗处,站在石窟左边那人摇摇头道:“这孩子,一天毛毛躁躁的”。 随后转头望向猴老头与张阿元道:“道兄,老祖教我告之于你,天色已晚,先歇息下罢,你俩人随我来”。 猴老头听闻此言有些失望,但是却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对着石窟里拱拱手,随后跟着那人向着左侧的石窟走去。 走进去,里面倒是颇大,就是一间方方正正的石窟。 那人不知从何处找来火苗,点起一盏石制油灯,放在石窟正中间的地上。 这石窟里赫然连个挂灯台的地方都没有,那人指着墙边道:“那里有草席,两位可自取来用,早些歇息罢,悟空,老祖让你随我来,告辞”。 悟空听闻,乖巧的从猴老头肩膀上跳下来,跟在那人身边,向着石窟外走去。 猴老头将那人一直送到门外,才折返回来,招呼张阿元抱过两个草席,铺在油灯两边。 心不在焉的问道:“睡得惯吗?”,张阿元笑道:“睡得惯,小时候经常睡,比这更单薄的草席我都睡过”,猴老头点点头道:“那就好”。 张阿元盘腿坐在草席上,试了试舒适与否后,看着心事重重的猴老头道:“猴师伯,你这会怎么魂不守舍的,是在担心我修行的事吗?”。 猴老头看了张阿元一眼,随后也盘腿坐下,在张阿元对面的草席上皱着眉道:“嗯,是有点担心,我与猿尊见过很多次, 首次拜见,猿尊是一定会见我面的,虽说猿尊闭关时是不见外人的,但是每次都会提前明说的, 但今日既不是在闭关,也没有其它事,却不见我面,反而让我们先歇息下,这让我有些心中担忧”。 听猴老头这么一说,张阿元也不自禁的愁了起来,难道自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是空欢喜了一场。 张阿元有些不自然的道:“猴师伯,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吧,我跟人家无缘无份的,人家估计不大想帮忙吧,更何况,我一没钱二没物的,也无以为报”。 猴老头听闻,摇摇头道:“说这丧气话做什么,以我对猿尊的了解,应该不会的, 猿尊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不要用俗世的眼光去看待猿尊,更何况,我以前也为花果山帮过忙,猿尊是不会闭门不见的, 多想无益,一切等见了猿尊再说吧,睡觉睡觉,我老头子的身体可不过你们年轻人”。 说着一个后仰,躺在草席上,三息过后,呼噜打得震天响。 搞得张阿元生怕吵到隔壁那位名叫猿尊的老前辈。 第十一章 猿尊 深夜,张阿元睡的香甜,但是一个噩梦,刹那间惊醒了过来。 揉了揉脑袋,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月光倒是皎洁,从门外投进一束清辉。 起身坐在草席上,张阿元擦了擦冷汗,猴老头鼾声依旧不停。 愣愣望着油灯中还在静静燃烧的火苗,张阿元努力的回想着刚才的梦境。 梦境中,张阿元惹上仇敌,那仇敌厉害的紧,持着一把血红长刀杀了过来,二狗挡在自己面前,被一刀腰斩。 紧接着是孙二爷,沐林,二师兄,大师兄,伊冰臻... 张阿元认识的人一个又一个,挡在张阿元面前,无一例外地,全都被斩杀当场。 就在那仇敌的刀抹上张阿元喉咙时,张阿元抬眼望向那人斗篷下的面容。 就是在这时,张阿元被惊醒了过来,努力想着那人的面容,可就是想不起来,只得作罢。 门外一阵凉风袭来,张阿元活动活动酸痛的脖子,微微叹口气。 起身去往石窟门口处望去,只见外面在月光照耀下,一片圣洁。 此处果然是一处山谷中,石谷中空无一人,石质的地面反射出蒙蒙的白光,将此地照的神圣非凡。 张阿元轻手轻脚的跨过石坎,外边已经没了白日的燥热,清清凉凉的十分舒爽。 小心翼翼的向左边望去,中间的石窟依旧亮着烛光,只是门口站着的人已不见踪影。 张阿元很想偷偷跑过去,看看那间石窟中的猿尊是个什么样的老前辈。 这两日,他在脑海中不停幻想着那个猿尊的模样,老头是一定的,在修真界,都是越老越厉害的。 也许是慈眉善目?也许面目严厉?也许... 张阿元打消了自己想去窥探一眼的冲动。 还是算了吧,自己修行的事还得求人家考量呢。 万一因为自己的鲁莽冒犯了人家,那自己还修行个屁啊,回心剑山炒一辈子菜吧。 就这样想着,张阿元缓缓沿着石阶向着着下面走去。 今夜不止月光清亮,就连漫天的星河都清晰可见,这让本来郁闷的张阿元心情好转几分。 自己仿佛本就是属夜猫子的,总是喜欢这静谧的月夜。 走到下面的石坛,张阿元摸了摸石坛上古朴的花纹。 也不知这石坛存在多久了,似是被风雨侵蚀所致,上面的花纹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石坛只有矮矮的三层台阶,顺着台阶向上望去,自然而然的看到了那根锈黄铁棒。 张阿元不想上去,他本想去稍远处看看月色下的花果山福地。 谁知,他就这般盯着铁棒看时,蓦然间,铁棒微微闪过一丝金光,棒上渐渐亮起一枚金字,紧接着,下面也缓缓亮起另外一枚金字。 随着金字亮起,铁棒上的锈迹缓缓消融,露出里面银灿灿的棒身。 仿佛有什么东西召唤一般,张阿元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向着那只锈铁棒走去。 稀里糊涂的就走到了那只铁棒旁边,然后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的握了上去。 脑海中‘轰’的一声响,眼眸深处一片暗红色席卷而来。 一个个场景突兀的闪现出在脑海中。 到处都是尸山血海, 漫天都是战鼓轰鸣, 不知何处传出愤怒的暴吼声:战,战,战... 九天之上,有华服仙官喋血,有金盔神将惨呼。 张阿元脑中就像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一样,涨的快要炸裂。 潜意识里似是感受到不对劲,张阿元的手臂微微颤抖,尝试着想松脱手掌。 但是那铁棒就像粘住了手一般,任凭张阿元如何用力,就是无法松脱开来。 就在张阿元眼眦欲裂,脑袋仿佛就要炸开之际。 一只手轻轻伸出,弹在了张阿元的手腕上。 他的手一阵剧痛,从那布满锈迹的铁棒上松脱了下来。 手一脱离铁棒,脑袋中剧烈的胀痛立刻如潮水般退去,就连已经快要展露出真身的铁棒,也重新恢复成了原先锈迹斑斑的模样。 只是那古怪的画面,深深的印在了张阿元的脑海中,张阿元惊骇道:“这这...这是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边缓缓传来:“这是我族的圣器,也是我族先祖曾使用过的兵器”。 张阿元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来者穿着一身宽松古朴的玄青色道袍。 道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像是有些年头了。 那人个头不大,张阿元站在那人面前,还高出那人半个头。 顺着道袍看向那人的面庞,张阿元却是一惊。 只见那‘人’鼻子下塌,嘴却很长,还微微前凸。 毛桃形的面上遍布着皱纹,脸围长满灰白的毛发,那‘人’赫然是一只猴,一只穿着道袍的老猴。 张阿元‘啊’一声,微微张开嘴,愣愣的望着那猴呆住了。 半响后,语无伦次的道:“你你...你是谁”。 那老猴不恼张阿元言语上的冒犯,满是皱纹的猴脸微微挑动,缓缓道:“我就是你嘴中所说那个养猴子的”。 张阿元先是一呆,却是灵光一闪,立马醒悟了过来,脸红的道:“古剑宗弟子张阿元,见过猿尊”。 说完后,张阿元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暗暗思索道,这老猴子是在哪里听到自己刚进花果山福地时的一句玩笑话。 那猿尊看着满脸尴尬的张阿元,微微笑了笑。 伸出满是白毛的干枯手掌,握住了张阿元的手腕,道:“少年郎,不必如此拘谨,坐罢”。 说着,牵着张阿元坐在石坛的边缘,随后眯眼转过身,望着那根铁棒道:“这根铁棒唤作如意金箍棒, 乃是一柄神器,曾经伴随我先祖斩妖除魔无数,故而其中吸纳的怨气戾气无可估量, 你小小年纪居然能在它的威压下撑这么长时间,属实了不起”。 猿尊温和的语气让张阿元慢慢放下了戒备心,小心翼翼地拍马屁道:“猿尊的先祖很厉害吧”。 猿尊点点头道:“自然是很厉害的,而且是那种厉害的不行的那种厉害, 老夫的先祖亿万年前那是杀神弑仙的存在,在天下地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张阿元又问道:“敢问猿尊的先祖是?”。 猿尊倒是毫不在乎张阿元有些无礼的话语,只当是在与花果山的小猴子交谈。 语气中充满着回忆道:“我族的先祖乃是一只神石所化石猴,诨号齐天大圣,曾拜个圣人大老爷得个道号悟空”,张阿元疑惑道:“悟空?”。 眼见张阿元疑惑的眼神,猿尊会意,解释道:“不是侯烈身边的那只悟空,我族自后古以来,有规定, 花果山只准一个族人外出入世行走,而这只猴子外出行走所用的名号便是悟空”。 张阿元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复又问道:“敢问猿尊,那侯师叔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猿尊笑着道:“那猴小子是悟空带来花果山的,悟空在外界不知怎得结识了他,一见如故, 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两只调皮小猴子相互配合,倒是在机缘巧合下修得了一门我族的秘法”。 张阿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不再言语,愣愣的盯着那只锈黄铁棒发呆。 第十二章 扶乩揲蓍 猿尊见张阿元不言语了,询问道:“你想说什么?”。 张阿元似是被看出心事,有些慌张的道:“啊,没有啊,猿尊,我没想说什么”。 猿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道:“想说便说罢,看得出来,你的心性与我那先祖有些相似,都是不服天不服地的性子,可你的脾性却与我先祖差的远了,我族先祖敢说敢做,敢打敢闹,这却是你没有的”。 说罢,猿尊看着张阿元的眼睛,期待着什么,张阿元面上有些发烧,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次来,是想求猿尊看看...,看看我能否修炼,还有怎么修炼”。 猿尊点点头,道:“这就对了,不要老是自己憋着,修真修道,什么是真,什么是道,这个问题你们人族那些个老学究能讲上七天七夜都不带停的,但是在我猿族, 修行只为一口气,这口气顺畅了,这道就是正道,这口气若是不通,这真不修也罢,不畏强权,虽死无惧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这才叫真英雄,你,要更有勇气些”。 张阿元认真的点点头,道:“是,弟子记下了”。 猿尊叹了口气道:“其实你们这一趟来之前,我就已经算到了”,张阿元不可置信道:“算到了?猿尊早就知道我们要来吗”。 猿尊点点头道:“不错,得益于我族传承,老夫会些扶乩揲蓍之术,早就算出近日有客临门,但是,卦象很奇怪,除了算到有客来临,剩下的却是杂乱无章,冥冥之中,似有阻滞在影响着我的术法,我想这卦象应当是应在了你身上”。 张阿元有些听不明白,面上露出不解之色,猿尊却是不急,淡淡的道:“无妨,你真身就在此地,让老夫再为你算一卦便是,你将手掌放在我手上”。 说着,猿尊打坐在地,双手朝天置于膝处,张阿元依样盘腿坐下,随后将双手放在猿尊的手上,猿尊的手很干枯,摸起来有些扎手,但是张阿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万一这一分心耽搁了自己的前途呢。 好一会后,张阿元偷偷的望向坐在对面的猿尊,谁知一看之下有些吃惊,猿尊双眼紧闭,额头冒汗,似是十分吃力。 半响后,猿尊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睛,面对着张阿元疑惑的目光,猿尊淡淡的道:“奇怪了,这卜卦之术与修为毫无关系,而是与自身的气运息息相关,可是为何我看不到你的卦象,哪怕是一丝一毫都没有看到”。 猿尊有些不懂了,张阿元就更不懂了。 猿尊安静的想着事,张阿元也就安静的在一边等待,虽然眼瞅着又出现了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变故,但是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猿尊缓缓睁开眼,看着张阿元道:“孩子,待我拿个东西来,再为你卜算”,张阿元点点头,猿尊缓缓向着中间的石窟里走去,片刻后折回,拿回一只铜炉。 铜炉古色古香,小巧玲珑,一只手刚好握下。 猿尊再次坐在张阿元对面,随后道:“孩子,抓几根你的头发给我”,张阿元闻言,赶忙揪下一小把黑发,拔得太多,不禁‘嘶’的痛呼一声。 猿尊哭笑不得的道:“拔两三根就好”,张阿元挠挠头道:“没事,猿尊,头发拔了还能再长,不够了我再拔点”,猿尊摆摆手示意够用。 张阿元深怕拔少了没效果,若不是猿尊制止了自己,张阿元恨不得再多拔些,好测得精准些,其实张阿元也不知猿尊到底在卜算什么,只是涉及自己能否修行一事,张阿元由不得心中不重视。 猿尊两指捻着那撮头发,轻轻放进铜炉中,那铜炉中并无火焰,谁知张阿元的头发一进去,立马缓缓自燃起来。 等到发丝燃尽,有淡淡焦糊味传出时,一缕青烟缓缓从铜炉中升了起来,猿尊手中捏个古怪法决。 那青烟从铜炉中飘出后,凝而不散,如同一只小细蛇般缓缓在空中盘旋飘荡,随后猿尊手指一引,将那缕青烟吸入了鼻中,张阿元睁大眼睛,看着这奇怪的一幕,这真是前所未见。 盏茶功夫后,猿尊的身体忽地微微颤抖起来,继而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哼声,张阿元有些不知所措,猿尊这是怎么了。 当猿尊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时,轰隆一声,星河灿烂的天穹之上忽地出现一片黑色裂纹,紧接着一道手臂粗细的白雷从那裂纹处钻出,直直的轰在猿尊头顶。 猿尊‘啊’的大喊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随后翻到在地,浑身毛发散乱,道袍焦黑。 张阿元大惊,赶忙扶住猿尊道:“猿尊,猿尊,你怎么了”。 巨大的响声惊醒了周围熟睡的猴子,以及猴老头,十来只大猿猴从最右边的石窟中窜了出来,一把推开张阿元,纷纷围在了猿尊身边。 随后一边冲着猿尊呼喊着什么,一边怒视着张阿元大声嘶吼,猴老头也被吵醒,一跃至被推翻在地的张阿元身边,皱着眉道:“猿尊怎么在这,张阿元,这是怎么回事”。 张阿元被忽如其来的混乱场面整的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那群猴子浑身散发出暴躁的气息让他微微胆寒,仿佛随时就要跃上来撕碎自己,这让本就手足无措的张阿元立时更紧张起来。 猴老头一边不动声色的阻拦在两者中间,一边沉声道:“慢慢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张阿元一着急,话都说的结结巴巴道:“我...我,猿尊,烧了我的头发”。 就在那帮大猿猴‘哦哦哦’的大喊大叫,即将失控要冲将过来的时候,两声苍老的‘吱吱’声传出,那帮大猿猴赶忙停下了对张阿元的大喊大叫,围着猿尊叽叽喳喳说着张阿元听不懂的猿语。 猴老头冲上去,一把拨开围成一圈的猿猴,深吸一口气,随后双手发出清光辉,轻轻按在猿尊的胸腹处。 片刻后,猿尊咳矂两声,缓缓道:“你们不要冲动,跟这孩子没关系”,猴老头蹲在猿尊身边,握住猿尊干枯的手掌一脸关切的道:“猿尊”。 猿尊强撑起一丝精神,满是皱纹的猴脸微微一笑,道:“调皮的小猴子,你来啦”,猴老头转头看着身边两只大猿猴道:“先把猿尊抬进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帮猿猴似乎很是信任猴老头,闻言,纷纷手忙脚乱的抬起猿尊去往中间的石窟里,张阿元想上前帮忙,谁知一只猴子扒开张阿元伸过来想要帮忙的手,‘吱’的一声,呲开满嘴獠牙咆哮一声,愤怒的瞪了张阿元一眼。 一众猿猴托着猿尊迅速远去,当只剩下猴老头与张阿元后,张阿元着急道:“猴师伯,我...我我”。 猴老头打住了张阿元的话头道:“别着急,我相信这不是你干的”,说着,猴老头在地上捡起一物,若有所思的看着炉底的余灰道:“原来如此,猿尊是在为你卜算身世”。 猴老头的话倒是让张阿元愣了愣,身世,张阿元忽地心中火热了起来,我的身世是什么。 第十三章 我能学吗 猴老头收起思绪,道:“走吧,先去看看猿尊”。 说罢,转身向着石窟内走去,张阿元赶忙跟在身后,走近石窟,门口站着两个大猿猴,猴老头率先跨了进去。 当张阿元想要进去的时候,那俩大猿猴伸过手阻拦,怒视着张阿元,示意不准进入,猴老头皱眉道:“小八,这是我的弟子,他是绝对不会伤害猿尊的”。 那大猿猴固执的摇摇头,依旧不肯让张阿元进入,眼见两个大猿猴毫不动摇,猴老头无奈,只得对着张阿元道:“那你就先在外面稍等片刻吧”。 张阿元知道猿尊虽不是为自己所伤,但此事也是因自己而起,只好满脸愧疚的点点头站在石窟外观望。 半个时辰后,石窟里传来猿尊平淡的声音道:“八布,叫那少年进来吧”,那叫八布的猿猴虽然面上不悦,但是不敢违背猿尊的指示,只得恨恨的瞪了张阿元一眼道:“你,猿尊喊你进去”。 张阿元闻言抬腿准备就要进门,谁知脚刚抬起,背后忽地被人捶了一记重拳,张阿元一个趔趄好悬摔倒在门坎里。 转头望去,那叫八布的猿猴转头望天,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张阿元心中生气,却是自知理亏,只好狠狠的瞪了那八布一眼,继续往里走去。 走进石窟,张阿元才发现这石窟与自己那石窟不太一样,这间石窟比自己那间大了很多,简直如一个大殿一般,石窟中还搭建了一座小小的木制庙宇。 庙宇无墙,只是用巨木搭建个框架,木质的横梁上面挂满了各种经论条幅,在石窟深处摆着一座泥胎金甲神像,神像是只眺眉远望的大猴子。 神像不是很精巧,但是气势十足,那股无拘无束的神态让观者无不心动,彷佛下一个瞬间这尊神像就会飞身远遁。 神像下面摆着一个红色供桌和几个蒲团,蒲团散乱的抛在远处,猿尊躺在供桌正前方的地下,一众大小猿猴围在猿尊身前。 张阿元满脸愧疚的走至近前,站在一堆体壮腰圆的大猿猴身后,透过缝隙,担忧的看着在烛光照耀下忽明忽暗的猿尊,猿尊似是知晓了张阿元的到来,强撑着坐了起来,猴老头连忙扯过一个蒲团,扶着猿尊坐于其上。 猿尊温和的声音从供桌前传了出来道:“张阿元,到我近前来”。 十几只大猿猴‘哗’的一声,齐齐让开一条路,张阿元看着左右两边大猿猴们严肃又警惕的神态,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猿尊看着面目不善的后辈,喝道:“放肆,这就是你们对待客人的态度吗,老夫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为首一只年纪最大的猿猴辩解道:“猿尊,对待朋友我们自是礼遇有加,可是对待敢伤害我们族人的家伙...哼”。 看着那说话的大猿猴,张阿元这才想起来这是昨晚站在大门口,那个身穿白铁盔甲的猿猴,猿尊缓缓道:“此事不怪这少年,是我太过莽撞了,你们退下吧,我要和客人说些事”。 那为首的猿猴却是不为所动道:“我要留在此地,猿尊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剩下的十来只大猿猴本要转身离开,一听这话,纷纷住了足,一个个嚷嚷道:“我也要留在这里守护猿尊,老祖,你放心,有我巴尔巴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猴老头看着群情激愤的大猿猴们哭笑不得,感情把我们当成敌人了。 就在十几只猿猴你一言我一嘴的,将这庄严肃穆的石窟快整成菜市场的时候。 ‘轰隆’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自猿尊身上缓缓释放,一股猛烈的劲气在石窟深处四处游走,庙宇横梁上的经论条幅被吹的咧咧作响。 猿尊一身宽松道袍被浑身散发出的劲气高高鼓起,猿尊背后隐隐有一尊巨猿的白色虚影显现。 随后猿尊的身体开始缓缓膨胀,手脚,身躯,全在慢慢鼓起,就连面上的皱纹都消失不见了,片刻间,本来十分宽松的道袍,已被体型忽然间变大的猿尊撑的满满当当,猿尊缓缓道:“老夫还没有不堪到需要你们守护”。 为首的那只老猿猴顶着越发沉重的威压惶恐不安道:“老祖息怒,弟子们只是,只是...”。 猴老头眼见猿尊动怒,赶忙道:“猿尊息怒,他们只是心中担忧,并无轻视猿尊之意”,听到猴老头说话,猿尊这才卸下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为首的老猿猴给了猴老头一个感谢的眼神,赶忙带着十几只大猿猴手忙脚乱的出了石窟。 卸去了威压,张阿元’嘶‘的一声猛吸一口气,方才他离猿尊最近,当猿尊的威压爆发时,他首当其冲的最先面对,强大的威压几乎让张阿元窒息过去。 在那骇人的威压下,给张阿元一种驾着一页小舟身处狂风暴雨中随时都有可能颠覆的感觉,等到威压消失不见,张阿元的呼吸这才恢复了顺畅,猿尊方才散发出的气场居然犹如实质一般。 威压一消失,猿尊的身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慢慢缩小,重新恢复了干瘦的模样,道袍也再一次宽松起来,猿尊转头看着猴老头道:“见笑了,这帮子不肖子孙,真以为老夫是那行将就木之人了”。 猴老头苦笑道:“大品天仙诀,当真是无上妙法,晚辈适才真有种初踏上修行之路而面对绝世高手的感觉”。 猿尊笑了笑道:“哪里,老夫这大品天仙诀才算是堪堪入门,比起我辈先祖的无上神通差的远了”。 猴老头吐吐舌头,心道,猿尊真是太谦虚了,倘若以猿尊的修为都算是刚入门的话,自己脱胎于大品天仙诀的混灵神诀,岂不算是连门都没入? 看着一脸震撼的张阿元,猿尊道了声福生无量天尊后,道:“小友莫怪,我这些猴子猴孙们天性顽劣,莫要往心里去”。 张阿元闻言,确实没往心里去,反而是双眼冒着奇光道:“大品天仙诀,听起来好厉害,我能学吗,猿尊”。 听到张阿元的话,猿尊反倒是一窒,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了,尴尬道:这“...”。 好在猴老头及时解围道:“你这孩子,没礼数,猿尊教不教与你是一回事,你真当大品天仙诀是那么好学的,再说了,哪有一张嘴就要学人家至高绝学的,也就猿尊待人仁厚,不追究你冒犯之过,这要放在外面,人家不揍你才怪”。 第十四章 预言 猿尊倒是想到了什么,温和笑道:“无妨,只是,有一事老夫要让你失望了,你这修炼一事,老夫也是束手无策”。 看着少年眉目中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猿尊却是心有不忍的道:“但是,老夫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修力也是一条可行之道,所谓万千法门,皆为成道,世间难道就没有肉身合道的先例吗, 有,世间万族中,妖族是最为重视本源生身的,我族严格的来说也是属于妖族,所以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有人说世间最为奥秘无穷的便是这天地,在我族却有前辈说过,外有大天地,内有小天地,据我所知,太古妖族就有数位大能以肉身成圣,战漫天仙神,战九幽鬼魔,端的是霸道无比”。 听了猿尊的话,张阿元眼中重新泛起光芒,虽弱,却还没有完全黑暗,看着张阿元认真聆听,生怕漏掉一个字的模样,猴老头默默的对着猿尊行了一礼。 猿尊却是摆摆手,猿尊说的话骗骗张阿元还行,骗不了猴老头,肉身成圣,是真,但是岂是随便一个妖族就能成圣的。 但凡在典籍中有名有姓的主,哪个不是通天之辈,不说机缘福报,单就先天血脉,甩无数生灵多少条街。 虽说人族也有各种神异的体质,但肉体一途,妖族才是真正的霸主,纵然如此,猿尊的苦心却还是让猴老头十分感谢,只是答应了张阿元的修行一事只怕是无能为力了,连猿尊都没有办法,自己还能比猿尊强? 猴老头不禁也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规划张阿元以后的修行了,好不容易遇到个没准能继承自己道统的弟子,却不想修行之途如此坎坷。 一点灵力都没有,纯靠修力来修行有多难,猴老头最是清楚不过,而且最不能接受的是,修力所带来的成果,相比于灵武双修的正常修真者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好比两人赶路,一人步行一人御剑,起始还好些,但是这个差距是越到后面越巨大的,而且到最后,终究还是要修法的。 除了传说中的几位猛人,可没听说谁动不动就用自己的肉体去硬抗别人道法的,而张阿元能修行到那种猛人的程度吗,猴老头心中已经给出了答案:不能。 “小猴子,小猴子,你觉得怎么样?”,猴老头被猿尊说的话打断了思绪,不自禁的就想入了神,猴老头如梦初醒道:“哦,抱歉,猿尊,您说什么?”。 猿尊重复道:“我是说这位小友先前修的便是力之一道,不妨让他试试我族的炼体之法吧,你也是炼过的,你觉得怎么样”。 猴老头听闻猿尊的话,仔细思索了一下后,点头道:“以他这个年纪和修为来说,虽有些勉强,但这小子天生就肉体异于常人,也许可以一试”。 猿尊闻言也点点头道:“嗯,最熟悉他的人是你,既然有你点头,那就试一下罢,越早越好,明日一早就上雷枪山”。 似是看出猿尊还有事要说,猴老头便转头对张阿元道:“那就明日一早,修行古猿族的炼体之术,今日为时不早了,你先回去抓紧时间歇息吧,明日要起个大早”。 张阿元闻言,重重的点点头,起身向着石窟外走去,当看到那瘦削的身影消失在石窟门口后,猿尊喃喃自语道:“真好啊”。 猴老头疑惑道:“猿尊是说这孩子?”,猿尊点点头,随后缓缓道:“如果修行是数数的话,这少年就是零,虽说一无所有,却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无限的潜力,不像你我,都已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 猴老头笑着安慰道:“修行之士本就寿元长远,更何况妖族,本就以寿元长久着称,猿尊还没看到小八布出世呢,岂能说自己老了”。 如果说这世间对花果山福地了解最深的外人,除了猴老头外,再无他人,而八布正是猿尊在世间唯一的亲人。 猿尊叹了口气道:“我古猿族每一代都要有一个族人,背负着悟空的名号行走世间,倘若等到下一代悟空出世,上一代悟空还活着,便可以回花果山继任族长一职, 而我孩子那一代,背负悟空名号的也理所应当的是八布的父亲,这是八布的父亲主动要求的,是我这个族长决定的,这也是下一任族长所该有气魄和义务, 但是,八布的父亲早早的死于尘世仇杀,下一代悟空又还没选好,不得以才让你的悟空再次背负着悟空的名号出世,直到你们相遇,你也来到了花果山,这更让我坚信了自古相传的规矩并不是无的放矢”。 猴老头不知猿尊今日说这么多是何意,只得劝慰道:“猿尊请节哀”,猿尊摆摆手,又继续道:“八布父亲的死,再一次让我理解了代代相传的戒律,为何不让族人随便外出入世,为的便是不沾染上,这世间的因果业力啊”。 猿尊看着猴老头有些迷惑的神情,便沉声道:“小猴子,我有话和你说,你要听好了”,猴老头听到猿尊严肃的话语,赶忙坐直了身子。 猿尊盯着猴老头同样苍老的面容有些出神道:“不要让你带来的这孩子摸剑”。 猴老头万万没有想到,让猿尊如此郑重地说出的事,是这事。 愣了愣后,道:“为何?”,猿尊满是皱纹的脸上似乎皱纹更多了,慢慢道:“也怪我,我一时好奇,想着测测这孩子的来历,没想到,在为这孩子卜卦身世之时,招来的不是普通的天雷, 而是天劫,幸好我花果山福地自成一界,替我挡去了多大半的天劫之力,不然我哪能像没事人一样的坐这跟你说话”。 猴老头张大嘴吃惊道:“天...天劫?,猿尊您没开玩笑吧,神华大陆可已经有几千年没见过天劫了”,猿尊心有余悸的道:“我族代代传承的大品天仙诀,最是对天劫敏感,我不会感觉错的”。 猴老头继续问道:“那您为何不让这小子摸剑”,猿尊眯着眼睛回忆道:“因为我在被那一小半天劫击中的瞬间,看到了一角未知的画面,不知是过去还是未来,我...我好像看到一把黑色短剑一劈而下,将整个世界斩了开来”。 猴老头此刻真的呆住了,你要说张阿元一剑劈开个猪头,他信,你说他斩开了世界,打死他都不信。 猴老头带着满腹的疑问还要问些什么,猿尊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必再问了,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虽说我没有在那一角的画面中看到那把剑是什么剑,那人是谁,但我想既然是为他卜卦所出现的,应当跟他是有些关系的,所以我想还是不要让他练剑为好,万一他就是那个斩断世界之人呢”。 猴老头揉揉鬓角有些匪夷所思的道:“晚辈真不敢相信这是能跟这小子有关系的事”。 猿尊念了声福生无量天尊后道:“不错,谁能想得到现今还在我花果山福地寻找修炼之道的孩子是这事直接或间接的参与者,若不是你们古剑宗一向与我花果山交好,我真想将这孩子永远留在这里,以绝后患”。 猴老头却是郑重道:“猿尊,这事靠谱吗”,猿尊却又是摇摇头道:“卜卦一道,哪有什么准与不准的,更何况这孩子体内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阻拦着一切妄图探寻这孩子身世的力量,不过这事,准与不准中,最好是不准,而杜绝最坏后果的事便是让这孩子消失,了去一切因果”。 猴老头听到猿尊后面语气中森然之意,赶忙阻拦道:“不可,猿尊,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这是我古剑宗实打实的弟子,弟子保证不让他接触剑就是了”。 猿尊听到了猴老头语气中的护短之意,叹口气了后道:“我族最怕的便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业力,既然你执意要带走这孩子,那便由你吧,只是你们只能在此待一个月”。 猴老头听到猿尊的话语这才松了口气,换谁在这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面前,也得提心吊胆,只是接下来猿尊的话便说的猴老头又诧异又愧疚起来。 只听猿尊道:“一个月,待你们走后,老夫会永久的隔绝花果山与世间的联系,除非当世悟空身死,后世悟空出世,不然决计不与这人世再有任何联系”。 猴老头着急道:“猿尊何至于如此”,猿尊却是摆摆手道:“我若没卜错的话,此子必是怀抱大因果者,之所以知道他身具大因果,还留你们一个月,便是为了你身边的悟空,待得花果山一封闭,这一离便是生死两隔,这一月便让悟空与他的家人好好待一待吧”。 眼见猿尊说的果断,猴老头知道,以猿尊的身份修为,万没有与自己开玩笑的心情,猴老头就这般看着曾经教习过自己修行的猿尊半响后,面带痛苦道:“抱歉,猿尊,没想到...”。 猿尊看着满脸愧疚的猴老头,俯身摸了摸猴老头的白花花的头发后,罕见的露出慈爱的神情道:“小猴子,你我虽不是同族,老夫却是很喜欢你,想必你也能感觉的到,你是近万年来第一个来到花果山的人族, 因果也许就应在了你我这里,但是没办法呀,只因为你的脾性与我那逝去的孩子太相像了,一看到你,老夫就忍不住的想他,更何况我曾经教导你一场,也算是你的半个师父,给老夫磕三个头便了了这一番香火之情吧”。 猴老头此时已是泪流满面,比起自己古剑宗已然仙逝多年的师父,他的确是把猿尊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师父。 猴老头再次看了一眼这个面目苍老,须发皆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猴子,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第十五章 雷兵山 次日清晨,当微红的日光跳出海面时。 张阿元正扒在一块几乎竖立的山岩上喘着粗气。 他脸庞微红,转头望向海面,眼神中充满了惊艳之色,作为从来没有见过大海的‘内陆人’来说,广阔大海给其带来的好奇是无以伦比的。 头顶传来猴老头催促的声音:“你傻愣在那里干嘛呢,还不赶紧爬”,张阿元折回视线,哦的答应一声,深吸一口气,咬牙继续向上爬去。 两人从天还没亮时便爬起,张阿元兀自还在酣睡就被猴老头叫起,草草吃些野果后,猴老头就带着张阿元来爬这座险峻的孤山。 这座唤作雷枪山的孤山形似枪尖,不甚雄伟,却是奇险,整座山没有一片平坦的地方,山脚还好些,纵然难爬,但大多山石尚且还能贴着山体攀爬。 但越到上面越是陡峭,好多都是直上直下的整块石壁,这让张阿元叫苦不迭,爬这种山岩,往往是身体悬在半空中,全靠双手扣着几处岩缝艰难的寻找下一处可以继续攀爬的路线。 一个不当心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但是猴老头像是浑不担心一般,爬的飞快,一蹦一跳三丈远。 往往张阿元爬半天才能看到猴老头悠闲地贴在岩壁上等待张阿元,每当张阿元找到一处可以稍稍歇息的空当时,猴老头就催促着其赶紧攀爬,这更让张阿元腹诽不已,您是什么修为,就不能稍微歇歇吗。 看着头顶一窜十米高,比猴子还灵巧的猴老头,张阿元暗暗啧舌,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就在张阿元手脚剧痛,以为是在往云端爬的时候,一个勾手,却是搭上了一平处,张阿元咬紧牙关,奋力将头伸了上去,待得看清,心中一喜,随后一个翻身躺在那处平台上再也动弹不得。 待到麻木的手脚渐渐恢复了知觉,张阿元这才爬起身打量起这处突兀出现的平台,只见此处似是一座圆形道场。 整座雷枪山在这将要到达山尖的地方硬生生的挖出了一座道场,只留远处一点山体支撑着山尖,好似一根圆滚滚的甘蔗被人在顶头咬去一口,看着远处弧形的残留山体,张阿元生怕承受不住山尖的重量坍塌下来。 回首望去,不远处的天空中有飞鹰盘旋,淡白色的云彩就漂浮在脚下不远处,还真给爬到云端了,看了半响,有些头晕目眩,赶忙收回了视线,暗暗心道连个栅栏都没有,不怕人掉下去吗。 要是从这里掉了下去,指定得被摔成一滩肉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软的手腕,一阵交谈声传来,张阿元望了过去,猴老头正对着一只大猿猴道:“八布,捶了多少下了?”。 张阿元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只叫八布的大猿猴,正是自己去见猿尊时,偷偷摸摸照自己后心偷袭一记的家伙。 那猿猴也看到了张阿元,呲牙道:“猴老大,你怎么把这个伤害猿尊的家伙带来这里了”,张阿元听到那叫八布的家伙居然还说是自己伤害了猿尊,不禁怒火中烧的嚷道:“我没有”,八布气冲冲的驳斥道:“就是你”,张阿元:“不是我”。 看着你一言我一嘴吵得不可开交的一人一猴,猴老头无奈的摇摇头,伸出手指在身旁一物上轻敲一记,晴天里忽地一声霹雳,骇了争吵的两人一跳。 张阿元拍拍差点被震聋的耳朵,吃惊道:“难道时因为爬的太高了遭雷劈了,怪不得小时候下雨天,孙二爷总不让自己和二狗爬树”。 看着张阿元一半疑惑一半震惊的表情,八布不屑道:“哼,连这都不知道”。 好在张阿元耳中尤有雷鸣声残留,并未听到八布的冷嘲热讽,不然两人定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等到张阿元听觉渐渐恢复,猴老头轻轻抚摸着旁边那器物道:“此物唤作雷鼓,乃是用此处山石所制,此山形似枪尖, 传闻上古年间,有古神相争,一拳砸至此处,将这浑然无缺的雷枪山砸出个豁口来,后来便有了这处道场, 此处山石至阳至正,天生克制邪祟,用力敲之,有雷鸣声传出,且力道越大,雷鸣声越大,有人说此石之所以如此神异,乃是因为吸收了那位徒手轰山古神的精气神才有此变化,不过此说太过匪夷所思,年代也太过久远,已是无法考证了”。 张阿元听的心驰神往,一拳就将这山打成这副模样,那得要多么大的道行啊。 站在一旁的八布也听得津津有味,满脸的自豪,得意洋洋地道:“猴老大说的那位古神便是我族先祖,听爷爷讲,当初我族先祖上天入地,无人能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八布说起自家先祖,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张阿元一边闪避着八布的唾沫星子,脸上的不屑之色越发浓厚,八布看着张阿元一脸的不信,气愤的住了嘴,生气道:“你这厮,真是惹人恼,我不说了”。 张阿元见八布小孩子心性,不禁乐开了花,笑道:“你这笨猴,你家先祖都快被你说成天地神皇,万古仙帝了,倘若他真的这般厉害,那他岂不是...与日月同寿,天地同岁了,那他现在在哪儿呢”。 八布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族先祖被人算计,虽说今已不在,却是真真正正傲然世间的千古一猿”,张阿元讥讽道:“你见过?”。 八布:“...”。 第十六章 雷鼓 猴老头打断两人的争论,严肃道:“不得无礼,八布的先祖,确是一位战天战地的无上人物,纵然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也不是我等所能妄议的”。 八布听闻猴老头为自己的先祖正名,不禁又开始洋洋得意起来,猴老头语气沧桑道:“因果业力,纵是神圣仙佛,亦逃脱不得,当命运的抉择降临而至,天地万物只是一介蝼蚁罢了”。 张阿元只觉得猴老头的话晦涩难懂,只得毫无意义的低声重复道:“命运...”。 猴老头摇摇脑袋,抛掉乱七八糟的念头道:“不说这些了,现在,使出你的全力来打这只雷鼓”。 说着指了指身旁的那器物,张阿元好奇的看着这只半人高的石鼓,石鼓通体浑圆,是由青灰色的山石雕琢而成。 古朴中带着些浑然天成的韵味,张阿元好奇的打量一番后,瞅准鼓面,一拳擂了下去,而八布则在一旁看着张阿元,一脸的幸灾乐祸。 一拳下去,一股柔和的力量像是流水一般,轻轻的包裹住了张阿元的拳头,初始张阿元并不在意,只是片刻后变了色。 本以为眨眼间就能擂上鼓面,谁知,越是接近鼓面,那股力量就越发强大,以至于挥拳到一半就挥不动了。 张阿元继续用力,额头上青筋裸露,手臂微微颤抖,与那股古怪的力量较量起来,场面看起来颇为滑稽,张阿元手臂悬在空中,像是被人定住了身一般,一动不动。 真实的情况远比看起来复杂,当张阿元的拳头再也前进不得分毫时,他本想抽出拳头再打一拳试试。 谁知一抽之下,那股古怪的力道不再阻挡张阿元挥拳向下,反而一层层绞住张阿元的拳头,不让他收回去。 就这样,张阿元一会向前挥拳,一会向后抽手,不大一会就搞得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焦急,但是无论他再怎么使蛮劲,胳臂仿佛就像是陷入泥潭一样,连动都动不了,反倒那股力道吸的越来越紧。 就在张阿元进退两难时,那股力道忽地不再温和,渐渐变得暴躁起来,犹如水下汹涌暗流,又仿若漆黑云层下蓄势的隐雷,纵然未现身,却已让人隐约感觉到了不安。 在某一个瞬间,一股巨力从张阿元的拳头处传来,‘啪’的一声,张阿元手腕剧痛,手臂弹飞开来,张阿元‘啊’一声痛呼,抽回了手臂。 手掌软绵绵的耷拉在身侧,赫然是脱臼了,猴老头不待张阿元痛呼结束,搭手上腕,‘啪嗒’一声,接上了张阿元才脱臼的手腕,张阿元又是一声痛呼,只觉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好在这痛楚来的快,去的也快,两息后,张阿元摆动着手腕已无大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满头豆粒大的汗珠证实着刚才并不是在做梦。 八布嗤笑出声:“真是个笨蛋,居然敢拿自己的手去捶雷鼓”。 猴老头听到八布的话语,斜眼一瞥,淡淡的道:“八布,来这儿之前,猿尊可是嘱托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啊,他说你要是偷懒的话,再加五百下雷鼓”。 八布一听,赶忙收起嬉皮笑脸,跑到另一边的一个石鼓旁,抄起一对跟雷鼓同样质地的石锤使劲捶了起来。 一锤举过头顶,重重挥下,如同张阿元一样,石锤接近石鼓的时候,古怪力道升起,缓缓托起石锤不让其落下,不过八布比张阿元好些,纵然有所阻碍,却依然缓缓的落了下去,轻轻的捶在了雷鼓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啵’声,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一般。 随后八布深吸一口气,胳臂的筋肉鼓起,抓起石锤,吃力地向上拉了起来,等八布卯足了劲将那石锤拔出了那古怪力道的控制,已是累的气喘吁吁。 看到猴老头一直盯着自己看,八布摆出个讨好般的笑容,继续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张阿元暗暗啧舌,这家伙力气真大,自己一拳还没砸到鼓面,已经累的跟跑了八百里地一般,这家伙可好,歇都不带歇的。 猴老头憋着笑转过头,嘟囔着骂道:“臭小子”。 猴老头席地而坐,示意站着的张阿元也坐下来,张阿元手脚还有些发软,颤颤巍巍的盘腿坐了下来,不知猴老头要干嘛。 猴老头忽然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随后看着张阿元道:“傻小子,你知道修行最佳的年纪是多大吗?”。 张阿元摇摇头,猴老头面上略带些惋惜的道:“除去先天天赋与后天气运不谈,对于修行者来说,修行自然是越早越好,我说的这个修行不光是指炼化天地灵气,修行无上玄法, 要知道,有远见,有实力的修行势力和家族为其后辈弟子所作的付出不是平常修行者所能想象的,不说自出生之日起就开始用源源不断地灵丹妙药和奇珍异草用以辅佐修行,更是想尽办法伐毛洗髓,改善先天体质, 至于其它的诸如名师教导,赏福赐缘等等这些为了修行所做的事更是不可枚举,之所以做这些,所为的目的只有一个,无非就是快人一步,抢那一个‘先’字,谁先到达至高境界,谁就是胜者,而败者所相伴的大多是家毁人亡,身死道消”。 张阿元睁大了眼睛道:“师伯的意思是我已经失去了先机?”。 猴老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但是随后又道:“丢失先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落于人后而不自知,你们‘心剑山’的生活太过安逸了,这种安逸的生活最是能腐蚀人精气神的,你们心剑山修的又不是道门长生之术, 更何况长生之术也不是靠着安逸享乐就能修得的,在心剑山待了几日后,你们师兄弟四人的水平我也大概了解了,首先是你大师兄,生性惫懒,不知上进,加上年纪已是不小,基本上算是无缘大道了, 再说你二师兄,整日埋在书堆里读书写字,不问世事,这哪是个修道者该有的样子,枉费了一身好天赋,而你师弟虽说也是天生奇才,却是恃才自傲,缺少约束,倘若无严师教导,此生成就有限”。 猴老头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张阿元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大师兄也就罢了,二师兄都能被说成这样,自己岂不是水沟中的臭鱼烂虾。 第十七章 雷笼 张阿元刚刚松口气,猴老头清清嗓子继续道:“再说说你”。 刚放下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只听猴老头道:“你已然决定修力,却是毫无尚武之心,整个心剑山上,最属你三心二意,做饭,喂重虫这些杂事除去不谈, 你是既想读书,又想修行,老夫是个武夫,读书人的那摊子事不懂,咱就说说修行的事,练拳你就好好练拳,前些时日,是不是又想练剑来着”。 张阿元闷闷的低下头,并不搭话,猴老头只当他默许了,继续道:“世上哪有那般好事,好处都让你一个人占了,亏都让别人吃了,修行之人,尤其是脑袋不灵光的修行之人,做事就要一心一意,持之以恒,这才是一个修真者该有的尚武之心,如你一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修个屁”。 说至后面,猴老头已是声色俱厉,张阿元硬着头皮道:“我们心剑山本就是上午修行,下午想干什么干什么的”。 猴老头瞪大眼睛道:“想干什么干什么?,放屁,怪不得你大师兄天天下午睡大觉”,一句放屁声音极大,震得张阿元耳鸣不已。 猴老头愤愤道:“心剑山上午修行是不假,下午什么时候成了想干什么干什么了,明明是上午修行下午修心才对”,说着猴老头像是想起什么,眯着眼睛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眼见猴老头不说话了,张阿元也不敢打扰,这老头一会喜一会怒的,实在是整的张阿元有些跟不上情绪。 不大一会后,猴老头扬扬眉头笑道:“哈,一定是你那没见过的懒蛋师父改的规矩,这个懒蛋,一定是觉得在那白白坐一下午还不如睡一觉来的划算呢, 一定是这样,干巴巴在那坐一下午可真是难捱啊”,看着一会对着自己厉声呵斥一会又哈哈大笑的猴老头,张阿元不自禁的多了些防备心理,这老头总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猴老头忽的恢复了认真的神情道:“臭小子,古剑宗弟子中能如此舒服的也就你们心剑山独此一家了,要知道,古剑宗各山的师父长老多则十天少则三五天就要抽查弟子功课的,倘若功课不过关,可是要被‘重点关照’的, 通常来说,被重点关照的弟子一般要寅时起,修行内功心法,卯时练剑,一直练到午时才能喘口气休息一个时辰,紧接着还要修习功法,炼化天地灵气入体,一直到亥时才能睡下的,倘若这样都应付不过去抽查,可是要受皮肉之苦的,想当初,我师父揍我用的皮鞭,都是用皇兽皮制成的”。 张阿元:“...”。 张阿元暗暗咋舌,比起这些弟子的生活来说,心剑山的弟子确实像是散养的,就这,刨除了衣食住行,每月还能白拿一枚灵币呢。 这不禁令张阿元有些汗颜,正胡思乱想着,猴老头打断张阿元的思绪有些无奈的道:“本想找条适合你的修行之路,可是就连猿尊那种修为都没了办法,此事只好从长计议了, 不过既然来到了花果山,就不能错过古猿族的炼体之法,在进行古猿族的炼体之法前,我问你,你怕吃苦吗”。 张阿元一句‘我不怕’差点就脱口而出,谁知猴老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张阿元的嘴,摇摇头道:“不,你没想好,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想这个问题”。 说话间,一枚黑色的丸药从猴老头捂住张阿元嘴的手掌心中滑进了张阿元的口中。 张阿元一惊,猴老头却是诡秘一笑道:“咽下去,这是辟谷丸,吃下去可保你半月不饿”。 张阿元闻言,只得‘咕噜’一声强行咽了下去这枚有股子铁锈腥味的怪丸药,看着张阿元咽下了丸药,猴老头点点头,随即爆跃而起。 不知是怎么使力的,在空中犹如鬼魅一般闪身至一个雷鼓边,一拳将那笨重的雷鼓砸的高高飞起,远远地像着张阿元飞来,几乎就是在一瞬间,猴老头在原地留下一串残影后分别出现在其他的七个雷鼓后面,同样也是一拳打的雷鼓高高飞起。 看着八只雷鼓冲着自己砸来,张阿元还来不及尖叫逃跑,雷鼓已经携着劲风到了近前,眼看着要被砸成肉泥,最先飞来的雷鼓忽的在空中一个停顿,随后‘嗵’一声掉落在地。 正自纳闷这雷鼓怎么忽的掉落在地没有砸翻自己时,又是几声‘嗵嗵嗵...’。 总共八声在张阿元的四周传来,八个雷鼓没有一个砸在张阿元身上,全都停在了离张阿元两步远的地方将张阿元围在了中间,紧接着八只雷鼓像是商量好一般,东倒西歪的雷鼓猛的一阵颤动自动立了起来。 围着张阿元形成了一个八角形,而此时的张阿元忽的面色古怪起来,手脚向着天地间伸的笔直,完全不像是人类的站姿,说不出的诡异奇怪。 张阿元大喊道:“猴师伯,我这是怎么了,什么东西扯着我的全身,我我我....动不了了”。 猴老头闲庭散步般的走到仿佛被吊起来的张阿元面前,解释道:“想必你前面已经感受过了,这雷鼓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这股力量被古猿族称为元磁引力, 简单的说,你在与这种元磁引力接触的时候,他会吸收你的力量,并且保存起来,直至某一刻这种力量积蓄到了极限,便会爆发开来,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这就是你前面手腕脱臼的缘故, 我仔细想了想,这种特性与你学自那重虫的发力方式很是相像,不妨试试这古猿族的炼体之法,古猿族有很多种炼体之法,这只是其中一种,其名便叫做:雷炼”。 当猴老头看到张阿元一脸无辜,瞪得溜圆的眼睛,也懒得再细细解释,想必解释的再细也是白搭,这小子本就不是那种脑袋多灵光的人。 还不如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该怎么做,索性自顾自的道:“单独的一个雷鼓便是如我前面所说的那样,但是,当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雷鼓相互靠近的时候,雷鼓间的元磁引力便会不停地吸引排斥,以达到一种平衡, 同样,他们所能够积蓄的能量也就相应会变得更加庞大,而最大变化是当这股能量积蓄到极限时,能量的倾泻点便不再是人,而是变成了雷鼓,这股能量最终爆发时会变成将两只或几只雷鼓分开的力量, 所以,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雷鼓聚集在一起时,这由雷鼓组成的元磁引力场便会变成一个绝佳的炼体阵法,而从这束缚中挣脱的办法只有两个,第一个办法,打够一万拳,我们戏称为‘凑数’, 也就是说,打够一万拳,雷鼓便会积攒够可以分开的能量,届时,你自然就会恢复自由”。 张阿元忙不迭的道:“第二种,第二种”,他娘的,自己连胳臂都弯不下来,还打一万拳,开玩笑呢。 猴老头伸出两根手指看着张阿元笑道:“第二种办法,以绝强的一击,强行打破元磁引力场,总而言之,要想脱困,就绝不能让这元磁引力场成形”。 张阿元翻了个白眼,说了等于没说,自己要有那绝强的实力,也不至于现在被困在其中。 猴老头说到这里,没来由的一阵落寞,转身走至悬崖边,望着远处的山水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够脱困出来,我们再进行下一步,你有一个月的时间来修习这雷炼之法,倘若一个月后你没有完成炼体,只能说...到时,你还是回心剑山当个平安弟子吧,再坚持下去只会害了你”。 说罢,猴老头也不惧几乎与云端平齐的高度,站在悬崖边便一跃而下,不见了踪影。 张阿元心中一沉,猴老头并没有将话说的太难听,但是言外之意张阿元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他看的出来,猴老头今日心情其实是不大好的,想必是猿尊的遭遇让猴老头自己也迷茫了起来,没想到自己的修行这么难搞,倘若,倘若...自己一个月后还没有完成这雷炼之法。 自己就只能回到心剑山当个废物厨子了,再想得到猴师伯这种高手的指点,只怕是到下辈子了。 第十八章 雷桃(上) 八步躲在一边的角落里,生怕惹得猴老大不高兴在猿尊那里告自己一状。 好在猴老大压根没管自己,虽说猿尊是自己的亲爷爷,但是练起自己来可是一点不含糊,八步一边心不在焉的捶着自己面前的雷鼓,一边好奇的望着远处那个面如死灰的人族少年。 但是转瞬间,少年目中仿佛燃起一团火焰,一股疯狂之色渐渐爬上少年坚毅的面庞,看到那神色,八步赶忙打消了想冷嘲热讽两句的打算,自己虽说从未去过外面的世界,但是什么样的不好惹还是知道点的。 张阿元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吼声,使出了吃奶的劲头将手脚向着身体缩了回来,随后双脚缓缓撑住地面。 好在只是保持马步的姿势能稍微轻松些,张阿元深吸口气,双拳收在腹间,‘哈’的一声右拳击出,虽说出拳的速度因为雷鼓的关系十分缓慢,仿佛胳臂上挂着百斤重的石头,但是这一拳好歹是真真正正的打了出去。 张阿元心中默默道:“第一拳”,稍一分心,手脚一阵颤抖,差点又被雷鼓抻直了四肢,赶忙定下心来,吃力的收回右拳,紧接着左拳也是缓缓击出,一直偷看张阿元的八步嗤之以鼻道:“哼,也就几十拳的货色”。 日头西移,照的天边一片火红,一道长长的影子挡住了张阿元的视线。 张阿元勉强抬起头,才发现是八步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前。 张阿元浑身犹如浸过水一般,发丝一缕缕的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前,豆大的汗珠一滴滴从脸庞滑落在地,在地上积成一片小水洼。 八步眼中早已没了敌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八步看着脚下由汗珠聚集而成的水洼,再看看张阿元胳臂上青黑色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青筋。 呆呆的道:“我的神仙啊,你一口气打出一千三百八十拳”,张阿元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雷鼓拽着他站立,那他此时已是五体投地了,就连对八步那点若有若无的敌意都提不起半分气力再去顾及。 张阿元面色煞白,苦笑道:“呵,真是谢谢你,我都忘了我打了多少拳了”。 八步忽的一惊,就在张阿元说话的空当,本来因为用力过度潮红的脸庞,只在一瞬间就变成如同死人一般的苍白色。 八步赶忙冲过来,举拳就要砸开雷鼓,谁知张阿元虚弱道:“不要,这是我的考验,你不准插手”,仿佛没听到张阿元的话,八步转又抱头慌张道:“糟了糟了,这是八只雷鼓组成的雷笼,还不是我能打开的,得喊猴老大来才行”。 好在八步话音刚落,血色又如潮水般涌上张阿元的面庞,就在方才,张阿元心中猛然间一悸,仿佛有什么不祥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但是这感觉如同脸上的苍白之色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即逝,张阿元颤声道:“我这是怎么了”。 八步眼见张阿元恢复正常,止住了脚步,走到近前,端详着张阿元皮肤下青黑色脉络道:“你练拳练的太过头了,肉体承受不住如此超强度的负荷,开始反抗你的意志了,幸好自己消失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 张阿元疑惑道:“不过什么”。 八步挠头道:“这种现象只有在血脉及其高贵的妖族身上才会出现,也就是说在肉身越强大的种族比如我们古猿族,我们也称其是天劫的一种,你这家伙莫非是妖族?”。 张阿元没好气的道:“你他娘的才是妖族”。 八步满脸真诚的道:“我族确实是属于妖族的一员啊”。 张阿元一阵无语,八步还真没说错,只是潜意识里他就给妖族加上了残暴狡诈嗜血的形象,不知是受古剑宗师门潜移默化的影响还是从小听闻各种妖魔志异的影响,总之这种刻板的印象不知何时已深深烙印在张阿元心底, 不过细细想来,不论是第一次遇到的沙鼠一族还是古猿一族,并没有小师弟嘴中那么的苦大仇深,反而恭谦有礼,与人亲和,且都成为了张阿元的朋友,至少张阿元是这么认为的。 这些秘密张阿元对谁都没有说过,因为但凡提起妖族之人,俱都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憎恶模样,张阿元心中惶惶,生怕别人将他当成了人族的叛徒,这个秘密也只好深藏心底,不敢说与人听。 看着眼前的八步,张阿元却是又疑惑起来,猴师伯与古猿族走在一起,不怕世人怀疑吗。 看着半天没动静的张阿元,八步伸出布满棕毛的手掌,在张阿元面前晃了晃道:“喂,练拳练傻了?”。 张阿元想起八步前面说的话道:“八步,你前面说我的肉体在反抗我的意志是什么意思?”。 八步还未说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过来。 一身破旧道袍的猿尊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缓缓走来,淡淡道:“世人皆以为只有作为生灵的个体才有意志,我猿族却不这么认为, 我古猿族本就以肉身强大闻名,钻研肉身奥秘已不知多少岁月,对于肉体的认知也就只有已经灭亡的天晶皇朝才可与我族媲美, 可是纵然如此,越是研究,越是觉得自身的渺小,越是觉得肉体之奥秘简直无穷无尽,八步之所以说你的肉体在反抗你的意志, 以我的观点来看,是因为你的意志与你的肉体不相合了,当肉体察觉到意志即将走向毁灭的时候,如果没有及其强大的精气神来管制,肉体会选择脱离意志以寻求存在,虽然肉体脱离了意志只有腐朽的结局,但肉体依旧会选择脱离意志”。 当猿尊看到张阿元一脸懵逼的模样时,知道是自己说的太过匪夷所思了,八步一看猿尊不知何时来到了雷兵山,顿时蔫了。 自己方才与张阿元闲聊的场景只怕又是让猿尊给看到了,这不得又给自己定个偷懒的罪名,好在猿尊并没有管八步。 只是对着八步道:“八步,去山顶摘几颗雷桃回来,就算给你二人的晚餐罢”。 八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这雷桃乃是长在山顶的一颗蟠桃树所结,这棵蟠桃树长在雷兵山山顶,每逢雨夜必会遭天地间至阳至正的天雷洗礼。 而所结出的果实天生具有锤炼体魄,滋养肉身的奇效,以至于八步一时愣住了,不但没有惩罚自己,反而赏给自己雷桃吃,还有这种好事。 第十九章 雷桃(下) 八步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猿尊。 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八步,猿尊喝道:“还不快去”。 八步这才相信猿尊不是在跟自己说反话,立马转身高喊着爷爷万岁跑去了山顶,猿尊笑着望向八步的背影,厚重的眼睑下满是疼爱。 随后望向张阿元道:“八步这个混小子没有打扰到你练拳吧”,张阿元摇摇头道:“没有没有,八步还帮我记着打了多少拳呢”。 猿尊点点头道:“那就好,虽然八步曾经冒犯过你,但这孩子其实心地很善良的,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自小在花果山福地长大,从未去过外界,除了他的‘猴老大’外,再未接触过别的人族,他面上虽没有表现出来,但你们的到来,他其实很欢喜的”。 张阿元四肢抻的笔直,好似被绑在铁架上的烤鸡,转头望着猿尊道:“那为何不让八步出去外界看看呢”。 猿尊摇了摇头道:“我族祖训,只允许一个族人背负着‘悟空’的名号在外界行走,如今这个悟空就是你猴师伯身边的那个,所以八步只能一直待在花果山福地,除非...”,张阿元接过话道:“除非八步继承了悟空的名号?”。 猿尊看不出表情,默默点点头,道:“他虽然未曾与我说过,但是我知道八步其实想去外界想的不得了,毕竟在同一个地方待上数百年就是我这个老头子也烦闷”。 张阿元恨铁不成钢的道:“这个笨蛋,身在福中不知福,这里无拘无束,吃喝不愁,再去哪里寻这般快活的好地方”,猿尊笑了笑道:“你不是八步,你怎么知道待这里快活呢,同样的,八步不是你,他怎只外界不快活呢”。 张阿元忽的像是累极了一般叹了口气,真是人比猴气死人,想想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吃喝不愁衣食无忧,这八步倒是反着来。 猿尊指着雷鼓道:“需要我帮你解开束缚吗”,张阿元使劲的摇摇头:“猿尊,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看着少年坚毅的面庞,猿尊不再坚持,就这般静静的立在一旁,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响后,张阿元忽的轻轻问道:“猿尊,我...我这样子算是修行吗,日后能比得上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修士吗”。 猿尊看了张阿元一眼道:“只要今天比昨天强,就是修行,至于以后能不能比得上那些飞天遁地的修士,这,老夫...也不知道”。 张阿元将脸埋在阴影中,四肢传来的痉挛感觉并不好受,只是他此刻的心完全不在这痛楚上,只是低头想着什么。 在想什么呢,片刻间,这个古剑宗的年轻弟子想了很多,他在想,也许留在心剑山,当一个受师兄弟欢迎的好厨子也不是个坏事。 比起年幼时的孤苦,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所求呢,再或者回青山镇当个能写写算算的勤快伙计也不错,反正跟着二师兄也学了好多字,就是写的没二师兄那么好罢了,总之张阿元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 更何况为了自己的修行,自己欠别人多少人情,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伊冰臻,古剑宗,自己从来没有帮到过他们什么,都是他们一直在关心自己。 ...那还修什么行,练什么拳,只是,只是...当自己的傻师弟背上那一把普普通通的修长钢剑时,张阿元的眼睛再也移不开了。 耀眼,太耀眼了,还有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飘逸潇洒的剑仙们,帅气,太帅气了。 张阿元抬起头,月光清亮,望着那浑圆无缺的月光,咬着牙低声道:“我...会,不,我...我终将...超脱”。 猿尊转头看了看少年,少年清亮的眸子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随后开玩笑道:“老夫怕是无缘得见那一天了,但愿我的八步能有幸见证那一天,不过老夫觉得只要不轻言放弃,必有得尝所愿的一天”。 半响后,张阿元忽的哽咽道:“谢...谢谢,谢谢你们能帮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人如你们这般帮过我,我真心感谢你们”。 猿尊并不说话,只是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抹去张阿元眼角的泪花,随后转身向着崖边走去,边走边道:“八步想必很想知道外界的事,不妨给八步讲讲外界的事,八步也许会告诉你,一点练拳的小窍门”。 说罢,如同猴老头一样,猿尊站在崖边也是纵身一跃而下。 行至谷中的石窟,猿尊坐在石窟神像下的蒲团之上。 闭目好久之后,缓缓自言自语道:“不屈意志,大善之心,绝强之体,师兄,这也许是个好苗子啊”。 猿尊走后,张阿元独自一人困在雷笼中想着心事,只到八步的声音传来,张阿元才回过神来,八步一边抱着三个圆滚滚的小桃子,一边问道:“猿尊去哪里了?”。 张阿元道:“猿尊已经回去了”,八步丢给张阿元一个桃子,谁知‘啪’一下砸在张阿元头上滚落到了地上。 张阿元怒道:“八步,你成心的是不是”。 八步咧开嘴笑道:“抱歉,抱歉,我忘记了你没办法动”,说着赶忙走上前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小桃子吹了吹,完事还不忘在土布衣服上蹭了蹭后递到张阿元的嘴边。 张阿元低下头看了看这个小桃子,粉红色的桃子很小,圆滚滚的甚是可爱,只是不同于一般的桃子,这桃子上布满了犹如西瓜纹路一般的暗紫色竖状条纹,让本来甚是可爱的桃子多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八步晃晃手道:“别看了,没毒,雷桃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 张阿元半信半疑的轻轻咬住桃子,随后吞进口中,这桃子忒软,轻轻咀嚼两下,便化作了一股汁液被张阿元咽了下去。 初始并无异样,吃起来与普通桃子并无差别,颇为香甜。 但是片刻后,在张阿元惊诧的眼神中,肚子中渐渐地开始滋滋作响,还不待张阿元出口询问,这滋滋声渐渐开始传遍全身,紧接着张阿元便感觉犹如电流涌过全身一样,浑身酸麻起来。 这股酸麻的感觉游遍全身,让身躯酸痛的张阿元颇感舒适,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柔荑在轻轻按摩着自己的筋肉,让张阿元爽的差点叫出声来。 一会后,张阿元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的皮肤仿佛变得透明一般,不,应当说是他的皮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放光,在游窜, 滋滋声愈发响亮,直到张阿元耳中的滋滋声响渐渐变成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片刻后张阿元‘啊’一声,再也忍不住叫了出来。 此刻只觉得有一股雷霆在体内飞速游荡,所到之处,筋肉噼啪作响,仿佛被一只大手握紧,放松,再握紧,再放松。 酸麻感逐渐变成了酸爽,张阿元口中哇哇乱叫着,时而呲牙咧嘴,时而享受至极。 八步在一旁看着身体里噼啪作响的张阿元,笑而不语。 第二十章 元 半个时辰后,当噼啪声渐渐消失不见的时候,张阿元惊奇的转头看着八步。 八步哈哈笑道:“怎么样,这感觉很奇妙吧”,张阿元点点头道:“这果子确实好神奇”。 八步道:“那当然,传闻这雷桃树干乃是仙桃的桃核落在雷兵山所长成,再加上雨天雷兵山巅的雷电洗礼,这果子才有如此奇效,你活动一下试试”。 张阿元闻言,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脚,只觉浑身不再酸痛,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仿佛从来不曾练拳过一般。 八步继续解释道:“不同于一般的灵果,雷桃所恢复的是生灵最本源的元气,所以你才会觉得精力充沛”。 说着八步将一颗雷桃塞进怀中,伸手将最后一颗雷桃塞进口,随后满脸的享受,仿佛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八步享用完雷桃后,瘫坐在地上。 看着远方的星空一字一顿的道:“张,阿,元,元气乃是肉身本源,你的肉身那么强大,你名字中的那个元字便是由此而来吧”。 说罢,转头看着张阿元,似在印证自己的猜想,张阿元老脸一红道:“没你想的那般有深义,只是因为我小的时候喜欢吃麻元,我爷爷才在我名中取个元字”。 八步疑惑道:“麻元,那是什么东西?”。 张阿元稀奇的看着八步道:“你连麻元都不知道吗”,八步听到张阿元的疑问恼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它再好吃能有雷桃好吃?”。 张阿元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没有可比性,各有各的滋味”。 八步仿佛来了兴趣,盘腿坐了起来,认真的道:“各有各的滋味,你的意思是他能有雷桃好吃”,张阿元在脑袋中回味了一下麻元的味道,道:“都很好吃”。 八步兴高采烈的道:“说说,说说,笨元,你说的这麻元是怎么长出来的”,张阿元没好气道:“你才笨,不准叫我笨元,麻元不是长出来的,麻元是做出来的”。 看着八步好似孩童一脸好奇的模样,张阿元哭笑不得的解释道:“麻元是一种民间小吃,是用糯米粉包着红豆沙油炸而成”,八步听闻后不屑道:“哈,不就是包子嘛,猴老大做过一次,虽然也很好吃,但是哪有雷桃好吃”。 看着八步一脸的讥笑,张阿元不禁激起几分胜负心,绘声绘色的道:“切,什么包子,你个土包子,麻元的面皮是用精心碾磨出的糯米粉混合白糖和制而成,天然的香糯黏滑还有一股子糯米的清香味, 再包上沙甜的红豆沙,你以为到这就完了,不不不,包好的麻元还要裹上醇香的白芝麻,完事在六成热的菜籽油中炸至焦黄,这才算是做完了一个完完整整的麻元,焦黄的麻元一口下去,外壳酥脆,内里绵软,那一瞬间,糯米豆沙芝麻的香味一起在嘴中迸发,那滋味,嗨,绝了”。 张阿元转头望去,八步张大嘴,好似听到了什么闻所未闻的奇事,满脸的憧憬道:“包子还有这么复杂的做法”。 张阿元愣了愣,摇头道:“白费口舌,都跟你说了麻元不是包子,不是包子”。 八步不放弃道:“糯米粉把豆沙包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这俩是什么东西,但这不就是包子嘛”,张阿元无语的转过头去,他不想再跟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蛋再解释什么是包子什么是麻元。 张阿元沉默了,八步却是来劲了,兴奋的问道:“当真好吃?”。 张阿元爱答不理的道:“好吃”。 八步喃喃自语道:“真想尝尝这麻元是个什么味儿呀”。 眼见八步满脸的向往,张阿元不好意思再打击这个外表粗犷,实则内心如同稚子般的大傻猴,只得安慰道:“倘若有机会,我请你吃”。 一听张阿元要请自己吃麻元,八步兴奋道:“真的啊?”。 张阿元看了看八步硕大的体型,心中算了算自己存在心剑山的十几枚灵币,权衡了一下后豪气的点点头:“请你吃到饱,不,吃到撑都没问题”。 八步喜不自禁的拍拍手:“你真好,聪明元,懂这么多东西,猴老大也好,你也好,你们人族真好”。 看着八步一脸天真的模样,张阿元也呲牙笑了起来,这家伙,真跟个孩子一样,刚才还叫自己笨元呢,这会就改口叫聪明元了。 但是喜形于色的八步片刻后又闷闷不乐的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张阿元好奇道:“怎么了?”。 八步意性萧索道:“我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吃到你说的这个麻元了,猿尊说一个月以后花果山就要永久封闭了,到时我就永远都没有机会去人间界了”。 张阿元张张嘴想要安慰安慰情绪低迷的八步,却又不知说什么,他本就不擅长安慰人,只得陪着八步闷声看月亮。 不一会儿后,张阿元忽的瞪大眼睛喜道:“八步,八步,我有办法了”,八步头都不抬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不得外出可是我们古猿族的祖制,谁都不能违背,就是猿尊都不行”。 张阿元笑道:“祖制,就是祖制,你们祖制说了不能随意行走世间,但是有一个族人可以”。 八步呼吸忽的粗重起来,两人相视大笑道:“悟空”,八步一跃而起道:“是了,是了,只要我担负起悟空的名号,我就可以出去了”。 张阿元望着手舞足蹈的八步道:“悟空的名号要怎么得到?”。 八步握紧拳头的道:“得到悟空的名号只有一条途径,那就是成为当代最强,只要我成为当代族人中最强的那一个,我就可以换回前代悟空外出历练了,我...我一定会得到悟空名号的”。 看着斗志高昂的八步,张阿元不知为何,也是心中喜悦,仿佛那个被困在花果山福地的人是自己。 喜悦过后,八步蹲坐在张阿元身边,满脸兴奋的道:“聪明元,再说说,再说说外面的事,外面还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等我得到悟空名号了,我一定要见识个遍”。 就这样,一个站一个坐,张阿元一直从糖葫芦说到小炒肉,再从竹马斗鸡到说书杂耍,直听得八步两眼放光,心驰神往,那场景活脱脱的一副懵懂孩童遇到人贩子的景象。 一直说到月上中天,待到张阿元口干舌燥,呵欠连天的时候,八步才过了瘾,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张阿元被雷笼拽住身躯,无法躺倒,索性就站着睡了过去,好在不同于外界的冰天雪地,花果山福地里倒是温暖如春,不怕着凉。 雷兵山道场不远处的半空中,山风凛冽,猿尊浮在半空中,一身破旧宽大的道袍随着山风微微摆动。 脚下虽就是万丈深渊,但是猿尊似是毫不在意,就这般脚下空无一物的悬在空中,此时待到道场上的张阿元和八步沉沉睡去。 猿尊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完蛋了,八步这个傻子,这下怕是非要出去不可了,嗯,不过,这小子以后修行应该不会偷懒了”。 第二十一章 退步 “醒醒,醒醒”,当张阿元睡得正香时,几声呼声将张阿元从睡梦中唤醒了过来。 张阿元揉着稀松的睡眼望了一眼八步嚷道:“八步,天还没亮呢”。 八步显然已经起来多时了,手中捧着几个野果,一边吃着,一边等待着张阿元清醒过来。 看见张阿元睁开眼睛,八步一本正经道:“聪明元,起床了,该修行了”。 张阿元带着起床气道:“你这家伙,这几日是怎么了,一日比一日积极”。 八步笑呵呵的说道:“修行之士可不能偷懒哦”,张阿元鄙夷道:“少来说教了,你以前偷的懒可比我多多了”。 话还没说完,一颗冰凉的野果就塞进了嘴里,野果清甜可口,脑子还有些迷糊的张阿元一下子就醒了,看着精神矍铄的八步一阵无语。 这段时日八步与张阿元一直待在此处修行,每日修行完后八步就蹲在张阿元身边询问外面的世界,问这问那一直能问到半夜。 搞得张阿元几日下来两只眼圈黑乎乎的,八步反倒是一天比一天精神。 晚上两人一齐睡着,偏偏八步不到凌晨就醒来了,一醒来就喊张阿元开始修行,这样子的生活对于在心剑山睡到自然醒的张阿元来说苦不堪言。 几日下来,张阿元格外的想念第一天吃到的雷桃,因为只有第一天醒来后吃了雷桃的缘故,浑身没有酸痛。 剩下的几日,没等张阿元睡醒,就被八步喊醒,顶着酸痛的筋肉进行一天的练拳。 期间猿尊和猴老头来过几次,大多时候都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两人修行,半响后一言不发的离去。 这不禁让张阿元苦恼起来,因为他碰到瓶颈了,虽说第一天一口气打了一千三百拳,但是第二天才打了八百拳就脱力了。 第三天七百拳,第四天五百拳,一天比一天少。 偏偏张阿元是个爱面子的,不好意思询问猿尊和猴老大为什么自己挥拳一天比一天少,只好自己一边练拳一边苦思冥想。 转头一看,另一边的八步双袖挽起,硕大的臂膀上青筋裸露,浑身大汗淋漓,一下又一下捶的雷鼓咚咚作响,看的张阿元不自禁的更加焦急。 临近中午,高高的日头照的人脑袋发晕,张阿元脚下又聚起一滩汗水。 八步已不知跑去了哪里,想来是饿了摘野果去了,张阿元认真的收回打出的最后一拳,随后缓缓放松开来,雷笼立马拽着张阿元的四肢伸的笔直。 张阿元痛呼一身,筋肉中传来的痛苦让他每次放松时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的脸庞通红,不知是太阳晒得还是累的,汗珠顺着鬓角一滴滴流下,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白色汗渍。 长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吃了辟谷丸,张阿元倒是从未感到饥饿,省去了找食物的功夫,虽然每次八步回来都兜着一大堆野果也不愁吃喝。 张阿元望着地上自己的影子,没来由的想起那个被二狗唤作老红薯的老头,张阿元刚入马队的时候,依稀记着老红薯说过一句话。 等你们脚上的嫩皮一层一层的脱了以后,你们就磨出了一副好脚板了。 是啊,磨啊磨,终究会磨出一副‘好脚板’的,老吴头,你说的没错啊,练啊练,等我练好拳了我就查查,你为何会遭了修真人士的毒手。 忽的一只毛茸茸的手掌在张阿元眼前晃了晃,八步嘴中啃着一颗野果看着出神的张阿元道:“聪明元,想什么呢”。 张阿元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什么”,八步从怀中抓起一颗野果塞到张阿元嘴中,随后便一屁股坐在了一旁,一边望着远方的海面一边吃的不亦乐乎。 张阿元双臂不能动弹,野果只能在口中囫囵嚼着,吃的嘴角全是溅射出的汁水,好在这里没有旁人,张阿元混不在意。 倘若伊冰臻在这里,张阿元是宁愿不吃这个果子也不愿将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的,八步忽的口齿不清的道:“聪明元,你有没有觉得你打拳的方式不对”。 张阿元愣了愣,问道:“方式不对?”。 八步点点头道:“对,我看你这几日每日挥拳的次数都在下降,反倒是消耗的体力成倍的增高”。 张阿元老脸一红,没想到被八步发现了这一现象,张阿元只得硬着头皮道:“你说的没错,但是雷笼不就是靠积攒我消耗的力量来破开雷笼吗”。 八步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没错,但是雷笼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是有一个范围的,雷笼只会吸收超出范围的力量, 也就是说只有你挥出的拳力才会被雷笼吸收,而你在出拳的这段时间里消耗的力量雷笼是不会吸收的,只会平白无故的消耗掉,你的发力方式不对,所以体力白白消耗在了与雷笼的拉扯之中”。 张阿元睁大双眼,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张阿元急道:“感情我这么几天白修行了?”。 八步道:“也不能这么说,体力也是很重要的,你虽说纯靠蛮力在跟雷笼对拉,但是肉身力量也在消耗恢复的过程中在慢慢增加, 这是实打实的变强,但是你的目的是打开雷笼,所以这就需要你消耗最低的体力来打出最强的一击, 假设你与人对敌,没等人怎样呢,你已经体力耗尽,那就只能任人宰割了,用你们人族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刀...好刀...”。 张阿元福至心灵,接上八步的话茬道:“好钢用在刀刃上”。 八步一拍掌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好钢用在刀刃上,肉身力量固然重要,但是假若你不懂如何正确的使用这股力量,你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直至体力耗尽”。 张阿元皱眉道:“那我应该怎么做呢”,八步道:“技巧,力量固然重要,发力的技巧也不能忽视,这就好比一个拥有大块头的傻子,拥有一身力气,但是没脑子,不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力气的话,那就只能浪费了一身好力气”,张阿元斜瞥着八步道:“你小子拐着弯骂我呢?”。 八步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道:“不...不不,我...没有,我们猿族是不会骂自己的朋友的”。 张阿元叹了口气道:“开玩笑的,其实我也想过关于发力方式的问题,我在宗门里有位灵兽朋友,第一次学习发力方式就是跟它学习的,其实我在每次挥拳时都有用上那种发力方式的, 而且在宗门时,不怕你笑话,我每日都会与那灵兽碰撞以做修行,但是刚开始还好,有所进步,但是一段时间后当那灵兽提高力量后,无论我怎么撞,都撞不过它”。 八步挠挠头道:“那问题是出在哪里呢...,这样,你打两拳我看看能不能看出问题的所在”。 第二十二章 鞭打 张阿元闻言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出。 随后询问般的望向八步,八步摇摇头,示意张阿元继续。 张阿元只好接着一拳又一拳,只是每打一拳,八步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就在张阿元闷头打拳不知得打到什么时候时,八步大喊道:“停”。 张阿元停了下来望着八步,八步皱着眉头神神叨叨道:“不对,不对,也对,不不不,不对”。 八步看着张阿元道:“你再打一拳”。 张阿元点点头,躬身半蹲,随后收拳,出拳。 八步一拍巴掌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张阿元看着恍然大悟的八步赶忙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八步学着张阿元的姿势道:“看,这是你出拳的方式”。 说罢,面对着张阿元,也是躬身半蹲,收拳,随后出拳,一拳出,张阿元有些惊讶,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八步就将自己的出拳方式给摸索清楚了。 收拳,拳力内敛,劲道全积蓄在筋肉中,筋肉紧绷,一拳出,拳力悉数迸发,筋肉松弛放松,准备下一击。 这不禁让张阿元备受打击,毕竟这可是张阿元辛辛苦苦领悟到的,没想到被八步这个蠢蛋两三下就看出来了。 八步并不知张阿元在想什么,而是认真道:“看,这是我们猿族的出拳方式”,随后八步并没有躬身下蹲,而是站定原地,紧接着身体扭动,左右摇摆,看的张阿元想笑。 八步的样子简直跟扭秧歌的一模一样,但是八步的双臂随着身形并不是在随意乱甩,而是以一种奇妙的轨迹在扭动,然后在某个瞬间,一拳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随后击出。 一拳出,直取张阿元面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张阿元再也笑不出来了,一拳之后,瞳孔收缩,只觉这一拳打来,眼前再无了周遭事物,只剩了这一拳。 这一拳犹如疾弓利箭,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劲头袭来。 在张阿元眼中,八步的拳头在慢慢并大直至占据了张阿元眼中的整个世界,这一拳力道不大,势却极沉,打进了张阿元的眼中,更是打进了张阿元的心里。 张阿元目瞪口呆,望着八步,浑身颤抖,嘴中口齿不清的道:“八...八八步,你是怎么打出这一拳的”。 因为隔着雷笼,八步并没有离张阿元太近,所以这一拳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刮起一小股拳风。 收起拳头,却看到张阿元仿佛魔怔了一般,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八步不禁纳闷道:“聪明元,你没事吧”。 他纳闷自己只是简简单单打了一拳,聪明元怎么说话都不利索了,不待张阿元回话,却是传来一声厉喝:“练拳”。 八步转头望去,来者正是猴老头。 猴老头表情严肃的可怕,手中持着一柄软鞭,正怒目看着张阿元,张阿元被猴老头一声厉喝吓得又是一抖,思绪瞬间从八步的那一拳中拉回了现实。 看到气势汹汹的猴老头走过来,赶忙躬身下蹲,一拳又一拳的打了起来,八步见猴老头到来,讪笑道:“猴老大,你来了,我们只是探讨出拳的方式,没有偷懒呢”。 猴老头并不搭话,面上阴沉的似是要降下雨来,八步赶忙噤声,灰溜溜的躲到另一边,拿起石锤一下一下的敲了起来。 “觉得练拳很简单?觉得修行很容易?”。 不等张阿元回话,猴老头甩动软鞭‘啪’的一声,那软鞭如同毒蛇一般吐着信子钻进了雷笼的包围中,打在张阿元小腿上。 张阿元‘啊’的痛呼一声,转头怒视着猴老头道:“你干嘛”。 猴老头话语平静的不见起伏,淡淡道:“帮你修行,几日前,我问过你,怕苦吗,你要知道,痛,也是苦的一种,要不然怎么有苦痛这么一个词呢, 现在我看看你能不能吃得了苦,吃不住就开口,我们回心剑山,不过以后,老夫再不会正眼瞧你一下,现在,练拳”。 张阿元咬咬牙,终究是没有说斗气话,而是气呼呼的转过头,半蹲,收拳,出拳。 ‘啪’又是一声,猴老头一鞭子抽在张阿元后背上,张阿元闷哼一声,后背筋肉条件反射般的缩紧,微微抵消了些痛楚。 只是气力一分散,身形微微晃动,差点就被雷笼拽直了四肢,张阿元咬紧牙关,稳住了心神,收拳,出拳。 ‘啪’的又是一声,一鞭子抽在大腿根处,张阿元眼角微微抽搐,八步放下石锤,面带不忍的看向这边,抬腿就要过来。 猴老头斜眼一瞥,凌厉的眼神逼去,八步收回了已经抬起的腿,只得转过头去,一下又一下的捶着自己面前的雷鼓。 日头西移,当天际再一次火红之时,猴老头收起鞭子,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身,留下一句:“明天继续”后,便跳下了悬崖。 眼见猴老头离开,八步一步并作两步跑来,看着已经半昏迷的张阿元着急道:“聪明元,你怎么了,聪明元”。 张阿元此时嘴角溢血,气息微弱,眼帘半垂活像是将死之人,只是纵然如此,整个下午硬是一声没吭。 他微微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只是当八步的视线转到另一边时,不禁大吃一惊,张阿元后背的布衫早已化作一根根布条,从脖颈以下没有一处好肉,淤青遍布整个后身,就像是被人用火炭炙烤过一般。 八步颤抖着声音道:“下午打了两百一十七拳,便挨了两百一十七下鞭子,猴老大干嘛下这么重的手,我去找猿尊去”。 正要转身离去,张阿元嘶哑着声音道:“八步,不准去,这是我的修行,你不准...帮我”,八步呲着牙道:“你...你你,哎...”。 八步走到张阿元面前,伸手进怀,掏出一物。 正是那日摘的最后一颗雷桃。 不由分说,一把塞进张阿元的口中,道:“本来这颗是留给猿尊的,现在看来,还是你比较需要这玩意”。 并不陌生的酸麻感游走遍全身,张阿元的惨呼响彻云霄。 第二十三章 雨滴 夜晚,张阿元长舒一口气,对一旁蹲坐在地啃野果的八步道:“谢谢了,八步”。 八步摆出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道:“以后我要是出去了,你可得多请我吃一个麻元”。 张阿元咧开嘴笑骂道:“傻猴”。 八步也嘿嘿一乐,探头看向张阿元的后背道:“好多了,已经能看不到淤青了,只是明日就再没有第三颗雷桃给你吃了”。 张阿元望着清亮的夜空道:“无妨,我身子壮实,死不了”。 第二日,一大清早,八步一睁眼,猴老头已经站在道场的边缘望着远方出神。 看到张阿元醒来,只是淡淡的来了句:“练拳”。 与前一天一样的是一拳一鞭子,不一样的是,每打一鞭子,猴老头都要咬牙切齿的问一句:“苦不苦”。 而张阿元同样目疵欲裂的大喊道:“不苦”。 傍晚,当张阿元再一次快要昏迷过去的时候,八步站在一旁急的上蹿下跳却没一点办法。 就连半夜睡去,八步都心惊胆战的支棱着耳朵,听着张阿元的动静,生怕一个不注意,张阿元驾鹤西去了。 第三日,照旧,只是今日张阿元没有雷桃恢复元气,是三日以来最惨的一天。 就连八步都看不下去了,扔下手中的石锤,捂着耳朵,不忍听到张阿元的惨呼。 傍晚,猴老头撇下一句:“明日继续”。 离去后,八步看着昏死过去的张阿元,再也忍不住,跑去山下喊来了猿尊。 猿尊被八步生拉硬拽上了雷兵山。 看着后背满是鞭痕的张阿元好半响,只是默默叹了口气后,便离去了,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第四日,张阿元醒来时已是半夜了,白天是怎么度过的,张阿元已经想不起来或者说不愿想起了。 八步在一旁满脸的痛苦,好似挨鞭子的是他。 张阿元看着身边的八步道:“八步,我今天练了多少拳?”。 八步答非所问道:“聪明元,不行就服个软吧,说苦又能如何呢,总好过受这皮肉之苦”。 张阿元虚弱的笑着摇摇头,艰难的张开满是血痂的嘴唇,想说什么却又住了嘴。 只是苦涩的笑了笑,道出两个字:“不苦”。 那一夜,八步一夜未眠,就蹲坐在张阿元身边守了一夜。 第五日,当猴老头再次出现在道场时。 还是再次问出了那句话:“怕不怕吃苦”。 张阿元这次想了好久,最后只是躬身,收拳,出拳,不屑的骂了句:“去他娘的”。 而猴老头的回应也是言简意赅,只有一鞭子。 只是这一鞭子下去,张阿元再也支撑不住,被雷笼拽直了四肢。 伸展的后背上早已是鲜血结痂,皮开肉绽。 太阳刚刚升起,金黄的日光照在张阿元无神的双眼上。 张阿元没来由的一阵头晕目眩,自己怕是死了吧,就这样想着,张阿元不知道进入修真界第几次昏死了过去。 猴老头看着昏死过去的张阿元,嘀咕道:“昨天只打了三十四拳,今天,就打了一拳,油尽灯枯了,到极限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闭上眼睛后,张阿元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确切的说张阿元感受不到了所有东西,自己的手,自己的脚,自己的身体。 张阿元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滴水,变成了一滴水从尘世中蒸发了。 这滴水幽幽的,幽幽的不知从哪里飘落,落去哪里,反正就在空中这样一直飘一直落。 飘呀飘的,变成水滴的张阿元就这样睡了过去。 好像过了一瞬间,又好像过了好多年,变成水滴的张阿元又醒了过来。 只是他睁开眼睛来却在身边看见了好多与他一样的家伙,漫天的水滴。 张阿元好奇的问道:“你们是谁”。 那些水滴异口同声道:“我们是雨”。 张阿元脑子好像有些不够用了,纳闷道:“雨?”。 那些雨滴又异口同声道:“雨就是好多水”。 张阿元翻了个白眼骂道:“废话”。 说完这句话,张阿元仿佛累极了。 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就这样张阿元跟着他的雨滴朋友们又是飘啊飘。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轰隆隆一阵声响,雨滴张阿元睡眼惺忪的睁开眼。 只见他的雨滴朋友们全都不见了,张阿元着急的大喊:“你们都去哪里了”。 刚刚喊完,周遭就响起了吵闹的声音:“我们就在你身边啊”。 张阿元努力的睁大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只得大声喊道:“骗人,我都看不到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吵闹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是雨啊,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你又是谁?”。 “我是谁?”,张阿元睁大眼睛看向自己。 可是眼中一片虚无,诡异至极,张阿元睁着眼睛看向自己,却什么都没看到。 张阿元不禁寒毛竖立,太诡异了,自己到哪去了,自己居然消失不见了,那... 正在想这件事的人是谁,那那那...我到底是谁? “张阿元,你个笨蛋,抓到鱼了吗,是不是又在偷懒”。 什么有鱼吗,二狗在说什么,咦,我怎么知道说话的人叫二狗,眼前的迷雾忽的消失不见了。 张阿元忽的从一片水花中惊坐了起来,对面正是二狗。 那个记忆中满脸玩事不恭,黑黑瘦瘦的二狗。 二狗裤腿高高挽起,蹲在溪流中聚精会神的不知在干什么,似乎是在逮鱼。 张阿元转头望向四周,这是哪里? 向着四周好奇的望去,张阿元终于想了起来,这是青山镇郊外的小河。 自己站在一处清澈见底,腿肚深的溪流中。 河床上全是拳头大的鹅卵石,黄的,褐的,白得,黑的。 天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二狗那烦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发什么愣呢, 再摸不住鱼,今晚咱爷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指望我是白扯,你平常不是挺厉害嘛,赶紧的呀”。 张阿元抹抹额头不耐烦的道:“知道了,正摸呢”。 说罢,弯腰望向水中,隐约间,好像看到有一只金光灿灿的肥鱼正在自己脚边。 张阿元一喜,伸手抓去,谁知脚下一个趔趄,身子向后仰了过去。 噗通一声,张阿元掉进了水里,溪水清亮清亮的。 张阿元掉进水中的一瞬间,那只金黄的鱼儿似是不想被张阿元抓住,从水面上一跃而出。 金黄的鱼儿十分有力,使劲拍着水面。 鱼身一扭,鱼尾一甩,整个鱼就从张阿元的手指缝中间飞了出去。 张阿元后悔的想要大叫,可是在那么一瞬间,却又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 张阿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纳闷道:手中抓的这是什么? 第二十四章 五天五夜 花果山福地,雷兵山道场。 张阿元已经昏死了五天五夜,猴老头站在张阿元的身旁,皱着眉头踱来踱去。 张阿元平躺在地上,身边早没了雷笼束缚。 猿尊,八步都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昏死过去的张阿元。 猿尊忽的开口道:“小猴子,别着急了,静观其变吧,这个少年的身子两天前就已经痊愈了,跟你的鞭笞没有太大关系, 是这少年别的地方出毛病了,好在除了没有醒来,其他都还好,不过,这事就没人能有办法了,只能靠他自己了,倘若真出事了,就只能找我师兄帮忙了”。 猴老头愁眉苦脸道:“猿尊的意思是心神上的问题吗,可是三花道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哪里找去”。 就在三人不知所措之际,张阿元的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引入眼帘的第一个就是八步那张愁眉苦脸的毛脸,紧接着就是猿尊,还有在一旁急的转圈圈的猴老头。 脑袋还有些疼,张阿元咧咧嘴道:“你们在干嘛呢?”。 八步想都没想道:“救你呗”,张阿元:“救我?”。 紧接着八步大喊道:“啊,聪明元,你醒来了”。 猴老头一听张阿元醒了,顿时面上一喜。 猿尊看着睁开双眼的张阿元,也是微微一笑,道了声:“福生无量天尊”。 看着围住自己的三人,张阿元脑子不禁有些转不过弯来。 好在猿尊看出张阿元刚刚醒来,心神不稳,赶忙唤八步扶起了张阿元。 张阿元揉着脑袋坐了起来,使劲摇了摇头,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在练拳嘛,怎么忽然躺在地上了。 猿尊眼见张阿元满脸的疑惑,只好解释道:“你太过...劳累,昏了过去,整整睡了五天五夜”。 张阿元吃惊道:“啊?五天五夜?”。 猿尊点点头道:“莫要多想了,你还需再休息休息”。 随后轻轻一指点在张阿元脑后,张阿元就这般又缓缓躺在了八步怀中。 猿尊轻轻扶着张阿元,转头望向猴老头道:“让他歇歇吧”。 猴老头点点头道:“也好,就是不知道这次他进步了多少”。 猿尊将张阿元扶上八步的后背后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路要一步一步走,你这当师父的,比徒弟还急”。 猴老头摆摆手道:“什么师父,我可不是他师父,我只是看不惯挚友的道统没落,代他管教罢了”。 猿尊笑了笑道:“不能这么说,虽无其名,却有其实”。 张阿元再次站在雷兵山道场时,已经是醒来后的第二天下午了。 不知为何,当再次攀爬这座险峻山峰时,不同于上次的胆战心惊,这次的张阿元全没了胆怯之心。 只因为张阿元十分自信,不知为何,他知道自己就是不会掉下去。 尽管竖直的岩壁往往只有一两处小岩缝可以抓抠,但张阿元甚至仅用一只手就能吊住几乎站立在悬崖上的身体。 捏捏拳头,张阿元欣喜的发现,自己的肉身力量再次变强了。 一个翻身,张阿元心不跳气不喘的站在了雷兵山的道场。 两次登山,云泥之别。 当八步见到张阿元来到时,扔下手中的石锤,跳着来到张阿元身边。 摸着张阿元胳臂上硬邦邦的筋肉道:“聪明元,我以为你还得再歇个三两天呢”。 张阿元握握拳头道:“我再歇两天岂不是让你超过我了”。 八步淡淡道:“不行我也歇歇?”,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当张阿元看到远处猴老头的身影时,笑容不禁一窒。 眼见猴老头望着自己,张阿元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低头闷闷道:“猴师伯”。 猴老头点点头道:“嗯,没事吧”。 张阿元乖巧的摇摇头,猴老头对着面前的雷鼓努努嘴道:“没事的话,那就继续吧”。 张阿元眼角微微一抖,猴老头的鞭子终究是让自己有些发憷。 咬咬牙,张阿元看着猴老头腰间的鞭子,鼓起勇气问道:“猴师伯,你还要用鞭子揍我吗”。 猴老头皮笑肉不笑道:“怕吃苦?”,这次张阿元不再言语,一个纵身就跃进了雷笼的束缚中。 当熟悉的拉伸感出现时,张阿元并没有急于打拳,而是就这样愣愣的站在原地。 眼见张阿元半天不动弹,猴老头淡淡的道:“你若是怕吃苦,就换个别的修行方式,换个轻松的修行,就像你们心剑山日常那样,不怪你,谁叫你没法感应灵气呢”。 张阿元并没有搭话,而是低头看着地面,地面上有着斑斑点点的痕迹,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张阿元知道,那都是自己打拳流下的汗水,蒸发后残留的盐渍。 一阵清风袭来,张阿元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微风轻轻扫过脸庞的感觉,张阿元感觉自己好似回到了心剑山。 每日午后,坐在心剑山的屋檐下,等着小师弟放课回山,等着二师兄教自己读书写字,等着大师兄睡醒觉催自己做晚饭。 许久不见,十分想念。 张阿元深深吸了口气道:“猴师伯,你并不是在揍我,对吧”。 猴老头听闻,饶有兴致的看着少年的背影道:“是在揍你,却不是为了揍你而在揍你”。 张阿元点点头道:“每次你挥鞭之时,都是我出拳之时,有时是腿脚,有时是臂膀,有时又是后背或者腰间。 总之,我身体哪里放松了你就会打哪里,直到...我挥拳时要全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没错吧” 这次轮到猴老头沉默了,眼见猴老头不吭声。 张阿元自顾自的道:“还没练拳之时,你问我怕不怕吃苦,我想说的是,我不怕,其实...我是怕吃苦的, 从小一直在过苦日子,我怎么会不怕吃苦,所以我一直都很怕吃苦,虽然达到不苦的方式有很多种,但那是为有选择的人所准备的, 像我这种没得选的人,只能选吃苦,选了吃苦又怕吃苦,这种心情真是无奈吧”。 猴老头眯着眼,在张阿元身后问道:“那你到底是怕吃苦,还是不怕,老夫都要被你搞糊涂了”。 张阿元淡淡笑道:“对于我这种没有选择的人来说, 苦难如果能让我变强,喜欢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怕,所以归根结底的话,我是不怕的”。 猴老头皱眉道:“那你这半天在说什么废话,浪费时间”。 第二十五章 鲤跃 张阿元依旧闭着眼睛,面带微笑的道:“我要说的是,等苦难转过身去,也许就是我苦苦等待的光明未来”。 说罢,张阿元睁开双眼,屈膝半蹲,收拳,出拳。 不知是梦境照进现实,还是张阿元又入了梦境。 出拳的那一刻,张阿元只觉自己化作了水,右拳化作了那条金黄色的鱼。 不知名石窟中,白眉老猿似有所感的望向雷兵山山巅。 缓缓道:“鱼跃龙门,便化作了龙,这式正是叫做鲤跃” 一拳出,拳锋周围隐约有呜鸣声作响,面前正对着的雷鼓甚至都微微晃了晃,与地面碰撞发出咣咣当当的声音。 声音虽小,却是实实在在的响了,在挥拳的那一刻,张阿元身心合一,浑身气血融汇成了一体。 随后这一拳将平衡打破,全身的力量随着这一拳倾泻而出。 一拳过后,吸气立定,不再挥拳。 半响后,如同张阿元所预料的,这次鞭子没有再落下,而是响起‘啪啪啪’鼓掌声。 猴老头一边向着悬崖边走去,一边鼓着掌道:“恭喜你,提前出师了,等你打破雷笼...”。 没等话说完,猴老头便已从悬崖边一跃而下。 张阿元看着猴老头离去的背影怔怔出神,八步则是一溜烟儿小跑过来,高兴道:“聪明元,你成功了?”。 张阿元挠挠头道:“八步,你看我这次出拳正确了吗”。 八步竖起大拇指道:“完全没有问题,这一式叫做鲤跃,这可是我们古猿族千百年来总结出最有杀伤力的出拳方式之一了,恭喜你了”。 张阿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多谢,全靠你给我指点迷津呢”。 雷兵山侧,猴老头直立于山体上,听到张阿元与八步的笑声,也不禁笑了起来道:“不错,悟性很好...”。 猴老头走后,张阿元依旧站在雷笼中一遍又一遍的练习自己的‘鲤跃’。 一边练习一边想着猴老头的话,猴老头前面说自己出师了,什么意思,明明说打破雷笼才能进行下一步的。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思绪,张阿元索性便不想了,精力全部放在打拳上。 看着面前微微颤动的雷鼓,张阿元心中喜悦不已。 自己领悟的鲤跃果真是威力极大,之前几天,无论自己打多少拳,这雷鼓都是纹丝不动。 可是自从领悟了鲤跃以后,每一拳下去,雷鼓都是微微颤抖,好似撑不住霸道的拳劲一般。 几个时辰以后,就在八步丢下石锤想要去摘些野果来与张阿元吃时,却发现张阿元呆在雷笼中一动也不动。 八步好奇的走了过来,问道:“聪明元,你怎么了,累了吗”。 张阿元满脸惶恐的小声道:“八步,自从半个时辰前我打出最后一拳后,雷笼里变得好奇怪”。 八步疑惑道:“奇怪?,什么好奇怪?”。 张阿元想了想道:“我也不会说,反正我感觉雷笼里有一种奇怪的气息,或者说气势什么的, 越来越强了,以前从来没感觉到过,你以前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八步摇摇头道:“我没有在雷笼中练过拳,因为雷炼之法好像有什么地方太过刚烈霸道,有违天和, 不符合我族循序渐进的修行理念,所以我族很少有族人会使用到雷炼之法”。 张阿元闻言又犯了嘀咕,左右警惕的看了看,可是身边除了八只雷鼓却又空无一物。 日头渐渐西移,道场里渐渐昏暗起来。 看着张阿元对着身边的空气左瞧右瞧的模样。 八步有些毛骨悚然,聪明元不会惹上什么脏东西了吧,从小听猿尊讲过的鬼怪志异不禁涌上心头。 张阿元忽的‘啊’一声大叫,八步吓得一个激灵,差点跳将起来,气急败坏道:“瞎喊什么呢,吓死个猴了”。 张阿元满脸兴奋的道:“八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八步没好气的道:“你知道什么了,这么高兴”。 张阿元握着拳头道:“你忘了猴师伯说过的一万拳吗,打够一万拳,雷笼积攒够了力量,便会破开,到时候我就能离开雷笼就行下一步修行了”。 八步疑惑道:“一万拳,嗯,应该还远远不够吧,虽然具体是多少我再没有帮你算过,但大概也就是五六千拳左右吧,还差的远呢”。 张阿元却是笑道:“那是以前了,现在我掌握‘鲤跃’了啊”。 八步还是有些不相信道:“你会鲤跃也才仅仅半天时间啊”。 张阿元道:“虽说只有半天,但是这半日顶得上之前两三天的苦修,况且我还有余力,今日并没有到往日那种脱力的状态”。 八步见张阿元固持己见,只得迁就道:“那,那不行就再打几拳试试?”。 张阿元点点头,撸起袖子又一拳一拳的打了起来,十几拳下来,那股感觉越发强烈。 雷笼中的压迫感渐渐让张阿元的呼吸都不顺畅起来,这更坚定了张阿元的想法。 五六十拳后,张阿元额头微微冒汗,心想这雷笼怎么还不破开。 就在他产生这念头的一瞬间,雷笼中发成一声犹如木枝折断的吱呀声,随后便是‘砰’的一声巨响。 张阿元面前的雷鼓瞬间弹飞了出去,雷笼,终于破开了。 张阿元抹去额头的汗珠,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十几天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就在张阿元转头想与八步分享自己的喜悦时,张阿元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我干”。 只见那只弹飞出去的雷鼓仅仅在十几步外停留了一刹那。 便以闪电般的速度折了回来,‘轰隆’一声,犹如惊雷炸响在耳边,八只雷鼓重新汇聚成雷笼。 熟悉的拉抻感重新出现在张阿元周遭,雷笼仅仅破开了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复如初。 张阿元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看雷笼,转头又看看八步,八步也是一脸的懵逼:“这...”。 紧接着,不待八步反应过来,张阿元已经满脸涨红的破口大骂起来。 来自青山镇市井栽培出的骂功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一经面世,简直让八步大开眼界。 八步张大了嘴,吃惊的看着张阿元不带重样的骂天骂地,骂鬼骂神。 光问候不知名人士的祖宗十八代,就长达一个时辰。 到头来,八步也没搞懂张阿元到底骂的是谁。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骂人能骂出这般多的花样。 那一刻,张阿元让八步产生了深深的敬畏,实在太凶残了。 听到后面,八步捂着耳朵都不敢再听了,因为八步觉得再听下去自己纯洁的心灵就要有阴影了。 花果山福地不知名处,一处伸展出几里地的巨树树冠下。 猴老头正悠闲地坐在悟空对面品尝着花果山特有的猴儿酒。 忽的从雷兵山传来‘轰隆’一声,猴老头醉醺醺的脸上浮出一抹诡计得逞的奸笑。 随后灌下一口香甜醇厚的猴儿酒,笑道:“嘿嘿,傻眼了吧”。 第二十六章 不停战斗 雷兵山道场,‘砰’的一声巨响,雷笼被再一次打破,雷鼓被轰的飞出去十几步远。 这一次,张阿元不再像之前那样傻站在原地了,不等八步“就是现在”喊完。 张阿元赶忙全力往前冲去,只是,被轰飞的那只石鼓仅仅只是略微一顿,又迅猛的吸回了过来。 眼瞅着雷鼓已到眼前,张阿元怒喝一声,全力一拳击出,将那只雷鼓再次轰飞了出去,随后一个闪身,扑向旁边。 又是轰隆一声炸雷声后,张阿元放声大笑道:“老子又一次出来啦”。 此时,距第一次打破雷笼已是三天以后了,纵然憋气,但好在掌握了鲤跃的诀窍,打破雷笼仅仅只用了三天,而之所以心急如焚,是因为距离一月之期也就仅剩十来天了,也不知后续的修行能否在十日内完成。 下了雷兵山,回到石窟,只有猿尊在,猴老头不知跑去了哪里,问猿尊,猿尊却也不知。 张阿元与八步在整个花果山福地找寻了起来,当两人找到猴老头时,猴老头正在一处树荫下酣睡,旁边扔着七八个酒葫芦。 张阿元摇醒脸上红扑扑的猴老头道:“猴师伯,猴师伯,醒醒”。 猴老头不耐烦的睁开眼,看到张阿元,似乎有些恼怒打扰他的美梦,拍拍兀自有些疼的脑袋道:“干嘛,臭小子,你最好有事”。 张阿元满脸黑线,这还教自己修行呢,直接就一甩手掌柜,只得无语道:“猴师伯,我打破雷笼了”。 猴老头愣了愣,半响才回过神来,神色总算认真了起来,点点头道:“扶我起来”。 张阿元搀扶着猴老头站了起来,猴老头起身拍拍身后的灰尘,示意张阿元两人跟上,三人走在一处鸟语花香的山间,张阿元顾不上欣赏美景,一心惦念自己的修行之事,猴老头并不说话,一直在最前边默默的行走。 张阿元见猴老头不急不缓的好似在散步,只好着急道:“猴师伯...”。 猴老头转头看了眼张阿元后笑道:“这么着急?”,张阿元没好气道:“能不着急吗,再有十来天花果山就要封闭了,到时上哪里修行去”。 猴老头拍拍张阿元的肩膀道:“傻子,你的修行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安静的等待吧”。 这次倒是轮到张阿元愣住了,张阿元瞪大眼睛道:“结...结束了?这就结束了,我还什么都没学会呢”。 猴老头淡淡道:“你不是学会了鲤跃吗”,张阿元疑惑道:“就这,就一个鲤跃,就完事啦”。 猴老头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道:“就这?,你以为鲤跃很简单啊,的确,鲤跃教给你的发力方式在普通人眼中也许会有些奥妙,但在拳法大家面前也只能是班门弄斧, 但,鲤跃不只是打拳那么简单,你要知道鲤跃教给你的不只是发力方式,鲤跃指的是...”,说着猴老头伸出双指指向自己的眼睛。 当看到张阿元一脸茫然的表情,猴老头无奈道:“你这小子,有时候真觉得你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有时候又觉得你是个白痴”、 张阿元闻言,扬扬拳头道:“我不是白痴”,猴老头摇摇头道:“鲤跃教会了你发力方式不假,但是你要会举一反三,你想想你是怎么学会鲤跃的”。 张阿元想了半响后,试探着问道:“挨抽?”。 猴老头眼角微微一抽,张阿元心中一跳,立马改口道:“做梦?”。 猴老头跳起来给了张阿元一个暴栗,张阿元痛的龇牙咧嘴,伸手挡住脑门道:“啊啊啊,我知道了,是打拳”。 猴老头愤愤道:“你知道个屁”。 平复了一下心情,猴老头道:“老夫算是看来了,你小子不适合先学再练,而是那种先练,再学的”,张阿元揉着脑袋嘟囔道:“我是不怎么聪明,但是我学的也不慢啊”。 这次猴老头倒是没有说出打击张阿元的话,点点头承认道:“的确,虽说有些笨拙,但总体来说你悟性还是很好的”。 不待张阿元得意,猴老头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张阿元,看到猴老头严肃的神色,张阿元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态,不明所以的望着猴老头。 猴老头看着张阿元的双眼道:“我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了”。 张阿元瞪大眼睛,认真的点点头。 猴老头缓缓道:“不论是你的背景,还是你的资源,更遑论你的天赋,当然,这里的天赋指的是你无法感应灵气,像一个真正的修行者一样修行来说的, 所以,你的修行不适合或者说根本不能像普通人一般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修行,若想弥补你的短板,以达到你的目的,比如你说的靠成效来定义修行,那...那你必须要不停地战斗”。 张阿元疑惑道:“战斗?”。 猴老头斩钉截铁道:“对,我知道你不喜争斗,但你必须如此或者说不得不如此,不然你会被同辈中人, 不,被修真者远远的落下,就像我前面说过的,你不是那种靠正常修行就能取得成就的人,你要在战斗中学习,在战斗中超越,在战斗中成就自己”。 张阿元摇摇头,不认可道:“我...我不喜欢打架”。 猴老头伸出两个手指道:“打,与挨打,两种你选一个”。 张阿元摇摇头,道:“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我希望所有人都和平友善的共处”。 猴老头学着张阿元的模样,摇摇头道:“没有”。 张阿元皱着眉道:“有”。 猴老头:“没有”。 张阿元固执己见道:“有,我二师兄就在寻找能让所有人和平共处的法子”。 猴老头想了想,纳闷道:“你二师兄?那个书呆子,他能有什么法子”。 第二十七章 宏愿 张阿元不忿道:“对,就是那个书呆...,不准这么说我二师兄”。 猴老头揉着下巴,沉思片刻后道:“呜,有意思,这个小家伙很有意思,在心剑山的时候我唯一看不透的就是他了,没想到这小子有如此宏愿”。 猴老头忽的摆摆手道:“说你呢,怎么又扯到他身上去了,罢了,罢了,你这个钻牛角尖的家伙,那我们换种说法,这世间有没有恶人”。 张阿元点点头道:“有的”。 猴老头接着道:“那如果恶人伤害你的至亲至爱之人,你会不会战斗呢”。 张阿元想都没想到:“会的”。 猴老头点点头:“你不是说你不爱打架吗,这会又为什么要战斗了”。 张阿元摇摇头道:“这不一样,与恶人战斗是为了保护至亲至爱之人”。 猴老头双手搭在张阿元双肩道:“对了,你说的没错,战斗是为了保护,保护你想守护的东西,所以战斗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一种目的, 你不能为了战斗而战斗,你永远不能忘记自己战斗的初心,假若你的能力不足以支持你保护你想守护的东西,而变强的途径只有战斗的话,你,必须战斗,懂了吗”。 张阿元重重的点点头。 猴老头笑了笑道:“好,那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为了什么战斗”。 张阿元眼睛忽的咕噜噜一转,问道:“我需要再认真想想这个问题吗?”。 猴老头摇摇头道:“不需要,我就要你现在说”。 张阿元笑嘻嘻的毫不犹豫道:“我是为了保护我想守护的东西而战”。 猴老头拍拍张阿元的脑袋也笑道:“好,你会永远记着今天的这句话吗”。 张阿元看着猴老头认认真真的道:“我会的,猴师伯,你能不能别磨叽了,快点告诉接下来如何修行”。 猴老头摊平双手望着张阿元,张阿元纳闷道:“什么意思?”。 猴老头道:“没有了,你在花果山福地的修行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只差一点点,要看老天爷的脸色行事”。 张阿元吃惊道:“没有了?,这就结束了?”。 猴老头点点头道:“对,真没有了,你学会了鲤跃,日后只要勤加修炼,会越来越强的”。 张阿元仿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道:“这...这这,就学了个鲤跃?”。 猴老头解释道:“臭小子,跟你说了,不要小看鲤跃,这么跟你说吧,你在习得鲤跃的过程中,已经隐隐触到了一项神通的皮毛”。 张阿元疑惑的问道:“神通,什么神通”。 猴老头背着手神秘道:“内视之法”。 张阿元重复道:“内视之法,听都没听过,我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猴老头愤愤的拧住张阿元的耳朵道:“你这个混小子,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张阿元痛呼道:“在听,在听,猴师伯手下留情”。 猴老头松开手解释道:“老夫说的是你触到了,并没有说你会,人眼可观六路,却唯独看不到自身,而为了可观自身,便有了内视之法”。 当看到张阿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脚时,猴老头气笑道:“说的不是你的肉身,这个自身说的是你肉身内部”。 张阿元挠挠头道:“肉身内部,这怎么看啊”。 猴老头故作神秘道:“这就是内视神通,有很多种,但要学会,很难很难,基本上整个修真界会内视神通之人不超过一掌之数,听你师父说过,你们心剑山好像有项神通叫做‘心眼’,掌握此术大概便可内视”。 张阿元不屑道:“切,什么心眼不心眼的,说的怪邪乎,学这有锤子用,对修行能有什么帮助”。 猴老头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神态道:“不知者无畏,你当真以为这内视神通是那鸡肋术法,错,大错特错, 肉身奥秘无穷无尽,假若可以看到肉身内部小世界,这对修真者来说无异于盲者复明,那是有天大的好处,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就拿你来说,假如你会了内视神通,你就能知道自己为什么无法感应灵气了”。 看着张阿元长大的嘴和闪闪发光的双眼,猴老头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道:“别想了,你连灵气都没法感应,怎么修内视神通,再说了,这神通不是想修就能修成的”。 张阿元失望的垂下头,猴老头沉思道:“你要是掌握心剑,也许就能找到学习心眼的途径了,心眼也许真的可以内视自身呢”。 张阿元好奇道:“猴师伯,你知道心剑是什么吗?”。 猴老头讪笑道:“剑法?术法?不知道,我虽然和你师父是至交好友,但我确实不知道心剑是什么,我曾经问你师父,就连你师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阿元点点头道:“那心剑估计是很难很难学会的”。 猴老头叹了口气道:“是啊,很难啊,你师父学了一辈子都没学会啊,能不难吗,半辈子待在你们心剑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得留下多少遗憾啊”。 看着沉思的张阿元,猴老头慈祥的拍拍张阿元的脑袋,道:“这几日休息休息吧,修行也不是一直苦修就好,让八步带你在花果山逛逛”。 一旁听着两人交谈,快要睡着的八步立马来了精神道:“猴老大,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让聪明元玩的开开心心”。 张阿元不敢相信的确认道:“真不修行了?”。 猴老头点点头,矫正道:“是暂时不修行了,你以后还是要加倍的修行,还有,如果下雨的话,你们要赶快来石窟找我,千万要记住了”。 张阿元还想说些什么,八步已经拽着张阿元,边跑边道:“还说什么废话,快去玩耍”,说着就扯着张阿元向着远处奔去。 看着远处上窜下跳,好像刚从地牢里放出一般的两人,猴老头笑了笑道:“两只野兽”。 但是笑容转瞬间又消失不见,猴老头望着张阿元瘦削的背影,语气沧桑道:“一直战斗,这可是条很难走的路啊,孩子,但愿你失去的不要太多”。 第二十八章 勾指 浩瀚无垠的大海上一片风和日丽,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涌上沙滩,退去后留下一堆堆雪白的泡沫。 八步抓起一根枯枝,掰断后丢进火中。 面前的沙滩上挖出一个小坑,上方吊着一口生铁小锅,里面用海水煮着一锅龟蛋。 八步一边添柴,一边望着在海边放飞自我的张阿元,满脸的无奈,他实在搞不懂海边有什么好玩的。 今天是来海边的第五天了,张阿元每天都乐此不疲的逮鱼,摸贝壳,狗刨,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临近傍晚,当张阿元将最后一颗洁白咸香的龟蛋咽进肚中,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后,四仰八叉的躺在了松软的沙滩上。 天边隐约有月亮的残影出现,八步望着天空在怔怔出神,张阿元伸出手指戳戳八步,八步抬眼看了张阿元一眼,并未搭话。 张阿元看的出来,随着一月之期的到来,八步的情绪越来越低迷,只是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花果山封闭不封闭不是自己说了算,八步能不能去外界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所以张阿元只好每日看着八步闷闷不乐的望着天际而无可奈何,想了好几日,张阿元都没想到让自己的这位朋友高兴起来的方法。 “八步”,张阿元轻轻唤道,八步头都不转的‘嗯?’一声,张阿元道:“八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俩重逢的景象”,张阿元的话似乎勾起了八步的兴趣,八步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后道:“我也不知道,你还没走呢就想着重逢呢?”。 张阿元眨着眼睛道:“你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应该是不高兴的”。 八步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看着张阿元,那眼神中,有质问,有不解,还有一丝丝的怨气。 终于,张阿元率先败下阵来,他实在是顶不住八步越发幽怨的眼神了,张阿元摆摆手道:“因为我答应你的要请你吃麻元,你饭量那么大,我都不知道请不请得起你”。 八步连忙急道:“不会的,我饭量很小的”。 说着他就看到张阿元的眼睛瞄向那只水桶一般的生铁锅,不,应该叫生铁盆才对。 八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猿尊平日里不准我们食荤腥,但是这锅龟蛋实在是太香了,我没忍住,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爷爷啊”。 张阿元这才知道为何八步吃龟蛋时就跟做贼一样,而前些时日带来的食物不是野果就是野果。 看着一副做错事样子的八步,张阿元好奇道:“为什么不能食荤腥,你们是秃驴吗”。 八步纳闷道:“什么秃驴”,张阿元解释了半天,八步才明白,这秃驴似乎是某种没有头发不吃荤腥的人族。 八步摇摇头道:“不是的,猿尊说过,进食荤腥乃是造杀孽,死后会堕入无边轮回地狱,下世还会化作被吃的生灵承受生前所受苦难的,还有...”。 张阿元被八步一通说教说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吃口荤腥还有这么多罪过。 张阿元止住喋喋不休的八步道:“停停停,你说进食荤腥是造了杀孽,那你天天啃野果就不怕下辈子变成一颗野果吗”。 八步反驳道:“野果不算生灵”。 张阿元质疑道:“这世间一草一木,皆是向阳而生,怎的不算是生灵”。 八步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道:“草木疼痛不会言语,疲乏不会卧躺,倘若有生命,怎会如此”,这次,反倒是张阿元被问住了。 半响后,张阿元嘴硬道:“反正草木也算生灵”。 八步嘻嘻笑道:“聪明元说不过就开始耍赖了”。 张阿元憋的半响,面红耳赤道:“反正草木是有生命的,吃肉跟吃草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犯了杀孽”。 八步愣了愣,随即看着张阿元放声大笑道:“吃肉跟吃草没什么两样,你怎么会说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话来”。 看着笑的眼角飙泪的八步,张阿元恼羞成怒道:“八步,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草木是生灵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吃肉了”。 八步听到这话,笑声戛然而止,忽的闷闷不乐起来,没想到聪明元与自己争论半天,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心安理得的吃上一口荤腥。 八步低声道:“谢谢你,聪明元,但是你我何时才能相见就不得而知了,你们人族寿元短暂,不像我们妖族寿元悠长,假如,假如...”。 张阿元倒是毫无顾忌,直截了当的道:“傻蛋,那你可得努力啊,尽量在我死之前出来,那不就可以相见了吗,假如没等你出来我就死了,那你就去吃麻元,吃麻元的时候,想起我,就不枉我们朋友一场了”。 八步捂住张阿元的嘴巴道:“嘿呀,你这个家伙,生呀死的怎么在你嘴里说出来就那般随意,这种事可不能在嘴里乱说,会招来祸事的”。 张阿元忽的支吾道:“但是,但是...”。 八步睁大眼睛道:“但是什么?”,张阿元无奈的道:“但是,若没等你出来我就死了的话,草木是不是生灵这件事就只能靠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 八步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紧接着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坚定道:“不会的,我还要找你带我玩呢,我会努力修行的,只要早日离开花果山,到时候咱们先吃麻元,再寻找草木是不是生灵的答案”。 张阿元狡黠的笑了笑,颇有义气的拍了拍八步厚实的肩膀道:“拉勾”。 八步挠挠头疑惑道:“拉勾?”。 张阿元伸出小拇指道:“这是我们人族承诺的仪式,你伸出你的小拇指,勾住我的小拇指就代表你以后一定会出世,来找我玩,拉了勾就表示你这辈子都不会违背诺言”。 八步新奇的看着张阿元,随后郑重其事的伸出小拇指,轻轻勾在张阿元的小拇指上,张阿元点点头道:“嗯,很好,八步我在外界等你哦,你出来一定要来找我”。 八步望着张阿元,转过头擦去眼角的泪花,重重的点点头。 张阿元忽的羡慕起了八步,待在这与世无争的福地,再遇上一群心地质朴的族人,真是令人神往的日子。 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日喽,自己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就在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时,天空中不知何时已是阴云密布,漫天星月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第二十九章 炸雷 天空中忽的一个炸雷,惊醒了两人。 天空的乌云在不停的翻滚,仿佛蕴藏着无边的威严。 张阿元眼角微微一抽,这景象,让他不由的想到天晶沙漠中的那场屠杀,这雷就像最后那些黑衣人施法召出的一般,让张阿元心中后怕不已。 八步忽的一个翻身,大喊道:“去石窟”。 张阿元猛地想起,猴师伯叮嘱过自己倘若下雨的话要赶紧去石窟找他。 想到这,张阿元赶忙一个鲤鱼打挺,跟着八步往石窟赶去,从第一声雷声过后,天空中的雨水开始像不要钱一般下了起来。 当张阿元和八步马不停蹄的赶往石窟时,石窟外的树林中,猴老头与猿尊正在雨中等待着两人。 猴老头急的上蹿下跳,全身湿透浑然不觉,猿尊倒是比猴老头好些,雨水飘落至猿尊的头顶便自动从左右流走,仿佛有什么东西挡在猿尊头上,猿尊念了声圣号,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缓缓道:“他们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阿元与八步从不远处的树林中急匆匆的跑来,两人一边跑一边大呼小叫,猛不丁的看到眼前有人,一个急刹差点滚进泥汤里。 不待两人喘口气,猴老头已经对着张阿元急道:“快快快,上山”。 张阿元纳闷道:“上什么山”,猴老头一把拽住张阿元的手腕一边跑一边道:“雷兵山”。 张阿元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喊道:“这会还练什么拳,等雨停了不行吗”。 猴老头似乎很是着急,道:“等个屁,等的就是这场雨,猿尊好不容易才聚拢起方圆千里的离形水精,得了这么一场雨,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张阿元一头雾水,但是他知道猴老头一定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不然不能如此着急,只好默默地跟着猴老头后面一路狂奔。 待到雷兵山下,张阿元摩拳擦掌正要再一次检验自己的修行成果,猴老头皱眉看看山体上冲刷而下的水流,不由分说,提溜着张阿元的后脖领一跃而起。 猴老头一脚蹬在山体上,一刻不停地就像山顶‘跑’去,那模样仿佛没跑在几乎竖立而起的悬崖上,而是跑在一马平川的大平地上,此刻的张阿元如同老鹰爪下小鸡仔,毫无反抗之力,好在张阿元被晃的七荤八素,也没顾上害怕就已经到了道场。 张阿元摇摇有些晕眩的脑袋,不远处,猿尊不知道施了个什么法,带着八步已经先一步到了雷兵山道场,正淡定的与八步站在一旁,看着先行后至的两人。 猴老头也不言语,推着张阿元站到道场正中央,随后几个闪身,十六只雷鼓就被轰到了张阿元身边,一个大雷笼便拼凑而成。 猴老头抬头看看天空,天地一片昏暗,手脚感受着熟悉的感觉,张阿元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转头望去,远处猿尊和八步的身影在雨幕中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张阿元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只听猴老头沉声道:“小子,打破雷笼会吧”。 张阿元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道:“我只打过八只雷鼓的雷笼,这十六个的...”。 猴老头拍拍张阿元的肩膀道:“别担心,十六个和八个没什么差别,都是个雷笼罢了,你现在就开始打破雷笼吧,但是雷笼打破了你不能出来,你要待在雷笼中,等雷笼形成后你要再一次打破雷笼,就这样一直在里面打拳就行了”。 张阿元不明所以道:“这是干嘛,是下一步的修行吗”。 猴老头笑了笑道:“当然是了”。 说罢,猴老头便向着猿尊走去。 不知为何,张阿元看着猴老头最后的笑容,总觉得猴老头还有什么事没跟自己说清楚,不远处八步疑惑地问道:“爷爷,干嘛要聪明元下着大雨在这练拳”。 猿尊似乎好久没听到八步叫自己爷爷了,有些诧异的看了八步一眼,随后语气慈祥的道:“我族的雷炼之术,是无数先辈们从一门古术中不断地改进总结而出的,经过改进之后的雷炼之术虽说修行的进度与成效减缓了很多, 但是有着夯实根基,对身体负担小的好处,而阿元小友此刻借雷鼓施展的便是唤作‘大雷天’的古术, 此术脱胎于我族至高绝学大品天仙诀,是主打肉身熬炼,冲击窍穴的玄功, 但之所以要改良,便是因为此术刚烈霸道世之罕见,哪怕是我猿族天生的绝强肉身都难以承受,故此大雷天之术便被雷炼之术取代”。 八步担忧道:“聪明元是人族,怎么能承受的住呢”。 猿尊似乎知道八步要这么问,指了指雨幕中走来的瘦弱老头,笑道: “你猴老大不就承受住了吗”。 第三十章 紫光 三十八拳后,这十六个雷鼓组成的雷笼中,那股看不到摸不着的力量积蓄到极限。 ‘砰’的一声大响被张阿元打破,这些时日的休整,让张阿元的肉身重回巅峰,每一拳都是势大力沉。 就在面前的雷鼓被轰飞出去,张阿元耳朵微微一动,迅速向后看去,只见身后的五六个雷鼓居然晃晃悠悠的在原地打转。 其中尤以正对着身后的那只雷鼓转的欢实,大概是被刚才崩出去的那只雷鼓影响到的吧,这是张阿元心中自然而然冒出的念头。 这是在八只雷鼓的雷笼中,从没见过的,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张阿元疑惑之时,正面的雷鼓去而复返,‘轰隆’一声,巨大到无以伦比的雷鸣,炸响在场中,正中心的张阿元被这一声震得胆颤心寒,脑中嗡鸣作响。 不待张阿元从这突兀的巨响声中找回魂来,身后那只转的最欢的雷鼓‘砰’的一声,在张阿元惊讶的眼神中自己崩飞了出去。 就在张阿元诧异之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雷鼓回到了雷笼中,虽说这次声响比刚才的小些。 但依然震得张阿元气血翻涌,仿佛胸口被人抡起大锤砸了一记,口鼻中,甚至渗出殷殷血丝,只是刚渗出,就被漫天的暴雨洗去,看不到一点痕迹。 张阿元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缓过神来,就看到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只见后边的雷鼓刚击飞,左侧又一只雷鼓不知为何自己飞了出去。 闷哼一声,张阿元咽下喉咙中的血沫,强行提起一口气,铆足了劲对着左侧吸回来的雷鼓一拳击出。 站在边缘处的八步什么都看不真切,只听见震耳欲聋的几声雷鸣,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自己的朋友。 只是,道场中除了能听到雨声,雷鸣声,其它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张阿元什么情况也根本无从得知。 相较于八步的担忧,张阿元倒是简单多了,此刻的他,顾不上想为什么这雷鼓会自己动,而是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归拢的雷鼓本体上。 原因无他,一声雷鸣,震得他心神失守,两声雷鸣,震得他口鼻出血,这雷声有如此威势是他没想到的。 更何况,此时居然有两只雷鼓崩飞了出去,这不禁让张阿元有些慌张,因为后边的雷鼓刚击飞就要赶紧去击左边的雷鼓,张阿元此时恨不得再长出两对手脚来,好在只有两个雷鼓,倘若再来一只,那可真是顾不过来了。 雨越发的大,好似天河开了个口一般,道场悬崖边的雨水汇聚成一溜溜‘小瀑布’,一泻千里。 当张阿元正在庆幸两只雷鼓自己还是能顾得过来时,‘砰’的一声,右前方又一只雷鼓崩了出去。 张阿元:... 半个时辰后,需要击飞的雷鼓变成了七只,并且还有继续增加的迹象。 张阿元在雷笼中不停的左冲右突,甚至都拉出了一道道残影。 瓢泼大雨倾泻在张阿元身上,不但毫无冰凉之感,反而让张阿元浑身冒起了白色热气,仿佛是浇在一块滚烫的生铁上,剧烈的动作,让张阿元浑身的每一块筋肉都在超负荷拉伸。 手忙脚乱的张阿元虽说叫苦不迭,但却依旧咬着牙,苦苦支撑。 因为他知道,这边这么大动静都没招来猴老头,那猴老头一定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这,也许就是自己最后的修行,不出张阿元的所料,崩飞的雷鼓还在不断地增加。 此时的场面倒是颇为壮观,七八只雷鼓满场乱飞,将地面的水渍划出一道道波浪,张阿元就在最中心犹如一团旋风般,左一拳,右一脚,将一个个雷鼓打的嗡嗡作响。 在张阿元手忙脚乱之际,猴老头的视线却不在张阿元那里,而是皱着眉,紧紧地盯着道场的地面。 随着一只雷鼓飞出,随即被被雷笼牵引而回,在地面上划开水渍后,露出了道场土褐色的石质地面,只见地面上不知何时,隐隐有紫色微光亮起。 猴老头如释重负般的点点头道:“开始了”。 随着一只只雷鼓相继崩飞,张阿元反倒感觉不那么慌乱了。 他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慢慢开始得心应手起来。 他仿佛不用眼睛看,就知道了那个方位的雷鼓冲了回来,并将他的拳或者腿,准确无误的击在回归的雷鼓上。 纵然七八个雷鼓在不停的崩飞,又吸回,但从最开始的两声雷鸣后,雷鼓再也没有因为回归雷笼,而发出那令人胆寒的雷鸣声,每次都是在即将合拢之时,被张阿元及时的轰飞出去。 从最初的两个雷鼓,到其它雷鼓的加入,留给张阿元反应的时间越来越少,但张阿元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整个人完全如同一个幻影一般,将一只只雷鼓迅猛无比的击飞出去,然后迅速准备下一击,挥拳来不及时,便是一记鞭腿。 纵然未曾练过腿功,但是在这不断增强的压力下,鲤跃的韵味逐渐在一次次的踢腿中也展现了出来。 虽然体力在急速下降,但是张阿元却毫不在意,因为这一次练拳。 很爽。 简直称为酣畅淋漓,也不为过,他隐隐能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这是种很矛盾的感觉,明明身体已经感觉到疲劳了,但是这一拳,这一脚,总是能以更快的速度暴击出去。 随着一只只雷鼓加入‘战团’,地面上的紫色光亮越发明亮起来,但是张阿元浑然未觉。 他的所有心神,全部沉浸在这场奇特的修行中。 地面上的紫色光亮渐渐汇聚,组成一个巨大且复杂的符箓,而且,这个符箓还在不断变的更亮。 一闪一闪,仿佛在吸收什么东西一般。 第三十一章 十六只雷鼓 当十六只雷鼓悉数而动的时候,正中心的张阿元已经看不清真身了。 从天而降的雨滴还未打在张阿元头顶,就被狂暴的劲风打成了一团水雾,张阿元已近乎癫狂。 猿尊看着地面缓缓亮起的紫色符光,点点头,随后轻轻抬手一挥,道场上空的大雨顿时分开两边,露出了场中的景象来。 八步震惊的望向场中,只见此时十六只雷鼓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在地面滑动,一吸一合间仿若有人在呼吸一般。 当雷鼓增加到八只以上时,张阿元不得不面对刹那间被多个雷鼓的‘夹击’的局面,而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地增加。 十六只雷鼓齐动时,这个数量变成了八,也就是说,此时八只雷鼓的崩飞收回,几乎是在一瞬之间。 张阿元仿佛有是用不完的力气一般,一刻不停的在挥拳,只是雷鼓渐渐的,开始不再‘呼吸’了。 所有的雷鼓正向着一个节奏缓缓靠拢,那就是十六只雷鼓同时崩飞,同时收拢。 而张阿元也开始感受到了压力,瞬间击飞八只雷鼓,再到九只,再到十只,场中的张阿元喉咙间渐渐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喘气声。 八步有些担心,望向猿尊和猴老头,似是感受到了八步的目光,猴老头拍拍八步的肩头,沉声道:“没事,这小子很厉害的,再看看”。 嘴中虽这么说着,但是猴老头也止不住的内心紧张起来,十六只雷鼓同时碰撞发出的‘雷暴’,就是自己站在中心也得受伤,只是猴老头强忍着心头的担忧,隐隐期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十六只雷鼓的动作慢慢一致起来,正中心的张阿元也是无限接近油尽灯枯起来。 他的全身缓缓开始剧痛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张阿元忽的想起了八步说过的肉身反噬,情不自禁的开始担心了起来,尤其是当自己的手脚渐渐开始沉重之时,这份担心愈发浓重。 这雷鼓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会被十六只雷鼓一起发出的雷鸣震成碎片。 似乎是看出了张阿元的担忧,猴老头大喊道:“再有一下下就好,忍过了这一下,你就成了”。 张阿元意识有些模糊,听到了猴老头的话,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成了。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张阿元福至心灵,潜意识告诉他,是时候了,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看着向自己冲来的十六只雷鼓,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张阿元甚至有些自嘲的想着,自己好像那接受石刑的犯人,要被乱石砸死。 猴老头眯着眼睛,手指微微颤动,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八步则是睁大了双眼,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 十六只石鼓携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势冲向正中心,电光火石间,张阿元忘记了一切,扬天一声爆吼,吼声传遍了整片花果山,惊醒无数早已进入梦乡的猿族,纷纷抬起头看向插入天际的雷兵山。 ‘砰’的一声,又像是十六声,张阿元在那一刻,十六记冲拳怒挥而出,在那一瞬间,紫光符箓照耀着他的身影,仿若传说中的八臂仙神。 十六只雷鼓在一瞬间,齐刷刷的向着十六个方向激射而出,张阿元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原地,警惕的望着远处的石鼓。 好在,猴老头没有骗自己,十六只雷鼓这次均匀的落在远处后便不再动弹,张阿元长长舒了一口气,跪倒在地,此时的他,就连普普通通的一拳都打不出来了。 张阿元扭过头,笑着看向道场边缘的三人,笑了笑,八步也兴奋地招招手。 就在这时,张阿元没来由的一阵心悸,紫黑色的脉络缓缓从皮肤下面浮了出来,爬满了张阿元的手脚,甚至从脖子上缓缓向着脑袋蔓延。 八步大惊道:“反噬”,说着就要向张阿元跑去,猴老头眼疾手快的挡住八步道:“不要过去”。 八步急道:“聪明元他...”。 不待八步说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阿元忽的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干呕起来。 这一干呕不要紧,却牵扯到了剧痛的肉身,肉身不受自己的痉挛起来,张阿元此时感觉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就没这么痛苦了。 猿尊看到张阿元遍布全身的紫黑脉络,紧张得攥紧了双手。 张阿元就这样呕着呕着,忽的吐出一物,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借着地上那巨大符箓的紫光望去,赫然从自己嘴中吐出的,是一只锈迹斑斑,古色古香的小铜铃,猿尊和猴老头齐齐松了一口气,异口同声道:“雷铃”。 张阿元此时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怎么吐了一只铃铛出来,但是小铃铛仅仅安静了片刻,地上的符箓紫光化作一颗颗微小光粒飘起,向着小铃铛汇聚而来,紫色光粒像是被小铃铛吸了进去,忽的‘当啷当啷’不停响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这铃铛为什么自己在响,张阿元忍着浑身的疼痛,向猴老头投去求助的眼神。 但是猴老头不为所动,只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向着天空指了指,张阿元不解,艰难抬头看向天空,随后骂了句:“娘的”。 ‘咔嚓’一声响,天空中一道蓝紫色天雷从天而降,直勾勾的劈向张阿元头顶。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紫色符箓光芒大盛,雷铃冒出一道道紫色异光,化作一条条如同人体脉络般的电芒,冲向天雷。 电芒与天雷两相接触,并没有想象中爆炸巨响的景象,反倒像是顺水行舟一般,大部分蓝紫色的天雷顺着电芒被接引进了符箓中。 只一瞬间,张阿元的头发就成了爆炸状,甚至嘴中都冒出一缕青烟。 第三十二章 红色雷丝 没等张阿元回过神来,头顶又传来‘咔嚓’一声。 张阿元:“...”。 又是一道蓝紫色雷电一劈而下,张阿元被电的浑身抽搐,好在这紫色符箓仿佛在保护张阿元一般,抵挡住了大部分的天雷,张阿元天马行空的想着:“这该不会是猿尊在报复我吧”。 虽说被天雷电的浑身冒烟,但张阿元惊喜的发现,那股心悸的感觉消失不见了,浑身皮肤下那丑陋的紫黑脉络也在缓缓变淡。 正在张阿元欢喜时,头顶再一次传来‘咔嚓’声。 张阿元破口大骂道:“擦,有完没完了”,老天爷仿佛被张阿元触怒了一般,一道又一道的天雷冲着张阿元连番砸来,直把张阿元雷的浑身焦黑,口中冒烟。 十道雷后,张阿元已经被电的只能躺在地上接受洗礼了,并不是他昏死过去了,只是体力消耗殆尽,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天雷击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酥酥麻麻的有些酸爽,连带浑身的剧痛仿佛也没那么痛了,张阿元忘记了身下起着关键作用的紫色符箓,恶趣味的想着:天雷也就这么回事嘛。 老天似乎打雷打累了,第十一道雷憋了好一会儿才下来,只是这道雷还没下来,就隐隐有些不一样。 天空中乌云翻滚,仿佛在酝酿,在筹措着什么,张阿元皱了皱眉,这股感觉,让他有些似曾相识,天晶沙漠,那伙黑衣人就是用的雷法,想轰破地表抓几人出来。 第十一道雷同样是蓝紫色的,只是与前十道不一样的是,这道雷甫一出现,便掺杂着金黄色的电芒,且落得很慢。 猿尊与猴老头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凝重。 此时,雨停了下来,雷兵山道场中刮起了大风,张阿元只觉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当这道雷下落之时,下面的紫色符箓也释放出自落雷以来最多的紫色电芒,似乎在与天雷较量。 八步似乎也看出了这道雷的不同,担忧的看着猴老头道:“猴老大,这这...这道雷好像比前几次的都厉害”。 猴老头忽的像是想起什么道:“八步,你有没有受过大雷天的洗礼”。 八步摇摇头道:“没有”。 猴老头听闻,抬起头与猿尊对视一眼,猿尊似乎觉察到猴老头的想法,想了想后,缓缓点了点头。 看着神色诡异的猴老头与猿尊,八步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没等他张口询问,屁股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随后八步就大叫着飞向了张阿元。 看到扑在身旁的八步,张阿元咧开嘴笑道:“八步,真够意思”。 八步:“...”。 不等两人再多说些什么,张阿元满脸警惕的望着天空道:“要来了”。 八步连忙浑身紧绷着望向天空,那道带着金黄电芒的天雷落势极慢,尤其是当八步进场后,更是停在了半空。 片刻后,那道雷不降反升,居然缓缓向着天空中的雷云缩了回去,道场中的四人看到这一幕,不禁齐齐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就连见多识广的猿尊都疑惑的盯着天空怔怔出神。 凝神戒备的八步看到那道雷缩了回去,咧开嘴笑道:“哈哈,就连天雷也怕了我八步的无上神威”。 八步刚说完,地面微微一震,地面上的紫色符箓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随后那紫色符箓缓缓从地面上浮现了出来,掠过两人的身体向着天空缓缓升去。 紫色符箓升在两人头顶三丈高后,便静止不动,照的整个道场紫盈盈的。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之时,天空中连着响起六声震耳欲聋的雷鸣,紧接着天空中方圆百里的雷云慢慢消散而去,缓缓露出星光闪烁的夜空,当最后一片乌云散去后,天空中悬着一跟细如发丝的雷。 若不是那雷通体红色,肉眼几乎不可见,张阿元脑中轰的一声,这... 几息后,那红色雷丝就真如一根发丝般,在空中翻转腾挪着悠悠落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猿尊与猴老头看到那红色雷丝出现的一瞬间,同时惊呼道:“红尘劫雷”,随即向着场中冲去,只是刚冲出去几步,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两人缓缓推开,纵然猿尊也不能挡。 几息后,那道雷丝轻轻与浮在空中的紫色符箓碰在了一起,刹那间,整个雷兵山颤动了起来,红色雷丝与紫色符箓接触的地方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一刻,张阿元再也发不出天雷也就这么回事的感慨了,紫色符箓将红色雷丝死死地抵挡在上方,不让其落下。 但是依然有天雷穿过巨大的紫色符箓,而且范围几乎笼罩了整个道场,仿若一条瀑布从天而降,只是这条瀑布全是天雷。 张阿元与八步在这天雷洪流中,被天雷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全身,巨大的痛苦渐渐夺去两人的意识和生机,却又束手无策。 两人只能放声大喊以此发泄出些许的负担,纵然如此,八步依旧忍着剧痛挡于瘫倒在地的张阿元身前,想籍此减轻些对张阿元的伤害,只是作用似乎不大。 道场中雷蛇乱舞,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挡住这天地雷威。 就在张阿元忍着痛楚,无奈的看着八步身上渐渐出现一个个焦黑的肉窟窿时,一声爆喝。 猿尊不知何时化身,成为那日在石窟中的魁梧模样,手中捏了一个古怪的法诀向着石窟方向一招,随后一道金光闪过,那根插在石窟正中心的锈铁棍出现在猿尊手中。 当猿尊手握铁棒的瞬间,猴老头似被一股无形劲气击中,一口鲜血喷出,倒飞了出去。 最后的画面是猿尊魁梧的身躯爆跃而起,一棍敲在那红色雷丝上,张阿元脑中闪过个我又要昏过去了的念头后,不知第几次昏死了过去。 三日后,中央石窟的侧面石窟中,张阿元梦呓两声,悠悠的醒了过来。 猴老头赶忙从一旁凑了过来喜道:“臭小子,你可算醒了”。 张阿元木然的看了看猴老头不知为何有些苍白的脸,忽的一把拽住猴老头的脖领。 看着怒火中烧的张阿元,猴老头有些愧疚的道:“都怪我,只是这大雷天之术以前没有这么厉害啊,那红尘劫雷更是千年未见的天劫之雷,怎么会...”。 第三十三章 质问 出乎猴老头的意料,张阿元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马队的人,杀了老吴头,这是你跟花果山的人一起做的吗,你有什么目的”。 面对张阿元的质问,猴老头不明所以的挠挠头,道:“你在说什么,你这小子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张阿元瞪着血红的眼睛,似与猴老头有不共戴天之仇,挣扎着就要坐起。 只是稍微一动弹,浑身就是一阵剧痛,张阿元顺着手臂看去,不禁愣了愣,只见手臂上不知为何出现了好几处焦黑的肉洞,而且皮肤上黏糊糊的像是粘着一层黑色油污。 听到喊声的猿尊从中间石窟中急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怒发冲冠的张阿元也是愣了愣,赶忙走过来拽开两人。 不动还好,一拽张阿元手臂,张阿元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那几处焦黑的肉洞传出的痛楚几乎让张阿元背过气去。 入夜,张阿元蹲在插着锈铁棍的石台上想着心事,身后走来一人顺势蹲在了张阿元身边,张阿元头也不抬的道:“猴师伯,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猴老头叹了口气道:“我没事,就是你,没想到你是这么入得宗门,怪不得你看到那红尘劫雷那么大的反应”。 张阿元并未搭话,只是依旧将头埋在暗影中,半响后,猴老头忽的一阵咳臊,咳了半响才停下,张阿元转头望去,猴老头的脸色异常的苍白,张阿元担忧道:“猴师伯,你怎么了”。 猴老头摆摆手,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锈铁棍道:“无碍,只是被这金箍棒的棍风扫了一下”。 张阿元诧异道:“被这么一根锈铁棍扫了一下就成这样了?”,猴老头笑了笑道:“傻瓜,这可是猿族代代相传的神器,可不是一件锈铁棍这么简单,这要放在外面不知要引来多少人的觊觎,引来多少势力的抢夺”。 张阿元不明所以的道:“就一件兵器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猴老头叹了口气道:“它只是件兵器没错,但要看它是个什么样的兵器,一件神器,说的简单些,能保一个宗门千年昌盛,说的夸张些,就是卉雨皇朝这种庞然大物,想灭一个拥有神器的宗门也得掂量掂量”。 张阿元想起什么道:“卉雨皇朝不是有天剑吗,那...”,猴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张阿元一眼道:“你怎么知道天剑”。 张阿元耸耸肩道:“是我师弟告诉我的,说起卉雨皇朝的丰功伟绩,这家伙就跟着了魔一样,能跟我说上三天三夜”。 猴老头笑道:“你师弟那年纪正是对各种英雄豪杰之类事迹崇拜的年纪,不足为奇,天剑啊...”。 张阿元好奇的看着猴老头,猴老头顿了顿道:“传闻卉雨皇朝集齐两块天地间的无上奇珍铸造了一柄举世无双的神剑,据说这把剑就唤做天剑,卉雨皇朝自从有了这把剑后,一转进退两难的局面,并最终问鼎天下,做了这天地之主,倘若我猜的不错,这柄剑就是一件神器”。 张阿元斜眼道:“猴师伯,你又在骗我,你刚说的想灭一个拥有神器的宗门也得掂量掂量”。 猴老头点点头道:“是啊,我没说错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说既然别的宗门或者说势力也有神器的话,卉雨皇朝怎么能灭掉他们,对吧”。 张阿元沉默着点点头,猴老头继续道:“你听清楚了,我说的是,卉雨皇朝在进退两难的境地,铸造出的剑,也就是说卉雨皇朝在这之前本身就是有一件神器的,而铸造出这柄剑后,卉雨皇朝便有了两件神器,两件打一件,你说哪个势力能挡住,更别提那些没有神器的势力了”。 看着满脸迷茫的张阿元,猴老头摆摆手道:“都是传说罢了,谁也说不上真假,反正真正的神器我就见过这金箍棒,也就花果山福地能将一件神器堂而皇之的放在外面风吹日晒,不然寻常的修真势力,哪个不是将神器当做祖宗供起来”。 张阿元忽的问道:“咱们古剑宗有神器吗”。 猴老头愣了愣,随后马虎道:“大概有吧”。 眼见猴老头含糊其辞,张阿元也没有追问的兴致,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发呆。 猴老头想了想问道:“你跟你们那马队,那个什么老吴头感情很好嘛,还是你的什么亲戚?”。 张阿元摇了摇头道:“不是,进马队之前,我谁都不认识”。 猴老头:“那你那么在意干嘛”。 张阿元愤愤的道:“猴师伯,死那么多人在你眼中很稀松平常吗,再说了,当初刚来马队什么都不懂,差点死在沙暴中,要不是老吴头拉我一把,现在哪有我张阿元一号人,他多少也算是个我的救命恩人”。 猴老头叹口气道:“俗话说,大道无情,修行之路上总是要面对朋友,恩师,至亲等等的生离死别,倘若修真者被种种喜怒哀乐惧左右,如何得成大道,不要把这些感情看的太重,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张阿元不乐意道:“假如修行到最后只剩孤零零的自己一人,那还修行个屁,还不如死了算求”。 猴老头无奈道:“得得得,不说这事了,论修行我大小也是个高手,没想到你的道道比我还多,等你修为渐渐高了你也许就懂了,说说红尘劫雷的事,你确定杀你们马队的那伙人用的是红尘劫雷吗”。 张阿元皱眉想着那日的场景道:“我不了解这红尘劫雷,但差点被杀的那日,那雷确实是一道红色的雷,就像是根头发丝一般”。 猴老头沉默片刻后道:“那应当就是红尘劫雷了,红尘劫雷可不是说模仿就能模仿出来的,只是,面对如此恐惧的雷法,你和那个二狗是怎么活下来的,总不会是你大师兄救了你们吧, 你大师兄那水平遇到些小门小派的人能唬一唬,但要是遇到能施展出红尘劫雷的高手可是不够看”。 听完猴老头的疑问,张阿元忽的紧张起来,半天不吭声。 猴老头见张阿元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只好安慰道:“你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说也罢”。 张阿元涨红脸的道:“猴师伯,我若是说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你会替我保守秘密吗”。 猴老头看了张阿元一眼,随即点点头道:“说罢,只要不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张阿元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几只妖族救了我和二狗”。 说完,张阿元便紧张的看着猴老头的神色。 第三十四章 绝世人物 猴老头听闻,明显的愣了愣,问道:“妖族?照你说的,那时你还只是个凡人,那你怎么会认识妖族”。 张阿元抢着道:“我根本不认识,是那几个妖族主动救了我们的,据那几个妖族所言,他们在天晶沙漠下方穿行时,被什么阵法给挡住了,因为感激我在塔木沙客栈没有大声张扬,才救下了我们”。 猴老头一头雾水的道:“塔木沙客栈?”。 张阿元解释道:“是天晶沙漠边缘一个供旅人休憩的客栈,我们马队要穿过天晶沙漠所以在那里休息过一晚,半夜那帮妖族走时,被我和二狗撞见,我当时骇的胆都破了,却反倒被那帮妖族以为我故意没有声张”。 听完张阿元的话,猴老头‘咻’的站起,满脸严肃的道:“你说那些妖族是从中洲而来?”。 看着严肃的猴老头,张阿元欲哭无泪的道:“猴师伯,我可不是妖族的奸细,我以前真不认识那些个沙鼠”。 猴老头道:“沙鼠?你遇见的妖族是沙鼠一族?”张阿元小心翼翼的点点头,猴老头重新坐了下来道:“臭小子,吓我一跳,啊...”。 刚坐下的猴老头忽的一个激灵,蹦了起来,哆哆嗦嗦的道:“沙鼠,天晶沙漠下”。 猴老头剧烈的反应让张阿元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结结巴巴的问道“猴...师伯,你怎么了?”。 猴老头面色凝重的道:“天晶沙漠下面可是有个不得了的大人物,也许你们能活下来是因为那位大人物出手了”。 张阿元想起那日昏迷后,梦中那只通体碧蓝的小猫咪,疑惑道:“是猫妖吗”,猴老头翻了个白眼道:“瞎说什么,什么猫妖”。 猴老头一边踱着步子,一边皱着眉道:“你知道天晶皇朝吗”。 张阿元迷茫的摇摇头,猴老头缓缓道:“嗯,你应当是不知道的,这事,就是修真界好些个老怪物都不知道,更别说你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烂在肚子里,以后无论是谁都不准说起,知道吗”。 张阿元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猴老头沉吟片刻后,语气沧桑的道:“天晶皇朝,是历朝历代最强大的皇朝之一,同时也是人族历史上有着里程碑式成就的皇朝,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天晶皇朝做过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那就是将袭扰人族千万年的妖族打败并赶至了极北苦寒之地, 从此我人族占据了神华大陆最优渥的土地,百姓得以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再也不用担心惧怕妖族的侵袭, 但是,这天晶皇朝却在最鼎盛的时期出了件葬送国运的祸事,作为整个皇朝最兴盛的国都居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化作了那天晶沙漠, 一个人口众多,昌荣繁盛的皇都一夜之间化作了无边黄沙,这等匪夷所思之事简直是千古未有,后世有人说这是因为天晶皇朝不尊天地,引得神佛震怒,从九天之上降下了天罚, 这种说辞也就骗骗凡人,具体真相是什么早已不得而知了,但是天晶沙漠下有个绝世人物倒是真的,传言此人乃是天晶皇朝忠心耿耿的护国大将,皇都出事前此人恰巧巡守边关,侥幸活了下来, 皇都消失以后,此人以失去肉身的代价入九幽冥狱寻找天晶皇族无功而返,之后便化作鬼魂日夜在天晶沙漠下徘徊,有人说他是在寻找消失的皇都,也有人说他是在为那场祸事中死去的人族守灵,总之流言蜚语满天飞,各有各的说法”。 听得聚精会神的张阿元问道:“猴师伯,你见过那个绝世人物吗”。 猴老头摇摇头道:“我没见过,但是你师父曾经说他见过”,张阿元愣了愣道:“我师父,他怎么见过?”。 猴老头回忆道:“这要说起就要牵扯到你们心剑山的‘心剑’了,修真界自古以来有种说法,是说天晶皇都的消失归罪于‘心剑’, 此说来源于一些宗门世族中不清不楚的记录,记录中记述,在天晶皇都化作黄沙时,曾有一柄上天入地的‘心剑’出现在皇都上空, 至此之后,别有用心之徒便将皇都的消失之过归咎于心剑一脉,称心剑一脉是妖族的内应,人族的叛逆, 纵然心剑都已消失于世间千百年,但总有些与我古剑宗不对付的心怀不轨之徒,屡屡用这些无根无据的陈芝麻烂谷子说事, 你师父当初年少气盛,气不过修真界的歪风邪说,跑去天晶沙漠找寻真相,不曾想还真给他找到天晶沙漠下的绝世人物, 只是,那人并未现身,只是告知你师父速速远离此地,否则必有杀身之祸,至于这说话之人是沙鼠一族借那绝世人物的威名恐吓来者,还是真就是那绝世人物,就不得而知了”。 张阿元听得入迷,半响心中不能平静,转头看着猴老头道:“猴师伯,你说那绝世人物真是鬼魂吗,原先我压根就不信妖魔鬼怪之说,但是自从见过真正的妖怪之后,由不得我不相信了,这世间莫非真有?”。 猴老头点点头道:“是有的,甚至有专门籍此修炼的邪魔,大多诡计多端,不好对付,而且精通此道者多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人人得而诛之”。 张阿元想了想道:“那若是碰到这种邪魔或者鬼魂该怎么办呢”,猴老头挠挠头道:“对付鬼道,有相应的法术对敌,比如雷法,天雷本就至刚至正,正是鬼道克星”。 张阿元摇摇头道:“不见得至刚至正,那些想杀死我们的黑衣人们也用的是雷法,却是用来杀凡人”。 猴老头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也不对,雷法克制鬼道是真,但世事本无绝对,要看使用之人用它做了什么,你若用鬼道残害生灵,那就是大奸大恶,鬼道便可称之为邪门歪道, 但若是用来救死扶伤,你怎能说再说他是邪门歪道,雷法同理,就比如这妖怪,世人皆说妖族残暴嗜血,阴险奸诈,但你看古猿族,沙鼠族, 大多坦荡率真,天性淳朴,但你要说妖族各个如此,那非得被修真界的那些个老古董视作异端邪说,被人追杀到天涯海角,因为许多妖族对我人族做过的坏事确是罄竹难书的铁证, 所以凡事不能只看到表面,一切要看到它的内在,您们心剑山的‘心眼’之术,据说能看出人心善恶,万物本真,但从没见人习得过,所以如何去正确的认清事物,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你要做的只能是遵从正义,顺应善心”。 猴老头的一番话说的张阿元茅塞顿开,喜道:“猴师伯,你说的对,我一直都在心中为与妖族相处过纠结不已,你这么一说我就心里舒服多了,那些沙鼠都是很好的妖怪,我没跟坏妖怪交往过”。 猴老头敲打道:“这事也就你我说说,万不敢随意与人提起,毕竟妖族与我人族结怨久矣,人们心中的成见早已根深蒂固,不是靠你我几句话就能改变的”。 张阿元重重点点头,做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猴老头笑了笑道:“傻小子,你我说的这些话,要是放在外面,早被人当做妖族的谍子抓去天狱了,你要学的事太多了,永远也别说自己懂了,说自己懂了的人那才是真正的笨蛋,喏,吃吧,这是作为你完成修行的奖励”。 说着,猴老头从怀中掏出一颗小小的桃子放在张阿元手中。 “哇,雷桃”,张阿元说着就要塞进嘴里,到嘴边了却是停下道:“猴师伯,你不吃吗?”。 猴老头看着张阿元道:“雷桃树上就剩这一颗雷桃了,就是八步都没这口福,是猿尊特意留给你的,再要想吃啊,就得等到明年了,不过明天花果山就要闭门谢客了,以后怕是再也尝不到雷桃的滋味了”。 张阿元听出猴老头语中的悲戚之意,便缓缓将雷桃伸到猴老头面前笑道:“猴师伯,你也受伤了,这颗桃还是你吃吧,我们青山镇的沐老夫子可是教过我要孝敬老人的,我年轻小子,身体恢复的快”。 孤身一人大半辈子的猴老头愣了愣,看着一脸固执的张阿元,片刻后眼眶微微发红道:“好好,那,我们爷俩一人一半”。 说着,便将小小的雷桃从中掰成两半,将一半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张阿元嘴中,张阿元见推脱不过,只好吃了下去。 夜已深,张阿元嚼的口舌生津,猴老头也吃的老怀甚慰,口中甜,心中也甜。 第三十五章 离开 清晨,当第一抹阳光出现在花果山福地时,张阿元已经与猴老头站在了一处山坡上,脚下是一大片野花野草。 两人看着鸟语花香的花果山福地怔怔出神,猴老头念念不舍道:“要走啦,真舍不得这里”。 张阿元也叹了口气道:“是啊,真是个好地方”。 猴老头转头看了张阿元一眼道:“我原以为你会不喜欢这地方呢,毕竟这一个月可是让你吃尽了苦头”。 张阿元低头捏紧拳头道:“苦是苦了点,但是我更喜欢变强的感觉”。 猴老头歪着头,看着张阿元道:“你小子真是个怪胎,只用了一个月就完成大雷天之术淬炼了肉体,想当年我淬炼肉体可是整整用了半年呢”。 张阿元诧异道:“淬炼肉体?”。 猴老头拍拍头无语道:“你小子都被雷劈了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雷兵山上下来后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肉身强悍了许多”。 张阿元仔细想了想道:“是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 猴老头翻了个白眼道:“轻了许多?笨蛋,在雷兵山上经历过天雷洗礼后,已经洗刷掉了一些你自出生至今积聚在身体中的尘世之垢,你现在的肉身已不是寻常修真弟子能比拟的了, 不过,你受的这罪也不是寻常弟子能受得住的,单在那雷笼中打拳,就不是一般人能打的出的,所以我才说你是个怪胎,在经历过那等刚烈霸道的天雷雷击后还能跟没事人一样揪我的脖领子”。 听到猴老头的话,张阿元脸上红了红,这才想起自己经历过雷劈后,体表确实是有一层黑乎乎的油腻污垢,自己在清理身体时只当是打拳出的臭汗浑没在意。 猴老头见张阿元一直盯着自己手臂上那一个个焦黑的小肉洞看,安慰道:“纵然你肉身再强,那可是实打实的天雷,受伤是在所难免的,要不然你叫别的弟子怎么活,不过不用担心,只是些皮肉灼伤,过段时间会自己好的”。 张阿元点点头,做打拳状道:“我会越来越强的”。 猴老头也笑着道:“要一直努力哦,这样才会越来越强”。 转头看去,身后不远处,站着猿尊和一众猿猴,围在悟空身边,几只小猴子挂在悟空身上,这里抓抓,那里挠挠。 猴老头顿了顿,有些不忍心的轻轻喊道:“悟空,该走了”。 悟空听到猴老头喊,缓缓站起了身,念念不舍的抚摸着每一只小猴子,随后将小猴子挨个从身上抱下来,放在了身边的母猴怀中,紧接着向着猿尊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头。 猿尊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悟空的白头道:“此一去,便是生死离别,悟空,可有怨言?”。 悟空默默摇了摇头,便一蹦一跳的走来爬上了猴老头的肩膀,眼见悟空离开族群,身边的大小猴子顿时一阵悲戚的叫喊,叫人闻之落泪。 猿尊缓步到二人面前,慈祥的看着猴老头道:“小猴子,保重”。 猴老头眼眶刷的红了,双膝跪地,张阿元也赶忙跪下,两人面对猿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猿尊扶起两人,看着张阿元道:“小友,八步被天雷伤的太重,还没醒来,不能来送别了,你可别怪罪他,就让我替他送你吧”。 张阿元摇头道:“怎么会,猿尊,你和八步都是我的恩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 猿尊微笑着道:“如此甚好,希望在花果山的所学能帮上你的忙,纵然你不能像其他修士一样修行,前行之路必然也十分坎坷,但,我有句话送给你: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 张阿元使劲点点头道:“我记住了,猿尊,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猿尊点点头道:“临别之际,送你一物做个念想吧”。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物,赫然是张阿元那日在雷兵山上吐出的小铜铃。 锈迹斑斑的铜铃挂在一个小铁环上做成了一个耳坠,猿尊伸手至张阿元左耳边,张阿元只觉耳垂轻轻刺痛,小铜铃便挂在了张阿元左耳上。 张阿元晃晃脑袋,不知为何,小铜铃并无响声,虽然张阿元并不喜欢这些配饰,但猿尊一番好意,张阿元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张阿元忽的像是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道:“猿尊,我是个穷光蛋,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一串来自凡间的佛珠,我一直带着,您别嫌弃,就送给八步吧”。 看到佛珠,猿尊微微一抬眼,看了看后却是推了回去道:“好孩子,不要在意这些虚礼,这串佛珠还是留给你吧,也许你以后会用的着的,你已经送给八步一个极好的礼物了,有缘的话,你们也许还会相见的”。 张阿元愣了愣,自己送八步什么了,猴老头却是道:“猿尊,我们去了”。 猿尊缓缓点点头道:“福生无量天尊,去吧,千里相见,终有一别”。 随后不待张阿元再说什么,在猿尊和一众大小猢狲的注视下,猴老头拽着张阿元,就这般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途中张阿元几次想回头再看看那个身披道袍慈眉善目的老猴子,都被猴老头制止。 走着走着,忽的天地变换,一阵黑暗笼罩天地,前一刻还旭日东升,下一刻就来到了月明星稀的夜晚。 张阿元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去,身后只有一片广袤的密林,猴老头怅然若失的道:“夜里来,夜里走,从此以后,世上就再也没有花果山福地了”。 张阿元也有些闷闷不乐,道:“猴师伯,我们以后还会见到猿尊和八步吗”。 猴老头摇摇头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走吧,先让我看看方位”,说着便抬起头看着星空辨认方位。 张阿元疑惑道:“猴师伯,咱们不飞吗”。 猴老头诧异道:“飞什么,我会飞,你又不会”。 见张阿元使劲盯着自己怀中看,猴老头恍然大悟,敲了张阿元额头一记道:“臭小子,别惦记老夫的道符了,这符箓用一次少一次,以后还大有用处,咱们坐卉雨皇朝的龙舟回去”。 张阿元好奇问道:“什么龙舟?”。 猴老头解释道:“是用来给修士做远距离挪移的飞行法器,咱们先得找找最近的渡口”。 说罢,便瞅准一个方向率先走了过去,张阿元不解道:“渡口?什么渡口,唉,猴师伯,你等等我,你闲了得和我说一说这些修真界的事啊,我什么都不懂...”。 第三十六章 秋叶镇 张阿元跟着猴老头在密林中穿行了整整一夜,肚中是又饥又渴。 好在临走前,猿尊给二人备了许多花果山的野果,倒也不怕忍饥挨饿。 此刻,张阿元啃着一颗野李子,一边走一边口齿不清的问道:“猴师伯,咱们到底去哪里啊”。 猴老头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木枝丫,看着远处道:“看那里”。 张阿元顺着猴老头的手指看去,远处一座矮山后面飘着几股炊烟,欣喜道:“有人”。 猴老头点点头道:“我如果记得不错的话,翻过那座小山有一个叫秋叶镇的小镇,那个小镇多有修士来往,我们到时可以问问最近的龙舟渡口在哪里”。 张阿元疑惑地看着猴老头道:“修士可以与凡间百姓见面吗”。 猴老头活动着手腕道:“当然可以了,朝廷只是不准修真人士伤害骚扰百姓,又不是说修士在百姓面前不能露面”。 张阿元仿佛第一次听说一般,惊奇道:“我们镇子就从来没人见过修真者,我来古剑宗以前一直当上天入地的修真者都是传说中神仙”。 猴老头哈哈笑道:“所以说你傻人有傻福嘛,多少凡人穷其一身都没见过仙家风采,更别提加入仙家宗门了”。 张阿元不解道:“我可没觉得有福气,假若马队的人能活下来,我宁愿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 猴老头动身向前走去,边走边回头安慰张阿元道:“不要心急,等回宗里了我帮你打听打听马队的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对凡间百姓动手”。 张阿元闷闷的点点头,知道这事靠自己追查出结果的可能性不太大。 还是得指望宗门才行,但愿能给马队的人一个交待就好,不然以后回青山镇自己哪还有脸回去。 张阿元忽的问道:“猴师伯,你为什么说修真界的是仙家风采,难道咱们修行是为了做神仙吗”。 猴老头淡淡的道:“就是个说辞罢了,你这个憨子,啥都要较个真,这么说不是好听嘛,不说仙家风采,难道要说魔家风采? 不过,据说很久很久以前的修士,修行真是为了成仙,就是不知为何,后来成仙越来越难,以至于慢慢断绝了”。 张阿元不解道:“成仙,为什么要成仙”。 猴老头无语道:“用你的话的来说就是好好的活着,也就是说长生”。 张阿元喃喃自语道:“过好一辈子都很难了,还长什么生”。 猴老头辩解道:“世人梦寐以求的长生在你嘴里好像就跟吃亏了一样,人人都有自己追求得东西,假如你追求的东西没有得到,但你寿元已尽,那你说长生重要不重要”。 张阿元想了会儿后道:“猴师伯,那你在追求什么”。 一言出,猴老头半响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淡淡的来了句:“你呀,还是好好修你的行吧,等以后你成仙了,师伯就从坟里爬出来恭贺你”。 张阿元呲呲牙道:“您可别,怪渗人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在不像山路的山路上,时间过得倒快。 临近正午,太阳爬上云端,天气也燥热了起来,好在翻过矮山,山脚下就是猴老头说的那个小镇。 小镇方圆百里,住着百十来户人家,只是不知为何,似乎有些冷清,青石板铺就的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散在街上。 这让张阿元不禁想念起青山镇的大马道,青山镇的大马道甭管是刮风还是下雨,总是一副吵吵闹闹的景象,以前总嫌烦,离乡这么长时间,倒还怪想念。 两人踏在青石板上向着镇子里走去,路上行人大多只是抬头看一眼猴老头肩膀上的悟空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张阿元新奇的看着两边只用各式条石搭建而成的房子,啧啧称奇。 猴老头左右看看疑惑道:“咦,怪了,往日这个镇子都热闹的紧,今儿个怎么这般冷清,连一个修真者都看不到”。 似是听到猴老头的疑惑,路边一个老妪搭腔道:“啸虎山据说有异宝出世,所有人都跑去寻机缘了”。 两人闻言转头看去,只见临街屋檐下支着一个卖杂物的小摊,老妪正笑眯眯的看着两人。 老妪显然年事已高,满头银发,倒是长得颇为慈眉善目,这不禁得到了张阿元的几分好感。 张阿元语气和善的问道:“婆婆,你说的异宝,是什么异宝?”。 老妪指了指面前的摊位上的货物道:“买点东西我就告诉你”。 张阿元想了想,老妪如此高龄居然还在沿街贩卖杂货,不禁起了几分同情心,伸手就要往摊上的货物抓去。 猴老头拦住张阿元道:“花这钱做什么,再去问问别人”。 老妪眼见两人转身要走,赶忙压低声音道:“你在我这买双最便宜的草鞋我就告诉告诉你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老妪神秘的模样倒是勾起了张阿元的好奇心,随手抓起面前的草鞋看了看,做工是挺精巧的。 问道:“那我就买这双草鞋,多少钱”,老妪笑了笑,满脸童叟无欺的道:“一个灵币”。 张阿元一听吓了一跳,差点把草鞋扔了出去,不满道:“你怎么不去抢呢,就你这草鞋也就五个铜板的货色,哪值一个灵币”。 谁知老太一把抓住张阿元的手腕道:“你不买那你摸什么,你摸了就必须得买,不然我就喊啦,有人欺负老人,横行霸道了,买东西不给钱了”。 眼见路过得行人纷纷望了过来,张阿元赶忙制止道:“哎哎哎,别喊了,我买还不行吗”。 老妪伸出手掌道:“一个灵币”。 张阿元肉疼的从怀中取出一枚灵币,放在老妪手中,老妪这才放开手,将那枚灵币喜滋滋的收了起来。 张阿元心中滴血道:这可是十两金子啊,直娘贼,把老子当肥羊了。 看着笑眯眯的老妪,张阿元顿时觉得老妪面目可憎起来,没好气的道:“你还没告诉我啸虎山在哪里呢,还有你说的那什么秘密”。 老妪慢吞吞的道:“啸虎山啊,一直往东北方向走就是了,至于秘密嘛,那就是这几日每逢傍晚时分,天空中总是一片红光,血红血红的”。 张阿元破口大骂道:“这算哪门子秘密,长眼睛的谁看不到”。 反观老妪,养气功夫极好,重新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只当张阿元是空气。 张阿元再也不想看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妪一眼,气呼呼的转头就走。 猴老头满脸笑容的跟了上去,揶揄道:“张少侠做的好买卖,不花钱的生意愣是做成了一个灵币”。 张阿元满脸通红道:“猴师伯,你也来笑我,这双草鞋我还准备送给你呢”。 猴老头安慰道:“行了行了,我不笑了,以后多长点心眼吧,那老太你别看慈眉善目的,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绝不是个正经生意人,也就骗骗你这种入世不深的年轻人”。 张阿元咬牙切齿道:“我看她那大年纪,同情她生活不易,谁知反被摆了一道,真是气死我了,好心没好报”。 猴老头拍拍张阿元肩膀道:“吃一堑长一智,咱们赶紧去那什么啸虎山看看吧,什么宝贝这么大阵势,还漫天红光的”。 第三十七章 两个光头 当两人到达啸虎山南麓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两人望着古木参天的啸虎山时,不禁傻了眼,这么大一片茂密的山林,上哪里找异宝去。 猴老头索性躺在一截离地丈高的粗壮枝丫上,一边啃着张阿元带来的野果一边抱怨道:“我说吃碗阳春面再来吧,你非要急着来,这下好,连个人影子都看不见,只能等天黑了”。 张阿元一边提心吊胆的抱着树干一边吐苦水道:“猴师伯,你还好意思说,出这么远的门身上一个铜板都不带,那一碗阳春面卖五个灵币一碗, 我在古剑宗这么长时间了才攒下十来个灵币,一顿饭就得花个底朝天,我可不当冤大头,等咱们回心剑山了我天天给你做阳春面”。 猴老头狠狠咬了口手中的野果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正躺着嘟嘟囔囔的猴老头忽的一个翻身,蹲在了树干上,对着张阿元‘嘘’了一声道:“有人来了”。 张阿元眼见猴老头一改玩世不恭的模样,赶忙小声道:“是谁?”。 猴老头摇摇头示意噤声,张阿元悄悄探出头去,果然看到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身后的密林中缓缓钻了过来,轻手轻脚的像是蟊贼一般,一步三回头。 猴老头在张阿元耳边轻轻低语道:“咱们俩下去把这俩人打晕,完事问问异宝出世的事,我负责左边这个你负责右边那个,怎么样?”。 张阿元颤声道:“啊,这不好吧,无冤无仇的把人家打晕干嘛,再说了,就我这三脚猫功夫没等我打晕人家,人家先给我打晕了”。 猴老头骂道:“蠢蛋,你在花果山白练那么长时间拳了,对自己有点信心行不行,再者这俩个人是魔教中人,打晕了就打晕了,能有啥事”。 张阿元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俩人是魔教的,万一打错了呢”。 猴老头盯着那俩人道:“你仔细看看,那两人的穿着,上身麻布坎肩,胸前有黑色脏污,显然是人血干涸后留在上面的印记,洗都洗不干净, 再看下身,黑裤绑腿,能打能跑,正是魔教弟子的标准打扮,而且这俩人行踪诡异,面目狰狞,后脖颈上还纹着黑色刺青,你见哪家正派子弟是这打扮”。 张阿元看了半响,瓮声瓮气的来了句:“我看不清楚”。 猴老头当时差点一头栽到树下,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怕了”。 张阿元急道:“我没有,我辈正道弟子,斩妖除魔,义不容辞”。 这两句还是张阿元从东清风那儿学来的,这会现搬了出来,生怕让猴老头瞧出了自己的怯意。 猴老头又道:“那就下去打晕他们,正好检验检验你修行的成果”。 看着一脸黑吃黑模样的猴老头,张阿元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猴老头伸头看了看,两人已经到了树下,无语的道:“那这样,你先跳下去,我后跳下去,完事我说什么你附和着我说就行了”。 张阿元低下头看去,那两人正探头探脑的向前走去,两个大光头就跟两颗卤蛋一样。 张阿元回过头来拒绝道:“猴师伯,你怎么不先跳...”。 话还没说完,张阿元就看到猴老头诡异一笑,随后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张阿元一惊,想伸手去抓树干,已然来不及,就这样掉了下去,猴老头看着半空中手舞足蹈的张阿元淡淡道:“笨蛋,高手总是后出场的”。 黄鸣官与黄蛮儿是来自魔教的两名下等弟子,隶属于魔教三宫十四殿的贪狼殿。 前些时日两人收到魔教传讯前来啸虎山抢夺异宝,只是两人因截杀一正道弟子而晚来了几日。 哪怕是一路马不停蹄,依旧耽误了魔教集结的日期,想起魔教的种种酷刑,两人只好冒着被正道追杀的风险大白天就在这啸虎山中寻找大部队。 此刻,黄蛮儿一边警惕的观望着四周一边抱怨道:“圣教的前辈们又在搞什么鬼,抢个宝贝居然要秋叶镇方圆万里的圣教子弟齐聚啸虎山,聚集这么多人哪像是夺宝,简直是要跟正道开战”。 黄鸣官伸手扯开挡在前面的藤蔓也抱怨道:“谁知道这帮大老爷在干嘛,明明再给咱们三日时间就堵到那摘星宗的弟子了,偏偏这会让人赶过来,真是气死我了”。 黄蛮儿忽的灵机一动道:“哥,你说咱们不去了行不,方圆万里的圣教子弟那么多,少两个人谁能发现,再说咱们上次袭杀那摘星宗弟子,摘星宗宗主得知后到处追杀咱们,这次要是碰到岂不是羊入虎口”。 黄蛮儿的话说的黄鸣官心动不已,尤其是想到两人长途奔袭千里,到头来好处肯定落不到自己头上,心中更是动摇不已。 但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折返的念头,劝黄蛮儿道:“算了吧,上次那杜文只因为送来的活人太少,直接就被咱们分殿的铜尸老怪活生生炼成了僵尸, 咱们还是别触霉头了,乖乖去吧,大不了让腐心长老帮咱们说说好话,上个月我刚给腐心老人他老人家送了十个壮年男子,他老人家答应下月收我做关门弟子,想来应该不会太追究咱们迟到之过的”。 黄蛮儿喜道:“真的,那小弟就提前恭喜哥了,等哥成了腐心老人的关门弟子,我们兄弟俩在分殿中岂不是吃香喝辣”。 黄鸣官想到日后的美日子,不禁邪笑道:“吃香喝辣?,岂止,到时咱们在那小小分殿都是横着走的人物了,看谁还敢瞧咱们不起,还有那阮铃儿,仗着自己师父是长老,天天在殿里吆五喝六,颐指气使的,到时咱们将她弄上床,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两人似是想到那阮铃儿妖艳的面容,相视一眼,顿时发出一阵淫笑声。 正在两个淫棍色心大动之时,身后扑通一声,骇的两人一个激灵。 两人迅速转身望去,正是差点摔个王八朝天的张阿元,黄鸣官心中一跳,厉声质问道:“你是谁?”。 张阿元看着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两人,不禁有些慌了神,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是...”。 没等张阿元舌头捋直,一道黑影刷的出现在三人中间。 不光吓了黄鸣官两人一跳,也吓了张阿元一跳,当看到猴老头熟悉的背影时,张阿元这才稍稍心安。 猴老头站定后,就这么静静的站着皱眉看向面前的黄鸣官两人,也不开口说话。 黄蛮儿刷的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厉声喝道:“你们是谁?”。 黄鸣官也慌忙将手按在腰间,警惕的看着这俩不速之客。 就在黄蛮儿满头大汗忍不住就要一刀劈出,来个先发制人时,两人眼前一花,‘啪啪’两声,脸上浮出两道五指分明的红印。 两个大嘴巴子打的两人有些发懵,一时不知是该暴起发难,还是该隐忍不发。 主要两人不知来者是敌是友,且看那白发老头的两下子,连动作都没看清两人就白白挨了两个大嘴巴子,修为怕是远远高于自己两人。 偏偏这肩蹲白猴的古怪老头又不像那些正道修士一般,一见面就大喊大叫着冲杀过来,这不禁让本就懵逼的两人有些转不过弯来。 万一这是圣教的哪位前辈,今日两人冒犯了此人,日后还不知遭来多少打击报复。 猴老头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皱眉看着俩人,黄鸣官有些吃不准道:“敢问这位老前辈,可是我圣教门人?”。 猴老头仿佛没听到黄鸣官的话一般,只是冷冷的注视着两人。 黄鸣官心中暗道好大的架子,刚这般想着,眼前又是一花,‘啪啪’两声,两人又挨了两个大嘴巴子,另一边脸上也浮起红印。 黄鸣官这次开窍了,不管他是不是圣教门人,总之不是那满嘴仁义道德的正道修士就是了。 瞅着面生,不像南方人士,也不知是哪路人物。 想到这里,黄鸣官拉着黄蛮儿扑通一声跪下。 喊道:“小的乃是圣教贪狼殿分殿长老腐心老人座下弟子黄鸣官,这是舍弟黄蛮儿,不知老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猴老头这才点点头道:“嗯,这才像样,不是老夫说,圣教这些年收的弟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一点礼数都没有”。 黄鸣官纵然跪在地上,手却一直按在腰间,听闻猴老头总算开口说话,这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确是同道中人。 拱手道:“不知前辈是我圣教哪方势力,还望教小的明白,免得做那睁眼的瞎子,冒犯了前辈”。 第三十八章 躲在暗处 黄鸣官虽说一口一个老前辈叫的亲热,心中却早已破口大骂起来。 只是面皮上诚诚恳恳的不敢将心意显露分毫,免得再吃嘴巴子。 猴老头眼看做足了势,转过身背着手,不耐烦道:“老夫乃是圣教太阴大殿长老白猿上人,这是我座下大弟子李阿方,诨号分颅手”。 张阿元赶忙点点头,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态道:“我我...我就是分颅手李阿方”。 跪着的两人一愣,向着张阿元望去,只见是个穿着素布衣服的少年郎。 除了耳朵上挂个铜铃,不男不女的,并无奇特之处,只是这自报家门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黄鸣官眼见猴老头大大方方的背过身去,像是丝毫不怕身后两人偷袭一般,顿时收起了想要趁着猴老头后门大开之际袭杀的念头。 敢这么托大,必然是个修为高深的老怪物,黄鸣官笑着道:“见过白猿老前辈,还望前辈海涵,不要见怪小人前边的无礼之举”。 黄鸣官一边应付着,一边心中飞快的想着关于太阴殿的信息,似乎以前听殿中长老提起过,是圣教在北方的一个大殿。 只是北方的大殿跑大老远来南方干什么,难道也是来相助夺宝的。 看来这次的阵势是真不小,就连北方都来人了,想到这里,黄鸣官顿时对两人的身份信了七八成。 此刻的猴老头自然不知这两个魔教弟子在想什么,他正在对着张阿元挤眉弄眼,责怪张阿元蹩脚的演技差点漏了马脚。 只是看到张阿元一脸迷茫的表情,知道这个憨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猴老头只好清清嗓子道:“你们俩起来说话吧”。 黄鸣官两人道了声谢,小心翼翼的站起了身,看着猴老头恭恭敬敬的道:“敢问白猿老前辈来此地是有何事”。 猴老头转过身恢复了冷冷的表情,喝道:“蠢货,你二人不去与圣教人马汇合,还在这里磨蹭什么”。 黄鸣官一听这话,心中最后的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面上更显恭敬。 一脸无辜的说道:“老前辈,我二人一接到分殿传讯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无奈这啸虎山地域宽广,实在是不知我圣教人马聚集在何处”。 猴老头愣了愣,还指望这俩人带路呢,没想到真是两个‘睁眼的瞎子’。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道:“你二人随我来便是,届时会有任务指派给你们”,忽悠了两人一通,两人只当真是遇到魔教中人了,不禁大喜过望。 猴老头心想不能再在这里等到天黑了,不然非得被两人瞧出马脚不可,索性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带头向前行去。 一路上,专挑草木繁盛之处走,黄鸣官两人丝毫没发现猴老头一直在带着他们兜圈子。 两人不敢出声滋扰表面看起来认真寻路的猴老头,反倒对张阿元来了兴趣。 一路上有意无意的打探着张阿元和猴老头的背景,但换来的只有张阿元的一句‘嗯’或者一句‘啊’。 问起北方太阴殿的事情,也往往是含糊其辞,答非所问。 两人倒是并不奇怪,只当这是个性情寡淡之辈,反正魔教中七教九流,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比张阿元还怪的人两人也见过不少,所谓见怪不怪便是如此。 连着在密林中穿行了几个时辰,就连张阿元都走的烦了,不知何时是个头。 眼前不是藤蔓杂草就是杂草藤蔓,这无尽的绿意看的多了,让张阿元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不禁有些想念一望无际的西北荒原。 好在天色暗下来后,猴老头忽的停了下来,指着天空道:“看”,三人闻言抬头望去。 只见天空中隐隐有些发红,在微暗的夜空中有着红色光纹在缓缓波动。 不像火烧云霞那般光芒炽烈,却是像染布一般,将夜空一遍又一遍晕染成更深的暗红色。 不大一会,天空中除了微红的月亮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血红色,四人停了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啧啧称奇的看着这天地异象。 月上中天,整片树林都染上了一股血红色,迷迷蒙蒙的好不诡异。 猴老头忧心忡忡的看着天空,喃喃自语道:“这动静,可不是一般宝贝”。 忽的一声巨响,一道白色豪光从巨大的啸虎山北边亮起,紧接着一道声势浩大的紫光也亮起,似是在争锋相对。 一阵吵闹声远远传来过来,隐约听到有人在大声呵斥着什么,猴老头低沉着声音道:“有人在斗法,我们去看看”。 说着一马当先,向着那啸虎山北边赶去,张阿元与黄鸣官三人也紧紧地尾随其后。 穿梭在树木丛生的密林中,张阿元正聚精会神的躲避着迎面而来的各种大小树木,忽觉肩头一沉,悟空不知何时跳到了自己肩膀上。 张阿元向前望去,猴老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张阿元一眼,张阿元顿时心中一暖,缓缓点点头。 啸虎山一如其名,山体形似一只仰天长啸的猛虎,虎头处正是一处翘起的悬崖,伸出的巨大山体将下方大片密林笼罩在阴影中。 此刻,在一处山坳中,猴老头四人悄悄地藏在一颗参天大树上,偷偷窥视着不远处空地上的场景。 只见空地上站着两波人,一波人大多身着白衣,男女都有,各个丰神俊逸,神采飞扬。 反观另一边,则可以称得上是精彩多了,不光穿着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就连兵器都五花八门,有拿刀剑的,有拿长鞭的,有拿双斧的。 还有个甚至直接在胸前祭起一尊吞吐着紫色烟雾的骷髅头,这些人的服装大多以黑褐色为主,与对面的白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看到那个祭着一颗骷髅的老人时,黄鸣官兴奋道:“是腐心长老,白猿前辈,咱们去汇合吧”。 猴老头看着远处的场景,微微思索后摇了摇头,看到熟人的黄鸣官胆量大增,不满道:“为何,我圣教大军就在那里,咱们不去增援,反而躲在这里,有些丢份儿吧”。 猴老头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黄鸣官两人,两人赶忙伸出双手捂住两边的脸颊。 猴老头压低嗓音,骂道:“蠢货,你管这叫大军?谁知道这帮道貌岸然的正道有多少人埋伏在周围,咱们此时正好有着敌明我暗的优势, 若一会真打起来,我们猝不及防冲到后面给这帮伪君子来个后院起火岂不是更好, 老夫原以为你是个心思灵敏之辈,想着事成之后给你美言几句,没成想却是个蠢货” 第三十九章 魔教圣女 黄鸣官听了猴老头‘阴毒’的奸计,不禁佩服的五体投地。 啪的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道:“老前辈说的对,我真是个蠢货,差点坏了前辈大事,此地一切全听前辈调遣,只是事后还是劳烦前辈为我二人美言几句”。 猴老头‘哼’的一声转过头去,小声道:“只要你们听我命令行事,事后少不了你们的功劳”。 张阿元听着猴老头一会儿一个道貌岸然,一会又一句伪君子,不禁大翻白眼,心中暗暗想着要是这俩人知道了猴老头的真实身份后是个什么表情。 此时前边空地中传出声音,白衣人最前方一个身着绣金白衣,手持宝塔的中年男子大声喝道:“腐心老怪,你不在你的狗窝呆着,光天化日之下跑来这里做什么,真当我正道无人,不敢除你?”。 ‘嘿嘿嘿’一阵怪笑,那个胸前祭着一尊骷颅,真人比骷髅更像骷髅的干瘦老头,在发出一阵如夜枭嚎叫般难听笑声后,阴阳怪气道: “殷宗主,你这话可说的不对,一样都是人,为何你们摘星宗可以随意走动,我们圣教子弟就不能自由行动了,你又不是皇帝老子,管我们圣教的事呢”。 那摘星宗宗主并不恼,旁边一个身着月白僧袍的中年尼姑却是恼了,愤声道:“什么狗屁圣教,只不过是一帮跳梁小丑罢了,你们空有人的躯壳却没长人心, 看看你们自己的黑手,哪个没做过荼毒生灵,伤天害理之事,碰到你们这些邪门歪道,就算苍天绕过了你们,我们正道也饶不了你们,我辈正义之士今日就要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中年尼姑的话引来身后一众年轻弟子的欢呼,纷纷声援道:“好,说的好,惠航师太说的太好了,我辈正道就是要替天行道...”。 那雍容华贵的摘星宗宗主也是满面笑容,显然对这一番正义凛然的场面话满意至极。 就在这些弟子欢呼之际,一阵洪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大的口气,哈哈哈”。 人未至,声先至,震耳欲聋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人就压下了所有摘星宗弟子的声音, 个别修为较弱的弟子甚至捂着耳朵面露痛苦之色,那为首的摘星宗宗主皱了皱眉头,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宝塔。 那宝塔四周挂着的角铃也跟着一阵摇摆,随着一阵悦耳的叮当声传出,身后的白衣弟子们顿时觉得好受了很多。 摘星宗宗主运起真气喝道:“何方宵小,藏头藏尾的,还不现身”。 随着一串爽朗的笑声,两个人从魔教人马后方飞至正前方站定。 张阿元定睛看去,顿时眼睛都看得直了,来者乃是一中年男子与一妙龄少女。 那中年男子身形壮硕,长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一脸的正气,毫无魔教之人身上常见的那种阴鸷狠戾之气。 而吸引张阿元视线的乃是那中年男子身边的妙龄少女,不知为何,张阿元只觉这女子说不出的眼熟,思来想去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细细瞧去,只见此女面带桃花,眸含秋水,嫣然巧笑间妩媚天成,更难得的是此女面对着十几个正道修士,丝毫不惧。 反而臻首微昂,一脸傲气的看着对面一众白衣修士,似是根本不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自从此女出场后,便吸引了场中一众年轻弟子的视线,尤其是魔教这边,个个目光火热。 魔教这边以腐心老人为首,齐刷刷跪倒一片,大声呼喊道:“参见圣女,参见殿主”。 那中年男人点点头道:“嗯,起来吧”,魔教中年男子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对面的一众正道修士,最后望向那摘星宗宗主道: “陈春督,想夺宝就夺宝,说这么冠冕堂皇干嘛,你们这些正道修士每天不说上两句违心的话浑身不舒坦是不是”。 陈春督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宝塔,正气凛然的道:“天地异宝,无主之物,有缘者得之,我辈中人得之可造福苍生,福泽天下,可入了你等魔教中人的手中,只能为祸一方,荼毒生灵,所以,这异宝,万万不能让你魔教得之”。 那中年男子嗤笑道:“你又怎知这异宝不是我魔教之物,我还就告诉你了,这异宝本就是我魔教之物, 此行的目的,就是为物归原主而来,识相的,便不要来妨碍我等行事,凭你摘星宗一个二流宗门,还不够资格”。 话音刚落,一句苍老的声音传来:“那凭我呢”。 只见摘星宗弟子后方一阵骚动,缓缓分开条道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拄着一根木杖颤颤巍巍的向前行来。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背剑的青衣弟子,两人双袖上皆印染着一柄剑尖朝天的白色宝剑。 看到那佝偻着身子的老者,陈春督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但是转瞬间,面上如沐春风道:“晚辈见过项老前辈”。 那月白僧袍的中年尼姑显然也认得这古稀老者,双手合十道:“惠航见过项长老”。 那老者笑意吟吟的回应道:“好好好,许久不见,你二人道行又精进了,实在是我西南正道之福”。 陈春督拱拱手道:“前辈廖赞”。 那妙龄少女看到中年男子微微皱眉,疑惑道:“万叔叔,这老头谁啊”。 中年男子老实答道:“小姐,这老头便是蜀山剑派的长老项炎,是个棘手人物”。 项炎拄着木杖眯眼看着远处的魔教人马,缓缓吐出四个字:“土鸡瓦狗”。 魔教人马顿时一阵哗然,纷纷叫骂起来,腐心老人更是祭出冒着紫烟的骷髅头,破口大骂的道: “老棺材瓤子,今日就让老夫领教领教你们蜀山的剑”。 远处窥视的张阿元咋舌,比起这行将就木的老者,腐心老人倒是更像个老棺材瓤子,名字像,相貌更像。 项炎不屑一笑,对着身后跟随的男子道:“范乐,去跟这个老鬼过过招”。 身后青衣弟子点点头道:“是,师父”。 那叫范乐的蜀山弟子走上前去,缓缓拔出背后的宝剑,斜指向地,淡淡道:“老杂毛,伸头过来”。 腐心老人见项炎如此轻视自己,只派出一名青年弟子上阵,气的哇哇大叫,胸前的骷髅头更是紫光大作,咒骂着就要上前。 妙龄少女伸手拦住腐心老人,声音清脆道: “久闻蜀山剑派乃是西南正道的擎天巨柱,本姑娘今日正好手痒,就让我来试试真假,这位师兄,下手轻一点哦,人家怕疼”。 说着妩媚一笑,场中许多男性弟子一时竟看的的呆了。 范乐倒是丝毫不受影响,轻蔑一笑道:“妖女,别以为你是一介女流我就会手下留情”。 腐心老人一听妙龄少女要替自己对敌,顿时急道:“不可,圣女千金之体,何等尊贵,万一有个闪失...”。 那万姓男子倒是不担心,颇为自信道:“蜀山弟子是厉害,我魔教圣女也不是等闲之辈,腐心,退下吧”。 腐心老人见状,只好恭恭敬敬的退了回去。 妙龄少女轻叱一声,飞身至场中,从身后掏出一柄扇子,缓缓展开。 只见那扇子的扇骨由不知名黑木制成,扇面则是蒙着黑纱,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凰。 一经展开,平地一声尖锐凰鸣,那扇面上的金凰居然在扇面上缓缓游动起来。 第四十章 凰岐仙扇 项炎看到那扇子,目露精光,震撼道:“凰岐仙扇,传说中黑凰仙子的兵器,居然落在了魔教手中, 将这等仙兵交于这么年轻的女子手中,莫非这妖女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魔教圣女”。 那妙龄少女呵呵一笑道:“不错,正是本圣女,害怕了吧”。 项炎面色凝重,对着场中的范乐叮嘱道:“范乐,不可轻敌,那扇子乃是一件仙器,厉害得紧”。 范乐闻言,微微点点头道:“放心吧,师父,我的登竹剑也不是吃素的”。 随后便聚精会神的看着那容颜娇美的少女,只见那魔教圣女脚下一跺,手持黑扇便欺身上前,对着那范乐狠狠一扇。 范乐手中仙剑一振,灵气灌输于宝剑之上,顿时剑身绿光大盛,迅猛的向着那看起来不堪一击的黑扇一剑劈下。 兵器相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那看起来与宝剑不成比例的黑扇居然将这一剑稳稳的接了下来。 范乐借着一剑之力高高跃起,在空中急速一个旋身,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剑劈下。 魔教圣女顺势一个前扑,柔润无骨的身躯贴着地面划过一个半圆,闪身至侧边,扇面向着范乐的腰间平平斩去。 范乐一剑并未使老,在空中抖了个剑花,用剑身拍向片刀一般的黑扇。 男子到底是比女子力气大些,硬碰硬之下,魔教圣女一声闷哼,跌跌撞撞的一边退去,吃个暗亏。 魔教圣女不服气的道:“再来”。 这次范乐主动出击,化剑作矛,绿剑也犹如一条翠绿毒蛇般向着魔教圣女的要害处刺去。 魔教圣女伸出扇面抵住这一刺,冷笑道:“我也会”。 说着合拢黑扇,将黑扇当做一根短棍,向着范乐的眼睛戳去。 范乐一惊,绿剑舞成一团绿幕将那一戳堪堪挡下。 不远处趴在树杈上的张阿元看着场中的激斗,身心激荡,尤其是看到那惊心动魄的一戳,差点惊呼出声。 黄鸣官与黄蛮儿两人面面相觑,这家伙怎么像是在担心那青衣弟子的安危一样。 不过两人碍于猴老头在此,不好说什么,只好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又缠斗在一起的魔教圣女与蜀山弟子身上。 猴老头倒是没有注意到黄鸣官两人的疑惑,而是看着张阿元的手指怔怔出神。 此时,张阿元一边睁大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场中,一边伸出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 高手如猴老头自然看出,张阿元是在学着范乐挥剑,只是毫无剑术根基,耍的乌七八糟罢了。 纵然如此,猴老头依旧有些担忧,因为他一直没有忘了在花果山时猿尊的嘱咐,那就是不让张阿元碰剑术。 对于猿尊的预言,猴老头和猿尊一样,大抵上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 但是看着心驰神往的张阿元,猴老头心中没来由的产生一股不安的感觉。 场中传来一阵喝彩声,猴老头暂时压下心中的担忧,向着场中看去。 盏茶功夫,魔教圣女便与范乐战了七八个回合。 那范乐似乎剑术极为精妙,此刻打的魔教圣女节节败退,一众白衣弟子也跟着呐喊助威起来。 魔教圣女额头香汗淋漓,左支右绌渐显败迹,范乐却是越战越勇,心中慢慢得意起来。 就在范乐再一次一剑刺向魔教圣女时,魔教圣女似乎招式使尽,依然傻傻的将扇面当做盾牌,强行抵住了这一刺。 范乐心中一阵窃喜,因为他已经想出了下一记制敌的妙手,只是魔教圣女略显疲惫的脸上此时诡异一笑。 只见黑扇扇面上的金凰在刹那间爆射出刺眼的金光,将整个林子都染成了金色。 范乐条件反射般的合上双眼,心中暗呼不妙,随后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万姓男子看的清楚,范乐闭上眼睛后,魔教圣女便将黑扇合起,用黑扇的顶端狠狠戳在了范乐的肚子上。 范乐惨叫一声,横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后‘呕’的一声吐出一滩秽物。 项炎身后,另一名青衣女弟子赶忙上前扶起范乐,怒视着魔教圣女啐道:“无耻,卑鄙”。 魔教人马眼见范乐狼狈倒地,顿时响起冲天的喝彩声。 反观摘星宗弟子这边,一阵鸦雀无声,毕竟是战败了,连带着自己这伙人脸上都不大光彩。 项炎眼见范乐并无大碍,面皮上好似有些挂不住的道:“好个阴险狡诈的小妖...”。 女字还未出口,瞬间化身成一道黑影,向着魔教圣女扑去。 面上带笑的万姓男子看到项炎突起发难,心头大跳,怒道:“大胆”。 随后浑身灵力瞬间爆发,也化作一道黑影向着魔教圣女冲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场中站着的魔教圣女也没反应过来。 当看到疾驰而至的黑影时,惊愕的张着樱桃小嘴,脸上写满了慌乱。 还未等万姓男子赶至魔教圣女身边,项炎已经先行先至,伸手就冲着黑扇夺去,再也没有前面行将就木的老态。 魔教圣女惊愕的脸上忽的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身下一件金丝罗衫爆发出一阵炽烈的金光,化作金色尖刺,刺向伸来的干枯手掌。 项炎不敢硬接,赶忙递出手中木杖,木杖尖端绽放出白色豪光,抵住了那金光尖刺。 眼见一击不成,项炎迅速闪身,向后遁去。 万姓男子赶到魔教圣女身边,浑身直冒冷汗,再不复镇定自若的模样。 待看到自家圣女无恙后,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魔教圣女言笑晏晏的道:“没事的,万叔叔,我的宝贝可不少”。 项炎无功而返,自言自语道:“疏忽了,既然魔教得到了凰岐仙扇,那自然也得到了凤翔帝君的凤鸣圣衣,是老夫大意了”。 眼见项炎偷袭,魔教人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破口大骂起来,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听得中年尼姑直皱眉头。 摘星宗的年轻弟子们也只觉面皮上躁得慌,但项炎面上却是毫无波澜,喝骂声充耳不闻。 显然是年纪大了,脸皮也厚到了一定的境界。 第四十一章 血红光柱 那表面上看起来老实忠厚的万姓男子,也准备要大骂几句。 忽的天地间一阵凄厉鬼叫,范围之广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刹那间,啸虎山方圆百里的修士只觉身遭有无数冤魂厉鬼在齐齐嘶吼,仿若堕入无边阿鼻地狱。 与此同时,啸虎山下亮起一股红色光柱,直冲天际。 场中的正邪两道一时都忘记了争斗谩骂,纷纷抬头望向那血红色的光柱。 万姓男子率先动身,带着魔教圣女与人马,迅速向着啸虎山山脚下赶去,能御器飞行的,飞在空中,不会御器飞行的,只能徒步穿梭在树林中。 眼见魔教先行一步,项炎也赶忙带着一众正道弟子紧随其后。 待到场中修士走的干干净净,在一旁窥视的四人也从树上跳了下来,猴老头看着那道血红光柱,忧心忡忡的道:“这莫非是件不世出的魔兵,戾气如此之重”。 黄鸣官倒是丝毫不好奇,甚至还有点不想掺和此事。 因为他深知,来了这么多高手,哪怕真是件绝世魔兵,也不是自己能沾手的,搞不好正邪两道血拼起来,自己兄弟还做了炮灰。 猴老头转头对着三人道:“你三人慢慢赶来,我先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连蜀山剑派都来人了,恐怕正邪两道的人马也不止咱们见过的这么些人”。 说着就要起身前往,忽的像是想到什么,转身看着张阿元道:“注意安全,打不过就跑,还有你们俩,一切都听他的,不要擅自主张,完事后我少不了在圣女面前为你二人美言一番,日后别说是小小的贪狼分殿,就是想在贪狼殿有一席之地,也不是没可能”。 黄鸣官一听,喜道:“白猿老前辈还和圣女相熟?”。 猴老头故作神秘的点点头,黄鸣官两人顿时大喜过望,恨不得当场给猴老头和张阿元跪下磕三个响头。 黄鸣官拍着胸膛道:“白猿前辈放心去吧,我兄弟二人就是断手断脚也不会让李兄弟掉一根毫毛的”。 猴老头点点头,拍了拍张阿元的肩膀,又摸摸张阿元肩膀上的悟空,随后一跃而起,向着那道光柱的所在地奔去。 黄鸣官看着张阿元客客气气的道:“李兄弟,咱们也过去吧”。 张阿元有些不太自然的道:“好”。 一路上,随着离那血红色光柱越近,修士也逐渐多了起来,但是三人都十分默契的选择饶行,绕不过去的,也等着那些人走远了才动身。 黄鸣官与黄蛮儿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两人在没有加入魔教之前,来自于西南修真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 早些年间两人因为生性好斗,与同门师兄弟不和而被逐出宗门,两人一气之下干脆加入了魔教,从最低级的杂役做起,一直到现在,也有八九个年头了。 在魔教中摸爬滚打多年,两人一直相互扶持,靠着心狠手辣与胆小甚微的性格倒也在贪狼殿分殿中闯下几分名气。 虽比不上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护法,但两人在低级弟子中也算是有些威望,时常以魔教‘老人儿’的身份自居。 魔教内部向来讲究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这残酷的环境下,两人练就了一手见风使舵的本事。 面对比自己强的,卑躬屈膝的恨不得认对方做爹,面对比自己弱的,则是作威作福,巧取豪夺。 多年下来,除了要时刻小心正道修士的追杀,其余时刻两人混的也算滋润,在魔教混的时间长了,两人也算是颇有些混世心得。 这些东西,说重要也不重要,但凡是个在修真界混过几年的,都有些自己的小道道,说不重要吧,没有这些混世心得,说不定今天看着太阳落山,明天就见不到太阳升起了。 往日,总有些初入魔教的‘雏儿’,来请教二人混世心得,两人总嫌烦,孝敬东西了还好,不孝敬东西则被两人不耐烦的轰走。 不曾想,今日偏偏瞌睡遇到了枕头,碰到了张阿元,初始黄鸣官只当张阿元是个性情冷淡的主,但是几句话下来,黄鸣官越发觉得这小子,也是个‘雏儿’。 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跟在猴老头这种高手身边的,不说修为怎么样吧,最起码也应该是个人精。 谁知这小子憨憨傻傻的,像是浑不知修真界的险恶一样,好在有猴老头震慑,两人也不敢起什么坏心思,毕竟还指望猴老头事后提携一下自己兄弟呢。 而张阿元也谎称自己一直在闭关修行,入世甚少,这才没让俩个大光头起疑心,事实上张阿元并没有说谎,他的确是入世甚少。 只是,他修行的地方是古剑宗,而不是魔教,想到这里,张阿元就觉得荒诞不经的不行,自己一个正道弟子,居然跟着两个魔教中人厮混在一起,这要是让宗门知道,还不打断自己的狗腿。 当黄鸣官觉察到张阿元是个‘雏儿’后,心中顿时火热,要是与这小子搞好了关系,取得好感,那不就是跟白猿老前辈搞好了关系嘛。 想到这里,纵然有些不耐烦,黄鸣官依然耐着性子的给张阿元讲着各种在打斗中浑水摸鱼的诀窍,比如什么掏下三路啦,混战中装死啦,人多欺负人少之类的。 张阿元虽说听了有些不屑,但是自己在修真界行走的常识几乎为零,这下正好借着假身份学习学习。 此刻,张阿元就在与黄鸣官争论着:与正道打斗时该不该使出卑鄙手段。 张阿元主张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手,以硬实力取胜,黄鸣官则是苦口婆心劝导着张阿元,用什么手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取得胜利才是正经。 结果半个时辰下来,直说的口干舌燥,目瞪口呆。 最后无奈,只能在心中给张阿元下了定论,这小子的脑袋是块石头,还不是一般的石头,是块茅坑中的石头,又臭,又硬。 但是,想到自己的前途,黄鸣官依然忍了下来,一遍又一遍的教授张阿元这些歪门邪道,这反倒让张阿元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啸虎山下,一处名叫饮牛台的山坳处。 此处修建着一座简陋的小茅屋,几根手臂粗壮的枯枝搭建成个矮矮小小的框架,上面铺盖着几堆枯黄的茅草,便是这座小茅屋的全部了。 旁边一条清澈的溪水缓缓流过,溪水两侧的草地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出去,延伸到了小茅屋边,相比于毛牛山别处古树参天的密林,这处山坳倒是处不错的开阔地。 距离茅草屋百丈远的一处灌木丛后面,张阿元三人小心翼翼的躲在这里,打量着那座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茅屋。 茅屋背靠着毛牛山挺拔的山体,屋前的草地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有几人分开站着,张阿元眯着眼睛瞧了半响也没看到猴老头的身影。 随即小声的对着黄鸣官道:“黄大哥,咱们再往前去去吧”。 黄鸣官这次不再顺从张阿元,压着嗓子不容置疑道: “我的祖宗唉,再不敢往前跑了,你瞧见那草屋前面站的几人没有,别的我不认识,我们贪狼殿殿主就在那里,还没有站在最前面,那里是人家高手呆的地方,不是咱们呆的地方,一会儿人几位大爷打起来,你跑都来不及跑,等死吧就”。 第四十二章 是你 张阿元没找到猴老头的身影,索性便不找了,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茅草屋上。 不是他不担心猴老头,而是这茅草屋实在是太扎眼了,方圆千里都能看到的巨大血红光柱便是从这茅草屋中升腾而起的。 照理说这茅草屋中便是那异宝了,但是草地上的几人却是一动也不动,就这般一直盯着茅草屋看,也没人进屋去拿那异宝。 张阿元好奇的问道:“黄大哥,这些高手们为什么不进去拿宝贝啊”。 黄敏官用看白痴的眼神转头看了张阿元一眼道:“笨啊,这会儿,谁进去谁就成众矢之的了,谁敢动”。 张阿元不解道:“抢了跑,不就完了”。 黄鸣官缩回锃亮的脑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张阿元道:“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人一起抢过东西”,张阿元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黄鸣官一拍脑袋,无语道: “但凡异宝出世,必然会引来无数人抢夺,明处的,暗处的,你只看到了草地上站着的那几人,谁知道这周围的树林中藏了多少势力的人马,你跑对了还好,万一跑到了对手的人马中,岂不是羊入虎口”。 张阿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只是张阿元依旧不解道:“那就这么站着?”。 黄鸣官抬头看了一眼道:“等着吧,肯定会有人忍不住的”。 三人正百无聊赖的等着,谁知身后竟传来一阵脚步声,黄鸣官慌忙把手往腰间一按,紧张了起来。 谁知没等他先看清来者是谁,一人已经破口大骂道:“黄鸣官,你们两个王八蛋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 一听那人的声音,黄鸣官顿时就像猫见了耗子一般,慌慌张张的站起道:“小的见过腐心长老”。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来人正是张阿元前面见过的那伙魔教人马,只是队伍中不见那万姓男子,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只有魔教圣女一人站在最前面,剩下的人犹如众星拱月一般,站在魔教圣女后面。 魔教圣女双臂环抱,就那么娇滴滴的站着,不耐烦的踢着地上的石子,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身后聚着一二十号人,倒是比藏头藏尾的张阿元三人好多了,最起码不怕被人袭击。 腐心老头皱眉看着远处畏畏缩缩的黄鸣官三人道:“你们两个兔崽子,跑哪里潇洒去了,还不赶紧滚过来,你身后的那小子是谁”。 张阿元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唯恐被魔教中人认出是正道人士,将头埋的低低的,藏在黄鸣官身后,期望着趁着天黑,赶紧混进魔教圣女身后的大队人马中间。 谁知那腐心老人一下就看到了自己,张阿元心中咯噔一声,暗道:完了,完了,猴师伯在还能糊弄一下,现在可好,就自己一人,怕是说不到两句话就露出了马脚。 怕什么来什么,黄鸣官一听腐心老人问自己话,生怕追究自己兄弟二人误事之过,一把拉出藏在身后的张阿元道: “禀告长老,这位兄弟是太阴殿白猿上人的弟子,我兄弟二人路上碰到白猿上人与这位兄弟,便与之一起行动,好在没有误了我圣教的大事,找到了长老”。 张阿元看着眼前面色阴沉的魔教长老,顿时慌了手脚,脑海中匆匆回忆着李怀空见到修真界前辈的礼数,一拱手支支吾吾道: “在...在下太阴殿张...李阿方,见过腐心前辈”。 说完话,张阿元脊梁骨一阵发冷,他娘的,一慌神差点连名字都说错了。 腐心老人皱眉看着张阿元道:“你很热吗,怎么出这么多汗”。 张阿元听闻,赶忙伸手擦了擦直冒冷汗的额头。 腐心老人看着手忙脚乱的张阿元疑惑道:“太阴殿白猿上人,没听过这人啊”。 张阿元心中又是咯噔一声,差点就撒丫子开跑,好在腐心老人似乎对位于北方的太阴殿不大熟悉。 转头看向一旁正无所事事低头踢石子的魔教圣女,恭恭敬敬的道:“圣女,我们圣教这次行动太阴殿也派人了吗,老夫怎么没听说”。 眉目如画的魔教圣女听了腐心老人的问话,如同弯月般的娥眉轻轻皱起道:“太阴殿?”。 说着便抬起头向前看去,这一抬头,魔教圣女晶莹的眸子正对上满头暴汗的张阿元。 刹那间,张阿元的心已经凉了半截,纵然面前的女子拥有着举世罕见的美貌,张阿元也已无心欣赏。 但是眨眼间,就见魔教圣女檀口微张,杏眼圆睁,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 腐心老人看着圣女目瞪口呆的模样也是愣了愣,不待他发问,魔教圣女惊喜道:“是你”。 说罢,冲上去前去,仔细的瞧着张阿元,眼神中饱含着不解,惊讶,甚至还有一丝丝喜悦。 张阿元此时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刚才他都看好了逃跑的路线,准备开溜,谁知这女子竟像是认得自己。 小心翼翼的看去,认了半响,张阿元也没认得这女子是谁,只是看着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看着满眼警惕的张阿元,魔教圣女难掩面上的失落之色。 一旁的黄鸣官看到圣女如此失态,不禁在心中暗暗窃喜起来,心道: 这兄弟真不一般,竟然还跟万人之上高不可攀的圣女熟识,也不枉自己一路上费尽心思的拉拢关系,而且看这模样,关系还不一般,黄鸣官甚至想到一个不大可能的可能。 想到这里,黄鸣官一阵激动,脑袋一热,转头对着腐心老人道:“长老,这位兄弟莫非是圣女的心上人”。 腐心老人眼角一抽,小声骂道: “放屁,这天下哪有男子能配得上我教圣女,你也不看看那小子憨头憨脑的傻样”。 魔教圣女听到了后边两人的低语,不禁羞红了脸,不敢转过身来。 腐心老人虽说不大信两人有那种关系,却也有些吃不准。 咳臊一声后,凑上前去道:“圣女,你们认识?”。 魔教圣女有些慌张的捋了捋额边的柔顺长发,有些语无伦次的道:“哦,是,见过几面,不是,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他是...是太阴殿的”。 腐心老人见张阿元真是太阴殿中人,又有圣女担保,顿时消去了心头的疑惑,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笑道: “哈哈,那就好,那...你们聊”。 第四十三章 大打出手 腐心老人说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暗自心惊道:“怪了,这小子什么背景,居然还圣女认得他,他不认得圣女,怪哉怪哉”。 魔教圣女见四下再无人打扰,平复了下心情,俏皮的看着张阿元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张阿元愣了愣,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我...小人是来帮...帮圣女打架的”。 魔教圣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看着浑身紧绷的张阿元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有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张阿元尴尬的笑了笑,道:“圣女说笑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何谈伤害一说”。 魔教圣女掩嘴偷笑,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道: “好呀,有人帮我打架我可是求之不得,不过呢,你什么修为啊,就敢说帮我打架,可别连我都打不过哦,张阿元”。 张阿元挠挠头,正要说些忠肝义胆,肝脑涂地之类的话,却是一瞬间如遭雷击。 看着笑意盈盈的魔教圣女,张阿元面如死灰,脑中不停的重复着三个字:张阿元,张阿元...她...真的认得我,完蛋了。 那一刻,张阿元的脸色,就像吃了死孩子一样难看。 不同于树林中藏着的大队人马,茅草屋这边略显冷清,站在这里的十几人俱都是修为高深之辈,谁也不说话,就这般沉默的看着茅草屋。 项炎拄着木杖一言不发,身后站着摘星宗宗主陈春督与中年尼姑惠航。 相较于稳重如山的几人,陈春督略微有些心急,在外界他是一宗之主,但在这里,他这宗主的身份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不说正道这边的几个老怪物,就是魔教的几人,他也是不敢小觑,只因为堂堂贪狼殿大殿主万流计都站在次位,不能站在最前方,可想而知站在首位的人有多尊贵。 搞不好这个黑衣人就是那传说中的魔教教主也不一定。 站在魔教几人首位的是个身着黑袍的男子,面容藏在黑袍的阴影下看不出年纪,但是此人只是这么站着,就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如临深渊的感觉,令人不敢造次。 陈春督眯着眼睛又左右看了看,正道的几人他基本上都认识,俱是西南修真界的正道名宿,魔教的几人也都站在一起。 而在这些人之外,最边缘处一棵树下,还站着一个白发老者,此人身形精瘦,神态玩味,不像正道也不像魔教中人,浑身气息内敛,看起来连修士都不像,反倒像是个凡人。 只是他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蠢蛋,知道敢站在这里的,不是蠢蛋,就是对自己的修为极其自信的人。 所以,他也在心中暗暗警惕着此人,若是张阿元在此,一下就认出了,这正是找了半天,好一会没见的猴老头。 陈春督之所以心急,是因为他觊觎此异宝久矣,摘星宗是距离毛牛山最近的宗门,也是他们最先发现了此处异象。 一看到此处的异象,陈春督就意识到,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宝贝,只是碍于异象范围广大,迟迟找不到其所在,才得以让这异宝一直处于无主的状态。 直到今日,这异宝自身亮起冲天光柱,才让陈春督找到了藏宝之处,谁知窥伺这异宝的不止自家一方势力,正道魔教齐聚一堂,显然都对这异宝有想法。 身为一宗之主的陈春督深知,一件绝世法宝对于一名修士的重要性,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让这天大的福缘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心中更是早已将这还未出世的异宝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好在自己身处正道,假若真得到了这宝贝,不怕像魔教中人一般得双手奉上,也不怕其他正道修士不顾颜面的强行抢夺。 就在他心思百转之际,冲天的光柱忽的一阵闪烁,随后渐渐消散在了夜空中。 他心知时机已然成熟,不能再等了,趁着众人畏首畏尾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抢占一丝先机,等过了这茬,那自己抢到手的可能性可就太小了。 想到这里,陈春督心中火热的再也不能自己,清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前辈,诸位道友,天地异宝就在眼前,既然诸位投鼠忌器,那陈某就先代各位探探路,可好”。 陈春督的声音在宽阔宁静的草地上格外响亮。 等了半响,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依然无人吭声,陈春督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抱拳道: “如此,便得罪了”。 说着,便向着那茅屋走去,项炎看着从自己身后走出的陈春督,又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隐隐有些骚动的魔教众人,神情玩味的‘哼’了一声,便目不转睛的看着一步步走向茅屋的陈春督。 陈春督走上茅屋所在的草坡,看着越来越近的茅屋,心中愈发火热。 只是走到茅屋前,看着粗布门帘,又犹豫了起来,发出这等异象的宝贝居然藏在一间破茅屋中,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万一里面有诈,怎么办。 这般想着,伸出准备揭开粗布门帘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就在他举棋不定之时,面前的粗布门帘忽然‘哗’的一下被人从里揭起,紧接着走出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少年的年纪与张阿元相仿,穿着一身破烂布衣,浑像是个乞丐。 陈春督愣了愣,心生警戒,正要向后遁去再做打算,谁想,那少年看着面前的陈春督,缓缓伸出左手摊开。 白皙的手掌上,静静躺着一个发着血红色光芒的镯子,镯子像是由极品血玉制成,将少年的手掌照的通红。 陈春督看着面前的镯子,呼吸渐渐沉重起来,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向那镯子抓去。 这时,除了魔教众人和猴老头外,草地上的其余几人同时动了,几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就在陈春督将要碰到镯子的时候,项炎的木杖轻轻击在少年的手掌上,镯子也随着少年的手掌,抛向空中。 魔教为首的黑袍人微微侧过头,看向树下的猴老头,似是在好奇猴老头为何按兵不动。 猴老头也恰巧转头看向魔教众人,见众人与自己一样也按兵不动,好奇的多看了几眼。 只是,此刻显然不是深思的时候,片刻后,猴老头将目光重新转向大打出手的茅屋方向。 第四十四章 护宝 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镯子被高高抛起,陈春督怒道:“项老前辈,你...” 项炎嘿嘿一笑道:“陈宗主,无主之物,能者得之”。 说罢一跺脚,腾空而起,向着镯子抓去。 就在项炎要抓到镯子时,腰上忽的一阵剧痛,转头看去,一个火红胡须的老人手掌燃着火焰,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腰间,腰部的衣衫瞬间烧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项炎恼羞成怒道:“烈火老怪,你找死”。 说着手中木杖一甩,半截木仗化作齑粉,露出木杖中寒光闪闪的剑刃,向着那火红胡须的老者劈去。 烈火老祖一个闪身,避开锋芒,就在他闪身之际,一只拳头狠狠地捶在后心处,烈火老祖闷哼一声,只得无奈的向下落去。 抬头望去,半空中的几人或腿或脚,已经混战成一团,争先抢后的向着血红色镯子抓去,只是想要拿到那镯子,却又处处制肘,谁也没能抓到。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猴老头看了看依然纹丝不动的魔教众人,终是忍不住,一跺脚,身影刷的从树下消失,向着混战的正道众人冲去。 那魔教黑袍人看着猴老头如鬼魅般消失的身影,黑袍微微一晃,动容道:“西南正道居然有如此高手”。 就在猴老头消失的瞬间,茅屋前面色苍白的少年咬咬牙,转身向着侧面的密林中狂奔而去。 魔教众人似乎并不在意那血红色的镯子,一直站在远处隔岸观火,直到那苍白少年疯了一般跑向密林时,那黑袍人才一挥手道:“追”。 说罢,带着身后众人向着少年急速追去。 陈春督站在茅草屋前咬牙切齿的望着半空中的战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心上去抢夺,却又自知自己的修为远远赶不上这些在修真界成名百年的老怪物,搞不好宝贝没抢到,还得被打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劲风袭来,陈春督转头望去,正看到爆冲来的猴老头。 陈春督恼羞成怒道:“你是何人,好大的胆,敢来染指我正道之物”。 不由分说,一掌拍向迎面而来的猴老头,猴老头的速度丝毫不减,仿佛就跟看不见那恶狠狠拍来的手掌一样,旋风似的从陈春督身边刮过,停都没停。 但是,陈春督却口中喷血的倒飞出去,并且心中大为震惊,他明明看到自己十成功力的一掌打到了猴老头,但猴老头仿若没事人一样,反手也给自己胸口轻飘飘的来了一掌。 而自己就像纸糊的一样,气血翻涌的被打飞出去,这种轻描淡写,让他一时无法接受,尤其是对于自己这个在西南修真界小有名气的摘星宗宗主。 猴老头一巴掌拍飞陈春督后,一跃而起至半空中,挥拳向着空中乱战的众人打去。 项炎怒喝道:“大胆,诸位道友,咱们好歹同属西南正道,先将此人毙了”。 几人闻言,心知此时不是内斗的时候,纷纷向着这个不速之客围攻而去,转眼间,四面八方都是攻击。 猴老头爆喝一声,拳头化作幻影,刹那间打出八拳,将几人同时逼退,那拳法与张阿元在雷兵山上击退十六只雷鼓的模样十分相似。 就在此时,一直藏拙的项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挥剑,刺向猴老头的后心。 猴老头仿若背后长眼一般,在毫无借力的空中硬生生的扭过身体,右手伸出两指,精确无比的捏住剑身,随后左手攥紧,结结实实的一拳捣在项炎的肚子上。 项炎不可置信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随后腹部仿若被重锤击打过一般,惨叫着滚落下去。 没了妨碍,猴老头正好伸手,将坠下的镯子接在手中,随后飘然落在草地上,翻来覆去的看了起来。 惠航尼姑扶起倒地的项炎,剩下几人围成一圈,将猴老头围在茅屋前。 项炎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俱都摇了摇头,显然没人识得这个白发老者是何人。 火红胡须的烈火老祖咳臊一声道:“请问阁下是何方人士,这镯子是我西南正道之人,还请归还”。 猴老头头都不抬,只顾把玩着手中的血红玉镯,片刻后淡淡道:“你们都被骗了,也不光你们,就连我也被骗了”。 项炎皱眉质问道:“什么意思”。 猴老头笑了笑,举起手中的血红玉镯,只见在夜空下散发着血红色光芒的玉镯,慢慢的变得灰暗起来,直至失去一切光彩,最后在猴老头的手中,仿若松散的黄土块般,化作了一缕飞灰。 项炎不愧是西南修真界的老牌强者,刚才还倒地不起,几息的功夫已然平复了体内躁动的灵力,手握木杖宝剑冷笑道: “阁下修为虽强,却也用不着使这糊弄小孩子的把戏吧,还请阁下乖乖交出法宝,免得伤了和气”。 猴老头见几人怀疑自己使诈,瘪瘪嘴道:“爱信不信,老夫没义务给你们解释什么”。 说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动身向着魔教人马消失的方向追去,几人没一人出手阻拦,也不敢阻拦。 方才仓促的交手,几人已知这个白发老头不是自己几人能挡得住的,如同那魔教黑袍人一样,几人也在疑惑,何时跑出这么一个修为高深的人。 项炎沉思片刻后道:“诸位,怎么说,信不信”。 此处再无外人,众人总算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只是讨论来讨论去,谁也拿不准猴老头说的是真是假。 项炎面色阴沉的道:“诸位,再这样下去,还抢什么宝贝,大家回去找个歪脖子树上吊算了,到时两腿一蹬,管他正道魔教,跟诸位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烈火老祖率先说道:“我觉得可信,一来,咱们护宝的时候,魔教中人始终纹丝不动,这一点就十分蹊跷,若放在平常,看到宝贝这帮邪魔外道早都上来拼命了, 二来,不得不说,那人的修为确在我等之上,犯不着欺骗我等,大可拿了宝贝走人便是”。 项炎点点头道:“我赞同,而且,我一直在留心魔教众人的动向,这帮人并没有夺宝,反而是追着那个茅草屋中的少年而去, 看来,真正的异宝还在那少年手中,可惜啊可惜,本来有机会打杀魔教气焰的,偏偏有人就是抓不住摆在面前的机会, 我建议,为了扞卫天地正道,还请大家暂时放下门户之见,齐心协力先把宝贝拿到手再做定夺,万不可将这属于我西南正道的异宝交于他手”。 项炎有条有理的话,引来众人的一致赞同,纷纷点了点头。 第四十五章 挺好看的 项炎见众人再无异议,转头不满的看了眼陈春督后,第一个动身向着猴老头消失的方向追去。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追随着项炎而去,此时,陈春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中更是大骂不已,只是事已至此,只能咬咬牙跟了上去。 不到最后一刻,他实在不甘心这宝贝被旁人抢去,哪怕有一丝的机会他都要再试一试。 而落在最后动身的惠航尼姑,却是听着众人的话直翻白眼,心道,难怪魔教中人总骂正道修士都是一帮伪君子,就连分赃都能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能说什么,如此下去,这魔教还能灭的干净吗。 时间倒退至正道众人抢宝时。 此刻,那脸色苍白的少年抛出玉镯后,便慌不择路的往树林中钻去,好巧不巧的,这个方向正是张阿元与魔教人马藏身的树林。 这少年一钻进树林,就看到二三十号面目狰狞的人,顿时骇了一跳,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激烈夺宝的茅草屋上空,谁也没有过多的关注这个看起来修为低弱的少年。 少年便堂而皇之的从这帮魔教人马的身边窜走,直到魔教的几位主事人一边大喊着“抓住他”一边追来。 魔教人马这才得知,这次的主要目标居然是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二三十号人一听,顿时大呼小叫的冲着少年消失的方向追去。 张阿元本想趁着没人注意的空当偷偷溜走,谁知那魔教圣女就像监视自己一般,一直待在张阿元身边。 这让他心中担忧不已,生怕魔教圣女大呼一句此人是正道弟子,自己非被一帮恶人剁成肉泥。 好在那面色苍白的少年逃走后,所有人都转身狂追,魔教圣女也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远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少年身上,顾不上再耍小心思。 张阿元索性混在其中,免得暴露了身份,至于逃跑的事,只好一会再找机会了。 树林中枝丫丛生,使得魔教众人放不开脚力,张阿元有心落在后面寻找机会开溜,谁知随便一跑就跑到了最前面。 刚想耍个赖放慢脚力,谁知那魔教圣女仿若看穿了他的心思,望着前面逃的越来越快的少年头疼道: “张阿元,你我修为比这帮乌合之众高,咱们先行一步,假如你协助我抓住那小子我就放那你走,不然我就告诉其他人你是正道的奸细,让他们将你的皮扒了”。 张阿元认真的道:“你说真的,可不准耍赖”,魔教圣女满脸真诚的点点头。 张阿元咬咬牙道:“好,我帮你抓住那人,你悄悄地放我走,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脚下狠狠一跺,速度陡然增快,瞬间甩出后面的魔教众人一大截,转头望去,那魔教圣女依然跟跗骨之蛆一般紧紧地跟着自己,显然这魔教圣女的速度丝毫不落后于自己。 张阿元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看到张阿元的目光,魔教圣女眨眨眼睛笑道:“别想逃哦,到处都是我们圣教的人,我只要喊一声,上天入地你都插翅难逃”。 眼看这女子对自己心中的念头洞察秋毫,张阿元只好认命般盯着前面那少年的背影埋头猛追起来,作为一名潜心修力的修士,张阿元自信脚力不输于同辈任何人。 初始他本以为用不了多久就能追到那逃跑的少年,但是追了半响后,心中大为震惊,前边那少年仿若不知疲惫一般,跑的比兔子还快。 而且半个时辰以来,速度丝毫不减,甚至有愈发快的趋势,这不禁激起他的胜负心,暗道你想跑我就让你跑个够。 只是,身后跟着的魔教圣女却受不了了,喘着粗气喊停了张阿元,这一停,那少年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张阿元看着香汗淋漓的魔教圣女,皱眉道:“你不行自己慢慢歇着,我先去追,不然等你歇好,黄花菜都凉了”。 不成想,那女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看着张阿元,像看着白痴一样道:“你蠢还是我蠢,等你走了岂不是想逃就逃,谁还能管得了你?”。 少女娇俏的面容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再搭配上清纯的笑容,宛若黑暗中幽幽绽放的昙花,张阿元一时竟看的呆了。 魔教圣女似乎很喜欢张阿元的目光,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故作娇羞道:“我美吗?”。 张阿元‘啊’一声,脸有些发烧的转了过去讷讷道:“你...你...是挺好看的”。 少女继续问道:“那我有你们师门的女子美吗”。 张阿元有些受不了的道:“无可奉告,我们古剑宗与你们这些邪门歪道势不两立,你休想以美色诱惑我”。 少女‘啧’的一声,道:“原来你是进了古剑宗啊,怪不得你说你是从太阴殿来的,你们古剑宗是离太阴殿挺近的”。 眼见露出了马脚,张阿元捶胸顿足道:“你不要再套我的话了,从现在起,我可是防着你了”。 少女眨着大大的眼睛,无辜道:“我没套你话啊,是你自己说的”。 张阿元支支吾吾的道:“算我不小心了好吧”。 少女笑道:“好,那请你坐下,咱们休息休息行吗”。 说着,伸出皓玉般的柔荑,抓住张阿元的手腕想坐下来,感受到玉手的柔软温热,张阿元虎躯一震,强自镇定道: “要坐你坐,我先去追,我保证一定追到那小子,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 少女忽的嗔怒道:“让你坐就坐,说什么废话”。 张阿元似乎从没被一个女子这般呵斥过一般,瞪着眼睛不妥协道:“我从没见过你这般骄横的人,女子还是温良贤淑一点好,小心以后找不到婆家”。 少女好似会变脸一般,巧笑嫣然道:“找不到婆家那你娶我啊”。 张阿元愣了愣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娶你这么一个妖女”。 女子丝毫不恼,温声道:“行啦,我的男子汉,坐下吧,这会就算你去追,也追不上了,再说你舍得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独自待在这荒郊野外啊,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张阿元心中暗道:你才不是娇滴滴的女子,娇滴滴的女子可跟不上我的速度。 只是,心中虽这般想着,拒绝的话却是说不出来,只好假装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女子的话有一股奇怪的魔力,竟然让自己生不出一点拒绝的念头。 第四十六章 有礼貌 一时无语,树林中静悄悄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少女挥手,向着自己汗涔涔的俏脸扇着凉风,一股处子独有的体香幽幽的飘进张阿元的鼻子,场面一时变得暧昧起来。 张阿元有些不自在的揉揉鼻子,支支吾吾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啊”。 少女漫不经心的道:“我就是认识你啊,转过头来,看看你能认出我是谁吗”。 张阿元闻言,果然转过头望去,碰巧对上那双晶莹的眸子。 有些慌张的移开视线,张阿元别过头,看着一边道:“我...我不认得你,你是谁啊?”。 纵然敌我有别,但张阿元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是他此生见过,唯一能跟伊冰臻在容貌上一较高下的女子。 想起伊冰臻那清冷的容颜,张阿元的情绪不禁有些低沉,那个天仙似的女子此刻在做什么呢,看这天色,此刻应当入梦了吧,就是不知在梦中,有没有梦到这个与自己交集不多的心剑山弟子呢。 听到张阿元的话语,少女语气有些失落的道:“你真不认得我了么?”。 脑海中满是伊冰臻一袭白衣画面的张阿元莫名有些烦躁,不耐烦道:“你要说便说,不说拉倒”。 少女这次倒是没有立刻回嘴,而是有些落寞,抱着双膝不知在想什么。 张阿元似是觉得自己说话太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心急”。 少女轻轻摇摇头,又是一阵无言,盏茶功夫后,张阿元有些于心不忍道:“其实...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是觉得有些眼熟的,但是我确实想不起来你是谁”。 少女闻言,嘴角微微翘起,语气温柔的道:“没事,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我是谁的”。 就在张阿元想着少女的话,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时,不远处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得有十来人,张阿元与魔教圣女刷的站起,警惕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合着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停在两人不远处,有人小声告警道:“这里有人”。 张阿元与魔教圣女站在一起看着慢慢接近的这伙人,片刻后十来人走出了树林的阴影,为首的是一男一女,两个身着青衣的青年弟子。 当那名叫范乐的青衣男子看清远处并排站着的两人时,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戏谑道: “我当谁呢,原来是魔教妖女,你麾下那些牛鬼蛇神呢,怎么,丢下你跑掉了?”。 面对着虎视眈眈的正道诸人,魔教圣女倒是毫不胆怯,俏生生的学着范乐的口气道: “我当谁呢,原来是手下败将啊,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败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手中,真是丢尽了你们正道的脸”。 似是被戳到了痛处,范乐恼羞成怒道:“住嘴,休要逞口舌之利,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也配叫赢,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本公子或许会网开一面,不然定叫你身首异处”。 魔教圣女拍拍酥胸,假装受到惊吓道:“呀,吓死我了,这位公子好凶啊,不过你想杀我也得问问我这没过门的夫君,我夫君可不会随便让我死的,是不是啊,夫君”,说着挽住张阿元的胳臂摇了摇,作楚楚可怜状。 张阿元呆头呆脑的‘啊’一声,脑子似是有些转不过弯,不知所措的摆摆手道:“姑娘你可不要胡说,我也就罢了,可不能污了姑娘冰清玉洁的名声”。 范乐略带醋意的道:“也好,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你二人既然寻死,就怨不得我送你二人到黄泉之下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魔教圣女闻言,忽的一把推开张阿元,喊道:“要杀你们先杀他,我夫君可舍不得我先死”。 张阿元见魔教圣女前一秒还同舟共济,下一刻就过河拆桥,诧异道:“你...你怎么能...”。 戏剧性的场面一时看傻了在场的众人,范乐身边的青衣女子更是不齿道:“好一对狗男女,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愧是魔教妖人”。 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张阿元,魔教圣女小声急道:“傻蛋,我怎么舍得让他们杀了你,我这是缓兵之计,你先拖住他们,我想办法一齐脱身”。 张阿元愣了愣,心中莫名的一暖,支支吾吾的道:“那...那,我该怎么做”。 魔教圣女恨铁不成钢的道:“怎么都行,反正你先拖住”。 范乐似是没了耐心,手中宝剑一扬,率先走到场中朗声道:“莫要拖延时间了,你们俩到底谁先来,我一人对付你们两人,能说得过去吧,到了地下,可别说我范乐倚仗人多欺负人少”。 张阿元看着对面一脸狞笑的范乐,稳了稳有些慌张的心神,一咬牙也走了下去,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对敌,希望能拖到魔教圣女想到办法。 张阿元走至场中,深吸一口气,揉揉手腕,晃晃脚脖,完事后拱拱手道:“请”。 谁知,说罢望去,范乐并无动作,只是面色怪异的看着自己。 张阿元不明所以,只好凝神以对。 半响后,正道众人响起一阵轰天的笑声:还请,这家伙,当自己是正道修士啊,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看他,还在那拱手呢,不是,拱手不好笑,他还热身呢,以为这是在切磋武艺呢,你看他那个呆样。 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嘲讽声,张阿元面上青一阵红一阵。 范乐忍着笑意道:“就我见过的魔教弟子而言,你是头一个如此有礼貌的,罢了,死在我剑下也不枉你这身修养,只是下辈子记着投胎做个好人”。 说罢,手中宝剑缓缓亮起翠绿色,一声清喝,冲了过来。 张阿元看着气势汹汹的范乐,心中顿时一阵紧张,眼看范乐一剑就要砍来,张阿元身后的魔教圣女从怀中掏出一粒小小的药丸,丢在两人中间。 ‘轰’的一声响,场中顿时弥漫起一阵浓密的烟雾,范乐停住身形,持剑在胸,小心翼翼提防着随处可来的偷袭。 就在此时,身在烟雾中手足无措的张阿元只觉手腕一紧,一只芊芊细手拽着张阿元向外发足狂奔起来。 待到烟雾散尽,场中哪还有张阿元和魔教圣女的影子,范乐爆粗道:“娘的,又耍诈,追”。 说着,手中宝剑倒握,飞速追击而去,身后正道众人也赶忙紧随其后。 第四十七章 啰嗦 漆黑的夜空下,张阿元再一次与魔教圣女狂奔起来,只是这次他俩是逃,不是追。 张阿元一边跑一边质问道:“还没打呢,跑什么”。 魔教圣女无语道:“你真是猪脑子,就算你打赢了那个色胚,剩下的人能让你我全身而退?”。 张阿元不解道:“你怎么知道那人是色胚”。 魔教圣女不屑道:“你没见他看我的眼神,色眯眯的,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张阿元辩解道:“他色眯眯的看你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色眯眯的看你”,魔教圣女‘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跑着跑着,前面忽的传来一阵喝骂声和兵器相击的声音,张阿元好奇的道:“前面怎么了”。 魔教圣女显然更有经验,迅速换了个方向道:“往这边,那边肯定是正道与我们圣教打起来了”。 张阿元点了点头,问道:“你不去帮你们的人吗”。 前面的魔教圣女忽的一个急停,张阿元好悬撞个满怀,只好停下后,面带疑惑的看着魔教圣女。 魔教圣女气愤道:“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凭你我的修为在混战中能做什么,现在最首要的是要抓到那个少年,抓到那个少年”。 张阿元见魔教圣女生气,赶忙道歉道:“抱歉,我从没独自一人在修真界行走过,什么都不懂”。 看着张阿元唯唯诺诺的样子,魔教圣女叹了口气道:“不用你懂什么,按我说的做就行”。 张阿元闷闷的点点头道:“哦,好,那咱们下面做什么?继续跑吗”。 魔教圣女正要说话,三步外的灌木丛忽的一阵簌簌作响,魔教圣女立即掏出一把通体黝黑的扇子,正是那凰岐仙扇,随即喝道:“什么人,出来”。 不待两人看清,哗啦一身,一个穿着破布衣服的少年扒开灌木丛向着上山的方向逃也似的跑去,魔教圣女与张阿元对视一眼道:“快追”。 就在两人动身之后,身后不远处依稀传来人声:“那小子上山去了,已经有人追过去了”。 瞬间,四周响起树枝摇晃的哗哗声,显然隐藏在暗处的人不在少数。 啸虎山的山坡说陡峭也不陡峭,说平缓却也称不上平缓,但总归是上坡,所以那少年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爬坡爬的十分吃力。 反观张阿元,一蹦一跳就顶的上常人的好几步,就连魔教圣女也有些跟不上张阿元的速度了。 这完全归功于雷兵山那陡峭的吓人的山体,想当初,张阿元在花果山想上雷兵山一爬就得半日,这无形中让他的耐力也锻炼的极为出色。 魔教圣女看着像只猿猴般敏捷的张阿元,喘着粗气喊道:“张阿元,你放手去追,我随后就到,可别把他交给其他人啊,你还欠我人情呢,我可救过了你的命”。 张阿元闻言点头道:“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的”,说罢,再无保留,奋力向着那少年追去。 正疲于奔命的苍白少年抽空转头望去,顿时吓了一跳,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居然在这树木丛生的山地跑的如履平地一般,这不禁让他心中焦躁起来,一会往上跑,一会又往山侧跑。 只是,不论他左拐右拐,身后那少年都死死地咬在自己身后,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般。 两人在山腹中你追我赶足足有一个时辰,苍白少年无论如何就是甩不掉张阿元,直到山下嘈杂的叫嚷声渐渐逼近山腹,苍白少年这才慌忙直奔着山上而去。 两人在山腹处一通乱跑,反而在不经意间误导了正道魔教所有人,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混乱模样,偏偏不明所以的人只当追赶的少年已经现身,不由分说就掺和进去,以至于越发混乱。 张阿元其它不管,只管追击,反倒是少了许多麻烦事。 越过山腹,张阿元不禁跑出了一肚子火气,真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连猴师伯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明明是来看看的,莫名其妙就趟进了这摊浑水。 就在此时,那苍白少年忽的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望着前方,张阿元小心翼翼的停在了少年身后,有些疑惑这个少年为何不再逃了。 不多时,前面两棵树的阴影下亮起的一抹绿光告诉了他答案,只见范乐狞笑着从阴影下走了出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道:“果然在上面等你们是没错的,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得往山上跑”。 那面色苍白的少年耸耸肩,一屁股坐到了旁边后道:“罢了,反正跑不掉了,你们俩打,谁赢了我就跟谁走”。 范乐不屑的笑道:“坐收渔翁之利?你想多了,我先宰了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再来收拾你”。 那苍白少年摊开手道:“无所谓”。 范乐见面色苍白的少年人认命一般坐在了地上,便走了过来,看着张阿元道:“小子,魔教妖女呢,真抛下你不管了”。 张阿元瞅着趾高气昂的范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无语道:“你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你到底想干嘛”。 范乐手中宝剑一扬道:“要你命”。 随即一跃而起,一剑狠狠地向着张阿元劈去,张阿元险之又险的侧身躲过,怒道:“你这家伙,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范乐仿若看着白痴一样看着张阿元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动手还需要提醒你吗”,说着又一剑平平的斩向张阿元的双腿。 张阿元一个纵身跳起躲过,躲过那一剑后急道:“喂,你再这样我可还手了”。 两剑无果,范乐恼羞成怒道:“你这家伙,婆婆妈妈的真他娘啰嗦,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 说着左手作虎爪状,一爪向着张阿元的面门抓来,张阿元忍无可忍,咬咬牙,屈身半蹲,一记鲤跃冲拳向着范乐的虎爪轰出。 范乐本当这相貌普通的小子是个银样镴枪头,丝毫没放在心上,谁知掌心忽的一阵剧痛,一股刚猛无比的拳劲从左手传来,范乐闷哼一声,双脚驻地踉踉跄跄的划出好远。 范乐咬咬牙左腿在地上使劲一蹬,这才止住了后退的趋势,站定后,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乃至整个左臂都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他明显的感觉到到硬接下张阿元的这一拳已然伤到了左手筋骨,不禁错愕道:“没想到你看起来憨憨傻傻的,原来是个扮猪吃虎的主”。 张阿元怒视着范乐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你非要砍我”。 第四十八章 苍白少年 ‘哼’的一声,范乐心知是自己托大了,眯着眼睛道: “是我小看你了,你这一拳可不像普通修士能打出来的,不过你要想仅凭这一拳就吓退我,那你可就太天真了,呔,吃我一剑”。 说着,范乐脚下踩着奇特的步伐向着张阿元爆冲而来,看着范乐左右飘忽不定的身形,张阿元额头微微冒汗。 范乐的身影就像鬼魅一般,忽左忽右,一时让张阿元吃不准这一剑从哪个方位击出,眼看着范乐已经近在咫尺,张阿元有些慌了神。 就在此时,那面色苍白的少年淡淡的道:“往左”。 张阿元听到少年的言语,福至心灵一般,迅速向着左边一扭身,范乐闪着绿光的剑正好刺了过来。 好在张阿元一个转身,这一剑险之又险的从他左胸旁掠了过去。 看着从布衫中贯穿出去的长剑,张阿元顿时惊起一身冷汗,随即怒上心头,一记势大力沉的左勾拳揍在范乐脸上。 范乐痛呼一身,跌跌撞撞的翻滚了出去。 倒地的范乐一个翻身,眼神怨毒的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少年,道:“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说着深吸一口气,一身青衣无风自动,长剑更是亮起绿色强光,几息后,范乐身形一动,向着张阿元冲来。 就在张阿元凝神看着范乐的长剑时,范乐却在离张阿元三四步远的地方时,一剑挥出。 张阿元愣了愣,这小子干嘛呢,这还没到跟前呢,不待他细想,一道绿色光芒从范乐的长剑上脱出,向着张阿元迅猛射来。 一个身影斜撞在张阿元身上,将张阿元撞飞了出去,倒地的张阿元看着扑在自己身上,脸色苍白的少年,吃痛道:“你干嘛?”。 那少年皱着眉头道:“笨蛋,那是剑气,可不是凭血肉之躯就能挡下来的”。 身后传来几声树木折断的声音,张阿元诧异的转头看去,只见身后几颗壮如人腰的树应声而断,倒在地上激起一阵灰尘,树腰断裂处的切口光滑如镜。 张阿元暗暗咋舌,这确实不像是自己能接住的。 忽的一道劲风袭来,两人心有灵犀般的左右一滚,虽说狼狈,好在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范乐从背后偷袭来的一剑。 范乐此时怒极,三番五次的失手,让他再顾不上手段不手段的,一击不成,长剑迅速一转,就像狂风暴雨般向着张阿元和那少年斩来。 两人左支右挡,纵然两人对一人,也是倍感压力,只因两人都没有兵器,只有干挨打的份。 张阿元一边手忙脚乱的躲闪,一边在心中暗道,回古剑宗一定要找个趁手的兵器,不然以后行走江湖先天就矮人家一头。 就在范乐疯了一般使剑时,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窜出,一把没有展开的黑扇从上至下,狠狠敲在范乐的天灵盖上。 这猝不及防的一击让谁都没有想到,范乐在张阿元诧异的眼神中,白眼一翻,瘫软在地,昏死了过去。 看到来人,张阿元一喜,正是魔教圣女。 魔教圣女顾不上寒暄,见范乐再无反抗之力,举起黑扇向着范乐的后脑勺狠狠戳去。 张阿元惊道:“不要”,随即一把握住黑扇。 魔教圣女嗔怒道:“你干嘛”,张阿元急道:“不要杀人”。 魔教圣女冷哼一声,骂了句妇人之仁后便抽回自己的兵器。 张阿元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看着魔教圣女道:“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好不好”。 魔教圣女理都不理张阿元,转过身看着那面色苍白的少年道:“你,交出异宝,本圣女饶你一条狗命”。 那少年正要说话,忽的一个前扑,冲向魔教圣女,魔教圣女只当此人突起发难,一个后翻,身形曼妙的躲了过去。 张阿元正要呵斥,就见一柄泛着绿光的长剑从那少年的眉心中间穿了过来。 他只当这一剑是范乐偷袭,谁知脚下一绊,低头看去,范乐依然跟死猪一样躺在地上,张阿元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这一剑是谁刺的? 抬头望去,只见那少年身后不知何时又站着一个女子,手中握着的,正是范乐的长剑。 张阿元怒极,眼见救过自己一命的少年惨死当场,顿时怒不可遏,狠狠一拳打了过去,那女子灵巧的一个闪身,松开手中的剑躲了过去。 那少年就这般软软的倒在了张阿元的怀里,魔教圣女无形中在鬼门关路过一趟而不入,惊起了一身冷汗。 一声清喝,黑夜中亮起璀璨的金光,魔教圣女展开手中的凰岐仙扇,全力向那女子攻去,但那女子似乎无心恋战,一边抵挡魔教圣女猛烈的攻势,一边向后退去,似乎不愿过多纠缠。 张阿元呆在原地好久,看着这个方才还救过自己一命的少年,此刻已然全身凉透,顿时悲从中来,眼眶红红的道:“我还没有谢谢你,你就...”。 怀中忽的咿呀一声,张阿元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支起耳朵努力听了听,除了远处魔教圣女与那女子叮叮咣咣的打斗声,四周静悄悄的再无声响。 张阿元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幻听了,毕竟一剑从额头贯穿而过,就是修为再高也活不下来。 谁知他正这样想着,那少年嘴唇微微动了动道:“放我下来”。 张阿元‘啊’的一声,抛下那少年的尸体,浑身寒毛竖起的道:“你...你安息吧,我张阿元发誓会为你报仇的”。 那少年在张阿元惊惧的眼神中缓缓爬起,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插在脑门上的长剑,就这样,一寸一寸的将长剑拔出自己的脑袋。 张阿元眼角一阵抽搐,这毛骨悚然的一幕看的他心惊肉跳,仿佛那柄剑插在了他的脑门上一样。 当最后一寸剑身拔出,张阿元想象中脑浆血液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范乐的长剑光洁如新,那少年额头上的伤口在闪过一阵血红色的光芒后,缓缓融化在了一般,合拢后,再看不出任何伤痕。 少年一阵猛烈的咳臊,面上泛起一阵潮红。 他本就面色苍白,潮红涌上脸庞,反倒是有些像常人的肤色了。 少年转头看着双目园睁的张阿元,虚弱道:“吓你一跳吧?”。 张阿元瞪大双眼,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人是鬼?”。 第四十九章 血轮回 那少年笑了笑道:“我不是人也不是鬼”。 张阿元满脑袋问号:“你...你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鬼,那你是什么?”。 那少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臊,等到气息平缓下来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无奈道:“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时日不多了,那俩个女子又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能扶我找一处僻静的地方吗”。 望着畏畏缩缩的张阿元,少年洒脱一笑道:“我前面还救了你呢,你就这么报答啊?”。 张阿元终是压下了心中的畏怯,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扶起了少年,少年指了个方向,两人就这般缓缓离开了这片树林,只留下范乐一人依然昏死在地上。 走了半响,直到碰见一处树洞,那少年指了指道:“就在这里吧,我走不动了”。 张阿元抬头望去,这是棵枝叶繁茂的巨树,就连地上的根须都巨大无比,盘根错节的涨出土地,才形成了这一处天然的树洞。 张阿元钻进树洞,蹲在地上缓缓放下了那少年,少年仿佛虚弱至极,吃力的挪动着身体,直到靠在了身后的树根上,这才歇了口气。 看着满脸疑惑的张阿元,少年笑了笑道:“你是在想我到底是个什么对不对”,张阿元默默点点头。 少年眼神忽的深邃起来,仿佛有着无尽的心事,想了想后缓缓道:“用你们人族修士的话来说,我是个法宝”。 张阿元愣了愣,惊讶道:“法宝?”。 少年解释道:“准确的来说,是法宝化作了人身”。 听到这匪夷所思的话,张阿元不解道:“不懂,法宝怎么会化作人,难道你是妖怪?”。 少年摇头道:“不,我不是妖怪,在这世间,拥有着无数难以想象的奇闻异事,我大概也算是一个,但我不是普通拥有生命的法宝”。 听闻此话的张阿元,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法宝怎么会拥有生命”。 少年语气平缓的道:“拥有生命的法宝是存在的,不过说的并不准确,这类法宝并不普通,反而大多是惊天动地的绝世异宝,亿万年难有一个, 你要知道,法宝想要产生灵智,这其中的艰辛坎坷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况且这类奇宝空有着不可思议的悠长寿命,但如果没有使用者的话,这类奇宝仅凭自身也难以独自现世, 而我,就不同了,我拥有灵智,拥有人身,可以随意在世间走动,除了无法生育以外,我就和一个凡人无异”。 张阿元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说你时日不多了呢”。 少年咳臊了两声后道:“你不要着急,你听我给你慢慢说”。 少年清了清嗓子,眼神中充满了回忆,语气沧桑的道:“我在这世上已经存活有三千多年了,时至今日,这三千年的寿命也即将走到尽头,当年关于我诞生的事,也已埋入尘埃,作为最后陪伴在我身边的人,我就说与你听罢”。 张阿元席地而坐,看着面色潮红的少年认真的点点头。 少年缓缓道:“三千年前,我诞生的前夕,作为当时人族的唯一一个皇朝,天晶皇朝历经上千年的打拼,集全体人族之力大破妖族大军,将所有妖族赶至了极北苦寒之地, 这是人族历史上第一次将妖族全面驱逐出人族领地的大胜利,胜利之后,天晶皇女在天晶皇都为凯旋的将士修士大摆筵席, 但,就在这庆祝大典上,一直作壁上观的天神,派出使臣恭贺天晶皇朝,而派出的这个天神是来袭杀毫无修为也毫无戒备的天晶皇女, 原因无他,只因为天晶皇朝的实力已经强到能威胁到的神地步,天神妄想通过铲除皇位继承人的手段来削弱天晶皇朝,谁曾想这一次袭杀引来了天晶皇朝所有臣民史无前例的强烈报复,上至黄紫公卿,下至黎明百姓,人人悍不畏死,只欲攻上天庭,为敬爱的皇女报仇雪恨”。 张阿元有些吃惊的打断道:“天神?这世上真有神灵吗”。 那少年有些无奈的道:“大抵是有的,不是我不告诉你,也不是我见过,只因为除了三千年来的阅历,我的记忆全来自为那场天地惊变奉献出生命的人族,这些记忆是破碎凌乱的,所以我拼凑起的回忆也是不完整的, 只能告诉你,在那些天晶皇朝臣民的记忆中,袭杀天晶皇女的确实是来自天上的神,而在此惊天之变之后,有一人站了出来,而所有人也笃信不疑的听从此人的号令,此人便是碧蓝天君, 碧蓝天君是天晶皇女的未婚夫婿,两人本约定好在人族大胜后成亲的,谁曾想在成亲前夕出此祸事,考虑到人族的未来,碧蓝天君拒绝了所有臣民的请愿,只召回了天晶皇朝上万名修行过天晶晴虹诀的强者, 而这些人在交代好后事后,便随着碧蓝天君杀上了天庭,谁曾想,天神也有惧怕人族的一天,等闯上天宫,所有人才察觉天神们早已逃之夭夭,躲得无影无踪,无奈之下,碧蓝天君请教天下高人,得了一个可能让天晶皇女复活的法子”。 说到这里,少年又是一阵猛烈的咳臊,张阿元赶忙在少年后背上推拿起来,少年咳了好一会后,这才继续道: “碧蓝天君走投无路之下,顺应了万民的意愿,终于下定决心,用了这法子,这法子便是:斩断至高轮回,重塑天地, 上万名修习有天晶晴虹诀的强者,自愿奉献出血肉和魂魄,炼成了两只绝世法宝,这便是血轮回,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我就是那其中一只血轮回,是由万人魂魄炼成”。 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这番秘闻听得张阿元如痴如醉,简直颠覆了他的世界。 张阿元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想了好一会后,才问道:“后来呢?”。 少年看着入了迷的张阿元,笑了笑后道:“后来,碧蓝天君费尽千辛万苦寻到掌管天地轮回的三只至高法器:轮回天环, 并用两只血轮回替换了其中的两只天环,勉强拥有了驱动至高轮回法阵的能力,之后,碧蓝天君使出毕生修为,乃至自身血肉精魄,驱动起这不太正宗的天地轮回法阵, 一遍又一遍的重塑世界,意图重塑出有天晶皇女的世界,但是天不遂人愿,哪怕被法器吸纳尽最后一点修为,也没能重塑出有天晶皇女存在的世界, 最终,油尽灯枯的碧蓝天君如皇女一般,惦念着天下苍生,用心剑从轮回法阵中剥离了血轮回,意图恢复天地至高轮回, 但无奈的是,碧蓝天君心有余力不足,在喊出一句‘狗奴才’后,连带着剥离出的轮回天环和血轮回,一齐消失不见了”。 第五十章 精血 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少年仿佛更虚弱了。 休息了好一会后,看到半响不说话,满脸震惊的张阿元疑惑道:“你怎么了?”。 张阿元心乱如麻道:“原来,心剑是传承自碧蓝天君的,怪不得有风言风语,说我们心剑一脉是罪人一脉,我心剑一脉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是罪人一脉”。 听了这话,少年反倒愣了愣,惊喜道:“你是碧蓝天君道统的传承人?”。 张阿元有些不确信道:“我们山叫做心剑山,至于是不是碧蓝天君的道统我就不知道了”。 少年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有些失落的道:“心剑山我听说过,是在古剑宗,只是看你的招式,毫无心剑的影子,当年的古剑宗宗主白剑仙子爱慕碧蓝天君, 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想来心剑山应该是白剑仙子为了纪念碧蓝天君而设的吧,再者说,心剑是可以与神明抗争的无上绝学,可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而碧蓝天君一直孑身一人,没有弟子,大概是失传了,真是可惜了这一门绝世武学”。 张阿元有些好奇的问道:“碧蓝天君真的故去了吗?”。 少年皱眉回忆道:“我化为人身后,听人说,天晶沙漠下有亡魂徘徊,我曾猜想那是不是碧蓝天君, 因为人死后有执念才会化作亡魂,更何况是碧蓝天君这种有着天大执念的绝世强者,我抱着这一猜想去天晶沙漠找过无数次,但是都无功而返,说这里,我想求你一件事”。 张阿元愣了愣,看着苍白少年道:“我虽然有些笨,也没什么本事,但是你救过我的命,如果有能力的话,我会完成你的心愿的”。 看着一脸认真的张阿元,少年的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期待道:“在临死之前,我想求你,以后有能力的话,去天晶沙漠下看看,看看那亡魂是不是碧蓝天君, 如果真是的话,烦请你找个道教天师,为其超度吧,往事已矣,逝者如斯夫,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一切都还要继续下去”。 说完这句话,少年脸上的红润之色刷的退去,恢复了先前的苍白色。 仿佛自知一般,少年轻声道:“我...应该要走了,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啊,珍惜你的生命,在这将死之时,我越发能感受到生命的珍贵, 也感受到了天晶皇女和碧蓝天君他们毕生想守护的东西,人族,虽有争斗,但延续的很好,托那些死去之人的福,让我代他们活了三千年之久,看了这三千年的人族盛世”。 看到面如死灰的少年,张阿元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活下去”。 少年吃力的摇摇头道:“没有办法的,我一生都穷究万物的真理,只为不荒废这来之不易的生命,但是越求知就越感受到自己的无知, 但是现在,我知道,我就是要死了,因为我是由无数天晶皇朝修士魂魄组成的,我违背了天道,天道是不允许我这种意外存在的, 也就是天地至高轮回已断,我才能撑到这时,对了,为了答谢你听我这个将死之人说了这么多废话,送你点东西吧”。 说着,少年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尖血红色光芒闪烁,慢慢汇聚成一滴鲜血,随后少年一指按在了张阿元眉心处。 那滴鲜血就这般缓缓融入了张阿元的体内,少年道:“这是一滴碧蓝天君的精血,是洒在血轮回上被我吸收的,就送给你吧”。 张阿元只觉眉心一凉,再无感觉。 但是,张阿元体内,在他心脏处,却是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心脏就像一颗太阳般,温暖着整个体内小宇宙。 在他的心上,有一颗小得不能再小,如同尘埃般的种子,安静沉睡在他的心脏上,此刻,那滴精血一入体,像是被什么吸引般,迅速的随着张阿元的血液流向那颗种子,然后,被那小小种子贪婪的吸收了进去。 种子缓缓颤动,几息后,破出表皮,露出了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柔嫩小芽,这一切,张阿元丝毫不知,就像他不知自己的眼睛也发生了变化一样。 血轮回少年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机正一点一滴的流逝,面上也不禁露出了悲戚的神色。 但是当他看到张阿元同样悲戚的双眼时,却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奇的发现一样。 只见张阿元的双眼眼眸中,泛起一圈金黄色又带着些碧蓝色的柔弱光圈,血轮回少年就这般呆呆的看着张阿元的双目。 天晶沙漠下,一个小小的溶洞中,一个身着碧蓝晶甲的人,正将手按在小沙鼠沙卜噜的背上看着什么。 小沙鼠圆滚滚的眼眸中亮起奇异的金色,身后则是跪倒了一众大小沙鼠,这些沙鼠想不通,千年未离开古城一步的碧蓝天君,今日为何突然驾到。 它们不敢发问,全都恭恭敬敬的低头跪在地上,一只浑身碧蓝色绒毛的小猫蹲在那人肩上,也是面露悲伤的看着自己的主人。 啸虎山上,张阿元正看着面色悲戚的血轮回少年手足无措,谁知少年一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准确来说,是盯着自己的眼睛看。 半响后,少年面上的悲戚之色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看不懂的安详,欣慰,以及满足...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时,少年嘴角微翘着艰难挤出几个字:“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啊...,我...去了”。 与此同时,天晶沙漠下的碧蓝天君也语气空灵的道:“是啊,再见了”。 这句话说罢,血轮回少年头一歪,在张阿元的注视下,身体渐渐干瘪下去,直至枯槁。 一阵微风吹过,血轮回少年化作白色飞灰,消失的无影无踪,张阿元呆呆的伸出手,想抱住那面色苍白的少年,谁承想,一抱之下抱了个空。 树根上,留着一个血红色的玉镯。 张阿元忽的有些想哭,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与这少年才仅仅认识几个时辰而已。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只血红玉镯,不像那只假的血轮回,这只血轮回没有一点光芒,表面温润光滑,内里隐隐有着血丝一般的纹路,乍一看去,除了颜色不太常见,仿佛就是。 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树洞,张阿元只觉这就像一场梦,一个活生生的‘人’,活了三千多年的‘人’,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了。 可是,手中玉镯冰凉的触感又在提醒他,这,不是一场梦。 就在张阿元怅然若失时,身后传来一声清斥:“把那东西给我”。 第五十一章 怪力女子 张阿元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着灰白劲装的女子。 昏暗的月光下,勉强能瞧见这女子天庭圆润,下颌细长,柳叶弯眉下,生就一双大的出奇的丹凤眼,耳后发丝则是高高挽起,用长长的火红绸带绑成两个团子。 这女子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宛如出水芙蓉般,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此女让张阿元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气质绝佳。 看着这国色天香的女子,张阿元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 那女子见张阿元呆呆的看着自己,也不羞涩,落落大方的看着张阿元,语气蛮横道:“你想看到什么时候,把你手中的东西扔过来”。 张阿元脸色微红,赶忙别过脸去,生怕被这女子当做登徒子,只是心中暗道,现在这女子,怎么各个骄横不讲理,前有魔教圣女,现在又来一个,难道好看的女子都这样? 他正想着,头顶传来破空声,一个娇小的身影飞至张阿元身边,正是魔教圣女。 魔教圣女似乎有些狼狈,气喘吁吁地急道:“张阿元,不要把异宝交给那包子头”。 当看到张阿元手中的血轮回时,魔教圣女大喜道:“好小子,真有你的,给我罢”。 张阿元还未发话,对面女子语气冷淡的道:“你不准给她”。 魔教圣女似乎与那女子十分不对付,一叉腰怒道:“你是他的谁,他凭什么听你的”。 那女子嗤笑道:“那你又是他的谁,他凭什么把到手的异宝给你?”。 魔教圣女似乎就在等这句话,满脸得意道:“这是他答应给我的,对吧,张阿元”,说着,转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张阿元握紧了手中的血红玉镯,倒不是他贪恋异宝,对于没有灵力的他来说,就是再好的异宝落在他的手中,也与废品无异。 只因为,这镯子是血轮回少年留下的,他答应了帮血轮回少年找碧蓝天君的,虽说两人认识仅仅几个时辰,但张阿元感激那个救过自己的少年。 虽然不知血轮回少年怎么看待自己,但是他一厢情愿认血轮回少年做朋友,这镯子,也算是血轮回少年的遗物,所以他并不想将这朋友的遗物交给谁,哪怕这异宝对自己毫无作用。 陌生女子面上渐渐露出讥讽之色,冷笑道:“看来你只是在自说自话罢了,这位小兄弟,你将这异宝给我,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魔教圣女见张阿元手握玉镯犹犹豫豫的不肯交给自己,顿时脸色铁青,恼道:“张阿元,你言而无信,亏我还如此信任你”。 张阿元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支支吾吾的道:“我没有,我...我说的是帮你抓到那少年”。 魔教圣女怒极,皱着好看的眉头道:“那你说,那少年跑哪里去了”。 张阿元有些难过的道:“他...死了,他的尸体化成了这个镯子”。 魔教圣女愣了愣,但是看张阿元的模样不似说谎,只得将疑惑丢在一边,嗔道:“那不就得了,虽然发生了什么令人不解的变故,但这镯子不就是那少年喽”。 张阿元心中一番天人交战,抬头看看两个咄咄逼人的美貌女子,一时犯起了难,最后他狠了狠心,就要将镯子递给魔教圣女。 就在魔教圣女的脸色阴云转晴,准备接过镯子时,那陌生女子一声不吭的瞬间暴起,一拳向着张阿元打来。 张阿元一惊,仓促间,回首一拳对上,两人同时弹开,陌生女子微微诧异,这其貌不扬的小子居然能挡下自己的一拳,而且看这拳法,十分的刚猛霸道。 张阿元也是心中惊讶,这女子的拳头看起来秀气的紧,谁知打过之后,自己的拳头居然隐隐作痛。 这可真是奇事,能让自己在力量方面吃亏的同龄人可不多,更何况是个女子,可想而知这女子的力量有多强悍。 魔教圣女顾不上玉镯,手心一翻,凰岐仙扇亮出,一刻不停地攻了上去。 张阿元见状,咬咬牙也冲了上去,那女子独斗两人且并无兵器,却浑然无惧,你来我往之下,魔教圣女与张阿元反倒落了下风。 那女子不光力量了得,修为也出奇的高,各种奇招妙术搭配着自身的力量,一时压着张阿元两人打。 眼瞅着打不过,魔教圣女冷不丁抽个空子,手中黑扇展开,顿时金光爆射,随后一转身,拉着张阿元向着身后急急逃去。 两人在树林中惶惶而逃,而那女子在短暂的失明后,一跺脚,飞速向着二人追来。 三人你追我赶,不大片刻,前方响起一阵脚步声,魔教圣女面带忧色,生怕是正道众人,好在一个浑厚的男声传来:“是圣女吗,我是万流计”。 魔教圣女眼见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碰到了自己人,顿时大喜道:“万叔叔,是我”。 万姓男子带着魔教众人在树林中鱼贯而出,见确实是自家圣女,担忧道:“圣女跑哪里去了,可叫我好找”。 魔教圣女调皮的笑了笑,正要转头看那陌生女子有没有跟来,谁知周遭忽的响起一阵喊杀声,紧接着,三四十号人趁着夜色向着魔教众人攻了上来。 一时场中刀光剑影舞的直令人眼花缭乱,甫一碰面,双方就杀红了眼,你砍我一刀我刺你一剑,战况瞬间就白热化。 在这混乱中,万流计一边护着魔教圣女一边向外突围,可是连着突围几次,都被人挡了回来,人群中不乏有正道高手,就连他也有些吃力。 万流计只得百忙之中冲着魔教圣女喊道:“圣女,照顾好自己,这是正道的援军,不可恋战,速退”。 不等魔教圣女回话,几人瞬间被冲杀的四分五散。 这种混乱的场面张阿元此生从未见过,所有人都红着眼睛厮杀在一起,残肢断臂漫天横飞,血液一滩又一滩的泼洒在地上,汇聚成一条小河从脚边流过。 张阿元此时就站在一具肠子流了一地的尸体前,浑身发着抖,大脑中更是一片空白,就在他失神之际,一柄钢刀向着他的脑袋斜斜的砍来。 瞅见这一幕的魔教圣女大惊失色,一扇子扇飞一名挡在身前,不知是正道还是魔教的弟子,大喊着向着张阿元冲来。 第五十二章 啸虎山巅(上) 魔教圣女拼了命的想要保护张阿元,只是,无论她再快,也赶不上已近在迟尺的钢刀。 就在张阿元即将身首异处时,伴随着一声愤怒的猿啼,一直安静待在张阿元肩膀上的悟空伸出长长的猿臂,将那刀连带着主人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魔教圣女喘着粗气冲到了近前,忙里偷闲的夸赞道:“好猴子”,随后拉着张阿元,在人群中左躲右闪的冲了起来。 两人冲了好半响,就在即将冲出战场时,那陌生女子不知在何处埋伏,忽的冲了出来,一拳向着两人击来。 魔教圣女伸出黑扇抵挡住这一记重拳,但是就这么一耽搁,立马又陷进了七八个人的乱战中,她体内灵力本就消耗巨大,再加上还得照顾吓傻了的张阿元,顿时只有招架之力。 三四个正道弟子似乎认出了魔教圣女的身份,齐齐攻了过来,魔教圣女顿时险象迭生。 渐渐地,魔教圣女嘴角渗出殷殷血迹,显然是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就在两人要血溅当场之际,一个苍老的身影如同魔神般降临,浑身灵力爆发,一股无形劲气震开了这处小战圈。 正是猴老头赶来救场,猴老头转头冲着两人道:“你们先走”。 魔教圣女自然认不得猴老头是谁,只是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点点头就拉着张阿元向后逃去。 那陌生女子似乎尤不死心,又是一拳攻来,猴老头如同瞬移般拦在了陌生女子面前,也是一拳打出。 两拳相击,猴老头毫发无损,那陌生女子痛呼一声,捂着胳膊仓皇向后逃去,显然一招过后,知道实力差太多,选择了放弃。 猴老头愣了愣,他这含怒一拳能将一个普通修士的手臂打爆,这女子居然还有力气逃走,来不及细想,正面又是几人攻来,猴老头只好将注意力放在了前面,也顾不上追击那陌生女子。 逃出生天的魔教圣女不敢再有丝毫停留,马不停蹄的带着张阿元向着山顶跑去。 半个时辰后,当跑到了啸虎山的山顶,魔教圣女却是傻了眼,啸虎山山顶乃是一处凸出的断崖,正是啸虎山那形若啸虎的虎头。 看了看脚下,一片黑暗,也不知这悬崖有多高,看着人胆寒,可是要下山,再无路可走,除非再次经过那处乱战的战场,她不由得心生懊悔起来,往日修行要是更刻苦些就好了,也不至于连个御器飞行都不会。 就在她发愁时,张阿元啊的一声,双拳毫无章法的向着面前的空气乱挥起来,看着回过神的张阿元,魔教圣女又气又心疼,握着张阿元的手腕温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没人杀我们了”。 张阿元的瞳孔渐渐聚焦,当看到魔教圣女姣好的容颜时,这才大口的喘起粗气。 没等两人歇过气来,项炎满身鲜血的带着陈春督和慈航尼姑冲上了山顶,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白衣摘星宗弟子。 当看到悬崖边走投无路的两人时,陈春督的大喜道:“听一个女子说,异宝就在她二人身上”。 魔教圣女小声咒骂了句什么后,扶着张阿元站起身,手持黑扇警惕的看着面前这群虎视眈眈的正道修士。 项炎一边往前走,一边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冷笑道:“小妖女,交出异宝,我留你二人全尸”。 魔教圣女从双目无神的张阿元怀中摸索出血红玉镯,抓在手中大喊道:“不要再往前了,再往前我就带着异宝跳下去”。 说着就要作势欲跳,项炎仿佛担心两人真的跳下去,赶忙慌张的道:“不要,我们不往前了便是...”。 嘴上这般说着,项炎身形忽的一动,爆冲向两人,魔教圣女看到冲来的项炎,一时慌了神,她只是想借此吓唬住正道众人,没曾想项炎居然真敢冲上来。 就在魔教圣女能清晰地看到项炎木杖长剑的寒光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项炎的背后,一掌拍在了项炎的后背上。 项炎一声闷哼,踉跄着退回了正道众人中,那人一跃至两人身前站定,正是急匆匆赶来的猴老头。 魔教圣女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两次出手相救,却也知道这等大恩再无表示可就说不过去了,只能微微欠身道:“谢谢老前辈”。 猴老头听到致谢声,却是毫无反应,只是看着双目游离的张阿元皱起了眉头。 项炎回到正道阵营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怨毒的看着猴老头道:“原来阁下是魔教中人”。 猴老头似乎心情不佳,破口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就算你祖宗背叛了正道,老夫也不会背叛正道”。 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辱骂,项炎面色微变,只是没等他发作,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来者足有百十号人,俱是西南正道中人。 声势浩大的人群将下山的路堵的严严实实,项炎面上一喜,微微直起了腰,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看着项炎,皱眉道:“项师弟,是谁打伤了你”。 项炎冷哼一声指着猴老头道:“掌门师兄为我做主,打伤我的人正是他”,来者,赫然是蜀山剑派的掌门真人。 蜀山掌门顺着方向看去,待看清猴老头后却是一惊,面上顿显迟疑之色,似乎是认得猴老头,等看到张阿元肩膀上的白猿时,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蜀山掌门拱拱手,道:“阁下可是姓候?”。 猴老头听闻此话,愣了愣道:“哦,你认得我?”。 蜀山掌门再次拱了拱手道:“在下乃是当今蜀山剑派掌门人,年少时有幸曾在贵宗参加过千山会武,候前辈怕是不记得晚辈了”。 猴老头想了片刻后,恍然大悟道:“你是司徒冠?”。 蜀山掌门皮笑肉不笑的道:“正是晚辈”。 一旁眼看形势急转直下,项炎不甘心道:“放肆,我蜀山掌门真人的名讳岂是随意乱叫的”。 不等猴老头说话,蜀山掌门司徒冠厉声的道:“住嘴,你可知这位前辈是谁?”。 这次轮到项炎愣住了,摇摇头道:“我不认得,还望掌门师兄告知”。 司徒冠抚了抚白须道:“这位是古剑宗的长老,候长老,人家成名的时候,你还在山门口扫地呢” 项炎这次属实是被惊到了,古剑宗身为超一流宗门,既是修真界的擎天巨柱,更是剑道宗门难以望其项背的一座大山。 第五十三章 啸虎山巅(下) 只是,俗话说的好,同业相仇。 蜀山剑派作为同样以剑道着称的宗门,向来是与古剑宗不太对付的,项炎一时不知掌门师兄这态度是什么意思,但是碍于对方的身份资历,只得拱拱手道: “见过候前辈,还请原谅晚辈言语上的无礼之处”。 猴老头表情玩味的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我早不当那劳什子的长老了,不打不相识,咱们算扯平了”。 项炎眼角微微抽搐,心道,你打我一掌,我还得给你赔罪,这叫扯平了? 好在司徒冠接下来又道:“只是,还请候前辈告知在下为何动手打伤我三师弟,我蜀山剑派不欺负别人,却也容不得别人欺负,还望候前辈给在下一个说法,免得晚辈回去不好向我派太上长老交差”。 项炎听闻,顿时暗喜,到底是同门师兄,不仅站在自己这一边,还抬出太上长老压阵。 猴老头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假装无辜道:“我身后这少年是候某人的弟子,方才我见你师弟杀气腾腾的,只当你师弟要杀我弟子,情急之下多有得罪”。 司徒冠却是不依不饶道:“哦?这位小兄弟既然是候前辈的弟子,那为什么跟魔教圣女混在一起呢?”。 猴老头打个哈哈道:“你们不由分说,见人就杀,这小子吓坏了只能往山顶跑嘛,这不凑巧跟这魔教圣女碰在了一起”。 司徒冠也哈哈一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啊,希望没惊吓到候前辈的弟子,只是,这魔教妖女,还望候前辈交于我西南正道处置,此处毕竟是我西南正道的领域”。 猴老头转头看了眼魔教圣女,叹了口气,小声道:“姑娘,对不住了”。 魔教圣女却是摇摇头,面色凄然的道:“不关前辈的事,前辈两次救我,这大恩,愿日后有命再报”。 魔教圣女一边说着,一边手中微动,将血轮回偷偷戴在了张阿元的手腕上。 张阿元再笨,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张嘴就要说话。 猴老头却是面色严肃,厉声道:“住嘴”。 没等张阿元说话,便捂着张阿元的嘴走向了一边,随后冲着西南正道的众人伸手道:“请便”。 魔教圣女自知难逃一死,面如死灰,眼眶中含着泪水,表情复杂的看了张阿元一眼,小声呢喃道:“有缘再见...阿元哥”。 说罢,一转身,毅然决然的向着身后的悬崖跳了下去,张阿元听到魔教圣女的最后一句仿若告别的话,如遭雷击,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心中只有一个名字在不停地重复: 沐林,沐林... 就在魔教圣女跳下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像是闪电般,从正道人群中迅猛窜出,冲着项炎的后心狠狠一掌拍下,随后爆冲至悬崖边也一跃而下。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项炎已经一口鲜血爆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土地,面色萎靡的瘫倒在地。 司徒冠大惊失色道:“大胆”。 正道众人见魔教圣女与一个突然窜出来的黑袍人齐齐落下悬崖,纷纷大呼小叫着御起兵器追了下去,只留一帮无法御器飞行的年轻弟子,站在悬崖边驻足观望。 张阿元仿佛把魂儿丢了,等他再找回魂时,已经是第二日天明了。 昨夜,所有人都在漫山遍野的寻找魔教圣女的踪迹,一遍遍的在树林中扫荡过来又扫荡过去,恨不得连地皮都掀起来看看。 其中尤以摘星宗最为积极,谁也没有理会来头吓人的猴老头与张阿元。 猴老头乐得清净,也不管宝贝不宝贝魔教不魔教的,背起失魂落魄的张阿元当晚就下了山。 一路上走走停停,张阿元隐约能听到哭声,骂声,笑声,最后似乎是来到了一处客栈,听到几枚灵币落桌的声音后,张阿元便来到了一间静谧的小屋中,躺在柔软的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温暖的阳光晒进客栈时,张阿元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醒了过来,昨夜也不知是何时睡去的,一大早没人喊就自己醒了过来。 打个哈欠,张阿元感觉还有些困意,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再睡下去了,因为他做了一夜的噩梦,在梦中,他回到了昨夜的那场乱战中,而且杀了好多人,醒来前,耳边兀自还残留着冤魂厉鬼的哭喊惨叫。 “你醒啦”。 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张阿元扭头看去,猴老头正捧着一本书,坐在房中木椅上百无聊赖的翻着。 小小的一间房中,摆着两张木椅,一张木桌,桌面上放着一盆叫不出名的绿植,墙上则是挂着一张简单的山水画。 木珊窗户支起,外面似乎是个集市,人声嘈杂,十分热闹,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在张阿元的脸上,晒得他浑身暖洋洋的。 张阿元一边看着房间的陈设,一边问道:“猴师伯,咱们在哪?”。 猴老头放下手中的书,揉揉鬓角淡淡的道:“蜀山脚下的客栈,起来吧,咱们出去转转”。 说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完后便独自走了出去,张阿元默默地穿起放在一旁的布衫,下床走出了房间。 站在门口,张阿元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整间客栈,客栈极小,上下两层十来间房子,自己住的这间就在二楼。 走下楼去,一楼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满脸富态的掌柜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柜台外,一个伙计正抓着抹布奋力的擦着堂中的桌椅板凳。 看到张阿元下楼,掌柜的抬起头问候道:“公子起得真早,昨夜睡得还好吧,慢待之处还望周涵”。 张阿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很好的,劳烦您算算多少钱?”。 掌柜的冲着客栈门口站着的猴老头努努嘴道:“那位老丈已经付过钱了,公子若是休息好了直接离去便可,若是还想休息,尽管住着便是,咱们这是小店,没那么多规矩,不打紧的”。 张阿元摆摆手道:“不住了不住了,叨扰您了,掌柜的,告辞”。 掌柜笑着点点头道:“公子不必客气,欢迎下次再来”,说罢,便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第五十四章 在你手里 走出客栈,外面正是一处集市,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 猴老头正站在街边等着张阿元,见张阿元走了出来,温声问道:“饿不饿,想吃什么尽管说,我请客”。 张阿元纳闷道:“猴师伯,您哪来的钱?”。 猴老头眨了眨眼睛,道:“昨夜路过那片战场,在死人身上捡的”。 提起昨晚的事,张阿元忽的有些意性萧索,猴老头见状,一拍张阿元的肩膀道:“好了,不提了,今天主要的任务就是休息,走吧”。 这处集市并不宽敞,倒是极长,两人走在喧哗的闹市中,好似两个毫无修为的凡间百姓一般。 走了好久,张阿元肚中早已咕咕直叫,却是一直没有开口说吃什么,猴老头似是等不及了的道:“臭小子,你到底想吃什么啊,你想饿死你师伯啊”。 有些眼花缭乱的张阿元难为情道:“猴师伯,这里没有麻元吗?”。 猴老头笑道:“傻子,这里是南方,麻元大多是北方才有的,不过这里倒是有个很像麻元的小吃叫糍粑,想不想尝尝”。 张阿元摸摸肚子,只好妥协的点点头。 片刻后,路旁一处石井边,猴老头与张阿元坐在石台上,人手一个红糖糍粑大啃特啃了起来。 第一次吃糍粑的张阿元有些惊喜,这东西软糯甜香,倒真有些像麻元,价钱也不贵,只需两个铜板就能吃上。 张阿元此刻早已饿极,吃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就连一旁的猴老头都有些看不过去,直呼慢点吃,不够再买就是。 在解决了三份糍粑后,张阿元打个饱嗝总算是心满意足了,阳光正好,两人就像是游手好闲的市井混混一样,吃饱喝足后就晒起了太阳。 看着好久没来过的集市,张阿元没来由的想起了青山镇的大马道,那儿的人可比这儿多多了。 只是,看着这车水马龙的集市,张阿元蓦的感觉陌生了起来,这感觉就像是独居深山的野人突然被抓到了闹市一般。 看着心事重重的张阿元,猴老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张阿元手中捻着一根野草,看着远处的人群道: “猴师伯,这地方跟我长大的地方很像,但是今天走了一遭我却总感觉很陌生,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乡吗?”。 猴老头想了想道:“变得不是地方,变得是你,纵然你修行时间尚短,但你不得不承认,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少年了”。 张阿元有些疑惑道:“我不是以前的我了?”。 猴老头点点头,严肃道:“不错,臭小子,你现在是一名修士了,你再不能用以前的眼光去看待事与人了”。 张阿元疑惑道:“那我现在该如何看待呢”。 猴老头从怀中掏出一枚灵币,‘叮’的一声弹至空中,等到灵币落下,一把抓住道: “如何作为一名修士,活在这世间,昨晚的死人已经告诉你了,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这,就是最真实的修士,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你不吃人,就要被人吃,修真界的事,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张阿元想了想,反驳道:“我觉得不是的,修行是为了正义,是为了保护天下苍生,不是为了杀人”。 猴老头转头看着张阿元的双眼道:“昨晚那些正道弟子,哪个不是心怀正义,哪个不是想保护苍生,但魔教的人因为这个手软了吗?”。 张阿元一时语塞,半天答不上来。 看着纠结的张阿元,猴老头叹了口气道:“孩子,杀人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凡事但凭本心,你若是心怀正义行那杀戮之事,便是正道,倘若一味地为了杀人而杀人,那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 这就是区别,但无论怎样,身为修士都免不了杀戮,免不了斗争,与天斗,与人斗,与己斗, 修士的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若不争,迟早都会被人,被天淘汰掉的,所以,你一定不能害怕杀人,懂吗”。 张阿元低着头道:“是,可是...”。 猴老头摆摆手打断张阿元的话道:“我知道,这种事对于从来没有下过山,心地善良的你来说太过沉重, 但,你必须要学着去接受它,因为不能接受它的人,都已经死了”。 听了猴老头的话,张阿元只觉胸口堵得慌,半响后,闷声道:“我会接受的,猴师伯”。 猴老头心疼的拍拍张阿元的脑袋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慢慢来吧,你已经很优秀了,最起码昨晚我不在的时候,你靠自己活了下来”。 张阿元有些难为情的道:“哪里,是那魔教圣女一直跟着我,要不然我早都死了八九回了”。 猴老头忽的又严肃道:“对了,还没问你呢,那魔教圣女你认识吗,怎么看着她对你挺上心的, 你小子,不会是早恋了吧,不是师伯说你,早早断了这念头吧,不然以后会惹出天大祸事的”。 张阿元一下红了脸,急道:“猴师伯,我怎么会与魔教中人相恋,只是...只是那女子最后说的话很像我家乡的玩伴, 不……不不,一定不是的,我那玩伴是男的,怎么会是魔教圣女呢”。 说到这里,张阿元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的举起手向着自己的手腕看去。 果然,一枚血红色的玉镯静静的戴在他的手腕上。 看到玉镯的猴老头愣了一愣,张阿元也愣了一愣,两人的嘴同时张成了圆形。 猴老头一脸不可思议道:“我的亲娘唉,正道魔教忙活了一晚上,让你小子捡了便宜了”。 说着,猴老头猛地拉下张阿元的衣袖紧张道:“快快快,收起来,别叫人看到了,这宝贝,怎么到你手里了?”。 张阿元有些忐忑的道:“我也不知道啊,好像那魔教女子跳下悬崖时,偷偷的将它藏了我手腕上”。 猴老头忽的表情暧昧道:“好小子,还说你跟那女子没关系,连抢了一晚上的宝贝都主动送到你手里...”。 张阿元一个蹦子跳起,面红耳赤的辩解道:“猴师伯,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她啦,你再这么说我可不理你了”。 见张阿元急眼,猴老头赶忙收起暧昧的神色道: “好好好,我信你,只是这事可别跟别人说起哦,既然宝贝在你手里,那此地也就不能久留了, 咱们今天,不,现在就走,正好,龙舟的渡点就在蜀山的地盘上”。 第五十五章 龙舟 蜀山剑派的布局与古剑宗略微有些相似,都是由无数山脉组成。 此时,在蜀山山脉西侧一处峡谷中,张阿元有些震惊的看着脚下。 脚下乃是一座巨大露台,此露台之大,几乎与山平齐,下面由百十根数人合抱粗细的巨木支撑,也不知是从哪里找到这般粗壮的木头。 露台上铺就厚厚的岩石板,简单粗暴地搭在巨木框架上,透过石板间大大小小的缝隙,还隐约能看到下面被露台遮挡住阳光的树木花丛。 时值午后,空中飘着一座云‘山’。 云山被烈阳染成了金灿灿的模样,就在张阿元天真的想象着这云山要是金山多好时。 一个庞然大物从云层中忽的撞了出来,前一刻还金光四射的云‘山’,下一秒就被撞得四散溜逸开去。 无数的云气被那庞然大物刮过后留下一条条长长的尾痕。 张阿元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山般的云团被硬生生从中间破开一个大洞。 随着那庞然大物缓缓飞落下来,这才看清,这是条巨大的船,一条飞在空中的船。 这只大船足有百丈长,船头处雕着一只漆金龙首,雕工极好,整个龙首惟妙惟肖,十分威武。 船身中间则是建着三层阁楼,雕梁画栋,好不华丽。 这艘龙舟在空中飘荡之时,没有一点声响,划过一道优美的轨迹后落了下来,慢慢停靠在了巨大的露台边。 片刻后,挨着露台边的船身上啪的一声响,侧边一块大木板翻转而下,搭在了粗糙的露台岩板上。 两名容貌俏丽的少女出现在船身处,脚步轻盈的走了下来,娇滴滴的站在甲板两旁。 露台上的修士显然都不是第一次乘坐这龙舟了,十分自觉地排起了长队,然后依次进入了龙舟。 张阿元跟着猴老头混在队伍中,一边探头探脑的观察着龙舟,一边听猴老头讲着各种注意事项。 张阿元看着船身上的三个标记询问道:“猴师伯,这三个记号是什么意思,画的这么大”。 猴老头抬头瞄了一眼道:“那三个标记分别代表着负责龙舟运营所有事宜的三个势力,中间的那个标记是皇家的标记,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 左右两侧的,分别是腾豪商会,和圣莲商会的标记,圣莲商会是一个来自民间的商会组织,没甚突出的特点, 而另一个商会则要厉害很多,据坊间传闻,腾豪商会会主乃是皇亲国戚,是身后有着皇家撑腰的大商会”。 张阿元挠挠头不解道:“既然皇家明里暗里的势力这么大,为什么不直接全权负责呢”。 猴老头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卉雨皇朝国境内供普通修士搭乘的龙舟总共有五条线,分别是东西走向三条,南北走向两条, 单单这五条线每日的花销都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提除了商用的龙舟,还有许多其他用途的龙舟, 维系这么庞大的系统可不是单靠皇家就能支撑得起的,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三家共同负责的局面”。 张阿元忽的担心道:“那这坐一次是不是得花很多钱啊?”。 猴老头咧开嘴笑了笑道:“怕什么,咱们不需要掏钱,看”。 说着手掌一翻,掏出一枚玉牌道:“这是咱们古剑宗的乘舟玉牌”。 张阿元好奇的看了看道:“这是干嘛用的?”。 猴老头洋洋得意道:“这是专门给护卫龙舟线路安全做出贡献的宗门的, 虽然不多,但你猴师伯在古剑宗地位超然,恰好是有这么一块的, 唯一不足的就是只能乘坐下等舱,不过好歹乘坐龙舟不用自己掏钱了”。 张阿元:“护卫?”。 猴老头收起玉牌解释道:“龙舟日行万里,一路上的形势错综复杂,搞不好半路就跳出几个脑袋拎不清的剪径蟊贼, 所以,龙舟商会便联合起途径区域有实力的大宗门和大势力,让这些宗门势力派人维护协助自己势力范围里龙舟的安全,龙舟联合商会则是会给予相应的报酬”。 张阿元眨眨眼睛道:“我们古剑宗也有参与这种...这种生意吗?”。 猴老头拍拍张阿元的肩膀道:“当然啊,我古剑宗身为西北超一流宗门,龙舟商会不找我们找谁, 你以为古剑宗就只会舞刀弄枪吗,那是你不知道钱的重要性, 我古剑宗与那些自命清高的宗门不同,深知资源对于修行的重要性,所以重视修行是不假,但也有许多诸如客栈之类的产业, 而这护卫龙舟的差事对于我们这些修士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门路,古剑宗自然不会错过这合作的机会, 既为许多天赋异禀的弟子安排了去处,也为古剑宗带来了不可小觑的收益”。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随着人群走到龙舟边,张阿元站在龙舟旁抬头望去,巨大船身给他一种无比强烈的压迫感。 前边的几人俱都拿出一枚灵晶,递给大木板两侧的靓丽女子,待到两名女子轻轻一点头,这些人才踏着大木板上了龙舟。 到了猴老头两人,猴老头将手中的玉牌递了上去。 那女子微微愣了愣,接过玉牌,手中有着白色微光亮起,显然是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了进去。 那女子像是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将手中的玉牌递了回来,巧笑嫣然的道:“欢迎古剑宗的道友,请入下等舱三十六号房间, 虽说道友宗门是我们龙舟联合商会的合作伙伴,但其他规矩与下等舱普通修士相同,还望道友遵守龙舟的规矩哦”。 猴老头收回玉牌,拱拱手道:“规矩老夫自是懂的,叨扰了”。 那女子笑着摆摆手,猴老头转头对着张阿元道:“那我们走罢”。 张阿元怯生生的点点头,跟着猴老头向着龙舟上走去,路过那女子身边时,女子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张阿元。 张阿元抬头望去,那女子大大方方的一笑,张阿元顿时不敢再看,赶忙低头向着猴老头追去。 上了龙舟,张阿元这才发现,每层阁楼外,都带着一片宽阔的甲板。 其中以最下层下等舱的甲板最大,甲板靠里便是阁楼的入口。 张阿元随着猴老头走进去,里面几条铺着毛毡的过道,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房间。 房间一人来高,一旁的墙壁上挂着照明的油灯。 房间挨得十分紧凑,两人找到写着三十六字样的房间,推开门一躬身走了进去。 里面陈设十分简单,两张木床,一个木桌,只有一盏燃着的油灯照明,并没有窗户。 第五十六章 回古剑宗 猴老头叹口气道:“倒霉,是中间的屋子,连个窗户都没有”。 张阿元走到木床边坐下,左右看了看后,安慰猴老头道: “猴师伯,挺好的,都没花钱,没想到这龙舟一间小小的屋子竟然要一枚灵晶,真是贵死了”。 猴老头耸耸肩道:“那你是没看到上面的两层,房间宽敞,有窗户,还提供吃食, 当然了,也要更贵一些,中等舱一天五个灵晶,上等舱一天十个灵晶,上等舱还有专人侍候起居”。 张阿元咋舌道:“十个灵晶,娘嘞,等我攒够十个灵晶,得到猴年马月去”。 猴老头看着张阿元叮嘱道:“去古剑宗的渡口得到五天以后,这段时间你可以在房间里练拳,这里隔音倒是蛮好的,不用怕吵到其他人, 要是觉得闷,也可以去外面的甲板上溜达溜达,但只能在最下一层哦,上面两层可不兴去,假若擅自闯入的话可是要罚钱的”。 张阿元乖巧的点点头。 猴老头沉思片刻,道:“把那件宝贝拿出来,让我瞧瞧,别是什么魔兵之类的,当心伤害到你”。 张阿元从手腕上摘下血轮回,递给猴老头,一副不放心的模样道:“猴师伯,你看完可得还给我哦”。 猴老头嗤笑道:“小气,我还能抢你的宝贝不成, 我呀,是想看看这宝贝到底有何奇异之处,顺便看看这宝贝会不会有凶戾之气,万一有凶戾之气,是会侵蚀你的心智的”。 猴老头说的这些张阿元不是很懂,但他心知,无论如何这东西都不是自己能留下的,自己只是暂时保管罢了。 倒不是他脑子忽的灵光起来了,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而是他答应了血轮回少年,先要去找碧蓝天君的。 虽说刚开始答应的是送给魔教圣女,哦不,妖女,但是这东西好歹是血轮回少年的遗物嘛。 但是想起那个古灵精怪,面容娇媚的美少女,张阿元心里又有些不自在,假若……假若天晶沙漠下的那位大人物不要这镯子…… 那……便再将这镯子送给魔教圣女算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她人那么美,又救过自己的命,何况自己本就答应过她。 猴老头接过血轮回后,立刻就聚精会神的研究起来。 张阿元在木床上坐了一会,胡七八糟的想了很多。 半响后,见猴老头依旧看的入神,只好轻轻的起身向着外边走去,他有些好奇,想看看龙舟飞行的模样。 出了小屋,外边过道中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想来这些下等舱的修士都窝在房中藉由修行打发时间吧。 隐隐有着饭菜的香味飘来,张阿元向着过道里面望去,终究是没忍住馋意,小心翼翼的向里走了进去。 穿过昏暗的过道,视野逐渐明亮,过道尽头是个圆形的空地,中间修着一个圆形的台柜,边上围了一圈木凳,点着十几只油灯。 倒是比过道中亮堂多了,一个身穿围裙的中年汉子正在木制排挡里面忙活着什么,饭菜香味也是从这里传了过来。 张阿元走上前去,那汉子抬头笑道:“小哥,想吃点什么?”。 张阿元指着面前台柜上摆着的馒头问道:“这个多少钱?”。 汉子擦了擦面上的汗珠,答道:“这个便宜,十个大子”。 张阿元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十个铜板递了上去。 那汉子看到张阿元手中的铜板,愣了愣,面色古怪的道:“我说的是十个灵币,龙舟上只收修士用的钱币,不收凡间的钱币”。 张阿元吓了一跳,咂舌道:“十个灵币,这也忒贵了吧,算了算了,我不要了”。 说罢,将十枚铜板急忙收回怀中,道了声抱歉后落荒而逃。 看着少年急匆匆的背影,汉子摆摆手小声咒骂道:“穷鬼,没钱还坐什么龙舟”。 过道中,张阿元一边埋怨那汉子把自己当肥羊宰,一边向着下等舱的入口行去。 走出小小的门口,顿时眼前一亮,来到了下等舱的甲板上。 龙舟不知是何时飞起的,此时已经飘在空中,向着远方急速驶去。 张阿元看到船身两边的朵朵白云,顿时兴起,跑到甲板边探着头向外看去。 只见脚下是一片片高山树海,飞快的从脚下掠过。 阵阵微风吹的他发丝飞扬,天地一片开阔,张阿元心情大好。 看着这大好风景,张阿元心想船舱里的修士真是浪费了这大饱眼福的机会,花了钱还不好好珍惜这难得一见的美景。 张阿元一直在甲板上待到夜幕降临,等到肚中饥饿,这才转身向着下等舱走去,准备回屋去吃蜀山山脚集市上买来的糍粑。 转身间,眼角一瞥,却是看到头顶头等舱甲板边站着一人。 张阿元好奇的望去,只见是一名气质卓绝的女子,站在甲板边望着远方怔怔出神。 头等舱下面是中等舱的甲板,再往下才是张阿元所在的下等舱甲板,似乎离得太远,加上许多修士傍晚都来到了甲板上透气,那女子并未注意到张阿元的目光。 张阿元一眼就认出,这个后脑勺绑着两个莲花包的女子,正是在啸虎山上抢夺自己血轮回的女子。 没想到啊,她也乘坐了这艘龙舟,真是冤家路窄。 张阿元赶忙缩回目光,生怕女子认出自己大打出手,随后,一溜烟钻回了自己的小屋。 回到小屋,猴老头望着做贼似的张阿元疑惑道:“你小子干嘛去了,做贼一样”。 张阿元摇摇头道:“不是的,猴师伯,我见到了在啸虎山上截杀我的那个女子”。 猴老头皱眉道:“截杀你?哪个?”。 张阿元手舞足蹈的比划了半天,猴老头这才恍然大悟道:“啊,是那个女子啊,那小姑娘是挺厉害的,居然能硬接我一拳不倒,是个练武的好胚子”。 张阿元色厉内荏的道: “对,就是那个包子头,这娘们可厉害得紧呐,我和魔教圣女两人都没斗过她,她和我还正面对过一拳,她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我的拳头可是生疼,真没见过拳头这么硬的娘们”。 猴老头想了想,苦笑道: “算了吧,不理会她便是了,想来是哪家正道门派的弟子,那会咱们假冒魔教中人,人家出手也不算无理取闹,出门在外,还是少生事端的好,喏,给你”。 说着,猴老头就把血轮回扔给了张阿元。 张阿元手忙脚乱的接过玉镯,满怀好奇的望着猴老头道:“猴师伯,怎么样,这法宝厉不厉害”。 猴老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一个翻身躺在了木床上,无奈道: “厉害个屁,我使了无数手段,这镯子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自己留着吧,说不定以后你能找到使用的法子”。 张阿元听闻,仿若被泼了一盆冷水,只好失望的重新带回手腕上,自己本来还想回心剑山在北堂杰那个傻小子面前炫耀一下呢。 接下来的时日,两人便一直待在小屋中,等待到达离古剑宗最近的渡口。 张阿元每日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困了就睡,醒了就站在屋中空地上练拳。 猴老头除了指点指点张阿元的拳法,倒是时不时出去逛逛。 时间过得很快,就在张阿元躲在屋中,不知外界何时的时候。 一个清晨,一名衣装华丽的侍女敲响了下等舱三十六号房门,告诉两人古剑宗渡口快要到了。 张阿元和猴老头收拾好物品,正式结束了这趟免费的龙舟之旅。 下了龙舟,猴老头破天荒的御器飞行了一次,而猴老头用于飞行的法宝更是笑掉了张阿元的大牙,居然是悟空的小金碗。 猴老头不知使个什么法,那小小的金碗变大了几十倍,随后在一众修士诧异的目光中,带着张阿元一溜烟儿飞回了古剑宗。 第五十七章 莲青 当重新站在心剑山山脚下时,张阿元没有激动的回乡心切,只是被冻得一个劲的打喷嚏。 他忘了,北方此时还是寒冬季节,猴老头倒是不怕,身为顶尖修士,早已不惧天地严寒。 张阿元则不一样了,破破烂烂的古剑宗制式冬衣被他忘在了花果山,穿着一身薄薄的布衫就回了古剑宗。 一路上引的无数青年修士侧目,直呼这位师弟对自己的好狠,居然大冬天穿着一身布衫锤炼体魄。 穿过白雪皑皑的山道,当熟悉的庭院重新出现在张阿元眼中时,纵然脸蛋冻得通红,也抵不住发自心底的笑容。 张阿元一路跑进院中,谁知整个庭院中静悄悄的,池塘中的水早已冻成冰块,小桥上不见东清风的身影。 敲了敲李怀空和北堂杰的房门,两人也不在屋中,张阿元顿时呆住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此刻的他早已冷得不行,便跑进自己的屋中,翻箱倒柜又找出一件冬衣穿在身上,这件冬衣和他那件丢掉的冬衣一模一样,只是略微大些,原本是东清风的。 东清风平日里穿着将自己的旧冬衣,便将这件新发的冬衣送给了衣物不多的张阿元,多一件换洗的衣物,张阿元自是来者不拒的,更何况是自己最喜爱的二师兄所赠。 冬季的夜晚,天色暗的极早,左等右等,还是不见自己的师兄弟来,张阿元索性走进厨房。 墙角的瓷缸中放着几块干粮,自己腌制的腊肉等物原封不动的挂在房梁上,角落里放着几样蔬菜,蔫巴巴的。 想来,自己走后的一个多月,几人都没有正经做过几顿饭。 这般想着,张阿元便收拾起了晚饭来,既然自己已经回来,今晚这顿饭就改善一下师兄弟们的伙食,等他们回来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 一时间,剁肉切菜的声音再一次在心剑山庭院中响起。 张阿元往灶台中填了几块木柴,看着锅中咕噜冒泡的炖肉,满意的点点头,顺手抄起一只瓷碗,磕了几个鸡蛋,不停的搅打起来。 看着屋中弥漫蒸腾的水雾,张阿元心中一片宁静,想起啸虎山上的断臂残肢,自己果然还是比较适合安稳的生活,回家的感觉真好。 张阿元一边打着蛋液,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若是大师兄等人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怕会惊掉大牙吧,嘻嘻嘻... 虽然有猴师伯跟着,但自己也算是成功游历回来了,小师弟纵然天赋卓群,可还是慢了自己一步呢。 厨房门忽的嘎吱一声响,打断了张阿元的思绪。 是大师兄他们回来了吧,张阿元笑着望去,只是这笑容仅仅维持了几息,就消失不见。 瓷碗‘啪’的摔在地上,金黄的蛋液泼洒了一地,向来珍惜食物的张阿元这次丝毫没有心疼,只是微微张开嘴惊讶的看着来人。 只见,来者是个妙龄女子,裹着一身纯白冬袍,脑袋后面扎着两个莲花包,正是啸虎山上袭击他的那个‘包子头’。 那女子愣了愣,似乎也没想到张阿元在这里,圆睁着丹凤眼呵斥道:“你是那个娘们唧唧的邪魔外道,好胆,居然敢来这里”。 那女子反应极快,不等张阿元开口说话,闪身过来就是一记秀拳,冲着张阿元打来。 张阿元连腰间的围裙都来不及解下,只得仓促间双臂交叉,硬挡下了这一拳。 刹那间,张阿元只觉双臂剧痛,一股大力传来,身体不受控制的撞破厨房窗户,横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落地,张阿元卷起一地雪花,滚了好远才停下,感受着小臂的剧痛,张阿元眼角抽搐,‘嘶’的吸了一口冷气。 那女子一脚踹飞厨房的木门,飞跃起身,一记膝撞冲着张阿元高高砸下。 张阿元大惊,这女子力气大的吓人,万一挨实了这一招,非得骨断筋折不可,赶忙一个翻滚,连滚带爬的躲了过去,虽说狼狈,好在让这女子一击落空。 女子一击不成,冷笑道:“哼,就你这点本事,还敢来我心剑山,说,来这儿想干嘛”。 张阿元挣扎着站起身,疑惑道:我们心剑山? 摆摆手正要说话,那女子不由分说,一记鞭腿已经横扫过来,见识过那女子的怪力,张阿元深知不敌,转身撒腿就向庭院外跑去,边跑边在心里安慰自己道:好男不与女斗。 那女子不屑一笑,转身就冲着张阿元追了过来,满地的冰雪似乎根本影响不到那女子,只见她身法飘逸无比,速度奇快,张阿元还没跑过小桥,就被撵上。 那女子一个纵身,犹如饿虎扑食一般,将张阿元扑倒在地,毫不忌讳男女之嫌。 将张阿元压在身下后,那女子拽住张阿元脖领,对着他的眼睛就是一拳,这一记老拳直打的张阿元脑袋嗡嗡作响,眼眶剧痛。 忽的两声呵斥声同时传来:“住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阿元知道,是李怀空和东清风回来了。 李怀空看着拳头停在半空中的女子,吃惊道:“莲...莲青”。 那女子也愣了愣,随即喜道:“大师兄”。 入夜,心剑山厨房中门窗漏风,吹的呜呜作响,饭桌上却摆着一桌丰盛佳肴。 张阿元顶着一只熊猫眼看着饭桌对面的北堂杰,北堂杰不知为何,也顶着一只熊猫眼。 两人对视半响,北堂杰哧的一声笑出声,喷出一溜儿鼻涕牛儿。 ‘啪’的一声,北堂杰脑袋上挨了一记巴掌,莲青骂道:“你恶不恶心”。 北堂杰捂着脑袋,求救的看向李怀空,谁知李怀空默默夹起一根青菜,仿佛没看到一般。 还是东清风仗义,硬着头皮小声道:“师妹,你能不能对师弟们好点”。 莲青手中抓着一根大骨头,正啃得嘴角飚油,毫无淑女形象,抬起眉问道:“二师兄你说什么?”。 东清风赶忙拿起面前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莲青碗里道:“别光吃肉啊,来,吃点菜”。 李怀空:“...” 张阿元:“...” 北堂杰:“...” 饭桌上,莲青左一筷子又一筷子夹得飞起,张阿元与北堂杰直看的目瞪口呆,还从未见过如此饭量的女子。 看着与莲青同坐一张板凳,委委屈屈的北堂杰,张阿元默默比了个口型:猪~ 北堂杰使劲憋着笑意点点头,半响后,悄无声息的咧开嘴一笑。 张阿元望去愣了一愣,北堂杰的牙不知被谁打掉了,豁着牙在那正笑的开心,李怀空看着灯下黑的两人,也赶忙比了个口型道:住嘴。 吃饱喝足,莲青拍拍肚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看的张阿元直摇头。 长得这么好看,偏偏一点都不注意举止,一大桌子饭菜,绝大部分都被莲青一人做掉,四个大老爷们反倒没吃多少。 张阿元暗暗心道,这么能吃,小心以后连婆家都找不到。 第五十八章 肉疼 李怀空看着莲青放下筷子,挂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道:“青儿,吃饱了?”。 莲青点点头,斜瞥着张阿元道:“你这小子娘们虽然唧唧的,做的饭倒是颇合本姑娘的胃口”。 张阿元愤愤的道:“我没有娘们唧唧的”。 莲青看着张阿元的耳朵:“你没有娘们唧唧的,挂个耳环干嘛?”。 张阿元:“这是一位老前辈送我的”。 莲青冷笑一声道:“魔教的老前辈?”。 似被人捏到痛处,张阿元支支吾吾道:“怎...怎么会”。 看着唯唯诺诺,如临大敌的张阿元,北堂杰差点笑出声,‘啪’的又是一巴掌,北堂杰捂着脑袋看向莲青道:“师姐,干嘛又打我?”。 莲青看着北堂杰厉声道:“没出息的东西,他那熊猫眼是我打的,你这熊猫眼是怎么回事,被谁揍了?”。 李怀空看着委屈巴巴的北堂杰,开脱道:“这不是学修堂最近在最终大试吗,小师弟今天刚跟武剑山的人打了一场,臭小子挺厉害,别看现在熊猫眼,打败的可是早一年的弟子”。 莲青点点头道:“行,没给我们心剑山丢脸,武剑山那帮家伙平日里嚣张惯了,碰见使劲揍便是,出了事师姐帮你兜着”。 北堂杰点头如拨浪鼓一样道:“是是是”。 莲青说罢,美眸一转,玉手伸展开来,看向嘿嘿直乐的李怀空。 李怀空愣了一愣,疑惑道:“什么?”。 莲青没好气的道:“月份”。 李怀空面上笑容瞬间消失,呆了半响,肉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放在莲青的手中。 张阿元暗暗纳闷道:“莲青的月份不是给自己了吗,是大师兄给自己做饭的奖励”。 莲青轻轻掂了掂,点点头塞进怀中,完事便起身向着厨房外走去,东清风追问道:“青儿,你干嘛去”。 莲青头也不回道:“烧柱香去,这糟老头,一声不吭就走了...”。 东清风:“...”。 莲青一走,厨房中顿时气氛缓和起来,北堂杰探起头,确认莲青走了以后,冲着李怀空嘴角漏风的哭诉道:“大师兄,这个母夜叉她打我”。 李怀空一把捂住北堂杰的嘴巴,紧张道:“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张阿元望着李怀空问道:“大师兄,师姐的月份不是在我这儿吗”。 李怀空哭丧着脸道:“别提了,那是我的月份,攒了好久呢”。 东清风幸灾乐祸道:“这下喝不了花酒了吧”。 李怀空脸涨红道:“呸呸呸,你才喝花酒了,别胡说”。 北堂杰见李怀空一副做不了主的模样,便可怜巴巴望着东清风道:“二师兄...”。 东清风赶忙摆摆手道:“不行不行,我帮你撑腰,这丫头指定得来祸祸我,前些年她非要找我学书法,一个夏天,折断了我七只毛笔”。 看着畏之如虎的众人,北堂杰只好认命般的低下头。 张阿元想起李怀空说的话,问道:“大师兄,已经开始最终比试了吗?”。 北堂杰抢先答道:“是了是了,今日比试过后,八人晋级,你师弟我可是其中一员哦,再过半月,就是八进四的淘汰赛了”。 张阿元淡淡的哦了一声,没想到自己这一趟外出修行,错过了这么多事,不过自己一个多余的,也耽误不了什么。 看着意兴阑珊的张阿元,东清风摸摸他的头,笑道:“欢迎回家,四师弟”。 张阿元看着自己最喜爱的二师兄,笑道:“谢谢二师兄”。 李怀空也笑道:“四师弟,这趟修行有没有变强啊”,张阿元认真的想了想,一点头道:“嗯”。 北堂杰听了,咧着豁牙的嘴,默默地竖起大拇指,看着喜笑颜开的众人,张阿元心中也莫名一暖。 回到心剑山的第一夜,张阿元睡的格外香甜,嘴角的涎水流了一枕头都浑然不知。 临近清晨,天还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张阿元小屋的木门哐当一声,忽的被人一脚踹了开来,凛冽的寒风嗖的刮进小屋,带走了本就为数不多的热气。 张阿元被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声惊得一坐而起,一脸懵逼的看着门口。 只见莲青穿着一身灰白劲装款款走来,一把掀起张阿元的被窝道:“起来修行,懒猪”。 张阿元慌忙拿起枕边的冬衣,捂住胸膛道:“你干嘛,进来也不知道敲门,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莲青歪嘴不屑道:“切,瘦的跟个小鸡子一样,谁稀得看你啊”。 一炷香后,当张阿元穿好衣服站在庭院中时,赫然发现大师兄,二师兄,小师弟都站在庭院中。 李怀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不满道:“干嘛这么早叫我们起来”。 莲青扬了扬拳头道:“有我莲青在一天,心剑山的弟子就不能偷懒”。 说罢指着张阿元与北堂杰道:“你们俩过来”。 张阿元与北堂杰对视一眼,搞不懂莲青要干嘛,只得乖乖的走上前去,庭院中的石桌上摆着几件重虫甲,莲青冲着张阿元勾勾手指道:“穿上”。 虽说不知莲青搞什么,张阿元却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个暴力女,只得一脸不解的将重虫甲套在身上。 转身活动了一下,以前颇感沉重的重虫甲,现在穿起来居然就跟没穿一样,张阿元不屑道:“这玩意都过时了,我和小师弟早都不怕这东西了”。 莲青训斥道:“嘴闭上,继续穿”。 张阿元愣了一愣,只得又套上一件,莲青坏笑道:“不怕是吧,继续穿”。 连续五件重虫甲套在身上,上身鼓鼓囊囊的,总算略感沉重。 但这对于攀爬雷兵山如履平地的张阿元来说还是没什么压力。 莲青见张阿元穿好重虫甲,便转身对着北堂杰道:“小师弟,你过来,也是五件”。 看着北堂杰不情不愿的套上五件重虫甲,莲青自己居然也走上前穿起重虫甲来。 张阿元用胳臂杵了杵北堂杰道:“小师弟,晨训可有大半年没练过了,一会儿我俩比赛一下”。 北堂杰活动了一下脚腕,瘪瘪嘴道:“谁怕谁啊”。 第五十九章 擅长 等到莲青穿戴完毕,看着两人淡淡的道:“从现在开始,目标后山山顶,倒立前进”。 一听倒立前进,张阿元与北堂杰瞬间傻了眼,张阿元更是不可思议道:“倒立着怎么前进?”。 莲青并不回话,一个翻身,双臂拄地,就这般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向着前方爬了几步,道:“就这样”。 北堂杰目瞪口呆的看着莲青穿着五件重虫甲,像没事人一样爬来爬去,只得求救的看向李怀空:“大师兄,这...”。 李怀空耸耸肩道:“你以为她一身怪力怎么来的”,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心道,等这仨走了,得回去补个回笼觉才行。 莲青站起身来揉揉拳头:“你们以为大师兄能救你们?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不想挨揍就快点照我说的做”。 一想起张阿元被莲青压在身下,揍成熊猫眼的模样,北堂杰赶忙一个翻身,倒立了起来,一咬牙,单手抓地,另一只手向前抓去。 没成想,五件重虫甲的重量根本不是一只手能撑住的,砰的一头撞下,摔倒在地,疼的北堂杰直龇牙咧嘴。 看着北堂杰狼狈的模样,莲青训斥道:“废物,注意身体平衡”。 盏茶功夫后,北堂杰凭着优秀的悟性总算是能倒立着前行。 张阿元倒是没什么好教的,本就修着纯肉身力量,在摔了两三次后,就已然掌握了要领。 看两人基本上没有问题了,莲青转身瞪了李怀空和东清风一眼,道:“你们俩要想回去睡觉,随你们”。 说罢,莲青一个翻身,倒立而起向前爬去,对着张阿元和北堂杰喝道:“跟上”。 李怀空见莲青带着两位师弟向着后山方向行去,顿时释然,转身就要回屋补觉,没成想莲青的声音远远传来:“师父他老人家可在天上看着呢”。 听到这句话,李怀空呆了呆,半响后转头看向东清风道:“还睡吗”, 东清风无奈的摇摇头道:“还睡个屁啊,我去看书了”。 东清风走后,李怀空站在雪地中,看着漫山的积雪,一时迷茫了起来,想睡觉吧,一句师父在天上看着,搞得李怀空睡意全无,不睡吧,这他娘的,大早上不睡懒觉干点啥好呢。 天色大亮,后山山顶一处石台上,结束倒立的张阿元与北堂杰正揉着酸痛的胳臂看着莲青忙活。 只见莲青不知从哪搬出两块大石墩,双臂环抱掂量了一下重量,冲着二人道:“下一项训练,抱石深蹲,两千个”。 本以为可以休息了,没成想莲青居然不等两人喘过气,就开始安排下一项修行,北堂杰顿时撂挑子不干了,鼓着腮帮子道:“我不练了”。 莲青扬扬眉头,假装惊讶道:“呦,没想到小师弟还是个有脾气的主,还有半个月你就要去再次参加最终比试了,为什么不练了,只要解释的通,可以免一顿揍”。 说着,莲青将手不经意的搭在北堂杰肩上,注视着他。 北堂杰微微缩了缩,硬着头皮道:“我本来就不擅长于近身搏斗,练这些纯属浪费时间,我擅长的乃是施法结印”。 莲青轻蔑的笑道:“真了不起,走都不会,就会跑了?”。 看到莲青轻蔑的神色,北堂杰仿佛受到了极大地侮辱,认真道:“你可以揍我,但我不允许你侮辱我的法术造诣”。 莲青不信道:“你确定?你入宗还不到一年,就学会了法术?”。 北堂杰得意的摸摸鼻子道:“哼,见了保准吓死你”,莲青拍着酥胸道:“嗨呀,那我可得见识见识了”。 说着双臂抱胸,定定的看着北堂杰。 北堂杰忽的有些脸红道:“这里都是石头,影响我施法,能不能找一处地面松软的去处”。 莲青哧的笑出声来,直笑的弯下腰来,北堂杰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 莲青收起笑意,眼神狡黠的道:“这样吧,我们姐弟间比试一场,虽说我修行时间比你长,但我强在近身搏斗,法术一途恰好是我的弱项,咱们俩就算扯平了,既然你说这里不利于你发挥,那比试的地点你挑怎么样”。 听到两人要比试,张阿元心中泛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偷偷扯了扯北堂杰的衣袖,小声道:“小师弟,你有把握吗,师姐可是超厉害的”。 北堂杰给了张阿元一个放心的表情道:“别小瞧了你师弟,你走后的一个多月,我可也一直在苦修呢”。 看着交头接耳的两人,莲青喊道:“你们俩嘀咕什么呢,怕了?怕了就听我的话,好好锤炼体魄”。 北堂杰昂起头:“哼,谁怕了,你说怎么比试吧”。 莲青手握拳头,掰的骨节叭叭作响,道:“没有限制,打的另一方起不来就算胜”。 北堂杰忽的担忧道:“万一我伤到你怎么办”,莲青冷哼一声,不屑道:“就凭你?”。 北堂杰一听这话,顿时怒不可遏道:“到时候谁伤了,大师兄问起,可别说穿了,就说自己磕的,碰的啊”。 莲青冷笑道:“废话少说,挑地方吧”。 北堂杰面色古怪的看了张阿元一眼,道:“后山重虫谷”。 后山重虫谷谷口,三人刚到此处,谷中就轰隆隆响起一阵踏地声,伴随着地面微震,重虫从谷中跑了出来,当看到张阿元后,更是四蹄生风,一溜烟跑至张阿元身边,将头埋在张阿元怀中磨蹭了起来。 张阿元许久未见重虫,也是想念的紧,高兴的抚摸着黝黑的甲壳道:“小黑,好久不见哦,想我了吗”。 重虫回应以‘哞哞’两声欢快又沉闷的鸣叫,北堂杰躲在张阿元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重虫看到北堂杰,顿时想起两人那晚的争斗,巨大的瞳孔闪烁着怒气就要冲过来,北堂杰慌忙将头缩了回去。 张阿元不停拍打着重虫巨大的头颅,安抚道:“没事的,这是我的小师弟,他可不是敌人哦”,安抚了半响,重虫的眼神才渐渐恢复平静。 见重虫没有冲过来撞自己,北堂杰这才再次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这只小山似的灵兽,眼中羡慕不已。 莲青看着一人一虫如此亲密,微微讶异道:“四师弟,你叫它小黑?”。 张阿元点点头道:“是啊,不行吗”。 莲青摇摇头道:“随你啦,没想到你还挺有趣的,跟这家伙这么熟”。 说着,莲青也伸出手,拍了拍重虫的头颅。 重虫感受着莲青的抚摸,伸过头来,亲昵的蹭着莲青的手臂。 第六十章 斗法 看到这一幕,张阿元差点惊掉下巴,有些吃醋道:“师姐,你喂过重虫吗?”。 莲青摇摇头,随即恍然大悟道:“没有啊,我从没喂过,这不是大师兄的活吗,哦,怪不得你们这么熟,大师兄是不是偷懒,把这差事派给你了”。 张阿元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对,现在是我在喂重虫,不过大师兄可没有偷懒,我在心剑山闲着也是闲着,便把这活接过来干了”。 莲青点点头道:“大师兄这个懒蛋,没强迫你就好”。 张阿元笑道:“怎么会,我又不能感应灵气,有点事做也挺好的,不然我又能干什么呢”。 莲青微微张开嘴,惊讶道:“四...四师弟,你...没办法感应灵气?”。 张阿元转过头,不敢去看莲青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的点了点头。 莲青轻轻拍了拍张阿元的肩膀,温声道:“对不起,是师姐错了,师姐以后再不揍你了”。 张阿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的”。 看着情绪低落的张阿元,莲青咬咬牙,转移注意力道:“小师弟,来吧,是骡子是马,溜溜”。 北堂杰一听,顿时摩拳擦掌起来,同仇敌忾的对张阿元道:“四师兄,看好了,看我揍翻这个母夜...师姐,为你出气”。 想到莲青那一身怪力,张阿元不放心道:“小心啊”。 北堂杰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向后跑去。 跑至十来步远,莲青双手握拳,正要发作,谁知北堂杰伸手道:“唉,等等”。 莲青不耐烦道:“你又怎么了?”。 北堂杰转身又向后跑了十几步,这才道:“好了,四师兄你走远些,小心伤到你,来罢”。 看着小心翼翼的北堂杰,张阿元哭笑不得,这小子上次在这吃了亏,这次算是长记性了。 张阿元带着重虫向着边上走去,数落道:“臭虫子,师姐一顿没喂过你,你还那么亲密,我白喂你,重色轻友的家伙”。 重虫摇头晃脑的‘哞哞’两声,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 等到张阿元在场边站定,北堂杰眼神瞬间犀利起来,手中印诀翩飞,眨眼间一声低喝,伸手向着地面一指。 只见莲青脚下刹那间钻出一个水缸粗细的土柱,向着莲青的腹部撞去,莲青一掌拍在那土柱上,轻飘飘的闪至一边。 张阿元看着那水缸粗细的土柱,暗暗咋舌,这要是半年前的那晚,只怕不消三四下,自己就得躺地歇菜了。 想到这里,张阿元一捏拳,战意昂然,小师弟变强了,自己可也没歇着。 莲青身形飘逸,俏生生的站在那根土柱旁,声音清脆道:“小师弟,就凭这点微末伎俩,可别想赢我”。 北堂杰微微一笑,警告道:“小心了,师姐”。 北堂杰手诀一转,土柱顶端一阵蠕动,竟然缓缓幻化作一个土黄色蟒头,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莲青一口咬去。 莲青微微讶异道:“好小子,死物到了你手中,倒比活物还真”,说话间一声清斥,瞅准空当,一个翻身站在了土蟒头上。 还不待莲青有所动作,那土蟒瞬间拔高几丈,幻化出蟒身,翻滚着硕大的蟒躯,想要将莲青甩下身来。 无奈莲青左右腾挪间,那土蟒愣是没碰到莲青一片衣角,无奈之下,只得在空中回过蟒首,向着莲青一口吞去。 莲青见那土蟒来势凶猛,决定暂避锋芒,身形略显不稳的跃下蟒首。 甫一落地,身后却是传来呼啸声,不知何时,北堂杰又施法造出一只土蟒,向着莲青后背偷袭而去。 脑后就像长了眼睛般,莲青看都不看,一个矮身,堪堪躲了过去。 眼见一记偷袭不成,北堂杰暗暗咬牙,低喝道:“突岩术,双龙戏珠”。 莲青听到北堂杰的低语,冷笑道:“这也叫龙”。 话音刚落,最先的那只土蟒冷不丁伸过蟒首,直直向着莲青撞来,后来的那只土蟒一击不成,也转过身,一左一右撞向正好站在中间的莲青。 看着左支右绌的莲青,张阿元顿时将心提至了嗓子眼,不禁心中疑惑道:师姐为什么不去攻击身为施术者的北堂杰本身。 仿佛是回答张阿元的疑惑般,险象环生的莲青似乎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淡淡道:“教你们知道为什么肉身是万事根本”。 莲青眼见左右夹击的土蟒来势汹汹,电光火石间,一个鹞子翻身,高高跃起,双手化刀直直向下劈去,双臂直直插进了两只土蟒的蟒首中。 随后莲青双手抓着蟒首,借着蟒身的冲势狠狠一拽,两只土蟒的蟒首轰的对撞在一起。 场中刹那间尘土飞扬,似乎承受不住冲撞,两只土蟒哗啦一声,化作了满地碎土块。 北堂杰眼见消耗大量灵气施法造出的两只土蟒顷刻间就土崩瓦解,咬咬牙,手中赶忙掐诀想要再次施法,不经意间,却是撇见莲青手中也掐着一个奇怪的手诀,不禁愣了一愣。 因为莲青的手诀与自己一模一样,正是自己拿手的突岩术。 莲青一声爆喝,道:“看好了,这才是突岩术”。 北堂杰一惊,身遭雪地不知为何,忽的微微震颤起来,地面深处犹如地龙翻滚般,一道道泥土喷发而出,围着北堂杰缓缓蠕动起来。 脚下不稳的北堂杰竭力想要稳住身形,却是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身,反倒是心中慌乱之下,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片刻后,莲青双手向上一引,一个庞然大物托着北堂杰缓缓升起。 只见一朵巨大的莲花缓缓舒展开来,将北堂杰围在中间,那莲花虽由泥土造出,却是犹如巧手匠人雕琢而出般,莲瓣莲蓬一应俱全,端的是栩栩如生。 北堂杰目瞪口呆的看着身下,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抬头望向莲青,却见一道人影握拳高高跃起,向着自己冲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北堂杰忽的蜷缩成一团道:“不要”。 莲青一跃至北堂杰身边,化拳为指,对着北堂杰的脑门轻轻弹了一记。 第六十一章 看得惯 转头望着巧笑嫣然的师姐,北堂杰揉了揉脑门站了起来。 莲青笑道:“臭小子,想学啊”。 北堂杰重重点了点头,莲青看着北堂杰一脸认真的模样,居高临下看着北堂杰道:“想学就听师姐的话,好好修行”。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自众人的头顶响起。 莲青一个转身,警惕的望向头顶的树梢,只见一个白发精瘦老头从空中一跃而下,满脸惊艳的望着莲青道:“好一身灵武双修的功夫,丫头,你叫什么?”。 看清老头的面目,莲青与北堂杰异口同声道:“啊,怪老头”。 刚说完,北堂杰眼前一花,脑门上就被弹了一记,这一下不同于莲青的温柔一指,直疼的北堂杰龇牙咧嘴。 张阿元冲上前来,喜道:“猴师伯,您怎么来了”。 猴老头咧嘴一笑道:“傻小子,老夫来看你有没有偷懒,今天练拳了没有?”。 张阿元脸上一红,讷讷道:“还没有”。 莲青看着关系似乎不一般的两人道:“四师弟,他是谁?”。 张阿元刚要张嘴说话,猴老头已经自来熟道:“我是你师父的至交好友,你可以叫我猴师伯”。 莲青狐疑道:“猴师伯?你是哪个门派的?”。 猴老头的暴脾气忽的上来,吹着胡子气道:“废话,身在古剑宗能是哪门哪派的,跟你同宗啊~”。 北堂杰小声嘟囔道:“确实是师父的好友,大师兄说过的,还带着四师兄下山修行过”。 看着莲青面目不善的表情,猴老头出奇的耐心道:“丫头,想不想跟着老夫修行,你这一身天资,让别人教,可算是暴殄天物了”。 莲青望着面上隐约带着几分谄媚之色的猴老头,不耐烦道:“没兴趣”。 听闻猴老头想收莲青为徒,张阿元没来由的一阵失落,猴师伯这是要抛下自己了吗,就因为碰到比自己更有天赋的师姐,就因为自己...没法感应灵气? 眼见莲青不带丝毫犹豫的就拒绝了自己,猴老头面上有些挂不住道:“哼,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夫已经有徒儿了,不差你一个”。 听闻此话,张阿元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猴师伯没有放弃自己。 莲青气呼呼道:“四师弟,你还是不是心剑山门人了,跟个外人站一起,过来这边啦”。 张阿元面带为难之色的望向猴老头,猴老头哈哈一笑,毫不在意道:“傻小子,去吧,可别忘了练拳哦,每日一万拳,过段时间老夫再来查你功课”。 说着,猴老头自言自语道:“得,心剑山要鸡犬不宁了”。 说罢,一个纵身,跃起百丈远,在参天大树间晃荡着飞向远方,片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莲青紧握秀拳,冲着猴老头离去的方向怒道:“臭老头”。 眼见临近正午,猴老头走后,三人索性结束了修行,向着前山走去。 行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莲青冲着张阿元逼问道:“四师弟,老实交代,你跟那个臭老头是怎么混在一起的”。 张阿元不忿道:“猴师伯是我们宗门的老前辈,还是师父的朋友,师姐你不要语出不逊啦”。 莲青不屑道:“切,你见过师父吗,就知道他是师父的朋友?”。 张阿元闷闷道:“你爱信不信”。 望着只顾低头走路的张阿元,莲青眼睛滴溜溜一转,伏在张阿元耳边低语道:“我知道了,那臭老头是带你去见你的情妹妹了,就那个拿把扇子的姑娘,对吧?”。 张阿元面红耳赤的就要开口反驳,但一想到魔教圣女的身份,心中权衡片刻,还是决定不说话了,自己本就嘴笨,一张嘴说话,指不定闹出多少误会,到时自己就是跳进泥河都洗不清。 北堂杰的小脑袋凑了过来,眼睛泛着奇光道:“什么情妹妹?”。 莲青照着北堂杰脑袋就是一巴掌,没好气道:“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北堂杰捂着脑袋无辜道:“我不小了”,说罢依然贼心不死的杵了杵张阿元,小声询问道:“四师兄,你有情妹妹了?漂亮吗?”。 张阿元眉毛一竖,冲着北堂杰的脑袋又是一巴掌道:“住嘴”。 仿佛印证了猴老头的话,半月以来,整个心剑山果真是‘鸡飞狗跳’了起来。 自从莲青回来以后,东清风就将自己所有的文房四宝藏在了床下,用被褥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莲青翻出来祸害。 李怀空也再没睡过一个懒觉,每日天还没亮,就要被喊醒。 而最惨的要数张阿元和北堂杰,从最开始的负重倒立行走,抱石深蹲,再到后来的水下憋气,冰雪中赤着身子熬炼体魄,直将二人折腾个半死。 对于折腾安逸惯了的师兄弟们一事,莲青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与兴趣。 午饭时分,心剑山厨房。 饭桌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木桌,周围摆着四张长凳。 李怀空与东清风各占一张,张阿元与北堂杰同坐一张,莲青则是自己大大咧咧的坐在最后一张长凳上。 看着不愿与自己同坐的北堂杰,莲青不动声色的端起饭碗,凑了过去,挤在了张阿元与北堂杰的长凳上。 张阿元看着北堂杰不悦道:“哎呦,小师弟,你挤死我了”。 望着占了大半个长凳,依然不停往里挪屁股的莲青,北堂杰哭丧着脸,说不出话来,只能求救的望向大师兄李怀空。 望着你挤我我挤你,吵吵闹闹的师弟师妹,李怀空心头一暖,总算是全了,越来越热闹了。 咳臊一声,李怀空温声道:“都静一静”。 莲青眉头一皱,站起身,一把勒住李怀空脖子道:“怎么,大师兄,看不惯我?”。 说着,胳臂渐渐用力,李怀空一口饭没咽下去,差点呛翻过去,赶忙低声下气道:“看得惯,看得惯,有正事,快好好坐下听我说”。 莲青见李怀空神态不似作假,心满意足的捧着饭碗坐回了自己的长凳。 李怀空顺了顺气,看着东清风道:“二师弟,小师弟马上要进行八进四的最终比试了,我想着,是不是让他进藏经洞一趟?”。 第六十二章 换一件 东清风放下饭碗,仔细的想了想,点点头道:“嗯,小师弟修行已经快一年了,是该让他进藏经洞一趟,找寻自己的福缘了”。 见东清风同意了自己的观点,李怀空看着不停扒饭的北堂杰道:“小师弟,今儿个晚上要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就带你去藏经洞”。 北堂杰愣了愣,口齿不清道:“藏经洞?干嘛的”。 李怀空神秘一笑,故作高深莫测道:“这是我古剑宗最机密的所在,一直以来都是由我守护的,怎么样,厉害吧,进到藏经洞,可以获得属于自己的无上福缘”。 北堂杰好奇道:“多大的福缘?”。 听了这句话,李怀空愣了一愣,想了半响道:“你想都想不到的天大福缘,你大师兄我,就因为在藏经洞的无上奇缘,修为才得以突飞猛进”。 东清风试探着问道:“旋风斩?”。 李怀空得意洋洋道:“不错,正是我山无上绝学旋风斩”。 一听这名,北堂杰就知道是一门剑技,顿时兴致全无,嘟囔道:“不去,我要学法术”。 一看北堂杰不感兴趣,李怀空顿时急道:“有啊,里面有术法,万一你得到什么绝世术法,我们古剑宗岂不是又实力大增,到时可是大功一件啊”。 北堂杰语气坚定道:“不,我得到的就是我的,我才不要给别人”。 李怀空委曲求全道:“可以,大师兄做主了,到时你得了什么术法,都归你,不需要上缴宗门,毕竟也不是没有先例”。 说着望向莲青,莲青看到李怀空的眼神,立马会意道:“小师弟,看,这就是我在藏经洞中得到的”。 只见莲青从脖子上举起一串项坠,项坠顶端挂着一枚小小的莲子,看着黑乎乎的莲子,北堂杰纳闷道:“这什么?”。 看着北堂杰疑惑的眼神,莲青并未答话,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冲着那颗莲子轻轻一点。 莲子被莲青点过后,只听微微‘啵’的清脆一响,随后一道道淡绿色的清辉从莲子上潺潺流下,化作一片片有着粉红脉络的青色莲瓣,顷刻间就覆盖住了莲青的全身,赫然是一件莲裙状宝甲。 看着晶莹剔透,美轮美奂的宝甲,北堂杰吃惊道:“藏经洞里还有法器?”。 莲青小声道:“不错,这是古剑宗史上第一次,从藏经洞中带出的实物,这件宝甲防御极强,堪比仙器,但是除了我,没人能使用,所以作为独属于我的法器,保留了下来”。 北堂杰双眼放光道:“要是有了这等宝甲,再加上我的术法造诣,我还怕谁啊”。 李怀空点点头道:“不错,但是得到什么,是谁也无法得知的,这就全凭你的福缘了”。 北堂杰手叉腰间,志得意满道:“哼,我北堂杰大人的福缘是顶级的,得到的,也必然是古剑宗最顶级的”。 看着总算是答应下来的北堂杰,李怀空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禁在心中苦恼道,本山弟子尚且如此,再何谈外人,要是古剑宗弟子全都来心剑山,求着进洞,心剑山何愁不兴旺啊。 张阿元忽的打断李怀空思绪道:“大...大师兄,我能去吗”。 李怀空看着满脸期待的张阿元,面上不由得僵住了,有些难为情道:“四师弟,进藏经洞得有灵力才行,你...”。 张阿元面上难掩失落之色道:“哦,知道了,大师兄”。 张阿元问完这句话,厨房中忽的静了下来,北堂杰默默收起溢于言表的兴奋与期待,小心翼翼的坐回了张阿元身边。 东清风见状,摸了摸张阿元的头道:“四师弟,你想不想要一件兵器啊?”。 张阿元枯寂的眼中忽的闪烁起奇异光芒,微微点了点头。 东清风笑道:“想要件什么兵器,回头我和大师兄送你一件,可别太贵啊,不然把我和大师兄卖了都买不起”。 张阿元咧开嘴笑了笑,有些难以启齿道:“二师兄,我...我想要一柄剑,可以吗”。 东清风与李怀空同时愣了愣,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李怀空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温和一点道:“四师弟,那个那个,换一件行不行啊,刀,枪,棍之类的,你没有喜欢的吗”。 张阿元本就心思敏锐,加上年幼清苦,天生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似乎以为李怀空与东清风经济窘迫才这样,小声道:“大师兄,我不要多厉害的兵器,就给我一件新弟子学剑用的制式钢剑就行”。 听着这再也无法拒绝的言语,东清风张嘴欲言,却是又闭上了嘴。 还是李怀空暗暗硬下心来,坚持道:“换一件吧”。 看着莲青与北堂杰的目光,张阿元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放下手中的竹筷,小声说句我吃饱了后,面色惨白的快步走出了厨房。 莲青甩下筷子,拽着北堂杰向外走去,边走边恨声道:“学修堂那么多破烂钢剑,随便要一把不就是了,对自己师弟都这么敷衍,还好意思说我欺负师弟”。 出门之际,‘啪’的一声,将修好时间不长的木门被摔得吱呀作响。 东清风苦笑的转过头,看着面带愁容的李怀空,拍拍肩膀道:“让你难堪了,大师兄,别往心里去,莲青这丫头本来就口无遮拦的,再说,这事也不赖你啊”。 两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前些时日,猴老头不知为何忽的来到心剑山,找上了李怀空与东清风,面色严肃的警告二人,不得教张阿元剑术,甚至于连剑都不准碰。 声称如果张阿元拿剑,非拿二人是问不可,李怀空与东清风问起何故,猴老头却又含糊其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等二人细细追问,猴老头已然头也不回的往后山行去。 李怀空有些愧疚的道:“话是这么说,但你让四师弟以后怎么看我”。 东清风叹了口气道:“慢慢来吧,急不得,反正这傻小子的路还长,既然猴师伯说不让碰剑,大概自有他的道理,只是不好说出来吧”。 李怀空晃晃脑袋,头疼道:“只好如此了”。 第六十三章 好看 午后时分,心剑山后山,北堂杰盘腿坐地,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 莲青伸出手指,点在北堂杰眉心处,骂道:“蠢猪,我一封住你的神庭穴,你就吸收不了灵气了,试着用别的穴位引纳灵气啊”。 说着说着,越发生气,啪的一巴掌打在北堂杰的脑门上。 北堂杰捂着脑袋痛苦道:“世上最温柔的师姐,能不能别打你英俊的师弟了”。 莲青气笑道:“行啊,只要你能打赢我,我保证再也不会动英俊的北堂杰大人一根毫毛,废话少说,赶紧练”。 说着站起身,向着另一边不停挥拳的张阿元走去。 一直支棱着耳朵的张阿元赶忙收回心神,目不斜视的一遍又一遍练着鲤跃。 莲青站在张阿元身边看了半响,温声说道:“四师弟,你这哪里学的拳,倒是看着蛮厉害,停下来歇歇吧”。 偷瞄向两人的北堂杰腹诽道:“师姐真是的,对四师兄那么温柔,一见我,就化身成了母老虎”。 只是这种话也就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那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的。 张阿元与莲青席地而坐,望着远方道:“这是我从花果山学来的”。 莲青皱着好看的眉头道:“花果山?没听过”。 说着,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擦去张阿元脑门上的汗珠,张阿元躲了一躲,不适应道:“不用”。 莲青对着张阿元的胳臂掐了一记,嗔道:“别动,多少人想让我擦我还不擦呢,这么冷的天,小心着凉了,你又没有灵力护体”。 张阿元呲牙裂嘴道:“好痛啊,师姐,你早上才说不揍我,下午就说话不算数了”。 莲青故作惊讶道:“就掐了你一下,这也叫揍你?你小子也太脆弱了吧”。 张阿元面带幽怨的看了莲青一眼,随后缓缓掀起自己的衣袖,不出张阿元所料,被莲青掐过的地方已然淤青。 莲青有些赧颜,没想到自己随手一下,竟给四师弟胳臂掐青了,但又不好意思拉下面子,承认自己违背了早晨的承诺。 索性绷着脸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张阿元,看他有什么反应。 看着张阿元愈发幽怨的神情。 莲青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蛮横道:“臭小子,我这是教你知道,越是漂亮女子的话,越不可信,知道了吗?”。 张阿元想了想,点点头乖巧道:“知道了”。 莲青看着张阿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禁愣了愣,这个死脑筋的家伙,今儿个怎么开窍了? “四师弟,你真知道了?” “知道了,一般越漂亮的女子,不光说的话不可信,脾气也忒刁蛮” 莲青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正欲发作,收拾一下这个忽然之间胆肥起来的家伙。 但是转瞬之间,又想起了什么,随即释然,眼睛滴溜溜一转,温柔道: “行了,过来吧,别真着凉了”。 张阿元有些忐忑的探过身去,生怕莲青照着自己脑袋就是一巴掌。 好在莲青抓起手帕后,只是轻轻擦着张阿元额头的汗渍,丝毫不嫌弃脏污了白净的手帕。 见莲青真给自己擦汗,张阿元一时之间大为感动。 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来,张阿元情不自禁的向着莲青看去, 只见身旁佳人眉如远黛,面赛芙蓉,静静的擦着张阿元额边汗水,一脸的认真。 张阿元一时竟看的呆着,自己这师姐什么都好,人长得好看,修为也高,就是这脾气,太任性了。 看着看着,莲青美眸一转,对视着张阿元的双眼,道:“师姐好看吗”。 张阿元看着这倾国倾城的面容,还有那似曾相识的话语,心中不知为何,轻轻颤了一颤,情不自禁道:“好看”。 莲青继续道:“有啸虎山上你那情妹妹好看吗”。 张阿元‘啊’的一声,刹那间羞红了脸,赶忙别过脸去。 莲青看着脸色微红的张阿元,倍感有趣: “放心吧,我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的,免得旁人误会,再说,我才不相信你这么一个死心眼的家伙能背叛正道”。 忽的又想起一事,莲青问道:“对了,那镯子在你那吗”。 张阿元忽然警惕的握住左手手腕道:“师姐,我答应了那少年的,这东西是一个...一个前辈的,我不能给你”。 看着防贼一般的张阿元,莲青撇撇嘴不屑道:“切,我还能抢一个不能修行的人?”。 张阿元一听这话,瞬间又情绪低落了起来。 静坐好久,张阿元难得主动说话,闷闷的道:“师姐,我一直在努力,可是我总感觉,你们离我越来越远了”。 莲青想了想,淡淡安慰道:“四师弟,你的招式太老套了,翻来覆去就那几下,你不能光练死力,你得让你的拳活起来,更灵动一点才行”。 张阿元点点头道:“我最近也一直在想这事,可是问过大师兄,宗里的拳法需要灵力才能修行,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莲青忽的兴奋道:“干脆你自创一套功法好了,创一套专门属于你的功法,我这想法怎么样”。 张阿元摆摆手道:“这哪能行,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能创造出什么功法?”。 莲青不放弃道:“你别灰心啊,创造功法怎么了,谁规定不能修行的人就不能创造功法了,照你这么说,凡间那些武人干脆都别练了,回家种地得了”。 莲青看着陷入沉思的张阿元,期待道:“对了,如果你真创造出什么了不起的功法,让我命名好不好”。 张阿元疑惑道:“为什么?这有什么好期待的,随便起个名字不就得了”。 莲青骂道:“你个笨蛋,万一这功法真出名了,我是说万一啊,那以后无数的男女修士修炼起这功法时,都会想起这是谁谁谁起的名字,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啊”。 张阿元哈哈大笑道:“但愿有这么一天吧,我就怕你等不到那一天”。 莲青看着沉闷已久的张阿元笑了起来,也噗嗤一下笑出声。 明眸皓齿在这冰天雪地中,真好似一朵璨烂盛开的莲花。 笑了半响,莲青缓缓伸出小拇指看着张阿元,张阿元心中一暖,轻轻勾了上去。 第六十四章 从这里开始 深夜,后山重虫谷谷口,重虫‘哞哞’乱叫着,与一道身影碰撞在一起。 这身影的主人正是张阿元,不同于几月前一撞就飞,张阿元这次堪与重虫平分秋色。 自从花果山回来后,张阿元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增长了,而且增长了不止一点半点。 撞了大半个时辰,张阿元尚且还有余力,小黑却不行了。 小黑瞪着巨大的虫眼,看了张阿元半响,忽的转过身,呼哧呼哧的向着重虫谷内跑去,张阿元愣了愣,小黑今天怎么不和自己道别就溜了。 心思急转,张阿元笑出了声,大声喊道:“小黑,你撞不过我了?”。 重虫头也不扭,只顾往谷里跑,似乎有些抹不开面子。 看着有些小孩子脾气的重虫,张阿元笑嘻嘻的结束了今天的修行,转身向着前山庭院走去。 夜已深,庭院里静悄悄的,张阿元探头望去,其他人的屋子早已一片漆黑,只有东清风的屋子亮着烛光。 一个清瘦的身影随着烛光一摇一晃,想来是东清风还在看书,他每天都要看书到深夜。 张阿元有些想不通,他的二师兄又不考取功名,但是每天看书能从早看到晚,也不觉得腻烦,这要换作他,是万万坐不住的。 摇了摇头,张阿元低头进了自己的小屋,也不点燃烛火,就这般摸黑躺上了床。 想着莲青白日的话语,张阿元久久无法入睡,师姐说的没错,自己的招式,实在是...太死板了。 对敌是个复杂又危险的过程,不是单纯靠谁的力量大就能获胜的,自己这方面实在是得好好加强一下了。 只是,知道了欠缺又能如何呢? 找人教自己?找谁,师兄弟们都很忙。 学修堂的教习?学修堂的教习先生们都忙着教自己的弟子,哪有空闲教导自己这么一个废物。 再说了,自己可是被勒令再不准去学修堂的。 猴师伯?别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何况猴师伯已经教给自己很多东西了。 想着想着,张阿元忽的想起白日里大师兄说的话,藏经洞。 藏经洞...藏经洞,藏经...阁。 作为古剑宗的弟子,很多弟子也许不知道心剑山的藏经洞,却不会有人不知道藏经阁。 张阿元自然也知道藏经阁是什么地方。 藏经阁是古剑宗的立宗根本之一,这里有无数古剑宗前辈先贤从藏经洞中带出的亦或自创的玄功秘籍。 通过这一本本玄功秘籍,古剑宗培养出无数惊才绝艳的剑道宗师,更是缔造出西北超一流的剑道宗门。 在造就这无与伦比的功勋中,藏经阁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在古剑宗中,有些调皮的弟子不管藏经阁叫藏经阁 而是叫‘上下左右’阁,这倒不是无中生有,是因为藏经阁的结构布局就是这样。 藏经阁拢共三层,整体样式神似一个城门楼子。 下方两座偏殿架起中间两层正殿,下方两座偏殿叫做左殿和右殿, 上面的第一层叫做下殿,最顶层则是叫上殿, 所以被古剑宗的弟子起了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名,叫‘上下左右’阁。 私下里的名字虽然乱七八糟,但它本身可不是乱七八糟的。 对于想要学习藏经阁中玄功秘籍的弟子,古剑宗有着严厉的规定。 毕竟有句古话叫贪吃嚼不烂,尤其是高阶功法。 若果修习功法者的修为达不到这些功法的修行标准,搞不好会功法没学成,反倒还伤害到自己。 所以,对于越高等级的功法秘籍,相对应看管的也越严格。 以上这些,都是张阿元日常从北堂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的,对于藏经阁的印象。 而张阿元的目标,正是供实力低微弟子修习,管理也最为松散的左殿。 拼命回想着关于藏经阁左殿的记忆,在经历了好多次犹豫迟疑后,张阿元狠了狠心,决定近几日去藏经阁左殿试探一番。 万一...万一在藏经阁中,找到了解决自己问题的办法呢。 有了目标,张阿元好似与人大战了一场般,躺在床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心情是喜悦又忧虑。 喜的是自己有了办法,成不成是一回事,好歹是有了一个方向不是。 忧的是,藏经阁自己一次没去过, 这个左殿好不好进,功法秘籍好不好借阅,张阿元是一概不知, 就连藏经阁的样子,张阿元也都没见过,全凭自己想象。 又想了好多‘行动’的细节,张阿元总算稳住了激动乱颤的心神。 冬夜寂静,屋中漆黑一片,过了良久,张阿元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自己最大的欠缺,说白了,就只有一个:无法感应灵气。 但凡自己能感应的到一丁点灵气,何至于如此惆怅,如此彷徨,如此的...费尽心机。 虽然自己有时对于无法修行这件事,显露出一种根本无所谓的态度,但是,心底最深刻的祈求只有自己知道。 真想啊...真想能感应到灵气啊,真想...变得和大家一样啊。 就这般想着,张阿元的食指缓缓划过自己毫无表情的面庞,轻轻滑动至眉心的位置。 “蠢猪,我一封住你的神庭穴,你就吸收不了灵气了”,也不知为何,白日里莲青的话语张阿元记得无比清楚。 “眉心这里就叫做神庭穴啊,原来灵气就是从这里被吸纳进了体内啊,就是从这里开始,人就会变得强大啊”。 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这个普通的少年伸出细长的手指,心不在焉的抚在眉心处,随后,就像莲青和北堂杰开玩笑一般,轻轻一弹。 “叮铃” 一声略微有些耳熟的铃铛声在这静悄悄的屋中突兀响起。 少年有些错愕,自己轻轻弹了一下眉心,怎么会有铃铛响起呢, 难不成自己额头上镶着一个铃铛? 不对,不对,这铃铛声之所以有些耳熟... 是因为自己曾经听过,是... 雷铃! 一道纯净无瑕的蓝光照亮了少年神色复杂的脸, 这张年轻的面容上写着惊讶,好奇,不解... 第六十五章 是块豆腐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停止,少年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并不是张阿元的反应慢,实在是那道蓝光太快了。 这是道泛着纯蓝色光辉的纤细雷芒, 假若有修习雷法的高手在此,一眼就会认出,这是一道可直接供修士使用的源雷灵气。 天地灵气驳杂,需经玄功,法阵,宝物等等手段淬炼后,方可放心使用。 而淬炼所得的,便是可以用来施法的源灵气。 除却最基础普通的五行源灵气,通过数之不尽的变化组合,便可得到全新的,具有特殊性质的源灵气。 源雷灵气,正是这千万种源灵气中的一种。 那丝雷芒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从张阿元耳梢处挂的雷铃中冲出,随后源源不断钻进了张阿元的眉心之中。 刹那间,张阿元只觉又回到了雷兵山上,那晚,红尘劫雷化生雷瀑从天而降,千百道暴雷轰体。 那万蚁噬体般的痛楚,实在是令他印象深刻。 只是那次尚可放声狂吼,多少发泄些痛苦,可是这次不知怎的,张阿元口张的巨大,却是连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仿佛连喉咙处的经脉都被雷击,麻痹了一般。 他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去了,去与那巨大的痛楚对抗,能做的,只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盏茶功夫后,张阿元在心中暗呼糟糕。 在忍受着诡异雷击痛楚的同时,张阿元忽的开始觉得胀得慌。 这种胀感不同于吃撑了饭的那种胀感,而是全身都在发胀,又胀又热。 初始是胸口,紧跟着是手臂,腿脚,最后就连脑袋都在发胀。 张阿元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些自己不明白的东西,有什么东西要撑破他的躯体一般。 这种感觉与雷兵山上天雷轰体的感觉很像,但不一样。 雷兵山上,那天雷虽说暴虐,却在劈过自己后,被导入了地面上的巨大紫色符箓,自己就像是被夹在了中间,当了个连通天雷和紫色符箓的载体。 而今晚,这诡异的雷芒... 他娘的,钻进自己的身体,就不出去了啊! 在某一刻,这种胀感演变成了胀痛,张阿元本来颇能忍痛的,但现在,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 外有源源不断的雷击之痛,内有愈发剧烈的胀痛,张阿元在这一刻格外的希望自己像以前一样,因忍不住剧痛昏死过去。 可是他的意识偏偏又十分清醒。 在那不间断的纤细雷芒照耀下,张阿元四肢僵硬,动弹不得,躺在床上宛若一具刚刚风干的凄惨干尸。 在这内外夹击的痛楚下,张阿元只觉度日如年,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胀痛到达了顶峰,有那么一瞬间,张阿元天马行空的想着,万一自己爆炸了,会不会殃及旁边小师弟的屋子。 不自觉间,张阿元眼角缓缓流下一滴眼泪,仿佛在为这一刻悲泣。 ‘轰隆隆’ 脑海中突兀的,响起一阵波涛汹涌的巨响,仿若一头栽进了奔腾怒吼的泥河之中。 张阿元身体里,有什么地方被贯通了出去,好似淤塞许久的河道被呼啸的洪水撞开。 浑身胀痛在飞快的消失不见,直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级舒服的酥麻感觉。 那感觉,宛如泡在天界仙泉中,享受华服女神官的妙手轻抚,爽的张阿元不禁呻吟出声。 总而言之,刚才有多痛,现在就有多爽! 与此同时,那道悬浮在耳边,连接着雷铃和张阿元眉心处的源雷灵气,在闪烁一番后,也缓缓消散在半空中。 黑暗重新笼罩小竹屋,一切仿未发生过。 张阿元‘哈’的猛吸一口气,仿佛被闷在被窝好久。 好半响后,呼吸渐渐平顺,张阿元瞪大眼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点点滴滴。 摸摸胸口,身体刚才好悬没炸开来,那诡异的痛楚再次回想起来,张阿元依旧在心中打颤, 真可怕,以前再痛,可以喊,可以跳,但是像这种一动不动,意识清醒的默默感受痛楚,还是第一次碰到。 不过...那痛楚过了之后的感觉,是真的爽啊! 但若是为了感受那种舒爽,再来一次这种痛楚,张阿元是万万不肯的,爽是真爽,痛也是真的痛啊。 巨大的痛楚,紧接着又是巨大的舒爽,当这一切结束之后,张阿元只觉宛若重生般,再一次接管了自己的身体。 活动了一下手脚,张阿元忽觉有些不适,但是哪里不适又说不上来。 手忙脚乱的一阵翻身,想挣扎着坐起来,谁知噗通一声,竟栽下了床去。 虽说扑倒在地,倒是不觉得疼,张阿元伸手扶着床沿,想要站起来,谁知‘咔嚓’一声,手中一松。 张阿元愣了愣,顾不上身体那说不出来的不适应,抬头望向自己的小木床,木床床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一个缺口。 不对啊,自己这木床不知睡了多少个夜晚了,缺个豁口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再低头看去,手中正抓着一块木头碎块。 张阿元惊觉,自己手中的这块木头碎块与木床床沿的缺口好像正好对上。 一时有些失神,张阿元只记得自己方才是想扶着床沿站起来的。 看着手中握的那截木头碎块,张阿元福至心灵般轻轻攥紧,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嘎’声后,松开手掌,一缕缕木粉缓缓从手中滑落。 ‘我的床居然是用朽木做的’,想到这里,张阿元眼角直抽。 不对,不对,睡了这么久,自己的床怎么会是朽木做的,要是朽木做的,自己岂不是早睡塌了,那... 看着地上木头碎块化作的木粉,张阿元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转过头,看着床沿,张阿元目中略微有些犹豫。 终是抵不过心中好奇,张阿元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床沿,那动作仿佛手中捏着的,是块...豆腐。 轻轻一掰,又是‘咔嚓’一声,手中的木板应声而断,掰下一小截来。 张阿元的脑中一时绕不过弯来,自己的肉身力量是很强,掰断一块木板,那不在话下。 但要像是掰断一块豆腐般...不费吹灰之力的掰断一截木块,并且...把它搓成一团木粉。 放在以前,可做不到。 可现在,自己做到了。 力量...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六十六章 蚂蚁 妖族,极北,苦寒之地。 这是人族对于天下第一雄关据乙关以北地域的所有印象,至于这妖怪有多少,地域有多大,环境有多恶劣。 一概不知! 当然,凡事没有绝对。 普通修士大多没实力去,自然不甚了解,更遑论凡间百姓,所以这不知之中,要除去的,是一些修为高深且胆大之辈。 所有去过极北苦寒之地的人都说过,那地方,就不是人待的,不,就不是生灵能待的。 卉雨皇朝的前朝,天元帝国,有一喜好诗赋的修士,曾在游历过极北苦寒之地后感叹一句,广为流传: ‘吹沙碎石哀大荒,草凄木怨何萧条’ 后世,凡是到过极北苦寒之地的修士,再回想起这诗句,纷纷深以为然。 因此,极北苦寒之地也被修真界人士称为‘荒北妖域’。 白龙城,正位于这不知有多广阔的荒北妖域之中。 这座城距古剑宗足有百万里之遥,千年来,此地之存在鲜有人知。 但此城在妖族,尤其是低阶妖族的认知中,是个超凡入圣的地方。 这座城,是妖族的皇都。 荒北妖域环境恶劣复杂,各妖族部落相距甚远,大多挑选较为适宜生存的地带聚居而活,少有独居。 与无数人族凡间百姓一样,许多低等妖族甚至一生都没有离开过聚居地。 因此,无论大妖小妖,皆以到过白龙城为荣。 至于能居住在皇都,那更是只有血脉惊人且背景通天的妖族才可以。 白龙城有座雄伟宫殿,唤作妖神宫,此宫由无数又高又大的岩石堆砌雕琢而成。 坐落于整座白龙城的正中心,与人族金碧辉煌的宫殿不同,妖神宫整体造型古朴威严,粗犷雄浑。 在那高耸的巨石宫墙下,挨着一处府邸,在这神圣的妖族皇都中,这座精美的府邸占地颇广,且离妖神宫极近,但却无一妖族敢说三道四。 只因为这座府邸属于八大皇族之一的狐族。 妖族是个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种族,而皇族的更迭交替更是家常便饭,譬如当年盛极一时的大圣雀一族,如今却早已堙灭于历史的尘埃中。 但狐族却是个例外,无论其它妖族如何兴衰,狐族一直都牢牢掌握着八大皇族之一的宝座。 这大概得益于狐族与生俱来的天赋,相较于其它有勇无谋的妖族,狐族显然在智慧谋略方面更胜一筹。 自古以来,只有人族号称万物灵长,在与这个可怕种族的争斗中,妖族认识到,狐族的这种天赋有多重要。 时至今日,妖族虽已败退至极北苦寒之地,但狐族的势力在万千妖族中依然是属于顶尖级别的,甚至比往日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切,离不开狐族的努力,也离不开妖族国师的努力,而狐族大族长就是当今妖族的大国师。 入夜,一名狐族美女站在狐族府邸之中的一处小院中。 这小院地面上铺着鲜嫩的草皮,间杂种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卉。 这本无甚稀奇之处,在中原大地,随便一个修真人士家里都有这种布置。 但在这环境恶劣的荒北妖域,却可以称得上是宝贵了,为了养活狐府这些娇嫩花草,狐府每月都要支出好大一笔花销。 狐族美女面前摆着一只装满水的大瓷缸,盯着里面游动的几尾鲜艳小金鱼儿,少女有些出神。 据说,这是大族长特意从人族中原大地携来的,是个观赏的玩物,连最低级的妖都算不上。 妖族重视血脉,她来自一个偏远的妖族聚居地,隶属于一支血脉不大精纯的没落狐族。 虽说狐族明面上是皇族,但皇帝也有个穷亲戚不是。 只因天生一副祸国殃民之容貌,就被自己那一族的小族长举荐给了大族长,来这皇都选秀。 至于选秀胜出后要去做什么,她是一概不知的, 但她知道的是,自己确实走出了那满目荒芜的聚居地,摆脱了那些丑陋地主的骚扰,不用再日复一日进行繁重的劳作了。 来到皇都,靠着惊人的容貌,她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连威武森严的妖神宫都进去过。 这生活,是她原先做梦都不敢想的。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见识了外面这花花世界,她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回到那贫瘠的家乡,但是... 狐族美女银牙紧咬,自言自语道: “为何,为何半路杀出个白虎一族的公主,而且今天选秀偏偏就是她夺得了头筹,就因为她父亲是妖族大将吗,这也太不公平了,哼,论美貌,整个妖族谁能比得过我,靠背景算什么本事,要是大族长肯为我出力该有多好”。 皓月当空,荒北妖域今晚少见的是个清夜,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灰蒙蒙的感觉。 狐族美女娇媚的面容在水面月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但她的神情却逐渐狰狞。 正在狐族美女愤恨不已之际,不经意间,却是用眼角余光瞥见,身后一向谦卑的婢女不知何时,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挺直了腰。 难道就因为自己今日没有拔得头筹? 凭她一个没落的狐族小族长之女也敢看不起我? 以前,你是尊贵的族长之女,但现在,你只是我的仆从。 狐族美女越想越气,刷的转过身,对着出身同族的小族长之女,扬手就是一巴掌。 白皙的面庞上现出一道红色掌印,那身着仆从装束的狐女却仿若未觉。 那容貌明显不如前者的狐女一动不动,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南方的夜空。 狐族美女愣了愣。 平日里,自己最喜欢看的,便是这个幼年时欺负过自己的同族,在如今的自己面前,一副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神情。 今天可奇了怪了,居然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如此怠慢自己。 莫非她知道自己就算再恶毒,也不会对同族做出什么过分之事? 想到这里,狐族美女打算再‘调教调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族,好教她知道怎么做妖。 伸手正欲打脸,那狐女忽的不再抬头望天,而是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狐族美女。 狐族美女对上那狐女的眼睛,心中一惊,这一巴掌停在空中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了。 这还是那个表面对自己顺从,背地里偷偷咒骂自己的同族? 那狐女与以前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狐族美女却又说不上。 那狐女脸上虽有刚被掌掴后所留的红印,却不再是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冷漠,高傲,蔑视... 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位可以决断自己生死的主子。 而是一只小的不能再小的蚂蚁! 第六十七章 岚雅 狐族美女见到那狐女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一时被震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转瞬间,妩媚至极的面孔便阴沉了起来,似是因为自己方才在这个奴仆面前的失态而恼羞成怒。 她能从一个偏远乡村来到妖族皇都,且每日接触的,不是天潢贵胄便是绝世大妖。 靠的可不仅仅只是美貌那么简单。 狐族美女面上重新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情,这是她刻意练习很久的表情。 有时她看着那高大的城墙,天真的想着,万一这次选秀最终的目的... 是那个妖神宫深处神秘莫测的妖神呢... 每当想到此处,她的内心深处总是火热的不能自己! 这世间,也就只有妖神才配的上自己这绝世美貌。 而平日里,狐族美女也总是以神妃为最终目的去要求自己,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条路是难如登天的一条路,但,万一成了呢... 如若成了,那到时自己可就是一妖之下万妖之上的存在了。 而要做神妃的第一步,就不能让所有妖看透自己的心。 不动声色的,狐族美女忽的抡起胳臂向着狐女狠狠抽去。 这一下使出了十足的劲道,不再留情,要好好惩治一下这个以下犯上的家伙才行。 妖族本就肉身强悍,加上狐族美女来到皇都后修习了好些妖族功法,这看似普通的抽打已不是一个普通小妖所能承受的。 但是出乎狐族美女的意料,想象中被打的翻滚出去的画面没有出现。 她的手臂停在狐女身前一拳处就再也前进不了分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保护着那狐女。 狐女声音空洞冷漠,不屑的一笑道:“小小魔兽,也敢逞凶,哼!”。 一声冷哼,听在狐族美女耳中,犹如晴天一记霹雳,随后膝盖一软,不由自主的缓缓跪倒在地。 狐族美女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的族人,咬牙切齿的道:“你不是岚雅,你是谁?”。 狐女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主子,感兴趣道:“哦?原来她的名字叫岚雅,蛮好听的,那我以后就叫岚雅好了,你呢,你叫什么?”。 狐族美女身体不受控制的跪在地上,语气却是出奇的冷静: “你是白虎族派来的吧,怎么,想杀我,就因为我比你们公主长得美?威胁到她选秀了?我奉劝你不要乱来,莫要忘了,这里可是狐府,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岚雅仿佛听到了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笑着问道:“白虎族?我对你那个想当什么神妃的计划可没有兴趣,倒是这个妖神,神神秘秘的,有点意思”。 妖族美女大惊失色道:“你...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这事我可从来没有和其它人说过”。 岚雅眸子里罩着一层虚白的朦胧雾气,像是看着一个未知孩童般看着狐族美女,声音温柔道: “是气运,小魔兽,世间生灵皆有气运,但能看清气运的,可没有几个人哟,再来看看你的气运,白虎吞狐,这一次选秀你不仅不会胜出,还会因此丧命,大概率就是应在这个白虎族公主这里了,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冥冥之中还给你留有一条解救之法”。 狐族美女听闻,再也镇定不了,满脸张皇的恳求道:“请告诉我解救之法,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岚雅诡异一笑,俯身凑近狐族美女耳边,轻轻嗅了嗅,问道:“你当真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吗?”。 似是不适应如此亲近,狐族美女暗暗皱眉,心道,这岚雅莫非不是被哪个妖族的老怪物附身了吧,若是垂涎我的美色... 岚雅轻轻抬起狐族美女精致洁白的下巴,感受着手指尖滑腻的触感,一副享受的模样,道:“你忘了我能看穿你的本心吗,你想的,我都知道,不过,你很聪明,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狐族美女愣了一愣,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坚定道: “只要能活下来,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接受,包括...我...我自己”。 话至最后,终究是未经人事的处子,狐族美女纵然再城府不浅,耳根也是变的通红,声若蚊蝇。 岚雅忽的像是失了兴趣一般,落寞道:“你是幸运的,碰到了我,而且,你会活下去的,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形式”。 说罢,不待狐族美女疑问,看着佳人近在咫尺的烈焰红唇,岚雅重重吻了上去。 狐族美女没想到岚雅会这样,嘤咛一声,羞红了脸,却是不敢反抗。 片刻后,狐族美女惊恐的张大了双眼,似是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事发生,想要推开姿势暧昧的岚雅,却是有心无力。 盏茶功夫后,伴随着一阵肢体抽搐,扑通一声,一妖软软的倒了下去。 剩下一妖,缓缓站了起来。 伸出玉石雕琢般的白嫩手掌,轻轻翻转了两下,狐族美女轻点臻首,似乎对什么很是满意。 一旁那名叫岚雅的狐女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面色惨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死去多时了一般。 “不愧是万物灵长啊,就是好看,怪不得这些小家伙前赴后继的想要化成人形,不过,连自己的本体都不爱,能爱这幻化出的躯体到哪里去呢,还是让我来替你爱惜这具躯体吧,交于你,岂不是暴殄天物!” 站着的狐族美女轻轻抬起眼,本来明朗的眸子不知何时罩上了一层氤氲水雾,就像是方才岚雅的眸子一般。 吱呀一声,小院的门被人直接推开来。 对于这种无礼行为,门口的两名狐族守卫不仅不敢阻拦,反而躬下身去,似乎来者地位极高一般。 狐族美女眸子中的氤氲水雾飞速消散,眨眼间就恢复了先前清澈的模样。 来者身形矮胖,躯体是人形,项上人头却是个毛发斑白的老狐头。 这种形象放在人族种大概可以称得上惊世骇俗了,但在妖族中却很常见。 有些妖族在化为人形后,会刻意保留一些本体的特征,这无关其它,仅凭各妖喜好罢了。 妖族美女转过身,一个欠身,声音清脆道:“大伯好”。 那老狐狸咧开嘴笑了笑,回道:“哎,好好,这个...呃...你叫...”。 妖族美女见老狐狸卡住了腔,掩嘴笑道:“大伯这么些时日了,还没记住侄女的名字,唤作岚雅”。 老狐狸打个哈哈,一脸尴尬的道:“哈哈,是了是了,小雅,你可别怪罪伯父,实在是太忙了,这些时日一直脱不开身,今儿个才偷了闲,来看看你”。 岚雅调皮一笑,迎了上去,就像是女儿挽住父亲一样,顺势挽住老狐狸的胳臂,甜甜的道: “伯父看您说的,您日理万机,殚心竭虑的为我妖族百姓造福,将整个妖族的大小事全扛在自己的肩头,小雅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伯父”。 老狐狸本来身心疲惫,听了这一席发自肺腑的体己话,微微一笑,心中大为受用。 平日里身居高位,阿谀奉承的话早已听得烦不胜烦,不想今日听来,莫名的顺耳,这大概是因为出身同族的缘故吧。 老狐膝下并无子嗣,看着没有血缘关系却天真烂漫的岚雅,再想想选秀之事,不自禁生出一番慈爱之情。 看着心事重重的老狐狸,岚雅静静地侍候在一旁。 半响后,老狐叹了口气,满脸疼惜的转过头,看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岚雅道:“苦了你了,孩子,那白虎族...”。 说到一半,老狐停住了嘴,似有难言之隐,岚雅看着满脸慈祥的老狐狸,乖巧的摇了摇头。 老狐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恻隐之心,咬了咬牙道:“你随我来,我有事叮嘱于你”。 说罢,一甩袖,向着院外大步走去。 院中,不知为何换了名字的狐族美女嘴角微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后,向着那道矮胖的身影追了上去。 那个真正的岚雅,躺在地上,不知生死,从始至终,院内外几人看都没看一眼。 似乎躺在地上的,不是一个族人,而是从树梢脱落的一片枯叶。 第六十八章 臭铃铛 心剑山庭院,一间普普通通的小屋中。 对着月光,张阿元呆呆看着面前的一小堆木粉,一脸的匪夷所思。 ‘我干了什么?’ ‘那道蓝光是什么?’ ‘我的力量为什么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夸张?’ ‘...’ 心中虽充斥着无数的疑问,但苦思半响,张阿元依然不得其解。 他的见识,实在是太少。 见苦思无果,张阿元便努力回忆起今晚自己的一举一动。 好像...好像是摸了摸这什么神庭穴才... 想到这里,张阿元伸出手指,再次向着眉心点去。 快要摸到自己的眉心,张阿元却又停下手,一时犹豫了起来。 ‘他娘的,刚才那感觉真是痛死了,动也不能动,喊也不能喊,又难受又憋屈,真要再试一次吗...’ 静静的夜,静静的少年,少年心中在不停地挣扎。 半响后,屋中少年一声惨淡的笑声: “哼,张阿元啊张阿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变的更强不一直是你最渴望的吗” 想到这里,张阿元不再犹豫,咬咬牙,一指冲着眉心重重按下。 微微错愕,想象中的纯净蓝光并没有出现,小屋中依然那般漆黑。 张阿元瞳孔微缩,有些后怕,他都做好了再被电一次的准备,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庆幸之余又有些失望。 “方才的一切不会是自己在做梦吧” 手指抬起,再次重重按下,抬起,按下... 接连按了几次眉心,毛事没有。 张阿元有些泄气,不会真是做梦吧。 想着想着,张阿元转头瞅向床板。 “再让我试一下下不就好了” 说着,随手抓在床板上轻轻一掰,咔嚓一声,一块脑袋大的床板应声而断。 张阿元眼角一阵抽搐,再掰下去,自己就成打地铺睡了,不过,这么大一块木头,自己掰起来确实就跟掰了块豆腐一样轻松。 使劲摇摇头,张阿元自言自语道: “不不不,这绝对不是在做梦,那是因为什么呢...” ‘叮铃’ 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这一声铃响。 张阿元恍然大悟,自己从躺在床上的时候好像就隐约听到了一声铃响,而且那道蓝光好像...就是从自己的脑后发出的,那就是... 雷铃! 张阿元想到这里,顿时兴奋的不能自己。 赶忙伸过手指捏住耳垂上的雷铃,随后小心翼翼的一摇。 想象中的铃声并没有出现,这雷铃就像没有铃舌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张阿元再次陷入了沉思:这雷铃是猿尊送给自己的,而自己除了今晚隐约听到一次外,也就雷兵山上万雷轰顶那次听到它响过。 除此之外,这只铃铛就像哑了声一般,再没听它响过。 想了好久,张阿元依然没有一点思绪。 难道只有遭雷劈的时候它才会响?可这冰天雪地的自己上哪儿找雷劈自己去。 张阿元一阵无语,别人碰到雷电,躲还来不及呢,自己居然要去找雷来劈自己,这要传出去,岂不让人家笑掉大牙。 自己挨了那么多雷劈,不会是被雷劈坏了脑袋吧。 张阿元忽的意性萧索起来,真是奇怪,原以为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种厉害的修行方式,没成想只是误打误撞,更难受的是,无论如何再也重复不出来了。 长长的打个哈欠,一阵困意来袭。 张阿元翻身上床,决定从长计议,白白浪费了好几个时辰。 “臭铃铛,我还以为是个宝”。 张阿元一边漫不经心的咕哝着,一边不满的对着雷铃屈指一弹。 “叮铃~” 一缕纯净蓝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一头连接着雷铃,一头没入张阿元的眉心中。 “噫~” 甚至都来不及大声痛呼,张阿元只能面色狰狞的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的承受着那源雷灵气雷击之痛。 …… ……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 这是学修堂教习先生们常挂在嘴上的一句古言,用以警示那些心性浮躁,妄自尊大的弟子。 在这些名师的指导下,古剑宗弟子在修行路上的每一步都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许多弟子在修行之余,会好奇的问起教习先生,假若没有循序渐进的炼化灵气,增强体质。 而是一味地贪多求快,只重视功法进度,会发生什么? 每当这时,教习先生就会告诉这些弟子: 倘若不注重灵肉相辅相成,得来的只有事与愿违。 轻则灵气暴乱,损伤经脉,需花费更多的时间来休养肉身。 重则经脉寸断,自毁前程,从此无缘修真,谪落凡尘。 知道了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年轻的弟子们这才将教习先生们的话真正记在了心里。 但凡事都有例外。 这个例外现在就出现在了古剑宗的心剑山。 假若张阿元修习过古剑宗的入门功法古气诀,就会知道,外界灵气必须要经过及其严格的炼化才能为己所用,且要一点一点的接引进体内才行,因为吸收不纯净的灵气,在使用时会伴随着不稳定的凶险。 假若张阿元可以感应灵气,就会有学修堂的教习告诫他,初次感应灵气直到在体内循环一周,这个过程是不能急的,因为这是肉身经脉第一次接触灵气,假若鲁莽行事,会伤害肉身根基的。 假若张阿元有一个师父指点,就会被阻止这种不安全的修行方式,因为灵气是不能强行入体的,尤其是不熟悉的灵气,修真界许多极阴毒的手段,都是靠修士吸收灵气来施法的。 世上没有那么多假若。 发生的事已然发生。 我们的主人公根本都没有想到,自己在无意之中完成了一直梦寐以求的事。 他虽然依然无法感应灵气,但他已经将灵气接引到了体内。 不光是接引到了体内,他甚至让灵气在体内循环了两次。 虽非他本愿,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一介凡人,让灵气在体内完整循环两次,还是以狂躁出名的源雷灵气,却没有爆体而亡。 这让古剑宗的前辈们知道了,只怕要被抓去研究十天十夜。 但他就是没死,甚至现在还睡得香甜。 冥冥之中,似乎... 第六十九章 清月胡同 双子城,因背靠两座巨山而得名。 这山像是浑然一体的巨峰被人砍了一刀,中间有一条可供五六架马车并驾齐驱的通道,唤作一线天。 这条通道本没有一线天这名,实在是这种两山夹缝的地形太多,这名又太过称景,所以时间久了,本地百姓大多忘了这山叫什么。 但要提起一线天,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城中有一句人人都听过,人人都说过的话: ‘过了一线天,你这官才算是做成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里对于卉雨皇朝的百姓来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崇敬与憧憬。 双子城,皇都! 双子山,皇宫! 双子山南,一线天前,有一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挂一大匾,写着长安殿三字,是卉雨皇帝接受百官朝拜的地方。 双子山北,一线天后,有一美轮美奂的园林,上挂一大匾,写着碧听苑三字,是卉雨皇帝的御花园。 天下官员能到长安殿,几可谓是祖坟冒青烟了。 而穿过一线天,到碧听苑,祖坟冒青烟可能都不太好使。 能来到这里的,只能是为卉雨皇朝立下汗马功劳的能臣大吏, 在这里,皇帝会单独接见,以示恩宠。 到了这一步,便是做官的极致了,再往后,可不兴去了,去了可是要坐牢的。 因为碧听苑再往后的皇宫,是禁区,是只有皇族才能去的。 至此,一线天这条路便成了天下无数官员最想走的一条路,也被戏称为是天地间过路费最贵的一条路。 长安殿东南方向的宫角,有一木塔,飞檐翘角,朱甍碧瓦,唤作青龙塔。 通体由昂贵非凡的青龙木搭建而成,好不奢侈华贵。 青龙木是修真界对这种灵材的简称,它的全称叫做青地龙气木,是一种十分特殊的灵材。 它本身并未含有任何灵气,却跻身于顶尖灵材之列。 它位列顶尖灵材之列,却几乎无人使用,无人会使用。 只因为它专属于一种特殊的修真者:望气师。 青龙木的确没有任何灵气,哪怕是木属灵材特有的木灵气,它甚至都没有, 但它唯独对一种东西会有所反应,那就是: 气! 这气,不是指修真界所说的灵气,也不是指由五行本源灵气幻化成的千万种异种灵气。 而是一种叫做‘气运’的东西。 在望气师的眼中,世间万事万物都在时刻变化着, 这种变化并不是混乱无章的,而是有着某种神秘且不可抗拒的力量在引导着一切。 寻找甚至干涉这种力量的修士,便被称之为望气师。 望气师之所以如此尊贵且稀少,是因为不同于普通修行,只需要勤勤恳恳修炼就能有所成的。 望气师是为数不多需要天赋胜过努力才能有所成就的修士,加之修行方式所需耗费的巨量资源,可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 用凡间一句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首先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这碗饭吃,其次要看你端住端不住这碗饭。 但倘若真成了,那可是天下顶尖儿尊贵的人! 就比如青龙塔上的宫廷望气师,就连当朝天子都要礼敬三分。 据闻这位乃是前朝天元帝国的臣子,只因望气师的身份,纵然改朝换代,依然被不计前嫌,恭恭敬敬的请入皇宫,建东南角一塔,任天星官一职,可见望气师有多稀罕。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一位耄耋老人扶着青龙塔顶楼的朱栏,眺首望向皇宫外某处喃喃自语。 纵然夜幕已深,老人眼中的皇都却似青天白日般。 “先生,命不由人,难道人就要服命?” 一个身着白衣,面目清秀的童子声音稚嫩的问道。 老人低下头,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童子,淡淡道:“痴儿,强者胜命,弱者才服命”。 白衣童子纳闷道:“那先生口中说的不由人,是说谁”。 老人抬头继续望着远方:“天下人”。 白衣童子似乎与老人十分熟络,大胆道:“那先生的命由自己吗?” 老人自信道:“当然”。 白衣童子呵呵笑道:“那先生的意思是自己比天下人强喽?” 老人收回视线,皮笑肉不笑道: “青龙塔这方天下,老夫确实是比天下人强,因为除了老夫,只有你这个蠢蛋,没有老夫,你个臭小子还在那山旮旯里啃土疙瘩,居然敢寻先生开心,真是欠揍,罚你抄写经文一百遍”。 一听罚抄经文,白衣童子立马耷拉着小脸,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并不挪步。 半响后,老人打趣道:“呦,命比人强,还打算抗命?” 白衣童子假装严肃道:“弟子不是抗命,只是在想,命比人强,人该当如何?”。 老人好奇道:“哦?那你的答案是?”。 白衣童子面上露出求饶的神色,讪笑道:“弟子忽觉困乏,无法思考问题,不如等弟子睡一觉了再想如何”。 老人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顿时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宠溺的看着白衣童子道:“傻瓜,去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为师允许你睡足觉”。 白衣童子听闻老人真允诺自己去睡觉,顿时喜上眉梢,一溜烟儿跑下了顶楼,生怕老人反悔。 看着幼童急匆匆的步伐,老人顽皮一笑,小声道:“睡醒了再抄,也不迟,哈哈...”。 青龙塔顶楼,夜风阵阵,一声空洞的声音传入风中: “命,是躲不过去的” 双子城郊,清月胡同,虽说是城郊,其实也繁华的出奇,毕竟这里是皇都,可不是一般的地方。 清月胡同不大,房屋颇为老旧,负责城建土木的官员早都想拆掉这条有碍观瞻的破胡同,无奈何,历经几任官员始终无法拆除。 有人说是因为清月胡同里有一间佛寺, 当今天下佛教大兴,这座佛寺据说与皇宫中双子山上的大荣寺有些关系。 也有人说是因为有一间医馆, 医馆大夫号称有着起死回生的医术,引得不少人前去看病救命,至于真假就不得而知了。 还有人说是因为有一个道观, 就建在佛寺旁边,为了争抢信徒香火,算卦卜历一应免费,吸引了不少周边百姓。 最后有人说是因为有一家书院, 无论多穷的人家,只要送来,都教其读书识字,这个倒是真的,因为世上总是有穷人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这条小小的胡同里挤着一间佛寺,一间道观,一间医馆,一间书院, 再无其它。 第七十章 苦闷的书生 寅时,皇都上空月色清亮,清月胡同中却伸手不见五指。 胡同中本就窄小,两边的院墙将月光堵了个严严实实。 月光只能挨着院墙的阴影,留在另一边的墙头。 只听‘嘎吱’一声轻响,破落道观的柴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背负包裹的瘦小身影从门缝中一闪而出,看那蹑手蹑脚的模样,似乎是位梁上君子。 只是那身影的主人溜了出来,却不速速离去,反而小心翼翼的合上门扇,站在门前,伸手入怀摸索着什么。 “臭牛鼻子老道,你在那搞什么鬼?” 似乎没料到身后有人,那身影直吓得一哆嗦,手中一把旧铜锁掉落在了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身影跳将起来,看着后面一个穿着灰布书生长衫的少年骂道: “二狗,你个小兔崽子,想吓死你道爷啊”。 少年倚在门框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瞅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铜锁,随后斜瞥着面前身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嗤笑道: “就你这破庙还需要挂锁?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老道士捡起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旧铜锁,‘咔嚓’一声将门锁上,不以为意道: “穷家值万贯,你一个卵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鸟”。 假若张阿元在此,看到那书生打扮的少年,定会欣喜若狂,那少年正是许久未见的同乡玩伴二狗。 二狗看见老道士背后的包裹,好奇道:“你要出远门?”。 老道士神秘一笑道:“不错,怎么,你也想去?”。 二狗一脸不屑道:“切,天下还有比京城更好的地方?”。 老道士似乎不想多做停留,说话间转过身,边向着胡同外走去,边嘟囔道: “我算看出来了,你小子是被迷了心窍了,也不知道你们书院那老酸儒看出来没有,老夫要有你这样的学生,哼,不要也罢,但愿……”。 看着老道士越走越远,二狗‘呸’的啐了一口口水,叉腰骂道: “也不看看自己那穷酸样,还不和那几个秃驴一样,只会骗些香火钱,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破胡同的,瞧不起谁呢……”。 不大时刻,天刚蒙蒙亮,胡同口外的大道远处忽的出现了一个个白花花的身影,看着甚是诡异。 二狗精神一振,抬头看向远处那些白色的身影。 待到走近,才看出,这些白花花的身影,乃是一群白袍书生。 这些书生不似二狗一般,穿个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虽说睡眼朦胧,却是各个气质不俗。 只见清一色的黛青书生长衫,外罩一件雪白长袍,腰间则是系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碧绿玉佩,上面镌刻着‘国子监’三字。 这伙书生目不斜视的从清月胡同口经过,行走间玉佩相击,悦耳清扬,好不儒雅。 二狗看着这伙书生,不自禁的把腰直了起来,虽说行头不如人家,二狗却也想在气质上弥补一下。 只是二狗做足了样,这伙书生却连头都懒得转一下。 直到人群行至远处,二狗依然愣愣的望着那伙书生的背影出神。 ‘哗’一声,一滩黄色液体从二狗身边飞过,泼入胡同口的石渠中,顿时一股腥臊之味弥漫了整个胡同口。 一个中年男子甩了甩手中的夜壶,瞄了一眼二狗,丝毫不顾几滴污秽之物在甩手间,不经意洒在了二狗的灰布长衫上。 那男子穿一身与二狗一模一样的灰布书生长衫,只是身体发福,没有二狗穿着那般熨帖。 二狗像是被踩住了尾巴,跳起来骂道:“瞎了眼了,看不见大爷在这儿!”。 那男子翻了个白眼,冲着地上‘呸’的啐了一口,一言不发的转身,向着来的方向走去。 二狗眼见男子如此轻视自己,气的浑身发抖,半响后口中小声骂道:“粗鄙之人,狗爷不与你争也”。 若是张阿元看到如今的二狗,定会感到惊讶,因为二狗居然没有跳脚骂娘,反而变得如此‘彬彬有礼’。 这实在不赖二狗,因为他曾在书院老师面前拜师时,发过重誓,只要穿上了这一身书生长衫,就绝对不会再如市井混混一般撒泼耍赖。 自从一年多前,二狗被那只见过一面的邹先生从古剑宗带到了京城桃李书院,二狗就觉得自己还不如留在那什么劳什子剑宗好了。 京城一如二狗幻想般的那样,甚至超出了他的幻想,这里,实在是天下顶尖繁华热闹的地界。 只是,京城再好,他也只能待在小小的清月胡同,每日间听老师讲经释义,识字读书。 书院老师倒不是关了二狗禁闭,而是很有先见之明的看出了二狗毛毛躁躁的性格,初入书堂就与其约法三章。 只要二狗能认出老师写出的所有字,就可随意外出走动。 结果显而易见,虽说二狗闷在这里已有一年有余,且日日压下心头烦躁,强行去记那些‘鬼画符’,但离老师的要求依然还很远。 眼见天色将亮,二狗只得一脸愤然的转身,向着书院走去,继续与那些破书斗智斗勇。 二狗不是没想过偷偷溜走,但他最后还是留了下来,说起理由倒是好笑。 不同于一般人家懵懂无知的少年,他深知自己既没有一技之长,又人生地不熟的,离了书院就只能讨饭生活,只好忍下心中躁闷,留了下来。 这一点与张阿元不谋而合,对于填饱肚子这事,还是在心目中占很大重要性的,京城好玩是真的,但饿着肚子可更重要。 还有一点藏在心底,羞与人说的理由,便是那些国子监学生... 那...风度翩翩的书生模样,实在是令二狗羡慕的紧。 打心底里,二狗不喜欢清月胡同。 他喜欢宽敞明亮的国子监,他想成为国子监生那样尊贵儒雅的读书人。 虽然只有幸去过一次,但只一次,便在他心中燃起了一团火。 每当看到清月胡同口那些千金小姐看见国子监生的炽热目光,二狗就心痒难耐的不能自己。 再抬头看看自家的桃李书院,只有摇头叹气。 第七十一章 不去重虫谷 虽说张阿元和二狗远隔万里,但在闲暇时,两人也时常想起对方。 两人都觉得对方再怎么样,也要比自己过得好些。 殊不知,真是一对难兄难弟,日子过得是不称心也不如意。 天色大亮,心剑山年轻的弟子们全都聚在了厨房中,等待着开饭。 张阿元顶着一双黑眼圈,在灶台前忙的热火朝天。 昨夜快到天亮时分,才解除了折磨,昏昏睡去,直至日上三竿,惊醒了过来。 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回想昨夜的怪事,张阿元便急匆匆的跑进厨房准备起了早饭。 若是平常,这顿早饭不准备也罢,师兄弟们都不是那锦衣玉食之人,啃些干粮也就对付过去了。 唯独今日的早饭,不同以往。 今天是小师弟进藏经洞寻找机缘的日子,大师兄特意给张阿元交代过,这一顿早饭,不光要让小师弟吃饱,还要吃好。 不成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自己居然睡过了头。 看着等饭的众人,张阿元一边烧菜一边在心中不停的责备着自己,恨不得跳起来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偏偏师兄弟们没一个责备自己的,张阿元更是愧疚的无以复加。 木桌旁坐着的几人倒是没想到张阿元能想那么多,迟些吃而已,耽搁不了大事。 张阿元没上山之前,不照样熬过来了,所以几人丝毫没把张阿元起迟了当成什么过错。 北堂杰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大师兄,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李怀空已经喋喋不休近一个时辰了,把那些需要注意的事项翻来覆去讲了足有七八遍,直听的北堂杰耳朵都要磨出茧子。 东清风就坐在北堂杰的正对面,看着无可奈何的小师弟,满脸的笑意。 莲青的注意力倒是不在自己小师弟身上,她的注意力早已被各式鸡鸭鱼肉勾走,嘴角甚至不自禁的流下一丝涎水。 俏脸一红,慌忙擦去,莲青心虚的左右看看,幸好没人察觉。 转头望去,阳光穿过木窗照射进来,香气混合着蒸汽在屋中蔓延升腾。 看着灶台前那个忙碌的身影,莲青心中只觉莫名的温馨。 好像……是比以前的心剑山好些呢。 但愿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也能烧的一手好菜……就好了。 ……忽的,莲青没来由想起,在啸虎山上,与张阿元的第一次见面。 在两人初次见面的刹那间,莲青心中泛起一股好生奇怪的感觉。 可是她偏偏又形容不出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只是隐隐觉得,自己以后必定会与这男子有所交集。 这感觉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 那时,她只当自己连日奔波,有些过于疲乏。 谁知,当她重回心剑山,这小子居然真在心剑山。 怪哉怪哉,莫非…… 想着想着,莲青俏脸又是一红,赶忙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着屋内白茫茫的水汽,莲青一时迷茫了起来,自己苦苦寻找的那个人,到底在哪里…… “来喽!” 一声轻喝,拉回了莲青的思绪,看着红亮的大肘子,她决定还是先享受当下要紧。 不得不说,自己这四师弟虽说脑子绕不过弯,做的菜可真是没的说。 为了自己的小师弟,张阿元这次下了血本,本是能吃一周的荤腥,今次全被他端上了桌。 看着面前的一桌子菜,大家都是眼睛一亮,争先恐后的动起了筷子。 ……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北堂杰打个饱嗝,肉都顶到嗓子眼的时候,李怀空才停止了往北堂杰碗里面夹菜。 李怀空夹菜的动作令张阿元有些呆滞,若是不知道的人看了,还当这是北堂杰人生中的最后一餐呢。 他看着身旁肚子溜圆的小师弟,有些纳闷。 但看着小师弟捂着嘴的模样,也不敢发问,生怕他吐了出来。 等到北堂杰稳了稳食,心剑山所有的人全都出了前庭,穿过校武场向着后山行去。 张阿元与东清风走在最前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读书写字的事。 临近重虫谷,山路岔开来,一边是去重虫谷,一边是去后山山顶。 张阿元一马当先,向着重虫谷谷口行去,边走边心想,今儿个起得太迟,都没顾上割笋草给重虫,这只大虫子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哎,四师弟,你干嘛去!” 东清风叫住了总是看起来魂不守舍的张阿元。 张阿元愣了愣,伸手指着重虫谷的方向道:“不去重虫谷吗?”。 东清风微微笑道:“那边是重虫谷啊,藏经洞可不在那边,四师弟,你昨夜没睡好觉吗,怎么低头就奔着重虫谷去了,怎么,才一早上不见,就想你的小伙伴想的不得了了?”。 张阿元尴尬的挠挠头,解释道:“没有啦,昨夜...是睡的不太好”。 东清风揉了揉少年的头道:“送小师弟进藏经洞了以后,你就回去再补个觉吧”。 张阿元使劲搓了搓脸,总算感觉清醒些了,抬起头看着东清风道:“二师兄,回头我问你些事好吗”。 东清风望着已经走在前面的大师兄三人,道:“好啊,是什么字不认识了吗”。 张阿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话头,嘟囔道:“差不多吧”。 山路上白雪皑皑,四周树木枯寂,几人路过重虫谷,继续向着后山山顶爬去。 张阿元跟在东清风身后,疑惑不已。 藏经洞居然不在重虫谷中,那...重虫谷中是什么? 为什么重虫守护着谷口不让自己进去? 从稀里糊涂的自己‘修行’开始,张阿元的心中就一直埋着一个疑团,那就是重虫谷里隐藏着什么。 直到后来,从大师兄口中知道了藏经洞的事,张阿元就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么重要的地方,一定是藏在了重虫谷中,不然为何会有力大无比的重虫守护着重虫谷不让他人进去。 这也导致他今天鬼使神差的就向着重虫谷走去。 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都来到了后山最高的一处山顶。 第七十二章 记住术法 众人站在山顶,放眼望去,整个心剑山覆盖着茫茫雪白,天地间一片清净空旷,心胸顿觉坦荡无边。 这里属于心剑山的禁区,站在山顶能望见半山腰处有一小瀑布,那便是张阿元与北堂杰初次修行晨跑时所爬的瀑布。 半山腰以上虽说是禁区,但心剑山大猫小猫三俩只,哪还有人看守禁区。 假若有人真想去心剑山的禁区,神不知鬼不觉之下,根本就无人发现得了。 纵然如此,张阿元与北堂杰却并没有将李怀空的话当成耳旁风,在他们心中还是很尊重自己大师兄的。 入宗一年多,这还是头一次来到心剑山最高的山顶。 虽说已在瀑布那里观赏过无数次心剑山的美景,但当俯瞰着整个心剑山时,两人不禁再一次赞叹心剑山的美丽。 看着两个师弟惊艳的神情,李怀空心中大为受用,以一副得道宗师的模样指点道:“你们俩平日里只顾修行,也教你们看看,咱们这心剑山不比其它四座圣山差在哪里?”。 看着满脸得意的大师兄,莲青撇撇嘴,拆台道:“那怎么没有弟子愿意来咱们山?”。 李怀空神色一僵,转瞬变得通红,支支吾吾的道:“人以后肯定会多起来的”。 看着宛如打了败仗一般的大师兄,莲青出奇的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看着自己的两位师弟,笑眯眯的问道:“你们知道藏经洞在哪里吗?” 张阿元与北堂杰同时摇了摇头。 莲青一脸好玩的神色,催促道:“猜猜嘛,猜猜,猜对了师姐给你们奖励,四师弟,你先猜”。 看着像是发现什么趣事的莲青,张阿元顿时觉得其中必有诈,便硬着头皮使劲摇了摇头。 眼看张阿元不停摇着头,北堂杰一脸的戒备。 莲青顿时怒火中烧,冲着张阿元的胳臂就是一拧,直疼的张阿元龇牙咧嘴,愤然道:“师姐,你说过以后再也不揍我啦,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啦”。 莲青丝毫没有愧疚之色,骄横道:“这是教你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说的话越是不能信”。 说罢,美眸一转,望向北堂杰。 看到莲青望向自己,北堂杰顿时如临大敌,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只好心中强自镇静,眼睛咕噜噜转个不停,几人倒也不急,笑眯眯看着古灵精怪的小师弟。 半响后,北堂杰似有所获,喜道:“嗯,我观天际八方一片通明,空无一物,唯有脚踏实地,我猜这藏经洞是在这山体之中”。 莲青哈哈笑道:“猜错啦猜错啦,藏经洞不在这脚下”。 北堂杰满脸不解道:“不在这脚下,难道还能在天上不成?”。 莲青拍拍北堂杰的肩膀,夸赞道:“不错,就在这天上”。 听完莲青的话,北堂杰顿时睁大眼睛,紧紧盯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看来看去。 莲青笑着阻止道:“好了,一会儿就知道了,这样吧,虽说你第一次猜错了,但总归是猜中了,让我想想看,奖励你什么好呢”。 看着皱眉思索的莲青,北堂杰一边心中大呼不妙,一边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推辞道:“不必了,师姐,小弟猜错了就是猜错了”。 莲青置若罔闻,一拍掌,喜道:“有了,小师弟,回头师姐传你一套我自己创造的肉身锤炼之法,奖励给你了,你可得好好练哦”。 北堂杰哭丧着脸,不情不愿道:“真谢谢您”。 莲青眉头一竖,嗔道:“怎么,看起来北堂杰大人不太愿意啊”。 眼见北堂杰即将挨揍,东清风救场道:“好了,不闹了,干正事吧”。 莲青:“哼!”。 虽说免去肉身之苦,但看着莲青的神情,北堂杰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李怀空看着停止打闹的师弟师妹,收起笑意,清了清嗓子道: “好了,二师弟和师妹都是去过藏经洞的,那接下来就由我给四师弟和小师弟说说我们心剑山的藏经洞在哪里,切记,此乃我古剑宗绝顶机密之一,可不能出去乱说哦”。 看着张阿元与北堂杰重重的点过头,李怀空满怀回忆的道: “我心剑山的藏经洞虽说在修真界无甚名气,却是真真正正一流的仙家福祉,毫不夸张的说,时至今日,我宗仍没能参透藏经洞全部的奥妙,不过可以确认的是,只要进入藏经洞的修士可以获得一门术法,但这其中有一个特例,便是你们师姐, 你们师姐是古剑宗第一个从藏经洞中带出实物的弟子,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人,毕竟历经悠久岁月,进入藏经洞的古剑宗弟子不在少数,却没有一人带出过任何实物,所以,不论术法也好,法宝也好,进入藏经洞都是一场不可错过的机缘”。 听了大师兄的一席话,北堂杰暗自心想道:师姐真是好运气,但愿我也能获得一件宝甲,我本就擅长术法之道,假若再有一件防御法宝,真是助力颇大,到时战力岂不翻倍? 李怀空捏捏北堂杰的脸蛋,叮嘱道:“小师弟,在藏经洞有很奇怪的规定,那就是假若你获得术法,必须要牢牢记在脑海中方可出洞,不然你是不能出来的......”。 北堂杰拍拍肚子打趣道:“大师兄,就这点事你都快说了八百遍了,就凭今儿这一顿饭,能顶三天不饿,你就放心吧,古剑宗最长的记录不也才两天半吗,以我的聪明才智,估计只需半天就出来了,嘻嘻!”。 看着嬉皮笑脸的小师弟,李怀空难得严肃道: “小尾巴又翘起来了是不是,大师兄要提醒你的事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万一,万一啊,要是实在记不住,可别死撑,实在不行是可以放弃机缘的,藏经阁的术法无数,离了藏经洞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你记不住,却非要等记住了才出来,那大师兄可头疼了,北堂杰大人饿死在了藏经洞里,说出去可真丢死个人,连带着我心剑山也蒙羞”。 北堂杰斜瞥向张阿元,嗤笑道:“大师兄你以为我是四师兄啊,一条道走到黑,我才没那么傻呢”。 第七十三章 石门八卦 张阿元也不废话,倒栽葱一样一把抱起北堂杰,一边抖搂,一边骂道:“放下碗就骂娘,你个臭小子,把吃进去的肉全给我吐出来”。 自从回山后,张阿元的力气变得出奇的大,两三下就颠的北堂杰胃中翻江倒海起来,北堂杰赶忙求饶道:“我错啦,我错啦”。 眼看北堂杰快要把刚吃的饭吐出来,东清风笑着劝和道:“算了,算了,四师弟,看在二师兄的面子上饶了这小子,回头等他出来,让他给你洗臭袜子”。 莲青也在一旁附和道:“没错,没错,四师弟,等这个臭小子出来了,你交给我,正好拿他试验一下我新开发的修行方式”。 李怀空咳嗽一声,制止道:“好了好了,你们还让不让小师弟进藏经洞了,他越早出来,对最终比试可越有利”。 听到大师兄发话,张阿元这才停止了摇晃,把快要吐了的北堂杰放了下来。 李怀空手心一翻,一枚脏兮兮的铜质钥匙静静躺在他的手中。 看到那枚钥匙,东清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追忆的道: “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得是十几年前了吧,那时师妹还没来,整个心剑山就三人,我,大师兄,师父,当时是师父带我去藏经洞,大师兄陪着我,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听到师父,李怀空忽的眼眶一红,不光是东清风,他第一次进藏经洞,也是师父亲自带他进去的。 似乎不愿在师弟师妹面前作此神态,李怀空拍拍东清风的肩膀,对着几人道:“来吧,都过来吧”,说着,轻轻握住东清风的手掌。 莲青也轻轻抓住东清风的手,看着师妹询问的神色,东清风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莲青这才放心,伸出另一只手抓向张阿元的手,张阿元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下就被莲青握在了手中。 莲青的玉手修长又绵软,感受着从两手之间传来的温暖,少经人事的张阿元心中一荡,羞红了脸。 张阿元触电般缩回自己的手,支支吾吾的道:“师……师姐,你干什么?”。 看着脸红如燃炭的少年,莲青倍感有趣,哈哈笑道:“你们看,四师弟害羞啦”。 看着张阿元手足无措的模样,众人不禁莞尔,有些沉闷的气氛瞬时活泛起来。 李怀空解释道:“四师弟,去藏经洞必须有钥匙的指引才可进入,可钥匙只有一把,所以大家要把手牵好哦,不然是进不了藏经洞的”。 有了李怀空的说明,张阿元这才了然,看来是自己太过‘正经’了。 不由分说,莲青再次紧紧握住张阿元的手,张阿元也依样紧紧握住北堂杰的手。 虽说不再脸红,但莲青手中传来的温润却作不了假,张阿元强自镇静,小心脏却砰砰跳个不停。 莲青转头望去,见张阿元不再脸红,只是低着头,看都不敢看自己,顿时搞怪心态大起。 不动声色的,莲青在张阿元手心中轻轻挠了一挠。 只这一下,张阿元瞬间破功,面皮再度变得如猴屁股一样。 只是不待他再多羞涩,李怀空一声清叱:“去!”。 张阿元只觉头重脚轻,天地旋转,像是撞进一场大雾中,周遭什么都模糊了起来。 几息功夫后,脚下忽的一震,抬眼望去,眼前的模糊雾气稍稍消散了一些。 四周依然弥漫着厚厚的白色浓雾,只有眼前这个岩洞口并无浓雾缠绕。 虽看不见太阳悬在何处,眼前却是视线清晰许多。 这岩洞洞口有着一条长满青黑绿苔的石板路,直通入浓厚白雾中。 至于更远处,由于雾气遮蔽,看不出是个什么景象。 不过看岩洞洞口密布的藤蔓花草,想来也是个景色怡人的好地方。 到了这里,应该就是藏经洞了,几人纷纷松开了互相牵着的手。 只是不待张阿元仔细打量,李怀空已然带头向着洞里走去,他也只好收回好奇的目光跟了进去。 岩洞里并没有张阿元想象中的宽阔,左右也就和普通民居一般长宽。 只行了十几步,便见前面摆着一个的供桌,供桌后则是一个高高的褐黑木架,一层层摆满了牌位,最高处几乎与洞顶齐平。 李怀空在供桌前捻起三柱清香,借着供桌上长明烛的火焰点燃后,恭恭敬敬的插进香炉中。 随后摆摆手道:“这里的便是我古剑宗心剑山历任山主的牌位了,磕头吧”。 说着,便首当其冲的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其余几人也紧随其后磕了三个头。 礼毕起身,李怀空默不作声的从供桌旁穿过,向后走去。 东清风知道张阿元与北堂杰是第一次来,什么都不知道,特意稍稍停顿,转头示意两人跟上。 随后几人鱼贯而入,穿过供桌走向了更里面。 越过供桌,不远处就能看到一座圆形石门,门上刻着一副八卦图,看着像是有些年月了,密布着青黑色的潮湿藓苔。 李怀空拍拍北堂杰的肩膀,道:“小师弟,一会儿运起我宗炼气绝学古气诀,将灵力汇聚在手掌上,去推那扇石门,推开后有任何变故,都不要反抗,放松便是了”。 北堂杰认真的点点头,迈步走上前去,深吸一口气,默默运起古气诀,缓缓将体内灵力向着右手手掌凝聚而去。 到了此刻,北堂杰还是有些期待和紧张的。 待到手掌中的灵力趋于稳定,北堂杰一咬牙,一掌盖在了那八卦图中间。 盏茶功夫后,北堂杰挠挠头,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怀空在后面小声喊道:“小师弟,往前推呀!”。 北堂杰恍然大悟,手上发力,往前推去。 门上忽的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缓缓吸走北堂杰手掌中的灵力。 同时,石门后传出一阵‘咯咯咯’的机括运转声,在北堂杰的注视下,八卦图微微动了一下。 北堂杰大喜,有反应了。 只是不等他嘴角咧起,一个分心,手中灵力停止了输送,那八卦图‘嘎嘎’两声,又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来没动过一样。 第七十四章 正如所愿 北堂杰何等聪慧,转眼间就明白了其中玄妙。 不再试探,北堂杰调动全身灵力,源源不断的向着手掌汇聚而去,同时按在八卦图上的手掌再次用力向前推去。 随着他的推动,石门与手掌接触的地方再次出现那诡异的吸力。 八卦图果然再次缓缓转动起来,与此同时,石门居然缓缓向着里面移动起来。 张阿元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石门怪异的紧,它没有打开,而是向后移动而去。 普通门扇大多左右对开,亦或是横移滑动,敞开后可供人进出,但这石门是由北堂杰推着,在这岩洞里前进。 北堂杰的注意力全在自身灵力消耗上,这石门上诡异的吸力,竟然随着自己的前进越来越强。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推着石门走了好远,身后也因为石门的移位而留下一条长长的岩洞。 张阿元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并没有太过惊奇,自从来到古剑宗,也算是见识了许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景象,他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的小师弟。 半个时辰后,看着北堂杰越走越远,直至化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黝黑深邃的岩洞中,张阿元这才咋舌,这得走了多远啊。 他转头看着东清风道:“二师兄,这...”。 东清风似是知道张阿元的担心,安慰道:“没事的,四师弟,我们都是这么进入藏经洞的”。 莲青眨巴着好看的大眼睛,看着张阿元道:“想进去看看吗?”。 张阿元先是一呆,随后伸出手指,指着自己吃惊道:“我...我可以吗?”。 李怀空:“师妹,你又欺负四师弟,藏经洞每次只能进一人你不知道啊”。 莲青故作娇蛮的道:“能进几人和四师弟有什么关系,他没灵力进不去你不知道啊,但这石门门口不是挺有趣的吗,让四师弟开心开心不成啊?”。 李怀空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张阿元,他本想制止莲青的话头,但没想到莲青居然如此直白的就说了出来。 不光李怀空没想到,就连张阿元自己都没想到。 平日里和师兄弟们相处在一起,但凡涉及此事,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无形中伤害到了无法感应灵气的张阿元。 没曾想,身为女子,本该心思细腻的莲青,居然像是无知孩童一般,口无遮拦的就说了出来。 莲青倒是仿若未觉般大大咧咧的搂着张阿元肩膀,催促他赶紧进去。 张阿元转头看去,莲青笑意吟吟,似乎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一个无法感应灵气的人。 东清风也微微有些紧张,若论了解,四师弟经常与自己钻在一起读读写写,他自是整个心剑山最了解他的人了。 自己这位师弟心思敏锐到什么程度,一般人恐怕很慢理解。 东清风张嘴欲言,张阿元却是已经走上前去,向着那先前还堵着岩洞,现在却被移走的石门处走去。 东清风:“四师弟...”。 张阿元假装好奇的看了看原先石门处的岩洞,与之前经过的岩洞并无二样。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跨步向前走去。 前方都是一模一样的岩洞,也不知道莲青说的有趣是有趣在哪里。 当然,这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的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直到今天,在这一刻,他忽的发现,无论能不能感应到灵气,似乎一点都不重要了。 他的师兄,师姐,师弟,他们根本就没有因为自己无法感应灵气而歧视自己。 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这个人,至于这个人是不是废物,他们...一点都不在乎。 何其有幸,自己能来到心剑山! 走了良久,情绪稍稍恢复,张阿元发现除了一成不变的岩洞,什么都没有,他便转身向回走去。 一转身,他愣住了神,自己还站在石门处,身后十来步外就是自己的师兄弟们。 真是怪哉,自己明明走了好一会儿,居然一直在‘原地踏步’。 莲青脸上笑意不减,看着张阿元笑道:“四师弟,是不是很有趣啊?”。 莲青表面上没心没肺的,只是微微攥紧的拳头,显示着她并没有表面那般看起来‘不懂事’。 看着小心翼翼的几人,张阿元忽的咧开嘴,开怀笑道:“真的好有趣呢!”。 几人愣了一愣,看着眼角泪花闪烁的师弟,一齐笑了起来。 大家都在笑,谁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 “原来岩洞口的小路一直往外走就离开了藏经洞府”。 站在心剑山后山最高的地方,张阿元抬头看着头顶空空荡荡的天空嘟囔着。 其他三人留在了藏经洞石门那里,等待北堂杰出来,只让张阿元先离开。 李怀空嘱托张阿元,假如到了晚饭时分他们还没有出来,便将晚饭提到此处,莲青会来接他进去。 毕竟早有先例,进入真正的藏经洞,一两天都不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张阿元知道,三人之所以留在藏经洞府,是怕小师弟有什么意外。 岂不知,他们这么做,正如了张阿元所愿,他今日有重要事情要做,人多眼杂反倒不妥。 好在心剑山平日里从不见外人上山,不然张阿元也不敢在无人看守门庭的情况下贸然离开。 他今日,要下山一趟,偷偷的下山,去一趟藏经阁。 进入真正的藏经洞需要灵力才行,他是进不去了,可他为了突破,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行,不可再饱食终日,碌碌无为了。 今日莲青逗他开心,使他真正的明白了,不是师兄弟们不照顾自己,相反,他的师兄弟们都是极其关心自己的。 无奈,实在是自己情况太过特殊,没有办法可帮。 心剑山本就无明师指导他,猴师伯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去藏经阁是他如今唯一能靠自己想到的办法了。 他每日只是死板的练习鲤跃,终归不是那么回事。 幸亏那日莲青的一席话惊醒了他,他的拳,着实是太死板了。 纵然威力再大,这一拳若打在了空处,也实在无用。 心中有了计较,少年不再犹豫,穿过静悄悄的庭院,毅然决然的向着山下行去。 第七十五章 正巧 时间紧迫,张阿元要在晚饭时分赶回心剑山,所以一路走的是匆匆忙忙。 在路过霞剑山时,张阿元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抬头望去,从高耸入云霄的山体看到山脚,每隔一段便建有红砖绿瓦的雕花亭台,依附在雄壮的山体上。 不愧都是女子,就连日常住的地方都这么好看,张阿元不禁在心里想着,忽的一个清冷的身影从记忆中浮现。 好像有很久都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起过那个寒冰一样的女子了... 失神片刻,张阿元蓦然间苦笑一声,哈哈哈,自己这个蠢蛋,又在做什么美梦? 半只脚踏入修真界也有一段时间了,张阿元多少也明白,这种绝世天才是何等的超然。 伊冰臻在小试中弃几人而去,奔向了自己的前途,张阿元当时只是茫然不解,直到后来才慢慢想通,虽然她同样出身贫家,但与自己实在有着云泥之别。 自己只是个连修行前路都看不明朗的失意之人,何谈其它,只怕与那女子再见面,那女子根本都记不得自己是个谁。 放在平日间,张阿元定要神伤好一会儿,但是今日,张阿元不同以往。 也许在他的师兄弟们眼里,藏经洞石门处的小插曲,是慰藉自己师弟的一次小小尝试,成功了最好,不成功就再找机会。 但莲青那和熙的笑容,宛如一轮红日,真正照亮了张阿元暗沉的心界,他的师兄弟虽一直为他死寂的心灵注入生气,但只在那一刻后,他心中在刹那间冰消雪融,温暖如春,丝毫再不觉困顿苦涩...... 身后一阵清风飘过,张阿元迅速转身,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躲进了不远处的大树树干后面。 自昨夜过后,张阿元隐隐觉得自己的感官敏锐了许多,简直有种洗涤耳目的感觉。 那身影速度极快,若不是冰霜雪寒,半空中激荡起一团雪雾,他几乎没有察觉到藏进了哪里。 张阿元瞬间警醒起来,敌袭? 有了啸虎山上从腥风血雨中穿梭而过的体验,他早已没了许多天真,这里,是修真界,不是他那个三岁望到老的青山镇。 身为古剑宗五大圣山之一,心剑山的弟子,守护宗门安危义不容辞。 来不及再犹豫抉择,他大步冲上前去,迅猛的绕至树后。 树后果真藏着一人,张阿元举拳就要轰下。 只是面对面见了那人,张阿元顿时一惊,硬生生将这一拳拐到了大树上。 一小小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矮下身子,急呼道:“张大哥,手下留情,是我!”。 ‘轰隆’一声,腰腹粗壮的大树应声而断。 强行改变攻击方向的张阿元体内一阵气血翻涌,好不难受。 定睛看去,那小小少年不是商鑫是谁,只有商鑫才喊自己张大哥。 商鑫尴尬的笑了笑,再望向身旁被拦腰轰断的大树,呆道:“好恐怖...”。 张阿元扬起拳头,气愤的道:“伤心小师弟,你干嘛呢,我都快要憋吐血了”。 商鑫张了张嘴:“好久不见了,张大哥,我...我...”。 眼见商鑫支支吾吾,张阿元一脸严肃的道:“臭小子,你是不是要去霞剑山看师姐师妹们洗澡”。 商鑫无语道:“张大哥,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还是个孩子好不好”。 张阿元忽的想起什么,大笑道:“喔,我知道了,你肯定又背着你爹偷跑下山玩耍了”。 商鑫一把捂住张阿元的嘴,探头左右看看,急道:“哎呦,我的亲大哥啊,你能不能不要喊,可别让我太剑山的师兄们听到了”。 张阿元体内暴躁的气血缓缓平静,哈哈笑道:“果然让我猜中了!”。 商鑫眼睛咕噜噜一转,好奇道:“咦,怎么光说我,张大哥,你在这儿干嘛呢,我方才看你一直盯着霞剑山看,莫非...你才是真的想去霞剑山偷看师姐师妹们洗澡?”。 看着商鑫一脸碰到淫魔的神情,张阿元没好气的道:“我张阿元堂堂正正的大丈夫,怎会做这等龌龊之事”。 商鑫:“那你是想伊师姐了?”。 张阿元面皮臊的通红,威胁道:“再胡说八道我可揍你啦,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商鑫吐吐舌头:“那你在这干嘛呢”。 这次轮到张阿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我...我要...去”。 商鑫忽的一拍手,道:“我知道了,张大哥你是想去藏经阁吧”。 见张阿元一脸见了鬼的模样,商鑫知道自己猜对了。 张阿元纳闷道:“商鑫,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藏经阁?”。 商鑫做个鬼脸,得意洋洋的道:“因为等到最终比试结束,就可以下山了,许多与我们同年但没有通过小试的弟子,都希冀着多学些功法好完成学修堂考核早日下山,所以我猜你是想去...”。 商鑫说到这里忽的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道:“张大哥...你...你不是...没办法...”。 张阿元笑着摆摆手道:“没事啦,虽说我无法感应灵气,但是,我想去藏经阁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功法,听说藏经阁很大,总不会连一个适合我的功法都没有吧”。 商鑫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阿元眼见已经耽误了好一会功夫,急忙告辞道:“不行,我得走了,伤心小师弟”。 说罢,便向着栖剑山方向,急急行去。 商鑫一溜儿小跑追了上来道:“张大哥,等等我,我正要去藏经阁”。 一听商鑫也要去藏经阁,张阿元顿时喜上眉梢。 有熟人一起去,那可真是太好了,自己正愁人生路不熟呢。 张阿元边走边道:“商鑫,你去那儿干嘛呀,你们太剑山的功法还不够你修习啊?”。 商鑫:“这不是快到最终比试了吗,我想找两个厉害功法,以便多些在比试中的胜算,我老爹却一直让我巩固根基,不让我乱修习功法,所以我才偷偷跑下山去藏经阁”。 张阿元恍然大悟,自家小师弟不也一样嘛,看来大师兄也是这个想法,想让小师弟在这最终比试前寻找机缘,好增强实力。 想到这里,张阿元伸出大拇指,冲着商鑫道:“那就提前祝伤心小师弟获得个好名次啦”。 商鑫道了声谢,随后睁大眼睛看着张阿元,似乎看到什么新奇的事物。 张阿元被商鑫看的心里发毛,不自然道:“怎么了?”。 商鑫皱着眉头道:“张大哥,我总觉得你变得不一样了”。 张阿元愣了愣,道:“什么不一样了”。 商鑫面带思索的道:“说不上来,我感觉你好像...变强了”。 张阿元哈哈大笑道:“变强?商鑫你别逗我了,你们藉由灵气修行,实力一日千里,我一个练死力气的,能强得过你们?”。 商鑫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张大哥你可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小弟了”。 两个身影越行越远,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同山师兄弟。 “张大哥,我要是在最终比试碰上了你师弟,你说我俩谁赢的可能性大些?”。 “我觉得还是我师弟厉害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