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开朵朵香》 第1章 肖老太纪事 肖老太,大名肖石榴,张家村老肖家的大闺女,十六岁嫁到了胡家村,嫁给了老刘家的独苗苗-刘文成。 要说这刘文成,那可是十里八乡的好后生,而且还是个读书人,老刘家从他曾祖父起就立志于读书、科考,可是一直到刘文成他爹刘永亨那一辈也仅止步于秀才,再往上就与老刘家无缘了,而刘文成也在家里的培养下一直用功读书,期望有一天能够金榜题名。 而肖石榴能有幸嫁给刘文成,那得得益于她的相貌,还有能干上。 相貌,那自不必说,否则媒人也不会撮合她嫁给远近闻名的老刘家了。 能干,那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不仅做得一手好针线,对家里的人情世故也是手拿把抓的,那个聪明伶俐劲儿就没有不夸的。 而且,最难得的是肖石榴认字,虽然达不到会做文章的地步,但一般记个账什么的完全没问题。这是还因为她嘴巧,很得他们村一个老童生喜爱,因此被教着读完了《三字经》。 而她嫁给刘文成后就更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了。为啥?能生、能养、能干、能出头! 能生–肖老太生了八个孩子,其中一对双胞胎,一对龙凤胎。生八个孩子的有,但生双胞胎加龙凤胎,没听说过吧,服了吧。 能养–人肖老太生了八个,而且没一个夭折的,全养活了,而且身体都特别棒,还个个都不差,这就让人无比佩服了。 老大刘毅,比秀才更像秀才的小学究,满口之乎者也; 老二刘恩,脑子灵光,心眼几多,记忆力超强,而且还特会算数; 老三刘安,不爱读书,力气大; 老四刘思,老刘家大闺女,精明能干; 老五刘武,这个叛逆,离家出走,经年未归; 老六刘璐,老刘家二闺女,这闺女超级文静,懒得要命,心眼多如筛子; 老七刘琦,老刘家老闺女,天真活泼会卖萌,是秀才爹的贴身小棉袄; 老八刘柏,嘴甜,会来事儿,最受爹娘喜爱。 其中,老大老二是双胞胎,老七老八是龙凤胎。 能干,平时家里家外一把手,上地下田,种菜浇地,卖粮交税,亲戚走动,婚庆嫁娶,总总琐事从来都不用刘文成操心,刘文成只管在家读书、在私塾教书育人、出外会友就行了。 村里人就没有不羡慕刘文成的,人家都是八个孩子的爹了,还是那么的俊秀儒雅,风度翩翩,羡慕了周围十里八乡的孩子爹。 别看老刘家平时都是由女人出面,但全村没人敢欺负,要文,人家是秀才娘子;要武,人家有五个儿子仨闺女,而且还个个不弱,这就意味着以后的亲家也差不了,傻子才会自己找不痛快,得罪肖石榴呢。 能出头,要说这,还得从肖石榴年轻时候讲起。 那时肖老太,也就是肖石榴刚嫁过来,刘文成的爹娘都还在世,刘文成的爹刘永亨也是秀才,在村里私塾教书,婆婆刘韩氏操持家务,一家三口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经常被村里人占些小便宜,虽然经常吃些暗亏,但老两口都是随遇而安的老实性子,而且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亲,所以他们并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以至于肖石榴刚嫁过来时,老刘家的日子并不是很宽裕,尽管刘永亨每个月都有束休,虽不至于拮据,但还是需要刘韩氏偶尔作些绣活贴补家用。 那么这里就有人会问了,村里人能占什么小便宜啊?哎哟,那可就多了! 比如,左边的邻居家里来客人了,借斤白面忘记还了;对面的锄头坏了,借把锄头最后就成了他家的了;还有村里其他人“不小心”摘了刘文成菜园里的黄瓜、茄子、葱啦;至于妇人们经常用到的针头线脑之类,互相借用之后忘记还的,那可就更多了。如此,居家过日子,零零散散的这些小事情简直是不胜枚举。 肖石榴一看,怎么回事?就去问婆婆,婆婆是包子,面皮薄,老秀才刘永亨每个月都有银钱回来,家里人口又少,经济方面从来没愁过,在村里更是一直被大家捧着,久而久之就产生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比别家条件好,别人家日子难过,再计较就显得小家子气了,就更不好意思去要了。 这想法肖石榴可理解不了,因为肖石榴自小就拔尖儿,相貌是小姐妹中最出挑的,否则也不会被刘文成娶回家。而且肖石榴的心特灵,凡事特别通透,对各种人情世故精通的厉害,要不也不会在众多小姐妹中混得如鱼得水了,即拔尖儿又不让人反感,这期间的分寸一般人还真拿捏不好。 肖石榴一看这家人太善啦,过日子这样可不行。 俗话说礼尚往来,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来有往的,哪能自家一直吃亏呀?!所以肖石榴就开始记账。 每次有人来家里借东西的时候,他就把日期,在场的人,还有他们所说的话,以及穿着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记完之后还读来给人听。 而且肖石榴会说话:“大娘,你看,我新媳妇进门,凡事都得小心,省的我婆婆问起来我说不清楚,所以我得记下来,我人笨,您别嫌弃,我念一遍,您听听对不对。” 然后,也不管对方也不愿意,就巴拉巴拉的念一遍,念完还一脸小心、满脸期待地看向对方,意思是,“您说对吗?哪里有问题,我现在就改!”这样再厚的脸皮也没法说什么了,只能认账。 也有过几天忘记了的,真的忘记了,肖石榴一提就想起来了,马上归还。那假假忘记的也有,肖石榴也不急,拿出小本本,一行行的念出来,还想抵赖,肖石榴还能说出你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梳的什么头法,戴的什么发簪,直说得对方的老脸青红交加的,只得赶紧还东西走人。 刚开始刘韩氏还怕这样得罪人,毕竟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他家人口又少,少不得需要邻里帮衬,太计较了,以后家里有事儿了怎么办。 可后来再仔细观察,自家媳妇即要回来了帐,回头还能跟人还亲亲热热的,像没事人一样的跟人说话打招呼,自家不但没受冷落,反而在村里越来越吃的开了,最后也就放手肖石榴做主了。 自此后,刘文成家的日子更好过了。 第2章 老刘家的好 婆婆是包子,也是有好处的。 一是包子老实,怕事,不敢挑事,就怕落一个不好的名声。 二是刘韩氏高姿态惯了,不计较。人家那可不是装出来的,是真不计较,而且是跟谁都不计较,包括肖石榴。 第三就是刘韩氏真的很胆小,这好像是与生俱来的特质。 第四,也是最主要的,刘韩氏心善,这比什么都可贵。 了解到这几点就够了,肖石榴多聪明的人啊,捧着婆婆,每天跟在婆婆身后,想婆婆所不能想,解婆婆所不能解。每天好话跟不要钱似的,把个刘韩氏哄得每天都高高兴兴的。而且,刘韩氏也觉得这个儿媳妇是全心全意的为着这个家,因此,她对肖石榴就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老刘家往上两代都是耕读传家,自然更重视科举,刘氏父子几乎都把时间放在了读书上,而刘韩氏对刘文成的要求就是要像他爹那样好好读书,考中秀才,好传承刘永亨的衣钵。 而要称得上是耕读传家,不但要读书,还得买地,是的,老刘家是有田地的,不多,刚好够秀才公公免赋税的那个份额,二十亩,都是好地。 肖石榴刚嫁过去时,家里的田地都是请的长工打理,除去日常嚼用,刘韩氏还会把多余出来的粮食拿给族里一部分,以帮助那些家境不好的族人。因此,老刘家还是远近闻名的积善之家。 而且对于胡家村这个偏远的小村子,每日过着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乡间小日子,虽不富足,但也衣食无忧。谁当皇帝都跟他们几乎没什么干系,他们有耕地,有房舍,家里人没灾没病的,就已经很满足了。 要不是村子里住着刘永亨一家,他们都不需要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了,也正是有了秀才,而且这个秀才还致力于教书育人,这让胡家村的百姓,有机会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从而心生野望,要是自己的儿子也能读书考个秀才回来,那该多好啊,于是,家里宽泛一些的都会把儿子送去老刘家创办的私塾里读书。 因此,等到肖石榴嫁进胡家村时,那间早期的私塾已经变成了一间很不错的学堂了,更有那四里八乡的孩子被送了过来。因此,她的公爹刘永亨每天都很忙碌。 刘永亨每天在学堂里忙于教书育人,每天都是手不释卷的,一直是个甩手掌柜的,平时也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情,肖石榴没嫁过来时,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落在了刘韩氏肩上,即便刘韩氏不太会过日子,秀才公公都从来没有干预过,全凭刘韩氏高兴。 而刘文成也很有其乃父遗风,现在正为科举考试奋斗着,大家常说男人当成家立业,虽然刘文成已经成家了,而且还是个连儿子都有的人了,可是他依然还是个童生,因此,刘文成一直在卯着劲,想着下次院试时能得中秀才。现在每日在县学里苦读着,只有每旬休沐时才有时间回家看看。 人只要有了一个很明确的目标,并能专注于这件事情,就很少还有时间再兼顾其他的了。老秀才父子就是这样,只要回到家中,看到婆媳二人相处融洽,他们就安心了。而且这父子俩都是疼媳妇的,只要每次到家时都能看到媳妇的笑脸,就感觉非常的心满意足了。 而家里从来都是女人的天下,每天都是鸡毛蒜皮和家长里短,需要想的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琐碎的事情,要不怎么会有“长舌妇”这个叫法呢?作为家中只要经济来源的男人,没那么多时间谈论张家长李家短的,老刘家也是一样。 而且肖石榴是真会疼人,自从嫁进门,每天的汤汤水水就从来没有断过。今天鸡蛋汤补补,明天苦瓜汤清火,后天青菜汤排毒,变着花样的做,反正家里人口简单,而且这些东西都是自家菜园子种的,也不用花几个银钱,费点功夫而已。 田地里自有长工打理,肖石榴只负责看顾、记账、入库。 农事方面肖石榴也懂。在娘家时,娘家妈没少叮嘱过。四季农事时,肖石榴都会随家里人去地里,虽然不用亲自劳作,但何时育苗,何时下种,何时浇水,何时除虫,何时施肥,肖石榴门清。 偶尔肖石榴还会做些好吃的,叫长工拿回家给孩子们添个零嘴。 看见哪块地的草锄的干净,哪块地长势喜人,哪个长工比较勤劳,那口头上的夸奖从来都不会吝惜。当然,还有一些额外的好处,比如核算后多给几斤粮食,这些都是别的长工没有的。 你说说,东家这么仁义,还有那多出来的东西,哪个长工能不尽心尽力地干活?所以呀,自从肖石榴过门,老刘家的日子那是蒸蒸日上。 最让老刘家提气的是肖石榴真能生,一嫁过来当年就怀上了,来年就为老刘家添了一对双胞胎,这可是两个大孙子啊!然后三年抱仨,五年抱四······哎哟哟!这可把老秀才夫妻俩乐坏了。 你想啊,刘韩氏和刘永亨总共才生了一个刘文成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为啥刘韩氏越来越包子?难道没有因为家里人丁单薄、没帮衬、底气不足吗?现在好了,儿媳妇能生,不愁家丁不兴旺啊。 自从家里有了小孙子们,刘韩氏每天都含饴弄孙的,就更没时间管家里的事了,一切由肖石榴全权做主。 其实老刘家一家都不知道的是,肖石榴压力也是蛮大的,为啥?孩子多了,支出多了,可是钱没多呀。 每个月只有老秀才刘永亨的私塾进项八百文,然后家里的二十亩地,刨去赋税、雇佣、吃用,还有刘文成的束修等各种开销,每年也就能攒个四五两银子。 要说四五两银子对村里人来说也是相当多了,但他们家养了一个读书人,还要预留以后赶考的费用,再加上以后孩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了,而家里人又不事生产,总不能一直这样坐吃山空啊,所以肖石榴很愁。 第3章 赚钱的招数 1 “穷则思变,差则思勤”,肖石榴从来都不是一个墨守成规、被动等死的人。 可是怎么才能赚到钱呢?行商是不可能的,那要费很多心,家里没这条件,也没合适的人,现在不予考虑。于是,肖石榴不由得将目光撒向了秀才公公刘永亨和包子婆婆刘韩氏。 秀才公公有很多学生,那么他们必定需要课本、书籍,如果他们家就有抄好的课本、书籍,再比书铺里便宜一些,还愁没人要吗?而且这些学子都需要考试,那么历来的试卷,他们难道还不需要吗?只要有人需要,他们家就可以提供,这些就能变成铜板! 还有刘韩氏那一手好绣活,稍微一转变不就是“哗啦啦”的铜钱吗? 嘿嘿嘿······ 读书人家里什么最多?当然是各类书籍,还有笔墨纸砚了,这些都是其他家里望尘莫及的。因此,肖石榴首先想到的就是,利用家里的读书人抄书赚银子。 有老秀才刘永亨坐镇私塾,一辈子教书育人,而且自家儿子也要考秀才,自己手上就有历来的考试题目,历届考童生、秀才的试卷都有,原来都是老秀才自己免费提供给弟子们抄录的,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幸运,因为有的人成绩差些,老秀才觉得他不需要,那他就没有得到这些试卷的资格。 当然这可以减少浪费,但是也剥夺了这些人上进的机会。 现在由肖石榴接手,便求秀才公公整理出一份明细,由老秀才和孩子们自行抄写,权当练字。这些试卷、书籍每个读书人都需要,老秀才本身是个不管先生,原来有弟子求书,还得自己翻找,现在省事了,现在找儿媳妇就万事大吉了,自己只管讨论学问,教导弟子。 需要他家试卷的,可以自己抄录,也可以预定现成的。 肖石榴向外声称刘永亨爱惜学问,为了方便所有学子,试卷、书籍都不外借,但可以来家里免费抄录,学生自带笔墨纸砚就可以了。 但肖石榴招多。 抄书不要钱,但学子们来人家里抄书,总不能还要指望着人家管饭吧,而且你好意思自己带饭,不给师傅师娘一点孝敬吗?当然不可以。可是学子们一直抄书也是很累的,因此,可以交些粮食、菜蔬或者钱,让师娘帮忙做。 灯烛灯油得花钱吧,伺候学子们的茶水、柴火也得花钱吧,因为老刘家就俩男人,一个在县学,另一个也在忙着指导学生,总不能让家里的两个女人去砍柴挑水吧,他们家这些东西都是花钱买的。所以,适当地收一些辛苦钱总是可以的吧。 另外,家里地方不大,而且试卷、书籍数量不多,同时容纳抄录的学子有限,大家只能排队,等其他学子抄完了才能轮到。 没办法等的可以预定现成的,比外头书铺的便宜一成。 平时老秀才负责抄录外,还有族里的孩子们也学着抄,权当练字了。卖出去后,孩子们还会得到一些零用钱,所以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份差事。放学后做完功课都主动抄录。 就是那些学成回家务农的村里人,也想要这份差使,总有闲下来的时候,少睡些觉,少跟村里的闲汉胡扯,拿这些时间来抄书,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你说他们的字不好,这肖石榴不要求,只要没有错别字,她都要。反正是免费抄录,而且自带笔墨,又不用自己出什么本钱,只不过提供一些样本和地方而已,而且这些字迹差的还便宜呢,正适合家境不好的学生用。而且很多人只想认几个字,并不想去考功名,只是想以后出门不是睁眼瞎就行了。 就这样两项收入,就够他们一家的日常开销了。 更有那想赚零用钱,来家里抄书的外村学子,肖石榴也会给同等的报酬,虽没书铺给的高,但胜在方便,不懂得地方,老秀才还能顺手指点一二。这样一来,相当于这些孩子不仅不用交束休,而且还能在课余开小课了,因此大家都很愿意来老刘家抄书了。 而老刘家这边,在刘永亨教导弟子的时候,几个小孩子也都在旁边听着,其实也相当于给他们顺道启蒙了,两相便宜。 不要小看古代的读书人,那可是很烧钱的行当,一本《三字经》、《百家姓》八百文,《千字文》要一两银子,这还都是启蒙书籍,其他大部头的五经四书等书籍,对普通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天价。而这些都是必备的,更何况还有其他鉴赏性的古籍和字画,你也不能完全不懂吧?否则,如何写出锦绣文章呢? 另外就是赶考,这是每个读书人的必经之路。赶考不仅限于当地,还需要到县城、府城,甚至是京城,这些地方都远隔千里,而出行时只能选择马车和牛车,需要的时间可想而知。 这期间还需要住店、吃饭、休息,有的地处偏远,所经之路并不太平,经常有山匪出没,为了安全起见,还需要跟着镖局一起上路。而这些读书人平时只是读书,缺少锻炼,身体素质也说不上多好,路途劳累加上水土不服,难免看医问药,这都是需要银钱,这也是为什么寒门子弟出头难的重要原因。 所以老刘家的孩子,无论男女,四五岁启蒙,就从抄书开始,没有错别字了,就可以对外卖了,当然小孩子抄的书比较便宜,正适合穷人家的孩子用,一举两得。 肖石榴这一招深得公婆欢心。 所谓耕读传家,只有所有孩子都读书才称得上是耕读传家。所以,在别人家的孩子正在打架、摸鱼、掏家雀的时候,老刘家的院子里,一大帮孩子都聚在院子里读书、抄书呐。这就更加奠定了肖石榴在老刘家的地位。 每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老秀才刘永亨就会坐在院子里,旁边一方桌子,上面放了一套笔墨纸砚,还有肖石榴煮的当日汤品、点心,还有清茶一杯。或挥毫泼墨(抄书)、或细品文章,偶尔会有一孩子或学子来请教学问,老秀才刘永亨就像当代大儒一样指点江山。 刘韩氏坐在刘永亨身边做针线,不时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看自家相公,偶尔也会有村里妇人来请教针线活,刘韩氏可开心了,不用劳碌,有相公、孙子陪着,又不用操心,日子太好了。 孩子们在旁边的一长条桌上,或做功课,或抄书,或读书背书,也都是各得其所。 这长条桌是肖石榴专门请人打的,就是为了孩子读书,同时还配了几把小凳子和笔桶笔架,看着小小人儿笔直地坐在凳子上写字,一本正经的样子甚是好看,整个院子都弥漫着纸墨香。 第4章 赚钱的招数 2 第二个赚钱的法子,就是女子针线。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能因地制宜,从身边人开始。 我们上文已经说过了,在肖石榴嫁过来前,刘韩氏偶尔会做些绣活贴补家用。 不过,刘韩氏的绣活是真的很好,反正肖石榴从来没有见过比刘韩氏绣活更好的人了。简简单单的一朵梅花,经过刘韩氏的手就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一样,有时候竟然还能感觉出带着森森寒气,这不仅让肖石榴一个人叹为观止,也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许。 而且,平时也总有一些妇人上门求教,而刘韩氏也都会指点一二,凡是经过刘韩氏指导之后的绣活,马上就变了,那图案立马就鲜活起来,这让肖石榴发现了一个很大的商机。 于是,肖石榴就想着开一女红班,大家多想出一些花样子,反正家里书多,其中不乏有些精致的画稿,自己和刘韩氏好好修改一下,让秀才公公画出来,再加以润色,就是一副新鲜出炉的花样子,然后刘韩氏来教,这不又是一个进项吗? 刚开始,刘韩氏很紧张,这就是些再平常不过的绣活了,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怎么好意思跟人家收钱呢? 但肖石榴脑子活、嘴巧、会张罗。她稍微转换了一下说辞和顺序,立马就变成老刘家的独家生意了。 她先把几个绣活比较好、相熟,而又老实本分的妇人们都叫到家里。不多,一共五个人。告诉她们自己又有了新的花样子,以后也会定期出一些,婆婆还配了色和绣法,问大家想不想学。 这还用问吗,当然想学啊。因为大家平时的花样子早都满大街了,一点都不出奇,如果学了新的花样子,拿到镇上就能卖出好价钱,又能在家里长脸,小媳妇还可以拿来讨婆婆开心,让婆家更看重;大姑娘也能让人高看一眼,更好说人家。 当然,肖石榴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花样子不可外泄,只能自己用。如果想买,也可以,视花样子的大小、难易程度而定,其中小版的,如帕子最低十两银子,如果有人不守规矩,照价十倍赔偿,而且以后也不用来了。这大家都觉得很合情合理。 你白用人家的东西,还要满世界的张扬,那不是讨人嫌嘛。 至于外泄问题,没人想,因为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平时巴结老刘家都来不及呢,谁还上赶着得罪呀,所以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同意了。当然,为了彼此安心,肖石榴还准备了一份契书,让每个人都按了手印,这就相对于签了契约。 就这样商定过后,每天家里男人都去私塾后,女红班就开课了。 当然,大家都以为她们只是在做针线,只有肖石榴心里明白:这是“上课”。等大家都习惯了,她就不信这女红班就开不起来。 因为都是自带针线,也没啥额外费用,大家只当成了邻里走动,也不好意思每次空手来,会时不时的拿一些家里的吃食或一些小玩意给孩子玩,肖石榴也会偶尔煮汤品招待大家,这样大家就更不好意思了。 很快一个月就过去了,这五个人都学得有模有样的。大家都是勤快人,人人手里都有了一些存货,肖石榴想着可以拿着这些绣活到镇上试试水了,看看镇上的反应如何。 镇上每到初一、十五有集,明天正好到了赶集的日子。 肖石榴就说:“你们每天都忙着做针线,我明天赶集,你们的针线要我帮忙拿去镇上卖吗?” 大家一听,对呀,如果有肖石榴帮忙卖,她们就省事了,即不耽误家里的活计,省下时间还可以多绣几针,而且镇上的价钱大家都清楚,也不怕会吃亏。但这样一来肖石榴就太吃亏了呀,那怎么好意思呢? 肖石榴一看机会来了,马上说:“这有什么?你看我们的都是新样子,镇上都没见过,应该好卖。而且我们一下子做出这么多,我一起拿去镇上,说不准能卖出高价呐,到时候我们一九分,我一你们九,怎么样?” 大家心里就开始算了,一张帕子十文,自己三张帕子,平时卖三十文,分肖石榴一成,自己能拿二十七文,既不用走去镇上耽误功夫,多出来的时间还能多绣一些,怎么自己都不吃亏,所以大家都同意。 就这样,肖石榴就迎来了她的第一笔生意。 第一次拿到东口镇上的是一百二十条帕子,都是新样子。 肖石榴也没想着零卖,直接拿到了镇上口碑最好的铺子:李家绣坊。 掌柜的姓李,人称李掌柜。大家都认识,为人不错,平时谁有什么绣活都喜欢拿到他家来卖,这李掌柜路子野,销路多,价钱给的也比较公道。 李掌柜一看这些帕子,眼前一亮,哦……没见过的新样子,再看肖石榴竟然一下子拿来了一百二十条,而且每张的针法都一样,只是针脚略有不同,李掌柜心里马上就有数了,这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不同人绣的,看来这是有来路啊。 这也难怪李掌柜心明眼亮了。 你想想,镇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每天就那么点事,一天能出多少活,又有什么见识,大家都清楚,更别说新样子了。而且肖石榴拿来的帕子都是没见过的,并且一下子拿来这么多,久经商场李掌柜秒懂。 当然要好好谈啊,一定要留住肖石榴。要不然,肖石榴转身卖给别家怎么办?李掌柜知道肖石榴可不是一般的无知妇孺,人家公爹是秀才,男人也读书,人面广,不愁卖。 所以李掌柜也不打马虎眼,沉吟了一下道:“肖娘子,我李家绣坊也不跟您来虚的,我也知道您是明白人,而且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货,您也是有门路的。平时镇上收帕子十文钱一条,花样子都是用了很久的,您这是新样子,我李家绣坊正需要,我收您十一文一条,然后我再额外给您两文钱辛苦费,您看怎么样?” 肖石榴乐了,这李掌柜真上道! 第一笔生意就净赚了二百四十文,再加上提成就有三百六十多文了,分给婆婆一半,自己也能落下一百八十文,相当不错了。 第5章 老刘家日常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用心了,就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胡家村就那么大,平时妇人们经常在一起聊天、做针线,现在老刘家忽然开始关门闭户了,每天那五个人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去老刘家,之后还会一起离开,感到这让大家非常好奇。 要知道,老刘家可是村里人关注的中心,不仅刘永亨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刘韩氏也是斯斯文文的,一看就跟大家不同,还有那刘文成,现在可是县学里的学生,以后也会是一个秀才老爷,而这个才进门的新媳妇,就更不简单了,现在谁还能从她家贪到一文钱的便宜嘛? 于是,大家都纷纷前来探听,想知道老刘家这是在做什么呀?对此,肖石榴都据实以告。那当然了,她这是要开班授课的,口碑一定要打出去,只有让大家都看到其中的好处,才会有人踊跃报名嘛。 最开始,老刘家只有五个人干活,第一次赶集就出手了一百二十张帕子。回到家里一分钱,大家一看还多了一文钱,这简直就是意外之财呀。于是,都按照事先说好地付给了肖石榴辛苦费,肖石榴也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了。 当然不用客气了,自己辛辛苦苦地张罗这些事为啥,还不是为了挣钱,而且自家又没有收取学费、场地费,自己收些跑腿费不是应该的吗?摸着凉飕飕的铜钱,肖石榴终于开心了,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收获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些个大姑娘小媳妇回到家里一说,家里人也都跟着高兴,那可是将近两百文啊,比她们平时赚的多多了。那可不,平时她们在家都有一大堆家务活等着呢,哪有可能专心做绣活啊?而在老刘家那肯定是在做绣活了。而且还是在一起大家比着做,出的活当然就不一样了。 这些,她们家里人当然不知道,她们只看到了一小堆铜钱。就想着如果月月都有这笔收入,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啊,因此,每家都很支持她们来老刘家做绣活,心里都赞一声老刘家仁义。 于是,肖石榴从镇上赚了大钱的消息,很快就人尽皆知了。 天啊!这老刘家有这么大的本事,他们家出来的帕子竟然比她们贵那么多!同样是绣活,她们也每天都在做,能多个一文两文的赚头,大家也都是求之不得的。 很快村里人就都知道了来老刘家做绣活,有人教,还有新的花样子,而且这新的花样子绣出来的帕子更值钱,一下子,老刘家的名声就出去了,很多人都想来学。 本来村里人就很迷信老刘家,也愿意跟他们来往。现在人家又开始教导女红,大家立马就趋之若鹜了。 而刘永亨作为十里八乡唯一的老秀才,在当地还是很受尊重的,平时各大乡绅有什么宴请的,他从来都是座上宾。一对外宣传这绣活是出自秀才娘子之手,还是在秀才家学过的,那这价格立马就不一样了,大姑娘说亲都更容易些,这就是名人效应。 肖石榴就是抓住了人们的这种心理,而且她觉得刘韩氏的绣工是真的不错,至少在周围几个村子里就没有不夸的,都说想跟着学学。每每讲到这里,刘韩氏都微微一笑,从没有点头答应过。 但肖石榴却将之付诸实践了,她从来都是一个认真的人,之所以有现在这种效果,都是她事先铺垫的结果。 她每天辛辛苦苦地伺候着,还不就是为了打出刘韩氏的口碑嘛。现在大家提出来学,这正中肖石榴的下怀。 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出的帕子将会更多,随手一倒钱就到手了。只要有人肯来老刘家学,女红班就能开办起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货源了,生意就可以一直这么做下去。 所以,李掌柜和肖石榴二人很快就拍板了,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肖石榴负责供货,李掌柜负责销售,而且是多多益善,有多少要多少,。 现在,家里人都被肖石榴安排着忙于赚钱去了,肖石榴则在厨房里忙碌,旁边还有两个小娃娃坐在一边玩耍,肖石榴时不时抬眼看看,小孩子嘴里不懂哇哇的叫着什么,自己玩的不亦乐乎,这孩子一看就教导有素。 照顾好一家老小的生活,做好后勤,让家人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肖石榴的日常。 老刘家的一日三餐也是有安排的。 早餐,主食是粥和馍馍,另外每人两粒水煮蛋,再配上家里腌制的小咸菜,这在当胡家村绝对是好饭。 午餐,有一主菜和两三个家常炒菜,配馍馍或杂米饭,白米饭他们家是吃不起的,最常吃的是杂米,就是各种谷米掺在一起的米,颜色暗黄色,肖石榴的秘诀是煮这种杂米时,不论煮粥还是焖饭都会放一勺碱面,这样煮出来的粥或饭才会粘稠,同时还有一股碱面和米融在一起特有的香味。 这里所说的主菜就是一种炖菜,多种很耐煮的菜放在一起炖煮,加上很重的酱料,偶尔遇到集了,还可以买上几块大骨头,或者一些猪肉,加进去炖煮,味道更美。而且这道菜特别下饭,大人小孩都喜欢。每次,肖石榴都会煮上一大锅,差不多有两顿的的量,这样晚餐就完成了一半。 晚餐,肖石榴一般都是煮汤配馍和日常小菜,主菜都是中午就煮好的炖菜,晚上再加热就行了。或者煮杂面条,就是杂米磨成粉,用温水活在一起,然后擀成面条或揪成面片,下到滚水里,然后上面浇上肖石榴自制的酱汁,全家人都很喜欢,但成本太高,肖石榴舍不得经常做,只是偶尔孩子们想吃了才会做一次。 因此,每到饭点是时候,厨房里不时就会冒出饭菜的香味,吸引着干活的妇人们。 于是,大家都赶紧加快了手里的速度,想尽早做完,人家马上就要开饭了,她们就不要耽搁人家吃饭了,孩子们都饿了,没看到他们都开始不住的向厨房张望嘛。 等到这些妇们都人放下针线,离开老刘家时,热腾腾饭菜正好出锅。这时候,刘永亨也从外面进来了,然后大家洗手吃饭,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共进晚餐。 第6章 老刘家绣坊 当过了一段时间“师傅”的刘韩氏,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本来就绣技了得,现在为了教导这些妇人,刘韩氏越发的精心了,一针一线都讲解得清清楚楚的,现在是越来越有先生的架势了。 有时,她心里忍不住暗想着,教这些小娘子做绣活,还是蛮容易的嘛。 肖石榴进门前,她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收徒。一是,确实没空,二是,不敢想。现在好了,自己终于也可以尝试一把当“夫子”的乐趣了。 因此,刘韩氏每天都容光焕发的,对待前来做绣活的妇人们也特别有耐心,这让这些心中惴惴的妇人都安心了不少。因为刘韩氏本身在她们心中就是不同的,那可是真正的秀才娘子啊!她们都知道自己和刘韩氏的差距,也怕自己太笨了会被秀才娘子嫌弃, 而开始学习之后,见到刘韩氏如此宽和,她们就放下了心中的不安,慢慢的和刘韩氏越来越亲近了,而刘韩氏在大家心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了。 就这样,经过大家的口口相传,周围几个村子都知道刘韩氏在收徒呢,有心人就开始主动来老刘家走动了,都想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学习的机会。 刚开始肖石榴也没经验,尤其是在挑人方面。不仅得选择品性好的,而是还得查看她们的手适不适合做这些绣活,毕竟这年头女孩子不值钱,在家里都被当成了“男人”使唤,平时粗活重活没少干,手粗粗的,一上手很容易把绣线摩断了。只有很宠闺女的家,才会把闺女好好养着做些细活。 肖石榴不急,刚开始教人,她也得慢慢摸索。所以,她也不敢一下子招很多人。 第二批,肖石榴一共招了六个人,比上次多一个,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而且她们还都是这些来人中基础比较好的。因此,她们学的速度更快。也不用叫师傅、徒弟的,就照着原来的称呼叫“婶子”、“伯娘”,这样大家来往起来才没有负担。 这样一来,包括家里原来的五个人,现在一共有十一个学生了。 新招的这六个人都是家里条件比较好的,针线活都有些基础,就是没那么讲究。而刘韩氏早就驾轻就熟了,先由姑娘们描花样子学起,然后试着刺绣。 在初学时,刘韩氏先示范一遍,并且一边示范一边讲解针法。之后,姑娘们试着绣两针,不对的,刘韩氏马上纠正,这样手把手的,很快姑娘们就能学会一些简单的针法了,然后循序渐进再学习复杂一点的针法,同时还有各种调色、搭配等。 很快这六个姑娘就见成效了,不仅针线活好了,而且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到底是跟读书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还是比土里刨食的村民有见识,就这样,在刘韩氏的言传身教之下,姑娘们好像都更漂亮了。 本来刘韩氏就自持身份,现在被这么多人一捧,就更“下不来”了。一想自己也是当师傅的人了,行动坐卧、言谈举止可注意了。平时都是被村人捧着,被媳妇伺候着,儿子又出息,刘韩氏那是相当自信,教起这些姑娘们越来越得心应手。 当拿到肖石榴分给她的第一笔钱时,刘韩氏激动的呀,手都抖起来了!这钱可跟别的钱不一样,这可是自己当师傅挣得第一笔钱,那感觉不要太爽!从那以后,刘韩氏的师傅生涯更加起劲了。 然后陆陆续续的,肖石榴和刘韩氏留下一些老实本分、绣工好的妇人们在家里帮忙,她们有的负责教花样子,有的负责配色,有的跟刘韩氏一起负责检查针脚。 而且她们自己也能一直有新的花样子,做出的绣品也一样由肖石榴拿去卖,但不用给肖石榴提成,这样既能分担女红班的压力,同时还有额外的收入,大家都有利。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刘韩氏的女红班就开了下来,早晨女红班学习,下午大家一起做绣活,这使得刘韩氏每天都兴致勃勃的。 而肖石榴也挺忙碌的,每天照顾一家老小,还要做饭洗衣,照看长工和各种日常琐事,有时还要想着女红班的事情,偶尔还要出去卖绣品,因此就在村里请一个婶子帮忙,在家里帮忙打扫、洗衣、照顾孩子,肖石榴只负责安排家里日常,这样她就有更多时间发展自己的挣钱大计了。 随着女红班日渐红火,肖石榴还在家里承接定做的活计,谁家婚庆嫁娶、生辰贺礼、满月宴什么的,凡是需要绣品的,都可以来家里定做。当然,来人也可以提供样式花色,那些没有想法的,老刘家还可以提供意见,只从中收取一些手工费,比在铺子里便宜一半。 欸!生意还不错,很多家有喜事的,都会来问问,一听比镇上便宜一半,比自己做也贵不了多少,还节省了一个劳力,而且老刘家绣娘多,赶工快,索性就在老刘家预定了。 后来学女红的姑娘们越来越多,做的绣活也越来越好了,而且姑娘们学完了也是自己在家里继续做绣活卖,肖石榴索性跟这些姑娘谈好,帮他们统一销售,这样姑娘们就省去了去镇上的时间,也免去了被压价的亏空,所以,很多姑娘愿意把绣活交给肖石榴一起去卖。 慢慢的几年后,老刘家的女红班越来越红火了,家里固定的绣娘就有了二十个,后来家里地方不够,就又在旁边起了几间新屋子,建成了一个真正的绣坊,专门用来上课,做绣活。 现在老刘家女红班可以说是远近闻名了,谁家有姑娘都喜欢来老刘家学,一是真能学到东西,二是抬高身价,若有幸被老刘家看重,留下了教人就更好了。 相应的,绣品的种类、数量也越来越多了,单单一个东口镇的李家绣坊已经吃不下这些绣品了,肖石榴就联系了一些别的镇上、县里的铺子,或寄卖、代销、批发、零售都可以,可以说现在老刘家的绣品在宝县已经是遍地开花了。 后来,肖石榴找机会在县里为自家买了一间铺子,提供售卖和展示,凡是有女红班的新品,铺子里都有,价格公道,并且提供预定,现在大家有事没事的,都喜欢到老刘家绣坊逛逛,每每都有惊喜。 第7章 新秀才娘子 庆华十四年,也就是肖石榴嫁进老刘家的第五年,二十七岁的刘文成终于考过了院试,成了一名真正的刘秀才,而肖石榴则成了名副其实的秀才娘子。 这一门双秀才,让老刘家更出名了,更加成了十里八乡争相结交的对象。 而且刘文成考中秀才前不久,肖石榴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老刘家迎来了他们家的第三个胖孙子。 前面那对双胞胎刘毅和刘恩都三岁多了,那时已经到处跑了,看着新出生的弟弟,小小的、红红的、皱皱的,哭的还那么大声,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看着两个宝贝孙子皱着小眉头,刘永亨和刘韩氏则笑得皱纹更多了,把两个大孙子,搂进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就连新晋秀才刘文成都忍俊不禁。 这哥俩哪里知道,当年他俩由于是双胞胎,出生时比这个小弟弟要瘦弱得多,就像两只小老鼠似的,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当时家里人都担心他俩养不活呢,哪像现在这样,终于听到那能掀破屋顶的哭声,一听就是男孩子,声震四方,有力气!因此,老三刘安出生当晚,刘老秀才就伴随着他那震耳欲聋的哭声,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喝醉了,哈哈哈······ 刘文成的答师宴是和刘安的满月宴一起举行的。 不算抄书收入,家里的女红班已初具规模,五年的时间,让老刘家的家底更厚实了一些,现在也称得上是殷实人家了,家里早就买了几房下人,再加上有村里人帮衬着,答师宴办的很是热闹。 刘永亨也是桃李满天下的老秀才了,再加上女红班的学徒们,知道今天师傅家办喜事,弟子、学徒们都拖家带口地赶来贺喜了。另外,还有本地乡绅、掌柜、里长、族长、姻亲、挚友等等一大票人,老刘家直接在院子里摆上了流水席。 由于人特别多,这就体现出识字的好处来了,答师宴之前,肖石榴就和刘文成琢磨好了,列了一张明细,提前背了下来,以免到时怠慢了来客。 大早晨门口就摆上桌案,有人专门登记来客,登记之后有婆子、小厮领着来人先去老秀才的主厅祝贺,然后由刘文成或村长儿子陪着入席,同时介绍同桌的人互相认识,这样既能拉近主客之间的关系,又让客人感到受尊重。 女客则由婆子领去专门招待女眷的后院,拜见刘韩氏。 肖石榴的双胞胎儿子都在这边,这小哥俩的身子从小就比较弱,所以刘韩氏照顾的特别精心,从来都不敢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出生家里就买了一头母羊,专门给他俩补羊乳,平时喝的粥都是肉汤熬出来的。 因此,这俩孩子吃的东西比一家人吃的都精贵,就怕一个闪失孩子就夭折了,就这样,好不容易养到了现在,身体结实了很多,跟一般单胎的孩子不差什么了。 精养有精养的好处,俩孩子瓷娃娃似的,行动坐卧都有刘韩氏的款儿,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小脸儿圆乎乎的,白里透红,见到长辈还会歪歪扭扭的行礼,十成十是个幼儿版的小秀才,就是一笑嘴里的哈喇子挺毁形象的,但,这也更显得稚子无邪。 再看看襁褓里的老三,那胳膊腿胖的跟藕结似的,醒来时大眼睛骨碌碌到处看,小腿蹬在小床上咚咚响,一看就健康结实,好养活,很能讨老人欢心。 现在呀,刘韩氏最喜欢跟人聊儿子孙子了,就坐在炕上笑眯眯的听来人夸孩子,从来不带打断的,这就是一直被人捧着、奉承出来的结果,刘韩氏习惯着呐。但刘韩氏的好处是不傲娇,从来不会拿话挤兑人,爱听的跟着笑笑,不爱听的也不会跟人家呛声,所以后院特别祥和。 今天大喜事,双胞胎都是红段袄子红缎鞋,别提多喜庆了,配上新绣的花开富贵的牡丹屏风,刘韩氏也是新衣裳,绛红色如意褙子,戴一套镶珍珠赤金头面,腕上两只翠玉镯子,端的是富贵慈和的老封君。 也难怪刘韩氏得意,自古以来士农工商,读书人地位最高,十里八乡也就他们一家父子双秀才,家里父慈子孝,夫妻和睦,儿孙满堂,又使奴唤俾的,周围人能不羡慕吗。今天,又看着一个个小姑娘在自己的教导下有了一技之长,出嫁了也能有底气,刘韩氏高兴着呢。 开席了,今天的菜色也是煞费苦心,除了宴席上常有的菜色外,肖石榴专门调配了饮品–果汁和甜酒。 果汁就是时令果子如西瓜捣碎挤出汁,配上自家做的糯米圆子,少许薏米,切碎的马蹄,加上碎冰,咬一口有糯米圆子的嚼劲,薏米的米香,还有马蹄的脆爽,咂下嘴巴甜嘶嘶的,但孩子喝的没有加冰,以免受凉,但加了一汤匙浓浓的羊乳,也很得小孩子喜欢。 甜酒就是自家酿的米酒,这酒是刘韩氏的拿手活,每次都备受推崇,不管男女就没有不喜欢的,也是老刘家年节礼的必备之物。现在已经不用刘韩氏亲自动手了,自有丫鬟婆子们忙乎。 这甜酒启封后,再一加热,满室飘香,非常适合不太会饮酒的女人们。 度数不高,甜中带一点点酸和微辣,特能刺激人的味蕾,微醺又不易喝醉,暖暖的,喝上一碗,脸上就红扑扑的了,既能激发人的聊天的兴致,又不容易失态,最受后院女人欢迎。 孩子们有丫鬟婆子小心伺候着,桌子上都是小兔子、小猫、小狗等各色糕点,还有双胞胎从小喝到大的的羊乳-新鲜羊乳里面加糖和甘草,在锅里煮开后打几粒鸡蛋,搅拌成蛋花,最适合小孩子,即香浓又滋养。 如果拿糕点在羊乳里面蘸一下,那点心就化了,用嘴一吸就进到肚子里去了,就连没长牙的小孩子都能吃。看着吃得满嘴流奶的小孩子们,一个个跟小花猫似的,刘韩氏的心都化了,只剩下一个劲儿的笑了。 第8章 席间众生相 1 带孩子这方面老刘家最拿手,这是刘韩氏苦思出来的结果,谁让她就只有刘文成这么一个儿子呢?因此,一有了孙子,刘韩氏比肖石榴都精心,因为她可吃尽了儿子少的苦了。 再看看现在的双胞胎,比较一下出生时的瘦弱,大家就都明白了,这老刘家不但会读书,还会照顾小孩子,所以,女人们都很放心的把孩子交给老刘家的丫鬟婆子,自己也能趁机松快松快。 事情往往都有两面性,刘文成中了秀才是老刘家的大喜事,很多人都为他们感到高兴。但也有很多眼红的,尤其是今年又有家人落榜的人家。 其中,就属隔壁齐家村的张氏一族最甚。因为张氏族长的长孙张瀚升又一次落榜了,这已经是他三次参加院试了。 张姓在齐家村是大姓,村里超过八成人家都姓张。 张瀚升作为张氏族长的大孙子,从小就被给予了很高的厚望,全族人都希望他考中秀才,改换门庭。而这张瀚升也是不负众望,终于在二十岁时过了童生试,然后到了县学继续攻读,希望来届考中秀才。可是这张瀚升一考就是九年,参加了三次院试,均未得中。 而刘文成也是在过了童生试后进的县学,在里面认识了隔壁村的张瀚升,那时张瀚升已经将近30岁了。而刘文成才20出头,俩人相差了七八岁的样子,但由于俩人家里住得靠近,因此,休沐时经常相约着一起回家,这样就显得比较亲近了。 其实俩人家境相仿,张瀚升是族长长孙,在齐家村很受推崇,而刘文成是秀才之子,在乡间也颇有名望,俩人相交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就在这次院试中,才入县学的刘文成却一举中了秀才,而张瀚升第三次落第,这让张瀚升尤为羞恼,凡事就怕被比,这两厢一比,张瀚升就觉得自己被打脸了。 要知道,自己在县学都已经读了十来年了,可竟然还是落第了,而刘文成初试就中了,这简直就是羞辱! 气恼交加之下,张瀚升越发左性了。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总想在熟人面前挣面子,就怕在周围亲近的人面前露怯,他不管别人怎么样,就见不得旁边的人比自己好。而如张瀚升一样,见不得刘文成得中的还有好些人,只不过他们跟刘文成交情不深,没有张瀚升那样气急败坏罢了。 而老刘家的情况也引起了四里八乡的人们的羡慕跟嫉妒,尤其是对肖石榴的羡慕嫉妒特别多。 他们羡慕肖石榴有一个有出息的相公,一对好性的公婆,和三个可爱的胖儿子,这简直就是所有妇人的终极目标啊!你说说,自己怎么就没那么好命嫁进老刘家呢?如果自己嫁给了刘文成,那秀才娘子不就是自己了吗?怎么就偏偏是肖石榴呢? 唉?不对,其实现在也有机会,因为秀才是可以纳妾的,自家孩子虽然当不了刘文成的正妻,但当个姨娘应该没问题吧。你肖石榴再厉害,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哪有自家孩子年轻漂亮啊?对呀!自己怎么才想到呀。 但大家也知道,现在的老刘家是肖石榴当家,而肖石榴可不好惹,但是如果老秀才夫妻决定了的事情,想她肖石榴也不敢违背吧,毕竟是读书人家,是非常讲究孝道的。 有这种想法的人家还真不少,刘文成一得中秀才,这使得很多人开始觊觎老刘家了,尤其是刘韩氏的好性,还有老刘家的富足,这让很多人蠢蠢欲动起来,他们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有那心眼活泛的就开始想歪主意了,要是自家闺女或侄女也能嫁到老刘家就好了,到时候生个一儿半女的,这老刘家的家财不是也有自家一份嘛? 更有那年轻的寡妇们,他们的家人觉得,与其让自家闺女守寡,还不如给刘文成做个小妾呢,既不用下地干活,还有丫鬟婆子伺候着,这是多享福的事情啊! 于是,那些在老刘家绣坊里面做事、学习的妇人们可受欢迎了,每天都有人跟她们询问有关老刘家的事情,最后大家一细说,她们才知道原来是看上了刘文成,想进老刘家当小妾。 这让这些妇人们大为恼火,大家同为女人,谁愿意给自家男人纳小妾啊?由己及人,肖石榴肯定不乐意呀。自己怎么可以助纣为虐呢? 而且她们还要靠着肖石榴挣钱呢,给刘文成说小妾,那不是把肖石榴往死里得罪嘛,傻子才会这么不开眼呢。不要害人好不好?于是,等到再有人打听老刘家的事情时,大家就开始有戒心了。 那些人一看,绣娘这边没什么门路,干脆就开始往刘韩氏跟前凑,而这次的谢师宴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这不,刘韩氏身边就围满了前来探口风的七大姑八大姨,大家都打着来道喜的由头带着贺礼来的。可不嘛,现在老刘家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刘文成中了秀才,肖石榴又生了个大胖小子,没看到老秀才和刘韩氏每天都高兴得不得了吗。 这些人当然不会在肖石榴面前试探,但在刘韩氏面前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而且,哪个当娘的不希望家里多子多福呢? 而刘韩氏当然也是一样,被众人捧的晕乎乎的,她早都忘记了他们老刘家当初是什么光景了,还以为,他们老刘家一直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如果没有肖石榴,他们家的日子能这么好过吗?还使奴换婢的,能供刘文成读书就不错了。老刘家能有今天,有肖石榴一大半的功劳。所以说呀,这人都是健忘的。 但刘韩氏还真是包子,尽管她被捧得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拿主意,就笑眯眯地坐在那里听人家奉承。只把那些前来探口风的七大姑八大姨说得口干舌燥的,最后一句准话都没得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韩氏竟然还是没表态,这让来人感到非常挫败。这人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怎么就不表态呢?什么时候这秀才娘子这么难缠了呀? 第9章 席间众生相2 这还真不是刘韩氏变精明,看出了她们的小心思,在跟她们打太极呢。 实在是几年下来,这些好话刘韩氏听太多了,都免疫了。 而且她也习惯了事事都要问问肖石榴的意见,那么现在有人看上了刘文成,她也习惯性的要跟肖石榴商量,纳谁不纳谁得肖石榴做主,毕竟有那么多人家都想把闺女嫁进来呢,可得好好选选。 刘韩氏就是这么觉得的,她儿子这么出息,家里现在这么好,大家都排着队等着进她家门呢! 如此同时,这些人的想法,也都传到了肖石榴的耳中。谁让肖石榴是老刘家的女主人呢,不管是家里还是绣坊,肖石榴都是当之无愧的当家人,大家都还需要靠着肖石榴挣钱呢。因此,早在那些人开始试口风时,肖石榴就得到了消息,对此,肖石榴不动声色,她要看看刘韩氏和刘文成对此事的态度。 再者说了,老刘家的下人都是肖石榴选的,而且家里的大事小情都需要问过肖石榴才能决定。 至于刘韩氏,大家都知道这是个软性的,只要将她当成一个长辈,尊着敬着就行了。因此,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但等到真正需要拿主意时,还得肖石榴拍板。 别以为这些个下人都是低眉顺眼的,感觉很听话的样子,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着呢,该做什么该听谁的,一个个的都心里门清。他们都知道,别看现在太太坐月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家里什么事情还不是太太说了算? 现在老刘家有九个下人,一个管家,一个车夫,三个婆子,两个小厮,两个小丫鬟。其实是三家人。 其中一家姓李,男的李大有,被肖石榴任命为管家,妻子林氏为管事娘子,负责管理老刘家绣坊的一切事宜,这两口子都是肖石榴的心腹。两个儿子,李思和李念分别跟在老秀才和刘文成身边跑腿,这父子俩的日常肖石榴也都清清楚楚的。 另外是一家三口,男人叫老赵头,是个车夫,他的老婆,人称赵婆子的,有一手好厨艺,则带着女儿赵颖管着厨房。这夫妻俩都是老实巴交的性子,平时都安安静静的,连带着赵颖也是一个文静的小娘子,厨房里的事情忙完了,会主动来到正房,帮忙照顾三个小孩子,也是很本分的一家人。 最后的是一对母女,田婆子带着女儿田蕊跟在刘韩氏身边,负责照顾着三个孩子。其中,田蕊很活泼,很得双胞胎喜欢。 有时候,肖石榴忙起来了,也会带着赵颖或者田蕊出门。毕竟是小娘子,总闷在家里也不好,肖石榴不介意锻炼扩展她们的眼界,锻炼一下她们的为人处世。对此,赵婆子和田婆子都很感激。所以,刘韩氏屋里有什么动静,肖石榴也都是了如指掌的。那么现在有人要给她们家太太找不痛快,她们当然要据实以报了。 今天客人多,田婆子母女都陪着双胞胎待在了正屋里,一边帮着刘韩氏招呼客人,一边在旁边听她们唠嗑,把那些心怀龌龊心思的妇人、小娘子都记在了心里。 所以说啊,要想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千万不要忽视旁边的那些路人甲路人乙之流的。焉不知那些你不屑一顾的小人物,正是你所图之事功败垂成的关键。 应酬期间,还真让田婆子发现了几个暗藏小心思的小娘子。她们想先跟双胞胎套近乎,先哄双胞胎开心,再送些糖果、小点心什么的,但都被田婆子挡了回去。理由是,孩子还小,脾胃较弱,老太太不让他们乱吃东西。 还有那小娘子跟双胞胎套话,问他们想不想去找爹爹,然后就想拉着他们出门。 就连听到此话的田蕊都暗自翻了个白眼,想问问这位姐姐,你这话不会太直白了吗? 而田婆子也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们,说道:“这位小娘子,可不要再提爷了。逗孩子想爹了,他们可是会哭的,我们老太太最看不得孙子哭了,还是让老太太高高兴兴的聊天吧。” 直说得那小娘子都不敢抬头了,只能讪讪地坐回去。 更有那胆大的小娘子借故离席,或假装迷路,或假装赏景,然后再假装不小心跑去前院,来个偶遇什么的,她们也都没逃过田婆子的目光。 一看她们四处乱转的眼神,就知道这小娘子心思过于活泛了。于是,当她们想要出去透气时,田婆子就会让田蕊在旁殷勤地伺候着,即便她们再是如何打算,主人家的安排总不能不听吧。 就这样,即便她们再不甘愿,也不敢到处强闯了,最后只能无功而返,被田蕊陪着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都是十几岁的小娘子,心思本就没那么深沉,几次之后也就不敢再乱动小心思了。 对席间众生相一无所查的刘韩氏,还在主位上笑眯眯的跟人说着话呢。尤其是那些带着家里闺女、侄女、外甥女上门的老太太,刘韩氏对她们尤为和气。 当那些小娘子被带到刘韩氏面前时,刘韩氏都会很高兴地看着这些小娘子跟她问安,然后她们无一例外的会被刘韩氏拉到身前,然后轻轻地抚摸着她们的小手,温和地笑着,其实心里是在想: “这手大小合适,可惜太粗了,要想进绣坊,得提前把手养好了才行······” “这手太硬,不适合拿针线······” “这手短粗得跟个小棒槌似的,也不行······” “这手,可惜了,冻疮太严重了······” “这手,难得,得好好记住她的名字,回头跟媳妇说说······” “······” 可是外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了刘韩氏拉着人家闺女的小手不停的摩搓着,笑眯眯的好像很喜欢那姑娘似的,还想着,等宴席过后再来这里探听一下刘韩氏的口风呢,谁知道刘韩氏这里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就这样,宾客尽欢,无论是主人还是客人都皆大欢喜,都以为自己达到了目的。 所以呀,平日里对婆婆孝顺些,多捧捧她,让她始终处在一种高姿态上,还是没有坏处的,哈哈哈······ 肖石榴这边就比较严肃了,任谁知道这些人都是来抢自己男人的,都不会开心吧? 肖石榴知道,这世上从来就不缺想摘桃子的人。很多小娘子自视貌美,想要一步登天,不劳而获,而不惜以身犯险,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对于这种人,肖石榴毫不客气,既然她们那么下作,那只能“剁掉”一些多余的手,让她们知道什么是痛! 第10章 席间众生相 3 而且她可不能像刘韩氏那么心里没事,她早就提防着呢,尤其是内院到外院的角门,专门安排了赵婆子母女在那看着了,就是怕人钻了空子。 而李思和李念也都被肖石榴仔细地嘱咐过了,宁可得罪人,也不能让人得逞。对这,李管家和林娘子也对他们的俩儿子耳题面授过很多次了,就怕俩儿子办砸了差事。 这不,宴席刚开始不久,村里的“张寡妇”就借口更衣,离开了流水席。 流水席,讲究的就是一个热闹,人们随到随吃,吃完就走。即便大家都不认识,也可以来吃,没那么多规矩。吃完流水席就可以回家了,相熟的人会自动留下来寒暄,或者干脆帮忙打打下手,招呼一下客人,端端食物,倒倒水什么的。 而这张寡妇住在县城,平时跟老刘家素无交集,尤其是这张寡妇还是胡家村王老实家的前儿媳妇,现在无缘无故的突然出现在老刘家的宴席上,由不得人不多想。 而老刘家婆媳平时也不怎么出门,而肖石榴最多也就是去赶集交货,每天也是忙忙碌碌的,很少在村子里走动,来往的也都是做绣活的这些妇人,以及他们的家里人,跟这张寡妇从来没有什么来往。 其实这张寡妇并不是真正的寡妇,而是一个和离的女人。她本名张芙蓉,是齐家村张瀚升的本家,而且还是张瀚升带过来的,说是他的族妹。 本来张瀚升来赴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可是你带一个族妹来,而且这个族妹还是个和离过、带着一个孩子的,更何况这张芙蓉可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妇人,这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肖石榴一听到这种情况,就嘱咐林娘子一定要盯死了这俩人,现在肖石榴招待女客,下面的事情都交给了林娘子。而作为老刘家的管家娘子,又掌管着绣坊,她手下可是有二十多个绣娘可以指使的。 就这样,在张瀚升和张芙蓉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俩刚进门不久就被人盯住了,林娘子专门找到了两个儿子,让他们防着点张瀚升,而绣娘张半夏则专门负责紧跟着张芙蓉了,全因俩人都姓张,都是齐家村的闺女。 这张瀚升也是做贼心虚,他总感觉今天刘文成身边的小厮对自己格外热情。 因为,他们一进门就被热情地迎进了正院,吃酒时也被安排在了正屋,理由是他是刘文成的同窗,理当帮刘文成招待今天的贵客。 要知道,能被主人请到正屋的,还真都是些贵客,不说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至少也都是些族老、长辈等德高望重之人,他作为刘文成的同窗,属于晚辈,被安排在此非常合情合理。 其实这些都很正常。今天来的每一个男客都会被先请到正院,然后再根据他们的身份安排座次,而张瀚升既是县学里的学子,又是齐家村族长的长孙,有这两重身份加持,到哪里赴宴那都是贵客,更何况他还是刘文成同窗,帮忙招待一下客人不是很正常的嘛,只能说他说心里有鬼,看什么都起疑心罢了。 不管怎么样,张瀚升还是得打起精神,跟旁边的长辈寒暄,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也都愿意跟他拉近关系,一入席,他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他的贴身小厮张明就是在他不注意的这种情况下,被李思请到了外面用饭,并派村里相熟的人亲自作陪,说白了就是要灌他喝酒。实在是他们带来的张芙蓉让大家太警惕了。 而事实上,这张明也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要随时注意着张瀚升下一步有什么安排,可是请他入宴的人是李思,如果是刘文成的书童李念,张明会毫不客气的拒绝,但李思来请,他就不敢了,全因他是老秀才刘永亨身边的书童,那在辈份上就高了他一层,因此他也不敢过于推辞,只能半推半就的下去赴宴了。 这李思跟在刘永亨身边好几年了,跟村里的人都很熟,而且大家也都卖他面子,既然李思让大家一定要招待好张明,那肯定要喝透了呀,不把人灌趴下了,怎么叫招待好呢? 因此,张明一坐上酒桌,就没办法脱身了。不喝,那不是看不起兄弟嘛,兄弟向你敬酒,你咋能不干呐?那一定得晾杯底了,才叫干啊,就这样,吧啦吧啦吧啦······几个来回,张明就喝了好几杯酒,很快就上头了。 会喝酒的人都知道,只要这人一上头,都不用使劲劝,他自己就会找人拼酒。因此,张明无一例外地喝醉了,然后就被扶到隔壁院子睡觉去了,这个院子当然是下人房了。 老刘家砌新屋子时,就将下人房和主院、客院、绣坊的院子隔开了。毕竟绣坊里都是妇人,且事涉绣样等需要保密的事情。因此,当时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此时就显出来这样安排的好处来了。院门一关,没有钥匙开门,想出去就只能翻墙了。 所谓下人房,就是下人们睡觉休息的地方,空间有限,想要走动一下都没什么地方。 老刘家毕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大家都是干惯了活的的普通人,平时生活上也不用人伺候,那些下人除了帮忙打理一些家务外,主要还是到绣坊里帮忙,所以,他们住的地方很简单,什么景都没有。 而张芙蓉一起身,张半夏也紧跟着站了起来,说道:“芙蓉妹子,我俩一起去,顺道唠唠嗑。”说完还拉住了张芙蓉的手臂,外人还以为这俩人是真投缘呢。 而张芙蓉是感觉到了张瀚升跟她预定的时间,要去设计刘文成的,可是自己被人拉着可怎么去啊?而张半夏可不管张芙蓉是怎么想的,这小娘子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物。 要知道她可是本村王大水的和离媳妇,竟然敢来胡家村赴宴,她就不怕被打嘛?你说她是不是胆儿太肥了呀? 当时,和离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而胡家村的好后生王大水不但一点便宜都没沾到,反而白送了老张家一个大胖儿子,原本早就变成了绝户的老张家,在张芙蓉的算计下竟后继有人了,这让所有吃瓜群众都叹为观止,这张芙蓉真不简单啊! 你再不简单,架不住早就有人防着她了,又有人死盯着,她还能做什么? 肖石榴对这方面向来都是很敏感的,尤其是张芙蓉,身份这么特殊的一个人,不定安着什么心呢,对此她早有防备。 第11章 张芙蓉其人 1 要说这张芙蓉,那可是个传奇人物。他和离前的男人王大水,也是个能干的后生,当时在胡家村也是有些名号的。 王大水是王老实的大儿子,这王老实和他的媳妇邱氏在村里人眼泪都是个老实巴交的性子,在村子里的人缘不好不坏,过的日子也是不上不下的,就这么一对普普通通的老夫妇,却生下了王大水这么一个难得的好儿子。 王大水是家里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两个弟弟都随了他们的爹娘,也是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最小的妹妹王小花跟王大水,就好像不是他们家的种一样,打小就特别机灵。尤其是王大水,从小就展现了与大多数人不同的一面。即便家里没钱供他读书,他也在老秀才刘永亨的私塾里学会了识字、算数。 当刘永亨上课时,经常会从窗外露出一个小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刘永亨人厚道,从来没有赶过他,就让他那样偷听着。 还是后来被其他小孩子发现了,告诉了他们的爹娘,最后是那些孩子的家长看不顺眼,闹到了刘永亨这里,刘永亨一看不可以再装糊涂了,只能叫来了王老实夫妇,其实刘永亨是想说服他们送王大水来读书的,但王老实两口子可没这能力供一个读书人,也没胆量请求刘永亨允许王大水旁听。 于是,都没等刘永亨开口,他俩就直接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要让儿子来偷听了,然后就把王大水给强行地拉走了。 因为有其他的孩子家长在,刘永亨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就那么看着泪眼汪汪的王大水被拉走了,只觉得一阵惋惜,心道:“可惜了,胡家村难得的聪明孩子,就这样被耽误了。” 后来,王大水再没有来过私塾,但刘永亨还是送给了他一套手抄的《三字经》和《百家姓》,希望那孩子能多认几个字。而且,每在村里或家里次碰到他时,都会询问一下他的识字情况,并让他把都不懂的地方都积攒下来,到时候可以来家里问他。就这样,王大水也一直断断续续地读着书。 对此,王大水也很感激刘永亨,每每干完家里的活之后,经常会砍些柴,或挖些野菜,采些野果子什么的,送到老刘家,而刘韩氏也很喜欢这个能干的小孩子,也经常送给他一些家里做的吃食。 这看在村里人的眼里,大家也都会觉得这王大水不错,觉得这孩子仁义,有良心,不像他爹娘那样窝囊。 王大水回家后,就一直跟在王老实后面下地了,而且这人在种地时也没停止过思考。没多久就把王李氏种地的功夫都学到手了,而且他干的农活又快又好,甚至超过了很多老庄稼把式。 自从他会种地了,老王家的田地就被打理得特别好,就连他家的收成都比别家多。这让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们,深感惊奇,纷纷向他讨教方法。 而王大水从不吝赐教,将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都告诉了大家,其实无外乎多锄几遍地,将土坷垃凿碎些,最重要的就是养地跟沤肥,这几方面注意到了,到时候长出来的庄家就特别喜人了。 说道沤肥,王大水还是他从一本残缺的农书上看到的法子,而且他也真是用了心了,为此他试验了很多次,最后终于让他成功了。 于是,他先在他家的院子里挖了几个大坑,将野菜烂叶子、草木灰之类的,都填进这个大坑里,再浇上掺了水的粪便,在最上面盖上一层草保温,然后就那么慢慢地沤着。当然还可以添加一些鸡粪、牛粪、猪粪什么的,那样的肥力会更强。 在沤肥过程中,他每天都会留意肥堆中心的温度,若是几天以后开始变得烫手了,就得把肥堆翻一遍,让温度散出去一些,直到没那么烫了为止,之后就要一直维持这样的温度。 然后以此为标准,温度过低了,上面再盖一层草保温;温度过高了,就得加水降温;如果太稀了,则在堆肥中心捅一个洞,散去水汽。如此重复十几天的时间,就能得到一堆沤好的质量非常高的肥土了。 那一年,因为老王家肥料足,他们家的粮食竟然达到了四石多,而其他人最多也就三石,一下子就让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庄稼把式惊呆了! 于是,大家纷纷前来讨教方法,而这王大水就带着村里人一起挖河泥、搂树叶,然后手把手地教大家如何养地、沤肥。那一年,几乎村里所有人都受益了,大家都获得了一个久违了的丰收年。 这份不藏私的好品质很快就得到了整村人的好感,以至于每到开春农耕时,就连里正都会问他的意见。 后来等到王大水可以议亲时,媒婆几乎踏平了他们家的门槛,可是王大水一直不点头,而王老实夫妇知道自家大儿子主意正,也不敢随便给他做主。 其实,王大水的心气蛮高的,他不觉得自家会一直这么穷下去,他觉得在自己的努力下,家里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而且他也看不上媒婆介绍的那些姑娘,不是家里复杂,就是长相粗俗,而且无一例外的都是大字不识的睁眼瞎,这是王大水最不能容忍的。 从小就酷爱读书的王大水对读书人有一种偏执的向往,他要找就一定要找一个会识字的姑娘。 就这样,王大水后来娶了隔壁齐家村的张芙蓉,这张芙蓉果真是人如其名,长得如花似玉,面似芙蓉,是远近闻名的俊俏姑娘,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们家没有儿子,只有张芙蓉这么一个闺女,这让很多讲究的人家望而却步。 过去都讲究互相帮衬,家里儿子多才是家族兴旺的标志,而这老王家就一个张芙蓉,这是绝户人家,一般人都不想跟他们家结亲。 也正是因为张芙蓉家就一个闺女,张老汉夫妻把所有的心力都倾注到了张芙蓉身上,其中就包括读书。 是的,张芙蓉是读过书的,虽然只读到了《千字文》,但她的学识却是临近村子里绝无仅有的,因为张老汉夫妻怕女儿没有一技之长,在他们死后无依无靠的被人欺负,因此,专门送到了齐家村的私塾里读了几年书。 有道是“自古英雄爱美人”,这王大水虽然称不上是个大英雄,但爱美人的性子是一样的,只有这张芙蓉是附近少有的符合自己要求的好姑娘。自从有幸在集上见过了张芙蓉,王大水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后来家里拗不过,只能请了媒人上门提亲。 王大水,张老汉当然认识,那可是个难得的好后生,而且王老实两口子都老实,离齐家村又进,闺女嫁过去应该不会吃苦吧。于是,就同意了俩人的婚事。 第12章 张芙蓉其人 2 虽然同意了俩人的婚事,可是王老汉和邱氏心里怎么都不得劲,就觉得这媳妇不称心,尤其是每次看到儿媳妇那张含羞带怯的俏脸,心里就越发不满意了。这明显就是一幅狐媚相嘛,哪里是过日子的人啊。奈何儿子喜欢,老两口也是无可奈何,但不能怎么儿子,但对媳妇可就有很多办法了。 没错,作为老实巴交王老实夫妇,他们也有老实人常有的固有观念,而且特别固执。 他们表面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给人一种胆小怕事的感觉。实际上,这只是他们保护自己、逃避责任的一种手段。一旦遇到比他们更弱小的人,他们内心深处呢自私自利的一面就会暴露无遗。不仅如此,他还会将自己在外面受到的不恭,变本加厉的实施在更弱小的人身上。 王老实夫妇就是这样。在他们眼里,张芙蓉是他们娶回来的媳妇,就应该听他们的话,被他们使唤着,尤其是这个儿媳妇还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类型,他们对她那是要多恶有多恶了。 首先,家里的活全都推给了张芙蓉。 长媳妇嘛,那是一定要能干的,这谁都说不出来什。试问哪家娶媳妇不是要让她干活的?所以,像什么做饭、洗衣服、挑水、扫地、喂猪、喂鸡、扫鸡圈,挖猪粪,这些都是张芙蓉的活。 而王大水的既有观念也是很根深蒂固的,觉得居家过日子就应该“男主外,女主内”。他的责任就是把地种好,供一家人吃喝嚼用,而媳妇孝顺公婆、打理家务,有、这也是她应该干的,因为以前这些都是他们娘干的,既然他们娘能干,那么现在娶了媳妇了,那自然就应该由张芙蓉来干,让他们娘享清福啊。 而且老王家的家境远远比不上老张家,于是,王老实夫妇看到张芙蓉用什么,都觉得她太浪费,不会过日子。比如,看到她把粥煮的稠了一点,或者是她穿了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都会被骂,当然被骂也是在王大水下地,家里没人的时候,才开始骂的。 要说这王老实两口子的心里挺阴暗的,他们其实从心里上来说是很自卑的,觉得老张家条件好,但又不愿意让张芙蓉看低,就想着把张芙蓉收拾老实了,然后才能把大儿子一家都捏在自己手里。 其实,他们俩内心都是挺怕王大水的,觉得儿子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就连村长、里正都对儿子刮目相看,自己这儿子可是有大本事的,所以,他们对王大水是怕着又敬着的。 既然惹不起儿子,那就把媳妇压下去,每次看到张芙蓉被自己骂的一言不发的,王老实两口子就有一种扭曲的快感,每次看到张芙蓉被他们指使的团团转,他们就开心,感觉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他们老王家跟别人家比也不差啥了,可以说这种想法是非常变态的。 所以,张芙蓉进门后,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大家都回房睡了,她才将将的收拾好厨房,第二天一大早就又开始了另一番劳作。 就这样日复一日,没日没夜的干活,一干就是一年多,终于张芙蓉怀孕了,这让王大水高兴万分,就连王老实夫妇心里都乐开了花。由此,张芙蓉的待遇变好了一些,至少挑水、挖猪粪这样的力气活不用再干了,由王老实父子接了过去。 而张芙蓉由于过了一年多的苦日子,再加上初次怀孕,饮食上又跟不上去,因此很快就累倒了。 闺女怀孕了,首先就要去媳妇娘家去报喜。可是张老汉夫妻一看自家闺女那张小脸蜡黄蜡黄的,原本白皙的面颊都瘦拖相了,还有那双会写字的小手,已经长满了老茧子,而且上面竟然一道道龟裂,这让爱女如命的张老汉夫妻老泪纵横,心中暗悔,怎么就给闺女挑了这么一户人家啊! 人人都夸老王家厚道,都说王大水是个好后生,可是那是对着外人,在家里就让媳妇受这种罪,这还是什么好后生啊! 王大水一看岳母抱着张芙蓉哭成了泪人,也是心里发苦,但他只是以为岳父岳母是心疼张芙蓉生病了,而不知道她已经完全没有成婚前的样子了。不过,王大水还是讲究孝道的,对岳父岳母很是尊敬,急忙跪倒在地赔礼道歉,连说没照顾好妻子,让岳父岳母伤心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大水,那满脸的焦急心痛不似伪装,王老汉夫妻就止住了眼泪,要求把张芙蓉接回家养几天,可是王老实夫妇却不愿意了,觉得张老汉看不起他们家,心道:“这是我老王家的第一个大孙子,咋能到你们老张家去养呢?” 而王大水也觉得张芙蓉去岳家养胎不合适,就好像他王大水养不起媳妇似的,于是,就看向了张芙蓉,希望张芙蓉说服岳父岳母放弃那个荒唐的想法。 而张芙蓉对王大水仅有的一点情谊,也早被老王家无休止的劳作搓没了。 嫁给王大水,她也是抱着很美好的憧憬的,因为外传王大水既能干又聪明,还识字,除了家里穷之外,没什么不好的,而且两个村子离得又近,这样她还可以经常回家看看爹娘。 因此,刚开始张芙蓉是很希望跟王大水好好过日子的,即便不是举案齐眉,但最起码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可是婚后的生活,让张芙蓉希望一点点破灭了,这王大水是很能干,可是他也很固执,可能是王老实夫妻太顺从王大水了吧,把他养成了独断专行的坏习惯,做事从来都不会跟别人商量,而且要求家里人什么事都要听他的,而老王家一家人觉得这样很正常。 另外一方面就是王大水的不体贴,也让张芙蓉发冷。可能他小小年纪就背负太多了吧,因此在外面彬彬有礼的人,一回到家里就卸下了全部伪装,变成了一个固执、武断、专横的人,尤其面对的是自己妻子的时候。 要知道干农活可是很累的,他们家那地之所以种的比别人家好,那可是出了大力气,废了很多时间的,所以,回到家里王大水已经很累了,而且既然自己都娶了媳妇了,那么让自己的媳妇给自己打点热水洗漱一下,应该没什么的吧?自己的衣服应该更加的干净吧?家里的院子不是应该更整齐一些吗?还有······ 至于爹娘把这些推给了张芙蓉,那不是应该的吗?他们都有了儿媳妇了,不是应该多享享清福吗?要不娶媳妇干嘛? 第13章 张芙蓉其人 3 就是这些“应该”,磨去了张芙蓉对王大水的所有希冀。这个男人是不错,那是对外人,至于做他的妻子······还是算了吧。而如今王大水的态度却让张芙蓉彻底死心了。 想她张芙蓉也是在爹娘的千娇万宠下长大的闺女,而且自问,她也一点都不娇气。 出嫁后,即便公婆不喜,但他们让自己干活,她从来都是出十分力的;公婆对他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她也没有回过一句嘴;当他们一家人都在屋里休息,只有她一个人在干活时,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可是作为丈夫的王大水,不仅完全漠视这种情况,而且还从来不知道帮自己一把,觉得这些都是她应该干的,这让张芙蓉感到很心寒。 付出都是双方面的,当张芙蓉位老王家做牛做马的时候,王大水对自己的爹娘又做过什么呢?两个村子离得如此之近,她想回家看看,公婆都不允许,说新媳妇总回娘家会被村里人笑话! 如果说,这些还都可以不算什么,现在爹娘想接自己回娘家住几天,他们竟然还不乐意,完全无视自己爹娘的一片慈母慈父之心,这是他一个女婿应该做的吗?他这个做人姑爷的现在就对岳父母如此冷心冷肺的,日后还能指望他给爹娘养老吗?那么以后爹娘老了病了,他会怎么对待自己的爹娘呢?而且,他们会让自己给爹娘尽孝吗?答案可想而知。因此,张芙蓉觉得她不应该再忍了。 想想张芙蓉的生长环境,她是在家里千娇万宠长大的,但她身上却没有一点娇气,可见她是一个异常聪明、心智坚定的女人。这也让她对自己的爹娘有着很强烈的保护欲,别人可以让她受些委屈,但她不能容忍委屈她的爹娘。她自己苦点累点都没什么,可是不能触犯到她爹娘那一方。 正如张老汉夫妻心疼张芙蓉一样,张芙蓉对自己的爹娘也是一样。当齐家村所有人都笑话爹娘是绝户时,爹娘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也从来没有减少过对自己的疼爱。 张芙蓉是个有心计的女人,从她能忍住在老王家苦熬一年多,吭都不吭一声就能知道,她是一个很能隐忍的性子。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向外人抱怨婆家不慈,王大水不好,是没人会站在她那一边的。相反,大家都会讲她娇气,不懂事。 而且从大面上讲,老王家确实没有亏待她,既没有缺她吃喝,更没有打她骂她,而且王老实夫妇老实人的名声在外,王大水也是让人称道的好后生,她张芙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就因为多干了些家务活?但是,哪家媳妇不干活? 如果说,是因为王大水对她漠视不体贴,不帮她干活?快别说了,男人不都这样吗?更何况,还有那打媳妇的呐,王大水从来没有动过张芙蓉一个手指头,比村里的其他男人好多了。 所以一年多来,张芙蓉在老王家任劳任怨的,什么都没有说过,硬生生地扛下了所有家务活。但现在她知道她得出声了。无论如何,她都得回娘家跟爹娘好好商量商量,在婆家没法讲话。 而且她也早就看清了王老实夫妻的真面目,那就是一对窝里横的软蛋,而王大水就是一个外表正派的自私鬼,他们所有的好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而对于没有反抗能力的自己,完全漠视,甚至是冷血,这让她厌恶至极。 现在又看到王大水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这让张芙蓉越发的忍无可忍了,她一定更要离开。 装吧,谁不会呢? 因此,张芙蓉也是面带悲切,直接跪在了王老实夫妇面前,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王老实夫妇,说道:“公公,婆婆,儿媳知道,您二老疼惜儿媳,但现在媳妇病着,不能为公婆分担家务,还要公婆照顾着,儿媳很是愧疚,就让儿媳回娘家住几日吧,二老也好轻快轻快。儿媳娘家二奶奶是个接生婆,可以趁机让她给儿媳看看,岂不正好?” 张芙蓉知道这公婆二人没那么聪明,反应没那么快,而且在爹娘面前,他们不敢胡来,只要她说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们肯定找不到话头反驳,可是王大水就不一定了,这人太精明了,反应太快了,而且也太会看人了。 果然,听到张芙蓉都这样说了,王老实夫妇就不知道怎么答话了。只能扶起张芙蓉,要知道她的肚子里可是怀着他们老王家的大孙子呢,可不能让张芙蓉继续跪着了,万一伤到了他们的大孙子怎么办? 于是,张芙蓉就势站了起来,然后又转身看向了王大水,尽可能的用一种轻柔的语气说道:“相公,妾身回娘家住几日就回,家里的事情就拜托相公了,爹娘年纪大了,弟妹们又太小,院子要每天打扫,家里的鸡不要忘记喂了,还有猪圈不要忘记清理了。” 说完也不等他答话,就直接让张老汉夫妻给自己收拾了两件衣服,还专门从箱笼里拿出了出嫁时新做的大氅,披在身上,然后就坐着张老汉驾来的驴车回娘家了。 一番指派下了。王大水愣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而王老实夫妇更是呆愣愣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张芙蓉已经走到大门口,快要坐上驴车了,一路上还跟街上的邻居不停地打着招呼,说爹娘接自己回娘家住几天,上车前还向王老实夫妻行了一礼,然后就蹬车离去了。 而张芙蓉此时也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跟王大水和离。 这日子没法过了,爹娘疼她这么多年,自己都没有这么费心费力地服侍过,他老王家也配!王老实两口子凭什么经常骂她?他王大水凭什么要这么用她?他老王家有什么值得自己这么辛苦卖命的? 正好现在自己怀孕了,生下来就姓张,直接就是老张家的骨血。至于王大水,只管放马过来,她张芙蓉等着! 张芙蓉之所以要带上那家大氅,是因为她早就将自己值钱的东西都缝进大氅里了,比如,陪嫁的簪子、镯子、还有一百两银子,至于剩下的不要也罢。 第14章 张芙蓉其人 4 这张芙蓉还真是个人物,她的陪嫁银子只有二十两,那多出来的八十两,都是张芙蓉在老王家抠出来的。要不怎么说这老王家就王大水一个人长脑子了呢?其他人连账都算不清楚,这一年多时间,家里的粮食到底卖了多少钱,老王家根本就不知道。 要知道老王家可是有十多亩地的,往年一亩地出产四石,而且这几年宝县的粮价都很稳定,根据出产就能算出会卖出多少钱。 可是张芙蓉竟然把他们家的粮食按粮种的价格卖给了过路的客商,因为王大水种出来的粮食确实是颗粒饱满,颜色精黄,一看就很喜人。所以,那客商一看就直接把张芙蓉卖的粮食全部都买了下来,说带回家乡试种。 要知道粮种的价格可是粮食价格的十几倍呀,就这一笔就让张芙蓉净赚了八十多两银子。这件事情老王家没有一个人知情。 而且张芙蓉直接要的是碎银子,没有要铜钱,因为碎银子不占地方,更容易藏。这就是张芙蓉知道自己怀孕后私卖的,那时她就有了回娘家的打算了。她觉得只有把银子放在爹娘那里她才安心,可见那时她的怨气就已经很重了,只不过还没有下定决心跟王大水和离罢了。 因为粮种买卖是朝廷严令禁止的,所以,那路过的客商肯定不敢声张,即便他种下去之后产量不行,那也不一定是粮种的问题,还有可能是土壤不同,或者浇水、施肥方面的问题。所以,张芙蓉一点都不担心那客商会再找回来。 至于老王家,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粮食还可以这样卖,而且他们也得到了粮食应该得到的价钱。张芙蓉觉得自己也不算是坑了他们,因为,往年他们都是卖这么多钱的。 而这边厢,张芙蓉一回到娘家,就跟爹娘明说了,她要和离!这消息可把张老汉夫妻震坏了,怎么闺女好好的要和离呢? 然后张芙蓉就把在老王家过的日子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爹娘,而且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就是老张家的孙子,继承老张家的香火! 听着闺女的诉说,张老汉夫妻都心疼坏了,真没看出来这老王家内里这么不堪啊!外表上看,什么都好好的。完全没想到这王老实两口子竟然蔫坏蔫坏的!还有那个这王大水,怎么会这么冷情呢? 张老汉不由得扬声长叹,可叹他张望川自诩聪明了一世,没想到竟然没看透老王家的真实嘴脸!想他老张家在齐家村也算是过得不错的人家,女儿又生得冰雪聪明,他不图女儿能够大富大贵,只希望女儿一生顺遂,夫妻和美,可是怎么就那么难呢?真是苍天无眼啊! 但仅仅因为这就和离,女儿那也太过离经叛道了吧!而和离后,女儿又该如何立世呢? 可是张芙蓉的这最后一句话,却让张老汉夫妻的心彻底动摇了。因为,在世人心中,香火继承大于一切。 是啊,如果女儿和离了,他们就能够名正言顺地白得一大孙子,这样老张家的香火就可以延续下去了,日后不愁没人拜祭他们了,女儿自己生的孩子还能不孝顺女儿吗? 但想想人家老王家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同意呀!老王家凭什么要同意和离呀?好不容易娶回家的媳妇,现在又要抱孙子了,再怎么不满意张芙蓉,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离呢? 王大水不同意和离,女儿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自古和离都是件大事,谁家都一样。更何况事关婚姻大事,成婚后,都是男方说了算,你一个当人家媳妇的,凭什么要提出和离呢?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而且王大水并无过错,即便他再冷情,也都不是张芙蓉和离的理由。 而且要想和离,也是绕不过族里的,因为这事本就事关两个村子的大事,两个族长可能都不会同意。 刘氏族长那边先不说,若张氏族长不同意,张芙蓉即便和离了,也会被族长赶出齐家村,如果和离了又不能回家住,那时候女儿又能去哪安身呢?当时的族长就有这么大的权力。 那么如何说服族长支持自己和离呢?张芙蓉知道光说老王家不地道,王大水冷心冷肺,这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而且也没人能够接受,所以必须得是个族长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这个理由张芙蓉还真有,那就是,族长的长孙张瀚升不是族长的长孙,而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对!张瀚升是族长和孙娇娘,也就是他的大儿媳妇扒灰生出来的! 这件事在整个齐家村除了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外,就连张瀚升自己都不知道,却独独被张芙蓉给撞了个正着。因为她曾经亲眼见到过二人在后山偷情,而且她还专门为此跟踪了他们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知道了他二人最大的秘密。 那一年,张芙蓉才年仅十岁。 她记得,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又赶上秋收的时候,家里的大人们都跑地里抢收去了。因为庄稼成熟的时候不赶紧抢收,万一变天了就是大件事,这可关系到家里未来一年的生活,老张家也不例外。 跟其他人家不同的是,张芙蓉不用下地,他们可舍不得张芙蓉吃苦受累。于是,张老汉夫妻把心爱的小闺女留在家里看家。可是张芙蓉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也是很无聊的,又是在闷热的午后。那一天,张芙蓉在家里描红累了,就想到后山摘果子吃。 说是后山,其实那并不是真的山,而是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了小树,其中还有几棵野梨树,上面的野梨子已经开始发黄了,趁着现在没人看着,正好可以去摘几个解馋。要知道,那几颗野梨树,族长家可是看得很紧的。 要说也是奇怪,村里人也曾尝试着在其他地方移栽些野梨树,但长出来的梨子怎么都没有后山上的好吃。由于族长在后山上留了一个茅草房,现在那几颗野梨树几乎成了族长家私人的了。 张芙蓉想着,族长家也得去抢收,这会儿应该没人看着了吧?就想着偷偷跑去摘几个梨子回来。等张芙蓉“蹬蹬蹬”跑过去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果然没人。 第15章 张芙蓉其人 5 到了地方,张芙蓉也不磨蹭,手脚并用“噌噌噌”几下就爬到了树顶上,因为树顶太阳足,上面长的野梨子最甜,也是最早开始变黄的,底下的野梨子有叶子挡着,有的现在还很是生的,涩的要命,根本就没法吃。 张芙蓉人小、体轻、动作快、不显眼,一个小小的人儿坐在树顶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那里有一个人。她先摘了几个最熟的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想着拿回家去再慢慢吃,然后就选了一个最大的狠狠咬了一口。 野梨子刚被咬破皮,那甜美的梨汁就顺着张芙蓉的嘴角流了下来。哇,水好多,好甜啊!还有淡淡的果香味!这比爹爹从集上买的好吃多了! 正在张芙蓉吃得正欢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他就听到了族长的说话声, “慢点,娇娘,你公爹我可是喝了不少酒的·····” “公爹,快点,人家等不及了嘛······” “哎哟,我的好娇娘,公爹已经很快了,呵呵······” “公爹······” 呃······这是张氏族长和他家的大儿媳妇孙娇娘!还没到张芙蓉反应过来呢,就看到族长被孙娇娘拖进了那间茅草屋里·····这让树顶上的张芙蓉看了个正着。 虽然张芙蓉才十岁,但也算是个大姑娘了,而且乔老婆子怕女儿不懂事吃亏,平时没少叮嘱她这些男女之事。 比如,不能随便让男孩子近身,连手都不能让人摸到,平时也尽量少跟男孩子说话,省的被有心人利用了,这都是关乎女人名节的大事,巴拉巴拉巴拉······久而久之的,张芙蓉就都记在了心里。 而且,平时妇人们私下里没少说这些乌七八糟的香艳事儿,尽管张芙蓉不怎么出门,但总有人来老张家串门,不是借把葱,就是买点粮的,毕竟老张家的人口少、家底厚,又好说话,街坊邻居们遇到不凑手的时候,总喜欢来她们家借。 她们的家境在齐家村算是不错的,而张老汉夫妻因为家里没儿子,也愿意在这些小事情上跟邻居们打好关系。这使得那些大娘、大婶的跟乔老婆子都挺说得来的。 就这样,即便张芙蓉在家里,也将村里的八卦听了个七七八八,而那些妇人们都是荤素不忌的,尤其最爱谈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还有什么偷情、扒灰、趴墙头等这些香艳事儿。 今儿,张芙蓉今天就看到儿媳妇拉着公爹钻了茅草屋,这就有点超乎张芙蓉的认知了,难道这就是大人们所说的扒灰? 好奇,是每个人的天性,尤其是在知道不会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张芙蓉也是一样。 正是青春萌动的年纪,看到这些,她哪里还会当作没看见。因此,张芙蓉迅速的从大树上爬了下来,然后,快速地跑向了那间茅草屋。 这间茅草屋,还是原来村里发大水时搭建的。因为这里地势高。当时村里就组织村民在这里搭了很多间茅草屋,为的就是来这里躲避洪水。后来大水退下之后,这些茅草屋就渐渐地被废弃了,只有族长家的这间茅草屋保存了下来。 一是,由于族长家条件好,多一间茅草屋也没什么,有时候在家里闷了,还多个散心的地方。 二来,也是懒得动力气拆除,建都建了,再拆了多麻烦啊,家里又不缺这点东西,索性就那么放着了。 后来,每到夏季炎热时,族长的家里人偶尔也会在这里乘凉,树林里还是比较凉爽的,只要提前熏些驱蚊虫的药草,还是很不错的。就这样,这间茅草屋还经常被修护,哪里茅草稀了或者破败了,还会及时补上新的。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齐家村的族长一家。 上文我们说了张姓是齐家村的大姓,那么族长当然也姓张,叫张望久。他们家属于族里的长房嫡支,几代人都肩任了族长一职,而族长一般管理着家族的各项事务,他所拥有的权利便是族权。 族长总管家族事务,是族人的行为规范、家族族规的主持人和监督人,像家族中的纠纷、婚嫁丧事等事务一般都是由族长来处理和主持,而对于触犯族规的人,族长也有权利给予对方制裁。 族长不仅可以主持祭祖、代祖先立言和行事等事宜,还可以制订和修改家族中的家训、主持家族事务、规范族人行为等,族长还控制着家族族田和共有财产的管理权和分配权,控制着宗族和外部的联系,因此说,族长实际拥有着主宰家族一切事务的最高权利。 小如家庭纠纷、婚丧喜庆、大如祭祖、祠庙管理等事务都要由族长来主持。 因此在齐家村,族长一支可谓是位高权重的家庭。即便族里的房长和柱首都得看族长的眼色行事。凡是族长同意的事情,就没有办不成功的。相反,族长不同意的事,也甭想办成了。 等传到张望久这一代时,他当然就顺理成章地继任了族长之职。 要知道,每个家族都是有族产的,尤其是族田和学堂。因此,族长在这里不仅权力大,好处也不少。他不但能得到县里的好处,还有族里的供养,族里的所有收入都必须经过族长的手,但如何分配这些族产全靠族长本人的判断了。 因为在大周朝讲究的是人治,这其中就产生了很大的伸缩性,只要族中的族老没意见了,其他人就是不满意也只能憋着。那么结果就是族长一家一言九鼎,成了大家争相巴结的对象。既然得罪不起,就捧着点吧,这样家里人的日子才好过些。 而族长张望久的大儿子张家强天生弱智,也不是完全不懂,就是智力发育迟缓,现在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也就六七岁孩童的智商,别看张家强是个半傻子,但他的妻子孙娇娘却是个绝色。 这孙娇娘还是族长从外头“捡回来的”,其实就是族长从县城花楼里买回来的粉头,这孙娇娘第一次接客就遇到了张望久,那绝美的容颜,柔软的身姿,还有那馨香的妙处,都让张望久一见难忘,再见倾心,三见相许,因此花大价钱将其买了下来,又花重金封了花楼老鸨子的口。 第16章 族长张望久 族长逛花楼本不是多大的事,但是族长夫人却是个不好惹的,人家的娘家有人做官,而他也只是个小族的族长而已,出了胡家村谁认识他呀?以后在外面少不得岳家帮衬,所以族长是不敢轻易得罪岳家的,他就想着给孙娇娘一个合理的身份。 于是,他就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傻儿子。 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傻儿子娶了孙娇娘也算不委屈她了,而且自己这傻儿子什么都不懂,到时候这孙娇娘还不是自己碗里的菜,只要瞒住老妻,在家里就能享受美人,岂不快哉!由此可见这人多不是东西啊! 就这样,张望久设了一个局,族长夫人赵氏去赴宴回家的路上,就遇见了晕倒在路边的孙娇娘。当时车上还有其他人,赵氏不得不把孙娇娘接回了家里。 果然,这张家强一见这个漂亮姐姐就喜欢的不得了,族长一见就说,要不就让儿子娶了她吧? 赵氏一想也对啊,反正自己的傻儿子以后娶媳妇也得花钱买,与其买其他人,还不如娶了这个儿子喜欢的孙娇娘呢? 孙娇娘当然愿意呀,当时就给族长夫妻俩磕头敬茶认了公婆。就这样,孙娇娘就成了族长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媳妇。凭着善于察言观色和伺候人的好手段,将赵氏哄得眉开眼笑,直说这个孙娇娘自己救的值了。 而族长则把他书房中的密室当成了二人偷情的地方,为此,张望久又暗中将儿子两口子的卧室和密室联通,这样方便二人偷情。 只要张家强熟睡,就能避过所有人的眼睛,就这样俩人的奸情一直持续着没有被发现。现在,张瀚升早就成年了,可见他们的保密功夫有多到位了。 而那一次之所以他们要来到外面,还是因为张瀚升的书房有了裂缝,正在维修,而他又要参加今年的童生试,所以要用族长的书房温习功课。而这张瀚升洽是唯一一个可以用族长书房的后辈,大家都以为他是嫡长孙的缘故,其实哪里知道还另有隐情呢? 而这孙娇娘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里能忍得了没有性爱呢?因此就偷偷的联系了族长,想趁着大家抢收的时候去后山上偷情。结果,这就让张芙蓉撞了个正着。 而这张芙蓉也真够可以的,才十岁的小姑娘,不但全程观摩了二人的糜烂场景,还趁着他们休息的时候悄悄离开了,不仅完全没有声张,而是还在想如何利用这件事情给自己家带来好处。 没男丁是老张家致命的问题,而自己迟早是要出嫁的,如果嫁的人通情达理还好,否则自己就很难顾得上爹娘了。那时候爹娘的生活的好坏就全赖族长了,看来得抓住实质性的证据,否则空口无凭还会给自己招来麻烦,因此,从那天之后,她就很留意孙娇娘的行踪。 不留意不知道,一留意张芙蓉就发现了很多问题,这孙娇娘不但跟族长扒灰,在外面也是不干不净的,跟族里很多人有染,但碍于她是族长家的嫡长媳,又有个会读书的儿子。所以,一般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都不敢轻易得罪她,而且这孙娇娘很有手段,就靠着这不清不楚的关系,很多族里掌权的族老都对张望久言听计从的。 而族长得了实惠,也对孙娇娘的放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人就是个窑姐,而且自己在外面也没少跟这些族老在一起淫乱,所以,这种关系在族人眼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不过没有实证而已。 张芙蓉还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得知张瀚升的身世的。 那一次是张瀚升童生试落第不久,孙娇娘央求族长将张瀚升送入县学读书,因为县学里夫子众多,有的还是举人身份,这对张瀚升的以后有很大帮助。另外,还能结交很多村里结交不到的大家子弟,这些都是张瀚升以后的人脉。 而族长不想让张瀚升进县学,毕竟他知道孙娇娘的身份,太起眼了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有那好事的顺藤摸瓜,很容易就暴漏了孙娇娘的身份,进而张瀚升的身份问题也会被揭开,这会直接影响到张瀚升的未来。 可是孙娇娘觉得族学里的夫子才学有限,已经不足以教导张瀚升了,最后俩人你来我往的讲了很多,期间就涉及到了孙娇娘和张瀚升的身份问题,这让张芙蓉如获至宝,她觉得这是抓住族长一家为己所用的命脉,因此她一直将这件事深深地记在心里,连对自己的爹娘都没有透露过一分。 而现在自己想要和离,也只有这么一件事情能让族长就范。 可是,她又想到自家的安全问题。如果张族长恼羞成怒,直接将他们一家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要知道这件事情若爆露出来,不仅影响到族长一家人的威信,还将影响到张瀚升的未来,要知道,在家里出一个有希望的读书人是多么的难啊! 正巧这时,张芙蓉失踪多年的大舅舅找来了齐家村。 张芙蓉的大舅舅名叫乔征,有一年被抓了壮丁,至此之后就杳无音讯,就连张芙蓉的姥姥姥爷过世时都没有回来,大家都以为他早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没想到乔征不仅没死,反而立了战功,被朝廷奖赏回到宝县担任驿丞之职,并直属安定府,级别和县承同级,也是正八品,虽然品级不高,但乔征得到了安定府驻军将领冯远途的赏识。因为,乔征是冯远途一手带出来的兵,跟在冯远途身边出生入死了无数次,最后被冯远途带回了安定府,安排在宝县担任驿丞。 看到死而复生的弟弟,乔老婆子哭得死去活来,姐弟俩更是抱头痛哭。这要是弟弟能早回来几年,不但还能见父母一面,没准还能让父母多活几年呢!之后又哭父母没福,死得太早了。 乔家大舅衣锦还乡,这在齐家村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谁能想得到呢,这人竟然还是个有大造话的。 第17章 接风宴定计 张芙蓉见到传闻中的大舅舅简直是欣喜若狂,她觉得大舅舅回来的正是时候,本来还在苦苦的寻找机会,现在这机会就到家门口了,真是天助我也! 对于自己的外甥女,乔征分外喜爱。 想当初自家离家时才牙牙学语的小婴儿,现在自己都要当娘了,也为外甥女感到十分高兴。而且看到姐夫对姐姐也是不离不弃的,对张老汉很是感激。 要知道,那时候可是有很多人为了生儿子延续香火而休妻令娶的。 因此,当姐姐跟他哭诉外甥女的遭遇时,乔征立马就拍案而起了,他乔征的外甥女怎么能够让一个岌岌无名的王大水祸害成这样呢? 和离!必须和离!就凭着外甥女这长相,即便和离了,他也保证能给她找一个比王大水强上一百倍的后生。因为,他们这些打仗的军人,有很多年长未婚的,现在大家镇守安定府,算是比较稳定是地方,正是说亲安家的大好时机。 就这样,在酒桌上,乔征就跟族长提了张芙蓉想要跟王大水和离的事情,族长碍于乔征的面子没有当场反驳,可是也很不痛快,你乔征再是张芙蓉的大舅舅,也不能插手齐家村的事情啊!再者说了,王大水那是多好的后生啊,现在张芙蓉又怀了王大水的孩子,说和离就和离,即便张望久霸道也觉得此事不应该。 其实,胡家村的族长刘文武和张望久的私交还是不错的。 因为刘永亨的关系,两个村子又是邻居,来往那是很多的,就连他们的田地很多都是搭边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很多家都是互为姻亲的,哪能因为一个张芙蓉就坏了两个村子之间几十年的关系啊! 可是,当张芙蓉找到张望久的书房时,直接说出了他和孙娇娘的关系,至于张瀚升的出生问题,张芙蓉并没有提,但也是话里有话。虽然她语焉不详,但这更让张望久抓不到头脑,不知道这张芙蓉到底还知道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其他佐证。这让张望久很是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现在的张芙蓉有乔征这位大佛做靠山,不是自己能轻易得罪的。而且这张芙蓉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深沉,也是张望久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之一。 可是,老奸巨猾的张望久答应,他可以帮助张芙蓉和离,但他需要一个保证,因为他怕张芙蓉事后反悔,到时候自己岂不是鸡飞蛋打了嘛?他要求张芙蓉说服乔征娶他的小女儿为妻,这样两家就是一家人了,利益相关的,才更让人放心。 张望久的小女儿张家音是个寡妇,今年二十四岁,有一个六岁的女儿,夫家是孟家村的。对于张家音,张芙蓉没什么印象,她出嫁时张芙蓉还宅在家里读书呢,不过这不耽误俩人密谋。 而张老汉夫妻也觉得乔征跟张家音挺合适的,虽然张家音是个寡妇,但长相还是很不错的,二十四岁也算年轻,即便带个女儿也不算啥,又不是儿子,就是一份嫁妆的事情。而且能跟族长家结亲,对于乔征来说也没有坏处。要知道,乔征也不小了,都三十多了,想找个黄花大闺女很难,所以说,张家音正合适。 后来的结果就是,老张家摆宴为乔征接风洗尘,请来了族长一家,和王大水一家来做客。 因为高兴嘛,而且乔征酒量甚佳,为此,老张家准备了很多酒水,就连张族长都为老张家感到高兴,还专门把女儿叫回来热闹热闹,并且都赶去了老张家帮忙。 这很合情合理的,毕竟张芙蓉大着肚子,本来就是回娘家养胎的。可以说,老张家现在就乔老婆子一个人可以干活,现在多了张家音和孙娇娘两个人帮忙,一来显示族长对乔征的重视,二来也显得两家很亲近之意。当然,也有让张家音和乔征相看的意思。 现在王老实一家也知道张芙蓉已经今非昔比了,就连挑剔的邱氏也不敢随便找茬了,来到老张家后,一直对张芙蓉嘘寒问暖的,希望她早日回家。而王大水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如既往的稳重周到。 可是这些在张芙蓉眼里格外讽刺,自己就多了一个当驿丞的舅舅,就能让老王家改变态度,可见这人是多虚伪啊。尤其是王大水在外人面前装的那个样子特别让她感到恶心,世人都是看外表的,谁知道此人内里是如何不堪的呢? 不过,张芙蓉也很能沉得住气,对老王家还是一如既往的顺从,答应邱氏会尽快回家。还亲自给邱氏端茶倒水的,这让一直在外面被人轻视的邱氏和王老实很是享用。 作为最高辈份的张族长,自然跟乔征一起被安排坐在了上座,还有主人张老汉和姻亲王老实也都在坐在了主坐。而王大水作为老张家的姑爷,则负责给各位长辈斟酒布菜。 而乔氏则负责招待家里来的妇人,为了照顾张芙蓉,张家音和孙娇娘就肩负起了给大家盛饭、倒酒的任务,因为乔氏也是一把年纪了,大家又都是族人,没必要那么见外。 就这样,所有人都相谈甚欢,一会就酒意渐浓了,而张望久一直观察着王大水,他知道这王大水没那么糊涂,就看他一直掌握着酒量就知道,这人很小心。也是啊,桌上的都是长辈,而且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岳家舅舅,也容不得他不小心伺候。 还是那孙娇娘坏主意多,一看这酒都要喝完了,而那王大水还清醒着呢。于是,她就拿出了手里的“杀手锏”-醉飘仙。 这是一种迷药,是花楼里惯用的一种春药,加在酒水里,会让人更容易上头,还有助兴的作用,平时孙娇娘在那些族老和张望久身上没少用。 她趁人不注意时,将小指甲盖里的药粉弹入了王大水的酒杯里,这时大家都没注意,因为在那天,孙娇娘一直忙前忙后地为长辈们捧菜倒酒,就这样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王大水就着了道了。 第18章 接风宴风波 王大水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心跳加速,头脑发晕,体内热浪一阵阵翻滚,为了掩饰尴尬,他将身体佝偻着,仿佛不胜酒力的样子,生怕酒桌上的众人发现一丝端倪。 孙娇娘一直在偷偷地注意着他的反应,一看那架势就知道这人中招了。 只见她呵呵笑了两声,趁着袍袖的遮挡,用芊芊玉手轻轻地扫动了一下王大水的身体,正如惊弓之鸟一样的王大水,哪里受得了孙娇娘的挑拨啊,一下子差点就弹跳起来,最后他使劲拧了一把大腿,才将将稳住那渐渐不受控制身体。 不等他反应,孙娇娘就娇声笑道:“哎哟,妹婿这是要喝醉了,芙蓉妹妹还不快把妹婿搀回去休息一下,我去端醒酒汤过来。”说完,就挑开帘子出去了,而张芙蓉则刚好进门,俩人错开身子,相视一笑。 孙娇娘笑道:“芙蓉妹子,快去看看妹婿吧,我端醒酒汤去。” “多谢婶子。”张芙蓉谢过孙娇娘,搀起了王大水,对主桌上的长辈们说道:“族伯,爹,舅舅,公公,我先带相公下去休息了,请慢用。” 张芙蓉的及时出现,可是解了王大水的燃眉之急了,他现在是百抓挠心,心头的欲火有越来越旺的趋势,他也怕自己在长辈面前出丑,那就太丢人了。 连忙在席间告罪,随着张芙蓉来到了她居住的内室,等张芙蓉将王大水扶坐到床上的时候,孙娇娘也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芙蓉妹妹,你小心,这醉酒的男人可是没个轻重的。来,让嫂子来喂妹婿吧。” 而这时,王大水只觉得口干舌燥,欲火腾腾升起,看着孙娇娘的身子,眼睛里能冒出火来。可是,他还知道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欲,知道这不是他乱来的时候。 而孙娇娘则是款步上前,将醒酒汤送到了王大水嘴边,而她自己则顺势坐在了王大水身边,她身体上发出的幽香直直飘进了王大水的鼻翼,王大水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了,而这时孙娇娘还不断用那勾人的眼神望向他,王大水的身体不受控制般的轻轻颤抖起来。 然后,他的双手就好像是被牵引着一样,伸向了近在咫尺的孙娇娘····· 随后整个老张家就响起了孙娇娘那尖锐的叫声,同时还有瓷碗落地的声音和张芙蓉那绝望的哭声。 外面的人听到了动静,赶紧都冲了过来,一挑开内室的帘子,就发现,张芙蓉摔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痛哭出声,而王大水跟孙娇娘······ 这让爱女心切的张老汉夫妻如遭雷击,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扶起地上的女儿,而此时那乔征则已将王大水从床上揪了起来,一把就将王大水丢到了地上。然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嘴里还不住地骂着“小畜生”。 王老实夫妇哪见过这等架势,都瘫坐在地上,忍不住瑟瑟发抖,嘴里不清不楚的求饶着,求乔征放过王大水,千万不能把人打死了。 而孙娇娘则哭得梨花带泪,说自己活不了了,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这让她怎么活呀?哭完就裹着被子要撞墙,嘴里还一直喊着张瀚升的名字,说自己对不起儿子,她没脸再活下去啦。 而族长张望久也是暴怒而起,直指王老汉夫妇骂道:“你们教的好儿子,来到岳家欺负起我家儿媳妇来了,沉塘!一定要将这个小畜生沉塘!” 一边,又让人去喊胡家村的族长刘文武。 而王老实夫妇更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好好的宴席会发生这种事情啊?什么沉塘?那可不行啊!他们家都指望着王大水呢! 王老实夫妇只能跪在门口,挡在那里,让大家没法出门,然后,就一直向张望久跟乔征磕头,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儿子,千万不能沉塘啊! 就这么不大工夫,王大水已经被乔征打得鼻青脸肿了,整个人就像块破布似的被丢在了墙角。邱氏一见儿子的惨状,也顾不得求人了,赶紧爬过去抱住儿子失声痛哭起来,而王老实则还是死死地跪在门口苦苦哀求着。 孙娇娘这时也被扶到了另一个房间里,换上了一身张芙蓉的新衣服,可是她还是很绝望地掩面哭泣着。 张芙蓉此刻也停止了哭痛声,眼神空旷,面露绝望之色,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 完全不知情的张老汉夫妻既心疼闺女,又深感对不起族长,谁让王大水是他们的姑爷呢?自己的姑爷奸了族长家的嫡长媳妇,这罪过可大了,即便他们有乔征做靠山,他们也不占理呀。要知道这关乎女人的名节,而且张瀚升又是县学的读书人,想想这事也不能善了啊。 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让女儿怎么面对?以后闺女如何过日子,如何做人啊?而且这王大水喝点酒就兽性大发,还是在岳家,这分明就是没把他们老张家放在眼里呀。那闺女的日后可怎么过啊?此刻他们也深深自责,怎么就给闺女找了这么一户人家啊? 再一联想到这王大水就在集上看过闺女一眼就非得结亲,这分明就是看到闺女长得好看,所以说这王大水分明就是一个酒色之徒嘛!可叹自己,自诩精明一世,却没看清楚这王大水的真面目,害了闺女一生啊! 乔征将王大水揍了一顿,也算吐出了一口心中的恶气,但也不能将人打死啊,虽然打死王大水对他来说没什么难的,但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人打死的道理,想要王大水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用急于一时。 再看看老泪纵横的姐姐姐夫,毫无生气是外甥女,还有暴跳如雷的族长,以及痛哭流涕的王老实夫妇俩,乔征也感到很无奈,怎么好好的接风宴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全赖王大水,这个该死的东西,难怪外甥女要跟他和离呢?这人外表看还是一表人才的,怎么一喝酒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第19章 张芙蓉和离 最后,乔征的视线落在了张望久的身上,看他虽然喊得大声,但被没有继续叫人去请胡家村的族长,这是不想闹大,可以谈的意思。是啊,亏,他们是吃定了。若,再闹得人尽皆知,连他的孙子都受影响,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想到这里,乔征说道:“张族长,是乔某姐夫家对不住了,乔某在这里给族长赔礼了,算我乔某欠下张族长一个人情,但凡我乔某能做到的,族长尽管提,我乔某万死不辞。”说完郑重的向张望久抱拳行礼。 见到乔征肯出面解决这件事情,张望久顺势收了收怒火,长叹一声:“唉!乔家舅舅,言重了,这跟乔家无关,跟我这族弟家也无关,都是那个王家的小畜生作的孽呀,可怜我那儿媳妇,这让她以后怎么做人啊?还有我那可怜的孙儿,他可是要科考的人啊······”说到这,张望久也是声音颤抖,泪流满面。 这就是一个疼爱孙辈的老人,一场接风宴弄得媳妇失贞,这脸面被人踩在了脚底下,试问这落在谁的身上都不好受啊!更何况还是位高权重的族长家,肯定不能草草了事啊!可是这种事又不能声张,只能在这个屋里解决。 最后乔征,将所有人都叫在了一起,将张芙蓉和孙娇娘也叫了出来,王大水被他用一桶凉水给泼醒了。此刻王大水的药劲儿早都过去了,只觉得一阵虚脱,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也觉得难以启齿,此时只是默默地跪在地中间。 乔征说道:“今天乔某承蒙姐夫厚爱,请来大家一起喝酒,本来这是个高兴的日子,谁想到·····” 乔征说到这还是感到意难平,瞪着地上的王大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又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道:“王大水酒后失德,就跟芙蓉和离了吧,这样也省的日后见面尴尬。” 此话一出,王老实夫妻都惊叫出声,“不行啊,张氏可是怀了我王家骨血的,不能和离啊?乔家舅舅,千错万错都是我王家的错,求求你看着孩子的份上,放过我儿这一回吧,回家我一定打断他的腿,给媳妇出气,求求你啊,亲家亲家母,求求你们啊·····” 而王大水则瞪着眼睛抬起头来,正对上了乔征那秃鹰一般的眼眸,心下微凛,再看向张芙蓉,见她只顾低头啜泣。再看看旁边的岳父岳母,老两口都是老泪纵横,完全失去了主张的样子,只是再旁边漠然地听着,没有说出一句反对的话,好像此事跟他们无关似的。 此刻,王大水心下明了,这是人家早就商量好了的,他还奇怪怎么自己突然之间就欲火焚身呢,原来人家这是早有预谋的呀。否则,和离这么大的事,岳父岳母会不反对,张芙蓉会不吭声? 乔征没有去管王老实夫妇的哭求,直接死死地盯着王大水,声音淡漠,没有带一丝情感,说道:“和离吧。” 说完,起身离案,取来了纸笔,“刷刷刷”写下了和离书,交给了王大水,道:“签了吧,以后你和芙蓉恩断义绝,包括芙蓉肚子里面的孩子,跟你们老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俩以后各自婚配,互不相干。” 王大水颤抖着双手接过和离书,“和离”两个大字印入眼帘,分外刺目。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妻,现在却要和他和离了,而且不惜设计陷害,全然不顾一点夫妻情分。到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自己证据确凿,不同意就是死路一条,自己可以拼,可是自己还有一大家子人呢,他知道自己拼不起,只能妥协。 就这样,王大水颤抖着手签下了和离书,然后死死地盯着张芙蓉,他想要看看张芙蓉会是什么反应。可是他什么都没看到,张芙蓉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乔征让她签字,她就签字;乔征让她回房休息,她就直接回房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他王大水一眼。 王大水心里粲然,自己终究是错看了人了。平时自己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发现她是这种人呢?一怀孕就要跟自己了断了,可见这女人的心有多狠,她张芙蓉这分明就是利用自己为她们老张家传宗接代啊,自己被利用了个彻底,而且有苦说不出。 最后,王大水扶起了还在磕头的爹娘,说道:“爹娘,儿子不孝,是儿子对不住你们了,我们回家吧。”王老实夫妇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还是被王大水使劲地给拉走了。 顺理成章的,乔征答应了跟张家音的婚事。 对于成婚,乔征也有自己的考量,想找一个各方面都满意的很难,既然姐姐希望自己娶张家音,那就娶了吧,娶谁不是娶呢? 老张家发生的闹剧,以互相妥协结局了。 最后张芙蓉跟王大水和离了,还未出生的孩子归了老张家。 乔征迎娶张家音,另外再拿出纹银二百两赔给孙娇娘,而张望久也愿意拿出一间铺子赔偿孙娇娘,就这样将整件事情都遮掩了过去。 张芙蓉看着手里的和离书,脸上哪里还有一点生无可恋的模样,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可是,不一会儿又感到一片茫然,自己这就和离了,看起来好容易啊!可是她的心怎么还是空落落的,毕竟她是抱着美好的愿望嫁给王大水的,可是婚后的日子离自己的想象差太远了,她的心还是伤了。 可是想到前厅王大水的惨状,她的心还是很痛,以他的聪明,他应该知道这是个局了吧,他应该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恶毒的女人了吧······ 可是,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真的过够了,每天都是干不完的家务,从早到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不想这样活着,就让他怨自己好了。 有了和离书,自己就自由了,自己已婚妇人的身份,做起事情来也更方便,有爹娘在身边照顾,张芙蓉觉得很安心,她以后再也不用每日伺候他们老王家了,也不用再看邱氏那厌恶的眼神,还有王大水那张漠视的面孔了。以后,就在家里照顾孩子,孝顺爹娘,很好! 第20章 算计刘文成 等到消息传到胡家村的时候,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和离,但都说这张芙蓉不是什么好东西,刚有了一个当官的舅舅,就看不上老王家了,这分明是要另攀高枝了。 也有那心明眼亮地说这老王家是着了老张家的道了,人家分明就是借精生子嘛,有了延续香火的种了,就不需要王大水了,可见这老张家好算计呀! 因此,大家都很同情老王家,毕竟王老实夫妇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只可惜了王大水这个好后生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王大水离家出走了,只留下了一封书信和十吊钱。信中只是写了让家人保重,自己出去见见世面,让家人不用担心,自己见过世面后会回来的。 这把王老实夫妇哭得死去活来,一直在家中咒骂张芙蓉是扫把星,搅家精,不得好死,巴拉巴拉巴拉。但日子还得过,失去了王大水的老王家很快就破败了下来,刚刚好起来的日子,又开始紧巴巴的了。 好在他的两个弟弟王大河跟王大海也渐渐长大了,可以分担地里的农活了,就连最小的王小花都不敢偷懒了。因为能干的嫂子不见了,很多事情她都得自己干,慢慢地也就习惯了。老王家的日就这样不好不坏的过着,只是偶尔会想起不知去了哪里的王大水,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找到好出路。 而齐家村的一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因为张芙蓉做姑娘时跟大家就没什么来往,现在她和离回家了,也只是在自己家里休息,除非你到她家里去,否则根本看不到这个人。大家议论一阵后,也就不在谈了。毕竟,族长都默许的,而且现在谁不知道族长的小闺女是张芙蓉的大舅母,俩家亲着呢,看着族长的面子上,也不会有人为难老张家呀。 几个月后,张芙蓉顺利产子,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张恒之。希望老张家的香火恒远流长,永不间歇。 等张恒之一岁后,张芙蓉还是一个人,尽管家里人都希望她再嫁人,奈何她对此事并不热衷,可能是很不喜欢一直有族人上门提亲吧,张芙蓉很快就带着一家人去了县里,将土地都租给了族里,在县里开了一间小饭馆,卖一些家常小菜,因为有乔征的照顾,据说生意很不错。 要问,这次张芙蓉为什么要跟张瀚升一起算计刘文成呢? 这话可就有点长了,上面我们已经说了王大水在胡家村人缘很好,那么相对的,对于张芙蓉,大家就认定这是个毒妇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当然也传到了学堂里面了,而刘永亨跟刘文成父子俩都先入为主地觉得,此事是王大水被算计了,而张芙蓉就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为此,有一次在学堂里讲到民风问题时,刘永亨还将此事当成了典型,在课堂上让学子们大肆讨论,最后还被当成了一个课题,延伸到礼仪、教化的高度上。 并且这个课题讨论的结果很受安定府学堂的重视,因此讨论了很久,并将故事的主角都给挖了出来,因为男主角王大水离家出走了,这让大家对张芙蓉更是同仇敌忾了。 看到没,把一个很好的后生逼得离家出走了,这得是多狠的心肠啊。 要不是乔征求了宝县刘县令帮忙平息了坊间舆论,说不定张芙蓉就会被赶出宝县,因此张芙蓉很恨刘永亨跟刘文成父子,这都是他们搞出来的话题,否则谁会注意到她呢? 这些张瀚升当然知道,因此一想到要去找刘文成的晦气,他就想到了张芙蓉。而张芙蓉一听张瀚升的请求,立马就答应了,现在两家人很亲近的,张家音刚给乔征生了个大胖小子,夫妻感情很好。 而且两家强强联合,族长家又在县里买了几间铺子,而在张族长的加持下,乔征也已经升到了从七品了,如果没有意外,还有问鼎正七品把总的可能性,那就是一个地方武官了,势必权柄更盛。 而这张瀚升虽然还没考中秀才,那也是下一代族长的候选人啊,拉好关系总是没错的,相对于老谋深算的张望久,还是张瀚升更容易打交道一些。 今天赴宴,张芙蓉还带了一个小丫头红儿,颇有姿色,也是花楼里的姑娘,这张芙蓉就是要恶心恶心刘文成,你不是自诩正人君子嘛,如果你跟一个窑姐媾和了,又是在答师宴和儿子的满月宴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看你还有何面目嘲笑他人? 其实,冷静下来,张芙蓉也知道这都是刘永亨父子的无心之举,他们最初并不是要针对她的,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拐向了他们自己没有预料到的方向了。可是知道归知道,人就是咽不下那口气,非要报复回来,张芙蓉就是这样,这几年来,她心里一直都憋着一口气,只有把这口气发出来了才会好些。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而这个叫红儿的小丫头跟张芙蓉进来后,就被安排在了下人的宴席上。 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你张芙蓉原来是什么样子,大家谁不知道啊?现在,在村里人面前,还带一个小丫鬟在旁边伺候着,同桌的大娘大婶可是会直接说闲话的······ “哎哟,这不是王大水家的嘛?噢,错了!看我这记性,张娘子现在嫁到哪里了······” “唉?不对呀,没听说张娘子嫁人了呀,哎哟······” “想当初啊,你还没有这小丫头穿得好呢······” “是呀,几年不见,这都开始使唤起人来了······” “可怜那王大水,现在都不知道人去了哪了······” “唉!谁说不是呢?这亲事啊,可不能让孩子自己做主······” “可不咋的,要是当初王老实两口子死不同意,也不至于现在连儿子都不见了······” “这王老实家的看到你在这了吗······” “对呀,我刚才还看到王小花了呢······” “唉?王老实家的呢······” “······”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大家都不喜欢张芙蓉。尽管她今天是客人,大家也不太想给她面子,又没有人请你来,所以,这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他们胡家村又不求你齐家村,根本就不鸟你。 第21章 张芙蓉计破 而张芙蓉也确实是带着目的来的,她当然不会在意大家讲什么,只要最后刘文成出丑了,这一切就都还回来了,所以她一声不吭,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反正这帮人也不敢直接赶人,只敢在旁边冷嘲热讽的,再怎么说张芙蓉也没得罪过他们,犯不着自己强出头,而且人家的舅舅还是个官,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 于是。大家说过一阵子后,就转到其他话题上去了,同时都在等着看老王家会怎么做。可是,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就连老王家都没人找张芙蓉的晦气。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张芙蓉就离席了,对于跟在身边的张半夏,张芙蓉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只要红儿得手了,一个张半夏还不好对付嘛。她可是带着一包石灰来的,既然这张半夏这么捧老刘家的臭脚,就别怪她张芙蓉不客气了。 看到张芙蓉起身了,红儿立马就站了起来,跟了出去,三人前后来脚来到了净房,等到三个人都去过了净房,连手都洗干净了,还是没见到刘文成和张瀚升的身影,这······张芙蓉感到一阵烦躁,这张瀚升怎么回事?难道没得手吗?怎么会这么没用呢? 张半夏在一旁仔细地看着,说道:“芙蓉妹妹,我们回去吧,太晚了宴席就没东西吃了。”因为张半夏娘家也是齐家村的,按族谱算,她俩还是同族姐妹呢,所才有这“芙蓉妹妹”一说。 是的,这里的流水席就是这样,这一桌吃完了,紧接着就是下一桌,而且谁也不好意思坐着不走,因为旁边很多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无奈之下,张芙蓉只得又回到了宴席上,这时只剩下最后两道菜了,大家基本上都吃饱了。 而那边厢的张瀚升也是很着急的,没有张明在旁边打掩护,他很难下手的知道不?而且刘文成的小厮李念将刘文成护得死死的,那眼神就跟盏探照灯似的,滴溜乱转,根本就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刘文成也很快地离开了张瀚升这桌,到下一桌敬酒去了,张瀚升只能暗自叹气,被众人拉着喝酒。 最后的重头戏是肖石榴抱着才满月的胖儿子,跟大家见面。只见身着大红色帔子肖石榴,怀里抱着红衣红帽的刘安,在林娘子的陪伴下来到设宴处,给大家躬身谢礼,感谢大家的光临。 然后下人们奉上了今日的拜客礼,一人一个小花篮,花篮礼有两粒红鸡蛋,两个红龟果,还有喜饼和米酒,小小的一蓝很精致。 来吃宴的小孩子们,也没有被忽视,他们则得到了一个精美的荷包,里面包着糖果点心,拿到礼物的小孩子都欢呼雀跃起来。 这让席间的张芙蓉咬碎了一口银牙,就这样放过了刘文成,她真的是很不甘愿。 此时,大家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告辞回家了,张芙蓉这才看到喝得醉醺醺的张瀚升,而张瀚升也看到了向他怒目而视的张芙蓉,暗觉惭愧,唉!实在是没机会下手啊! 这时张明已经被下人叫醒领了过来,当他被人叫醒拉出来时还是懵懵懂懂的,直到他看见了张瀚升愤怒的目光,才一激灵打了个冷战,酒意瞬间消失,暗道:糟糕,误了公子的大事了。 但还是不得不缩着脖子挪到了张瀚升的身边,张瀚升气得一脚就把张明踹到在了地上,嘴里骂道:“狗奴才,跑哪里喝醉的,不知道在旁边伺候着·······” 张瀚升还想再踢两脚,就被旁边的人拉住了,劝道:“张兄,何必动怒,你我兄弟喝酒,需要个下人做什么?这是怪刘兄弟招待不周吗?” 这让张瀚升停止了动作,他可不敢承认这个呀,现在老刘家一门双秀才,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要知道,这老秀才刘永亨在整个宝县有多少个弟子啊!他再是喝醉了,这时也不敢撒酒疯了。 正在这时,忽然人群中传出了一个格外刺耳的喊声:“哎哟,这不是红儿姑娘吗?这美人馆的生意什么时候都下乡了呀?” 哦噢······ 美人馆,宝县谁不知道那是哪里,那是宝县有名的花楼啊! 红儿是谁?大家纷纷举目四望,忽然发现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挤出了人群,可是她越着急走越走不脱,一下子就被旁边的人给拉住了。 这人啊,长了坏心眼的可真不少,别人的热闹不看白不看,而且大家还真是奇怪了,这老刘家请客,怎么还有花楼里的姑娘啊? 这时只见一个身穿罗衫的中年男子,手摇折扇,走了过来,嘻笑着说道:“红儿姑娘,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怎么见到爷也不知道行礼?红儿姑娘,今天怎么是个小丫鬟的打扮啊?这是什么新玩法?来来来,到爷车里,跟爷玩玩儿,时间还早呢,何必着急呢?” 说完,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就来拉红儿。 “咦!她就是红儿,她不是张芙蓉的小丫鬟吗?” “怎么张芙蓉要找个花楼里的姑娘当小丫鬟吗?” “啊?这张芙蓉怎么跟花楼里的姑娘这么好啊?” “这张芙蓉跟老刘家有什么关系呀?” “这张芙蓉是她的族兄张瀚升带来的······” “这张瀚升怎么把张芙蓉带在身边啊?而且还有一个花楼里的姑娘······” “张芙蓉也在县里,还跟花楼里的姑娘要好······” “什么?张芙蓉跟花楼里的姑娘要好?” “······” 这时肖石榴早将胖儿子交给了林娘子带下去了,她则带着赵婆子走了过来,直接看向张瀚升,问道:“张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瀚升都懵了,他怎么知道会有人识破红儿的身份啊,而且现在还连累了张芙蓉,这问题闹大了。 还是张芙蓉冷静,她冲着肖石榴微服一礼,歉然道:“刘夫人,奴家张芙蓉,是张瀚升的族妹,今日回齐家村探望长辈,得知今日刘秀才家设宴,就想过来沾沾喜气,希望我儿日后也能高中秀才,这才随族兄冒昧前来,还请刘夫人莫要见怪。” 第22章 流水席过后 肖石榴笑着说道:“张娘子能来,刘家甚为感激,不过这红儿是怎么回事啊?还希望张娘子解释一二,省的人多口杂,坏了张娘子的清誉。” 张芙蓉微微一笑,说道:“这是我新买的小丫头,叫茶花,她不叫什么红儿,至于那位老爷说的话,奴家实在不知啊。” 说完,张芙蓉看向了那给中年男子,说道:“这位老爷,是不是认错人了,奴家虽然仅开了一家饭馆,但奴家舅舅还是很疼爱奴家的,要是有人污蔑奴家跟花楼有什么牵扯,他老人家一定不会答应的,到时势必要给奴家讨个公道。” 这边,肖石榴也已经款步走近了几步,示意刘文成拦住那个中年男子,她自己则面向张芙蓉,笑着说道:“既然是这样,那应该就是误会。正所谓“人有相像,物有相同”,认错人总是有的。来人,帮我送送张娘子。” 那边厢,刘文成对那中年男子施了一个书生礼,客客气气地说道:“王掌柜,感谢光临,刘某不胜荣幸,兄台这边请。”而那中年男子也是见好就收,回首还礼,说道:“是极,王某冒犯了,秀才公,再会。” 见没热闹看了,大家就纷纷告辞了,最后只留下了下人和族人们帮忙清理打扫,并将宴席剩下的饭菜装好,送给今天来帮忙的人们,当然每个人还都有一份拜客礼。 而肖石榴则不敢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掉以轻心,这张瀚升跟张芙蓉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今天他俩铩羽而归,那么以后呢?既然起了害人的心思,怎么可能因为一次不成功就放弃呢? 想那张芙蓉竟然能够带着怀孕的大肚子和离,而人们眼中的好后生王大水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可见这得吃了一个多大的哑巴亏呀!能将老王家逼迫至此,张芙蓉怎么可能是个易与之辈。 找来下人仔细询问了一遍细节,肖石榴若有所思起来。 对于张芙蓉跟王大水之间的恩怨,肖石榴也曾道听途说过,那时候她还没有嫁进胡家村。 而公爹学堂里的那次有关民风和教化等课题造成的影响,肖石榴倒是知道一些,而那张芙蓉差点因此受到了牵连,还是刘县令出面,才平息了那场风波。最后,张芙蓉不得不退居幕后,不敢再在小饭馆里抛头露面了,不过这也让她有更多的时间研究菜色,并将那个小饭馆做大了,现在已经是宝县有名的大酒楼了。 而且通过族长张望久的帮助,他们家的田地已经有一百多亩了,而且还在跟一些外地的客商做一些粮食生意。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大家都知之不详。不管怎么说,这张芙蓉不好惹,人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而且还心机深沉。 从今天的事情来看,他们应该是想设计刘文成跟那个红儿搞在一起,然后让刘文成名誉扫地。 要是今天他们的计策成功了,刘文成在自己的答师宴和儿子的满月宴上,和一花楼女儿媾和,他的名声将一落千丈,闹不好还会被先生厌弃,赶出县学。可能最后连功名都会背抹去!世人才不管是不是被设计的,大家都只看事实。 毒!真毒! 可见那个张瀚升也是个包藏祸心的家伙,表面上跟刘文成称兄道弟的,私下里竟然伙同张芙蓉害人。李念看得很清楚,那张瀚升不止一次想要靠近刘文成,都被李念挡住了,最后刘文成离开张瀚升所在的酒桌上,李念曾回头观察过张瀚升,只见他一脸懊恼的神情,应该是计划没得逞的原因。 这下不仅刘文成大惊失色,就连刘韩氏都感到害怕了。 最后还是老秀才刘永亨手捋胡须,若有所思道:“秀清,不要再跟张瀚升来往了。”秀清是刘文成的字。 刘文成今天喝得有点多,但现在也回过味来,这么说今天自己这是躲过一劫了?不由得冷汗直流,听见刘永亨的嘱咐,连忙表态,“是,让爹爹操心了,儿子会注意的。” 刘韩氏吓坏了,脸色发白地冲着刘永亨问道:“老爷子,我儿不会有危险吧?” 刘永亨拍了拍刘韩氏的手,安慰道:“不会,我们没有死仇。” “爹爹,您老还是和族长伯伯商量一下吧。”不过肖石榴不敢过于乐观,实在是这张芙蓉太过阴沉了,当初在老王家,谁能想到这张芙蓉一声不吭的,怀了孩子都能和离呢?这是个心思阴沉,谋定而后动的家伙。 要知道,刘文成要是出了事,她的几个儿子都会被人抹上污点,这是要害死他们一大家子人啊! 再者说了,刘文成目前可是刘氏族人中最厉害的后生,以后刘氏族人能不能更进一步,端看刘文成占的发展了,因此,刘族长是除了老刘家之外,最不愿意刘文成出事的人。 刘永亨一想也对,点头道:“嗯,我明日去找族长喝茶。” 肖石榴招来了大管家李大有,吩咐道:“李管家,去县里打听一下张芙蓉的事情,看看她日常都跟什么人来往?平时都喜欢做些什么?我们要做到知己知彼。” 之后又嘱咐李念道:“李念,跟在大爷身边,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大爷落单了。那个张瀚升,我也要知道他在县学里的一举一动。还有,要注意那个张明,没事多跟他套套交情,听说他也是张氏族人,难道他就甘愿一辈子都做张瀚升的小厮吗?不要怕花钱。” 大家也都知道今天的事情有多凶险,因此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应诺。 随后肖石榴又叫来林娘子,让她多跟齐家村的绣娘说说话,让她们多回娘家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更多有关张瀚升和张芙蓉的消息出来。 这样一来,肖石榴一下子就觉得手里人手真的很不够,而且他们在官府里也没人。 原来老刘家小门小户的,有一个秀才公公就够了,可是,随着老刘家家大业大起来,面临的问题也会越来越尖锐,那消息就很重要了,肖石榴不由得沉思起来。 第23章 关注王小花 之后的几天里,肖石榴也一直在分析着各方汇总而来的消息,有来自李管家的,有来自李念的,有来自绣娘们的,也有来自齐家村的·····林林总总,还挺多的,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综合分析所得,张芙蓉比自家的优势,就是张芙蓉有一个当官的舅舅,而且舅母还是张氏族长的小女儿,因此他们的关系很近,没有不可抵御的意外情况发生,根本就无法撼动他们之间的关系。 由此,肖石榴又想到了张芙蓉和离的问题,为什么老王家会那么快的就同意了呢?而且大家都说这王大水是个很有本事的好后生,可是既然他那么有本事,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妥协了呢?是什么让他不得不点头答应呢?一晃王大水已经离家五年多了,一直以来都是音信皆无,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怕 因此,肖石榴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老王家,而打通此关节的焦点放在了王小花身上。 王小花今年刚刚十一岁,目前正在家里苦练绣活,希望有朝一日能进入老刘家绣坊。 而王家老二王大河今年十五,老三王大海刚刚十三,这俩人每天都跟在王老实身边干活,而且这哥俩还都随了王老实夫妇俩,那是真老实,遇到点事就往后躲,一点都不敢出头。 反而是王小花比较泼辣,大有王大水当年的架势,因此,现在老王家当家做主的都是王小花。而王小花可能也知道家里人太窝囊了,自从王大水离家后,她就将家里的事情操在了手里。 想想那时才六岁多的小姑娘,一大早就起来,跟着邱氏一起做家务,也是挺辛苦的。 也是在这时,王小花才知道当时的大嫂张芙蓉有多辛苦。从而心里有点后悔,自己当时太不懂事了,就是给大婶烧烧火都能减轻她的劳累。 她觉得自己和娘加在一起都没有张芙蓉能干,张芙蓉在时,家里一直是井井有条的,哪里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而且到点就有热乎的饭菜,哪像现在每天跟打仗似的,可家里还是那么乱! 可是,每天干这么多事情,实在是太累了!那些力气活,她根本就没有力气干,即便老娘邱氏也每次都会累个半死,比如打扫猪圈,用铁锹一下一下的把猪粪都挖起来,再倒出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还有挑水,这些都是要出力的,还是哥哥们干比较好。 因此,她每天把两个哥哥都叫起来帮忙。刚开始不仅王大河跟王大海拒绝,就连王老实夫妇都觉得没必要,毕竟他们每天下地也是很辛苦的。可是,王小花能说,坐在炕头上给家里人说事实,讲道理,最后他们只能无奈的妥协了。 就这样,每天早晨大家都一道起床,王老实负责打扫猪圈,启猪粪,王大河负责挑水,王大海负责打扫院子,而邱氏带着王小花负责做饭、洗衣服,喂鸡、喂猪等家务。 早饭过后,王老实就带着两个儿子下地干活,邱氏则在家里缝缝补补的,并打理一下菜园子。而王小花则背着背篓去外面打猪草,挖野菜。虽然胡家村这个地方是个大平原,但靠近水边的地方还是很肥美的,一到春夏季节,到处都是野草野菜,很好找。因此,每天王小花都是满载而归。 很快的,老王家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再也不会手忙脚乱了,而王小花一举奠定了在家里的主导地位。你说说这王老实两口子得多没用吧,竟然让一个才六岁多的小丫头当家了,要不怎么说老王家都窝囊呢。 就这样,老王家度过了没有王大水的第一年。 之后的几年里,老王家竟然在王小花的安排下度过了这场危机,慢慢地安定下来,日子也过得越来越顺了,虽然没有王大水在时日子那么好过,但也算是能吃饱穿暖了,家里的大肥猪和鸡蛋还能换些钱,因此三年后,他们家的外债就还清了。 是的,老王家是有外债的。因为和离后,张芙蓉嫁妆里的银饰都“不翼而飞?了,而老王家是需要补齐这些东西的。因为,大家都知道张芙蓉回娘家时是空着手的,谁都没有想到她早有准备。 其实,张芙蓉值钱的那些首饰早就被她带回娘家了,但老王家不知情,张芙蓉说她卖了贴补家用了,而那时王大水又离家出走了,根本就是死无对证,最后王老实夫妇只能认下了,加上王大水临走前留下的十两银子,他们又借了十两银子的外债,才将张芙蓉的事情处理干净。 所以说,这张芙蓉是真狠!她明明从老王家嘴里贪了八十两多银子,还谎称自己贴补了老王家,让老王家硬生生地背了三年的外债。可以说张芙蓉最初的那间小饭馆是用老王家的钱买的,可惜没人知情,老王家一家人都被张芙蓉给算计了。直到现在,除了张芙蓉自己,其他人都毫不知情,包括张老汉夫妇。 几日后,肖石榴就让林娘子在附近再招几个绣娘,年纪也从原本的十三岁放宽到了十一岁,理由是试一下年纪小的女孩子好不好教。就这样,王小花进了老刘家绣坊。 王小花进了老刘家绣坊后,就受到了大家的瞩目,实在是这个女孩子太聪明了,又会来事。绣坊里面,从师傅到学徒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当王小花完全适应在绣坊里干活的时候,借着一次肖石榴来绣坊的机会,林娘子跟她着重介绍了聪明伶俐的王小花。肖石榴一听绣坊里竟然还有一棵好苗子,感到很高兴,之后更是将她带回家,让刘韩氏看看。 而刘韩氏一摸王小花的小手,就舍不得撒手了,直说这孩子天生就该吃绣娘这碗饭,一定要好好培养才是。肖石榴听后也很高兴,就把王小花留在了家里,让刘韩氏专门教导。 这下,王小花就顺理成章的在老刘家住了下来,不仅刘韩氏很喜欢这个机灵的王小花,就连三个小孩子也都很喜欢这个会带他们玩的小姐姐。 而王老实夫妇也很感激老刘家对王小花的栽培,他们知道刘家婶子很看重他们家小花,虽然不算正是拜师,但对她的教导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而且,刘韩氏有什么好东西从来都想着王小花,不管是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都少不了王小花那份。因此,邱氏也会在家里做一些东西让王小花带去老刘家,感谢老刘家对王小花的关照。 就这样,由于王小花的关系,刘王两家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第24章 张半夏省亲 有一次,老王家杀猪了,邱氏专门来给老刘家送来了几个猪蹄,他们知道刘韩氏很喜欢喝猪蹄汤。 因为大家都很熟了,肖石榴就问起了王大水跟张芙蓉和离的事情,邱氏也因为这事憋屈了好几年了,见肖石榴问,也不想着丢人了,就毫无保留的全都告诉了肖石榴,包括王大水的猜测。 张芙蓉设的局?而且张氏族长、乔征、孙娇娘和张老汉夫妻都全程参与了,这怎么可能呢?! 看着张芙蓉惊愕的表情,邱氏的眼泪滚滚而下,说道:“不瞒弟妹,是真的,我们都亲眼看见了,他们正在床上······芙蓉就瘫倒在地上痛哭着······呜呜呜······”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邱氏就忍不住颤抖,“······可是大水说他被下了春药,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而且是孙娇娘主动撩拨他的,那个张芙蓉就在现场,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然后还故意摔倒在地上,他们老张家坏了良心了呀,呜呜呜······” 之后,邱氏又详细描述了一下酒桌上的情景,“······我们大水还说那酒水有问题,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可是喝到最后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那酒根本就是春酒,能够挑动人的情欲,而那孙娇娘趁着倒酒的功夫,一直偷偷地摸他、挑逗他,想让他出丑!弟妹呀,你说,怎么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啊?呜呜呜······” 肖石榴惊呆了,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但是,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够孙娇娘不顾羞耻,而且能让张氏族长眼看着儿媳妇被奸,也要配合张芙蓉和离呢?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原因,这牺牲也未免也太大了吧!是什么原因让张氏族长和孙娇娘这么做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乔征? 那时乔征才到宝县,而是还是军籍,按道理来说应该不至于呀!一定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看来还是得好好查查这孙娇娘啦。 于是,这件事就落到了张半夏的身上。 齐家村和胡家村是两个最邻近的村子,中间只隔了一条小河和一条人踩过的羊肠小道,有时候站在胡家村的后门口,就能看到西面齐家村里的农家院子,就连那户人家在干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两个村子的农田也是相连着的,道西边的是齐家村的田地,道东边的则属于胡家村,两村邻里多年,互为姻亲,平时走动颇多,更别提农忙时大家互相帮衬着了。 这不,就在刚才,张半夏听一起干活的人说老娘有点发热,就想着回娘家多住几天,陪陪老娘尽尽孝心。 绣坊这边当然不会拦着了,就给了张半夏几天假期,让她不用着急回来做工。对此,绣娘们都说东家慈悲,大家都感同身受,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这种情况。 因此,第二天上午,张半夏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回娘家了。这里面有孝敬老娘的吃食,还有一些针线活,都是绣娘们练手时的残次品,自家用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这出嫁的闺女要在娘家多住几天,对于娘家兄嫂来说也不是件小事。 首先家里多个人吃饭了,还是出嫁的姑奶奶,那饭菜方面就不能太寒碜了,不能像平时家里那样随便对付,至少得有一两个上得了桌子的硬菜,还得有稀有干,这才像话,否则传出去这家的兄嫂也不要再做人了。 现在老娘病着,得吃药花钱,这姑奶奶再在家里侍疾,想想都知道张氏的兄嫂得有多头疼啦。 刚收拾完碗筷的张大嫂,一回到了自己屋里,就冲着躺在炕上的张大哥说道:“他爹,家里只有两斤白面了,米还有一点点,是不是到镇上再买一点,娘得吃,现在又多了个大姐,我最多能糊弄着够吃两天的。” 张大哥并没有睡着,只是那样眯着休息,听完媳妇的话,沉默了一下说道:“等一下我去跟娘拿钱,下晌就去镇上,顺便再买些油盐和鸡蛋回来。” 张大嫂也就不做声了,只是在心里盘算着,自家老大要说亲了,还要靠着这姑奶奶给说个绣娘回来呢,所以怎么都得好好招待,要知道老刘家绣坊里的绣娘很抢手的,自家老大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 这边厢,张氏和张母也在说悄悄话,她们谈的正是孙娇娘。 张母确实是身体抱恙,但还没有到需要张半夏回娘家侍疾的程度,原本张母也只是以为闺女回家看看而已,但听到闺女说居然要住下来,张母也是深感意外。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夏丫头,是不是跟姑爷闹脾气了?”夏丫头,是长辈们对张半夏的称呼。 对于这个大闺女,张母还是有些犯怵的,实在是因为这个大闺女忒厉害,而且张母一路来都是偏心张大哥的。为这,母女二人没少拌嘴。可是这个厉害的闺女竟然专门回家给她侍疾,这也难怪张母会犯嘀咕了。 是的,张半夏是带着任务回来的,为此林娘子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打听清楚孙娇娘的事情。相比之下,族长一家跟孙娇娘都是外人,张母自然是偏心自家闺女的,听到女儿想打听孙娇娘的事情,张母就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还有平时村里的风言风语都跟张半夏复述了一遍。 你想啊,虽然孙娇娘跟族长和族老们事情,外人都不甚清楚,但是每每族里有大事情的时候,孙娇娘是必到场服侍的,就连族长夫人赵氏都没有这份特权。 因为,历来讲究妇人不可掺于族中之事,这在族规中是有写清楚的,而这孙娇娘就能以“服侍族老”的理由,留在祠堂里,这其中要是没有猫腻,打死张母她都不会相信。 村民们私下里也没少议论,但他们都要仰仗族里的帮衬,因此也就没有人敢直接的提出异议。没看到,就连族长夫人都三缄其口嘛。 其实,族长夫人不是没有意见,只不过族长以孙娇娘要为大儿子、大孙子占住族长的位置为由给搪塞过去了。赵氏清楚,张家强是不可能接替族长之位的,而这个位置是要留给大孙子张瀚升继承的。 可是,如果张望久突然之间有个意外,而张瀚升羽翼未丰时,族老们是不会让她另外的两个儿子顺利继承族长之位的,到时候势必会有一番龙争虎斗,那么现在由孙娇娘出面,维系好跟各族老的关系就尤为重要了。因此,赵氏才默认了孙娇娘参与族中事物的情况。 第25章 张半夏上坟 至于有什么猫腻,赵氏还从来没想过,这张望久跟那些族老们又不是什么假道夫,平时也没少逛花楼,那男人要是进了花楼,你觉得他们真的只是看看歌舞,喝喝酒水吗?显然是不可能的,赵氏娘家好歹也出了个做官的,平时家里男人也少不了出外应酬,这其中的事情,她懂。 相比于自家爹爹把女人带回家里,这张望久已经好很多了,至少没往家里带,既然没带回来碍她的眼,她何必在这件事情上拗着他呢。 而这孙娇娘对自家儿子还算耐心,又给自己生了一个大孙子,平时对自己也是孝顺有加的。这就行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对于孙娇娘,整个齐家村就没有不可惜的。 你说,好好的那么一个大美人竟然被张家强给祸祸了,这岂止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简直是暴殄天物啊!这张家强就是个半傻子,如果他没有一个族长爹,那肯定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可是,就这么一个傻子活成了全村人羡慕的对象。 这孙娇娘就是能跟张家强过得好好的,对张家强体贴的无微不至,说是把张家强当成儿子养都不为过,而且人家还一举得男,生下了张瀚升这位张氏一族中最厉害的读书人,没看到历来挑剔的族长夫人都很满意嘛。 所以说,这孙娇娘也是村里男人们梦想中的好媳妇,漂亮、体贴、孝顺、会持家,还会生儿子,试问一下,哪个男人不想要这样的好媳妇? 同时大家也有些惋惜,觉得族长家的好运气可能都给了张家强了,将张瀚升的福气都抢了去,这才使得他连考三次都屡试不中。尤其是今年科举最为不利,他竟然在科举当天拉了肚子,否则,没准也能跟刘文成一样高中呢,可惜呀,身子不争气。 相对于这可能是张瀚升的托词,村里人宁可相信自己的判断,反正就各种惋惜加赞叹。 夕阳西下,母女俩聊着聊着就是一下午,可能是闺女回来高兴,张母到了晚上就能起床用饭了,这让紧张的张家兄嫂也是松了一口气,老娘见好就好。 今晚张母对张半夏格外亲热,就好像母女俩一直都很亲近似的,这让张家兄嫂格外奇怪,难道老娘病了一场,改了性了? 只有张半夏心中暗叹,这都是银子的好处啊,下午给了张母一块碎银子,也就一两多,看看自家老娘对自己好的······唉!人啊,别说了! 这回娘家了,张半夏就想着去先去上坟,给死去的爹爹烧些纸钱,然后再去村里的祠堂去祭拜一下先人。张家兄嫂和张母自然应承。 第二日,一大早,张母就给姐弟二人准备好祭拜要用的金银纸钱香烛,并嘱咐道:“把你们爹坟上的野草拔干净了,再培点新土就行了,别呆太久了。” 交代完这些事情,张半夏和张大哥每人拎着一个小篮子就出发了。张母的身体还没好利索,张半夏就没有让老娘陪着,而张大嫂也要留下来看家,顺便准备午饭,所以只有兄妹二人同去。 张老爹的坟墓在张氏墓地的西北角,位置比较偏僻。一路上,姐弟二人并未遇到村里的其他人,待二人找到自家老爹的坟墓时,天上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整片天空都黑漆漆的,行走在无人的旷野中,还是挺瘆人的。 “唉!爹这是怨我这个做闺女的很久没来看他了!”张半夏自言自语地说着。 听见自家妹子的傻话,张大哥咧嘴憨笑了一声,并没有搭腔,而是蹲下身来快速地拔着坟头上的野草,张老爹的坟头还真是因着长时间没人打理,已经长满了杂草,还有一些泥土因着暴雨,也滑落下来。 张半夏见状,也不再言语,挽起衣袖跟张大哥一起干起活来。 他俩先把坟墓上的杂草都一颗颗的拔掉清理干净,接着两人又从一旁挖了些新的泥土,把坟头修理整齐了。还好张母想的周到,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在姐弟二人的篮子里放了一把小铲子。 张半夏想起老爹过世前,对家里人特别耐心,老娘应该也是想念老爹的吧,所以才会比他们这些做子女的想的更多些! 收拾好了这些,姐弟俩就一起把准备好的菜饭和蔬果都摆到了自家老爹的坟头。姐弟二人先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点香烧纸钱。 “爹爹,我和哥哥都很好,你老就放心的在下面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惦记着我们,我们会照顾好娘的……” 姐弟二人不一会儿就把金银纸钱烧完了,和自家老爹说好下次再过来的话后,就赶紧下山了。 雨下得越来越密了,姐弟俩都把篮子顶在了头顶上挡雨。就这,当他俩回到家时,身上的衣服也都要是湿透了,而张母就趴在窗口看着大门方向。 张大嫂已经烧好了一大锅热水,等他俩一进门,就被赶去泡了个热水澡,又每人灌了一大碗姜汤,看着他俩脸上都冒汗了,张母才放下心来,这密密麻麻的的小雨最烦人,一不小心很容易生病的。 张半夏陪张母一起斜靠在暖烘烘的炕头上,也开始享受着回娘家的松快日子,笑着说道:“娘,放心吧,爹不舍得我跟哥哥生病的,他会保佑我们的。” 这话张母爱听,听得也舒服,开心的咧嘴笑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染红了远处的树梢,整个齐家村都沐浴在温暖的霞光中。这时,张半夏和张母提着一个竹篮子来到了族长家。 齐家村的划分非常明确,跟胡家村一样,本着东贵西贱的格局,因此,祠堂、私塾以及族长和几位长老的家,都在村里比较朝阳的地方,而且大家都选在了靠东的位置,西面则是佃农和长工们的住处。 南面则是齐家村一些比较富裕的人家居住的地方,所以院落修得比较大,显得南面人口比较稀疏。而北面就是齐家村普通村名居住的地方,人口密度比较大,也是张半夏娘家目前居住的地方。 第26章 拜访族长家 族长张望久家是一个很标准的小四合院的结构,院中搭了一个凉亭,下面摆着石桌石凳,上面还摆着茶壶茶碗,是族人上门时说话、唠嗑的地方。 现在这地方虽然空着,但收拾得依旧十分干净整齐,可见张望久家的规矩还是很严的。 “哎哟,婶子来了,快请坐。呀,这不是姑奶奶嘛,您可是稀客呀,这天气越发的冷了,您先喝杯热茶吧!”二人刚进院子,迎面便走来了一位中年妇人,尽管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碎花布长裙,那婀娜多姿的身影,还是异常突出,她就是孙娇娘。 别看她已经四十出头了,但那精致的五官,白嫩的肌肤,大大的眼睛,苗条的身段,还是那么婀娜多姿,这还真是保养有道啊。张半夏暗自赞叹,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大嫂子好!”张半夏赶紧施礼问好,同时奉上了带来的竹篮子,“这是妹妹的手艺,希望族伯和伯娘,大嫂子不要嫌弃。” 见到还有礼物,孙娇娘的笑容越发亲切了,双手接过篮子,笑道:“姑奶奶就是客气,这回娘家了还想着我们,嫂子在这里谢过了。” 说完,请张半夏母女坐在了石凳上,自有小丫头手脚麻利地将竹篮子接了过去,为三人沏好了茶水。 “小云,快去端两碟子点心,婶子跟姑奶奶可是稀客,千万不能怠慢了。”孙娇娘非常热络,就好像她很喜欢张半夏母女上门似的。可见,这孙娇娘在齐家村里有这么好的名声,跟她的为人处世是分不开的。 “是弟妹,夏丫头啊,我们好久没见了,还真是稀客!”这时,族长夫人赵氏也走了过来。 张半夏母女赶紧起身见礼,赵氏挥挥手,说道:“都坐吧,都是一个族的,别客气。”说着,就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虽然没有孙娇娘那么热情,但也很自然。想也知道,族长家平时没少人来,赵氏早就习以为常了,态度不自然才怪呢。 “是是是,都说了不用客气了,婶子、姑奶奶快请坐,尝尝这点心,今儿厨房刚做的。”孙娇娘有很是熟络的给大家让着点心,赵氏也是淡笑不语,伸手接过孙娇娘最先递过来的点心,小口小口地吃着。 孙娇娘很会调节气氛,而张半夏也是个善谈的人,一时间,小院里都是欢快的笑语声,就连族长的傻儿子张家强都被吸引了过来,嚷着要孙娇娘喂他吃点心。 这时,就连串门的张半夏都有点坐不住了,这张家强可不是个小孩子,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嚷着让媳妇喂点心吃,那也太辣眼睛了吧。 可是孙娇娘一点都不以为意,只见她笑眯眯的站起身来,把张家强按到石凳上坐好,又拿出帕子,将张家强的脸跟手擦干净,然后又用嘴试了试茶水的温度,亲自端着茶碗递到了张家强的嘴边,就这么喂着张家强喝了一碗茶水。最后又拿出帕子,帮他擦干了嘴角。 之后,又温柔地问道:“相公,你今天想吃哪块点心?” 张家强看着石桌上的点心碟子,转来转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指着红色的红豆爽,嚷着说道:“娇娘,我想吃这块。” 然后,孙娇娘就用筷子,将那块红豆爽夹到了一个小碟子上,之后又用筷子将那块红豆爽戳成了四小块,然后用筷子夹起其中一小块,喂进了张家强的嘴里,而这张家强就这么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很快四口就吃完了。可是,张家强没吃饱,还想再吃。 可是,这次孙娇娘没有再给他吃点心,而是喂他喝茶,只见那四十多岁的张家强在石凳上扭动着身子,不愿意喝茶,还想吃点心。 而孙娇娘一直是笑眯眯的好言相劝,说道:“相公,你今天已经吃了四块点心了,不能再吃了,要不等一下厨房做的烧鸡你就吃不下了,那烧鸡腿可比点心好吃多了。” 听说厨房有烧鸡腿吃,张家强终于配合着孙娇娘喝了一碗茶水,不再坚持着吃点心了。 正在这时,族长跟张瀚升也回家来了,大家赶紧都起身见礼,就连张家强都被孙娇娘拉着站了起来,给族长鞠了一躬,张望久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孙娇娘,而孙娇娘竟然神奇地红了一下脸,就好像是突见情郎的大姑娘一样。 虽然时间很快,但还是被有心的张半夏看在了眼里。这哪里是公爹和儿媳妇的关系啊,分明是当家男人跟宠妾之间的感觉嘛。 而此时,赵氏的眼光完全都黏在了张瀚升身上,这就是一个疼爱孙子的祖母形象。 而张家强自从看到自家老爹进门后,就瑟缩在孙娇娘身后,要不是他身形壮硕,他能整个人都缩在孙娇娘后面,而此情此景,在族长家早已见怪不怪了,因为张家强从小就害怕自家老爹。 因为他自小愚钝,张望久很难接受自己会生一个傻儿子,总想着是他偷懒,不好学,因此,没少打他,可是即便把戒尺都打断了,张家强也没变聪明,这才让张望久彻底绝望了,而张家强却将那种疼深深地记在了脑海中,以至于他一见到张望久就会下意识地往后缩。 而张瀚升则是面目随和,温文尔雅,向赵氏、孙娇娘和张半夏母女见礼,宛然一幅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 大家交谈了一会,互相问候了一阵子,张半夏母女就回家了,约好次日去祠堂祭祖。 等到晚上休息时,她们母女俩躺在了炕上,才开始偷偷地说悄悄话。 不仅赵氏发现了族长和孙娇娘之间的问题,张母也发现了。由此,母女二人都觉得这族长和孙娇娘之间应该是不干净的,但是为什么族长夫人无知无觉呢? 他们不知道的是,每次张望久都是趁着赵氏注意别的事情的时候,才敢跟孙娇娘眉目传情的,而孙娇娘也很会察言观色,将婆婆赵氏的心思、习惯摸透个十成十。她非常清楚,只要张瀚升在跟前,赵氏的眼里就没别人了,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宝贝大孙子。 而且,他们也知道,这赵氏只要敬着、哄着,让她在外人面前有面子,她就不会生其他心思,凡事只要瞒过赵氏,其他人也就不足为惧了,而且家里的这些下人都是孙娇娘和张望久选的,他们不敢在赵氏面前嚼舌根子。 况且,来族长家里拜访的人,他们的目光就不是都在族长身上,并不敢到处乱看。也就是因为张半夏回娘家的目的本就不纯,这才用心观察着他们。 而且,凡是来家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有求于族长的,他们生怕得罪了族长大人,哪里还有心思想其他的呀。 第27章 双方都布局 1 张望久是一个很重规矩的人,对族人的掌控极严,凡有行为不当的,一经发现,必有惩罚,轻则呵斥,重则还会影响家里在族中的权益,所以,一般人来族长家都会很小心。 就这样,他们相安无事地生活了三十多年,对于一个四十多岁的儿媳妇,赵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要知道,家里的小丫头才十几二十岁,不是更吸引男人? 这也是赵氏大意了,如果孙娇娘只是一个空无美貌的花瓶,她能在齐家村混得这么好吗?那些个族老哪一个不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所以说,这孙娇娘不但有漂亮的面孔,更有一个聪明的头脑。 这可能只有张望久清楚,但他不在意,因为孙娇娘越厉害,对张瀚升越好,对他们家掌握整个家族才更有帮助,至于其他的,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而孙娇娘自己也清楚,但那又如何,自己嫁给他那个傻儿子,还为他们家生了一个好孙子,以后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儿子应得的。 至于她照顾他那傻儿子的,伺候好他那好夫人,还有跟族老们的那些腌臜事,就当成她的职业好了,反正如果没有张望久,她在花楼里还不是一样要服侍人,只不过伺候的对象不同罢了。况且这些人怎么说都是儿子很亲近的人,日后儿子当族长时,也需要他们的支持,对自己来说只不过是顺手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天,赵氏去祠堂拜祭时,是孙娇娘陪着去的,这再次让张半夏认识到了孙娇娘在齐家村的地位。 因为在大周朝,人们是受儒家思想影响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认为只有儿子才能传宗接代,供奉先人,因此,很多地方是严谨女子进入祠堂的,认为这会玷污了祠堂,是对祖先的大不敬。 比如,胡家村,肖石榴就从来没有进过祠堂,即便因刘文成中秀才,而举行开祠堂祭祖仪式,她也是在祠堂外拜谢先祖的,只有男人们才有资格进祠堂为先祖上香。 而孙娇娘竟能够随意的进出祠堂,这太出乎张半夏的意料了。不过,这都不是她一个出嫁女因该质疑的问题。拜孙娇娘开的先例,张半夏也有幸走进了一次张氏祠堂,并跪在祖宗面前磕了三个头,上了一炷香。 这对张半夏来说,冲击力非常大,以至于,她都回到家了,心里还慌慌的。女人进祠堂,祖宗不会怪罪他们吗?可是,看到自家老娘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张半夏知趣地闭紧了嘴巴,她怕万一自己多嘴了,受到先祖的责罚。 赵氏在娘家住了好几日,在张母的陪伴下,将每个族老家都拜访了一遍,每个叔伯大爷、伯母婶子的都很高兴,说这孩子有孝心,还会回娘家陪陪老娘。然后又夸她嫁得好,夫家疼她,让她能回家尽孝。最后就知无不言无不尽了,之后,张半夏收罗了一大堆八卦回胡家村复命去了。 肖石榴听完张半夏的叙述,低头沉思着,久久没有移动。 看来这孙娇娘是利用自己的美色拿住了张氏一族的族长和族老们,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要知道,这族长夫人也不是摆设,自己的相公跟儿媳妇有染,她竟然一点都没有知觉吗? 而且这孙娇娘还是赵氏自己捡回家的,她怎么那么就轻易的让她进门了呢?她就不怀疑孙娇娘的来历?试想,这么一位美娇娘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晕倒在路边?而且连个父母亲人都没有,这出身明显就有问题啊,看来还得继续深挖才对。 而且那些张氏族老们,那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有十几个呢,有的已经是七老八十的人了,他们还动得起色心吗?看来这孙娇娘身上有很多神秘的地方啊。 再往下挖,肖石榴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实在是老刘家根底太浅,看来秀才功名还是太弱了,想想三个不懂世事的小儿子,肖石榴觉得不能只靠刘文成慢慢地往上考了,谁都知道乡试会更加难考,没见到很多老秀才考了一辈子都止步于此吗,可见其困难程度了。 她自己也得提前铺路了,她得做好刘文成屡试不中的打算,不管怎么说老刘家也只是个秀才之家,光在胡家村这个地方有威望,真遇到难事了,即便是秀才公公也无能为力。既然宝县这里难以突破,看来是应该绕过宝县,去府城探探机会了。 现在刘文成过了院试考中了秀才,三年后就是乡试,地点也在府城。与其在县学里随时都要提防着张瀚升和张芙蓉使坏,还不如前往府学,离开他们,岂不是更好? 这次院试是刘永亨带着刘文成去的府城,肖石榴因为怀有身孕不便同行,那么现在孩子已经生了,何不往府城发展呢?他们老刘家绣坊在宝县已经发展好几年了,是时候向府城扩展了。而且刘文成也可以在府城读书,那样更利于他结交人脉了。 肖石榴相信,有公爹的关系在,他们在府城站稳脚跟完全不成问题,怎么都比宝县这边安全多了,至少那边没有人一直虎视眈眈的想要对付他们。 往府城发展可是大事,怎么都得跟公婆商量一下,而且府城的书院还得公爹出面才更稳妥,毕竟秀才爹可是有一个同窗就任于府城书院的,把刘文成安排进一个书院应该不成问题。 果然,当肖石榴陈情厉害关系后,刘永亨手捋胡须,思忖良久后点头答应了,也觉得刘文成是时候进府学读书了,毕竟县学的资源有限,而府学则不同,那里的先生至少都是个举人,有的还是进士出身,更有落叶归根的老翰林在学里客串讲课,对刘文成的未来大有益处。 虽然刘韩氏的心里还是惴惴的,但在家里她一直没什么主见,见当家的老爷子跟儿媳妇都决定好了,她也就不再吭声了,反正家里人总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她只管照顾好三个小孙子就行了。 几天后,刘永亨带着李思出外访友去了,而李管家和林娘子也在同日出门看布料去了,因为学堂跟绣坊一路来都没有什么交集,因此,他们四个同日出门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之所以这么小心,肖石榴还是有的担心张芙蓉也会向她一样也盯着老刘家,既然心中有了疑虑,那做事时还是防备着些吧。 第28章 双方都布局 2 这次,肖石榴的防备还真是做对了,因为张芙蓉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老刘家。 上次宴席上的败北,让一向自诩聪明的张芙蓉很不甘愿,自己顶着那么多非议参加了刘文成的答师宴,最后空手而归,还差点下不来台,这口气她都算在了老刘家身上。 经此一事,也让张芙蓉认识到,很多事情都不能够使用阴谋诡计,千算万算总有失算的时候,关键还是得自己有实力,那么这个实力就得靠平日的积累了。 经过这次交手,也让她知道这张瀚升不堪大用,就因为他的无能,才让她在刘文成的谢师宴上无功而返的,于是,回到县城后,张芙蓉就觉得要跟张瀚升拉开一定的距离。 不是张芙蓉冷血,实在是这张瀚升的身份就是一个大炸弹,不懂什么时候就会爆了,届时不但将他自己炸死了,还会连累旁人。 自己的身份本就敏感,对儿子也会有一定的影响。如果再加上一个张瀚升,这不是给儿子招灾嘛。而且这张瀚升太过心胸狭窄了,自己没本事考中秀才,就想陷害刘文成,这哪里是一个读书人应该干的事情啊! 虽然,张芙蓉想收拾一下刘永亨父子,但她也不想再跟张瀚升搅在一起了,俩人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她只是想出口气,用一次不入流的手段也就罢了,这东西可不能用上瘾,否则害人终害己。 经过这件事反倒使得张芙蓉对肖石榴感兴趣起来,大家同为女人,俩人有很多相似点地方,差不多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而且家里人都靠不住,只能自己凡事用心,有这么一个人当成对手,研究研究她的处事方法应该很有趣吧! 而这肖石榴当真是不好惹,将整个老刘家管理得如铁桶一般,自己远在县里,很难再有机会出手了,但买通几个人看着老刘家还是可以的。 比如与她交好的张翠花,现在就在老刘家绣坊里当学徒。还有胡家村的刘小燕,自己在胡家村时,俩人相处的还不错,关键是她哥哥刘小虎现在宝县一酒楼里跑堂,自己可以把他拉过来,到时候还怕刘小燕不听自己的话吗? 也不需要她们做什么,只要老刘家有个风吹草动的,及时告诉自己一下就可以了,如果她们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那就更好了。 另外,这刘文成就在宝县学堂,买通几个学子注意一下刘文成,对于现在的张芙蓉来说还是很容易的,根本就不需要通过张瀚升,她就不相信这学堂里没有看刘文成不顺眼的学子。尤其是刘文成中了秀才以后,应该会有很多人像张瀚升一样,想看刘文成倒霉的吧,这都可以利用起来。 不为别的,她就要看看这需要肖石榴保护的男人值不值得她如此维护? 现在张老汉夫妻跟张芙蓉一起都生活在了县里,也有了自己的老朋友。没事时,一起聊聊天喝喝茶,生活的很惬意。走在外面,俨然一派富家翁的样子。 自从有了乔征的保驾护航,张芙蓉的生活可谓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最初投入的小饭馆,由于价钱公道,服务周到,生意很好,乔征还经常带着军中的兄弟到此饮酒,这让周围的小饭馆羡慕的不得了。 要知道,这开饭馆的,不怕官,就怕那些小混混,这帮混子不仅乱收保护费,还胡吃海喝的不给钱,最可气的还是喝醉了撒酒疯,乱砸东西,有时候还会动手打人,真是让人提起就很得牙根发痒,但各东家、掌柜的都敢怒不敢言。 大家都是普通百姓,都要靠这间小店养家糊口呢,没事谁敢惹这帮人啊。因此,基本上都选择了忍气吞声,想着破财消灾了事。可这芙蓉饭馆就没这种烦恼,不仅没有这种麻烦,还有很多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小混混们看到芙蓉饭馆有军中的背景,他们都争相巴结着,希望自己被抓时,芙蓉饭馆的东家能看在他们往日的情分上说几句好话,他们不仅在芙蓉饭馆里用餐时都规规矩矩的,还经常为他们招揽很多生意。就这样,芙蓉饭馆的生意好的不得了。 一年后,就从一间小饭馆变成了两间,第三年就变成了一间大酒楼,招牌也变成了“芙蓉酒楼”,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在整条街上格外突出,其他小饭馆都成了旁边的陪衬,这让原来的老邻居们都羡慕不已。 张芙蓉一家住的地方也从租住,变成了一所两进的宅子,就跟乔征家在一条街上,为此,张老汉夫妻在县里生活越发舒适了。大家都给乔征面子,顺带着张芙蓉的和离身份,都没有受到任何非议。 而张芙蓉的胖儿子张恒之,现在已经八九岁了,长得非常可爱,又特别聪明。 熟悉的人都会赞一句“这孩子可真会长”,简直是集中了张芙蓉和王大水的所有优点,而且还遗传了他父母的聪明劲儿,每当张老汉夫妻有个烦恼时,只要张恒之出马,保管让那老两口不一会儿就喜笑颜开了。这孩子啊,能哄到人的心窝里去。 别看现在才不到十岁的年纪,现在都开始读《论语》了,读起书来很有小神童的气质。 相比之下,乔征的儿子乔旺就差得远了,现在六岁多的胖小子,虎头虎脑的,非常可爱,但跟张恒之放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慢,什么都比张恒之要慢半拍,这当然也有他年纪小的关系,其实,不是乔旺不够聪明,只能说乔旺是个很正常的孩子,而张恒之过于特殊罢了。 就连族长张望久都觉得这孩子比张瀚升小时候聪明多了,没准这孩子日后就是张氏一族最厉害的人物了,因此,对张芙蓉一家更加照拂了。 不仅在族里对张芙蓉一家颇多维护,就连他们在宝县的田产,只要张芙蓉开口,他都会安排人精心打理,这让张老汉夫妻和张芙蓉非常感激。虽然两家多有利用关系,但是张族长现在对他们那么用心,他们还是很领情的。 虽然他们很领张族长的人情,但并不耽误张芙蓉跟张瀚升拉开距离,这根本就是两回事。 第29章 迁往安定府 安定府最出名的就是府城的天海书院,在石门城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是个出过许多举人进士以及状元的老牌书院了。据说前一位山长王翰域多年前就曾在京城为官,后来厌倦了观察倾轧,毅然辞官回家,后受聘于天海书院,后来更是成了这所书院的新一任山长。 而刘永亨要拜访的这位同窗就是王翰域的后人,名唤海清,字长宇,也是现在天海书院的现任院长。 王海清醉心于教书育人,尤其是对《论语》有着非常独特的见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而且此人和他的先辈一样,对于官场事宜也是毫无兴趣,因此,即便他已高中进士,最终还是辞官回到了天海书院任教,至今已有超过二十余载,其名下的门生故旧不乏一些封疆大吏和朝廷重臣。 只要王海清看中了刘文成本人的学识,那么刘文成就读于天海书院的事情就不成问题。 因此,这次进府城,刘永亨不仅带了刘文成参见院试时所写的策论,也带了他平时比较完整的诗词歌赋,势必要夺得王海清的青睐。 对于刘文成,王海清还是很有印象的,毕竟院试才过去不久,当时考试时,刘永亨就曾带着刘文成拜访过王海清。当时,王海清就对刘文成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知道这是一个踏实肯学的好后生,但是受见识所限,文采和思路终究还是差些。 但是,如果他能够走出宝县,多接触各地不同的学子,增长一些见闻可能会更好些。不过当时父子二人都无异于府城就读,而且胡家村的学堂和家里也离不开他二人,王海清甚觉惋惜。 现在看到老友终于想通了,希望到把儿子送来自己门下,王海清还是很高兴的。 对于刘永亨这位旧友,王海清还是比较认同的,俩人都投身于教书育人这一个行业,平时经常有书信往来,而且刘永亨能久居民间,踏踏实实、不求名利,这种品格很值得王海清尊重。二十多年下来,经过刘永亨指导过的秀才、举人也有十几个了。 其实要是刘永亨善于钻营,早就能在安定府谋得一席之位了,就凭王海清的地位,护住刘永亨一家的安全是不成问题的。就是安定府知府殷知礼都得给王海清几分薄面,这就是一代大儒的影响力。 结果确如肖石榴预料的那样很顺利,刘永亨一提出自己的请求,王海清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不过还是留下了刘文成的书稿,这更利于王海清向其他夫子推荐刘文成。因为,作为一个山长,王海清是不可能专门指导刘文成的,他加入的班级自有相对应的夫子,除非这刘文成惊艳绝伦,那王海清到可收为名下,成为自己的弟子,但很显然,刘文成的才学还不足以达到这一点。 刘永亨也很高兴,就对老友说出了家里出现的问题,刘永亨知道刘永亨也是个老实人,而且一直在乡下任教,还单纯的很,对于很多污秽都没有免疫力,因此直接建议他来到安定府好了,自己还能看护一二。以刘永亨的才学,即便无法进入天海书院,进入一般的学堂还是不成问题的。 这件事情也让刘永亨发现了自己的不足,这次要不是儿媳妇精明,早早做出了防范,没准自己家就名誉扫地了,经此一事,他也跟刘韩氏一样,对肖石榴更加信赖了。 因此,他没有贸贸然地答应王海清,说回去商量一下,毕竟他名下还有一个学堂需要安顿,不能说走就走的,对此,王海清很理解,对于自己的学堂,俩人都有同样的情节。 刘永亨的事情很顺利,而李管家的事情则需要多做比较,他不能妄下决断,一切都需要肖石榴的定夺。此次,只是依照肖石榴的意思,联系了几家牙行,收集了一些府城铺子跟宅子的信息。留下李管家继续打探行情,其他人都跟着刘永亨回家去了。 就这样,刘文成答师宴过后一个月,刘文成就将学籍迁到了天海书院。 而在三个月后,刘永亨也以老友相邀为借口向刘族长请辞,将胡家村的学堂托付给了宝县的另一位老秀才。 同时,老刘家绣坊的管事之职,由林娘子转给了刘氏族长的长媳汪氏,为老刘家立下“汗马功劳”的张半夏担任二管事,王小花则被刘韩氏带去了府城。 就这样,老刘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家迁往了安定府,让一直对老刘家注意着的张芙蓉和张瀚升目瞪口呆,不需要躲这么快吧? 当刘文成就读于天海书院时,张瀚升只恨这刘文成运气好,而张芙蓉也觉得这刘文成也是运势逆天了。可是当老刘家举家搬迁的时候,张芙蓉就觉得此事不简单了。猜到应该是老刘家猜出来什么了,觉得不安,才会选择多一事不如躲一事来的容易,这才选择避让的。 既然人都跑去府城了,张芙蓉也就只能放弃了,至少目前她的能力范围也就仅限于宝县了,至于以后,还要看大舅舅的升迁情况了。 对于老刘家,王老实一家就尤为感激,自从女儿跟在刘韩氏身边,不久就学到了很多东西,还给家里带来了很多好处,至少村里人对他们家客气了好多。而且以老刘家的为人,以后势必不会亏待了自己的闺女,因此夫妻二人一直叮嘱王小花要听话、有眼色,千万不要懒惰,以后有机会了,别忘了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呢。 对此,王小花很是无奈,自己也才十一岁,是刘奶奶仁慈,喜欢自己机灵,愿意收自己为徒,自己的手艺还差得远呢,其实到现在为止,王小花都不知道刘奶奶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 她知道自己是比一般的女孩子想得多一些,那不过是因为自家没人,爹娘哥哥都靠不住,而唯一厉害的大哥又离家出走了,自己没办法才挑起家中的担子的。 王小花心里清楚,为了教她,刘奶奶耗费了多少心血。 首先自己不识字,现在每天都跟着双胞胎身边一起启蒙,要知道那双胞胎才三岁多,自己都十一岁了,而且自己所有的笔墨纸砚也都是老刘家提供的,她很不好意思的,好不好! 家里人不说为老刘家做些什么,还让自己找机会拉扯一下俩哥哥,这要求爹娘就不觉得很过分吗?爹娘怎么好意思提这种要求呢?真是的,唉! 第30章 谋定而后动 外人看来老刘家举家搬迁得非常突然,那是老刘家一直都在对外进行了严格保密,就连刘氏族长也是在他们出发前一晚才知道他们要去府城的。那是因为,老刘家老的老小的小,禁不起一点动荡,所以肖石榴非常小心。 在得知张芙蓉的恶意后,她就不得不谋定而后动了。因此,所有事情都是在暗中进行的,唯一在外走动的只有李管家一人。 当刘永亨回到胡家村后,家里就好好商量了一次,对于去府城读书,刘文成是非常愿意的。原先他即便有想法,也不敢轻易动心思,他怎么可能将一家老小都撇给肖石榴一个人呢?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性子的人,而他之所以能够安安心心的在宝县学堂读书,都是媳妇的功劳。 相对于一直当甩手掌柜的刘永亨,刘文成是熟知家中实情的。 肖石榴从来没有觉得男人只要专心读书就好,她觉得男人更应该知道家里的情况,才不会心生妄念,只有知道了家里的实际情况,他们才会肩负起一个男人应有的责任。 毕竟,如果刘文成想要出来做官的话,不识五谷、不通庶务,那是做不了什么好官的,只有熟知民间疾苦的人,才能当一个好的父母官,路也才会走得更踏实。对此,夫妻二人平常没少谈论,刘文成觉得肖石榴的话很有道理。 对于出自刘韩氏跟刘永亨之手的刘文成,自带了这夫妻俩的共性:善良、质朴、专一,而且还有点小天真。 为了让刘文成面对真实的人性,肖石榴可谓是煞费苦心,凡是她知道的事情,都会对刘文成仔细刨析,将其中的丑陋尽量全部都暴漏在刘文成的面前,刚开始刘文成是听不进去的,觉得肖石榴过于市侩了,可是随着他逐年长大,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他的思想也在逐渐成长着。 要知道,刘文成成婚时也才十八九岁,还是个不问世事的少年,刘韩氏对他只有满意的份,而刘永亨只看得到他的学识,至于生活方面,这夫妻俩都是白丁,否则他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样清贫了,当别人在偷偷地占老刘家便宜的时候,这何尝不是一种人性呢? 而十八九岁的年纪正是思想逐渐走向成熟的时候。经得多了,看得多了,想得也就深了,人也就渐渐的成熟起来了,尤其是经历了答师宴那次的事情,让刘文成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了,为了父母妻儿,他也得想得深远些。而他能做的就是努力读书,争取中举,为家人撑起一片天。 因此,在决定去天海书院后,他以极快的速度处理好了转学事宜,因为他知道他已经在张瀚升的算计之中了,自从考中秀才后,再回到学堂读书时,以张瀚升为首的学子们,就将刘文成孤立了起来,但凡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他知道这都是张瀚升在背后搞鬼的结果。 因为,刘文成也有一批围在他身边的学子,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没有几个耳目呢?而且张瀚升那帮人也做不到滴水不漏,如果他们那么厉害的话,也不至于连个秀才都考不中了,可能也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将心思都用在读书上,所以才屡试不中的,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而排挤他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宝县乡绅之后,他们自觉科考无望,而又嫉妒考中的人,这才经常在一起,试图打击他这种考中的秀才。这种阴暗的心思,谁还能看不清呢? 当然,刘文成知道,即便他去了天海书院,这种同窗之间的倾扎不仅不会消失,而且可能还会更剧烈,但那里毕竟天地更宽,视野更广,有着更多的夫子跟同窗,对自己的成长也更有力,因此,刘文成是有备而去的。 而刘文成去天海书院的事情,老刘家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说,而张瀚升觉得刘文成是攀上了高枝了,心里嫉妒得要死,才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呢,因此,大家都是在老刘家迁往府城时才知道的。 除此之外,刘永亨的学堂也是很容易转手的。这个学堂因为刘永亨的缘故早已名声在外,学堂里一切都是现成的,而且刘永亨虽然是去了府城任教,还会时不时的回乡执教的,因为这里毕竟是老刘家的跟,即便日后刘文成中举为官了,他们的根还是在胡家村,学堂还是会一直办下去。 这个老秀才也是刘永亨的同窗,原本在家乡任教,但是受到了当地乡绅的排挤,刘永亨听说后,就邀请他过来胡家村,他就高高兴兴地过来了,不仅他过来了,还将一家老小都迁到了胡家村,这让他们的里正尤为震怒,好不好的治下走了一个秀才,这对他的政绩考核可是很不利的,可是人已经走了,甚至户籍都迁走了,他即便气死也莫可奈何了,谁让人在的时候,他没有好好保护呢? 最复杂的莫过于老刘家绣坊,因为这牵扯到很多绣娘以及他们的生活,为了让老刘家绣坊能够持续下去,肖石榴跟林娘子将她们心目中的管事人选是选了又选,就怕影响到大家未来的生计。 正如胡家村是老刘家永远的根一样,绣坊的根也永远在这里。 最后确定族长家长媳汪氏为总管事,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是族长家的长媳,还是因为她很有大家风范,为人精明洒脱,又不失大气,而且还乐于助人,又有族长在背后保驾护航,堪为绣坊管事的不二人选。 大周朝还是很讲究家族观念的,家族在关键时刻会庇护族人,而族人有条件时也会回馈族里,大家相辅相成,形成了一个很牢固的相互关系。 有了汪氏的加入,以后绣坊的发展都会兼顾到族里的想法,也会一直带着族人们共同发展。 这样老刘家就跟族里有了很强的牵绊,而随着老刘家迁出胡家村,他们对胡家村的依赖会越来越小,但胡家村永远是他们落叶归根的地方。 第31章 与镖局汇合 任命张半夏为二管事,是因为肖石榴看上了她在齐家村的好人缘。 有她在绣坊里任二管事,既能加强两个村子的关系,还能削弱以张芙蓉和张瀚升为首的那些人对老刘家的负面影响。当绣坊的发展越来越好时,希望齐家村的人,看在平日里关系不错的份上不会那么轻易起坏心眼,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消灭在萌芽状态。 另外就是,肖石榴发现张半夏这个人很有耐心,而且心思极其细腻,跟汪氏在一起可以互为补充,同时还能起到相互制约的作用。 毕竟,汪氏作为刘氏一族的未来宗妇,她考虑问题时难免会偏向于宗族方面,而张半夏则会更多的站在绣坊的角度上思考问题。这样一来,对肖石榴就比较有利了。 而任命李思为大管家,是因为他为人很善谈,心思通透,很会变通。而且他一直跟在刘永亨身边,经常出入各种场所,跟宝县境内的那些官吏、乡绅等都能说上话,更锻炼出来了一种跟人打交道的特殊能力。 以后老刘家不在胡家村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有村里、镇上,以及县里的人情往来,都需要一个精明厉害,且感觉在老刘家比较有分量的人来打理。而作为刘永亨的贴身小厮,李思在老刘家的下人里,位份算比较高的,平时来往的也都是在刘永亨那一层面的人。 我们都知道刘永亨为人过于书卷气,是以平常的人情世故都需要李思提醒、打点,所以他对老刘家的方方面面都比较清楚。 更何况,李思新娶的媳妇也是个开朗爽利的性子,目前是绣坊里的学徒,还没有出师,跟绣坊里的绣娘处得很好。而且,人家小两口新婚,总不好分开的,索性就把俩人都留下了,至于刘永亨的小厮,重新再找就是了。 至于对王小花的安排,刚开始,肖石榴的确实是带有目的的。后来,却被刘韩氏发现了她在刺绣上很有天分,一直在精心培养着。 而且王小花也确实是聪明伶俐,跟在刘韩氏不久就展现出了在针线上的天分,好好培养说不定还真能有出息呢。这使得肖石榴也改变了对待她的态度,而是开始为王小花的未来考虑起来。 也想着将她好好培养起来,到时候可能还会是自己一个得用的人手。再者说了,这王小花乖巧懂事,又心地纯良,这么一个的好孩子,很值得被善待。 胡家村距离府城并不太远,坐车的话,需要五六天时间,这距离说近说远不远的。 关键是随行的妇孺较多,所以肖石榴就提前让人联系了宝县镖局–蒋氏镖局,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这蒋氏镖局也是宝县老字号了,经常押送一些货物往于宝县和府城之间,是宝县商家很信赖的一家镖局。 庆华十五年春,也就是刘文成中了秀才的第二年,老刘家举家搬迁至府城发展。 到了预定的日期,老刘家一行人卯时初就动身了,他们要在预定的时间跟镖局汇合,这事早在出发前就安排好了,他们约定的地点就在县城的马市口,也就是镖局的所在地。现在那里早已变成了宝县去府城的聚集地,需要搭车去府城的,只要到那里找,总会有正要出发的商队,很方便。 至于府城的宅子,李管家已经买好了,是个二进的院落,靠近天海书院,因而比较贵,花了将近一千五百两银子,这个价钱能在宝县买五个这样的宅子了。 但考虑到刘永亨任职的学堂也靠近天海书院,所以肖石榴还是选了这所方便的宅子,这样能让这父子二人节省很多通行时间,尤其是早晨还能多休息一下子,如果家里有什么事情,找过去也比较方便。 这次老刘家总共出动了四辆牛车,两辆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上坐着老秀才夫妻、双胞胎和田氏母女,而肖石榴则带着小儿子和林娘子、赵氏母女坐另一辆马车。 这两辆马车都是家里惯常用的,为了这次出行,还专门安置了木榻和矮几,而且还专门设计了几处暗格,好方便携带他们惯用的物品。比如,几件小孩子喜欢的玩具,他们常用的被子、枕头等等。 负责赶车的除了一个车夫老赵头,其他的都是刘氏族人,这也是刘族长安排的。 毕竟族人能去府城生活,对于胡家村来说也是件大事,即便不看在刘永亨的情面上,看在同族的份上,刘族长也会安排人送行的。 至于另外的四辆牛车,放的都是老刘家的行礼,此去府城将是一个重新开始,短时间里是不会再回来的,因此家里用惯了的东西,他们这次都带上了。 结果这么一收拾竟然装了四辆车。其中老刘家的书就占了两辆牛车,这是一定要带上的,读书人最宝贵的就是书了,什么时候都用得到。 三个孩子的东西也不少,而且小孩子长得快,现有的不用,再重新买就太浪费了。因此,他们跟老秀才夫妻的东西又占了一辆牛车,这样肖石榴和下人们就只能挤在最后一辆牛车上了。 因此,从远处看,只有那两辆装了书籍的牛车,因为重量的原因比较正常外,其他两辆牛车都是高高耸起的,一看就是硬绑上去的,好在都不重,牛拉着倒也不费力。 他们卯时出发时,天上还有星星呢,双胞胎和刘安都是裹在被子里,被抱进马车的。 等车队进入宝县县城时天刚蒙蒙亮。 其实在马市口集合也好,正好大家可以下车更衣、打尖,顺带活动活动筋骨,要知道从胡家村坐车到这里也有两个时辰,长时间坐车也是很辛苦的,就连牲口都需要喝点水,吃些草料。 呼吸着略带凉意的空气,耳边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就连熟睡中的刘安都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四下张望着,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更别提从未出过远门的双胞胎了,他俩早就在车里坐不住了,一进城门就趴在窗口四下张望着,好像一切都那么的新奇。 第32章 抵达安定府 第一辆马车停下时,刘永亨率先扶着刘韩氏下了马车,然后田氏母女也把双胞胎抱了下来,她们可不敢把这两个小祖宗放到地上,谁知道会不会遇见拍花子的,出门在外可得小心,这肖石榴都反复叮咛过了。 那边,肖石榴也抱着刘安下来了,其他的自有老赵头安排,等。跟蒋镖头交接过后,大家就都放心了,余下就全听蒋镖头的安排就行了。 老刘家一行人也就刘永亨跟老赵头去过府城,就连肖石榴都都是头一次出宝县,更别提几个小孩子了,但由于一切都安排好了,所以他们在路上都很兴奋,看着车外的行人跟风景,吹着细细的微风,别有一番风味。 反倒是刘韩氏比较沉默,一直紧紧盯着双胞胎,好像生怕他们被人抱走似的,而刘永亨也很担心的一直看着她。意识到刘永亨的担心,刘韩氏这才知道自己过于紧张了,于是,冲着刘永亨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刘永亨这才放下心来。 而送他们去府城的刘氏族人的感觉就很复杂了。一出了宝县,他们就意识到了身份上的差距。 打尖吃饭时,那些店家对着他们和刘永亨一家人,还有蒋镖头一行人简直是三副面孔,谁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呀,有那客气的说话比较好听,更有那比较混的店家,对他们都是呼来喝去的,就这还是看在蒋镖头的面子上,他们能坐在正经的桌子旁,否则他们吃饭连个座位都没有。 他们不止一次看到很多进城的路人,就是蹲在店外肯干粮的,连口热水都得花钱买,而且钱花了,也没得个好脸色,唉! 只有出门在外了才能真正体会到,为什么老人家经常说“人离乡贱”这句话了。这家里没钱没势的,出门在外真受气,打尖、住店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人赶走。 这么一路走来,一行人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时达到了府城的城门口。 大老远就能看到“石门城”三个黑黢黢的大字,沉稳而且肃穆。 越靠近城门越是热闹。那里有很多行人和小贩,更有那挑着担子货郎在路上穿梭着,只听他们不时的吆喝两声,然后就看到从车里冒出来很多个小脑袋,寻着吆喝声望去,然后就惊喜的将人招过来,挑拣着货郎售卖的东西,然后,就那么车里车外的交易起来。 肖石榴竟然看到这里竟然有卖糖人的,就为孩子们每人买了一只,看那猴子模样的糖人,活灵活现的非常有趣,双胞胎都惊呆了,这么漂亮的小猴子,不舍得吃怎么办? 也就只有一个刘安,管它什么小兔子可不可爱呢,直接一口塞进了嘴里,然后咧开“无齿”的大嘴,开心地哈哈笑着,然后就看到一串哈喇子顺着嘴角哗哗地流了下来,可把肖石榴等人逗坏了。 蒋镖头这时已经将文书递给了城门兵,那城门兵一看是经常进出府城的商队,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命人将每辆车都检查了一遍,便把他们放进城了。 李管家知道这几天东家就要来了,每到半下午的时候,就在城门口等着了。一看到大大的“蒋”字,他就知道这是蒋氏镖局的商队,急忙奔了过来。等大家都看到李管家时,不由得更高兴了,终于到地了! 李管家拜见过老秀才夫妻跟肖石榴后,就急忙找到了蒋镖头,做好了交接手续。然后才轻轻松松地跨上了老赵头的马车,坐在车辕子上,指挥着大家向新宅子驶去。 一行人终于在日落时分进到了宅子里,里面的下人早就依次等在了大门口,恭迎东家的到来。 房子打扫的非常干净,里面布置得妥妥帖帖的,屋子里的家具物什置办得很齐全,就连铺盖都是新铺上去的,这让大家都很满意。 李管家也知道主子们舟车劳顿的已经很累了,于是,一到门口就直接跳下马车,指挥着门房将门槛卸下,看着车辆一辆一辆地驶进院子。 等车都停稳了,李管家率先打开前面的第一辆马车,扶着刘永亨跟刘韩氏下车,然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的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了。 刘永亨和刘韩氏一下车就看到了偌大的宅院,而且下人们都井然有序的,很高兴地点点头,就被人扶进房间去沐浴更衣了,其他人依次跟进。 至于行礼自有下人帮忙搬运送至各处,随行的族人都被安排住进了前院。 热水早就准备妥当了,奔波了整整数日,现在终于到家了,每个人都感到非常疲惫。 尤其是三个小孩子被热水一泡,瞌睡虫就直接跑出来了,坐在浴桶里就开始点头了,看着他们东倒西歪的小胖身子,肖石榴忍不住挠了挠他们的咯吱窝,三个光溜溜的小胖子突然就这么被挠醒了,然后嘻嘻地笑了起来,可是不一会又开始迷糊了,好萌呀! 肖石榴也不敢一直逗他们,赶紧洗干净了从水里抱出了,泡太久很容易生病的。 这所宅子总共有前后两进。前院是待客的堂屋和书房,还有三间客房,旁边东西厢房,后院属于主院,有主屋五间,抱厦两间,东西厢房各三间。 再往后走还有一个小园子,里面种了一些花花草草,搭配得很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这倒给家里的女人孩子提供了一个休闲玩耍的好去处。 如果刘永亨父子俩想要在后花园招待一些男客,前院西侧有一条路可直通后花园,不用担心会影响到主院里的女人们。对此,刘永亨尤为喜欢,对着李管家笑道:“雅俗共赏,善哉善哉。” 刘文成也觉得这所宅子选的很合自己的心意。不仅布局合理,空间开阔,难得的是还解决了日后一家人的生活问题,而且还把招待宾客和家里休闲的地方都规划好了。 李管家可不敢邀功,忙躬身说道:“老爷说的是,这都是老爷、夫人们眼光独特,这家主人原也是个读书人。今年中举后就举家搬至京城了,咱家大爷住进了这所宅子,日后定然金榜题名,高中魁首。”李管家由衷地说道,当时牙行的中人也是向他这么推荐的。 刘永亨手捋胡须,嘴角含笑,微微颔首,好话谁不爱听呢。 第33章 方伯一家人 等到大家都收拾好,已经到酉时末了,就连刘文成都放学回家了。 见到了阔别两个多月的父母妻儿,自有一番亲近,然后大家就开开心心的用了一次晚餐。 晚膳后,大家就在堂屋认识了一下在宅子里面的这几个下人。 这些人还是原主子留下来的,是一家三口,方伯、方婆子和他们的儿子方来喜,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此故土难离,并没有跟随东家去京城,于是原主就放了他们的奴籍,将宅子卖给了牙行,而牙行则雇他们看守宅子,等到找到买主为止。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李管家觉得这家人还不错,尤其是那个方来喜是个很会跟人打交道的年轻人。想着肖石榴来府城居住,势必会在府城置办一些铺面,请他在里面做事就很合适,于是,就生了招揽之心。 而方伯一家跟李管家处得也很不错,看他对东家买房子这么大的事情都大包大揽的,想来是深得东家看重的,因此,李管事一提,他们就答应试试看,这就是要跟肖石榴当面商谈的意思了。 如此正好,毕竟肖石榴才是真正的当家人,决定权还是在肖石榴手里。 一番交谈下来,这方伯一家正如李管事所言还真是很难得的人才。这夫妻俩都是稳重规矩之人。 别看方伯平时只是个门房,但看人看物眼光很准,有他在门口守着,就不怕得罪上门的客人,而且他坐在门房里,就能知道了城中发生的大小事,也算是个人物了。 方婆子也很沉稳,她原本是原主子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在老夫人过世后,便被闲置下来,至于原当家夫人也是大家出身,自有自己的奶嬷嬷,方婆子就自动避让了,之后原主子进京后,她就选择随丈夫儿子脱去奴籍,留在府城。 而方来喜果然是个心思通透,心明眼亮的活络人,还真是做生意的好料,十六岁的年纪,虽然略显稚嫩,但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质,言谈举止非常得体,一看就受到过很好的熏陶,比之肖石榴所见过的乡绅家的公子也不逞多让,难怪不愿意再继续做小厮呢,这是个有抱负的年轻人。 年轻人又野心并不是坏事,只要运用得当,就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肖石榴很满意,对李管家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方伯说道:“方伯,方嬷嬷,您二老将儿子教得很好。我们家呢,是从宝县过来的,在府城属于外来户,很需要方伯、方嬷嬷和喜兄弟这样的地头蛇的帮助。” 说到这,肖石榴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管事终于放心了,这可是肖石榴交给他的第一件大事,他也很怕自己给搞砸了。眼看着东家越来越好了,他一定要坐稳大管事这个位置,现在好了,东家满意就行。 肖石榴的态度也让方伯一家松了一口气,他们毕竟做惯了下人,在东家面前就存着天生的敬畏,虽然他们现在不是奴籍了,但骨子里的奴性还没有完全去除,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们很会观察东家的神色。现在看到肖石榴为人很随和,说出来的话也是客客气气的,这让他们不知不觉的就放松下来。 肖石榴喝了一口茶,看大家都放松了下来,才继续说道:“我们刘家是耕读之家,家里还做着绣坊生意,在老家有一个绣坊,几十个绣娘,现在来到了府城,我们也想开一间铺子,毕竟做生不如做熟嘛。现在李管家已经给我们打听到了几间铺面。喏,就是这几间,方伯、方嬷嬷、喜兄弟,不妨给些意见。”说完示意李管家将牙行给的资料放到了案几上。 方伯一家知道,这是考较他们的意思了。 李管家一共选出了三间铺子,其中一间在东大街上,那里是府城的商铺重区,集中了府城最齐全的商业店铺,非常繁华,但要价极高,一个三十多平的小铺子竟然要价五千两,这价钱在宝县都能买二十间这样的铺面了。 第二间也在东大街,但在稍偏些的巷子里,是一间临街的店铺,五十多平,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四周都是厢房,建筑面积差不多八十多平,可用于仓储,也可以住人,中间还有一颗古老的盆景,一看就有年头了,由于地方较大,要价六千两。 第三间位于城南的一条偏街,也是一个临街的店铺,三层楼,每层七十多平,原本是做布料生意的,但东家好像亏了本,做不下去了,索性关门回乡了。这里地处城南,周围的住户都是平头百姓,因此,这间比较便宜,只要三千两。 跟历代王朝一样,大周朝的城市布局也讲究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因此,其中商铺的价钱才会相差如此之大。 比较之后,方伯选中了第三间,理由是,老刘家绣坊里的绣品比较接近普罗大众,而南大街正是这些普罗大众集中的地方,自带一众顾客群,他们不仅看重绣品的质量,更重绣品的价格,而老刘家绣坊一直做的都是下面乡镇县城里的生意,这和南大街里面的民众消费能力比较接近,因此,绣坊建在这里不愁没有销路。 至于第一间店铺,只适合卖高端绣品,显然老刘家绣坊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物品。 至于第二间,比较侧重于仓储,如果肖石榴想要在此做定制生意倒是可以考虑,因为在东大街,贵人集中,只要绣娘活好,绣样打动人,不愁没有生意。 方来喜则建议,如果肖石榴想在府城大展拳脚扩大,生意版图,其实可以三间都选。 第一间可以作为精品展示,吸引贵人们的视线,如果贵人感兴趣,想要加一些自己的意见,那就直接带来第二间铺子,洽谈定制,到时候后院的房间可以隔成一间间的小房间,让贵人试用。 第三间就是老刘家绣坊在府城的门面,到时候加大胡家村的生产量就可以了。 第34章 府城开铺子 肖石榴听得直点头,觉得这方来喜说得也很有道理,但现在她们毕竟刚到府城,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想这么冒险,还是应该求稳,等感觉摸清府城的情况后再谋扩展不迟。 不过方来喜到底年轻,有想法,有冲劲,只要掌握的好,也是一员虎将。但现在一下子将生意铺这么大,未免有些太过冒进了,但肖石榴还是给了他一个肯定的鼓励。 最后,肖石榴还是选中了第三间铺子,第一层绣品展示,第二层承接定制,第三层是绣娘们工作的地方。这就是将老刘家绣坊压缩在了这座三层小楼里了。也算是揉合了方伯和方来喜俩人的意见。 毕竟初入府城,肖石榴自己都还要重新适应呢,哪里可能一下子把钱全都砸进去买铺子啊。 初初搬来府城,以后家里的各方面开销指定会更多,不论是衣食住行,还有一些可以预见的人情往来,这些都需要钱来支撑,只有手头比较宽裕时,做起事情来才不会被掣肘。 更何况,她还需要探探这府城人的喜好和风向。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质,这都需要她亲身去感觉。只有这些都摸清楚了,她才好给绣坊定位,之后才能制做出府城人喜欢的绣品。 因此,肖石榴将自己的想法和顾虑都跟方伯一家详细谈了出来,毕竟现在方伯一家和她属于雇佣关系而非主仆,在选择上双方的平等的,只有开诚布公才能够让他他们安心给自己做事。 方伯一家见到肖石榴对他们这么坦诚,态度有很和蔼,内心其实已经不排斥为她做事了。毕竟,以他们现有的情况,暂且没能力单独开店做生意,最好的选择还是在自由身的情况下受雇于人,这样才比较稳妥。 感到方伯一家的意动,肖石榴就开始说明了自己接下了的安排。 肖石榴据这件铺子的位置和大小,决定在三楼安排几个绣娘做活。七十多平也可以安排十多个绣娘了,这样的人数只要刘韩氏一个人就可以带了。 主意打定后,肖石榴正就式向方伯一家提出了邀请。 肖石榴希望方伯做绣坊里的掌柜,负责跟临近的居民、其他店家打好关系,收集大家对绣品的意见,从中总结出府城人们的喜好。 方嬷嬷可以在铺子里招待上门的女客,毕竟绣坊里的客人女性居多,有方嬷嬷出面很合适。 而方来喜负责对外接洽,他不仅需要胡家村和府城两头跑,还包括跟两地官府衙门打交道,这样他们一家三口就都有着落了。 对此,方伯老两口都很高兴,虽然他们老两口自诩阅历丰富,能力不差,但他们俩毕竟没有任何相关经验,不是熟知二人情况的,根本就不会请他们去铺子里做掌柜。 关键是,他们觉得肖石榴为儿子安排的很好。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他们当然知道儿子很向往外面的世界,让他到处跑,跟不同的人打交道,正是他最喜欢的事情,东家这样的安排很合适。 方来喜虽然野心勃勃,但毕竟还没有在外面历练过,平时都是跟在原来的管事身边做事,并没有独当一面的经验。现在,肖石榴给了他们一家人这么好的条件,又对自己毫无约束,充分满足了自己想要做事的信心,方来喜一下子就觉得自己遇到了伯乐,当下就高高兴兴的答应下来。 就这样,在老刘家到达府城的半个月后,刘氏绣坊在府城正是开业了。 鉴于他们家是新晋住户,也没有多少亲朋故旧,因此,索性开业、暖房一起办了。 刘永亨特意请来天海书院山长王海清和安定学堂院长王山水为绣坊揭幕,同时,他也遍请自己在学堂新认识的同事一起来热闹热闹。 而刘文成也请来了天海书院里面相熟的夫子和同窗。 肖石榴也趁机让方伯跟方嬷嬷出面将周围的街坊邻居也都请了一遍。日后就是邻居了,大家是需要和睦相处的,所谓礼多人不怪嘛。 由于刘宅靠近天海书院,所以周围有很多读书人家,而刘永亨跟王海清交好的事情,早就被有心人知道了,大家都是读书人,以后说不定会在各个诗会文会上经常见面,所以被邀请的人都欣然而来,这使得老刘家的开业宴跟暖房酒办得很是热闹。 金秋十月,正是瓜果丰收的季节,刘氏绣坊正是走进入了府城人的视野之中,特别是生活在附近的居民,他们发现巷子里这间新开的铺子,里面的绣品不仅品质繁多,样式新颖,而且价格便宜,尤其是他们还承接定制这样的生意。 家里有大日子,谁不想办得漂漂亮亮的,可是府城居大不易,居家过日子每一样都需要精打细算,这间刘氏绣坊就很不错,方管事随和善谈,方嬷嬷体贴细心,他们老两口让来逛铺子的人感到很暖心,很快的,方伯和方嬷嬷就和周围的居民打成一片了。 从他们的日常交谈中,肖石榴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这些消息都被方来喜传到了胡家村,绣娘们加班加点的,很快就赶制出了一批更适合府城人民的绣活。这让周围居民非常高兴,看到自己提出的意见这么快就展现在自己面前了,这让她们觉得自己也参与了这些绣活的设计,很有一种满足感。 于是,周围居民越来越喜欢来刘氏绣坊买东西了,从而还广而告之,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的,刘氏绣坊很快就在府城站稳了脚跟。 对此,肖石榴感到很满意,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说实话,府城里面的那些老字号绣坊都牛气得很,美则美矣,但价钱着实惊人,即便一条普普通通的绣帕也要十五文钱,这在宝县不到十文就能买到。 所以,府城的一般百姓还是会自己做一些绣活,闲来无事做些针线,几乎是每一个女人的选择。 自用,经济实惠,还能减少家里开支。拿去卖,也能赚一些脂粉钱,攒一些私房银子。即便嫁人后,也算是一个营生,好过一直伸手向人要了。 第35章 府城新生活 在哪里都不缺有钱人,但普通百姓更多。所以,刘氏绣坊的定位很好,很适合普通百姓的消费水准。 在这里,方嬷嬷很快就认识了很多绣娘,她们都是经常做绣活的女子,定期都会有一批绣活需要出手,刘氏绣坊给的价钱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也在合理范围内,于是,铺子里很快就网罗了一批接活干的绣娘。 就像原来的女红班,刘氏绣坊也会定期推出一些绣样,当然契约也是一样要签的。这让这些绣娘们都很开心,这样一来她们就相对于有固定的营生,固定的收入了,这对一个家庭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于是,她们都很乐意来铺子里接活干。 刘韩氏在铺子里也没闲着,在铺子三楼本来就有十几个固定绣娘。她不仅负责绣活质量,还会亲手指导这些绣娘,并教导她们一些比较难的针法。 这些年下来,刘韩氏已经是一个很合格的师傅了,在教导绣娘方面自有一套方法,一段日子下来,来刘氏绣坊学艺、接活的绣娘越来越多了,这大大缓解了胡家村那个绣坊的压力。同时,由于接触得人面广了,思路也就越来越开阔了,这也大大丰富了绣坊里面的绣品种类。 而让府城百姓最感兴趣的倒不是这些家常绣活,而是老刘家的定制生意。 这种定制生意,原本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家敢于肖想的。 现在好了,这刘氏绣坊要价不高,负责绣活的方嬷嬷跟秀才娘子刘韩氏态度都极好,里面的绣娘手快、活好,而且还不怕麻烦,可以不厌其烦的为顾客修改,直到大家满意为止,真的很难得。 最难的还是,绣坊还收购她们用过的嫁衣,相应的,她们也可以在绣坊租用二手嫁衣。是的,嫁衣是女孩子一生一次的大事,有条件的都想拥有一件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但对大多数普通贫民来说这只是一个奢望。 有的家里过得很艰难,根本就不允许她们有这种妄想,那么在绣坊定制一件也不贵,还省事。再便宜一点的,直接买件人家寄卖的,或者干脆租用也可以,反正只在成婚当天穿一下子,日后还不是一样束之高阁,这最受那些精明的家庭主妇欢迎了。 反正各家的条件都差不多,大家邻里邻居的,谁笑话谁呢。再者说了,嫁了个丫头片子,费那些钱干嘛,到了了,还不是给了夫家,完全没必要嘛,这是很多百姓家中的想法。 不管如何,刘氏绣坊很快就在南大街站住了脚跟,生意很火。连带着周围的店铺都多了很多生意,大家不仅不会嫉妒刘氏绣坊,反而很庆幸有刘氏绣坊这么个邻居。知道他们是外乡人,反而愿意帮衬着,毕竟自从有了刘氏绣坊,他们的生意都好了很多。 都是老买卖人了,眼睛都毒着呢,一看这老刘家就不是普通商户,后来一打听,果然,人家一门两秀才,当爹的在安定学堂教书,儿子在天海书院就读,这以后难免不会再出一个举人老爷,大家完全没必要得罪嘛。而且她们就做个针头线脑的小生意,对大家一点威胁都没有,和气生财就好了。 就这样,刘氏绣坊在南大街的名声一下子就打出去了。 随着方来喜跟李思的频繁交接,俩人很快就熟络起来,都是十几二十的年轻小伙子,正是干劲十足的年纪,一见面就知道对方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于是,不甘人后的俩人不自觉地较起劲来。 李思想保住“嫡系元老”的位子,加深在东家面前的印象,方来喜想要更快得到东家的赏识,得到东家的重用。就这样,这二人既互相热络,又互相较劲,都想将事情干得漂亮,超过对方。最终实惠都落在了老刘家身上,宝县和府城里的两个绣坊都迎来了飞速的发展,不论零卖还是定制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二肖石榴知道这俩人的小心思,对此,她也是乐见其成的,有竞争就会有压力,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们只会更努力,最后收益的还是自己。因此,肖石榴对他二人从不吝于夸奖跟鼓励,特别是钱财方面,奖赏起来一点都不手软,这让俩人更有干劲了。 铺子开的红红火火,老刘家在府城的生活也是忙忙碌碌的,家里有两个需要启蒙的稚儿,还有一个蹒跚学步的刘安,肖石榴的时间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看着日渐长大的双胞胎,肖石榴感觉力不从心了。 她只是稍会识字的水平,教导双胞胎恕她力不从心啊!于是,她把视线投向了家里的两个读书人身上······ 刘文成比在家时更刻苦了。因为,这几年是他的关键时刻。 刘文成也算是科举考试中的老手了,又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深深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更清楚接下来的乡试,将会影响到他们一大家子人的未来,因此,他一直很努力的苦读着。 而刘永亨每天也很忙碌。每天一大早就赶去学堂监督学生上早课,晚上回家了还要查找书籍,完善教学大纲。 这里可不像是在胡家村,在胡家村时大家要求都不高,那些要求高的都转去县学了,留在刘氏学堂的都是童生以下的学子。 而安定学堂不愧被冠以“安定”二字,确实是安定府数一数二的学堂。 来这里就读的,很多都是府城里的官宦子弟,最差的也是富商乡绅,他们都对家中子弟特别看中,都期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这就给学堂里教书的夫子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而刘永亨早已习惯了刘氏学堂里的教学氛围,突然来到要求很高的安定学堂就感到了很大的压力,而且这些学生的家里也不乏读书人,对孩子的课业都很看重,那么对于夫子的要求只会更高。 同时,他们对夫子也远没有胡家村那么尊重,这种落差对刘永亨造成了很大的冲击,知道现在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 第36章 劝说刘永亨 刘永亨毕竟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安定学堂了教学,让他倍感压力,渐渐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高素质的教学压力,复杂的人际关系,都对刘永亨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而他这压力又不能宣之于口,他可是知道老妻的心理承受能力的,自己不讲没事,一旦自己讲出来,老妻不定会怎么胡思乱想呢。 而且一个男人怎么能承认自己老了呢?所有种种,都让刘永亨感到很疲累。 稍微一留意,肖石榴就发现了刘永亨的异常。只见那个原本儒雅淡然的中年美大叔忽然变成了一个焦虑老人,眼底的血丝遮都遮不住,还有那脸上闪现出来的清灰,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症状。 这其中的反差还是很大的,也可能是因为刘韩氏每天都看到了刘永亨,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所以才会没有觉察的。 而肖石榴毕竟只是个儿媳妇,跟刘永亨的交集并不太多,所以才会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同。 在府城做生意原本就要比在宝县复杂得多,而且肖石榴也不能像在胡家村似的,关起门来过日子,更应该广结善缘,多结交一些贵妇。因此,来到府城后,她有意识的跟人多走动。 不论是店里的客人,绣坊里的绣娘,还是街坊邻居,刘永亨同僚故旧,刘文成的同窗,肖石榴都记录在册,每逢节日、红白喜事等,她都会送上节礼,有的还需要亲自登门。刘韩氏辈分高,不好出去走动,这些都落在了肖石榴的身上,因此,她也是很忙的。 当她发现刘永亨的这些异常时,都到小年了。之后,她更是看到了刘永亨那越发消瘦的背影,才惊觉公公突然间竟然消瘦了这么多,她暗叹自己还是疏忽了。 等到大家一起吃团圆饭时,她再一次仔细打量了一下刘永亨,更是发现公爹真是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而且满脸焦虑,肖石榴知道自己不能不吱声了。 她早就应该想到公婆二人在乡下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突然间再在别人手底下做事,那份转变一般人是很难适应的。 于是在守岁时,肖石榴便假装无意识地开口说道:“爹娘,您看老大老二明天就六岁了(虚岁),是不是得开始启蒙了呀?媳妇感觉自己都教不了他们了。” 刘韩氏最关心俩大孙子,听到之后,马上说道:“是啊,肖氏不讲,我都想不起来了。成儿就是六岁启蒙的,一晃奶奶的两个大孙子也要启蒙了。”说完,刘韩氏就欣慰的笑了。 就连刘永亨也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大孙子。 刘毅、刘恩兄弟俩已经很懂事了,尤其是刘毅很有大哥风范,行动坐卧都一板一眼的很有章法。 只见他小大人似的,看了看弟弟刘恩,点头道:“是的,二弟是得要好好教教了,他越来越顽皮了,我交给他的功课,都开始不认真做了。” 比较鬼马的刘恩马上就不乐意了,狡辩道:“大哥,我俩同岁,你怎么能给我布置功课呢?” 刘毅见刘恩还敢顶嘴,小眉头不由自主的就凝了起来,申斥道:“二弟,这是你身为弟弟应该说的话吗?三弟尚小,现在娘亲又怀了四弟弟或四妹妹,你不为母分忧,还跟哥哥顶嘴,祖父平日的教导你都忘记了吗?” 是的,来府城不久肖石榴就怀孕了,到现在都五个多月了,肚子已经渐渐地鼓了起来。 自从知道自家娘亲怀了小宝宝后,刘毅就肩负起照顾两个弟弟的重任,老三刘安还好,还不到一岁,吃饱、有人陪就可以了,平时跟他玩一会,教他说说话,他就已经很高兴了,还不需要特意教什么东西。而二弟跟自己同岁,根本就不服管教,刘毅已经忍很久了,好不容易今天爷奶爹娘都在,正是告状的大好机会。 刘恩被说得都要哭了,刚想回嘴“假夫子”,就听刘毅已经对着祖父开始诉苦了,“祖父大人,二弟不服管教,您说,当如何罚他?” 正在乐呵呵地看着孙子斗嘴的老秀才,突然被点名了,还愣了一下,然后一低头就对上了义正言辞的大孙子,老秀才列了咧嘴,刚想打马虎眼,肖石榴接口道:“老二,怎么能不听大哥的话呢?要知道长幼有序,即便你俩的双胞胎,你也是弟弟,就得尊重大哥,知道吗?” 刘恩一下子就哭了起来,只见他直接扑到了刘韩氏的怀里,哭道:“奶······” 那委屈的小模样,嗲嗲的小声音,让刘韩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把刘恩搂进怀里,随手抓了一把糖塞进了刘恩的手里,哄道:“祖母的乖孙,不哭,祖母疼。祖母给糖吃,吃了糖就要好好的听哥哥的话,祖母的乖孙呦······” 然后整个房间都是刘韩氏喊着“乖孙”的声音。 最后,连刘文成都看不过眼了,说道:“娘,现在我们在教老二,他一哭您就哄他,以后他就更不服管了。” 肖石榴趁热打铁地说道:“爹,要不,您就不要去学堂教书了,在家里给老大老二启蒙,怎么样?” 肖石榴的话让家里人都吃了一惊,大家的奇怪地看向肖石榴,不明白她怎么会这样建议。 肖石榴看到家人吃惊的目光,讪笑了一下,解释道:“我是觉得爹在学堂太辛苦了,您教了大半辈子的书了,在家里还罢,都是乡里乡亲的,孩子的爷奶爹娘都比较好说话。府城里可就未必了,爹实在没必要还要受那份闲气,还不如在家里教教孙子呢,有爹亲自教导总比送去外面启蒙好,等他俩读完《千字文》,再送去学堂不迟,到那时,老三也要开始启蒙了。爹,来年您有的忙呢。” 听到这话,刘韩氏紧张了,忙抓住刘永亨的手,紧张地问道:“老爷子,肖氏说的是真的吗?府城的人真的不好说话?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第37章 刘永亨辞馆 然后,也不等刘永亨回答,就自顾自地说道:“还真是,我们在铺子里就经常遇到些不讲理的客人。明明是她们把东西用坏了,还找来铺子,说是我们的绣品不结实,非要退换,都不听我们的解释。幸亏我们跟旁边的掌柜关系不错,闹得太大声了,他们会帮我们说话。就这,还是有人硬赖着不走,非要我们赔偿才行。这要是在村里,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啊?” 此时,大家都看着刘永亨,刘文成开口说道:“爹,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刘韩氏更怕了,赶紧问道:“老爷子,不舒服要说的,可不能瞒着我们。咱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你可别再累坏了,要不就听肖氏的,咱不去学堂了,年后就辞了吧,在家里教教孙子,也挺好的。闲了,就找你的那些老伙计喝喝茶,聊聊天。实在不行,就参加一些诗会,也是好的。在家里,日子很好过的。” 肖石榴建议道:“过完年,我就让人把老大老二的书房搬到前院去,人家府城都讲究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俩六岁了,就先让他俩先去前院读书吧,也省得老三吵到他们。您觉得呢,爹?” 在家人的劝说下,刘永亨终于决定年后辞馆,留在家里教导两个孙子。 刘文成跟肖石榴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们夫妻俩早就商量好了的,如果他们不主动提,刘永亨还是会继续坚持下去。每一个老父亲都有这种心态,他们很愿意当家里的主要支柱,但也希望儿女们发现他们的难处,同时又很怕大家觉得他们老了,不中用了,因此都努力强撑着。总之,这种心态很矛盾,也很复杂。 但如果,家里都很关心他,并极力劝说,他们也就很快的就坡下驴了,人都需要一架梯子。 而且,老刘家现在还真不缺刘永亨的那份束休,尽管他现在的束休比刘氏学堂高出了很多。 两个铺子生意都很好,尤其是南大街的铺子,每个月都有小两百两银子的进账,宝县的购买力差了些,也有五六十两的进项了。再加上家里的田地的收益,刨去一切花销,就这大半年时间,老刘家的存银就超过了一千两,肖石榴最近都想再开一间铺子了,只不过地点和绣品定位还没决定罢了。 对于刘永亨的请辞,王海清不置可否,他知道刘永亨确实是在乡下悠闲惯了,当惯了院长的人再去人手下当夫子,也确实是难为老友了。而且老友家里的两个孙子也真的到了需要专人教导的年龄了。 相较于王海清的风淡云清,安定学堂院长王山水就甚为惋惜了,这刘永亨学识渊博,教学经验娴熟,很多不易教导的官宦子弟,在刘永亨面前都不敢造次,而且这刘永亨脾气特好,对每一个学生的一视同仁,而且敢于坚持己见。 只要他觉得应该罚的,即便他家里是知府的亲戚,刘永亨都照罚不误,不会因为家长施压就减轻惩罚,也不会因为学生家贫而针对处理。一切都依照校规。有时候,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连他这个院长出面都没能让他改变主意。 虽然刚开始,其他夫子觉得他没见过世面,做起事来不知分寸,就连自己都觉得他有些不识抬举,但是久而久之的,当大家都熟知他的性情后,大家反而钦佩他的耿直中正,不偏不倚了。 而那些被他罚过的学生不但不记恨,反而跟刘永亨更亲近了。全因他罚过之后,这件事就过去了,从来不会因此被记小仇,翻旧账。 即便被那些个学生的家长讽刺挖苦过了,当时他也是气得胡子乱颤的,但在次日再面对这个孩子时,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完全不会将怒火发泄在孩子身上。单单这份大度,就让大家都尤为钦佩。 最后,见刘永亨去意已决,王山水只能退而求其次,极力邀请他当客座先生,专门讲解《蒙学》。 是的,就如王海清善谈《论语》外,刘永亨对《蒙学》颇有见解,也得到了安定学堂所有师生们的认可。 对此,王山水深有同感。放眼整间学堂,就没有一个夫子讲解《蒙学》在刘永亨之上的。对此,刘永亨答应得很痛快,自己的讲解得到认可,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刘永亨没有理由不答应。 而且以后,说不定自家的孙子还要进安定学堂就读呢,毕竟这家学堂还是很不错的。 而讲解《蒙学》也就是十个课时的事情,每年教十节课,对于教了半辈子书的刘永亨来说,还是很轻松的。到时候,可以带着孙子一起,也让他们跟学堂里的小孩子多接触交流,没准还会有另一番收获呢。 相对于刘永亨的趋于闲适,刘文成一如既往的忙碌。每日回家后,他都需要在书房看书、做功课。 天海书院不愧是安定府有名的书院,所学内容非常庞杂,其涵盖面的深广程度,是县学里远远比不上的。他得加紧赶上同窗的课程,如果连同窗都赶不上,更何谈日后的科举呢? 刘韩氏现在每天都和王小花去铺子三楼教导绣娘们,而王小花进步很快,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落落大方了,虽然长相普通,但那份沉稳、自信跟应变能力,是其他同龄女孩子不能比的,就是这份气度最能打动人,深得肖石榴看重。 肖石榴甚至已经开始打算,专门开一间铺子,交给王小花独自打理,自己不插手,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相较于其他人的繁忙,肖石榴则闲了下来。没办法,还有一个月她就要生小四了,现在家里下人够多,很多事都不需要她亲历亲为了。 自从林娘子来府城后,就卸下了老刘家秀坊里面的管事之职,专门跟在肖石榴身边跟府城各家走动,是肖石榴身边最得用的管事娘子,现在肖石榴要生了,林娘子那可是紧张得很,一点都不要肖石榴操心,一切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自家两个儿子都在老刘家得到重用,她更该好好照顾夫人才对。 第38章 宝县第一人 在老刘家搬迁至府城后第二年,也就是庆华十五年,张芙蓉的大舅舅乔征又升迁了,荣升为正七品把总,其领兵范围从宝县一地扩展到了临近两县,脊县和定县,其兵力也从原来的一千人,升到了两千五百人,真正的成为了冯远途的左膀右臂。 而冯远途也晋升为正四品副将,带领安定府北路大军,直接听命于安定府郡守沈三奇,成为安定府四路大军之一。 把总一职,虽然在军中无足轻重,但对所辖县城却是手握重权之人,两千五百名大周正规军,对于所辖盗匪就是极大的震慑。 众所周知,这乔征是真正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人,其凶煞之气是他们这些盗匪远远不及的。 要知道,乔征原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子,去服兵役时,连《三字经》都没有读完,之后竟然能在数以万计的大周军中脱颖而出,必然有其勇猛和心计,否则他也没办法从战场上活下来,还能被冯远途委以重任。 没看到乡里每次退役的大头兵都不知凡几,有几人能获得如此殊荣呢? 而乔征知道,他之所以能够升迁得如此之快,其中也有外甥女张芙蓉的一份功劳。 自从,张芙蓉开了那间小饭馆,乔征手下就笼络了很多宝县小混混,这些小混混是不好,但也没坏到那里去,就是一些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年轻小伙子,有的家里小有私产,喜欢呼朋唤友、招摇过市,从而拉拢了一些狐朋狗友,他们又没有什么技能,专靠着家里的钱财过日子。因为出手阔绰,拉拢了一些逞凶斗狠之辈,靠着收保护费、贩卖消息和敲诈勒索过日子。 对普通百姓而言,他们确实可恶,但他们在乔征底下确是恰逢其时,因为乔征初来宝县,又是才出军中,对地方上的各方面事物都不熟悉,而这帮小混混恰恰能给他提供了很多便利。 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瞧这些小混混们,他们恰是这些为官者在立足于官场的关键,正是由于这帮小混混提供了大量信息,乔征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宝县打开了局面。 乔征任职宝县后,第二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宝县内最大的桃花堡一举歼灭,之后使得其辖内盗匪都是夹着尾巴做人,使得宝县人民难得的过了几年安定祥和的好日子。 现在,乔征升任把总,辖区扩为三县,使得脊县和定县内的盗匪都闻风丧胆,桃花堡的下场还历历在目,那可是他们难以望其项背的老前辈啊。这说灭就灭了,那时候乔征手下才一千人,现在他可有两千五百名兵力呀,灭了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 因此,这些盗匪为了活命,也为了保护来之不易的势力,纷纷走门路、托关系,希望投在乔征名下,只为乔征能看在他们知趣的情况下让他们继续存活。 就这样,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共识,盗匪们不在乔征治下胡作非为,张芙蓉为他们提供商路,否则不让盗匪打家劫舍了,他们那么多穷凶极恶之徒吃什么,喝什么,他们如果肯老老实实过日子,也不会当盗匪了。 就这样各取所需,张芙蓉的智慧,乔征的权力,加上盗匪的庞大数量,张芙蓉的商业版图就像打开了禁锢般,以井喷之势迅猛发展起来。短短几年间就积累到了别人几十年都无法达到的财富,荣登宝县首富之位,堪称“宝县第一人”,就连县令家都得退避三舍,成为宝县权贵们争相结交的大人物。 倒不是县令在宝县没有威望,实在是安定府的位置比较特殊,它位于大周朝中心,属于北方重镇,其“重”指的是它的地理位置,它离京城不远,堪称京城门户,其安全问题完全依托于大周军的驻扎。因此,在这些地方,武将比文官更让百姓信服,毕竟打仗是要靠军队的。 在刘县令主政期间,因为张芙蓉的商业发展,给他的治下带来了很好环境,不仅仅是治安变好了,宝县的税收都增多了,这在朝廷看来都说他治下有方,对他的政绩考核大有益处,而这将直接影响到他未来的升迁,那么自家人对张芙蓉客气一些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而张芙蓉也没有让刘县令失望,张芙蓉以她那锐利的视角、惊人的智慧和深远的布局,将自己的商业版图扩充到了乔征管辖的每一个地方。 凡是黄金旺地必有“芙蓉酒楼”的金字招牌,以“芙蓉”命名的菜色更是得到了广大食客的青睐。其中以芙蓉鸡、芙蓉鸭、芙蓉鱼、芙蓉兔最为出名,被人们吹捧为宝县四大名菜。 而她的经营范围也早已从酒楼扩展到了走镖、粮食和山货等。因此,继蒋氏镖局外,现在又多了一家“恒远镖局”,其中“恒”就取自张芙蓉的儿子张恒之的名字。 镖局乃是收受钱财,专门为人保护财物或保障人身安全的机构,一般的山林之中总有些山贼肆虐横行,导致过往商客偶被打劫而心生惶恐,保镖护卫等行业就应运而生,人员众多的就成立了镖局。而这些退伍兵士为张芙蓉提供了大量可用的人手,所以,恒远镖局一经成立,很快就在宝县站住了脚跟,打出了名头。 而且镖局也是暗探的最好的保护色,能够极好的掩藏大家的身份。 镖局的成立,更加速了张芙蓉视野的扩展,让她立足宝县看到更远的地方,她知道京城权贵崇尚奢华,好饮大红袍,他们喜欢江南的料子,西北的牛羊,还有东边的海货。这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使她知道宝县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老刘家在府城的发展她不是不知道,但是一个王海清就让她头疼了,上次胡家村学堂的课题直接将她推到了世俗礼教的对立面,看到聪明好学的儿子张恒之,她当然希望儿子走仕途。 士农工商,她当然知道商人的地位如何,现在儿子让她看到了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可是自己却恰恰是儿子身上最大的污点,这让她很不安。 第39章 少年张恒之 张恒之无疑是张芙蓉的命根子,她不允许任何影响儿子的事情发生,因此,张芙蓉一直在宝县身居浅出的,她也不想冒险进入府城,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给儿子带来意想不到的伤害。 爹娘跟大舅舅都觉得她应该嫁人,如果她嫁人了,和离的事情就会减弱很多,可是自己真的要刚出狼窝再入虎穴吗? 如果自己嫁人了,带不带儿子一起呢?而爹娘早已认定了儿子就是他们的亲孙子,如果自己把儿子带走了,爹娘怎么办?他们得多难受啊! 再者说了,嫁人就真的好吗?她又不是没嫁过人,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媳妇子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家里艰难的,有干不完的家务;家里好过的,男人又想多纳几房小妾,然后也是夫妻不和,有生不完的闲气,何苦来哉?哪有她现在过得舒服?王大水人人都说好,可见世人眼中的好对自己来说就未必是真的。 可是。如果不嫁人最终影响的还是儿子。这些都让张芙蓉左右为难,难以抉择。所以,外人眼中宝县第一人,并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顺心如意,她也是有很多困扰的。 张恒之比肖石榴的双胞胎大两岁,现在已经是个偏偏小少年了,他在读书上业颇有天分,是人人称颂的聪明孩子,在学堂里也颇受夫子看中,是张芙蓉最大的骄傲。 可是张芙蓉不知道的是,这张恒之早早就有自己的小心事了。为此,他还曾借着回齐家村时,偷偷地跑去胡家村看过自己的爷爷奶奶了。 母亲跟父亲和离,这张恒之从小就知道了,张芙蓉也从来没有想过瞒着他,也坦诚了王大水那天做出来的丑事,虽然张芙蓉没有说别的,但是那欲言又止的态度很有暗示性。 在母亲这里没有明确的答案,张恒之就想到了最疼他的爷爷奶奶。 是的,张恒之为老张家嗣孙,自然要冠以张姓,就是张氏一族的人了,自然要叫张老汉夫妻爷爷奶奶了。 当张恒之向他们问起自己的爹爹时,张老汉夫妻就把王大水大骂了一次,说他是酒色之徒,不堪为父。还说很后悔给女儿找了这么一个相公,说他们对不起自己唯一的女儿,幸好女儿的大舅舅回到了宝县当官,才能把女儿从火坑中解救出来,否则女儿·······张老汉夫妻没有继续说,而是老泪纵横了,那种痛是发自内心的,这让张恒之再也问不下去了。 张老汉夫妻倒真的是真情流露,因为他们对张芙蓉的算计本就不明就里,他们一直以为是这王大水是酒醉起淫意,而且在众人面前让他们家丢进了脸面,因此,一想起那天的事情,老两口就恨得牙根疼。 每每想到怀孕的女儿跌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都让他们心痛不已,为此,越发厌恶罪魁祸首王大水了。因此,这老两口直接就将王大水讲成了一个无耻之徒,这使得张恒之也一直以为亲爹王大水是个无耻的酒色之徒。 可是,有一次在集市上,他无意间听到了人们的闲聊,他们当时就讲到了王大水跟张芙蓉的和离的事情。 其中一个老人对王大水赞赏有加,说他是一个难得的好后生,还说这老张家不地道,为了自家的香火,硬生生地算计了王大水,使得王大水有苦说不出,愤而离家出走。而其他人竟都纷纷赞同。 他们的话让张恒之很震惊,怎么他们的评论跟家里人完全相反呢?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 因此,那些日子,一有空他就偷偷地转到那个集市上听人们闲聊。无一例外的,他听到了很多关于父亲的好话,什么能干、仁义、聪明,当然最多的就是他很会种地。然后就是一大堆对王大水的赞誉跟惋惜,然后就是对母亲和姥爷一家的控诉。 当然也有说张芙蓉的,除了说她厉害之外就很少赞誉了,都说她是个心思歹毒、深沉的女人,竟然为了延续老张家的香火,不惜嫁给王大水,然后在老王家默默苦干,终于成功怀孕后,设计算计了王大水,然后在她舅舅的威压下,王大水不得不屈服,之后愤而离家出走,至今音信皆无。 可见,这张芙蓉在老王家那老实肯干的样子都是做给人看的,就这样活生生地摆了老王家一道。这样的女人谁遇到谁倒霉,谁能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心思呢? 还有人说,以后说亲,千万要小心绝户家,他们为了子嗣,什么事情都敢做,我们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还是离着远点吧。 其实,也不怨坊间都喜欢谈论此事,实在是张芙蓉发展的太好了,原本可怜巴巴的一个人,现在比谁都过得好,认识的人都难免心生嫉妒。 而老王家被张芙蓉整得欠了很多外债,他们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用了两年时间才还清。自从王大水出走后,老王家就过得惨兮兮的,还是这两年,王小花被老刘家看中了,才让他们的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但两相对比之下,大家自然就更同情老王家了,要知道老王家的外债,都说补偿张芙蓉的,可是大家都知道,老王家是王大水当家,王老实两口子窝囊的一塌糊涂,你张芙蓉都设计的人家和离了,还不放过老王家,还不够狠吗? 而且王大水也确实是在胡家村颇有名望。他在时,田地收成都好很多,自从他离家后,他们的田地就再也没有收过那么多粮食了,现在这人又是生死未卜的,因此大家就越发念着王大水的好了。 听得越多,张恒之的心越痛苦,这让他深深地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虽然他们家在宝县无人敢惹,但是没有爹是张恒之无法言表的痛苦,这孩子原本就早慧,再加上单亲环境使得他更为早熟,因此想得都比旁人多些。心有疑虑,他从不允许自己迷糊下去, 虽然世人讲究“子不言父过”,但张恒之没有过父亲,因此,他最后还是请教了他的夫子杨怀。 第40章 不愧是姑侄 说起来这个杨怀还是恒远镖局走镖时认识的一位落第秀才,当时已经三十多岁了,一直过不了乡试,在又一次名落孙山之后,大感时不待我,想到离世的亲人们,一时间醉卧酒馆。 还是随行的一个镖师,正好也在这家酒馆喝酒,听说这是一个落第秀才,而他刚好知道张芙蓉在位张恒之选先生,因此他就将酒醉的杨怀带回了客栈。 杨怀酒醒后听明原委,索性就跟着镖局来到了宝县,一见这张恒之果然聪慧异常,顿生好感,因此就留了下来。而张芙蓉也觉得杨怀是时运不济才屡试不第的,因此,对杨怀非常尊重。 而且在杨怀的教导下,张恒之越发进步了,因此张恒之对杨怀更是情同父子,什么事情都喜欢向先生讨教。 听到了张恒之的疑问,杨怀也是久久不语。 大周朝是有和离制度的,是夫妻双方共同协商,在不损害女方颜面的情况下,都是双方自愿选择的结果。而且大周朝对女子的约束比较宽松,女子可以优先提出合离,而且在合离以后还是可以选择再婚的。 但世人重名声,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大环境下,世人眼中和离女子和被休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因此,许多女子宁愿过的不好,也强忍着不愿意选择合离,而他们的父母也同样不愿意看到女儿和离。因为对家里其他女子名声有损。有的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家族女子的婚嫁问题,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不会有自动要求和离的女子。 而聪明如杨怀,他自然看出了张芙蓉的算计,但他能明说吗?显然不能。 而且他也没见过王大水,对于此人无从评价,但他知道以张芙蓉的头脑,能在老王家忍辱负重地生活了一年多,在此期间可说是当牛做马也不为过了,虽然很多农户家里这本不算什么,但以张芙蓉的能力,她原本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的,要说其中没有张芙蓉的算计,打死他都不相信。 因此,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他不可以贸然下结论,也不可以撒谎,唯有沉默以对,希望张恒之自己能想明白。而张恒之见先生的态度,就知道坊间的传闻有一部分是可信的。 真相往往是很残酷的,师徒二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作为张芙蓉的儿子,张老汉家的嗣孙,张恒之回乡自然是众人注目的焦点。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复杂的出身,张芙蓉在县里混得风生水起也是一个原因,而更大的原因是张恒之实在是太优秀了,即便是老刘家的双胞胎都比之不如,这让胡家村众人大感惊叹,都觉得他不愧是王大水的儿子,确实是不一般,然后就是一阵叹息声。纷纷为王大水的事情感到惋惜,这么好的后生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张恒之一来到胡家村,肖石榴马上就得到了消息,对这个出色的少年郎,肖石榴也感到非常好奇,就让人格外注意了一下子。 后来,知道他是在打听王大水的事情,也就深感叹息了,这是一个聪明而且很执着的孩子,他不盲目听从任何人的说法,而要自己探查究竟,可见这也是个小人精啊。 于是,肖石榴就要让大家对他据实以告,当然这其中有从老王家传出来的“事实”,也有很多都是人推算出来的“事实”,而且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早都传得失真了,这就要张恒之自己去判断了。 于是,张恒之在石头村收割了一众赞叹跟惋惜,很多老人知道他就是王大水的儿子后,就对他仔细审视起来,然后就从他脸上看出了王大水的眉眼来,于是,都不等他开口询问,就开始拉着他的手长篇大论起来。 先讲他祖父母王老实两口子是如何的老实巴交,再讲到王大水是多么的出色,紧跟着就是一阵对王大水的夸赞,然后就是对张芙蓉的抨击,虽然其中话语众说纷纭,但几乎都是说王大水好,骂张芙蓉歹毒的,进而连张老汉夫妻都骂了进去。 在他们口中,张老汉就是要利用王大水给他们老张家借精生子,精心设计了王大水,就连族长张望久和乔征都参与其中,他们都是逼迫王大水和离、让他失去父亲的元凶。 等到张恒之离开后,事情也传到了王小花的耳中。 当时,王小花已经在刘韩氏名下学习了,因此,每天她都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其他。 对于张恒之这个大侄子,王小花的心里很矛盾,知道这是他们老王家的长子嫡孙,但他又是老张家的嗣孙,这让王小花不知道怎么面对。 最后还是肖石榴开导了她,不管张恒之姓什么,从血缘上来说,他都是王大水的儿子,她自己的亲侄子,不需要想其他的。以后有机会见面时,就以一个姑姑的态度面对他就好了,拿出真情,不要有所顾虑。因为,这是一个聪明孩子,他自己会判断,不会因为其他而影响到自己的立场。 端看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调查身世就知道了,他不会盲从。 然后,肖石榴就看着王小花说道:“你们俩可真是一家人,不愧是姑侄啊!” 无怪乎肖石榴会有如此感慨,实在是王小花也很不一般。 几年了,肖石榴一直在用心教导着王小花,不仅给她启蒙,偶尔还会将绣坊里的具体事宜向她仔细解释,极力将她培养成自己的左右手。 实在是这个王小花太让人感到意外了,她以十二岁的年龄,仅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将刘韩氏的技艺学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苦练,精进技艺,这一情况让众绣娘大感意外,谁不是靠着日积月累才能磨练到今天的绣技? 只有王小花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而且她还得到了主家老太太的倾囊相授,这让大家羡慕的同时,也对王小花的聪慧赞叹不已。 第41章 奇才王小花 1 别人只看到了王小花取得的成绩,哪里知道王小花的压力,就是因为刘家奶奶跟婶子对她太好了,她才觉得无以回报,为了报答刘奶奶跟刘婶子的恩情,她一直很努力,她那年轻的小脑袋觉得只有刻苦学习,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惶恐。 是的,王小花很惶恐。 她不知道刘奶奶跟刘婶子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自从进了老刘家绣坊,她就知道这是刘婶子为她破格放开的年龄,其他女孩子没满十三岁,绣坊是不收的。因为,没有一点基本功,来到这里也没法学习,这些都需要时间。 女红是女子们的必修功课,在男主外女主内的农耕社会里,讲究的是女子必须要持家有道。女红,普通人家女子学了是为了养家糊口,富贵人家的女子学了则是为了修身养性。 普通人家女子,都是先在家里跟随母亲学习些简单的针线。一般在七八岁就开始穿针引线,十岁左右就开始扎鞋底、缝鞋垫了,这两件活计被看做是训练刺绣技艺的“练针功”。老刘家绣坊也是如此,只有“练针功”过关了,才会被招进绣坊。 而王小花进绣坊时,不仅年龄放松了两年,而且还没有如此考核,理由是试一下年纪小的女孩子好不好教。而当时跟她一起进绣坊的女孩子,明显练习得很辛苦,到现在也才开始学习刺绣。在她之后,绣坊再招人时,还是卡在了十三岁这个年纪上,就好像这次试验就是专门为她准备似的。 而且,进了绣坊之后,王小花明显觉得林娘子对她格外关照。她当时只以为是刘婶子看她可怜,或者是看她聪明,因为村里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当时她也觉得这很正常,她很感恩,唯有听话、努力,才能对得起刘婶子的另眼相待。 后来刘婶子竟然把她领回了家,而刘奶奶一见她就喜欢的不得了,这让王小花更不明白了! 因为,王小花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刘奶奶那么喜欢的,她不漂亮,不讨喜,而且是“事儿精”,这个外号还是家里人给她起的。 虽然家里人都被她说服了,当时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之后也都顺着她的意思事了,但还是觉得她小小年纪就管东管西的,就是个“事儿精”,因此,家里人虽然听她的,但并不喜欢他,而且还有点“嫌弃”她。表现出来的就是,说事之余,家里没人愿意跟她亲近,就连她娘都不太爱跟她闲聊。 没事时,全家人都躲着她,只有在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家人的这种“现用现交”的态度很伤王小花的心,要知道她还是个小孩子,正是渴望家人呵护的年纪,可是,在老王家,从来没有人关心她在想什么,她需要什么。 相反,老刘家给了她家里人没有给她的一切,包括关心和疼爱,这让她很惶恐。 这种惶恐在老刘家带她来府城后到达了顶点,她一直在怀疑老刘家在图她什么?可是她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可怜,长得又不好看,她有什么可图的呢?因此,百思而不得其解。 还是后来肖石榴看出了她的不安,决定对她据实相告。 原来老刘家之所以做那次尝试,还真是专门对她安排的,这得益于她那位前大嫂张芙蓉想要算计老刘家的缘故。没想到,这个前大嫂竟然还想算计过老刘家,竟然想到用一个青楼女子设计刘叔!就因为刘爷爷曾在学堂的课题里牵扯到了她,给她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就让她想出了这么坏的一个主意! 王小花也是深深叹了一口气,刘家爷爷那就是一个不通庶务的老书生,很有些理想化。 她相信当初挑起这个话题时,应该是他的无心之举,他真的只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讨论的话题,但事情的后续肯定是他意想不到的。 张芙蓉能引起府学的注意,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离奇了,早晚会被人提及的。即便当初刘永亨没有提,以后也会被人拿出来说事。张芙蓉还是迁怒了,并且还想出了那么歹毒的做法!王小花只觉得这女人太可怕了,难怪哥哥都被她逼走了! 后来,刘奶奶之所以一直都带着她,只是因为看出了她在刺绣方面的天分。 别人不知道,但王小花知道刘奶奶有一手外人不知的绝活:千层绣。刘韩氏觉得王小花可以传承这项技艺,就想着努力培养她,也使得这项难得的绣技不至于失传。 因为刘韩氏毕竟老了,她也没有女儿,本来她想将它传给肖石榴,但是肖石榴确实不是那块料,因此,刘韩氏一直都没有吭声,只是在暗中寻找着,想着孙辈中有没有合适的,正在这时,她发现了王小花。 要知道,那时候王小花加入老刘家绣坊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将绣娘们的绣技都学会了,当然那只是些很简单的刺绣针法,没什么技巧可言,只要肯学、耐心就没有学不会的。但那王小花可是个初学者,而那些绣娘都是已经出师多年的经验老手,都是做了十几年针线的老人了,而王小花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就赶上了她们学了几年的绣娘,那份天赋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而这只是一方面,刘韩氏却发现了王小花的绣品中带有别人没有发现的灵性。 对!刘韩氏觉得王小花绣出来的东西是有灵性的,而这份灵性就是学千层绣的根本。 没有灵性的绣娘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掌握千层绣,绣得再好再逼真,那都是花样子,达不到千层绣要求的水准。正是因为发现了王小花绣品中的灵性,刘韩氏才决定将王小花带在身边。 跟肖石榴详谈之后,王小花的心安了。 不管肖石榴当时是出于何种目的将她招入绣坊的,这对她都是一种帮助,更何况刘奶奶真像是对待嫡传弟子一样对她倾囊相授,对待自己的亲孙女也不过如此了吧。于是,她把老刘家对她的恩情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她很感恩。 第42章 奇才王小花 2 是的,王小花一直把老刘家对她的好,看作是一种恩情。 因为,她并没有拜刘韩氏为师,但是刘韩氏对她的教导,刘婶子对她的培养,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她们在她身上所花费的经历和心血比任何人都多。这些她都深深地记在了心里,想着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报答两位贵人。 在老刘家,她感受到了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种理解和温情,即便从自己的爹娘身上她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让她格外珍惜。 正因为刘奶奶没有收她为徒,从而就不会给她任何束缚。没有正式拜师,她对刘奶奶就没有徒弟应尽的义务,诚然是因为刘奶奶并不需要她做什么。而同时,刘奶奶对她,却不是师傅胜似师傅。 人与人之间相处,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的。 被老刘家无比关爱的王小花,也渐渐沉浸在老刘家那种特有的氛群里,她把自己当成了老刘家的一份子,完全融入到老刘家的日常生活中来,也不再束手束脚,做起事情来,更加得心应手了。 现在,府城绣坊里的一切事情,王小花都会放在心上,有什么看不懂,或者觉得不太对的的地方,她都会跟方嬷嬷,刘韩氏或者是肖石榴及时沟通。而她每次说出来的话,办出来的事,都是有理有据的,这让大家看到了她对绣坊的用心,那真是当成了自己的事在考虑着。因此,她在绣坊里越来越有分量了。 大家都说,王小花已经有了一个少东家应有的风采。 由于受肖石榴看重,又是刘韩氏的记名弟子,她自己本身也是能力非凡,因此,绣娘们很快就习惯了绣坊里有一个小管家婆的存在。 而王小花的早熟,更让人刮目相看,真是歹竹出好笋,没想到王老实两口子竟然能生出这么厉害的女儿,大家不由得赞叹这连老王家肯定是祖坟冒青烟了。走了一个王大水,现在又来了个王小花,更厉害! 然后,大家也都觉得刘韩氏独具慧眼,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孩子是与众不同的。之后,就是一阵感叹,难怪刘氏绣坊会发展的这么好呢。 林娘子一直还记得王小花刚进绣坊里的小模样,又黑又小的一个小姑娘,浑身上下瘦得皮包骨头,缩在灰扑扑的旧衣服里很不起眼,全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睛亮的惊人。但是做起事来非常麻利,下手时干净利落。一针下去一点都不会犹豫,并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畏畏缩缩的不得章法。 当然,王小花也不是一开始就都扎对了地方,但是她都会自己纠正过来,而且经她修整过的绣品,反而比以前更出色了,这让见多识广的林娘子大为惊叹,这简直就是天生的绣娘啊! 于是,当肖石榴问起王小花时,林娘子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誉,将王小花的出色表现都告诉了肖石榴。之后,王小花就被带回了老刘家,当时林娘子只以为是东家要拉拢她的意思。 后来,王小花被老太太带在了身边,林娘子当时也没有想到别的,可能也是看在她很聪明的缘故上吧。但现在再看看,和以前完全是判若两人的王小花,简直是惊为天人!谁能想到才时隔三年多的时间,这孩子就会变得这么出色啊! 但林娘子相信肖石榴看出来了,她看出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的地方,因此果断收入麾下,这眼光也没谁了!这也是让林娘子越发觉得自己跟对东家了。 大家都知道,当绣娘真的是太苦了。 她们一辈子兢兢业业,没有一刻闲下来的时候。到最后,无不是钱赚了,但眼睛也毁了。有那家人善良的,还会善待她们;遇见那没良心的人家,绣娘在外辛苦赚钱,结果钱全被男人们拿去养小妾、逛窑子了。说起来,很多绣娘,到老年时都是晚景凄凉。可以说,每个绣娘都有一部血泪史。 所以,刘氏绣坊非常注重绣娘们的休息,从未要求她们必须长时间,反而经常劝说她们停下手里的活,适当休息一下。这也让,绣娘们分外感激,这也让她们格外珍惜在刘氏绣坊里面的工作。 跟王小花坦诚之后,肖石榴也在悄悄观察着王小花的心里变化。见她在深谈后只是沉默了几天,之后就发现她眉目渐渐疏朗了,神态越发的从容不迫,而其行动坐卧也越来越落落大方了,这让肖石榴很满意,知道这是她从这件事中走出来了。 在王小花渐渐展现出在绣技上的天分后,肖石榴也开始从各方面对她进行大力培养。 肖石榴觉得王小花不仅仅在绣技上有才华,在跟绣娘的日常相处中,很有协调能力,她能将好多个绣娘团结起来共同制作一件绣品。 千万别小看这种协调性,对一些比较复杂的大件绣品,光凭一个绣娘是难以完成的。这时,要是几个绣娘能够一起动手,共同完成,那就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这么协调其中的关系,那可是有大学问的。 都是靠手艺吃饭的,大家都有自己的长处,谁都不会认为自己比别人差。那么谁先绣谁后绣,谁绣花谁绣草谁绣字,这些都是绣娘们争相攀比的焦点,这时就需要一个很能掌握全局的人出现,说服大家按照她的安排进行。 这方面刘韩氏明显不具备这方面的才华,尽管这些绣娘都是她带出来的,但她惯会独自进行,人一多她就有些无所适从了,因而不能说出让人信服的理由。而王小花就可以,而且按照她的事先安排,不久后大家就会发现,这样进行既省时又省力,于是,绣娘们越发愿意听从王小花的安排了。 于是,肖石榴觉得王小花仅仅当一个绣娘太委屈了,她应该有更好的发展。 肖石榴在培养人才方面从不藏私,因为她觉得刘氏绣坊的发展,光靠自己是不行的,毕竟人力有穷时,必须得放眼周围,而人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人就不愁发展。 因此,肖石榴毫不隐讳地告诉了王小花,她就是看中了她的能力,这才加重了她肩上的担子。希望经过这些锻炼,她的未来能够走得更远。 第43章 老刘家的孩子们 1 大周庆华十六年冬月,正是寒冬腊月时分,老刘家搬至府城已经将近两年了,肖石榴经过三个时辰的挣扎,终于生下了老刘家的长孙女,刘思。 这刘思真是赶上了好时候,她出生时正是老刘家在府城过得最顺遂的时候。 他们搬入府城一年多,将近两年的时间,不仅适应了府城的生活,而且还有几家相交甚笃的通家好友,既有当地世家,诗书传家,商贾之家,还有耕读之家,这使得老刘家在府城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了,他们有来自各方的帮衬和扶持,而老刘家也将他们的商业版图扩展到了安定府各处。 经过最初的小心翼翼,肖石榴现在早已是驾熟就轻了,平时跟各家夫人太太的来往也很熟络,而且家里也安排得井井有条,外有李管家打理,内有林娘子辅助,各家往来间十分频繁。 生意上有方伯看护,铺子里方嬷嬷做得也是得心应手,跟来往客人建立起了良好的供求关系。每有新货出场,他二人都会广发邀请,将这些老顾客都请进铺子里赏评,每次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刘氏绣坊的名声越来越好了。 双胞胎自有公爹教养,老三年纪尚小,所以,肖石榴婚后难得的有了这么一段懒下来的时光。怀孕给了她一个很好的理由,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这时,养胎就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刘文成在书院里早已稳定下来。 虽然相比之下,他的成绩不算优异,但还在不断地进步着,在周围苦学的氛围中,刘文成丝毫不敢松懈,走出宝县他才知道自己的视野有多窄,学识有多不足。因此,每日都早出晚归的刻苦读书,拼命吸取着书中的营养,争取得到更好的成绩。 老秀才刘永亨每天都在含饴弄孙,偶尔外出会友,其他时间都被他用来研读《蒙学》了,因为他还在安定学堂有客座之职,现在时间充裕,他就想将他仅有的课程讲得更精湛些,也不枉院长王山水的爱戴。因此,他的小日子过得悠哉、闲适、充实而又快乐,招惹的刘韩氏都不怎么愿意去绣坊了,宁愿在家里呆着。 刘韩氏也确实是不用再操心了,为了扩展府城的绣坊生意,方嬷嬷联系了很多府城内外有名的绣娘,双方或合作、或雇佣、或聘请,使得绣坊的人手很充裕。 李思出生时,双胞胎都六岁了,老三刘安也两岁多了,这时间隔得刚刚好。 现在的老刘家,在先有了三个胖小子之后,现在家里新出生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一下子就把大家的心都给融化了。 女孩子好啊,看看那小模样,一看就很秀气,虽然她的五官还是有双胞胎和刘安的影子,但是,怎么看都比这几个臭小子精致得多。看看那眉眼,多秀气。就连那哭声都是那么的悦耳好听。 作为老刘家的第一个女孩子,刘思受到了全家人的喜爱,而她又有双特别招人喜欢大大的眼睛,长相酷似刘文成,但性格又像肖石榴,见人就笑,而且声音清脆悦耳,一听就是个伶俐聪明的女孩子。 来参加满月宴的宾客都说这孩子有肖石榴的风姿。 老三刘安尤其喜欢刘思,祖父不再去学堂后,两个哥哥再也没有时间陪自己玩了,每日都忙于读书习字做功课,要不就是被祖父带出去参加各种文会诗会。而家里的小厮也没人带自己出去玩,自己一个人简直要闷死了,有时候刘安会闷得一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没人陪呀,闷啊······啊······ 终于盼来了一个可以和自己玩的小妹妹,刘安喜欢的不得了,每日一睁眼就要去看看妹妹,摸摸她的小手,亲亲她的小脸蛋,然后告诉她快点长大,他给她留了很多好吃的糖果,还有很多好玩的玩具。 可能是刘安的“勤劳”,刘思小朋友讲话特别快,不到一岁时就能叫人了,这可把刘永亨夫妻俩高兴坏了,这娇滴滴小孙女可比三个孙子可人疼多了。 想当初他们老两口听到刘安的哭声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苦恼,实在是这个老三太吵、太能折腾了!自从有了刘安,家里就没有一刻安静的时候,这孩子睁开眼就开始闹腾,一不满意就裂开嗓子大哭,吵得人脑仁疼。对比之下,看香喷喷的小孙女是哪哪都喜欢。 可怜的刘安小朋友,很快就发现,妹妹比自己得宠,每次大人都会抢着抱妹妹,而且大家在抱着妹妹的时候,还会忍不住的亲几下,这让刘安吃醋了。 现在大家不仅不抱他了,就是原来抱他的时候也没人亲他啊!他自己不知道的是,他什么时候会让人好好的抱过啊?自从他会爬后,就不愿意被人抱着了,他想自己到处“跑”,到处“玩”。一被人抱住就不停的折腾,直到把抱他的人累的抱不动了,把他放地上后,他就会撒欢儿般的玩儿去了。 但他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只觉得娘亲好像也很喜欢妹妹,每次都把妹妹打理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之后,每个人都说自己臭烘烘的,然后就抱着妹妹夸个不停,这不就是全家人都更爱妹妹了吗? 更让刘安郁闷的是,妹妹会走会跳会说话后一点都不乖,不听他的话不说,还总跟他抢东西,而还特别喜欢告状,而且每次告状都会赢,被骂的每次都是自己,刘安一点都不开心。 可是更让他不开心的事还在后头呢。 当刘思两岁时,就开始爬在祖父膝头背《三字经》了,刘安的不开心简直到达了顶点。 因为祖父发现两岁的刘思都会背《三字经》了,而四岁多的刘安竟然不会背! 这让全家人都不能接受,尤其是一辈子教书育人的祖父更是不能容忍。 大家都觉得是他不用功,光知道玩了。原因是,他们对他太纵容了,没有好好教他读书。 第44章 老刘家的孩子们 2 痛定思痛,从那时候起,两个哥哥每日都不厌其烦地教他背书,可是妹妹都会背《千字文》了,他的《三字经》还没背全呢,这对比太强烈了! 看着对自己失望不已的家人,那种怒其不争的语气,让刘安很受伤。于是,他第一次开始觉得要是没有妹妹该多好啊! 最后,还是娘亲将他从这种“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娘亲说服了祖父和父亲,并让家里人接受并不是每个小孩子都是会读书的,他们家就恰巧碰上了一位不会读书的小孩子。由此,刘安得了一个“三憨子”的绰号。 刘安知道这都是那个可恶的妹妹起的,这哪里是什么妹妹呀,分明就是个“小魔女”嘛!最可气的是祖父还笑了,太气人了,有木有! 自此之后,祖父就开始不再逼着他读书了,可是刘安还没高兴几天,家里就多了个吴师傅。 娘亲说吴师傅很厉害,他不仅会骑马、射箭,还会翻跟头、耍大刀,甚至会跟人打架。总之,就没有吴师傅不会“玩”的东西,刘安越听眼睛越亮。 就这样,刘安开始走上了习武的道路。 这时,刘安小朋友才发现,习武比读书苦多了。因为,读书时他可以偷懒打瞌睡,而习武时,他一点偷懒的机会都没有,每次都累的呼哧呼哧的。 很多年后,在回忆起自己习武的日子,第一天的那种痛,刘安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刘安那时才四岁多,第一次扎马步时,只不过一会儿时间,他的双腿就开始抖个不停,汗水刷刷的往下流,当时他只坚持了半炷香的时间,就被吴师傅扶了起来,他自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一双腿就好像不是自己的,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每天的扎马步让他胆寒,可是他宁可哭着扎马步,也不愿意去书房里读书。 因此,每天早晨,从老刘家院子里经常会传出一个男孩子的哭声。 在这种哭声中,老刘家迎来了第五个孩子,刘武,也是一个胖嘟嘟的男孩子。哭出来的声音比刘安出生时还大,不久就被小姐姐刘思称为家里的“大魔头”,那年是刚好庆华十八年。 庆华十八年,也是大比之年,刘文成终于要参加科举了,这一年他三十一岁,双胞胎已经长到八岁了,他们俩也显出了不同来。 其中老大刘毅深有乃父遗风,小小年纪就是一个十成十的小学究,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尤其是对着刘恩说教的时候,能背着小手说上一个时辰,直到刘恩告饶为止,因此刘恩背地里给刘毅起了一个绰号叫“老夫子”,可见刘恩有多怕刘毅“念经”了。 而深受“老夫子魔音”困扰的刘恩小朋友,记性奇佳,对于算学情有独钟,现在已经开始记录家里的开销了,最怕他问话的就是老刘家的账房,这孩子太小,他还不懂管一个家,有些帐是应该糊涂的,而且这孩子算术特别好,而且还特别较真,每次都弄得账房焦头烂额的。 每到查账时,刘恩就拿出刘毅对他“念经”的架势,对着账房狂喷,说出来的话又急、又快、又准,直到肖石榴听到信,亲自过了把他拉走,账房才满头大汗的坐下狂喘,这小主子太难应付了! 就这双胞胎,让刘永亨赢得了一票老友的艳羡,就连王海清都羡慕不已,这俩大孙子太提气了,小小年纪就这么难缠,以后谁能对付的了啊! 由于肖石榴刚生下第五个孩子,因此,科举时的一应物事都是双胞胎跟着他们祖父一同准备的,从考蓝、笔墨纸砚,到那几日的饮食,事无巨细全都一一过问了,细致得让林娘子都发狂了。 可是刘韩氏最喜欢这样的大孙子,每次都笑眯眯地看着林娘子吃瘪,就连刘思小朋友都对两个哥哥刮目相看,哥哥好厉害!连林婆婆都不是对手,她也要学! 只有“三憨子”刘安还在庭院里扎着马步,他都要忙死了。要知道他每日卯时就开始练武了,一大早他就需要扎一个时辰马步,到现在都快两个时辰没休息了! 可能是老天不会让人一直幸运下去,到刘文成科举时,幸运之神并没有再次眷顾老刘家,刘文成落第了。这让老刘家的情绪低迷了好一阵子。 好在刘永亨心态平和,肖石榴也早有准备,这才让刘文成紧张、内疚的心好受了一些。 但是,当他的长子刘毅小大人般站在书房里安慰自己不要气馁、再接再厉时,让刘文成哭笑不得,这谁家孩子啊?这是一个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吗? 而刘毅也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安慰自己的父亲,见自己说完话后,父亲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表达不太好,就学着母亲平时安慰他的样子,走上前想抱住父亲僵硬的身体。可是他的手臂不够长,只能抱住他一半的身体。 因此,当他试图用手拍父亲的后背时,根本就够不着,只能勉为其难地拍了拍父亲的手臂。之后,见父亲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他摇摇头出去了,因为他有时候想问题时,就像刚才父亲那个样子,这时他需要的是安静,可能父亲也是一样吧。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举动让刘文成很惭愧,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通透呢,同时也感到深深的安慰,大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不过,他彻底放下了这次失败,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继续苦读了。 而刘韩氏也跟着紧张了好长一段时间,原因是张瀚升中了秀才,她怕张瀚升跟张芙蓉又会起坏主意对付他们家。 也不怪刘韩氏有此担心,实在是张氏一族跟张芙蓉的发展势头太猛了。 尤其是乔征所辖三县,不仅以芙蓉命名的酒楼随处可见,就连宝县老字号的蒋氏镖局都被恒远镖局收为麾下,谁让她有用不完的退役老兵呢?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死过一次的人还会怕路上的土匪贼寇吗? 第45章 刘氏艺学 因此,恒远镖局一成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安全、快速、诚信等名声,接管了很多商路,所过之处,盗匪都按兵不动,这让使用过恒远镖局的商家尤为满意,其名声口口相传,成为居家旅途的首选。 而张氏一族也随着乔征的升迁而水涨船高,其声势更胜从前。尤其在张瀚升中了秀才之后,更是风头无俩,一举成为宝县望族。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势都远远超越了刘氏一族。 但此时的老刘家早已在府城站稳了脚跟,并且成为了副其实是书香之家,是商贾之家难以比拟的。况且,两家的发展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因此,现在已经无法说清到底是谁强谁弱了。 刘永亨离职后,除了教导两个孙子,偶尔出外以文会友外,其他时间都用来苦心钻研《蒙学》了,到底是教了半辈子书的老夫子,在他持之以恒的研学中,对《蒙学》的领悟越发精进了。 现在很多学堂都想邀请刘永亨客座讲解《蒙学》,就这样,刘永亨不但没有沉寂下去,反而更有名望了。因此,他经常受邀各种文人聚会,偶尔有兴致了,刘永亨也会带着两个孙子参加这类聚会,正是刘永亨抱着这种随心而动的态度,让安定府士林中人更加尊重了,这才是大儒风范啊! 而老刘家的长孙刘毅,更是以其出口成章的学究气质,掳获了一大票文人雅士,俨然成为了安定府文人中的最闪亮的一颗新星,而刘毅也不负众望,将一板一眼发挥到了极致,众人再是推出。 赞美,都不能让他有一丝改变,一如既往的恭敬、谦虚的。 而每次双胞胎所穿戴的服侍都成了孩童们的首选,而刘氏绣坊正是借着这种东风,其商业版图也迅猛发展起来,刘氏绣品开始走入了千家万户,成为附近居民家居首选,同时也为老刘家带来了大量的财富。 终于在庆华十八年,肖石榴做完月子后,终于下定决心将培养绣娘这件事情独立出来,成立“刘氏艺学”,这样就会为刘氏绣坊培养更多可用的绣娘,为日后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而且,现在肖石榴已经知道了婆婆竟然还有一手不为外人到来的绣技-千层绣。而且这个绣技极难学会,就是刘韩氏也是到安定府后才真正参透出了千层绣的精髓,而王小花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继承人。在众多从绣娘当中,刘韩氏只发现了王小花这一棵好苗子,掌握此绣技的难度可想而知。 这其中的利益显而易见,但是其中也蕴含着无限的风险,光凭老刘家现在的势力根本就保不住这个绣技,如果贸贸然传出此消息,将给老刘家或者王小花带来无尽的麻烦。 怀璧其罪,就是这个道理。 当时,肖石榴和刘韩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为此,刘韩氏想了很久。也是在那时,肖石榴直到自己的这个包子婆婆是有秘密的,她没有追问刘韩氏到底是什么秘密,只是守在她身边,静等她考虑清楚。世人都有不愿让人探知的对方,这,肖石榴懂,也给了刘韩氏足够的时间。 最后还是同意了肖石榴的建议,同意将千层绣公之于众。 因此,肖石榴才会开设“刘氏艺学”,让刘韩氏在艺学内传授千层绣,有更多的绣娘学习、掌握千层绣,这样千层绣就不再是秘密了,只要大家很容易就能够学到千层绣了,就不会再有人死盯着教授这一绣技的人了,老刘家和刘韩氏也就都安全了。 而且成立“刘氏艺学”,也可以为那些年老的绣娘提供了另外一个选择。 虽然她们的眼睛不行了,但她们的技艺还在,有她们的经验在,就能让新入门女孩子少走很多弯路,而且这样也更能让更多以刺绣为生的绣娘们安心,不用担心以后干不动了就老无所依。 因为,她们可以在教导绣娘时收上一两个徒弟,届时,她们百年之后也不要担心没有香火供奉了。而那些初学者也能得到师傅的精心指导,这样两厢便宜。 所谓“天地君亲师”,讲究的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大周朝非常注重师徒关系,特别是传授手艺和技术的行业,更是把师徒关系看得仅次于父子关系那样重要。 一旦有人在艺学里举行了拜师礼,便确定了俩人的师徒关系,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得再干预她们的生活,一切皆由师父来管教。而徒弟对师父也有奉养的义务。而且,整个艺学里的绣娘都是见证人。 这一举措大大安定了绣娘们的情绪,让她们再没有了后顾之忧,终于将刘氏绣坊当成了她们的第二个家。 而艺学里第一个举行拜师礼的就是刘韩氏和王小花,在众人的见证下,王小花正式成了刘韩氏的入室弟子。当,刘韩氏接过王小花递过来的拜师茶时,刘韩氏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她太喜欢王小花了,到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个刘韩氏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而这个故事就连刘永亨都不知道。而略有所觉察的肖石榴依然没有吭声,讲与不讲的,这还得要婆婆自己做决定。 不管怎么讲,王小花在艺学里进步很快,经过一到时间的锻炼,肖石榴觉得王小花越来越有一个大家风范了。 这段时间,王小花在“刘氏艺学”里面的表现,让大家都很信服。整间学院都是王小花一手建成的,从找教室,招收绣娘,制定招收简章,都是王小花自己独立进行的。 再到后来的课程安排,包括总体课程安排,具体教授详情和进度,以及绣娘招生跟先生的安排,都是王小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其中既考虑到了艺学的实际情况,也兼顾了绣娘的学习速度,同时还配合了先生的时间安排,虽然第一批学生较少,但从零开始,还是很不容易的。 第46章 刘韩氏往事 1 – 权氏遭大难 半年后刘氏艺学走入正常,肖石榴又在东大街为王小花专门开了一家店铺,取名“花样年华”,全店走上层路线,主打府城贵人们的生意,以王小花为主导,刘氏绣坊全权配合。 王小花以她那新奇的创意和独特的绣技,很快就得到了府城贵人们的青睐,绣品一上市就风靡全城,成为府城贵人们的争相购买的对象。 此时恰逢太后千秋,王小花率领绣娘们花了半年时间,精心制作了一副大作-“安定风情”。 在此绣品中,王小花首次运用了刘韩氏的看家本领-千层绣,将安定府的风土人情层层渲染,以其复杂的配色和独特的绣工,更是在太后寿辰中大放异彩。 在刘氏绣坊众人欢欣鼓舞的时候,她们不知道是,时隔多年,千层绣再次面世,立刻就引起了很多势力的注意。 肖石榴当然不知道,有很多势力已经追查千层绣多年了。其中就包括,李氏家族名下的伊人坊,要知道他们已经苦寻多年而不得,没想到它竟然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让李氏族长大为震怒。 同样,这也使得“花样年华”一举成名,他们将为皇家提供绣品,并赐予皇商的身份,所有千层绣绣品皆定为御用之物。而掌握此技的王小花更是一举成名,被视为了千层绣传人。 而她的师傅刘韩氏也成了府城贵妇圈中的“新贵”,只因王小花在宣旨太监面前,说此绣法师承刘家韩氏,而她自幼困苦,全因师傅垂爱,才得以进入绣坊,使得刘韩氏贤名远播。 而刘韩氏那特有的腼腆、慈爱,竟被众人解读成了“佛性”、“福气”的代名词。 当着宣旨太监的面,王小花一句“师传刘家韩氏”,让刘韩氏一下子成了府城瞩目的焦点,同样也进入到了京中贵人和有心人的眼中,熟知千层绣历史的的那些人纷纷揣测,难道她就是权氏一族失踪的小小姐权巧盈? 这就牵扯到权氏一族的秘密了。 权氏一族,以千层绣闻名于世,也因千层绣盛极一时,后更因千层绣家破人亡。而刘韩氏确实是权氏一族的唯一幸存者:小小姐权巧盈。她现在的称呼也不应该是“刘韩氏”,而应该是“刘权氏”。 刘韩氏为什么那么胆小,让肖石榴觉得她是自持身份,宁可吃亏也不跟别人计较?里面固然有她懦弱的成分,归根结底还是有她出身的缘故,这就牵扯到刘韩氏的身世了。 事实上,肖石榴还真是真相了。 刘韩氏娘家的真正姓氏姓权,闺名巧盈。寓意心灵手巧,眸盈秋水,心有诗情画意,能绣制出最美的绣品,让权氏一族源远流长,庚古不衰。表明了全家上下对这个女娃娃的殷切期盼。 是的,跟一般世家大族不同,权氏一族以其精湛的绣技,成为当朝大族,靠的是权氏女儿们一手出神入化的绣功。 权氏一族女儿,百年来都是招赘而不是出嫁,为了全族大计,历届族长都会选自族中绣技高超之人。而七位族老则是善于经营的族中妇人,即便族中男子出仕为官都不能撼动她们的位置,因为这是族规。 权氏一族绣技传女不传男,也可以传给族中媳妇,而族规中严格规定不可外传绣技,否则惩罚及其严重,轻者废掉手指,或押入地牢,重则会被直接沉塘,而且还会累及子女从嫡支贬成末支,将他们排除在传承绣技的嫡支一脉。视违反族规程度,三代后方有可能转为嫡支,学习绣技。而且连知情不报者都会受到牵连。 为了保密,他们严禁族人外出,没有族长或族老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外出,即便有了手令允许外出了,也需要进行严密的检查,一旦发现有人私带,必受到惩罚。 其盘查不可谓不严酷,规矩不可谓不严苛。 就这样,权氏一族经历了数代。 可是斗转星移,朝代都会变迁,更何况一个小小权氏家族。 乱世中,人们不需要绣品,只需要活命。而权氏一族以其神秘、悠久的传承,成了盗匪、叛军们眼中的大肥羊。 精心培养的部曲倒头相向,原本高大忠诚的部曲忽然变成了禽兽,最先向心目中的大小姐权佳妙下手,她就是现在的刘韩氏,原名权巧盈的娘亲。 原本高不可攀的下一任族长,最先受到了蹂躏,原本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汪虎,翻脸变成了一个最残忍的禽兽,他肆意蹂躏着手无寸铁的权佳妙,直至她气息虚无。 部曲们的倒戈,使得权氏大宅变成了敞开的洞府,拿惯绣花针的芊芊玉指,在武夫的重拳下不堪一击,而她们那柔弱纤细,缺少风霜的躯体,成了武夫们发泄的对象。 最先血洗权氏一族的就是她们最大的主顾汪家,看着原本随和宽厚的汪家家主,露出暴孽嗜血的目光,尊贵的绣娘们步步后退,她们现在只是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弱女子,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不由得瑟瑟发抖。 原本价值万金的屏风,变成了触手可得,而高高在上的女族老们变成了他们跨下的玩物,哈哈哈!汪家家主忍不住仰头大笑,权氏一族尽在吾手,我汪氏将主导沉浮! 权氏一族的男人终究还是有血性的,他们用本就不慎威武的身躯,掀开妻女身上的暴徒,可是身后还有更多的暴徒,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那时权巧盈年仅六岁,因为贪吃,拉着曲嬷嬷跑到厨房去找好吃的。 部曲暴动时,曲嬷嬷直接抱着权巧盈躲进了地窖,那是厨娘们藏煤的地方,为怕歹徒发现,曲嬷嬷把自己和巧盈都涂得黑黑的,而巧盈也吓得瑟瑟发抖,任由曲嬷嬷涂抹着,手里紧捏着一个兔子点心一动都不敢动。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吓坏了的小巧盈已经蜷缩在曲嬷嬷的怀里睡着了。 曲嬷嬷则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们藏身的地窖不是没有被人打开过,但是她们满身漆黑,混在煤筐中不甚显眼,这才逃过一劫。 第47章 刘韩氏往事 2 – 曲嬷嬷身世 终于一切都归于平静了了,曲嬷嬷这才敢活动一下早就麻木了的身体,她一动小巧盈就醒了,她刚想哭就被曲嬷嬷用手堵住了口鼻,轻声说道:“我的好小姐,千万别出声。” 说完,她就紧紧地搂住小巧盈趴伏在煤筐中,刚睡醒的小巧盈也想起了适才的可怕,吓得再也不敢出声了,只能默默地流着眼泪。 又过了一会,曲嬷嬷放下小巧盈,她想自己到外面看看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小巧盈拉着曲嬷嬷的衣角,说什么都不撒手,曲嬷嬷无奈只得又抱起她,悄悄的爬出了地窖。 可是外面无比凄惨,到处都是残骸碎片,满地的鲜血,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衣衫不整的亲人们····· 小巧盈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吓得她瞪大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曲嬷嬷急忙抱着她跌跌撞撞地来到小巧盈娘亲权佳妙的住处. 推开残破的房门,只见屋内一片狼藉,箱笼就那么敞开着,各种幔帐、衣物、纸张、碎瓷片散落一地,可见此处已被洗劫一空。 而小巧盈的娘亲,已受命为下一任族长的权佳妙,衣衫凌乱、浑身青紫、毫无生气的倒在血泊之中,一看就经过了惨烈的躏辱。 曲嬷嬷抱着小巧盈扑了过去,抱起破布娃娃般的权佳妙,拼命掐着她的人中,同时大声喊着:“大小姐,你醒醒。快醒醒啊·····” 此时的曲嬷嬷早已满脸泪痕,这还是她那个温温柔柔的大小姐吗? 这时,小巧盈也“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她爬过去抱着娘亲的头,大声哭喊着:“娘亲,你醒醒啊,看看盈儿吧,娘亲,你醒醒啊······” 可能是母女连心的缘故,权佳妙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她动了动嘴角,想笑一下,可是在狰狞的青紫下,原本温柔是笑容,显得格外刺目。 她艰难地抬起左手,轻轻地擦拭着小巧盈的眼泪,因为右手已经被那部曲掰断了,就那么奇怪地耷拉着。而她那能动的左手也是指甲断裂,血已经凝注了。 她用尽力气,温柔地说道:“盈儿乖,盈儿不哭,盈儿要听曲嬷嬷的话,好好吃东西,要好好长大啊······” 然后,她看向曲嬷嬷,用左手指了指画盆,说道:“曲嬷嬷,在画盆里······千层绣······带着盈儿快走,是汪虎······伙同汪家洗劫了······我们,快走······照顾好盈儿······” 话未说完,她的左手就垂了下去,只有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死死看着小巧盈,就好像要深深记住她的样子,泪珠顺着已经没有生气的眼角滑落。 “娘亲,你别睡,娘亲······你醒醒啊······”小巧盈见娘亲又不说话了,也不再给她擦眼泪了,一下子就大声地哭喊起来。 而曲嬷嬷忙将权佳妙放回到了地上,来到画盆位置,其实哪里还有什么画盆啊,早就被那些歹人砸烂了,随时撕碎的画稿残落一地,扔的到处都是。 曲嬷嬷从一堆碎纸瓦砾中扒拉出来了一个小包袱,一看就知道这是权佳妙随身携带的。 因为,最近权佳妙要接任族长一位,上一任族长年事已高,她怕自己一睡下就醒不过来了,就提前将千层绣技艺传给了权佳妙,而这个小包袱是权佳妙惯用了的,放的都是她的随身之物。 而这几日,权佳妙每天都把这本书册随身带着,以备随时学习、查看。 把这个小包袱藏在画盆中,应该是随手之举吧,就是这些不起眼的残稿,为权氏一族护住了书册,躲过了汪氏一族的洗劫,使汪氏一族前功尽弃。让他们经年的苦心谋划的计谋没能最终得逞。 所以说,一切皆有定数,得失自有安排。 曲嬷嬷打开小包袱一看,里面果然是那本书册,急忙把她揣进了怀里,这可是权氏一族的根本啊! 之后曲嬷嬷拉过帷帐将权佳妙的身体盖住,拉过小巧盈给权佳妙磕了三个头,然后就迅速抱起小巧盈,将她紧紧地绑在自己身上,疾步离开了权佳妙的住处。 来到权氏大宅院落,血腥味在空中弥漫着,血已经渗入地面,呈现出一片片黑褐色。无法处理惨死的族人们,她们只能选择无视。 曲嬷嬷随手从路上捡起一些遗落的钗环、簪子、帕子、香囊、坠子等,现在她们即将逃命,这些既是她们救命的东西,也是她们的念想。 家不家了,族不族了,从今往后她们将隐姓埋名,亡命天涯。 从此世间再无曲嬷嬷和权巧盈,只有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女。 当她们逃到远处的小山包时,再往下走就离开权氏一族的领地了。 再次回首时,只见权氏大宅火光冲天,熊熊燃烧的烈火直冲天际,浓重的味道传出去老远。曲嬷嬷抱着小巧盈跪在小山包上,又向着大宅磕了三个头,然后重新抱起小巧盈,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望过一眼。 经过了一年多地辗转,她们终于来到了安定府石门城,曲嬷嬷的家乡。 离开权氏领地,曲嬷嬷唯一想到的就是这里,虽然她已离乡很久了,但这里毕竟还有一些其他地方没有过的记忆。 是的,曲嬷嬷小时候是被人贩子拐走的。 那时候的她跟权巧盈一样,也是六岁,已经有了些许记忆。冥冥之中,曲嬷嬷似乎和六岁有着不解之缘。 她记得爹爹名叫曲直,娘亲人称韩大嫂,而她是家中的第一个孩子,爹娘都很疼她,她最喜欢就是爹爹举高高了,被爹爹双手架起,呼的一声举过头顶,每次她都吓得哇哇大叫,可是她还是很喜欢。 她还记得他们家门口有一颗老槐树,娘亲很喜欢带着她在老槐树下纳鞋底,旁边还有很多婶子大娘的。大家好像都带着孩子,大人们在一起干活聊天,小孩子们则在一起玩。 第48章 刘韩氏往事 3 – 改名韩巧儿 她还记得经常跟他一起玩的男孩子叫柱子,是对门大娘家的大孙子,所以柱子虽然比她大一点儿,但还是得叫他小姑姑。柱子很老实,从来不会欺负她。 而她爹好像在铺子里当伙计,经常在回家时给她带铺子里没卖完的东西吃。有时是一包水煮花生,有时是一块鸡肉,有时是半张肉饼,虽然都是客人吃剩的,但真的很好吃,她很喜欢。 可是每次娘亲都说她还太小,只给她吃一点点,而她就抱着爹爹的胳膊耍赖,想要多吃一点。 她更记得,那天是端午节,爹爹在铺子里走不开,是娘亲带着她去河边放生的。 可是,当娘亲把她留在岸边,去河边放生时,她就被人抱走了。那人直接掩住了她的口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就走,然后她就被塞进了路边停着的马车里,她只来得及看一眼车里面的其他小孩子,然后就睡着了。 之后,途径无数次辗转,最终被卖到了权氏家中,因为她当时的年纪尚小,被权氏族老安排进了绣技馆,伺候在那里学习绣技的女人们,就是给她们端茶倒水。 干得时间久了,有时候还得在旁边帮她们捋线、拿针、伺候研磨等,几年下来她们也都学了一些本事。 之后,她被权佳妙的娘亲看中,成了权佳妙的大丫鬟。 之后,她跟在权佳妙身边,学到了很多绣技,有时候还能在权佳妙忙不过来的时候,给她搭把手,因此,曲嬷嬷很受权佳妙器重。 之后,又因为她细心,既识些字,又掌握了很多绣技,被安排在了小巧盈身边,成为小巧盈的贴身嬷嬷。 可以说,小巧盈是曲嬷嬷的掌中宝。她跟在曲嬷嬷的身边的时间,远远超过跟在权佳妙的身边,因为,权佳妙是未来的族长,族中事物非常繁忙,因此,小巧盈自幼跟曲嬷嬷就非常亲近。 来到阔别已久的家乡,曲嬷嬷并没有贸然地找回家,而是先将二人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后走在街上,感受了一下这里的风声。 这里已经到了大周中部,再往前走就是京城了,这里非常繁华,很多去京城经商的人都会经过这里,因此,这里也都人流混杂,很容易就能买到一个户籍,谨慎的曲嬷嬷将小巧盈说成是自己的女儿,并叫小巧盈改口叫她娘亲。 曲嬷嬷既不敢用权姓,也不敢用曲姓,最后选了她娘亲的姓氏韩,将小巧盈的名字改成了“韩巧儿”,就是防备有汪家人循迹找来。这将最大程度地减低汪家人找到小巧盈的机会。 而小巧盈原本就跟曲嬷嬷亲近,虽然她还是懵懵懂懂的,但七岁多的小巧盈早已不是原先的小娃娃了。一年多相依为命的逃亡生涯,小巧盈的心早已跟曲嬷嬷联系在一起来,对于曲嬷嬷有着异乎寻常的信任,她也很明白曲嬷嬷的这种安排。于是,小巧盈很快就对曲嬷嬷叫顺了“娘亲”。 之后,曲嬷嬷在牙行处租了一个小院子,“母女”二人就这样在这地方住了下来。 平时,曲嬷嬷做些绣活卖,而小巧盈,噢不!现在应该叫韩巧儿,则被留在家中练习绣技,平时也会读书认字,这些都是韩氏家族最起码的课程。 也幸亏是曲嬷嬷一来到韩氏大宅,就被安排进了绣技馆里伺候多年,后来又得到了权佳妙的看重,之后又因她细心,识字,又会些绣技,才会被安排在小巧盈身边,可以说曲嬷嬷目前虽然只是小巧盈的奶嬷嬷,但是她的见识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嬷嬷。 因此,曲嬷嬷教导起小巧盈来毫不费力,而小巧盈又对曲嬷嬷无比依赖,她很听曲嬷嬷的安排。 而那时,朝廷不稳,也经常有像她们这样逃来的,所以她们住在府城里并不显眼。 虽然此时因为夺嫡国内不稳,但是安定府毕竟靠近京城,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不论谁当权,都会谨守门户,保护门户的安全。因此,安定府现在还没有发生异动。 而此时的安定府守将也是元老级将领,知道这皇权交替危险重重,他们历来都是保皇派,从来不参与夺嫡,而且他们深知,越是在这个时候越应该稳定局势,不给叛军可乘之机。 当她们安定下来之后,曲嬷嬷曾到似曾相识的地方寻找过。 但是,安定府也曾无数次遭到过叛军的清洗,几十年后早已物是人非了,门口有老槐树的地方,她都打听过了,可是并没有打听到有姓曲的人家。因为,曲是小姓,姓曲的人本来就不多,如果那里没有姓曲的,基本上就没有曲嬷嬷的家人了。 找了一段时间后,曲嬷嬷就放弃了,可能是自己的父母缘太薄吧,都到家门口了,依然没有家人的踪影。 而这时的小巧盈,可能是年纪太小,眼见娘亲身亡,族人惨死,历经灭门祸事,后又看到熊熊烈火,最后又过了一年多的逃亡生活,等到她们终于安定下来的时候,她一直揪住的神经也松懈下来,她的身体终于奔溃了。 然后就是大病一场,那病势十分凶险,之后就是长时间的延医问药,也幸亏曲嬷嬷在大宅时捡了很多遗漏的细软,使得她们倒还不至于太拮据,再加上曲嬷嬷卖的绣品,日子过得到也不差。渐渐的,小巧盈度过了那场危机,她的身体也逐渐好转起来。 但她失去了以往的鲜活,稍微有个风吹草动的,就会惊厥、盗汗、发热,会因心跳加速而彻夜难眠。平日里也是很胆小,不敢出门,尤其是特别害怕陌生人。即便曲嬷嬷牵着她的小手,她都不敢迈出院门,不过这也给她们的生活带来了很多好处。 因为,小巧盈胆小,她们很少出外闲逛,而邻居们也很少登门,这样她们就可以用大量的时间在家里读书,练习绣技,使得小巧盈在绣技方面得到了很大的进步。 就这样,母女二人靠着绣活,生活得还算安逸。 第49章 刘韩氏往事 4 – 来到伊人坊 可是生活往往是多灾多难的。 当朝局稳定后,原本嚣张的汪家,自然得到了朝廷的清算,然后权氏被汪家灭门一事就宣扬开了,之后权氏小小姐权巧盈失踪和千层绣绣技不翼而飞的事情也变得人尽皆知了。 在此后的几十年里,那些世家部曲,在暗地里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权巧盈和千层绣下落的追查。 要知道,权氏一族乃是供应御用贡品的皇商,尤其是他们的绣技-千层绣早已声名远播。那么现在时局渐稳,新皇登基,正是论功行赏,争取皇商的大好时机。因此,熟识权氏的各大世家都在暗地寻找着。 当时汪家血洗权氏大宅时,抢走了很多古籍画卷,还有很多绣娘,只不过当时的族长已老,当得知部曲暴动时,就惊愕而死,而继任族长又被汪虎躏辱而亡,才使得千层绣绣技无从可查。 为此,汪家家主将汪虎都给砍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他们汪家最看重的就是这千层绣,只要得到了千层绣,要什么女人没有,都怪这无知的汪虎,目光短浅、愚蠢至极,竟然将最重要的权佳妙给奸杀了!这让汪家家主极为愤怒,都怪这个蠢货,这不是让汪家功亏一篑吗? 汪家主马上派人回去权氏大宅查找千层绣,可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不过在搜寻途中并没有发现权佳妙的女儿权巧盈和曲嬷嬷,估计千层绣可能在权巧盈身上。 因此,汪家主马上派人四下寻找权巧盈的下落。 虽然汪家已灭,但汪家派出的寻找权巧盈的部曲,还有其他家族并没有停手,他们仍在不停地寻找着。 终于几年后,有人发现了权氏族人用过的首饰! 因为,凡是大家族,都特别看中自己的姓氏,一个姓氏的出现,代表着一定的寓意,它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背后有无数的宗亲。血缘上的亲密给人们带来了安全感,被赋予姓氏,让人们在社会中找到生存的落脚点。为此,人们特别注重姓氏,因为它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权氏一族更是如此,族中女人们的日常首饰无一不雕有“权”字。因为她们以母姓为尊,很享受在她们的首饰雕琢“权”字,这既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也是一种尊荣。 在那时,带有“权”字的首饰,其价值是其他首饰的数倍,其标记的地位可见一斑。 生活往往都是喜忧参半的,就在她们在安定府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时候,有人发现了她们逃到安定府的线索。 而这个线索就是曲嬷嬷途中卖掉的那些首饰。让人始料不及的是,当初权氏族人以显身份而雕琢的印记,却成了追寻权巧盈的最有利线索。 要知道,当时权氏一族被汪家抢劫一空,之后又是一把大火将整个大宅烧为灰烬,之后汪氏被朝廷抄家了,所有东西都收缴国库,而那些首饰也自然变成了皇家之物,有感于权氏一族对皇家的贡献,新皇并没有将这些东西赏赐下去,而且命内侍封存了起来,万一寻找到权氏族人的下落,这些东西还是要赏还的。 既然这样,那么现在市面上流传出来的那些首饰,必为权氏族人所用,甚至有可能就是权巧盈本人。 她们的东西既然是从当铺流出的,可见她们的生活必不太宽裕!而权氏族人最赖以生存的技能唯有刺绣。 一经有人发现,那么这就不是秘密了,就这样,大家都顺藤摸瓜,很快就有人查到了安定府。 这一年,权巧盈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少女了,她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逸,她还像小时候一样胆小,不爱出门,但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至少不再那么容易心悸、失眠了。 她每天在家里读书、识字,做绣活,而且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偷偷地学习千层绣了,而练习千层绣,曲嬷嬷并没有参与,因为她觉得这是权氏一族宝贝,不应该被外人染指。 而权巧盈对千层绣的学习却很不顺利,在完全自学的情况下,很多技巧她都无法参透,只能通过不断地练习积累经验。因此,她的绣技一直处于瓶颈之中。 而曲嬷嬷虽然不会千层绣,但她对千层绣并不陌生,而且她也曾无数次见到过千层绣做出来的绣品,其他的她也不懂,但她记住了老族长说的“灵气”,而这种很玄妙的东西,真的很难解释,只能不间断的感悟,慢慢参透什么是“灵气”。 有一天,曲嬷嬷如往常般去绣坊里交活。 几年下来,曲嬷嬷的绣技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在各绣坊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可是她不愿意附属哪个绣坊,每次都接些绣活回家里做,因为她绣技突出,各绣坊管事也都很愿意卖她一个面子。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这种合作方式了。 因为最近权巧盈正苦恼千层绣,曲嬷嬷就想着看看其他绣娘绣出来的东西,多了解一下其他绣娘的针法,没准还能为权巧盈找到些灵感。 因此,那天交完绣活后,她就来到了府城中最大的绣坊,伊人坊。 伊人坊掌柜的姓李,也认识曲嬷嬷,见到曲嬷嬷进来了,就笑着招呼道:“韩嫂子,这是又得空了。您可是很久没来我们伊人坊了,正好今天来了新货,看看有没有您想做的?” 是的,曲嬷嬷新的户籍跟权巧盈一样,也是姓韩。 而且,能让伊人坊的李掌柜另眼相看,当然是曲嬷嬷的绣品,可见她的绣技有多么的精湛了。 曲嬷嬷笑着说道:“李掌柜,客气了,老妇人就是一个绣娘,您这是要折煞老妇人啊。这一直做绣活,头都不好使唤了,想着看一下你们伊人坊有没有什么新样式,厚着脸皮学一下。” 李掌柜听完笑了,说道:“哎哟,韩嫂子,你可真来对了,我们伊人坊还真有新样子,是刚到的货色,主家出价很高,韩嫂子不妨看看。” 说完,李掌柜就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卷轴,还有一片绣样。 第50章 刘韩氏往事 5 – 惊见千层绣 李掌柜最先打开的是一卷卷轴,那是一副牡丹图,那鲜艳欲滴的花瓣活灵活现的,然后又向远处层层递进。整个画面层次分明,大气自然,就像是真的牡丹花盛开一样。 看得曲嬷嬷心生欢喜,直说这牡丹花绣着都高兴,二人就那么很自然地说笑着。 随后,李掌柜就打开了那片绣样,曲嬷嬷一看就大吃一惊,千层绣! 李掌柜就笑着看向曲嬷嬷,刚想说话就看到了曲嬷嬷震惊的模样,他当时就心头一动,眼眸越发深邃起来,说话的音速越来越缓慢了,说道:“韩嫂子,怎么样,见过这种绣法吗?” 曲嬷嬷也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放在桌案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紧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李掌柜,笑着答道:“真漂亮,这是出自哪个大家啊?这叫什么绣法啊?老妇人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李掌柜忽然加快语速,很自然地答道:“千层绣,怎么,韩嫂子没见过?” 说话时,他死命着盯视着曲嬷嬷,没有放过曲嬷嬷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那眼神好像就要将曲嬷嬷的一举一动都锁定起来似的。 而曲嬷嬷在听到李掌柜说出“千层绣”时,放在桌案上的双手不由得抖了一下,然后她下意识的收回双手,将其手收于袖中,而她的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几下。可是很快的,曲嬷嬷就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使劲咬了一下舌尖,突然而至的痛感让她略微冷静了一些。 曲嬷嬷暗暗咽了几下口水,假装仔细观察绣品的样子,半天才抬起头来,笑着回道:“千层绣?没听说过,不知道是哪里的绣技啊?老妇人还是孤陋寡闻了,还请李掌柜不要见怪。” 但曲嬷嬷自己不知道的是,她那些细微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李掌柜的双眼呢? 等曲嬷嬷离开伊人坊后,李掌柜眼神晃了晃,随后快速地打了几个手势,就见一个长相普通的小伙计,尾随着曲嬷嬷,飞快地跟了上去。 而李掌柜则快步地回到书房,写了一张条子,让伙计急速送了出去。 话说曲嬷嬷,她强装镇定地离开了伊人坊。 一来到喧闹的大街上,她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她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心脏处紧张得狂跳不止,就好像要随时跳出她的身体一样,这使得她不得不放慢脚步,用手抚摸着胸口,向前迈步而去,显得有些步履蹒跚。 由于内心实在惊骇,“咚咚咚”狂跳声实在难耐,使得她完全无暇顾一下周围的情况。 要知道,她每次出门都是很小心的,就怕会有人跟踪她,这是她这几年来养成的习惯。 可是今天,她完全忘记了这样做。因此,身后尾随着的小伙计一路跟踪来到了她们家门口,一闪身就躲到了门口的大柳树后。 等到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时,一开门正巧碰到了院中的权巧盈,而权巧盈听到开门声,看到曲嬷嬷回来了,她刚想迎上去,就看到了曲嬷嬷身后那一闪而过的小伙计,当时就吓呆了。 这是权巧盈病好后的后遗症,她不能见生人,而且对陌生人有一种别人没有的警觉性,她的大脑会自动对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产生排斥,直接反应就是浑身僵硬,呆立当场。 因此,熟知她有这种毛病的曲嬷嬷一见她这样,就知道自己让人跟到家里来了。 这使她很自责,暗自气自己一大把年纪了,遇到事情了还是这样的沉不住气。 想来在伊人坊时,自己就露了行迹,那李掌柜显然已经发现自己的异样了。那么跟来的人想必也应该发现权巧盈了,如果真的是冲着千层绣而来的,他们很快就会追到这里来了。 曲嬷嬷到底是历经磨难的人,马上不动声色地关紧院门,拉着权巧盈来到屋里,直接拿出郎中配的药丸,塞进权巧盈的嘴里,然后递给她一碗水,看着她喝下去,然后把她扶到床边,服侍着她躺了下去,看着她的脸色慢慢转好了,呼吸也逐渐平稳了,才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主子,我们被发现了,今晚就走。” 曲嬷嬷的这声“小主子”,权巧盈又是大惊失色,浑身瑟瑟发抖起来,平时曲嬷嬷都是喊自己“巧儿”的,说这是为了习惯成自然,可是今天她竟然喊了自己“小主子”,这代表着她们的安定日子到头来,危险随时会降临。 曲嬷嬷知道权巧盈吃过药后得躺下休息一阵子,于是她也不急,坐在床头给她压了压被角,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柔声说道:“小主子,你先睡一会。睡醒就得振作起来,为了大小姐,你得坚强。老奴现在就去收拾,您先睡一下,入夜了我们就走。” 说完,曲嬷嬷就出去了,她得赶紧收拾行李,再多做一些干粮,还得把她们平时的痕迹都处理一下,尤其是权巧盈平时练习的千层绣,这些都得毁去,否则以后就真的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之后趁着煮饭之余,曲嬷嬷将家里的绣品,还有一切能追查到她们线索的东西,全都扔进了灶膛里,看着它们都变成了一片灰烬,曲嬷嬷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然后将她们重要的东西都缝进了权巧盈的棉衣里,这是要权巧盈穿在身上的,其中就包括那本千层绣书册,还有从权氏大宅带出来的,仅剩几件首饰,这些都是权巧盈的根,也是权巧盈对家族仅存的一点念想。 最后为了安全起见,曲嬷嬷还将几块银锭子也都缝进了权巧盈的棉衣里,两人的荷包里只放了一些铜板和几块碎银子,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又扫视了一边自己住了八年的屋子,曲嬷嬷的心怎么都轻松不起来。她已经记不起自己经过了多少次这种突然逃命的生活了,希望这是她们的最后一次。如果再来一次,曲嬷嬷不敢肯定自己还能不能支持得住。 看着还在沉睡中的权巧盈,曲嬷嬷的心里很痛。 第51章 刘韩氏往事 6 - 暗夜大逃亡 时间已经不早了,曲嬷嬷知道留给她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她还是叫醒了权巧盈。 权巧盈也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事情了,她一醒来就知道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 曲嬷嬷先把一个小包袱给她贴身背好,然后再在外面穿上了一件大棉衣。 这是一件男人穿的棉衣,是曲嬷嬷老早就预备下来的,做的时候就留好了暗兜,必要时将东西放进去缝好就行了,不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逃难在外,什么情况都有可能遇到,还是男装比较方便。 曲嬷嬷仔细地将权巧盈跟自己的脸都涂抹了一层膏状物,将她们的肤色都涂得暗沉了一些,最后又将头发弄乱,将俩人都装扮成被人打劫而慌忙逃路的样子。 这让权巧盈想起了她们当初逃命时的场景,那种紧张还历历在目。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为了嬷嬷,也为了她自己,她都得撑起来。 权巧盈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跟曲嬷嬷一起又将整间屋子从里到外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了,才将外面的棉衣又重新系紧了一些。 之后,二人将房门轻轻掩好,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后院。 当天晚上夜色很黑,伸手不见五指,凛冽的寒风呼呼地乱刮着,时不时响起枯枝断裂的声音,正好掩盖了她们不小心发出的声响,非常适合逃命。 曲嬷嬷轻轻地拉开后院的小门,先探出头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只见外面静悄悄的,寂静幽暗的小巷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二人闪身来到巷内,然后又仔细关紧院门。 她们不敢急行,只能顺着墙根摸索着前进,幸亏曲嬷嬷对这里极熟,才让二人没有被磕到碰到。 顺利地转过几个小巷子,二人方停下来,曲嬷嬷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没声音,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是没有被发现。 可是,这时权巧盈的身体却突然一僵,曲嬷嬷大骇!权巧盈的这种反应就是不远处应该有陌生人的意思,这是权巧盈的本能反应,难以控制! 曲嬷嬷知道对方已经跟上来了。之所以没有马上动手,可能对方不想下手,或者还在等援兵。毕竟这里还是在小巷子里,周围都是居民,如果动静闹得太大了,很容易惊到周围的百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管怎么样,这对她们来说,都是难得的逃命机会。 曲嬷嬷用手紧紧捏了一下权巧盈,权巧盈也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被曲嬷嬷拖着在一个个小巷子里快速地转悠起来。 因为,她们决定在安定府隐居那日起,曲嬷嬷就千方百计地买到了一份府城的简易地图,然后她们二人又经过了无数次的研究,才确定了她们要逃跑的路线。 当权巧盈身体变好后,在无数个无人的夜晚,她们曾悄悄地来到这些地方徘徊了无数次。 几年时间里,她们记住了这里的每一个巷口,也知道哪一条是个死胡同。她们知道缩在哪个门洞里才能躲开坏人追踪,她们还知道哪一户人家比较好说话,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可以向这家求救。 随着权巧盈年纪渐长,而且长得越来越像权佳妙开始,她们就无数次地实地演习过,如何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中脱身了。 可以说对于今天会遇到的情况,她们已经准备很久了,使得胆小懦弱的权巧盈都能轻松面对。 而且曲嬷嬷也不止一次地向权巧盈耳题面授过,如果坏人查到她们的踪迹,她们应该如何应对。在逃跑的过程中,他们应该注意些什么。 只要对方有所顾忌,她们就能靠着熟悉的地形脱身,因为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中很多都是死胡同,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就转晕了。对方转糊涂了,她们也就能安全脱身了。 可是,曲嬷嬷做好了一切准备,估计到了所有意外,也准备好了所有应对的方法。可是,她却没估计好她的身体,她忘记了她也是一个已近花甲的老妇。 从她五岁被拐,自小就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然后被卖,也是战战兢兢地生活。 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到一个被卖的下人,这期间的遭遇,外人很难想象,忍饥挨饿,挨打受骂,危言恐吓,这都是最基本的,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酸楚。 只是后来,她被派到权佳妙跟权巧盈身边时,才过了几年好日子。之后又经过了权氏大难,带着权巧盈颠沛流离了一年多。期间不仅要风餐露宿,还要躲避追查,跟追查她们的人斗智斗勇,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这都使她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损伤。 但是她身边只有一个六、七岁的权巧盈,孩子本身都如惊弓之鸟一般,她不仅要一个人忍受痛苦,还得时不时地安慰一下惊吓过度的权巧盈,这种日子她们过了一年多,直到后来她们来到了安定府住了下来。 可是,爹娘失联的痛苦,也让她无以言表。要知道她可是拼着一口气才回到家乡的,可是等待她的却是物是人非,渺无痕迹。这些都被她深深地埋在了心里。 午夜梦回,曲嬷嬷无数次的泪洒衣襟,可是她都无从诉说,一切都得自己强忍着渡过去,因为权巧盈更虚弱,更需要人照顾。 可以说这才千层绣的突然出现,直接给了曲嬷嬷一记重锤,而现在的逃命又让她紧张到了极点,刚才在巷子里跟不知名的跟踪者斗智斗勇,让她的神经高度紧张,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一泄之下,她的身体也跟着一起垮了下来。 此时,她们刚好逃到了悦来客栈外,这也是她们早就想好要藏身的地方。 看着里面影影绰绰的灯火,曲嬷嬷觉得这距离怎么那么的遥远啊!她知道自己走不过去了,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于是,曲嬷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墙根滑倒了地上。 第52章 刘韩氏往事 7 – 悦来客栈 据说,悦来客栈是以为落第学子的产业。他因为屡试不中,心灰意冷之下才办了这间客栈。 这里原本只是一家小酒馆,是学子们平时消遣用饭的好去处。后来酒馆老板过世了,家人无法在经营这里,这个学子就将它买了下来,招牌也从“悦来酒馆”变成了“悦来客栈”。 因为他曾无数次地离乡赶考。因此他知道赶考的学子们最需要什么样的客栈。 首先不需要太宽敞,够住就行。他们需要安静,周围环境不能太乱。 因此,客栈里大多数房间仅一桌一椅一箱一床一榻而已,桌椅用来读书写字,箱子用来收纳衣物,床用来安歇,一个学子居住足以。有小厮随行者,可在榻上安睡,有访客者也可在榻上安坐,非常实用。这样,就最大限度的减轻了应试学子们的经济负担。 其次,是那些拖家带口,或者是下人众多的学子,后面设有小院,四五人居住完全不成问题。 又或是家境豪富的学子跟客商,悦来客栈会将他们送往不远处的迎宾客战,这是悦来客栈赚钱后,东家又扩建的一间高级一些的客栈。 而且,不同于其他客栈,悦来客栈的墙壁、门窗都很注意隔音。墙都是青砖建成,门窗都是实木结构,采光的窗口用的也是厚重的琉璃。只要关进门窗,学子们就可以在房间里埋案苦读,完全不会外面的声响打扰。 因此,悦来客栈非常受学子们欢迎。历年科举考试时,悦来客栈都是外地学子的首选,它不仅靠近府学,而且物廉价美,东家还乐善好施,对来此的学子颇为照拂。 对于曲嬷嬷跟权巧盈来说,客栈东家热情好客,乐于助人,而且这里客人较多,进出频繁,人口混杂,很容易藏身。混在一堆赶考的学子当中,她们可以称自己是陪考的家人,也可以称是他们的下人,还可以称是来寻亲的外地人。 每每遇到这样的客人,悦来客栈都会网开一面,即便她们没有出示户籍,客栈里也不会强求,谁没有遇到难处时候呢? 原本,她们想谎称是来府城寻亲的外乡人,结果路上遭遇劫匪,户籍文书什么的都被打劫了,而且她们的小包袱都藏进了棉衣里,外表又很狼狈,很容易就让人相信了。 她们打算先住进客栈里,在里面住几天看看形势,再谋求外逃。 可是,没等她们走进客栈,曲嬷嬷的身体就不行了。 此时,曲嬷嬷感觉自己的心跳极快,心好像马上要跳出来一样,以至于她浑身冷汗直流,整个人抖如筛糠,一看就是心衰力竭的症状。 权巧盈一下子就慌了,她忙蹲下身抱起曲嬷嬷的身体,一不小心就带着曲嬷嬷跌坐到了地上。 此刻,她完全顾不得摔得生疼的屁股,摇晃着曲嬷嬷的身体,大声哭道:“娘,你醒醒啊,你不要巧儿了吗?娘,你醒醒啊·····” 此时,曲嬷嬷的耳朵听得十分楚楚,但是她就是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她努力地张着嘴巴,想要说话,可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任由权巧盈就那么哭喊着,虽然她的心无比清晰,但就是不能做出回应····· “·····娘,你醒醒啊······” 九年前,在权氏大宅,小主子也是这样喊大小姐的。现在轮到自己了吗?她满眼慈爱地看着权巧盈,任由冷汗唰唰地流着,身体继续颤抖着,可是,她一点力都没有了······ 正在权巧盈绝望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这位公子,需要帮助吗?” 这声音直接将权巧盈定在了原地,她又犯病了! 极度的紧张、劳累、恐慌,再加上突然的惊骇,权巧盈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在她失去意识前,权巧盈心里想着,就这样去了吧,什么都不要想了。 来人正是刘永亨。 他是来府城参加科举考试的,现在乡试已经考完了,很多学子都陆续回返了。 而刘永亨每次都会在府城多逗留几天,联络一下昔日好友,顺便参加一下这里的文会诗会,以便跟这里的学子多做交流,开拓一下自己的视野。 当时,刘永亨已经在胡家村开了一间私塾,平时忙着教书授课,也没什么机会来府城会友。虽然没中举,但刘永亨还是很珍惜能来府城的机会,希望在府城增长一些见识。因此,每次都会跟同窗王海清促膝相谈,还会跟在他身边,参加一些文会诗会,以扩大自己的圈子。 这次也是一样,他刚参加了一场文会下来,有几个学子的文章写得很好,一高兴就多留了一下子,等到大家都散去了,才发现夜已经很深了。 可是刚到客栈门口,他就听到了一阵哭声,悲切的哭喊让人心碎,刘永亨就顺着哭声寻了过来,正好看到了瘫倒在地上的权巧盈和曲嬷嬷。 一见自己刚一开口就把那个书生吓晕过去了,这让刘永亨感到很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把人家给吓到了。 因此,忙和书童喜子把这母子二人背进了客栈。 客栈小二正等着刘永亨回来关大门呢,却见他们背着两个人进来,忙又开了一间房。赶考的学子都回了,客栈里房间很多。 开客栈的,经常会遇到酒醉、急病,或深夜住宿的客人,他们对这种突发情况很有经验,忙将他们分别送进了两个房间,客栈里自有婆子和伙计在旁边照顾二人。 刘永亨向值夜的小二深施一礼,歉然道:“麻烦小二哥了,学生唐突,吓到了这位小公子,还请小二哥去请一下郎中,拜托了。” 小二见刘永亨会一力承担这些,当然没二话了,笑着说道:“刘秀才,客气了,您的朋友,就是本店贵客,何谈麻烦二字呢?小的这就去请王大爷,他老人家睡觉轻,一叫就来,刘秀才,请稍等。”说完,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第53章 刘韩氏往事 8 – 永亨伸援手 而这边照顾权巧盈的伙计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他忐忑地来到刘永亨身边,低声说:“刘秀才,这位小公子是个小姑娘,您看,这······” 说完,他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这小伙计也是个大小伙了,刚一摸就知道这竟然是个小姑娘,他怎么能照顾一个小姑娘呢?这要是唐突了刘秀才的朋友,他一个客栈伙计可吃不消啊! 这把刘永亨也下了一跳,忙看向脸被擦白了的权巧盈,这秀秀气气的小模样,明明就是一个小姑娘嘛。刘永亨突然感到头皮发麻。吓晕一个小公子没什么,治好就行了,但吓坏一个小姑娘,这可怎么办呀! 这时,照顾曲嬷嬷的婆子已经将人安置好了,也不用别人叫,就直接过来伺候权巧盈梳洗了,刘永亨和小伙计急忙退出了房间。 小姑娘也是姑娘啊,非礼勿视,这是圣人讲的。 郎中姓王,人称王大爷。 王大爷很快就过来了,他先来曲嬷嬷的房间为她诊治,毕竟她年纪比较大,而且看着情形很不好。 仔细诊断后,王大爷看着刘永亨,斟酌着语气说道:“老人家这是旧疾,心脉早已受损,从未得到过很好的医治,而且长期操劳,外加饮食不当,已经伤及肺腑,若配以施针和汤药,可续命。若饮食得当、静养、不劳累,可保两或三年。” 这么严重!刘永亨看着脸色灰败的曲嬷嬷,心生不忍,她跟娘亲的年纪相仿吧。 想到这,刘永亨攥了攥拳头,对王大爷说道:“多谢王大爷,请施针、开药吧。” 这就是要继续医治的意思了,因为曲嬷嬷这种病说起来已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穷古人家,也就让他施针把人救醒,然后开些药把人带回去。带回家后,基本上就是生死由命了。因为药费不便宜,一个饮食得当就让很多穷苦人家望而却步了。因为,一般家庭根本都供不起。 而且这人年纪大了,很多人家也是有心无力,这王大爷都理解。 王大爷见刘永亨却答应得这么爽快,也心生敬佩,到底是秀才老爷,值得尊重。 他可是听小二说了,这二人是刘秀才在门口碰到的,并不是他的亲友。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愿意搭救,可见这刘秀才是个难得的大好人。因此,问诊时越发仔细了。 王大爷没急着开药、施针,而是来到权巧盈身边,毕竟现在权巧盈还在昏迷着。 王大爷摸着她的脉搏,眉头渐渐拧在了一起。良久之后,王大爷放下权巧盈的手腕,翻开了她的眼皮,将灯拿得靠近些,仔细观察着。 然后思考了一阵子,才开口说道:“这位小姑娘的病情也比较复杂。首先,她气血不足,容易触发头晕,可以服用补气血的药物。平时可多吃鸡汤、红枣,也可多食些肉蛋补充营养。注意睡眠要充足,适当做些运动,可加速气血流动。另外她还受到风寒入体,因而引发了头晕,需解热去寒,多加休息。老夫也可配以施针和汤药,但需时较久。” 刘永亨听明白了,就是这位小姑娘也是个富贵病,都需要好好养着,可是老人家都救了,没理由不救这个小姑娘啊,而且这小姑娘还是被自己吓到的。 最后王大爷给二人分别施了针,开了药方才离开的,当然后面自有小二跟着去他的药铺里去抓药。 只留下暗暗发呆的刘永亨,摸着自己渐瘪的荷包,看一次病,他两个月的束休没了。 曲嬷嬷二人都是在迷迷糊糊中被王大爷施针,半夜时又被人灌了一碗汤药,之后就沉沉睡去了。 此时,二人已经被安排在一个房间了,并留下一个婆子在旁边照应着。 见二人呼吸平稳了,刘永亨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睡着前,刘永亨还在思索着,本来明日要回乡的,现在多了两个病人,荷包又瘪了,是回乡呢,还是留下来照顾她们······ 当曲嬷嬷和权巧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床榻上,将床上睡着的人晒得暖烘烘的。 静,很静! 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静的房间里睡过觉了。 在她们原来的宅子里,每到清晨就会听到小贩们的叫卖声,而现在怎么这么安静呢? 二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很陌生的一个房间。 这是悦来客栈! 二人几乎同时惊醒,权巧盈忽然响起昨日听到过一个很温润的男声,难道是······ 来不及细想昨晚发生了什么,权巧盈最关心曲嬷嬷的身体。见到曲嬷嬷已经醒了过来,赶紧问道:“娘,您感觉好些了吗?” 经过一夜安眠,又扎过针吃过药,曲嬷嬷感觉好多了,于是,做起身子,说道:“巧儿,娘没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于是,权巧盈赶紧将自己晕倒前的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 曲嬷嬷一听,眼睛大亮,她们这是遇到贵人了呀。一定要抓住这棵救命稻草,最好能跟着这位书生回到他的家乡,原来安定府这个是非之地,这样她们就能安全了。 二人又再次商量了一下借口,之后穿好衣服,相携着走出了房间。 店小二以后、看到昨日那两个母女已经醒过来了,忙上前问道:“二位客官,感觉怎么样?” “多谢小二哥出手搭救,老妇人和小女感激不尽······”说着,曲嬷嬷拉着权巧盈就要给店小二磕头,店小二哪里可能让她们给自己磕头啊。 赶紧出手扶住了曲嬷嬷,说道:“唉,这位大娘,可不能谢我。就你们的人是刘秀才,要谢也应该谢刘秀才。” 于是,店小二又把刘永亨为她们昨日请医问药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于是,曲嬷嬷又拉着权巧盈来到了刘永亨的房间,门一开,二人就跪了下去,感谢刘永亨的救命之恩。 刘永亨连忙扶起二人,可是曲嬷嬷哪能那么容易就起身呢,于是,她跪在刘永亨面前诉说了自己和权巧盈的遭遇。 听得刘永亨心中非常不忍,这也是两个可怜人,家中遭了难,出外寻亲,又遇到了劫匪,可怜二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在这世道着实不易。最后,刘永亨一心软就答应将她们带会胡家村。 这正中曲嬷嬷和权巧盈下怀,当下曲嬷嬷就拉着权巧盈给刘永亨磕了三个响头,直言到胡家村后,一定会报答刘永亨的。 第54章 刘韩氏往事 9 – 来到胡家村 当刘永亨带着曲嬷和权巧盈回到胡家村时,村里人震惊了。 于是,都吃惊地问道:“大郎,这是你媳妇吗?” 不怪村里人好奇,实在是刘永亨当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同村像他一般大的男子大都成婚生子了,只有刘永亨因为守孝,这才耽误了下来。 是的,在刘永亨很小时,他爹爹就过世了,他是由他娘一手拉扯大的,幸亏他们家有些家底,才供得起他读书,而刘氏族人也很仁善,并没有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相反,因为看到刘永亨很有些读书的天分,而多有照拂,这也是他在十八岁得中秀才后,毅然开了这间私塾,就是为了教导族人,以报答他们的抚育之恩。 可是,刘永亨中了秀才,却让他娘亲卸去了最后一口心力,缠绵病榻了一年多,在他十九岁时,撒手人寰,留下了刘永亨孤零零一个人,开始了三年的守孝生活。 期间,不是没人操心过他的婚事,但都被他以守孝为名给推辞了,不为别的,是他实在是没有这种心情。 此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他父母皆无,族老很多人都是他的长辈,而且这些人又对他们母子多有照拂,就因为这,可以说整个胡家村都曾有恩于他,大家都想把自己的闺女或亲戚嫁给他。 可他又不是一个强势的性子,怕顺了哥情失嫂意,在这种“人情债”的压力下,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从而对成婚一事颇为排斥。 而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也就不再催他了,既然他谁都没答应,那就等他过了孝期再说呗。反正,自家亲戚多,适婚女子也多,这个嫁人了总还会有下一个,他们不急。 可是刘永亨去了一趟府城,说是去赶考的,举人没考上却带回来了一对母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要知道,大家可都盯着他的婚事呢,多好的后生啊,既有本事,会读书,还很守礼,重孝道,家里还没有公婆伺候,这要是自家姑爷该多好啊。 刘永亨一路熟络的跟村里人打着招呼,回到了自家院里。关上了大门才让他呼出了一口气,跟村里的大娘婶子打交道比做一篇文章都难啊! 一到家,刘永亨就忙着招呼曲嬷嬷二人,将她们领到客房。然后,就跟喜子一起撸起袖子打水清扫了起来。 好些日子没在家,屋子里灰尘很多,住哪间都得仔细打扫。 曲嬷嬷跟权巧盈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很自觉地跟着一起帮忙。扫地、抹桌子、擦窗户,四个人齐动手,一通收拾,屋子很快就打扫干净了。 给曲嬷嬷二人住的屋子,还是他娘亲生前住的,里面的摆设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虽然娘亲不在了,但在娘亲住过的地方待待也能让他舒服些,就好像娘亲还依然陪着他一样。 刘永亨看着亮堂了不少的屋子,尤其是面前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铜镜,刘永亨想起娘亲在镜前梳妆时的样子,很安详。 忽而,转头看到了手脚麻利的曲嬷嬷,刘永亨更想逝去的娘亲了,每次他出门回家时,娘亲也是这么忙碌的。 再看看旁边低头干活的权巧盈,看着那纤细的腰肢,和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刘永亨的心不知怎的忽然颤了一下,要是他们三个是一家人该多好啊! 而曲嬷嬷也是一边干活一边想着,看来这刘永亨在胡家村的人缘不错,她们运气真好,还真遇到好人了,而且这胡家村民风淳朴,大家都很友爱,看来她们来对了。 而权巧盈也是微微差异,自己竟然没有晕!看来王大爷的医术很好,她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她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刘永亨的家很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院,正房五间砖石墙,还是刘永亨爹爹在世时修建的,当时就选了用砖石建造,十几年过去了依旧很结实。房间里的家具陈设虽然很旧了,但收拾出来还很完好。 中间的堂屋是待客用的,东边是原来刘永亨娘亲的房间,西边则是刘永亨的房间,东西厢房则是杂物房和灶房。后院有个大大的菜园子,现在则是空置着。 这时族长和几位族老都上门了,同来的还有族长夫人和几位年长妇人,他们都带着或是一颗大白菜,或是几粒鸡蛋,或是几把干菜,他们都是来打探曲嬷嬷二人情况的。 胡家村以刘姓为主,刘氏一族是这里的大族,全族上下有一百多户,他们靠耕种为生,间或农闲时到县里打些零工,生活倒也安逸。 这也是曲嬷嬷灵机一动才想到的,她已经从小二口中知道了自己的病证。死,她不怕,但她怕死后,权巧盈孤苦无依,被人所欺。 刚才打扫时,她就一直想着她们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但她一不小心看到了刘永亨看权巧盈的眼神,使她一下子茅塞顿开,对呀,还有什么比将权巧盈嫁给刘永亨更好的安排呢? 以她对刘永亨的观察,这人对权巧盈是有好感的,至少不排斥。而且这人很书生气,也不会拒绝人,否则就不会轻易答应带她们回乡了。如果自己主动提起,苦苦恳求,以刘永亨的为人,他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果然当大家都看向刘永亨时,刘永亨一下子就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可是当大家都看到刘永亨那满脸通红的样子时,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这时,曲嬷嬷直接上前给族长磕了一个头,言语悲切地说道:“族人老爷,老妇人虽遭大难,但我韩家也是书礼传家,小女韩巧儿,虽不能说熟读诗书,但也自幼有先生教导,熟知三从四德,又颇通文墨,若能得配刘秀才,也不算辱没了秀才公的门风。老妇人也是命不久矣,才生此妄念,望族长老爷,念我女年幼无依,老妇人就死而无憾了。” 说完,就“咚咚咚”给刘族长磕了好几个头,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血出来。 第55章 刘韩氏往事 10 - 权巧盈婚前 权巧盈和刘永亨忙拉住曲嬷嬷,让她不要再磕了,俩人的小手不下心就握到了一起,权巧盈的小脸更红了,不由得低下头去,而刘永亨也觉得手中的小手格外滑嫩,偷偷瞟向权巧盈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温柔了。 刘族长看着俩人羞答答的样子,立时明白这对小儿女分明是有情了,再看看血流满面的曲嬷嬷,不由得心中暗叹,谁能想得到呢,大家等来等去,倒便宜了一个外乡人。 于是,刘族长轻咳了一声,开口问向刘永亨道:“大郎,你的意思呢?” 其实这还用问吗,没看到人家握在一起的小手还没有放开吗? 刘永亨这才惊觉自己还攥着权巧盈的小手呢,急忙放开了,对着刘族长拱手道:“全凭族伯做主。”之后,又怕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赶紧加了一句“韩娘子很好”。说完,就赶紧低下头去。 这下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明白了,曲嬷嬷大喜,头上的伤也不疼了,权巧盈羞怯的不敢抬头,妇人们都暗自着急,纷纷看向刘族长。 刘族长只能缓缓点头,看向族人,说道:“大郎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们都希望他生活顺遂。虽说是,结亲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刘老根夫妻已逝,老夫倒是能做这个主。韩家女儿也是宜室宜家,跟大郎倒也相配。现又有韩老太太相求,老夫就斗胆答应下来了,望族人能对韩氏母女以礼相待,不要让人觉得我刘氏一族无容人之量。” 说着她又将目光转向曲嬷嬷,说道:“我们胡家村已经很久没有外乡人落户了,以前外边太乱,倒是有很多外乡人来这躲清净,之后就都在这扎了根。日后你二人暂且在这里住下,有甚不知晓的就问大郎,我们这个村里的人大多数都姓刘,大家同根同族,很好相处。至于他二人婚事,等大郎孝期过后再商量吧。” 就这样,曲嬷嬷跟权巧盈就在胡家村住了下来。 次日,刘永亨就带着她们到县衙办落户手续,入籍后,她们就正式成了胡家村人。在宝县有刘永亨作保,她们的户籍很容易就落了下来。 要知道,在宝县这个偏远小县,秀才是很难得的,很多村子几十年都没有人读书识字,漫说考秀才了。 落户胡家村后,曲嬷嬷就带着权巧盈在家里操持家务,每次刘永亨回到家都有热水热饭,让他享受到了久违了的温情。自从娘亲过世后,就他和喜子相依为命,而喜子比他还年小呢,平时跑跑腿可以,但照顾人就差很多了。平日三餐都是族人帮衬着,今天这家给他烙几张饼子,明日那家送几个馍馍的,就这样混着过了一年多。 现在终于正常了,不仅他,就连喜子都很高兴。 曲嬷嬷为人宽和,颇有见识,而权巧盈乖巧听话,温柔恬静,很快就被村里人接受了,大家相处得很好。偶尔还能跟大家开几句玩笑。就这样,当有人冲着权巧盈喊“大郎媳妇”的时候,每次她都羞得躲在曲嬷嬷的背后,这小模样让这些大娘婶子感到非常可爱,因此都特别爱捉弄她。 而曲嬷嬷也有跟她解释,跟村里人相处,一定要言语随和,不可以随便让人下不来台,因为村里人都曾帮过刘永亨,她们又是外乡人,而她作为小辈,一定要做到尊老爱幼、与人为善,这样大家才会相处愉快。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她们二人跟村里人相处融洽时,刘永亨的心就放松了,每日都笑容满面的,村里人都曾对他有恩,如果权巧盈能跟大家和睦相处,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也因此,刘永亨对权巧盈越来越情浓了,曲嬷嬷将二人的情谊都看在眼里,心下安定,只要他二人相亲相爱,她就放心了。 而曲嬷嬷这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济了,她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了,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二人的婚事,只有看到二人成婚了,她才敢闭上眼睛。 还有一年时间,刘永亨就守完孝了,她们就可以完婚了,现在曲嬷嬷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为权巧盈准备嫁妆,想想原本的权氏一族,那时候大小姐的婚事是多么的奢华啊,跟现在相比真是宛若梦中,所以她很心疼权巧盈。 于是她取出缝在棉衣里的银锭子,为权巧盈买了二十亩水田,又买了两套首饰,打了一套新家具。之后又请人将他们的宅子里里外外大修了一次,将屋顶上的瓦片都换成新的,也将所有的旧家具也都重新油漆了一遍,就连后院的菜地都重新平整过。 看着整齐、亮堂的新屋子,曲嬷嬷这才满意的笑了。 经过这次大修,他们小两口再住上十年都没问题了,如果自己死前能看到权巧盈的孩子就更好了,曲嬷嬷有时候也会贪心地憧憬着。 之后,曲嬷嬷就全力指导着权巧盈绣嫁衣。 嫁衣宛若女子生命的图腾,是女人一生中最神圣的体己之物,一针一线,都罗织了待嫁女所有美好的愿望,也倾注了她们对婚姻生活的冀望,用心一定要充满虔诚。 一件嫁衣,经过无数次的精心剪裁和反复雕琢,虽然没有千层绣,但也是美轮美奂的。喜气洋洋的图文,无不寄寓了富贵吉祥的瑞意。 其他的如被褥、枕巾、帐幔等,曲嬷嬷没有亲自动手,而是请来了村里的全福人帮忙,这对权巧盈尤为重要,她只负责一日三餐,照顾好大家的饮食,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的,给权巧盈带来福气。 刘永亨跟权巧盈的婚礼如期举行,曲嬷嬷看着盛装之下权巧盈,开心的笑了,这就是她一手养大的“女儿”,今天终于要嫁人了,再看看旁边的刘永亨,清秀俊朗,知书达理,是个可以相托的良人。 接过二人奉上来的茶水,递上早就准备好的红丰,曲嬷嬷激动得笑着,哭着。 权巧盈也在红盖头下落下泪来,曲嬷嬷是她永远要感激的人,没有曲嬷嬷,自己可能早就暴尸荒野了,或者成为别人的赚钱工具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会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现在她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有了曲嬷嬷,她一定好好的过日子,让嬷嬷好好地享享清福。 第56章 刘韩氏往事 11 - 权巧盈婚后 自此之后,胡家村少了一个“韩巧儿”,多了一个刘韩氏,长辈们叫她“大郎媳妇”,同辈人都称她为“刘嫂子”。没有人知道她原本是权巧盈,更没有人知道她手上有千层绣。 权巧盈成婚后,曲嬷嬷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花草一样,迅速地枯萎下去,好像她所有的精气神都用在了权巧盈的婚事上,婚事办完了,她也该走了。 曲嬷嬷是在权巧盈婚后的第三天,握着权巧盈和刘永亨的手含笑去世的,并没有像刘永亨的娘亲一样缠绵病榻,好在大家都有准备,而且权巧盈已经适应了胡家村的生活。因此,虽然二人很难过,但是还是将曲嬷嬷妥善安葬了。 于是,既刘永亨为自己的娘亲守孝后,现在又开始为曲嬷嬷守孝了。 曲嬷嬷去世,权巧盈很伤心,她们二人经历了很多,有多少次危险,都是曲嬷嬷化险为夷的,曲嬷嬷对她一直是无微不至疼爱有加,不是亲娘胜似亲娘。 权巧盈为人温柔细致,又心灵手巧,不仅将刘永亨伺候的干干净净的,也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权巧盈就这么从一个事事躲在曲嬷嬷身后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娴熟温婉的小妇人,这让刘永亨既感到安慰,又感到很心疼,因此,对权巧盈更加体贴了。 胡家村这里为女方父母只需守孝一年,于是,权巧盈婚后第二年怀了身孕,这让夫妻二人的非常高兴,要当爹的喜悦让刘永亨异常兴奋。 成家已经有两年多了,刘永亨也从一个腼腆的书生,变成了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他每日放学后,都陪在权巧盈身边,陪她看书、作画、品诗,有时候还会即兴吟唱一曲。 村里人都羡慕权巧盈嫁得好,觉得她有一个这么好的夫君,真是福气。 而刘氏族人对权巧盈也很关心,知道她一个人在胡家村,身边并没有什么亲人,现在又怀有身孕,难免会多思多想。为了排遣她的思乡之情,村里相熟的婶子大娘时不时的就会来家里串门,有时候就是来说两句话,有时候还会带来一些吃的用的,就是希望她好好安胎,不要胡思乱想。 族人的关心,权巧盈心里明白,也让她很感激,觉得胡家村果然是民风淳朴,曲嬷嬷为自己找了一个好地方。 刘永亨跟权巧盈婚后第三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了,一个白白嫩嫩的胖娃娃,那年刘永亨二十四岁。 不过,权巧盈到底还是因此伤了身子,生产过后大出血险些丧命,虽然最后被救了回来,但身体严重受损,郎中说她很难再有身孕了。 不过刘永亨当即表态,说他们这一支,一个男孩子就够了,他爹刘老根不是也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吗?既然他爹可以,他也没问题。于是,刘永亨当众向祖先保证,他一定会守着妻子和儿子好好生活,将儿子教导成人,以后也跟他一样回馈乡里。 刘永亨的态度让权巧盈很安心,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的世道,刘永亨的表态就是对她最大的维护。 至此之后,权巧盈看刘永亨的眼神越发温柔了,每天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历经大难,现在夫妻和睦,儿子健康,这让她很满足,她觉得她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赚回来。因此,权巧盈对什么都看得很开,她只要丈夫、儿子健康,一家和美。 她对族人尤其宽和。别人说的话,好听的,她就跟着一起笑,不好听的,她也只是笑笑,从来不跟人争吵。这让她经常吃亏,不是今天被人借了葱,就是昨天被人要走了俩鸡蛋,但她从来不会催他们还,别人还回来了,她就收着,别人不还,她也一笑置之。日后,那人再来借,她还是会借,虽然吃了很多亏,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也让她成了远近闻名的和善人。 顺遂的生活并没有磨去权巧盈的意志,她一直在家里暗中研究千层绣。 她很恨自己的愚钝,有时候感觉到有一点突破了,可是又重新陷入了瓶颈,每到这时,刘永亨都会毫无保留的安慰她,虽然他知道她在研究绣技,但并不知道她在烦恼些什么,但刘永亨都选择了关爱妻子。 家里的收入主要来源是刘永亨在私塾里授课,这是族学,族里每年会给他补贴。逢年过节的,学生家长也会送些年节的腊肉、礼品之类的。 刘家还有二十亩水田,因为刘永亨有功名,有二十亩免税的田地,这也是当初去曲嬷嬷只买了二十亩水田的缘故。而刘永亨家没有壮劳力,权巧盈每日研究绣技、作绣活,而且刘永亨也不舍得她下田劳作。因此,那二十亩水田一直都交给族人耕种。 租种田地的族人收了粮食,除了应该交回给刘永亨那部分,其他的粮食都是他们自己的,因此,族中很多人都愿意租他们的田地。而一开始,曲嬷嬷就让他们将田地交由族长安排,选谁耕种的麻烦就是族长的事了。 这也让族人们对刘永亨一家越发满意了,与族人搞好关系,对刘永亨一家百利而无一害。 之后很多年,刘永亨一家在族中的地位都是无人撼动的。 没了田地的烦恼,权巧盈就有空在家里研究绣技、做些绣品,偶尔还能去镇上换些银钱回来。 平日里,做累绣活之余,权巧盈就会到后院养些花,种些菜。刘永亨放学之后也会跟她一起挑水、施肥,夫妻二人也是其乐融融的。 养出来的花很漂亮,可以插瓶,也可以送人,种出来的蔬菜瓜果,可以自吃,也可以送给族老或村里人,大家也都很喜欢。 后来,权巧盈还学着村里人,喂些鸡,生些蛋,既可以吃,也可以到集市上换些油盐。 所以,刘永亨家的日子在村里算是过得不错的,虽然不会大富大贵,倒也是吃穿不愁,而且他们家只有刘文成一个孩子,也难怪村里人都说“大郎媳妇有福气”。 第57章 惊见黑衣人 胡家村 “花样年华”被选为皇商之后,也给刘氏绣坊带来了很多利益,同时,也让刘韩氏和王小花成为了各方势力的关注的焦点,以至于这种关注竟然还波及到了胡家村。 结果就是,半夜时分刘族长睡觉时,会被人劫走,或者被人从床上叫醒,而他的老妻则睡得死沉沉的,一看就是被下了药,或者被点了睡穴。而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是一身夜行衣,还有黑巾遮面,他们打听的事情都是有关刘韩氏的来历问题,也有关于老刘家和王小花的事情。 刘族长到底是大家族长,经过起初的慌乱后,立时开始寻思自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黑衣人也不敢耽搁时间,直接道明来意,刘族长一听不是找自家麻烦的,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看出这些人对他家不感兴趣,对他也没有恶意,只是来打听事情而已。可是能动用这么神秘的黑衣人半夜寻来,可见这背后一定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刘族长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就将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尤其是刘韩氏刚来胡家村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来人了,包括已经死去的曲嬷嬷,胡家村都管曲嬷嬷唤作“韩大娘”。当然,刘族长知道的也都是曲嬷嬷告诉大家的,并不知道她二人的真实身份。 第二天,他就将昨晚的事情告诉了李思,让他赶快给肖石榴提个醒,让她好做准备。之后,刘族长又去了老王家转了一圈,可能是昨晚那拨黑衣人还没来得及调查老王家吧,老王家一切如常。 而李思是后来肖石榴买进来的下人,显然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对此,他也感到很意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于是,李思也不敢怠慢,当天就亲自带人跑去了府城,而李思到府城最快也要三四天的时间。 就在这三四天里,刘族长家夜里又来了两拨人,以至于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后来的第三拨人再来时,刘族长已经能应付自如了。而且他也清楚这件事情跟大郎媳妇有关,因为王小花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胡家村土生土长的老王家闺女,她出生到长大,村里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那么这个大郎媳妇到底是什么来历?回想起刘韩氏刚来胡家村的样子,虽然不像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但跟村里的闺女很不一样,可能是识文断字的缘故吧,周身气质很不一般,但······细思极恐!刘族长突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早就应该看出这个刘韩氏的与众不同来,她行动坐卧完全不同于一般人家出来的女儿,怎么说呢?好像是很有“范儿”,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那么的有范儿,虽然神态随和,但好像永远跟大家隔了一层雾。 还有那个韩大娘,一个见多识广,非常睿智的老人家,虽然她们以母女相称,但韩大娘对刘韩氏的态度也很奇怪,虽然俩人非常亲近,但韩大娘对刘韩氏疼爱中又带有低微,有时候像一个慈爱的老母亲,有时候像一个师傅,有时候又像一个老仆人······ 刘韩氏虽然很和气,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但是没有谁能够真正听到她说过知心话,都是她在一直打探村里人情况,而对于自己的情况,甚少提及。这就说明这里的所有人,并没有谁真正的走进了她的心里······ 村里人跟她交往时,虽然也是相谈甚欢的,但是每次都是韩大娘主导着谈话的方向。 有时候,都不用她开口,村里人自己就巴拉巴拉的说开了。这些家常对于村里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是也能让人知道村里的弯弯绕绕,比如,胡家村的来历,各家之间的关系,刘永亨的爹娘······城府好深的韩大娘啊! 这样一想,刘族长晚上就更睡不着了。 为防老妻担心,索性找个理由不回房睡觉了,每天晚上就以想事为由在堂屋里坐着,省的双方都麻烦,他也直言不讳地告诉黑衣人,此前已经有人问过他了。 几日后,就再也没有人在夜半惊魂了。 刘族长前前后后的这么一算,竟然有五拨人!看来还得给李思讲一下,这也太不寻常了! 与很快就镇定下来的刘族长不同,王老实家却像是糟了大难一般。而在王老实看来,他们家是真的“遭了大难”了! 当王老实第一次被人从炕上叫醒的时候,他一看到全身夜行衣的黑衣人,吓得眼一闭就直接晕了过去。 无奈之下,黑衣人只能再弄醒邱氏,可这邱氏也是一样,刚睁开眼就被吓晕了! 之后,黑衣人只能来到了王大河和王大海的房间,毫无例外,全晕了! 这让黑衣人懵了,怎么回事?这家人这么胆小吗?但他不能白来一趟啊,家主可还在等着自己的消息呢。 于是,那黑衣人一狠心直接去厨房拎来了一桶冷水,狠狠地泼在了王老实身上,王老实一下子就被泼醒了,刚想喊,就看到那把闪着寒芒的钢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那寒凉的触感,惊得他当时就尿了。 最后,黑衣人只得捏着鼻子,忍着恶心询问他有关刘韩氏和王小花的一切事情。 在黑衣人的钢刀下,王老实想晕都不敢晕了,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答黑衣人的问题,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之后不管黑衣人如何威胁、恐吓,王老实都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同样的办法,黑衣人将邱氏和她那两个儿子也都审问了一遍,答案是一样的,最后黑衣人只能从王老实家无功而返。 这个黑衣人走了,可是还有其他很多组黑衣人到来,最后成功的将王老实一家全给吓病了。 当街坊邻居发现这两天老王家都没有人出门时,都感到很奇怪。 现在虽然不是农忙季节,但王老实总会带着两个儿子下地看看的。再者说了,家里人总得要生火做饭吧,怎么老王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第58章 胡家村报官 有那好事的就趴在老王家的院门前,扒着门缝往里看,只见他们家大门紧闭,就好像家里没人一样,这太不寻常了。 有那腿脚快的,赶紧去找来了王老实的堂叔。 他的堂叔当然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但也赶紧赶来了老王家拍门。可是,不论他在外面怎么大声喊、大力敲门,屋子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时候大家都感觉到不好了。 于是,有那青壮年直接跳进了王老实家的院子里,从里面打开了院门。然后王堂叔带人来到王老实睡房窗外,大家仔细听了一下子,可是什么都没听到。 最后,王堂叔只能捅破了窗户纸往里面一看,只见王老实和邱氏都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 另外一边,也有人来到了王大河、王大海兄弟二人睡房窗外。同样,他二人也跟他们爹娘一样,都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 当大家冲破房门时,一股酸臭扑面而来,那是房间久不通风的结果,再一掀开他们的被子,臭汗夹杂着屎尿的味道将人熏得忍不住往外跑,太难闻了! 等房间里面的味道散去一些后,人们才能仔细看他们的样子,真惨! 只见他们一个个的缩成了一团,都瑟瑟发抖着,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掰开他们紧缩着的身体,感觉他们都是精神恍惚的,目光呆滞,嘴唇发青,面无血色,忽而还会极度紧张得四肢乱颤,而且对大家的问话毫无意识,这真是被吓惨了! 刘族长跟刘郎中很快就到了,这可是胡家村的大事。虽然他们不是刘氏族人,但大家也乡里乡亲的,一感觉不对劲,就有人去请他们了。 刘郎中稍微诊断一下,就知道这是被吓到了。于是,忙取出针袋扎针,又让人去熬安神汤。 刘族长这边也赶紧安排人帮他们清洗、擦拭,然后将他们移去邻居家里休息。 这地方没法待,得好好清洗才能住人。不但所有被褥、枕巾都得拆洗重换,就连他们的屋子跟床都得好好擦洗一遍。好在王老实一家因为王小花的缘故,颇受照拂,大家才很愿意跑来帮忙。 经过针灸,他们的身体才恢复了正常,不再时不时地抽搐了。等他们被喂下一碗米粥后,脸上才有了一丝生气,然后又被人灌了一碗安神汤,这才恢复了一点神智。可是,坐,还是坐不起来的。 等到刘郎中又给他们都扎了第二遍针后,他们才将将的可以斜靠在墙上半坐着,再看到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时,他们都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 天啊!真的的嚎啕大哭! 四五十岁的汉子跟老婆子,还有两个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就那么毫无顾忌地哇哇大哭,这让大家想笑之余,心里都感到很不好受。如果不是遭逢大难,谁会这么哭呢?如果不是遇到了他们无法承受的痛苦,他们会吓成那样吗?大家不由得都同情起他们的遭遇来。 在刘族长的再三追问下,王老实他们才哆哆嗦嗦讲述了这两晚发生的事情。 这让刘族长一阵无语,黑衣人,又是黑衣人!可是,他也遭遇了黑衣人啊,也没见他吓成这样啊!这老王家······ 看着四周的村民们,刘族长叹了一口气,本来他是不想将事情说出去的,以免引起恐慌,可是现在这情景明显是瞒不下来了。于是,也将他遭遇黑衣人的事说了出来,将这几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大家。 最后,刘族长说道:“应该是大郎媳妇的关系。” 大家都听傻了,就连王老实一家都睁大了眼睛,原来族长也被黑衣人折腾了。于是,大家看向王老实一家,那眼神满含复杂,呃······ 刘族长说道:“我已经通知了李思,现在就要看大郎媳妇那边怎么说了。本来我不欲声张,但现在他们都找到了王老实家,大家商量一下要不要报官?” 于是刘族长招来了众族老商议此事,最后大家还是决定报官,倒不是需要县衙怎么办,至少能让那些黑衣人有所顾忌吧,否则,谁知道他们还会找到谁家呢?大家都还想睡个安稳觉呢。 最近,刘县令非常兴奋,这都是“花样年华”给他带来的荣誉。府城人都知道“花样年华”原属刘氏绣坊,而刘氏绣坊正是出自宝县,刘氏绣坊的当家人还是宝县有名的老秀才刘永亨。 这刘永亨自得中秀才后,就一直致力于教书育人。 从一个小私塾办起,由一两个学生开始,直至后来名声渐起,十里八乡的学子都前去求学,到现在早已变成了一间远近闻名的学堂了,每年都会向县学输送好几个学生。而刘永亨以做人踏实、人品端方着称,即使面对再顽劣的孩子,他都会耐心地谆谆善诱,从来没有嫌弃过自己的学生,这一点让人尤为佩服。 后来他的儿子刘文成也中了秀才,这一门双秀才让刘家父子成为佳话。可没想到的是,人家父子不仅会读书,老太太也是技艺超群,这刘老太太还有此等本事,就连太后娘娘都青睐有加,这太让人意外了,这老刘家还真是能人辈出啊! 想想自己任职这几年,在这个偏远小县里虽无甚大功,但倒也无过,本想平安熬些资历,以求上官能看在他勤勉躬亲的份上,提拔自己一下,在卸甲归田前,在履历上让自己好看一些。 可是随着乔征的到来,使得境内盗匪老实了很多,就连那些小混混都不在寻衅滋事了,连带着宝县治安也越来越好了。 而之后,更有一个张芙蓉更是异军突起,忽然间就声名鹊起了,一家家“芙蓉酒楼”拔地而起,不能说是遍地开花,却也为宝县的财政带来了亮眼是数字,之后还有那恒远镖局也给宝县商家带来了大量商机,让原本滞销一些农产品也开始流通起来,这都是张芙蓉的功劳,为此,上官对他越来越满意了。 第59章 刘韩氏坦言 而现在,又突然出现了一家“花样年华”,人人争相抢夺的皇商名额竟然一下子就砸倒了“花样年华”头上,这荣誉简直来的太容易了!要知道,这皇商名额可是很难拿到的,每到御封皇商的时候,都是各大商家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展现的时候,没想到这突然出现的“花样年华”,竟然还有这种运到,对于刘县令来说,这这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 刘县令没想到啊,自己在宝县还会有这等境遇。如此看来,今年的官员考核,自己会不会······啊?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有所表示呢?于是,跟师爷商定后,决定对胡家村的老刘家进行奖赏。 可是赏赐的匾额还没有送出去呢,就接到了胡家村出事的消息,竟然有黑衣人打探刘家老太太的事情,而且还不是一拨人,而是好几拨,他们不仅去找了刘族长,还将王老实一家都给吓出病来了,这让刘县令无比震惊,这是谁呀,在太后嘉奖后还敢觊觎老刘家,这是对皇室不满么? 黑衣人的事情在胡家村立刻引起了刘县令的高度重视,马上就安排了县衙巡检王奇介入调查。 当王巡检带领衙役来到胡家村时,每个人都知道黑衣人的事情了,为此,刘族长安排了村里轻壮在村口、街头日夜看守着,以保证村子的安全。 而这时,王老实一家也已经好很多了,因为他们知道刘族长也被黑衣人问过了,既然有人有同样的遭遇,他们的心多少踏实了一些,而且现在又有人看守着,就没原来那么害怕了。 因此,当王巡检问到他们时,王老实一家人虽然依然很害怕,但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王巡检听完,再结合刘族长的复述,心里大概就有了判断,之后又招来了村里其他人,也将刘韩氏跟王小花的事情都问了一遍,大家的口述都大同小异,于是就回县衙复命了。 刘县令听后久久不语,自从乔征来宝县任职,宝县境内的各大盗匪都很老实,而且即便盗匪最猖獗的时候,也没听说他们有如此多的黑衣人,看来这些人并不是宝县境内的势力,而且这些人专对刘韩氏跟王小花感兴趣,除了向当事人问话了,还应立即禀明府衙。 作为当事人的刘韩氏,虽然还没有人找到她头上来,但最近家里家外好像多了很多双眼睛窥视着,虽然她并没有亲眼得见,但她天生的警觉性瞬息之间就起了作用,这种反映是对她身体的自然保护。 多年来,权巧盈虽然生活的很安逸,她的身体也得到了很大的好转,但与生俱来的警觉性,从来都没有失去过,只是平时都深藏在她的内心深处,一有异常,就自动触发了警报一样,将她周身的神经都调动了起来。可以说,这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权巧盈当然清楚这些窥探所为何来,这种感觉她异常熟悉,她曾不止一次被这种感觉包围着。 原来一遇到这种情况,她与曲嬷嬷二人就马上行动起来,逃遁是唯一的选择。但现在,她能往哪逃呢?还有谁会陪着她一起逃呢? 权巧盈从来都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唯一一件自己做主的事情,就是收王小花为徒,教她千层绣了。 虽然她也曾预想过,传授千层绣会引起很多势力的关注,但是娘亲临终前的相托,曲嬷嬷跟她十几年的逃亡生涯,还有她苦苦钻研千层绣的日日夜夜,让她很不甘愿将千层绣埋藏下去。 但她想着只要在艺学里将千层绣传扬出去,让它不再是秘密,而仅仅是一个绣技,是不是就不会给家里肇祸了?而如果这个绣技能给家里人带来些什么,也就不算辜负自己为它的付出了。 而现在是时候跟家人坦诚一切了。 于是,在得到胡家村有黑衣人出现的消息后,权巧盈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对刘永亨据实以告了,刘永亨听后静默不语,深感受伤。 自己相濡以沫了二十多年的妻子心中,竟然隐藏着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直到这时候感觉事情瞒不下去了才对自己坦白,他是应该心疼妻子,还是应该怨妻子不信任自己呢?亦或应该惭愧自己无能呢?如果他足够可靠,妻子还会把这件事情瞒这么久吗? 权巧盈见刘永亨难掩惆怅,也感心中酸涩,说道:“大郎,妾身有愧,都怨妾身隐瞒身世,枉对大郎的一片真心,大郎······”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 刘永亨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出来,握住权巧盈的双手,安慰道:“不愿巧儿,还是为夫无能啊!为夫仅一寒门秀才,确实无力保护巧儿,为夫不怨。能得巧儿相伴,为夫甚慰。只是这些年苦了巧儿了,身怀家仇无处倾诉,也无处伸冤,为夫惭愧呀。” 夫妻二人不由得抱头痛哭。刘永亨是满心满眼的心疼,权巧盈是说出秘密后的宣泄。 他们的哭声很快就被下人听到了,大家都震惊了,要知道他们家的老爷老太太那是顶和善的人,什么事会让他们如此伤心呢?虽心有疑虑,但没人敢上前敲门询问,连忙去禀报了大爷和大奶奶。 肖石榴和刘文成听到消息后,也不敢怠慢,急忙跑来了主院。之后,他们也就知道了他们娘亲的惊天秘密。 当年,权氏一族遭遇大难时,权巧盈年仅六岁,心中只有害怕惊恐。 之后,跟曲嬷嬷逃出权氏大宅时,二人相依为命、东躲西藏,只想躲过那些人的追杀,找一个没人发现她们的地方,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而后,又遇到了无数次追击,权巧盈也渐渐成长起来了,虽然她只有六七岁,但是对家族的遭遇已经有所了解了,虽恨世道不公,但也无能为力。 后来,她们逃到了安定府,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小院,还有了两个新鲜出炉的身份,二人相依为命,虽然孤单但也安稳,本想着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吧。 可是这些人阴魂不散,还是寻了过来,让她们不得不再次舍弃居住了良久的家,这使得权巧盈心中升起了层层恨意。 再后来,曲嬷嬷病发,权巧盈心中的怨恨已到达到了顶点,可是她孱弱的身体和隐藏的身份都让她深感无力,还是在曲嬷嬷的不断开解下,她才慢慢地放下了这些怨恨。 可是现在,他们又出现了······ 第60章 我们一家人 这可能就是命,在朝代更迭、氏族交替的大环境下,他们权氏一族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罢了。 只是命运捉弄,让她这个权氏遗孤有幸活了下来,她没有惊人的才华,也没有绝世的武功,更没有暗藏的大势力,她只是一个曲嬷嬷用命才护住的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 曲嬷嬷一直劝导她放下家恨,汪氏一族已灭,她娘亲跟族人的仇,当今圣上已经替她报了,她只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可是,亲娘用命相托的千层绣,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放弃的。 于是,她苦心研究,终于参悟了千层绣的奇妙之处。如果她穷其一生都不能领悟其中的精髓倒也罢了,可偏偏在最后,不仅让她解开了千层绣的奥秘,还让她发现了王小花这个奇才,她怎么能够让珍珠蒙尘呢? 将千层绣传给王小花,是权巧盈深思熟虑过的。 本来她也不会想到王小花如此聪慧,她研究了二三十年的绣技,王小花只用了三四年的时间就完全掌握了,这不是上天赐予她的传人是什么?是上天派来了王小花,让千层绣可以延续下去,这才有了“安定风情”的问世。 果然,“安定风情”如想象般,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太后娘娘的奖赏,然后她这个师傅就引起了无数人的窥探。 对此,权巧盈是不怕的,母亲的遗愿已有人继承,“花样年华”也受到了太后的嘉奖,并成功被御封为皇商,自己也算有所交代了,可是她怕这些人对她的家人不利。 如果权氏一族能在她这里终结,她也是无所谓的。 姓氏给她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族人的惨状依然还历历在目,她想摆脱权氏这个身份,摆脱所有人,重新开始生活,怎奈有人不愿意放过她,这帮人竟然阴魂不散地找到了胡家村,给村里人带来了那么大的困扰,这让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没有了退路,便只有坦然面对。 权巧盈说道:“是为娘连累了你们。” 刘文成赶紧说道:“娘亲,说得什么话来,我们是一家人,娘亲的事情就是儿子的事情。有事我们当共同面对,娘亲,不要自责。当下,我们应该想一想要怎么应对才是。” 肖石榴早就觉察出婆婆身上藏着秘密,但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秘密竟然会这么大啊!如果早知道······算了,事已至此,还想什么如果呀! 于是,她也紧跟着刘文成说道:“相公说得极是,我们一家人,有事情应该好好商量,不要波及族人才是。” 在大周朝,宗族的联系还是很紧密的,如果权巧盈遭遇不测,老刘家是必不能置身事外,到时候还会累及刘氏族人,即使最后族人得以保全,但大家都唇齿相依,势必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很大的影响。 要知道,在宝县,张芙蓉跟张氏一族一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只怕稍微一个弄不好,好不容易提振起来的刘氏一族也要就此凋落下去了。 所谓,商场如战场,利益之争从来都是很残酷的,否则也就没有权氏一族的遭遇了。 几年的府城生涯,老刘家也对各世家大族的情况有所了解,知道很多前朝有大族都豢养有部曲,而且这些部曲的执行力都非常高。虽然,现在的大周朝遭遇明令禁止豢养部曲,但他们私下里的行为,谁又能说得清呢? 一个家族能绵延数十年甚至是几百年,没有自己的杀手锏,想也知道那时不可能的。当前出现的这些黑衣人不就是明晃晃的例子吗? 肖石榴感觉自家还是太弱了,虽然她们成功地避开了与张芙蓉的正面交锋,但是外面还有更多更庞大的势力,都是她们无力抗衡的。 好在,现在“花样年华”已经是皇商了,并且入了太后娘娘的眼,这些大家族才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他们实施抵制报复,但是这无休止的骚扰,也让人烦不胜烦。更何况现在已经波及无辜了,她们不能再无动于衷了。 肖石榴分析道:“目前,黑衣人虽都怀疑婆婆的身份,但都不敢确认,因此,才想多方打听。但据刘族长所说,这帮应该黑衣人隶属不同势力,对我们最有敌意的就是汪家余孽,其他大族只是觊觎千层绣,跟权氏一族并无深仇大恨,而汪家跟权氏却是互为死敌,我们不得不防。汪家虽已被灭族,但也难保没有余孽尚存。但在官府那里,此事对我们比较有利,不妨报官。而我花样年华才受太后嘉奖,他们竟敢图谋不轨,我们就站在了大义上,想那知府不敢不严加查处。爹、娘、夫君,以为意下如何?” 刘文成补充道:“还有那伊人坊,我们也应告知殷知府。” 权巧盈紧跟着点头道:“对对,还有那伊人坊,如果没有他们苦苦相逼,曲嬷嬷也许不会病发。” 想起那晚,自己跟曲嬷嬷在小巷子里仓皇逃命时的场景,还有曲嬷嬷那残无人色的脸庞,瘫倒在地上的身体,权巧盈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刘永亨赶紧安慰,说道:“巧儿,莫要伤心了,曲嬷嬷也是身有旧疾,她老人家也是含笑而终的,巧儿就不要再自责了,我们还是赶紧报官吧。” 权巧盈得到家人的安慰,感到好受了很多,渐渐止住了哭声。 曲嬷嬷去世前也一直对权巧盈谆谆善诱,就怕她再遇意外,让她务必小心小心再小心,宁可龟缩于家中,也不要引起有心人的注意。那么一旦遇到不可控的意外,唯有报官一途。 因为权氏一案在朝廷已有定论,她们占在正义一方,汪家以及李家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家族,他们都是权氏一族的迫害者,没有人敢都公开跟朝廷作对,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对她做出什么,只能暗中行动。就像这次的黑衣人一样,他们只敢行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只有将这件事情闹大,大到惊动了官府,她们才会更安全。 于是权巧盈口述,刘文成持笔当即就写出来一份诉状,然后父子二人又各自写了一封请命信,声援他们的妻子、母亲。 第61章 权巧盈报官 状纸很快就送到了府衙。 同时接到三份诉状,殷知府不敢怠慢,赶紧将其他公事移后,还是先处理老刘家的事情比较要紧。打开上面最厚的那封诉状,只见上面详细介绍了权巧盈的所有经历,只见上面写道: “······民妇刘韩氏,原名权巧盈,出自原权氏一族,当年汪氏一族血洗权家大宅时,吾年仅六岁。因贪吃洽与乳母曲嬷嬷,于后厨房寻找吃食,突见部曲叛乱时,躲于藏煤地窖之中方逃过一劫。汪氏血洗后,吾二人方爬出地窖,见族人、族老皆惨遭躏辱,死状凄惨,不忍目睹······” “······寻至家母处,见家母气息微弱,然家母拼尽最后一口气,最后告知书册藏于画盆,并拜托曲嬷嬷将吾带走。” “千层绣乃为一绣技名称,为吾权氏立族根本,乃几百年前权氏先祖研究出之绣技。千层绣之绣品活灵活现,且有不为人知之灵性。就是这个灵性,杜绝了绝大多数人学习千层绣的机会。也使得千层绣能在众多绣技中脱颖而出,将吾权氏一族发扬壮大,然吾权氏一族最终还是毁在了千层绣身上。” “那时,入吾权氏一族学习者,无不怀有一颗参透此绣技的想法,其中不乏各大家族培养的暗卫跟部曲。因此,凡入吾权氏门者,都会受到严格的考察跟训练。考察包括心性、耐心、悟性、灵性,考察过关后才会准许进入绣技馆,进行严苛地训练。在此期间,很多人会在选择途中被放弃,或被刷下,更有甚者被她们背后主子灭口了。” “家母,名唤权佳妙,乃是权氏第三十八位族长,也是权氏一族最后一个族长。因老族长年事已高,因此她早早就将千层绣书册传给了家母,只等家母即位后得到权氏族章,就算是正式接手权氏。” “汪氏一族,一直是权氏除皇族外另一最大用户。若非皇室一直对权氏维护有加,汪氏可能早预对权氏取而代之。遂,安排众多汪氏子弟暗中加入权氏,或选择招亲与权氏,或选择在权氏当护卫,当下人,然其最终目的皆为潜入权氏,窃取千层绣绣技。” “其中,汪虎渗透得最深,直接升为权氏暗卫头领,深得族长信赖。于是他试图诱拐家母,然家母最终还是听从族长建议,招赘了爹爹,这也使得那汪虎心生怨怼,从而做了汪氏一族的内应,偷得族长令牌,血洗权氏大宅,逼家母交出千层绣绣技书册。 “而家母早就对汪虎心存防备,察觉其靠近伊始,便将书册藏于画盆之中。那汪虎想取书册而不得,继而愤起奸杀了家母。后,吾与曲嬷嬷逃离权氏大宅,于一年后,辗转来至安定府,以靠卖绣品为生,时间一晃竟有八年之久。” “忽一日,曲嬷嬷于伊人坊发现一千层绣绣品,甚骇。以至被伊人坊李掌柜看出端倪,被人尾随至家中。无奈之下,曲嬷嬷带吾逃命,途中遭黑衣人追杀,数目不详。所幸曲嬷嬷早有防备,将安定府小巷熟记于心,终得以逃脱。于悦来客栈外,曲嬷嬷力竭晕倒在地,所幸遇相公刘永亨会友归来,终得救。” “曲嬷嬷谎称吾二人来府城寻亲未果,相公心善,见吾二人孤苦无依,遂带吾二人回胡家村,曲嬷嬷深感病重,遂求刘氏族长答应吾与相公婚事,终答应。次年吾与相公完婚,第二年曲嬷嬷过世。此后,吾与相公始终居于胡家村,相公教书育人,吾于家中研究千层绣,终于五年前参透其精髓。” “期间遇王小花,见其聪慧异常,遂传授千层绣于她。花于千层绣一技果然甚有悟性,熟千层绣仅三四年尔。去年忽闻太后千秋将至,吾等倾尽全力,耗时半年有余终得“安定风情”,聊表敬意。得太后嘉奖,获封御用之物之恩赐。吾全家感念太后恩德,惟愿太后凤体安康,万民顺遂。” “近日,忽闻民妇族长及村人受黑衣人骚扰,吾甚心忧,遂报官以求庇护。望知府大人为民妇做主,捉获歹人,还吾等平安。跪谢!民妇刘权氏敬上。” 洋洋洒洒数千字,句句血泪,行行艰辛,让人听者动容,闻者落泪。 随诉状奉上的还有刘永亨和刘文成父子二人的请愿书,他们为妻、为母请命,请求殷知府彻查汪氏余孽,缉拿黑衣人,还权氏遗孤权巧盈,还胡家村百姓朗朗乾坤。 事关时间久远的世家大族之间的争斗,不仅事涉受到太后嘉奖的刘氏绣坊,而且还牵扯到能够调动黑衣人深夜探查,难道这些人哪个家族是部曲残余? 要知道,早在先帝时期,部曲就已经勒令禁止了。当然这涉及到那些世家大族的私密,其实是很难禁止的,但这至少让这些大族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的豢养部曲。纵横大周朝境内南北,豢养部曲的大族皆有触动朝野、左右朝局的能力。 殷知府知道此事牵扯甚广,由不得他不慎重以对,忙找来书记令,找出有关权氏一族案卷宗。 另外,又急忙下令都尉夏商周调查安定府内各世家大族,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同时派人前往胡家村,调查黑衣人案,追拿黑衣人。 黑衣人案件中,目前唯一被点名,且实际存在的嫌犯就是伊人馆老李掌柜,可是他人已过世,现在的李掌柜是他的儿子。无奈之下,夏商周只能将这个新的李掌柜请至府衙问话,李掌柜当然是一推二四五,傻子才会承认呢。 因此,李掌柜一到府衙就跪地不起,大呼冤枉,称其父亲老李掌柜一生勤勉,谨守为商之道,一直都是本分经营,而他父子二人接管伊人馆之日起,从未有不法行径,对所谓黑衣人的事情毫不知情,望夏大人还伊人馆清白,还李氏名誉。 因老刘家并没有实证证明伊人馆有参与此事,夏商周只得询问过后就将李掌柜放了回去,但命他不可离开府城,需随传随到,李掌柜也表现得凄凄惨惨,躬身应下。 第62章 公开千层绣 宝县和府城同时介入黑衣人案,可是均无确凿证据,无奈之下只能从案发地点胡家村周围查起,查探是否有人曾见陌生人出现,一时间案情就呈胶着状态。 不管县衙和府衙如何查案,这并没有影响到刘氏绣坊的声誉,相反因为权氏一族的悲惨遭遇而因祸得福,得到了广大世家大族的同情。大家物伤其类,纷纷以实际行动声援支持刘氏绣坊,从而使得刘氏绣坊声名鹊起。 对于伊人坊,原本大家惧怕李氏一族的势力,一直对它礼让有加。 现在发现他们的不轨行径竟然被暴漏出来,虽然现在他们豢养部曲的事情还没有被落实,众商家不敢在明面上与李氏一族为敌,不会在表面上打击伊人坊,但这不妨碍他们有意识地远离伊人坊,搁置甚至斩断跟和李氏一族的生意往来。 再者说了,哪个大族没有保命的东西?哪个家主不害怕被部曲找上门?于是,很快大家就将整个李氏一族孤立起来。 更何况,借此机会既占了大义,还能向皇室表忠心,又可以蚕食李氏一族的势力,扩展自己的商业势力,何乐而不为呢? 况且,人人都怕祸及自身,因此,消息一传开伊人坊里就门可罗雀了,那些经年的老主顾也渐渐疏远了他们,就连那些倚赖伊人坊多年的供应商,也开始另谋出路了。 所以,尽管李掌柜没有实证被断定参与此事,但他的处境却异常尴尬,没有生意,没有支持,伊人坊如何在府城立足?就这样三个月不到,伊人坊就关门大吉了,连带着他们的各地店铺都被人渐渐蚕食了。 昔日,宾客如云的伊人坊就这样消失在府城人的视线之中。 事实上,李氏家族遭遇的这场风波远比人们看到的要严重得多。继安定府伊人坊被排挤后,他们在其他府城的生意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虽不至于就此倒闭,但获利也折损了大半。 而且他们的部曲也相继遭到了不明势力的狙击,有的殒命,有的被捉,有的被连根拔起,这才是对李氏家族最致命的打击。无奈之下,李氏家主只得召回部曲,缩小了商业版图,韬光养晦起来。 不管李氏家族如何惨淡经营,受到了什么样的波及,刘氏绣坊却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发展。 而恢复原名的权巧盈,虽然已经正名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人们还是习惯称她为刘韩氏,或者尊称为“刘老太太”,而她也无意于换回原名。 不过,真相挑明后,刘韩氏已经真正的从往事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所谓无事一身轻,没有了心里上的压力,她的精神越发的稳定祥和起来,连带着神采都更胜往昔。 相比之前,内心深处永远都身怀忐忑的胆小怯懦,放下心事的刘韩氏,越发轻松自在了,从她每日的笑谈中就能知道她现在活得很轻松,偶尔还能主动跟大家开开玩笑,逗弄一下几个小孙子小孙女,俨然是一个幸福老太太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谋略不足,唯有绣技才是自己最擅长的。因此,她每天都花很多时间用来精进绣技。 而现在,千层绣已经面世,权氏一族也不再是秘密,因此,在刘氏艺学授课时,她不在掩饰自己的出身,也不再刻意避讳公开谈论千层绣和权氏一族的历史发展,并且将整个权氏一族如何培养绣娘的经验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 尤其是权氏先祖对千层绣的创造和研究,使得权氏一族荣辱数代,以至于最后落得个惨遭灭族的结局,而她自己也为此过了半辈子忍辱偷生、隐姓埋名的日子,将这些都一一讲了出来。就连曲嬷嬷跟她的逃亡生涯,都被她一一展现在众绣娘面前。 而她,更是耗尽了将近半生的心血才将千层绣研究出来,最终让它不至于从此消失。所以,她要公开千层绣绣技,她要让更多的人了解千层绣,学习千层绣,只有它被很多人都掌握了,变成了众所周知的事情,就不再是任何一个家族的秘密,也就不会再有权氏一族的惨案发生了。 于是,刘韩氏毫不隐讳的直接在刘氏艺学开班授课,专门教授千层绣,并将半生所学宣之于口,她希望更多人能了解千层绣,试图让所有感兴趣绣娘都能学会千层绣,尽管不是每个绣娘都能绣出灵气,但仅仅作为一个绣技,绣出来的绣品也堪称佳作。 要知道,刘韩氏自出生日起,眼见耳听的都是绣娘、绣技、绣品,之后跟曲嬷嬷朝夕相处,并以绣品为生数年,即便婚后也从来没有间断过对绣技的研究,可以说刺绣已经变成了刘韩氏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现在的刘氏绣坊已经不再局限于刺绣了,她们也开设了裁缝这一行业,虽然刺绣还是她们的根本,但裁缝涉猎更广。 每个人都需要穿衣,但对刺绣的要求就迥异不同了。是有讲究衣不厌华的豪门贵女,她们既要求刺绣精致,也要求剪裁合体,但那毕竟是少数贵人,这有“花样年华”的服务就足以满足她们的要求。 刘氏绣坊内面对的主要用户还是普罗大众,他们需要刺绣但不会要求那么的精致,但剪裁缝制却是大家都格外关注的。所以,刘氏艺学新近增加了剪裁方面的教学,请来了府城内很有名的裁缝师傅授课,条件是每个师傅则可以在艺学里有两个刺绣学徒的名额,双方互通有无,皆大欢喜。 大家都知道,千层绣之所以成为大家追抢的对象,就其原因就是此绣技绣出来的绣品活灵活现,带有灵性。 而现在,千层绣已不是秘密,刘韩氏会在刘氏艺学中专门教授,向世人推广此绣技,虽然这样做解决了千层绣带来的危机,但也同样让掌握有此绣技的“花样年华”失去了它为皇商的最有力的根基,那么今后,“花样年华”还能站稳皇商的位置吗? 第63章 老刘家获益 几十年的绣娘生涯,让刘韩氏明白天下绣技何其多,光大家耳熟能详的就不下几十种,每一种都是绣娘们智慧的结晶。要想让刘氏绣坊长远发展下去,光有一种独特的绣技是远远不够的,即便这种绣技是千层绣也不行。 要知道,天下何其之大,人才何其之多,谁能保证其他绣坊就不能创造出远超千层绣的绣技呢?因此,要做好刘氏绣坊,必须开拓思路,跟世上绣娘多多交流,融合众家所长,不断创新,才能让刘氏绣坊成为老刘家安身立命的根本。 同理,在刘氏艺学上也是一样。要想让绣娘们接受并愿意加入刘氏艺学,这就要看刘氏艺学的研究能力了。它即便不能做到掌握天下所有绣法,但见多识广是必须的,只有这样才能将各种绣技融会贯通,从而提高自己的技艺,创造出更加精致的绣技,当初的千层绣不就是这样出现的吗? 既然权氏先祖能够研究出千层绣,那么她们是不是也可以创造出更精妙的绣技呢?刘韩氏知道这很难,但是谁又知道谁会有这种机遇呢? 诚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绣法,也都有自己察觉不出来的优缺点。如果只跟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师傅学习,那么,这些绣娘的绣功也就仅限于她见到的这几样绣技了,很难超越并找到自己的风格。身为绣娘,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己的风格。只有形成了自己特有的风格,做出来的绣品才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刘氏绣坊里面的绣娘都能做出独一无二的绣品,那么刘氏秀坊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也是肖石榴和刘韩氏当初一起商量创办刘氏艺学的初衷。 自开办绣坊以来,婆媳二人早就对此做过很多次讨论,肖石榴早就从刘韩氏那里听到过有关想法,对于刺绣,她还是很信服刘韩氏的,而现在又知道了刘韩氏的身世,就对刘韩氏在绣技上的看法更加看重了。 现在千层绣面世,使得皇室众人趋之若鹜,成为皇商后的“花样年华”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要知道这千层绣可是消失了几十年了,很多妃嫔都是听她们的祖母级长辈说起过的。当时听到后,也只是当成了一种传说中的神物,虽然长辈们将千层绣描述得精妙绝伦的,大家也都听得神乎其神的,但也仅限于听而已,内心并没有多大感触。 可是太后千秋的宫宴上,那件“安定风情”一经展现,就夺去了其他贺品的光彩,绣品中既有大气磅礴的气势,也有身临其境的吸引,让人不觉心生向往。如果将此等绣品穿在身上······此种想法一出就再也刹不住了,以至于最近不时有内侍穿梭于安定府跟京城,将皇室贵人们的要求传与“花样年华”。 王小花最近很忙,忙得她都没有时间关注家里人的案件了。 自从刘韩氏的身份明了之后,王小花对刘韩氏更加尊重了,对千层绣这个绣技更加用心了。这可是师傅全族人的心血啊,她一定要珍重对待,方能不辜负师傅的一片苦心。 对花样年华,王小花更上心了,她知道这里是师傅让自己传承绣技的对方,她要像师傅一样将千层绣传导出去,让更多人有机会学习这一绣技。因此,她完全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产业。 而肖石榴也很大方,直将这个铺子过到了王小花的名下,对此,王小花更加感激莫名了。 面对来自皇室的订单,她一个小小绣娘万万不可马虎行事,但凡事涉皇家就没有小事,王小花当然清楚。正因为清楚才不敢怠慢,每日都沉浸在绣品的制作上,幸亏师傅和刘婶子二人有先见之明,开设了艺学,很多小配件等都有人可以接手,否则她和师傅两个人就是忙死,终其一生也无法完成这么多绣活啊! 是的,目前为止也只有王小花和刘韩氏两个人完全掌握了千层绣,其他绣娘即便已经在学了,但要到完全掌握也需要一个很长的时间。 说道皇室对千层绣的需求,那是真的很多。先是宫中有品级的娘娘们就有多少份了,还有王爷、皇子以及皇室宗亲,更有那获封的王爷、郡主们,这一算起来就有几百份了。每一份都是掉脑袋的差事,容不得人大意,你说,王小花紧不紧张?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啊! 要知道,现在整个花样年华都在王小花名下,她的身份就是皇商。她的地位甚至早已超过了肖石榴和刘韩氏,但她知道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师傅和刘婶子给她的,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师傅的教导,更不能对不起刘婶子的信任。因此,她一直很努力,更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有所改变,这一点让肖石榴非常满意。 现在,绣坊内早已形成了一个有效的流程,每个人都各司其职,首尾衔接,这样才、大大减轻了王小花的压力。就这样,花样年华也是花费了半年多的时间,才把宫中娘娘们的绣品交给了宫中的内侍,因为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娘娘们都想在宫宴上大放异彩呢,因此,各宫都派出了内侍等在了役馆内。 而这些候着的内侍却让刘氏绣坊在府城达到了无与伦比的地位,那些想做些小动作的各大势力都停下手来,这些内侍可不是他们能随便得罪的,弄不好就是祸及整个家族的大事。 而那些黑衣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当然这其中的利润也是相当惊人的,这让老刘家正好趁此时机入手了大量铺子、田产,因为随着李氏家族的沉寂,他们手中好多产业都保不住了,都被其他势力给瓜分了,而老刘家就是其中一员。 而府城各大世家见刘氏绣坊竟然能直达天庭,也不敢与其争锋,也愿意在此事情上让老刘家一步,因此倒让老刘家捡了各大便宜。 但,这也让夏商周和王巡检负责的案情毫无进展。本来就没有什么线索,现在更是毫无头绪了,好在老刘家没有催,这才让县衙和府衙都松了一口气。 第64章 家有熊孩子 就在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的时候,时间悄悄来到了庆华二十年,老刘家迎来了他们的第六个孩子,也就是老刘家的次孙女刘璐。 相比于机灵活泼,爱说爱笑的长孙女刘思,这个小女娃很斯文,就连哭的声音都是娇娇柔柔、小小声的,这让深受“小魔女”困扰的“三憨子”刘安如获至宝,终于有一个像妹妹的女娃娃了。 是的,在刘安心里那个大妹妹就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每次对他都是管天管地的,那是比“老夫子”大哥都让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就连家里的“大魔头”老五刘武都深以为然,四姐姐太爱管人了,这才是妹妹该有的样子,别看这刘武才两岁多,但要说调皮捣蛋他却是最在行的,就连刘安都自愧不如。 如果说这个刘安是个空有蛮力的“三憨子”,但是在没有“大魔头”的对照下,也就是个虎头虎脑的熊孩子,虽然大家都被他炒得头疼,但习惯后大家也就没觉得有什么,最多觉得这孩子比别人闹腾一些罢了。 但自从刘武会跑会跳之后,大家就觉得刘安很正常,最大的问题就是读书不开窍而已,但对习武还是很用功的,而这个刘武才是个真正的熊孩子! 刘安喜欢到处跑到处跳,没个老实的时候,而刘武是暗戳戳的贼胆大!而且还会动脑子,主要他想要干的事情,他一定要去干,他不想干的,你再说都没用! 比如当他们都是两三岁的时候,大人们想要哄他们睡觉,要是放在刘安身上,他会哭着闹着,或者在床上打滚,就是不睡!而刘武会直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直接跑掉,或者装睡,等人离开的时候在偷偷地起来玩儿。 再比如,等到他们都是五六岁的时候,大人们开始教他们读书了。要是放在刘安身上,他会在坐在书案旁边,对着书本打瞌睡,而刘武则会装作听不见,照样玩他的,或者干脆直接跑出去玩。如果被骂了,下次他会直接将书本藏起来。说没找到课本,那怎么读啊?之后还会跟祖母去告状,因为他知道刘韩氏最好说话了,他说什么都不会挨揍! 而且这孩子还特别会看眼色,心里极其敏感。大人们稍微一没注意到他,他就会跟刘韩氏告状,说他们偏心眼,不疼他,然后就自己生闷气,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的,怎么劝都没用!要知道那时他才是个没几岁的小孩子啊! 这让肖石榴都感到非常头痛了。 说他吧,孩子太小,很多话他都听不明白;打他吧,这孩子不怕!说你不应该用藤条打,不疼!应该用界尺使劲抽,那才疼呢,然后就抓起桌案上的界尺交给你!你说说,你是打还是不打呢?即便孩子顽皮,也不能真的打坏了呀,这让肖石榴非常憋屈,真不知道该怎么管他了。到后来,也就由着他去了,反正该懂的道理他都懂,只是不愿意听别人的话罢了。 自从家里有了刘璐,尤其是刘璐会爬能走开始,刘武这“三憨子”的名头算是实至名归了。 为啥呢?因为八九岁的刘安的智商竟然被两三岁的刘璐给碾压了! 要说老刘家这么多孩子中,就属刘璐说话最早。刚到九个多月时就会喊爹娘了,这让全家人都很惊喜。但这个刘璐实在是太懒了,平时就躺在小床上看着哥哥姐姐们玩耍,眼睛一直眯着,好像随时都会睡着一样。 虽然不爱动,但说话特别快,而且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也不惹事,每次都懒洋洋的,也很有意思。这让家里人都非常疼她。 有一天,双胞胎被刘永亨留在书房里做功课,刘韩氏跟肖石榴都去了花样年华,家里只有他们几个小的在家里玩儿,当然有嬷嬷在旁边照顾着。那时刘思刚五岁多了,刘武三岁,刘璐也就一岁多一点。而一岁多的刘璐已经会说很多话了。 当时,刘思在跟她的小丫鬟在玩翻花绳,这是她最喜欢的游戏了。 所谓翻花绳,就是拿出一根比较长的绳子,先打个小巧的结,环绕于双手,然后撑开。一人以手指将绳圈编成一种花样,另一人用手指接过来,翻成不同的花样,相互交替,这样绳子交织的就越来越密,越来越难翻,直到一方不能再翻下去为止。 这个游戏可考人的心思了,有的人心思细密,能翻出很多花样,呢那样就会有更多惊喜。手巧、手指灵活,在这时尤为重要。而刘思就是其中翘楚,她手小且软,即便花绳已经绷得密密麻麻的了,她的小手指头还是能钻过去,然后一翻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轮到其他人时,就只能认输了。 当刘思正在玩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刘武在喂刘璐吃东西。 而七岁的刘安可坐不住,好不容易今天大人都没在家,他索性在院子里骑着一根棍子当马玩,一个人就那么狂蹦乱跳着。每当跑过人们身边时,都会扫起一片灰尘,灰尘越大,他就会越兴奋,跑得也就越欢。 有一次,他的“马尾巴”不小心碰到了刘武,将他手中的杯子扫到了地上,里面的冰酪撒了一地,刘武最喜欢吃冰酪了,因为今天没大人看着,他还将刘璐吃不完的冰酪也占为己有了。 他刚吃完刘璐剩下的,现在手里的是他自己的冰酪,可是还没等他开始吃呢,就被三哥打翻了,刘武心疼得立马哇哇大哭起来。 突然的哭声惊到了昏昏欲睡的刘璐,她惊恐地看着哇哇大哭的五哥,再一看一地的冰酪,还有吓得不敢再乱蹦乱跳的三哥,她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就连刘思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起来就要训斥刘恩,:“老三,你个憨子······” 刘璐最怕这个姐姐骂人了,因为她一开始骂人就没个完,吵得她都没办法睡觉了。因此,她急忙趁着刘思开骂之前,大声喊道:“三哥,快去再给五哥拿一碗冰酪来。要不姐姐又要骂你了。” 刘安这时也下意识地看向刘璐,刘璐看他傻呆呆的不知道动,气得坐起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三哥,你不是有‘马’吗,有‘马’跑得快。骑着你的‘马’去,快去快回。快!” 而这“三憨子”刘安听后很高兴的“驾”了一声,屁颠屁颠的一拍屁股,骑着他的“马”绝尘而去。 大家默默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刘安,一阵无语······ 而刘璐随后“嘣”的一声摔倒在榻上继续眯起了眼睛。 从此之后的很多年里,刘安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说“骑着你的马”这句话! 第65章 张恒之也熊 1 说到熊孩子,其实哪家都不缺,相对于老刘家的“三憨子”刘安是真“熊”,张恒之就精明的有点过头了,这也是张芙蓉口中的“熊孩子”。 当然,这两者之间是完全相反的类型,而“熊孩子”宝县地区疼爱孩子的父母对他们的一种昵称。因此,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我们不得不承认张恒之也“熊”。 自从张恒之去过胡家村后,听到了很多种说法,他想了很多。在没有明确的答案之后,他就自行脑补了。 因为身份的特殊,他知道爷爷奶奶还有娘亲对他的疼爱都是发自肺腑的,不管是出自于对家族血脉的传承,还是来自骨肉亲情的关系,从小到大他们都给予了他无微不至的关爱,但娘亲的做法他从未苟同过。 因为他也是爹爹的儿子,而且爹爹在世人眼中还是那么的优秀,所以在张恒之心中勾画出了王大水的高大形象,他是见过王大河跟王大海的,这二人虽然萎靡畏缩,但长相并不太差,如果把同等的样貌放在一个高大威武的身躯上,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娘亲的苦衷,如果让精明强干的娘亲跟这么一群人生活在一起,而且还要被他们使唤着,换成是他应该也是不愿意的吧,这就难怪娘亲要跟爹爹和离了,爹爹终归是被家人拖累了。 但身为男子,他也很不喜欢被人算计。是以,他的内心也是同情王大水的。 因此,在这种复杂情绪的影响下,张恒之越发的矛盾了,有时候他会站在张芙蓉一边,有时候他又觉得王大水不易,有时候两种想法在他脑子里打架,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小小少年的心中从来不缺少一个荡气回肠的侠义英雄梦。 他将他生父王大水想象成了一个被娘亲算计,之后又碍于对妻儿的愧疚而忍辱负重江湖人士,从“自古多情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到“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虽然他对情事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对人生百态也缺乏应有的体会,但这不耽误他天马行空的想象。 他沉迷于自己的想象不能自拔,从那之后就越发沉静了。期间他偷偷地读了很多侠义故事,那种快意泯恩仇的江湖世界让他尤为向往。 当杨怀发现他的想法越来越离谱的时候,将一本厚厚的《大周律》放在他面前,说道:“读法,能让你冷静,明理,还能惩治罪犯,匡扶正义。” 背后的含义就是,那些侠义之士很多都是逞凶斗狠之徒,他们快意泯恩仇时,死在他们剑下的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当他们在江湖中逍遥快活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亲人都在日夜期盼,希望他们平安无事。 杨怀还道:“自古‘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之说,可见官与江湖呈对立之势,再是绿林好汉在朝廷命官面前,皆如蝼蚁一般,若真陷入此等漩涡之中,随时会有杀身之祸。君不见众多江湖义士乃因得罪了官老爷,唯有亡命天涯一途,无他,犯法尔。人之于国,终属弱小尔,思汝父,同矣。” 张恒之渐渐明了,很多人之所以成为江湖人,只因无路可走,所谓仗剑走天涯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其中的苦涩无奈不足为人道罢了。 细思极恐,话本里的那些所谓大侠、高手,其实都得违法乱纪之徒。因为他们会凭借一己好恶,去裁决所有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杀人……似乎都不觉得是在犯法! 但生而为人,他有娘亲需要奉养,根本无法笑傲江湖,他一直努力读书,不就是想让娘亲有朝一日诰命加身吗?况且家中还有爷奶,全家人的希望均寄托在他身上,自己怎能不顾他们以身犯险呢? 从那以后,年仅十二岁的张恒之每日里除了完成学堂里的功课外,在家里又加了一堂律法课,自此,张恒之再也没有读话本了,杨怀也将两人的书房并在了一起,名曰“便于教导”。 每天沉溺于苦读的忙碌生活中,让张恒之无暇顾及其他,又有先生在旁边跟他用律法分析这些江湖义士的行为,以及这种行为发生的背景、起因、影响等方面跟他仔细分析,然后又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追根问底,这让他习惯了用律法去看待江湖中事,他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而张老汉夫妻看到孙子每天苦读,都很是欣慰。 还有什么比儿孙上进更让老人家高兴的呢?他们没有注意到张恒之彷徨的眼神,不是张恒之看不到他们眼中的疼爱,而是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们坦诚自己内心的想法 而张恒之的所以要求都没有瞒住张芙蓉,她知道儿子自小就聪明而又敏感,因此,张恒之的一举一动她都很注意。 每次张恒之出门时,都会有人暗中保护,这人还是张芙蓉从乔征给她的人中选出来的,原来是个斥候,后来伤了身体才不得不退役的,被送来她这里时,就被安排在暗处保护张恒之。 因此,张恒之经常去市场打听王大水的事情,她一开始就十分清楚。 后来,张恒之偷偷去胡家村见过王老实一家的事情她也知道,她在老刘家绣坊里的内应早就将张恒之在胡家村的一举一动都向她做了详细的汇报,就连肖石榴让大家据实以告的吩咐,张芙蓉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对此,她都不予置评,只要对张恒之没有伤害,她都不会做过多干预。 聪明如张芙蓉,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生的这个“熊孩子”可不是个等闲之辈,那可真是自己跟王大水的种! 他不仅遗传了自己缜密的心计,更遗传了王大水的掌控欲,而且更有王大水的亲和力,见到他的人自然会产生想要跟他亲近的感觉,就像当初胡家村的人都很喜欢王大水一样。 但不管如何,张芙蓉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长成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她很愿意跟儿子开诚布公地聊天,因此,她从未向张恒之隐瞒过自己的心思,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卑鄙,但她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势而为。 第66章 张恒之也熊 2 古语有云:“养不教,父之过”,可见,在一个男孩的世界里,父亲的角色是无可替代的。不管是他们成长的过程中,还是他们遇到问题感到迷茫的时候,亦或是在选择的三岔路口,都需要父亲的示范和引导,甚至是接纳和认可。 尤其是后者,显得极其重要,好像男孩子渐渐长大后,对父亲有一种很深的执着,正因为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不知道父爱的滋味,所以会更产生向往、渴望之情。 因此,当张恒之向张芙蓉询问王大水的时候,她从未隐瞒过自己的心思,哪怕她知道自己的这种小心思有些卑劣,她都向张恒之坦言告知了。 随着张恒之逐渐成熟,张芙蓉不止一次刨析自己的心理。她也一直认为,自己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 原本她是真的想跟王大水好好过日子的,但是王大水太过忽视她的感受了,这让她怨气横生,以至于才有了最后的算计。至于她暗算了王大水,也是她的无奈之举,否则她永远也摆脱不了老王家。 而且那时,她真的是看不到一点希望,算计着卖粮也是她偶然的行为,而最后带着这些钱回娘家,算是她自私了,但没有钱,带着一个孩子和年迈的爹娘,让她如何生存?靠着种地,还是靠着威胁族长?那都不是长久之计。 张芙蓉从来都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人,这从她小小年纪就敢跟踪族长,挖到他们的秘密就能知道。也正是有了这个把柄,再加上这些卖粮的钱,她才有和离归家的勇气。 而幸运的是,这时大舅舅竟然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有了官职,这对她来说真是天赐良机,连老天爷都站在了她这一边,这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所以说,是偶然中有必然,必然中又有偶然吧,她将之归结于命。 而作为她的儿子,她觉得张恒之已经做得很好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给张恒之树立了不好的榜样,偶尔也会很自责,但如果能重新选择的话,她还是想离开老王家。跟那样的一家人生活在一起,会磨灭人生存的希望,想到每天自己都要伺候那样的人,张芙蓉就觉得是一种折磨。 所以,看人的眼光很重要,凡事不能只看外表,一定要认清其本质。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成立了镖局,并请了很多退役将士,她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她不想再犯年轻时犯过的错误。但,这些都需要人手。 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只能让自己先强大起来,只有足够强大了才能有更多话语权。 因此,她不惜重金为张恒之延请名师教导,也是希望儿子有个好前程,不再那么容易被人控制。 最后,儿子没有让她失望,虽然他最先怀疑的就是自己跟王大水是问题,但张芙蓉还是很高兴。 一个男人如果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那才是最可怕的。学会判断是很重要的,只有这样才不会轻易被人算计了,因此,当张恒之提出要来府城读书时,张芙蓉一口就答应了,条件是杨怀随行,而且要以张恒之的名字在府城开设恒远镖局。 张恒之一听就明了了,娘亲这是缺乏安全感,而且也放不下她跟老刘家的恩怨,因为当时老刘家已经在府城站稳了脚跟,她怕她们会对自己不利。虽然张恒之觉得娘亲过虑了,但也没有反对。 张恒之觉得,与其让娘亲自己一个人苦心支撑,作为娘亲的儿子,他应该给娘亲撑起一片天。至于自家跟老刘家的是是非非,就由自己来解决吧。 而且他也知道娘亲会在自己身边安插人手,那么自己还不如正大光明地发展势力呢,让这些人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事情了母子二人互相商量岂不正好? 所以说,从根本上讲,这母子俩就是一路人,同样很聪明,有掌控欲,自私而又不失光明磊落,无疑都是很有想法的一类人。 胡家村的事情瞒不过张芙蓉,当然也瞒不过张恒之,他们都没想到这老刘家竟还有这种渊源。 但是,与张恒之不同的是,张芙蓉更感兴趣的是对胡家村下手的那些黑衣人,如果自己手下能有这些人,那么自己想要干什么岂不是更容易了吗? 因此,恒远镖局现在又多了一个任务,就是网络各大江湖人士和散落的部曲。 做镖局生意要有三硬:一是在官府有硬靠山;二是在江湖有硬关系;三是在自身有硬功夫,三者缺一不可……这样一来,镖局的人脉和消息灵通度就不言而喻了。 自古官匪一家亲,要知道这恒远镖局大多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们,他们因为种种原因而退役回乡,通过乔征的关系,才来在镖局里做事的。 所以,恒远镖局勉强算是在官上有些靠山,这也是恒远镖局能发展这么快的原因之一。目前恒远镖局只跟第一硬沾了一点边,另外两硬的江湖人士和武林高手就要靠镖局自己去发掘,去网罗了。 放荡不羁和江湖义气有时候是格外相搭的,他们共同的特性就是好交友、易冲动,因此同类气息的人很容易就聚在了一起,其中就有各大世家散落的部曲。 由于种种原因,很多大族已经失去了豢养部曲的能力,虽然原有的部曲还是会听命于原家主,但是他们很难再培养新手了,这使得这些部曲后继无力,也使得他们原本的手下很没有归属感。而这时,如果有人愿意对他们伸出援手,在跟原家主不冲突的情况下,他们也不介意寻找新东家,在有钱财的情况下,大家依旧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生活下去,只不过效忠的主子变了而已。 而张芙蓉对大家的要求很简单,保护张恒之,盯住刘氏绣坊,注意府城各家的动态。这对于他们这些部曲来说很容易,要知道张恒之现在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在没有仇家的情况下,是很少有人会对他不利的。 而盯住刘氏绣坊,就更是不在话下了。绣坊内员工众多,而且很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绣娘,况且老刘家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大一点儿的作坊而已,平时跟踪那些绣娘,这对他们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至于张芙蓉下达的命令,张恒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他知道,他们都会听命于娘亲,毕竟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因此,最近府城多了个恒远镖局,而其东家就是年仅十二岁的张恒之,他现在的身份是张老汉的过继嗣孙,而张芙蓉从辈分上算只是他的姑姑,虽然他还是称她为娘亲。 第67章 三个少年郎 今年的安定学堂的学习风气得到了很大一步的提升。原因是,学堂里忽然招进来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少年郎:张恒之,刘毅、刘恩。 这三个人虽然年龄相仿,但性格秉性确实截然不同的。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很聪明,各方面成绩都远远超过了同年龄的府学学生。 张恒之宽和俊逸,刘毅拘谨刻板,刘恩机灵随性。其中,张恒之最受学堂师生们欢迎。 原因是,刘毅过于死板,虽然他文采非常,但过于学究气了,让一众活泼的少年郎们在他面前总有一种面对夫子的感觉,因此,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对他敬而远之了。 而刘恩虽然很有意思,但他的脑子转动的太快了,在他面前大家都觉得自己好像想什么都要比他慢半拍,就好像自己很傻一样。这样的刘恩,让大家望而生畏,使少年郎们产生一种“这还是人吗”的感觉。 而张恒之则刚刚好,他不仅读书好,而且学识渊博,长相俊逸,谈吐得体,为人又谦卑随和,最重要的是很贴心,在他面前每个人都很自在,让人很想与之亲近。 当然,说张恒之学识渊博,这得益于他自己名下的恒远镖局,为他从大周各地淘换了很多奇闻轶事,让他人坐家中便走遍全国,知道很多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少年郎们从未接触过的江湖事,这对他们这些十几岁的少年郎来说,有着无比的诱惑力。 在安定学堂里,大多数学生都是被家里人严格管教的贵公子,即便不是豪门望族,也都颇具资产,因此,他们是没有机会接触到江湖事的,但这更让他们对江湖世界的向往,就像原来的张恒之一样。 这种心情,张恒之深有体会,正因为他走过了这条路,才更让他知道同龄人的心理。因此,稍一交谈,大家就被张恒之的口中的奇闻轶事给吸引住了。 即便是深知他底细的刘毅和刘恩也不例外,并且,他们很快就跟张恒之成了好朋友。 是的,同样来自宝县,张恒之一来到学堂,刘永亨就知道了,这当然是安定学堂王院长告诉他的。 因为,每一个新加入学堂的学生,王院长都会对那些出色的学生进行考核,张恒之以他优秀的文章,对答如流的机智和优雅的谈吐,一下子就得到了王院长的喜爱。 得到这么一个难得的好苗子,他怎么可能不跟刘永亨分享呢?尤其是他知道这个孩子还是刘永亨的同乡,因此,通过王院长,老刘家每个人都知道张恒之进入府学了。 对于张恒之,肖石榴当然十分清楚,正如张芙蓉一直关注着老刘家,肖石榴也从来没有间断过对张芙蓉的打探。 从芙蓉酒楼到恒远镖局,乃至乔征的事情,肖石榴都没有放过。但是肖石榴没有张芙蓉的人手,她只能从手下的绣娘中,选一些跟张芙蓉及其手下有些关联、或有亲戚关系的人口中得知她们的一些情况。虽然机密问题打探不到,但是想知道她的对大致动向还是不难的。 千万别小瞧这些拐七拐八的亲戚,人们的八卦能力都是与生俱来的,尤其是还是关于张芙蓉的,就没有人不爱打听的。一个和离的女人,还将夫家的长孙带走了,丈夫被她逼得远在他乡,之后更是凭借舅舅的势力,几年时间就成了宝县名人,这太传奇了,有木有? 什么“毒蝎尾上针,最毒妇人心”啦,桃色艳史啦、发家的奥秘了啦,等等等等。凡是事涉张芙蓉,就没有人不好奇的,一旦听到一点风吹草动,人们立马睁大眼睛,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然后就争先恐后地发表自己的言论,生怕自己的聪明才智被埋没了。 以至于张芙蓉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带了什么首饰,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点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正所谓,皇天不负有心人,从这些七嘴八舌的闲谈里,还真让肖石榴发现了张芙蓉埋在老刘家绣坊里的两个耳目-张翠花和刘小燕。 肖石榴还真是赞叹啊,这张芙蓉还真是别出心裁啊,这张翠花人称大嘴巴,最爱扯老婆舌。 而刘晓燕则沉默寡言,就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形象。平时在夫家也是整天受气,还是来了老刘家绣坊后才好些的,这俩人怎么就成了张芙蓉的人了呢? 一经打听,噢!原来如此,肖石榴才明白这俩人都跟张芙蓉颇有渊源的,这就难怪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让李思找人注意她俩就行了,没必要大动干戈。 反正老刘家绣坊里又没有秘密基地,而且,即便现在把这俩人赶走了,难保张芙蓉不会再从其他人身上下功夫,到时候还得重新花心思找,更麻烦。况且说,这里只是刘氏绣坊的一个加工点,事涉不到什么重要机密,且由着她们去吧。 既然肖石榴如此关注张芙蓉,张恒之又怎么可能被漏下呢? 肖石榴当然也了解过张恒之,上次张恒之来胡家村的事情,就让她知道自己不能完全把他当成一个孩子看待,他的心智及其成熟,且非常聪明,城府之深远超常人,而且凡是跟他聊过天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这也是一种本事。 但肖石榴感觉这孩子对其母张芙蓉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认同,否则也不会特意来胡家村打听了,他肯定能想到胡家村是不会说张芙蓉好话的,可是他依然来了,这说明他是个有想法的人,而且本质不坏。至于其他的,需要静待观察。 因此,一知道张恒之也进府学了,她就把这些年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两个儿子,并嘱咐他们在跟张恒之交往的时候一定要留个心眼。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有一个对老刘家不甚友好的娘亲。 是的,肖石榴并不阻止俩儿子跟张恒之来往。 第68章 成为好朋友 肖石榴从来不认为大人之间的事情要牵扯到孩子身上。在她看来,在他们这个年纪,不应该被限制交友范围,而应开始结交来自各方的同龄人,只要谈得来都可以来往,只有这样才能从中找出志同道合的朋友。 更何况,肖石榴也觉得张恒之是一个难得的聪明孩子,没准从他身上,儿子还得获得另一番见识呢。 正所谓英雄所见略同,张芙蓉也会肖石榴右同样的看法,这使得张恒之对刘毅俩兄弟也早有所闻。 要知道,张芙蓉手里并不缺人,而她也早就对可预见的未来都做过了提前部署,那么对于张恒之即将进入府学的这件大事,更是在她的考虑范畴了。 对于只比张恒之小两岁的刘毅和刘恩,是张恒之进入府学时永远也绕不过去的一种情况,因此,她早已做好了充足准备,对这小哥俩在府城的一切都做过了详细了解,从而知道了他们也是备受师长爱戴的优秀学子。 更知道刘永亨父子本事就是性格端方、正直坦荡之人,肖石榴更是心胸豁达,在他们的教导下,刘毅和刘恩也是一对可以结交的对象。 刨除自己心中的那些计较,张芙蓉深知老刘家其实是可交之家,能跟刘家兄弟成为挚友,对张恒之的未来非常有好处。因此,在暗中提防老刘家之余,张芙蓉也愿意儿子跟刘家俩兄弟搞好关系。 就在这种既提防又渴望的矛盾中,三个少年郎在学堂相遇了。普一见面,他们就互相吸引着,刘毅和刘恩都感叹张恒之的博闻多识,张恒之也感慨他们的才华横溢,都为对方的不凡给折服了。 于是,三个少年郎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成为好朋友了。 正因为他们都有一位开明的母亲,将彼此之间的恩怨过往都坦诚相待了,这才让他们更容易的就走进了彼此的心里,为他们日后的交集铺平了道路。 张恒之还有一个让大家羡慕的地方就是,就他身边没有一个真正的长辈跟随,仅有一位先生随行,这让被家人诸多管束的众少年羡慕不已。 要知道能逃开父母的眼睛对他们来说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现在好了,终于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不回家的理由。 张恒之,学识好又谦逊有礼,是每一个夫子教导学生的榜样,这些家长们怎么可能反对自家孩子跟他来往呢?因此,课余休沐去张宅读书,就是少年郎们最常做的事情。其中就有刘毅和刘恩兄弟二人。 可是当他们在张恒之的书房里看到那么多有关律法是书籍时,少年郎们的眼睛都瞪圆了! 原来他的这位先生也不是易与之辈啊!他竟然一直在课余给张恒之教授《大周律》!当确认这个残酷的现实时,少年郎们惊呆了,那怪他懂那么多事情呢,这人都开始学《大周律》了,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得住他呢? 少年郎们突然发现,原来这人也是个怪胎啊! 要知道,《大周律》总共十三册,包括吏律、户律、礼律、兵律、刑律、工律,与朝廷六部相对应,另外还有很多律注,是有挂各条律文的注解,这些都以小字夹编在各律条相应的文字之间,用以补充,解释。 而杨怀教授张恒之学《大周律》的方法也是极其的简单粗暴,就是先让张恒之一边抄写,一边背诵。当然,期间会经常穿插一些案件分析。偶尔也会结合现在发生的实事,给他进行分析讲解,等到张恒之都抄完会背了,杨怀才会给他仔细讲解。 在家里时,张恒之都快被《大周律》中的各种疑问整得要崩溃了。因为杨怀要让他无暇胡思乱想,就给了他一本《大周律》,然后他就开始了抄写背诵,再抄写再背诵的苦逼生活。 刚开始的时候,张恒之都想撞墙了,太晦涩难懂了,好不好! 好在他记忆力超强,而且还有杨怀时不时穿插些案件分析,这才让他慢慢地坚持了下来。 这种生活他已经过了三年多了,而且来到府城后,杨怀放慢了教授他律法的速度,对于此时的张恒之来说,还是先融入学堂比较重要。所以,近年来,张恒之难得有了一段比较宽松的时间,让他能跟这些少年郎们相互结交一下,对此,张恒之适应得非常良好,经过看到少年郎们的艳羡目观,这让他感觉很不错。 想着还有半个月他就要背下来了,到时候就可以向先生请教了,那种将堆积的问题一下子都捅开,然后豁然开朗的感觉,让张恒之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但这些落到学堂里的少年郎眼里就非同一般了,难怪这张恒之这么厉害,原来私下里他还有这么一位严苛的先生啊!难怪他们家里人放心先生带他进府城读书呢。他们决定不再羡慕张恒之了,这人可比他们苦多了呀,至少他们家里没有硬性让他们学《大周律》呀。 后来,张恒之学习《大周律》的事情就在安定学堂里传开了,就连刘毅都佩服不已。他觉得,深学律法之人,必怀有一颗无比正直的心。而他的这种想法遇见他娘肖石榴时,就被敲打得体无完肤了。 肖石榴问他,焉知此人研究律法不是为了以后钻律法的空子? 刘毅:呃······ 刘毅发觉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肖石榴见刘毅被自己问得张口结舌的样子,也感到一阵好笑。 之后才对他解释说,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那么首先就要先研究他做此事的原因跟动机,之后还有观察他这件事做出来后产生的影响。然后还要继续仔细观察、耐心体会,方能初下结论,而不是直接给出定论。 刘毅最后被他娘成功地说服了。对着肖石榴躬身施礼,说自己受教了。 刘恩悄悄地给他娘竖了一个大拇指,娘亲威武! 知道儿子听进去了,肖石榴也就放心了,两家没有不可解之仇,如果孩子们能相交,也不是没有化解干戈的可能性,但防还是要防的,至于其他的,一切随缘吧。 第69章 张恒之师徒 对于自己的这两个儿子,肖石榴还是放心的,先不说安定学堂是原先公爹执教的学堂,从院长到夫子跟两个孩子都很熟,就老大那个学究气,都容不得有什么事情能在他眼前糊弄过去。那是但凡被他发现异状,就会跟人死磕到底的执拗性子。这种人只要不闷在心里跟自己过不去,一般都是让别人过不去,对此,肖石榴深以为然。 而老二刘恩,肖石榴就更不担心了,这孩子虽然文采比不上老大,但他脑子活、善观察、记性好,谁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还有周围的情况,他都会记在脑海里。他的这种能力有点像刘韩氏的警觉性,就凭老二这洞察力,如果有人想在他面前耍什么小心思,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可能是老天爷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会关上另外一扇窗户吧,刘恩的洞察力强,但分析能力却差强人意,也就是说,这孩子会看,但不是很善于思考。不过,他养成了凡是不懂的都去问老大的习惯。而老大刘毅则会抽丝剥茧,最终都会给老二找到答案。 肖石榴知道,只要这兄弟俩在一起,头疼的就是别人。所以,目前也不用过于担心。 不管肖石榴如何看待儿子跟张恒之的交往情况,来府城后,杨怀跟张恒之俩人都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有时候越是远离熟悉的环境,人越能减重前行,杨怀和张恒之就是这样。 其中,杨怀就非常喜欢现在的这种生活。经常能够接触到活泼好动、热情洋溢的少年郎们,他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在家乡学堂时的日子。 到时候杨怀的父母全都健在,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属小康之家,他每天都是无忧无虑的,不管家事,不管银钱,只是在课余能够胡闹就很开心了,如果偶得灵感做出一篇好文章那更是意外的收获。 可是后来家乡遭遇洪灾,以至于房屋田地都化成了一片汪洋,昔日的小伙伴们都命丧洪水,只剩下他一个人,因远赴府城赶考而躲过一劫。至此之后,他孤苦无依,唯有奋力科举,可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这种突遭大难,亲人离世,同窗离别,使得他喘不过气来。后来,更有那无穷无尽的来自科举、世俗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困在其中,让他无法逃脱····· 杨怀想,可能是自己年轻时太过顺遂了,养成了这种随遇而安的心态,才会让自己屡试不中的吧。 因为他自己从来没有过什么计划,也没有什么远大的追求,他只是随波逐流,顺应着学堂的安排,到时间考试,到时间休息,到时间科举······正因为没有明确的企图心,而使得他努力不够,也没有将所学全部融会贯通······ 时也,命也?实则不然,全因个人不够努力,心性不甚坚毅之故。这是杨怀从张恒之身上感受到的。 自从教导张恒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小孩子也可以这么厉害的。 就像张恒之,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面临的问题,因此他平时就很努力,可以说为了家人,也可以说是为了他自己。 虽然他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发展方向,但他从来都知道自己要向哪个方向走,没有目标没关系,努力读书总是没有错的,等到自己的知识足够多时自然就找到方向了,这就是积蓄力量。 张恒之小小年纪就已经很会为自己打算了。 遇到了疑惑,他会想方设法的寻找答案,更是会从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还是不明白的话,他还会直接向人请教,而不是含糊过去。这种执着,是杨怀最欠缺的。 杨怀的处世态度也不断影响着张恒之。他让张恒之知道,其实人是要学会张弛有度的。有时候不妨停下来,观赏一下周围的风景,也可以思考一下自己那不太长的人生。然后,再收拾思绪继续前行。他还小,荒唐一下又何妨? 而胡闹恰是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特权,他有资本尽情宣泄,放空思想,之后再整理思绪,反思自身,调整方向。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而杨怀也从张恒之身上学到了厚积薄发。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先生,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从学生身上反思自身,这也是杨怀的一大转变,因为他觉得人的一生也是不断学习的一生,他也从来没有间断过反省自身。 可以说,现在是他们师徒二人互相成全了。 来到府城后,师徒二人很快都交到了朋友。杨怀在这里也遇到了一位昔日同窗。 从这位同窗口中,他得到了很多其他同窗的消息,他们有的还在苦读,想要考取举人,有的在家里继承家业,有的出仕做一小吏······但,大多数同窗还在科考道的路上努力奔波着。 当然,也有两个中了进士,他们都在朝为官了,但这两人的刻苦程度和家事是他们大多数人远远比不上的。 这些人的现状让杨怀分外释怀。是啦,科举等同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很多人都会从桥上掉下去,而自己只不过恰巧是其中一员罢了。 人的一生总要有一个目标的,否则浑浑噩噩,岂不是枉费了大好光阴? 因此,在张恒之抄写、背诵律法之余,何尝不是杨怀在给自己一个重习《大周律》的机会呢? 要知道,律法是会被不断修订的。历朝历代都会对其有些增减,以顺应当局者的利益,《大周律》也是一样。 在杨怀的记忆中,这本《大周律》就已经更改过三次了,而他只熟读过了第一版,最后两版他都没有仔细研读过,因此,他趁张恒之自习《大周律》的这段时间,将自己欠缺的这部分也都补了回去,这就是作为先生的优势了。现在,任何一个人来问他有关《大周律》的问题,他都不惧了。 有人问了,为什么杨怀要让张恒之熟读《大周律》呢?因为,张恒之此人太过深沉,小小年纪就城府颇深,杨怀也是怕他走了歪路,才想着以律法严格要求他的行为,只要不犯法,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而且这也是杨怀本身为数不多的兴趣罢了。 第70章 回宝县应试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就到了庆华二十三年,又到了大周朝的大比之年,院试、乡试都将在今年秋季八月举行,考试地点在省城贡院,次年二月就是京城的会试。 刘文成会参加乡试,这可是老刘家的大事,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参加乡试了,经过这几年的学习,他觉得自己这次把握很大,一旦他过了乡试,他将直接进京,为来年的会试做准备。 而肖石榴则在当年六月,荷花开放之时,又生了一对龙凤胎,七妹刘琦和八弟刘柏,这时老刘家共有八个孙子女,而肖石榴也已年逾三旬,怀的又是双胎,这在当时已属高危孕妇了。 老刘家都很紧张,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而肖石榴自己从怀孕到生产也是异常艰苦,好在老刘家已进入正轨,各方面都有人处理,肖石榴才能安心保胎直至生产,即便这样,生产时也要了她大半条命了。最后,大夫嘱咐她一定要坐满双月子才可以出门。 因此,刘思以七岁稚龄,每日跟在林娘子身边打理家事,而其他的几个小孩子都交由刘永亨和刘韩氏教管。 而安定学堂里的学子们也在最后的准备,几乎每旬都有测试。策论、诗词更是不间断的练习,夫子们都希望自己手里能再多出几个童生或者秀才。而刘毅、刘恩和张恒之三人正在此列,四月的县试,他们也会下场。所以,他们都成了夫子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这三个少年已经在安定学堂学习了三年,也独领风骚了三年,在安定学堂里就没有不认识他们的。 首先学习上,三人各有千秋。张恒之擅长诗词,刘毅善策论,刘恩善算术,尤其是在每年的学堂大考中,张恒之与刘毅都是魁首的不二人选,二人争得也是异常激烈,而且在不断竞争的过程中,他们三人也结下了深刻的友谊,三人惺惺相惜,互相欣赏,互相佩服。 这是张芙蓉早就预料到的,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正是朝气蓬勃,互相学习的年纪,三人身上都有对方需要学习的地方,能不成为好朋友才奇怪呢? 看到俩儿子越来越有朝气的样子,肖石榴很高兴。对嘛!这才是男孩子该有的样子。十几岁的少年郎,就应该这样生机勃勃的,就应该每天跟跟这些同龄人在一起,玩也好,读书也好,游玩也罢。哪怕是偶尔打一架,那都是正常的,怎么都好过每天们在房里闷头苦读吧。 张芙蓉也是一样,她现在越看这俩孩子越顺眼,连带着对付老刘家的心也就淡了。但,这种来往也仅限于孩子之间,目前两家还是素无交集。 而肖石榴也高兴儿子在学堂里能交到势均力敌的好朋友,她早就看出张恒之不一般了,没想到他读书也这么厉害,难怪公婆经常为王大水不能读书而感到非常惋惜。如果,张恒之遗传了王大水的读书天分,那还真是怪可惜的了。 刘韩氏也曾提起当年,刘永亨还曾暗地里执导过王大水功课,送过他几本书,而王大水为了表示感谢,经常砍些柴送去刘家。这时,肖石榴才知道原来他们家和王大水还有这种渊源。 其次,就是这三人在去年的县试预考中,均取得了优秀的成绩,而且刘毅、刘恩更是目前学堂里最小的学生,真是威武三少年啊!要知道张恒之也才十五岁而已,而刘毅兄弟却更小,年仅十三。 目前这三人正在苦读,想在今年的县试冲刺一下童生。学堂里的先生说他们的机会很大,因此,三人都分外努力,希望能得中童生。 尤其是张恒之,他可不愿意落在刘毅后面,要知道他可比刘毅大两岁呢,因此,张恒之异常努力。 而刘毅也不遑多让,如果他能在今年得中童生,他就会刷新学堂的记录,成为安定学堂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童生,为了这一目标,他决定拼了。刘毅的这一个小目标,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这也是全家人的心声。刘恩直接投降,他决定全力以赴地帮助大哥冲刺。 县试是要回到原籍参加的,因此,一个月前他们就动身回到了宝县,这次三人都没有进县学,而是选择在家里自学。 家嘛,自然不是张芙蓉现在住的地方,而是他们在宝县的另一所宅子,是张芙蓉专门为了这次县试提前准备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够心无旁贷的安心备考。对此,肖石榴也给予了支持,她相信张恒之不会让张芙蓉动刘毅和刘恩的,而张芙蓉为了张恒之的将来,也不会轻易动儿子的好朋友。 先生嘛,自然就是杨怀了,几年时间的相处,他们四人已经相当熟悉了,杨怀的博学和为人,让刘毅兄弟非常尊重,而杨怀也很喜欢这两个好学的孩子。 在县试前几天,肖石榴全家人都回了宝县,就是为了给刘毅和刘恩助威,他们在宝县当然也有宅子,就在铺子后面,这可是老刘家在宝县的根据地,李思也一直留意着,知道肖石榴可能会回来送两个少爷入考场。因此,早就将宅子收拾出来了。 老刘家其实每年都会回胡家村过年,只不过今年为了准备县试,才在府城过的得年。因此,对宝县的情况并不陌生。 县试时间很快就到了,老刘家一家人都来给刘毅和刘恩送行了,就连闷头苦读的刘文成都抽出了半天时间,来给儿子加油打气了。 考点设在县学的一块空地上,这里是学生们平时上骑射课的地方,现在早已收拾出来,并搭设了一个大考棚。考棚的南面有东西两个辕门,辕门外围着用木头做成的栅栏。考棚里设成了一个大院子,还有一个正门,就是人们常说的龙门。 这个大院子就是考生们考试的考场,考场分成了两部分,前面一部分供考生等候,后面一部分设置了数排桌椅座位,供考生答卷。考官坐在西边,考生们在此排队等着考官点名,点完名考生才能进去考场。 第71章 最小的童生 在县学门口,有五队衙役在正门前执勤,他们负责检查学子书生的证明以及随身行礼,之后学子们依次排队进入...... 当刘毅和刘恩就要进入考场时,一直迷糊着的刘璐,这是却突然醒了,也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高举着小拳头大声鼓励:“努力吧,少年!” 引得老刘家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考生们都放松了不少。 一句振奋人心的口号,发自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娃嘴里,很是搞笑。自然引起了周围人善意的哄堂大笑,刘璐的神来一笔倒是减轻了刘毅的心里负担,是啊,他才是个少年,有什么好紧张的! 刘恩更是回头一笑,努力过就不会后悔! 跟老刘家的全家总动员不同,张芙蓉和张老汉夫妻则都坐在马车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张恒之考试顺利。在很多场合,张芙蓉都很低调,尤其是事涉张恒之的时候。她很怕自己的身份给张恒之带来不好的影响,就像这次考试一样,张芙蓉并没有出面,而是也选择坐在马车里看着他进考场。 而张恒之也好像知道似的,临进考场时,也冲着张芙蓉的方向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大踏步地走远了。 看着儿子稳健的步伐,张芙蓉的眼睛红了。知女莫若母,乔老婆子当然知道张芙蓉此刻的心情,因此她和张老汉都没有下车,都选择在车里陪着女儿,一起看孙子进考场。 看到女儿此时眼冒泪光,乔老婆子将张芙蓉搂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女儿不易啊,乔老婆子怎么可能不明白呢?一个和离的女人,又挣下了偌大的家业,想想都知道,这得费多少心血啊!而张芙蓉也安静地窝在老娘的怀里,享受着娘亲的爱抚,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最后县试中,张恒之和刘毅果然都不负众望,均过了童生试,而刘毅终于成了安定学堂,乃至整个安定府有史以来最小的童生,尽管他排名最末,也足以让整个学堂都为之雀跃, 看着意气风发的大哥,刘恩稍显落寞。他的落榜,虽然也在大家的预料之中,但他还是希望有意外发生的。 当他一转头看到奶奶关切的目光,还有娘亲那温暖的怀抱,一下子他的心就被融化了。虽然他这次没有考中,但是娘亲和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关心他,他完全没有理由自哀自怜,又不是哭哭啼啼的小姑娘,何必做这些小女儿心态呢? “咦!羞羞,二哥羞羞!”刘安那带有童音的嘘声让刘恩更不好意思了。要是他会掩饰眼中的羡慕,没准刘安回真以为自己被这个弟弟给嘲笑了。 “好了!快一边玩儿去!”刘思赶紧拉走了不懂事的三哥,没看到二哥的眼眶都红了吗? 经过这一打岔,刘恩的心马上就安定下来了。下次,他一定要考中秀才! 而安定学堂今年也是一个大丰收,在张恒之和刘毅兄弟的带动下,今年出了十个童生,是历届成绩最好的一年。要知道今年府城内,这次的童生人数也才三十二人。 这一成绩让安定学堂师生士气大振,将学堂的名声大大远播了一阵子,让很多其他府城的学生都慕名而来,后来大家纷纷以能入读安定学堂为荣。 安定学堂声名远播,对学堂师生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几天来,院长王山水都春风得意,小胡子高兴得一翘一翘的。 这时,张恒之等一众新晋秀才都被天海书院录取了,张恒之凭着的是其优异的院试成绩,而刘毅则是本身蕴含着的无限潜力。既然最后一名的刘毅都被破格录取了,没理由,成绩在他之上的新晋秀才被拒之门外,因此,这次天海书院也是大手笔,将所有人都收入囊中,这让这些秀才和家长们都感到非常庆幸。 要知道,进入天海书院的门槛非常高,每个要进入这里就读的学生都要参加书院本身的入学考试,而且他们的出的考题非常刁钻,即便已经有了秀才功名的学子也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而今年没竟然破格全部录取了,怎么能不让众学子欢欣鼓舞呢? 老刘家和老张家当然也非常兴奋。尤其是张芙蓉,她最怕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 老刘家不但没有迫害张恒之,反而让他们家的俩儿子跟张恒之交从甚密。当张恒之被天海书院选中时,刘永亨也没有任何破坏行为,这让张芙蓉彻底放心了。 同时,她也赞同了儿子的看法,自己确实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让她说耿耿于怀了好几年的事情,在老刘家那边早就翻篇了,这种认知让张芙蓉感到非常惭愧。 于是,在张恒之进入天海书院的第二个休沐日,张芙蓉携重礼再一次登入了老刘家的大门,相较于第一次的满身敌意和算计,这一次,张芙蓉是带了足够的诚意来专门来老刘家道歉的。 老刘家众人当然对张芙蓉都持有非常热情的欢迎态度,因为张恒之这个难得的好孩子,他们愿意原谅张芙蓉的道歉,并希望两家能经常来往。 通过此次交谈,两个跟胡家村都颇有渊源的能女人终于握手言和了。 张刘两家开始以通家之好的态势开始走动起来,每逢年节,老刘家都会收到张芙蓉非常丰厚的节礼,而老刘家在此事上当然也不会含糊。 而几个少年郎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了。不管是在书院里,还是张宅,亦或是刘宅,随时都会发现这二人一起读书、研读学问的身影。 而老刘家的喜事也接踵而至,刘文成终于过了乡试,成为了一名举人老爷,并于次年再接再厉,金榜题名,最后又顺利通过了殿试,被当今圣上点名为二甲进士,并于庆华二十四年六月进入翰林院任职,成为一名庶吉士,从此开始了他的翰林生活。 那时,老刘家的龙凤胎也将近一岁了,肖石榴就开始了京城、石门城两头跑的官夫人生涯。 第72章 三憨子刘安 可是,这件人人称颂的大好事落在“三憨子”刘安身上那就是大大的坏事了。 为啥?这意味着他很难进入安定学堂求学了! 是的,我们的“三憨子”刘安也将被逼着要入学堂读书了。因为,他现在已经九岁了,两个哥哥就是十岁那年进入的安定学堂。可是,这对刘安来说简直是不可完成的任务!哪怕是进入初级班,他都没有可能! 等到一切都恢复正常之后,刘安就迎来了他最悲催的时光。 老秀才刘永亨也很着急,虽然老三决定习武了,但最起码的学习成绩还是很必要的,他年纪小不懂,但读了半辈子书刘永亨,他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 现在,刘永亨手里有四个小孩子,刘安、刘思、刘武和刘璐,其中两个孙女都不用他担心,唯有这两个孙子,可是让他操碎了心了。 刘安孔武有力但不开窍,而刘武叛逆刁钻且不听劝,这兄弟俩都把刘永亨愁坏了。是说也说了,劝也劝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学不会,听不进,就连当了半辈子先生的刘永亨都愁白了头。怎么办啊?愁死了!唉······ 最后还是刘思灵机一动,向刘永亨建议,将刘安交给刘璐负责。刘安跟着刘璐读书的第一天,他就被刘璐给彻底收拾了一顿,结果这一天就成了刘安永远的梦魇。 刘璐并没有对刘安做出额外安排,只是像往常一样,让他在书案上写大字。 她当然知道四姐姐这样安排的用意。无非是,爹娘和爷奶看到自己学什么都很快,希望自己能带动他一起学习,有时候孩子之间反而更容易沟通些。没准自己的某些学习方法,特别适合三哥哥也说不定。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就是他们都对三哥哥没有办法了,将他交给自己,只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而刘璐能够从那么多孩子中脱颖而出,不是她多么的与众不同,而是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飞快地旋转着,想停都停不了。 别看她一直懒洋洋的,她自己知道那并不是在偷懒,而是她的大脑在不断地消化吸收知识的一个表象。只有闭目不动,她才能做到全神贯注,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知识都刻进脑海里。 对于刘安,她不想按常理出牌,早在前天她就想好了制裁刘安的方法,并且将一切都布置妥当了,就看刘安会不会钻进去了。 于是,看着刘安已经在开始写大字了,刘璐就像往常一样开始闭目思考起来。 而刘安不知道,刘璐早就给他下好套了。 等他看到刘璐已经睡着了,他就想偷偷地溜出去玩儿。 可是,刚站起来,还没有走出房间呢,也不知道他触到了什么机关。突然,他就听到一阵“咕咚”、“哗啦”声,然后,就“嘭”的一声,他被关进了一个黑箱子里,任凭他怎么挣扎都出不来了。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令刘安没想到的是,这一关就是大半天,整整两三个时辰的时间,任凭刘安怎么哭喊求饶,刘璐愣是理都没理他。就连奶奶帮她求情时,都被刘璐断然拒绝了。别看她一直软萌萌的,但对自己做的事情格外坚决。 一直等到吃完饭是时候,刘安才被放了出去。 等到大家看到被放出来的刘安时,他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只见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着,嘴唇紧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怕跟饿就不要提了,那是最基本的,关键是那恐怖的黑暗和莫名的安静,还有那浑身难闻的尿液,那种无以名状的孤独无助,却是刘安永远的噩梦! 不管怎么说,刘安都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平时都被婆子们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平时身边都有小厮伺候着,什么时候他一个人待过呀?而且还是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黑盒子里! 最后,刘安真服了!天不怕地不怕的“三憨子”刘恩最怕自己这个懒妹妹,实在是这个妹子太坑哥了! 当初那句“骑着你的马”的笑话就跟了“三憨子”很多年了,以至于他一见到这个六妹妹就想绕道走。那时候刘璐才一岁,而现在这娃都七岁多了!整起人来,更可怕! 原本刘安觉得四妹妹已经够坏的了,竟然将他关在了六妹的屋里,没想到这个六妹妹更狠,这是亲妹妹吗? 看着乖乖巧巧,慵慵懒懒的六妹妹,整起人来更让人发疯,如果是刘思外号是“小魔女”,那么刘璐就应该是“妖女”!因为,她整人的招数,只有“妖女”才想得出来,正常人根本就想不到。 从那以后,刘安在刘璐的屋子里就特别老实,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从来不敢反抗。 这个妹妹是真狠,他很怕! 认命了的刘安,在读书方面倒好了些,因为他没辙呀,又出不去,也不敢反抗,只能刘璐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最后还真让他考进了安定学堂,虽然在初级班。 那时已经到了庆华二十七年,刘安都已经十三岁了。 要知道,刘毅和刘恩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里面就读三年时间了,而刘安才到达学堂允许入学的水准。而且,与两个哥哥不同的是,人家一进入学堂,就读的就是高级班,而刘安进的是初级班,而且这还是刘璐每天都给他开小灶的结果。 所谓初级班,那是经过启蒙班后的小孩子进入的班级,初级班跟高级班之间还有一个中级班,每个班级按三年算,两者相差的时间总共六年。 也就是说刘安的学习进度比两个哥哥整整慢了六年。 可怜的“三憨子”刘安与两位哥哥的成绩相差了六年,同时还被比自己小六岁的妹妹实力碾压,这让“三憨子”情何以堪啊!? 好在刘安心态好,能够进入安定学堂就让他感到很开心了。 此后,刘安自己也明白了,读书,谁都会,专看教人读书的人狠不狠了。就像他六妹妹那样,规定“读不完不可以出屋”,就这一条就抓住了他的死穴,为了有机会远离六妹妹,他只有拼了。最后,不也都出来了吗? 第73章 刘氏双姝 说起老刘家的这八个孩子,抛弃还太小的龙凤胎,刘毅最学究,刘恩最机灵,刘安最孔武,刘思最能干,刘武最叛逆,刘璐就是最聪明的懒丫头。 她是真不爱动,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能懒着就不动弹的主,她好像只对睡觉感兴趣,什么美食、衣服、首饰、金子、银子什么的,她统统不感兴趣,就连老刘家孩子必须的读书,她都是闭着眼睛学的,别看她上课眯着,下课睡着,但学的东西比刘安一点都不少。 除了必须要动手的书画、琴棋、女红等,她略微逊色一些外,其他人诗词歌赋,古史典故,应该她这个年龄学习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就连科举的八股文章她都信手拈来,可以说,刘璐是刘毅都要抓狂的人,更何况刘安了。 没办法,赢不过呀! 而刘韩氏特别喜欢这个爱在她身边“打瞌睡”的六丫头。 是的,刘韩氏一直一位刘璐爱打瞌睡。可能是年纪到了,体力不够的缘故吧,刘韩氏也很喜欢躺在摇椅里晒太阳。而家里唯一能陪同的就是刘璐。 因此,每到太阳正暖的时候,大家经常看到祖孙俩一起在廊檐下晒太阳。 而刘韩氏每次看到刘璐的第一句话从来都是,“哎呀,奶的懒丫头啊······” “奶的懒丫头”,刘韩氏对刘璐的戏称。 但别看刘璐“懒”,她却是家中“读”书最多的孩子,从她会说话起,她就开始“读书”了。 当然不是她真的在读,而是让丫鬟读给她听。 为此,她专门跟肖石榴要了三个会识字的丫鬟,一个文采非常,刘璐我给她起名叫“书儿”;一个略懂医理,名字唤作“药儿”,另外还有一个擅长刺绣的丫头,名唤“绣儿”。 从这三个名字的叫法,就知道刘璐有多图省事了。不过,还真是通俗易懂啊。 前两个是她的兴趣,而后一个是家族所需,谁让她们老刘家是开绣坊的呢? 就凭着这三个丫鬟不停地读,不停地练手,刘璐把该学的都学会了,而且还不用自己劳累。 刘璐学东西,还真就是躺着学的。 要问了,哪有这么厉害的丫鬟呀?有呀,当然有。这也机缘巧合的缘故。 第一个文采非常的丫鬟书儿,是原李氏家族养的女先儿的婢女,李氏家族落败后,当然养不起女先儿了,因此这主仆俩都被肖石榴请了来教导家中女儿,最后书儿就被刘璐要了过来,成了她的贴身丫鬟了。而原来的那个女先儿则被王小花请到了刘氏艺学,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女先儿。 第二个懂医理的丫鬟药儿,原是宫中医女出身,因感染了时疫,被遣送出宫。后辗转被内侍带到了安定府,送给了老刘家,可以当成家中养的医女。药儿一到刘家,就引起了刘璐的兴趣,她经常就将药儿请来说话,顺便请教些医学上面的难题,就这样俩人甚是投机,那些晦涩难懂的医理和错综复杂的药性,也只有刘璐能跟她探讨交流,最后药儿自然对刘璐倾囊相授了,于是,药儿就被刘璐视为自己人了。 第三个善绣技的丫鬟绣儿,是王小花带出来的徒弟,见她活泼可爱,刘璐就看上了。 为了争取这个绣儿,刘璐破天荒的没有睡懒觉,而是一大早就“做”了一碗燕窝粥,送到了刘韩氏面前。这个“做”当然是丫鬟代劳了,她只是躺在旁边看着。 这把正要吃早膳的刘韩氏跟刘永亨吓了一跳,这个小孙女竟然亲手“做”了一碗燕窝粥,这肯定是有大事相求啊!俩人都没心思喝燕窝粥,只是定定的看向刘璐,那意思就是告诉她,他们知道她有事,快说吧! 这让眯缝着眼睛的刘璐都睁大了眼睛,有一种小心思被看穿的窘迫。 当得知这宝贝孙女竟然想要绣儿,刘韩氏还真不敢随便答应,这可是王小花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徒,是王小花心中理想的大管事,是有大用的。 可是,刘韩氏也舍不得逆了这个小孙女的意。要知道,这丫头懒的一点要求都没有,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人,这要是不答应,六丫头得多失望啊,她可舍不得。 于是,刘韩氏请来了肖石榴和王小花共同商量此事。最后,刘璐以她会学会所有老刘家的绣技为条件,将绣儿收入囊中。 而刘璐也确实是不负众望,她现在的绣技比年长她四岁的刘思好多了,而刘思一见懒妹妹竟然还有这本事,也就不在苦心钻研绣技了,反正她再努力也赶不上妹妹,何必还浪费那时间呢。于是,刘思索性帮着家里打理家业。没用几年,就成为肖石榴的左膀右臂。 当肖石榴随刘文成进京期间,所有家事都是她亲手处理的,当然林娘子也会从旁协助。 而刘璐也不遑多让,当她十岁时,就已经将老刘家的绣技都学到手了。而绣儿就是她的代言人,她自己从不出面,都是绣儿从中联系,将她的新思路传达给刘氏艺学,然后艺学里面的师傅再将之传授给绣娘们。 而刘璐调节大脑的方法之一就是听书儿读书,讲古,或者跟药儿一起炼制药丸,调配汤汁。前者躺着就可以了,后者可以用来活动筋骨,人家刘璐小姑娘分配的好着呢。 熟悉老刘家的人都知道这对姐妹花,被人戏称为“刘氏双姝”。 姐姐刘思聪明能干,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颇有当家主母的架势。尤其是,当肖石榴进京期间,每到月底都会看到刘思忙碌的身影,她不仅要打理家事,还有刘思绣坊,也时不时的需要过问一下。 跟刘璐的懒散不同,刘思很有长姐风范,现在双胞胎哥哥不在家,三哥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她就把自己当成了家中的“老大”,她应该照顾好每个人,现在最不爱读书的刘安已经去学堂了,所以她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下面的弟弟妹妹身上。 第74章 可爱龙凤胎 其中最让刘思注意的就是刘武。 这个弟弟最难管,他不像刘安那样心思简单,这个弟弟心思极多,而且天生反骨,很不听劝。要说家中,谁还能说的动他,也就只有刘璐了。 可是刘璐也很忙,要知道,刘思可是跟刘璐很亲的,她知道刘璐每天要学多少东西,而且她还有一个刘安要操心呢。作为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姐姐,她怎么能给刘璐在增加压力呢? 而且对于刘武,刘思也不敢妄下决定。 是的,刘思不敢像对待刘安那样处理刘武的事情。她知道刘武可不像刘安那么容易对付,这是个狠人,他生起气来,敢把刘璐在小厨房里练的药丸都给弄不见了,即便你抓他个现行,他都不带认错的。 什么,向长辈告状?没用。刘武不怕罚。所以,一般情况下,刘璐对刘武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现在刘思只能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刘武身上,可是成效甚微,刘思也很无奈,只能一直留意着。 由于刘璐的奇才头脑,她的能耐也让人越来越信服了,刚七岁的小姑娘自有一股慵懒的气质,就是她这份独有的懒散气质,最得龙凤胎欢心了。 为什么呢?因为刘璐从来不会对她们发脾气,只要他俩不吵到她,随他俩怎么折腾都行。 比如,刘琦最喜欢窝在刘璐身边睡觉、听故事,因为刘璐睡觉时总是会让书儿在旁边读书,这时有七妹窝在自己怀里,软软的就跟只小猫一样,刘璐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因此,她会让书儿读一些小孩子爱听的小故事,这让刘琦越发喜欢六姐姐了。 由于刘琦软糯糯的,使得人不由自主的会格外疼爱些,因此,每次刘琦有疑问时,刘璐都会耐心的讲解,这让刘琦获益匪浅,两姐妹感情甚笃,每当刘璐有什么事情,刘琦也很愿意代劳。 而刘柏作为老刘家最小的孩子,他也得到了所有人的宠爱,使得他格外大胆,就连在刘璐房中,他都敢四下转悠,从而让他发现了刘璐屋里有很多小机关。 有一次,龙凤胎又来找刘璐玩,刘琦照例是直接就脱鞋上榻躺进了刘璐的被子里,而刘柏静不下来,就一个人在屋里转悠,东瞅瞅,西看看的。 忽然,他发现门框上面的点点小孔,这孩子就手指发痒,跑过去抠了一下子,然后就从门框上面倒下来一桶凉水,将刘柏浇了个透心凉! 这把刘柏吓坏了,也把刘璐也气得够呛,为什么刘璐还气呢?因为这是她的房间,一桶水下来,地上全湿了,什么东西都得重新换,很耗时的,好不好?这还让她怎么好好睡觉啊! 丫鬟们也都吓坏了,这两个小祖宗都不好惹,不过她们也都被刘璐训练出来了,因为做这些小机关时没少出事,她们都已经习惯收拾这烂摊子了。 只见她们立刻分成了三组,一组人赶紧抱着刘柏去换衣服,那可是凉水啊,久了会生病的! 另外两组行动也不慢,一组赶紧扶着刘璐姐俩去耳房休息。另一组则快速地擦水收拾残局。 惊吓过后,刘柏很兴奋,很好玩,有木有? 他一定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此就一直缠着刘璐,他一定要问清楚六姐姐是如何做到的。 最后还是书儿,指了一下门框上的小机关:一个暗扣。只要稍稍用力往里面一推,门槛顶端就有一支小木棍被弹起,顶起门框上的水桶,因为只有一个点,一捅,水桶就一歪,水就撒出来了,正好都淋在门的中间位置。 哇!太神奇了!在此之后,刘柏就越发离不开刘璐了。于是,龙凤胎对刘璐更加言听计从了。 等到“三憨子”刘安休沐回家时,一进院门就遭了弟妹们的暗算。 那一桶凉水,直接从天而降,浇得刘安浑身发抖,那种惊悚的感觉,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在六妹妹房里的悲惨遭遇!一定是六妹妹!他都被学堂录取了呀,为什么六妹妹还是不放过他啊? 刘恩马上就不好了,他又气又怕又冷,当天晚上就发烧了,好在他平时练武,底子好,才没有遭太多罪。 最后,当他得知这是最小的八弟刘柏的杰作后,刘恩奔溃了,可不可以不要都这么妖孽啊? 而快乐的龙凤胎每日跟在刘璐身边则像欢快的小鸟一样,健康地成长着。 要问刘璐,两个弟弟妹妹是用来干什么的?跑腿!刘璐会毫不迟疑地如此回答。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自从这小姐弟俩能跑能跳以来,老刘家就多了两个小传声筒。 这天,老刘家的院子里又在回荡着龙凤胎传声,只见她俩几乎同时从刘璐的屋子里跑出来,然后边跑边喊: “六姐姐说了,三哥今天休沐,他想吃牛肉了,赵奶奶,我要吃红烧的·····” “六姐姐说了,大哥哥需要补眼睛,赵奶奶,我要吃清蒸鲈鱼······” “六姐姐说了,二哥有点上火,需要喝凉茶·,赵奶奶,小八要多加糖·····” “六姐姐说了,奶奶忘性太大了,赵奶奶,今晚煮羊脑儿······” “六姐姐说了,爷爷这几天有点腰疼,赵奶奶,今晚再炒个腰花儿······” “六姐姐说了,五哥把六姐姐新练的丹药给吃了,六姐姐要他用压岁钱还······” “六姐姐说了······” 然后是无数次“六姐姐说了”,一阵童言稚语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龙凤胎的叫喊声也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一个被点名的刘安,身不由主的打一个哆嗦,再仔细一听,原来是六妹妹要犒劳他吃牛肉,这才把心放下了,继续练功。 刚进门的刘毅、刘恩相视一笑,刚进家门就听到了小七小八的欢声笑语,他俩瞬间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几乎同时感叹,六妹妹真贴心! 龙凤胎的叫喊声让人捶腰的刘永亨,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刘韩氏却在暗自嘀咕,这孩子喊这么大声,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嗓子。 只有正在里面处理家事的刘思面露异色,盘算完着这餐饭要花多少银子后,就放下账本,看向刘武所在的方向。心想:小七小八这话,不知道小五会不会又不高兴了。 第75章 惊现拍花子 刘思还真是很了解刘武。这一次,她又估计对了。 在屋子里想心事的刘武当然也听到了龙凤胎的叫喊声。这让他的感觉很不好了,此时他九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他觉得既然六妹妹能瞎鼓捣,他为什么不能尝尝啊?反正他都问了,这又不是毒药,他尝下味道怎么了? 还有七妹八弟这两个小白眼狼,亏他平时那么疼她们,关键时刻几乎全家人都想到了,却把他给忘到脑后了,一个红烧牛肉,一个清蒸鲈鱼,一个蒸羊脑·····怎么就不知道他特别想吃糖醋排骨呢,哼!两个小没良心的! 刘武一气之下,开开后门跑了出去,他的压岁钱才不要六妹妹口袋里,他还不如自己吃了呢! 就这样,小小少年在大家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偷偷跑出来了。 刘武记得街道拐角处就有一家卖肉饼的,可好吃了,祖父经常带他们去吃。今天他要自己去,反正家里人又不知道他跑出来偷吃了,他想吃几个就吃几个。 可是,还没等他跑到那间肉饼店呢,突然一个帕子堵住了他的口鼻,刘武一下子就开始迷糊了,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才想到他遇到了拍花子的了,他竟然在家门口被拍了!可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那么直接失去了知觉······ 然后,一辆青布马车驶快速驶离了那条小巷子。 京城,榆林胡同刘府 正在核对账册的肖石榴手指翻飞地拨着算盘,忽然,她的手顿住了,然后就“阿嚏……阿嚏……阿嚏……”的打起了喷嚏。 “夫人,您快休息一下吧。喝杯热茶,京城冬天空气干燥,很容易上火。”见肖石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田婆子忙从桌案上端来一碗热茶,捧到肖石榴面前,恭敬着说道。 “无碍。”肖石榴放下算盘,将算好的账册堆在了一边,接过田婆子手中的茶碗,轻轻啜了一口,说道,“这菊花茶还真是好喝,田嬷嬷的手艺越来越厉害了。我只是鼻子有些痒,许是孩子们想我了……” 可是,刚说到这,肖石榴的右眼皮就急速的跳动起来,这让她越发心慌了,不会是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吧? 她们不知道的是,在京城和石门城几乎在同时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京城,翰林院 前几天,有一位翰林得了一个大儿子,于是今天午休时请大家在附近的酒楼饮酒,其中刘文成也在受邀之列。地点就是他们常去的悠然居,在皇城边上,离翰林院很近。 在这里吃饭的基本上都是在皇城中当差的官吏。于是,大家一边走,一边跟熟人拱着手打招呼,气氛非常融洽。他们选了二楼一间靠窗户的位子,六个人正好一桌。 店里的小伙计跟他们都认识了,一见大家到的这么齐,就知道这是有人要请客了,忙热情地请他们入座。 翰林们对这悠然居都很熟,于是,就随口点了几道菜。然后,一边聊天,一边不停的向外面张望着。 忽然,刘文成的目光扫到对面的巷子,瞳孔顿时一缩:只见一个穿戴考究的小哥儿站在巷口似是在等人,突然从他背后出现一个人,用帕子直接捂住了他的嘴,而那少年身子一软就被人扛起来,往巷子深处去了…… 刘文成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起过拍花子的事情,而且自从他当了爹后也没少跟孩子们耳题面授,他们经常对孩子说,不许偷偷跑出去,外面有拍花子的,帕子一捂,人就被拍了去。 可是,听说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码事,刘文成虽然已经是八个孩子的爹了,但他并没有受到过什么波折,一路走来虽有跌跌撞撞,但还算顺畅,因此一见到现实版的拍花子,就被吓懵了。 他张了张嘴,对同僚们说:“诸位……大人……我……我看到……拍花子的了……” “嗯?”严明若正好听到了刘文成的话,可他一下子没听明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拍花子?你看到了?在哪?” 严明若,翰林院掌院学士,掌管整个翰林院,为人端方刚正,学识渊博,却非常赏识刘文成身上那种特有的学究气,因此,一直以来对刘文成都是青睐有加的,今天他坐在了上首位置,而刘文成作陪末座,正好面向窗口,将巷子里发生的一起皆尽收眼底。 刘文成急忙奔向窗口,指着刚才那个方向,说道:“就在那个巷口,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公子,被人用帕子捂了嘴,一下子就瘫倒了,然后就被人扛走了,往那个方向去了······” 同僚们一下子都被惊呆了,在大周朝,十五六岁已经算大人了,这些人贩子就连十五六岁的少年都敢下手,而且还是在皇城根上,什么时候人贩子都这么猖獗了? 对人贩子,每个人都深恶痛绝,大家一听就都决定让小厮去瞧瞧。 刚要开口,就看到巷子那边走来了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走到巷口的位置后就四处张望……忽然看到那给家丁,突然蹲下身子,捡起了一枚缀着墨绿色穗子的葫芦玉坠,马上高喊起来,“少爷,少爷,你在哪里呀?少爷……”只见他整个人立马就慌乱的不成样子。 然后,那家丁就将油纸包随便扔到了墙角,飞快地向巷子的另一边飞奔而去…… 严明若跟刘文成对视了一眼,急忙跑了出去,现在他们都没有心情吃饭了,因为,严明若认得那玉坠。 这还是几年前,太后千秋时,当今圣上做了一批玉坠赏赐给众臣的。 当时雕刻成如意、葫芦、铜钱等形状,赏给大家讨个好彩头,就连暗卫都有份。现在看那掉落的玉坠,只怕是谁家中的孩子出事了。 严明若忙命小厮去报官,然后询问刘文成刚才看到的情况。 刘文成将他看到的事情又详细地复述一边,然后说道:“那是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公子,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高挑偏瘦,圆脸,比较白晰,身穿淡蓝色长衣,被拍花子的拍去了。” 第76章 掉落的玉坠 青天白日的,竟然有人贩子当街抢人,这简直是目无王法,嚣张至极!庆华帝大怒,急命内侍传令京兆尹楚雄仔细追查,势必要将这些不法之徒绳之以法,扞卫京城百姓的人身安全。 听到京城竟然出了这种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楚雄也深感震惊。 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除了上次的辛王之乱,算是难得的一片祥和、国泰民安。按理说,辛王余孽都已经被剿灭了,这些人贩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按常理来讲,在皇城边上,人贩子应该不会如此猖獗才是。 楚雄接到皇命后不敢怠慢,忙安排人在城门和各路口盘查,势必要将人贩子堵在京城,救出那个小公子。 同时他也请来了刘文成,这可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在刘文成的描述下做出了那位小公子和人贩子的画像。 因为那人贩子的相貌过于猥琐,让刘文成记忆犹新,只觉得那人长得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的。尤其是人贩子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绿豆眼,闪着幽幽的黑光,非常醒目,要是再让他看到那人,他一定会一眼就认出来。 画像一出,楚雄马上就大吃一惊,这人他认识,竟然是前兵部尚书钱磊的小厮钱豆子,但他已被处决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了京城? 而那位被拐的小公子的身份也很快就被查了出来,赫然是禁军侍卫沈长江之子沈方圆,也是沈长江唯一的儿子,今年十五岁,就读于国子监,被沈家视为改换门庭的奇才,深受沈氏族长看中。 而今天,沈方圆因为得了风寒而没有去读书,想吃巷口的烧饼,因而带小厮出门购买,而小厮怕沈方圆来到主街上吹到冷风加重病情,而让他在巷子背风处等着,然后只身前去购买。前后脚也就半炷香的功夫,沈方圆就被人贩子给拐跑了,小厮害怕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可是什么理由才会让钱豆子不惜冒险来京城劫持沈方圆呢? 要说这楚雄怎么会认识这钱豆子这号人呢? 只因当钱磊还是兵部尚书的时候,钱豆子不止一次随侍左右,经常进出皇宠,由于他的独特长相,很容易就让人记住了。皇城内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位前尚书最得力的小厮。别看这人长得贼眉鼠眼其貌不扬的,但这人嘴甜、心细、反应快,为人非常机智聪明,最得钱磊欢心。 而且这个钱豆子还有一个特殊的技能,那就是他的耳朵和眼睛特别厉害。耳朵赛过“千里耳”,号称可以“千里寻音”,眼睛更是赛过“千里眼”,可遥视数里之外,都能和最新的千里镜相媲美了。当然真假无从查证,但他的耳力和视力确实非常灵敏,那是经过无数次验证过得。 就凭这两大本事,在陪同钱磊随军剿匪的过程中,不止一次的用来探查敌情,每次都能获取先机,大获全胜。简直就是,钱磊用来剿匪的利器,这也为他取得了一个个亮眼的军功。钱磊也因为这些军功才一步步升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可以说,在钱磊是升迁过程中,钱豆子功不可没,因此,钱豆子在钱磊面前颇有脸面。 同时,钱豆子也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那标志性绿豆眼,更是深入人心。因此,楚雄一看到那双眼睛,就认出了,这人就是钱豆子。 而这钱磊之所以被全家抄斩,也是因为事涉辛王之乱,他属于坚定的辛王党。 辛王是庆华帝的亲叔叔,是先皇定安帝最小的弟弟,还是宇宗帝和太皇太后的遗腹子兼老来子,比定安帝足足小了二十岁,一生下来就备受恩宠,就连定安帝对他都得礼让三分。 当时辛王的吃穿用度堪比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庆华帝。有的时候,就连庆华帝都得退避三舍,谁让他是太皇太后最宠爱的老来子呢,为了孝道,定安帝对这种不合规的情况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辛王只比庆华帝大了五岁,可以说俩人是一起长大的,而且当时庆华帝的课业非常繁重,他不但要学习五经四书,经史文籍,还要学习为君之道,而辛王只要开开心心就够了,这让的庆华帝非常羡慕。 而辛王也很疼爱他这个大侄子,还会经常帮他做功课,打掩护,让庆华帝能多玩一会。因此,二人感情甚笃。 可是就是这个庆华帝最为信重的亲叔叔,却早在离京前就在暗自下了一盘大棋。 他跪求当时的兵部尚书钱磊长女为妃,以增加自己在朝堂上影响力。 其实当时,钱磊是不愿意跟辛王有所牵扯的,鉴于当时的朝堂情况,他已经感觉出辛王的不妥了。 而辛王之所以要跪求钱氏女为正妃,也是他看出来钱磊对他的防范。未免被钱磊坏事,他索性将钱磊绑在了自己这条战船上。 于是,辛王就做出一副对钱氏一种迷恋至极的模样,为此还佯装出了一出相思大戏,大有只要辛王妃不要一切的架势,吓得原来的太皇太后,下懿旨赐婚,就这样,辛王瞒过了所有人,最后成功的将钱磊绑到了自己那一方。 在辛王的威逼利诱之下,最后钱磊就变成了他最重要的爪牙。帮助他扩充军备、输送粮草、安插亲信,慢慢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辛王来到封地后,更是如鱼得水了。这天高皇帝远的,更方便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借着风花雪月之名结交文人士子,传播自己的贤名。并在暗中笼络众江湖义士、散落部曲,同时他还与外族勾结贩卖军火、偷运粮草谋取暴利,给自己培养势力。所获钱财又用于安插人手,培植势力,扩充军力。 所有事情都如辛王预想的那样秘密进行着,当辛王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迎来了太皇太后的千秋。 因此,他将一切都部署妥当后,奉旨进京,向自己的母后太皇太后祝寿。 第77章 辛王之乱 太皇太后千秋,如往年般盛大隆重,所有皇子皇孙都为太皇太后献上了最诚挚的祝福,并奉上了昂贵的贺礼,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千秋的气氛中。 而,太皇太后却在此时传出了凤体抱恙的事情,辛王心痛至极,每日在太皇太后床前侍奉汤药。而太皇太后每天看着她最爱的小儿子也老怀安慰,遂向庆华帝求情,希望在死前能多看小儿子一眼,准许庆华帝恩准辛王在京城多逗留几日, 而庆华帝眼见着时日不多的皇祖母,顿感心生不忍,想着即位前跟小皇叔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舔犊之情油然而生,因此,就下旨特批辛王在宫内侍疾。 没想到这辛王竟包藏祸心,他为了夺位,竟然在亲娘药里下毒,致使太皇太后病情加重。 后又利用原来就买通了的宫内太监对庆华帝下毒,结果庆华帝也不慎中毒,辛王借探病为由挟持了庆华帝,控制了养安殿,逼庆华帝写下传位诏书。 而庆华帝佯装昏迷,太医们也多方掩护,趁辛王不注意之时,写下一封密旨,派内侍王海向城外求救。 当时的王海是冒死从排水沟里爬出皇城的,期间还被辛王发现了踪迹,可以说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来到东城门的。 而当时的东城门守城官就是钱磊的小儿子钱森,而沈长江正是那里的一个守城兵。 守城官当然是待在屋子里享福的,在城门口站岗的只有守城兵了。更何况这个守城官还是钱森那个纨绔子。 当时这道城门恰巧也是辛王军队进城的地方,所以才让最可靠的钱森在此把守。可是,这钱森只是一个靠父辈蒙荫的纨绔子,本身就是个志大才疏的二世祖。 对于他来说,眼前的这一切都来的太容易了,早就养成了老子天下第一的纨绔性子。不仅如此,他还觉得他只当了个守城官实在是太委屈了,因此,每次该他值守时都是不甘不愿的。 而沈长江当时在这座城门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守城兵了,知道这可是辛王的小舅子,这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可不敢随便坑声,每次他值守时,都会备上好酒好菜伺候着,就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位主子。 这才让钱森的心情好一些,觉得自己到底是不一样的,怎么能像那些没有家世的普通人那样守在城门口呢?那样岂不是太有失身份了,因此,他对沈长江的识趣很受用。 当天也是一样,虽然钱磊已经嘱咐过他了,今晚要当心,注意值守。 因为钱磊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德行,重要的事也不敢让他知道,就怕他喝高了乱讲,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就因为他没有明说,钱森只以为这只是父亲的唠叨之语,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本来,钱磊要安排钱豆子随同钱森一起去值守的,但好巧不巧的,那天钱豆子临时有事,被人从城门口给叫走了。而钱森巴不得钱豆子滚远点儿,因为,他知道这个钱豆子是他爹的亲信,有这么一个眼现在,喝酒取乐什么的多不方便啊,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像他爹汇报啊?因此,当钱豆子有人找的时候,钱森就很痛快地准了。 而钱豆子也难得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平时跟在钱磊身边,压力还是很大的,现在有机会离开一会儿,他也是巴不得的。 于是,他就安排了另一个小厮在旁边伺候着,而那名小厮论聪明比钱豆子差远了。 没了碍眼的钱豆子,钱森更肆无忌惮了。 当天晚上,钱森一来就被请到了屋子里,酒都烫好了,正是钱森最喜欢的女儿红,钱森一闻味道就“高”了。于是,就被守城兵们恭维着轮番敬着喝了一圈下来,就飘飘欲仙了。就连那个小厮都没少喝,一番酒下来,沈长江却成了他们中最清醒的一个人了。 最后,只留下沈长江和几个没后台没背景的老实人在城门口把守着。 那天晚上很冷,风也很大,大家都冻得缩在了城门洞里。 当时,王海因失血扑倒在了城门口不远处,被守在外面的沈长江看了个满眼。于是,王海那时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在临死前将庆华帝的密旨托付给了沈长江。 沈长江毅然接过了王海未完成的任务,并说动了其他几个守城兵,冲进屋子将里面的人都制住了。这个很容易,因为他们都喝醉了,正在呼呼大睡呢。都不用费力气,直接就将他们的嘴巴堵住,很容易就将他们都绑了起来。可见,沈长江也是一个当机立断的狠角色。 然后,沈长江扯下钱森身上的腰牌,只身出城求援,成功地调来城外驻军进城,救下了庆华帝。 之后还是沈长江成功地守住了东城门,将辛王的军队挡在了东城外,使得辛王十几年的谋算功亏一篑。 沈长江也因救驾有功,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守城兵被提升为禁军侍卫,可谓是一步登天。 有的时候,命运的转变之中一瞬之间。如果那时,沈长江不敢接过庆华帝的密旨,大周朝的历史会如何书写,就是个未知数了。 为感念其忠义,庆华帝特意又赏赐了他一枚葫芦玉坠以示恩宠,而沈长江因玉葫芦的寓意,又将其转赠给了沈方圆,表达自己一片舔犊之情。 而逼宫当晚,太皇太后薨,辛王被禁军统领楚雄一箭射死,之后钱氏一族背叛诛三族,其中钱森和钱豆子都在其中,可是,没想到这钱豆子竟然没死,反而潜进京中抓了沈长江的独子,难道是为了钱森报仇? 如果钱豆子没死,那么刑场上被砍头的那个人又是谁呢?这个钱豆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厮吗? 如果钱豆子不是个普通的小厮,那么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谁是这个案件的幕后推手呢?绑劫沈方圆难道仅仅是因为要报复沈长江吗? 尽管楚雄派出了所有衙役,钱豆子却是踪迹皆无。这个钱豆子到底怎么从他的检查中踪迹皆无的呢? 楚雄抚摸着葫芦玉坠久久不语······ 第78章 刘武不见了 安定府城–刘宅 现在是老刘家吃饭的时间了。因为今天休沐,全家人终于有机会可以围在一起共进晚餐。于是,老刘家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了饭厅。 此刻的饭厅里,那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当然少不了龙凤胎口中的红烧牛肉、清蒸鲈鱼、蒸羊脑和炒腰花,而且在每个位置上还有一杯凉茶。林林总总满满的一大桌子,各种香气已经飘出了饭厅,被风送进了人们的鼻翼之中。 闻着馋人的香味,大家不由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最后,刘璐是被龙凤胎拖进来的,刘柏还一边拖一边讲着:“六姐姐,快点儿,等一下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琦也附和着说道:“是呀,六姐姐。不好让爷奶久等的,我们还是快点儿吧。” 刘永亨和刘韩氏早就在桌边坐好了,笑呵呵地看着跑进来的孙子孙女们。而刘思正在指挥着厨娘,为家人盛饭舀汤,“长姐”范儿十足。 之后进来了就是刘毅,他先对着二老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刘永亨身边,俨然就是一共年轻版的刘永亨。 在老刘家众多孙辈中,只有刘毅和刘永亨长得最像,不管是相貌还是言谈举止都非常相像。否则也不会有一个“小学究”的外号了。而同是双胞胎的刘恩,虽然长相跟刘毅相似,但是他的周身气质跟刘毅的截然不同的,因此,完全看不出刘永亨的影子。 因为刘文成和肖石榴此时都在京城,刘毅的座次就紧邻着上首位了。 刘恩是和刘安一起进来的,因为刘安有好多问题要请教刘恩,当然不是请教不懂的问题,而是想让刘恩帮他做功课,为了让刘恩帮他做算术课业,刘安已经磨了刘恩一个多时辰了,用刘恩的话说就是,有在这磨人的时间,用心些,课业早就做完了,何必求人呢? 可是,你们那是不知道刘安的痛苦,有一丝不用做课业的希望,他都是不会放弃的,这一点,他很坚持! 之后,进来的就是龙凤胎拉着刘璐一起进门了,看着刘璐那慵懒的小模样,刘永亨跟刘韩氏都无奈的笑了,刘琦一见到刘韩氏就马上放开了刘璐的手臂,窝进了刘韩氏的怀里,嘴里甜腻腻地讲着:“奶,小七可想您啦。” 刘韩氏笑眯眯地抚摸着刘琦的小脑袋,开心的笑着,说道:“奶的小七最乖了,奶也很想小七。” 然后,刘琦就顺利地坐在了刘韩氏身边,这是她最喜欢的位置,因为坐在这里,她吃什么刘韩氏都会夹给她,即便她都吃撑了,还可以要求再多吃一点。 等到大家都坐好了,发现只有刘武的位置还是空的。 刘思心里咯噔一下子,心道:小五果然又再生闷气了。 刘韩氏忙问身边的下人,“老五呢,他怎么还没来呢?快去看看,叫他快点过来吃饭,告诉他我们大家都到了。” 对于小五这个别扭孙子,刘韩氏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动不动就生闷气,是怎么回事啊?好话坏话都说尽了,道理也讲了千百遍,这孩子还这样,刘韩氏也感觉很愁人。 见有人去叫刘武了,刘思索性直接坐在了刘璐身边,还用手捏了捏刘璐的小胖脸,说道:“哎呀呀,六妹妹,可得动一动了,看这小胖脸蛋肥的都是肉,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哟?” 这话,刘思经常说,说得刘璐都没感觉了,但她不喜欢被人捏脸,胖怎么了?胖就应该总被人捏吗? 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懒洋洋地说道:“四姐姐,母老虎才嫁不出去呢。” 对!每次刘思讲她胖时,刘璐都会回她以母老虎。由于刘璐的不懈努力,终于把刘思的外号成功的从“小魔女”变成了“母老虎”。这一次也是一样,刘璐又一次成功地让刘思瞪眼了,再然后,刘璐就直接向刘思告饶、投降了,弄得刘思一点脾气都没有。 结束战斗!俩人还是好姐妹。每到这个时候,都是刘永亨干咳两声,说道:“孩子们都到了,开饭吧。”可是今天不同了,因为“大魔头”刘武还没来呢,不能开饭。因此,刘永亨只是干咳了两声,没说开饭。 不一会儿,下人来报,都说没看到五少爷。 时间已经过去有两刻钟了,还是没有刘武的消息,这下大家都急了。 最着急的就是刘韩氏,因为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在胡家村出现的那些黑衣人!于是,她拼命地感觉着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没有! 这让她有些不敢确定了,只能抓着刘永亨的袖子,问道:“老爷,小五没事吧?” 刘永亨能知道什么呀,他也只能拍拍她的手臂,随口安慰道:“莫怕,小五不会有事的。” 这时,刘思再也坐不住了,索性直接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大声喊道:“李管家,把人都派出去,到街上去找。林娘子,去个角门问问,小五有没有偷跑出去。” 最后,刘武的小厮钉子被人从床底下拉了出来。原因是,刘武又让他试药了,结果没掌握好量,一不小心吃多了,把人给吃晕了,刘武怕人发现,就把他藏在了床底下。 等到钉子被人拉出来时,整个人还是晕晕的,还是刘璐见状,在他的穴位说按了几下,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可是,他刚一清醒就被问刘武的下落,他哪知道啊,他刚醒好不好?! 看钉子的样子也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下,所有人都不好了······ 果然,等到所有派出去的人都回来时,依然没有刘武的下落。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这时,大家都慌了,刘韩氏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刘琦窝在刘韩氏怀里一动都不敢动的。 刘毅神情严肃,就连刘思都坐直了身体。 最后还是刘思当机立断,说道:“爷,报官吧。” 刘毅也直接附和道:“四妹妹说的对,爷,让孙儿去报官吧。” 刘永亨此刻也乱了分寸,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情啊?无奈之下,只能同意。 于是,刘毅就带着刘恩和刘安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第79章 刘璐的推断 刘璐此时也不在懒洋洋的了,而是坐直了身子皱褶小眉头,看向林娘子,直接吩咐道:“林娘子,把角门上今天值守的婆子都给我找来。” 是的,这所宅子一共有两个角门。由于现在老刘家事物繁杂,经常有人进出,因此在两个角门上都设有看门的婆子,平时负责打扫和通传。 林娘子一看六小姐发话了,急忙看了一眼刘思,见刘思没有表示,就急忙出门了。 这时,刘思问刘璐:“六妹妹,你是说五哥哥从角门溜出去了,但婆子不是说没看到吗?” 刘璐慢悠悠地说道:“她们有人撒谎,问问她们是不是一直在角门看着没有离开过,不就知道了吗?” 此时,刘思也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关心则乱啊。 最后,果然西角门的李婆子今天上了一次大号,费时比往常久了一些,足有两刻钟!而其他人虽有离守,但都没有超过一刻钟的。这当然属于正常情况,所以刚才她们才没有说出来。 刘思这时的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说道:“看来小五是从西角门偷溜出去的,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应该是出事了。李管家,快去府衙告诉大哥哥这一情况。钉子,去拿一张小五的画像出来,送去府衙,你跟李管家一起去。” 老刘家这方面很好,因为学堂里有画画课,于是,他们经常在一起互相画像,这样既能练习画技,还能做个纪念,一举两得,因此,现在刘武房里肯定有他的画像。 果然,不一会儿,钉子就拿了两张出来,都是最近才画的。据说刘毅和刘恩的练笔之作,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寻找刘武的凭证了。然后,李管家就带着两张画和钉子急匆匆出门了。 看着李管家消失的背影,刘韩氏再也支撑不住了,一下子大哭出声:“小五,奶的孙儿啊······小五啊,是不是被黑衣人给绑走了呀······” 此话一出,“轰”一声犹如惊雷一般,将每个人都给震惊了! 窝在她怀里的刘琦吓得立刻大哭起来:“奶,小七怕,奶,我要五哥哥·····” 刘永亨忙接过刘韩氏怀里抱着的刘琦,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而他的心也是一片冰凉,满脸绝望之色,而且他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着······ 刘韩氏不一会儿就哭得声嘶力竭了······ 如果说,平时大人们常吓唬小孩子有关人贩子的事情,那时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可是现在,他们才深刻感受到那种极度的恐慌。原来,人贩子并不是遥远的传说,而是真是存在的事情。更何况,几年前真的发送给黑衣人事件!这由不得他们不害怕。 刘毅兄弟已经去报官了,大家草草地用了些晚饭,原本让人食指大动的吃食,已经引不起大家丝毫兴致了。只是随便往饭里加了些汤,就那么胡乱地吞了下去,然后,所有人都转到了堂屋继续等着。 刘璐又是是最后一个回到堂屋的,不过,这时她难得的郑重了起来,她没有找位置坐下,而是来到刘韩氏身边,用手揽住了刘韩氏的肩膀,说道:“奶,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得尽快找到五哥哥。我们不能光指望着官府,还得自己想办法。” 刘韩氏闻言,猛然瞪大泪眼蒙蒙的双眼,带着渴求般,反手抓住了刘璐的手臂,颤着声音问道:“真的?” 刘璐狠命地点点头,趴在刘韩氏耳边轻声说道:“真的,奶,信我。” 然后,她这才坐下,对着刘永亨和刘韩氏说道:“爷奶,你们先听孙女说得对不对。如果出现了黑衣人,大哥哥他们已经去报官了,一切交由官府追查,我们只能等消息。但是孙女觉得,不管是黑衣人还是人贩子,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五哥哥抓走了,要么他们是早就盯上我们家了,要么就是顺手而之。” “不管是那种情况,这段时间我们家周围一定会有他们的行迹,总有人会在不经意间看到过他们。而且,他们能这么快就消失了,我想,他们很有可能在我们周围就有个据点,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迅速隐藏。奶既然能感知到陌生人的存在,我们不妨到在周围巷子里走走,没准就能有所发现,奶,对吧?” 这时,刘璐又看向刘韩氏,轻声问道:“奶,我们出去看看,好吗?” 刘韩氏听到这,忽然全身好像都充满了力量,她急忙站起来,拉着刘璐的手就要往外走,嘴里说道:“对,小六说得对,我们现在就去。” 刘璐忙拉住慌乱的刘韩氏,说道:“奶,莫急。等孙女略作安排。” 刘璐叫道:“林娘子,去请吴师傅,叫上几个小厮,带上家伙。如果发现异状,我们直接破门,可能会有危险,你跟大家说清楚。” 不一会儿,吴师傅等人就来到了堂屋。 吴三良,家里专门为刘安请的武师傅,为了安全起见,只有他在,人们才会安心些。于是,刘璐专门让林娘子将他请了过来。 而他身边的小厮大猛,是这帮下人的小头头,以能拼抗打着称,平时就是他跟着刘安做陪练的,此时他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那是刘恩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虽然名为烧火棍,其实是由黑铁打造的,重达六十斤,动起手来勇猛无比。 此时,刘思也迅速恢复了以往的干练,看着吴师傅等人,说道:“吴师傅,家里发生的事情,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出去找线索。还请吴师傅带人跟我们一起去。” 说到这,刘思的目光扫向了院中下人,继续说道:“此乃关系着五哥哥生死存亡的大事,我刘家不会亏待任何出力的人,吴师傅,一切有劳了,刘思在这里谢过吴师傅,谢过大家了。” 说完,刘思对着吴师傅和院中下人深施一礼。 第80章 再用感知力 发生这样的事,吴师傅感到很自责,身为家里请的武师傅,他怎么就没发现外面的可疑情况呢?失职啊!现在看到老夫人满脸泪痕的面孔,还有老太爷苍白的面若,他心里更不好受了。 于是,冲着刘永亨和刘韩氏还有刘思抱拳一礼,说道:“是吴某失职了,还请老太爷、老夫人,四小姐放心,吴某定全力以赴。” “多谢吴师傅。”刘思道谢过后,又对刘永亨说道:“爷,不要着急。您就在家里等消息,没准官府的人还会上门呢。有吴师傅在,爷不用担心。我们几个跟人发生纠纷问题不大,爷不可以。我们家还有大哥哥二哥哥呢,他们还要功名呢。” 刘永亨此时也是愧疚无比,他一个大男人在家等消息,却要让老妻和两个小孙女去找人,可是,他也知道刘思的话有道理。 于是,他只能重新做回到位置上,稳了稳情绪,说道:“好,就听四丫头的。”然后又看向下人们,沉声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大家都要听四小姐指挥。” 众人都高声应诺。 随后,刘思看向大家,说道:“大家动作要放轻,以免引起贼人的注意,走!” 然后就跟刘璐一起,一左一右地搀着刘韩氏,向巷子中走去,后面还跟着十几个手拿棍棒的下人。 他们一行人就从西角门出府,慢慢地“逛”了起来。 在漆黑的夜色中的几双大眼睛就像无数个小雷达一样,扫视着巷子中的一切。而刘韩氏则在两个孙女的搀扶下,闭着眼睛仔细感觉着。 她的这种感知力在家里不是秘密,几个孩子小时候还想学来着,可是没人有那本事,用肖石榴的话来说就是,那是被生活逼出来的,人在绝境中激发出来的本事,不是在课堂中就能够学到的。后来,大家一想也就放弃了。 刘韩氏也没想到,这种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能力,竟然能用来寻找她的孙子!时隔多年,那种战栗的感觉清晰得彷佛如昨!好像她又回到了原来跟曲嬷嬷逃难的那个夜晚,不过此时,她已经不再是不敢暴漏身份的寡母孤女了,她有很多家人,还有这么多下人保护,比原来好了不知多少倍了。 刘韩氏尽量的不去想那些痛苦的往事,她努力的集中心神,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并在心中默默祈祷能够尽快找到她的小五。于是,她很快就沉浸在自己的感知当中了。 小巷子并不长,很快就走到尽头了,她却没有任何发现。 这时大家都慌了,纷纷看向刘思,就连刘思自己都差点乱了阵脚,不由得看向了刘璐。 而刘璐也在暗自沉思,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觉得在老刘家不远处,一定会有一个他们的据点。否则,刘武那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那么快就消失不见了呢?要知道,整个双河胡同就没有不认识刘武的,都知道这是个爱生气的小男孩,如果被人发现他昏迷着被人带走了,怎么可能每人吱声呢? 如果是黑衣人,他们敢在大白天就绑人?要知道官府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他们的追查,更何况。现在两伊人坊都关门大吉了,他们还敢这么嚣张吗?想也不会。 如果人贩子,他们需要踩点,而且他们不可能只拐刘武这一个小孩子,肯定还会有其他人,那么,他们肯定也也需要一个地方,放这些被拐的孩子也好,他们自己休息也好,总归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不管是黑衣人还是人贩子,他们抓到人后都需要立即转移,这些都需要人手,尤其是需要一辆不显眼的马车,总不能背着人在大街上直接跑吧。 更何况时间太短,而且刘武又是突然跑出去的,也就是说刘武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才被劫走的,那么他们事前肯定没有准备。仓促之间,她相信刘武还没来得及转移走,应该就在不远处藏着······ 因此,刘璐向刘思示意以双河胡同为中心,向外慢慢辐射,继续寻找···· 于是,刘思命令大家到旁边的小巷子继续查看。就这样,他们走过了一条条小巷子,等到大家都希望渺茫时,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刘韩氏找到了一点儿线索。 这是一处普通的民房,从外面看上去跟一般的人家无异,光滑的青石台阶,油漆斑驳的木门,就好像是很平常的一个小户人家,可是就在这里,刘韩氏呼吸一顿,一股充满了危险的气息从她脚下升起,刘韩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她就下意识地望向了那个木门。 刘思示意大家停住,然后看向刘韩氏,轻声问道:“奶,能知道几个人吗?” 刘韩氏紧闭双眼,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可是不一会儿,她就睁开双眼,但语气坚定地说道:“四个。” 刘思听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住,因为这是决定成败的关键,自己此举不仅影响着小五的未来,也将影响到家里的所有人。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否则,他们就真的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小五了。 吴三良接到了刘思的目光,微微颔首。只见他脚尖一点,然后轻轻一跃,直接飞到了正屋的屋顶上,然后仔细观察着院中的情况。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民宅,中间是三间正房,中间一个天井,左右两边都是厢房。现在其他的房间都漆黑着,只有中间正房的一间屋子里还点着油灯。 吴三良从轻手轻脚地扒开了屋顶上的瓦片,然后将耳朵贴近,仔细聆听着。 此刻,中间的正屋里坐了三个男子,一个妇人。 其中一人冲着正在喝茶的同伙说道,“孙老大,我们什么时候走,人不是都抓到了吗?” “是啊,”另外一个人附和道:“我们在这里呆够久了,没准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们了,等到他们警觉过来报官了,我们就麻烦了。” 那个被称为孙老大的,是一个中年人,身材魁梧,不苟言笑,那满身的狰狞之气,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 他瞥了一眼说话的两人,说道,“消息已经发出消息,稍安勿躁。” 闻言,那两名男子不再说话了。 第81章 雌雄益盗 然后,孙老大就在另外那两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向孙大嫂使了一个眼色,而孙大嫂立刻就心领神会了,端起桌上的糖水,给每个人都到了一碗,然后给孙老大端起一碗,说道,“当家的,快把这糖水喝了,这几天大家都累了,还是先回房休息一下子吧。什么事都等了睡醒后再说。” 孙老大点头,说道:“你们大嫂说得对,现在人都抓到了,我们就先养精蓄锐。从现在开始,大家都呆在这里,等上面的人来接。人一到,我们就马上离开。”说完,将碗里的糖水一饮而尽,然后就随着孙大嫂回房了。 然后,剩下的两个人也将糖水喝了,熄灭正屋的灯火后,他们也相继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此时,趴在屋顶上的吴三良也将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然后一直等到正房没有动静了,才飞身从屋顶上飞身离去。 可是,吴三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掀动瓦片的时候,就已经被孙老大发觉了,他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而且来人武功不俗,因此,他没敢轻举妄动,而是悄悄地给孙大嫂打了一个眼色,二人行走江湖多年,早已达成了很高的默契,孙老大每一个神色变化,孙大嫂都无比熟悉。 因此,那两个人喝的糖水就被孙大嫂加了料了,目的就是让他二人熟睡,省的这俩人影响他们的行动。 对于这些人贩子,孙老大夫妻也很厌恶,虽然这次他们也接了这种活,但他们还是认为自己跟他们可不是一路的,因此,孙大嫂下手时也是毫不手软,而且他们也希望这俩人贩子被绳之以法。 原来,这孙老大夫妇的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雌雄益盗”,男人名唤孙才,女人则被称为仙草,此二人行走江湖数十年,性格甚为随性,说邪非邪,说正非正,正邪全在二人的一念之间,而这孙才甚为急智,狡诈异常,而仙草则对毒情有独钟。他们做过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侠士,也做过杀人越货的匪徒。所以他二人自称为“益盗”。 就像这次冒充人贩子一事,就是因为有人出了巨资,只为他们能安全的将这些小孩子送到指定地点。而孙才与仙草则能在余生尽情享受他们的晚年时光。 自从,庆华帝登基以来,这大周朝越来越太平了,以至于他们的生活反而没有乱世时来的自在,而这二人过惯了随心所欲的日子,没有大笔钱财何来的随心所欲?这次好不容易有一笔大买卖,因此二人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至于另外两个人,他们才是真正的人贩子,跟孙才与仙草并不是一路人。 不过是大家各取所需,之后再各凭本事罢了。 在吴三良离开后不久,孙老大和孙大嫂二人就悄身来到厢房,然后将拐来的六个小孩子,分别装进两个大木箱里,然后按动了一下房间内的隔墙,只见那面隔墙竟从中间打开,赫然出现了一道暗门,然后孙老大孙大嫂二人一人拎着一只大木箱,直接来到了隔壁的厢房,然后那道隔墙又“咔嚓”一声关得严丝合缝了。 之后,他二人又迅速来到院中,将两个大木箱放进了院子里的一辆青布马车底部的暗格里,然后又打开了旁边的一道角门扬长而去。 原来这所宅子已经在巷子最边缘了,门外就是一个十字路口,他们很容易从这里逃走了。 之后,谨慎的孙老大夫妇,还在车上改装易容,变成了一个身材佝偻的车夫和一个年迈苍苍的老妪,熟悉他们的人会赫然发现,这个老妪正是石门城城内非常出名的稳婆-王婆子的模样,而那个车夫则是城外李员外家的老仆李二。 然后,二人一路打马急行,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李二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帖,然后,城门兵很快就打开了城门,然后孙老大二人就向城外扬长而去。 二人驾着马车,在吴三良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要是刘韩氏还在的话,她一定能感觉到点什么,但是这只是如果,因为自发现这四人的藏身处后,刘韩氏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整个人直接往下瘫倒了,于是,刘思和刘璐只能相送她离开. 因为身体的关系而离开的刘韩氏,终究还是与孙老大二人失之交臂,这几乎成了她永远的遗憾。 话说,这个李员外则是府城都尉夏商周的外家,李家长媳如今即将临盆,因她已年逾四寻,此次生产分外凶险,因此早在月初就跟王婆子订好了,到时候会请王婆子出外诊. 为此,夏商周早就提前跟城门兵打好了招呼,因此,城门兵一看到李家的帖子就直接放行了,这可是夏都尉的名帖,而且还是生命攸关的大事,他们可不敢在这种时候耽误时间。 而孙老大二人,出了东城门,就直接转去了运河方向,此时那里停有一艘孤零零的渔船,渔民们下海捕鱼时常用的那种。渔船上站着一个渔民打扮的中年人。他一看到远处飞驰而来的马车,就点起了一个灯笼,只不过这盏灯笼是蓝色的。 而此时,孙大嫂也从车内挑出了一盏灯笼,发出淡紫色的光芒。 两盏发出幽兰、暗紫的灯笼在漆黑的夜里分外瘆人,但孙老大和那渔民却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自己要找(等)的人。 于是,二人也不废话,马车一到岸边,孙老大二人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从马车底部卸下了那两只大木箱,将他交给了那个渔民。 而渔民则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契,孙老大接过一看,然后微微一笑,直接和仙草跳上了马车。然后,孙老大一挥马鞭,马吃痛后,向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而那艘渔船也急速向远方驶去。 至于被孙老大丢下的两个人,并没有任何人提起。 很快,岸边就恢复了平静,并没有人知道,这里曾有过刚才的一幕。 第82章 赵氏兄弟 而被孙才和仙草留下来的这两人是亲兄弟,哥哥叫赵安,弟弟叫赵全,他们本身就是人贩子,原本他们只在偏远地方作案,然后将人卖去牙行或者中人。 一路以来,他们从来不敢在府城作案,全因府城里大人物云集,更有那身手好的护卫,稍有不慎,就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而孙才和仙草毕竟不是人贩子出身,所以极其需要熟悉这一行的人从旁协助。因此,他们的买主就想到了曾经遇到过的赵氏兄弟。 于是,派出蒙面人,同样的许以重金要赵氏兄弟出手相帮。 赵氏兄弟见到蒙面人后,也很惊讶。想到那人既然能找到自己,势必已经将他们兄弟的底细都打探清楚了。既然这人有这么大的实力,为何还要拐着弯的要他们出手呢? 不答应,他们是不敢的。 人家都能找到面前来了,就是已经将他们的一切都掌握在手里了,容不得他们不答应。于是,二人略一思索也就应了下来,更何况还有那么多钱赚。 果然,等到他们来到府城后发现,发现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普通的民宅,普通的一对夫妻,当然,这是因为孙才和仙草都易容成了普通人的样子,平时也很注意收敛气势。因而,赵氏兄弟不知道这二人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雌雄益盗”。 毕竟干的是拐人绑架的大事,赵氏兄弟也是异常警醒的,他们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 当他们听说这二人自称是这里的老住户了,赵氏兄弟反而更加防范了。一点都不像是人贩子人,却干着人贩子干的事,可见这二人隐藏得有多深了,这外表越平常的人越可怕,因为他们可能会很深。 因此,他们平时非常小心,既要防着官府的注意,也时刻注意着这对夫妻。就连平时的饮食都异常小心,只吃他们吃过的食物,生怕一不小心就着了他们的道。 但从外表看来,他们一直以来都很配合孙老大夫妻行事。 赵氏兄弟依照安排就是普通的车马行车夫,租住在这个宅子里。因此,他们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易引起人们的怀疑。 他们依照孙老大的要求,每天跟踪着几个少年,发现他们都是安定学堂里的学生,最小的六七岁,最大的不过十岁而已,而且这些孩子的家境都不错。 他二人对于府城并不陌生,他们这些人贩子跟府城发各大牙行都有联络,也不仅一次来到府城送人,一来二去的也就将府城各家的情况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了。 对于这几个少年郎,他们渐渐地熟悉起来,知道他们都是城内的商户子弟,家里都非常阔绰。别看他们只是些小孩子,但出手非常大方,每日进出都有小厮跟随,平时很喜好呼朋唤友、请客吃饭,出入的也都是各大茶楼酒肆,很少有落单的时候,也只有在学堂里,才会谨慎小心些。 毕竟是商户之子,在这些贵人和读书人眼里并没有什么地位。 也正因如此,也才让这些孩子特别抱团,即便在学堂外,也很喜欢聚在一起行事。毕竟大家有相同的背景和境遇,而且有的家中长辈之间还有些来往,他们自然而然地越走越近了。 让他们格外乖巧的另外一个地方就是在这间雅士书铺,因为这间书铺是学堂开办的,经常有学堂夫子或者学长在此流连,他们才不敢造次。 之所以他们经常要来这间书铺,那是因为学堂里夫子要求他们额外学习的书籍和试题、诗文等,只有在这间书铺才会比较齐全,久而久之的,学堂里的学生都习惯性的在休沐时,选时间来这间书铺逛逛。 经过了一段日子的踩点观察,他们确定了出手的时间和地点。 这一日也是一样,到了休沐的日子,这些孩子便相约着一起去书铺寻书。就像往常一样,将小厮留在外面等着,几个少年一边说笑着一边走进了书铺。结果,在书铺中这些孩子就都被用同样的仿佛迷晕了。 当时在书铺埋伏的正是孙才和仙草,都不用什么帕子,仙草只是放出来一种迷烟,这几个小孩子就昏了过去,然后,仙草直接将他们一个一个的从后窗处运了出去,交给了在此等候着的孙才,等把人都劫持后了,就驾着马车回到了这所宅子就,将人直接关进了厢房。 而与此同时,赵安和赵全也在老刘家所在的双河胡同蹲守着,因为他们是车马行的,在此等候来客实属正常,不明就里的还以为是哪家雇佣来的,因此,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怀疑。 事实果然如刘璐猜测的那样,他们已经在再次蹲守好几天了,从而知道,刘家有一个小少爷每到休沐时就会在家习武,习武的人都饿得快,又是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很容易嘴馋,因此经常在训练之后出外买肉饼,基本上每次都是这个时间。 恰巧那天,刘安的算数课业不会做,央求着刘恩帮他做功课,才没有习武,也就不用出来买肉饼了。可是,没想到刘安没来却来了个更小的刘武,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刘武更容易劫。本来他们还觉得刘武太大了,又自幼习武,很难劫,反而这刘武更容易些。反正金主只让劫持一个这家是男孩子,又没有指定是哪一个,只有他们抓到一个人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同孙才和仙草一样,他们将人劫来后,也将他跟其他孩子一起都关在了厢房里,由孙老大去递消息。而仙草为防他们中途醒过来闹出太大的动静,又让他们再次闻了一些迷烟,这样就能管饱睡一夜。 之后的事情就是吴师傅看到的那样。 当刘毅等人都在官府等消息的时候,双河胡同这边,吴师傅已经查到了人贩子的窝点。 看到几个房间的灯都熄灭以后,吴师傅才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后,直接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刘思。 第83章 五公子在哪? 刘思当机立断,向吴师傅点点头说道:“吴师傅,一切拜托了。奶,小六,我们走。”倒不是,刘思不敢进去搜人,实在是刘韩氏已经瘫倒了。 此时的刘韩氏非常虚弱,长时间的耗神,让她已经有昏厥的趋势,刘思和刘璐当然不敢掉以轻心,她们得赶紧将奶奶送回家休息。总不能为了刘武,奶奶再出事吧?而且,她们也相信吴师傅的武功,她们在不在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时,刘璐从袖袋里掏出一包药粉,将他递给了吴师傅,说道:“将这些药粉吹入人贩子房中,他们就会昏睡一两个时辰。”然后,就跟刘思一起就搀着刘韩氏回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而吴师傅接过药粉时,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心里暗暗为这些人贩子点了几根蜡,怎么好死不死的得罪了他们家六小姐呀?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小魔头呢! 不是刘璐心狠,而是事涉刘武生命安全的大事,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救人。人手他们不缺,手段她更有很多。 而这些人贩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向老刘家动手,那就不是一般的人贩子了,她更相信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阴谋,那么这些背后的势力势必很不简单,谁知道跟官府有没有勾结呢?如果官府里也有人贩子的人,那刘武岂不是更危险了!所以,她宁可多做准备,也不愿意在行动过程中出现一点意外。 但她们毕竟生活在府城里,所以官还是要报的,但这不耽误她另辟蹊径。 果然,这不就找到了,而官府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此时,夜色已经很暗了,吴师傅让众人在此等候,他一个纵身有飞到了屋顶上,他趴在上面又偷听了几个人贩子的谈话,不过并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等人贩子都睡着了,他才飞身跃下了屋顶,用一根竹管将药粉吹进了他们的睡房,之后摸进了旁边的厢房。 这间厢房挺大的,里面除了乱七八糟的稻草和破衣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吴师傅大惊! 急忙跑到人贩子睡觉的地方,只见原本已经休息了的孙老大夫妇早已不见踪影,而另外两个人则中了迷药,昏了过去。 五公子在哪?吴师傅的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眸子射出冰冷的寒意,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到底把那些小孩子藏到了哪里? 吴师傅一气之下,来到那两个人贩子的房间,让人打来了两桶冷水,将二人泼醒,厉声喝道:“说,你们把孩子送到哪去了?”然后一把钢刀就驾在了两人的脖子上。 这时,赵氏兄弟才知道自己这是被孙老大夫妻给摆了一道。心中暗恨!想起临睡前喝的那碗糖水,他二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那碗糖水是加了料的!孙老大两口子这是早有预谋啊! 人劫来了,消息也送出去了,事情已经办完了大半,最危险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以为之后就是分赃的时候了,他们还是过早的放松了对孙老大夫妻的警惕。 倒不是他们彻底对孙才和仙草放心了,而是实在是仙草说道话、做的事都很自然,而他们也眼看着孙才喝下了那碗糖水就去睡了。而并没有关注他们有没有喝,这让二人觉得这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糖水。而他们这阵子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今天在尤其是外面跑了一天,又说了半晚上的话,他们也确实是口渴了,因此,想都没想就将那碗糖水一口喝了下去。 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啊! 这人贩子也不是易与之辈,听这话的意思就明白,这些人没发现小孩子,他们也感到意外,可是嘴巴比念头更快,下意识地矢口否认。“这位大爷,您说的这叫什么话呀,小的怎么听不明白呢?” 吴师傅见他还想装傻,直接手起刀落砍下了开口那人的一根手指头,然后那人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吴师傅不给他嚎叫的机会,直接扯过了一块破布,将他的嘴给堵住了。 然后又照准了另外一个人的手指头,说道:“你说,人呢?” 可是他们怎么才能摆脱这些人呢? 而吴师傅看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这该死的人贩子还在想歪主意,直接扬起了森寒的钢刀,那冷森森的刀芒忽然间闪了一下,恰巧射中了那个人贩子的眼睛,眼睛下意识地眨了一下,这时他的手指头也掉到了地上,那人刚想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嘴巴刚一张开,就被一团破布给堵住了。由于有刚才的经验,这声惨叫根本就来不及发出。然后,大家只看得见那贩子扭曲的神色和痛苦的表情。 二人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硬茬,不老实交代,今天可能就被宰了。 可叹他们兄弟二人行走江湖十多年,最后还是栽在了自己人手里,这让赵氏兄弟非常愤怒。这种被自己人算计、出卖的感觉让他很生气。因此,他就竹筒倒豆子,将他们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听到这里,吴师傅知道了,他们这是察觉到自己行迹了。心下更是愧疚了,还是自己学艺不精,愧对小主子啊!另外一面,也感到非常诧异,这等高手竟然勾结人贩子,做这等下作之事,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他这个武师傅能做主的了。于是,他将这二人绑了,连夜带去了刘家。 当刘永亨、刘思、刘璐、和刘韩氏知道事情的结果后,刘韩氏再也经受不住这种打击,当场大喊一声,“小五,我的好孙儿······”然后,吐血倒地。 “巧儿······” “奶······” “奶······” “老太太······” 大家都大惊失色,刘永亨急忙抱起了刘韩氏的身体,大声喊道:“来人,快请药医女。” 刘思一个箭步冲到了刘韩氏跟前,伸手搭住了刘韩氏的脉门,然后用手按摩着刘韩氏的胸口。 正在这时,药儿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第84章 缉拿人贩子 经过一翻诊治,药儿面色凄惶,说道:“老爷,小姐,老太太心脉原本就弱于常人,此事事急,惊吓交加之下引发了旧疾,之后忧虑过度,就像紧绷着的琴弦一下子就断了,奴也无万全把握啊。” 刘璐一下子就急了,“药儿,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药儿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小姐,奴只可为老太太临时护住心脉,但绝无无根治的可能。小姐,奴,惭愧。” 刘思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就先为奶护住心脉吧,明日我们再出外请郎中过府诊治吧。” 一通折腾下来,刘韩氏终于沉沉睡去。 大家这才有精力处理人贩子的事情,刘思怒声说道:“送官府吧。” 于是,吴师傅一行人随刘永亨连夜去了府衙。 另外一边,可是,都到了铺子打样的时间了,也没见几个小主子走出来,让这些小厮感到很奇怪。当书铺掌管要关门的时候,小厮们才开始着急起来,他们的小主子还没有出来呢, 可是,书铺掌管说铺子里已经没人了,并没有他们口中的小主子。等到小厮们冲进去找人时,哪里还有几个少年的身影,当时就把几个小厮给吓坏了,急忙抓着书铺掌柜,问他要人。 书铺掌柜冤枉死了,他哪里知道他们的小主子在哪啊。 小厮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放书铺掌柜离开呢?有那腿脚快的小厮已经回府禀报去了,孩子不见了,这在哪家都是大事,最后,直接闹到了衙门,正好碰到了前来报案的刘毅三兄弟。 这时,人们才不得不相信自家孩子真的遇到了人贩子! 于是,大家纷纷要求官府赶紧缉拿歹徒,将他们的孩子找回了。 殷知府当然不敢怠慢,急忙派然前去查案。 因此,当刘永亨到达府衙的时候,这里已经聚满了来报官的人,都是说自己的孩子不见了,其中五位是在雅士书铺走失的,只有刘武是在家旁边的小巷子不见的。 殷知府已经下令严加搜查了,并且在案情明了之前,封闭了四个城门口。等到刘永亨带着人贩子来报官时,大家都坐在府衙里不想离去,其中就包括刘毅兄弟三人。 大家一见刘永亨带来了人贩子,都激动得站了起来,都想知道孩子的下落。当听说孩子们都不见了的时候,家长们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府衙哭声一片。 然后,那些家长就要向赵氏兄弟扑过去,嘴里大声骂着:“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还我······” 殷知府看到人们疯狂的样子,急忙让衙役控制住这些家长,他还有话要这些人贩子交代呢。 于是,连夜殷知府就升堂了,直接审问这些人贩子,以平息家长们的怒火。 赵氏兄弟见到大势已去,刚被自己人算计,又看到了这些绝望的家长们,他们再想隐瞒只会招来更大的皮肉之苦,于是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他们的老巢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的。 他们的老巢在离府城不远处的大兴村,因为这个地方交通方便,既靠近运河,又靠近去府城的大路,水路陆路都很容易。 于是当晚,殷知府就带着衙役,押着赵氏兄弟,直奔大兴村而去。他要趁着时间消息还没有扩散前,连夜缉拿人贩子,端了这些人的老巢! 好在两地相隔的并不太远,等他们到大兴村时,人们还在睡着。 大兴村算是安定府内比较富裕的村子了,也是由于这里交通方便,平时就有很多来往于各地的客商,也算是一个比较繁华的地区。 在赵氏兄弟的指引下,殷知府等人很快就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街道外! “大人,里面第三个院子便是我们落脚的地方。”说完,他们就垂下来脑袋,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这样也挡住了他们眼中的阴狠。 要知道,他们这些做人贩子的就是睡觉都会睁着半只眼睛,还有那随手可及的武器和各种迷药更是从不离身的。狭路相逢勇者胜,看谁的运气更好一点吧! 这时,殷知府已经开始分派任务了,而后嘱咐大家,说道:“大家都小心点,他们这些歹徒身边很可能都有武器。大家都屏住呼吸,小心他们的迷药。” 说完,又吩咐两个衙役看住了赵氏兄弟,其他人都向那条街道里冲了进去! 此时,人贩子的窝点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家好像都熟睡了。 忽然,几道身影出现在了窝点门外,透过一人多高的木栅栏空隙,入目可及的是一片漆黑。 然后有一柄锋利的钢刀斩断了木栅栏门栓,响起了一到清脆的“咔嚓”声,然后木栅栏们被应声推开,紧接着,有几十道人影飞快地冲进了院子,直扑各个屋子。 而里面的人贩子确实机警,当门栓被砍断的一霎那,他们就被惊醒了。 都不待一丝犹豫的,他们就一个鲤鱼打挺,随手抄起了枕边的武器,顺着后窗户跳窗而出,然后就顺着早就放在墙角的梯子爬上了屋顶!最后,竟然还将梯子给抽走了,不但断了衙役们追击的可能性,也斩断了其他人贩子逃跑的希望。所有动作都一气呵成,不可谓不迅速。 只见这几个家伙将梯子丢到房顶上之后,几个起伏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衙役们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帮人贩子还能逃走,简直是太打脸了!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这些人贩子都是心思狡猾之辈,所谓狡兔三窟,他们肯定会给自己多准备一条后路的。但也没想到,他们会如此迅速。于是,几个功夫好的衙役直接追了过去。 幸好这些人贩子中还有手脚稍慢一些的,他们倒也不算是空手而归,然后,哪个腿脚慢的人贩子就被拖到了殷知府面前。 殷知府也感到这帮人贩子确实棘手,都被堵到屋子里了,还能跑掉!最后只抓到一个人,还是因为这人腿脚不好!是人贩子太过狡猾,还是他们这些官兵太没用呢? 第85章 不满在蔓延 殷知府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让人将赵氏兄弟带了过来,问道:“你们可认识这人?” 赵氏兄弟看到同伙竟然还能跑了,也感到一阵快意,心下反而不怎么怕了。 于是,赵安假装哆哆嗦嗦地说道:“这人名叫跛子,他的腿是在有一次逃跑时被人打断的,后来没养好就瘸了,之后大家就都叫他跛子了。” 殷知府听后,问道:“孩子在哪里?” 跛子见自己被抓了,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交代:“在地窖里。” “好,你们随他二人前去搭救孩子们。”殷知府随手点了几名衙役随赵氏兄弟前去地窖救人。 然后就看向了被压倒地上的跛子,说道:“跛子,本官既然能找到这里,你就应该知道,本官已经掌握了尔等的罪行。尔等速速交代,否则大刑伺候!” 跛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的,心里暗恨,这该死的赵氏兄弟,竟然将官府的人带到了这里,真是没种!可是,自己如果要是承认了,那还不得把牢底坐穿啊! 当即壮着胆子说道:“大人,冤枉,小人是良民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刚说完,都没等殷知府下达命令。衙役们就抢先出手了,离跛子最近的那个衙役,抬手就是一记重拳直接将跛子打倒在地,随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而殷知府并没有阻止的意思,这人一看就是奸猾之辈,事到如今了还想着负隅顽抗,确实该打! 则是等着大家都打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留活口。” 其实,他不说衙役们也知道要给这家伙留口气,他们的同伙还没被抓到呢。 看到冷眼旁观的知府大人,跛子知道自己就是硬挺也没有用了,只能认怂,连忙求饶,“各位官爷,不要打了,在地窖。” “砰!”又是一拳,那衙役啐道:“该死的人贩子,这我们早知道,还敢嘴硬!说别的。”然后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跛子知道,不老实交待,今天是无法善了了。可是,自己真的很不甘愿啊······ 同时另外一伙衙役已经来到了地窖那里,地窖不大,总共也就个五六个平米,地窖里随便放着一些粮食和稻草。地上的稻草堆上,横七竖八地蜷缩着几个瘦小的身影,这些应该都是被绑架的孩子。 一个个都瘦骨嶙峋的,此时全都是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早有衙役上前伸手探了探他们的鼻息。还好,是活的!想必是那帮人贩子怕孩子们哭闹,所以给他们服用了迷药之类的东西。 衙役们将这些孩子都抱出了地窖,看着眼前这群可怜的孩子,大家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想想那些失去孩子的家人们,他们又得多难受啊! 早有忍不住的衙役照着旁边的跛子还有赵氏兄弟就是几脚,顿时,伴随着“咔嚓”声,三人口中忍不住发出一阵惨叫,他们的腿应该被踢断了!要不是有那冷静的在旁边拦着,他们几个的下场可能会更惨。 原本还有些阴狠的赵氏兄弟这时也彻底的老实了下来,腿都被踢断了,他们还能有什么盼头啊?还是乖乖的听吩咐吧,别再给这帮衙役收拾自己的借口了。 而这边殷知府知道再也找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只能先带着这些孩子回了府衙。得赶紧请郎中诊治,千万不要耽误了,寻找确保这些孩子生命安全最为重要。还有那些人贩子身上的伤也得先包扎一下,案子还需要进一步审理,这期间最好任何人都不出意外。 安定府-府衙 在府衙里久久不愿离去的孩子家长们,也都被衙役逐渐劝回家了,这个晚上对于很多家庭来说都是个无眠夜。 若说之前,人贩子离大家还很遥远,可是随着家长们的哭声,还有衙役们挨家挨户的大规模搜查。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府城出了人贩子,将很多个小孩子都拐走了,而至今官府还没找到这些小孩子的下落。 这一耸人听闻的消息在府城内不断地蔓延着,尤其是次日学堂恢复上课以后,安定学堂的丁一班一下子就空了五个位置,这让人们更加恐慌了。 上次休沐前,大家还在一起上课呢。可是,这才时隔一天,他们就不见了,而且还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这让安定学堂里的气氛非常紧张。 就连雅士书铺都被迫关门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同窗就是在这间书铺里被劫走的。这也幸亏有赵氏兄弟作证,此间书铺是他们计划好的作案地点,而不是书铺跟他们有勾结,这才让王院长王洗脱了嫌疑。 但事情毕竟发生在了自己辖内,而且被劫的还都是学堂内的学生,这让王山水很是自责,已有退隐之意,无奈案情还未水落石出,他的院长之职还得继续担任下去。 后来,百姓们自动自发地注意着周围出现的陌生面孔,更有那帮些闲汉们自动组织起来,一起帮着衙役们寻找孩子,就连打更的更夫们都随身携带的棍子,并格外留意路上忽然出现的动静,就怕人贩子从自己的身边逃走。 之前还事不关己的百姓们,也都自发的加入进寻找人贩子的队伍中来。 之后,大家就将视线投向了各大牙行和中人那里,因为他们做的就是“贩卖”人口的生意,虽然他们有官府的批文,而且他们买卖的都是些贱籍和下人,但是谁敢肯定自己的孩子被拐后,不会被他们当作下人卖来卖去的呢?大家一下子就同仇敌忾起来。 之后,大家又开始抨击官府了,都是官府的不作为,才让这些人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拐卖孩子,他们何其无辜啊!那些日进斗金的牙行谁知道有没有官府的背景? 更何况,那夜在大兴村抓捕人贩子时,竟然只抓到了一个跛子,其他人贩子都在官兵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谁能知道是不是官兵故意放水呢? 这使得,安定府的官民一下子对立起来,失去孩子的家长们也开始痛恨官府了,更有那无权无势的百姓们,大家都升起了物伤其类的感觉。 一时间,这些不满的情绪在安定府蔓延开来,这让殷知府的压力倍增。 第86章 肖石榴回家 而赵氏兄弟和跛子都把他们知道的也都供了出来。 人贩子之间都是互相保密的。至于在大兴村逃跑的那几个人贩子。跛子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而且跛子行动不便,他在大兴村只是一个中转站,只负责接待这些人贩子在此地略作休整,同时帮忙安置这些被拐的孩子,至于,这些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并不过问。 但他们都曾经向这些牙行和中人贩卖过小孩子,反正他们现在也活不下去了,索性就就将这些也都供了出来。 府衙根据他们的描述将这些人贩子的画像都画了出来,并张贴在城内各大繁华地带。而城门口,更是盘查的重点,现在的城门兵可小心了,见到一点异常都会仔细盘查,就怕不小心将这些人贩子放走了。 这让需要进出城的百姓更为不满,这些当官的平时懈怠公务,对他们还耀武扬威的,现在惹出事来了,让大家跟着一起顶缸,凭什么? 最后,官府不得不传唤做牙行和中人的东家和管事前来问话,在官、民两方面的重重压力下,他们也不得不开口,供出了很多曾向他们卖过人的各方势力。果然,很多都是人贩子。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个窝点被挖了出来,看到那些被抱出来的小孩子,众人都感到十分震惊。随即便燃起了熊熊怒火,任谁知道自己居住的地方居然有这么多个窝点,都会感到心惊肉跳吧。 而那些被拐的孩子很多都是眉清目秀的小模样,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而那些孩子无一不是面色苍白,神情呆滞,骨瘦如柴······ 可是这些孩子中并没有刘武,也没有安定学堂的几个小孩子! 就连老实巴交的刘永亨都忍不住,上前去抓住人贩子拳打脚踢起来,他的小五啊! 而且事实证明这些牙行和中人果然跟那些人贩子有勾结,事实俱在,官府不得不关掉了几个惹眼的牙行,并着重处理了几个涉案的管事,以平民愤。 老刘家近几日气压很低,每个人都心生凄惶,原本爱跟大家拗着干的刘武,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听话,只是他的很多想法不被家人认同,显得跟兄弟姐妹们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只不过是他很坚持自己的主见,不愿意顺着大家的意思行事罢了,其实他对下人们还是很不错的。因此,全家人都很想念刘武。甚至刘琦和刘柏都说,如果五哥哥回家了,他们一定听五哥哥的话,在不跟家人告状了······ 而他的小厮钉子,现在也特别想念刘武。少爷虽然脾气急,但他最多吼几声,摔摔东西,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生闷气,从来没有拿他出过气。但他们少爷也才是个九岁的小孩子啊! 感觉刘武寻找到的机会越来越渺茫会,刘思不得不向京城去信了,因为肖石榴陪刘文成在京城安顿,还不知道刘武失踪的消息。但,是时候让他们都知道了。 信是刘毅写的,可谓是字字含泪,他的心一抽一抽的,从来没有感到这么疼过。 肖石榴收到家书后,立刻将京城是事务做了安排,然后就收拾行李回了安定府,而刘文成则被留在了京城,他还需要配合京兆尹寻找沈方圆。 随着安定府调查的越来越深入,人贩子抓得也越来越多了,殷知府不得不向京城做出了详细的报备。而正陷于人贩子案的楚雄也有幸看到了殷知府的折子。 最后,楚雄将两地人贩子案一汇总,竟然发现了其中的联系。 沈方圆是被钱豆子劫走的,事涉辛王事变! 而刘武和其他五个小孩子无一不涉及李氏伊人坊,因为,安定府内李氏家族的产业大多落于这些人家之手。 其中,刘武出自刘氏绣坊,而李氏一族的产业之所以衰败得这么迅速,全是因为安定府的伊人坊事涉千层绣事件,而老刘家也因此得到了李氏家族在安定府的四成产业,另外六成则被其他家瓜分了。 而李氏家族在千层绣一事后,就渐渐淡出了顶层商圈的视野,不但安定府的伊人坊消失不见了,其他地方的势力也大受打击,而随着钱家被诸,现在已经看不到他们的标志了。 难道是李氏家族死而不僵? 不管楚雄如何安排,肖石榴接到家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安定府。 此时,老刘家可谓是愁云惨淡,刘武失踪,刘韩氏缠绵病榻,原本因刘文成高中进士带来的欢乐早已消失殆尽。 来到刘韩氏床前,看着毫无生气的刘韩氏,肖石榴的泪水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为了刘韩氏,更是因为刘武。可怜她的小五······婆媳二人抱头痛哭。 见此情景,刘璐忙抱紧了身边的刘琦和刘柏,静静地抹眼泪。未免惊到病重的奶,她们都忍着不敢哭出声来,可是那颤抖的小肩膀,显出了她们在哭着,就连身边伺候的下人都落下泪来。 等刘思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后,看到的就是哭在一起的一堆人。 她连忙将母亲和奶分开,劝道:“娘,你旅途劳顿,还是先去梳洗吧,奶也该吃药了。” 说完,接过丫鬟手里的参茶,递给了肖石榴,然后伺候着刘韩氏喝药。 肖石榴喝着女儿递过来的参茶,看着女儿动作麻利地伺候刘韩氏喝药,心下更酸涩了,她的小四又长大了,可以为母分忧了,但这都是逼出来的呀。 这时刘璐也拉着龙凤胎围了过来,抱着肖石榴的腿和腰,哭喊着“娘”,肖石榴连忙将参茶放下,蹲下去抱住了三个孩子,在三个人的脸颊上分别都亲了一口,才说道:“小六乖,小七乖,小八乖,不哭。娘回来了,你们的奶很快就会好的,把眼泪擦擦,省的奶伤心。乖,听话。” 刘琦问道:“可是,五哥······”还没等刘琦说完,就被刘璐堵住了嘴巴,用眼睛示意她“奶会听见的”,然后刘琦瘪了瘪嘴,将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而懵懵懂懂的刘柏则一头扎进了肖石榴的怀里,再也不想起来了。 第87章 携女回宝县 肖石榴回来了,家里人都感到有主心骨了,就连刘永亨和刘思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肖石榴问了一下刘武的案情,她强忍住了要流出的眼泪,说道:“爹,您老莫要伤心,还是照顾好娘的身体比较要紧,小五的事就交给媳妇吧。媳妇明日会回宝县,拜见张芙蓉,希望她出手相助。” 刘永亨有点迟疑,问道:“张芙蓉有这么大的能力?” 肖石榴说道:“那是当然,她的保恒卫很厉害的。” 如果说刘氏绣坊以绣技、绣品独占鳌头,跟各世家大族,甚至是皇室都搭上了关系,而花样年华更是坐稳了皇商的位置,赚了个盆满钵满。而世家大族为了彰显了身份,或其他原因,一般情况下也愿意给刘氏绣坊一个薄面,但这种关系并不是非常牢靠的。 毕竟拥有一件备受推崇的千层绣,对他们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而已,他们在大周朝的地位并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改变。更何况,一旦市面上出现了更好的绣品,而且还入了皇室的眼,他们照样还会持此态度。 如果到了那时,花样年华还能坐稳皇商的宝座吗?他们不来趁火打劫就不错了,其他事情根本就谈不上。 对于这些,肖石榴心知肚明。也是她不得不考虑的事情。虽然她知道刘氏艺学一直在寻求突破,但如果那么容易突破的话,百多年来,就不应该只有一个千层绣了,千层绣也就不会有如此高的名气了。可见,其难度、机遇和所耗时间可想而知,至少现在她们还没有这个能力。 而张芙蓉则不同。一个恒远镖局就掐住了这些贵族豪门的咽喉,要知道这种刀尖添血类的行业,从来都跟秘密、隐私扯不开关系,要在江湖上行走,必须有来自各个方面的情报,尤其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消息,对这一行来说至关重要。 因此,镖局的掌握很多不为人知的秘辛。而这些有关势力也都心知肚明,平时大家互有防备,又互为依靠,所以,这些贵族豪门喜欢用镖局,而不喜欢结交他们。因此,跟他们来往的的多是各大管事,而没有家主。 是以,镖局的地位在大周朝始终不高。 而张恒之是要走科举这条路的,而恒远镖局对他来说是把双刃剑。镖局可以在他遇到问题的时候,给他披荆斩棘,但是也会为其他势力所诟病。所以,张芙蓉势必要另辟蹊径,为儿子的失态拓宽道路。 现在跟刘氏绣坊合作,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而肖石榴也需要张芙蓉帮忙她消除很多看不见的暗算跟陷阱。 更何况。现在二人早已冰释前嫌,自从上次张芙蓉来到老刘家拜访之后,两个女人就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就是肖石榴在京城时,二人也有书信来往。因此,肖石榴知道老刘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张芙蓉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袖手旁观,所以,她才会在回家的第二天就去找张芙蓉帮忙。 而且,目前鉴于刘毅和张恒之俩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张芙蓉应该对老刘家的事情非常了解,希望她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当然,张芙蓉的具体情况,肖石榴并不会跟刘永亨详说。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公爹,就是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夫子,他只要在家里把孩子教好,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至于其他的,就不要污了他的耳朵了。 次日一大早,肖石榴就带着礼物去了宝县,随行的还有刘璐。 此次进京,家里的事情都是林娘子带着刘思打理的,这让肖石榴很安慰,而刘璐在刘武失踪一事上,已展现出了非凡的能力,肖石榴想从现在开始就有意识地带着她,因为这个女儿实在是太懒了,如果自己不拉着她,她肯定是又无时无刻不在睡觉。 而刘璐从来没有起这么早过!大早晨的,躺着软乎乎的被子里不好吗,谁愿意大清早的就出门啊? 可是,没有办法,她敢向任何人翻眼睛,唯独不敢对肖石榴顶嘴,因为,任何人都会让着她,唯独她娘敢给她截断后路! 小时候她就经历过了,记得那次她才两岁多,该吃饭时睡懒觉不起床。肖石榴直接下令罚她少吃一顿饭,结果,直到晚饭时,刘璐才有饭吃。 因为,早饭时,刘璐睡懒觉错过去了,午饭是肖石榴罚没的,那天,她只吃了一顿饭!这对于好吃的刘璐,简直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为了监视刘璐,肖石榴竟将账本搬到了她房里,盯着那些下人只可以给她喝水,不可以给她吃东西! 谁来求情都没用!到最后,刘璐饿得眼冒金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祖父急得来回踱步,祖母心疼的都哭了,这都没能让娘亲妥协。 那可是十个时辰啊,她只可以喝水,而且连糖都不可以加,更别提点心和水果了。仅那么一次,就让刘璐记住了,娘的话一定要听,娘能狠得下心罚她! 所以这次,肖石榴一说让刘璐陪着她一起出门时,她就乖乖地答应了,并嘱咐好书儿一定要叫她起床。如果,叫不醒她,就直接给她穿衣服洗脸,再直接用冷水洗,那样自己就一定能醒过来了。 结果第二天早晨,并不是书儿拉她起床的,也没有用冷水洗脸,而是药儿给刘璐闻了一种香,那清新的味道,直接就让刘璐清醒了,等到都坐到饭桌上了,刘璐还愣愣的,心里纳闷什么时候药儿会背着她配香了。 可是,一抬头,刘璐就看到了走进来的肖石榴,忙站起身问好:“娘,早安。”那模样乖巧得不得了。 肖石榴看着乖巧懂事的刘璐也很欣慰,没想到自己出了半年的门,就连这个懒丫头都勤快了,可见女大十八变啊!精明如肖石榴也不知道,不是刘璐变勤快了,是药儿给她闻香的功劳。 马车很快就进入了宝县境内,还别说这一进宝县,就让人眼前一亮。不仅路宽了、车多了,就连挑担的货郎的腿脚都比别的地方跑得快。 第88章 凄凉旧部曲 宝县驿站也格外宽敞,旁边就是一座芙蓉酒楼,很多客商和差旅,他们从说笑着从驿站出来,然后相约着去酒楼用餐,也有从酒楼出来去驿站休息的客人。 更有酒楼伙计提着食盒去驿站送餐,殷勤的将食盒递给驿站人员,大家都脸带笑容,一派非常熟络的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的自然。 一种亲切的感情油然而生,肖石榴知道这是到了自家地盘的感觉,这种感觉在石门城没有,在京城更没有。只有在她们出生的地方才有。 而在百姓的张芙蓉,知道肖石榴一定会来找她的。 事情确如肖石榴跟刘永亨所讲的那样,张芙蓉一得到刘武失踪的消息,她就马上安排保恒卫韩现极力追查刘武的下落,这是两家关系更进一步的阶梯。 张芙蓉对肖石榴也是很佩服的,大家同为女人,太知道女人想在世上干出一番事业有多难。自己有张氏一族的全力扶持,还有舅舅做靠山,虽然舅舅的官职不大,但在宝县足以让她无后顾之忧了。 而肖石榴则是完全的赤手空拳打天下,而且还得带动着整个刘氏一族,全凭着日积月累,那可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更是一文钱两文钱积攒起来的家业,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了。 要不是有千层绣这个绣技,给了“花样年华”一个皇商的身份,现在的刘氏绣坊依然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刺绣加工厂。正因为有了千层绣,她才能入了皇室的眼,挣得了如今这样的家业。人啊,不信命还真不行! 在感觉肖石榴好运气的同时,张芙蓉也知道肖石榴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她没有人手,没有一队向恒远镖局那样的人马,因此,她很难得到阳光背后的消息。千层绣之所以那么快的就被她们公之于众,就是因为怀璧其罪,她们没有独揽这一绣技的本事。即便花样年华已经拿到了皇商的名额,就像原来的权氏一族一样,她们也是皇商,还不是照样被灭门了。 虽然,刘氏艺学公开了千层绣,避免了刘氏绣坊走向权氏一族的命运,但没原来千层绣这一独门绣技,花样年华凭什么还坐在皇商的位置上你? 而且,她们所有的人和产业都在明面上,当然她们从事的也都是光明正大的行业,凭的是真本事。但是随着老刘家事业的发展,她们自身的不足就不可避免地暴漏出来了。 比如这次,刘武失踪,会给老刘家一个沉重的打击,那么肖石榴会怎样应对呢?张芙蓉很好奇。 可见,这俩个女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现在的张芙蓉,信息之灵可不是盖的。她的消息来源之多,速度之快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韩现就是恒远镖局专门为张芙蓉招揽过来的,他是旧部曲的后人。他的祖父韩图知原本是前朝一个韩氏家族培养的部曲。在前朝战乱时,韩氏家族早已泯灭在乱世之中,他们这些部曲就变成了游离在世间的一股危险的力量。 正所谓“凄凉旧部曲,泪湿冢前麟”,其孤楚情景可见一斑。 韩氏家族原本的仇家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想要将他们斩尽杀绝,而还有一些自称为交好的世家,想要将他们收为麾下,但是无论哪一方都是在觊觎韩氏家族的秘密。于是,韩氏家族的部曲头目韩图知,也就是韩现的祖父,将那些弟兄们都分散隐藏起来。 这样一过就是几十年,当他们被人发现时,韩图知已经过世了。但韩氏的传承还是被韩图知传给了他的儿子韩默,当初将儿子的名字取为“韩默”,就有其要他们保持沉默、默默守护韩氏的用意,果然,韩默遵从父意,但终归还是没有逃过辛王的耳目。 有一天,一个自称是李贵的人,找到了他们,说他的主子很欣赏韩氏父子的才华,惋惜他们的一身本领珍珠蒙尘,想给他们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但已经远离喧嚣数十载的韩图知早已老去,而韩默不但资质平平,而且也被他教导的墨守成规,少了那份重出江湖的锐气。 后,对方企图利诱,许以重利,但他们终无异于江湖之事而婉拒,。 然,对方仍不死心,竟然恼羞成怒想要进行逼迫,而韩现之父韩默誓死不从,最后跟追杀他们的人同归于尽,为韩现寻到了一个逃生的机会。 看着温暖平静的家园,顷刻之间就被毁于一旦,韩现目眦欲裂。 不同于韩图知对韩默的教导,韩图知反而更看重韩现,可能是隔辈亲的缘故,也有可能他看出韩现资质远胜韩默吧,反正在韩默努力干活,挣钱养家时,韩图知将毕生所学均传授给了韩现。 而韩现也不失韩图知所望,对他教导的部曲内容颇为有天分,那些晦涩难懂的密语和暗技,他学起来非常得心应手,韩图知大感开怀,毕竟这些东西如果带到棺材里也是就此泯灭了,在临死之前能找到衣钵传人,即便不在从事老行当,用以自保还是很好的。乱世活下来的人,格外珍惜保命的本事。 这些本事在真正遇到事情时就显现出他的独特之处了,韩现就是凭着这些本事躲过了辛王党羽的追杀,但千万不要小瞧一个试图篡位的王爷是力量,他的爪牙遍布朝野,更何况他区区一个隐世的旧部曲了,很快他就被一些高手包围了。 历来夺嫡都是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辛王当然不敢大意,因此一定要将不顺从的韩氏余孽斩草除根。 就在韩现即将力竭之时遇到了恒远镖局的商队,捡了一条命,当时的镖师是王瀚, 王翰是个退伍的百户,是跟着沈郡守出生入死过的,也是从无数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勇士,对于血腥有着天生的敏锐,就在韩现要靠近商队时,他就闻到到了危险的气息,然后派出了斥候(王翰喜欢沿用军队里的叫法),还没等斥候汇报呢,韩现就钻进了商队的货车里。 这敏捷的身手让王翰大为惊叹,高人啊! 第89章 保恒卫韩现 现在人已经进到商队里了,再多说无益,因此,王翰只能摆出了铁血军人的阵仗。 而追杀过来的辛王党羽,一看王翰就知道,这人是出自军中的悍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出现在了这里。 当恒远镖局的旗帜谁人不知?再一看整个商队显现出来的阵阵杀气,只有真正从战场上下来的军人才会有。 纵观整个安定府,能摆出如此阵仗的商队无疑恒远镖局名下的王翰王大将军了。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王爷,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安定府内的军事格局呢? 他当然都知道这个恒远镖局就是凭着乔征的关系,已经跟冯远途交织在一起了,今儿搭上了沈郡守。 就凭着这一个接收伤残老兵,就为冯远途赢得了郡守沈三奇的赞赏。 试问一个不用担心后事的军队,打起仗来是多么的所向披靡啊!就凭着这份勇猛,沈三奇坐稳了安定府郡守的位置,而冯远途则变成了郡守沈三奇的心腹爱将。否则他凭借一介武夫如何能升得如此之快?这都是有强大的财力支撑着的。 安定府地处大周朝心脏位置,将整个京城都围绕其中。 石门城,京师门户,为大周朝一大府城。石门城和京城相伴而生,安定之名取自“保卫京都,安定天下”。 在安定府,安全稳定高于一切,就连殷知府都得给沈郡守三分颜面。因此,在这安定府一亩三分地上,能明目张胆的打出此等阵仗的人马,必是沈郡守的旧部无疑,那必是王翰无疑了。 而辛王的这些党羽是不敢贸然上前的,最后只能看着车队扬长而去。 因着有着沈三奇的缘故,辛王也无可奈何,他可不敢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旧部曲,得罪一个手握重兵的一府郡守。只能暗中派人留意着恒远镖局的动静,看他们有没有投靠皇家。 好在张芙蓉懂得韬光养晦,只在安定府内扩充实力,扎稳基础,并没有急于扩张,因此辛王才慢慢地放松了对他们的戒备,等到辛王事败后,韩现越发无忧了。 王翰非常欣赏这个钻进他们商队小伙子,那身手世上罕见啊。于是,他就像张芙蓉推荐了韩现。 而韩现为了报答恒远镖局的救命之恩,愿意为张芙蓉效命。但他隐去了被辛王人马追杀的原委,只说是江湖仇杀,也幸好他们避世的够久,才没引起镖局内江湖人士的怀疑。 果然,韩现在镖局里的表现很快就赢得了大多数镖师的认同,尤其是王翰对他倍为推崇,很多新开的商路都愿意派韩现前去,而韩现也不负众望,每每都圆满完成任务,使得恒远镖局在这一行业中坐稳了安定府“头家”的宝座。 时至今日,恒远镖局早也已慢慢走出安定府,向其他地方扩张了。恒远镖局信誉良好,严守行规,服务周到,出手大方,慢慢赢得了沿路官府和道上朋友的支持。于是,即便出了安定府,其他势力都会给恒远镖局几分颜面,这使得张芙蓉获益倍增。 因此,在韩现坐稳后,张芙蓉直接成立了一个“保恒卫”,根本意思就是保护张恒之的护卫,将这一任务从镖局本身的业务中剥离开来,韩现则被张芙蓉直接任命为“卫长”,全权负责张恒之的一切安全事务。 张芙蓉这种交命的拜托让韩现尤为感动,对张芙蓉越发的忠心了。而张芙蓉不仅对韩现非常看重,而且她很懂得掌握分寸,从来没有要求韩现做额外的事情,一切全凭他的本心而做。 刘武失踪的第一时间,韩现就将消息传递给了张芙蓉,因为他知道张刘两家的事情,知道他们原先的恩怨,也知道两家主人因为少爷们的关系已经冰释前嫌,现在老刘家出事了,东家应该会出手相帮。 果然,张芙蓉得知消息后,马上让他全力寻找刘武的下落,并且将消息悄悄透漏给了官府。得到此消息的夏商周已经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了,有了官府的借入,保恒卫再在暗中行事,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自从有了保恒卫,韩现整合了各路江湖人士还有那些散落的部曲,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发挥了他们的擅长,不但恒远镖局的发展更加迅猛了。还给张芙蓉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不过,这也让张芙蓉也越发的小心了。 由不得她不小心从事,李氏家族大吧,底蕴够强了吧,可是他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倾覆只在一瞬之间。看看这些散落的部曲,能将人训练得这么厉害,光有钱是没用的,还得有势! 韩现果然没有让张芙蓉失望,就在昨天将他调查出来的结果送到了张芙蓉面前,而他自己则亲自带人前去营救了。 现在,张芙蓉就等着肖石榴上门了。 现在她已淡化了跟张瀚升的联系,这人心胸太过狭窄,能力不足,又自视甚高。 而且他的出身早晚都会引起诟病,谁能保证以后就不会被人捅出来呢? 张族长已经年迈,而张氏族中长老众多,张族长过世后,张瀚升很难驾驭张氏一族,到时候势必会重新洗牌,她可不想为一个弱点如此明显的张瀚升得罪那些族老们,而且她也不想让这些族中之事绊住自己的手脚,影响儿子的前程。 现在她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经营生意上,她之所以只将恒远镖局落在张恒之名下,是因为镖局牵涉甚广,而她自己到底是眼界有限,很多政事她都不慎理解,而张恒之则不同,他以后注定是要走仕途的,早些了解也可以早做防范,这对他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而自己只要多赚钱就好了,反正她律法上只是张恒之的“姑姑”,即便她落入商户也不会影响到张恒之。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真实情况,只要自己闷头赚钱,那些个读书人是不会关注一个商人的。自己正好可以在暗中积蓄力量,有沈郡守做靠山,她在安定府内会非常安稳,但出了安定府,她的力量还是太弱了。靠着沈郡守的威慑,那就太天真了。因为,她知道,合作从来都是对等的。 等以后张恒之有所作为了,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第90章 看上了刘思 张芙蓉很现实,她知道自己的斤两,从不奢望走上层路线,自己没那个身份,跟那些大人们说不上话,也不想找那个罪受。但,她有钱,她相信在这个世道,就没有钱走不通的路,但这中间就需要一个牵线的人,而这根线让肖石榴来牵就很合适。 如果能够通过这次事件跟肖石榴来个强强联合,无异于给自己增添了一对有力的臂膀,况且恒远镖局也能保证刘氏绣坊商路顺畅,这是双赢的结果。 如果再能通过刘氏绣坊跟皇家搭上关系,对她自己的发展也是大有裨益的。 而且张芙蓉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想法,那就是她看上了刘思,想聘刘思当她的儿媳妇。 别看这个小姑娘才十多岁,管家理事可是非常厉害的。一直关注着老刘家的她知道,肖石榴进京期间,家里主事的就是刘思,而林娘子只是从旁协助,以免刘思年纪小压不住事情罢了。 这事,她已经和张恒之商量过了。难得的是,当她跟张恒之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对此,张恒之也没有意见。 这让张芙蓉非常开心,觉得儿子跟她很贴心。 其实,这倒是她误会张恒之。他之所以同意了张芙蓉的想法,实在是,他也觉得刘思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长相说不上多漂亮,但很聪明能干,而且对家人那片真心,让他非常渴望。 作为一个,父母和离的孩子,张恒之很喜好老刘家的家庭气氛,也很享受刘家长辈们对他的关爱。因此,他很喜好随刘毅回家,听听刘永亨的教诲,享受一下刘韩氏的唠叨,再都弄一下刘安,陪龙凤胎玩一下,这都让他乐此不疲。 而一直忙忙碌碌,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刘思,最是引他注意。 每当t、他和刘毅回刘宅的时候,总有一杯他最喜欢喝的菊花茶,或者是蜂蜜水,一杯下肚,整个人都甜滋滋的,让他感到很舒服。而刘毅的永远是一杯青涩的苦丁茶,这是刘毅的最爱。 饭桌上,老刘家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饭食,就连他也不例外。本来他是没注意的,还是有一次,刘武说:“四姐姐,恒之哥一来,你就煮家常豆腐,平时你怎么不让厨房煮给我们吃啊,我也很喜好的。” 一句话,把他说了个大红脸,张恒之都有些手足无措了。 还是刘思赶紧给刘武盛了一大勺的家常豆腐,然后,刘思还在继续说着:“四姐姐当然知道我们小五不仅喜欢吃家常豆腐了,你呀,最喜欢吃栗子鸡,四姐姐咋能忘了你呢,昨天有没有吃到栗子鸡?你个小没良心的!四姐姐什么时候不疼你了?” 刘武终于没话说了,开始低头大吃起来。 这才让张恒之松了一口气。他可是知道的,刘家这个小五最爱挑理了,而且相当敏感,动不动就生闷气,他还真不敢轻易惹到他,实在是,这孩子很难捉摸啊! 没看到老刘家的其他人都赶紧地头扒饭吗?就连大家长刘永亨和刘韩氏都没有吭声,可见这个孩子也很让他们头疼啊。 可是,刘思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就成功的化解了饭桌上的尴尬,这让张恒之暗暗开始注意起刘思来。 然后,他就发现了很多刘思的优点,于是,他开始慢慢憧憬起来,如果她成了自己的妻子,娘亲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母子俩达成共识后,张芙蓉对老刘家的事情更上心了。 当肖石榴求见的时候,张芙蓉也很惊诧她竟来得如此凑巧! 两女见面,相视一笑,大有神交已久的感觉。 张芙蓉扶起正在施礼的刘璐,夸道:“哎呀呀,这就是我们的小才女,刘家六姑娘啊,果然是聪明过人,一见就让人爱到心里去了。” 然后,挥了一下手,自有婆子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张芙蓉拿过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对缠丝刻金手环,套在了刘璐的手腕上。 小巧玲珑的双色手环,用金银两个颜色交织在了一起,中间的空隙处还点缀着七色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煦煦生辉,正是小女孩喜欢的样子,一看就是专门为小姑娘准备的。 刘璐很喜欢,她也不扭捏,当下躬身谢过,口中称“张姨”,只把张芙蓉乐得合不拢嘴,这个六丫头太可人疼了,惹不住捏了捏刘璐的胖脸,看着原本笑嘻嘻的胖脸瞬间变成苦瓜模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冲着肖石榴说道:“这么好的女孩也只有刘家才能教的出来,可真是疼死人了。” 然后,张芙蓉携手肖石榴,带着刘璐先进了正堂去拜见了张老汉夫妇。 现在这老两口早已今非昔比了,那就是一派富家翁的派头。当然,二老并不知道张芙蓉母子的打算,在事情没有定下来之前,张芙蓉并不想声张,即便自己的爹娘都不行。不管怎么说,二老都是心思单纯之人,万一说漏了嘴也不是没可能,那不是让肖石榴心生不满吗? 见到老家来人感到特别亲切,尤其是肖石榴还带来了一个软萌萌的胖娃娃,只把这老两口高兴得直拉着刘璐不撒手。还让婆子端来了很多好吃的让刘璐吃,刘璐很会卖萌的,看到张家爷奶那么喜欢她,她也很高兴,于是越发的乖巧了。 只见她先拿起一块小发糕,奉到了乔老婆子嘴边,然后甜腻腻地说道:“乔奶奶吃,这个小发糕一看就很软糯,一定很好吃。” 这让乔老婆子更开心了,这都是多久了呀!原来张芙蓉小的时候也会这样喂她吃东西,张恒之小的时候也会,可是等到张恒之日渐长大后,就再也没人这么哄她吃东西了。 这一晃就是十几年时间了,现在突然出现了个胖娃娃,乔老婆子的心一下子就融化了,张嘴吃下小发糕,然后将刘璐紧紧地搂进怀里,这下刘璐不用动手了,乔老婆子直接拿来各色点心喂她。 要知道,坐几天的马车也是很累的,于是,刘璐就懒洋洋地靠在乔老婆子的怀里吃东西,不一会就睡着了,这更让乔老婆子更心疼了,一个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哪里禁得住一个胖娃娃的小身子啊。 第91章 是李氏余孽! 乔老婆子抱着刘璐软乎乎的小身子,都不舍得放下了。 还是肖石榴知道自家孩子就是这副模样,能找到一切机会睡懒觉,看着刘璐睡得香喷喷的样子,也不忍心弄醒她,忙叫婆子将刘璐抱过来,放在了旁边的榻上,她可知道这孩子沉着呢,可不能把老人家累坏了。 都是乡里乡亲的,久未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家乡话。 大家也不见外,而对于老刘家的事,这老两口也是挺好奇的。于是,几个人就在正屋里说起了家常。 见时间差不多了,张芙蓉就让下人准备饭食,大家用了一次丰富的午餐。 这人啊,越老越念旧,看着原来熟悉的人就感到亲切,虽然他们跟肖石榴并不熟,但大家有很多共同的熟人和话题,所以很是话题很是投机。于是,他们都挽留肖石榴母女在家中居住。肖石榴也不客气,她正是可以和张芙蓉好好聊聊。 吃过饭,刘璐回房里补觉了,张老汉夫妻也习惯了午休。 张芙蓉就将肖石榴带到了书房,直接将韩现的调查结果放在了肖石榴的面前,对肖石榴的担心,张芙蓉能够感同身受,更何况她也想跟老刘家加近关系。因此,她决定在这件事情上,毫无隐瞒,坦诚相待。 肖石榴也顾不得其他,急忙将那份卷宗仔细浏览了一遍。 当真是李氏余孽!而且他们还买通了“雌雄益盗”前去劫人,而赵氏兄弟只是他们掌握的人贩子而已,只要熟知了他们的底细,再许以重利,那赵氏兄弟就没有不从的。 而李氏许以“雌雄益盗”的诱惑,就是他们向往的水湖山庄,地点位于西川府,此地苍翠扶苏,鸟语花香,确实是逍遥自在的好地方。 而这水湖山庄面积辽阔,不下五百亩,坐落于苍山,下面就是碧湖,因有湖有山被命名为“水湖山庄”,是李氏历届家主疗养散心的好去处,建设的美轮美奂,里面奇珍异宝无数,可是为了辛王,这些奇珍异宝都被变卖了,变成了辛王的军饷,而水湖山庄也因为李氏败落而失去了保养,变得日渐荒芜起来。 而李氏家主觉得李氏一族之所以败落的如此之快,全因千层绣所致,因而对刘氏绣坊非常憎恨,后因辛王事败,他们又引起了各大家族的瓜分,就连他们豢养的部曲都被追杀得七零八落的,这让李氏家主非常愤怒,最后决定报复。 于是,以水湖山庄为条件,请“雌雄益盗”出山,既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当然就不能只绑架一个老刘家的孩子了,因此,就将范围扩大到了他们最痛恨的几家旧相识,他们在李氏落难后不仅没有出手相帮,反而是落井下石,通过威胁、恐吓、敲诈等手段不断地榨取李氏一族的一切,这让李氏家主极其记恨。 大家都是交往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何必赶尽杀绝呢?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而绑架沈方圆则是李氏仅存的部曲亲自出马,这也是在报当日沈长江的勤王之仇,要不是沈长江向城外求援,并在回城后据守城门,现在谁当皇帝还未可知呢! 这也是李氏家主的无奈反扑,谁让对手不给他们留一丝喘息的机会呢?再不出手,只有被铲除干劲的份儿,还不如拼死一搏,没准还能杀出一条血路呢。 所谓燕过留痕,他们能逃过衙役的追捕,却很难逃过韩现的追踪,而且韩现又对李氏一族颇为了解,当年那场夺命追杀,让韩现赖以生存的家园毁于一旦,现在是他为自己,为家人讨回公道的时候了。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看完那份卷宗,肖石榴直接站起要给张芙蓉下跪。 张芙蓉见状急忙拉住了肖石榴,说道:“妹子,我们也算不得外人,如果不嫌弃,芙蓉愿以妹子相称。” 肖石榴此时已是满脸泪痕,她非常感动,喊了一声“姐姐”,然后说道:“承蒙姐姐不嫌弃,石榴胆敢不从?危难之际,能得姐姐仗义出手,妹子感激不尽。”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一大半,肖石榴感觉好多了,终于不再像一只无头苍蝇那样乱转了。张芙蓉忙安排人给肖石榴重新洗脸净面。 之后,二人就相互间的合作事宜进行了深入的交谈。 大家都是聪明人,对彼此的情况都知道得很清楚,而且看孩子们的相交情况,也会他们大有可能一起进学,一起考官,即便刘思和张恒之的婚事没成,日后,两家的关系都不会就此生疏。 而此时,张芙蓉需要肖石榴的上层关系,而肖石榴需要张芙蓉为他们保驾护航,大家可相辅相成,互惠互助。 最后张芙蓉更是挑明了她喜欢刘思,想聘刘思为儿媳妇一事,这让肖石榴感到非常意外。 但不是,她不满意张恒之,反对这桩婚事,实在是太意外了。 要知道刘思才十四岁,这也太小了吧!这也不怪肖石榴惊讶,因为大周朝对女子的适婚年龄比较宽松,一般女孩家到了十八岁才会安排婚嫁事宜,而说亲的年纪一般是十六岁左右。 而他的两个双胞胎儿子都已经二十岁了,都还拒绝谈论这件事情呢。主要是刘毅太有主见了,他坚持参加乡试后才会考虑婚事的问题,家里人拗不过他,只能答应。而刘恩一切以他大哥为首,所以至今肖石榴都还没有考虑娶媳嫁女这类事情呢。 张芙蓉说道:“妹子,不是姐姐挟恩图报,而是实在是姐姐太喜欢思儿。这孩子聪明、能干、有担当,各方面姐姐都很喜欢,而且,妹子也知道姐姐家的情况,我呢名义上只是恒儿的姑姑,是不能陪在我儿身边的。而思而就很合适,这正是我心中的儿媳妇人选,我儿也正需要这样的妻子。当然,合不合适还要看妹子和两个孩子的意思,姐姐只是希望,如果两个孩子互相喜欢,妹子不要阻拦即可。” 肖石榴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姐姐这话就外道了,有人喜欢小四,妹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能乱想呢。姐姐放心,这事妹子肯定不会从中作梗,成与不成的就看像个孩子的缘分了。” “好!”张芙蓉闻言更加高兴了。 至此,肖石榴的宝县之行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第92章 疯狂李敬安 李氏家族现任族长李敬安出自李氏旁支,而在李敬安晋升为家主时,李氏已经渐渐没落了,全因树大分支,每一次分族,就是对李氏家族的修剪,虽然这样能减去一些枯枝烂叶,但也失去了广大细枝嫩叶的奉养。 试问,一个对自己的族人尚且嫌弃其碍事的家族,还会顾念曾为他们卖命的下人么?答案可想而知。 李敬安他们那一支正好是被李氏嫡支斩落的旁支,而李敬安恰巧就是一片营养丰富的嫩叶。他自幼聪明,读书经商都很有天分,他知道嫡支不可靠,因此一直偷偷的积蓄力量,为以后做准备。 被嫡支分出后,他们这些旁支就像是被抛入大海的小鱼小虾,任何一个鲨鱼海兽都可以将他们吞噬。 而李敬安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向命运屈服的人,他努力保护着仅有的几户族人,将被抛弃的族人都笼络到了一起,这时他平日的积累就起到了作用,他有钱财,有商路,很快就成为了这些旁支的带头人。 都是被抛弃的一类人,大家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因此很团结,对李敬安的各项安排也都很支持。 由于他的英明果断,不断钻营,终于搭上了辛王这艘战船。 有辛王的支持,再有李敬安的野心,他最先蚕食的就是李氏嫡支,因为最熟悉也最容易。如果原嫡支家主深谋远虑,也不会为了生存,而那么轻易的就砍掉自己的族人了。 恨,从来都源自于最亲近的人,之所以是亲人,全因有期待。一旦期待落空了,就会因求而不得,而心生怨怼,久而久之变成了恨! 因为被抛弃,因为被驱逐,李敬安就对嫡支含有很深的恨意。因此,他对嫡支的蚕食毫不手软。 有了辛王的庇护,李敬安做起事来畅通无阻,而源源不断的钱财就是对辛王最好的报答。 扶植像李敬安这样旁支子弟,是辛王惯用的敛财手段,而李氏一族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随着辛王羽翼渐丰,李敬安也一统李氏,变成了李氏一族新一代的家主,而有异议的嫡支子弟们不是被设计陷害,就是身陷囫囵,无一例外的没有好下场,这就是家主更换的代价,不是夺嫡,胜似夺嫡。 而这时,李敬安已经发觉了辛王的意图,可是他已深陷其中了,只能顺势而为了。 看出,辛王有意于钱磊长女,李敬安以巨资为饵,将自己的女儿嫁人钱磊庶子为妻,成了兵部尚书家的亲家,而钱家这位亲家可比有一个野心勃勃的王爷,对李家更有好处,因为王爷会爱惜名声,而一个庶子媳妇的娘家就不需要有那么的的忌讳了,他们就是钱家手里最好的利刃。 因此,他跟钱家结亲后,利用钱家的权势,李氏发展的非常迅速,将伊人坊开遍了大周朝的东南西北,也将辛王的手伸向了大周朝的各个地方。 随着辛王的计划越来越深入,需要的钱财也将越来越多了,后来江湖上有人发现了“权”字首饰,从而猜想到这应该是仅存的韩氏小小姐权巧盈流出来的,由此李敬安想到了流失已久的千层绣,如果李氏能得此绣技,势必会实力大增,相应的这也增添了辛王夺嫡的筹码,因此,辛王立即派出密探暗中查询。 于是,就有了曲嬷嬷在伊人坊的一幕,可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不仅没有抓到权巧盈,反而将伊人坊暴漏了出来,以至于在十几年后还给李氏家族带来了颠覆性的毁灭。从而被其他家族从伊人坊撕开了一个口子,以至于引起了后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将李敬安汲汲营营了几十年的心血损失殆尽。 也正是因此,才让辛王的庞大势力断了供应,否则也不会在京城无法培植自己的中坚力量,无法在关键部位安插人手,最后饮恨败北。 辛王之变让李敬安就失去了辛王和钱家的这两座大靠山,最后被狙击的穷途末路。 最后,疯狂的李敬安不得不断尾求生,与其让别人将自己的人手赶尽杀绝,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向自己最恨的人下手,让他们也知道什么叫做椎心泣血之痛。 于是,李敬安祭出最后的部曲劫持沈方圆,并且拿出水湖山庄这一处李氏圣地,利诱“雌雄益盗”,抓住安定府那帮仇人的子嗣,他想将这些孩子训练成无血无泪的死士。然后,再让他们杀回去,用他们这些子嗣的手铲除他们自己,为李氏一族报仇,整个计划不可谓不阴毒。 而韩现之所以能发现这些,还是因为这李敬安竟然将安定府的李氏老宅,当成了跟“雌雄益盗”接洽的联络点。而他们那特有的联络方式:“樱花暗记”一出现,被韩现发觉了。 这倒不是李敬安太过大意,实在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地方,毕竟这地方是李氏老巢,在熟悉的地方不是更方便行事吗?而且不是在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谁能想到他们会遇见对他们非常熟悉的韩现呢? 李敬安当然没想到当初辛王苦苦追杀的旧部曲还有遗存啊,而且留下的还是最厉害的韩现,将他们的习惯和印记都研究的清清楚楚的。 李敬安不知道的是,在韩现被追杀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见到过这种印记,每次出现都会给他带来致命的追杀。现在又再一次出现在了安定府,韩现马上就注意上了。 不怪韩现会对于李家格外注意,实在杀父之仇,毁家之恨,是韩现难以忘怀的切肤之恨,自从有了保恒卫,他从来没有间断过对李氏残存势力的诛杀。 而这次韩现之所以没有抓到“雌雄益盗”,还是因为这李氏做的是有去无回的一锤子买卖,这种完全不留后路的做派,打了韩现一个措手不及。 等到韩现带人追到“雌雄益盗”时,刘武早已被李氏部曲带走了,这让韩现非常气愤。 于是,韩现愤而顺着痕迹找到了“雌雄益盗”,然后,以一个安稳的晚年为条件,让“雌雄益盗”帮助他们再夺回刘武。为了日后的安稳日子,“雌雄益盗”只能答应了。 第93章 全家都习武 人贩子劫持案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官府还是一筹莫展的,大家也都越来越绝望了。 刘家的气氛非常低迷,每个人都很担心刘武的安危。 可是未免刘永亨和刘韩氏担心,肖石榴将每个人都安排了事情,孩子们该读书的读书,该玩耍的时候玩耍,下人们也都各司其职,并没有呈现出一片慌乱的样子。 老刘家的孩子好像经此一事后,忽然之间都长大了,就连最头疼读书的刘安都逼着自己用攻了,而刘恩也是在拼命的为来届的科举做准备,为此,刘永亨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刘韩氏的病还是没有任何起色,她一直内疚自己平时对刘武太严苛了,这孩子就是个倔驴脾气,自己何必非要给他扭过来呢?孩子嘛,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刘韩氏的自责也让刘永亨很不好受,觉得都是自己无能,都当半辈子先生了,还不会教自己的孙子,如果自己再用心些,可能也可以找到教导刘武的方法,还是自己不够用心啊! 而刘思每天处理好家事后,就把龙凤胎拘在自己房里,开始给他俩启蒙,已经是四岁的孩子了,正是该启蒙的时候,未免祖父忧心,刘思就自己尝试着先教他们了。 当肖石榴和刘璐回到府城时,人贩子劫持案牵扯到李氏一族的事情,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安定府百姓纷纷惊诧,谁也没有想到,这老字号的伊人坊东家竟然还是辛王余孽,难怪他们会狗急跳墙呢! 那些受害者家人原本也怀疑此事跟李氏一族有关,但当消息确凿时,也感到心底发寒。没想到这个李敬安竟然会用这样的手段报复大家! 原本跟李氏多有交集的家族都被吓坏了,李氏一族竟然藏得这么深啊,还牵扯到了夺嫡之事中,他们怎么这么大胆子啊?这不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吗! 而百姓们议论一番后,也就各自回归到正常生活了,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小贩们在用力吆喝着,店铺里客人也是川流不息的,正常的好像人贩子劫持案从未发生过一样。 晚膳后,肖石榴屏退了所有下人,让林娘子守住了房门,然后将从张芙蓉处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全家人。当然,肖石榴说的内容比官府给的更加详细。 只不过她并没有说消息来自张芙蓉,因为这牵扯到张芙蓉的隐秘,她是因为要跟自己结交,才会据实以告的,而且,肖石榴也不想泄露张芙蓉这张底牌。 刘韩氏一听就嘤嘤地哭了起来:“都是我害了小五,都是千层绣啊!小五,奶对不起你啊,小五······”由于她一直缠绵病榻,所以哭声很小,但那悲伤感染了每个人。 刘璐连忙给奶顺气,刘思也拿着帕子帮刘韩氏擦眼泪。 肖石榴劝慰道:“娘,不怪您,这是我们老刘家的一道坎儿啊,不落在小五身上,也会是别人;没有这事,也会有别的事您就不要内疚了。我们刘氏绣坊挡了很多人的路,随着我们家发展的越来越好,以后还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这都是很正常的,我们努力想办法就是。娘,您千万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张芙蓉答应帮忙,而且她已经派人去追了,相信不久就会有小五的消息,而且现在官府也在全力追查了,小五会找回来的。娘,不要太难过了。” 刘韩氏抓住肖石榴的手,虚弱的问道:“真的?这个张芙蓉现在这么厉害了?” 肖石榴知道她得给娘一颗定心丸,虽然不能暴露保恒卫,但是乔征的身份大家都知道。 于是,握紧了刘韩氏的枯手,点点头,肯定的说道:“是的,她说她会去求她舅舅帮忙,那可都是军中的斥候,什么样的敌情打探不出来啊,何况几个小小的人贩子,一定会找到小五的。娘,放心。” 刘永亨看着满脸浮肿的老妻也是满脸忧心,跟着一起劝慰道:“巧儿,是啊,就听媳妇的话吧。乔征现在可不得了了,他答应帮忙那就一定会帮忙的,他们当兵的最讲究信用。好啦,巧儿,你不要这样,再这么下去,还没等小五回来,你倒先把自己的身体给折腾坏了。现在没有消息传来也是好事,只要没有坏消息,对我们来说就算是好消息了,是不是?” 俗话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日不见小五尸体,就可以坚信他还活着,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得救的一天! 其他人也纷纷说道:“是啊,奶,您快点好起来吧,小五会没事的。” 肖石榴对刘永亨说道:“爹,您白日时多跟其他府走动走动,没准他们也会有其他的消息来源,到时候我们可以把消息都传给乔大人,大家集思广益,一定会有更多发现的。” 而刘毅、刘恩和刘安三个上学的男孩子,现在都住在了学堂里,只有到休沐时,家里才会派人去接。学堂里师生众多,又有护院守着,一般人不敢轻易进去行凶,现在李氏一族还未完全肃清,大家都要格外小心。 刘安的习武也只能暂停下来。肖石榴就让吴师傅每日教导家里的小厮,反正几个大的都在学堂里,小厮又不能跟进去,练练武也好,谁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而经过此事,吴师傅也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武艺不精才导致被人贩子发现了,因此,他现在每日都在苦练,希望自己还能更进一步,对这些下人的训练要求的非常严格。 一时间,老刘家习武之气大盛,就连刘思、刘璐,还有龙凤胎都被肖石榴逼着习武了,不求多厉害,最起码身体灵活。尤其是刘璐,实在是有些过胖了,这要是遇到什么事,跑都跑不起来。 为了起到带头作用,每天肖石榴也会陪着孩子们一起,在院子里练习基本功,有时候刘永亨也会扶着刘韩氏在院子里看着大家习武,为孩子们加油打气。 在肖石榴的“威压”下,刘璐每日都苦着脸,心中暗暗祈祷,“五哥哥,你快点回来吧!” 第94章 懊悔的刘武 刘武是被一道炸雷给惊醒的。 那是在一个沉闷的舱房里,四周连个窗户都没有,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刘武当时只能闻到一股股腥臭的鱼腥味,那种腥臭直冲鼻翼,让他忍不住想吐。 刘武想要稍微移动一下身体,却又觉得头痛欲裂,他刚想喊“钉子”,忽然发觉自己并没有喊出声来,吓得他就想一骨碌爬起来,可是,一动才发觉自己的四肢都被绑着,由于被捆了很久,四肢都已经僵硬得没什么感觉了,这把刘武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而后他就听到一阵阵翻身、挪动的声音,想来这里不只有他一个人被绑,听那动静,应该还有好几个人吧。 刘武此刻已从慌乱中回过神来,回想起昏睡前的事情。噢!他是听到小七小八胡乱大喊大叫着,心里生气才跑出西角门的,当时那个守门的婆子正好拉肚子,没人看着,他就趁机跑出去了,可是刚过拐角,还没到肉饼店呢,就被人用帕子堵住了口鼻,然后就是现在了! 刘武想哭了,他为什么要跑出来呀!其实他知道,即便自己把小六的药丸都糟蹋了,娘不在家,祖母也舍不得罚他,最多被四姐姐念叨几句,还有可能被小六整治一番,然后被小七小八看看热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当时怎么就那么生气呢? 还有小七和小八,他俩也才四岁多的年纪,自己跟他们较什么劲啊!刘武现在悔得肠子都清了。 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浑身都疼,闻着空气中那恶心的鱼腥味,听着那急速的下雨声,雨水滴落到船板的“啪啪”声,偶尔还夹杂着一阵阵轰鸣的雷声,刘武终于哭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性子执拗,很不喜欢别人指挥他做事,本来他想要这样做,就因为有人提前安排了,他就心生反骨,非要拗着来,以至于就连三四岁多龙凤胎都不太愿意跟他亲近。 刘武觉得自己在家里很不受待见。他没有大哥哥读书好,没有二哥哥算术好,没有三哥哥力气大,没有四姐姐能管家,也没有小六那么聪明,更没有小七小八那么可爱,可是他就是不服,但是又不知道自己的长处在哪里,因此就一直自己生闷气,有时候憋狠了,就想去捣乱。 三个哥哥都去读书了,平时都不在家;而四姐姐虽然在家里,却也忙得脚不沾地的,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龙凤胎又太小,而且他也不想欺负小孩子,这些人他都没办法跟他们找茬。 于是,他就盯上了刘璐。 其实小时候他跟刘璐是很要好的,因为刘璐很乖,每天就知道躺在那里睡觉,从来都是不哭不闹的,一点都不像其他小孩子那么吵,刘武特别喜欢喂他吃东西,看着刘璐胖嘟嘟的笑脸,鼓着小嘴吃东西,刘武就特别有满足感。 可是,后来刘璐长大了还是一直睡懒觉,弄到自己想跟她玩都不行,好像在刘璐的心里只有睡觉这一件事,而且她懒成了这样,竟然还得到了全家人的喜欢,这让刘武很不服气,为什么?因此,他一有机会就给刘璐找麻烦,读书他不喜欢,刺绣他也不在行,唯一能折腾刘璐的就是她炼制的药丸了。 其实刘武很想跟刘璐一起炼药的,他很喜欢那些药草的味道,但天生反骨的他就是不说出来,但他却一直留意着刘璐的小厨房。 对!老刘家只有刘璐的屋子里有小厨房,她想做什么家里人都同意,为什么家里人会这么疼她?可是他明明是哥哥好不好?为什么家里人不多关心关心他呢?就因为她会撒娇?这让执拗的刘武既羡慕又嫉妒。 最可气的就是小七和小八,他也很想跟他们一起玩,可是他俩就是喜欢窝在刘璐房里,这让刘武很抓狂!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刘璐,为什么都不喜欢他? 那天,他知道刘璐要炼制一种麻醉的药丸,能让人陷入昏迷状态,是一种很小很小的药粒,丢一粒在茶水里,让人完全无法察觉。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心动了,他一定要试一下这小药粒真的会这么厉害? 于是,在刘璐睡懒觉的时候,他就带着钉子偷偷溜进了刘璐的小厨房,那时也是刚练好,药儿将它们放在了一个盒子里晾凉的,结果就被刘武一窝端了。他才不管刘璐生不生气呢,而且刘璐越气他越开心!如果能让刘璐气得跳脚,刘武说不定会大笑出声呢!对,刘武就是这么别扭的性子。 其实他们一出院门,就被回转的药儿发现了,但药儿可不敢惹这个家里的“混世魔王”,对!下人们都私下里称刘武为“混世魔王”,实在是这个小少爷太难捉摸了,而且胆大包天的,就连老太太和六小姐都拿他没办法。 刘武一回到房里,就将那些小药粒藏起来一部分,留待以后捉弄刘璐用,又拿出另外一小部分让钉子试药。 钉子都要哭了,他们家少爷怎么会这么对他呀!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是他家少爷的小厮呢,少爷让试那一定得试呀,反正又死不了,最多麻晕过去,多睡一阵子呗。所以,钉子就义无反顾的将混有药粒的茶水喝了下去,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刘武一见钉子在五吸之间就人事不知了,感到大喜,这药好! 可是看着睡得不省人事的钉子,刘武也怕被人发现他又让钉子试药了,于是,他就用力将钉子拖进了床底下,他可没力气将钉子抱到床上去,只能用拖的了。 他刚将钉子藏好,还没等他高兴完呢,就听到龙凤胎在院子里大喊他偷吃了刘璐的丹药,而且刘璐还让他用压岁钱来还。他立刻就生气了,都是家里的东西,刘璐能用来炼药玩,他动了就要用压岁钱还,这一气之下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刘武很懊悔,他怎么会那么无脑呢?只是小七小八喊喊而已,他动什么怒啊! 第95章 无情的雨夜 此刻开船的还是那个“渔民”,他的真实身份就是李家部曲李迪,他的任务就是驾船将这几个小孩子送出海,那里有一艘驶往南洋的商船,他只要在既定时间赶到就行了。 但是大雨不期而至,有麻烦了!他的这艘小渔船能禁得住这狂风暴雨吗?答案显然是不行的。于是,他就想将渔船就近靠岸,找一个安静的避风港,等暴雨停了再走不迟。 最后,终于让他在漆黑而又下着暴雨的深夜里,找到了一处芦苇荡,在边上有一颗比较粗大的树干,可能是这里的经常有人上下船,或者是在此打芦苇的缘故吧,自然形成了一个凹型,正好适合他的小渔船停靠。而且由于有芦苇的掩映,就能避免一些风浪,而且从远处望过来,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这里藏了一艘小渔船。 李迪还是比较谨慎的。 他将渔船停稳后,就一个箭步蹿到了树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入眼的就是茫茫雨幕,遮挡了李迪的视线,也遮住了其他声响。 这么恶劣的天气,应该不会有人出门吧,李迪暗自想着。 不过他还是做了一些布置,只见他在大树跟小渔船中间连了一根很细的丝线。别看这根线很细,但是却能削铁断刃,锋利无比,而且极难辨认,是设机关陷阱的最佳选择。 做好这些,李迪就放心大胆的回船舱睡觉去了,现在已经行了大半,再有一天就可以交任务了,然后出海南洋,离开这糟心的地方。 李迪很不喜欢雨夜,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到时候,家里住的是四处漏风的茅草屋,也是这么一个雨夜,他家的茅草屋终于被大水冲走了,同时被冲走的还有李迪和他娘。 那时李迪刚刚记事,是四岁,还是五岁?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娘亲经常给他吃一种红红的野果子,很甜很甜,这是他一天中最快乐的事情,其他的都是痛苦。 那苦涩的野菜团子,吃的他肚子发胀。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蚊虫,在他身上咬出了无数个红点,很痒很痒的。有时候,红肿得太厉害了,娘亲就会凿碎一种药草糊在他身上,虽然很难看,但涂过之后身体凉凉的,竟出奇的不痒了,因此,虽然很难看,但他还是很喜欢。 其实,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更喜欢的是娘亲为他涂抹药草的那个时刻,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娘亲才有时间停下来,不去忙别的事情,满心满眼都是他。娘亲用手指轻轻的为他涂抹药草的感觉好舒服的,到现在他都记得。那种感觉,太好了! 他的记忆里是没有爹爹的,家里只有他和娘两个人。他娘既要耕种,还要养他,因此他们的日子很不好过,可是即便如此那也是他心中最美好的记忆。 可是,这份记忆却很短暂。 记得那天夜里,他和娘亲都被雷声惊醒了,娘亲怕他害怕,就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可是那雨却越下越大,顺着茅草间的缝隙落进到了屋里。 看着被飘起的家什,娘亲毫不犹豫地将他放进了洗澡用的大木盆里,那个大木盆还是爹爹生前打制的,很结实,平时李迪很喜欢在里面玩水。 娘亲将他抱进大木盆后,还在他身上裹了一个油纸包。然后,娘亲将木盆和他都紧紧抱住,在他耳边说道:“大娃子,油纸里包着你的衣服,还有一些铜板,如果大水把我们冲散了,你就死抓着木盆,千万别撒手,知道吗?” 李迪当时就哭了,“我不要,我要娘,娘你不要大娃子吗?” 他娘也哭着说道:“大娃子,乖,娘怎么会不要大娃子呢?大娃子可是娘的心肝宝贝呢,可是你看这水这么大,娘怕没力气保护大娃子,所以大娃子一定要记住娘亲的话,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大·······” 还没等他娘亲的话说完,他们家的茅草屋就轰然倒塌了。 然后,家里就冲进来了一股巨大的洪水,再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洪水席卷而去。 之后,是他乘坐着的大木盆也被瞬间冲了出去,他惊吓得大哭大喊,可是耳边只有轰鸣的雷声和暴雨的哗啦声,再也听不到娘亲喊“大娃子”的声音了。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大木盆被洪水冲翻了,他一下子就摔进了洪水里,他刚想喊,就被灌了一大口浑浊的洪水。在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才知道,他被一个老人家救起来的。 然后,他就被送到了一个美丽的山庄里,那里的美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亭台楼阁,四季如春,鸟语花香,这里的人巧笑嫣然,让人望而生迷恋之情,李迪当然也不例外。 可是,里面的管事却告诉他们说,他们需要完成主子交给的训练任务,才会准许在这庄子里生活。 后来,他们就被带到了后山。 而这个美如仙境的山庄里,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峡谷,在那里他看到了很多大小不一的孩子,他们在那里吃得好,住得好,但是就是要学很多东西,学不会是没有饭吃的,为了吃饭,他们都拼命的学习着。 那个峡谷是被人为掏空了的,三面环山,他们进入峡谷的那面则是一个很高的山坡,而山坡上布满了碎石和荆棘,就这样将这个峡谷严严实实的遮盖起来。 自峡谷向天上看去,只有一丝窄窄的空隙,一丝亮光由此射入,人站在下面向上看时,越发显得这座大山,巍峨高大,气势磅礴。因此,他们都管这个地方叫做“一线天”。 这时,管事走过来对他们说,他们每天的训练就是爬上这个山坡,上面有吃的,爬不上来就只能饿死,如果最后他们能用半个时辰就爬上这道山坡,这项训练就算是完成了,可以被安排进山庄里学习其他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山坡啊,分明就是一面稍缓些的峭壁嘛,他们下来时可是拉着绳索的,现在要求他们再爬上去,想想都恐怖。 可是,管事说完就顺着原路腾身而起,几个腾挪间,人就没影了。 第96章 特殊的训练 看着那管事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少年们惊呆了! 六个惊呆的少年,傻傻地站在谷底,仰头望着头顶上那一条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少年开始向上爬了,然后,他们几个少年都手脚并用的向上爬去······ 那是一种对身体与毅力的极限挑战,现在想起来,李迪还是心有余悸。 只有真正开始爬了,他们才知道这个管事有多残忍。因为他们抓住的很多岩石都是松动的,并不是原本长在山上的,儿啊他们后来放上去的。他们用力一抓,那岩石有可能就会瞬间脱落,人一下子就向谷底跌落。 幸亏这道山坡上还布满了荆棘,他们虽会被刮伤,但还有可能被拦住而不至于跌落到谷底摔死,但是那道道刮痕却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那时,李迪才是四五岁的年纪,那里有什么力气啊,可是其他小孩子也不过六七岁的样子,他们也一样很瘦弱。可是,没有办法,为了活着,他们只能不断着向上爬着。 也幸亏他们年幼体弱分量轻,那些岩石还能撑得住他们当时的重量,而不至于纷纷滚落。 这个时候的他们是无比团结的,他们都怕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于是,看到旁边的人要跌落时,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大家都会顺手拉一下; 遇见能吃的野果子了,也知道一起分享; 看到谁身边有蛇虫爬过,都会挥动树枝将它们赶走; 晚上睡觉时,大家轮流值夜······ 就这样磕磕碰碰的,他们用了三天时间才爬了出去。 果然,外面放了很多好吃的,可能是管事看他们实在太可怜了吧。他们吃饱后,并没有被赶下山崖,而是让他们在上面睡了一觉,吃了两顿饱饭之后,才又将他们送到谷底的。 于是,他们又开始了再一次的爬坡训练。 就这样年复一年,他们整整爬了五年,在此期间,经历了严寒酷暑,雨雪风霜,还有无时无刻不会出现的毒虫蛇蚁。好在那里没有凶猛的恶兽,他们还能勉强应付,不至于丧身兽腹。 五年的时间里,他们学会了辨认这里的毒虫和药草,知道哪种东西是相生相克的,哪种东西的不能碰的,哪种毒物怕什么,那种毒物喜欢什么。 他们之所以懂了这些,是因为其他两个同伴就是被这些毒物毒死的。于是,他们不得不开始认识、了解这些毒物。 他们先观察这些毒物出现的地方,看看他们周围都是些什么植物。爬动时,尽量绕开这些植物。 经过这些地方时,观察他们的窝都有什么特点,从而了解了这毒物的习性,慢慢的就寻找到这些毒物的“克星”了。最后,他们就知道这些毒物会如何选择它们的窝了。因为,有时候他们也需要这些毒物来配一些药自救。 人啊,为了活着,头脑会出奇的灵敏。 久而久之,他们已经养成了观察这些毒物的习惯,并且乐此不疲了。 因为,他们身边,只有这些毒虫是活物,会时不时地跳出来骚扰他们。其他的就是一片死静,也只有看到了会跳会蹦会飞的毒物,他们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他们才会想到除了向上爬之外,还可以想别的事情。 为了从这些毒物手下活着,他们就展开了跟这些毒物斗智斗勇的生活。时间久了,如果还能活下来,自然而然的就互相熟悉起来。 而他们从最初的害怕慌乱,最后都见者不怪了,就连最小的李迪都能随手捏死一支毒蜘蛛,而不被伤到,这可能就是适者生存吧。 不久之后,又有两个同伴在爬坡的途中跌落惨死。因为,随着他们的年岁渐长,体重也在不断增加着,而那些岩石会在他们不经意间滑落,有的还会带动了一大片石壁,其中两个人都是这样没的,他们的尸体被摔得面目全非,跟跌落的山鼠、小兽没什么区别。 当看到第一个跌落惨死的同伴尸体后,大家都嚎啕大哭了起来,为自己也为大家。没准现在的他们就是以后的自己。哭过之后,他们就在峡谷旁边将同伴埋了,并竖了一块小小的墓碑,可是他们还都不会写字,只能画了一个符号表示。 他们每次出去时,都会偷偷带些吃的。回到谷底时,贡到同伴的墓前,让他们在地下也吃些东西。因为饿肚子的滋味很难受。 等到李迪和李义终于能够只用半个时辰来到谷外时,他们已经是个不苟言笑,面色坚毅的小小少年了。想起几年来的日日夜夜,他们心如铁石。 活下去,是他们唯一的执念。 最终,成功完成任务的只有李迪和李义两个人。 李迪跟李义这两个名字,是在他们完成任务后,管事才给他们起的。也是在那时,管事才记下了他们的籍贯、姓名和过往的经历,虽然李迪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是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在管事那里做了记录。 而在此之前,他们是没有名字的,因为都不懂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哪里还需要起什么名字呢? 取名李义是因为他是这些小孩子中最大的,他说他自己十五岁,因为来到山庄时是他已经记事了。而到李迪这里,管事说他十岁,排行老四。 然后,他们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李氏家族豢养的部曲,专门为他们卖命,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暗杀、盗窃、监听、抢劫、下毒等所有为世人所不齿的勾当。因此,他们在世人眼中是不存在的。 因为在大周朝,任何家族豢养部曲皆被视为谋逆,更何况李氏一族仅仅是一个商户,一旦暴漏就只有死! 要知道,庆华帝为了稳定皇权,已经令行禁止各族豢养部曲,私自豢养者视为谋逆,夷三族。这也是庆华帝即位以来最强硬的国策。 前朝之所以颠覆,就是因为国力羸弱,最后使得皇权竟然沦落为各大世家大族的傀儡。 而各世家大族唯我独尊,自私自利。为了自身的利益,互相倾扎、掠夺,毫无国家和百姓的概念。 第97章 李氏的尖刀 定安帝在位时之所以国内动荡,还是因为各大氏族豢养了大量部曲,这让他们有了足够的势力割据一方,不听朝廷的调配,为此,定安帝用了几十年的中间内斗,就是为了削弱、铲除这些家族。 庆华帝继位时,这些世家大族表面上已经顺从朝廷了,但他们都把这些势力悄悄地转入了地下,他们私下里还是在继续培植着自己的部曲,只不过不像前朝那样明目张胆罢了。 就是因为想要隐秘,各族选择的部曲都是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而且严令他们以后也不可以有交友,不可以成婚,总之,不可以有任何牵挂。他们就是主子手中的一把利刃,为他披荆斩棘,拓展道路。 在山庄里,他们读书识字之余,最先学习的技能就是隐身、易容、变声、缩骨,力求无法被人认出身份。之后就是各种暗器的使用,然后就是用毒等奇门绝技。 拜托五年多的攀爬生活,李迪学得很快,等到他二十岁时,他已经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尖刀”了。 “尖刀”是李氏家主李敬安为李迪专门起的绰号。 那时辛王羽翼渐丰,他们的任务很多,而李迪无疑是任务完成得最出色的部曲之一。 没任务时,李迪就和大家一起住在水湖山庄里。 后来,大家都被安排了各种各样的任务,相继离开了山庄,有的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看着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了,李迪知道他们应该都不在世了。 可能这些同伴还不如被他们葬在谷底的小伙伴们呢,至少他们四个都入土为安了,可是这些人呢,有可能暴尸荒野,更有可能早已尸骨无存了,只有在于李氏一族的部曲密册里,才有他们的一些记载。而那上面的名字还是李家管事起的,他们的真实姓名根本就无从得知。 就在上个月,李迪再一次被召回了水湖山庄。 可是这次与往日不同,辛王已死,钱家被诸,李氏一族受挫,再次回到这里,李迪深深感受到了什么是“物是人非”,管事已经不在了,就连山庄里的景物都萧条了很多,一看就是没有精心打理的结果,可见这李氏一族应该是大势已去了。 召他们回来的是李氏家主李敬安和他的贴身护卫,而被召回的人只有他和李义二人。 当时就被告知,这里以后不需要再来了,因为它将易主给“雌雄益盗”,条件是他们将劫持安定府几个人质至运河边上,而李迪的任务是在河边接应。而李义将远赴京城劫持沈方圆,以报当日城门之仇。 他二人将人运至海边后,他们就都自由了。也就是说,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任务。 话很好听,可是李迪和李义已非昔日阿蒙,哪里会相信家主的鬼话,他二人立刻跪倒。言明誓死追随家主,与李氏共存亡,绝不会独活。 那李敬安听后非常满意,这才将最后的联络方式告知二人。 想到这里,李迪伸手入怀,掏出了那封密笺,上面是一朵漂亮的蓝蝴蝶,蓝色的翅膀在昏暗的雨夜里,竟然能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可是,看着这鬼火一样的幽蓝,让李迪的心更沉了。 李迪知道,这也是一种绣技,而且还是李氏家族立足的根本,名为樱花绣,它的独特之处就在于,会根据绣线颜色的不同散发出各种各样的光芒,让人一见难忘。 而李氏家族也凭着这一绣技,挣下了万贯家资,伊人坊更是开遍了大周南北。可是,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最后,还是那个贪欲让大家走上了不归路,将李氏家族的百年沉淀毁于一旦。 李迪自嘲的笑了一下,想当初他只要有一间不漏雨的茅草屋,他和娘亲就已经很安心了。虽然日子很贫穷,但和娘亲就会很开心,觉得很满足。可是这些世家大族呢,一个个贪婪成性,虚伪嗜杀,恶心至极!而自己,恰恰就是他们使用的工具。 “尖刀”,家主还真是好形象啊,他可不就是一柄尖刀嘛,直插心脏! 忽然,他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李迪急忙出了船舱,跳上了岸边,然后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上,更是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地面上。 果然有人,听这杂乱的脚步声,少说也有二三十人了。 李迪不敢怠慢急忙跳上了旁边的大树,将身子缩小到了极致。 正好这时,天空中亮起了一道闪电,果不其然,李迪看到了一队人影迅速拉近,为首的一男一女,赫然就是昨夜才见过的“雌雄益盗”! 李迪心中嗤笑,果然是盗,毫无信用可言,昨天才送来人,收了好处,今天就带来另外一拨人追到了这里,可能又可以得一大笔好处吧。 不过,这二人却因大雨而显得格外狼狈,一身夜行衣紧紧地贴在身上。旁边一个高大痩削的男人,这人李迪还真认识,他就是当年李氏部曲追杀许久的韩现! 虽然李迪没有跟韩现直接打过交道,但从同伴的口中知道他是一个旧部曲的后代,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曾因不愿效忠辛王,而被李氏追杀,从而家破人亡,他的父母家人均死在李氏之手,跟李氏可谓是不共戴天之仇。 不看后面的那些人,想要在韩现和“雌雄益盗”联手的情况下逃脱,李迪并无必胜的把握。 但是,长年的习惯让他以最快的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他急忙按动手上的机关,将小渔船和大树之间的丝线绷紧,这时只要有人打此处经过必定会身首异处。 之后,他又拿出特制的帕子掩住了口鼻,因为他知道这仙草擅毒,所有动作皆在一吸之间完成了,磅礴的大雨掩藏住了李迪发出的声响。 说时迟那时快,当李迪做好安排,将将藏在大树上时,“雌雄益盗”和韩现就已经来在大树下停了下来,他们小心地围绕着这个地方旋转起来。 忽然,韩现发现了那艘小渔船,然后向众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小心。 而韩现也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仔细观察着······ 同时,“雌雄益盗”也在小心观察着,想要发现也没有什么机关陷阱。 第98章 拼死的搏杀 可是瓢泼的大雨和漆黑的夜色让他们最终还是毫无发现,可是韩现会相信吗?他可是见识过李氏部曲的厉害之处的,要不是有父亲的抵死相助和恒远镖局的不期而遇,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仙草最先耐不住性子了,她掏出怀里的夜明珠,在周围仔细照了照,还是什么的没有发现,然后就对韩现喊道:“韩现,这就是我们交人的渔船,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孙才急忙制止要近身而去的仙草,说道:“小草,不可鲁莽,还是让韩兄弟仔细确认吧。” 然后,他一把拉住了就要冲上去的仙草,并在她手上快速地按了几下,那意思是说,我们只管带他找人,他们得先上前,是他们要救人,又不是我们,我们急个什么劲儿啊? 仙草也明白这个礼,但就是觉得这些个大男人太墨迹了,其实她只是被孙才保护的太好了,所有动脑子的事都是孙才再想办法,否则以她这个爱冲动的性子,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韩现观察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觉得还是应该上船查看。 然而,就在韩现手持武器向小渔船靠近时,身前护卫因防身而挥舞的钢刀忽然发出“铿”的一声响,丝线断裂,但护卫手中的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缺口!看到那深陷的缺口,大家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道! 而这时,在仙草的夜明珠的微光下,韩现眼里倏然瞧见大树一侧有一抹明光晃过。慢慢走近一看,赫然是一丝透明的丝线。 瞅见这一幕,大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仙草心中一阵后怕,幸亏孙才拉住了她,否则·····这时她才想起孙才平日说的小心无大错的话来。 要不是这护卫的钢刀刚巧碰到了那根丝线,就这利度,撞过去,不说把人劈成两半,也难逃重伤了。 韩现急忙上下翻飞挥动长剑,试试还有没有多余的丝线。这时,又有几声“铿、铿、铿”的轻响,丝线根根断裂,竟然有十几条之多,这也幸亏韩现的长剑不是凡品,否则这把剑也就报废了,就好像护卫的钢刀一样,那个缺口很是难看。 之后,韩现继续挥舞长剑,直到再也没有“铿铿”声了,他才先停下了动作。 看着面前的小渔船,大家更不敢大意了,韩现向仙草一抱拳说道:“仙草大侠,请!” 这时仙草已经安下心来,她从怀里又取出来一个瓷瓶,然后向空中撒去,忽然竟燃起了微黄的火光,在火光的映衬下,那艘小船格外显眼,而韩现的目光此时却掠过小船,向大树上看去! 然后,韩现和孙才一左一右腾空而起,直击树冠,只见枝叶混合着雨水纷纷落下,撒了树下的人们一头一脸。 还没等大家吐出碎屑,一股微香弥漫在半空中,韩现大骇! 而此时已有十几个护卫倒地身亡,孙才和仙草急忙跳出去数丈开外! 俩人大惊,谁竟然这么厉害,在他们面前施毒,而仙草竟然没有觉察,直到这毒都要到跟前了,他们才发现,这人好身手啊! 以仙草的能力,只要对方将毒取出,仙草就应该有所觉察才对,可是刚才她却毫无防备,那么此施毒之人势必是一位绝顶高手,要不就是制毒能力之强远超仙草,要不就是此人运功之强高过了他们,不管是哪一种,这次他们都要小心了。 而此时,韩现已经跟李迪交起手来了,都是部曲,又曾互相追杀过,虽然追杀的人不是李迪,但李迪的招数多少都带有李氏部曲的特色。因此,当毒气散开的霎那,韩现立马就摒住了呼吸,同时直取李迪! 正如韩现对李迪有所了解外,李迪对韩现也不陌生,当初李氏部曲在追杀韩默一家时,就对他们进行了详细的分析,重点就是他们的招数,早已经被他们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因此,李迪不在变身了,直接变回原形,挥动软鞭迎了上去! 香气散尽,活着的护卫们,连忙将同伴们的尸体,抬到了岸边,然后在岸边警戒着,这种高手对决,他们只有观战和警戒的份,冲上去就是找死,有时还会添乱,所以他们很有护卫的自觉。 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一点都没有减小的趋势,这时“雌雄益盗”也在慢慢靠近着,伺机出手帮助韩现。 韩现,杀父杀母灭族之恨不共戴天! 李迪,为了主子,为了活命,决战就在今天! 高手过招,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嘭!韩现轻轻跺脚,顿时溅起泥浆无数,直接顺着剑气击向李迪,而那李迪软鞭轻甩,卷起了片片树叶,连带着树叶上的雨水,跟地上的泥水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只听得“啪啪”作响,在半空中暴起了无数团雾气,内力之深,直接将这些泥水变成了水气! 然后,微黄的火光竟然慢慢地黯淡下去,最后天空又变成了一片漆黑。 下面的护卫已经看不到人影了,但能感觉到一阵阵劲风不时袭来,还有那坚硬的树枝在空中噼啪炸响着。 只有韩现和李迪能互相感觉到对方的位置,二人的感觉在空中再次碰撞,都感受到对方眸中浓浓的战意。 然后,二人同时大喝一声,韩现手中的长剑刁钻古怪的斜斜划出,直取李迪心窝。 而“雌雄益盗”也在此时腾空跃起,一左一右向李迪杀来,孙才的折扇直接扫向了李迪的腹部,而仙草的竹笛则直接点向了李迪的面门,随之而来的还有层层雾气,虽不致命,但能令人滞缓。 上中下三个方向,将李迪困在了中间,尤其是韩现的长剑竟然呈蛟龙摆尾之势,在李迪周身荡漾开来。 而那李迪并不慌张,只见他猛地拔出靴间的匕首,如电闪般抛出,恰到好处的撞击到了韩现的剑心处,将韩现的致命一击给抵挡住了。 半空中两种兵器的尖芒恰巧地碰到了一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还有那溅出的火花,让人望而生畏。 韩现再次出力,将匕首弹射开来,而那枚匕首竟像长了眼睛一样,又回到了李迪的手中! 第99章 找到孩子了 对招过后,两人瞬间明了,对方就是自己平生所见的劲敌。 而李迪抛出匕首后,就借着这个力道,将软鞭向上一扬,卷住了树冠上的枝叶,借助这份微不足道的力量,直冲而上,竟达数丈高度,巧妙地躲过了三人的夹击。 随后,李迪一扭身,甩动手中的软鞭,卷起一部分树冠,只见数丈宽的树冠被一股劲风带起,向他们三人撞了过去。噼噼啪啪的水珠乱窜,然后就是一阵阵镇人心魄的“咔嚓”声,让人耳鼓发麻。 而韩现却顺着李迪腾起的力道向高空冲去,而孙才则用折扇向仙草扇去,借着这个力道,仙草安全地躲过了树冠的撞击,而孙才为救仙草稍慢了一步,被冠尾扫中,一下子就被扫进了河里。 仙草大惊,随着一声“才哥”,向孙才落水的方向直冲而去。对于仙草来说,此时什么都没有孙才的性命重要。 一招就将两大劲敌扫落水中,李迪的招数不可谓不毒辣。 而此时,韩现已冲到了李迪近前,因为他知道,即便李迪再厉害,刚才也是他的舍命一击,他就不信着李迪还能再来那么一次! “巅峰对决,勇者胜”,端看对方舍不舍得拼命了,而这韩现显然很舍得。 李迪刚才确实是全力一击,没能将韩现重创,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不乐观了。 果然,当韩现来到近前时,李迪根本就来不及收回软鞭,只能运用内力加护身软甲硬抗了韩现那拼力一击,那哪能抗的住啊! 只听得“噗”的一声,就好像刺中了气囊一样,韩现的长剑带着一股霸道无比的劲气,直接刺穿了李迪身上的软甲,刺入到了他的体内,而李迪却不躲不闪,抽回软鞭卷住了韩现的右腿,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远方甩出,然后就是“噗通”两声,二人纷纷落水。 霎那间,水面上就浮起来一层层血色。 这声音护卫们都听见了,都是见过血的汉子,虽然他们武功不济,但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一听就知道他们老大落水了。 当即就有一个护卫站了出来,指挥四个水性好的下去救人,留下两个护卫警戒,剩下的几个护卫则向小渔船奔去,他们知道,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搭救刘家五少爷。 这时就显现出有护卫的好处了,韩现有很多人想要救他,而李迪,大家却只想抓到他! 而此时的韩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进了水里,他的头好像要飞离身体一样,沉入水底的一刹那,他就昏了过去,在迷迷糊糊的意识里,他好像听到了“老大,老大”的叫声。 次日清晨,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人们这才能走出家门看看地里的庄家,更有那家里进水的人家,需要来芦苇荡打些芦苇回去织一些席子,编一些背筐和篓子,家里的东西都返潮了,都得拿出来晾晒。 于是,天一亮就有很多村民往芦苇荡这里来了。 大家从老远就看到河边的老树竟然只剩下一杆光秃秃的树干了,那么大的树冠,竟然消失不见了,难道昨晚的风雨太大,将树冠吹断了?这太神奇了! 等到大家更加靠近时,看到河里的芦苇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而那中间竟然还停着一艘孤零零的小渔船。 大家更奇怪了,这是谁家的渔船啊,不像村子里的呀! 再向四下看看,哎哟!这片地方可真是遭了难了,到处是一片狼藉,原本光滑的小路现在更是一片泥泞,残枝烂叶撒得到处都是。 可怜他们的芦苇呀,大家还想打些回去编东西呢。 可是,这芦苇荡好像糟了火烧了,这是怎么回事?昨晚不是下的大暴雨吗?怎么会有火呢?难道是闪电?!天啊!这得是什么力道的闪电啊,才能在大暴雨中将这么大的芦苇荡烧的一片狼藉! 有那好事者就跑到了渔船上,船舱里竟然空空如也的,一个人都没有!有人打开了鱼舱,竟然看到了里面躺了几个昏迷的孩子! 这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对,村民们不敢擅自处理,急忙叫来了村长,村长马上安排人去报官,然后命人请来郎中,这些孩子一看就是被人下药了,他们可不敢随便乱动。 郎中很快就来了,让人将孩子一个个地抬到船舱里检查,还好,只是都被喂了蒙汗药,不是很霸道的迷药,对小孩子的伤害没那么大。 于是,村长又命人回家取来几床被子,给孩子们盖上,要知道这刚下过雨,孩子们再一反寒就不好了。 等到永安县郭县令带人赶到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可是这几个孩子还在昏睡着,于是郭县令命郎中将他们弄醒,只见郎中拿出几枚银针在每个孩子身上刺了几下,不到一刻钟孩子们慢慢醒转了。 当刘武睁开眼睛时,只见周围站满了人,为首的一个是身穿官府的中年人,然后耳边就传来了一片嘈杂声. “醒了······” “终于醒了······” 然后,就见中间那个官老爷则弯下身,对刘武微笑着说道:“这位小公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船上睡觉呢?” 刘武此刻也清醒了很多,他还记得自己是被一道惊雷给惊醒的。但因为四周没有窗户,他不知道当时是白天还是黑夜。然后就是不断的雷雨声,偶尔还有一阵阵惊雷声,他很害怕。可是不久后,他又听到了很大的打斗声,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一直是清醒着的。 之后,顶盖就突然被人打开了,他才看清当时是在夜里,外面的雨还在不停地下着。 这时,就见一个护卫打着了火折子,另一个护卫取出几张画像,对照着他们查看了一下,然后就松开了他们身上的绳索,之后他们又关上了顶盖,刘武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之后,他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而此时刘武终于看到官老爷了,知道自己这是得救了,小六的那些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说被劫后只要看到当官的,他们就安全了,可以被送回家了。 第100章 来人,拿酒来! 而昨天晚上的护卫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侠士?因为他们给自己松绑了,而且现在又招来了官老爷,可见这些侠士是好人,而这些侠士一般是喜欢不留名的,因为他们很讨厌官府,恩!应该是这样的,刘武暗自思忖。 刘武连忙爬起来,向中间的郭县令拱手说道:“参见这位大人,小子名叫刘武,安定府宝县胡家村人士,家住在安定府双河胡同的刘宅,我家是刘氏绣坊东家,我们是被人贩子劫来的。大人,我要回家······” 说完,刘武就放心的哇哇大哭起来,连日来的惊恐和见到官老爷的放松,他再也忍不住了,拼命发泄着心中的恐惧。 刘武的哭声惊醒了其他五个还在迷糊着的小孩子,他们一个个都瞬间清醒了过来,然后都意识到自己得救了,于是,都不约而同地大哭起来。 一时间,整艘小渔船都是小孩子的哭声,让周围的人心中很不是滋味,都是十多岁的孩子,长得都白白净净的,看衣着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却被劫了,还被塞进了鱼舱里,也是可怜啊! 等这些孩子都哭过一阵后,郭县令连忙将他们带回了县衙,让下人给他们梳洗吃东西,又经过郎中检查,确认无碍后,才将他们招了过来问话。 这时,几个小孩子已经好多了,尤其是那五个学子,本身就是好友,经常在一起读书玩耍,现在又吃饱喝足了,他们感觉自己都想家了。 更何况这几个小孩子在书铺里就被人贩子下了药,因为书铺里人员嘈杂,仙草也怕闹出动静来引起人们的注意,因此下的药就比较重,所以他们一直都是昏迷的。 期间逃路时,又被下了一次药。是以,他们中途并没有醒,一直是昏迷着的。因此,虽然知道自己被劫了,但他们还真没有什么感觉。 反而曾经醒过来的刘武感触颇深,因为他一直都有跟着吴师傅习武,虽然比不上“三憨子”刘安是个练武好手,但比这些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要强壮得多。而且他可是跟毒打过交道的,经常盯着刘璐的小厨房可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至少他对毒的了解和防范就比一般人强。 当他被人贩子捂住口鼻后,他一惊之下,马上就屏住了呼吸,虽然只是一刹那他就昏迷了,但是这迷药是有挥发性的,就是屏住那么一点点时间,都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再加上他体格强健。因此,半夜大雨时,他就被惊雷惊醒了,而其他小孩子却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就是差别。 而刘武看到的那几个护卫就是韩现带来的人,他们对照画像,确认了刘武就被藏在鱼舱后,就按照原定的计划,给这些小孩子松了绑,让他们能舒服一些,之后他们就关上了鱼舱,就是以防他们逃出来乱跑。 之后,留下一个护卫守护着,其他人就赶紧去找落水的韩现了。 当他们找到韩现时,也找到了跟他一起落水的李迪,当时他们二人都已经昏迷了,等到护卫将这二人拖上岸后仙草也救出了落水的孙才。于是他们们留下了两个护卫看住小渔船以防发生意外,其他人则带着韩现和李迪回到了他们的住处,而仙草则带着孙才回了水湖山庄。 至此,“雌雄益盗”就可以过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而李迪是韩现要带走的,他要以李迪的人头祭奠其父母、族人的在天之灵。所以,当韩现醒转的一瞬间就问起了李迪的情况。 不同于韩现只是摔到水里时暂时的昏迷,李迪是受了韩现一剑的,而且那剑不仅刺透了他身上的软甲,还刺进了他身体,因此,李迪受伤极重。 李迪是在韩默的墓前清醒过来的,他刚一清醒过来,就闻到了一股焚烧纸钱的味道,睁开双眼后,入目的就是一片缟素,不时有风将地上的纸钱吹起,晃晃悠悠的瞟向远方。 知道自己是被人带到了坟地,他也不惊讶,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营生,被人清算是迟早的事,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也罢,就这么去了吧。 李迪漠然的一扭头,就看见了一身孝衣的韩现低头跪在一座墓前。周围都是一些披麻戴孝的护卫,大家都静默地跪在墓碑前面。 李迪心里清楚,这应该是韩默的墓地,所谓天地有轮回,原来是他们追杀韩氏父子,现在他就要来还账了。 看着面前“先父韩默之墓”几个大字,李迪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天意弄人,让他做了李氏的部曲,杀人是他的任务。 其实他跟韩现二人并无仇怨,如果不是辛王需要韩氏父子,他们二人可能永远都没有交集,可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只能说是命运弄人吧。 看到李迪醒转过来,韩现又向着墓碑磕了一个头,说道:“养育之恩,没齿难忘。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父亲,母亲,辛王已死,李氏一族已灭,现在他们的余孽都是地洞里的老鼠,您二老在地下安息吧。今天,儿子又抓了一只肥老鼠。一会儿,儿子就让他在二老坟前谢罪!” 然后,韩现点燃了三根香,插在了泥土里。 之后,对着旁边的李迪说道:“有什么遗言吗?” 李迪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声说道:“某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韩现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也不犹豫,直接吩咐道:“来人,拿酒来!” 然后,护卫就抬来了一坛酒,韩现拍开泥封,一股酒香萦绕鼻尖,韩现给李迪和自己一人倒了一碗,然后将自己的那碗酒倒在了墓前,然后看向李迪。 李迪也不犹豫,直接一饮而尽,然后大喝一声:“好酒!哈哈哈······” 随着李迪的笑声,一柄长剑直接刺进了他的心脏。 笑声戛然而止,李迪口吐鲜血,倒地身亡。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迪,韩现久久不语。 第101章 小五回来了 刘武是在五日后回到安定府的,毕竟他们当时已经被运至南荔府了,这就牵扯到了两府之间的公事了。 这也多亏了安定府人贩子劫持案闹出的动静比较大,而且殷知府还将此事上报了朝廷,以至于让它成为了天下皆知的大案,所以郭县令才简化了既定程序,否则没有十天半个月他们是没办法移交这些小孩子的。 还有一方面就是,郭县令无法从刘武等人口中得知更多关于这帮人贩子的详情,实在是因为几天来,他们一直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鱼舱之中,一直昏睡着,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唯一有幸知道些实情的刘武,坚信这些江湖侠士不喜欢官府知道他们的下落,于是,他也装作一问三不知。 这些天,别说喂这些小孩子吃饭了,就是李迪自己也一直是啃的干粮,喝的还是随身携带的水囊里的水,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也是怕露出马脚,李迪也是够狠的了。这也是幸亏韩现等人赶来的及时,否则的话,就是找到人,也有只能已经是生命垂危,连吓带饿,又冷又渴,不病才怪呢! 早在他们获救的消息传回安定府前,肖石榴就得到了这一消息,并将之告诸家人,但他们也只能在暗中烧香,感谢菩萨保佑,然后就是抓心挠肺的苦等,好在刘韩氏好了很多,至少不再是万念俱灰了,等到刘武要被送回时,她已经能在家人的搀扶下来城门口接他了。 “五少爷回来了······” “小少爷回来了······” “爷回来了······” 随着一声声由远而近的高呼,等在城门口的家人们,都奔向了官府前去接人的马车。马车里的孩子们听到了熟悉的叫声,都将小脑袋从车窗里探了出来。 “小五······” “五哥哥······” “五少爷······” 刘武在车里当然也听到家人的喊声,他激动的一下子冲到了车门口,一把就掀开了车帘子,爬到了车辕上,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中间是面容憔悴的爷和形容膏枯的奶,眼窝深陷的娘,目光焦急的三个哥哥,还有他们抱着的小七和小八,以及不时踮起脚尖,向这边看来的四姐姐和小六,大家都无一例外的出城迎接自己回家。 “爷······” “奶······” “娘······” “大哥哥······” “······” 刘武大声的喊着,一边喊一边哭,泪水像只不住的珠子一样很快就爬满了他整张脸,所有的委屈、害怕、还有自责,一股脑的涌上心来,只有哭,肆无忌惮的大声哭,才能宣泄他此刻的心情。 刘韩氏此刻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她一把甩开了刘永亨的手,也不要其他人的搀扶,几步就冲到了马车前,一把就将还在车辕子上的刘武搂进了怀里,失声痛哭:“小五,我的小五啊,你可疼死奶了呀,我的小五受罪了呀,小五······” 这可把赶车的车夫吓坏了,这要是马被惊到就坏了,急忙用力一拉马缰绳,这才让马车顺利地停了下来,好在这匹马跟了这个车夫很久了,而且它也比较温顺,才没有酿成大错。 肖石榴赶紧上前向车夫道歉,直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想孩子想的太厉害,请车夫多担待,并随手往车夫手里塞了一个荷包。 本来车夫也不敢呵斥他们,这可都是些贵人,他一个赶车的可不敢乱发脾气。而现在见肖石榴态度这么好,又是道歉,又是塞荷包的,就更不好意思说别的了,只能摸摸头“嘿嘿”傻笑着,嘴里说着:“不妨事,不妨事”。 而旁边看着伤心痛哭的奶,刘琦和刘柏都受不了了,两个小孩子一下子就哇哇大哭起来,其他人哭还是有所克制的,但是龙凤胎没有,他们只知道五哥哥回家了,奶很伤心,娘也很伤心,他们就放开了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牵动了每一个路人的恻隐之心,他们都心生酸涩,可怜啊,该死的人贩子!随着一声声哭喊,一阵阵哭泣,人们不禁都泪盈满眶。 而被刘韩氏紧紧抱在怀里的刘武,看到奶伤心的样子,他感到很愧疚,觉得很对不起家人,一定是因为自己突然不见了,奶才病的。娘亲也是因为自己才回家的,一看就是好久没有睡过好觉了,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哭,大声的哭,无所顾忌的大哭才能压制住他此刻的心情。 其他小孩子和家人们也是一样,纷纷抱住自己那失而复得的心肝宝贝心疼不已。 各种复杂的情感交接在一起,大家都在用哭声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在亲人见面,互相哭诉的场面下,衙役们很快就完成了交接仪式,然后各自回衙门销案。 至此,安定府人贩子劫持案才算告一段落。但对李氏余孽的追查还在各地继续进行着。 坐在茶楼二次的张芙蓉,也看到了城门口那感人的一幕,旁边在座的赫然是韩现和杨怀。 能够将刘武等六个孩子安全的救下来,张芙蓉更加相信韩现的能力了,虽然死了十几个护卫,但是总算是完成了对肖石榴的承诺,张芙蓉还是很满意的。 今天邀请杨怀来城门口喝茶,也是张芙蓉有意为之,她知道儿子张恒之很多话可能不会对自己这个娘亲说,但都会说给杨先生听,所以,有些事情就要跟告知杨怀了,儿子毕竟年轻,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读书上,其他的事情就由杨先生处理吧,也省得他分心,影响学业。 作为对张恒之最重要的两个人,如无意外可能会跟着他很久,他们之间也需要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样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刘武被救,也让杨怀见识到了他们家夫人的深谋远虑,这都是夫人心思深远的结果。他很惭愧,自己身为男儿比夫人差得远矣。 第102章 刘韩氏殁了 经过大惊大喜的刘韩氏终于到了弥留之际。 这几天,刘韩氏一直看到娘亲倒在血泊中的场面,然后就听见娘亲的叮嘱:“盈儿乖,盈儿不哭,盈儿要听曲嬷嬷的话,好好吃东西,要好好长大啊······”然后,满眼都是娘亲滚落的泪珠儿······ 每到此时,刘韩氏就会清醒一段时间,然后就是潸然泪下,悲痛之情不能自已,看到刘韩氏如此悲伤,老刘家一家人都很难受。 郎中已经让他们做好准备了。 于是,肖石榴只能写信告知了刘文成,说刘韩氏病重,应该命不久矣。 得到老娘病危的消息,刘文成急忙向很翰林院请假,鉴于人贩子劫持案中,刘文成提供了很有用的线索,他的上封得到了庆华帝的嘉奖,因此,刘文成的假批得很快。 当刘文成日夜兼程地赶回安定府时,刘韩氏已经咽气了,刘文成只来得及伏在刘韩氏的身上痛哭。 庆华三十年冬月,刘韩氏殁。 第二日,刘宅已是一片素白,刘文成回来后就一直不眠不休的守在灵前,直到累倒在棺木前,才在家人的陪同之下前去休息。在刘璐的施药下才勉强地睡了个好觉,醒来后,不顾天黑露重,又再次前往灵堂守护。 幽暗的白烛孤寂而傲立,烛光随风摇曳,在这静默黑夜里显的格外忧伤,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下人们都已经很累了,有的就斜靠在旁边的墙柱上睡着了。 看到灵前烧纸的父亲,高大枯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宽大的衣袍随风而动,显得越发的形销骨立了。 刘文成来到父亲的旁边,接过父亲手中的纸钱,跪在火盆边,将纸钱一张纸地投入火盆,看着它们慢慢地变成了一堆灰烬,父子二人都静静地看着无声的棺木。 此时刘毅和刘恩也披麻戴孝地来到了灵棚,静静的跪在一侧,也将手中的纸钱不断地丢向往火盆里,父子三人一下子就把整个火盆给填满了,使得整个空间一下子明亮起来,火光映衬在灵棚里,这才让整个氛围看起来有了一丝温暖之色。 肖石榴在王小花的陪伴下悄悄地走进来,她们刚把孩子都送了回去,看她们都睡着了,才吩咐好守夜的婆子好生伺候着,然后又相携赶回了灵棚。 一进灵棚就看到灵前的祖孙三代,再看看火盆里满满地都是纸钱,王小花松开了肖石榴的手臂,来到刘永亨身边,将他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看到老妻的小徒弟竟然给自己批了一见女儿家的小斗篷,刘永亨想笑,但是又感到一阵心酸,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在枕边跟自己闲话家常,嘘寒问暖了。一时间悲从中来,又是一阵老泪纵横。 刘文成连忙放下手中的纸钱安慰父亲,见父亲比自己去京城时消瘦了很多,也是难掩伤心,一时间父子二人相对落泪,静谧的夜里,只有火的声音,静的让人感到可怕。 肖石榴一边将纸钱丢进火盆,一边说道:“娘一生与世无争,善待乡里,教出去的学生数不胜数,他们送来这些以示对娘的感恩之情……” 宝县当地的风俗就是,一般纸钱都是自己家里人准备,若是有德高望重之人去世,那便会由外人来祭奠时送一些纸钱,但两天几百盆纸钱,可见这刘韩氏有多受人尊重了。 “娘结一生心血将千层绣留与后人,我们要让她走得安心。爹,相公,你们一定要节哀,保重身体,娘希望我们大家都好好的,他老人家一定在天上看着呢,我们不能让她老人家走得不安心。” 次日,扶灵出府,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四街八巷全部都是平民百姓,顺着送葬路程排在了街道两侧。 人群前面站着的很多都是年轻妇人,只见她们皆身着素衣,头簪白花,仿似都是在为刘韩氏而带孝,她们都是刘韩氏曾经教导过的绣娘们,听闻刘韩氏过世,她们都赶来送刘韩氏一程。 所经之处,所有人全部都悲痛不堪,放声大哭起来,数十米长的白色绢布,上面有各种笔迹所写的悼亡词,密密麻麻,看过之人无不动容…… “刘老夫人,一路走好……” “刘婶子,一路走好……” “刘师傅,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叫喊声,一路上此起彼伏,令人为之震惊。 说实话,就连肖石榴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个场景出现,面上虽还是从容淡定,但内心深处早已是万分感慨了。 “娘,您看见了吗?您为大家做的一切,大家都记在心里了,娘,一路走好。” 终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但刘韩氏对于世人的那份好,大家都是可以深切感受到的。 尽管知道人都要经历生老病死,但刘韩氏的离世,还是对刘永亨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年幼丧父,十八岁丧母,之后他就一直跟刘韩氏相依为命,之后生儿育女,但无论家里有多少人,那个相濡以沫的枕边人都是外人无法取代的。 正因为相知甚深,他才知道刘韩氏心里的苦,能在最信任的枕边人面前保守一个秘密几十年之久,那种煎熬对刘韩氏来说。肯定是一个不小的负担。但是,在事情无望时,多说无益。因此,她只能将这些血海深仇深埋在心里,不能去除,不能抒发,以至于郁结于心,才成那副孱弱的身躯,以至于,稍有差池就撒手人寰了。 所以,刘永亨很自责,自责自己的无能,更悲叹百无一用是书生! 好在刘文成因母丧而有三年的丁忧假,常伴于刘永亨身边,才能让刘永亨稍感安慰,每天儿孙绕膝的,这让刘永亨的心情也就渐渐地平复下来,之后,肖石榴又安排在家的孩子们,陪着刘永亨读书,要他答疑解惑,这样,久而久之,刘永亨就把精力都投入到孩子们的学业当中了。 老刘家很快就适应这种生活了,虽然有时候还会想起刘韩氏,但大家都努力向他们的爷展现好学、孝顺的一面,大家都希望他们的爷一定要好好的。 第103章 刘武出走了 刘武回来后很沉默,被劫的遭遇在他心里烙下了永久的记忆,小小年纪的他已经知道家人都是爱他的,都是他自己太过叛逆了。 所以,调养几日后,他就正常了,每日早晨跟着吴师傅习武,之后在书房里跟随刘永亨读书,之后,还会来到刘璐房里,跟她学习一些其他东西,晚上还会自习、做功课,每天都把时间排得满满的。 对于刘武每天都来自己房里学习,懒丫头刘璐可不敢有什么不满了,她知道这人跟别人不同,他过于敏感,很容易想歪了。因此,她每日都是强打精神,找出适合刘武读的书,让书儿读给他和龙凤胎听。 只有这时,她才能偷偷的打个盹。 至于书儿读的内容,龙凤胎还听不懂,所以不一会儿,他们也会都跟着刘璐一起打瞌睡了。 本来刘武想拿回去自己读的,但他一路来并没有好好读书,让他自己读就太难了,还是书儿读,他听,这样比较容易。而且每次读完后,刘璐都能将他不明白的地方解释给他听,这让刘武受益匪浅,同时也很佩服,别看这个六妹妹一直睡着的,但书儿读了什么内容,她竟然都知道,这正是刘武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于是,他也曾问过刘璐,可是刘璐也说不明白,只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就知道了,最后,刘武觉得这就是六妹妹的过人之处吧,可能这就是天分!之后也就不再纠结于此了,每天都坚持地学习着。 他觉得自己可以一直这么沉寂下去,积蓄自己的力量,为家里人做些什么。可是,刘韩氏的骤然离世,爷的伤心欲绝,这些都是刘武这个年纪难以承受的痛楚。 尽管家人们都努力想让自己明白这不是他的错,是奶年轻时就受了很多苦,而且她本身年纪也大了,她这个年纪过世是很正常的事情,让他不要过于纠结。但刘武那颗敏感的神经还是难以平复。 他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害了奶。如果自己没有跑出门被人贩子劫了,奶不会那么伤心,身体也就不会一下子就垮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害的奶。 虽然,大家慢慢地都恢复了正常生活,爷也沉浸在教导孙儿的乐趣中。但每到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刘武曾不止一次的来到爷的住处,几乎每次他都能从窗外爷满脸悲伤,看着奶生前的旧物发呆,那种深深的思念之情,让刘武的心痛得无法承受。 每到这时,他就更感觉自己愧对家人,愧对爷! 终于在刘韩氏死后第二年,也就是庆华三十一年,春节刚过完时,他留下了一封手书,离家出走了!当时,他才十三岁。 在手书种,他说他对不起家人,他需要冷静,他需要寻找清净的地方好好思考。让家里人不要找他,他想明白后,一定会回家的,请人家人勿念! 一石惊起千层浪!当钉子发现刘武留下的纸条后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当然是他又被刘武用药迷晕了。 而刘永亨和刘璐那边,刘武前天就已经请过假了,说他要为奶抄佛经,就在自己屋里抄,这两天就不过来学习了。理由很好,他们没理由不同意。于是,等大家发现人不见时,刘武已经离开超过有一天一夜了! 不仅刘永亨呆立当场,就连一向冷静的肖石榴当即也被气得背过气去了,逆子!这个忤逆不孝的儿子,竟然会这么忤逆!当即下令全家,不要去找,由他去! 还是刘思暗中安排人出去寻找了,当然无果。 之后,刘毅又拜托了张恒之,请求保恒卫帮忙寻找,这次刘武应该是做足了准备的。这孩子一直以来就心思多,既然有此打算,必定已经做了准备。因此,只要留意他的行踪,没有危险即可,不用急着把他找回来。 当韩现接到寻找刘武的任务时,真是无语啊! 话说这孩子刚回家多久啊,怎么又离家出走了?怎么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不好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受苦。看来上次被劫,他是没受到应有的教训,还是怨自己太早找到他们了,就应该让他们在人贩子手里多吃些苦头,就不会再这样任意妄为了! 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孩子是怎么想的,自己为了家人拼命报仇。而他却离家出走了。上次他被劫,家里人都拼了命了,怎么反而是他自己不想在家呆了呢?难道他不知道他出事,家里人有多担心吗? 所以这次,韩现决定,自己这边尽力找人,但只保他一条命,只要没有生命危险,绝不出手帮忙,随他在外面受了什么,糟了多少罪,只要死不了,就由他去,省的这人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好在他这几年一直在帮着张恒之做事,对这些小孩子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有的孩子就是人小鬼大,他们自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不愿意被束缚,人们越压制他们,他们越反弹,但如果人们顺着他们,他们反而会拐向别处。 有的孩子天生反骨,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非凡”,就是对任何事物都倾向于先采用批判的态度。 但这些孩子无一例外,往往又是最敏感的一部分人,对于大人来说,往往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是无法承受的负担,刘武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对于老刘家的事情,韩现当然清楚,大概也能猜出刘武的心里,但这孩子竟然就为了这就离家出走了,还是让韩现感到气愤,这孩子还是欠收拾啊! 他不知道当初为了救他,他们可是死了十几个护卫的,那些护卫也是活生生的人,也都有父母妻儿,就为了救他,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虽然他们做护卫的,有生命危险倒也是常事,而且事后东家也做好了后续安排。但是,刘武小小年纪就这么无视人命。 这次,一定要让他知道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要让他亲眼看看生与死,火与血是怎么回事。 离家出走的刘武不知道,他的这一行为惹怒了韩现,人家现在正在暗搓搓的想要让他多吃些苦头呐。 第104章 遇雌雄益盗 刘武当然不是突然之下做的决定,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虽然他未曾亲眼得见,但那骇人的动静,是真实存在的,他知道那是自己在家里永远都接触不到的那群人,虽然自己被救了回来,但是对于未知的好奇,渐渐变成了向往,以至于一年来,他有意无意的一直在做着一些准备。 他每天都是第一个起床的,对习武好像比当年的刘安还要痴迷,而且吴师傅也说这孩子根骨清奇,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对他的教导特别用心。因此,这一年多来,刘武是个头蹿得很快,身体也越发的强壮了。 另外,他每次去刘璐房里都会学习一些机关窍门,或者一些医术毒术,这些都是保命的手段,当然还少不了武力,行走江湖如果不会武功那不是出门死嘛! 因此,这一多年来,刘武收罗了很多药丸,都是刘璐的小厨房出品的,聪明如刘璐不知不觉中竟然被自己的五哥哥给摆了一道,这是在刘武离家出走后,她才回过味来的,难怪这个五哥哥突然之间就变性了,自己还以为他上进了呢,没想到是早有预谋啊! 尽管他准备充分,但要想瞒过韩现的眼线,他的功夫就不够看了。因此,在韩现得到任务的第二日,他就进入了韩现的搜索范围内了。这时,刘武已经来到了安定府边缘-和县。 韩现接到消息时也是服了,这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嘛,才十几天的时间,就要出了安定府了!这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吗?看来这孩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那就试试吧,看看这孩子还有什么本事!韩现一个命令,让人向刘武慢慢出手了。 这下,刘武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当他刚要吃东西时,经常会遇到一伙地痞流氓,在他吃饭的小饭馆里大打出手,结果刘武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不是打掉他的饭碗,就是砸翻他的桌子,吓得他再也不敢随便进小饭馆吃饭了。 后来,在街上他还一不小心撞到了贵人,结果当然是被人打了一顿,被丢到街上去了。 几次“不小心”下来,刘武苦心收罗的药丸、碎银子全没了,就连离家时穿的漂亮衣服都被人扒了,最后他跟街上的小乞丐也没什么不同了。 就这样担惊受怕的过日子,后来他又因为一不小心淋了一场雨,而受了风寒,幸而被一个老乞丐给救了,最后只能卖身给这个老乞丐,来偿还所欠下的医药费。 每日看着刘武的“遭遇”,韩现忽然觉得很有意思,都卖身给老乞丐了,这刘武还不想着回家,看来受到的教训还是不够大啊! 结果,没多久,就在一次抢夺食物中,老乞丐为了保护刘武,被另一波乞丐给活活打死了,而且是在刘武面前一棍子打碎了脑袋!当时,那个老乞丐的脑浆子都溅到刘武的脸上了,而刘武当时也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之后,刘武就成了那帮乞丐的手下,每天都得出去为他们乞讨,遭受路人的白眼不说,如果讨不回了东西,回到住处就会被毒打一顿,而刘武竟然都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刘武带回来了一坛酒,这可把这帮乞丐乐坏了,结果毫无例外地都喝醉了,最后刘武竟然抢了他们的钱财,又一把火将这些乞丐都烧死了。然后,跪倒在老乞丐坟前磕了三个头,说他刘武为他报仇了。 刘武的这些做法,连韩现都觉得胆颤,这还是个孩子呢,这么狠! 不管怎么说,刘武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富家公子,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罪,韩现没想到他为了报仇竟然这么能忍!当他给那帮乞丐当手下的时候,自己还想着要不要帮一下他的,还好自己没有出手,否则就看不到他的另一面了。 一年后,庆华三十二年,水湖山庄 苍山下,碧湖边,一处裸漏泥沼的浅滩地上,躺着一个衣不蔽体、脸色苍白的少年郎,任由湖边的芦苇轻抚着他的身体,偶尔还有青蛙在他身上跳来跳去的,而他却是毫无所觉。 “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会躺在这里?”一个驾着渔船的老翁皱着眉头暗自思忖。 只见这个老翁将渔船撑到少年所在的浅滩处停下,下船用手在少年的鼻翼处一探:“刘武!活的。”说完,一手提起少年,将他放到船上,然后就撑船离开了。 湖边的一个院子里,一个老妪正在灶上熬着中药,满院子都是浓浓的药味,一个老翁正在院子里补渔网。认识的人马上就会知道这对夫妻赫然就是“雌雄益盗”孙才和仙草,现在的样子才是他二人真实面容。 而屋子里躺着的少年,自然就是刘武,现在他依然安静的躺在床上,至今没有苏醒。 “才哥,这孩子都被你救回来三天了,怎么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啊?”仙草一脸担忧的问道。 孙才看着故作担忧的仙草,知道她这是又要搞怪了。 于是也不点破,顺着她的话,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只能怪这孩子没福气,竟然得了一种连我家小草都没办法医治的怪病,小草,别伤心,等一会我把它埋土里当肥料,不会浪费的。”说完,放下手中的鱼梭,就要过来提人。 仙草急了,生怕孙才把人真的给埋了,就说:“谁说我救不了了,这不都快好了吗。摸摸这心跳,还有这呼吸都越来越有力了,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苏醒的。” “哎,小草,可不能逞能,你又不是大夫,万一死在我们这里,官府来查可是怕说不清的,如果你实在是舍不得,我把他送镇上去,那里有坐堂大夫,咱可不能把人家孩子耽误了。”孙才故作担心地建议。 “谁说我治不了?你放心吧!要是明早他还不苏醒,我亲自带他到镇上去看大夫。”仙草连忙拦住孙才。 “好吧,听你的。”孙才无奈地说道,好像自己做了多大的妥协似的。 第105章 刘武装失忆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穿出来一阵咳嗽声。 “听到没,醒了。”仙草冲着孙才高兴的叫起来,那表情就像是等着夸奖的小孩子。 孙才给了仙草一个宠溺的眼神,俩人急不可待地来到屋里,看到那原先躺在床上的少年,此刻正趴在床沿上,佝偻着身子猛咳着,听到有人进来,想抬头看看来人,可是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孩子,别急,让奶奶好好看看,来,奶奶扶你躺好。”仙草马上变身一个温柔的长者,一边柔声地说着,一边为少年轻轻地拍打后背。然后将他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就把起脉来。 一会儿,仙草就松开了手指,将刘武的手臂放进了被子里,还温柔地抚了抚刘武的头发,说道:“孩子,别怕,没事了。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听话,然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哥,锅里有小米粥,你赶快盛点过来。”在安慰刘武之余,还不忘指挥着孙才盛饭。 “好嘞!孩子莫急,去去就来。”床上少年的醒来,让这对夫妇都颇为开心,就连语调都多了些许调皮的味道。这哪里还有一点伙同人贩子劫人时的凶残啊。 实在是这两年多以来,“雌雄益盗”在这个美如仙境的水湖山庄见识到了太多的人间悲剧。 后山上那数不清的骸骨,密室里残存的血迹,更有那在地牢里来不及处理的所谓“犯人”,都彰显了原来此地的用途。其残忍程度,就连“雌雄益盗”见了都心生不忍。于是,二人并没有居住在原来水湖山庄里,而是选了外面的一处院子居住。 好在,那些被“雌雄益盗”搭救下来的人,都没有来打扰他们夫妻,而且在水湖山庄偌大的地盘上也不缺吃的、用的,只要人肯劳作,生活还是很富足的。 由于,李氏一族已灭,外面的人并没有人来打扰水湖山庄。 因为碍于原来水湖山庄的威名,一般百姓并没有人敢轻易靠近,尤其是着李氏一族又牵扯到辛王之乱中,各大势力更不敢随便沾惹了,这道给居住在此的“雌雄益盗”,一个很难得的清静居所。 而“雌雄益盗”又有山庄的地契在手,底气就更足了。 不过,他二人早就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稳定生活。因此,他们都很珍惜。 对于山庄内原本的东西,他二人也不太看重,江湖恩怨看得太多了,而且这二人又是随性之人,至于那些人被他们救下之后会如何生活,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都不是三岁稚儿,他们只珍惜彼此就够了。 这边的刘武在仙草亲手喂了一碗小米粥后,他的脸色也逐渐的有了血色。 “爷爷,奶奶,谢谢你们搭救之恩。”刘武诚心诚意地开口致谢。 这一句谢让孙才和仙草有些上头,敢情这傻孩子还不知道他们就是当初劫持他的人呢。 如今这才两年多一点,怎么这孩子自己又跑到他们这里来了?还是他又遭了什么难了?这也是孙才和仙草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因为,当时在湖边,孙才一下子就认出这就是当初自己劫持的刘武了,就她二人行走江湖这些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他们可还是记得的,当初就是因为这刘武,自己二人被韩现追得不得不把自己劫的孩子再救出来,为了自己的晚年幸福,二人又不得不从,这都是什么事啊?为这事,孙才险些丧命,那个李迪着实厉害,以一己之力力悍韩现他们三个武林高手,幸亏还是韩现技高一筹,擒获了李迪,他二人也能顺利脱险,否则就真是晚节不保了。 “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遇上了就是缘分,你就安心在这养着。”仙草柔声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慈祥,然后又语带关切地问道:“孩子,告诉奶奶,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怎么会晕倒在湖边呢?” 可是,这时的刘武已经双眼无力的睡着了,刚说了几句话就消耗了他所有心神,哪里还有回答仙草问题的力气啊。 “可怜的孩子,这就睡着了,可见这身体有多虚了。好嘞,才哥,将我们才采的参拿出来吧,我给这孩子炖个补汤,看这孩子虚的,说两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得好好补补。”说完,仙草就拉着孙才出去了。 而刘武此刻则是乖巧的躺在床上,闭上双眼,神思游走天外。孙才和仙草他当然认识,就是这声音他都认得。 虽然被劫时,他一直是昏迷着的,但后来韩现就据实以告了,其中不乏这“雌雄益盗”的事情,当时韩现就给他们看了这二人的画像,因此,一醒来的霎那间,刘武就认出了二人,而他二人的声音刘武更是熟悉。这也是他装睡的原因之一,他要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因为,他知道如无意外这二人也认出了他。 那么自己应不应该实话实说呢? 撒谎是最不可取的,据实以告,刘武又怕二人将他送回去。他可不相信自己能够逃出二人的“魔爪”,看来只能装失忆了,能瞒一时是一时。 刘武是在要出海时遇到飓风落水的,那一日风急浪大,落水后他死命抓住了一艘破船版,然后铆足了劲,顺着水流漂着,之后在水打浪冲的压力下,渐渐不支的。 但是他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意识,虽然人处于昏迷状态,但他依然没有撒手,拼命的抱着船板,后来还是跟踪保护着他的保恒卫人员,将他救下来放在了孙才经常出现的地方。 当然,刘武之所以会到达离水湖山庄不远处的出海口,这也是保恒卫人员有意为之的结果。 刘武在外面呆的时间越久,韩现越觉得这孩子不简单,如果回到老刘家,接受正统的士大夫教育就有点太可惜了,从本心讲,他也不愿意,这孩子是天生吃江湖这口饭的料子,那还不如顺势而为呢。 第106章 水湖居士 最后,韩现还是将刘武当时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张芙蓉和肖石榴,因为这事还真不是他能做主的。如果,只是让刘武在江湖中吃上几个月的苦,受些折磨,这些都没什么,但牵扯到孩子的未来,就不是他可以随便决定的。 肖石榴在仔细思考之后,又向韩现咨询了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最后决定听从韩现的意见,将他放在外面培养,当时他们选定的人就是这“雌雄益盗”,一来,大家都知根知底,相信“雌雄益盗”不敢乱来。 二来,他们也是看上了孙才的智谋和仙草的毒术,这两样都是行走江湖所必须的,没看到江湖上有几个能善始善终的,而人家“雌雄益盗”就能,这就是本事。 第三,也是这“雌雄益盗”是真的想安度晚年了,而且他们也已经远离江湖纷争,在水湖山庄深居浅出的,那么此刻应该正是寂寞无聊的时刻,如果此时刘武去了,他们应该很高兴。 于是,在刘武还在享受江湖风雨的时候,他的未来家里人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了。 但他不知道,当肖石榴和刘文成知道刘武在街上被人毒打时的心有多痛,还有他被一个老乞丐买下时又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他火烧这些乞丐时,他的爹娘的心已经碎了,他们都不敢相信这还是他们的儿子吗!要知道,他是个才只有十几岁的小孩子啊! 刘武不知道,让他流落江湖,做这个决定对于他的爹娘来说有多难,心有多痛!但为了孩子,他们强忍下了心中的不忍。 只能说,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就这样,等到刘武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 当时他的意识还处于拼命逃生的时候,是一股刺鼻的中药味将他从这无尽的挣扎中唤醒的。 刚一醒来,还没有恢复意识,就发现刚才那俩人正是上次劫持自己的“雌雄益盗”!吓得他马上就清醒了,但又怕被他们发现,只能继续装晕。 不过,当刘武看见“雌雄益盗”时,虽然心惊,但并不感到恐惧,当天下定决心想要装失忆时,他的心竟然莫名的安稳了起来。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当初被劫回到家里之后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或许这就是个人的感觉吧! 因为,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雌雄益盗”对他的关心,没有掺杂任何东西,完全是出自于一种本心。 当第一次感觉刘武好像失忆了似的,“雌雄益盗”就不再问他了,只是对他更细心了。 不久,“雌雄益盗”就接到了韩现的密信,信中道明刘武出现在那里的原因,并恳请他们好好教导刘武,而保恒卫则负责保护他们在那里的安全。 接到密信后,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好!既然是这样,只能是你装我也装喽,既然你忘记自己是刘武,那我们就不用承认自己的原来身份,仙草灵机一动,“水湖居士”四个字脱口而出。 自此江湖中再无号称“雌雄益盗”的孙才和仙草,只有水湖山庄中悠然度日的“水湖居士”滨之才、滢之草。 而失忆了的刘武则变成了他们的小孙子,名唤澜无涯。 其实,此时的“水湖居士”已经越来越喜欢刘武了。 他们只觉得这孩子就是亲,看着就舒服,每天照顾他,看着他一点点康复,感觉自己的心情越来越愉悦,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放松,就是现在这“水湖居士”最大的乐趣。 即便没有收到韩现的密信,他们也想好好的照顾刘武,直到他自己离去。那么现在接到了韩现的密信,这二人对澜无涯就有一种上天馈赠给他们的感觉。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水湖居士”换着花样为澜无涯做了很多好吃的给他补身体。 几天后,澜无涯已经勉强可以下地,偶尔也会帮“水湖居士”干一些轻活。 澜无涯在这些变化都被“水湖居士”看在眼里,也疼在了心里,真好象是对自己的亲孙子一样。而喊“澜无涯”声音竟是在这个小院子里出现频率最多的一句话。 “澜无涯,起床了······” “澜无涯,吃饭了······” “澜无涯,喝汤了······” “澜无涯,看剑!······” “澜无涯,小心了······” “澜无涯······” 每日“澜无涯”、“澜无涯”的叫着,对于“水湖居士”来说有无比乐趣,就好像他们的生活中心就只有一个“澜无涯”,每天喊几句“澜无涯”就像吃饭睡觉一样重要。每天看着“澜无涯”,喊喊“澜无涯”,已经变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而他们也越来越将自己当成了真正的“水湖居士”。 而刘武也早都习惯了每日有人喊自己为“澜无涯”,对于“水湖居士”的真心疼爱,刘武打心眼里感激,现在自己被喊“澜无涯”的次数比被喊刘武的次数多多了,让他感觉自己就是澜无涯,而刘武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正是这种无微不至的爱,渐渐融化了刘武那颗多疑敏感的心,不过他并没有表示什么,也没有坦白自己假装失忆的事情,只是暗暗记住自己就是澜无涯,然后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水湖居士”感受到自己的感激之情。 比如,偶尔为滢之草采一大束鲜花,或者为滨之才寻找山中奇形怪状的石头。 每每看到澜无涯为自己带来的惊喜,滢之草都会抱住澜无涯开心的笑着,而滨之才则会扇动折扇将她二人扇到半空,这种自由自在“翱翔”于半空的感觉让澜无涯尤为喜欢。他可以幻想自己是一只鸟,一只雁,甚至是一只无人能敌的苍鹰,突然生出一种“翱翔九万里,天下任我行”的豪情。 这也让“水湖居士”二人尝到了从未有过的人间滋味,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天伦之乐吧。 原来每天起床后喊几声小孙子,真的会让人高兴一整天。在劳累之余,有孙绕膝前,真的会让人疲累顿消。 第107章 祖孙一家亲 渐渐的,澜无涯的身体越来越强壮了,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就连笑声也是从来没有过的爽朗。 白天他和滨之才一起打鱼,或者祖孙三人一起去挖草药。 每到这时,都是澜无涯最快乐的时候,因为这时不仅能见到“水湖居士”飞檐走壁的本事,还会有被二人在临空提起的机会,而且还会认识不同的植物,而滢之草每每都耐心地教他如何区别一些植物,还有一些难见的草药。 这可是滢之草的长项,在结合她用到这些草药时的江湖趣事,每次都能给澜无涯记忆深刻,从而不知不觉的得到很多收获。 想也知道,澜无涯可是受过刘璐熏陶的,本就有一些医药知识,现在在听到滢之草的讲解,顿时让他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很快的,澜无涯认识了很多草药,并且知道了它们的药性,最后还能简单的治疗一下感冒发烧,或者进山不小心划伤了身体,也懂得该用哪些草药来止血,以防感染。 看到澜无涯进步如此神速,滢之草就更愿意传授他这方面的知识了。 到了晚上,偶尔他会陪滨之才一起上山布置陷阱,次日清晨子孙二人定然会是满载而归,日子过得简单而又充实。 如此这般光景,澜无涯越来越喜欢这种日子了,跟在滨之才身边,他学会了很多东西,下水能捉鱼,半空能翻越,飞身扑野兔,单手抓野鸡,脚蹬野山羊,拳打斑斓马,滨之才用日常生活让澜无涯练就了一身不俗本领。 别以为狩猎就只是单纯的布陷阱,或者是用武力猎捕这些动物,很多时候都是需要用脑的。而且他也很喜欢这种跟动物们斗智斗勇的日子,看到一只兔子被自己撵进了早已设好的陷阱里,澜无涯就特别有成就感。 当澜无涯的身体大好时,就开始了习武生涯。 每到雄鸡打鸣,天将破晓时,就会有一身形稍瘦的少年在碧湖边奔跑,在跑完一个时辰后,才会停在一块空地上习武。 而小院里会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在菜园里除草,旁边还有一个老太太在那里摘菜,不是几根黄瓜,就是摘半篓豆角,或者是一把小葱。然后二人就会缓步来到湖水边清洗蔬菜,回到伙房为他们的小孙子准备一桌丰富的农家饭食。 伙房就在屋后头,一个烧火,一个刷锅,不一会就炊烟袅袅了,厨房里散出了诱人的药材香······然后,他们就会坐在灶火旁,一边看着火熬粥,一边等着他们的小孙子练武归来。 而此时,在距离他数丈远的空地上,一翩翩少年正手持一柄长剑在那里挥舞着,只见他身姿略显笨拙,脚步还有些凌乱,偶尔在辗转腾挪间,还会不小心来一个趔趄,好在少年身手还算灵活,没有把自己绊倒。 每到这时,旁观观看的两位老人,都会不约而同地露出会心的笑容。显然,少年的剑法尚显稚嫩,长剑挥舞间偶尔还会伤到自己,但那少年从来没有因此而放弃过,每天他都会一如既往的在此练剑。 没多久,少年出的错误就越来越少,招式也越来越娴熟了。 多鲜活的孩子啊,想当初他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练武哪能不伤到自己呢? 这就是水湖山庄里生活着的“水湖居士”和澜无涯祖孙三人,而刚才的那个情景每天都在同时上演着。 天越来越亮了,当清晨的太阳慢慢的从山那头冒出来的时候,澜无涯也停止了招式,然后跑向“水湖居士”,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爷!奶!”他像个大孩子一样大声喊着,“我今天没受伤!” 澜无涯毕竟在老刘家有一些习武基础,天资不错,而且为了争取家人的重视,平时没少注意刘安的一举一动。是以,现在很快就习惯了早起训练的生活。 “看到了,看到了!奶的澜无涯最厉害。才哥,快去盛粥,把饽饽也端出来。”滢之草看着澜无涯已是满脸慈爱,连声吩咐着。 “好嘞!澜无涯,先去洗漱,爷去端早餐。”滨之才乐呵呵地站起身去揭锅盛饭了。 不一会,澜无涯就洗漱好了,飞快地跑了过来。 “慢点,看你这孩子,饿了吧?先把药材粥喝了,这可是奶才熬的,尝尝鲜不鲜?”滢之草早就盛出了一大碗粥,就等澜无涯过来喝了。 这是滢之草专门为澜无涯准备的药材粥,就是为了给他调养身体的,虽然澜无涯身体很壮实,但是要想习武,底子至关重要,而滢之草对此颇有心得,她根据澜无涯的身体和气候变换,经常熬制些不同的粥,就是为了给澜无涯打根基。 练武不单单是不断打熬身体,更需要配合药材和特殊的方法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其中所谓的特殊技法,便是各家武学之精髓,是他们立足于世的根本。 因此,澜无涯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又忙碌,除了经常随滨之才打猎、捕鱼外,还有每日早上雷打不动的晨练。 先是体能训练,然后就是练剑,就是简单的刺、挑、挥、挡等基本动作,日复一日的练习着。 别看锏法就只有那么几式,但却在细微之处见真章。即便是同一个人用同一个招式,在不同的地方,所展现出来的效果都是千差万别的。 总之最后要做的就是借用兵器本身的优势,将“以巧破势”这四个字发挥到极致,管你是刀法入神还是锤重千斤,都是肉眼可见的东西,而“水湖居士”对澜无涯的教导就是“化形于无,万物归虚”,这才是二人行走江湖几十年的不败法宝。 当然这话说得容易,但真正能练到那种境界的的却寥寥无几,就连“水湖居士”都不敢说自己已经大成,他们也才紧紧窥到十分之一的真谛而已。 但对于澜无涯的来说,只有通过日复一日的勤加练习,才能提高他在力量、速度、反应、耐力和准确度上的掌握,这便是澜无涯每日要做的重要事情。 况且澜无涯习武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上阵杀敌,而是完成自己行走江湖的愿望,作为行走江湖的行家里手,“水湖居士”当然知道人心难测,危险无处不在,只有学到了一生真本领,才能自保。 因此,才想将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传授给了澜无涯,可见澜无涯在他二人心中的地位了。 第108章 失败的抓捕 京城御书房 庆华帝此刻非常愤怒,安定府的人贩子劫持案早已破案,就连李氏部曲都被斩首,而京兆尹衙门竟然毫无进展,是安定府的李氏部曲废物还是京兆尹的人没用呢? 查了这么久,结果竟然是沈方圆已经被送至海外了,就连李氏家族李敬安都安全出海了,这让庆华帝如何不怒?难道我大周朝的边境竟如此松散吗?如果外族从海上入侵大周,岂不是长驱直入?东武府和南荔府的军队都是干什么吃的?! 其实,这也不愿庆华帝龙威大怒,李氏一族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是辛王余孽。 辛王都已经被斩杀多少年了,他的余孽竟然还敢在京城作乱,结果还成功了,这让庆华帝如何不怒? 那时天下初定,大周朝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动荡年代,使得皇室飘零,而宇宗帝终于在平定战乱后,坐稳了大周朝的天下,其中的艰辛难以描述,而陪着宇宗帝南征北战的太皇太后,既要辅佐君王,还要周旋诸侯家眷,说起来也是尤为不易。因此,当时的帝后二人相互扶持,感情甚笃。 等到宇宗帝坐稳朝堂后,第二年却因旧疾复发,突然间撒手人寰,这使得太皇太后悲痛异常,使得其腹中胎儿受损早产,幸好在太医的抢救下母子平安,成功地喜获麟儿,使得刚继位的定安帝和太皇太后都欣喜,这可是宇宗帝的遗腹子! 因此,他一出生就赐封号“辛”,有定安帝感念其母后辛苦劳累之意,不管如何,一出生便获此殊荣的皇子,有史以来也仅辛王一人而已。 而辛王的出生,不仅受到了帝后的宠爱,也受到了大周朝子民们的爱戴,觉得这是天公赐福,佛祖恩赐,因此,辛王在百姓中的地位是仅次于定安帝的存在。 可是,那时的庆华帝还没有影子呢。相比于辛王出生时的盛宠,庆华帝出生时就逊色得多了,即便他是安定帝的嫡皇子。 正所谓“骄奢生淫欲,饥寒起盗心”。《道德经》讲:“过度”是一切恶的形成。为人处世,要有分寸,做什么事情都不要放纵过度,否则就容易招感灾祸。 特权真的是一种特别奇怪的东西,也似乎是人类与天俱来的信仰,是那种高人一等的绝对权力,是那种牧羊人对于羊群的权力,是屠夫对于牲畜的权力,所有的道德和伦理都建立其上,就成为了一个极端暴力且血腥的集合体。 辛王就是太过于眷恋这样的权力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想失去原本就握在手里的东西。 就是因为有了定安帝的失了分寸,才使得辛王一出生就被捧到了极高的地位,有世人无法拥有的一切,其所有几乎等同于当时的皇帝。就连后来的太子都得避其锋芒,其盛宠可见一斑。 早已习惯了万万人之上的辛王,又怎么能甘于为了自己的侄儿而困守一处小小的封地呢? 有了前面所有的因,再出现后面的果,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说实话,辛王多年来的经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的,所谓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不过如此。 要知道辛王在京城中的人脉,还有他经营的时间,两者都远远超过当今圣上。 当庆华帝还在御书房用心攻读时,辛王就已经和众文人雅士把酒言欢,探讨画技了; 当庆华帝还在六部历练时,六部内已遍布辛王的耳目了; 当庆华帝还在为户部的银子发愁时,辛王已经在求取钱王妃了; 当庆华帝还在皇位上战战兢兢、生怕有负重托时,李氏一族的伊人坊已经开遍整个大周朝了; 当庆华帝还在朝堂上跟各位大臣磨合、建立威信时,辛王的布局已经基本就绪了; 这都是定安帝对辛王过于宠幸,对这位亲弟弟过于放心的缘故。 由于当时辛王的一切用度都等同于,有的甚而远超于当朝太子的规制,让辛王生出了不该有的谋逆之心,这都是缘于君王本身,过于感情用事而坏了规矩,乱了人心,才有后来的辛王之变。 几十年的谋划岂止是一场政变就能斩杀殆尽的? 要不是此次李敬安,愤而兵行险着,动用了自己仅剩的几枚棋子,纵然京兆尹楚雄再是狡猾如狐,都难以发现本朝中还有这么大一颗毒瘤!京郊北大营大都督李锦,竟然是李氏一族! 虽然最后,禁军侍卫沈长江痛失爱子,但挖出李锦的真实身份也是楚雄的一大功绩,明着庆华帝不能奖赏楚雄,但暗地里还是很庆幸的,否则,让这李锦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就有可能对大周朝带来致命的打击。 当天,李义劫持沈方圆后,就假扮成京郊北大营的士兵,混进了他们进城采买的车辆里出了北城门,然后在李锦的掩护下,当天夜里二人就被送到了京运码头,并且上了前往渤海湾的商船,之后就一路向南,到达西川府后改乘了前往南洋的商船,不久他们就失去了李迪的气息。因为,商船马上就启航了。 等到京兆府衙役赶到时,商船早已失去了踪影,在洋洋大海上消失无踪了。 最后还是庆华帝痛定思痛,决定整治边境,加强防御,重修战壕,广驻边防,扩建海军。那么招募新兵、征收壮丁就成了当前朝堂最首要的任务。 而且要求极其很简单,只需年满十六岁至三十五岁者,身体健朗,身家清白,取保具结即可。一经录用,安家费用皆为十两。饷银,新兵每月一两五钱,壮丁每月一两,并按月发放。 圣旨一出,全国哗然。 家境良好能吃饱饭的,自然看不上这些待遇,但却很受那些劳苦大众的欢迎。先不管今后的饷银,但是这十两的安家银就解决了很多问题。 当然,也有人开始猜测朝堂再次征兵的原因。是那个边境出现了问题,还是皇帝本身要穷兵黩武了? 各地百姓众说纷纭,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整个国家都骚动了起来。 第109章 大周左右相 当今大周朝历经两代,时至今日才到第三代的庆华帝继承大统,时间不过六十余载,前三十年都用来征战各处势力了,直到定安帝继位时,还在跟世家大族争抢势力。 可以说,这些年来,大周朝一直立志于稳定朝纲,协调世家,根本无暇顾及边境问题,现有的边境防御还是沿用前朝的布置。 这也幸亏是宇宗帝足够强悍,当年马踏北寂,打残了一众北寂各部,吓得他们缩入北寂腹地休养生息,进年来都没有出来犯境,这也给了大周朝一个稳定发展的局面, 但随着大周朝的稳定发展,各部也在不断恢复着,重新变成北方狼是早晚的事,与其等到北方狼蓄势待发,还不如现在就开始广布陷阱,早做准备。 更何况,大周朝的边境还不止北寂,还有西滇、东炎部落和南沙洲群三个边境。好在西滇距离大周朝的川府路途遥远而且艰辛,中间又川山天堑,使得西川各部从来没有跨入过大周朝一步。 东炎部落与大周朝有东海相隔,两地相距甚远,至今有关东炎部落各地的情况,大周朝都知之不详。相信,东炎部落对于大周也是比较陌生的。 而大周朝南部的海域上星星点点天然形成了很多沙丘,人们称之为“南沙洲群”,那里沙漠化非常严重,土地极其贫瘠,物产也很稀少,而且洪涝灾害极多,带有很多不确定性。 因此,大周的东南两个方向因有大海这个天然防线,在各国船务都不太发达的情况下,远渡重洋进犯他国,是没有那个君主敢冒这个险的,其中未知的风险远远超过侵犯所得的利益,这笔账人人都会算。 可是茫茫大海,阻挡了外族的进犯,却阻挡不了本国会有人铤而走险,在大周境内犯下了滔天大罪,还能堂而皇之的漂洋离去。现在的李敬安不正是如此吗? 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大周朝沿海防御空泛,这才让李敬安抓到了漏洞,仅派一人一船就敢深入大周京城劫持沈方圆,之后还能顺河直下,一路畅通无阻的出海而去。 庆华帝索性趁此机会将大周边境好好整治一番,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两位丞相头上。 大周朝设有左、右两位丞相,这也是宇宗帝吸取了前朝丞相权力过大,形成了全朝上下以丞相马首是瞻的局面。最后,那丞相为了维护自己在群臣中的地位,欺上瞒下,最后皇帝还得出动皇室影卫进行刺杀,致使每个大臣都战战兢兢,整个朝廷都是乌烟瘴气的,最后终于把自己作死成了前朝。 于是,宇宗帝羽翼丰满之后的第一项举措就是任命左、右两位丞相,以便相互制衡,避免因相权膨胀而导致动乱。左相为副相,仅低右相半级,协助分管朝政。虽然这样会造成朝中分党分派,但避免了朝臣们沆瀣一气。强悍的宇宗帝相信,只要君王足够强大、睿智,就不怕群臣不聚在自己麾下,如果一个君王连自己的大臣都管理不了,那这个王朝离灭国也就不远了。 强大的君王,自有那铮铮铁骨的一面,杀伐果断之气,自然能震慑那些宵小之辈不敢兴风作浪。睿智的用人之道足以安守朝堂各处,为君王的马首是瞻,二者缺一不可。 现在的右相游基礼和左相樊彦本有师徒之义,其先祖就是大周朝的中流砥柱级别的相爷物。时至庆华帝年代,这二人依旧是他的左膀右臂。 大周朝以右为尊,是以右相游基礼掌管九卿,为百官之首,而左相樊彦掌管边境事务,左右两相均位极人臣,将大周朝的政物牢牢抓住,为庆华帝掌管朝政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樊彦领命的当天晚上,就拎着一坛老酒敲开了右相游基礼家的大门。 门房对这位时不时深夜敲门的左相已经很熟悉了,自从自家老爷担任右相以来,每逢遇到难题,这位樊相爷就会时不时的前来。有时会有一两个老仆相伴,有时就自己一人。 有老仆相陪时,樊相爷还会有些形象可言,左右怎么看都像是一位富家翁的模样。 可一旦是这位独自前来,那就不要想他还顾及什么形象了,那一定是这位相爷有遇到什么难题了。每到这时,还是赶紧请进门才是正经,否则门房是会被骂的。 但不管有没有人陪着,这位樊相爷必会亲自拎来一坛老酒,就像现在这样,身穿一件退了色的长衫,脚踩一双半新不旧的布屐,发梳木簪,腰缠布带,就宛如一个乡野老翁去邻居家串门一样自在。 今天也是如此,门房开门一见到这副模样的樊彦,就赶紧躬身请进了。 而此刻的右相早在书房里安榻以坐了,和樊彦同朝为官数十载,二人早已成了莫逆之交,他一下朝就钻进了书房里思索,就连晚饭都是在书房里独用的,然后就让老仆游简沏好了大叶茶,就等着樊彦上门了。 相较于老翁模样的樊彦,右相游基礼则是一位风神俊朗,宛若嫡仙般的人物,不仅风姿卓越,而且还文采非常,更是京城贵女们梦寐以求的佳婿人选。 有诗为证: “游家有子名基礼,貌似潘安神如玉。 伊愿绾丝深闺处,望君一眼心亦安。 嫁婿当如游家子,生子当若礼儿郎。 胸有定国安邦策,面君见圣阅文章。” 据说,想当年每次游基礼出门时,都会有那胆大的小姐向他塞荷包、赠香帕什么的,更别说文会上暗藏情谊的诗文了。别看他已近不惑,那些见到他真容的贵妇们还是会驻足痴望。 作为右相,游基礼非常清楚皇朝不断轮回的原因,历朝历代都是开国时政治清明,政通人和,之所以到后来还是会灭亡,无外乎皇帝昏庸,权臣夺位、党争、祸起萧墙、内耗、土地兼并等等原因,但终归到底还是土地和百姓的问题。 从古到今,无论哪一个王朝都还是依靠农耕的国度,王朝的强盛取决于中央集权程度,取决于中央对地方的控制程度,只要能直接控制尽可能多的农民,这个国家就可以继续存在下去。 第110章 双相夜论策 而对于农民来说,只要有口饭吃就能平安度日,就没有人愿意沦落为流寇、盗贼。因此,只要地方官注重劝课农桑,那么他的治下就一定是安定的,即便做不到丰衣足食,但也能保一处平安。因此,如果每个地方都能保证农有所耕,那么这个国家就是稳定的,肯定不会乱起来。 但如果这个地方官还注重对治下百姓的教化,那么这个地方的民众就一定是知礼、受教的。这样,他们不仅帮助了自己治下的百姓,还能为朝廷提供了更多的人才。 所以国家稳定的关键在于培养尽可能多的官吏,直接下到乡间,总体来说就是兴教育、劝农桑。 随着王朝的稳定,人口是会不断增多的,可是国家的土地是恒定的,所以,还得不断地开荒造田,优化种植,鼓励养殖,给百姓提供更广的发展前景。 针对于大周朝两面临海,游基礼也在思考如何在海上发展的问题。他当然认为大周朝应该将大海利用起来,驾船出海,那将是更为广阔的天地。 想想那无人居住的荒岛,以及岛上那些未知的物产,那将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啊!更别提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海产品,还有那无数的奇珍异宝······· 每次想到大海中那难以估计的蕴藏,游基礼就忍不住的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将自己的想法都付诸于行动,可是,那吃人的海上风暴,暗藏海底的海洋生物,无不让人望而生畏,想而却步。以大周朝现在的海上实力,还没有探索大海的实力,这就是现实! 想起前朝,为了抵御宇宗帝的铁拳,曾试图出海寻求帮助,但始终还是无所斩获。 出海。不仅周期长,耗资大,而且还有很多不可预见的风险,这让大家渐渐地死了出海的那颗心,而本朝也是严禁海禁的。所以,至今那无边无际的大海对于大周朝子民来说还是神秘莫测的。 如无确实的把握,或者面临极其严峻的情况,游基礼也是不想碰这一处的。 但,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大海的探查。 为此,他专门派出了自己的心腹从事海商,就是为了收集第一手相关资料。 偶尔在海上进行一些打捞,甚至是远航,或者是上岸到其他国家,在各国其实都是默许的。这也让他手下的那个海商钻了很大的空子,为他的施政提供了大量的情报和便利。同时,也收获了大量的财富。 由那些千奇百怪的洋货,游基礼想到了新的种子,还有农具和武器的创新上,这都是黑市带来的便利,无不为大周朝的工部和农事局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游基礼想到是不是应该提高对工匠们的地位,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研发出更多、更先进东西出来。 这就牵扯到发展科技方面的问题上来。看来是时候跟工部章尚书好好聊聊了。 朝廷要想抵御外敌,没有有力的武器怎么能行呢?还有,我们的造船技术还是太落后了,这些还得靠工部的那些大人们,对于这些技术性很强的东西,游基礼从来都是“不耻下问”的。 深入国内施政的同时,边境问题也不可忽视。 想到这,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游基礼忙收回了散乱的思绪,看向窗外,樊相爷,等你了! 这是一处僻静的小楼,当樊彦提着老酒将门推开时,屋内早已熏好暖炉,进来就是一片温暖。 樊彦也不克套,直接来到窗边的矮榻上坐好,捡起矮几上的点心吃了起来,这都是他喜欢的,每次来游简都会给他备好,而他拿来的老酒,早就被游简拿去温了。 一直到樊彦开始吃第四块点心时,游基礼才放下手中的毛笔,来带矮榻上坐好,顺便还给樊彦倒了一碗大叶子茶,整个动作下了如行云流水,尽显飘逸洒脱。 而那樊彦则直接端起茶碗,一下子就将整碗茶水都倒进了嘴里,恰好让他的第四块点心咽下而不至于被噎到。 俩人一雅一俗,一老一少,一俊一粗,只见那个俊朗的青年却对那个粗俗的老者颇具耐性,任凭老者如何的抠鼻挖耳,俊朗青年都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微笑以对。 这两人坐在一起,怎么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违和呢? 等到樊彦吃饱喝足了,才歪靠在矮榻上的大迎枕上,用一竹签儿剔着牙齿。 而游基礼则是一直对坐相陪着,偶尔还能思考一些问题。因为他知道这樊相爷是来跟他一起论策的,看到他刚才吃点心的架势就知道,这个晚上自己又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当樊彦终于想要开口说话时,游基礼将一本册子递到了他的面前,这让刚要张嘴的樊彦给堵了回去,他不得不打开册子仔细阅读起来,书房内一时之间变得静悄悄的了。 游基礼细心地又点燃一根蜡烛,让光线变得更亮一些。 “好!”樊彦一手大力地拍在矮几上,就连旁边的茶碗都被震动一下,险些掉到了地上,而游基礼则目光含笑地看着他。 樊彦此时完全忽略了游基礼眼中的笑意,大声说道,“不错,劝农桑兴教育,写道老夫心窝里去了,哈哈哈!”那粗重的呼吸声把烛火呼得一晃一晃的。 他似乎并不需要游基礼的反应,笑完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翻看着,一会儿后,他的声音就迟疑起来:“你后面写的这段话……海运?” “老师,如何看?”游基礼忙抬头问道。 是的,其实樊彦正是游基礼的启蒙先生,直到他进入国子监前,一直都在樊彦的名下就读,可以说这游基礼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随着年岁和阅历的增长,他的理念和视野早已超越了原来的先生。但他对樊彦的尊重却从来没有下降过。 他知道自己的先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智者,可能是受限于年龄,也可能是受限于原来的教育,使得自己能后来者居上,但任何人都无法否认樊彦的学识和豁达,从他甘愿于自己的学生之下就能知道。 而且,樊彦能担任左相还是游基礼力荐的结果。 第111章 皇帝的衣甲 1 当时,大周朝历经辛王之变,很多世家大族都跟辛王有染,因此很多人都不能被启用,而朝廷并不会因为这种问题而不需要人才. 因此,游基礼举贤不避亲,向庆华帝推荐了自己的恩施。 结果,正如游基礼想象的那样,庆华帝跟樊彦相谈甚欢,立刻就接纳了这一老儒,入朝左相,并且兼太子少傅的职责,教导太子周昭。 而樊彦以他的博学多才,还有能随便一个典故就能扩展出一个小故事的能力,让人叹为观止,就连最最娇生惯养的皇子公主们,每次上樊先生的课时都听得津津有味的,更有那胆大的皇子公主,还会依偎在他身边仰着头听着。 此情此景,让来偷看孩子们读书的庆华帝都有些心酸,怎么自己的孩儿跟樊先生比跟自己还亲热呢。不过几天时间,庆华帝就看到了孩子们的变化,就连玩耍时,都会念叨出一两句先祖们的典故、传记什么的。 樊彦的教书能力在大周朝是首屈一指的,游基礼一有时间就喜欢到国子监去偷听。 “其实你的观点和前朝元帝不谋而合,他也和你一样很重视海洋。当时元帝就想大力发展海军,说那边还有很多国家,可是需要投入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之后才不得不暂缓下来。之后他驾崩后,直到前朝末帝才又想派人出海,结果大家都是知道的。”樊彦抬起头来,语气略微有些沉重,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海运是一个永远有争议的话题。” 游基礼一听,的确,此话题现在还只能限于他们师徒二人。现在提出了,也只是为那些个朝臣们提供了一个打嘴炮议题罢了。 时间未到,还得等。 前朝时,诸侯割据,氏族强大,整个皇室一直处在跟这些势力相抗衡的状态下。大周皇帝所在的家族也算是当时的大族,只不过当时的周氏家族远没有这么长的历史,他是在前朝动荡时期为了自保而慢慢变大变强的,在周氏家族的发展中,没少受到来自各方打压和欺躏。 因此,宇宗帝建立大周朝以来,耗费了三十年的时间,励志要将这些诸侯和世家都打压下去,到安定帝时,盘踞一方各诸侯已经不存在了,就连世家都加紧了尾巴,不敢再明面上招募部曲,豢养私兵了,但他们的土地、产业还是让皇室心惊,但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改变得了的事情。 直到庆华帝继任,在辛王之变中才有部分部曲冒出头来,这让庆华帝有很好的理由用铁血的手段,将李氏家族铲除殆尽。因为,自大周朝成立以来,豢养部曲私兵就等同于谋逆,夷三族,其惩罚不可谓不重。 好在经过朝廷几十年的铁血打压,各世家大族早已今非昔比,已不能连成一片了,才能让势力最强的李氏一族也几乎被连根拔起,这其中的遍布各处的“衣甲”功不可没。 “衣甲”是大周朝的情报机构,是大周朝皇帝最强的利剑,而私下里人们则称之为“铁坎肩”。之所以有如此称呼,是因为“衣甲”人员内部的衣服里有一件金属制的比甲,按照级别的不同分为三种颜色-铜、银、铁,也就是说大周朝去情报机构分成了三个等级。 其中着铜色和银色的比甲的“衣甲”,多为情报机构中高层上官,而普通民众能够见到的常是身着铁比甲的三级衣甲,因为其颜色发黑,是以才有了“铁坎肩”这一戏称。 “衣甲”制定的建立还是源于周氏家族在前朝时的经历。 前朝时各地世家大族,无不经过了几代人的传承,每家都拥有很悠久的历史,他们或是书香世家、或是权倾一时、或是富家一方,但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或者左右了当地的历史发展和进程。 而且无一例外,每个家族都有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其家族的权势、财力、奴仆的数量和部曲的人数都是相当可观的。甚至整个州县就是以这个家族为中心成立的,而这个家族的家主就是他们所在州县的“天”,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就拿权氏家族来说,权城就是以权氏家族的姓氏命名的,城内百姓不下十几万,他们都依附于权氏家族为生,也为权氏家族提供了大量的人手,让权氏绣技得到了很好的发展和传承,最终权氏以精湛的绣技征服了历朝历代王公贵族的青睐,他们甘愿捧出大把的金银财宝,只为拥有一件权氏绣娘出手的绣品。 更有那新晋的军阀将领,将拥有一件千层绣绣品作为他们进入皇亲贵胄们的阶梯。由此,权氏家族拥有了数以万计的奴仆,还有遍布各大州府的商铺府邸,而权氏家主又培养了大批的部曲来保护自己的安全,部曲人数越多越能彰显出家主的尊崇程度。 而能从一不显眼的家族晋升位掌管一国的皇帝,宇宗帝自然有令旁人无法匹及的手段和眼光。 “衣甲”的班底就是各无主的散部曲,将之打造成了大周朝军事机构,其实就是前朝部曲的升华版,它隶属于整个国家,听命于皇帝。因此,他们也被视作为皇帝的“衣甲”,上至皇亲贵胄,下至黎民百姓,每个人都笼罩在它的监护之下。 只有庆华帝知道,他的“衣甲”遍布大周朝各大角落,总人数不下万人。这些人平时的工作方式就是一级管一级,上下之间绝不互通消息。也就是“衣甲”的各个线人都是单线联系,绝对打探不到自己的上峰和下线的情报,如果越级那么就是死路一条。 根据大周朝的制度,监视对象一旦发现,自己就要被替换或者自杀,避免情报泄露。这样做的情报人员的家属将得到一笔很大的抚恤金,以抚养他们的父母妻儿,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是的,大周朝的“衣甲”是可以成婚的,而且他们的家人还是受到其他“衣甲”保护的,只不过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被谁保护而已。 如果这个“衣甲”变节了,只要他们事后自首或自杀了,而且不是第一级的,只要其家人没有牵扯其中,都不会祸及其家人,而且这些人的资料也掌握在他们的上一级“衣甲”手中,因都是单线管理,绝不会交叉泄露。 第112章 皇帝的衣甲 2 大周朝的“衣甲”,相对于其他朝代,还是比较幸运的。因为,如果不是罪大恶极,再重的罪责也止于这个“衣甲”本人,而不会祸及家人。而他的同僚们也怕物伤其类,从而对他们的父母妻儿多加以善待。 这源于宇宗帝见识过了太多的部曲悲剧下场,他不想让这些曾经为他流过血、卖过命的人,还要遭受那些旧部曲的遭遇,从而处罚细则更人性化了,这也使得那些旧部曲愿意转头对大周朝皇室效忠的原因所在。 百姓是朝廷的基础,只要百姓安稳,皇帝才能稳坐江山,这是宇宗帝从历届朝廷更换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而将之传授给了他的皇子女们。 上文说了,这些“衣甲”一共分三个等级。 其中第一级身着铜色比甲,他们是机构中的精锐人马,数量不下千人,主要职责是守卫皇帝和京城。文武百官就是他们的对象,以保证他们的朝廷的绝对忠诚。 他们的甲丞为姬针,官级等同于六部尚书,他能直接面君,而且只听命于当今圣上。 姬家自古以来都是各家部曲的首选,他们属于方外之人,在各府城州县并没有任何姬家人的踪影,他们的家都安在了东武府境内的崇山峻岭之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在豢养飞禽走兽一事上有一种独特的秘法,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无比重要的,毕竟飞禽是最快的传递信息的方式,而且目标小,还机动灵活。而走兽,无论在进攻,还是防御方面有着很大的优势。 另外所有姬家儿女,自出生之日起就跟这些飞禽走兽同吃同睡,进而模仿它们的动作,从而进化出了一套特有的姬家术,他们各个轻功了得,而且还会缩骨和变色,更有那性格凶悍的姬家儿郎喜欢模仿苍鹰和凶兽,拳脚的功夫非常霸道凶厉,总之。就像种类繁多的飞禽走兽一样,姬家儿女的本事也是千变万化,这也是他们能够传承上千年来的根本。 但也正是他们残酷的生存环境,姬家的幸存者并不是太多,远远不能那些世家大族的需求,因而能有幸得一姬家儿女相助,是各世家大族的幸事。 而姬针就是现在姬家人中的代表,他的技艺可能不是姬家人中最厉害的,但综合能力远超其他。为此,大周朝付出了很大的诚意,不仅答应将他们居住的山脉归于姬家,而且每年还要为他们提供一定数量的钱财和药物,以助他们提升自己的实力。这些几乎占了当时大周朝当年财政的一半之多。 但,朝廷付出的钱财没有白费,现在大周朝的所有“衣甲”都是在姬针的带领下蓬勃发展的,每年为大周朝消除了很多隐患。辛王之变就是其中一例。 第二级“衣甲”分布于各大府城和要塞,并向境外渗透,搜索周边各国的情报。每处规制是百人,管理辖下的所有三级“衣甲”。 而这第三级的“衣甲”负责府城下的州县情报工作的收集,他们有的可能是吏员,有的干脆就是黎民百姓,穿街走巷,跟平常的贩夫走卒无异,但却将市井动态尽收眼底。别看这些人平时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但关键时刻,他们都是可以随时牺牲以报效国家的狠人。 可以说,“衣甲”是皇帝安插在其治下的另一只耳目,也是他掌握天下的利器。他们监视着境内发生的一切,而他们的身份则有任何可能,平时他们是不能出现的,也不能干扰地方军政。 但同级别的官员,“衣甲”则具有向其问责的权力的,一旦“衣甲”向这些官员亮出自己的甲衣,这些官员必须据实以答,不能有半点疏漏,否则等同瞒报,罪加一等。 这让各地官员、将领尤为不舒服,这等于是他们的身边一直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而且一个没注意,很有可能随时会爆炸。这让那些想要徇私舞弊的官员们如鲠在喉,但皇命如此,他们都不得不小心行事。 因此,在大周朝,那些个封疆大吏远远没有前朝时手眼通天。 经过辛王之变,人们都认识到了“衣甲”的厉害之处,但是人贩子劫持案又让大家看到了大周朝内也有“衣甲”看不到的地方,这让庆华帝很不高兴。 而姬针首当其冲,各方面的弹劾如雪片般积满了御史台的桌案。 姬针现在面临了很大的压力,一路以来,他都拥有着其他朝臣无法比拟的特权,但是竟然让人混入京师,劫走了刚受过皇帝御封的禁军侍卫之子,这如同打了庆华帝一记狠狠的耳光。 不过,这倒给了左相和右相问责“衣甲”架构的机会。 游基礼认为,“衣甲”再厉害,但它的定位也应该是辅助,而非主流。一个国家的安全应该掌握在军队手中,而不是隐藏在暗处的情报机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凡人都有可能犯错误,同理,“衣甲”的判断也不是每次都是正确的。因此,朝廷不应该过于依赖衣甲,而是应该完善保密制度,同时规定相应的泄密惩罚措施。 他强调法制优于人治,因为没有人能够保证这些衣甲在做出判断时,掺杂了多少人为的情绪在里面,那么,他的结论就难免会有所偏颇。 因为这一观念跟宇宗帝时期有着很大的差异,所以,在朝堂上,双方之间的争论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别看这仅仅是庆华帝一句话的事情,但这牵扯到大周朝的祖制,庆华帝也不敢贸贸然的予以修订,因此,他一直在这件事情上保持缄默,既不会为姬针说上半句话,也不会驳斥那些对祖制不敬的官员。 其实游基礼和樊彦都知道,这是皇帝将这个难题留给了朝中大臣们。 如果,朝臣能够意见统一,并有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他也会冒大不韪修改祖制,但明显朝中的争论还不足以打动他作此决定。 第113章 大周朝布防 边海防问题的研究与改进向来都是朝中大臣的职责,这方面游基礼和樊彦有很大的话语权,因此,最近二人经常就此事彻夜长谈。 大周朝的边海防还是沿用了前朝时的策略,讲究的是“治安当朝,四夷自服”,无论是前朝还是现在,他们的国力都远远超过周边国家。 东炎部落和南沙洲群因与大周朝有大海相隔,对于大周朝来说还需要进一步探查。 东炎部落,东海相隔,与大周朝相距甚远; 南沙洲群,地处南海,气候温热,但沙漠化严重,而且洪涝灾害极多,带有很多不确定性; 西滇各寨遍布川山各地,山石多耕地少,山林多良田田少,但药材和矿产府城丰富; 北寂各国以畜牧业为主,大都过着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 因此,不管如何,这些周边国家在农业上与大周朝相差甚远,双方在经济形态上的区别很大程度上也表现为农业经济形态与游牧或渔、猎经济形态上的差异。 但在当时的经济条件下,粮食乃国之根本,四夷为此连年战乱,就不足为奇了。 当在周边部落内还是抢不到足够的食物时,大周就是他们眼中肥美的羔羊,是以大周朝的边境并不太平,尤其是西、北两个方向,从历史上来说就是战事多发区,一直是大周朝的防御重点。 对于北寂方面的布防,大周朝在沿边一线修建了大量的军事设施用来防御、抵挡北寂各部的袭扰和入侵。沿着古长城建立卫所城,各城都着重兵把守,以阻止其不断地骚扰和进犯。 而对于西滇各寨,大周朝要采取的是边防守御体系,多施拉拢、教化相结合的怀柔政策,强调本朝的大国风范,宣扬“华夷一家”,通过经济和文化交流,再加上出手扶持等政策,争取该处地区的稳定。 面前看来,大周朝跟西滇各寨的关系处理得还不错,而这些西滇各寨也习惯了向大周朝示好,通过向大周朝进献他们的药草和矿产,之后就能得到很多本国民众所需要的东西,双方互惠互利,各得所需。 而东南两个方向,大周朝就比较懈怠了,采取的多是放任自流的态度,多年来大家也算是相安无事。 但发生人贩子劫持案后,大家就开始觉得东、南两个方向也不能再放之任之了,也该提到防御的日程上来。这也是近日来朝堂上争论不休的议题之一。 因为,在东南两个方向布防,就绕不开海军和船物上,而这两项恰恰是大周朝目前的盲点,这就牵扯到方方面面上的很多东西了。 因此,游基礼认为大周朝的边海防策略还是过于怀柔了,不足以震慑那些野心勃勃的边境各国。他认为,大周朝在抚绥周边各国时,应该恩威并施,剿抚并用,对于那些蠢蠢欲动的周边部族,兴兵讨伐是非常必要的。 因此,现在招兵正是时候,只有以强大的军事实力为后盾,才能做到“服者怀之以德,叛则震之以威”。 所以,楚雄的抓捕任务失败后,庆华帝看似愤怒之下的痛定思痛,其实是他们君臣几人早已商定的结果,只不过通过过这次京兆尹失利的事情而宣之于众而已。 至于,后面的圣旨,就是此次政策的初步行动。同时,也是给将此次招兵扩军定下了合理的基调。 在大周朝境内,而从中央到地方,朝廷还设置了很多驿站,既是传递官府文书和军事情报的地方,也是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的重要场所,还是各个地方的军事要地。 而乔征第一个职务就是在宝县驿站里担任驿丞,地点就在宝县到安定府的官道旁,那里不仅有迎来送往的官吏,还有士兵驻守,甚至业不乏“衣甲”暗探,其中的管理非常严密,因此才会让宝县众官吏都敬畏有加。 而这些驿站确实对地方上的防务工作起到了很大的积极作用,看看现在的宝县就知道了,面对朝廷的正规军,那些个土匪盗贼为了生存,无不另辟蹊径,这也是近年来气候怡然,没有大的灾祸发生,使得大家都有饭吃的结果,竟然不用杀人越货就能够填饱肚子,谁还愿意铤而走险呢。 大周朝还鼓励各驿站,进行屯田、开垦土地和开拓商路,以减少对朝廷财政上的依赖。 看看宝县周围的环境就知道了,客似云来的芙蓉酒楼不但帮忙接待了过往的客商和官吏,还能吸引更多的商队在此滞留,无形之中就给这个地方带来了商机。 这样,里面的官吏可以雇佣更多的百姓来此做工,而生活在这里人们也有了些额外收入,这不就是一种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良性循环吗? 大周朝在边境布防上,以京城为中心,防御向外层层扩展,一直延伸到周边的部族。其中京城的安全是大周朝的重中之重,看看那京郊的四路驻军就知道京城的防御是何等之强了,东西南北四路大军,每只部队兵力的都设在了五万人马,配置也是大周朝最先进、最完整的,领兵将领都是官居二品的护国将军,其文韬武略一点都不比那些边疆大吏弱。 其次京城的城墙也堪称史上之最,其高度和厚度,以及那高大的了望台和箭楼,都是在大周朝重新建筑起来的,用以守卫着城中的皇帝和京中百姓。 每个城门口都派了重兵把守,每日按时检查着出入城池人员和交通运输车辆。 鉴于辛王之变这,钱磊和辛王都曾瞄向了守城官,因此,庆华帝吸收了那次的经验教训,不仅提高了守城官的编制,也将“衣甲”渗透其中,就怕钱森之事再次发生。 其他府城也上行下效,均沿袭了京城的防卫措施。力求做到,无论做任何事,中枢都处在在安全的状况下。 比如,安定府外也有四路大军驻扎在城外,拱卫着府城的安全,而乔征的顶头上司冯远途就是正四品副将,带领安定府北路大军,其兵力为两万人马。 可以说,大周朝境内发防御力量还是很严密的,目前只要保证各守将恪尽职守即可。 即便有些偏颇,那也只是些小瑕疵而已,对此“衣甲”都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第114章 瞄上姬家人 “防其大故,忍其小过”,因为大家都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适当的放松不仅有利于长官施政,也利于辖下将士们效忠于他们的上峰,这样才能建立起一支团结的军队。 恩威并施不仅仅适用于国与国,也适用于将与兵。 现在的新议题就是海上防御,抵抗外侵。尽管这个外侵目前还只是个假想敌。不管如何,现在的这种将大海作为大周朝的“护城河”的想法和做法是非常危险的,否则,楚雄也不会错失救回沈方圆的机会了。 就这样,在两位丞相的彻夜长谈后,大周朝的“乾坤”就被定了下来。 现在庆华帝也接受原来的海防政策已经是非常的不合时宜了,因此,也勒令内阁尽快做出对应政策,将这块漏洞补起来。 在海边防御还未完善之前,派兵巡视东南海域就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这些目前都是由邻近的城市负责的,但很显然,朝廷的漠视也让这些将领懈怠了。 自从大周君臣开始讨论这个问题以来,户部已经开始向那些近海城市输送物资跟设备了,虽然详细政策还没有出台,但基本的边防工程可以先准备起来。 鉴于大海的变幻莫测,沿海的生存安全情况是最现实的问题。现在,大周朝是实行海禁政策的,对于不了解的危情,先封锁起来似乎是最安全的决定,这样肯定能最大限度地保障沿海安全。 广招海洋博士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于是,就在两位丞相彻夜长谈后不久,庆华帝签署的招贤令就像大周朝各地派发下去了,招贤令除了征召海洋博士,还有各种能工巧匠,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东南海域将需要大量工匠。 招贤令即已发出,下面还需要为即将到来的“贤”做些准备。 尽管大周朝君臣一心,都觉得东南两个方向的布防迫在眉睫,但是缺钱是他们最先面临的问题。 刚刚经过辛王之变的大周朝百废待兴,各行各业都需要发展,而且每个月都有那么多俸禄要发,更何况军队开支也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因此现在,每时每刻,内阁都在感受着缺钱的煎熬。 尤其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粮食,那是需要时间的,每年一季、两季的出产,还不足以让所有人饱腹,只不过近几年没遇见灾年,大家不至于挨饿而已。 那么,开荒种地的数量依然是各地方官的重要考核标准。 另外还需要寻找矿石,这在武器打造上尤其重要。为此,负责此事的矿监一直带人在大周朝各地巡视,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京城了,就是因为他还没有发现大的矿脉,这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机缘。 即便游基礼再想扩张,但缺人、缺钱、缺材料,缺技术,什么都缺让大家如何开展工作? 于是,就有人开始将目光转向了先皇答应每年送给姬家的财务上来。 你姬家每年耗费了如此巨多的财富,可是依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难道你姬家不应该感到愧疚吗?你还好意思收受这么大的好处吗? 要知道,现在的姬家可是非常富有的,光是山林田地就是两万多倾,更不要说每年朝廷拨给他们的赏赐了,几十年积累下来,堪称富可敌国。这么一尊金娃娃如今被人抓到了把柄,怎么可能不让人想从他身上刮下一层金呢? 当今的朝廷,恰巧非常缺钱。 然而,姬家毕竟是宇宗帝当初定下来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敢贸然行事。可以说,这些财富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是属于姬家私有的了,想要从姬家身上找便宜,无意于虎口夺食。 况且,这个姬家是历来各世家大族都不敢碰触的存在,即便大周皇室再强势,也不敢贸然开口,这一点所有人都非常明白。 姬家的财富大致可以分成几部分,一是不动产,比如山林良田铺子等,姬家原本安身立命的山脉,不用说,宇宗帝金口玉言,送的,这方面谁都不能动。但你姬家人好意思只进不出吗? 二是人才储备,这些都是大周朝成立以来,姬家慢慢培养起来的,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他们难道不应该为国尽忠,为君分忧吗?有了姬家人出马,沿海防御不就有保障了吗?要知道,姬氏一族可是有驭水能手的。现在,国家有难,你姬家人不应该站出来吗? 第三则是浮财,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古董字画以及宅子等,这一部分具体有多少没人知道,大略以估算,应该不下千万吧。但如果朝廷明目张胆的索取,就有些太过下作了。但那些当官的想从富豪手里扣钱,总是有很多办法的。 姬家的大本营正好在大周朝东武府境内的崇山峻岭之巅,那里层峦叠嶂,树木长青,常年都是温热的气候,因此,各种飞禽走兽奇多,这位姬家人提供了很多训练所必须的条件。 自从姬家家主投靠朝廷以来,稳定的生存环境,充裕的财务支持都为姬家人的长足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大周朝建国六十内以来,姬家的人口数量已从原来的三十多人,到达五百人之众,这是姬家整个家族有史以来人口最多的时候。 当然其中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技艺超群的,大多数姬家人因为耳濡目染的原因,都对各种飞禽走兽知之甚深,尤其是他们的禽言兽语,还是能了解一点的,因此,每个在深山中居住的姬家人,都不用担心他们会丧身兽腹,但真正善于驯兽,进而模仿他们的能力的姬家人也属凤毛麟角。 所以,大家最看重的还是姬家的人才。 鉴于东南两个方向地广人稀,派出大量驻军显然是不现实的,但派出姬家人不就正合适吗?只要他们能经常巡视此地,保证那些个地方没有大的隐患,并将朝廷的指令执行下去不就行了嘛? 因姬家人掌管着“衣甲”,现在还要掌管大周朝东南两个方向的海防事务,朝臣中有人质疑姬家人会因权势过大,而有尾大不掉的嫌疑,皇帝满可以再任命一位甲丞辅佐姬针嘛。 都不用重新调派人手,直接任命海防将领分担一下衣甲的任务即可,而姬家人只需负责情报收集,不在军中担任要职,这样朝臣们就无需担心了。也省得一直有朝臣猜疑姬针徇私舞弊了。 就这样,在姬家人还什么苦苦训练,为大周朝培养人才的时候,大周朝的满朝文武都已经将目光瞄向了他们。 第115章 姬家的传说 1 姬家寨位于东武府武炎山,据说建于一千多年以前,十分古老。 正因为年代久远,围绕着姬氏一族有着各种各样的传说,其中一种最甚广为流传。 据说,姬家寨之所以能在人烟罕至的武炎山脉深处,长居千年而不衰,是原于它们拥有一件奇世珍宝–蓝晶石。是因为蓝晶石的庇护,姬氏一族才能练就一身的好本领。 而针对蓝晶石的传说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说它是远古大战时,坠落人间奇物;有的说是佛祖的眼泪,更有甚者说姬氏一族根本就是这颗蓝晶石的后代,所有姬氏族人都是蓝晶妖!不管怎么说,这些传说都为李氏一族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色彩。 武炎山脉的地理位置非常独特,东去千里便是东海;西侧则是一大片沼泽地,此处环境极其恶劣,不仅有各种飞禽走兽,还遍布了各种不知名毒虫毒物。不明所以的人贸然进入其中,必定会有去无回,是以千百年来来,这个地方变成了姬家的乐园。 而从武炎山上流淌下来的泉水流经沼泽地中的暗渠,在武炎山西南处汇聚出了一条大河,名叫“恶水”,此水绵延数百里,中间还分出了无数条支流,滋养着河水两岸的无数百姓。每到汛期时,武炎山下恶水就会暴增,有时其河面宽度已可达百里,浩瀚无垠,非常壮阔。 传闻姬家先祖自出生之日起就异于常人,他头生犄角,身覆毛鳞,一出生就被当成了怪物,被家人弃于山岗之上。 后一游僧叫作普济的打此经过,他珍惜此孩童毕竟是一生灵,想他前世必然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在今生得此怪相,因此不忍将之弃于荒野,遂决定亲手抚养,见他头生犄角,因此赐姓为“姬”,名“弃儿”。 后遇乱世,师徒二人逃难到了武炎山脉,当时山脉中凶兽横行,毒瘴弥漫,因此,他们到达这里后,普济的神智就变得越来越差了。 而姬弃儿越是接近武炎山越是感到浑身舒泰,当普济不支倒地时,姬弃儿的浑身经络却是爽到了暴点,就像在这山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对他的身体进行洗涤一样,使得他浑身体态松爽,心情舒畅。 可是,当他看到师傅气息微弱的样子时,也是倍感心酸,这可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啊! 而这时,却见两个长相奇特的怪物开始向师徒二人发起了突袭。 于是,姬弃儿忙将师傅背于背上,拼命逃跑。 而这时,姬弃儿却感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即便将师傅背在背上,都没能减缓他奔跑的速度。只觉得自己脚下生风,如有神助,三两下就将那些他们的怪物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此等神速也吓到了那些山中捕食的山大王们,什么时候人类竟如此厉害了?它们不由得纷纷驻足观望,不敢轻易靠近姬弃儿师徒,这使得姬弃儿师徒在武炎山中有了一个很安全的生存环境。 而师傅的身体却是一天天衰败下去,这让姬弃儿尤为紧张,他不由得跪在岩石上祈求上天。可能是姬弃儿的祈求得到了上天的回应,也有可能是普济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空气,他的身体竟然一天天的好转起来,虽然不能随处行走,但已经可以坐起来,陪姬弃儿讲话了。 这让姬弃儿非常高兴,就连普济都觉得此处异常灵异,但到底为何如此,二人均是不明所以,但这不妨碍,师徒二人跪谢苍天。 就在师徒二人在武炎山中生活的时候,周围还有无数只飞禽走兽在窥探着,因为它们也参不透这两个人类到底是什么路数,因此都不敢靠近,都在远处窥视着。 时间久了,见这二人对它们并没有什么恶意,慢慢的有那胆大、智慧高的飞禽走兽们试图接近这师徒二人,而久居深山中的师徒也想着跟这些凶兽和平共处,偶有那受伤的凶兽,师徒二人都会施以援手,给与救助,凶兽伤好后,会送给它们一些猎物当作谢礼。 更有那失去双亲的凶兽幼崽们,也很喜欢来到姬弃儿身边,姬弃儿会捣碎一些野果和谷米,煮成粥喂给它们,而这些幼崽长大后无不把师徒二人居住的地方当成了家。慢慢的,二人身边的野兽越来越多了,它们和群兽竟然交起了朋友。 而这些飞禽走兽还教会了姬弃儿各种各样的本事,而姬弃儿也很愿意模仿它们的动作,从而也掌握了很多不同的技能。 就这样,姬弃儿在深山中畅快地长大着,到底人类所拥有的智慧还是野兽们无法比及的,慢慢的以姬弃儿为中心,形成了一定规模很大的兽群。 那些猛兽头领在闲暇之余很喜欢跟姬弃儿“切磋切磋”,更有那凶禽以跟其他凶兽们以抢夺姬弃儿为乐趣,而姬弃儿为了能够在其中自由自在的活着,只能不断地跟这些凶禽猛兽斗智斗勇,就这样,姬弃儿的本领也在不断地增强着。 动物世界原本就是个充满了血腥的世界,更讲究弱肉强食。 久而久之,姬弃儿以他那出神入化的武艺,将这些跟他“切磋”的凶兽们都驯服得服服帖帖的了,而它们最后也都变成了姬弃儿的“朋友”。 当凶兽们为了抢食发生激战时,姬弃儿还会给它们从中调节,而那些野兽们往往都会听从姬弃儿的命令,有那不服的,姬弃儿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这让那些野兽们都见识到了姬弃儿的残忍之处,这人不仅能跑,战斗力远胜野兽们,就连凶残程度都不下于它们了。因为,姬弃儿每每都能解决野兽们的纷争,这使得他在山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这样一过就是好几年,普济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他有感自己大限已至,但他很不放心将姬弃儿一个人留在山林里,而姬弃儿也很害怕失去他唯一的亲人。 于是,有天晚上,普济命令姬弃儿将他背下了武炎山,途中遇到了被野兽围攻的猎人们,姬弃儿一出现,那些野兽就自动跑开了,这让这些猎人大为惊诧,于是,带他们来到了他们所在的村子里。 第116章 姬家的传说 2 有感于姬弃儿的救命之恩,猎人们回到村子就将遇到他们的经过禀明了族长。 可是,当姬弃儿脱下头上的兽皮帽子时,他头上的犄角还是吓到了村里人,有人说姬弃儿本身就是个怪物,否则那些野兽也不会见到他转身就逃了。 可是救命之恩不能忘,猎人们跪求族长开恩,容许留下这师徒二人。 而普济也在这时,头脑异常清晰起来,他开口道:“贫僧这一生游历大江南北,尝偏天下人情冷暖,再大的奇人异士都不觉稀奇了,即便贫僧徒弟真的是怪物,可是弃儿随贫僧十几载,贫僧却从未见过他有任何怪异的举动,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危害过乡里,贫僧愿意相信这都是他的劫难,也是上天对汝等的考验。” 是啊,相遇即是有缘,茫茫人世间,怎么都会有异状人士的。 难道他们在村子里就很好了吗?这些年来,村子彷佛遭受了诅咒,十几年了竟然没有一个新生儿降生,看着日渐老去的族人和越来越衰败的村落,纵然活过了半世的族长也是莫可奈何。 最开始时候,村子里还是有新生儿降生的,但不是缺鼻子就是少眼睛的,要不就是天生聋哑痴傻,后来还是一游方僧人路过此地,指引大家建立一间山神庙,说是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只要大家静心修炼,与人为善,诚心跪拜,终有一天会有人来铲除厄运的。 族长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游方僧人说的话,谁又能知道这师徒二人是不是他们的福星呢? 于是,族长就将师徒二人安排进了山神庙里居住,希望山神也能够向庇护他们一样,保有着姬弃儿师徒,毕竟他们对村子有恩。而姬弃儿知道大家害怕他的犄角,每日都带着一顶帽子。 可是姬弃儿到来的同时,也将很多野兽都招引了过来。每到夜幕降临之时,山神庙内都会响起野兽们的嚎叫声,这让村子里的居民感到非常害怕,越发觉得姬弃儿不祥了。好在没有野兽进入到村子里,这才让大家的稍微心安了一些,但是山神庙也变成了村里人的禁地,平时根本没人敢靠近。 游僧是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夜晚死去的,当时整个山神庙百兽嚎叫,就好像发生了一场凶残的厮杀一样,听的人毛骨悚然,引得村民们纷纷关紧了门窗,只敢通过窗子的缝隙远看山神庙方向。大家都不敢出门,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突然,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山神庙处喷涌而出,直上天际,那耀眼的蓝色光辉,发出了万丈光照,把方圆几十里都照亮了,打破了暗沉的夜色。这等异象是人们从来没有看见过的,大家都大惊失色,不由得都想从族长那里得到答案,毕竟族长是村民中最有智慧的人。 这时,大家也顾不得害怕了,纷纷赶到了族长家里,只见那蓝光渐渐飘向了远处的武炎山脉,最后在山脉顶端汇集成了一个异常夺目的蓝光源点。 就在那一刻,风云变幻,那个蓝色的源点竟然以极快的速度又回到了山神庙,在山神庙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然后那个漩涡竟缓缓转动起来,一下子就将周围的云层都带动了起来,似乎要将这整个天地都吞噬掉一般。 突然,那个巨大的漩涡慢慢浮现出了一个人形模样,只不过这个人的头顶上长了一个犄角,愕然耸立在山神庙半空,此时只见那所有的那蓝光都向犄角处凝结而去,然后又折设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影,赫然就是山神庙中供奉的山神模样。 这时,只见那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了,大有将其中的山神吞掉的架势。而那山神头上的犄角突然间光芒大放,向着漩涡直刺进去。 霎那间,角尖就插进了漩涡深处,一生尖利的撞击声响起,那刺耳的摩擦声几乎将人们的耳膜震破。眨眼间,那个旋转的漩涡就化为了一片虚无,而山神的虚影也消失不见了,所有蓝光都钻入了犄角之中。一切又回复了原样,但那蓝光给人的震撼却深深刻在了人们的心里。 族长嘴唇微动,念道:“天生异象,憾天动地。山神现身,厄运消除,我们这是,终究得救了吗?” 果然,当年村子里就迎来了两个新生儿,每个都是四肢齐全的健康孩子,这让族长大喜,觉得都是上天垂怜,这些都是那次山神现身后才发生的。因此,他们认为姬弃儿就是大家的福星。于是,人们向敬谢山神一样跪拜姬弃儿。 只有姬弃儿知道,那是师傅甘愿为了他这个徒弟燃烧了自己的身体,从而引动了山神庙里面的法阵,才感动了天神,之后将自己的所有能量都汇聚在了自己的犄角处,为的就是让人们接纳自己。师傅是用最后的力量在呵护着自己。以后,自己也要为守护着这个村子而活。 之后的很多年,姬弃儿也以教导村里孩童为己任,他不仅向这些孩子们宣传教化,还教会了孩子们各项武艺,而这些孩子长大后也都跟姬弃儿一起庇护着这个村子。 但是山神庙有异象现出,还是引起了江湖各界人士的注意,当中不乏很多非法之徒,他们或恐吓、或绑架、或威胁、或设计,希望姬弃儿能够为他们所用。 至此,这个小山村虽然人丁越来越兴旺了,但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姬弃儿为村子而战,而村子里的无数轻壮也为他而死。 最后当姬弃儿死后,它只在山神庙留下了他的犄角,他将他所有残存的意志都汇入到了犄角里,继续护佑着这个小村子。 而那个犄角不断地吸收着这个地方的天地灵力,慢慢地变成了一粒晶石,这就像是佛家法祖的“舍利子”一样,晶石体内的各方聚集而得的法力,也不断改变着村民们,也影响着山中的野兽们,这个地方的人和兽都被那粒晶石屁佑着。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们也变成了野兽们的朋友。 最后,村里的人们为了感激姬弃儿对大家所做的一切,全都冠以“姬”姓,他们都以身为姬氏一族的子孙为荣。 可是那粒晶石的光却越来越弱了,以至于,到后来不得不不用人们的鲜血来养护它,用保证它一直有庇护人们的能力。 第117章 姬家的传说 3 为了护住蓝晶石的灵力,人们移进了武炎山脉,因为那里更利于晶石吸收大自然的灵气,可是山里的生存环境却是不利于人类的,可是几百年来姬氏一族早已经和晶石融为一体了,他们也离不开晶石了。 他们将他们居住的地方起名为“姬家寨”,并在山寨边建了一间山神庙,里面供奉的山神,头生犄角,赫然就是传说中姬弃儿的模样,而那颗他们赖以生存的蓝晶石就被镶嵌在那犄角之中。他们每日祈祷,希望姬弃儿能够化作山神,继续庇护着姬氏一族。 但是,蓝晶石的光芒还是不可避免的日渐黯淡下来,而姬氏一族也渐渐的没落了,不但他们的人口增长得越来越慢了,就连他们赖以生存的功力都大减了,看着越来越虚弱的族人们,再看看外面觊觎姬氏一族的各方势力。姬氏族人感到群狼环绕,蓝晶石!每个人都想得到它!保护蓝晶石被人夺走,是每一个族长的首要任务。 当姬千任担任族长时,周围的形势越来越严峻了,无奈之下,他决定放手一搏。于是,他又一次地打通自己体内的所有筋脉,联通晶石,这是历届族长的运功法宝······ 天下齐功,皆靠悟性,只懂得如何收发,那是一价莽夫;懂得在一收一发中衍变出更多的招式才算是高深,几百年来,姬氏一族早已懂得如何从收发中衍变出更多的招式,这是他们在不断地战斗中总结出来的套路和心法,这一切靠的都是悟性,悟性多大,则武功就有多强,达到上层竟界,则能化有招为无招,化有形为无形。 而将筋脉打通联通晶石这个办法,每每都能大大提高练武者的功力,而此种练法是历届族长的权限。 每当这时,姬千任就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平凡人,他的速度快到他自己都难以控制,有一种飞升的感觉。而他的力气也会奇大无比,可以力破千斤! 这一次也是一样,姬千任又享受到了那种飞升的感觉,他这次想尝试着突破自己的极限。 于是,他快速地在一块石头上借力一蹬,竟然直接奔向对面山壁飞身而去······ “成功啦!!飞啦……” 可是还没等姬千任高兴完呢,另一座山已近在眼前,可是,停不下来怎么办?难道直接撞上去吗?那······是自己的脑袋碎了,还是山被自己撞出一个大洞······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姬千任突然感到体内有股力量,让他慢了下来。突然,他豁然开朗,难道自己竟然掌握了姬氏先祖的驭术? 要知道,姬弃儿当时就练成了驭术,他能够在深山中如履平地,也能在高空中振臂飞翔,更能够横跨双峰,无论在速度还是在力量上都是飞禽凶兽们膜拜的对象,因为强者为王! 于是,姬千任不停的尝试着,体会着体内的那股力,不一会,他就运用自如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而且,不管是飞,还是跳,他都能够按照预想到达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武炎山脉之颠,一个健壮的身影不停地快速跳跃着,从这座山头跳到另一座山头;时不时地还在空中摆出各种姿势。 慢慢地,姬千任已经撑握了运用体内那股力的决窍,开始的时候,他一着地关节还有些生痛,但是尝试过无数几次之后,他便懂得如何避免这些敝端了。 最后,他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掌握驭术了。只有掌握了驭术,才能想飞就飞,想停就停,想停哪里就停哪里!而且,在飞行、跳跃的过程中,他还能搬动巨石,砍断古树,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的,但他竟然都能够做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姬千任只觉得体内似乎有多股暗流,从胸口处出发,随着血液流遍他全身,好似他身体中的每一块肌肉都被按摩了一翻,舒畅通透。体内的那股力不停地翻涌着,这让姬千任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量。 这时,山中突然响起一阵“隆隆”声响,听着像是在打雷,但感觉又不是,似禽鸟的鸣叫,又像是百兽的嘶吼,不一会儿,姬家寨周围就聚集了成百上千只走兽,还有成千上万只飞禽,它们无不围着姬千任鸣叫着,嘶吼着,然后都匍匐在了他的脚下。 只见那一头头皮糙肉厚、体形硕大的巨兽匍匐在姬千任身边,彷佛等待君王沐浴的奴仆!而天空中则是数以万计的飞禽在高空中不断地盘旋着。 凭着这得来不易的“驭术”,姬氏一族又在武炎山脉独领风骚,那些觊觎姬氏族人的各方势力不得不蛰伏起来,他们改变了策略,想要通过另一种途径交好姬氏一族。 但深受其中困扰的姬氏族人早已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他们不为所动,始终身居武炎山脉深处,围绕着蓝晶石苦心修炼技艺。 同时寻求填充蓝晶石能量的方法,为了补充蓝晶石需要的能量,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包括血祭、兽祭、活人祭,这也为姬氏一族蒙上了嗜血、残忍的名头。 千百年来,姬家人的世世代代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进取。 然而,凡是高超技艺都需要耗费无法数计的汗血,致使通往更高圣地的路途上布满了荆棘。 正因为这点,姬氏族人普遍都活不太长,绝大部分都把自己的生死奉献给了庇护族人上,导致姬氏一族的人才一直凋零,直至今日。 期间,经过了数百年的积累,姬氏族人在山神庙旁边又建立了一间藏经阁,里面供奉着当年姬弃儿生前用过的的遗物,还有那些飞禽凶兽们的骨骼、牙齿,这些都是自愿死在姬弃儿周围的飞禽凶兽留下的。 而后来,姬氏族长也把历代姬氏族人练功的心法、典籍也都修订成册,供奉着藏经阁中,以供姬氏族人们学习翻阅。 等到姬针曾祖的时候,藏经阁里已经收藏了很多“法宝”,而且他们早已总结出一套训练、修行的法则,他们凭着这种独特的技艺,经历了乱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朝代。 直到,大周朝宇宗帝时,所有姬氏一族不过三十余众,其人才凋零的速度之快令人胆寒,那时保住姬氏一族的血脉成了他们的重中之重。 后来,宇宗帝许以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最终,姬氏族长答应辅佐朝廷建立了“衣甲”。 第118章 族长姬秋雪 俗话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宇宗帝能够许以大周朝财政收入的一半请姬氏族人出山辅佐,而且还将整个武炎山脉割给了他们,那么保大周朝江山稳定,就是他们必须要做到的。而现在竟发生了李敬安出逃事件,这让大周朝君臣如何容忍?更何况还有很多看不惯姬氏一族的那些人,他们岂会能善罢甘休? 于是,朝堂上弹劾姬氏一族的折子如雪片般被送去了御书房,当然,这些折子都被庆华帝给压了下去,但是姬氏一族怎么可能得不到消息呢?要知道,姬氏一族可是掌握着众多衣甲的。 于是,这些纷争很快就被姬氏族长得知了。 现在的姬氏族长姬秋雪是姬针的姑姑。 是的,姬氏一族只认本事不认性别。当然想要最后成为族长,还需得到蓝晶石的认可,只有血脉能够联通蓝晶石的族人才能继任族长一职,这是姬氏一族历代族长建立的祖制。因此,姬氏一族从来都不乏女性族长。 这倒和当年的权氏一族颇像,不同的是,权氏一族以刺绣为生,女子在这个行业中更占优势,而姬氏一族凭的是真本事,不需要男子入赘,只需要他们他们冠以姬姓即可。即便这个女子为姬氏族长也不例外,这就避免了很多悲剧。 这个姬秋雪擅长的是驭凤,其能力可见一斑。 凤凰,是“鸟中之王”,也是人们心中最着名的吉祥鸟,因其本性就是阳性的,又被称为太阳鸟,它也有从火里重生的特性,故又叫火凤凰。传说中凤凰是一种凶猛异常的神话巨兽,它们周身燃烧着火焰,有着锋利、无坚不摧的爪子,并且翅膀有力,能够驭风、飞翔。 姬秋雪的外表雍容高贵,气质高华,而其内心冰冷至极,能杀死禽兽于弹指之间,扑地臣服是她对所有禽兽们的指令,胆有反抗者只有死! 即便是对于自己族人,她也不会手下留情。交手时,虽不会每次都会族人直接致死,但对那些她看着不顺眼,或对她不尊重的族人,她一向是毫不留情,看着壮如斗牛的轻壮男子在姬秋雪的攻击下倒地不起,还是很有震撼力的。 有的伤害是身体上的,有的却在心里,不管是那种伤害都是永久性的,毫无恢复的可能性。 次次战斗,都让姬氏族人认识到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不好惹,她的修为非常高深。是以后来,没有必胜的把握就再没有人敢挑战姬秋雪了,毕竟败了的话,下场会很惨。 虽然姬秋雪手段残忍,但她还有一手好医术,尤其是她能驭凤喷火,这种火很治愈,它能烧死人们体中的一切毒瘴,挽救濒死的生物,而且还能免于族人遭受疫病的困扰。 要知道,住在这深山老林里,跟众多蚊虫蚁鼠为伍,各种怪病时有发生,这也是姬氏族人不易存活的原因之一,而姬秋雪解决了大家长久以来的病痛,而且还延有族人寿命的能力。这让族人们又爱又恨,但最后还是都愿意臣服于姬秋雪之下了。 于是,姬秋雪就凭着这一手驭凤绝技,还有凌厉的杀伐手段,小小年纪就在姬氏一族中脱颖而出,最后成为了姬氏一族的族长,人送外号“玉面丹凤”。 最近姬秋雪的心情非常不好,原因无他,还是姬针失利的事情。 妥协,是姬秋雪最终的决定。事败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这是姬秋雪担任族长以来才明白的事情。 自从上一任族长带领全族归顺朝廷以来,姬氏一族内部有很多不同的声音,其中最多的就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很喜欢卸磨杀驴,秋后算账。虽然他们暂时还没事,但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的君王还会如往昔般善待他们姬氏一族吗? 而且随着朝廷越来越势大,他们也不见得会一只这么依赖,或者说是信赖姬氏一族,这都需要族长早做打算。 因此,姬秋雪上任伊始,她就下了大力气培养族人的驭飞和驭水能力。 鉴于武炎山脉东临大海,他们也一直在尝试着学习海洋生物的本事,但一直是进展缓慢,不是时不时的海上风暴让人望而却步,就是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们裹足不前,因此,几百年下来依旧是收效甚微。 但,再难也得尝试。 于是,姬秋雪的曾祖那时的族长,安排族人在武炎山下的沼泽地上开辟一湖,引入海水,并在里面蓄养很多捕捉而来的鱼类幼崽,开始近距离地研究他们的习性,模仿他们的动作,渐渐的,他们掌握了其中一些诀窍。 于是,他们又尝试捕捉那些凶恶的鱼类,比如,鲨、鲸、鳄等凶猛的鱼类幼崽,继续进行研究。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学习,终于到了姬秋雪任族长时小有所成了。 这让姬氏一族感到无比的欢欣鼓舞,他们的心血终于有回报了!他们终于可以在海、陆、空全方位的作战了,姬氏一族更强了。 而姬秋雪就是其中的翘楚人物,她不仅能驭凤飞翔,还能学鱼入海,虽然她在海下的能力远远弱于海上,但终究还是成功了,这也为姬氏一族带来了一种新的能力。 于是,终于有一天,姬秋雪带领着本部能够驭飞和驭水的族人,飞渡东海来到了东炎部落,发现那里有一处岩石群形成的一个岛屿。 这里气候干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礁石的味道,整座岛屿都是死寂一片,好像荒无人烟的样子。 不过,他们还是将附近的东炎诸岛都探查了一番,发现很多岛屿之所以都是空置着的,是因为这里有很多个火山口,而且这些个火山还都是活火山,时不时的就会喷出炙热的岩浆。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多数岛屿都是野蛮荒芜的,里面到处都是喷发出来岩浆,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片片乌黑的礁石,因而寸草不生。 于是,人们不得不迁徙去到了别处。即便还有些人不愿意搬离,他们也过着野人一样的生活。 对于这些野人,姬秋雪很感兴趣。 于是,他们很快就将这个岛屿上的野人都抓了起来,询问他们这里可还有能让很多人聚集的其他地方?这一问还真让他们问出了一些东西。原来,在东炎部落的东部还有岛屿叫做“东龟岛”,那里住着很多人。 第119章 开发弃炎岛 东龟岛是东炎部落最大的岛屿,上面住着的主要是东龟族人,是东炎部落中人口最多的部落,他们个子矮小,身手灵活,残忍嗜杀,一直是东炎部落的头领。 当发现这里经常有火山爆发时,人们都慢慢向远处迁移,从而发现了东龟岛,那里气候宜人,常年温暖如春,植被茂盛,物产丰富,很适合人类居住. 虽然那里是东龟族的地盘,去那里可能会受到东龟人的压榨,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因此,岛上很多人都选择搬去了那里。 而他们之所以没去,是因为他们无亲无故的,怎么都能活下去,于是就留了下来。 再多的,这些野人也不知道了。虽然再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但姬秋雪还是将他们都留了下来,他们毕竟也是原住民嘛,万一以后需要到呢,这谁也说不准。于是,他们就变成了姬氏一族的奴隶。 而在靠近东海的岛屿,上面到处都有海盗触出没的痕迹,有几个岛屿上,甚至还居住着海盗的家人们,上面还存放着海盗们掠夺而来的财务。更有那一艘艘破旧的渔船,让姬氏一族瞪大了眼睛,他们正愁没有船只使用呢,这不就送到他们眼前来了。 更何况这些海盗也都是杀人越货、作恶多端之辈。因此,他们动起手来毫不手软,就在海盗们再一次满载而归而喝的酩酊大醉时,姬秋雪来了。 看到海盗们都聚在一起狂欢,这倒给她省事了,至少不用费时间一个个击杀了。 突然岛上一片火起,浓浓的烈火散发着刺鼻的焦味,很快那些海盗们就在火光中化为了一具具火人,姬秋雪的驭凤能力在这时再一次得到了印证,因为她只烧伤了海盗,而没有伤及岛上的财物和渔船。 就这样,经过不断地血洗,姬氏一族在东炎部落很快就占领了一个中型岛屿群,取名为“弃炎岛”,这也是为了纪念现在姬弃儿的意思,同时也能将姬氏一族摘出来,免得引起大周朝的忌惮。 这座岛屿,位于部落深处,面积很大,绵延数十里,很多火山都已经喷发完了,变成了一座座死火山,因为时间久远,那里已经稀稀拉拉地长出了一些野草和树木。有的树木已经很高大了,树下面的地面上堆了很多野果子。可见,这个地方是可以住人的。 而且最让姬秋雪、满意的是,这座岛屿周围还有很多活火山,一般人根本就无法靠近,这就为他们占领这座岛屿创造了很好的环境。远离人群,才能避免纷争,闷头发展。 唯一不足的就是岛上的凶禽猛禽兽非常稀少,而且到处都是岩石树木,陆地匮乏,想要在此种出粮食来怕是很难。但看着树下那堆掉落野果子,可见岛上的土壤还是很肥沃的,可以尝试着种一些水果和药材,这样就可以在岛上养各种飞禽和小动物。毕竟,对于训练强度非常大的姬氏一族来说,药材和肉食是他们必不可少的。 决定之后,他们就将所有抢来的财物和人类都聚居到了那里。 姬秋雪当然不能够一直处理那里的事情,于是,她安排了有驭飞能力的姬雀儿负责此事。而在此居住的人们也都冠以了“弃”姓,姬雀儿也变成了弃雀儿。 弃雀儿,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的身体轻盈如鸟雀,能很轻松自如的来往于武炎山脉和弃炎岛之间。 很快的,他们就将一些驯养好的禽兽运了过去,但限于每个人或禽的单体承载力有限,而且还不能让朝廷发现,好在他们还有海盗留下的那些渔船,这到给他们提供了很多便利。 所以,十几年下来,岛屿的建设工作也日趋成熟了。 但对于航海和造船,他们却有了很大的进展,那些俘虏而来的海盗,成了他们最有力的帮手,要知道每一个海盗都是天生的好水手,他们的海洋知识不逊于任何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学者。毕竟常年与大海相伴,就像姬氏一族常年与禽兽在一起一样,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独门法宝。 在姬氏一族的控制下,他们不得不乖乖的贡献出自己的平生所学,教导姬氏族人各种海洋知识,这为姬氏一族在航海方面的发展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其实,弃炎岛并没有什么大的建筑,只有一些天然的石窟、洞穴和一些简易的窝棚、草亭。 他们将这些石窟、洞穴都经过修整,用以住人,或是存放一些重要的典籍和心法,当然还有他们的历代收藏,食物和各种金银财宝也是不可或缺的、在任何时候,这些都是姬氏一族的根本。这些地方都安排了凶兽把守,而凶禽就是天然的哨卫,让外来者不能轻易进入岛内。 也正是这干燥的气候,让姬秋雪很放心的将这些都存在了这里,这里可比整日瘴气弥漫的武炎山脉更适合储存那些重要的东西。 而那些简易的窝棚和草亭就是那些凶禽和人们临时休息、停靠的地方。那里有他们需要的食水,和一些必要的食物和器具,这都是生活所必须的东西。 弃炎岛附近的那些小岛屿,则是姬氏一族很重要的训练基地,姬雀儿在那里也都做了一些布防。 有的岛上布置了场地用以训练,分散得广而散的岛屿群,为飞禽们提供了足够广阔的飞行空间。这对于姬氏族人训练他们的驭飞能力提供了另一个天地。 而旁边的海域就是他们练习驭水的天然场所。现在,姬氏一族那些有驭水能力的族人,在武炎山脉下湖水里有一定的基础后,就会被送到弃炎岛进行更加严苛的训练。 有的岛屿则专门用来造船,训练族人们海上作战能力。 虽然,目前武炎山脉还是姬氏一族的大本营,但弃炎岛也起到了很好的补充作用,两者相辅相成,为姬氏一族迎来了一个向外发展的机会。 于是,在大周朝不知道的情况下,姬氏一族已经在东炎部落寻找到了一个藏身的地方:弃炎岛。 所谓未雨绸缪,狡兔三窟,每个人都被逼着学会了。 第120章 东武海物司 现在的弃炎岛虽然还是人烟稀少,不成气候,但他们的潜力是无比巨大的,至少在驭水、驭飞、驭兽的能力上是无人能及的。 他们唯一的问题就是人的繁衍能力很差,而且存活率极低,在大周朝的大力扶持下,经过了六十多年的时间,姬氏一族也才有五百人左右,将这些人洒出去,在茫茫人海中可能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这也是,大周朝敢于启用他们的原因之一,没有人拿什么发展,最终只能为朝廷卖命,造福于大周朝百姓。 这些事情,姬氏一族哪能不清楚呢?但,为家族长远计,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对家族繁衍能力的研究。至少,在弃炎岛能保留一部分姬氏一族的血脉。 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未来的海上发展将是朝廷的重中之重,而姬氏一族有着先天优势。 这样,姬氏一族就能够斩获先机,这又为他们带来了另一片曙光。 对此,姬秋雪已经向庆华帝呈上了一道请罪折子,向庆华帝请罪。请求庆华帝再给姬氏一族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们一定会恪尽职守,保护大周安危。 为了赔罪,姬氏一族愿意贡献出多年珍藏和近几年的产出,并派出了以姬刹为首的十个姬氏族人,效忠朝廷,希望能为朝廷发展海军贡献出一份力,他们各个都能飞善水,恳求陛下接纳。 言辞凿凿,态度诚恳。最终,李敬安出逃案以姬氏族人拿出了大量钱财、粮食和人才给平息了。而衣甲里,也多了一位甲令石萧杰。 不管如何,姬氏一族对于东炎部落的控制还是很强的。 根据姬氏一族的观察,李敬安出逃走的是应该南沙洲群方向。因为,那里远离武炎山脉,并不在姬氏一族的监控范围内,是大周朝的一个监控盲点,选择在那里出逃,成功率会更高些。 因此,建议朝廷应该把视线投向南沙洲群方向,至于东炎部落,由于就在武炎山脉边上,他们姬氏一族一直以来都是严加防范的,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发生。 要想出洋海外,使用的一定是远航船只,小的渔船很难经受海浪的冲击,而东炎部落附近并没有出现过此类船只,由此可见,李敬安定不是从东炎部落出逃的。如果在东炎部落附近有大型船只出行,很难逃过姬氏一族的视线,高空侦察从来都是姬秋雪最为关注的事情。 不过,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这个李氏一族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说他们还跟外族有着勾结,否则没有外应,他们如何敢逃亡海外。而且还能够动用到远航船只,轻而易举的来到大周海域接人,这说明大周朝境内也一定有一股海外势力隐藏着,这对大周朝绝非好事。 细思极恐!如果当年辛王逼宫时,有外族入侵,那么大周会变成怎么样子呢! 看来,安逸的生活让大家都懈怠了。 庆华帝震怒过后,马上就冷静下来,目前还需要继续排查这股势力,同时也要加强大周朝的边境防卫。 于是,庆华帝下旨增兵东武府和南荔府两处边境的驻军。 同时,在东武府设立东武海物司,司监马汉水任为东武府本地人,也是当地的一个豪门望族。由他担任海物司司监之职,不怕马氏家族不为大周马前卒,办公地点放在了离东海最近的东海城,他目前的的主要任务就是筹建大周船厂,打造大周朝东部的海军基地,为以后大周朝训练、驻军做准备。 同时,也有借助姬氏一族的势力的想法,此处是姬氏一族的大本营,其中的安全问题他们就不容懈怠,而朝廷将此重要的军事基地放在了姬氏一族跟前,就不怕他们不用心,从而朝廷也能省去了大笔开销。 因此,马汉水上任伊始就去武炎山脉拜访了姬秋雪。 姬秋雪也不隐瞒,直接交出了姬氏一族历代绘制的这一带的堪舆图,里面详细地绘制了东武府的河流、山脉、耕地和道路,当然隐去了武炎山脉的布防,里面的机关暗道都隐藏在了茂密的丛林之中,凭着毒瘴和峭壁,一般人想要探查完整座山脉,难如登天。 这让马汉水很满意,这可帮了他大忙了,此图的详细程度堪为大周朝之最,毕竟只有姬氏一族才有驭空飞行的本事。 因此,随行而来的堪舆师马上就进行了勘测,并迅速找好了建设船厂的地点,在武炎山另一侧,跟那片沼泽地在武炎山两侧,那里幅员辽阔,土质坚硬,利于建造屋舍,而且海水较深,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那里的水流湍急,但却恰恰有打造深海码头的优势。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马汉水很快就向庆华帝上了奏章,表明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朝廷派来的工匠们了。 现在,大周朝边境稳定,新进又招了很多新兵和壮丁,他们正好跟那些退役的老兵一起,被送到了东武府,一来可以老带新,二来也为这些老兵找到了安身立命的事情,总好过回乡务农。 要知道,这些大头兵一个个的身体都有受损,而且他们也都几十年没有做过农事了,与其回到家乡开荒耕种,每日打理那几亩贫田,还不如让他们来到东武府为朝廷继续干活呢。 过惯了军旅生涯的大头兵们,更喜欢跟战友们在一起。 现在国泰民安,又不用上战场了,正好拿着退役的银子,来到东武府重新开始。既然,朝廷花了大力气打造船厂、码头,那么他们的钱正好有了用武之地,买块地,建个小院子,把家人接过来,单身的还可以娶个小媳妇,再生几个胖娃娃,这就有了家了,嘿嘿······ 在东武府有事做、有战友,而且还可能有家有妻儿,想想那日子就美。 因此,东武府的招工情况非常良好,这里不仅有朝廷从各地派来的人,还有很多当地百姓想来这里干活。 就这样,有了姬氏一族提供的大量财务,还有足够的粮食,现又有了大量人手,还有工部派来的工匠们,东海城一下子就热闹、繁华起来。 第121章 南荔府现状 对于南荔府的情况,人们的印象就是一个“穷”字。但这有真正到了这里才知道这个穷,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而南荔府也可称为是大周朝最破败的府城,就连城墙都是残破不全的,而城中也是一片萧条的景象,那里没有装饰豪华的店铺,反而像乡村的集市,好些的是用树木搭起的简易亭子,也就略比他们在弃炎岛上的亭子好些,而这里的亭子可不是大家临时使用的,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 而守军们,除了早上起床训练之外,其余时间是需要下地耕种的。 大家都知道,全靠朝廷拨款各地驻军是难以为继的。因此,历代的领兵将领都有自己的私房,就是为了养兵护防用的,而朝廷也知道每场战争都是将士们发财的大好机会。因此,朝廷不会对此进行问责,但是在分派物资时,户部会将这些收获计入进去,从而减少财政上的拨出。 可是,同样的军费用在不同的地方,各军队的待遇就大相径庭了,这不仅要看当地官员和将领们的能力,还要要看他们的清廉程度,更重要的是这些官员和将领有没有生财能力。 而南荔府知府朱庆堂寒门出身,是靠着勤政一点点升到南荔府知府的位置上的,是个非常清廉的好官,但生财方面就比较差了。 正是由于南荔府土地贫瘠,他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带领大家开荒种地,植树造林,但这些都是很难见到经济效应的,而且还得每年不停地投入、投入、再投入。 开荒、养地、耕种、再养地这些步骤每走一遍就是大半年。 他自己也是带领乡民下地,凡是都亲历亲为,所以,这朱庆堂可谓是名副其实的父母官,有着深厚的民众基础。因此,朱知府在南荔府声望极高,每一个南荔府百姓都为有这么一位为民着想的父母官而感到庆幸。 但穷还是人们对南荔府的最大印象。 没看见他们连城墙都没钱修护吗,这也幸好是因为他的邻居南沙洲群更穷,这才让这里从来就发生过大的战事,否则这南荔府不是让敌军长驱直入么?也为此,这朱庆堂历来的考核都是中下,全因他挣不到钱,没法改变南荔府的财政状况。 府衙都这么穷了,他辖下的驻军情况就可想而知了。 郡守轩辕离是南荔府世家轩辕家族旁支,自幼就投入军中,靠的是军功起家。 论起行军打仗,无疑,那肯定是一把好手,对自己的下属更是大方的没话说。那可是真敢给呀!可是钱都给出去了,手上能用的钱也就没多少了。突然出个意外,再想拿出钱来用可就难喽。 好在轩辕家族对他是倾尽全力的帮扶,这才能使得他能在郡守位置上待了那么多年。 可是,一个家族的财力毕竟是有限的,尽管轩辕家族是南荔府首屈一指的大族,不断地投入也让轩辕家主备感头痛,可是不继续投入,一旦轩辕离从郡守的位置上被赶下来,他们轩辕家族的所有努力岂不是都付之东流了,这也不是轩辕家主愿意看到的。 要知道,轩辕家主在轩辕离任郡守之前只是一个商贾之家,一直都是官府的钱袋子,遇到那好的官员,他们还能有些盈余,遇见那贪的,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于是,信任轩辕家主痛定思痛,决定扶持族人上位,养自己人总好过养其他人吧。 所谓,商而优则仕,商人有钱后都会或捐或买,给后代子孙谋得一席官职,为整个家族争取到官场上的助力。 于是,轩辕离凭借着勇武在轩辕家族中脱颖而出。 而这个轩辕离之所以能做到郡守之职,除了他敢拼能打外,还很有军事才能,每次在战场上都能屡立战功,就连南荔府最着名的田将军都对他佩服不已。 当然,他能升到郡守的位置,跟轩辕家的扶植也是分不开的,历来南荔府有战事时,轩辕家都会赞助大笔钱财为军中出力。为了这个郡守的位置,轩辕家族已经付出了可观的代价。 但太平盛世时,光会打仗还是不够的,还需要会统军,养军。而且经商和为官完全是两码事。 事实也正是如此,他自己完全没有主政一方的能力,而且他喜欢用的人也都是跟他对脾气的将军,大家都半斤八两的,现在大家都把李敬安出逃怪到了南荔府守护不利的头上,这让轩辕离压力倍增。 这种压力在姬氏一族到来后,更是到达了顶点。 实在是,姬刹等人从来没有过过如此艰苦的生活。 要说,姬氏一族久居深山老林,生存环境因该是很恶劣的才对,但那是一种自然形成的环境,而南荔府在他们眼中完全就是破败。随处可见的都是年久失修的房屋,穷困潦倒的民众,破败的城墙,斑驳的街道·····如果这些都是可以容忍的话,每天的吃食就是他们完全不难接受的存在。 如果说,所有的姬氏族人都是被重金打造的,是没有人会给以质疑的。要不宇宗帝也不会划出一半财政来招揽姬氏一族了。 要知道,在当时姬氏一族才三十多人而已!尽管当时大周朝初立,也是很穷的,但三十多个人用三百万人的东西,那也是相当可观的,要不怎么说这宇宗帝与众不同的开国皇帝呢! 因此,他们的本领也是在足够的食物上才能达到如今的程度的,光吃白粥馍馍配咸菜,偶尔加几片猪肉一两个鸡蛋,那怎么能够保证他们有足够的体力呢?可以说,姬刹等人就从来没有吃过和、这么简单的食物!而且这还是在南荔军中,那么普通百姓呢,他们的生活只会更惨。 好在姬秋雪给予了他们全力支持,及时送来了大量肉食,这才让姬刹的行动才没有受到南荔府恶劣环境的制约,而且这姬氏一族也是皇帝的直属力量,是凌驾于当地官员之上的存在。谁知道他们这里有多少衣甲呢?要知道衣甲可是有问责权的。 第122章 南沙洲群 绘制南荔府和它周围的的堪舆图就是现在姬刹的最主要任务,只有这样大家才能心中有数。 而在绘制此堪舆图之前,姬刹先带领族人最先来到的就是南沙洲群上空。 当姬刹带领在姬氏族人往下一看时,顿时傻眼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南沙洲群?说好的“海中岛”呢?怎么到处是一片荒漠?难怪姬氏先祖会选择武炎山脉为家,实在是出了武炎山脉才知道外面的岛屿竟然会有如此景象。 经过姬刹等人的高空探测才知道,这个南沙洲群之所以被人们误以为的靠近南海,那是大家在认知上犯了一个错误。 其实南海和南沙洲群之间还隔了一大片广阔无边的大沙漠的,正是因为这片沙漠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活着从这里离开,是以,没有人能将此消息传回内陆! 更何况在湛蓝的天空下,放眼望去都是一片无垠的存在,还真跟那些个沙滩如出一辙,这才让人们以为这个南沙洲群靠近南海,还这是“幽默”啊! 经过无数次探查后,姬刹发现,南沙洲群不同于东延部落是一个火山分布的岛屿,这里虽然没有火山,但是这里却是被周围的沙漠环绕着。是以,这里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 南沙洲群各岛屿都非常荒凉,岛上都布满了各种奇石怪砾,就连鸟类都很少在那里停留。全因这里的很多岛屿的沙化问题非常严重,实在是那里寸草不生很难固定住土壤,久而久之就沙漠化了。而那些依然在此存在着的奇石怪砾,只是因为它还没有被风化罢了。 当然,这里也有一些好东西。比如,被人称之为“玫瑰石”的,它们的外表非常特别,是由一些极薄的石片在沙漠的作用下堆叠而成的,就好像真的是一朵绚烂的玫瑰花似的。但是,非常稀有,只有在最靠近沙漠边缘的地方,才略见到一些。 而且这种石头无不体积极其巨大,而且石材坚固而沉重,一般的开采工具根本就不肯搬得动,就连姬刹想用利剑去斩断一部分玫瑰石时,都没有成功,其坚硬程度可见一斑。 而南沙洲群中之所以物产稀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里生长了很多有毒的物种,可能是一片沙洲,可能是未风化完全的石子,它们会散发奇怪气味,毒死周围的植物物。即便经常穿梭于武炎山脉的姬氏一族也觉得难以承受,于是,赶紧远离了那处地方。 而人们口中的南沙洲群其实只是这个沙洲的一部分,那里也生活着很多人,他们皮肤黝黑,体格健壮,还处在一个劳动力地下的原始时代。一见,他们不可能对大周朝有什么威胁了,姬刹就觉得没不要继续探查了,于是,便命人返回了。 当此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让满朝文武震惊得无以复加,原来真相既然是这样的······ 而轩辕离这边,已经得知自己为姬氏一族提供的吃食被嫌弃了,这让他不能在继续忍耐下去了,他一定要改变南荔军这种贫穷落后的面貌。于是,他开始在向轩辕家要人了,一定要个会生钱的大管家来统领军务,帮助他改善军人们的待遇。 对此,轩辕家主也觉得应该要这样办,让他们在军中自己生钱肯定会比他们要容易得多,虽然轩辕家不能再明面上插手军务,但是派个能干的人协助轩辕离还是没有问题的。于是,轩辕家主在手下精挑细选了一个人派去了军营。 此人名唤轩辕忠,是轩辕家主专门培养的下一代继承人之一,说他是继承人之一,是因为每次轩辕家都会同时培养很多个继承人,然后再做优胜劣汰的选择,因为事涉轩辕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而这个轩辕忠对庶务很有天分,他不单单熟悉轩辕家的商路,而且对于农事、海运都有所涉猎,可以说是轩辕家的一个全才型人物。他一来到军营处,就看到了很多商机。 别看轩辕离统军时都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但在懂经济善经营的轩辕忠眼中,这南荔府的二十万大军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军营旁的庄家怎么这么稀稀落落的呀,一看就是土地贫瘠,肥力没跟上,而且种子也需要更新了。 那些老马是怎么回事啊?就这还要练兵呢,应该全换成小马! 老马或卖或杀,至少能换些钱来,再用这些钱购买小马,既有力还省了很多医药钱,别以为养这些老马省钱,他们生病了也是要医治的,这些都是钱! 还有那些废弃的兵器,堆在仓库里,不是等着它们生锈吗?能打磨的打磨,该修理的修理,完全不能用的,可以卖给铁匠重新融掉嘛······ 凡此种种,让轩辕忠发现了一大堆问题,被他一一点出之后,轩辕离服了,到底是家族里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之一啊,见识和胆识确实不一般。于是,轩辕离将这些庶务都交由了轩辕忠全权负责,他只管练兵就好了。 轩辕忠指出来的这些问题确实是很大的问题,会不断地拖垮军队的战斗力,是需要整改。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得有钱,目前最主要的还是要先挣钱,可是赚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这都需要时间。 于是,轩辕忠的视线也从军营转向了正待开发的南沙洲群。 这时,大家都知道南沙洲群沙漠化严重了,在人们感叹这个地方有多么的贫瘠的时候,轩辕忠却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在这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沙石。 况且这里很多个岛屿都是烟罕至的地方,还不是随自己予取予求? 这如果将这些沙石都运到东武府去,那就得难得的建筑材料,细碎的沙石可以铺路筑墙搭建房屋,奇形怪状的岩石也是园林造景的必须之物,虽然可能盈利不高,但从东武府换回来些粮食、药材总是可以的吧。 第123章 跨府大合作 再说了,这可是个无本买卖。些官府之名,谁还敢有异议呢? 而且,沿途他们还可以售卖些海产品,虽然东武府也临近大海,海产品药材丰富,但并不是沿途都靠近海边的,总有需要的酒楼、食肆需要的,更何况沿途还有众多驿站呢,这都把东西送到家门口了,只要价廉物美,还能卖不出去吗? 于是,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准备,轩辕忠带着一队商队向东武府出发了,他们的目标就是东海城。 商队里的车辆上装满了南荔府特有的布匹,凿好了的岩石板,有整块的巨石,更多的还是南沙洲群特有的细沙。另外,轩辕忠还带了很多南荔府生产的坚果和山货,新鲜打捞上来的海鱼海虾等各种海产品。 押送商队的人马直接选用的就是轩辕离手下的将士们,同时还打出了“轩辕”旗帜,就像平时朝堂派兵运送辎重一样。毕竟是第一次走这条商路,还是用正规些比较保险。 这对人马一出来就震慑住了沿途所有山匪。 那满含杀伐之气的铁血军人,可不是山中悍匪能够相比拟的。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周身自带一股子煞气,所过之处,就连飞禽走兽都不愿靠近了,更何况那些各山匪。 谁没事跟朝廷作对有,还是远离些比较安全。所以,一路走来,格外顺畅。 所经驿站也都是远接近迎的。都是同行,能关照的自然会高抬贵手,因此,这一路走来,他们携带的坚果山货和海产品还真卖出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都变成了他们的食物。 等他们到达东海城时,虽然没赚多少钱,但也算是小有收获了。 不管怎么讲,此行怎么都不算吃亏,这让带队出行的轩辕忠大松了一口气。 正如我们上文所讲的,东武府境内有一大片沼泽地,而堪舆师选择的适合建码头的地方,却是在武炎山的另一侧,可见东武府沿海各处的土质都比较松软。因此,他们需要大量的沙石造地基、筑墙体,用以保护主体建筑,以免在大雨天遇大海涨潮时引起塌方,而如果就地取材,只不过是挖东墙补西墙罢了。 否则,到时候码头是建好了,反倒给其他地方的民众造成了隐患,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 看到他们运来的石板、岩石和海沙,还有为数不多的坚果和山货,东海城城主吴锡和司监马汉水都非常喜欢。而此时,轩辕忠主动带着这些东西上门,他们能不高兴吗?这简直就是及时雨啊,真真给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了。 就这样,双方一拍即合,东武府不仅没有压轩辕忠的价格,临行时还送给了南荔府急需的药材和粮食,以作为对军中兄弟的犒劳。同时马汉水和吴锡也向东武府知府和郡守做了报备。 毕竟这是跨府合作,人家南荔府拿出的是郡守轩辕离的名帖,那么这就不是简单的商业往来了。 而东武府方的知府知府张无益和郡守沈汉青当然没有意见,人家都把东西送到你家门口了,哪有拒收的道理,当然是欣然合作了。同时,他二人还各自修书一封,感谢朱庆堂和轩辕离的帮助,同时愿意跟他们长期合作,互通资讯,共同打造大周朝沿海边境。 轩辕离派出商队去东武府做生意,朱庆堂当然知道,而且他还很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虽然他不善经商,但也知道把本地的东西卖出去换钱的道理,只不过他的思路没有那么广,而且人手没有那么多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眼界不够广罢了。 但不能否认这是个好官,只要有利于民,他就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当轩辕忠回返时,车上又载满了东武府特有的物品和各色礼物,这些都是吴锡和马汉水用来感谢朱庆堂和轩辕离的支持的。 随着轩辕忠此行的成功,两府内的商人都发现了不同的商机,于是纷纷加入到两府的经济往来之中。借着“轩辕”旗帜的震慑,众商家觉得此商路非常安全,完全可以加大投入。 从这开始,东武府和南荔府迎来了一个欣欣向荣的发展局面,这给两府建设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就这样,南荔府主动示好,对东武府有意结交,两府之间一下子就建立了同盟合作关系,等消息传到庆华帝耳中时,轩辕忠已经是第二次去东武府了。 两府大合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当庆华帝知道两府的举措时,更是捋须大笑。对此这种自动自发的合作事宜,庆华帝从来都是乐见其成的。地方官就要有这种合作意识,不能什么是都指望着朝廷,连自己的治下都管不好,当什么地方官啊! 看到没,这就是朝廷的作用。 都不需要自己做什么,只要稍微提供一个机会就会有人抓住,进而创造出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庆华帝当然知道朱庆堂和轩辕离的本事,他们一个务实肯干,一个骁勇善战,保住南荔府这个大周门户自是不在话下。 至于二人都不擅经营,致使南荔府财政紧张,庆华帝并不以为意,哪一个知府不喊财政困难,哪一个郡守不说兵难养?朝廷从来不会过于认真,只要没有大的战事,百姓们能在辖下安居乐业,这就是好事情。 没看到朱庆堂和轩辕离的考核都已经是“中下”了,庆华帝都没有换知府和郡守的打算吗? 在南荔府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偏远边境,再下派一个不熟悉情况的郡守,还不如维持现状呢。至少轩辕家不会看着轩辕离被赶下台。 对于,轩辕家给轩辕离派人的事情,庆华帝也很清楚,看到没?不用朝廷操心,他们自己会想办法的。只要有这个官职在前面吊着,就不怕没人去抢。更何况还是到手了的东西,谁会轻易放弃呢? 要是底下的官员都能够像这两府的官员一样开展横纵联合,大周朝何愁不兴呢? 所以说,这皇帝利用起人来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 第124章 丁忧的日子 1 庆华三十一年冬,安定府刘宅 老刘家所有人在家丁忧的日子是伤心而又松快的,这就是现在老刘家的情况。 伤心是因为失去了他们挚爱的娘或奶,松快是因为全家人每日都在一起互相陪伴。 自从刘文成中了进士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能聚在一起。 一晃已经过去了六七年,那时龙凤胎还不会说话,现在已经是七八岁的大孩子了,就连懒洋洋的刘璐,都比原来勤快了许多。 刘安也知道努力用功了,虽然他的成绩一直很差,好在有刘璐一直从旁协助着,勉强能赶上安定学堂的课程进度,这让老刘家众人非常满意。 至于离家出走的刘武,大家从来不会在刘永亨面前提起,就怕引起他的伤感,只要家里人都知道他在水湖山庄好好的就行了。 全家人都当他在外面行走江湖,原他的武侠梦,也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家里人也只能揪着心接受了这个事实,希望他在外面一切安好,早日学成归来。 很快就要到刘韩氏周年祭了,这在老刘家可是件大事,就连每日围着刘永亨转的刘柏都知道,要给他们爷一个默默祭奠他们奶的时间。 一年来,大家都不错眼珠地盯着刘永亨,就怕他因为刘韩氏的过世而忧郁成疾,这在老人中尤为常见。 看看周围那些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们,很多都是相继去世的,所谓相继就是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世,没办法,形单影只的鸳鸯,他们本身就很容易失去活下去的愿望。 好在老刘家的孩子们都习惯了来刘永亨书房里读书,将他的日常都安排得满满的,让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思念老妻,唯有深夜,才让他有时间静默垂泪。 对公婆非常了解的肖石榴当然想到了刘永亨会是个什么情况。 因此,她早就跟刘柏商量好了,届时让他陪在他们爷身边,跟刘永亨一起睡。 为什么肖石榴跟刘柏要用商量的呢?这是肖石榴对待家里人的一贯态度,自从发生刘武离家出走后,肖石榴更注意孩子们的心里想法了,她可不希望家里再出另一个小五。 因此,凡是跟家里有关的事情,她都会讲出了听取他们的意见。 而对于刘柏这个小儿子,只要给些甜头,好好解释一下,他就没有不答应的。之所以用钱来奖励他,实在是这个刘柏从小就是个“小财迷”。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特别喜欢铜板撞击的声音。因此,刘柏用来装钱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荷包,而是一个钱匣子,并且这个钱匣子还是紫檀的,就因为他觉得紫檀跟铜板撞在一起的声音很好听。 不过,刘琦表示严重怀疑,难道不是因为紫檀木很贵吗? 当然,这个紫檀木钱匣子是他从刘韩氏那里硬“赖”过来的。为此,他表示愿意每日给刘韩氏捶腿。刘韩氏哪舍得小孙子每天帮她捶腿呀,刘柏只捶了一次,钱匣子就到手了。这也更加落实了他“小财迷”的本性。 也因为知道儿子的这种特殊爱好,肖石榴答应多给刘柏一份月钱,以奖励他的孝心。这倒不是刘柏不孝顺,因为他已经习惯跟刘琦和刘璐腻在一起了。突然之间改变他的生活习惯,总要给些奖励的嘛,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 就因为这,刘柏的零用钱比别人的三份还要多。 那么,为什么是三份月多的钱呢? 其中一份是公中给的,老刘家的孩子每个都有。另外一份就是他需要陪刘永亨睡觉所得,这是从刘文成的私房里出的,这两份都是肖石榴答应给他的。 还有那一份多就是刘永亨高兴了赏给他的,或者他见到了喜欢,硬从刘永亨手里“软磨硬泡”要过来的。 对于刘永亨来说,钱财等一切身外之物都不重要了,只要孙子高兴,都给他都行,之所以每次都需要刘柏“软磨硬泡”的,是因为这也是祖孙俩的一种乐趣。 而肖石榴也是这种心态,孩子听话,多给点奖励,这都没什么,但肖石榴也一直在教他什么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刘柏爱财只限于在家里,在外面还是很知道分寸的。 从那以后,那钱匣子里的铜板就“噌噌噌”的往上蹿。 每天临睡前,刘柏都会打开钱匣子,数一遍后,才会安心睡觉。 别看刘柏是个“小财迷”,但他却不是哥小气的人。 尤其是现在他有钱了,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出手更是大方了,就连刘璐都比不上,因为她总会需要买很多药材来炼制丹药,而且也并不是每种药材家里都会有,很多不常见的药材,还得去外面买。 但凡需要去外面买的,都是些不常用的药材,其价值就很可观了。虽然可以走公账,但也有刘璐自掏腰包的时候,谁让她总是会突然需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呢。 并且,也不是每次炼药都能成功的。 随着刘璐药里知识的增强,她所需要的药材也越来越贵重了,因此,刘璐的零用钱就有些捉襟见肘了,有时候还需要刘琦补贴呢,这就更显得刘柏的财大气粗了,谁让六姐姐需要呢。 因此,凡是刘璐想要吃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刘柏出钱。 刘璐也不是个占弟弟便宜的性子,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不忘记给刘柏留一份。因此,虽然刘柏现在一直陪在刘永亨身边,但刘璐新研究出来的小机关、各色药丸,从来都没有少给过他。 自从,肖石榴回家后,刘思也难得的轻松了下来,她终于可以像其他女孩子那样,读读书,做做针线,再到刘璐房里走动走动了。因此,现在刘璐的房里间经常能看见刘思的身影。 还别说,刘思越来越喜欢来刘璐房间里。 偶尔听书儿读一些稀奇古怪的杂书,还真是很涨见识的。还有,她能从绣儿那学一些比较精致的针法。即便累了,也可以去这里的小药房转一转。而且,每每都有惊喜。 这时,刘思才彻底明白,难怪小七和小八那么喜欢赖在六妹妹身边了,这里还真是一个好地方啊! 第125章 丁忧的日子 2 而刘毅和刘恩现在读书更加用功了,尤其是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他们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更重了。在山水书院,他们接触到了更高的层面,这让他们对自己也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论读书,他们都比不上张恒之,这种情况,随着学问的难度加深越来越明显了。这让一直追求极致的刘毅完全不敢松懈,就连刘恩都被影响不敢随意跟同窗出门了,也开始努力起来。 论出身,老刘家勉强称得上是一个书香之家、官宦之家。但在那些世家大族眼中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寒门,尽管受千层绣的便利,花样年华得了一个皇室的身份,但是那在王小花名下。 是的,为了老刘家的长远发展,肖石榴并没有接受这个皇商名额。士农工商,商在末,即便是皇商也是商,肖石榴并不想把自家落在商籍,因此,当时就跟王小花和家里人一起商量过此事。 最后,还是王小花接受了这个身份。毕竟当初进献“安定风情”的就是花样年华,而王小花就是那里的东家,说出去倒也是名正言顺。 因此,老刘家现在要走的还是科举之路。这需要的实打实的真学问,因此二人非常努力。 至于刘安,现在也很不一样了,每日里雷打不动的习武,从来就没有让人操心过,就连最让他头疼的读书,也知道自发自觉了,虽然他的成绩依旧是家里最差的,但至少不用刘永亨逼着用功了,这让肖石榴非常放心。 孩子们都各忙各的,于是,肖石榴就授意厨房里多预备一些食材,孩子们想要吃什么、喝什么,尽量满足他们就好。 反正现在全家人都在守孝,没有肉食,而且孩子们都是十几二十的年纪,身体都还没有长成,正是最容易饿的年纪,多吃些好东西才好。 就这样,几个孩子在读书用功之余,品尝美食,就是他们最大的乐趣。这到使得刘家人的感情就越来越深厚了。 而刘永亨这边,每日里都是儿孙环绕着,刘文成也会找一些他感兴趣的诗词书画,父子二人一起赏评解析,倒也其乐融融,这也让他渐渐的从丧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老刘家的八个孩子中,只有最后两个比较粘人,尤其是老七刘琦,可能是老闺女的缘故吧,她好像天生就是卖萌体质,一颦一笑都带着娇憨,每次都能把刘永亨和刘文成父子俩哄得眉开眼笑的,可以说,刘琦是刘文成当之无愧的贴身小棉袄。 而老八刘柏,可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的缘故吧,很会看眼色视形式,相对于过于学究气的刘毅,精于算计的刘恩,过于憨直的刘安,还有叛逆出走的刘武,这刘柏更聪明可爱,而且他还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 知道娘亲是一定要自己陪着爷的,他就干脆的窝在了刘永亨的书房里,要知道原来他可是一直跟刘琦两个人躲在刘璐房里不出来的。 相比于酷爱读书的爷,当然是六姐姐房里最好玩了,因为六姐姐不仅会时不时地整些小机关,更有那千奇百怪的小药丸,这可是五哥哥行走江湖的法宝! 是的,刘武一离家出走,刘璐就知道这一年多来刘武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了,原来是想多学些医毒的知识,这可是行走江湖不可或缺的本事,什么时候五哥哥这么有心眼了,就连刘璐都被涮了一把。 唉!还是三哥好!只有三哥一直是本色不变啊! 这就是刘璐在刘武离家后发出的感慨。 突闻此话,还让大家不明所以,可是等到刘安休沐回家时,大家就明白刘璐为什么会有如此言论了。实在是这个刘安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当刘安再一次在刘璐面前吃亏时,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说说这个“三憨子”,知道小六鬼点子多,每次也不知道防着点,基本上每次回家都得吃个亏,怎么就不长点心眼呢?实在不行你绕着走,或者对小六态度好点也行啊。不!非得故意刺激小六,直到自己被收拾了才不得不低头,何苦啊这是? 这还是最近一次,刘安放学回家,他知道这个六妹妹肯定在睡懒觉,于是偷偷的来到刘璐房里,看到刘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他突然坏心眼的大喊一声,想吓一吓刘璐。 结果,他是成功的把刘璐吓醒了,而他自己也瞬间晕倒在了地上,就连吃晚饭时都没有醒过来。要不是怕他第二天旷课,刘璐都不想给他解药了,直接让他睡个一天一夜,让他好好长长教训。 原来,刘璐的床帏上是撒了很多小药粒的,凡是有人突然发出巨大的声响,或者突然大大力的扯动床帏,就会把那些小药粒震碎,然后爆出的药粉就会将来人迷晕,而躺在床上的刘璐旁边放了一个中和这些药粉的香囊,这样就能避免自己中招了。 这也是刘璐怕房里进坏人,专门研究出来的。为此,刘璐可没少花时间,而且她屋里的丫鬟和龙凤胎都知道这件事情。 平时,他们进出房间时都是轻手轻脚的,即便没有这些药粒,他们也习惯了减轻脚步,毕竟大家都知道刘璐最爱睡懒觉了,也不能随便把她吵醒嘛。 家里其他也是一样,每次来刘璐房间时都会小心些。 因此,刘安是第一个中招的。 看着躺在地上的刘安,全家人都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唉······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眼看着就要到刘韩氏周年祭的日子了。 肖石榴老早就开始准备了,一个是刘韩氏的水陆道场,这需要去寺庙里请和尚诵经祈福,另外家里还要为孙子辈的孩子们举行除服里,宣告世人,他们可以除服了,不再需要继续穿麻衣了。 如果孩子大了,也可以安排婚嫁事宜。不过,老刘家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不是不想,而是刘毅和刘恩都不愿意,他们都想等到考出功名之后再说。 对此,肖石榴也没什么意见,男孩子确实应该有这样的抱负。自从随刘文成在京里生活了几年之后,肖石榴的眼界更加开阔了。 相较于京城权贵云集,刘文成一个翰林身份,在京城里真是不够看的。倒不是肖石榴变得虚荣市侩了,而是她知道这两个儿子都不是甘于现状的孩子,如果实现心中的抱负,唯有靠科举之路,那么在此之前,还是让他们心无旁贷的好。 第126章 婆婆周年祭 庆华三十一年冬月,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季,刘韩氏过世一周年。第一个周年祭也叫小祥之祭,“小祥,祭名。祥,吉也。” 婆婆周年祭,这在老刘家是件大事。 因此,肖石榴这次准备得非常充分。但他们家和府城本地的世家大族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们出自宝县,在府城也算是稍有资产的富裕之家,虽然因花样年华受封了一个皇商身份,但他们的跟还是在胡家村。因此,事涉刘韩氏周年祭,他们并不打算在府城祭拜,而是选择回到了胡家村。 在胡家村,老刘家就是当之无愧的豪门望族了,整个县里能与之比肩的只有张芙蓉一家,但张芙蓉家到底只是商贾之家,在外人看来远远没有老刘家势大。 没看肖石榴一到县城,张芙蓉都亲自迎接,并在宝县最大的芙蓉酒楼里设宴款待吗?这是张芙蓉在向肖石榴示好的意思,谁让原来刘文成中秀才时,那张芙蓉还想算计人家来着?现在这刘文成都高中进士了,等丁忧期满还要回到京城当官呢,所以,这时候张芙蓉赶来巴结了,好狡猾的女人啊······ 当然,这都是外人的揣测。其实大家都不知道的是,人家张芙蓉和肖石榴早就成了手帕交,当初刘武被劫还是张芙蓉出面才把人救回来的,这可不是一般交情就能够让人这么出力的。 当初为此张芙蓉可是死伤了十几个护卫的。要知道,想要培养这些护卫,张芙蓉耗费了很多钱财,历时了好几年从勉强成功的,其中的心血外人很难得知。更何况,事后的赔偿对一般百姓来说都是个天文数字。 由此可见,张芙蓉是真心想跟老刘家交好的,对此,肖石榴非常明白,也接受了她的好意。两家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不用在意这一时的付出。但肖石榴也将这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大周朝老人的周年祭,还是源于前朝时的做法。前朝的中原地区是少有的乱世时期,那时期的士族政治跟皇权统治互相碰撞。 所谓乱世实际上就是一个战争频发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之中,人的生命其实是得不到保证的。可能今天还活着,明天你就死了。战场上更是不能讲什么仁慈,杀人才是正确的选择。在此情况下,大部分的愿望都寄托在了佛祖的身上,希望佛祖能够超度亡灵,让它们死后能够免于苦难。 当时不仅平民百姓信奉佛教,就连那些统治阶层,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信仰佛教的。他们知道在自己挣扎求存时往往伴随着残忍的杀戮。因此,他们祈求佛祖救赎自己所犯的罪孽,保佑自己的后代子孙。 这时候,水陆道场应运而生,他们希望做法,通过虔诚的诵经能得到自己的所求。 这时的水陆道场主要分为内坛和外坛两大部分。 那内坛设置于大殿之中,桌案上摆满一系列的法器和贡品,外坛用于和尚诵经做法事,超度亡灵,助它们早日脱离苦海,投生做人。 老刘家选择在宝县城外的宝相寺作水陆道场,这也是宝县最大的寺庙,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宝县前来祭拜、求签,香火非常旺盛。 寺中方丈司田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已经在这所寺庙里很多年了,为人非常慈悲,很受当地人民的爱戴。他对于一门双秀才的老刘家,颇为礼遇,知道这也是一个积善之家。 尤其是刘永亨创建的刘氏私塾,为宝县培养出了很多读书人,虽然他现在已经离开了胡家村,但老刘家还是一如既往的资助着学堂。现在,他们家的老太太在他们的寺庙里做法事,方丈司田对此非常重视。于是,早在几天前就在寺庙里就贴出了告示。 寺中要求当天参加此法事的信众不许可穿红着绿、批金戴银,应戴木钗、着素服;同时,不可以大声喧哗、吵闹,应保持肃穆,以免惊扰了老人家的灵魂不得安宁等等。 刘韩氏周年祭这天,宝相寺中门大开,方丈司田带领着寺内僧人端坐在大殿之内,手持木鱼,口念经文,寺内居住的僧客们也都一大早就起床了,一起在大殿外做早课。 老刘家在离开宝县后就住进了这所寺庙里,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们沐浴斋戒,虔诚礼佛,希望他们的娘或奶能在阴世安康,保佑全家人一切顺遂。 当天一大早,大殿外就跪满了披麻戴孝的老刘家一众子孙。当然,还有老刘家的未来姑爷张恒之,之后就是刘族长和刘氏族人们,他们有的今天早晨才赶到的,此时也都穿上了丧服,以示对死者的敬重。 整个大殿都是庄严隆重的诵经声,人们都很虔诚地聆听着。 随后,大家都来到殿外的祭台处,吉时很快就到了。 司田方丈将印有经文的符纸一张纸地投入到火盆之中,火很快就将祭品都点燃了起来,而诵经声越来越大了,大家只觉得进入到了一个虚无的世界里,心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大家都回忆着刘韩氏在世时的点点滴滴,她的温柔、善良、和蔼······ 作为刘韩氏唯一的徒弟,王小花也跟着老刘家一起回了宝县,她很感激刘韩氏。没有刘韩氏就没有她王小花的今天。 其实相反的,如果没有王小花,刘韩氏的千层绣到现在都依然可能是后继无人。因为,到目前为止,真正能够掌握千层绣的还是仅有王小花一人,尽管这项绣技已经公开授课了,但掌握者已然是寥寥无几,更别提还是带有灵性的千层绣绣品了。 刘永亨静静的跪坐在祭台前,他彷佛看到了老妻的笑脸,刘永亨不由得笑了,这老太婆还是那么年轻,笑容还是那么温柔,跟洞房里的新嫁娘一模一样。 刘永亨忍不住走上前去抚摸老妻的面颊,可是被老妻羞涩的躲过去了,就如她平常一样。 只见她对自己轻声嘱托,“相公,为妻先走了,你要保重啊,得替我好好看着孩子们,别忘了把小五找回来,相公,保重啊······” 然后,老妻的脸就越来越模糊了,直到面前是一片红红的火光,可是那抹温柔的笑容依然印在了刘永亨的心上。 第127章 回到胡家村 胡家村还是那个小村子。但是,跟他们离开前有着很大的区别。 首先,路面更加平整宽敞了,破败的茅草屋很少见了,最次的也是土坯房,路上孩子们的衣服补丁少了,孩子的身材比以前健壮多了,就连脸上的颜色都比以前红润了不少。 还有村口坐着的那些老人们,一脸菜色的少了,脸上长肉的多了。很多老人的腰板都挺得笔直的,大有一种老当益壮的味道。 “哎呀!老秀才回来了······” “刘老爷子!这都是您的小孙子们······” “刘老爷子!您老有福气啊······” “哎哟哟!刘家婶子,可是好久没回来了······” “哎呀!这是我们的进士老爷呀······” “天呀!这是小花啊,都长这大了······” “天呀!这是毅儿和恩儿,都快认不出来了······” “······” 看到老刘家一行人进了村子,大家都纷纷上前高声打着招呼,一个个的都非常热情,这让久未归乡的人们非常感动。 久违了,乡亲! 大家簇拥着老刘家一行人回到了他们的老宅里,宅子打理得很好,知道他们即将返乡祭祖,留守的大管家李思的李娘子早就命人将屋子从里到外都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 平时,这间宅子也都是有人打理的,有时候,李思也会前厅办公,接待一些来往客户。他们一家人就住在隔壁,很方便。 现在的李思在胡家村的地位非常超然,虽然他只是老刘家的大管家,但是他还负责老刘家绣坊里的一切事宜,并且随着老刘家的发展而水涨船高,现在进出都有小厮跑腿,在家里也有下人服侍着,在宝县提一声老刘家李管事就没人不认识的。 李娘子平时就在宅子里打理家事,同时跟汪氏和张半夏一起负责接待来自各地的太太小姐们。 是的,老刘家绣坊现在的规模越来越大了,自从刘氏艺学培养出来的学生开始实习后,他们的第一个实习地点就是老刘家绣坊,这可是老刘家的大本营,也是刘氏族人的根本。因此,肖石榴一直没有停止过对绣坊的扩建工作。 现在的老刘家绣坊里,绣娘已经达到了五百人,再加上每年收的学徒和杂役,人数早已过千了。原来的工坊早已被扩建了两次了,一排排青瓦白墙,整整齐齐的非常有规模。 为了方便绣娘们的生活,绣坊后面就是一座座小院落,用以安排绣娘和她们的家人居住,而学徒和杂役,则另外建有房舍,那里是几个人合住的院落,只要成婚了并且有绣娘资格的人,就能分一间小院子居住。 当然很多绣娘都是成婚了的,要知道老刘家的绣娘可都是很抢手的,谁家能娶回去就是件很长脸的的事情。那可是会下金蛋的金娃娃,老刘家给的月钱不低,偶尔有一些大的单子,还有额外的奖励,这可比土里刨食强太多了,娶了这么一个媳妇,连带着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而且白送的院子,谁不想要,反正他们又没有别的去处,就在老刘家安安心心的干活,顺带着孩子还能送到刘氏学堂里读书,并且还能提拔一下自家相公,有什么不好的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事。 因此,相较于整齐划一的工坊,绣娘们居住的院子更有特色。 都是跟“美”打交道的妇人,谁不愿意将家里布置得美一些呢? 于是,绣娘们各显身手,闲暇之余都精心布置自家的小窝。 所以,现在的胡家村,最吸引人的就是工坊后面的院落,那真跟一个个小花园似的,各种常见的野花、野草、树篱笆、竹竿子,经过绣娘们的一规整,哎哟哟!真跟画里的仙境似的,精巧中又带有野趣,美的无以言表。 所以,现在汪氏和张半夏的身份也很不一般了。 如无意外,汪氏的相公,族长的长子就是胡家村的下一任族长,现在已经开始跟在刘族长身边热身了。 而张半夏也成了娘家的贵宾,每次有个大事小情的,张大哥都会亲自来接这个妹妹回家。 而张半夏的大侄子最后真的娶到了一位绣娘,可把张大哥两口子高兴坏了,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啊!都是托了这个小姑子的福,那还不得吧张半夏当成活菩萨供啊! 而张半夏也不是原来的受气包了,自从被肖石榴放在二管事的位置上,她可是很用心的,每次加班加点的,都是最后走的那一拨人,就是怕有个万一,有负肖石榴的重托。她的努力很快就有了回报,半年内,她就做平稳了二管事的位置,并且是第一批拿到院子的那波人。 跟绣娘住的院子不同,张半夏居住的院子是属于她们个人的,这就是管事和绣娘们的最大不同。 也就是说,她可以把这间院子留给自己的孩子,那是她的私产,就跟妇人们的陪嫁一样,夫家无权染指,这对一直在娘家、婆家都不受重视的张半夏来说尤为重要。日后,她再也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了,她张半夏不需要任何人,自己就有本事养家糊口,惠及子孙。 胡家村经常有很多外地的客商前来洽谈生意,而且很多的都是妇人,毕竟老刘家绣坊做的都是针线上的生意,因此,由女人接待很适合。 现在的老刘家绣坊内务基本上都是族长家长媳汪氏、张半夏、李娘子三个人在打理,外务都是李思和方来喜在联络,现在这几个人都是宝县名人。 老刘家绣坊在他们手里得到了很好的发展,既给族人提供了一个赚钱的地方,又成为了他们跟族人维持关系的纽带,而且还能为刘氏绣坊源源不断地培养新人,对此,肖石榴很满意。 自从老刘家于庆华十五年搬迁至府城至今已经有六个年头了,老刘家的孩子也从三个,变成了八个,最小的龙凤胎都已经八岁了,而在村里出生的双胞胎刘毅和刘恩也是二十一岁的大小伙子了。 第128章 老王家现状 看到大家都安顿好之后,王小花则是拜别了刘永亨,带着夫君陈汉知回了老王家。 是的,王小花已经成婚了。 去年,在刘韩氏正处于弥留之际时,王小花嫁给了安定府驿丞之子陈汉知为妻。 刘韩氏是看着王小花盖上红盖头出嫁的,她当时都感动的哭了,这让她想到了曲嬷嬷,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盖上了红盖头,那时的曲嬷嬷应该跟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样吧,这就是嫁女儿的感觉,现在她也体会到了。 当时,刘永亨就在刘韩氏身边,他紧紧握着老妻的手,也感动的想要流泪。当初老妻嫁给自己的时候,可比王小花小多了,还是个即将及笄小姑娘呢,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俩人都老了。 看着如此恩爱的一幕,陈汉知也很感动,他也希望自己跟王小花能像他们那样白首偕老,家庭和睦,儿孙绕膝。 于是,当着刘韩氏和刘永亨的面,他表示一定会对王小花好,绝对不会纳妾,让王小花烦心,就俩人好好过日子。这让刘永亨和刘韩氏非常满意,能够看着自己疼爱多年的爱徒嫁得良人,两位老人都感到很开心。 王小花的夫君陈汉知,在安定府外的驿站里担任驿吏,由于他的父亲就是驿丞,因此,陈汉知在这间驿站里的很吃得开。 他的职责包括了带领驿站里的士兵和驿丁们,同时还有收集当地情报、屯田、土地开垦和开拓商路等任务,可以说陈汉知兼管了驿站里大部分的事情。 而花样年华经常有来往于京城各地的客商,每次都会在这间驿站里停留,而王小花也需要经常的来到这里做一些交接工作,少不得会经常遇到陈汉知,就这样一来二去的,王小花就跟陈汉知就越来越熟悉起来。 而这王小花看到这陈汉知每日里接来送往的,应该认识很多人。那么如果自己拜托他帮忙寻找大哥的下落,没准还真能找到呢。于是,二人渐渐熟悉之后,王小花就拜托他打听王大水的消息。 花样年华的东家相托,陈汉知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后来,王大水还是没有消息,但王小花和陈汉知两人却渐生情愫。 于是,陈家上门提亲,而老刘家作为王小花的师傅家,是最先有媒婆上门的,刘韩氏当然不可能直接应下。 当她询问过王小花后,才得知人家两个小儿女已经早有情谊了,于是告知媒婆去胡家村,当面向王老实夫妇提亲。 王老实夫妇一见这媒婆是从府城过来的,马上就知道这是老刘家和王小花都同意了的,他们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王小花最后嫁给了陈汉知。 当初,俩人成婚时,老王家一家都被接进了府城,因此,王小花是从刘宅出嫁的。 大周朝一般是十八岁开始提婚,一两年后办婚事,而王小花当时都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又是花样年华东家,不管怎么说话,在安定府都是个有些身份的场面人。因此,自从二人的婚事定下来后,肖石榴就开始筹办王小花的嫁妆了。 也是因为知道这王老实和邱氏没做什么准备,而且王小花都跟在婆婆身边好几年了,肖石榴也不想委屈了王小花,而且她嫁的又是一个有官身的,那么在礼节上就不能落了下乘。 因此,王小花的嫁妆非常体面,六十四抬,满满当当的,不仅有金银锭子,还有四季衣裳,首饰衣料,还有田产、铺子和宅子这些传家的东西。当然,最大的一笔嫁妆还是那间“花样年华”。 当时王老实夫妻一看到肖石榴为王小花准备的这么丰富,立时就感动得热泪盈眶了。都是托了老刘家的福,他们的女儿才可以嫁得这么好,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宝贝呀! 王小花也很感激肖石榴,她知道肖石榴对她的用心不比师傅差,师傅传给她了一生的技能,而刘婶子则教了她如何走得更远。俩人都是她的恩人,她很感激。 而婚后的陈汉知也是官运亨通,在他父亲告老后,直接接替了他父亲的职务,被任命为驿丞,虽然才是个不入流的九品官,但,王小花已经很满足了。 陈汉知对王小花非常疼爱,并没有干预她在花样年华里面的事情,现在俩人也就育有了一儿一女,生活过得很美满。经过了苦日子的王小花,非常珍惜现在的生活,她不需要陈汉知飞黄腾达,只希望他疼爱子女,守护家庭。 尤其是,她平时接触的基本都是各府的当家夫人,她们看着风光无限,但她们的后宅,几乎毫无例外的都充满了勾心斗角,争风吃醋,这种日子,王小花一点都不想过。 她就想过老刘家这种简简单单的家庭生活,而当陈汉知跪在师傅面前承诺自己不纳妾的时候,让王小花非常感动,觉得自己幸遇良人,她可不想婚后过那种跟一帮女人抢男人的日子。 陈汉知在驿站里做事都有很多年了,对于里面的人和事,还有那些弯弯绕绕都很熟悉,所以继任后很快就胜任了驿丞的工作。 尤为重要的是,陈汉知找到了王大水的下落,他目前在南荔府做事,是知府朱庆堂的一个幕僚。 因此,这次刘韩氏周年祭,陈汉知也专门安排出了一段时间,要跟王小花一起回乡祭奠,看望一下岳家,顺便还带回了王大水的家书。 而且现在的老王家也已经是今非昔比了,一个皇商的娘家,跟原来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不仅王老实夫妇不用下地干活了,而且家里还有下人伺候着,因此,老王家在胡家村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她小小年纪仅凭一己之力,将老王家从困苦的泥潭里拔了出来,这份能耐让村里人羡慕不已。现在的王老实夫妇,大家都会尊敬的称他们一声王老爷子和王老太太。 王大河和王大海也都成婚了,而且娶的都是绣娘,现在他们两对夫妻都在绣坊里做事。这两个儿媳妇也都是让王小花帮忙掌过眼的,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很适合老实巴交的王大河跟王大海。 所以,现在老王家的生活是富足而又安逸。 第129章 你是小花啊?! 虽然王大河和王大海都没什么本事,但胜在能听得进去话。 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没想着折腾出什么名堂出来,一直安安稳稳的在绣坊里做事,每次两对夫妻同进同出的,回到家里还有人伺候着,他们已经很满足了。 而两个媳妇,也都是口碑很好的明白人,知道自家现在的日子都是小姑子带来的,而小姑子是托了老刘家的福,而且她们能够嫁入老王家,也是因为她们明事理,守本分。因此,她们很有自知之明,每日都在绣坊里踏踏实实做事。 当老刘家一行人回到胡家村的时候,王大河夫妻和王大海都在绣坊里做事,而王老实夫妇则带着二儿媳妇去地里看长工们干活去了。而他们家的三儿媳妇怀了身孕,这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则被留在家里养胎了。 是的,现在老王家又多了两个小娃娃,都是老二王大河的孩子,三岁的大女儿王欣,一岁多的大儿子王亮,王大海的媳妇现在正在怀着。如无意外,他们家今年又会在多一个小娃娃。所以说,老王家依旧是人丁兴旺。 而且,王老实和邱氏也吸取了张芙蓉的教训不敢再欺负儿媳妇了,为这事他俩也没少自责,要是当初他们不那样对待张芙蓉,是不是他们的大儿子一家也会好好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儿子都不见了,说到底,这也是俩老实人,虽然有时想法不对,但他们也是做人爹娘的,还是想孩子们都好。 不同于王大水能干,他们压不住,既想压着张芙蓉一头,就是怕这俩人都翻了天去。这都是自卑闹得,觉得只有看到张芙蓉对他们低眉顺眼的,才能体现出自己是公婆来。 而现在家里这俩儿子都太过老实,都不需要他们出手压着儿媳妇,他们都翻不了天,况且自己还有王小花给撑腰,家里的儿子媳妇没有敢出幺蛾子的,因此,王老实和邱氏对待现在这两个儿媳妇都保持了平常心。 因此,现在的老王家很和谐,王老实两口子继续当他们的老实人,俩儿媳妇也都是本分人家的闺女,而且他们都要靠着老刘家绣坊才有现在的好日子,因此,他们对公婆和夫君都很尊重。 当王小花和陈汉知来到老王家门口时,正好赶上邻居家的老人在外面散步,一看到衣衫鲜亮的王小花夫妻,立马就驻足观望了,觉得这俩人都有些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直到王小花来到跟前冲他喊了一声“阿伯”,他才想起来,原来这是王小花回来了。 于是张口就说:“你是小花啊?!” 王小花笑着说:“是啊,啊伯。您老身体还好吗?” 听着熟悉的声音,这下老人确定了,张开缺牙的大嘴,高声说道:“好好好。哎呀,还这是小花回来了,太好了,都是大人了。”然后又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陈汉知,问道:“这就是你相公,听说是个当官的?” 陈汉知见他们谈到了自己,赶紧向老人躬身一礼,客气地说道:“见过老丈,在下陈汉知,正是小花的相公。” 正在他们互相寒暄时,王老实三人终于被人从地里叫回来了,女儿女婿上门,在胡家村可是大事,那叫“贵客登门”,每家都要好好招待的。 老王家也不例外,更何况现在不比当初,家里的情况好太多了。 于是,王老实立刻安排下人镇上买酒买肉,王大海则去村里喊人去杀鸡逮鱼了。 王小花和陈汉知被热情地请进门,自有俩媳妇带着下人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拿瓜子,两个小娃娃也都被邱氏放到了炕上,胖嘟嘟的很可爱,这俩小宝贝可是王老实和邱氏的心尖子,每次干活回来都要抱过来放在炕上,看着他们玩才觉得安心。 这也是被张芙蓉吓到了,谁能想到这张芙蓉竟然能够设计得老王家的儿子、孙子一下子都不见了呢?因此,他们现在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亲眼看看他们的俩孩子是不是还在家,只有看到了他们在家好好的才会安心。可见,当初的张芙蓉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阴影啊。 王小花对于家里的情况很清楚,不说别的,方来喜就经常来往于胡家村和府城,一旦胡家村有什么事情,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向王小花报备。 得益于花样年华的地位,方来喜现在在府城很吃得开,走在外面都会被人尊称一句“方管事”,因此,他对王小花非常敬重,每次回胡家村时,都会去老王家看一下,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每次都听说家里现在很好,兄嫂孝顺,孩子听话,爹娘每天都很开心。现在,一看家里的相处模式,王小花才彻底放心了,果真如方来喜讲的一样。 这时,王小花忽然想到了张恒之,因为老刘家会让孩子们在村里备考,届时张恒之也要来这里,不知道家里人会怎么想。 于是,她试探着说起这件事,没想到她爹娘听了之后很高兴,说道:“那太好了,到时候恒儿也会一起吧,那孩子真出息,比你大哥当年还出息······”然后就是巴拉巴拉巴拉,说的都是张恒之的好话。 王小花惊呆了,看着说起张恒之就一脸兴奋的爹娘,这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情景,什么时候爹娘跟张恒之这么熟了。 还是旁边是王大河媳妇看出了王小花的疑虑,赶紧将上次张恒之来胡家村的事情告诉了王小花,而且自从那次之后,每次张恒之回宝县都会来胡家村看看二老,而还很亲热的叫他们爷奶呢。 哇塞!王小花更是惊奇,没想到这个张恒之这么仁义啊,难怪还跟刘毅兄弟那么好呢,可见这张芙蓉也不是那么坏嘛。 当王小花拿出王大水的家书时,王老实夫妻俩都哭成了泪人,他们的大儿子啊······ 第130章 王大水番外 1 – 投奔李管事 王大水是顶着一口气离家出走的。 他不知道原本越来越好的日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娶到张芙蓉后,他感到很幸福,觉得自己好幸运,那时,他每天都充满了干劲。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孩子,王大水就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够用,他要在孩子出生前,多挣一些钱,然后给他买最好的东西。为此,他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忙完家里的地外,他就去地主家里帮忙。 因为,他种地的能耐早就传了出去,所以有很多地主想要请他去帮忙,而且每个月还有月钱。 于是,王大水就选了一家比较和气的王老爷家,一天过去两个时辰,每个月五百个铜板,这已经是天价了。要知道在镇上当伙计也才五百个铜板,而且还是全年无休的差事,因此,王大水很满足。 他并没有把这份差事告诉家里,一来他独立惯了,二来他也想给张芙蓉一个惊喜。 他不是不知道张芙蓉嫁给他是低嫁,可是男人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在张芙蓉面前示弱,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家不如老张家,也不愿意跟张芙蓉讲自己的父母很没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干活、多挣钱,只要他赚了很多钱,家里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他当然知道,张芙蓉在老张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舒心。岳父岳母很疼她,都不舍得她下地干活。 所以,王大水在家里也坚持让张芙蓉忙家里的事情,这样就不用下地了,家里再辛苦也比下地轻松吧,王大水觉得自己已经很体贴了。 他不是没看见张芙蓉越来越憔悴的模样,但是他以为女人嫁人了都会是这样的,他又不会嫌弃她,美丑的有什么关系呢。跟村里人相比,张芙蓉的衣着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她的衣服没有补丁,而且他父母也没有穿多好啊,在家里,随便穿穿就行了,又不用出门。 等以后他有钱了,张芙蓉过上了好日子,那时候再好好打扮也是一样的。 而且现在他偷偷赚的钱,是等到孩子生下来后用的,用来给她跟孩子补身子。 老人家都说女人坐月子可不能受委屈,吃的越好恢复的越快。现在王大水手里已经攒了十三吊钱了,他一想到将这些铜板都堆到张芙蓉面前,她会是怎样一副惊喜的表情。 可是,还没等他把钱都堆在张芙蓉面前,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天,岳父岳母来家里时,看到岳母抱着张芙蓉哭成了泪人的样子,让王大水很难受也很难堪,好像他王大水很没用似的。至于嘛!哪个女人怀孕了不是这个样子?孕吐了,瘦些,不是很正常嘛。就岳母哭得好像他们虐待了张芙蓉一样,这让王大水很不高兴。 因此,张芙蓉想要回娘家养胎时,他才下意识地拒绝了,其实说完他就后悔了,让张芙蓉回娘家不是正好吗,也省得在家里干活,岳父岳母肯定会好好照顾张芙蓉的。 他刚想找个借口将这件事情圆回去,张芙蓉就直接求自己的父母了,想也知道,以他父母那个老实性格,能说出什么来,当然是不好阻拦的。 见张芙蓉都开口了,王大水一想,也罢。就这样张芙蓉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回娘家了。 可是没想到,这却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王大水确信这是老张家早有预谋。 还有那个不要脸的孙娇娘,哪像是族长家的嫡长熄呀,分明就是花楼里的窑姐儿嘛。那做派、那眼神,哪有一点良家妇女的样子啊! 没想到啊,老张家真行啊!为了设计他,竟然来个假戏真做,那个孙娇娘竟敢明目张胆的勾引他上床!真是······一想到这,王大水就气得目眦欲裂!他恨,他很恨! 回到人去屋空的房间,王大水就好像坠入了深渊中,这里到处都有张芙蓉的气息,王大水闻得头痛欲裂。 于是,他来到了院子里,可是那里也到处都有张芙蓉的影子,还有她那漂亮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就那么冷漠地看着他,看得他都要疯了。 他不能再在家里待了,他得出去,去到没有张芙蓉的地方,否则,他怕自己会发疯。 于是,在吹了半宿的夜风后,王大水离家出走了。 他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所以临走时,他留下了一封信和十吊钱,有这十吊钱,家里的日子应该能过下去吧。 这些日子以来,不时便有商行管事看中他,想要请他,王大水都没答应。 其实这些商行的规矩挺严的,对里面的人要求很多,他当时有家有口的,可不想失去自由。 但现在不同了,他的家虽然还在,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人走了,他的孩子没了。 于是,他打算去找收购王老爷家粮食的福满商行,他在王老爷家干活时,跟商行里面的李管事打过几次交道,当时李管事就很欣赏他,还曾经想邀请他,跟他一起贩粮。 现在自己去找他,他应该会给自己一个差事吧。 等到他跟着李管事在外面跑上一段时间,也就熟悉外面的行情了,到时候再做打算。 王大水对自己很有自信,他识字,虽然他那一手字像狗爬似的很难看,但也掩盖不了他读过书的事实,这些都能抬高他的身价,到时候找到的差事不会太差。 而且他常年在各农庄、地主家跑动,没少跟那些掌柜、管事打交道,他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差,尤其是谈到种地和粮食等方面的问题,他遇见的这些人中就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李管事如果请了他,肯定是不会吃亏的,他有信心能为粮商带来更大的利益。 他早都打听好了,粮商里面的管事,一个月最少能赚一吊钱,一年不吃不喝就是十二吊钱,不比在家里种地差多少。 但他现在是不可能当管事的。因为,当商行里的管事最重要的就是要绝对忠心。忠心,再没有比签死契更忠的忠心了。可是,他不想卖身。这样的话,他就只能当个跑腿或者打杂的,每月能挣三百文,刨去自己的花销还能攒点。 但他相信自己,他不可能永远当个打杂的,总有一天能做个管事之类的差事。 第131章 王大水番外 2 – 路遇难民潮 当天夜里,王大水就出门了,走到下午就来到了宝县,他知道那个粮商的店铺在哪里。他运气不错,李管事正好在。 就像王大水以为的那样,李管事很欣赏他。 几次来宝县买卖粮食,在好几个地方都见到过王大水,后来才知道这还是个种地的能人,他的种地方法能让亩产增多不少。一来二去,俩人也算是熟人了。 他一提想让李管事给他个事儿做,李管事就一口应下了,问他:“你想找什么事儿做?” 王大水也不敢提过多的要求,毕竟对于行商,他还是个门外汉,于是,露出他那招牌式的憨笑,有些腼腆的说道:“就是想跟着李管事到外面去见识一下,如果李管事不嫌弃的话,就让小子给您跑跑腿,打个杂,什么都行。” 李管事笑了笑道:“你倒机灵,先跟在我身边干活,那可得签卖身契,我经手的差事都是咱商行的机密。怎么样,要不要签啊?” 王大水当然知道他们的规矩,但他不卖身。可以签用工的活契,不签死契。所以他才要求跑腿打杂的活,因为他知道,干这种活,工钱低,尤其是他们这种贩粮的商行需要的很多。 但他一不是人家的下人,二不是他们家师傅带出来的学徒,这样一要求直接断了很多路。 李管事知道王大水的想法,并有强求的意思。他之所以那样说,只是想试探他一下,万一他改变主意了呢。 见到王大水摇了摇头,李管事也就不再继续这个问题了,指着身边的李铭,说道:“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想干跑腿的活,没问题。咱商行有规定,月钱三百文,一年有半个月假期,想休的时候要管事同意。同意的话就把文书签了,以后就跟着铭子吧。”说完,拿出了一张契书,就是商行请人时需要签的那种。 事情很顺利,当天就有一批粮食要运往南荔府,于是,王大水就跟着这支商队出发了。 出发时,王大水和跟李管事都是自信满满,王大水觉得这是自己的新生,而李管事认为他一定能把王大水培养出来。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 当时,从安定府到南荔府的航道还没有通行,只能走陆路。可是,那时候道路非常难走,不但山路崎岖不平,而且还有很多山匪强盗,所以他们并不敢独自赶路,只能随着镖局一起出发,想着人多,又有镖局,过往山寨应该会留些情面吧。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赶上了南荔府遇到了天灾,连年干旱致使南荔府生灵涂炭。为了活下去,卖儿卖女尚属正常,更有那易子而食的惨况出现。现在的南荔府,最可怕的不是山匪而是难民。 原本只需要二十天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一个半个月才到达府城境内。 南荔府也是大周朝最南边的边境省府,再往南走就是汪洋大海,毗邻南沙洲群,土地贫瘠,气候恶劣,时不时的飓风还会人们的所有努力化为虚无。不幸的是,王大水他们运粮队就赶上了这场飓风。 当他们的运粮车一出现在官道上时,那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难民,原本还死气沉沉地窝在路边打盹,看到他们就像蝗虫一样,“嗡”的一声,一下子都拥了上来。 “粮食,是粮食!” “是粮食,有粮食的了······” “有粮食吃了······” 不知道是哪个难民发现了商队里有粮食,就那么大喊了一声,难民们就那么“嗷······”的一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王大水连忙握住耳朵,惊恐地看着面前所发生的一切。 太可怕了!原本看着一个个神色萎靡、要死要死的难民们,突然之间就跟一群饿狼一样,嘶吼着向他们冲了过来······ 好在他们是跟着镖局一起出行的,就在进入南荔府境内时,他们的运粮车就被护在了商队中间,外面是押送其他货物的铁皮车。 镖局的这种铁皮车都是由两匹马同时拉动的宽尾马车,车身坚固,车轮足有半人高,更是用铆钉钉了圈牛皮,上面拉着口用油布盖住的大箱子,密不透风,又用麻绳缠了两圈,结结实实的捆在车上,既防雨又防晒,还稳当。跑起来不颠不偏,车速极快。 镖头一看势头不好,赶紧一甩马鞭子,两匹大马吃痛,突然发出一声“吸溜溜”的长啸,然后撒开了蹄子一下子就狂奔起来,拉着铁皮车撞向了前面的难民们,很多难民被撞倒在地,被飞快地马蹄踩踏过,惊叫声、痛哭声响成了一片。 “嘶······天啊·······”王大水彻底看傻眼了,太残忍了!那沉重的马车就那么硬生生的从人身上轧过去,那人还能活吗? 原本哄抢的难民一瞬间被更多的马匹撞倒,又快速地被铁皮车碾了过去。 可是,即便是这样,也没挡住难民们的脚步,很快就有几个难民跑到了运粮车旁边。有几辆跑的慢的运粮车。一下子就成了难民们手下的战利品。 他们互相推搡着、怒骂着、厮打着······无一不拼尽全力,就是为了抢到一把粮食,抢到之后就那么直接塞进了嘴里······ 吃,成了人们最原始的本能。 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王大水彻底石化了。太恐怖了!原来人饿起来是这么的不管不顾! 突然,一声嘶吼惊醒了吓呆了的王大水,只见一个难民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菜刀向他们冲了过来,而方向正对准了运粮队中李管事,骚乱发生的太过突然,王大水来不及反应,本能的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了过去,菜刀直接从王大水的肩膀处砍了下来。 痛,很痛! 突然之间,王大水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声,然后,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栽了下去。还是旁边的镖局护卫反应快,直接抡刀冲了上来,将那些暴躁的难民给逼退了。 第132章 王大水番外 3 – 留落荔州城 可能这些难民也是第一次持刀砍人吧,看到倒在地的王大水也傻了眼,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趁着这些难民愣神的功夫,镖局护卫直接拉起地上的王大水,将他丢在运粮车上。然后,用力一甩马鞭子,护着他们的运粮车向前冲了出去。 很多已被砍破了粮袋,在这一突发用力下,瞬间爆裂开来,里面的粮食“哗啦”一下子就洒落了一地······ 看到地上的粮食,难民再也顾不得追他们的运粮车了,纷纷扑在地上,用手拢着那些粮食······ 昏迷中的王大水只能听见急促的马蹄声和马车跑动时发出的的“吱扭扭”的声音,然后,就是越来越远的哀嚎声和痛骂声······ 当他们好不容易冲出难民潮,进到荔州城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此时的王大水已经昏迷得人事不知了。 一进城李管事就找了大夫来看,大夫一看,惨了! 王大水本来就有些水土不服,还有惊惧,现在又加上那被砍的红肿发黑的刀口,大夫觉得他的情况很不妙。最致命的就是伤口感染了,那把菜刀本身就已经生了绣,而且还带着空气中的灰尘和本身就没有洗过的污渍,使得王大水的情况很不乐观,看那伤口的颜色就知道,王大水很危险! 不过,大夫还是给他开了两副药,先吃吃看吧,两天后看情形再换药。可是,王大水吃了以后没有多大的效果,两天后,依然是昏昏沉沉的。于是,大夫又加重了药量,还是吃吃看。 可是,商队不可能为他一个人耽误太久,不说镖局,他们商队里还有很多人急着回家呢。 这年头出门不易,他们在外头,家里人也跟着提心吊胆的,就怕出个意外。 李管事权衡之后还是决定把他留下。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感觉到好像自己的心被挖了一块似的,王大水是为了救他才遭此大难的。 看着床上因发烧而满脸通红的王大水,李管事满脸愧疚,但还是得直接说:“王老弟啊,救命之恩,老哥我谢谢了。但商队不能再耽搁了,老哥我也是受雇于人,看来老哥只能对不住你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老哥惭愧啊。” 李管事这样说绝对是真心的,先不说那救命之恩,他本人是真的很欣赏王大水,就他对粮食的了解,就能让他们商队少吃很多亏。打眼一看,王大水就能估算出这些粮食的数量,仔细一闻他就知道这粮食是什么时候产的。前往千万别小瞧这两项本身,要知道这新粮和陈粮的价钱可是差很远的,这可都是钱啊。 被拉住手的王大水努力睁开眼睛,说道:“李管事,莫要这样说,都是小子身体不争气,小子还要多谢李管事对小子的一路照应,否则的话,小子在半路上就交代了·······” 听见王大水这样说,李管事很舒服,自己没看错人,这个王大水够意思,为自己扛了一刀,救了自己的命,而自己都要把他丢下了,他却一点怨言都没有,唉!奈何事出无奈啊。 李管事一脸心疼的对他说:“带你回去,你必死无疑,留在这里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你,你……唉!” 李管事都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只能叹息了一声,然后才继续说道:“唉,你就先在这里好好养着吧,希望下次我们再来荔州城时,我们还能遇上。这是十吊钱,你拿着,先好好养病吧,我们兄弟后会有期。” 说完,李管事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布包,里面裹了十吊钱,他直接把布包塞进了王大水的枕头下面。 王大水赶紧推辞,“李管事,你这是干什么呀?你不是都给了我月钱了吗?这钱我不能要。” 李管事压住了要挣扎做起来的王大水,说道:“王老弟,你就收下吧,老哥心里难受啊,你是为老哥扛了一刀,救了老哥一命啊,而老哥我却要把你一个人留下,老哥愧疚死了。听老哥的话,收下,这样老哥能好受些,就当为了老哥心里好受,你也得收下。” 说到这,李管事已经是双眼泛红,声音哽塞了,“你要是认我这个老哥,就不要跟我客气。我是真的很欣赏你,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但是老哥我毕竟是给人当差的,不能在这里陪你了,老哥惭愧呀。钱你收着,这是老哥的一点心意,千万别客气。以后,我们有缘再见吧。” 李管事说完摸了一把眼泪,就大踏步地离开了王大水的房间。 来到大堂,李管事拜托客栈掌柜多照看一下王大水,并在客栈里给他多付半个月的房钱,这也是他身上仅有的钱了,然后就带着商队回程了。 商队就这么走了,王大水被单独留在了客栈里,继续吃药养病。 好在他的病情没有再继续恶化下去,几天后就慢慢好转了。当然,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虽然他还没有好利索,但也只能离开客栈了。 不能真的将钱都花光啊,怎么都得留点救命钱啊,否则的话,钱没了,又没找到活干,那不得流落到街上去当乞丐啊。他王大水可没想过要当乞丐啊。 走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王大水心里也是一片凄凉。路上的人很少,虽然那些难民进不了城,但刚遭受过飓风的府城百姓还是心有余悸,谁知道会不会有难民混进来呢,此时,还是呆在家里比较安全。 王大水将褡裢缠在了腰上,外面又裹了一件短衫,想着先随便找个活干,将日子过下去再说。 可是,他走了好几条街,店铺基本上都是关着门的,即便开着门也没有要请人的。 就这样,王大水一找就是好几天,每天只吃一顿,晚上就在街角背风处窝一下,可是他的钱依然减少的非常快。 就这样,原本还没有好利索的身体又垮了,这一天他的兜里只剩下十个铜板了,现在这十个铜板只能买一个烧饼,如果他明天再找不到活干,他就得挨饿了。 第133章 王大水番外 4 – 偶遇王宝珠 眼看着已经到半下午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先歇一歇,于是,他捂着肚子找了一条安静的巷子走进去。 那时,天还很亮,不好坐在明显处,那样会被人赶走的。所以,他又往里走了走,最后实在走不动了。他就找了一个向阳的墙角,坐了下去。可是,一坐下,他就不想再起来了,心里想着还是再坐一会儿,等有力气了再去找活干。 于是,王大水就捂着疼痛的肚子,头倚在墙壁上,仰着头看天上的云彩,看着它们变换成各种形状,突然有一个形状特别像初见张芙蓉时的样子,很美,还冲他温柔地笑着…… 王大水也感到很开心,那时候张芙蓉真美,只见到她一眼,他就再也放不下她了,回想起他们刚成婚时的情景,好甜蜜,好开心,每天自己都高兴的想笑,因此,王大水的嘴角就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然后,他就这样嘴角含笑,而他的身子却慢慢的往下坠去,不一会儿就软倒在了地上。 王大水此时是有知觉的,知道现在还不能马上睡,天还没有黑呢,还得再等一下,他想将身体坐直。于是,他努力攒了一下力气,想要再坐好,他把手虚虚的搭在地上,想要撑起来坐好,可是他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用不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王宝珠就是在这个时候出门到垃圾的,晚饭已经做好了,她将厨房打扫干净,将摘下来的烂菜叶子都扫进簸箕里,想倒在门外的垃圾筐里,这是他们家倒垃圾的地方,每天傍晚都有人将筐倒干净拉走。 这还是当初太子殿下来南荔府时定下的规矩。 现在,原来的太子殿下已经是皇帝了,他当初定下的规矩一直实行下来。这样真的很好,不仅家里干净了,也省了去远处倒垃圾的麻烦。 王宝珠一开门出来,就看到了她家门口躺了一个人,当时就把她吓了一跳。 她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往左右看了看,一见没人,就大着胆子走进那人,只见他半躺在墙上一动不动的,就小心翼翼的靠近他,问道:“喂,你是谁?怎么躺在我家门口?” 可是,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宝珠咽了咽口水,不敢再上前了。她又蹲在王大水身边仔细看了看,见他还是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就知道这人是真的晕了。 于是,她马上站起来跑回家,一进门就大声喊道:“爹,外面躺着一个人。” 王秀才此时正在廊下看书,听见女儿的喊声,他连忙放下书本,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王母正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于是问道:“是不是乞丐啊?给他们点吃的就是了,宝儿,现在外面很多外地来的难民多,你可别再出门了,垃圾也别倒,等着娘空下来了再去倒,知道了吗?” 王宝珠见到他爹已经站起来了,一边回答王母是问话,一边催着他爹道:“不是乞丐,他身上的衣裳虽然脏,但不破,也没有补丁,爹,您快去看一下啊。” 于是,王秀才一边往外走,一边宠溺地说:“好好好,为父这就去,宝儿莫急。” 等看到半躺在地上的王大水时,王秀才就明白女儿为什么说他不是乞丐了,他身上的衣服虽然也脏,却还算整齐,脸也洗得很干净,头发也很顺滑。 人虽半躺着,但能看出他身材魁梧,眉目俊朗,像是好人家出来的孩子。于是,王秀才想了想,就叫来了王宝珠,让她跟自己一起将王大水办拖进了屋里。 王母一见就急了,忙走上前问道:“唉,你们爷俩这是干什么,怎么还把人带进屋了?” “应该是生病了,”王秀才道:“不像是难民,应该是良民,先把人救醒再说吧,她娘,快把二叔请来。” 王母见这爷俩把人都放到榻上了,只能叹息一声,出门去请大夫了。 当王大水在此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中年婶子在喂他喝药,旁边还站了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和一个圆脸的小姑娘。只见那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在看着他,见到王大水醒了,开心地说道:“爹,娘,你们快看,他醒了。” 王大水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是躺倒在巷子里了,自己这是晕倒了,然后被人给救了?想到这,王大水感到非常庆幸。他撑着手臂想要起身,给救他的人磕一个头道谢。 “公子且躺着吧,”王秀才忙按住王大水,让他躺着就好,笑道:“公子晕倒在我家门口,所以在下就将公子带回家中,还望恕在下冒昧。” 王大水忙道:“恩公折煞死小子了,是恩公救了小子的命,小子感激还来不及,怎敢让先生说冒昧?” 他主动说道:“小子姓王,名大水,安定府宝县胡家村人士,是跟着安定府的福满商队运粮到这里的,途中被难民砍伤,商队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小子在这里养病。现在,小子的病好,盘缠也所剩无几了。于是,小子就想在城里找个活干,没想到找了数日仍一无所获。今日,小子感到疲累,想随便找个地方歇息一下,没想到竟然晕倒在恩公门前,幸得恩公搭救,救命之恩,小子没齿难忘,就让小子给您磕个头吧。” 王秀才听完,笑道:“出门在外都不易啊。好了,不要再客气了。既然你倒在我家门口,说明我们有缘。你就先在家中养病吧,等病养好了再说。” 王大水身上只有十个铜板,没活干又没住处,王秀才能留下他,他只有感激的份,再推辞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千言万语都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只能嘴唇颤抖着说道:“多谢恩公,多谢。” 看着眼冒泪花的王大水,王秀才一家人也感到一阵心酸,这人是真的遭了罪啦。 就这样,王大水暂时在王秀才家住了下来。 王秀才一家人很善良,他们对王大水照顾得很用心,就像照顾自家人一样,不但每天都按时熬药,每顿饭还有各种滋补身体的汤水,这让王大水格外感激。 就这样,几天后王大水的身体就奇迹般的大好了。 第134章 王大水番外 5 – 荔州城生活 当他第一次最先起床时,他拼命着呼吸着大清早的凉爽空气,好舒服! 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在院子里四下一张望,就看见了堆在墙角的柴火,王大水直接在旁边找了一把大砍刀,抡起了胳膊,劈起柴来。 等到王秀才一家都起床的时候,王大水已经将劈好的木柴都码在了墙角,就连院子都打扫干净了。 王秀才到底是个读书人,对这些力气活不怎么能干,王母力气也不大,所以,她们就紧着小个的木柴烧,剩下的都是等用的时候再说。现在好了,看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王母最高兴了。 别人不知道,每次劈柴王母都可发愁了,王秀才真是个文弱书生,每次劈柴都跟拼命似的,看着她都累得慌。 王母看着好像宽敞了好多的院子,甭提多高兴了,偷偷的跟王秀才说:“没想到啊,这个王大水还挺能干的,看看,家里的院子多整齐啊。” 王秀才也是微笑颔首,就连王宝珠都很高兴,因为扫院子是她的活,今天有人替自己干了,真好。 于是,几天来,王大水第一次坐在了餐桌边,跟王秀才一家共进早餐。 吃过饭,王秀才便把王大水叫进了自己的书房,问道:“大水啊,今天感觉怎么样?” 王大水立即站起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王秀才磕了三个头,然后才恭恭敬敬地答道:“回恩公,小子今天大好,多谢恩公。” 王秀才没有动,受了王大水的这三个头。等到王大水又回到座位上坐好了,才问道:“嗯,好。你今后有何打算?” 王大水立即坐直身体,恭敬地答道:“我还想继续找活干,先赚些钱,再做打算。” 他说到这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人家的救命之恩还没报呢,自己就想着挣钱了,抬头看看了对面的王秀才,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恩公大恩,小子怕是只能以后再报了······” 王秀才闻言一笑,说道:“不必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想着你在荔州城也是无亲无故的,不如先留在我家,等以后找到活计了再离开不迟。” 王大水一听这话,鼻头一酸,他知道王秀才心好,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好。不仅出手救了他这个陌生人,还好吃好喝的照顾着,现在又主动收留他。 王大水再也坐不下去了,又起身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声带哽塞地说道:“小子,谢恩公大恩,小子······铭记于心了。小子······无以回报,先给恩公磕个头吧,谢恩公。” 王秀才笑着把他拉起来,说道:“好了,不必如此,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客气话就不要再说了。” 王大水感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在心里发誓,有机会一定要回报大恩。 王母虽然不是很高兴,但人已经被王秀才留下了,她也只能接受。 而王宝珠却高兴了,家里多了一个干活的,以后她就再也不需要扫院子了,哈哈······ 王大水就这样在王秀才家住了下来,他每天都是第一个起床的,然后给王家劈柴,扫地,整理院子,挑水……然后,吃过早晚后,就去街上找活干。 此时,荔州城已经慢慢在恢复着,城门也会按时打开,让人们进出,一切都按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王大水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差事,这也是一家粮商,名字叫“信义商行”,因为他懂秤,会记账,还能识字、写字,尽管他写的字很难看,但还是很难得的。学徒期三个月,虽然月钱只有两百钱,但是王大水已经很满足了,经过几个月的苦难生活,王大水此时更加沉稳了,先找到活干,比什么都重要。 此时,他依然还住在王秀才家,因此他把他的月钱都给了王母,并说如果王母不要,他就不好意思再住下去了。于是,王母勉强的收下了一百五十钱,给王大水留了五十钱的零用钱,皆大欢喜。 因为,王大水知道,王秀才家也并不是很宽裕,尤其是因为天灾,百姓担心孩子们安全问题,王秀才坐馆的私塾已经很久没有开课了,老王家现在根本就是在吃老本。有自己这一百五十钱,好歹能贴补一下家用。 而且,在商行里,总有一些碎米或者卖剩下的米糠,每次遇到,王大水都会买回家,碎米可以熬粥,米糠可以喂鸡,而且价钱只是好粮的一半,很划算。就这样,其实王大水手里的五十钱也都用在了老王家。 对此,王秀才一家也觉得王大水实在,尤其是王母不止一次的偷偷跟王秀才念叨,说他们救王大水救值了。 不过,每次都受到王秀才的制止,让她不要这样想,这是人家王大水有良心,懂得感恩,他们自己就不用一直挂在嘴边了。 几个月之后,王大水在信义商行里就混得如鱼得水了。 两百钱请了个伙计,不仅会算钱、记账,还能读会写,这就跟捡到一个宝似的。再加上王大水在铺子里勤快、嘴甜、有眼力见,就更人李掌柜满意了,最后李掌柜又发现这个小伙计还懂农时,天啊!这简直就是全才嘛。这么有本事的人,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于是,王大水只当了半个月的学徒,就顺利变成了商行里的正式伙计。工钱也涨到了三百五十钱,这可是伙计中最高的了,再高就变成二掌柜了。 但是,当李掌柜看到王大水跟那些地主讨论农时,发现他不仅懂得耕种,还会沤肥。看那些地主的神情,好像很佩服他的样子,这又将李掌柜震了一下。 然后,就见那些个地主拉着王大水就不撒手了,想向他详细询问有关事情,而王大水并没有自作主张,而是看向了李掌柜,意思是,他可以讲吗? 李掌柜当然没意见,他也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耕种,怎么沤肥的。见李掌柜同意了,王大水着重讲了自己在沤肥上面的经验。 毕竟在耕种上,会因气候和土质上的不同而有所差异,这需要他去到地头自己研究才能知道什么样的耕种方式最适合,现在,他还没有仔细到过他们的田地,所以不敢妄言。 即便是这样,也让李掌柜目瞪口呆了,就连地主们都频频颔首,一副受教了的样子。 于是,王大水就凭着这一手沤肥的经验,一下子就成了这些地主眼里的贵人。 李掌柜更觉得王大水难得了,这人实在,不爱讲大话,而且不藏私!就这几点,就让他觉得这人太难得了! 第135章 王大水番外 6 – 商行新生活 而王大水能交好这些地主,对信义商行也是有很多好处的。 首先,为了感谢王大水对他们的提供的沤肥法,这些地主都承诺会把来年的粮食优先供应给信义商行,价钱随行情;而且他们还保证送来的粮食都是货真价实的好粮,再也不会故意掺杂些陈粮、土粒或者麸皮了。 就在两样,就保证了信义商行的信誉。 粮商手里一定要有粮,而且要有好粮,这很难得。 一般人卖粮时,都会搀些杂质或者小土粒,就是为了压秤多卖钱。 也知道,粮商们最怕的就是就怕货不对板。而现在这些地主都保证不会故意搀,这有多难得,李掌柜心里清清楚楚。这都是因为他们乘了王大水的人情,才有了这一保证,这能不让李掌柜的高兴吗? 于是,在李掌柜默认之下,王大水偶尔就会应那些地主之邀去他们的田里指导一下沤肥。 王大水当然愿意了。这样,他就有机会接触南荔府方面的农事,再回去研究一下,以后没准他就能总结出适合这里的耕种方法。 而且那些地主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用他的经验啊,每次至少一个红包,一般不会少于五十钱,有那大方的还会包一两银子呢,也正是因为有这些外快,还有这些门路,王大水总算在荔州城站稳了脚跟。 而王大水在商行里做工的时候,他不单单接触了地主,也接触到了各行各业的人,比如,铁匠、木匠、衙役、书吏,甚至是贩夫走卒,当然,最多的还是普通百姓,毕竟谁家都需要买粮嘛。 而且信义商行还是比较讲究诚信的,在荔州城也算是老字号了,生意一直不错。 经常来这里的人,很多都是多年的老主顾了,他们来商行就跟串门似的,于是乎对商行新来的小伙计王大水就多了几分关注。 几次交谈下来,大家都觉得这个小伙计不错,每次买粮时都能被王大水逗得眉开眼笑的。这样一来,他们更愿意来信义商行买粮了。有时候,没事时也会转到商行,为的就是跟王大水说说话。 而在他放工回家的路上,跟周围的街坊邻居相处的也都非常好。 有谁家里只有老人没有壮劳力的,王大水都会找时间帮他们挑几担子水,劈些柴。看到他们家里的粮食要吃完了,也会主动问一下要不要他帮忙买回来。 由于,王大水经常下庄子指导他们沤肥,有时候针对于水利和育苗上,王大水也总有一些独到的见解,这让这些只会埋头种地的老农们惊为天人,而且王大水态度好,每次都有问必答的,又不求回报,这让这些庄头、管事、村长们很不好意思。 于是,每次王大水下到庄子里时,他们都很喜欢送他一些地里产的东西。要是实在没什么东西送了,也会给他拎一两只鸡,或者从河里抓两条鱼。 遇到有野味时,他们还会给王大水留着,等他下次再来的时候带回去。鸡蛋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每次都有,毕竟谁也不好意思白用人啊。 这些人情世故,王大水很懂,每次都非常客气地收下。这些东西对于王大水一个人来说是很多的,但是摊到整个村子或庄子,就不算什么了。 见到王大水收下东西了,双方就都开心了,再想问问题时就更好开口了,大家相处得也就更自在了。 因为经常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家,有时候在路上遇见街坊邻居了,王大水也会送他们一些。 这可都是需要花钱买的好东西,这些叔伯大娘能不喜欢嘛,于是现在再见到王大水时,就像见到自家子侄一样,亲热的不得了。 当然,这些叔伯大娘有什么好东西了,也不忘送给老王家一些,毕竟现在王大水可是住在老王家。 于是,大家都夸王大水仁义,然后就说这王秀才心好,这人救得更好,不仅老王家的体力活有人干了,全巷子的老人都受益。连带着王母都感觉到在巷子里,主动跟自己打招呼问好的人越来越多了,原来,这都是王大水的好人缘带来的。 就在这些日常的交往中,又让王大水发现了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就是通过这些家常,王大水知道很多家长里短。 比如,老张家要娶媳妇了,而家里桌椅板凳都要散架了,到时候很多客人,怕让人家笑话,就想换些家具,新的太贵,舍不得买; 再比如,老李家要搬家了,里面的家具都要处理掉,正在找买家呢。 于是,王大水就找了个时间去了老李家,挑了几件看过眼的家具,送去了老张家。老张家一看这都是好东西呀,嫌旧的话,重新油一层漆,嫌麻烦的话,其他房屋里也能用,而且价钱便宜,再加上王大水又亲自送上门了。于是,就高高兴兴的收下了。 这样一转手,王大水就又有一笔进账了。 随着王大水的收入越来越高,老王家的生活水准也明显上升了。 因为王大水知道王秀才和王母的身体都不太好,看他们的体型就知道了。王秀才很瘦,可能是长期读书、教书的关系,他的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王母也是一样,浑身透着一股病气,家里唯一比较健康的就是王宝珠,这还是因为她年轻的缘故。 自从王大水的手头宽裕后,他就把老王家吃的普通米换成了梗米,面也是不搀麸皮的精面,再加上他时不时的带回来的鸡鸭兔子、鲜鱼和野味,每天都换着花样吃,王秀才和王母最近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看着越来越好的老王家,王大水感到很高兴。 其实,现在王大水是有能力搬出去住的,但是王大水很舍不得老王家的家庭气氛,他很喜欢儒雅的王秀才,也喜欢有些小精明的王母,更喜欢天真可爱的王宝珠,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王小花,想起了自己的的爹娘和两个傻弟弟,他们应该还好吧。 每到这时,他也会思念胡家村的家人,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回去,他的资本还差很多。他需要努力积蓄,他的路还很长。 第136章 王大水番外 7 – 准备制流寇 就在荔州城慢慢恢复的时候,年悄悄的临近了,一种不安悄然升起。 有流言说,一些流寇假扮成难民的样子,流窜到了荔州城。 一时间家家户户都紧张起来,尤其是家有待嫁女儿的人家,就怕这些流寇闯到家里把好好的女儿给祸害了。于是,天一暗,每家每户都紧闭家门,不敢再到处走动了。 每逢灾年,必有一些走投无路或者是穷凶极恶之人落草为寇。 打劫,似乎是来钱最快的好办法,尤其是闯入的手无寸铁的百姓家中,看见那些外表不错的宅子,闯进去,将刀往那些男人的脖子上一搭,只会哭的女人们就会拿出大把的钱财,基本上每次都不会落空! 现在的荔州城就是传着这样的风声,官府当然也知道了这一流言,除了赶紧辟谣外,也多派了很多官兵巡逻,确保荔州城的安全。 这时,王母很庆幸今年家里多了个王大水,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大小伙子,比往日只有王秀才一个大男人时让人安心得多。 因此,这段时间,王母对王大水格外亲热,每天都盼着王大水早点放工回家。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王大水和跟王秀才一家人也越来越融洽了,而王宝珠已经将“王大哥”中的“王”字去掉了,只叫他“大哥”了,而且也没有了原来的拘谨,现在是越来越顺口了,就好像他本来就是她的哥哥一样。 其实,这段时间王大水也是很紧张的,城内的流言他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就越感到心惊。 不同于王秀才一家都在家里读书、做家务,王大水可是在商行做事的,接触的都是坊间最新、最劲爆的新闻。谁家又进贼了,谁家的大姑娘被流寇糟蹋了,谁家的老娘被刺伤了,谁家的儿子的头被开瓢了,谁家死人了,谁家被放火了······真的是没有最吓人,只有更吓人的事情,各种流言蜚语不断的在坊间传播着。 其实,流言一起,王大水就开始留意了······ 老王家房子不错,到底是读书人家,一水的青砖瓦房,院里院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打远一看就能看见院内露出的绿意,更显别致。 而且老王家还有一个漂亮的未嫁女儿,王宝珠的样貌在这个巷子周围十分出色,王大水知道已经开始有人来家里说媒了,但王秀才很挑剔,所以才一直没有定下来。 而且,巷子里的人都知道王秀才体弱,不管怎么说,老王家都是流寇最容易下手的人家。至于自己,到底是外人,又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外地人,还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流寇一般不会留意。 但,既然自己住在老王家,就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老王家安全。 因此每到晚上,王大水都不敢熟睡,为了对付随时可能会发生的意外,王大水做出了很多准备,他将长这么大以来能想到的方法都想了一遍。一定要武装起来,否则来几个流寇,就凭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的了啊。 说什么,还有王秀才?就那小身板,都禁不住流寇一拳头。因此,王大水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老王家三口人。而且,这本来就是自己应该做的。 最先布置的就是家里的院子。 王大水先在家里院墙底下,挖了好几个陷阱,里面插满了尖尖的竹子,只要人掉下去必死无疑。 为了防止王母和王宝珠不小心误踩了这些陷阱,王大水又在院子里面围了一圈栅栏,栅栏里面除了陷阱还埋了很多尖尖的竹子,只要有人从围墙上翻进来,除非那人会腾空飞跃,否则掉进栅栏里一定会变成一只刺猬。 为了防止有人发现这些布置,他又在栅栏上面搭了一个草顶,也就半米高。从院子里看去,一般人只会以为这是他们家养鸡、种菜,或者是放杂物的地方,因为讲究才布置得这么整齐。 如果从院墙上往下看,她们会以为,是因为要防雨淋才又搭了一个草顶,谁也不会想到,那里不仅挖了陷阱,还埋了那么多竹尖,更不知道那里是要人命的地方。 而这些竹子,都是那些地主送给王大水的。这还是因为王大水在农事上的本事,得到了这些地主的和他们的管家的认可。 等到院子布置好之后,王母感到非常安心,越发觉得王大水救得值了。自那以后,对王大水越发的真心实意起来。 除了布置了院子,王大水又准备了很多石灰粉,这些石灰粉都是商行放在仓库里用来防潮的。 王大水直接买了一袋子,然后让王母装成一小袋、一小袋的。在床上、桌案等随手可及的地方都放上几包,如果有流寇闯进来了,随手就能抓起来往流寇的脸上扔,猝不及防之下,保管对方中招,为自己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而他自己,则是将小时候玩弹弓的本事捡了起来。 要说王大水玩弹弓的本事,那是自小打家雀练出来的。 家里穷嘛,又想吃肉,小孩子又不能跟大人出远门打猎,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弹弓打家雀了,这个本事,胡家村的男孩子都会,只不过王大水更厉害罢了。 有时候,他能一次打出好几个石子,一次就能射中两三只家雀,就凭他这一“绝技”,就成了他那个年龄中的孩子王,没想到大了还要靠这个本事救命。 为此,他专门找了张铁匠,让他给自己做了一个铁弹弓,而且还专门定制了很多小铁蛋子,就是为了对付那些流寇用。 这段时间,每次下乡时,他都会在田里练习打家雀,这也让他的收获越来越多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王大水又把他原来的感觉都找回来,而且还越打越顺手了。 他现在不仅能够打家雀,还能打兔子、田鼠之类的大一点的小动物,只要田间有这些小动物经过,在他拉弹弓前还没有逃跑的话,他就能够做到百发百中。 以至于,他现在再去那些庄子时,围在他身边的不仅仅只是村长跟庄头了,还要很多淘气胆大的小孩子。 他们就等着大人说完事后,王大水能够带着他们去打家雀跟兔子。 因为,王大水不仅厉害,而且每次都把家雀送给他们,他们就能烤着吃。 有时候运气好了,他们还能分到一两只兔子、田鼠之类的,还能够拿回家,也能给家里人加个肉菜,更好! 第137章 王大水番外 8 – 夜半流寇至 小孩子嘛,就没有不喜欢在外面偷偷烤家雀的,这些王大水都懂,因为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又是冬天,很多兔子、田鼠需要出来找食吃。结果,它们都成了王大水手中的战利品。 于是乎,最近老王家和巷子里的有些人家经常会有兔子、田鼠吃,这都是王大水的“战绩”。 这一天,王大水像往常一样,又是最后一个回房睡觉的。 他每天临睡前都会在院子周围巡视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一些疏漏之处。 那天晚上也是一样,当他巡视完,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突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这把他吓得一惊,难道有歹人跳进院子了?不应该呀,他刚才都检查过了呀。 于是,他忙走到窗前,将其中一片窗户纸掀了起来,这也是他专门留出来的,就是为方便他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借着朦胧的月色,王大水就看到院墙上有五个人。他们正趴在院墙上,佝偻着身子,伸出脑袋左右张望着,一人指了指正房,却被另一个人给拦住了,那人指了指王大水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王宝珠睡觉的房间。 王大水一看就知道,他们已经将老王家的情况摸清楚了,这是提前踩过点了,就连每个人睡觉的房间都摸清了,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啊。 既然如此,他们一定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按道理来说,来老王家抢劫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啊,难道他们还有更大的图谋? 这也不怪王大水会多想,实在是因为这些日子听那些坊间传闻,也都是几个零星流寇趁机作乱,这一下子来五个,这是有预谋的呀,难道他们不单单是为了劫财,还想劫色······ 王大水越想越有这种可能,这帮家伙还真是招人恨啊! 有的时候劫点财,还没那么可恨,大家只想着破财消灾,但你打人家女儿的主意就太下作了。不过,对这些流寇,你还能有什么期盼呢? 此时的王秀才夫妻也都听到了动静,他们一直以来都觉轻,尤其是现在又担心着流寇,就更小心了。因此,当那些流寇一发出声音,他们就听到了。 跟王大水一样,他们也在窗户后面观察着这些流寇。 王秀才还能勉强的维持着表面的镇静,而王母整个人都在颤抖着,王秀才握紧王母的手,示意她去拿那些石灰包,那东西关键时刻能保命。 而另外一个房间的王宝珠此时却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今天跟着母亲一起做年糕可把她累坏了。 王母每年要过年时都会做很多年糕,其中最累的活就是碾米,今天王宝珠就推了小半天的石磨,可把她累惨了,什么晚上睡觉要机灵些,这些嘱咐早就被她忘到脑后了。对于现在的王宝珠来说,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此时的王大水也在想着这些流寇的传言。 在跟着镖局来南荔府的路上,镖师们没少谈论这些流寇。 流寇,顾名思义就是到处流窜的贼人,他们没有底线,属于流动作案,经常在一个地方能抢多少就抢多少,然后再转到下一个地方,继续此勾当,正因为流寇具有流动性,因此才让人防不胜防。只有百姓被抢了,大家才知道有流寇进城了。 每逢大的天灾、战争、抑或是面对当地贪官污吏,为寻求生存之道不得不落草为寇,当然也有本身就是不法之徒的流寇。 正所谓,“乱世之下,人才辈出”。 当然也有“盛世之下无流寇”这种说法,每到民不聊生的时候,那些乡间恶霸就会最先鼓动起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然后就会纠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规模大了,就会选择占山为王当土匪。每到年节时,他们就会流窜的各地行抢掠之事。 而今年南荔府灾情严重,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土匪的日子也难过,好歹百姓还有朝廷的救援,土匪全靠自己动手抢,百姓没东西,他们自然什么都抢不到,现在又要过年了,兄弟们也苦了大半年了,怎么也得过个好年吧。于是,这帮土匪就流窜到了荔州城,他们专找那些略有资产的小门小户下手。 问为什么不抢那些贪官污吏,或者是豪门大族呢?这就是您不懂了。 您说的那几种情况,哪家没有护院家丁,打起来可是要死人的。除非有死愁,否则他们是不会自找麻烦的,他们除了想财外,更想保命。所以,一般这种流寇都会专找比较富裕的普通百姓下手,这也是人们特别痛恨这些流寇的原因。 而且这些流寇属于流动作案,人数不多,还机动灵活,抢完就跑,官兵根本就没法去拦截围剿,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派官兵巡逻,再根据受害人的口供,画出画像,到处粘贴,让百姓多提供线索,也就仅此而已。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得自保。 王大水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观察着这五个身强力壮流寇,他觉得自己的小身板还是太弱了。 硬拼,自己肯定干不过他们,毕竟他只是年轻力壮,并不会什么武功,而这四个流寇,他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前段时间,官府已经对附近的匪寇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的围剿了,这都能活下来的流寇,想也知道必定是能力超群之辈,反正是不好对付。 现在王大水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布置能够起到作用。 此时,流寇们也已经商量好了。 其中有四个流寇,向正房、王宝珠房间、王大水房间,三个方向爬去,其中两个流寇是直奔王大水方向来的,因为,这个家里只有王大水还能打些,只要把他制服了,其他三个人就好对付了。 此时,王大水手里的铁弹弓已经拉满了弦,只等关键时刻动手了。 而王秀才和王母此时也都把石灰包准备好了,只要流寇一出现,就直接扔过去,只要迷住了对方的眼睛,他们基本上就安全了。 家里唯一没有知觉的就是正在呼呼大睡的王宝珠,只能说这闺女心太大了。 第138章 王大水番外 9 – 大水斗流寇 此时,那四个流寇已经爬到了离他们房间最近的院墙处,在跳下来之前,他们五个还互相看了一眼,在最后一流寇点头后,四个人同时向院子里跳了下来。 在响起几声“噗通”之后,瞬间他们的院子里就响起了一片“咔嚓嚓”的声音,这是他们踩到了竹尖,然后不小心跌倒,后又砸中了更多的竹尖才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就响起了“哎呦”、“啊”、“啊”、“有陷阱”的痛呼声和大喊声。 一下子就把整个小巷子都惊动了,百姓们纷纷爬起来穿好衣服,拿起身边的棍子棒子,冲了出来。 老王家有动静,这是流寇来了,得赶紧去帮忙。 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出事时,大家都会义不容辞的出人出力。 而在同伴痛呼出声时,望风的那个流寇就知道这次遇到了硬茬。 于是,他飞身直奔王大水的方向,因为他知道了这个家里只有王大水有这份本事,那么这些陷阱一定是王大水设的,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王大水,然后才有可能救下自己的兄弟们。 因此,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救人,也没有转身逃跑,而是腾空而起,直奔王大水。 在他飞身而起的同时,他袖口里的匕首也直接被他甩飞出去,直奔王大水面门。 王大水也选在同一时间弹开了早就拉满的弹弓,一把弹珠瞬间喷出,向正前方的四面八方爆射而出,这是王大水最厉害的多石打家雀技能。 而这些弹珠和匕首竟然在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只听得一阵“嗒嗒”、“叮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分外清晰,就连沉睡中的王宝珠都被惊醒了,她瞬间就清醒过来。 流寇来了!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然后她全身的汗毛孔都竖了起来,适才的困顿一下子就消失了,她紧张得连动都不会动了。 而此时的院子里,最后还是王大水的弹珠占了数量上的优势,将那枚匕首打落在地,而且还有一些弹珠冲着那个流寇快速射去。 流寇也没想到王大水还有这本事,不过他也不含糊,直接在半空中来了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大部分的弹珠,但是,还是有一粒弹珠直接打中了他的脚趾头,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来。 流寇这次彻底被激怒了,他强忍住那份疼,然后大喝一声,速度不减反增,一个瞬间就撞破了王大水房间的窗户,伸出鹰爪般的双手,向王大水抓来,可是迎接他的却是一把石灰包。 是的,就是一把石灰包。因为,王大水知道,数量少的话,有可能就被这家伙给躲过去了,因此,王大水早已准备了很多包石灰,就等他破窗而入了。 锋利的鹰爪一下子刺破了石灰包,一股呛鼻子的石灰粉瞬间弥漫开来,一不小心这流寇就呼进去了大量石灰粉,呛得他猛咳起来,他的眼睛马上就睁不开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糟了!那流寇立即就知道自己这次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回过味来的时候,王大水又抓起了一把石灰包,将它们都糊在了那流寇的脸上。 那流寇一下子就被石灰包围了,他只感到满嘴满脸满眼都是石灰粉,就连鼻子跟耳朵也都充满了石灰。! 然后,他就感到嘴巴里瞬间烧起火来,痛得他连眼睛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一下子这个流寇就倒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同在一个房间的王大水此时也很难受,实在是那石灰粉的味道太呛人了,这还是他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他将石灰粉扔出去的时候,就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等到房间里没有动静的时候,他才掀开了被子,只感觉整个房间到处都是石灰粉,根本没法待,太呛人了,王大水急忙快速地跑到了院子里。 此时,他布置得栅栏里还有四个流寇呢,他得赶紧把他们制服了,否则等他们缓过劲来,自己就惨了。 而这时,王秀才也看到了王大水房里的动静,当看到那流寇飞向王大水的房间时,王母都吓瘫了,抱着王秀才的腿不住的流泪,而王秀才勉强自己站在那里看着,他是个男人,得保护妻儿。 而另外一个房间的王宝珠,也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只感觉浑身无力,恐惧席满全身。 这时,王大水已经在院子抄起了一把铁锹。 这是他平时帮忙王母种菜时用的,拿到手之后他还用手颠了颠,这东西够大够有力,他用着也趁手,干了好几年的农活,还得这铁锹用得惯。 王大水就拿着铁锹,慢慢的向院墙方向走去,而且此时他还做了随时准备跟人打斗的架势。 寻着声音,借着月色找到了流寇跌落的地方,之后,他慢慢地放下了铁锹,同时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根本就不用再动手,他们都被地上的竹子钉住了,连动一下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时,巷子里传来了邻居们的喊声, “王秀才,开门······” “大水,快开门······” “大家都来了······” “打死那些狗贼······” “对!打死他们······” 王大水就这么拿着铁锹,打开了老王家的大门。 邻居们一下子就拥了进来,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老王家的惨状。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石灰味,王大水睡觉的屋子已经毁了,石灰味就是从他的房间涌出来的。 再看看原本整齐的草棚子,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很多地方都被砸塌了,就连那些木栅栏的断了好几片,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想跳进来,结果把草棚子给压塌了。 这时,邻居们也看到了倒在栅栏里痛苦哀嚎的流寇了,再仔细一数,一、二、三、四,竟然有四个!这四个流寇一下子都被王大水放倒了!而且看到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还有从他们身上传出来的血腥气······大家不由得暗吸一口冷气,这得多疼啊! 然后,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手握铁锹的王大水,再看看那边石灰粉缭绕的屋子······ 第139章 王大水番外 10 – 好人有好报 此时,王秀才也跟王母相扶着走出了屋子,顺手点了一个火把,整个院子终于有了亮光,这时再看地上的流寇,更惨! 当王秀才看到那些流寇的惨状时,更是后怕! 这要是没有王大水,他们家就完了,看着掉到女儿屋前的流寇,王秀才知道,这明显就是冲着女儿来的,抢财不够,还想抢人,真是丧心病狂。如果女儿落到他们手里······· 王秀才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发抖,再也不敢往下想了,这帮狗贼,真是该死! 这时,里长孙权生也带人赶了过来,一看到大家都围在院子里,在看到王秀才和王母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就知道那些流寇没得手,应该是被老王家给收拾了。 而这时还躲在床上的王宝珠也敢慢慢地挪到窗前向外面看去,一看家里来了这么多人,知道这些流寇应该是被大哥制服了,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她就知道,大哥最厉害了。于是,她赶紧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来到了王母身边。 王母一看女儿出来了,赶紧摸了摸她的衣服,见她还知道给自己穿一件大氅,也就不用担心冷着了,只是把女儿拉近一些,让她紧挨着自己。 这时,里长也看清了院子里的一切,也为老王家捏了一把冷汗。这要是让这些流寇得手了,老王家就完了呀,这人可是个王秀才,有功名的人家出事了,他这个里长都得受连带责任,幸好他们家还有一个王大水解了这次为难,否则······ 对于处理这些事后事宜,还是找衙门更好一些。于是,里长马上派人去报官了,还是交给官府处理吧。 等到衙门来人,问清了当时的情况,再把这五个流寇都抬走的时候,天差不多的都要亮了,邻居们也都陆陆续续地散去了。 王宝珠这时都不用王母吩咐,直接进厨房烧了很多热水,大哥可得好好泡个热水澡,昨晚多亏了他,看他那一身石灰粉,可得好好洗洗。 于是,王大水美美的泡了一个热水澡,又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然后就去商行了,他得跟管事请几天假,家里怎么都得好好收拾一下,尤其是他的房间,根本就没法住人。 也多亏了他平时跟大家处得不错,管事一听他家里出事了,连忙准了,又派了两个小伙计去帮忙,而王大水还顺道去找了一下木匠,他的窗户全毁了,也得重新修理一下。 等家里都安顿好,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抓到了现行,这些流寇对自己的罪行也来了个供认不讳,直接言明他们就是奔着秀才家的女儿去的。 因为他们在踩点时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当时就起了心思,想把人劫回去,送给他们的老大当压寨夫人。后来一打听,这家男人竟然还是个秀才。 于是,他们就想着把他们这一家人都劫回去,老秀才可以给他们当账房,秀才娘子可以做饭,而秀才女儿就是他们的压寨夫人。这样做,也省得他们老大的压寨夫人想爹娘了。 当然,在他们踩点时也发现了王大水,知道这是被老秀才救下来的那个小伙计。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当晚就出动了五个人,其中一个人负责望风。 由两个人一起出面先对付王大水,然后,另外一个人去抓王宝珠,另外一个人对付老秀才,因为他们知道老秀才两口子不禁打,一个人就能对付。 为此,他们还随身携带了迷香,就是想以最快的速度得手,然后他们就可以辉山寨了。 没想到,他们计划得如此周详了,还在阴沟里翻了船。 这个秀才家竟然还挖了陷阱,设了埋伏,那一根根尖尖的竹子真是要了人命了,他们的身体都被扎烂了,到处都是血窟窿,这设埋伏的人真狠!简直是拿他们当山里的野兽防了。 还有这个王大水竟然这么难缠。 要知道那个望风的流寇可是他们的二当家,武功在他们的山寨算是一流的了,就连大寨主都不敢不服,就这样一个人竟然被王大水打残了。 是的,当这个二当家被抬出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口气了,不仅他整张脸都被腐蚀了,浑身上下都被石灰烧得千疮百孔的,看来是活不成了。 由于这个二当家在毫无防范的时候就呼吸了大量石灰粉,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这时他的脸和体内就已经开始被灼伤了,之后又被一整包石灰粉砸中了脸部,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果然,这人没等到天亮就断气了。 要知道那石灰粉遇水就会马上发热,能把凉水煮滚了,想想那个二当家得多惨吧。幸亏王大水做好了准备,否则他也会被灼伤。 当流寇的口供被宣扬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为王秀才一家感到庆幸,这幸亏是他们家早就做出了准备,否则就真的被一窝端了,这是要给老王家灭门啊,这帮流寇可真狠啊!想抢小的,连老的都不放过,简直是丧心病狂! 议论到这里,人们就会不自觉地把话题转换到王大水身上。 “这次老王家能逃过一劫还得感谢人家王大水,要是没有王大水,即便他们老王家布置了陷阱,可是人家还有个二当家呢,就那二当家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放倒了。” “那是,要不是人家王大水先用弹弓打伤了二当家的脚,之后又用石灰砸中了他的脸,王大水也危险······” “是啊,是啊!要是没有王大水,就那王秀才,他能砸得那么准,可能那把匕首就能要了他的命,他死了,剩下那娘俩······” “哎哟哟!那得多惨啊······” “哎哟哟!快别说了,那帮人真缺德啊······” “这都是王秀才心善,当初就下了王大水,现在王大水又回报了他们,这叫善有善报,好人有好报······” 于是,王秀才的善心又被大家重新提了起来。 这时,人们才发现,自从王秀才一家搬到了二柳巷,家里再写信时就再没花过钱,都是王秀才帮忙写的;还有每年门口贴的红对联也是王秀才免费写的····· 哎哟,这么一想,这个王秀才真是给大家帮了不少忙啊。 第140章 王大水番外 11 – 县令王有田 从这些流寇的口供中,官府得到了很多关于这帮流寇的有用信息。 因为这几个人都是二当家身边的心腹,很多事情都是他们跑腿接洽的,因此,他们不仅熟悉自己的山寨,跟其他山匪也多有联系。甚至,不止一次跟其他山寨寨主开过会。 得此消息,荔州城的郭县县令王有田不由得拍案而起,心中大喊天助我也! 此时的荔州城的郭县县令是王有田,乃是庆华二年的同进士出身。他出身贫寒,奈何学识不过关,在仕途是非常艰难。可是,他又特别渴望出人头地,为了仕途上的顺利,他娶了现南荔府知府赵海涵的长女为妻。 这本也没什么,奈何这个赵大小姐因幼年顽皮摔断了腿,变成了一个瘸子。自那后,赵大小姐的性格就变得越发乖张起来,已过了双十年华,依旧是待字闺中。 当王有田知道这个消息后,亲自请了官媒上面求娶。 这倒也不是说,没有人上门求娶过这位赵大小姐。而是人家赵大小姐也是有要求的,而且赵知府夫妻也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执拗,也不敢擅自为她做主,因此,每有官媒上门时,他们都会跟赵大小姐商量。 而这些上门求娶的人都没能入得了赵大小姐的眼,不是被嫌弃没功名,就是长得不够好看,要不就是为人没甚名声,因此,才一直蹉跎到现在的。 而这个王有田虽然家境贫寒,但品貌出众,又有进士出身,虽然是个同进士,但大小也是个官身,在南荔府,有赵知府父亲的面子,升官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因此,赵大小姐才同意了这门婚事。 就这样,赵大小姐终于嫁人了。 而王有田成了知府女婿后,他的名字一下子就进入到人们的视野之中了。 经过仔细考察,人们放心这个王有田确实有两把刷子,别看他学问不是很过硬,但在民生问题上颇有见地。每个他治理过的地方,都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虽然不至于丰衣足食,但是不管是人口增长幅度,还是农耕面积都在稳定增长着,这让南荔府众官员不得不刮目相看。 而且,在这次灾情发生时,他所在的地区确实受灾情况最轻的地方,当情况稳定后,当地百姓就迅速恢复了生产,而其他地方的官员却还在等着朝廷的救援。 原因是,他根据南荔府的气候情况,老早就召集了很多壮丁,建河堤、清沟渠、通河道,使得大水能迅速排往安怀河。因此,当地百姓受灾情况并不严重,甚至只损失了一些低洼地区的田地,人员和牲畜竟然一点损失都没有,这让大家更服气了。 就凭着在这次灾情中的杰出表现,王有田得到了朝廷的嘉奖。于是,今年直接升到了荔州城的郭县县令的地位,可谓是春风得意。 话说,我们的这位赵大小姐,在成婚后,她的乖张不仅没有一丝改变,反而更变本加厉了。 她知道这个王有田是看在她父亲是知府才求娶她的。因此,平时对王有田多有防备,就怕有一天王有田翅膀硬了,她就被下堂了。 这种防备不单单是不允许他纳妾睡通房,还在钱财和行动上都对他实行了严格的管制。 首先,王有田身边的长随和小厮,都是她亲手安排的,每日都必须向她汇报王有田的一举一动。 其实是在钱财上,王有田的荷包里从来就没有过一块银锭子,有也是几粒碎银子和一些铜板,目的就是让他没有能力接济婆家人。 因为,赵大小姐从来都是把婆家人当作一般的穷亲戚对待,就连王有田像孝顺一下自己的爹娘都颇多限制。更怕他去扶植老王家的那些子侄们。 而王有田也不是那种老实无能之人,在担任县令期间还是有很多孝敬的,奈何赵大小姐手段高超,耳目众多。所以,王有田一直过着很拮据的日子,在外面他是人人尊敬的县令大人,实际却是个穷光蛋,妻管严。这让颇有志向的王有田如何能忍? 王有田自己不在乎没有零花钱,他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但他不能让爹娘还继续受苦。 每次回家,看到家里低矮的房屋,没什么油水的饭菜,还有爹娘脸上的沟壑,都让王有田如鲠在喉!他都当官了,爹娘还过这种穷日子,他感到很难受! 为了仕途他都不惜娶了个瘸子,却还要受诸多管制,王有田都要发狂了。可是,赵知府已然是稳坐知府之位,身边又都是赵大小姐的耳目,因此,王有田只能忍。 这时,突然知道了这些土匪的老巢,他能不高兴吗? 这要是把这些匪窝都给剿了,自己还用愁钱吗? 到时候有钱了,直接送回老家,让爹娘也高兴高兴,谅他赵氏也不敢回老宅抢钱吧。 于是,拿到口供之后,王有田就直接上书郡守府,然后,就领着官兵就出城剿匪去了。 这也不能怪他心急,实在是机会难得啊。而且他也非常痛恨这些土匪。 年中时,整个南荔府才进行了一次大清剿,结果这些流寇竟然流窜到了荔州城来作案,要知道他可是荔州城的郭县县令啊,这简直就是打脸。 要知道,他才坐上县令的位置,那些流寇就过来捣乱了,这不是赤裸裸的挑衅吗?他王有田就这么好欺负吗? 更何况,这次整个荔州城被这帮流寇弄得的人心惶惶,对他的官声将会有很大的影响,现在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了,王有田岂能放过? 而且,从上次清剿中,也让王有田看出了这些流寇的战斗力,跟南荔军这些正规军相比,那几百个流寇完全不足为惧。 更何况,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同时还邀请了上次立下大功的大将军田楠知一同出马,这就相当于上了双保险。 在郭县范围内,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而那田将军一看又有仗打,高兴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当即就点齐了人马开拔而去。 第141章 王大水番外 12 – 将军田楠知 要知道,他们这些武将最喜欢的就是剿匪。 不但能顺道练兵,还能检查一下平时的训练还有什么不足,回来正好改进。 最关键是肥呀,抄一次土匪窝,能顶大半年的军饷了。更何况,这次可是有好几个几十年的老土匪窝了,田将军得到消息能不兴奋吗?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在城外汇合后,就打马加鞭向土匪窝挺进了。 坐在奔跑的战车上,王有田只觉得大把的金银财宝在向他招手,那时候,也请几个下人伺候着,爹娘也能享几天清福。然后,他又想着是不是在老家多养几个小妾,每天跟赵氏这么一个女人,自己都快憋屈死了。 想到这里,他转身看了一下旁边战车上气势如虹的田将军,这简直就是胜券在握嘛。于是,越发的兴奋起来。 田将军不愧是一个有名的大将军,虽然这次有这些流寇的口供,里面将各个土匪的窝点都交代了出来,但是田将军并没有轻视这些土匪的意思,他就像参加一次真正的大战一样提前准备着。 他坐在战车上一直在看荔山地形图,并且将每一个土匪窝点都做了详细的标注。 到了荔山脚下时,他并没有贸然进攻,而是下令安营扎寨,并安排人做起了防御工事。 王有田看着不由得心急,怎么不着急剿匪呀,驻扎在山脚下有什么用啊?他们剿完匪就回了,搭这么好的营帐不是耽误功夫吗? 可能是看出了王有田的疑虑,田将军耐心的跟他解释起来,说道:“王大人,稍安勿躁。行军打仗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切不可以轻信任何人。行动之前一定要派出斥候确认清楚,方可部署剿匪事宜。上次,这些土匪能够躲过我军侦查,可见他们定不是无能之辈。因此,此次我等务必要更加小心,一定要做到一击即中。否则,焉知他们不会有狡兔三窟之能?” 王有田虽然觉得田将军讲的有道理,但还是觉得他过于小心了。 田将军那是什么人,经过了无数次的刀枪剑雨,他岂能不明白王有田的心思?讲完之后,就不再理会王有田,继续安排防务去了。 虽然,此次剿匪是由王有田提出来的,但怎么打,如何打,他自有安排。如果像王有田以为的那么容易,他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次了。多解释几句也是看在他是郭县县令,而且还是他主动邀请自己的情况下,否则,他根本就不会带一个文官来这里。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军,他不会轻视任何一场战斗,任何轻敌都有可能给他们带来致命的后果。他们这些文官哪里知道战争的残酷性,真因为胜仗是这么容易的吗? 要知道,每一次胜仗都是无数将士的尸体堆积出来的。 这次跟来的这些将士们可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亲兵,哪一个出事,他都不舍得。也正是因为田将军爱兵如子,他手下的将士们才会誓死跟随着他。 王有田虽然着急,但也只能按捺住心情,恭敬地跟在田将军身后,听从田将军的安排。他当然知道,在剿匪这件事情上,田将军比他更有经验,真要动起手来,还得靠田将军。 就这样,田将军率领着大部队在荔山脚下驻扎了下来。 斥候一个个回来又出去,大量有关周围土匪的情况汇总到了田将军的帅帐内。 田将军则一直跟身边的谋士讨论军情,完善作战部署。 几天后,田将军终于决定出兵了,可是他要把王有田留在军账中,镇守后方。 王有田一见田将军让他留守军账,不愿意了,忙说道:“田将军,本官可以的,君子六艺,本官也都是不差的。剿匪而已,就让本官跟着田将军见识一下吧。有田将军在,本官还会有什么危险呢?” 笑话,不亲自剿匪,他怎么请功啊?还有那些金银财宝,自己得少分多少啊?谁不知道他们这些武将,每次打仗都大有收获。所以,王有田为了那向他招手的银子,极力要求一起出战。 而且,从本心上来讲,他真的很相信田将军的本事,看看这些日子田将军的分析和部署,王有田就更加佩服他了。难怪,田将军被南荔军看作了战神一般的存在,就单单论那份耐心,就不是常人能够比得上的。因此,随田将军出战,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出意外。 田将军看着对他无比信任的王有田,真是想揍人了。 打仗不是儿戏,所谓刀枪无眼,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意外。 他们这些老将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自身能力和战斗经验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运气好。就这样,他们每个人也都是一身的伤痛,其中,更不缺乏那些致命的伤处,至今都还会复发。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能从战场上完好无损地回来。 田将军之所以把王有田留在军账,也有保护他的意味,奈何王有田非要跟着去啊。 看着他那非去不可的样子,田将军只能妥协了,谁认这人是这次剿匪的发起人呢? 于是,田将军留下了一名副将镇守军账,带着王有田一起进山了。 真的要进山了,田将军立即严肃起来,要求令行禁止,胆敢抗命者,斩! 军队一路急行,一个时辰后就到了其中一处土匪窝附近。 之所以先选了这里,不仅因为此处是一个存在时间最久的土匪窝,而且规模也是众土匪最大的。只要剿灭这里,然后就会拔出一串相关的小土匪。 来到这里一看,果然,此处的防御非常到位,而且哨卡的位置都是常人不容易发现的。远远望去,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像是个土匪窝,要不是有斥候的详细调查,人们根本就不相信这里会住着土匪。 而且这里树木的种植,竟然是一种阵法。不懂此阵的人,很容易被牵引着远离这处土匪窝。 田将军不由得捋须颔首,幸好这次是自己亲自带兵,否则胜负还真不好说。可见,这个寨主很有手段。 不管做什么,只要做到极致,那都是不容小觑的。 第142章 王大水番外 13 – 火攻破阵法 之所以,田将军从来没有怀疑过这里是个土匪窝,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方面的情报。 首先,这里从来没有人遇劫过,是附近少有安全的山脉。平时很多猎人进山打猎,也会选择在这个地方进出,就是因为这里没有土匪!既然没有百姓报官,官兵自然不会来这里剿匪了,这也是这里等隐藏这么长时间的原因之一。 名不举官不究嘛,历来如此。 其次,就是这里很安静,树林很茂盛,一点改造的痕迹都没有。 要不是那个去王秀才家打劫的二当家,是这处土匪窝的寨主女婿,也找不到这个所在。 现在,来到了现场,田将军才明白这原来是阵法的缘故。 难怪,这个土匪窝的三个入口处都种了这么多树,原来就是为了摆这么一个阵法!不过,他们带来了很多火箭,再厉害的树阵也抗不过一把火吧!就是不知道土匪窝里面是不是也是布满阵法的。 因为有无阵法,斥候打探不出来。但他们对这里面的土匪,却早已打探得清清楚楚的了。 知道他们寨主叫孙河书,跟周围其他土匪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很多土匪干脆就是从这里独立出去的,或者曾经受到过孙河书的恩惠,或者说是孙河书专门放出去的。因此,这些土匪虽然独占了一个山头,但并没有跟孙河书断了来往。 而孙河书也一直对这些土匪照顾有加,有什么好处和消息,也没有忘记他们。于是,他们就保持着这种有来有往的关系,而其他土匪也很愿意卖孙河书一个面子,就这样,这些土匪因为有了孙河书而建立起了互帮互助的关系。 可以说,这处土匪窝是这荔山中所有土匪的联系中心,而孙河书就是所有土匪中的老大,只要把这个土匪窝端了,就会知道其他土匪的确切信息。即便不会被一起端了,也对他们产生一种震慑的作用,到时候是继续清剿、还是招安,决定权就在官府手里了。 所以,这次行动,田将军很慎重,现在看来,自己的小心还是对的。 等到完全摸清了土匪的哨卡分布,有几个出入口之后,田将军下令: 李副将率领两百人马隐藏在土匪窝附近,准备随时接应遇险的小队。 然后,又派出三个小队先去除掉土匪窝里的哨卡,堵住那三个出入口,然后在外面做出佯攻的架势,吸引一部分土匪兵力,减轻大部队的压力。 之后,以响箭为号,届时田将军会亲自率领大部队直捣老巢。因为,他怕这个土匪窝里也有阵法,因此,他禁止那三个小队进入土匪窝。没有他的命令,只可以在外叫阵、骚扰。 这也是田将军行军打仗的一贯风格,任何时候都会留有后手,不会轻易的孤注一掷。如果全军压上,一旦出现一个意外,就会导致无数将士的死亡,而且还有全军崩溃的可能。 都是田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兵,他们对田将军有着无比的信任。 于是,三支小队一路悄悄地潜行到了土匪窝的三个出入口外。 其实,这个土匪窝就是几座山围起来的一个山谷,而那三个入口就是三个非常窄的峡口,进去之后不远处就是一个开阔的山谷,旁边山洞就是土匪居住的地方,而且有的山洞还是联通的,非常容易躲藏。 土匪窝的正门就是两座山中间的一处空隙,只要将这些洞口堵住,这里就是一处与世隔绝的避难场所。 为了是掩人耳目,入口处外都有一片小树林,挡住了里面的寨门。不识破阵法,人们只会按着阵法的安排走,当然就发现不了这里竟然是有门的。 要不怎么说这帮土匪藏得深呢,这么好主意都能想到。如果不是那些流寇说这里还有个土匪窝,谁会想得到呢?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时间,在小树林外摆开阵势,所有弓弩手都对准了小树林和土匪窝方向,做出随时会剿灭他们的样子来。之后,有士兵直接将小树林给点燃了,然后射出一支响箭,通知其他几个分队和正门处的田将军。 同时,有那大嗓门的士兵就开始了叫阵、劝降,反正就是闹出了很大阵仗,目的就是要吸引一批土匪过来,减少田将军的压力。 如果土匪敢出来应战,直接乱箭齐发,将这些土匪就地斩杀。 如果,土匪紧闭寨门,并不出来应战,他们就继续这样围堵叫骂。 等到小树林被烧得面目全非时,三个小队齐向土匪窝门口挺进了,瞬间就把土匪窝入口给堵住了,一下子就惊动里面的所有土匪。 看到小树林着火了,那些土匪们气得只想骂娘,那些明哨暗哨都是干什么吃的,官兵都到家门口了,都不知道知会一声? 等到他们看向远处峭壁上的那些哨卡时,这才放心这些哨卡里面的土匪一点动静都没有,土匪们大惊,不由得想到,难道他们都被解决了!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这时已经没时间去想那些哨卡的事情了,土匪头们忙将手下的小土匪都组织起来,将土匪窝大门关得死死的,然后赶紧派人向寨主汇报。 可是,门外的官兵哪里还会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佯攻嘛,怎么都得射死几个土匪才像真的嘛。而且,没有了小树林的掩护,土匪窝里面的一切就都暴漏在官兵们的面前了。 于是,弓弩手对准要跑去送信的土匪就是一箭,那弩箭带着一种无比的强悍的劲风,一下子就射穿了那土匪的胸膛,弩箭穿过土匪的身体射进了远处的树干上,树上的叶子被震得扑簌簌地往下落。 战斗已经打响,此时就是动真格的时候,各个小队队长都严阵以待,这次剿匪他们带了很多火箭,就是专门对付这些土匪窝的,因为这里的房子基本上都是木头的,遇火既燃。 只见那些弓弩手,将箭搭在弩上,用火折子点燃以后,朝着对面的寨门射了过去,木质的大门见火就着。还有那一支支火弩,穿过那些缝隙直接飞到了土匪窝里面,瞬间土匪窝里面搭的棚子、屋子就被点燃了,霎那间整个山谷里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143章 王大水番外 14 – 孙河书溜了 而这时,土匪们还都懵着呢,有了门外的阵法,官兵们是如何发现他们的?还有他们布置了那么的明哨、暗哨,怎么就一点预警都没有呢? 情急之下,土匪窝一下子就乱套了。 各小队长也没想到佯攻竟然可以打得这么顺利,打得一高兴就有人的说道:“要不咱们冲进去?说不定能早点完成任务呢?” 他旁边的小兵,连忙提醒,“队长,田将军只让我们佯攻,没让我们冲进去······” 然后,那小兵偷偷的看了一眼小队长,硬着头皮接着说道:“违令者斩!” 听到这话,让那小队长一下子就从刚才的昏头中清醒过了过来。 是啊,正门才是主战场,可不能坏了将军的大事。 于是,继续派兵在门外叫骂着。而他则密切注意着土匪窝里的动向,稍有异动,直接放箭! 这边,躲在小树林里的田将军看到了三只响箭连续升空,直接大喝一声:“冲!” 喊完后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大军一直跑到了土匪窝正门处才停了下来。 这个土匪窝正门虽然比其他侧门宽些,但也有限,根本容不得大军继续前行了。 此时,土匪窝内早已骚动起来,三个侧门同时被袭,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而大当家知道消息后竟然没有做出作战决定,这让土匪们更加心惊了,什么时候大当家束手无策过? 话说,大当家孙河书一听下面的汇报就知道这次麻烦了。既然他们能发现这里,就说明,官兵已经知道土匪窝里面的底细了。否则,他已经在这里三十多年了。 怎么今天官兵就来了呢?跑,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只要躲过这次清剿,他再偷偷取出那藏着的金银财宝,隐身到别地方,照样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他可不相信,那个简单的阵法能瞒得普通百姓,可在正规军人面前只是个摆设而已。 于是,在土匪窝中一片混乱之时,孙河书早已钻进地道逃之夭夭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有在荔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里,走商多年的王老二回家了,此时他的孙子都满地跑了,而王老二的妻子早在几年前就病逝了。 自从王老二出门走商至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他的妻子至死都没有看到过王老二第二眼。这个女人就这么走完了她孤苦的一生。 而王老二跪倒发妻坟前痛哭流涕,竟然一下子晕死了过去,等到王老二醒来后,就带着儿子一家去到了县里,那里有王老二置办的产业,然后王老二就过上了儿孙环绕的兴奋生活。 话回正传,田将军很快就冲到了寨门口,只见他勒住了马缰绳,抬起右手一挥,令旗兵立刻就挥动起了令旗,紧接着一队队弓弩手冲到阵前,迅速占领了一块有利的地形,然后快速有序的一字排开,吩咐把已经上好弦的弩,架在身前,迅速用火折子点燃,就是一阵“嘣嘣嘣”的弩弦刚响,一支支强弩迅速射出,发出一阵“嗖嗖嗖”的声音,方向直指土匪窝大门方向! 一支支火箭正中大门,随着“嘣嘣嘣”的声音响起,寨门外的树木立刻就被点燃了,更有那强劲的火驽穿过这些树木的空隙射中了土匪窝大门,不一会整扇大门都插满了火箭,依旧是遇火既燃!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那些土匪瞬间就变成了无头苍蝇。 想上前灭火,但是一支支火箭还在怒射着,他们根本就没法上前; 想逃,往哪逃?一爆露出来,更容易被射到; 躲进房子了,那更危险,没看很多房子都着火了吗? 他们只能焦急的乱转着,心中也在一直着急,他们大当家为什么还没有命令下达呢? 而官兵们射出的弩箭已经穿过了土匪窝门射中了瞄准了土匪窝内地塔楼、茅亭等搭建的设施。 不久后,土匪窝大门轰然倒塌,田将军带领官兵直接杀入,群龙无首的土匪就这样被官兵们追着打,转眼间就留下了一地尸体····· “官爷,饶命啊,我投降······”不知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声,土匪们纷纷停下脚步跪倒在地。 这时,田将军发出了一声断喝:“投降不杀!”声音威严而又霸气。 土匪们看到自己周围都是如狼似虎的官兵,他们再反抗只有受死的份了,也都不敢再负隅顽抗了。于是,众土匪纷纷把武器扔到了地上,然后就呼啦啦地跪倒一片,大呼投降。 至此,这个土匪窝落入了官兵手里,唯一可惜的是孙河书逃了。 不过,这时官兵们还有更兴奋的事情,那就是“搜山”,收缴土匪窝里的金银财宝。就连田将军都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下兄弟们又可以过个好年了。 发达了! 王有田高兴得嘴角上翘着压都压不住,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幸亏自己跟着来了,这不是挺容易的嘛。他就说嘛,官兵对上这些土匪完全就是碾压! 于是,留下一部分官兵看守着这些土匪,找几个主事的土匪带路,大家开始了此行最兴奋的事情。 结果十分喜人,这里不仅有大量金银,粮草也有不少,另外还有很多茶叶,盐巴,绸缎,珍珠,乱七八糟算下来,恐怕得值几十万贯钱了,这可真是老巢啊。 王有田不由得大叹:此行值了! 孙河书跑路的消息很快就被官兵们宣扬了出去,很快这里的土匪都得到了这个消息,其他土匪的各个当家都闻风而动,跑吧! 以至于田将军再次出击时,简直是势如破竹,荔山脉中的土匪很快就被一网打尽了,至于那些逃跑的,再继续追缴好了。反正,土匪是杀不完的。 田将军本着见者有份的原则,每个官兵赚了个盆满钵满,当然他和王有田拿了大头,其他的全都上交官府。而王有田在大军返程时,就派了几个心腹直接将这些缴获送回老宅了,自己只留了少许放在了师爷家里。 第144章 王大水番外 15 – 流言乱纷纷 当荔州城百姓看到田将军押送土匪回城时,才知道原来官府又出兵剿匪了,看着那一车车东西被拉进了郡守府,百姓们都惊呆了,这得是都是东西呀! 虽然那些车都被稻草盖住了,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官府是根据这些流寇的口供,才在年前来一次大清剿,直接端了几个经年已久的土匪窝,不仅消除了连年隐患,还缴获了大量钱财。 很快官府就贴出了告示,言明荔州城里的流寇已被尽数抓捕,百姓可安心恢复生活,之后,就公布了要对这些流寇进行斩首时间跟地点,望百姓引以为戒,莫要作恶。 随着大军回城,五个流寇一起落网的事情也迅速传开了,而他们是在王秀才家一举擒获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也是啊,当时巷子里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那可是活生生的五个人啊,而且,衙役们又出来进去了好几回,消息能传出去,也就不奇怪了。 但这对王秀才一家和王大水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俗话说,树大招风。要是其他土匪知道他们在老王家折了这么多兄弟,还能放过他们吗?可是,他们仅是个升斗小民,对这些谣言确实无能为力。 只能在有人问起时,回答说“没有那事,这都是谣传”,仅此而已。 可是,谣言还是越传越烈。 一时间,二柳巷老王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而话题中心就从这五个流寇落网开始,然后讲到了王大水以一己之力力悍群寇,后来又传出这个王大水是某某侠士的后人,后来被仇家追杀晕倒在了王秀才家门口,幸得王家小姐出手搭救,后来······你知道的,这就演变成了落难江湖公子和秀才小姐的香艳故事了······· 当流言转了一圈又传回来的时候,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不管,外界如何传,老王家正投入到即将过年的喜悦中。 今年,对于老王家来说绝对是很特殊的一年。 不仅,在门口救了王大水,使得家里多了一口人,重要的是,王大水在关键时刻又救了王秀才一家人,而且因为有了王大水,老王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就连王秀才和王母的身子骨都硬朗多了。 转过年,王大水就二十岁了,而王宝珠也有十六岁了,正是说亲的年纪,今年如果能定下亲事,过个一两年正好嫁人。 可是,正在这时王母听到了一个老婆子在说王大水和王宝珠的闲话,王母一听就炸了,直接抓住那说闲话的老婆子,骂道:“你个嘴里生疮是老货,你在胡吣什么?什么时候王大水跟我女儿······那个那个了,再胡咧咧,小心老娘撕了你的臭嘴。” 那个老婆子也被突然凶猛起来的王母吓了一大跳,她只是听见有人在说这闲话,随便传一下而已,这话又不是她编出来的,干嘛这么骂她啊? 她可不敢跟王母叫板,人家毕竟是秀才娘子。再者说了,平时王大水也没少给他好东西,可不能把人得罪死了。 而那老婆子也是个能屈能伸的,连忙陪起了笑脸,冲着王母就一边作揖,一边打着自己的嘴说道:“哎哟!秀才娘子啊,这话可不是我说的,你们家宝儿和王小哥,我们这些街坊邻居还不清楚吗,那都是顶顶好的姑娘跟后生,这不是外面都在传吗?我就这么一说,可不是老婆子我胡编排,你可不能愿在我头上啊。” 说完,那老婆子就急忙跑了,可不能得罪这个秀才娘子,他们家可是立了大功的。 其他邻居也纷纷回家了,不一会儿,巷子里就剩下王母一个人了。 看着平时跟她相好的那些街坊邻居们,王母都要气死了。都是些什么人啊,平时没少让他家帮忙,现在倒编排起她家宝儿来了,她的乖乖女儿竟然被人传成这样······ 当王母回去跟王秀才说起这些谣言时,王秀才也是愣怔了许久。 王家人觉察不出来王大水的变化,那是因为他们一直在一起朝夕相处的,但落在外人眼里却不是这样。 王大水稳重成熟,敬老尊贤,知书达理,而且,面貌端正,身姿挺拔,他身上本带着一股让人信赖的气质,这会儿住在又老王家,耳濡目染之下又多了一股书卷气,即便长得不是十分俊朗,但那谈吐气质便让人心生好感。 而且这人还会往家搂东西,别小看王大水平常带回来的那些吃的用的,周围哪家后生有这本事?要知道,那可都是钱,家里如果舍不得吃,拿到集市上就能立即变现。 有那没事干的老婆子,早就偷偷的给王大水算了一笔账,就他拿回来的那些东西每个月都有几百钱了。光靠这些,养一个家就没问题了。 更何况王大水还跟那些地主、管事处得特别好,人家的手指缝稍微露一点出来,以后就吃喝不愁了。就凭王大水那心计,那套哄人的手段,早晚都有发达的一天。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说了,以王大水的本事,就算没有老王家,他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什么,他是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只要人心好,肯踏实的过日子,本地外乡又有什么打紧呢?看看他对巷子里的老人多好,孙老头家的水基本上都是王大水给挑的,还有李阿嫲家的柴火垛,都是王大水抽空劈的,还有上次王大娘生病了,还是王大水把他背去药房的······这种好后生谁家不喜欢? 人们都在私下里细数着王大水平时做过的好事,不数不知道,一数不得了,越发觉得王大水难得了。就这样,人们对王大水的观感越来越好了。 尤其是他力悍流寇,就下了老王家一家之后,他又多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那可真是在拼命了,那几个流寇也说了这个二当家不简单,稍有不慎那是会丢命的,可是王大水胆大心细,仅凭一己之力,就要了贼寇的命。这人能是一般的小伙计吗? 对于有侠义心肠的人,人们自然都会心生好感。要是自己女儿嫁给他了,他能不对自家好吗?现在已经有人开始跟王秀才询问王大水的身世问题了,这其中的意思不就不言而喻了。 一联想到,这些街坊邻居的打探,王秀才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在惦记着王大水了。 第145章 王大水番外 16 – 王宝珠心事 王秀才沉思许久,才严肃地问王母:“她娘,你绝得我们家宝儿跟大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跟我们家宝儿又怎么了?”王母一下子被问得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道。 随即,她就恍然大悟了。 但是,她立马就表示了反对,说道:“不行。他一个落难的外地人,怎么配得上我们家宝儿?” 虽然她最近对王大水很好,也越来越喜欢他了,但是她从来没有让王大水当自家女婿的想法,他们家宝儿,不仅是远近闻名的俏丫头,还是秀才家小姐,虽然是个穷秀才,但身份还是无比清贵的。现在求娶女儿的,哪家不是富裕之家?不是乡绅,就是官吏,最差的也是个富商。 而王大水只是个落难的小伙计,还是个外乡人,即便他人不错,但这身份也太低了吧,女儿怎么可能低嫁给王大水呢? 王秀才看着妻子别扭的表情,就知道她在嫌弃什么,说道:“王大水能赚钱,这你应该同意吧?” 王母下意识的点点头,无可否认的王大水是很会赚钱。自从王大水开始赚钱后,家里的日子好过多了,她自己的荷包里都攒了很多铜板了,王大水手里可能会更多。 王秀才见王母点头了,又继续说道:“你能找出对老人这么孝顺的后生吗?” 王母这下又卡壳了,王大水对巷子里老人们有多好,她不是不知道。确实,她从没见过对外人都这么好的后生。可以预见的是,王大水确实是个孝顺长辈的好后生。 王秀才最后又问了一句:“你没看出我们家宝儿对王大水有意吗?” “什么!”王母一下子就叫了起了,王秀才忙一把拉住她,把她按回到凳子上,示意她小声些。 王母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的乖乖女儿怎么会偷偷的喜欢上王大水了?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一点都没出来? 看着王母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王秀才肯定地点点头,说道:“反而是王大水对我们家宝儿没那个心思。” “啊?凭什么!他竟然敢嫌弃我们宝儿?”看着王母又要爆了,王秀才赶紧又按住了王母,说道:“不是王大水嫌弃我们家宝儿,而是这孩子有心事,我还没来得及细问。” 这时,轮到王母着急了,忙催着王秀才,说道:“她爹,你怎么不赶快问呢?他到底有什么心事啊?” 王秀才无奈地看了看王母,说道:“我们都没决定要不要把宝儿嫁给他,问那么多干什么?谁还没有一点私密事儿了。” “唉!”王母一下子就泄气了,是啊,对于要不要把女儿嫁给他,自己都还没有下定决心呢,那么着急问人家的私事,好像真的不是很好。 “好了,她娘,我找时间再问问,你那边也问一下宝儿,如果俩孩子都有意,我们也别拦着,如果王大水没意,就让他过了年就搬出去吧,这事以后就都不要再提了。”看着踌躇不已的王母,王秀才直接帮她决定了,王母也只能如此。 当天,王母一整天都是神思不属的,只有王秀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而懵懂无知的王宝珠和跑了一次庄子的王大水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王宝珠以为王母不舒服,还很担心地问她需不需要去请郎中。 王母当然拒绝了,她只是心里有事,又不是有病。 而王宝珠还是很担心王母的身体,她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是经常需要吃药的。也就这几年,自己长大了,能够分担一些家务,王母的身体才好些。她很怕王母又回到以前每天吃药的日子。因此,她很担心,问了王母,王母只说自己没事,让她别乱想。 可是,看着王母那个样子明显就是有事嘛。 最后,王母还是决定直接问王宝珠。 因此,在临睡前,王母就来到了王宝珠的房间,此时王宝珠正在描花样子,看见王母进来了,赶紧站起来,来到王母身边,娘俩坐在床上说心事。 王母抚摸着王宝珠的脸颊,满脸都是慈爱,“我们家宝儿,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都开始说亲了呢。跟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后生?” “娘!”王宝珠不好意思的腻在王母怀里,还拧了拧身子,这样亲昵的女儿,让王母的心都化了。 “宝儿,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跟娘说说,再有媒婆上门,娘也好挑选,一定要给我们家宝儿找个满意的。”王母细言细语地说着。 可是,女儿家是婚事,怎么好自己张口呢,王宝珠羞得都抬不起头来了。 见女儿羞怯的样子,王母反倒笑了,这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就是这么乖巧,哪像外面传的那样啊。 想到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王母又是一阵气恼,她压了压心神,说道:“你是喜欢你爹爹那样读书的,还是喜欢会打仗的?比如,李县丞家的二公子,已经是个童生了,长相俊朗,娘觉得不错。还有王巡检家的老大,也不错,今年就要在县衙当差了,或者是······” 王母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宝珠的反应,见她越听下去脸色越沉,就知道这些人王宝珠都不满意。 最后,还是王母耐不住性子了,试着问道:“还是你喜欢大水那样的······”刚说到这,王宝珠的脸一下子就羞红了。这下王母明白了,原来女儿真的对王大水动情了。 而此时,王大水也被王秀才叫到了书房里,王秀才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起了王大水的婚事情况。 王大水都是差点要当爹的人了,王宝珠对他的那些情义,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可是,他能说他只把王宝珠当成了一个妹妹,并无男女之情吗?对面的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那么伤人呢? 于是,王大水就把自己跟张芙蓉之间的事情完全都告诉了王秀才。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恩公,小子现在实在是无颜谈论婚事。” 王秀才默了,他从来没想到王大水竟然经历过这些。也是难为他了,想他读了半辈子的书,也没听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于是,他拍了怕王大水的肩膀,说道:“事情已已,你还需要往前看,也不是所有女人都是这么有心计的。” 说到这,王秀才都觉得自己口齿发干,这话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简直就是一句废话。 第146章 王大水番外 17 – 王大水拜师 王秀才只能顿了顿后问道:“大水,你是不是读过书啊?” 王大水愣了一下,才说道:“不算读过,只是认得一些字而已。” 于是将自己偷听刘永亨上课,以及后来,刘永亨赠他书、暗地里辅导他功课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对于刘永亨他是非常感激的,要不是有刘永亨,他也不可能有现在这些见识。 只有读过书的人才知道为什么人们会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现在种田、沤肥的本事其实都是从一本残缺的农书中得出来的。如果他不识字,他哪里知道这些。会种地的大都不会读书,而真正的读书人又看不上这些农书,所以,自己算是很幸运的。 王秀才对王大水小时候的事情更感兴趣了,俩人就着这些事情谈了很久。 直到夜已经很深了,考虑到王大水第二天还要去铺子,王秀才这次意犹未尽地止住刚才的话题,开口道:“既然你已经识字了,可有想过继续读书?若是想,不如就开始跟我读书吧。” 自从上次私塾停课后,王秀才已经很久没有教过书了,每天一直呆在家里,读读书、练练字,每日陪王母出去买买菜,回家教教王宝珠练字,他很享受现在这种生活,不想再继续去找其他私塾了。 现在知道女儿对王大水起了心思,而王大水明显很排斥这件事情,王秀才知道王大水不好再在家里住下去了,但是如果王大水离开了,女儿怎么办?与其这样,不如先以读书为借口,将他留下来,那他就是王大水的恩师,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直接给他俩订下婚事。 大周朝师同父,讲究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对于弟子来讲,具有绝对的权威。因此,王秀才是可以做这个主的。这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为了女儿,他愿意做个挟恩图报的小人。 王大水被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颤抖着双唇说道:“这······恩公······小子何德何能?” 王秀才便笑道:“我身边缺一个弟子服侍,你能干重情,正合我意。” 王大水立即跪下,直接给王秀才磕了三个头,含泪说道:“恩公,小子······弟子拜见先生。” 王大水匍匐在地,已经是泪流满面了,他何德何能,老天待他不薄啊! 王秀才受了这三个头,然后把王大水从地上拉起来坐好。 王大水就那么哭了一阵子,等到情绪稳定了一些才擦干眼泪,说道:“先生,以后小子的命就是先生的,小子一定像孝顺亲爹娘一样孝顺先生和师母,也像疼亲妹妹那样疼爱宝儿。” 先生不仅救了他的命,现在又要教他读书,王大水真的好感动。 能够拜王秀才为师,这让王大水兴奋不已,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起床了,比往日起的还早,当时月亮还在天上挂着呢。 等他将院子里的事情都干完之后,他就开始履行了一个弟子的职责了。 要知道,作为入室弟子,需要像对待父母那样恭敬师父,凡事都要以师父为尊,对师父一定要言听计从。凡与师父同住者,需要每天为师父铺床叠被,服侍师父沐浴更衣等等。 所以,当王大水将家里前前后后都整理一遍后,就恭敬地站在王秀才房前等着服侍他起床,这把一开门要去茅厕的王母吓了一跳。 当她知道王大水要履行弟子的职责时,王母一下子就笑了,心中也感叹这孩子太实在了。 于是,王母急忙将他从门口拉走,说道:“大水,咱家不讲这些,就跟平时一样就好。看看你,忙了一早晨了,快去歇歇,等一会吃过早膳,还要去铺子呢,等你下午回来再开始上课,我们来日方长。” 不过,很快整个二柳巷都知道王大水成了王秀才的入室弟子。 这下子人们又开始议论开了,王大水可谓是一步登天,从一个落难小伙计变成了一个人人尊敬的读书人。 就连信义商行的李掌柜对王大水的态度都变了,虽然李掌柜对王大水也很好,但那时一个掌柜的对待自己赏识的小伙计的好,而现在则是赏识中又带有一丝恭敬,是商贾对文人固有的那种恭敬。 对王大水来说,这是一种很不同的感觉。 很快,这种变化就给王大水带来了实质上的好处。 首先,王大水不需要再在铺子里接待客人了,而是被提升为二管事,他在铺子里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桌案,月钱也涨到了八百钱,衣服也从短衫换成了青布长衫。在称呼上也变成了“王先生”。 那些地主和庄头再想邀请他去地里时,会亲自套车来接,红包也从五十钱涨到了两百钱,送的东西更多、更贵重了。而那些围着他的小孩子都被赶到了一边,不许他们对王先生无礼。 这倒给王大水解了围,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也没时间在打家雀了。这里忙完了,他得赶紧回去读书。 现在王大水再给巷子里的老人家帮忙的时候,大家更觉得他难得了。于是,也就更感激他了。 再有人想要传他跟王宝珠之间的流言时,也有人出面反驳了, 于是,在王大水拜师后,关于老王家的流言终于消失了。 而王大水也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每天卯时起床,一边背书一边干活,就连他挑水的时候都在心里默背着。 每天申时开始跟着王秀才读书直至戌时,之后就是用晚膳、干活,最后练字,下午亥时安歇。 王大水虽然聪明,也读了很多书,但都是一知半解,有的更是只会背,不会用。 经过王秀才的讲解,王大水终于有一种“拨开迷雾见月明”的感觉,这让他每天都充满了干劲儿。 他的学识也在一天天进步着,就连他那手狗爬字都端正了不少。 这让王大水尤为满意,现在铺子里所有文书上的事情,都交到了王大水手里。使得他对整间铺子,甚至整个信义商行的业务都有所了解,这让一直在各行各业游荡的王大水有一种鱼游大海的感觉。 第147章 王大水番外 18 – 王大水当官 原来经营一家铺子要准备这么多东西啊,就连请一个小伙计,买一张桌子都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一切都要有个章程,而不是像居家过日子那样想要就要,想买就买。 规矩,不是摆设,而是要严格遵守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句话就是这种写照。 再联想到整间商行,各种文书、管事、账房、伙计、运输、仓储······各种细节都要考虑到,有哪个环境疏漏了,将会影响到整间商行的运作,没准还会连累到商行的信誉,而这还只是商行内部的,外部考虑的事情就更多了。 比如,气候,会影响到粮食的产量,进而会直接导致粮价的变动,那么再买粮卖粮的过程中,就要求有一个基本的判断,一个判断失误就有可能血本无归,而这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而已。 另外,还有地域、品质、等级等等,而最难掌握的就是天灾人祸,这都要有所准备,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落到一个倾家荡产的地步,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每天看着生机勃勃的王大水,就连王秀才都跟着精神了不少。在给王大水讲解的过程中,相当于自己又重新理解了一遍书中的内容。 王大水不同于那些私塾里的学生,他们会全盘接受王秀才的教导,而王大水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虽然理解的有些偏差,但是从另外一个方面讲,确实又他的道理。 这时,王秀才机会将自己理解的意思,再结合王大水的看法,两厢一融合,竟然会出现一种全新的看法,这让王秀才产生了一种顿悟的感觉。 相对于单纯做学问的王秀才,王大水接触到是人跟事情更复杂些,能出面主事的人,哪有一个是简单的,能在众多人中脱颖而出,自有其独特之处。因此,在这方面,王秀才反倒是跟王大水领教了很多。 这时,王秀才就开始思考起了王宝珠的将来。 他家本就人丁单薄,而女儿也没有兄弟撑腰,他家里最多的只有书,女儿比其他女孩子也就书读得多一些。至于房产,他们家就二柳巷这一座宅子。钱财,他家也不宽裕,只是个小户之家,女儿的嫁妆也就比一般人家多一点。 而女儿未来的夫君,可以不要求身份,也可以不看长相,唯独要品行如一,将来就算自己跟妻子过世了,她也不会因为没有兄弟,没有家族,而有负于她。这么一想,王大水还真是最好的人选。 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眼光了,这孩子能力不错,有成算,又是一个讲情义的人,不管他在外地的家里人究竟如何,他都不会负了女儿,这就够了。再观察上一段时间,如果女儿还是那样倾心于王大水,那他就把他们的婚事定下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王秀才想要定下二人的婚事了。 要说收王大水为入室弟子,只是为了女儿留下他,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王秀才是真的认可了王大水当自己的女婿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年里,王秀才对王大水越发的用心了。而王大水也不负王秀才的期望,一如既往的勤学苦练,这下所有人更加确信这王大水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了。 而他多王宝珠的态度也越来越亲近了。 聪明如王大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王秀才和王母对他的态度变化呢? 刚开始王秀才只是把他当成了弟子,教他读书时是很尽心,但是后来对他就付出了更多的心血,会想他之所想,除了教导他读书外,还总想为他做点什么,这种无私的爱护,是王大水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让他尤为感动。 亲爹王老实当然是很疼王大水的,但是他无能,懦弱,很多时候自己都过得糊里糊涂的,怎么可能还有能力替王大水考虑呢? 所以后来,王老实夫妻对王大水的态度是依赖、是盲从。这样能让王大水有更大的自主权,同时也把一家人的重担都搭在了王大水肩上。 使得王大水小小年纪就肩负起了全家的重担,不可谓不累。但是,这是他的责任。只因,家里没人。 而在老王家,他肩上没有这种负担,让他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王母跟王宝珠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完全不需要王大水担心,他只需要干些体力活,这对王大水很容易。王秀才有学识,他会着重对他未来发展方向的考量。 这种被人护着、引导着的感觉真好。为了报答师父,他愿意接受王宝珠。因此,王大水现在有意识的去了解王宝珠,发现她的好。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都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变化,王宝珠对他的好感已经掩饰不住了,王大水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引着王宝珠的情绪。王大水高兴时,王宝珠整天都会很快乐,而这种快乐会感染家里的每一个人,使得整个家的气氛都很好。 而当王大水遇到问题时,王宝珠比他还紧张,会试图想一切办法帮他解决,让他顺利,这种急他之所急,想他之所想的态度,让王大水感到汗颜。他王大水上辈子烧了什么好香啊,这辈子能有这么一个好姑娘如此真心的对他!王大水的心,就这样被王宝珠一点点融化了。 一年后,庆华十年,王大水二十二岁,王宝珠十八岁,二人完婚。 庆华十三年,也就是王大水婚后第三年,他们的第一个女儿王欣出生,同年,王大水考中童生。 庆华十六年,王大水的第一个儿子王强出生,同年,王大水考中秀才。 庆华二十八年,王大水四十岁时,考中举人,这时他已经有五个孩子了,二女儿,王喜,二儿子王建和小儿子王康。 庆华三十年,大周朝扩军,着重加强南荔府和东武府海域边防建设。 于是,精农事、善经营的王大水被南荔府知府朱庆堂看中,聘为幕僚,主管农事。 当王大水穿着官服出现在二柳巷时,看到的邻居无不睁大了眼睛,王大水当官了! 再一细问知道他竟然掌管着整个南荔府的农事,谁不知道王大水特别会种地呀,这个朱知府还真是知人善任啊。 邻居们都为王大水感到高兴,同时因为跟他相熟而感到与有荣焉。 于是,整个二柳巷都放起了鞭炮,那些叔伯大娘们,都张开缺了门牙的大嘴笑了。 第148章 科举经验谈 庆华三十二年又将是一个大比之年。届时,老刘家将有三个孩子参加科举,其中刘毅和刘恩参加八月份的乡试文举,而“三憨子”刘安将于十月府参加乡试武举。 而在府城,事情繁杂,有时候会有很多干扰,大家很难静下心来备考。还是胡家村民风淳朴,生活简单,也安静些。大家只要能沉下心来,可以完全不受外界打扰,很适合最后的冲刺阶段。 回乡前,大家就做好了打算。到时候,张恒之师徒也会来胡家村和他们一起读书,之后大家一起参加明年的乡试。 是的,经过了好几年的蛰伏,杨怀也想在科举的道路上再冲刺一次,以圆自己心中的梦想。 其实,他自己在暗中跟王大水较着劲,且有不能输给王大水的想法。 是的,经过这些年的接触,张芙蓉早已进入了杨怀的心里。从开始的投靠,到后来的认识、理解,之后就是深深的佩服,现在则是一种很强烈的爱慕。 本来,杨怀就没有停止过读书做学问,尤其是张恒之进入山水书院之后,他更有时间继续苦读了。而且后来还有刘文成送回来的那些注释和讲解,这都是他原来没有接触过的内容。使得他学习兴趣大增,几年来的不断学习,他的学问也在不断地进步着。 当王大水的消息传回胡家村的时候,他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再努力一把,如果侥幸中举,他就跟张芙蓉表明心意,这样至少能在身份上给张芙蓉一个保障。但是结果还是名落孙山了,他就会把这种心思永远埋藏在心里。 杨怀的学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就这都连番失利,而且家里还有接连失利的刘文成,这让大家都懂得乡试的难度。 每次送刘文成进考场时,都能看到一些头发花白的考生,依然在科举之路上挣扎着,这对他们的触动非常大,也更加知道这科举之路有多艰辛了。 为此,刘毅和张恒之足足准备了六年之久,而刘恩也准备了三年,这也是老刘家全家返乡的原因之一。 在家里备考,有刘文成这个资深进士从旁指导,让大家信心倍增。 要知道,刘文成可是连考了三次乡试,直到第四次才考中了举人,然后,一路长红终于金榜题名,最后被点中二甲进士,这才在京城翰林院任职。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在翰林院待了六年,如果没有休丁忧假,他现在应该会被分到地方上任职。 讲到乡试问题,刘文成是很有经验的。连考三次,那就是九年时间,其中的滋味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当然,每次失利,他都会总结原因,寻找不足,这也让他产生了很多感悟,对科举一途有了更深的认识。 其实考的次数多了,也会总结出一些经验的,而这种经验之谈,只有走完科举之路的人,才能总结的出来。 说得简单点,就是要知道自己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上。比如,最近要举行的乡试,其考试目的就是要选拔人才。 因为每个能参加乡试的人,知识能力水平上差不多都已经过关了,考试规定的书面基本上也都背得滚瓜烂熟了,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失利呢?那就牵扯到综合能力和运气问题了。 当然,考生的综合能力是硬指标,只能靠自己的真才实学了。但运气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每次科举有一个主考官,所以只要掌握主考官的立场,喜好,基本上就能无往不利,就跟押题一个道理。 是的,各书院的先生们也会指导考生押题,这种现象在科举中十分普遍。而且,押题和预测试题也是书院是否知名的一项标准。 要知道,那些知名的院校,本身就有大儒学者坐镇,而每次考题都有他们的影子。而这些院校的先生们也会从分析历年试题入手,在综合当前的实际情况,比如当时的政局、天时、人事以及主考官的治学取向进行预测,名为“揣摩”,这也算是考生必修的一门学问。 山水书院在这方面就很有优势。每次大考时,里面的大儒学者都会是学正大人的座上宾,为的就是咨询他们对此次考题的看法,从而确定最合时宜的题目。 因此,在山水书院里面读书的学子们都占了很大便宜。这也是那些世家大族愿意花重金让家中子弟进入该学院就读的原因之一。 而刘文成的三次失利根本原因,其实都是他的见识不够,根基过浅,对知识的理解不够透彻的原因,从而影响到了他最后的综合能力。 所以落榜并没有打击到他读书的积极性,而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因此,刘文成也从来没有消沉埋怨过。每次失利后,他都会和夫子一起总结经验,然后继续努力。 在翰林院后,为了尽快融入到京城之中,一有机会他就会参加各种文会诗会,因而,结交了很多读书人,也得到了很多私藏,尤其是那些珍藏的孤本、讲义,这可都是各家读书人的精华。虽然都是抄录下来的,但也非常难得。 这让久居乡野的刘文成受益匪浅,难怪自己怎么考都考不中呢?原来这读书的基础就已经落后于人了。 由此,他越发珍惜跟京城读书人的交往了,也得到了很多珍贵的手稿和注解,这都是读书人的至宝。 出生在普通人家的孩子,即便家里有点闲钱让他去上学堂,也只能跟师傅学点启蒙知识,至于经史子集,便难以涉猎了。即便刘文成,也是在后来去府城后,家里更富裕了才接触到的。 因此,寒门学子能够考上秀才,就算十分不易了。若要更进一步,则除非有名师相中,继续深造,否则是几乎不可能在乡试中拔得头筹的。而出生在书香世家的孩子,即便资质平平,但下一点工夫,把家里的藏书读上一遍,其见识都会比别人要宽广得多。 因此一般而言,书香世家的孩子知识面比较广,对事物的见解也比较深刻,在科举考试中是很占优势的。 对此,杨怀也是深有感触。 第149章 胡家村备考 在府城的这几年里,他也接触到了很多文人,更读了很多没有读过的经史子集,经典策论,还有张恒之带回来的批注和释义,这都让他获益匪浅。 现在跳出原来的框框,再回过头来一看,原来自己在根基上就是欠缺一角的,再加上自己又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之辈,名落孙山也就不奇怪了。 因此,张恒之处理好府城的事情后,就跟杨怀一起来到了胡家村。他们师徒都很珍惜这次机会,也很愿意跟刘家兄弟一起闭门苦读,共同学习。 这次回乡,老刘家的行李中最多的就是书籍和历届考卷,而天海书院的王海清也知道老友家这次任务艰巨。因此,他也友情奉献了很多书院中的珍藏的策略和各种注解,同时还承诺会把乡试的最新消息传回胡家村,让老友安心在家陪孩子读书。 对此,刘永亨唯有抱拳以对,多年的至交好友,一切尽在不言中。 要知道,这古代的字义注解可是有很大的差距的,而王海清给的注解无疑是当朝最正统的解答,这样就避免了在学习的过程中出现过大的偏差。 试想,如果人们在学习的过程中就走偏了,那科举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王海清的这些珍藏简直就像是及时雨,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刘永亨也是教了一辈子书的老秀才了。 别看他只是一个老秀才,但他在府城期间,没少接触那些有名的文人雅士,再加上他在《蒙学》上的造诣,很受那些人的尊重。 况且,刘永亨在教书育人某方面很有自己的见解,总能深入浅出的引导对方,从而从另外一个角度得到一些新的启发。而他自己也能从这些交流中精进自己的学识,这让他的学识早已超越了一个秀才的程度。 对此,丁忧在家的刘文成身有体会。 由于丁忧,使得他们夫子有了很多相处时间,刘文成忽然发现父亲有些不一样了。 原本,刘文成对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他进京前的阶段,没想到自己在翰林院待了六年,而父亲的学识竟然进步得如此神速。尤其是他对事物解读,可以用“精辟”二字来解释了。 有了这些,这次回乡苦读,让大家都很有信心。 而将张恒之安排在胡家村读书,也有张芙蓉自己的考量。 一来可以让张刘两家更加亲近,以后就是永久的助力。二来也可以让张恒之和刘思培养感情,她现在是越来越看好老刘家了。三来,就是方便张恒之跟老王家来往走动。 现在,张芙蓉很看得开了,儿子始终是自己的,又冠以张姓,而且儿子是个有主见的,即便老王家想拉都拉不过去,自己又有什么好忌惮的呢? 所以,只要张恒之愿意,她一点都不介意儿子跟老王家来往,本来就是血肉至亲,这不是一个姓氏就能够割舍掉的。而且多一个人疼自己儿子,以后就多一份助力,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更何况,老王家也是个本分人家,而且现在也是衣食无忧的富裕家庭,即便跟他们走近些,也不会影响什么。 尤其是,她已经知道王大水在南荔府的事情,更知道他早已结婚生子,更在上一届中举,进而成了朱知府的幕僚,可以说,现在的王大水是半只脚跨进官场上的人物。 对于王大水,张芙蓉的感情很复杂。她知道是自己算计了他,但他对自己的漠视也是事实存在的,经过了这么多年,就连他们的儿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张芙蓉早已对当年的事情不甚在意了。她觉得王大水应该也是一样,毕竟,大家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不过,现在张芙蓉相信,王大水应该愿意儿子跟老王家多多来往。 更何况老王家还出了一个很厉害的王小花,单凭一个皇商身份,就不容小觑。 别人不知道王小花的含金量,张芙蓉可是知道的非常清楚的,就凭一手千层绣,在任何地方,人们都会对王小花礼让三分。毕竟,目前她是千层绣的唯一传人。 即便以后有人掌握了这样绣技,王小花也是她们的师傅,别人也不敢越过她去,否则就是欺师灭祖,是会被世人所不齿的。 如果儿子以后进京,少不了跟这些京城贵人打交道,有了王小花在中间更能拉近儿子跟他们的关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没准王小花还是儿子的救命稻草呢。 而且从张恒之的角度来说,都是自己的亲人,近距离接触一下老王家,也能让儿子接触到另一个层面,这既能解开儿子多年的心结,也能让他能够多方面了解长辈间的事情,对于他的心智成长是没有坏处的。 再者说了,肖石榴还在胡家村看着呢,以老刘家在胡家村的影响力,那里是没有人敢对儿子不利的。 为了给大家创造一个舒适的学习环境,早在他们出发之前,肖石榴就让李思做好准备了。 专门讲大家读书的地方,改建成了一个独立的院落,院门一关就自成天地了,完全不受外界的打扰。 书房里的读书用具也是一应俱全的,房间既大又宽敞,里面桌椅齐全,就是开窗也选在了阳光最充足的方向,只要打扫干净,摆上书籍,放好笔墨纸砚,就可以开始读书了。 书房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栽种了很多常青树,即便是寒冬腊月,院子里也充满绿意,院中还有还有一个大敞轩。 天气好时,坐在里面读书很是应景,至少能让人头脑更清醒些。所谓“寒窗苦读”,不受冻怎么能称之为“寒窗”呢?哈哈,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这个敞轩主要是读书之余的另一个所在,只要将敞轩围起来就是,就可以在里面烹茶、叙话,畅谈诗词,即便是来个聚餐会友都不成问题,是他们平时最喜欢的地方。偶尔来这里走一走,倒也不失一种情趣。 老刘家来年一共有五个考生,除了前面我们提起的四个人外,另外一个就是刘安。 是的,刘安现在已经是一个武秀才了,现在他也在准备,但他参加的武乡试,考的是武举人。 第150章 刘安与武举 这是他想了很久,又跟刘璐商量了无数次才决定的事情。 刘安考不考武举为什么要单单跟刘璐商量,而不是刘永亨,或者是老刘家的其他人呢? 这是因为,至今为止,刘安的学业都是刘璐在旁边一直指导的结果。如果,没有刘璐,他能不能考进安定学堂都是个未知数,总不能为了进学堂让刘永亨舍下老脸求人吧。 进入安定学堂后,刘安依然离不开刘璐的指导。 说实话,刘安也感到很奇怪,在学堂里先生怎么讲,他都是糊里糊涂的,但是经过刘璐的口,他就豁然开朗了,虽然成绩比不过两个哥哥,但好歹能跟得上了。 因此,老刘家对刘安的培养也是往武人方面靠拢的。 这些年,刘安一直跟在吴师傅身边习武,这一练就是十年。 一年四季,不管严寒还是酷暑,他每日卯时起身练武,从来没有间断过。现在的大猛已经不能再做刘恩的陪练了,平时刘恩练习时都是吴师傅亲自陪着的。 对此,全家人都很欣慰,到底刘恩找对了路子,对未来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家里人只有尽量培养就是了。而且最近朝廷正在招兵,可见急需习武打仗的将才,于是,刘恩想参加明年的武举选拔。 大周朝是有武举的,这也是为了招收军事人材,在科举考试中增设了武科考核。 武举由掌管全国武官、兵籍、军械、军令之政的兵部主持。凡是练武之人,都可以参加考试,考试的项目主要是射箭、马枪、气力等项目。 而大周朝的武举制度,完全参考了当时的科举制度,其考试的时间在文科考试之后的两个月举行。也需要参加县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四个等级,相应的通过者,被称为武秀才、武举人、武进士,之后还要进行殿试,分出三甲,最后由圣上钦点武状元、武榜眼和武探花。 所以,武举考试分为四场考试,第一场考“射”,“射”即射箭,第二场考“御”、指的是驾驶马车、战车的技能。第三场是兵器较量,这三场统称为“外场”。 第四场考武经,即考文,相当于文化考试,称为“内场”。而且要求外场都通过者,最后才可以参加内场,最后四场都通过者才能获得相应功名。 但武举考试比较侧重于武,对于文方面的要求就没有那么高了,这很适合刘恩这种不爱读书爱习武的人。 但历来的传统讲究的都是“穷文富武”,这可不是空口说说的,而是有依据的。 因为相对来说,读书的成本低,穷人集全家之力勉强还能负担得起。再说读书全靠自己的悟性加苦磨,穷人还是可以做的。 练武需要有经济基础,拜师需要不少礼金,养师父要有家产。既要添置各类行头,还要有武伴经常对练,比武切磋,只有这样才能练出真功夫。 同时,自己的身体还要养护,吃好的食物及特殊中药调理。 正因为如此,参加武举的人数远远比不上参加文举的学子。 但这些在老刘家都不成问题。 而这对刘安反而是有好处的,这让他通过考试的机会更高。 因此,在全家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我们的“三憨子”刘安现在已经是个武秀才了,而且对于明年考上武举人,他也是信心十足。 刘安这人心态好,考不上他也无所谓,到时候就让吴师傅拜托一下他的老朋友,实在不行花钱捐个武官应该也可以吧。 是的,我们的“三憨子”就是这么想的,他一点都不觉得落榜了会难堪,也知道他现在可是个武秀才,尽管他也考了好几次才过的,但他很知足。因为,读书实在是太痛苦了! 天知道每次文试时,他有多紧张啊!而且每次陪自己复习备考的都是小六!天啊,那个小妖女,太可怕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的是很怕刘璐! 可是也很奇怪,怎么凡事经过刘璐的讲解,他就会理解的那么快呢?而事实是,刘安自己也不明白。所以,刘安虽然怕刘璐,但还真离不开刘璐,否则他的书也不用读了。 其实,他很想逃离刘璐这个小妖女的魔爪的。为此,他也曾经逼自己在学堂里自学。结果,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还是一知半解的。于是,只能回家经受刘璐的“摧残”。 最后,刘安真的服了。 他苦读了几个时辰的文章,把笔记都翻烂了,都不明白的课业,刘璐只说了不到一刻钟,他就明白了,天啊!刘安都想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有时候,他可羡慕刘武了,自己怎么就没有小五的魄力呢?要说自己的武力值怎么都比小五强多了吧,而且自己又比他大了好几岁,自己怎么就不敢离家出走呢? 这是刘安每次被刘璐“欺负”了,都会扪心自问的一个问题,可是每次的答案都是:“没想起来”。 不仅刘安奇怪,其实全家人,包括刘璐自己都感到很奇怪,实在是刘安的问题很简单,可是别人解释,他就是听不明白,非要刘璐讲一遍,他才能听懂,还真是····· 要不,刘璐也不会发出“只有三哥一直是本色不变”,这种感慨了。 相对于文试的可怕,“射”“御”对刘恩来说就跟玩儿似的,他一点儿都不待紧张的。因为每次跟同窗比试时,他都是所向披靡,同窗们没有一个不是被他打趴下的。没看见大猛都没资格给他做陪练了吗? 别看刘璐总捉弄刘恩,但家里对他最费心的还是刘璐,谁让她精通药理呢。 为l了锤炼身体,刘安常年都喝着刘璐开的药膳,定期还要泡药浴。每次他肌肉酸痛时,也都是刘璐出手,或按摩、或针灸、或热敷、或冷敷,所有这些,都是刘璐精心安排的。 大家都知道,练武的人,平时难免会有个磕磕碰碰的,所谓刀枪无眼,真刀真枪的练习,流血挂彩更是常事,但因为有了刘璐,全家人都不需要担心了。 所以虽然刘安很怕刘璐,其实内心还是很依赖这个六妹妹的,有什么事情,刘恩也都习惯找刘璐拿主意,人家哥俩好着呢。 第151章 胡家村日常 在胡家村备考的日子是很安静祥和的,这让一直以来风风火火的刘思感到非常惬意。 自从她学会管事一来,先是娘生产伤了身子,后来娘又去京城开拓了绣坊事宜,再后来就是刘武遇到了人贩子,之后又经历了奶过世,刘武离家出走,这一桩桩一件件,没一件是不令人痛心疾首的。 可是,面对过惯了安逸日子的爷奶,还有懵懂不知事的弟弟妹妹,刘思都得挺过去。 好在家里的规矩定的很好,三岁后都得随着爷启蒙读书,这让他们这些小孩子没机会到处乱跑,这才让刘思省了很多心。 现在,三个哥哥被拘在书院里读书,鲜少外出,几个小的弟妹们也都被小六看住了,这让刘思少了很多担心。 但谁能知道小五会乱跑呢,而且还遇到了人贩子!这可是大人口中的故事,竟然在他们家变成了现实,那天真是把她给吓坏了! 好在小六主意多,想到了从守门的婆子查起,才让大家有了一个寻找方向。 之后,还是小六想到了可以利用奶的感知力去寻找小五,虽然当天无功而返,但也发现了人贩子的踪迹。 虽然最后事情圆满解决了,但作为家中主事的,她是一刻都不敢放松,就怕有个什么意外发生。天知道,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好在家里还有个小六,别看这个妹妹懒,但她主意特别多,家里的厨房方面就不用自己操心了,一日三餐、四季衣裳、四时花草,这些都是小六房里的丫头制定的,这就给刘思分担了一大部分的责任,其他的账目和人情来往等有林娘子的协助。 经过一段时间的手忙脚乱后,刘思现在已经是非常从容了。 后来,奶病重,娘就回家了,这让刘思彻底的放松下来,可是好景不长,奶还是最终还是没有熬过去,直到奶出殡后,她们一家人才有了喘息一口的机会。 可是,还没等她松快够呢,小五离家出走了! 这个小五,真让人操碎了心啊!他怎么就那么能作呢!难道他忘了他被劫走时,家里人有多担心吗?唉!真不省心啊!难道外面就比家里好吗? 之后,全家人一起在家里守孝,说句不孝顺的话,刘思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父母都在家的感觉真好! 其实,和刘思有同感的人不在少数,刘璐何尝不是如此呢? 自从庆华二十四年,爹进了翰林院后,娘一直京城和府城两地奔波,这种日子一过就是六七年,很多人问他们,为什么不跟着爹一起进京呢?反正以老刘家现在的财力,在京城一定也能过得很好。 但是,娘觉得在权贵遍地的京城,他们老刘家还是根基太浅了,与其在京城里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还不如在府城里过得安逸呢。 府城里爷有很多同窗好友,奶也时有乡亲来家里探望,而且孩子们读书什么的都很方便,背靠一个天海书院,有王海清山长在,孩子们进学是很有容易的,等到三个哥哥能进国子监了,他们再进京不迟。 而且,刘璐知道以爹和大哥那个学者气质,在仕途上是很难有大的作为,好在大哥刘毅学问斐然,而且他那一根筋似的学究作派,如果遇到非常欣赏他的伯乐,或可在仕途上能有一拼之势。 但是,如果刘毅遇不到特别赏识他的人,他的仕途跟爹也就半斤八两吧。 反而是,二哥脑子活,既有娘的精明,又不失赤诚,而且还特别活络,可选择的机会很多。 别看二哥小时候跟在大哥身后,像个应声虫似的,每次犯错时都被大哥拎着“念经”,那时感觉他就是大哥的小尾巴。可是近几年,自从他跟大哥不在一个班级后,二哥自己的能力就被充分地调动出来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自从刘毅和张恒之考中秀才进入天海书院,留下刘恩一个人在安定学堂就读后,刘恩成长得非常快。 没了刘毅在前面遮风挡雨,刘恩凡事都得自己动脑子,而且他的朋友还特别多,相应的遇到的事情也就特别多,久而久之也就锻炼出来了。 现在的刘恩,还真是兼顾了肖石榴和刘文成的所有优点,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可以预见的是,他在仕途上会走得更远些吧。虽然他的学问依然比不是刘毅,但大家更看好他的未来。 当然,张恒之是没有人不看好的,那是当之无愧的学霸! 别看现在刘恩读书比不上刘毅和张恒之,但跟别人相比,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刘恩人缘好,灵活,能干,心眼多,很多事情一点就透,不像刘毅那么一根筋。而且他还有老刘家特有的善良和质朴,这点应该都是别人喜欢跟他交往的原因。 还有家里的龙凤胎,刘琦除了是刘璐的小跟班,现在还是刘文成的小棉袄,现在每次厨房里做了什么好东西,刘琦都会亲手送给刘文成,然后坐在刘文成怀里,让他教自己读书写字,而且刘文成也很享受怀里搂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女儿,感觉格外贴心。 天知道,每次看到儿子跟在爹身边,刘文成有多羡慕啊!还好自己还有个小女儿惦记着呢,嘿嘿······ 因此,现在来老刘家拜访刘永亨和刘文成的人,每次都能看到两个小人在这父子旁边陪伴着,很多跑腿、动手的活,这两个小家伙就代劳了,这让来人非常羡慕,直说老刘家家教好,就连家里最小的孩子都没有被骄纵,这相当难得。 而刘永亨每次都是手捋胡须淡笑不语,彷佛理应如此。 要知道,这刘氏父子在整个宝县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尤其是刘文成,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进士,这在宝县就是人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因此,来胡家村拜访的他们的人经常是络绎不绝的,其中不乏远道而来、上门请教的书生、学子。 对此,老刘家每次都会热情的接待,并且不遗余力给以答疑解惑,对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们,也会进行资助,这都是孩子们以后的人脉,而且他们也很喜欢这种交友方式。 第152章 官媒上门了 就在老刘家除服后不久,张芙蓉请来的官媒来到了胡家村,为张恒之求娶刘思。 其实这是张芙蓉和肖石榴早就通过气了,而且几年下来,肖石榴也一直在观察着张恒之,觉得这孩子还是很不错的,沉稳、聪明、学识好,还重情义。 尤其是重情义,是肖石榴最为看重的,这通过他对老王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当张恒之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曾因为心中的疑虑,专门来到了胡家村,就是为了寻找当初父母和离的真相。那时,王小花刚被刘韩氏带在身边不久,老王家还是很穷的,可是张恒之对王老实夫妻并没有任何嫌弃的感觉,对他二人很是尊重。 你想想啊,虽然张恒之是王老实名副其实的大孙子,但到底已经改姓看张,尽管血缘关系上,他们还是至亲,但是,在律法和宗族关系上,张恒之和老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张恒之并没有因此就漠视老王家的感受,他从来没有回避过自己的身世,自他曾来到胡家村之日起,就经常去老王家拜访,而且对王老实夫妻非常尊重,口中喊的从来都是爷、奶、二叔、三叔,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一样。 有时候,学习累了,或者过节时,还会买些礼品到老王家坐坐,虽然没有帮着他们做什么,但态度摆出来了。这让王老实全家都非常高兴! 就是因为张恒之的作为,人们对张芙蓉的评价都没有那么难听了,至少她没有阻止张恒之回来探望原来的爷奶,这也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了。 这也更让肖石榴认识到了这孩子的人品。能不忘祖的人,本质都不错,都是值得赞赏的。把女儿嫁给他,自己应该放心了。 对于张芙蓉求娶刘思,在胡家村也引起了一阵轰动。 没想到啊,原本剑拔弩张的两家人竟然要成为儿女亲家了,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不过,大家吃惊之余,很快就深以为然了。 毕竟张恒之的优秀是他们都看在眼里的,单论家世、学识、相貌,跟老刘家四姑娘都非常般配。 平时,刘思安排家事时,村里人也都遇到过,更何况她在绣坊里,跟汪氏和张半夏谈论起生意上的事情时,也是有板有眼的,一看就是经常当家理事的样子。 因此,村里人都知道刘思是个厉害角色,一点都不比她娘差。 现在这两家要结成儿女亲家了,村里人发出了很多感慨: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呢,这当娘的厉害,生的女儿也不简单,这婆婆厉害,看上的媳妇也一样不是寻常人物,这都是配着的。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很看靠两家的亲事,偶尔遇到了,也会真心的说几句祝福话。 而老王家也觉得这么亲手结的好。 他们当然觉得张恒之是千好万好的,但老刘家四姑娘也不含糊,不仅人长得标志,而且厉害、能干,一看就是一个过日子好手。俩人在一起很般配。 而且,张恒之跟他们岂不是更亲近了?这样一想,老王家就更觉得这门亲事好了。 于是,在众人的祝福中,俩家举行了一次简单的订婚宴。而老王家一家人也在受邀之列,这是张恒之的意思。 订婚宴很简单,就是两家亲近之人坐在一起吃了个饭。 毕竟老刘家还没有出三年的孝期呢,虽然孙子辈的婚嫁没有影响,刘文成还在服着重孝。 因此,双方都同意先把婚事定下,等到孝期满了之后再办婚事,没准到时张恒之都中了进士了,那时候再举办婚事,岂不是双喜临门了吗? 这还是,王大水和张芙蓉和离后,张王两家第一次正式会面。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两家的情况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张老汉夫妻完全变成了一派富家翁的模样,王老实夫妻也不差啥。 当张恒之当着所有人的面成王老实夫妻为爷奶时,老两口都红了眼眶。他们当然知道张恒之这样做是为什么,尽管心里有千般怨气,在那声爷奶后,也都变得无影无踪了。 而张老汉夫妻看到尽力化解两家恩怨的大孙子,也彻底释然了。 有张恒之从中调和,两对老人家终于握手言和了,而张芙蓉对王老实夫妻也很客气,就好像她们从来没有生分过一样。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但为了张恒之,他们都愿意放下心中的成见,往事已矣,还是孩子的前途更重要! 而王大河和王大海兄弟俩,对于这个孝顺懂事的大侄子,他们自然就有一种亲切感,觉得这就是大哥的儿子,只有大哥那样厉害的人,才能生出这么好的大侄子。今天,他要订婚了,他们由衷的为张恒之感到高兴。 至于这个前大嫂,他们俩天生就心存敬畏。要知道,连那么厉害的大哥都是她的手下败将,这让他们从心底里就惧怕了。 更何况,现在的张芙蓉架势更胜往昔,举手投足间都带有大家风范,跟大家说起话来,分外爽利,既有不容反驳的强势,也带有令人舒服的周到细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这让一直在村子里干活的王家人更不敢吭声了。 而张芙蓉跟肖石榴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俩人站在一起,就像亲密的好姐妹一样,这让人看到了两家人对这么亲事都非常满意。 现在刘思有着落了,大家的视线就都投向了刘毅、刘恩和刘安三兄弟身上,这哥仨,让家中有适龄女儿的人看着很眼馋,哪一个都是好女婿人选啊! 奈何自家身份太低了,想也知道,老刘家肯定不会在乡下找儿媳妇的,这都是人之常情。即便大家都知道了,但也不影响人们那惋惜的小眼神。 那目光,弄得这哥仨都不敢跟这些大人们坐一起了,就怕别人拉着他们的手问,“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会看到全家人戏谑的表情。 好在,订婚宴后,大家又恢复了以往的苦读状态,大门一关,隔绝了所有艳羡的眼神。 第153章 族长张瀚升 刘张两家联姻,除了在胡家村引起震动外,在齐家村也是一件大事。 原来的张氏族长张望久前几年已经去世了,现任族长就是他的大孙子张瀚升。 张瀚升考中秀才后,就从县学里退了下来。回到齐家村,跟在张望久身边学习打理族中事物。 经过几年的锻炼,等到张望久过世时,他已经完全掌握了族里的所有事情。 毕竟是有秀才功名的人了,当他继任族长之位时,族老们并没有人敢提持异议。 而这时,孙娇娘已经收敛了所有锋芒,每天只跟在婆婆和丈夫身边服侍着,好像她从来都是一个好女人一样。为了儿子,她可以做一个淫娃荡妇,更可以为了儿子做一个良家妇女。 实在是,这个孙娇娘太识时务了,她明白现在的张氏族人都要看张芙蓉脸色行事,而张芙蓉深知自己的底细。为了儿子的前程,她自动回到了家里。 想着,凭当年自己帮她和离的情分,只要自己安分守己的,张芙蓉应该不会将那个秘密说出来吧。 事情果然如孙娇娘预料的那样,张瀚升顺利继承了族长之位,现在已经完全坐稳了这个位置。她觉得自己这次又做对了。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张芙蓉现在的视野早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她并不会盯着族里的这点事。她对族里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族里不拖她们的后腿,至于谁当族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而张瀚升不愧是张望久亲手带大的接班人,早已学会了怎样当一个族长,上任不久,就已经干得似模似样的了。张氏一族在他的带领下,一直在稳步增长着。这让张芙蓉很安心。 本来张瀚升还想跟刘文成别苗头呢,可是现在刘文成都是进士了,而自己早已止步于秀才,他早已认命了,比不过呀!可是,当他知道张芙蓉竟然要跟老刘家结亲后,还是沉默了很久。 其实一开始,张瀚升是很愤怒的,觉得自己被张芙蓉给耍了! 他们才是同族,本应是一伙的,可是现在这两家要结亲了,那自己原来的算计岂不是都被老刘家知道了! 想到这,张瀚升感到了一阵后怕,幸亏这件事情没有铸成大错,否则现在,别说这族长之位了,没准自己的秀才功名都不一定能保住。 现在的张瀚升早已不是原来的县学书生了,几年的族长生涯,让他学会了隐藏心事,更学会了权衡利弊。 第二天睡醒,他就想明白了,难怪近几年,张芙蓉对自己不远不近的呢,原来她早就跟老刘家达成了和解。 相对于前程远大的老刘家,自己就弱爆了。既然自己已经认命了,何必在纠结张芙蓉的态度呢?只要自己不做出损害张芙蓉的事情,她也没道理抓住自己的小辫子不放吧。 而且,他也知道,这张芙蓉早已不是原来那需要族里照顾的归家女了。 人家先有乔征这座大靠山,一举变成了宝县顶尖上的人物了。很多事情,自己还要仰仗她的支持呢。 现在又跟老刘家结成了儿女亲家,她的野心应该就不止于在一个宝县吧? 张瀚升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只要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其他的,何不太过在意呢! 因此,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张瀚升来到了老刘家,亲自拜见刘文成。 经过几年的宦海生涯,刘文成也早已超出了原来的眼界。对于学生时期的“挚友”,他也放下很多年了。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如果没有当初的暗算,自己一家人可能也下不了去府城的决心,至少不会那么快。从好的方面来讲,是张瀚升给自己上了生动的第一课,让自己深刻认识到人性的险恶。这何尝不是一种“恩”呢? 当二人在此相对而坐的时候,俩人的差距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张恒之完全是一个知天命的模样,只见他身穿意见银灰色兔皮大氅,身材已经略显臃肿了,额下长须,已经有银白出现了,可能是经常饮酒赴宴的关系吧,张瀚升身上带有一种浮于表面的热情。 如果在外面偶然碰到,刘文成绝对认不出这就是那个圆滑潇洒的张瀚升,这俨然就是第二个张望久嘛。 相反,刘文成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因为老刘家养成了全家习武的习惯,刘文成的身体不但没有发福,反而比年轻时更健壮了。 匀称的身材,儒雅的外貌,黝黑的胡须,白皙的肤色,无一不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儒生。 而且在肖石榴长期的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性格也开朗随和了很多,不再是原来那个只会啃书本的书呆子了。 同样的,如果在外面碰到了,张瀚升也不敢贸贸然地上前打招呼。 前者是认不出来,后者是不敢认,这其中的差别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张瀚升一见就感慨了,这明显就是一个中年美大叔跟老年胖阿伯的区别嘛。尽管,张瀚升在外人面前自有一副族长的派头,但在刘文成面前,他哪敢露出这种气势啊? 一个乡下族长,一个翰林学士,这哪里有可比性啊? 于是,张瀚升首先就冲着刘文成躬身施礼了,口中说道:“小人齐家村族长张瀚升参见刘大人。”说话间,已经是一揖到地了。 刘文成也惊于张瀚升的变化之大,但毕竟是在官场上历练了几年,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急忙伸出双手托住了张瀚升的身体,然后拉着他的胖手,说道:“汉生兄,折煞死秀清了,你我兄弟二人,本就是幼时挚交,何必如此客气。来来来,我们进屋叙话。” 都是见过场面的成年人,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原来的那些龌龊。大谈原来的同窗之义,讲一下原来的先生和旧友,感慨一下人生的短暂,然后,张瀚升又吹捧了一下刘文成和老刘家的所有一切。 总之,久别重逢,宾主尽欢。 不过,刘文成再也不会把张瀚升当成自己的朋友了,这人太流于表面了。 而张瀚升也知道自己在刘文成面前早已什么都不是了。至于自己原来的那些小算计,他深感汗颜,幸苦刘文成厚道,没有再追究的意思,否则······ 第154章 乡试开始了 时间转眼即逝,再过几日就是秋闱。 老刘家早在一个月前就回到了安定府,这次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个寒门学子,他们都是不远百里寻到胡家村的,希望能得到刘文成的指点。 对此,刘文成也不藏私,对于每个前来求学的学子一视同仁,都会尽量教导。 现在老刘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多供养几个寒门学子早已不在话下。 于是,选那品学兼优的学子,都被肖石榴留了下来,这样大家可以共同学习,互相促进。对此,学子们无不感激莫名,每天都很刻苦的努力着,他们无不对刘文成和肖石榴都非常恭敬。 几个月下来,大家也都像一家人一样和睦。 能够参加乡试的学子,文采都不差,欠缺的只是名师指导,而刘文成虽然称不上是名师,但他考试经验丰富,又在翰林院里待了六七年,接触到的都是文人儒士,其眼界和见识自然是更上一层楼。 而最终留下来的三个学子,都是家贫之人,但性情良善,又颇有才学,对于民生都有很独特的见解,这让草根出身的老刘家尤为看重。 尤其是刘文成,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他丁忧之后就有可能下放到地方上任职,最需要的就是善庶务、懂农时、会读书、肯出力的读书人,这类人都做幕僚的最佳人选。 因此对这三位学子特别看重,对他们的教导特别用心。 而这三个人也知道刘文成是一个性格仁厚、为人质朴的长辈,将来一定会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因此都不介意归在他门下。 因为他们也知道自己跟刘毅三人之间的差距,不要说跟刘毅、张恒之相比,就是刘恩的学识也是他们完全跟不上的。因此,如果考不上举人,能够跟在刘文成身边做事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再者说了,这三个小公子也都非池中之物,没准还会有另一番作为呢。 在古代,同学之情可是很重要的,只要有刘文成的情谊在,两家也算是世交了。所以这三个学子,非常珍惜这次在老刘家学习的机会。 对于秋闱要注意的事项,大家早就背的耳熟能详了。科举的书本,也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在有刘文成的亲自指导,因此,刘毅等人都是信心倍增的。 至于那些不可预见的未知性,管他呢,这是刘璐说的。 其中信心最足的就是刘安,因为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考中最好,考不中花钱、求人、捐官,反正再也不受二茬罪了。 世家勋贵可以蒙父荫、继承爵位或是被推荐,而富商巨贾打点了钱财后,也可以走上仕途。唯有这些寒门子弟,想要改变命运,似乎只有科举这一条路。 和往年一样,最先举行的文试在八月份,武举在十月份举行。 秋闱分为初试和复试,初试又分为三场,内容如下: 第一场: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诗一首; 第二场:经文五篇(五经) 第三场:策问五道,题问经史、时务、政治。 初试通过得举人者,当往上京进行复试,考察四书文一篇、五言八韵诗一首,以防有人舞弊作乱。此后,便等来年春天的会试了。 乡试的日子很快就来临了。 一早上,七位学子在大家的殷殷注视下吃了厨房里准备的丰富早饭,带着刘璐精心准备的考蓝登上了门口的马车。 考蓝了放着带进考场的吃食,笔墨纸砚,被子等物品,另外还有刘璐精心炼制的提神醒脑丸,就是专对考试时研制的,就是怕他们中途体力不支,挺不下来,有了这丸药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了。 来到贡院门口,可真是人山人海啊,其中不乏头发花白的老者。 可是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有老刘家阵势大,一溜七个应试学子,都穿着学士服,一下车就吸引了人们的目光,最后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刘永亨和刘文成父子俩,还有紧随其后的肖石榴、张芙蓉等人时,大家了然了,难怪呀! 老刘家在府城可是名气很大的,不说千层绣名冠大周朝,就是刘永亨更是各家文会诗会的座上宾,大家平时没少在一起品茗斗诗。更何况,他在丁忧前还一直在书院、学堂里客串讲授《蒙学》呢,而今天就有很多曾经听过他讲课的学子们。 于是,大家纷纷向他施学生礼,一转眼,刘永亨就被人围住了。 而刘文成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在安定府露面了,但还是遇见了很多昔日的同窗、旧时。 都是六七年没见过的老熟人,突然在贡院门口遇到了,这让大家都很惊喜。 而这些人,很多还在科举的道路上努力着,有参加今日乡试的,也有陪着孩子们来参考的,大家都是颇有渊源的,一见面就不停地拱手施礼,寒暄着问好。 然后,就约好了一会儿去茶楼畅谈一番。 就连刘安身边都围了好几个人,都是平常跟他玩的比较好的少年郎。 能跟刘安玩到一起的朋友,一般都是打出来的,他们当然不可能参加今日的乡试,基本上都是送家里的兄弟来应试的,跟刘安也有大半年没见了。突然遇上都,感到格外高兴,几个人很快就勾肩搭背的笑闹起来。 而在另外一边,肖石榴和张芙蓉不由得对他们再三叮咛,嘱咐他们安心答题,莫想其他,注意身体,按时用饭。 之后,就万分不舍地看着他们排队进场了。 而刘毅等人就顺着人流向前慢慢行进着,碰到熟人,只能隔着老远点头问安。 众人心知肚明,即便是叙旧也要等乡试放榜之后。 铜锣声响起,历届乡试的场景再现,只见眼前的考场中走出了许多衙役,皆是一脸严肃,腰间挎着长刀。 “闲杂人等退后!”衙役高声一喊,送行的人们慢慢的开始离开大门口,自觉的与考生隔出了一个距离。 肖石榴和张芙蓉也是难言担忧神色,随后才不依不舍得后退出去。 这时候,她们不是绣坊东家,也不是酒楼老板,她们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唯有心心念念的儿子,希望儿子一切顺利。 第155章 乡试进行中 铜锣声响起,众人排队进入考场。 片刻后,考场的大门在所有亲属的目光中缓缓关上了。 乡试检查极为严格,所有考生还是如同以前一般,先是看户籍,衙役核对名册上面的身份。确定好身份无误后,便开始由下一个衙役检查吃食用品。 吃食检查的极为仔细,刘毅等人眼睁睁的看着前面的考生带的糕点全部被碾成了粉末,肉干也撕了好几遍,发现没有异常后才让人进去。 好在刘璐准备的极为细致,那一团团干面条,随便打散就能看到里面空无一物,还有那浓浓的高汤,用筷子一搅,就知道里面除了肉碎,什么都没有。还有那薄薄的炊饼,米粒大小的药丸,清澈透亮的凉茶,就更不可能夹带了。 衙役见他们的吃食收拾的那么精细,倒是省了不少心,只是拿着筷子在里面拨了拨,随便看了看,便放行了。 最后就是检查随身物品,一切都没有异常后,便是抽号进考场了。 安定府的贡院不错,里面的房间在乡试前就进行了一次大休整,就是怕遇到雨天漏水,这样不仅考生受罪,也给朝廷带来不必要的人才损失。因此,房间里面很干爽,桌椅也都收拾得很好,没有缺胳膊断腿的情况发生。 虽然房间很小,但五脏俱全,除了考试用的桌椅,后面还有一个能睡觉的木榻,刘毅就将自己被拆的乱七八糟的被子铺在了后面,又将带进来的物品收拾了一番。 然后,就坐在书案旁,静等发卷了。 其他考生,也是一样。 而考场外,送行的家人们此时都恋恋不舍的离开了贡院大门。 很多人都是一步三回头的,对考场里面的事情很是忧虑,就怕有个万一,影响到里面考生的发挥。 刘永亨、刘文成和刘安自然是被久违了的同窗好友拉走了。 当然,刘永亨临走时是拉着刘柏的小胖手的,这个小孙子可不能离自己身边,没有他自己现在都感觉空落落的。 刘文成则是眼睁睁地看着刘琦被刘璐拉着上车离去,只留给他一个娇小的背影。 而刘安几乎是跟好友蹿出去的。都是好玩的年纪,为了武举他们也很紧张的好不好,现在能够偷得浮生半日闲,那还不赶紧抓住机会,狠狠的疯一疯!所以,一转眼,刘安就失去了踪影。 肖石榴本来还想再嘱咐他几句,可是看他们猴急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骂道:“这孩子,腿脚真快。” 而张芙蓉和肖石榴则是带着孩子们直奔安定府最热闹的东大街去了,那里应有尽有。 为了准备这次乡试,她们女人也跟着紧张了很长时间了,现在孩子们终于进考场了,正使她们大血拼的时候。 要知道,孩子们考试,她们的压力也是很大的,别说添置衣服首饰了,就连觉都没办法好好睡。那么吃饭购物买东西就是她们最好的解压方式。 今天街上人感觉特别的多,可能是知道是今天乡试第一天,有很多闲下来的陪考人员,因此,各种卖东西的都出来了。货郎们更是跳着担子在街道上不断地穿梭着,嘴里叫卖着各种好东西。 于是,她们刚下马车,就碰到了一个卖珠花的,一看五颜六色的那么多珠花,刘思三姐妹就挪不开眼睛了,肖石榴大手一挥,“买!” 于是,三姐妹兴冲冲地冲过去,将卖珠花的摊位包围了,最后每个人都收获了一大把珠花,有自己喜好的,也有带回去赏人的。女孩子嘛,都喜欢这种漂亮的小玩意。 而刘思却是若有所思,如果她们的绣坊再多出些小玩意,是不是也能够大卖呢? 然后,看向了试戴珠花的刘璐,刘璐看到四姐的眼神,就知道这四姐的毛病又犯了,直接冲她翻了个大白眼,这个四姐姐,可真是一个天生的劳碌人啊!连逛街都不忘生意上的事,那么操心干嘛啊? 看着刘璐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刘思用珠花敲了一下刘璐的脑袋,随口嗲了她一句“懒丫头!” 刘璐则是一撇嘴,她才不想这些东西呢,累不累呀! 这时,臭美的刘琦早就跑到了肖石榴身边,摇着肖石榴的手撒娇道:“娘亲,小七好看吗?” 看着软糯糯的小女孩,肖石榴和张芙蓉都忍不住笑了。 “还是女儿贴心,这软绵绵的多好,石榴妹子,真有福气。”张芙蓉羡慕地说着。 这还真是诚心实意的,见谁看到肖石榴儿女双全的,而且各个都乖巧孝顺,就没有一个不羡慕的。当然,不能去想离家出走的刘武。 肖石榴也抚摸着刘琦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好看,娘的小七最好看了。” 然后,她又笑着转向张芙蓉说道:“是啊,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我的心啊,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孩子们好好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之后,大家又进银楼、香楼、还有胭脂铺子,不仅肖石榴卖得很高兴,就连张芙蓉也花得乐不可支,这可是她第一次跟肖石榴一起逛街,更何况,还带了自家的儿媳妇和儿媳妇的妹妹们,她怎么可能不大买特买呢? 于是,每个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直到累得逛不动了,才走进了旁边最近的一座酒楼,夏爽居,一家新开的食肆,据说老板是西域来的,里面有很好喝的葡萄酒,她们一定要尝试一下。 最后,肖石榴和张芙蓉,无一例外的都有些喝高了。 都不是扭捏的后宅妇人,在葡萄酒的刺激下,二人立刻的谈性大发了。 她们从创业的艰难讲起,谈到了中间遇到的困难。之后,又讲到了跟人打交道的各种趣事,从她们不断地仰头大笑中,就知道这俩人谈得有多高兴了。 最后,刘琦和刘璐都相拥着睡着了,而刘思又让伙计上了两碗醒酒汤后,大家才打道回府。 而刘璐和刘琦一回到家就倒头大睡了,最后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156章 贡院接人忙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大家都感到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不管怎么样,终于考完了,一切都听天由命吧,这是很多人共同的心声。 于是,人们好像商量好了似的,都如期来到了考场外面,翘首以盼地等着各自的亲人们。 贡院门口偌大的场地里,挤满了准备接人的车辆,讲究身份的还有在对面茶楼定下位置的,只派了下人在外面看着。但更多的人选择在外面等候,老刘家就在其中。 作为此次科举的主要辅助人员,刘璐和药儿也来了,而且还准备了一些应急的药丸和补汤。 三天时间,在号舍不仅需要里考试,好包括吃喝拉撒睡,那滋味不用说也都知道不好过。 想当初,刘文成每次从里面出来时仿佛都只剩下了半条命了,更有甚者,还有重病身亡的。 现在,刘璐长大了,她可不想这种情况再此发生自家人身上,因此,她早早就做好了应对准备。 好在此时八月十分,气候尚属事宜,即便是夜晚也不算难挨,所以,人们才不会那么揪心。至少,大家不用担心里面的考生会冷到冻到。 这时,没人去想考试结果,大家都眼巴巴的紧紧盯着贡院大门,希望看到家人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随着一阵沉闷的“吱呀”声响起,贡院大门徐徐打开。 然后,大家就看见考生们鱼贯而出,其中大部分都是病恹恹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偶尔有几个生龙活虎的考生,则快步超过人群,向他们的亲人奔去,于是,贡院门口就想起了一片嘘寒问暖的声音。 这时,忽然看到有人被抬了出来,官差大声叫喊着那些考生的名字,听到喊声家人们都赶紧扑过去,大声的疾呼着那考生的名字,现场气氛一下子就渐渐紧张起来,大家都不想从官差嘴里听到自己人的消息。 那些还没看到自家人出来的家属们,神色也都渐渐凝重起来,他们都很担心会有厄运落到自家人头上。 张芙蓉和老刘家也是一样,虽然他们的准备很充分,但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的,不住地翘首以盼着。 当然,也有那心大的考生,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学子们。他们很多都是年轻力壮的,平时就很喜欢呼朋唤友凑热闹。今天是他们的大日子,自然有很多跟他们玩的好的人来亲自接人。 因此,他们一从贡院出来后,并不急着离开,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考场里面的事情,当然主要就是讨论考题,你说一句我说一句,说得还挺热闹,有几个人竟然争得面红耳赤,然后说着说着便有人感觉到不对了,最后面色都惨白起来。 何苦呢,考都考完了,还不趁机放松一下,非得议论考题,还嫌这几天受的孽不够多嘛?看看那个脸色发白,摇摇欲坠的学子,就这心理素质,说着话就要晕倒了,还不赶快回去睡觉,干嘛要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呢?真是何苦来哉啊!大家不由得无语望天。 好在没过多久,张恒之就一个人轻轻松松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看起来略显憔悴,但是步履从容,神态自若,可见他在里面的状况还是很好的。 大家赶紧奔过去,自有下人接过他手里的考蓝,张芙蓉则拉着儿子不住的摩挲着。、看着她紧张的神情,张恒之索性揽住了她的肩膀安慰道:“娘,别担心,儿子好得很。” 看着依旧笑容灿烂的儿子,张芙蓉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好好,我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恒之的情况确实很好,他不仅能安慰一下众人,还能很清楚地回答大家的问题。 还是肖石榴吩咐刘思赶紧将他扶进车里休息,并让刘璐和药儿去看一下他的身体,可别强撑着了,身体再好,几天下来也是很透支的,这时可不能强撑面子,恢复最要紧。 这些张芙蓉不好意思主动提起,但肖石榴可以开口吩咐。 然后,刘思就在众人戏虐的目光下,扶着张恒之回到了马车了,这还是俩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不由得都同时羞红了脸。大家都掩住了到嘴的笑意。 对此,张芙蓉尤为满意,这母女俩都是会疼人的。 “大哥,二哥!”这时,骑在下人脖子上的刘柏挥舞着手臂大喊着。 因为他站得高看得远,最先发现了走出贡院的刘毅和刘恩,这哥俩就比张恒之的情况差多了,俩人是互相搀扶着往外走的,其中刘恩的情况略好,刘毅就很糟了,他几乎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刘恩的身上。 大家听到刘柏的喊声,都向贡院门口冲去,动作最快的就是刘安,到底是要参加武举的人,只见他一个纵身,然后几个辗转就来到了刘毅面前,将他从刘恩手里接了过来,直接背在了自己背上,然后几个大步就轻松地将他放进了准备好的马车里。 此时,张恒之已经被检查完了,没大事,车里有熬好的补汤,喝一碗,再回去休息即可。 于是,刘璐和药儿急忙起身赶到了刘毅身边,不由分说先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丸,然后俩人分别抓住他的两支手腕,倾听脉搏。 还好,只是有些脱力了,再加上有了些虚火,问题不大。 当下俩人就商量出了一套针法,由药儿亲自施针,不一会,刘毅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睡着了就好,等醒了之后再吃几剂药调理一下身体,然后,再补充些药膳稳固一下就好。 他年轻,虽然出生时体质比较弱,但后来补得好,现在的身体已经跟常人无异了。略作调理,问题不大。 刘恩就更没事了,这人好动,闲不住,是以他的身体一路来都比刘毅强些。但也被刘璐惯了一碗补汤,先休息,回家再施针就能恢复元气了。 看到两个儿子都在马车上睡着了,大家才放下心来,这幸亏家里一直有习武的习惯,否则这哥俩的情况可能会更糟。 第157章 年纪不饶人 紧接着出来的就是老刘家收留的三个学子,他们的情况都跟刘恩差不多,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平时没少干活,所以身体都还行,因此,他们三人是互相照顾着,慢慢走出来的。 同样,他们一出现在贡院门口,也被刘柏最先发现了,然后老刘家的下人们,就赶紧奔过去,将人背起来送进了马车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三人嘴里都被塞进了一粒药丸,就着补汤灌了下去,之后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睡着了就好,回家后再慢慢调养就是了。 最后出来的是杨怀,可能是他的年纪比较大的缘故吧,他的情况最不好。虽然近几年很注重保养,但幼年时亏空的比较厉害,加之他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到底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考完试一松懈下来,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下去,所以他是被衙役抬出来的。 出来时,整个人都已经昏迷了。还好,老刘家这边有刘璐和药儿,而且她们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加之又有了刚才救治刘毅的经验,在见到杨怀时,也就能从容面对了。 因此,杨怀一出来就先被塞了一粒药丸,然后被迅速抬到车上,灌了一碗补汤,然后就迅速赶回家了,这人可不能耽误,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施针。 在车上,刘璐和药儿就讨论了一下几处最关键的针法,然后,又迅速推演了一遍,才确定下来。 一回到家,杨怀就被抬回了他自己居住的院子里,最后还是药儿亲自施针,刘璐协助,按照她们刚才确定的针法,一一下针。 这时,除了还在昏睡的几个人外,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杨怀居住的院子里,大家都很担心他的安危,因此,都不忍离去。 而张恒之直接就来到了杨怀的床边,看着药儿施针,他实在是太紧张了,生怕一不留神,这个陪了自己十几年的先生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那脸上担忧的神情是做不得伪的。 还是刘璐让人给他搬来了一张椅子,让他在旁边坐等,并让人给他拿来一些好克化的食物,既然不想休息,那就先补充一些热量吧,这人刚出考场也是很累的,可千万不能回到家再累倒了呀。 而张芙蓉也跟张恒之一样紧张,到底是相处了十几年的老人了,可以说,杨怀陪着他们母子跨过了很多沟沟坎坎。每当自己遇到难处的时候,都能看到杨怀身影。那种无微不至的关心,让张芙蓉尤为感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怀已经成了她身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而且,她更知道这人已经跟儿子那亦师亦友亦父的复杂关系。 每当张恒之心存疑问时,甚至有一些难以开口的小心事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请教先生,而后才是自己这个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可以说,在张恒之的成长过程中,杨怀起到了父亲的作用。 这些张芙蓉都知道,而且她还明白张恒之对于杨怀的依恋程度,远远超过她这个母亲。因为,儿子并不是很赞成自己的为人与做法,而这时都是杨怀在他旁边开解的。 而另一边,刘思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众人洗漱沐浴,准备饮食了。 等刘璐和药儿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药儿整个人都虚脱了,这让大家都很担心。大家都不由得看向了刘璐,当看到她冲着大家肯定的点点头后,人们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看到先生无事,张恒之才感到自己已经很累了,再也顾不得其他,一下子就瘫坐在了椅子里。 这时,刘安走了过来,把他从椅子里托起来,然后架着他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累了吧,妹夫?走,家里的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四妹妹的洗澡水也都准备好了。别管其他,先大吃一顿,泡个澡,然后睡足了,就没事了。” 刘安刚说完,就迎来了一个大白眼,毫无疑问,肯定是刘璐给的,这“三憨子”还真敢说呀,什么叫“四妹妹的洗澡水”呀,要知道他俩还没成婚呢,有你这样当人哥哥的吗,就不怕影响到四姐姐的闺誉吗? 看到六妹妹又瞪自己,刘安奇怪了,自己没怎么着啊?而且自己还主动背人来的,怎么这六妹妹越来越龟毛了呀? 于是,他仰着脖子,狠狠地瞪了回去,大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最后,还是被张恒之拉走了,他也知道这俩人的梗。 当大家都来到餐厅时,食物已经摆满了整张桌子,今天厨房了准备的都是好克化的食物,其中以方便食用的汤汤水水类为主。 每人面前一大碗香喷喷的鸡汤面,上面是一大勺肉臊子,旁边还搭配着各式清爽小草,红彤彤的肉酱,绿油油的小青菜,爽口的萝卜条,白生生的蒜泥,这对他们这些在号舍里奋斗了三天的考生来说,带有致命的诱惑。 尤其是闻着那香气扑鼻的酱汁,一下子就让人打开了味蕾,忍不住的食指大动起来。 只有坐在了餐桌旁,看到了久违了的家常饭,人们才发出了一声感慨-“终于到家了”。 这时大家都顾不得其他,真正是大快朵颐起来,霎那间一大碗鸡汤面就见底了,就连桌上的配菜都被一扫而光了,还想吃,怎么办?但是没吃饱也不能再吃了,省的积食。 于是,几个意犹未尽的人就被几个下人摇摇晃晃地扶下去了。 突然间,整个刘宅都安静了下来,家里的七个考生都在昏睡着,主子们也在各个房间不停穿梭着,刘璐的小厨房里面的火就没有停息过。各种补品、汤药,不停地被送入各个房间。 下人们也都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熟睡着的主子们。 秋闱放榜就在两日后,等待放榜的这两日可是大家难得的幸福时光,不用读书,不用早起,也不用背书,就是脑袋放空地懒在那里,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不动就那么瘫着,每个人都是那么的随心所欲,小日子都极为滋润。 第158章 秋闱放榜时 时间一晃而过,放榜之日终于来了. 老刘家的下人们一大早就打扫好了庭院,就连外面的街道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肖石榴让刘思准备好了很多赏钱,一筐筐新铜钱和一筐筐糖果,一字排开整整十四筐。因为家里今年有七个考生,肖石榴也不偏心,每人准备两筐,一筐新铜钱和一筐糖果,只要中了就往外撒,让街坊邻居都沾沾喜气。 另外还有几十个大红丰,里面都是十两一张的银票,这是给报喜的官差们准备的。 是的,乡试放的重头戏就是若是你中榜了,便会有官差敲锣打鼓的过来报喜。未免官差漏报,肖石榴还派了几个腿脚麻利的小厮去贡院门口看榜。 在正厅里,刘永亨端坐上首位置,刘文成和杨怀敬陪左右,之后是肖石榴和张芙蓉,然后依次坐着此次参加乡试的六位考生。当然,龙凤胎还是有特殊待遇的,他们都窝在自己的爹和爷身边,年纪小就是有特权。 是的,为表亲近,张芙蓉并没有带着张恒之回到他们在府城的宅子里,一是因为杨怀身体虚弱,还是在刘宅方便就医。二来也是让众人知道张恒之在府城并非是独自一人。三是想众人展示张刘两家乃相好亲家。 因为,张芙蓉知道,越是往上发展,张恒之的出身问题越是会被人诟病,但跟老刘家绑在一起,就能最大化程度的淡化人们对他身世的关注。 而刘安为首的其他人则在院子里忙碌着,同时还要招呼着前来恭贺聊天的邻里们,而刘思和刘璐则忙着招呼前来的女眷。 街坊邻居都知道今天可是老刘家的大日子,大家都想知道今年老刘家会出几个举人老爷,但想也知道,至少不会吃白卷的。 双河胡同靠近天海书院,在这里居住的基本上都是些读书人,大家平时多有来往。人们早就知道刘毅和张恒之是今年天海书院的热门人物,因此,大家也都很关心放榜结果,一到时间很多人都兴奋地期待着。 渐渐的外面传来了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人们的心就随着马蹄声忽上忽下的砰砰跳着。 这时,大家都没心思寒暄了,都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而刘安此时已经站在了街道正中,下人们也都紧张地抓着手中的鞭炮,就等着官差来报喜时,能在第一时间迅速点燃了。 忽然,马蹄声由远及近,终于在老刘家门前停了下来,只见两个官差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 众人皆是一脸期待的看着二人,而心脏确实越跳越快了。 官差也是干熟了这种差事的,一进到院子里就高声喊道:“恭喜南明县杨怀杨老爷高中第七十二名。” 忽然听到了自己名字,杨怀一下子就高兴的站了起来,欣喜若狂地拉住了旁边刘永亨的手,大声说道:“我中了,我中了。” 然后就一脸兴奋地扫向了张芙蓉,此时此刻,什么斯文什么礼仪什么身份······通通都不见了,他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 而张芙蓉此刻也开心地看着杨怀,俩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 “恭喜,杨先生!”刘永亨连忙反握住杨怀的手,大声地起身恭贺。 “恭喜,杨先生!”大家也都跟杨怀道贺着,于是,大厅里就是一片恭贺之声响起。 肖石榴最先反应过来,一边向杨怀道贺,一边忙向刘文成使眼色。 刘文成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拱手向官差致谢,然后奉上了两个大红丰,这都是惯例,官差很高兴地收下了,一摸就知道时银票,至少五两,这老刘家大手笔呀! 等到出门打开一看时,发现竟然是十两,他们这回更高兴了。 而外面的下人早已点燃了炮竹,噼噼啪啪的炮竹声响彻天地,随后是一筐铜钱和一筐糖果向街道上撒去,小孩子们纷纷跑过来在地上捡着铜钱和糖果,就连大人们也不例外,每个人都想沾沾老刘家的喜气。 一时间,整片街道都处在一片热闹之中。 紧接着又是一阵马蹄声停在了大门口,“恭喜宝县刘子谦刘老爷高中第二十名。” “哈哈哈······我中了,第二十名,爹,娘,爷,哈哈哈······大哥,我中了!哈哈哈······” 刘恩一下子就蹿了起来,在大厅里一下子就蹦到了刘永亨身边,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感谢他们教导的意思,而是一把拽过刘永亨怀里的刘柏,直接将他举过了头顶,一边转圈一边大声地喊着:“小八,你二哥中了·······哈哈哈······二哥厉不厉害······哈哈哈·······” 刘柏也被刘恩转得越来越兴奋了,也手舞足蹈地大声喊道:“厉害,二哥最厉害了!二哥中举了,二哥是举人老爷了······” 刘琦也拍着小胖手,高喊着:“二哥厉害,二哥抱······” 然后,刘恩就放下刘柏,又高兴的将刘琦也举过了头顶,开心得大笑着。 刘琦更加大声的喊道:“二哥厉害!” 一时间,整个老刘家都是欢笑声。 看着状若疯狂的刘恩,肖石榴高兴的哭了,“我儿中了,我儿很厉害,为娘很高兴······” 然后大家都纷纷道贺,此时的刘文成也是眼角发红,诚心诚意的向官差奉上了两个红丰。 鞭炮声再次响起,人们再一次沉浸在快乐的海洋中,大家都继续欢腾着,孩子们再次来回奔跑着,争相捡着地上是喜钱和糖果,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欢笑。 过了许久,刘恩的心情才安定下来。 天知道他的压力有多大。从小到大,他都是跟在大哥后面,被大哥念叨,现在他中举了,大哥不会再对他“念经”了吧,太好了! 现在,他最希望的就是刘毅和张恒之也能高中,到时候一起庆贺。 第159章 解元张恒之 刘恩中举过后就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大家的心也渐渐地提了起来,因为最有潜质的两个人还没有结果呢。随着一个个喜报来临,大家也越来越紧张了。 因为,越到最后名额就越少,没有尘埃落定,谁都不知道结果,张恒之和刘毅也不例外。 这时,大门外又传来了那令人激动的马蹄声,只见两个官差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大声喊着:“恭喜宝县刘子和刘老爷高中第二名。” 时间有几吸的静止,直到刘毅那刻板的声音响起,“启禀爷,爹,娘,儿子中了,第二名。多谢爷、爹、娘的教诲,儿子幸不辱命。” 第二名!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刘文成连忙轻车熟路的将准备好的红丰给了官差,两个官差乐呵呵的说了句,“恭喜举人老爷”然后就骑着马哒哒哒的离开了。 后面又是一阵欢呼声,刘永亨坐在上首眼含泪光,嘴唇抖动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琦和刘柏这时都跑到了刘毅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大哥中了,大哥最厉害了,大哥抱,大哥抱······” 看着软萌萌的弟弟妹妹,刘毅那古板的脸都有些松动了,看着他那老学究的样子,肖石榴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脸,笑道:“傻儿子,高兴就笑,别再憋着了,像老二那样,多好。” 看着娘亲激动的泪水,刘毅也是鼻头发酸,想哭又想笑的表情使得他的俊脸一下子扭曲起来,他突然出现的扭捏的样子让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老刘家的气氛有到达了顶峰。 最后,刘毅拗不过龙凤胎,爷将他俩都抱了一次,每一次都举过了头顶,就像刚才刘恩那样,还转了几圈,一时间,到处都是姐弟俩的欢笑声,而刻板的刘毅也在这种欢笑声中开心的咧开大嘴笑了。 现在就差张恒之了。 什么?你问另外三个学子怎么样了? 他们知道自己没戏,本来刚开始还抱些希望的,没准能碰上呢,可是越到最后,他们越知道自己肯定是落榜了,大家的学识都在那摆着呢。他们再幸运,也不可能考过刘毅的。这些,大家都清楚。 于是,现在大厅的气氛又开始凝重起来。 此时,最紧张的就是张芙蓉,她都有些坐立不安了,双手用力扯着帕子,仔细一看还在轻微地颤抖着。 肖石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双手,然后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说道:“相信,好料沉底。” 张芙蓉勉强回来肖石榴一个难看的微笑,可是其中的忧心怎么都去不掉。 而张恒之则很稳定,他端坐着,目光坚毅地看向大门外,脸上的表情还有一如既往的内敛。其实是他的养气功夫了得,他怎么可能不紧张呢?但是,着急有用吗?显然是没用的,那干嘛不沉稳一些呢? 就在大家都有些绝望的时候,外面又想起了那令人心醉的马蹄声,“喜报!”官差一路喊来,在大门口紧急下马,同时大声喊着:“恭喜宝县张子君张老爷高中第一名解元。” 第一名榜首!官差刚念完,整条街道就沸腾了,那可是解元啊! 都不等刘安吩咐,下人们就将手中的炮竹都点燃了,那可是四串炮竹啊。只听那响亮的噼噼啪啪声响彻云霄,直接传到了老远老远。 张芙蓉直接起身抱住了肖石榴,然后是痛哭出声,儿子竟然中了榜首,那可是解元啊! 肖石榴也很高兴,也用力回抱着张芙蓉。同时,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她知道张芙蓉的心里很苦,任谁设计带着儿子和离,都不容易!同是女人,她很理解其中的艰辛。 张恒之听到报喜声,马上就站起来整了整袍袖,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杨怀面前,“感谢先生,感谢先生教我。” 然后,郑重地给杨怀磕了三个头,杨怀也非常激动,差点就站不稳了,他没有辜负东家的期待,他的学生很有出息! “子君,请起,这都是你努力的结果,为师甚慰。”杨怀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双手扶起张恒之。 这时,刘文成早都高兴的去送红丰了,中了解元,得给双份!官差们也很高兴,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给解元报喜的,他们哥俩幸运啊,不仅能沾沾喜气,而且还能有双份红丰,哈哈哈!他们很高兴的打马离开了。 这时,老刘家挤满了前来贺喜的邻居,大家都知道老刘家出了个解元,那可是大福气啊! 大厅内,张恒之已经跪在刘永亨面前感谢刘永亨了,感谢他对自己多年来的帮助,自己能够顺利进入安定学堂,顺利升入天海书院,都是老刘家心善的结果。所以说,他今天的成绩也有老刘家的成全之心,他很感激。 刘永亨此时只剩下高兴了,他手捋胡须不住的呵呵笑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张恒之已经被大家围了起来,接受着大家的恭喜。 而妇人们则把苗条对准了刘思,纷纷向她说着吉利话,纵使她再爽利,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实在是这些婶子大娘的太过直白了! 但刘思不知道的是,她那含羞带怯的小脸蛋,正是这些人最想看到的。看到刘思终于羞红了小脸,大家都高兴的大笑起来。 这时,张芙蓉也走到了杨怀身边,对他恭敬地施了一个礼,感激地说道:“多谢先生教导,吾儿得中解元,实乃先生之功,小妇人在这里谢过先生大恩。” 杨怀赶紧双手去扶张芙蓉,就这么不经意间,两双手握到了一起,张芙蓉想要把双手抽出来,却被杨怀紧紧地攥住了,张芙蓉的脸少有的羞红了······ 杨怀佯做不知地说道:“东家客气了,子君天资聪慧,是怀之幸能得此高徒。承蒙东家垂爱,怀感激不尽。”说完,杨怀也要向张芙蓉行礼道谢,张芙蓉赶紧又去拉杨怀免礼,就这样俩人的手一直是紧握着的。有一种情愫在俩人中间滋生着,蔓延着······ 此时的众人,都围在张恒之身边高兴地说着话,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师傅和母亲之间的这一幕。 第160章 恒字引热议 庆华三十二年秋闱,老刘家出了四个举人,其中一个还得中解元,这在安定府引起了很大的反响,继那年太后千秋因千层绣得到太后的奖赏后,老刘家再一次引起了人们的热议。 这到底是什么运道啊?别人家有一个人中举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而这老刘家竟能一次出了四个举人,这这这······ 人家的双胞胎同时中举不说,而那姑爷竟然还中了解元,就连姑爷的先生都老树开花了,竟然也能中举,要知道在早年间,那位先生可是因为屡试不中差点自尽的人啊!可是,这人一跟老刘家沾上了边,竟然也能福来运转,这到底是什么缘由啊? 就连刘氏绣坊和花样年华都感到与有荣焉,为此,他们还推出了有关科考的吉祥纹样绣品,一经推出,立即就引起了读书人的哄抢,这可是带着老刘家祝福的绣品,自带福报。 老刘家的下人们出府时,在路上都感觉走路带风,主子好,大家就跟着一起好。 放榜次日,老刘家就大宴宾客,当时在安定府最大的恒宾楼席开五十,便请了天海书院和安定学堂里的一众师生,名为答师宴。 据说,为了烹制出王院长最喜欢吃的糟鸭掌,更是整个安定府的鸭子都被恒宾楼一扫而空了,而且有人看到宴客时饮用的“恒”牌佳酿,都是用车运的,直接就喝断了恒宾酒坊里的存货。 清冽可口,芳香绵长的“恒”牌佳酿,一下子就被推为佳品。后来,更是各大宴席上的必备饮品,也让恒宾酒坊冲进了府城市场,成为各大酒楼食肆的常驻酒种,一下子就出现三家带有“恒”字标头的新名字,而且一经推出就被众人推崇,人们一下子就对后面的东家好奇起来。 恒宾楼,恒宾酒坊,“恒”牌佳酿,还有现在府城内声誉极佳的恒远镖局,都带有“恒”字,有那心眼活的马上就想到了金科解元张恒之,哦!原来是解元家的铺子啊!难怪那么独特呢,果然这解元老爷家,不仅人才了得,就连家里都是经营有道啊,人家这叫家学渊源。 后来,张恒之的身世就不再是秘密了,更有那有心人就联想到了十多年前的安定学堂那次有关民风的课题,这下子张芙蓉也被大家扒了出来,舆论以一种难以预计的方式被大家议论着。 不用其他人告知,张恒之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这些消息,韩现看着面露微笑的少主,他不是很明白,少主现在刚中解元正是名声大好的时候,为什么要人为的掀起这些舆论呢?要知道,读书人是很重视名声的,别人都想千方百计的去隐瞒,而自己的这位少主······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看出了韩现的疑虑,张恒之耐心地解释道:“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现在爆出这些舆论,只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谈过也就算了。等到以后我走上高位时,再被人拿出来讲,那就是攻讦。可是现在人们已经议论过一次了,再被提起时就不会引起人们那么大的好奇,当有人想要构陷与我时候,现在这些人反而是我的助力,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扭曲他们知道的事实。这样,不需要我出手,他们自己就会互相争论起来,到时候,我们再出面引导,就能抓住那些幕后黑手,岂不是更便宜?“ 是的在这场热议是张恒之主动挑起来的,为的就是将自己的身世暴于人前。 他知道,自己的出身终归会被人拿出来议论,既然是事实,就不需要回避,挑破就好,大家谈的久了也就觉得没什么了,而且自己现在的成绩就是娘亲最好的回报,是有关女子自立自强的典范,她虽然和离了,但是还是把儿子教养成才,还有比这更好的证明吗? 这样人们对娘亲也就没有那么避之如蛇蝎了,娘亲以后来往府城也会更便宜些。 因为,张恒之深知张芙蓉的顾虑。看她一直在宝县身居浅出的,更不敢在府城露面,就知道她有多在意她的名声对自己的影响了,这是张恒之很痛心的一件事,他希望娘亲也能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哪怕自己只能在外人面前喊她“姑姑”。 韩现无语······这就是他们的少主,深谋远虑。 对于张芙蓉母子的事情,韩现当然知道得很清楚,正因为清楚,他才感到很窝心,这母子二人互相维护,互相成全,实在是令人感动。 韩现不是不知道张芙蓉的心里,她很想跟儿子一起分享这些喜悦,但又怕自己给儿子带来不便,总之,很纠结。 现在好了,当“丑闻”被暴漏时,当事人勇敢面对,它也就不再是丑闻了,而是事实了。当这个事实证明当初的决定,并没有给当事人带来坏处时,人们就会从另一个角度去议论这个问题,那就是另外一个结论了。 当丑闻不再是丑闻,秘密也就不再是秘密了,张恒之母子二人再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人们也就不以为奇了,而且很容易就能结束这个议题了。 这几天不是没有人来关心张恒之这件事情,对于关心自己的亲人,比如,老刘家,姑姑王小花,还有师傅,他都是这么直言不讳,即便是面对王小花,张恒之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父母当年的事情,他不予置评,但张芙蓉再不对,那也是自己的娘亲,而且对自己一直是不遗余力的精心培养,自己得感恩。 对于老王家,自己也在尽量拉近了相互之间的关系了,他们始终是自己的爷奶和叔叔,还有姑姑。但是自己不只有王家的爷奶,在张家还有一对爷奶,他们同样是自己骨肉至亲,更是自己永远的责任。 至于父亲,如果有机会,他会跟他磕头拜谢,感谢他给了自己生命,他愿意做出补偿,或者是妥协,只要能够化解父母之间的恩恩怨怨。 王小花默然了。 张恒之没错,这孩子将所有的事情都背在了自己身上,这孩子不易呀! 第161章 参加鹿鸣宴 不管坊间如何热议,官府举办的鹿鸣宴还是如期的举行了。 老刘家新晋的四位举人是随老秀才刘永亨和刘文成一起出席的,当三位身穿崭新的举人直裰(一种斜领大襟阔袖衫),戴上四方平定巾的俊朗青年进入到宴会大厅时,一下子就闪瞎了一众老父亲们的老眼! 为什么说是三位而不是四位呢,还不是因为杨怀不论是年龄还是颜值都没有他们那么惊动吗! 当老刘家一行人进入到宴会大厅时,满眼都是穿着直裰的新科举人,还有部分是乡贡士绅,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正是:满堂朱紫贵,俱是读书人! 不过人们最先拱手见礼的还是刘永亨和刘文成,之后才围着四位新晋举人展开了话题。 大家跟刘永亨见礼是因为辈份,那是尊重。 而对于刘文成则带有很强的功利性,因为大家都想跟刘文成提前搭上关系。这可是翰林院的京官,丁忧之后必然下放,说不定就是自己的上封了,此时交好正是时机。 于是,他们一进到宴会厅,就成为众人举目的焦点。 然后,大家就都知道这四位举人竟然都是未婚,就连最老的杨怀也是从未娶妻,这可都是闪亮的新星啊。 而大家看着举止自若的张恒之,显然没有受到坊间议论的影响,虽然感慨他的身世,但都是大男人,没有人会在这里讨论这些市井之语,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他是老刘家的未来姑爷,也就更没人提起了。 鹿鸣宴举办的地点在安定府最大的酒楼–宜春楼,酒楼的地点极为不错,地处闹市,而且风景极佳。最可贵的就是三楼有一处露台,晚上倚栏远眺,满城夜色尽收眼底,看着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吹着和煦的微风,就着佳肴,喝着美酒,旁边还有舞姬吟唱,真正是人生的一大享受。 当天出席鹿鸣宴的,包括了安定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这能让这些新进举人们充分感受到这个身份给他们带来的无上荣誉。 而刘永亨和刘文成能够参加,自然也是得到了殷知府的请帖。 于是,这一行六人皆盛装出行。只不过刘永亨和刘文成因为还在丁忧期间的关系,穿着比较素淡,就连刘毅、刘恩和张恒之三人也仅是穿着直裰,而没有佩戴金饰,仅以一白色玉佩点缀腰间,在一种锦衣华服的宾客中尤为肃静。 俗话说的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今日这场合,穿的寒酸还真的不行,便是那家中贫寒的寒门子弟也会有人送上锦衣华服。 如果说考取秀才是读书人身份的象征,那么举人就是改变命运的分水岭,从此就变成了人上人。因为有了举人功名,既可以直通会试,还可以免除各种赋税,为此,很多村民都会争相把田地挂靠到举人的名下,就是为了能够减免赋税。而举人则可以从中获得很高的收入,所以向来就有“穷秀才富举人”的说法。 另外,举人还有出仕做官的资格。如果举人不想继续参加会试,便可以到官府报备,等到有缺的时候便可以补缺做官,若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当个县老爷。 因此,凡是能够参加秋闱的秀才在当地都是挂了号的,不管是当地官府,还是本土乡绅,均注意着每次秋闱。 如果秋闱失利,那就只能灰溜溜的回家,还是原来那个穷秀才。可是一旦中举,那就是鱼跃龙门,不仅当地的父母官会送来贺仪,更有那关注着此事的地乡绅富商会望风而动,无不会自动奉上金银,以求拉近相互间的关系,或者是想要得到举人老爷的庇护。 光这一下子就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付出都收回来了,难怪人们怎么会不余遗力的在科举这一根独木桥上攀爬呢,巨大的投入只为巨大的利益,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 官场中很讲究师承的,而同考官作为科举考试的阅卷者,地位次于主考官,因此,对于中举的考生来说,同考官与主考官都是功不可没的恩师,中举者成为考官的门生,而同考官被称作房师,主考官被称作座师。 在古代,能充当一次主考官,典试一方,选拔人才,被视为毕生的荣耀。被录取的考生,就成为主考官的门生,门生们称主考官为座主或座师,成为官场上一种事实上的关系网。那么这种由科举考试产生的座主、门生关系就构成利益共同体,而且还是空前牢固的师从关系,对于这些举人的以后都有很大的影响。 于是,这些举人就打上了该主考官的标签。那么,安定府出来的举人都会抱成一团,其他地方也是一样,大到府城,小到州城,县城,皆是派系分明。 历届府城举办的鹿鸣宴就是为了这些,而殷知府当然也是为了日后安定府的发展。 鹿鸣宴,说白了就是当地官府笼络人才的一种重要手段,一般会办得相当隆重,能让所有参宴者都与有荣焉。要不然如何能体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另外,鹿鸣宴也是新科举人之间联络感情的宴会,毕竟到了举人级别,日后同朝为官的可能很大,既是同乡,又是同年举人,这可是十分宝贵的人脉之源。 所以,鹿鸣宴中还有一个很独特的场景,那就是许多同县的人皆是聚在一起,当然也有出身相同的富家子弟,大家平时就多有来往,现在自然更团结了,另外就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也是自成一派,因为他们占有先天的优势,这些人会选择看上眼的新晋举人拉进自己的圈子,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时辰已到,殷知府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众新晋举子纷纷上前见礼,然后列队祭拜孔圣先师,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礼仪,折腾了近一个时辰,这才开始入席落座。 张恒之乃此次乡试解元,理所当然坐在新晋举人的首席首位,然后是排名前十的九名举子。 第162章 好女婿人选 在丝竹乐声中,一众官员士绅和新科举人,摇头晃脑地唱起《诗经》的鹿鸣篇,一些狂放的举子甚至拿起筷子敲击碗碟助兴。 一曲唱罢,气氛也达到了高潮,饮宴正式开始。 张恒之作为乡试解元,按照惯例是要领头向主考官敬酒行师礼的。 殷知府,老刘家都认识,而且打过很多次交道,也算是老熟人了。 殷知府是个非常儒雅的中年人,他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官府,腰悬玉佩,笑容和煦,他一进来就很客气地跟大家寒暄,然后在中间站定,向众人拱了拱手,说道:“今日这鹿鸣宴就是为诸君准备的贺喜宴,诸位今日都不必拘束,快快请坐。” 于是,众人都挑着位置坐下了,刘永亨一行人当然都坐在了一起。等到殷知府敬过第一杯酒后,大家就互相寒暄起来。 这次的安定府乡试,天海书院一共十五个人高中,除了被钦点为解元的张恒之,还有刘毅、刘恩二人,还有另外十二个学子,他们的成绩比刘恩略差些,不过他们平时跟刘恩就走的就比较近。于是在宴会上几人很自然的就聚拢到了一起。 在当下这种场合,相较于高高在上的解元张恒之和不苟言笑的刘毅,还是热情外向的刘恩更加如鱼得水。不过,刘恩事事都会拉着张恒之和刘毅,于是,继任很快就跟众人打成了一片。 话说本届乡试,安定府一共录取了三十二名举人,天海书院占了十五席,可以说非常不错了。 因此,当这十五人同时拜见王海清是时候,自然引起了众人的瞩目,王海清也分外高兴,直接楼猪刘永亨的肩膀大笑出声,“秀清,同喜同喜。” 毫不掩饰跟刘永亨的同窗之谊。然后手捋胡须,看向张恒之等十五人,笑道:“尔等取得如此佳绩,为师甚慰,望尔等再接再厉,打入院试,再创佳绩。”众人同时弯腰躬身应诺。 于是,又是引起人们的一阵艳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到大家都热情的相互敬酒之后,殷知府又举杯转向刘永亨和刘文成,再次拱手道:“刘老先生,名师出高徒,为我府城培养出了多位人才,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今年的解元,张子君也是出自刘家,刘老先生的两个孙子也都是金科举人,一个大公子是刘子和,一个是二公子刘子谦,还有一个杨怀,也是跟刘家相交颇深,这都是刘老先生家学渊源啊,还有京城的刘大人,一家四举人,老刘家出人才啊,殷某在此敬刘老先生啦。” 这殷知府也是个秒人,几句话的功夫就将人向大家介绍了个七七八八,刘永亨和刘文成只能带着众人起身回礼,口中连说:“不敢当,感谢殷知府的厚爱。” 殷知府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又继续说道:“诸位都是我安定府的人才,日后若是入了官场,可千万别忘了咱们安定府啊!” 这句话就很简单明了,中了榜读书到现在的人都不是傻子,这就是师承,日后无论如何别忘了自己是他殷知府的门生,更是安定府的人。众人纷纷说是,表其衷心。 殷知府见状,哈哈大笑,邀众人举杯同饮,一时间,气氛渐浓,喝完一杯酒,大家便都推杯换盏起来。 鹿鸣宴举办的很成功,大家都混了个脸熟,有的也结交到了一些朋友,更有那来年要参加会试的,便相邀着同去京城。 于是,老刘家未来进京的队伍又长大了几分。对此,无论是张恒之好还是刘毅、刘恩,还有杨怀都很满意,这些都是同乡,以后在官场上有可能都是助力。 随着鹿鸣宴的结束,庆华三十二年秋闱就这样轰轰烈烈的过去了,但是对老刘家的热议却没有就此停止。原因是这四位举人都是未婚,这可都是好女婿人选啊。 可以预见的是,以天海书院的教学水准,前二十名举人高中进士的几率很高,就拿张恒之来说,以安定府举人解元的身份参加来年春日会试,必定金榜题名,说不定还能够高中三甲呢。 而且这四个人相交甚笃,以后在官场上互为助力,那可是很大的一股力量,于是,有远见的人家都开始打听起他们的婚事问题起来。 最后,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刘毅和刘恩,虽然张恒之高中解元,但现在的热议也让众人明白他先天不足,复杂的身世让各大世家转移了视线,更何况,有消息传他还是老刘家的四姑爷,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呢。所以,关注杨怀的人都比关注张恒之的人多。 别看这杨怀已经五十出头了,但家中有孀居女儿的,都不介意他的年纪,更何况还有很多商贾之家的庶女,他们也都瞄向了杨怀。这让杨怀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要是想娶妻还需要等到今日吗? 在他心里,张芙蓉已经是不可取代的了。 原来,由于身份上的的原因,使得他一直未敢开口,这也是他想在科举上最后一搏的原因,只要中了举,他就能够有勇气像那个人开口相求,为此,他给自己很大的压力。 现在,自己最初的愿望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就是向她开口了。而且经过当日报喜官差那日之事,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想法呢? 相比之下,刘家两兄弟,才是安定府众人未来女婿的最佳人选。他们出身良好,家教甚严,学识甚佳,长相俊逸,一看就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况且老刘家还能跟皇家搭上关系,想也知道,他们的未来必不可限量。 于是,各家都有意无意的向老刘家递拜帖,或是找中间人试探口风,都想为自家闺女争取一下。 不过,这些人都被肖石榴给谢绝了。原因是儿子要冲刺会试,不能分心。 这个理由很强大,要是他们家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应该也会这么考虑的。渐渐地,这种风声也就淡了下来。 而且这四个人自从鹿鸣宴后,就继续闷头苦读了,他们要为来年的会试做准备,就连杨怀也不例外。好不容易有了会试资格,那个读书人会轻易放弃呢? 第163章 武举准备中 1 相比已经中举的刘毅等人,那三个落第学子也没有因此而灰心丧气,而是受刘文成相邀在老刘家住了下来,平时就跟大家一起温书,偶尔也会随着刘永亨参加一些文会,或是陪他去个学堂授课,日子忙碌又充实。 现在,刘安却是最紧张的,因为距离武举乡试还不足两月,届时将会是他上场的时候。 为此,刘安已经在半年前就不再去学堂读书了,专心在庄子里准备武举。 陪同他住在庄子里备考的,除了吴师傅和陪练的下人外,还有刘璐和她的丫鬟们。 老刘家孩子多,在家里活动不开,于是,肖石榴早早就在城外买了一个庄子,每逢节假日时,刘家人经常会去哪里骑马射箭,烧烤聚餐,是全家人很喜欢去的一个地方。 当决定让刘安在此备考时,庄子就按照历届武举时的要求从新改造了一下,布置了一些必要的训练设施,为了刘安,老刘家也算是不遗余力。 武举乃是习武之人趋之若鹜的存在,凡是有想要建功立业的男儿无不为之努力奋斗。 跟参加文举的有很多寒门学子不同,参加武举的多为将门世家子,他们不是武将世家,要不就是非富即贵,不然就是天赋极高,否则十几年的时间很难坚持下来,而且这些人中,有人起点很高,会被朝廷获准,并不需要参加县试和院试,会直接参加乡试,因此,此次刘安面临的对手很多、很强。 更有甚者,很多世家子很小就在军中磨练,作战经验十分丰富,而武举是他们晋升的阶梯。 按照《大周律》规定,凡是中选的武举举子,都要按照排名授官,然后去边境磨砺三年。 很多那些不需要参加武举的官宦子弟都是冲着这个规定来的,因为他不想一辈子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更有那天生反骨的叛逆之辈,想向世人证明他们也是条汉子。 如果走荫补进入朝堂,那就得听从家里带安排,以后在官场上就好贴上“走后门”的标签,这不仅影响他们在未来的发展,而且还要一直依靠着家里的提携才能一路升迁,这跟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混吃混喝有什么区别?而且,还在那些凭武举进来的武官面前是低人一等的,这对那些骄傲的世家子是不能够容忍的。 要知道,在那些世家权贵当中,每家都子弟众多,为了争夺家里的资源,亲兄弟间互相倾扎的例子比比皆是,最后为了升迁闹得手足相残,何苦来哉?还不如自己博出个功名来得痛快。 而且,他们一个个的都从小熟读兵法,自幼所学皆为带兵打仗,人人都有一个驰骋疆场的梦想,谁愿意受制于人呢?所以,他们都是憋了一口气参加武举的,势必要在考场上展露头角,给自己挣来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而且一个常年习武的人,哪里可能没有一个将军梦,因此可想而知,每次武举的竞争有多激烈了。 因此,刘安每日都在苦练着,吴师傅也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现在老刘家的家丁都是他的陪练,大家希望刘安能在十月份武举中一举得魁。 届时和刘毅等人一起进京,这也是刘毅等人没有急着进京的原因,他们要等武举结果。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现在家里最忙碌的就是刘璐了,虽然她没有参加过武举,但她不是养在深闺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娇娇小姐,为了帮助刘安参加此次武举,刘璐可谓是费尽了心血,她不仅将大周朝武举的制度背了个滚瓜烂熟,就连这次武举可能的考官都考虑进去了。 她需要了解这些考官们的考核倾向,还要帮助刘安准备文举,因而越发知道武举的艰难程度了。 参加武举的人,不仅包括那些日常习武之人,还有那想要博个前程武林世家的后裔,更有那从战场上退下来、想要为子孙后代搏前程的彪悍老兵,每次都会发生为了争夺一百个武举名额打得头破血流的事情。 她可不想她的傻三哥还没上战场呢,就被人在考场上打个头破血流,因此,收集这些参考人员的信息,就是她的重中之重。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熟知对手的套路,才好从容以对。为此,她专门求了张恒之,让他吩咐保恒卫委托收集这些的资料,然后制定相应的对策。 对于小姨子的要求,张恒之就没有不满足的。而且刘安如果能得中武举,也是大家都希望的。 因为他知道,在武官的升迁上,武举有多重要了。比如他的大舅舅乔征,是因为对安定府副将冯远途有救命之恩,才得以坐上把总的位置,那是用命拼出来的,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可是,参加过武举而选拔出来的武将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起点就很高,出来就是武官,只要再挣得一些军功,不出是十年,就能赶上甚至超过乔征现在的职位,而乔征则为此付出了三十多年的时光,其中的差别高下立判。 于是,张恒之让韩现专门给刘安拨了一个师傅,那人姓李名为正,也是一个老部曲。 原先曾在李氏家族效力,负责联络辛王的眼线,因此对于大周朝各世家的隐秘势力颇为了解,后来归顺了韩现。 这人不是一个武力值最强的部曲,但他熟读兵书,善于设伏,而且对大周军中之事知之甚详,有他在刘安身边指导,能让刘安少走很多弯路。 因为在征战中,很多时候是不需要硬拼的,可以采取迂回战术,抓住对手的弱点,然后一击即中,这种杀敌于无形套路正是刘安最欠缺的,毕竟这人勇猛有余而智慧不足,很多事情他都想不到。 有了李为正从旁谋划,大家就能放心许多。 将刘安交给了吴师傅和李师傅,刘璐就放心了,她现在主要做的就是加强刘安的筋骨强度,保证他有一个很好的状态出现在考场上。 第164章 武举准备中 2 于是,刘安就过上了每日一碗补汤,三日一次药浴的苦逼生活。 之所以说这是苦逼生活,是因为着补汤味道之难喝,每次都让刘安忍不住要吐,然后就在他要开始干呕时,刘璐的一枚银针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子就刺中了他的中脘穴,就在人的胸骨下端和肚脐连线中点处。 要知道一般的医者针灸此处是需要人仰卧的,就是因为这地方危险,稍微不注意很容易将针尖穿透胃壁而至胰腺和大血管,造成意外。可是刘璐就敢直接扎,这个六妹妹简直就是自己的小克星,这是亲妹妹吗? 再说那药浴,自从泡了这个药浴,刘安才知道什么叫“万箭穿心”了,那可真是痛啊!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辆马车慢慢碾过似的,又仿佛有万颗钢针刺破了他的皮肤,然后有万千只蚂蚁啃噬着他的血肉,然后就是一阵阵的疼痛如翻江倒海般朝他涌来,一波高过一波,每次都能将刘安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之后他的身体就彷佛被抽离了······ 等到他再次醒转过来的时候,一般都是第二日清晨了。 痛晕了!竟然能将刘安硬生生的痛晕了,那能是一般的痛吗?因此,每次刘安都会忍不住大喊. 但是,他知道这是六妹妹精心配置的药浴,先不论这药材的精贵程度,就是六妹妹的一片苦心,他都不能辜负。因此,他虽然哇哇大叫,但还是一直坚持着。 更何况,在泡药浴之前还有一个时辰的读书时间呢。 要知道,在家里陪他读书的从来都是刘璐,原因无他,刘璐招多敢下狠手,这刘安早就领教过了,而且自己被收拾了还没处说理,全家人没有一个向着他说话,所以,刘安最后认命了,每天都生活在刘璐的“魔爪”之下。 而刘璐不仅不安慰他,反而每次都以言语相激,“你既然想参加武举,就得忍常人所不能忍,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乖乖喝汤,泡药浴,别再吱哇乱叫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庄子里杀猪呢。” 刘安:“……” 手痒了,好想揍人,有木有? 可是,他此时连动都不敢动,更别说大声骂人了,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刘璐。 刘璐才不怕他呢,这都十几年了,三哥在她手里从来就没有占过便宜,但这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也真是让人服了。 还是刘安身边的小厮锤子知道自家少爷和小姐的感情,这要不是真心关心,六小姐何必这么煞费苦心呢? 于是,每次他都点头哈腰的冲着刘璐行礼,然后说道:“知道六小姐关心三爷,三爷可没有偷懒,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起来扎马步练拳,您看看他最近多费鞋呀?”然后就指着刘安的鞋子。 说到鞋子,那可真是费,现在家里新近请了两个鞋匠,就是专门为刘安和这些练武的家丁做鞋的,每天摸爬滚打,蹬上爬下的,最费的就是鞋子,而且没有一双结实的鞋子,很容易受伤的。 因此,他们的鞋子都是牛皮硬底的,非常厚实耐磨,这可把两位鞋匠忙坏了,实在是那鞋子很不容易做,一般家里的婆子都做不了。 看着,刘安三天一双新鞋的换着,刘璐也知道其中的辛苦,偶尔还会安慰一下刘安, “知道三哥哥辛苦,但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刚才吴师傅又夸你了。” “三哥哥欠缺和人交手过招的经验,参加武举指不定就被人暗算偷袭了。” “三哥,看看人家那些武将世家,陪练的人都是经过几次生死的,那招可多了,所以三哥哥可得多长几个心眼,跟着李师傅用心学,可别糟了算计就好。” 想到李师傅,刘安不做声了,那人可真是腹黑呀,各种毒针、暗器不断,自己稍不小心就会中招,虽然那些暗器都没有淬毒,但是在武举的考场上就不一定了,即便没有淬毒,涂抹些麻醉药,也够人受的了,可真不能大意。 看着刘璐凝重的表情,刘安知道,这些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虽然平时也有人陪他练习招式,但都不会下死手,武举就不一样了,对于寒门举子和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来说,武举是他们的进身之阶,谁管你是不是勋贵之后,抑或将门之子?制胜才是硬道理。 武举之后,最迟明年年中,陛下就会安排举子去边镇要塞磨炼,在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之前,刘安所学的知识不过是花拳绣腿、纸上谈兵。 谋略不足是刘安的最致命弱点,真正面对敌人时,光有武力值还是不够的,还是得长心啊!这是刘璐,也是全家人对刘安最担心的地方。 最后大家都觉得这李师傅来的时间太晚了,要是他能像吴师傅那样,早早的来到老刘家就好了。现在只能让刘安跟李师傅多亲近亲近,如果李师傅能让刘安尽早开窍也是好的。 对于这点刘安也十分清楚,可是怎样才能打动李师傅呢? 于是,刘安将目光看向了刘璐。这个六妹妹一直以来就鬼点子多,看来最近不能再跟她打嘴仗了,得采用怀柔政策了,嘿嘿!谁说我们的“三憨子”刘安智慧不足的,现在这人不就开始算计他六妹妹了吗? 其实刘璐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而且也跟肖石榴和刘思商量过,但是这人本身是张恒之的人,他能将人放在刘安身边,老刘家是承了情的,但还想要将人留下就有些得寸进尺了,亲戚之间交往,这个度一定要把握好,否则再深的情谊也会被败光的。对此,肖石榴一直没有表态。 于是,大家也就这么顺其自然地相处着,一切都看情况再定吧。 将这些事情都放下不提,刘璐最近正在总结历届武举中的文举,这也是刘安必须要过的一大关。 相较于打斗骑射,刘安的弱点在文举上,好在参加武举的考生们很多都是不喜欢读书的,大字不识的考生都大有人在,相比之下,这个文举比较容易过关。 第165章 武举开始了 两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十月份正是秋高气爽、谷物成熟的好时候,很多学子又聚集在了安定府,准备参加即将举行的武举考试。 此次武举的考试时间和内容早已张贴在贡院门口。 考试分四日进行,第一日考“射”,第二日考“御”,第三日考兵器较量,第四日文试,也就是笔试。其中“射”分为两场考核,上午射固定靶。下午射活靶。最终由综合考试成绩,决出名次。 今次武举的参加人数是历来之最,竟然高达两千多人,而且今次的武举人数是三百人,比往届人数足足多出来两倍,可见朝廷急需将官。 大家都知道朝廷现在到处都在征兵入伍,东武府和南荔府百废待兴,需要大量驻军把守,更有那即将扩建的海军,更是需要大量人员,而此次武举将会有很多人被获封武官,这是往年都没有过的事情。因此,大家无不想抓住这次机会,一步登天。 当天一大早,老刘家就驶出了几匹高头大马,后面是两辆马车紧随其后,他们是陪着刘安前往考场的。武举考场在城北的安定猎场之中。 参加武举的学子纷纷出城,家世富贵之皆人骑马乘车,家境差些的就只能乘坐学堂里的马车了。 两千多名学子,还有陪考的家人们,纷纷出城那也是很壮观的,一时间北城门就人潮汹涌了,大家都等在城门口排队出城。 于是,就有人在马上相互拱手问候,其中还夹杂着哒哒的马蹄声和南腔北调的众小贩的叫卖声,非常热闹。 今天府衙派出了很多官差维持秩序,检查过往车辆。 于是,大家等了不多时就相继出城了,在宽大的官道上,每个考生都是鲜衣怒马的一路飞驰,身后无不扬起阵阵灰尘。 差不多走了一个多时辰,大家就陆续到了武举考场,安定猎场。届时所有考生都会入住猎场之内,直到武乡试结束后,他们才会被准许离开此地。 这个猎场很大,足足有上千亩。相比较之下,老刘家的庄子就像是一个小玩具。这不仅仅是安定府的狩猎场,而且还是府军练兵之地,可同时容纳数万人,虽然现在并没有军队操练,但还是有一种肃杀之气在空气中萦绕着,而安定府北路大军就驻扎在附近。 站在观战台上就能看到远车旌旗招展的一杆杆“周”字大旗迎风飘扬,还有那掩映在一片葱绿之中的青砖灰瓦,那里正是兵营所在地。 仔细望去,偶尔就能看见整齐划一的队伍排队走过,他们身上带着的武器不时会闪显出森冷的寒芒,那是士兵们在排列战阵,甚是肃杀!偶尔还能听到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划破了晴朗的天空。 更有那快速奔跑的骑兵队伍,那纷乱、急速的马蹄声,让人有种到大战即将来临的感觉。人们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起来,浑身都充满振奋。每个人都不觉得热血沸腾起来,这就是人们心中的血性! 这一次武举考试的主考是安定府都尉夏商周,他属于文武全才型官员,一路以来都是安定府的智囊。 最先就是核对身份,只见夏商周一声令下,便有十个文书上前核对身份。 半个时辰后,两千多名考生依次验明身份,然后,进入考场! 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件考衫,上面是他们的编号。而且每个人还会领到一张面具,从进入考场的一刹那,考官们就只认编号不认名字了。 这也是为了杜绝武举舞弊,每一轮分数,也都记录在编号之后。等到考试结束,统一汇总,在把编号和姓名对照,进行最后排名录取。也只有在最后,人们才知道考生的最后名次。 为了杜绝考生和考官营私舞弊,在武举期间,考官们是禁止外出的,就连家人和下人都不可与之联系,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私下里互相勾结。 而武举开始前,就连考官的身份也是严格保密的,就是为了避免互相串联。 刘安拿到的编号是三十二号。 整个武举考试,需要整整四天时间。十个考官,一字排开,坐在高处。 很快的,恩科武举考试第一场正是开始!上午步射,射固定靶。下午射活靶。 考场上两千多名考生,队列整齐地站在下面,总共分成了一百多组,每组二十人。 大家都准备就绪,只等铜锣声响起。 “铛!”第一声铜锣响起。 第一组二十名考生,弯弓搭箭。 “铛!”第二声铜锣声响起。 “嗖嗖嗖嗖……”二十人羽箭向靶子飞射而去。 然后就是不停的“铛铛声”,每秒钟一次,总共会响六十声。也就是一分钟时间。在这一分钟内,所有考生要射完十箭。每一个固定靶上都会考生相应的编号,考试结束后,直接数靶位上箭。 中靶计一分,中靶大圆圈计两分,射中靶心小圆记四分。 低于二十分的,全部淘汰。靶位有编号,但是箭支没有编号,你若把箭射到别人靶位上,那不好意思,直接就计入别人的分数了。而且最终打分的时候,不仅仅要看命中率,而且还要看箭支力量。如果你力量猛,直接射穿了靶子,虽然不会有加分,但是考官会在你的编号上打圈圈。 反之,如果你力气弱,射不穿那一层靶位,仅仅只是稍稍钉在上面,那就算你命中率足够高,也有可能被淘汰,会被扣分的。所以牛逼的考生,都会选择更强的弓。所以,这个“射”也有考较力量的用意。 刘安一路以来的补汤和药浴这时候就见到效果了,这刘安不但在规定时间内全部射完了十箭,而且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十支箭,全部命中靶心,力透箭靶! 太牛逼了,这谁呀,这也太生猛了吧,能够担任考官的,各个都是高手,但也为三十二号的勇猛感到震惊,于是毫不犹豫的在三十二号的后面画上了圆圈。这人实在是太出色了。 两个时辰后,上半场步射,结束! 同样结果也出来了,直接淘汰了五百人,一个步射就只剩下一千五百人了。 ………… 第166 淘汰了一半 下午!移动靶! 所谓的移动靶,并不是说射天上的老鹰大雁什么的,再者说了,哪里有那么多活物让大家祸害呀。 移动靶是指让士兵躲在壕沟里面,在某个范围内来回移动,然后突然间举起靶子,三四吸后,又将靶子沉下去。又过一段时间,期限在一到二息之间,会再突然举起靶子,可见这个弹性有多大了。如此反复,事先谁也不知道是几号靶子,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完全就是考校射手的随机应能力。 这次依然分了一百五十组,这次是每组十人。 还是那声熟悉的“铛”声,第一声铜锣响起。 十名射手皆弯弓搭箭,全神贯注地盯着壕沟方向。因为壕沟里面的士兵,随时可能会举起靶子。忽然,第一个靶子被举起来了。 “嗖……嗖……”顿时,两支箭射了出去,全部射到了靶外! 大家都顿时呆住了,这是谁的靶子啊,说好的个人射个人的靶子,你往别人的靶子上射,中了不是自己吃亏吗?没射中也浪费了一支箭啊。 要知道,每个人只有十支羽箭,射一根少一根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故意给人送分的?有意思······这一个神操作就让大家懵了。 当然,见到这在神奇的一幕,也让所有考官都忍俊不禁。 躲在壕沟里举靶子的那位士兵也傻眼了,卧槽!至于吗?俩人都射我,万一不小心脱靶了射到自己怎么办啊?于是,那位士兵开始跟射手们杠上了,我摇摇摆摆,我飘忽不定,力争让你射不着!可是…… 只要那靶子一被举起来,瞬间就想起了“嗖嗖”声,有射偏的,也有正中靶心的,更有那力大无穷的,一箭就射穿靶心的,然后那支羽箭就会带起一丝冷气从那士兵的头顶飞过,太可怕了!这要是射在他身体上,也会在他身体里穿个窟窿吧! 第一箭,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第一百箭,第一组考核完毕! 此时在壕沟里举牌的士兵已经汗流浃背了,听到主考官的换防声,他们一个个立刻跳了出来,还是换其他兄弟上场吧,这届的射手太诡异了,他们可不想再感受那头顶上的阵阵冷风了! 换防很快,士兵们早就整装待发了,于是,他们又尝试了一下第一队士兵们的感觉,同样是很操蛋啊! 然后是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第一百五十组,全部考核完毕!这次用的时间比较久。 最后,考官们还是把目光都投向了三十二号射手,十根箭,箭无虚发,根根穿透靶心,太牛逼了!三十二号的编号后面,又多了一个圆圈。 ……………… 三个时辰后!移动靶考试正是结束。 这次被淘汰的人也不少,最后能够参加明日考试的只剩下一千个人了。 那些有些羽箭射得不够力度,或者太偏的,全部淘汰。实在是太惨烈了,第一天的“射”就直接淘汰了一半考生! 按照以往的惯例,明天的“御”,后天的兵器较量,大概还要淘汰掉至少一半。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两场比试还要淘汰至少五百,进入最后一天考试的,预计只有四百人!最后只取三百名武举人。 第二天武举考试,“御”,指的是驾驶马车、战车的技能,并不是指骑马。 六艺中的御,就是教授各位君子们许多驾驶技巧,一个有经验的驭手在很多场合都可能大有用处,从日常出行到双方征战都会起到很大作用。 马和马车是大周朝最重要的交通和作战工具。战车平时作为出乘之用,车箱上面有车盖,战时则将车盖去掉。在作战中,战车除了在运输上提高效率外,还是战场上的重要兵器,是冲击对方战斗的强大力量。同时,车也是地位的一种体现,不同位置的人的车的规制是有严格规定的,完全不能逾越。所以“御”成了君子们的必修课。 “御”对人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古人强调“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就是要求每个士大夫都必须学习一些战争基本功,提高身体素质,古代六艺御既是国家生存的要求,也是自己生活的条件。 于是,“御”,在武举考试中也占有了一席之地。这时的战车都是单辕驾车,变换方向有一定的难度,四匹挽马全靠御手立姿以缰绳控制,没有专门的训练,难以适应作战的要求。对此他们专门开设的“五御”来熟练驾驭技术。所谓的“五御”就是: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 “鸣和鸾”——是装饰在车厢和车辕上的铃铛,在驾驶时只有保证稳定、匀速,铃铛发出“乐音”才能证明技艺高超,如果铃音节奏混乱、嘈杂,则说明御人不合格。 “逐水曲”——指沿着曲折的水沟边驾车前进,这是为了考核御人在路面状况糟糕时驾车的灵活与稳定,也就是控车的能力。 “过君表”——“君表”即标示国君位置的旗帜,这里指的是插着旗帜的辕门,门口放置障碍物,比如石墩,而且这一考核标准有严格的数据标准,车头两侧与石墩之间仅隔五寸,马车要恰到好处从中经过,这是要考核御人的心理素质和准确的估算能力。 “舞交衢”——“交衢”指的是交叉路口,“舞”字有些“秀车技”的意味,意思是在叉道上来回驰驱,在其中一条马路走上一段,然后掉头转弯上另一条路,类似于考察其综合能力。 “逐禽左”是在赶车的同时追赶禽兽,考察驾车射杀的能力,从而训练“御人”作为战士的后备力量,供紧缺战车驾驶员时调配。 (以上信息均源自百度) 这些可是很考御者的基本功的,在弯曲起伏的教场里,再加上认为的一些障碍物,和各种刁钻的的转角,在你逃我赶的赛场上竞争得非常激烈,稍微一个不稳就有翻覆的可能。 第167章 号是谁啊? 而战车简直就是克制步兵、骑兵的利器,只要形成规模凭借步兵的移动速度根本无法避免,无论是被双马的撞击或者是被车体和上的兵器伤到,都是致命的。 “御”考量的不仅是个人的驾驭能力,还包括团体作战能力,更包括了战场上的搏杀技巧,一个好的驾驭高手能够瞬间扭转战局,这在大型的战争中非常重要。在两军作战时,常用于战场冲杀,可以用来运输辎重,并带有防御的功能,必要时能够连接构成车阵阻断敌人。 这时打仗非常讲究排兵布阵,其中战车都占了一定的比例,因此,对于领军将领的“御”要求很高,如何将战车和步兵、骑兵融合在一起,这很考量将领的作战能力。 在学堂了有夫子教导刘安君子六艺,在家里也有祖父和吴师傅的专门指导,无论技巧还是战术问题,刘安将“五御”都掌握的很好,再配合他力大无比的冲击力,在训练时大有睥睨天下的霸气。 于是刘璐另辟蹊径,将之讲解为“统御”,“御”字虽然是驾驭马车的一种技艺,但是在生活中却代表着一个人的权力和地位。于是这个“御”被解释成了“御己、御人、御天”! “御己”,要求刘安学会自己统御自己,包括统御自己的思想、精神、肉体,将之融合成一体,只有完全掌握了自己身体才能做到心神合一,将驭术发挥到极致。 “御人”,要求刘安能学会驾驭别人,这个别人不仅包括他自己,还包括了他身边能够掌握的人。 “御天”,则要求刘安能够引入周围环境,影响到整个战局,这就是一个人的终极成就,在战车上只有能够左右别人才能利于不败之地。 最后要求刘安能够做到,只要他在战车上就会自动的气场全开,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然后成为整个战场中的焦点所在,那是一种傲视群雄的王者之气! 于是,在看台上的考官们就发现了这个三十二号,一上场就响起了一声长啸,人和车一下子就发动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凌厉之气自他周身散发而出,那是一种唯我独尊气势,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宝剑闪现出锐利的锋芒,可是很快就转变成了一种醇厚般的稳重气势,如山岳般厚重。 给周周人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感觉!随后就响起了一声声惨叫,那是三十二号的战车驶过时,将旁边的战车掀翻了的结果,看着七零八落的战车,人们都呆住了,要知道射三十二号还没有出手呢,只是简单的经过而已! 观看了今天这场比试的人们无不关注着三十二号,大家也都被震撼到了,这是一种怎样的一种王霸之气啊!绝对的碾压,造成了绝对的臣服,对就是臣服! 看台上那些云英未嫁的小娘子们,无不眼冒星光,脸颊羞红,引起了无限遐思,无不在心里憧憬着,要是能嫁给三十二号这样的男子就好了······ “快看呀!三十二号······” “三十二号太棒了!” “太帅气了!” “三十二号威威·····” “太霸气了·····” 看台上大家都欢呼着,有的甚至激动的站起身来大喊着······尤其是看台上观战的老刘家众人,大家的嗓子都喊哑了,但是还不停的大声喊着: “三十二号!” “三十二号!” ····· 于是就有人开始好奇了,“三十二号是谁啊?” 别人不知道三十二号是谁,老刘家众人怎么能不知道呢?那气势、那身姿,还有那声无比熟悉的长啸声,无一不显示着,那人就是他们的家老三刘安!大家都激动得热血沸腾,但又不敢暴漏了刘安的身份,就只能大力地高喊打气,这两天龙凤胎的小手都拍红了,一回到家,就得敷药,可把孩子累坏了! 看着看台上,人们疯狂的喊着三十二号的样子,老刘家都感到与有荣焉,因为,三十二号是自家的! 刘永亨高兴得胡子一翘一翘的,这是他孙子! 刘文成也倍感欣慰,他站在看台上挥动着宽大的衣袖为儿子加油,这个老三终于出头了! 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刘毅都双眼冒光,身体站得笔直,血性,每个男儿都有! 刘恩和刘思也是,他们都有一种“三憨子”要出息来的感觉,赛场上的“三憨子”跟他平时在家里的样子简直是大相径庭,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三憨子”会这么帅!唯有大力鼓掌,大声呼喊,才能展现他们现在的心情。 于是,刘家人都站起身,拼命地呐喊着····· 刘璐也很满意,这里面有自己的心血,到时候要三哥怎么感谢自己呢?如果再让他出一次更大的丑,他不会真的生气吧?于是,刘璐已经开始想捉弄刘安的办法了,哈哈哈······ 而肖石榴,为了这个老三,她可没少操心,公爹太过儒雅,说的话太过迂回,这是他一直跟文人打交道养成的习惯,而刘安根本就听不太懂,但出于对祖父的恭敬,和自己的哥哥身份,他又不敢说自己没听懂,那不是更让弟妹们笑话吗,于是,他只能不懂装懂,含混过关。 而作为父亲的刘文成,自己都还在一直苦读呢,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教导刘安。 在安定学堂里,刘安又不是最差的,比刘安学生差点富家子多的是,而且夫子们知道他尚武,以后走的是武举之路,因此,对刘安的文才要求也没有那么高。 可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作为母亲的肖石榴怎么可能不清楚儿子的秉性呢?没有人管,他才不会操心这些事情呢,他只会是更偏向武,到最后连书本都不想拿了。 那只有在家里下功夫了,反正安定学堂又不用住校,每日放学后还可以读一个时辰的。而家里人,只有刘璐最合适,这在他考安定学堂时就已经试过了,结果很成功。于是,她才让刘璐看着刘安读书。 想到每次刘安在刘璐面前又怕又离不开的样子,这是好笑,这个“三憨子”啊! 第168章 号,神人啊! 今天看到了这么耀眼的儿子,还哪里有一点“憨”的样子,分明是驰骋疆场的大将军嘛! 肖石榴很高兴,笑得眼泪流了满脸都不知道!两天的比试下来,她放心了,只要儿子文试不交白卷,这次武举一定过关了!因为,接下来的兵器较量,更是刘安强项。 要知道这“御”,一直以来都是最考较武人的心神的,这是一个全方面的综合考察,可是,看刘安表现得那么好,以后在军中一定会有出头的机会。 而随同观战的张芙蓉和张恒之也都为刘安的精湛表演欢呼着,这个平时名不见经传的刘家老三也不容小觑呀,这在战场上就是一员虎将,看来这老刘家还要出一位大将军啊! 同样欢呼的还有很多人····· 赛场上,战车还在轰隆隆地开动着,掀起了滚滚尘烟,场面非常壮观,可是竞争也是残酷的,一场考较下来,考生只剩下六百人,又有四百名考生被淘汰了。 武举第三天,兵器较量!这时的考生只剩下了六百人了。 大周朝武举考的是长枪,就是要求考生骑马穿过一个狭道,狭道两侧还有一些活动的木桩,而木桩顶部还放置了一块块木板,共十块。要求考生骑马飞驰而过,要用长枪挑落木板,而不能放倒木桩!这对考生使用长枪的对力度和精准度有相当高的要求。 而且考生在狭道中飞驰的过程中,还不时会有羽箭射来,当然这些羽箭是包了箭头的,并不会伤到考生,但是箭头上涂有朱砂,射到人会留下一个很清晰的红色印记,而每留一个印记就会被扣掉一分。这不但考验速度,眼力,还有预判力,精准度,更考他们的应变能力。 这次不分组了,考生们一个个的轮流上! 刘安是在中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向前冲的,一进入到狭道里,他就用力一夹马腹,向前快速冲出。 顿时,左边一根羽箭飞快射来。刘安赶紧挥枪挡住,顿时,“啪”的一声,羽箭向上飞去,正好击中了上面的木板,只听得“噗”、“哗啦”两声,木板被刚才那只羽箭顶了出去,摔到了旁边的地上,想起了破碎的“哗啦”声。 然后,刘安根本来不及思考,长枪下意识的上下翻飞,每向上一两次都会挑落一块木板,或者撞飞一支羽箭,有的羽箭会被打到地上,也有顺着木桩的空隙射出了场外的,刘安感到很抱歉啊,希望旁边没有人吧······ 可是,根本就没给他感慨的机会,紧接着,就是一根根羽箭迎面射来,“铛”的一声,有飞向了不知道的远方,就这样第三支,第四支……一分钟后!刘安考试结束!他没有被一根羽箭中,十块木板全部落地,完胜! 考官们一看又是三十二号,神人啊!这三十二号是个练武奇才啊!毫不犹豫地在三十二号后面画圈。 于是,人们越发对三十二号感兴趣起来。 等到考生们陆陆续续的完成考较后,响起了一阵阵哀嚎声,这是感觉考砸了的考生发出来的。 三个时辰后!兵器较量结束,两百人被淘汰,选择只剩下四百人! 这次恩科武举考试,外场正式结束!两千人考试,只有四百人通过外场,明日还有一场文试,还会再淘汰一百人。 最后一天,也就是第四天,文试。 相对于文举,武举中的文试更侧重于兵法战术,因此,考的便是武经与兵法,当天考当天结束。 武举文试这日,天还没亮,老刘家就已经灯火通明了。 刘思一大早就去厨房看着厨房准备刘安的早饭了。 刘璐也是早早就起来了,她又把考蓝都坚持了一遍,看看那些笔墨纸砚是不是足够了,因为,刘安可没有一气呵成的本事,中途少不了涂抹修改,所以这些东西得准备多些。 等到刘安起床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富的早餐,有包子、饼子、清粥、鸡蛋,还有各色点心、小菜,琳琅满目的,摆了一大桌,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门口的桌案上还放着一个打理整齐的考篮。 刘安则是满脸幸福,这都是为他准备的,为了他一个人的武举,都全家人总动员了呢。 这时,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起床了,老刘家一大家子人就这么开开心心的用了一次丰富的早餐,之后还是两辆马车,还是全家人一起送刘安去考场。 武举文考依然选在了贡院,大家早已都轻车熟路的了。 四百名学子及其家人都提前赶到了贡院门口,那也是人潮汹涌的,不过那些考生一个个龙精虎猛,步履矫健,脸色暗红,气质刚毅,这面貌一看就跟文举有很大的区别。 刘安一到贡院门口,就一个箭步的跳下马车,回身冲着家人拱手一礼。然后就提着考蓝,大踏步的向贡院走去,在门口自然有人检查他的考蓝和户籍核对,一切无误后,便排队入场了。 自然有官差引领众人入场,武举文试并没有号房,就那么在一个空地上分开坐着,考官和评审在高座上看着大家。 刘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将笔墨纸砚都拿了出来,依次在桌案上摆好,之后将考蓝放在身侧,此时里面还有一套文房四宝,这是多做出来的准备,然后就是刘璐为他准备的竹筒和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凉茶和肉饼,还有一些牛肉干,这是他的吃食。 反正就考一天,准备一次吃食也就够了,而牛肉干是为刘安磨牙用的,这人不爱读书,一看见书本就犯困,因此,刘璐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些牛肉干,味道辛辣有嚼劲,就是防他犯困时,提神用的。口渴了就喝一口凉茶,省的口干。在而这凉茶里放了薄荷,也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知道官差会仔细检查,因此那肉饼和牛肉干都事先切成了小块,官差一打开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是不可能有夹带的。 刘安坐在位置上看着考蓝里的东西,感到很满意,这个六妹妹越来越细致了。 第169章 宝县刘子聪 锣声响起,众考生入座,很快空着的座位都坐满了。 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弄得比文举考试是阵势还要大,此次文举,可能是安定府有史以来考生人数最多的一次。 主考官夏商周坐在高座上,俯视着众人,看着纷纷正襟危坐的考生们,高声说道:“今天是此次武举的最后一场,望尔等用心作答,莫要东张西望,交头接耳,否则赶出考场。望汝等超常发挥,顺利中举。” 之后,官差就将考卷一一颁发下来,考生们开始研磨,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始提笔写了起来。 刘安也是一样,他先是不慌不忙的打开考卷看题,咦!这题六妹妹曾经出过!没想到啊,这六妹妹还会估题! 刘安不知的是是,当他还在学堂里读书时,刘璐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他哪里知道,刘璐查阅了多少书籍,又翻看了多少历届武举的试题呢?每次遇到疑问她都会请教李为正,可怜的李师傅几乎都被她问哭了,他只是最了解各大世家的隐私,对考题也很陌生啊。但好在,他熟知各个考官的好恶,多多少少都会给刘璐一个提示。 而刘璐恰恰是从这些人的个人习惯入手,然后分析他们的好恶,从而才能估计他们会出的题目。为此,刘璐从他身上“榨取”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其中当然少不了安定府沈郡守和夏都尉的好恶,因为这俩人一个是这里的顶头上司,一个是这次武举主考官,他们可能不会直接出题,但是他们会决定考题的大方向,而那些出题的夫子们也得附和这俩人的观感,是以才有押对考题的情况发生。 这让刘安心下大定,他熟练地磨好墨,拿起笔,顺畅的写下答案,就连字迹都比平素工整了许多,毕竟他才做过不久,印象还很深呢。 刘安写得认真,可考场里却有不少人在看着试卷发呆。这是什么题,从没听说过,更没见过,怎么答? 如果大家文才都那么好,干嘛还费心费力的习武啊,读书不是更轻松吗?他们就是因为不喜欢读书才习武的,可到头来还是逃不掉文试!老天啊,这不是整人呢吗! 于是,夏商周就看到很多人在底下如坐针毡的,不是咬笔杆,就是抓头发,有的干脆趴在桌子上睡了,口水流了一桌子不说,竟然还打起了呼噜! 这让考官们无不摇头叹息,要不怎么有人管武官称为莽夫呢,就是因为他们没文化,而且还会经常不注意场合的失仪! 这些能够在这里监考的,哪个不是经过科举考试的举人或进士,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之辈?看到这些人现在这副模样,能看得惯才怪呢,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于是,那鼾声最大的考生被官差赶了出去!这才吓得其他人都不敢那么放肆了。 于是,大家都似模似样地写了起来,管它对不对呢,别闲着,万一再睡着了怎么办,还不如忙起来呢。 而刘安做完一道题后,就吃了几块牛肉干,喝了几口凉茶,然后又精神饱满的继续作答,让高台上的考官们暗自点头,总归还是有会答的。 当锣声响起时,刘安早就答好试卷了,就连考蓝里的肉饼、牛肉干和凉茶都一扫而空了,习武的人饭量都好,而刘璐准备的东西还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所以,刘安吃得很开心。 然后就是交卷出考场。 贡院门口,老刘家众人早就等在大门口了,刘安一出来,就被眼尖的刘柏看到了,然后他就张开双臂大声的喊了起来。 此时,他依然坐在了小厮的脖子上。 “三哥,出来了!三哥,这边!”刘安当然不用人扶了,他几个大步就来到了众人面前,咧开嘴大笑起来。 大家一看他这副德行就知道他应该答得不错,于是,也不问他,直接上车回家,在外面还是低调些好,有事情回家再说。 武举文试的阅卷工作可比文举简单多了,考官们的动作很迅速,一个晚上考生的分数就出来了,最后核算总成绩也没有那么复杂,直接将内场和外场的分数相加,排名自然就出来了。 第二天下午武举结果就出来了。 进行排名的时候依旧是根据编号,考官们此时还是不知道考生们名字。但表现杰出的几个号码。大家还是有印象的,比如三十二号,考官们就特别关注他的文试成绩!这人外场成绩不俗,如果内场也不错的话,明年的武进士考没准还能够在京城大放异彩,为安定府争光呢! 武举相对来讲是比较透明的,也是很公平的。毕竟不管是“射”、“御”,还是兵器较量,成绩都清清楚楚在那摆着呢,这做不得假! 于是,武举的十名考官仅仅用一个上午是时间,就已经全部排名完毕。然后,再大家的共同见证下,打开已经蜡封的箱子,取出编号名册。 将排名上的一个个编号,变成考生的名字。 很快,榜单出来了。然后,大家齐齐地看向了排名第一的三十二号,宝县刘子聪,全场静寂无声! 这时,有人想起了上次文举时的新晋举人刘子和跟刘子谦,这次武解元是刘子聪,难道这三个人是一家的? “又是老刘家!”一个考官发出了一声惊叹,这位考官是安定学堂的院长王山水,他对老刘家的这几个孩子都非常熟悉,这几个孩子都曾在安定学堂就读过。刘子和跟刘子谦考过童生后就转去天海书院就读了,那里的资源更好,而刘安则一直留在了安定学堂,以他的成绩很难考入天海书院,而且他立志武举,也不需要那么高的文才,在安定学堂就够了。 因为,刘永亨的关系,王山水比较关注刘安,对他在学堂里的情况很了解,知道他武艺不错,但读书方面也就不上不下的,可是,没想到在这次武举中竟然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他心下大喜,因为这是他的学生,出自安定学堂! 第170章 又是老刘家! 夕阳西下!都是前来看榜的人们。是的,武举没有官差上门送喜报,得自己来看榜单。 不一会儿,贡院里就传来了一阵阵铜锣声。 发榜了!大家都翘首以盼。 贡院中门大开,一个文官在一队官差的簇拥下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并没有刻意吊人胃口,那文官指挥着官差将榜单直接贴了出来。然后冲着众人一拱手,转身回了贡院。 随着文官的离开,四名全副武装的官差立马横刀地站在了布告栏前。 人们一下子就涌过来,最先引入眼帘的就是第一名,三十二号,宝县刘子聪!噢!原来这个三十二号是刘子聪啊,欸?刘子聪是谁呀?噢!原来是刘氏绣坊家的三公子!又是老刘家! 这时,锤子也看到了刘安的名字,然后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大声喊了起来:“三爷中了,榜首,第一名,解元!三爷第一!” 然后,就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冲出了人群,向老刘家驻里的方向跑去,将旁边的人撞了一个趔趄,都顾不上道歉了。 不等他跑到跟前,大家早就从他的大喊声中知道了刘安的名次,刘恩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抱住旁边的刘安,竟然将他直接抱了起来,抡了几个圈,然后一边转一边喊道:“中了!第一!听见了吗?你是武解元!哈哈哈······” 然后又转向家人的方向,继续喊着:“祖父,老三是第一名!爹娘,武解元啊!” 这时大家都抱在一起狂呼着,刘文成也颤抖着攥住了肖石榴的双手,嘴里发出喃喃声,说道:“听到没?儿子考了第一!” 肖石榴也激动地止不住地点头,声带哭腔地答道:“听到了,相公。咱家老三是武解元,太好了!” 然后夫妻俩都看向了吴师傅,赶紧向他行礼道谢:“这都是吴师傅教导的好,我二人多谢吴师傅了。” 当然他们也没有忘记付出良多的李师傅,“李师傅,多谢李师傅近日来对吾儿的教导,我二人多谢李师傅了。” 跌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吴师傅这时也是眼含泪花,终于有一个好的结果,他没辜负主家的邀请。 想当初,刘武被劫,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里负担,作为一个武师傅,看家护院是他的本分,可是连自家的五少爷被劫了,自己都没办法,他很愧呀!现在终于好了,至少三少爷成功了。 李师傅也是深感欣慰,到底是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取得榜首,他也感到很自豪。 见到刘文成和肖石榴如此郑重的致谢,两位武师傅连忙回礼,口中说道:“老爷,夫人,不敢当啊。此乃我二人分内之事,二位折煞在下了,三少爷勤奋好学,这是他应得的。” 这时那些跟刘安认识,或者跟老刘家相熟的人都走了过来,向他们恭喜着。 于是,大家就互相寒暄起来,而刘安此时也被围在正中,人们都冲他说着恭喜,而刘安现在的大脑则是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他只知道自己得了个榜首,对于别人的夸奖,或是恭贺,他完全不会回应,只会不住的傻笑,偶尔跟别人回个礼,或者再回答一句: “······多谢,多谢······” “······同喜,同喜······” “······不敢当,碰巧的······” “······哈哈······” “······嘿嘿······” “······呵呵······” 于是,大家也跟着一起大笑起来······ 引起了路人的一片艳羡,这就是这次武举的榜首啊!真年轻,真俊啊!这要是自家孩子该多好啊! 回到家的第二日,刘璐就将一本小册子塞给了刘安,说道:“三哥,这里面写的都是关于这次武举中每个举人的一些情况,有时间背下来,对你有用。” 这是刘璐跟李为正一起连夜赶出来的。 “看到没?排在你后面的叫孙计科,是沈三奇沈郡守的亲外甥,二十六岁,现在南大营历练,已经是个百夫长了,听说他很受沈郡守看重,在军营里很受将士们爱戴。这人人缘不错,有时间接触一下,对你有大用。”刘璐忙又解释了几句。 正如刘璐所说,这孙计科不仅有背景,而且本身的综合实力很强,可谓是文武双全,最关键的是实战经验相当丰富。如果他能够指点刘安几次,能让刘安少走很多弯路,这需要刘安自己去结交。只要跟他有了交情,耳濡目染的,也能提高刘安的军事才能。 别看刘安武举第一,但那都是纸上谈兵,跟真正在战场上厮杀完全是两回事。武将最重要的就是实战经验,要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非常考较一个人的临危判断能力,这只有经过实战才能够锻炼出来。 正所谓“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刘安习武为什么呀?还不就是想从军当上大将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吗?要不怎么说傻人有傻福呢,竟然跟孙计科有了同科之谊,乘着这层关系搭上孙计科这一条船,那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机会。 但凡是有点出路的人,谁愿意去过那种刀口舔血的生活?还不是没办法嘛,文人讲究师承,武人也是一样。其中同科就是一种关系。 刘安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于是连连点头,赶紧在里面翻看着,第一页就是孙计科的所有资料,整整写了一整页!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写得满满登登的,他越往下看,眼睛越亮,这可是宝贝呀! 看到刘安的样子,刘璐很满意,明白就好。 于是,刘璐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将自己得到的有关孙计科是事情都告知了刘安,如无意外,这孙计科必会想要与刘安结交。 这孙计科是个有野心的将才,如果一直在安定府军中任职,升到百户已经是飞升的速度了,而且这还是因为他是沈三奇外甥的缘故,否则他根本就没有这种机会。 第171章 孙计科其人 1 孙计科祖籍是南荔府增城人士,在他的家乡有一条河,名为安怀河,贯穿了整个南荔府。此河连接着京运河直通到南荔府,可以说孙计科是在河边长大的,深谙水性。 也正是因为孙计科的家乡靠近这条大河,使得他的家乡每到夏季时,很容易受到洪涝的迫害,以至于在他十岁时,被突然而至的洪水冲垮了房屋,而他的家人也都葬身在洪水里了。由于他深谙水性,又在急时抓住了一条大树根,才免于被洪水冲走而捡了一条命。 于是,无奈之下他只能远离家乡,投奔了身在安定府的他舅父沈三奇。而当时的沈三奇还不是郡守,只是安定府的一员偏将。 那时,朝廷才安定下来没多久,是以盗匪横行,于是,沈三奇经常带着部下剿匪。 十岁的孙计科突遭大难,使得他迅速的成熟起来,他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就在舅舅家吃闲饭。于是,当沈三奇去剿匪时,他都会跟着一起去。 其实那时沈三奇并不想带着他一起去,主要是因为危险,那些个盗匪都是些亡命之徒,有时候难免会动刀动枪的,而孙计科毕竟是幼妹的唯一骨血,他不想孙计科冒险。而且他觉得十岁的小孩子能干什么呀?这不是添乱吗? 可是,孙计科并不气馁,每次都坚持跟在沈三奇身边,赶都赶不走。沈三奇没办法只能带着他,可是在剿匪途中,这个小小年纪的外甥却展现了非同寻常的一面。 他不仅能忍受爬山涉水的苦,在深山埋伏时也能忍受蚊虫的叮咬,就是在跟盗匪拼杀时,他不但能保护好自己,而且瞅冷子还能给盗匪来个致命一击。 他人小、灵活、反应机敏,在草丛里钻来钻去的,很不容易被发现。因此,每次去探查时,他都踊跃报名,这让大家看到了他的可取之处。 而在跟盗匪拼杀时,他就躲在树丛里,或者树杈上,手里拿一个弹弓,不时地射向那些盗匪。就这样,他不仅一次的救过同去的将士们。 很多盗匪都是要手起刀落时,被孙计科的弹弓射中眼睛而失去战斗力的,这让这些被救的将士们很感激。从而,都从心底里接纳了孙计科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就这样,凭着这些过人的本事,孙计科很快就在军营里有了一席之地。 于是,沈三奇就派军中老将教导孙计科,无论是单打独斗、行军打仗,还是排兵布阵,都对他进行了精心的教导。而这孙计科也不负众望,渐渐的在军中展露头角,成为一个后起之秀。 他每日勤学苦练,十几年来,他没有一天不早起的,不管是暴雨还是霜雪都没能让他停止训练。 于是,他就有了一个“训练狂人”的绰号。 而孙计科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进步而有所放松,还是一如既往的辛苦训练。 孙计科的为人一直都很谦逊,对待新入伍的士兵也很有耐心。正如原先那些将士们对待自己那样,善待那些新兵。 因此,很快他就成了新兵们的主心骨,大家有什么问题都愿意向他请教,而孙计科也会尽自己的最大可能的去帮助这些新兵。 而他对待年长的将士们还是一样的敬重有加,这让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们倍感欣慰,都将他当成自己的子侄一般看待。 于是,孙计科在军营里赢得了很好的声誉。 这样一过就是十几年年,孙计科已经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萝卜头,变成了一各鞍马娴熟,精通军事的将才,于是,晋升为了一名百户,正六品,这可都是实打实拼杀出来的,但要想再继续晋升就比较难了。 安定府地处大周朝内陆,又靠近京师,因此,鲜有战事。而安定府军中都是曾追随沈三奇的昔日将士,再要升迁势必会跟那些叔伯们抢夺那仅有的一些份额。 他知道,自己需要的是扩展自己的影响力,尤其是在他晋升的道路上,特别需要这些叔伯们的助力,而不是从他们嘴里分一杯羹。 而孙计科非常清楚的是,武人的体力是受到年龄限制的,青春就那么几年,等他年过三十时,就很难再谋求发展了,更别说四十岁开外。因此,他都想趁着精神旺盛有力气的,报效朝廷,成就一番事业。 如果他继续在安定府军中效力,那时他就会被打上沈三奇的烙印,随着他职位的升高,势必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排斥,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于是,他急于转换方向另谋蹊径。 最为关键的是沈三奇年事已高,两三年后也该退下了。到时候,新的郡守必定会有自己的嫡系人马,而自己,不上不下的,处境势必会非常尴尬,这也是他急于寻求他径是主要原因。 现在朝廷扩大招兵,向大量发展东武府河南荔府边境的海域,这让孙计科看到了另一番前景。他想到了自己深谙水性,虽然他不曾见识过大海,但是水性无疑是相通的,以他多年来在军中的历练,再加上他识水,每准他还有机会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而此次武举正好为他提供了一个另谋发展的大好机会。 只要过了安定府的武举,就能够参加来年的武会试,参加武进士的选拔。如果成为了一名武进士,那就相当于为他打开了一扇锦绣的武官之路。 即便考不中武进士,有了武举人的身份也方便了他的谋划。毕竟,沈三奇现在还是郡守的位子上,依旧是手握重权,还能为他安排一个比较好的位置。 而沈郡守也对他的想法表示了支持。 南荔府,也是沈郡守的家乡,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打仗的人,四海为家,早都习惯了风餐露宿,也看淡了生死离别。但是,为了孙计科,他愿意再找回原来的关系,为外甥再出一份力。 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大家都是军人,互相之间都有联系,安排个人还是不难的,端看自己这外甥能到什么程度了。 第172章 孙计科其人 2 可以说孙计科是沈郡守看着长大的。 孙计科十岁起就跟着沈三奇在军营里进进出出的,对于这个外甥,沈三奇非常欣赏,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幼妹的唯一骨血,还是因为这个外甥确实是一个难得的军人。 他好像天生就是吃行伍这碗饭的。 别看他小小年纪的,在军营中,不仅能跟着这些叔伯们摸爬滚打,还能跟着士兵一起训练、剿匪,从来没喊过苦和累,很快练就了一身过人的本领,对于兵书的理解也是非常透彻。 沈郡守一想到过不了几年自己就要致仕了,就有一种廉颇老矣的感觉。尤其是儿子又不争气,根本就吃不了行伍的苦,到时候自己的人脉还是得交给这个外甥。可是,自己退了之后谁还会给他保驾护航呢?为此,沈郡守私下里没少发愁。 现在好了,外甥争气,自己想好了出路,这样更好。只要过了武举,他就能够再推外甥一把,如果有幸能够得中武进士,就更好操作了。 跟老刘家一样,为了帮孙计科在此次武举中取得一个好成绩,沈三奇也专为他请了一文一武两位夫子,教导他武科举需要的知识。因为在兵营里的将士们到底都不是科班出身,而教导孙计科的也都是自己的独家之言,虽然很珍贵,但到底缺少了一个系统性学习。 不能说他们的教导都是野路子,但距离书院里出来的学子还是有很多区别的。平时训练、行军不成问题,但距离真正的武将世家的距离还是相差很远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系统教导,孙计科果真如脱胎换骨般有了一个很大的转变,大家都对他抱有很大的信心,都觉得他将是此次武解元的热门人选。就连他自己都是踌躇满志的,可是没想到,最终杀出来一匹黑马,名不见经传的刘安刘子聪博得头筹,成了金科武解元,这让孙计科觉得自己还是过于坐井观天了,可能是他在军中太久,受到的赞誉太多了,以至于忽略了外面的世界。 正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古人诚不欺我啊!这是孙计科武举以来最大的感受。 自己的视野始终还是太狭窄了些,只有多结交有识之士才能扩展自己的见识。因此,他迫切的想要结交刘安。 而且这刘安家世良好,不仅家里的祖辈就是读书人,而且他们家一直以来就没间断过对后辈的培养,看看胡家村的刘氏学堂就知道了,虽然老刘家已经搬迁至安定府了,但依然没有停止过对学堂的支持。 可见,老刘家是个真正的积善人家,跟这种家庭里出来的子弟交往,将对自己的未来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武举成绩揭晓次日,刘安就受到了沈郡守设宴的请帖,邀请今次武举人齐聚一堂,地点设在了南大营演武场,也就是孙计科历练的军营里。 自从大周朝成立以来,前二三十年一直处于跟世家大族处于拉锯战中,在宇宗帝铁血手腕下,最后各世家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重创,为了平息世家对皇室的抵触情绪,武职多半由世荫承袭,毕竟培养一个武人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能够负担得起的。 也就是这次人贩子劫持案,让庆华帝感到了边境上的驻守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平常无事时还不觉得,一旦出现一些变故,马上就让人感觉到武将真的是太欠缺了,是时候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几年国力日渐强盛了,否则,庆华帝也不敢下此决心。 经过仔细调查,庆华帝这才发现世袭军官的素质严重下降,全因近十几年来大周无战事,武将难有锻炼的机会,跟没有升迁的可能性,致使整个军队都缺乏斗志,以至于到现在军中要用人的时候才发现人手严重不足。 领兵打仗的将军竟然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这对一个国家来说绝非好事。因此,朝廷才又不得不扩大武举,广招将领人才。 就拿安定府来说,与二十万人马的军队相比,三百个武举人不过沧海一粟,更何况在编制严重不足的东武府和南荔府了。那里现在更是千头万绪,不管是设立驿站,还是组建边防,抑或是屯田守边,都特别需要有军事才能的将领。 要知道现在的读书人还是很少的,而且人们都对读书人有一种盲目的崇拜,更何况会读书的武人,那更是少之又少的、因此,这新选出来的武举人都是个军营争相抢夺的目标。 哪个将领不需要底下有精通文墨的文士啊?更何况这些武举人还是文武双全的后起之秀,那都是大周朝未来的武将新星! 这次武举选拔过后,来年四月京城还有一个武会试,就好像文人的科举考试一样,面向全国的武举人进行考试。 而这些新晋武举人可凭个人意愿,优先选择是不是参加来年的武会试,或者直接遵从官府的调配。要知道,他们在当地驻军眼里还是很吃香的,哪个将军身边不需要一个随军参事啊? 而作为随军参事,主要是在大将军身边协助作战,不直接领军作战!很适合这些武举人,他们中大多数都没有上过战场,缺少作战经验,跟在将军身边历练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或者,也可以直接申请去前线作战,如果能进入到前线作战,直接跟在指挥的将军身边,学习指挥作战,对于他们的成长也是非常有帮助的!毕竟直面疆场才是武人的真正武台。 所以,很多没有门路而又急需建功立业的武举人,一般都会先进到军中,从小军官做起,通过战功积累一步步往上爬。前线无疑是升迁最快的地方,如果想在地方上获个军职,都会先选择去边关多历练几年。 今次,这三百名武举人都是安定府本地人氏,跟沈郡守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从某种意义上讲,还可以称得上是师徒关系,在外人看来他们都属于沈郡守培养的嫡系人马。由此可见,各种关系对一个人的发展何等重要。因此,对于沈郡守的宴请,大家无不欣然前往。 第173章 结识孙计科 当刘安到底南大营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了很多盛装出席众位文武官员,他们或骑马或坐车,无一不是南荔府官场上呼风唤雨般的人物,自有军中将领将大家迎进大营。 要知道,南大营乃是安定府重要的驻军基地,里面有很多军事设施,是不能让人随便乱走的。 一靠近大门口,刘安就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今次武举人,大家见面互相拱手问候,而刘安作为金科武解元,自然成了人们争相结交的对象。 不等刘安奉上请帖,就见一士兵主动走上前,向他抱拳行礼,说道:“参见刘解元,末将王再传,是孙将军手下的一位什长,孙将军知道刘解元会大驾光临,早就吩咐末将在此恭候刘解元,刘解元,这边请。孙将军已经恭候多时了。” 更有那在外场执行任务的小兵,曾见到过刘安在比试现场的英姿,遂冲着刘安拱手说道:“参见刘解元,您就是三十二号啊!我等都看了您的英姿,厉害!今日一见果然英武非凡,我等皆佩服之至。” 其他士兵的眼睛也都亮得惊人,金科武举人啊,就连他们的孙将军都甘拜下风的刘解元,为目睹武解元的英姿,他们可都是争着要来大门口迎接各位武举子的。 刘安一下子就有点受宠若惊了,赶紧拱手回礼,说道:“孙将军乃我安定府英杰,熟人不知?刘某能侥幸胜出,实乃运气使然。诸位莫要羞煞刘某了,刘某愧不敢当啊。” 看到刘安也是个爽快人,更让这些士兵高兴了。 于是,都争相热情地想要跟刘安说话,还是王再传将他们都给赶走了。开什么玩笑,今天来这么多贵客,只围着一个刘解元,那不是让人招恨吗? 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陪刘安向演武场走去。 南大营很大,宽敞的道路,路面上都铺着大块的青石砖,一杆杆高大的旗杆树在两侧,中间还夹杂着很多粗大的树桩,上面插满了一支支火把,将整个地方照得灯火通明的,能清晰地看到四周还有数栋连在一起的房子,具都是木石结构,挑梁斗拱的,看起来也非常厚重结实。 在树木掩映中,偶尔还有巡逻队士兵经过,整齐划一的步伐,给人一种非常干练的感觉,虽然今天宾客众多,但并没有影响到他们那冷峻的气势,一看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等到刘安来到南大营的演武场时,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了。 这里是武将的地盘,说话、做事都是豪气万丈,见面打招呼的气势都非同一般,一通“王将军”、“李将军”的拱手见礼,或者来一个熊抱,锤一下对方的肩头表示熟稔,然后就是一阵畅快的哈哈大笑。整个气氛既热烈又豪迈,刘安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觉得男儿的天地就应该啊这个样子。 这时,对面走过来了一个高大威武的年轻人,旁边的士兵赶紧快走几步,冲着来人拱手说道:“启禀孙将军,属下将刘解元迎进来了。”然后,又会转过身,对着刘安介绍道:“刘解元,这位就是孙将军。” 孙计科赶紧上前热情地拍了拍那名小兵的肩膀以示感谢,“谢啦,兄弟,回头一起喝酒。”然后,就转向了刘安,高声说道:“刘解元,久仰久仰,在下孙计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刘安一看这就是此次武举的第二名,沈郡守的外甥孙计科,也是刘璐的小册子了着重描述的人。果然很有亲和力,俩人虽初次见面,他就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刘安当下也不敢怠慢,赶紧拱手施礼,嘴里也是不住的寒暄着,“在下刘安刘子聪见过孙将军,聪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哈哈哈,刘解元客气了,吾等均领教了刘解元在赛场上大杀四方的英姿,深感震撼。如不嫌弃,你我二人不如以兄弟相称,科虚长了刘解元几岁,就称子聪为贤弟可好?”孙计科非常热情。 “孙大哥,聪能得孙大哥称弟,实乃聪之荣幸。”刘安当然知道这是孙计科释放出来的善意,当下也直呼为兄。 于是,孙计科当下就拉着刘安来到了演武场里,自有专人领着他二人走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孙计科和刘安相继落座。 “贤弟,为兄敬你一杯,能结识贤弟,乃科之幸尔!”孙计科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向刘安举了举,嘴里全是称赞他的话。 要说孙计科也认识了青年才俊,其中不乏那些家学渊源的武将之后,但刘安身上的特质还是很吸引人,那种天生的纯碎,让人一见就很容易心中好感。本来,孙计科想要结交刘安是带有很强的功利心的,但是跟刘安一经接触,就让他想要跟刘安以诚相待,对于这么一个阳光率真的刘安,孙计科完全升不起利用、阿谀的心态。 在认识刘安之前,他想过无数次刘安会是什么样的人,但从来没想到他竟是一个如此质朴的性格。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武艺非凡,可能也是他心里纯净的结果。 尽管他得了第二名,距离刘安的成绩也很近,但他知道自己曾经用了多少时间,付出了多少心血,赢得有多艰难。要不是有着着十几年的军旅生涯的历练,他是很难得到这个名次的,而刘安却是实打实的初生牛犊,比之自己当初可是强的太多了。 “孙大哥,客气了,侥幸而已,运气使然!”刘安也谦虚的回应着。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能获得武解元这一殊荣,还真不是自己的功劳,基本上都是吴师傅和六妹妹的功劳。 要是没有吴师傅的每日陪练,没有李师傅的突击训练,自己的武艺很难得到那么大的进步。如果没有六妹妹的辅导和那些药膳药浴,自己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那么高强度的训练。如果没有六妹妹长年累月的精心指导,自己的文试也不可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这些都是全家人的功劳。 第174章 刘安并不憨 刘安的心里,孙计科当然无从得知,但刘安的话却让孙计科觉得他非常谦虚,年纪轻轻的,并没有一朝得志便猖狂,这份心智让孙计科尤为看重。即便得了武解元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谨慎,这在孙计科看来非常难得,于是对刘安更加欣赏了,觉得他不骄不躁,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对于刘安的情况,孙计科当然已经经过了详细的调查,知道这人自小就酷爱习武,而老刘家对他也是不余遗力的进行了培养,家里为此还专门请了一个武师傅:吴三良。 对于这个吴三良,孙计科也做了一个详细的调查,但是他的情况外人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一个江湖人士,无门无派的,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投到了老刘家门下,成为了刘安的吴师傅。 而且针对于此次武举,老刘家还专门在外面聘请了一个李师傅,那更是一个能人,有人说他是一个旧部曲的后人,也有人说他是一个江湖人士,还有人说他是京城的某个权贵家奴,为了拉拢老刘家专门送给他们的,反正是众说纷纭。 为此,老刘家还专门改造了一个庄子,就是为了培养刘安,可见这老刘家对刘安也是倾尽了血本。 由此,更可见这老刘家家学渊源,不但祖辈就是耕读之家,而且因为千层绣的关系,其祖父、父亲在府城和京城的人脉也非常之广。没看到,鹿鸣宴时,他们都是殷知府是座上宾吗? 而刘安此人为人直爽仗义,相传是一个简单率真之人,但能在此次武乡试中得奎,谁又能认为他只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呢?不管怎么讲,孙计科都觉得刘安很值得结交。 在武举之前,孙计科是很骄傲的,这不仅是因为他是沈郡守的外甥,在军营里备受爱戴,更是因为他自小也是一个习武之人,更是在大家的赞誉中长大的,军中兄弟无不以他为荣,本来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这次武举的解元,可是看到刘安在赛场上的表现,他感到心服口服。 于是,更加起了结交之心。想着如果能跟刘安一起并肩战斗,好一个“爽”字了得。 这时,有人相继走来向孙计科敬酒,而孙计科跟每个人都很熟络,而且每次都会很自然的将刘安介绍给众人,然后让刘安融入到彼此之间的谈话中。 这些人既有孙计科的手下,也有他的同年,但更多是的还是军中各级别的将领。而孙计科都能应对自如,对待每一个人都展现出恰如其分的态度,谈吐间自有一番从容自如。 面对上峰,他恭谦有礼。面对同年他豪爽直接,能够跟来人勾肩搭背。而对下属说话时,又有一股长官的架势。 刘安暗自感叹,可见这人还真如调查中所说的“人缘甚好”。 而来人几乎都会对刘安称赞有加,刘安只能沉住气,谦虚的一一回应着。 刘安心里知道这些人都是客气,一个武举人,即便是解元也不值得大家如此赞许,一定是看在了孙计科的面子上,没准还是看在了沈郡守的权势上。这些无论是吴师傅,还是李师傅,都不止一次的跟他解释过。 而此时的孙计科一直是面带笑容在旁陪伴着他,既不显得阿谀,也不会让人忽视。总之,让大家都感到很舒服。 谁说武人就不会钻营的?那是文人眼中的武人。在文人眼中武人即便是耍心机也是粗糙的,言行外露让人不齿的。但是,其实这都是一般文人对武人的偏见。 权谋,在武人之间一样是存在的。师承关系,更得武人看重。文人维护关系,靠的是相处和利益,而武人靠的是绝对的实力,有时候是靠生命来维系的。 没有一点手段,又怎么可能升到将军的位置上呢。没有铁血手腕的话,如何在以武为尊的军营里占有一席之地呢?全靠裙带关系?想想也知道底下的人是不会心服口服的,没准连沈郡守的威信都会大打折扣,所以,刘安越发觉得这孙计科不可小觑了。 沈郡守设宴,整个安定府官场上的武将都接到了请帖,不仅殷知府是今日的座上宾,夏商周以及四个大营的副将也都在贵客名单里。而乔征作为冯远途的心腹爱将也在必请之列。 在刘安一进入这里时,乔征就留意到了。 虽然他从未见过刘安,但他见过很多次刘毅。 由于都在府城地界,乔征对张恒之非常关心,经常会过问他的学业和生活上的事情。有空的时候,还会到张宅去看望张恒之。 虽然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有主意,但也是一个少年郎,加之又没有父亲,这让乔征非常怜惜。因此,每当张恒之有需要时,他都会不遗余力地给予满足。看看恒远镖局和保恒卫的发展,其实里面也有很多乔征的心血。 真当那些退伍军人各个都是好汉,当中也不乏一些宵小之辈,是乔征把这些人都排除在外了,为此他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既让那些她看中的人心甘情愿的为外甥效力,还要防止那些被他刷下去的人不心生怨怼,这其中的分寸都需要好好拿捏。 正因为,他打心底疼爱张恒之,对跟他交好的刘毅甚至是老刘家,当然也做过详细的调查。而且他也不止一次听到过张恒之说起老刘家的情况,尤其是跟他年纪相仿的几个孩子。抛去跟他交好的刘毅和刘恩,谈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刘安了。 在刘家人的心目中,刘安就是一个简单可爱的“三憨子”,但张恒之从来都不这样不认为,端看刘安能够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武,就知道他是一个性格坚毅,一旦决定就勇往直前的人。 之所以每次都被刘璐捉弄,实在是这个六妹妹太过妖孽的缘故。这何尝不是二人相处的一种方式呢?试问,刘安跟谁最亲近,当然是刘璐莫属了。再问,刘璐对谁最用心,当然是刘安无疑了。 刘璐的情况,张恒之当然也不陌生,那是连刘毅都甘拜下风的人物,张恒之也不止一次领教过这个天马行空的小姑娘,最后也不得不佩服。 因此,刘安自有他的可取之处。比如,武举之路就非常适合他。 第175章 大舅舅乔征 当乔征看到,刘安是被孙计科的什长亲自带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孙计科想要跟刘安亲近的意思。对此,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乔征对孙计科的印象也是很好的。虽然他是沈郡守的外甥,但训练起来从来不会叫苦叫累,对于他参加此次武乡试中也是很看好的。小小年纪就能升到百夫长的位置,熟悉的人都知道,那是他实打实挣回来的职位。对此,乔征等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毫无异议。 现在俩人一个是武解元,一个身武将新星,各有所长,如果二人能够相交,真好可以互相促进,共同成长。 现在,见他在孙计科的陪伴下,跟大家也是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也很高兴。谁说这刘家老三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三憨子”,人家现在都是武解元了,再看看现在,他多容易跟大家打成一片,这孩子真不错。果然,正如外甥所说,老刘家的孩子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于是,跟各位同僚寒暄过后,他就来到了刘安那一桌。 现在老刘家跟张芙蓉是姻亲关系,而乔征相当于老刘家的舅姥爷一辈的人物。因此,远远看到了乔征的身影,刘安就恭敬地站了起来,并离开了酒席,专门在甬道上恭迎乔征的到来。 还未等他张口,刘安已经对着他躬身施礼了,嘴中也是非常客气地说道:“参见乔将军。” 对于刘安的知礼,乔征很满意,知道这是老刘家的家教不错,于是,很开心的扶起刘安,然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说道:“子聪贤侄不必客气,你与某家外甥结亲,不嫌弃的话,就跟着子君一起,喊某家一声大舅舅,不知某家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刘安马上诚惶诚恐地又是深施一礼,更加恭敬地说道:“大舅舅,能唤乔将军一声大舅舅,实乃聪之福分,聪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聪,拜见大舅舅。” “好好好!”乔征更开心了,这刘安很不错,鞍马娴熟,又知书达理的,前途肯定是不可限量,他也为张恒之能够求娶刘思感到很高兴。 说起张恒之这个外甥,乔征也是倍感争气,那可是真正的解元,虽然他出生的背景过于复杂,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心生怨恨,反而一直很努力,想要为自己,为姐姐博一个前程。如今,他能够结亲刘家,对他的以后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谁不知道现在的老刘家已经是官宦之家,“一门四进士”,早已扬名了整个安定府,想想十年后的老刘家,那将是怎样的一个光景啊!即便是刘文成也在翰林院任职六七年之久,可见备受皇恩,要知道可不是那个进士都有机会进入翰林院的,别看翰林院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六部尚书必为翰林,可见这个衙门在官场中的地位了。 虽然,乔征只是一个略识几个字的武夫,但毕竟也在官场上浸濡了十几年了,对这些弯弯绕还是很清楚的。等到老刘家丁忧之后,朝廷势必会对刘文成有一个新的任命,到时候就看朝廷会如何安排了,这就能估算出老刘家在圣上心中的地位。 应该不会差吧,一门五举人,这不是谁家都能够做到的。虽然这五个举人有两个出自别家,但都是在刘宅接的喜报,这就让安定府众人知道了这几个人同气连枝的关系,可以预见的是,几年后必定会给安定府政坛造成很大的影响。 而刘安还是给武举人,这让乔征尤为高兴,想到自己也是在军中数十年了,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出头的后辈了,这让他感到分外自豪。 毕竟乔征出身乡野,儿子虽还在学堂读书,但文武都不甚出彩,自己还正愁不知该如何安排呢,现在好了,不管儿子以后从文还是从武,都不愁没有照应了。 这时在座的武举人也都起身跟乔征见礼,这可是老前辈,他们理应主动行礼问好。 孙计科跟乔征已经很熟了,于是也主动上前行礼,说道:“乔叔安。” 乔征对孙计科也非常欣赏,知道这是一个有野心的年轻人,见他跟刘安站在一块相谈甚欢的样子,知道这是有意结交的意思,对此他也乐见其成,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武人,大家理应多加亲近。 于是,拍着孙计科的肩膀,不见外地说道:“计科,那可是这里的老人了,可要尽好地主之谊呀。对这些新晋的兄弟们可要多照应。如果能多争取几个小兄弟扎根我们安定府,到时候某家几个老伙计一定请你痛饮几杯,可好?” 孙计科也是朗声一笑,说道:“有乔叔令,胆敢不从,科一定尽力让兄弟们宾至如归。科相信,不管以后去到哪里,大家都不会忘记我们都是庆华三十二年的武举人,对不对,弟兄们?” 于是,众武举人纷纷表态,说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家乡,不会忘记弟兄们。 一时间,气氛非常融洽。大家也都趁机向乔征敬酒,乔征也是个豪爽汉子,也都是来者不拒,不一会就喝了四五杯酒,把个刘安看得直咂舌,这得是多能喝啊! 看到脸红红的刘安,乔征知道这孩子酒量不行,赶紧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说道:“来来来,贤侄,就让大舅舅带你见几位叔伯们,他们都是舅舅在战场上的老伙计,有时间贤侄也可以来军中历练,舅舅的几个老伙计应该很高兴有一个武解元子侄的。” 于是,将刘安拉到一个僻静处后,乔征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药丸,笑着说道:“子聪,把这粒醒酒丸吃了,等一会还要跟人敬酒呢,可不好还没喝就醉了。” 哈哈!没想到啊,乔大舅舅还有这招啊!刘安知道这时不是客气的时候,赶紧接过药丸吞下,然后随着乔征去见各位将领,这以后都是助力。 虽然吃了醒酒丸,可是等到刘安随着乔征一路走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腿都是飘的,从不由得心生感慨,这些武将可真是海量啊! 第176章 南大营夜宴 夜色渐浓,就在大家谈性正浓的时候,很快就到夜宴吉时了。 沈郡守在四路副将的陪同下,和殷知府相携而来。 于是,众人都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这一行人见礼,这可是安定府几大巨头,今天都参加了这次夜宴,可见大家对这次夜宴的重视程度。 与鹿鸣宴上众学子均向殷知府行学生礼不同,武举们直接就是抱拳礼。 大家不约而同地双脚并立,抱拳行礼,目光直视着沈郡守,然后就是,就是一声洪亮的“参见沈郡守”的声音。 而沈郡守也面容严肃的回以抱拳礼,朗声说道:“诸位,免礼。”然后大踏步地走向主位走去。 东道主沈郡守是个非常豪爽的老将军,只见他身着青灰色袍服,腰悬佩剑,身材魁梧,须发花白,面容严肃,他先躬身请殷知府安座,以示尊重,殷知府脸含微笑,冲着沈郡守躬身道谢。然后,施施然地坐了下来,今天不是自己的主场,自己安安静静的当个宾客就好。 等到殷知府安坐后,沈郡守又挺直了身板,向众人拱了拱手,举起酒杯冲着众人朗声说道:“今日这场夜宴是为今次武举准备的贺喜宴,诸位都是我安定府后起之秀,老夫借南大营这块福地恭请各位,第一杯,祝各位武举人鹏程万里!前途无量!来,大家共饮此杯,干!” 于是大家纷纷向沈郡守躬身施礼表示敬谢,然后,大家举杯仰头一饮而尽,尽显武将豪情。 等大家都晾了杯底,沈郡守又举起了第二杯酒,说道:“第二杯,敬先我们一步逝去的将士们。”然后恭敬地将酒洒在了地上。 众人都纷纷效仿,往地上一倒。 最后,沈郡守又到了第三杯,说道:“第三杯,老夫也借此酒,代安定府上下敬诸位将士,感谢你们为我安定府的付出。愿国土之上,再无百里硝烟,愿我安定府百姓安居乐业,敬诸位,请!” 一时间,大家都感到分外兴奋,都举杯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郡守又站起身来,冲着大家朗声说道:“诸位都是我安定府人才,想必大家也都想认识一下此次武解元刘安刘子聪,刘解元何在,还不快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刘安没想到这沈郡守还有这番操作,幸好他回到座位后,又刚喝过了一碗浓茶,才将酒意稍微消散了一些。回味着口中的苦涩,他的感觉好了一些。 这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不足,跟这些武人打交道,好像喝酒很重要,感觉每个人都是海量,再看看旁边跟众人谈笑风生的孙计科,这人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呀,怎么就那么老练呢,看来自己还是缺乏锻炼啊。 此时,听到了沈郡守的喊声,孙计科赶紧将刘安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陪着他一起来到了沈郡守的座位前,率先向着主桌深施一礼,说道:“启禀沈郡守,这位就是金科武解元刘安刘子聪。” 刘安此时也明白过来,赶紧随着孙计科向在座的各位大人们拜了,恭敬地说道:“在下,刘安刘子聪,见过沈郡守,见过殷知府,见过各位将军、大人。” 看到弓着身子转着圈给大家行礼的刘安,沈郡守朗声一笑,竟然站起身来,满脸堆笑的走到刘安身边,将他亲手扶了起来,说道:“子聪,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来来来,就坐在老夫身边。” 然后将刘安拉到了主位处,自有那伺候的小兵,忙给刘安又加了一张椅子,刘安当然不敢坐了。这可都是安定府巨头,自己如果就那么大刺刺的坐下来,以后自己在安定府也不需要混了,那得多不识趣啊! 于是,他赶紧躬身感谢,然后接过侍从手中的酒壶,说道:“多谢沈郡守抬爱,聪感激不尽。如果沈郡守不嫌弃,就让聪为各位将军、大人们倒酒吧。” 沈郡守说完也觉得自己的话是有问题,感觉有些太过急切了,见到刘安如此谦逊,于是便顺水推舟,坐了下来高兴地说道:“好,吾等就尝尝解元倒的酒,想必一定会很好喝,诸位可要多喝几杯呀。” 殷知府也感觉这刘安不错,虽然是武举人,但还是有文人的谦逊,果然这老刘家不愧是书香之家,难怪会培养出那么多人才呢。 再看看刘安的眉眼,果然有刘毅和刘恩的影子,这么一来就更喜欢了几分。于是,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爽朗的笑着说:“哈哈,刘解元不必多礼,这几天大家都在谈论那个三十二号,连我家夫人都跟老夫说了几次啊,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殷知府谬赞,不敢当殷知府如此夸奖,聪惭愧!”刘安赶紧再次行礼道谢。 沈郡守一见这殷知府大有跟他抢人的意思,于是,赶紧接过话头,说道:“好,虽然年幼却不卑不亢,有我大周名士风采,他日定会成为我大周朝栋梁之才。来,计科,快带子聪见一见你的叔伯们……” 于是,孙计科忙托起刘安,然后拉着他在席间认识安定府的各个将领们。这些人都是孙计科的长辈,有他带着,刘安才不会束缚。 刘安对着每个人都是一揖到地,“小子刘安刘子聪见过安定府诸位前辈!”态度非常谦卑,这让这些将领们非常受用,觉得这刘安重礼、尊老、肯受教。 也有那谦逊的官员,起身向刘安拱手还礼,更有那对刘安感兴趣的官员,拉着刘安的手,惊讶的问道:“莫非你就是二位刘举人的家人?” “哈哈,正是!”沈郡守闻言又是一阵爽朗大笑。 “天啊,真的是老刘家!这可是一门三举人啊!果然,这相貌一看就是一家人,不过还是刘解元更微风!” “这老刘家还真是出人才啊······” “恭喜沈郡守,恭喜殷知府,喜得猛将良才啊······” “看这刘解元跟孙将军,都是我安定府新星······” “我安定府后起之秀啊······” “安定府,后继有人啊······” 第177章 刘安真服了! 一群安定府官员,看到郡守和知府对刘安的态度,都知道他入了两位大人的眼了,于是都不吝称赞起来。所谓的名将高官都开始拍马屁,不过因为宴席中武将较多,大多数人拍的都是沈郡守的马屁。 这让刘安大吃一惊,武人都这么直接的吗?说好的以武为尊,说好的耿直呢?还有那些长相正直的官员,一看就是个领军人物,也这样的阿谀奉承,这样真的好吗?您的风骨呢? 于是,最后刘安还是被“押”着跟孙计科一起,坐在了沈郡守旁边加的两把椅子上,“子聪,计科,你们两个就坐老夫下首吧,一会儿老夫还有许多话要同你们说呢!” 这时,沈郡守大手一挥,丝竹之声渐起,歌女们随着乐曲像一阵风一样飘进了大厅,不一会,十几个衣衫单薄的年轻女子正随着悠扬的音乐声翩翩起舞。 于是,那些个将领们又开始对着一群舞女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哪里还有一点驰骋沙场的威武样子啊。 当然,这都是正常现象,在这个以男子为尊的时代,舞姬歌姬只不过是可以随手可以把玩送人的物件而已。 不过,这又颠覆了刘安对于武将们的认知,这在家里可没人跟他提过,郡守的夜宴还会有舞姬凑性! 随着乐声越来越热烈,大厅里更加热闹起来,大家一边喝酒,一边交流着一些近日各自听到的一些消息和趣闻,就好像这种场景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时,沈郡守状似随意地问道:“子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安赶紧停下心中的腹诽,恭敬地答道:“回郡守,聪想近日随家兄进京,准备参加来年的武会试。” 这也在沈郡守和孙计科的意料之中,毕竟刘安年纪尚幼,而且老刘家在军中并没有什么根基,按理确实应该乘胜追击,争取来年夺个武进士,孙计科也正有此意。 于是,孙计科赶紧说道:“贤弟,这么快就动身么?” 既然人家直接问了,刘安也不隐瞒,说道:“家兄因为聪,已经推迟进京的时间了,聪不敢耽搁,会遵从家中安排,不日进京。” 沈郡守马上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送与刘安,说道:“这是老夫随身的玉佩,还是原来随恩师进山剿匪时所得,现赠与子聪,若子聪在京中遇到难事,可携带此玉佩去兵部尚书韩海涛韩大人家求救,韩大人是老夫原来的上封。” 这礼就很重了,刘安赶紧站起身,然后一揖到地,这次真的很感激,“多谢沈郡守,聪感谢郡守大恩。” “不必客气,日后计科进京,你二人可互为臂膀,你二人都是老夫看好的,好好考,为安定府争光。”沈郡守也很直接,他这也在就是为了给孙计科拉同盟,而且正大光明。 而沈郡守也是出身寒门,除了跟韩尚书有追随之谊,并无其他助力,这也是他一直在安定府再无升迁之望的根本原因,而他年事已高,儿子又没什么指望,只有孙计科一个外甥是个可塑之才,如无意外,自己在两三年内也要致仕了,届时人走茶凉,还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为孙计科拉个可靠的同盟,自己也算是为以后铺路了。 这些刘安全然不知,他只觉得感动,为沈郡守的知遇之恩而感动,当下激动的眼圈都红了连忙说道:“聪多谢沈郡守,孙大哥,贤弟在京中等着孙大哥早日团聚。” “好!”孙计科也很高兴,没想到舅父为了自己真的毫无保留,只希望着刘安不要辜负了舅父的一片期望。 南大营夜宴很顺利,刘安在那里不仅认识了孙计科,还得到了乔征的照拂,更有沈郡守的馈赠,可以说,那次夜宴让刘安收获满满。 经过这次武举这个“三憨子”刘安终于学精了,没想到啊,自己这个六妹妹本事惊人,不仅对自己完全碾压,竟然还有押题、看人的能耐。服!刘安真服了! 他知道自己过于憨直,于是他很认命的听从刘璐的安排,就比如这次的夜宴上,如何跟孙计科结交,如何面对沈郡守的拉拢,如何跟在乔征身后走动,这些刘璐都曾跟他仔细地预演过,是以,他才会在那天的夜宴上如此的游刃有余。 所以,此次进京参加院试,他一定要让刘璐跟着一起去。 现在的刘安可以说对刘璐完全是言听计从的,自己还要参加武会试呢,可是自己一点底都没有,没有六妹妹他该怎么办呦? 于是,他一参加完沈郡守的夜宴,就跟肖石榴说了,除了两位师傅外,他还要刘璐陪他一起进京。 这让肖石榴很是无语,他不是很气六丫头吗?刚参加了一次夜宴,就知道六丫头的好了?难道那晚,儿子遇到什么刺激了? 所以,肖石榴当场就直接问了,而刘安直言不讳地说,自己离不开六妹妹,没有六妹妹,她的会试肯定没戏,但有了六妹妹或可一搏。 肖石榴当时就乐了,立马便欣然应允,以刘璐的智慧确实应该到处走走,多增长一些见闻,她可是三儿子的智囊啊! 而且刘思和刘璐姐妹俩在一起总会有预想不到的惊人之举,当下便决定让她俩都去。反正京城家里有个宅子,还有田婆子一家,又是有几个哥哥一起,安全方面不成问题。 决定好之后,肖石榴又抚了抚刘安的衣袖,语重心长地说道:“老三,小六可以去。不过,你也得自己用心,小六也不可能一直跟着你,早晚你都需要自单独己应对。你知道的,武人不比在家,一出事就涉及到生死,为娘不需要你去建功立业,只要你健健康康的。” 面对一个语重心长的老娘,刘安难得的扭捏起来,低下头说道:“娘,放心,儿子知道,儿子会注意安全的。” 说到这,娘俩的眼都红了。是啊,武人危险。健健康康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大的心愿。 第178章 准备进京了 1 这次老刘家进京人数很多,不仅有要参加来年会试的五个文武举人,还有张芙蓉和刘思、刘璐三人。另外还有刘安的两个师傅,以及韩现等人,当然还有他们随身伺候的下人,加在一起也有三十多人了。 另外,还有孙计科也要跟刘安同路,他还要代表沈郡守进京拜访一下他的恩师,携带的还有沈郡守送给韩大人的孝敬。沈郡守其实每年都会送东西进京孝敬韩大人,只不过这次孙计科要进京,顺路带着,而且也可以顺理成章的让韩大人认识一下孙计科,如果能得到一些指点就更好了。 路上韩现和两个武师傅,还有孙计科和他在军中的部下,他们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肖石榴需要考虑的是,他们在京城安顿后的日常生活问题,鉴于刘文成还在丁忧,他和肖石榴都不适合在此刻进京。 虽然老刘家在京城的家里有田婆子一家,但他们毕竟是下人,刘毅等人进京,刘文成在京城的同僚至交那里,还需要走动一下,没有女主人也会有诸多不便。 尤其是刘文成还写信拜托了他的老上封严明若指导一下几个人的功课,这在礼节方面就不能太差了。 因此,肖石榴就想到了张芙蓉,也只有张芙蓉,不管是人生阅历,还是人情往来上都比较精通,至于京城方面的风俗,有田婆子还可以提个醒,应该就可以了。而且这几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又要在京城待这么长的时间,有长辈跟着总归是比较好的。 于是,当肖石榴跟她商量,希望她前往京城时,张芙蓉一口就应下了。 且随着府城热议,张恒之的身份已不是秘密。 当张芙蓉听到张恒之的安排后,当时就掩面哭泣了起来,就连张老汉夫妻都是老泪纵横的,这个孙子没白疼,是个有情义的好孩子。 当年,当他们听说张恒之曾去胡家村看望王老实夫妇时,老两口是很担心的,他们很担心到手的孙子会再飞了。还是张芙蓉安慰他们不要担心,儿子只是要找一个真相,让他去好了,他问过之后自己会再回来的。 于是,当张恒之从胡家村回来后,老两口在菩萨面前跪了一夜,希望菩萨保佑张恒之这个大孙子千万不要被老王家抢了去。 后来,张恒之想明白了直接跪在二老面前,说他永远是老张家的嗣孙,而他也是王大水的儿子,他不想以后父母见面时会像仇人一样,希望自己能够化解父母之间的恩怨。希望爷奶让他去看物王家爷奶,以弥补当年母亲对老王家的伤害。 老两口听后竟感到无言以对。可叹他们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人了,为人竟还没有一个孩子通透。 是啊,只要张恒之孝顺王老实夫妇,即便以后王大水回来了,也不会再来向他们老张家寻仇了吧。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孩子有这份心,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成全呢? 于是,从那时候起,张老汉夫妻再也没有为这件事情,询问过张恒之,就像女儿说的,他们要相信孩子。 现在,张芙蓉也不再回避自己就是张恒之生母的事实了,而且随着张恒之不断的展露头角,张芙蓉早就有在京城发展的想法,而这次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届时京城将聚集天下所有学子,都是发现人才、招揽人才的最佳时刻,她正好可以试试水。 不过,张芙蓉还需要回宝县安顿一下,毕竟这次进京需要不短的时间,最快也得到明年夏天了,这一走就是大半年,不管是爹娘那里,还是宝县那里的生意,都需要有个交代,省的遇到事情了,管事不知道怎么处理。 有了张芙蓉跟随,肖石榴就放了大半颗心了,现在唯一让肖石榴不放心的就是刘安,好在这孩子好像突然之间开窍了,知道自己的不足了,这让肖石榴很欣慰。 刘安从小就是吴师傅教导的,跟吴师傅如同父子,如无意外,吴师傅会一直跟在刘安身边,因此此次进京,吴师傅是一定要去的。 虽然刘安不是惹事的性子,但这人过于憨直,大多时候看不清形势,有时候还很容易被人利用,因此,很多事情都不得不防。 要知道,这京城,那可是皇亲贵胄遍地,纨绔子弟横行的地界,这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人了,别说参加武会试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 好在他们还有一个李师傅,有他在一旁提点着,肖石榴才安心一些。这人对京中情况甚熟,能让懵懂的刘安少出很多差错,这就可以最大可能的避免了一些麻烦。 而刘思和刘璐,还可以打理家里的日常生活。想当初自己陪刘文成长驻京城,家里都是这姐妹俩在打理,虽然有林娘子从旁协助,但下人始终是下人,大多数家务都需要刘思拍板定案。 为此,这姐妹俩没少商量,尤其是需要老刘家出面的时候,刘韩氏出不了头,而公爹也是个万事不管的性子,三个大些的儿子又需要每日读书,因此,日常的人情往来,都是这姐妹俩共同分担的。 而这姐妹俩也确实是担起了老刘家在安定府的一切事务,于是,安定府就有人戏称她俩是“刘家双姝”,虽然话语过于通俗,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姐妹俩在安定府贵女圈中确实是小有名气。 另外一方面,张芙蓉也希望刘思能随她一起进京,先不说婚后张恒之需要刘思照顾,就是她日后在京城开的铺子,也都需要刘思去经营,碍于自己的身份问题,张芙蓉更乐于身处背后,这样就能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他们老张家日后出面的一定是刘思,不管是从出身,还是从才能上,刘思都是张芙蓉看上的不二人选。否则,她也不会早在两年前就开始主动求娶了。 而且刘思还可以趁此机会去巡视老刘家在京中的铺子,既能跟在张芙身边历练,还能够跟张恒之培养感情,这对于大家的以后都很有很大的帮助。 第179章 准备进京了 2 哥哥姐姐们都要进京了,最伤心的莫过于龙凤胎了。 尤其是刘琦,虽然她也跟刘柏一样,时不时凑在刘文成身边撒个娇什么的。但是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喜欢跟刘璐窝在一起,实在是六姐姐的奇思妙想太多了,每每都会带给她很大的惊喜。可是,现在六姐姐要进京了,还不知道会去多久呢。因此,这几天刘琦的心情都很低落。 这方面,刘柏就好一些,毕竟他已经跟在刘永亨身边一年多了,虽然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每日同刘永亨同进同出的,但是他从来没有跟六姐姐跟七姐姐分开过,想到将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六姐姐了,他也很怅然,小脸扭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这下,就连不问世事的刘永亨都觉察出来这两个小人儿不对劲了。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于是,他将问题丢回给了刘璐,谁让这个六丫头鬼点子多呢? 其实,刘璐也舍不得刘琦和刘柏这一对龙凤胎,要知道这几年来,刘琦几乎每天都窝在她怀里撒娇,她也早就习惯了看着刘柏在她的屋子里上蹿下跳的,而且她也很享受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的快乐生活,忽然之间身边少了这么一个软萌萌的妹妹,她也很不习惯的,好不好? 尤其是看到心情低落的龙凤胎,刘璐感觉自己的心血没白付,这两个小人儿还算是有良心,还知道想她这个六姐姐。 于是,刘璐临行前将他们俩拉到了自己房里,让书儿将自己的珍藏都抱了出来,足足有六个大木箱子! 其中两个箱子里都是各种话本,都是平时书儿读给他们听的儿童故事。他们知道这些特别有意思的小故事,很多都是六姐姐想出来,书儿姐姐写下来的,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现在六姐姐竟然都给了他俩,龙凤胎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另外两个木箱子里面全是各种小玩具,很多都是他们布置机关的小配件,而且这些都曾用到过三哥哥身上,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让三哥哥不止一次的火起,但是每次都被六姐姐再重新修理一遍,一想到三哥哥那个凄惨模样,他俩就忍不住想笑!好惨好惨的啊! 天啊!六姐姐都要送给他们吗?这怎么好意思啊!六姐姐还是要回来的,都给了他们,以后六姐姐回来了,还会再跟他们要回去么?此刻,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至于六姐姐要很久以后才能回来,早就被他俩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着良心瞬间消失了的龙凤胎,刘璐真想把箱子都收回去,但是想到自己明日就要进京了,还是扭过头去,让人帮他们抬走了。 最后还剩下两只大木箱子,一打开······满满的都是功课! “不是吧,六姐姐?你自己要进京见世面了,竟然给我们留了这么多功课?”刘柏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每日陪着祖父读书,他已经要晕了,好不好?六姐姐还要给他们布置这么多功课,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还是那个懒散无比的六姐姐么?她自己懒得要命,怎么就看不得他们放松放松呢? 就连刘琦都面露“苦楚”,只见她委委屈屈地拉着刘璐的衣袖,扭动着小身子,用一种娇软无力的声音,抽抽嗒嗒地说道:“六姐姐,这都是我和八弟要做的功课吗?六姐姐不在家,我们不会做,都不知道要问谁,要不等六姐姐回家了,我和八弟再做?” 听听这话,多有心机啊!连刘璐都忍不住刮目相看,这个七妹妹还真是个小人精啊! 刘柏一听就感到眼前一亮,是啊,六姐姐不在家,他们没人可以问啊,这下就不用再做了吧。 于是,刘柏也是就满怀希冀地看着刘璐,希望六姐姐能够放过他们。可是,刘璐能那样做么?当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刘璐抽回被刘琦攥紧的衣袖,还拿出帕子给刘琦擦了擦眼泪,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七妹妹,你看这些都是很简单的功课,每天做一份就好,不多的,六姐姐就是怕你们懈怠了。所以呀,六姐姐就先让你们做完这些功课,等以后六姐姐回来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你想啊,那是京城呢,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都是我们没见过的好东西。到时候,六姐姐拿回家了,你们要因为做功课没办法玩,那得多难受啊!” 刘琦和刘柏一听,好有道理啊!可是这一大箱子的功课,感觉好可怕啊! “八弟,你是男孩子,要多向爷请教,省的爷空下来一直想着奶,难道你忘了娘是为什么让你着陪爷的吗?”刘璐转向刘柏,面色严肃。 这让刘柏感觉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似的,一下子就心虚的不得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了。 刘璐很满意,小样儿!还想在我面前演戏,哼! 于是,刘琦和刘柏是带着两大箱功课回房的,俩人都感觉脚步异常沉重。 刘璐房里的一幕当然逃不过肖石榴的眼睛。于是,她抿嘴一笑,心里还在盘算着这次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而刘永亨正在房里等着刘柏回来,他翻出来刘毅和刘恩小时候画的画,可以让这个小孙子临摹,等练出感觉了,自己再好好教他。 可怜的刘柏一回到屋里,就看到桌案上那么厚一沓的画稿,这下是真的哭了·······爷啊,您不疼柏儿了,这么多画稿,是要累坏柏儿吗? 刘永亨被吓得目瞪口呆,他没说什么呀,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刘柏是越哄哭得越大声,直到刘永亨说,如果小八不喜欢画画,就等你大一些的时候再说,刘柏才抽抽嗒嗒地停止了哭声,然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刘柏哭声传出去老远,就连隔壁院子都听到了,急忙派下人去看看这小八到底是怎么了?于是······ 刘璐也是很无语,这个祖父啊······ 第180章 太傅严祭酒 话说,这个严明若是庆华三年的状元,文采斐然。尤其是此人特别精通各种古籍,读的书种类之广,数量之多,堪称翰林院之最。因此,他一入仕就被安排进了翰林院,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自从他进入翰林院后,所修缮的古籍,挽救的字画不胜枚举,在士林中占有很高的地位,还是京中公认的大儒。 因此,他已于几年前晋升为祭酒之职,直接掌管了国子监,同时也被任命为太子太傅,更成了大周朝所有文人的老师。 而这为严翰林自从成为严祭酒后,越发认真起来,尤其是对太子的教导,觉得只有自己严格要求,才能对得起当今圣上对自己的皇恩浩荡。 于是,京中就经常传出太子被严祭酒训诫的消息,以至于这师徒二人的关系并不是很融洽。而严祭酒觉得太子作为储君竟然如此不受教,那将是整个大周朝的不幸,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再这么错下去,因此对太子越发严苛起来,以至于近两年师徒关系非常恶化。 太子其实已经成人了,连孩子都生了三个了,他从小的太傅也是国子监祭酒,姓孔,是孔圣人的后裔,为人宽和恭谦,虽然学富五车,但对待学生并没有那么严格,讲究一切随缘。于是,太子过了一个很快乐的童年,当然跟他一起快乐成长的还有他的几个皇弟们。 后来,庆华帝觉得一个孔祭酒教导太子,稍显不足,于是又加了一个左相樊彦,而太子就变相的成了右相游基礼的师弟了。可见,庆华帝对于太子是相当看重的。 后来孔祭酒年迈致仕,庆华帝就选了严明若为祭酒之职,无论是才学还是品性,这严祭酒都不输于孔祭酒,但是就是让太子不喜。无他,全因太子已经喜欢了随和恭谦的孔祭酒,突然来一个专门给他挑刺的严祭酒,这让已经成年了的太子很不适应! 而严祭酒既领皇恩,职责就是要规劝太子,而太子应该学的知识,其实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这就更显得严祭酒有些吹毛求疵了。于是,太子就更加讨厌上严祭酒的课了。 今年年初时师徒二人就曾发生了一次很大的争吵,这让师生关系更是恶化到了极点,严祭酒竟然上书辞官,就为了不当他的老师。最后,还是庆华帝出面挽留,严祭酒才勉为其难地收回了辞官折子。 可是,这件事却对太子的声誉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很多严守孔孟之道的士林中人,批判太子不尊师重教,枉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不堪为储,之后,朝中隐隐出现了废太子的风声。 虽然太子气晕过严祭酒,但严祭酒还是支持正统的,他完全没有换个太子的想法,于是在收回来辞官折子之后,严厉驳斥了那些人的诛心之论,说他们挑拨自己和太子之间的师生关系,又说他们食君俸禄,不为君分忧,简直是祸乱朝纲的佞臣。 骂完之后,还是继续当太子太傅,对太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假辞色。 而太子听到朝中竟然有废太子的呼声,越发暴躁了,虽然严祭酒为自己正名了,但太子觉得自己的名声还是因为严祭酒败坏了,这都是严祭酒造成的,于是对严祭酒越发的不待见了。 他们的关系曾一度恶化到当面见到都不见礼的程度,俩人都会直接扭过头去当没看见对方便离开的地步。于是这师徒俩就一直这么相见相杀的,倒现在都已经大半年过去了,一点要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而即便这样,严祭酒也没有再递过辞官折子,这也让詹事府的李长使暗暗松了一口气,幸亏这严祭酒没有继续辞官,否则就真的坐实了太子不尊师重道了。 于是,李长使开始规劝太子,要看到严祭酒好的一面,不能过于看重他的态度语气,要思其苦心,了解其真性情,懂其用意。而太子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是让他软下身子去恭敬严祭酒,他也做不到啊。只能尽量减少跟严祭酒的冲突,见面时谨守礼节,不给众臣攻讦自己的借口。 而严祭酒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对待太子,想着对太子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但他爷不知道该怎么柔和呀。于是,师徒二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相处着。 事关刘文成最尊敬的上封,他和严祭酒经常有书信往来,于是,朝中的事,刘文成也知道不少,不过都没有往心里去。俩人都是醉心于学问的读书人,都对人情事理不那么看重,又都有很天真浪漫的赤子情怀。 刘文成进翰林院时,严明若还是一个老翰林,一经交谈,俩人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为此,严明若很看重刘文成,觉得官场上还能遇到这样的知己,简直是上天对自己的垂爱。因此,刘文成在翰林院任职期间,每次都是跟在严明若身边做事,其他人一看到严明若立马就躲出去老远了,他们可不敢得罪这位爷。论资历、论学文、论口才,他们都惹不起啊! 于是,刘文成在翰林院很少受到同僚倾扎,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而跟自己最像的刘毅,也恰恰是严祭酒欣赏的类型,于是当他们觉得进京参加来年的会试时,刘文成就跟严祭酒写过信了,对此,严祭酒当然欢迎,如果刘毅的性子真的跟刘文成一样,那还真得好好培养才是,没准他还能培养出一个真正的学者出来,那样的话,也就不枉当今圣上对自己的恩宠了。 于是,随着武举的结束,严祭酒就知道他们即将进京了。 于是,他这几日开始掐指计算刘毅等人进京的时间了,他要提前准备一些功课考较他们,看看这刘文成的儿子文才到底如何。 而且他还准备了好几套功课,都是各种刁钻古怪的经史子集类题目,最考读书人的功底了,他要好好测试一下刘毅的文采到底如何。 第181章 张芙蓉婚事 张芙蓉回到宝县,除了需要安排一些事情,跟爹娘交代一下外,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也要跟爹娘商量,那就是杨怀已经正式向她透漏出了求娶之意。若,张芙蓉同意,从京城回来后,他会请官媒去宝县提亲。 虽然张芙蓉早有感觉,尤其是那次官差报喜时发生的那一幕,让她明白了杨怀的心意。但当杨怀真的提出来时,还是让张芙蓉心跳加速。 对于杨怀,张芙蓉除了心存感激外,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驿动。虽然杨怀只是个屡试不第的落魄秀才,但他对张恒之的教导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那份真心,张芙蓉能感觉的到。可是,再嫁毕竟还是一个很大的事情,她怎么都会跟爹娘好好商量。 杨怀学识渊博,性格宽厚,而且极具耐心,能够细心地听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讲心事,并且陪着他走出心理阴影,这份耐性和细致,让张芙蓉尤为感动,亲身父母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且,这个人还特别细腻,从来不会干涉到家里的其他事情,分寸拿捏的极好,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科举上的失利而心生激愤。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会很珍惜新生的机会。 因此,他在张恒之的事情上,一直努力着将他引向光明。 杨怀曾跟张芙蓉解释,说张恒之是一个心中有爱的孩子,正因为他想要护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他才会这么痛苦,才要急于寻找事情的真相。 然而,从宝县集市都胡家村,每个人的讲法都不一样,即便王老实夫妇的说法,也是他们臆测出来的,因为时间久远,他们在心里会给自己催眠,认为自己的想法就是真相,其实,想法永远只是个想法。 与其寻找虚无缥缈的答案,还不如做些实际的事情,比如关心王家爷奶,让他们感受到自己被关心,被惦记,从而减少心中的怨气,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张恒之的不懈努力下,老王家早已走出原来的阴影,每次见到他都很高兴,就连对张芙蓉的怨恨也淡了很多,现在已很少再主动骂她了。 而这张恒之也是个心里能藏住事的性子,他当然知道先生对母亲的情谊,但先生不提,他就权当没有这回事,反正他是不会放先生离开的,以后他是会给先生养老的,这是他早就下定的决心。 如果没有先生,他张恒之一定不会有现在的成绩,虽然先生的乡试不如自己,但是自己是站在先生的肩膀上才有了今天的解元,这里面有一半是先生的功劳。对此,张恒之很清楚。 而且他对杨怀也是视同生父。 当在他还在纠结于往事的时候,是先生静静地陪在自己身边听自己诉苦,也是他一直在耐心地规劝自己。 当自己被同窗笑话时,也是先生坚定地站在了自己身边,给予了自己很大的支持。 之后,师徒二人在安定府相依为命了好几年,这些都是张恒之视杨怀如父的原因。 现在先生中举了,终于有勇气求娶母亲,只要母亲开心,张恒之没有不从的。所以说,现在张恒之对杨怀更加尊重了,这让历经人间冷暖的杨怀尤为感动,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而张老汉夫妻也很担心张芙蓉以后,虽然孙儿很争气,但是看着女儿一直是形单影只的,夫妻俩还是很心疼。如果女儿身边能有一个知疼着热的贴心人,那该多好啊!夫妻俩不止一次的在私底下叹息着。 而杨怀对女儿的情谊,这老两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本来碍于杨怀的身份,张老汉夫妻觉得这杨怀是靠着他女儿活着的,就好像家里的下人一样,如果女儿嫁给他,那不就是下嫁给了府里的下人了么?因此,他们很怕女儿头脑一热就答应了。 不过,现在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了,杨怀也就举人老爷了,女儿嫁给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举人娘子,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夫人啊!张老汉夫妻当然乐见其成了。由此可见,杨怀当初的决定是多么的明智了。 因此,这次回乡让张芙蓉下定决心,等到张恒之考过会试后,就跟杨怀回乡办婚事。 至于齐家村那边,也需要她经常去维护。她与杨怀成婚也需要在族里过个明路,只因她的身份太过特殊了,而在她和离回家时,族里也都给了她很大的便利,虽然其中有很多算计,但族里终归是向着自己的,张芙蓉得念这份情。 族里当然没问题了,现在的张芙蓉可是他们张氏一族的福星,自从张芙蓉和离归家,张氏一族就一直是蒸蒸日上的,不管是族里的产业,还是张瀚升考中秀才,抑或是张氏一族在张芙蓉的带领下成了宝县一带的名门望族,这些都是张芙蓉带给他们的。 而这张恒之则是张芙蓉带给张氏一族另一枚福运,现在整个张氏一族的学风非常浓厚,大家都以张恒之为努力的目标。谁说只有刘氏一族出人才,我张氏一族也不遑多让,他们刘氏是出了四个举人,但我张氏一族直接出了一个解元!那可比举人厉害多了,哈哈哈······ 因此,这次张芙蓉回齐家村,也是受邀前往的,知道张恒之还要继续攻读,参加来年的会试,因此,张瀚升立刻就邀请了张芙蓉回乡,商量立功名碑的事情。 就像刘氏祠堂里一样,在张氏祠堂也要再立了一块功名碑,以教导后辈,激励张氏族人向学,为此,张芙蓉又出钱将张氏族学扩大了些,目前张氏学堂是继刘氏学堂后,又是一颗闪亮的新星,毕竟张恒之那可是解元,含金量比一般的举人高多了。 而胡家村在刘恩中了武举后又重新立了第四块功名碑,此前已经立了三块了,当然这四块功名碑都是刘文成父子四人,这在宝县引起了一阵热议,一门四举人,老刘家太厉害了! 因此,胡家村和齐家村俨然成了宝县的书香宝地,很多学子都慕名而来,想要在此浸濡一段时间,以接受这里的文化熏陶,现在的宝县县学早已退居二线了,它的名气早就被刘氏学堂和张氏族学给取代了。 第182章 刘县令高升 张芙蓉回乡,听到的第二件好消息就是刘县令高升了。他将于明年二月进京述职,然后接任京府通判,正六品,这对刘县令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更让他欣喜若狂。 没想到这次乡试的好成绩,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好处。 近几年,刘县令一直在运作着升迁事宜,本来他是想借着张芙蓉给宝县带来的繁荣,在县赋税上让朝廷注意到自己的政绩,之后还有千层绣带来的荣誉,他想乘着这两缕东风让自己的仕途更进一步。如果能升入安定府,他就很满意了,可是没想到啊,自己一下子就成了京官! 京府通判,是京城顺天府尹的属官。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对京兆尹有监察的责任。品级在京城可能不显,但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实权部门。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当今圣上怎么会让他担任这一职位呢? 要说这个职位一定会是天子重臣,像那楚雄自小就是庆华帝的玩伴,后来一路相陪,现在是庆华帝的绝对心腹,可自己,什么都不是啊?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其实这还是刘县令前期的运作起了作用。 近年来宝县那亮眼的成绩单让吏部早就注意到了,后来千层绣的再现也让当今圣上看到了大周民间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而当地的父母官刘县令自然而然地进入到庆华帝的视野里,这都是当地县令的功劳,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这一瑰宝重见天日。 之后,吏部自然对刘县令进行了更为详细的调查,一看这刘县令还是个治理地方的好手,看看他当县令的这几年,不但宝县的税收一路高歌,而且治安出奇的好,在他的治理下宝县百姓安居乐业,可见这是个熟识政务的能臣啊。 直至最近的乡试中,安定府文武乡试中的两个解元均出自宝县!除此之外,宝县竟然培养出了五个举人!这就更为难得了,要知道平日里出现一个举人尚且难得,更何况这是五个!可见这刘县令对于治下的教化也很有一套。 所有种种加在一起,刘县令的大名刘华御,就在吏部需要重点观察的官员名单上了。这得找一个好位置,否则就把他的才能给埋没了。 正在这时,京府通判有了个空缺,当时一下子成了京城各大势力争相抢夺的香饽饽,而楚雄并不想任何世家染指自己的地盘,因为他知道,要想得到皇帝的信任,当孤臣是他最好的选择。于是向圣上点名要了最近的热门人物刘华御。 庆华帝仔细一想,觉得这人还真可以,看他在宝县的政绩就知道这是个全面性官员,恰是京府通判的最佳人选。而且,还可以通过这个官职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个人还有没有其他才能,如果有,那就又为六部发掘了一个可用的人才。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这个刘华御家事不显,在朝中毫无背景,要想仕途顺畅,就只剩下效忠圣上这一条路了,这正是庆华帝最欣赏的类型。于是欣然接受了楚雄的建议,是以才有了刘县令的这一升迁,不过这些刘县令并不知情。 不过,不管如何,在他刘华御在有生之年竟然能成为一名京官,那就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于是,刘县令立志在历任之前重修县志,他要为宝县再做些事情,让他的名字在宝县历史上名垂青史。 对此,全宝县上下就没有一个反对的,大家都觉得理应如此。 要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遇的幸事,怎么庆祝都不为过,而且他们在座的所有官吏都能由此受益,这也是大家从政以来最亮眼的政绩,对大家以后的仕途都会有很大的影响。因此,每个人都很赞同,都表示要为此尽一份力。 而且,大家都知道刘县令要进京了,那可是京官,就凭现在刘县令四十出头的年纪,以后势必还会高升,再升······大家就不敢想了,实在是想想都让人激动啊! 于是,现在的刘县令的所有政令实施得都非常顺利,整个宝县官场都以刘县令马首是瞻。 宝县所有官吏同心协力,事情进展的府城顺利,目前县志初稿已定,就等着一起校印了。 张芙蓉这次回宝县也有恭送刘县令的用意,毕竟在刘县令任职以来一直对自己宽容有加,给了自己很大的便利,而且日后张恒之进京,与刘县令一定还会有进一步接触,这时处好关系也是很必要的。 而刘县令对于张芙蓉的恭贺明显更为受用,这张芙蓉是个聪明人,张恒之更是不得了,那可是解元,而且听说张恒之不但学识厉害,还成了老刘家的姑爷,那就和皇室搭上了关系,日后定然前途无量。幸好大家相处的不错,日后在京城,没准还能互相成为助力。 于是,他对张芙蓉非常热情,还跟她详细讲了这次修改县志的事情,对此,张芙蓉当然是含笑以对,这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张恒之都是有利而无害的大好事。 至于她在宝县的那些产业,倒不用那么操心。因为,每个地方都安排有专人负责,出现问题了,张芙蓉就拿那个负责人问责便是,而且这些个管事都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在能力上都不差。虽然这次进京。自己可能需要挺长时间的,好在有乔征这个名字震着,无论是酒楼掌柜,还是镖局的众镖师们,没有人敢捋其虎须。 可以说,张芙蓉的这次回乡之旅办成了很多大事,这让张芙蓉很开心。 于是,到了约定好进京的日子,她就带人在半路上等着,这样她还可以多些时间陪父母,毕竟这次一出去就是大半年的时间。自从和离后,自己还从来没有离开过父母这么久呢。 对于府城,张芙蓉还是有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可能是当初有关对她的热议对她产生了很大的震撼吧,打心里她就不喜欢住在府城。 第183章 旅行增感情 张芙蓉不知道的是,当刘毅一行人拜别家人时,刘琦和刘柏都哭得都说不出整话来了,反倒是刘璐到底比他们年长几岁,虽然第一次出门也甚为不舍,但还是能够稳住情绪。 看到两个小人儿如此伤心,她再也不敢逗他们了,急忙将他俩都抱进了怀里,笑着劝道:“好了,别哭了,小七,小八,快把眼泪擦擦。我们不过是陪哥哥们进京赶考,考完就回家了,到时候给你们带很多好吃的,你们想要什么了,也可以给姐姐写信,哎哟哟,看这脸都花了。乖,听话,等一下爷跟娘该伤心了。” 龙凤胎听到这话都停止了哭泣,然后刘璐就一边哄着,一边帮他俩擦干眼泪。 等两个小人都平静下来,肖石榴才过来,让嬷嬷们抱他们送回车上,让大家趁着天气好赶快出发吧, 这次出行都是恒远镖局安排的,韩现亲自带队,李师傅和武师父也客串了一次镖师,一行五辆马车,再加上随行的护卫和行李,队伍很是壮观。 马车出了城,跑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接到了在此等候的张芙蓉一行人,两方人马汇合后,才浩浩荡荡地向京城方向驶去。 张芙蓉本来是个多思多虑的性子,但这次回乡得到的消息都是大好事,她在路上也是开开心心的。而且还时不时地想起乐得满脸开花的爹娘,还有异常惊喜的族人们,这都让张芙蓉感觉很窝心。 偶尔想起旁边车里的杨怀,张芙蓉那颗驿动的心止不住的狂跳着,想起刚才见面时,杨怀偷瞄自己的灼热眼神,让她感到从来没有过的甜蜜,虽然自己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是有人爱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 记得当初跟王大水成婚时,自己心中是既紧张又期待,既兴奋又忧虑,总之很忐忑,而不像现在这样很幸福。对,张芙蓉就是觉得现在很幸福。 爹娘健在,儿子出息而又孝顺,还有一个即将成婚的相公,圆满! 因此,现在张芙蓉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心里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当晚,众人都歇在驿站,在路上不是讲究的时候。 于是,张芙蓉和刘思姐妹合住一间房子,杨怀和韩现一间,刘毅三个年轻人一间,两位武师傅一间,其他下人和护卫至少还需要两三间屋子,驿丞一看是新晋的举人老爷,难怪如此阵仗啊。 这次老刘家一门五举人早就传遍了安定府,而驿站作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当然早就得到了消息,当下就不敢怠慢,忙派人烧热水,收拾好了屋子,自己也在一边殷勤地伺候着。 路上颠簸了大半日,除韩现等跑惯了江湖的人物并不觉劳累,其余几人都累得七荤八素的,可是,刘思和刘璐依旧先谦让的服侍着张芙蓉沐浴休息,之后二人才在丫鬟的伺候下,草草地洗漱了一遍,然后就早早歇息了。 两日之后,大家便转了水路。 韩现早就提前安排好了船只,车马人口货物直接上船就走,这种走法,恒远镖局都是用惯了的。除了船资高点儿外,没别的毛病。而且,刘璐和药儿也提前准备好了各种晕船药和贴药,他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坐船,晕船是在所难免的。 走水路,虽然慢些,但胜在安稳舒服。现在正是水流平稳的时期,他们可以顺流直下,前往京运河,然后再换乘马车直接进京,这让人免受了很多的车马劳顿。 官家的楼船比马车要宽敞许多,众人也可以好好休息,既可以读书,也可以观赏沿岸的风景。到中间的码头,也可以上岸补给,或者领略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每次到达补给站时,韩现都会安排众人下船逛逛,让他们去看一看当地的风光。 有时候还能在酒楼里遇见谈论诗文学子,大家也可以互相交流,直到这时,才让这几个初次出远门的年轻人有了一种出外游学的感觉,嗯!理该如此嘛! 可是走水路,如果晕船,就很不美好了,这个人竟然是杨怀,还是底子差啊! 刚开始,他一直忍着,可是不久就开始吐了,这一开始吐就停不下来了,只见他整个人吐得一塌糊涂,不一会儿,胃里就无物可吐了,就只剩干呕,冒酸水,这让他更痛苦,即便吃了早已准备好的晕船药还是不见好转。 还好船上有药儿和刘璐这两个精通医理的,既然吃药都没用,那只能针灸了。于是,在药儿的几枚银针下,杨怀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让张芙蓉很心疼,于是,她也不在讲究男女大防了,直接在旁边守着了,而韩现很自然地搬到两位武师傅房里跟他们挤一挤了,张恒之也很不放心,于是母子俩都在房里守着。 也许是好好的睡一觉起了作用,睡醒后,杨怀感觉好多了。 尤其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斜靠在床边的张芙蓉和旁边床上睡着的张恒之,这让杨怀有种一家人的感觉。尤其是,现在的船舱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昏昏沉沉的,越发显得此时非常宁静,再加上外面河水的哗哗声,让杨怀很安心。他很珍惜这种感觉,于是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房间里的呼吸声,之后,又渐渐睡去了。 而此时的张芙蓉和张恒之早就在昏暗的船舱里睡熟了,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关心的那个人早已醒来又睡去了。直到,刘思带着人来给他们送饭时,三人才彻底醒来。 长途旅行是很能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每天的朝夕相处,不仅张芙蓉和杨怀褪去了往日的生疏,就连张恒之和刘思的感情也日渐升温,小两口时常眉目传情,有时候还偷偷的失踪一下子。 这让跟刘思形影不离的刘璐暗自好笑,有什么好聊的,还不如我在床上打瞌睡呢。于是,对别人来说浪漫无比的旅行,我们的懒丫头刘璐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 第184章 闲话后宫事 当船行至第五天时,大家都已经适应在船上的快乐时光了,就连杨怀也从晕船的痛苦中恢复过来,可以在船上走走了,虽然每天都需要贴着刘璐准备的药贴。 于是,大家都很放松,还有两天就要着岸了,人们都开始围着李师傅,听他讲述京城里的新鲜事。 当今圣上,年号“庆华”,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是大周朝的第三任皇帝,最为倚重的大臣就是赵国公和楚卫侯。 因此,在京城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两户人家,不过这两家也是家教甚严,家中子弟鲜少在外面生事。 其中,老国公赵辉一直是庆华帝出征时的主将,而他的儿子赵营和楚雄一起堪称庆华帝的心腹爱将,他们原来都是庆华帝的玩伴,现在则是他的左膀右臂,权倾朝野。 其中新任国公赵营是京外四大驻军的大统领,独掌调动京城四大驻军的兵权。而楚雄,获封楚卫侯,任京兆府尹兼禁军都督,正一品,统管京城禁军。有二人守护京城,可保整个京城安枕无忧。 皇后姓赵,出自赵国公家,是现任赵国公的亲姐姐,这位赵皇后可是人人称赞的贤后。 当庆华帝还是太子时,婚后不久就去南荔府平叛了,这一去就是五年,回来时,不仅带回来了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占据了皇长子和皇次子的位置。 这种事情在一般的大家族里尚且是一件耸人听闻的大事,更何况是在皇家。 如果赵皇后不及时诞下子嗣,后位必将不稳,这可是祸乱朝纲的缘由。即便他的父亲和亲弟弟都是太子身边的心腹也是一样。要知道,赵国公拥有的权势和圣宠让很多人眼红,而朝中众臣并不是都站在赵国公一方,很多人都想取而代之。 可是,赵皇后不仅将这俩个皇子养到了凤仪宫中,而且还坐稳了皇后的宝座。并于第二年怀有龙种,于庆华二年生下了长公主玉溪公主,接下来三年未孕,一下子后宫就又不稳起来。 而此时,皇长子和皇次子都已经七八岁了,有那担心皇家子嗣的老臣,还有那看赵国公不顺眼的大臣,纷纷上述请庆华帝为大周朝社稷着想,册封太子。这个时候册封太子,其用意不言而喻。 接到这些折子时,庆华帝就大怒了,直接申斥了这些大臣,言: “······朕入南荔五载未归,皇后代朕侍奉父皇。日夜数以千计,皇后独守后宫,孤苦无依,承思夫之痛,担侍奉父皇职责,朕愧对皇后多已。然,汝言当立太子,朕觉其心可诛。 太子乃国之根本,岂容儿戏。无与皇后,年纪尚轻,身体亦无恙,尔等焉敢臆测朕无嫡子?朕甚怒。 吾有贤后,愿与之孕育皇子,尔等应食君俸禄,为君分忧,应尽忠职守,报销皇恩,切勿再出市井之语······” 然后,当众驳回了这些折子,并将该大臣连将三级,贬到下县当县令去了,可以想见的是,这位大臣将再无晋升的机会了。 最后,赵皇后终于在人们的期盼中于庆华六年生下了庆华帝的第三个皇子,周昭,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嫡皇子,其身份和地位自是前面两位皇子无法比拟的。 随着嫡皇子的诞生,朝中对皇室的议论终于戛然而止,而庆华帝又在周昭周岁生日时,册封他为太子,一举奠定了赵皇后在后宫的地位。而两位皇子的母妃杨昭仪一如既往的缄默不语,跟两个皇子相聚时也是只享天伦,不论政事,这让庆华帝和赵皇后尤为满意。 而太子周昭就是赵皇后赵丹的儿子,排行老三,今年二十六岁,地位稳固,现在每日在御书房伴驾,每有朝臣遇到难以决定之事,庆华帝都会考较太子,让他出一个章程,之后君臣再议。 是以,太子的意见很重要,每个大臣都知道,这是庆华帝在着力培养太子的理政能力,同时也表明了庆华帝并无废储之意。 于是,现在废太子的呼声已经被庆华帝这一举措给压下去了。 太子妃崔氏,出自崔世家族,也是大周朝望族之一,夫妻二人感情深厚,已经生有两子两女,长子周睿明今年十二,早在几年前就被册封为皇太孙了。长女周妍明十岁,次女周惠明八岁,次子周棋明今年四岁。 其中,皇太孙周睿明现在已经开始在崇文馆读书了,好巧不巧的,他的先生还是严祭酒。 相对于半路师徒的太子和严祭酒,严祭酒可是皇太孙的启蒙先生,师徒关系非常和睦。 可能严祭酒所有的严厉都给了太子吧,他对皇太孙虽然也一样严厉,但偶有嘉奖鼓励,所以,皇太孙一点都不排斥严祭酒,反而很亲密。每当严祭酒被太子气着时,都是皇太孙来安慰的,只要皇太孙用他那细嫩的小胖手抚一下严祭酒的胸口,严祭酒就会瞬间静气,比太医扎针都管用。 因为有着皇太孙的关系,严祭酒已经很久没有呵斥过太子了。 太子上面还有两个皇子,大皇子周旭和二皇子周昆,他们是一对双胞胎,今年三十二岁,都是杨昭仪的儿子。现在都在各自的封地上,无旨不可进京。 这个杨贵妃也不简单,她原本是庆华帝身边的大宫女,当庆华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在庆华帝身边了,后来还为庆华帝生下来一对双胞胎儿子,只不过她身份卑微,等到册封时被封为昭仪。 被册封后,杨昭仪除了每到初一十五到凤仪殿里向赵皇后请安,之后一直在自己的宫殿里身居浅出的。即便自己的娘家人都很少召见。 自从两个皇子都去了封地,她出来的时候才多一些,因为没有了顾忌,后宫的妃嫔们,偶尔还能看到杨昭仪带领宫人在御花园散步,但是,每当庆华帝跟妃嫔们一起在御花园赏景的时候,她都很巧合的避开了。于是,在整个皇宫里,就没有一个不说杨昭仪贤惠的。 现在,赵皇后忙不过来时,都会叫人去请杨昭仪来帮忙,而她安排下去的事情,后宫众人也都愿意配合一二,于是,庆华帝的后宫是历朝少见的太平。 第185章 途中再努力 赵皇后在庆华十二年,还育有一位公主,玉冰公主。这个玉冰公主真是人如其名,是一个冰美人,身体非常孱弱,在炎热的六月,出外时都要带着披风。但她素有贤名,是一个非常通情达理的公主,非常得帝后宠爱,且聪慧识大体,朝中很多大臣都很喜欢她。就因为她的身体,至今已经二十岁了,依旧待字闺中。 目前京城最大的新闻就是要给冰玉公主选驸马的事情。 李师傅说到这,看了看刘毅和刘恩,说道:“据说,此次驸马会在文武会试后选。” 其用意不言而喻,那就是要从文进士或者武进士中选出驸马。 对此,老气横秋的刘毅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而刘恩也只当做是新闻,爷没往心里去。 看着这兄弟二人茫然无知的表情,李师傅默了,这得是多大条的人才会对自己的话没有感觉啊。 再回头看见了一脸若有所思的刘安,李师傅才感觉舒服了些,还好有一个正常的。这才对嘛,公主选驸马,他们三个都有可能,那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真没想法的人才会让人感到奇怪呢。 京城秘闻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其实他们大多数时间还是在苦读中度过的。过了年就到会试了,届时京城会云集大周朝最顶尖的学子,大家一起同场较量,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情。 会试是全国范围内的大考,是朝廷选拔人才的重要途径,和地方上的乡试相比,规模上不知大了多少倍。一旦过了会试,以后就是贡士的身份了。几日后就会直接进入科举的终极大考:殿试。殿试,之后就是本届进士和同进士。 两者之间虽然只多了一个“同”子,但以后的境遇确实天壤之别。如果说“进士”为“正室夫人”,而“同进士”则是“如夫人”,不仅说出去不好听,就连着候缺时,都是“进士”优先任用。 想想那种感觉,是不是很呕? 同样是寒窗苦读,却因为最终成绩上的差距,步步落后于人,致使其以后在官场上永远都低进士一头,使得其身份极其尴尬,因此,很多读书人都会比较忌讳别人强调自己的“同进士”身份。 张恒之和刘毅当然也不例外,为了防止此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只有努力苦读一条路。只要成绩足够好,就能最大限度的接近进士,远离同进士。 而杨怀此次虽然也会参加会试,但他只是打着重在参与的目的,他知道自己院试的成绩已经告诉他自己与进士无缘了,所以,他的心态很好,陪着张芙蓉,帮着张恒之,然后就是享受这大好河山,吃吃东西,赏赏景,读读书,日子逍遥而又自在。 尤其是现在,自己跟张芙蓉的感情突飞猛进的,他甚至还在盘算,进京后带着张芙蓉去哪家管子,吃什么点心,选什么首饰了。 就连刘安也不例外,他也不愿意最后拿个“同进士”回家。 而他在读书方面确实头痛,所以在听说玉冰公主要选驸马时,他才会眼前一亮。如果自己过了会试,就凭自己的长相,应该就能加分了吧。 如果自己尚了公主,又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那他以后还用怕被人算计吗?只要他不脑抽,跟玉冰公主好好过日子,岂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到那时他就将所有书本全烧了,噢!不能烧,毁被娘亲抽死的,对!送人,全送人,以后他就再也不用看书了。到那时,就可以每天找人切磋了,嘿嘿!那日子不要太好啊! 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的新目标,刘安现在非常努力,都不用刘璐盯着,什么时候要干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这让刘璐刮目相看,想着这个憨子终于开窍了。 如果刘璐知道刘安打的是驸马的鬼主意,不知道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啊······ 由于船上不方便练武,刘安只做些轻微的练习,其他时间不是跟着刘璐一起读书,就是跟着两位武师傅学习各种技巧,偶尔也会和孙计科一起切磋。 在不断的比试中,刘安和孙计科越来越觉得彼此投缘了。刘安的憨直人孙计科很放心跟他深交,而孙计科在实战上的经验正是刘安最欠缺的,而在搏斗时,刘安胜在武功招式千变万化,而孙计科更注重一招必杀的生死搏斗,经过一段时间的交流,俩人都感到自己有了很大的进步。 而双方的三个武师傅也在旁指导,不断地撞出新的火花。 有时候,是吴师傅觉得刘安的招式不准确,会忍不住上阵亲身示范,而孙计科的张师傅也不愿意对方的师傅收拾自己的徒弟。于是,这场比试就变成了两位武师傅之间的对打了。 都是争斗高手,他们会根据对方的出手见招拆招,使得他们的打斗尤为精彩。每每会因为突发情况,演练出一种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的新的招式,从而将他们的激情也激发出来了。 这时候,最受益的就是刘安和孙计科。等到中间休息时,他们会被要求再打一遍,呃······这不是难为两位武师傅吗?都说了是突发情况了,怎么可能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来个“突发”啊? 可是,他们的两个好弟子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于是,四人就会一起进行推演。 而这种情况李师傅一般是不会参与的,这就是旧部曲与一般武者的不同了。隐在暗处,伺机出手才是他们的强项,对于李师傅的习惯,大家也都理解,因而并不强求,只是偶尔会让李师傅出面当个裁判。 而李师傅的点评每每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在他的纠正下,他们的推演就会被规整的恰到好处。 就在这种不断打斗不断进步的日子里,大家因志趣相投,越来越投机了。以至于,到后来他们关键时刻变成了真正的莫逆之交。 第186章 京城不易进 庆华三十二年金秋十月,老刘家一些人终于到了设在通县的京运码头。 他们老早就在韩现的提前通知下,收拾好了行李,随时可以下船了。 这时刘璐挽着张芙蓉的手臂,娇嗔地说道:“张姨,跟您出来好舒服啊,下次还要跟着张姨一起。” 张芙蓉也很喜欢这个懒洋洋而且聪明无比的胖丫头,她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胖脸,宠溺地说道:“好好好!张姨也要跟我们的小神医一起,张姨就不怕什么水土不服了。等忙过这阵子了,我们找机会往南边走走,听说那里更富饶,好东西更多。等你再大一些,我们再去西边,领略一下子那传说中的大漠。” “好!”刘璐高兴死了。这个张姨做事很有条理,跟她出行,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一切都有人安排得好好的,自己只要准备足够多的药丸就行。 而且张芙蓉为人很敞亮,虽然说话做事特有章法,但也很随性,想做什么就去做了,不像肖石榴每次都要考虑一大家子人,而张芙蓉只要护好她身边的几个人就够了。 看到现在感情日渐升温的两个大人,刘璐觉得很窝心,比看四姐姐和张大哥在一起还让人开心。 刘璐可是知道平时刘思打理家务是有多忙的,而张芙蓉不但要管家,还有那么多铺子,想想都知道得有多少事情要考虑,就是这么一个强悍凌厉的人,也有小女儿的一面,看看她跟杨先生相处时就知道了,很柔软很柔软的。 刘思看着她们亲昵的样子爷很羡慕,她可不敢跟张芙蓉这么撒娇,那可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大人啊。一想到张芙蓉凭着一己之力创下了这么大的家业,她就感到紧张,这么厉害的人当自己的婆婆,自己被嫌弃了肿么办? 这时忽然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回头一看,只见张恒之正站在自己身边,挡住了背面吹来的冷风。 是的,行在毫无遮拦的商船上,带起来的大风还是很凉的,俩人只是相视一笑,静静的看着远处的京运码头。 此时,大家都来到了甲板上,欣赏着运河两岸的风光。越靠近京城,景致越是带有京城特色。看那软绵绵的垂杨柳,高大挺立的白杨树,还有那整齐有序的小村庄,无不带有很浓重的京味。 京运码头是整条大运河的中转站,岸边是一望无际的仓库,里面装着全国各地南来北往的各种物资,粮食绢帛麻布束草生铁贡品,应有尽有。 这条大运河,是本朝最大的水利工程,历时十几年才凿通的,花费巨大。 现在,它就承担了全国最大的货物运输职能,为大周朝的商业繁荣贡献了很大的作用。不过,每年朝廷为了维持水路畅通,花费的钱财和精力都是难以预估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水路畅通,每年春训、洪灾时也挽救了无数个濒危的家庭,让朝廷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救灾,输送物资。 到了码头,自有恒远镖局的人前去更换官文,搬运行李。 韩现则亲自送大家去客栈休息,一直坐在船上还不觉得,等到她们都收拾好了,躺在客栈软绵绵的大床上,窝在熏好的被子里,大家才舒服的轻哼一声,舒展着疲累的身体,沉沉睡去。 大家都美美的睡了一夜,第二日,收拾行囊向京城进发。 通县距离京城并没有多远,大家打马前行,下午时分便到了京城。 京城是整个大周朝的心脏,那高大巍峨的城墙横亘在大家的面前,规模雄伟,气势恢宏。城门,城墙,城楼,瓮城,角楼,箭楼,将这座城池武装到了牙齿。单单是京城外的护城河,就不下五十米宽了。在这座天下第一坚城面前,就连天地都显得格外渺小。相比之下,石门城的城墙是多么的简陋啊。 就连城门口都比石门城繁华,进出城门的行人车辆如潮涌动,络绎不绝。不愧是天子脚下啊,果然是人流如织。 恒远镖局随着人流去城门口接受检查入城,轮到他们的时候,城门兵依然是面无表情,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自带一种京城人特有的傲气,就好像他们这些外地进城的都是乡下的土包子一样。 看来恒远镖局这块牌子在京城也不大好使啊,这是刘璐心中的想法。而她此时正好看到镖局主事往城门兵手里偷偷塞了个荷包。刘璐惊呆了,一个小小的城门兵都要贿赂啊!这京城这么难进嘛? 她不由得看向了身边的李师傅,李师傅立马就会意了刘璐的问题,只见他微微颔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就这样,习惯就好。” 刘璐默了,只能继续观察着城门兵的一举一动。可能是管事的荷包起了作用,他们的车队检查得很快,不一会儿他们就开始移动起来。之所以说是移动,实在是城门口挤得人太多了,根本就快不了。 这时,忽然传来一个城门兵的骂声:“怎么的?不服?滚蛋啊!这就是咱京城的规矩,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你要进就交钱,不交钱就滚蛋,别在这碍事儿。” 被骂的人应该是一个读书人,此刻他被骂得脸都红了。只见他一只手牵着一头小毛驴,一只手指着城门兵,气得都说不出来,只会说“你你你······”了。 而那个城门兵则倨傲地仰着下巴,斜睨着这个读书人。不就是一个举人嘛,京城里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城门兵才不怕呢。 可能是看到车门口挤着很多人吧,这时一个年纪大的城门兵走了过来,将那个骂人的城门兵扯到了一边,然后冲着那读书人说道:“举人免费,你的驴得交钱,五文钱,这是朝廷定的,兄弟们只是照章办事。请吧,您哪·····” 说完,那城门兵伸手催着那个读书人。 无奈之下,那个读书人只能从袖袋里取出五文钱交上,之后大家才又慢腾腾的移动起来。 唉!这京城可真不容易进啊! 第187章 偶遇二世祖 这时,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然后就是“咣当”、“嘭”、“哗啦啦”一阵撞翻东西和东西倒地的声音,期间还伴随着小孩子哇哇的痛哭声······ 大家扭头便看见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嬉笑着狂奔而来,就要到城门口时,不仅没有勒住马缰绳,反而打马加鞭了起来,城门前排队的百姓慌忙躲避,生怕被马撞到,那个小孩子就是被他们吓哭的。 他们的驴车就是因为闪躲不及被马给撞上了。那头可怜的小毛驴那禁得住几匹高头大马那么一撞啊,直接就被撞翻在地,然后又被后面的马从身上踩踏过去,眼看着是活不成了,此时正倒在血泊中急速地抽搐着。血沫子从它的鼻子眼睛嘴巴等处不停地冒出来,场面非常血腥。 小孩子能不被吓哭吗?这还幸亏是这家人心疼小毛驴太累了,舍不得坐车上,而这个孩子爷恰好被女人抱在怀里,否则大人小孩都危险。 而他们家车上的箩筐早已滚落到地上了,筐里的蔬菜撒得到处都是,男人都顾不得地上被踩得稀巴烂的蔬菜了,急忙奔到小毛驴面前,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小毛驴,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女人又是心疼,又是害怕,也一起大哭起来,而旁边的路人,有点赶紧上前去劝,让他们赶紧收拾,等久了城门兵会赶人的。 男人这才摸了一把眼泪,赶紧收拾这些菜,这可都是家里辛辛苦苦种的,全家人都要靠它吃饭的呀,可不能就这么糟蹋了。旁边的路人也都弯下身去帮忙捡起蔬菜,放进地上的箩筐里。 而那几个少年就像没看见一样,只是随手扔了几块碎银子,然后踩着那些蔬菜呼啸而过。 “不想死的,就赶紧滚开。别挡了小爷的道。”说话的是后面的一个小胖子,只见他长得圆咕隆咚的,身下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那锃亮的毛色一看就知道品种不凡。 “哈哈!胖子,输了就输了,可别赖人,京韵楼的烤鸭,小爷先去了,驾!” “胖子,快点,别小爷都吃完了,你还没到啊,哈哈······” “哈哈······” 几个少年看都没看那些城门兵一眼,就这么打马扬鞭的呼啸而过。 而那几个对百姓吆五喝六的城门兵们,都面带笑容、毕恭毕敬地等着他们驶过,就连他们扬起的灰尘都尽数呼吸进去,动都不敢动一下,直到看见他们都跑远了,才直起腰,又变回来原来不可一世的面孔,那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胖子,赶紧减肥吧,看把马累的······”这时,刘安忽然喊了那么一嗓子。 这可把老刘家一行人都吓了一跳,这个“三憨子”怎么这个时候犯倔啊,不用想也知道这几个少年肯定是京城二世祖啊,他们能惹得起嘛? 听到竟然有人敢这样喊,没跑多远的几个少年都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缰绳,这二货谁呀? 而那个被喊的小胖子一下子就气急了,“哪个孙子,给爷滚出来,不想活了?”小胖子气得呼哧呼哧乱喘,本就因为跑马而通红的脸,现在更红了。 跟他最近的一个少年,立刻指向了刘安的方向,火上浇油地喊道:“那边的,胖子,抽他!” 小胖子立刻就看到了刘安,实在是刘安在这个队伍中太显眼了,刘毅几个读书人本就坐在马车里,城门口这么乌烟瘴气的,还是坐在车里舒服,想看热闹,拉开车帘就能看到。 现在还在外面骑着马的除了几个武师傅、护卫和镖局的人外,就一个刘安了,看打扮就知道刘安一定是个主子,其他人不是护卫的装束,就是镖局的着装,而那四位武师傅也都是沉稳持重的中年人,只有刘安这个愣头青才会在这个时候口出狂言。其他人,稍微有脑子的,谁会在这个时候吭声啊,除非你自己有这个底气。 要么你家里权势滔天,要么你自己是朝廷命官,否则这些二世祖会把你看在眼里吗? 什么?刘安是是安定府武解元,可是这是在京城,那个名头谁认啊? 别看刘安什么都没有,但他就是敢出声,刘安本身就是性格豪爽狂放之人,又是刘韩氏看着长大的,平时家里的教导也是要规矩守礼,敬老尊贤,而他又自带着怜贫惜弱的品格,见到被他们撞死的小毛驴,一地的蔬菜,还有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刘安一下子就受不了。 丢几块碎银子就了事了?不应该好好赔礼道歉吗?小毛驴死了,驴车看着也散架了,人家一家三口怎么回家,他们不应该管吗?还有他们没听到那个小孩子的嗓子都要哭哑了吗?这帮人就这么走了?这让刘安非常气愤,要不是他的距离太远,他都想出去教训他们了。 你京城二世祖又怎么样?这是天子脚下,撞人就白撞了,难道京城就没有王法了吗?刘安这时也犯二了,只见他立马挺身向着小胖子直瞪过去。 小胖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气呀,而且这人自己从来就没见过,一看就是外地人,竟然敢在京城撒野,如果这次不好好教训他,自己的面子要往哪放? 于是,小胖子大喝一声扬起马鞭子向刘安抽了过去,“孙子,找死!” 其他的几个少年也都掉转马头向刘安围了过来,打架嘛,他们从来就没怕过。 刘安哪里会让小胖子抽到啊,只见他拔出佩剑随便耍了一个剑花,就把小胖子的鞭子缠了起来。然后向旁边一甩,可怜的小胖子就像是一粒球一样被刘安从马上生生给甩了出去,“噗通”一声就砸在了旁边草地上,刚交过水的草地还泥泞着,小胖子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泥人。 还好刘安还知道不能伤人,没把他往青石地上砸,否则,就那力道,小胖子非摔出内伤不可。 但是,把小胖子变成了泥人,也把几个少年给激怒了,其中一个少年大喝一声:“这孙子有两下子,兄弟们,一起上······” 于是,剩下的四个少年将刘安围在中间,一起冲了上来。 第188章 刘安受教了 正在这时,一股劲发迎面袭来,那四个冲向刘安少年瞬间被掀翻在地。 好强的内力!刘安只觉的眼前一花,就看到自己面前落下了一个黑衣男子,目光冷峻地看着躺倒在地的四个少年,而那四个少年一见来人,赶紧爬起身,弓着身子就跑了,临走前还没忘记从草地上带走那泥人似的小胖子。 城门口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人啊?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车行的声音,然后大家就看到了一辆异常华丽的马车从远处驶来,一队禁军在周围保护着,他们的衣服跟刘安面前的男子一模一样。 “小人胡三拜见蒋驸马。”刚才那个老些的城门兵走上前来向着男子躬身施礼,“不知蒋驸马大驾光临,下人失职,请蒋驸马责罚。” 蒋驸马并没有理那个城门兵,而是转头看向了刘安,而刘安早就被蒋驸马的内力惊到了,只见他瞪着眼,张大着嘴巴,那个目瞪口呆的样子竟然把蒋驸马逗笑了,此时也来不及说什么,他冲着刘安挥挥手,说道:“快走吧,你们挡路了。” 说完就向走过来的的车架迎去,经过胡三时,说道:“赶快安排把菜农送回家去,再把将城门口收拾干净,公主的车架就要到了。”然后递给胡三一块碎银子。 胡三哪敢接呀,点头哈腰地说道:“瞧您说的,多大点事儿,哪儿用得着您出钱啊,小人马上就去办。”说完,匆匆地向蒋驸马行了一礼,然后就安排起来。 胡三的执行力还是很强的,很快城门口就被收拾干净了,菜农一家人还有他们的小毛驴、驴车和箩筐都被拉走了,就连那个小孩子都哭得睡着了。 人们又开始井然有序地排队进城,就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此时中间的那道城门口已经空出来了。 不一会儿,公主的车架就从人们身边行驶过去了,蒋驸马就跟随在车架旁。经过陆远镖局时,蒋驸马还向刘安望了一眼,然后颔首离开。 人们就这样目视着车架越走越远,虽然没有看到公主,但是看到那华丽的车架,也让众人兴奋不已,有那胆大的就跟城门兵打起来听。 这时,城门兵的态度比刚才好了很多,毕竟刚出了踩踏事件,他们也怕再出事,而且也有着在这些外地人面前显摆的意思。于是,毫不隐瞒地说道:“那是当今两位嫡公主,玉溪长公主和玉冰公主,是万岁爷最宠爱的嫡公主。” 又有路人问道:“哎哟,那我们今天可长见识了,还能看到公主。” 城门兵鄙夷地看了那人一眼,说道:“可别信口开河,公主是你们能够议论的吗?” “是是是!小人明白,这不是看到公主高兴的嘛,回家肯定不敢讲。哪像大人您啊,连公主都认识。”那人也不反驳,就这么顺着城门兵寒暄着。 这时,老刘家一行人已经走很远了。终于进京了!这是他们每个人的心声。 而刘安也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急忙扭头去问李师傅,这人李师傅还真知道,其实京城中每个人都知道。 蒋世豪,永安伯世子,正四品的御前带刀侍卫,具有见官不跪的权力,属于庆华帝的亲随。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玉溪长公主的驸马。因玉溪长公主和玉冰公主相约去大相国寺礼佛,特陪伴两位公主前去,并负责保卫她们的安全。 在京城属于没人敢惹的存在,所以那几个少年才赶紧灰溜溜的逃了,惹不起啊!身份比不过,武力比不过,那还不赶紧逃,等着被他送回家吗? 刘安的嘴又张大了,牛! 李师傅看着一脸无知的刘安,忍不住说道:“安少爷,京城权贵云集,如果今天没有遇到蒋驸马,你待如何?” 刘安这时才会想起刚才的事情,现在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但他并不想认错,只抿着嘴一言不发。 李师傅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只能继续耐心地说道:“现在这个蒋驸马应该记得你了,这对你是好事。” 刘安一听眼前一亮,还没等他出声,李师傅又说道:“那五个少年应该也记得你了,以后出行一定要谨言慎行。” 刘安受教了。他在京城就是一个无名小卒,让蒋驸马记住是好事,让那几个少年记住,以后少不了麻烦,唉! 老刘家在京城的宅子就在城东的吉祥胡同,距离翰林院只有两柱香的功夫,当时选这所宅子就是看重了它的位置,这里既方便刘文成上衙,也方便肖石榴去铺子,周围的住户不是官宦就是富商,整个环境很适合老刘家这种身份。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落,光前后正房就有十多间,在加上左右厢房,他们家住刚刚好。太小,如果家里人都来就住不下了。太大,贵不说,还太扎眼了。 当时,刘文成就是一个翰林,而且他们家就那么一个当官的,买一个大宅子不是招人恨吗?人啊,低调才是王道。最后才选了这间,大小合适,而且旁边有官家有商家,在富商宅邸的映衬下,他们家也就不显眼了。 不过这价钱是真高,当时出手时,肖石榴也是考虑了很久的,最后还得一咬牙才买下来的。在京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就这么个院子,在石门城可以买五个同等的院子了。对老刘家来说,也是天价。 田婆子早就得到了消息,也提前安排人把房间都打扫好了,都是她盯着打扫的,就怕这些婆子不好好收拾。她可知道这次里面可有个亲家太太的,自己可得安排好,这关系到老刘家和四小姐的脸面。 他们的车架一道,门房就把大门打开了,就连门槛都撤了下去。于是,老刘家五辆车,加上张芙蓉的两辆车,还有那么多护卫和马匹,一下子就把吉祥胡同给站满了。 等到大家都下车后,韩现赶紧安排人卸货。 然后,恒远镖局的人和车马都住到客栈里去了。知道刘府住不下,一进城,韩现就安排人去找客栈了,现在他们过去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第189章 终于到家了 田婆子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回过安定府了。 在京城,她很怀念在跟刘家人在一起的日子,尤其是在胡家村时,虽然那时没有现在那么富裕,但也正是因为老刘家那时还没有发迹,因此主人待他们真的跟一家人一样。 那时,她每天带着女儿在刘韩屋里,跟刘韩氏一起照顾刘毅和刘恩。因为是双生子的缘故,刘毅和刘恩的生物钟很接近,这个尿了,那个马上也开始了;这个开始哭了,另一个听到了也会跟着一起,有的时候就是纯粹干哭。所以,很多时候,都需要她跟刘韩氏同时动手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跟刘韩氏说是主仆关系,其实更像是好姐妹,好朋友。因此,当得知刘韩氏过世时,田婆子也是大病一场,而她的头发也是那时候全白的。 是以,当她看到刘毅等人时惊得都张大了嘴巴,“天啊,你是毅哥儿,你是恩哥儿,安哥儿,思姐儿,璐姐儿······”然后,就眼里蓄满了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刘毅见到已经是满头白发的田婆子也很激动,同时也惊讶于田嬷嬷竟然老得这么快,她也就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啊。当初在胡家村时,田婆子才三十来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因此,每次出去散步时,都是她抱着刘安,刘韩氏和田蕊领着他和刘恩的,那时候刘毅感觉田嬷嬷力气好大呀。因为,只有她才能抱得动肥成球的刘安。 而田婆子还是老刘家最早的一批下人,是跟他们相处得最久。而田婆子和她的女儿田蕊就是负责照顾着他们三个小孩子的,当时刘毅和刘恩都已经记事了,而刘安才出生,记得并不是很真切,后来刘文成进了翰林院,肖石榴才带着田婆子母女进京的,最后还被留在京里看宅子。 刘毅虽然心情激动,但是还保持着一贯的学究气质,只是略微不平静的语气,暴漏了他此刻的心情,只见他向着田婆子深施一礼,说道:“田嬷嬷,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田婆子一脸爱怜地看着刘毅,此时她已经不敢像原来那样揽住刘毅的身体了,只能站在那拘谨地擦着泪回话。 刘恩就随性多了,只见他一下子就抱住了田婆子的肩膀,笑着说道:“田嬷嬷,可想死我了,这是多久没见着您了。看看您,怎么头发都白了呢?您老的身体还硬朗吗?” 田婆子这下是发自内心的笑了,“恩哥儿,放心。老婆子我好着呢。看见我们恩哥儿出息了,嬷嬷比什么都高兴。”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时,刘安一把挤开刘恩,将田嬷嬷护在手臂里,说道:“田嬷嬷,看看我,我也出息了,哈哈······” 田嬷嬷被刘安的手臂,勒得肩膀疼,她用手轻轻锤了锤刘安的胸口说道:“哎哟哟,我们安哥儿以后一定是个大将军,看看这小牛犊子似的身体,哎哟!这力道可真大啊。” 这时,刘思和刘璐也走了过来,将刘安的大手拍开,然后一左一右地挽住田嬷嬷的手臂,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俩也是田婆子带大的。田婆子去京城时,刘思八岁,那时刘璐都四岁了,早都记事了,因此,她俩也跟田婆子很亲。 一旁的田蕊看着少爷小姐们跟她娘那么亲,也感到很高兴。 她知道自己的老娘,经常在家里念叨这几个她亲手带大的少爷小姐,其实她是很想念他们的,现在看到他们跟娘亲还是像原来那么亲,她就放心了。 大家亲热一番后才开始跟张芙蓉等人见礼,这可是亲家太太,田婆子一点都不敢大意,她带着女儿、女婿,以及自己那个三岁的小孙女,规规矩矩的向张芙蓉行了一个揖礼,“见过亲家太太,亲家太太安好。” 张芙蓉急忙一把拉住了田婆子,笑着说道:“田嬷嬷,客气了,是我们打扰了,以后还要麻烦田嬷嬷照顾呢。” 说完又看着歪歪斜斜行礼的小女孩,张芙蓉笑得更亲切了,夸道:“姐儿,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田蕊赶集回道:“回禀亲家太太,小女巧莲,今年三岁了,巧莲,快叫太太。” 巧莲怯生生地躲在田蕊的腿后面,拉着田蕊的衣襟,细声细气地叫道:“太太。” 这娇俏的小模样引得大家都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宅子都充满了大家的欢笑声。 晚间自然用了一顿丰富的晚餐,大家就早早安歇了,终于到家了!也只有回到家里,大家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第二天,刘毅就写好了去严祭酒家的拜帖,让下人送了过去,来了京城一定要去拜见严祭酒,这时刘文成再三叮咛刘毅的事情。 而杨怀也给在京城任职的同窗写了拜帖,昔日他只是个落魄秀才,而现在他已经是个举人了,底气相应的就足了几分,而且他现在已经不再立志于科举了,跟张芙蓉好好过日子,努力培养张恒之才是他的新目标。于是,从心态上他就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且,这次他是来参加会试的,虽然过得希望渺茫,但他已经不在乎了,既然无所求,再见到同窗时就会带着平常心,见面聚一下,回忆一下昔日的情景,也必有一番风味。没准,还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呢。 孙计科也是一样,受沈郡守的嘱托,兵部韩尚书家,他是一定要前去拜访的。 而张芙蓉则在田婆子的带领下,带着刘思和刘璐去逛街了。 一定要领略一下京城的城市面貌和风土人情,还要看看大家的穿衣打扮和随身配饰,这些是女人最注重的内容,购物是她们这几天是大事。 到了京城,就要入乡随俗,日后跟大家交往时才不会过于突兀。那么各种行头就得事先备齐了,先敬罗衣后敬人,那里都是一样。 而且马上就要入冬了,京城可比安定府冷多了,那么御寒的衣物也得提前准备妥当。 第190章 侯府小胖子 当老刘家正在跟田婆子叙旧的时候,小胖子周深刚被扒了棉裤,摁在条凳上准备受家法。只见他面色通红,满头大汗,眼中蹦出了要杀人的目光,嘴里还恨恨地骂着:“刘安!孙子!小爷记住你了!等着小爷,看我不弄死你!你个孙子!” 那天城门口闹剧之后,几个少年就麻溜的跑回家了,一想到蒋世豪那淡然的眼神,他们就知道这下完了!家里人肯定都知道了,一顿打是逃不掉的了。都怪那个该死的外地人,回头查查这孙子什么来路,一定要找机会教教他京城里的规矩! 果然,几个少年当天晚上就被揍了,被揍得最凶的就是小胖子周深。谁让他祖父是行伍出身呢?相信的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每次遇到事情就是一顿胖揍,可能是挨打的次数太多了吧,小胖子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来一条厚棉裤穿上了,多少能挡一些吧。 即便他已经有所准备了,奈何这次太明显。十月的天气穿一条寒冬时才穿的厚棉裤,不一会小胖子就浑身冒汗了,周老侯爷一看就知道这个小孙子知道自己要被打了,不思悔过还要跟他耍心眼,周老侯爷更气了。 所以这次,周老侯爷直接让家丁脱了裤子打,可怜的小胖子这次比哪次都惨。毕竟原来都是穿着裤子打的,这次是板子跟屁股的零距离接触,一板子下去,那白花花的肥屁股就立刻肿起来了一个血柳子,没几下就鲜血淋漓了,小胖子顿时就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嚎叫声。 而行刑的家丁并没有因为小胖子的嚎叫而停手,而是抡起板子继续打着。于是,整个安定侯府都是小胖子的嚎叫声,那股子凄残让人闻者落泪,之后的哭嚎声渐渐低了下来,家丁就像没听到似的,还是坚持把二十板子给打完了。而此时的小胖子早已被被打晕过去了。一时间,整个安定侯府就是一顿人仰马翻。 当刚开始行刑的时候,周老夫人就听到下人回报,于是,她赶紧跑来了书房,让周老侯爷收回成命。 一进书房,周老夫人就拉着周老侯爷的手,赶紧求情:“侯爷!快停下吧,深儿会被打死的,他自小身子就弱。如果你把他打死了,日后我们怎么向参儿交代呀?侯爷······”说到这里,周老夫人已经是满面泪痕了,本就不年轻的面庞显得更加灰败。 看着老妻苍老的面容,周老侯爷也是感到一阵难过,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反握着老妻的手,说道:“夫人,玉不琢不成器,都是我们太过纵容他了。”说到这里,周老侯爷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泪水滑过他黝黑的面庞。 从小养大的亲孙子,也是舞象之年的年纪了,自己哪里会不心疼? 周老侯爷强忍住心中的悲痛,说道:“夫人,你不是不知道深儿今天做了什么?往日深儿打架滋事,我何尝如此罚过他?他这次事情实在是做得太过了,如果不给些教训,将来他捅出更大的祸事,我们如何救得了他?今天我们狠狠罚他,让他知道错了,以后才会有所收敛。这样,我们百年之后,他才会安全无忧。现在他这样,我们敢闭眼吗??” 周老夫人本就不是普通妇人,也是跟着周老侯爷走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转念一想便知道周老侯爷这样做是对的。可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子被打死啊? 于是,周老夫人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哭着说道:“不是没出事吗?那个菜农,明日让管家多给他家几两银子,让他再买头小毛驴,换辆新车,不就好了吗?至于那个武举人,不是被蒋驸马拦下来了,并没有真的动手嘛,干嘛非要这样教训深儿啊?” 听到这话,周老侯爷将脸一沉,说道:“不是大事?蒋驸马送来的亲笔信你又不是没有看到,深儿年纪小小……居然如此心狠······这是几两银子的事情吗?如果不是蒋驸马路过,他待如何?打杀了那个武举人吗?现在是没出事,但这次我们不一次将他打明白了,等到他亲手杀人了,我们想管都管不了了,那就是大理寺的事情了,只有到那个时候才算大事?” 不等周老夫人再说,周老侯爷已经是拦住了她要说的话:“这件事情不要继续说了,嬷嬷,送周老夫人回房。” 看着周老夫人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书房,周老侯爷一下子就垂下了肩膀。 他强忍着悲痛,同时又感到无比苍凉。 想他周霸天当初可是跟着先帝立下了赫赫战功的老臣,当时谁不对他老周竖大拇指,现在可倒好,三天两头被人找上门来告状,再想想死于战乱的儿子媳妇,周老侯爷更是感到一片怅然。 难道自己是真的老了?怎么自己的话孙子就听不进去呢?难道他们老周家就要这样葬送在自己手里吗? 本来以为这个孙子只是顽皮,但是他竟然干出当街踩踏、横冲直撞的野蛮事情出来,这幸亏是蒋驸马途经此处,制止了这场闹剧,否则孙子就变成了当街行凶,而且对象还是金科武举人,万一失手伤了对方,老周家一世英名将何以为继? 周老侯爷不怕孙子顽皮,不怕他跟小伙伴打架,哪怕将人打伤了老周家都不怕,男孩子嘛,不是我打你就是就打我,都是这样打来打去长大的,但是当街行凶、仗势欺人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性质,这涉及到了做人的底线问题,不由得周老侯爷不愤怒。 当天傍晚,这五个少年家里就都收到了蒋世豪的亲笔信,将事情原原本本都写了下来。事情都闹到两位公主那边去了,由不得这五个府邸的当家人不甚重对待。 这五家人都是大周朝勋贵,其中以小胖子周深地位最高,因为他的家人都因战乱死于任上,只有他因为年幼不适合远行,被留在京中由祖父祖母带大,因而才逃过一劫,庆华帝感念其父母忠义,于是,在他的祖父年老致仕后,将安定侯的爵位直接传给了周深,因而周深成了大周朝最年轻的侯爷。 可是在官场中,光有个爵位而没有实权是侯府只是个空架子。什么是权势?是因为有了权,才会带来势。安定侯府就是这种情况。 周老侯爷年逾古稀,小侯爷刚及舞象,正是无权无势的时候,也正是因为如此,周深的那些小伙伴才会大咧咧地喊他“周胖子”,而不是周候。 这祖父母到底不是父母,祖父母对待孙子和父母对待儿子,这两者之间可是有很大不同的。对孩子的爱这方面,两者都不缺,而且祖父母对孙子会更加的宠爱有加,但管束方面就多有不及了。他们会因为孩子从小就失去父母而心疼他们,因而会放松对他们的管教。 周老夫人回房后,一直静静地坐在榻上抹眼泪,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她不是不知道周老侯爷做的对,可是·····嬷嬷看着一直威仪甚重的周老夫人现在竟然呈现出如此颓态,感到很伤心,只能在旁边轻声地劝慰着。 第191章 小胖子上门 1 京城和安定府的气候差不多,现在也是果蔬飘香的季节,但价钱可比石门城高多了。 生活在京城里面的百姓无疑是比其他地方舒服得多,这里商贸繁华,权贵云集,街道两侧的房屋店铺都布置得美轮美奂的,让人看一眼就有走不动步的感觉。气派的商铺一个挨着一个,来来往往的人群川流不息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淡然。 京城的人也是骄傲的,他们处在权力中心,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出门看见的都是公侯伯爷,来京的外地人都是有求于这里的。因此,他们身上都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就连小摊上买煎饼的小贩,都是扬着声音说话的,一口京腔显示着自己京城人的身份。 这种感觉是初来京城的外地人的共同感受,但当大家都习惯了这里的言谈举止后,他们的话中也会自然而然地带出一种京味,这就是融入。 老刘家也不例外,没过几天大家就习惯了京城的一切,感觉这样扬着声音说话,还是很得劲的,感觉特爽。 他们递出去的拜帖很快就有回复了,其中严祭酒的恢复最快。他邀请刘毅兄弟在五日后他休沐时来府上一叙。之后杨怀和孙计科的回复也都陆续到了刘府,基本上都是邀请他们在休沐时见面的,其中杨怀的同窗约在了茶楼,孙计科则需要去尚书府拜见。 时间还很充裕,于是,张芙蓉每日都带着刘氏姐妹去逛街购物,有他们的见客时的衣物,也有需要带去的礼物。这些都需要根据个人的情况,斟酌着购买一些,然后再带上他们从安定府带来的土产,这就差不多了。 不过,孙计科的礼物不需要张芙蓉考虑,来之前沈郡守已经给他备好了,到时候直接带着礼物去就可以。 而刘毅几个要参加科举的举人,除了杨怀每日去酒肆茶楼打探有关科考的消息外,其他人都在家苦读着,就连刘安也不例外。 可是就在大家都在忙碌的是时候,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小胖子周深! 跟着周深一起来的还有周老侯爷。此时的小胖子哪里还有城门口时的意气风发啊,就像是一只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很萎缩。 最明显的就是他走路的姿势,还有那身上浓重的药味,一看就知道这人身上是带着伤的,这是被打了呀! 是杨怀把人请进来的,作为张恒之的先生,在这个府里还是有这个资格的。关键是此时张芙蓉正带着刘思刘璐在街上买东西,家里没旁人,总不能让刘毅出面吧?在阅历上,他还不如杨怀呢。 事情的经过杨怀都知道,但周老侯爷能够带着小胖子亲自登门致歉,还是很出乎杨怀的预料。 他们这几天也在考虑着这件事情,想着那些少年会来找麻烦,但从没想过会有人上门赔礼道歉,而且还有周老侯爷这么大的人物亲自前来,毕竟老刘家名声不显,刘文成的官职也不高,他们不会妄想到这些少年的事情会惊到他们的家里人。 周老侯爷的态度摆的极低,一口一个是他们老周家的错,一口一个孙子糊涂不懂事,更是将对周深的处置,还有对菜农的赔偿都说了出来,希望刘举人原谅周深。同时,周老侯爷还给刘安备了厚礼,说孙儿莽撞,这是给刘举人压惊的。 这把在场众人都给说呆了,杨怀也算是历经世事的,自然知道这有身分地位的人再如何放软身段,他们都不应该怠慢,该有的尊重和礼节一定要做到位,否则就是自找麻烦了。 于是,杨怀急忙说道,“周老侯爷,折杀晚辈了。都是小孩子家的小打小闹,周老侯爷不必如此挂怀,这让晚辈很是汗颜啊!” 刘安也急忙站起身来,向着周老侯爷躬身施礼,说道:“周老侯爷,聪粗鲁莽撞,出言冒犯小侯爷,实乃聪之罪过,聪甚为羞愧,还请侯爷、小侯爷恕罪。” 刘安虽然对那几个少年当街伤人的纨绔行为很是不满,但却也没想过他们当真会来道歉。而来道歉也就罢了,周老侯爷还亲自来了,而且姿态还摆得这么低,这道歉若不接受也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周老侯爷说道:“刘举人年轻有为,不畏权贵,怜惜弱小,遇事能挺身而出,实属难得,堪称年轻一代榜样,实乃我大周之幸,大周新一代能有刘举人这样杰出的人才,老夫甚慰。老夫明白,此事不怪刘举人,全是老夫孙儿无礼所致。出了这么糟心事,全是老夫教孙无方,老夫惭愧。” 说完,转向小胖子周深,喝道:“孽障,还在等什么,还不赶快向刘举人认错!” 周深这时整个人都是晕的,疼啊!此刻的小胖子早就没有被打前的戾气了。 祖父也太狠了,真舍得打他,而且都不等自己的身体转好,看着伤口不再往外冒血了,就拉着自己来赔礼道歉了,现在他的腿都是抖的,他感觉他屁股上的伤口又在渗血了。如果让他们看到自己屁股留血·······啊!小胖子真想去撞墙啊····· 可是,在祖父的目光下,小胖子还是乖乖地走到刘安面前,向着刘安躬身施礼,说道:“刘举人,深知道错了,还请刘举人勿怪。” 刘安连忙托起小胖子要躬下去的身体,他可不敢受这个礼,别说小胖子没怎么他,就是把他打了,应该也是白打吧。因为,他已经知道小胖子的身份了,安宁候,大周朝年纪最小的侯爷。老安定侯功勋卓绝,曾陪着先帝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其父也是大周名将,在平叛时受奸人所害,落了个全家殒命的结果。 而小胖子是安定侯府唯一的血脉,庆华帝感念其满门忠烈,在周老侯爷年老致仕时,直接将爵位赐给小胖子周深,而且没有将爵,可见圣宠。 不管小胖子如何顽劣,安定侯府都是应该敬重的。而小胖子也才舞象之年,未来还有无限可期,自己确实应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这小胖子明显被打的不轻,在这么躬身来躬身去的,拉到伤口再裂开就不好了。 第192章 小胖子上门 2 抓住小胖子汗津津的双手,刘安才知道他的手心里满是汗水了,而且浑身都在发抖,这应该是伤势未愈的关系,看来这是才挨打没多久啊。 也是,他们也才进京没几天,两三天的功夫,伤口是没那么快好的。对这,经常受伤的刘安深有体会,痛啊!想当初,药浴······不能想啊。 刘安赶紧收回就要飘走的思绪,说道:“小侯爷,太客气。您这样,让聪情何以堪。是聪言语无状,得罪了小侯爷,小侯爷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则个,就不要跟聪一般见识了。” 然后。吩咐田婆子赶快给小胖子拿来一个棉垫子,让小胖子坐在上门,小胖子才好受了一些。 刘安压低声音跟小胖子说道:“我屁股经常挨揍,每次都需要这种棉垫子,这条您回家带走,方便些。” 这个棉垫子还是刘璐专门为刘安准备的。因为,刘安习武。受伤是常事,尤其是屁股上。 别的地方容易伤到骨头,只有屁股禁揍。因此,每当要打到他身体的时候,两位武师傅就会转到他的屁股上,让他吃痛记住刚才的失误,同时又不会伤到他。可是,屁股受伤,就很难坐下了,于是,刘璐就想到让人在棉垫子周边上,再缝一圈棉圈垫高,这样人坐下去就不容易压到屁股上的伤口了。 小胖子坐在棉垫子上,真的是满眼都是泪呀,没想到这个刘安也不是一无是处嘛,至少还挺贴心的,还知道给他拿这东西。于是,对刘安的感官也就没有那么差了。就这样,刘安和小胖子之间的恩怨被一笔勾销了。 两个当事人都已经冰释前嫌了,坐在上位的杨怀和周老侯爷更是言谈甚欢了。在互相恭维、道歉的过程中,刘、周两家言归于好了。 刘安很自然地跟周深坐在了一起,他抬眼看相谈甚欢的周老侯爷和杨怀,再看看小胖子通红的脸颊,一看就知道他被打得不轻。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周深,说道:“小侯爷,这是在下家传的伤药,比金疮药还好用,回家一涂,凉飕飕的,保管舒服。” 周深此时都在咬着牙强忍着了,看到那个小瓷瓶,他们家可是行伍出身,什么伤药没有,但也不敢说比金疮药还牛逼呀,于是半信半疑的问道:“真的?” 刘安点点头,肯定地说道:“真的,信我。” 小胖子一听,也就不再想其他了,接过来直接揣进了怀里,实在是他不想说话啊,有那力气,他还要忍痛呢。 可是,刘安不知道小胖子的痛苦啊,他很高兴这个小胖子这么信任他,本来他还怕因为自己的鲁莽行为给家里带来麻烦呢,要是因为他影响了哥哥们的会试,他的好六妹妹不定怎么收拾他呐,现在好了,跟小胖子握手言和,终于安全了。 终于,周老侯爷跟杨怀寒暄完了,又关心了一下他们科考的事情。小胖子以为可以回家了,没想到周老侯爷看见他和刘安好像是甚为投机的样子,也感到很高兴。 这个老刘家还真是耕读之家啊,虽然周老侯爷是行伍出身,但他毕竟浸濡朝廷几十年,眼力还是很高的,这几个后生都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没准以后在朝堂上都能占一席之地。 在回府的路上,周老侯爷满意地看着小孙子,说道:“深儿,往后可以和刘举人多多来往,你二人年纪相当,又都是喜欢舞刀弄棒的,没事切磋切磋,比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瞎混要好得多。别忘了,咱们老周家可是武将之家,什么时候都不能忘本。” “是。”小胖子满口答应。 这时候,周老侯爷的话小胖子能听进去了,实在是刘安也没有那么讨厌了,而且那人傻傻的,挺对自己脾气的,伸手入怀摸了摸怀里的小瓷瓶,嗯,回去试试,看看它是不是真有刘安说的那么好。如果真的很好用,自己就不妨原谅他吧,以后在京城自己就罩着他,省的被别人欺负了去。 看着小孙子受教的模样,周老侯爷放心了,看来这次打没白挨,真的知道错了。这就好,孩子犯错不怕,对就赏错就罚嘛,以后不再犯最重要。 周老侯爷人老成精,打眼一看就知道刘安是什么性情的人了,说白了,跟他孙子差不多,都是头脑简单之辈。看来这老刘家家学渊源啊,能将刘安培养成了个武解元,也是废了不少心思吧。武功骑射倒也罢了,文试也能取得如此好成绩,就实属不易了。 周老侯爷原来也是一个大字不识的武夫,后来还是因为跟随先帝,为了能多干些事情,才迫不得已跟着文书学了几个字,现在也就勉强能看懂一些书信而已。正是因为曾努力读过书,才知道像他这种类型的人读书有多难,所以,他从来不曾要求小胖子努力读书,他们武将只要练好武艺,随时准备为朝廷效力就好。 别看现在天下太平的,过不了几年,那些番邦小国就会蠢蠢欲动了,到时候还得靠他们武将平定天下,周老侯爷也是一直这样培养着小胖子。所以,对于小胖子经常策马狂奔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武将,不都这样吗? 可是今天,他看到了刘安,才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其实孙子可以更好的?看看刘安,也都是因为家里会管,这才有今天的出息,自己是不是应该借鉴一二呢? 看着小孙子跟刘安那副投契样子,那就让这臭小子经常去老刘家好了,那个刘安不是要参加武院试嘛,就让孙子陪练好了,没准在刘安的带动下,孙子也出息了呢。嗯,对!孙子就应该跟这种人交往,以后出仕时,还能有个帮手。不错,周老侯爷越想越觉得应该这样。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周老侯爷就把小胖子的以后给安排好了。可怜的小胖子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的的日子是那么的精彩。 第193章 拜见严祭酒 1 周老侯爷带着小胖子登门赔礼之后,老刘家又陆陆续续接到了其他几个少年的赔礼。 因为有周老侯爷这尊大佛在前,其他人家再登门时,老刘家已经很淡定了,每次都是杨怀将人请进门,就是一通的赔礼道歉,然后大家互相寒暄一阵,然后再将人客客气气地送走。 以至于最后几次人来,只有杨怀带着刘安出门接待了,刘毅几个还是照样该读书读书,该写字写字。而这期间,张芙蓉也将个人要带去拜礼都准备妥当了。 休沐当天,刘毅和刘恩去了严祭酒家,刘安则跟着孙计科去了韩尚书府上,杨怀则带着张恒之一起去茶楼会友了。 家里难得的清静下来,刘璐可得赶紧补补觉,这几天陪着张芙蓉和刘思逛街,可把她累坏了,真不知道她们怎么有这么多东西要买啊,选来选去的还不是一样。 拜礼嘛,投其所好就好,严祭酒家,笔墨纸砚加土产肯定不会错的,怕礼物不够分量,买品质好的不就行了吗,哪里需要这样麻烦,最后选的还不是这些? 哎!刘璐临睡前还在叹息着。 而张芙蓉和刘思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她们可不像刘璐那么爱睡懒觉,而是窝在家里谈论着这几天的收获。真以为她们只是在选拜礼,她们最关心的还是京城的铺子行情,因为,张芙蓉是要在京城开铺子的。 不同于老刘家现在是官宦之家,对于做生意开铺子会有所顾忌,而且她们专攻绣品一行,就像现在她们在京城开的铺子也是以此为主,并不会引起人们太大的注意,当然要想多赚钱也是不可能的了,只够维持京城的日常开销而已。 而张芙蓉不同,虽然她是张恒之亲生母亲,但是在律法上她只是张恒之的姑姑,张芙蓉的生意做得再大,都不会影响到张恒之,这也是张芙蓉把所有铺子都挂在自己名下,只把恒远镖局挂在张恒之名下的原因。 既然张恒之有机会在京城落脚,张芙蓉就要提前准备起来了。是以,这几天她把京城最繁华的街市都逛了个遍,就连牙行的口碑都打听了一二。今天,她就在跟刘思商量先去哪家牙行比较合适。 而这方面田婆子是过来人,当初肖石榴初来京城时,也经历过这些事情,所以她有些经验。于是,最后她们还是决定去最近的京大牙行,这是个官牙,什么都是正规的,这样就能减少被蒙骗的可能性。当初肖石榴选的也是这间牙行。 于是,留下爱睡懒觉的刘璐,张芙蓉就带着刘思跟田婆子出门了。 而这边,刘毅跟刘恩已经坐在了严祭酒的花厅里候着了。 虽然他们来京城没几天,但这位严祭酒的大名,已经是如雷贯耳了。 到了京城他们才知道,严祭酒在士林中的名声可比刘文成向他们描述的情景要大得多。严祭酒这人不喜功利,醉心学术研究,还敢犯颜直谏,堪称古代士大夫标准模板。 在整个大周朝,严祭酒都属于名副其实的当世大儒,博通经史,文学造诣极深,传其学问之精深已经达到了无法进行评估的地步。 现在他们能有机会前来严府拜见,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对于读书人来说,若是能有幸得到严祭酒的指点,可是会让人受益无穷的,也是很多人吹嘘的资本。 严祭酒家布置得非常简单,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竟然还没有老刘家的宅子布置得雅致呢。 要知道,老刘家在京城的宅子,只是老刘家来京城时的落脚点,平时只有田婆子一家在,根本就没有好好收拾过,由此可见,严府有多朴素了。 只见,正院的甬道两旁栽满了绿植,而且很多都是不知名的药草,并不见什么名贵的盆景花树。好在现在的气候适宜,五颜六色的花朵点缀其中,平添了很多生机,让人觉得整个院子充满了自然和野趣。 不过,如果刘璐来这里的话,就会认出那些不知名的药草,竟然很多都是医书上记载着的名种,她肯定会惊讶于,它们竟然长在严府!其实,侍弄花草培养药材,这也是严祭酒仅有的的业余爱好。 严祭酒除了读书研史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四处收集整理图书典籍,闲暇之余则是在家里侍弄药草,这也是他思考时惯做的事情。他把这当成放空大脑的一种方式。 他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际,朋友甚少,因此他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研究学问和侍弄药草上。 其实,前者是严祭酒的真癖好,而后者纯粹是被生活所迫而养成的习惯。 因为,严祭酒将大把的钱财都用在了各种书籍上,而他又不好意思一直跟严夫人伸手。于是,就想到了在家里种些药草。一来可以自用,这就省了每年买药的费用了。二来,家里用不完还可以拿去药铺卖,一举两得的事情。 于是,他就让下人将宅子里原本的花草都拿去卖掉了,换了很多药草种上,而且他买的药草,都是大家常用到,因为很实用。 时间久了,严祭酒喜欢种药草的事情就传了出去。 于是,当严祭酒从一个小小的老翰林晋升为祭酒的时候,他的生活习惯就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很多人愿意投其所好,通过各种关系向严祭酒送了各种各样的珍贵药材,以求得到严祭酒的点拨,或者给自家子侄谋一个就读国子监的名额。 就这样,严祭酒家的药草就增添了很多珍品,而他家可请不起那些侍弄药材的能人,因为这些人早就被各大药商、药农请了去,于是,严祭酒怕这些珍品被不懂得下人养残了,只能自己亲自动手。虽然他也是外行,但因他涉猎颇广,对医书本来就有所研究。 以他的了解,他知道现在很多药材都是野生的,人工培植的药材并不多。严祭酒觉得如果他能够研究出这些药材的人工培植方法,对整个大周都是有裨益的大好事。 于是,严祭酒就真的开始用心研究起这些药材的培植方法来了。 第194章 拜见严祭酒 2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严祭酒还真的研究出来了一些成果。 很多频死的药材,在严祭酒的精心侍弄下,竟然奇迹般地存活了!看着重新焕发出生机的药草,对应的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命,严祭酒决定把自己的培植心得传扬开去。这样,药农就能人工种植出更多的药草,那么,就会有更多的患者有机会用到这种药材,就有更多康复的机会,从而挽救更多条人命。 为此,严祭酒将自己的培植心得着成了画册,面向大众发售。在这些画册里面,不仅有该种药材的特征和药性,还有它的成长环境,以及培植方法。 此书一出,当年就被朝廷收录了,立刻就成了各大药商、药农的法典至宝,这为药材的种植业开创了广阔的天地,里面注明的方法也给各大药商、药农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备受推崇。有时候,他们会专门搜罗各种古籍书册敬献给严祭酒,就是为了向严祭酒请教某种药材是培养方法。 这也为严祭酒带来了更大的名气,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更多好处,而这些在严祭酒手里都换成了大量的古籍书册,他自己也多了一手侍弄药材的好本事。 这又给严祭酒打开了一扇新大门,原来会研究药草还有这种好处,也因此,严祭酒养成了读书之余侍弄药材的习惯。久而久之,这就变成了他的另外一个爱好。 对这些,刘毅和刘恩当然也有所听闻。当时,他们都觉得这严祭酒实在是奇才。 要知道,很多人为了研究一项专题而耗尽了半生的时间,照样是求而不得,而严祭酒偶尔留意之作,竟然能取得这么大的成绩,让人不得不深感佩服。即便是从来都不怎么关注这些外务的刘毅,都对严祭酒的大才赞叹不已。 当然,当刘毅走在严府时,他并不觉得严府如何的简陋,他只觉得这是严祭酒的个人习惯。跟严祭酒一样,他从来不会把时间放在这些外在的事情上。 但是,刘恩跟刘毅完全不同,他平时就很注意周围环境,他也了解过严祭酒的性格和生活习惯。但也很惊诧严祭酒家中的简陋了,这哪里像朝中三品大员的府邸呀,简直是一般的小门小户无异啊。 看来外传严祭酒倾尽千金只为学问的传言并非妄议。这是一个为学问可以不顾一切的人,看来跟大哥刘毅应该志趣相投。 这时,一个清瘦的老者从内室走了出来。 刘毅和刘恩知道这就是严祭酒,他的样貌跟父亲形容的一模一样,面容消瘦,皮肤清白,这是长期不够睡的结果。于是,二人急忙站起身见礼: “学生刘子和见过严祭酒。” “学生刘子谦见过严祭酒。” 严祭酒并没有没什么官架子,他先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刘毅和刘恩二人,一看二人那酷似刘文成的面孔,还有那一丝不苟的表情,就知道这就是刘文成经常说的老大刘子和,而另外一个虽然面容相似,但那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应该是老二刘子谦,确认之后,严祭酒笑了,手捋胡须,笑着说道:“还真是跟秀清一模一样啊,好好!快免礼。” 然后又用手指指着二人,继续笑道:“你是老大刘子和,你是老二刘子谦,没错吧?” 也不等二人答话,又对着刘毅说道:“你这气质简直就是第二个刘秀清啊······“ 俨然严祭酒对充满学究气质的刘毅更为感冒,彷佛看到了原来的刘文成,因此,对刘毅很亲切,就好像对自家子侄一般。 刘毅忙将刘文成让自己带给严祭酒的东西奉上:“这是晚生父亲送给大人的图书典籍,还请严祭酒笑纳。” 对!这就是刘文成人刘毅千里迢迢送给严祭酒的“礼物”,他在安定府收集到的图书典籍,很多都是他在跟人买的,或者是跟人交换的。 现在刘文成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要跟他交换东西了,因为千层绣的关系,很多人都想得到一幅绣品去走人情,在绣坊走不通关系,就会求到他们家里,而最好“买通”的就是刘永亨和刘文成。因为,只要拿了他们感兴趣的图书、文集,不管珍贵与否,只要能入了他们的眼,所求准成。 所以,这些都是近些年来刘文成换来的“好东西”。知道严祭酒喜欢这些,刘文成一直没有停止过收集这些书籍。 严祭酒也很好奇刘文成巴巴送来的礼物,等他将包裹打开,看到一本厚厚的图册,严祭酒的眉头一跳,等到再翻开里面的内容时,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是……《水经》?”严祭酒第一感觉就是这不可能是真的;第二想法是,刘文成是从哪弄来的;最后才反应过来,世上真的还有此书!严祭酒看着手中的书册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套《水经》,相传是六朝时治水大师黎家行花了数十年时间绘制而成,里面囊括了天下各大山川河流,其详细程度堪称史上之冠,据说这些地方他都走过一遍,实地看过丈量过,这才写下了这本《水经》。里面不仅记下了各河流的发源与流向,还有流域各地的自然地理及民俗经济,甚至连山川之中的火山、汤泉、水利工程等都记入囊括其中。 虽然经过了五百年的朝代变迁,其中很多河流或已经干涸,或已改变流向,甚至很多地方都已经消失不见了,但这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通过这些可以对历史有一个精确的了解,是历朝历代的珍贵藏书,没想到竟然能被刘文成寻到。所以,他才是又惊又喜的。 虽然这套书册并不完整,只是其中的几卷残篇,但在酷爱古籍的严祭酒面前依旧是无价之宝。 对于严祭酒的震惊,刘毅河刘恩当然是明白的,当初父亲得到它时,何尝不是如此呢? 当有人拿着这套《水经》残本来跟老刘家求一副千层绣屏风时,刘文成一见到就抱着这套书册跑进了书房,然后大家就听到了他跟祖父的痛呼声。 第195章 拜见严祭酒 3 之后,父子二人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研究了大半夜。 之后,他们又用了几个月的时间将这套残书抄录下来。 近一年多来,父子二人一有时间就会把这套《水经》残本拿出来研读,现在他们已经试着在里面添加一些现有的东西了。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当严祭酒感到脖颈有些僵硬时,才坐直了身子,试图想要活动一下脖颈,一扭头才发现坐在下手的刘毅和刘恩俩兄弟。 而刘毅和刘恩已经沉默很久了。 刘毅还好,他一直在沉思着,而刘恩却有一种局促不安的感觉,这严祭酒光研究这册《水经》了,把他们兄弟晾在这里,合适吗?这太出乎人的预料了。 严祭酒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不是太怠慢这俩兄弟了。 于是,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先小心翼翼的将书册收好,又仔细的裹在原来的包裹里,然后才激动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高兴地说道:“好,秀清甚得吾心,老夫有生之年能见《水经》真颜,无憾矣。毅哥儿,恩哥儿,老夫怠慢了,勿怪,无怪啊。” 刘毅和刘恩看到严祭酒如此欢喜,也感到很高兴,刘毅也跟着严祭酒一起笑着说道:“大人,父亲讲他还会继续寻找,说不定能找到剩下的残篇呢。” 严祭酒仔细地想了一下,点头道:“善!这就是刘秀清啊!此乃天赐良缘,吾等能得此馈赠,实属侥幸,明若不敢妄求啊。” 这时,下人换上了新的茶水,严祭酒喝了一口热茶,说道:“秀清,有福之人啊。” 严祭酒又发了一阵感慨,然后撸撸胡子,对刘毅兄弟说道:“汝二人之事,老夫已有耳闻,着实为汝高兴。走,随老夫到书房说话。” 刘毅和刘恩赶紧站起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严祭酒,而严祭酒也很喜欢被他们这样护在中间,就好像他们真的是自己的子侄一般。 一走进严祭酒的书房,刘毅和刘恩就被里面的藏书震住了。只见迎面就是几个大大的书架,书架上都是琳琅满目的藏书,尽管他们早有准备,也但是被那数量和书名惊得合不拢嘴:这些可都是难得一见的书籍啊。 严祭酒最为得意的就是他的书房,这里倾注了他几十年的心血,他的家之所以如此朴素,全是因为,严祭酒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搜集古籍上。 要知道,很多古籍都是价值连城的,要不是严祭酒有旷世之才,很多书他看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尽管如此,为了满足他这种特殊的癖好,他们家也几乎是倾尽所有,以至于他现在是大周朝三品大员中下人最少、府邸最破烂的官员。 庆华帝为此不止一次的赏赐他金银钱财,希望这位大儒能够生活的舒适一些。可是,除了那些不能动的赏赐外,其他的金银都被他换成了一本本古籍、珍本。 现在庆华帝已经不再赏赐他了,而是开始让工部每年将他的宅子修缮一番,以免房屋年久失修,伤了他这位肱骨之臣。其他的,如一些破旧的桌椅家具,盆景摆设,朝廷也会定期添加,以求严祭酒能少被他家人埋怨。 显然,严祭酒对于自己的藏书也很满意,见到刘毅兄弟那震惊的眼神,忍不住嘴角上扬,说道:“日后,每到休沐日,你兄弟二人可来严府读书,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老夫,老夫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里面的书,随便翻看,只是要小心莫要破损了,也不许带出去。” 这对刘毅兄弟简直就是意外惊之喜了,能有幸进到严祭酒的书房,是多少书生梦寐以求的事情啊,而他们竟然还能得到严祭酒的教诲,那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呀。如果,严祭酒向外宣称,会有很多学子愿意捧千金,仅为来求一次指点。 随后,严祭酒就考了考兄弟二人的学问,而刘毅和刘恩都是恭敬的一一作答。 严祭酒很满意,尤其是刘毅,真如刘文成所讲,那就是一个踏踏实实、爱读书的好孩子。他人很朴素而且执着,因此他读书很纯粹,不掺杂任何世俗的东西,他读书只是因为他喜欢。 而刘恩只是一个读书人,他读书当然也是因为喜欢,但是又不仅仅是因为喜欢。相对于刘毅来说,刘恩是一个有想法的人,正因为心有所想,读书时就带了目的,那么在学的时候就会有所偏差,也就是偏科,致使他的学问就不是很扎实。 相反的,刘毅再学问上的基本功就非常扎实,可以说他学过的每一本书都是经过仔细研读的,真的是在用心学习,他读书就像吃进去的食物一般,会变成他身体内的某种养分,而这些养分又会流遍他的身体,滋养着他身体的每处肌肤,会被他吸收,会被他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刘毅,是一个真的喜欢学问的人,而这种人正是严祭酒最喜欢的。 从某种方面来讲,刘毅比刘文成还要纯粹,毕竟刘文成有肖石榴几十年如一日的耳濡目染,他听到了很多跟读书无关的事情,这就会把他原本纯碎的心搅浑了,以至于,刘文成现在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做学问了。 而刘毅也完全沉浸在跟严祭酒讨教的氛围里,通过严祭酒的点拨,他发现了自己很多不足的地方,于是更加的细心求教了。 等他们再从严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下了,二人坐在马车上,刘恩很快就睡着了,跟着严祭酒读书实在是太费神了,而刘毅依然是精神炯炯地,他在思考着严祭酒的解答,每有领悟一个要点,刘毅就有一种拨开云雾见明月的感觉,那种释然、释怀,让刘毅忍不住心情荡漾。 而严祭酒也跟刘毅一样,他也一直处于在亢奋之中,为了百年传奇的古籍《水经》残本,也为了刘毅,难得一见的一心向学之人,一日之内既得古籍,又见良才这让他如何不兴奋呢? 第196章 皆收获满满 当刘毅刘恩到家的时候,杨怀、刘安和孙计科早就回来了,看到刘毅兴奋的模样,大家就知道他们在严祭酒家收获颇丰,一看就是备受赏识的样子。 而刘恩由于在车上已经睡了一觉,此时也已经恢复了一些。 于是,一回到家,刘恩就迫不及待的跟大家说道:“严祭酒家的书房就好像是一座藏书楼,而且都是古籍珍本,我的天!” 说完,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可累死我了!也只有大哥能跟严祭酒谈得来,都是老学究。哈哈······张大哥,不是我说啊,就连你在严祭酒面前都得发怵。那问题问得刁钻之极,很多地方都是我在读书时含糊过去的,可在严祭酒眼里,那里竟然可以发掘那么多问题,我的天啊!” 而刘毅则呵斥刘恩道:“放肆!还不赶快坐好,这是你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吗?平时学习规矩一到京城就都忘了吗?每次读书时,都不求甚解,以至于不能理解文章的深层含义。每次都想走捷径,叫你背书,只知道死记硬背,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理解每个句子在此的缘由,结果你还是囫囵吞枣的,简直是浪费时间!以后,你跟我一起读书,我来督促你,省的现在祖父和父亲都不在,把原本学过的知识都荒废了,你看看这几天你都是怎么读书的······” 不等刘毅说完,刘恩赶紧举起双手求饶,“停!停!大哥,弟弟错了,放过弟弟吧。我一定努力读书,一定!现在我就去读书。”说完,冲着张芙蓉和杨怀行完礼,就赶紧溜了,太可怕了!大哥又要开始念经了! 而旁边的刘安看着刘恩跑了,也赶紧跟在他身后偷溜了,他也怕啊!他还不如二哥读书厉害呢,这要是被大哥盯上了,还要不要人活了!他有个六妹妹就已经够呛了呀! 看着刘恩和刘安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刘毅就感到一阵气恼,这两个弟弟越来越不像话了,一定是自己这段时间对他们的关注太少了。 于是刘毅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拉着刘恩一起备考。至于刘安,连祖父都交不了的人他自问也没这本事,还是交给六妹妹吧。 今天杨怀和张恒之的收获也不小,杨怀认识的都是六七品的官吏,别看这些人官职不显,但也都是进士出身,而且他们都在各个部门任职,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各种传闻也知道不少。 大家坐在一起互相交流,也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来年的会试问题,大家现在最关注的就是主考官人选,这将决定此次考题的倾向性,听说个朝廷大佬争得很激烈。 在本朝,能充当一次主考官,典试一方,选拔人才,会被视为毕生的荣耀。被录取的考生,就是主考官的门生,门生们称主考官为座主或座师,这也是官场上的一种关系网。能被皇帝选中做主考官,也说明在皇帝心中认可了他在文臣中的地位。 于是,关于这次会试的主考官,现在流传着很多种可能性,于是就有了很多种猜测,这让张恒之对于朝堂上的文臣又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之后,大家又说了很多有关会试的事情,还传授了张恒之很多答题经验,这让张恒之受益匪浅。 孙计科和刘安就更是收获满满了,韩尚书是沈郡守老上封,对安定府局势非常了解,对于此次武举也非常关注,而看到孙计科和刘安都是年轻有为的好后生,心中很是满意。 尤其是对孙计科,从小就在军中长大,有很多军中历练的经验,如果把他安排进南荔府水军,没准还真是有个很好的决定,不过这都得会试结束后才能定。 不过,想到自己在此次武会试的主考官上有很大的发言权,于是,韩尚书暗自决定一定要选一个公正的主考官,他要看看孙计科和刘安在这次武会试中的真实实力。不同于文举,武将选拔非常重要,这牵扯到大周朝未来的边境稳定与否的问题,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对于刘安,韩尚书观感也很不错,这可是武举榜首,自然有他自己的本事。交谈之后,觉得刘安也是个可塑之才,而且这人无职无派的,很好安排。到时候可以作为先锋培养,说不定就是一员虎将。 临走时,嘱咐二人好生准备,有什么问题可随时来尚书府求教。对此,从、孙计科和刘安都躬身致谢。 话说严祭酒,刘毅走后,他就投入到对《水经》的研读和修复上了,当也都深了,他还在书房不愿离开时,严夫人带着女儿找了过来。 一见他那伏案认真的样子就知道,这让肯定又得到了一个好东西。对此,严夫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在他们家是经常有的事情。 当严祭酒被打断思绪时,他的心还沉浸在《水经》里,以至于整个人都是亢奋的,但是,当他看到跟着老妻一起的爱女严华铮时,忽然心下一动,兴奋地说道:“铮儿,今日为父发现了一个正配我儿的青年才俊,也只有他才能配得上我铮儿。” 严夫人忙放下手中的针线,然后,看着一脸激动的严祭酒,生气地说道:“老爷能找到配我铮儿的青年才俊,老爷能拿出配我铮儿的嫁妆单子吗?” “你······”严夫人一句话就把严祭酒顶回去了,顶的严祭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钱,是严祭酒最大的短板。就是因为自己,全家人一直都过着拮据的生活,这些年里,都辛苦老妻了。要不是老妻勤俭持家,操持着家务,自己儿女的亲事可能都要被自己耽误了。 在翰林院任职,本就俸禄微博,而自己又花费巨大。几年来,都是老妻用自己的陪嫁维持着家里的开销,几个儿女接连嫁娶,耗费了老妻的大部分嫁妆,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待嫁女儿,这是自己的老来女,不管是老妻还是自己,都不想委屈了她,因此,老妻还要为女儿再置办出一份体面的嫁妆。 第197章 相中了刘毅 老刘家会在乎铮儿的嫁妆吗?肯定不会啊。 于是,严祭酒不在意地说道:“夫人放心,这位青年才俊不是此等大俗之人,他是不会在乎铮儿的嫁妆单子的。” 严夫人听到这更气了,自古以来讲究的就是门当户对,跟他们家门当户对的至少得是四五品以上的朝廷大员,这种家庭能不在乎媳妇的嫁妆吗?那些不在乎女儿嫁妆的,必定是寒门小户,因为有求于他们家,才会不要求女儿的嫁妆。可是,她怎么能够让女儿跟自己一样,嫁人了还要为衣食操心呢? 再一想到丈夫那不通庶务的性子,不用问,肯定是被人哄骗了。因此,严夫人越想越气,她用手大力的一拍床榻,喝道:“休想把我女儿嫁给那要靠岳家的寒门庶子,我女儿怎么说都是三品大员家的大家小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肖想的,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把女儿随便嫁出去。” 严祭酒被气的胡子乱翘,严夫人看到他这样更来气了,说道:“怎么?我说错了吗?还是我说到你心坎里去了,没办法回答了吧?” 严华铮看到父亲被母亲骂的都喘不过气来了,赶紧止住还要继续骂人的严夫人,然后上前挽住严祭酒的手臂,笑着说道:“娘亲,快点吃饭吧,女儿的肚子都饿了。爹爹,女儿不嫁人,女儿喜欢陪着爹爹,听爹爹讲古。来,我们先吃饭。”一边说一边赶紧给旁边的嬷嬷使眼色. 看到如此乖巧贴心的小女儿,严夫人也止住了嘴,先放过这个老东西,等女儿回房了再说,可不能让这糊涂的把女儿随便嫁了。 而严祭酒也冷静了下来,此事还真应该跟老妻好好商量商量。 于是,一家人安安静静的用过了晚膳,严夫人就让严华铮回房休息了,严华铮也知道娘亲和爹爹有话说,道过晚安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正他们都是疼爱自己的,即便父亲有时候考虑不周,但凡事都有娘亲呢,因此,她毫不担心。 看到女儿的身影消失了,严祭酒今晚也是破天荒的没有再回书房,今天一定要把女儿的婚事跟老妻说清楚,否则,这么好的苗子,说不定就被人截胡了。 于是,也不等严夫人细问,严祭酒就把刘毅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严夫人。 严夫人一听竟然是刘文成的长子,也觉得这是门不错的姻缘。 严夫人跟肖石榴也很熟,由于严祭酒很欣赏刘文成,因此两家关系一直走得很近。肖石榴在京城陪刘文成的时候,经常给严夫人请安,严夫人也很喜欢肖石榴爽朗通透的性子。 如果跟他家做亲,他们还真不会在乎女儿的嫁妆,因为这肖石榴就是个生财能手,自家的铺子里面卖的货,就有刘氏绣坊的东西。都是家常需要用到的,很好卖。而且,这肖石榴懂分寸知进退,从他们家平时的生活就能看出。 尽管他们家掌握着花样年华,但是他们一点都不张扬,他们很低调,也没有利用千层绣去攀附权贵。因此,严夫人才很喜欢跟肖石榴来往。 严夫人对刘文成的印象蛮好的,这人跟丈夫很投缘,虽然人过于老实了些,但还真是个可靠的性子,如果刘毅为人真的宛如刘文成,倒是堪称良配。而且他们家没有小妾通房这些腌臜事,女儿嫁过去还真是不错。 而且,老刘家家事不显,刘文成又是丈夫的下属,女儿属于低嫁,想他老刘家也不敢为难女儿的,而且肖石榴也不是那种眼界窄的内宅夫人。 看到老妻不吭声了。严祭酒就觉得此事有门,说道:“我已经跟他们约好了,每到休沐,他们就会上门求教。夫人到时候可以亲自查问,如果夫人还是不满意,为夫绝无二话,如何?” 严夫人最后当然答应了,先不谈是否结亲的事情,就凭两家的关系,她都得出面看看招待一番。 于是,当刘毅和刘恩再次来严府时,就受到了严夫人的热情款待。她是以世交长辈的身份跟刘毅刘恩见面的,当然,严华铮也随侍左右。 刘恩知道在严府,哥哥比较被看重,而且哥哥考中进士的可能性比较大,因此,在严府时,刘恩都是跟在哥哥身后的好弟弟。 当严夫人跟刘毅谈话时,刘恩就四处观察着,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严华铮偷瞄大哥的眼神,咦,这是有情况啊! 聪明的刘恩一下子就真相了,但是会试在即,他并没有说出来,以免扰乱哥哥的心神,但是在有心的情况下,他发现严夫人对哥哥也有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觉。 刘恩暗自偷笑,没想到哥哥的姻缘这么快就要到了。 想到不苟言笑的哥哥跟颜小姐独处的情景,刘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很好笑,有木有? 不去管其他事情,刘毅等人的生活很快就恢复到了努力备考的状态,只有杨怀偶尔回参加一些文会,结交一些京中文士,每次都会听到有关会试的最新传闻。 随着年关将近,京城中的年味越来越浓了,而张芙蓉的铺面也终于敲定了,也在南大街,距离刘氏绣坊不远,三层楼,将近一千平米,周围商肆林立,非常繁华,正是开酒楼的好场所。当然了,价钱也是贵的离谱,不过张芙蓉显然比老刘家资金雄厚,稍微谈了一下,就办了过户手续,迅速的令田婆子咂舌。 她偷偷跟田蕊讲,“我们的这位亲家太太,比咱们的夫人还有魄力,那么一大笔银子,说付就付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真是大手笔,看来亲家太太很是豪富。” 铺子定下后,张芙蓉就拉着刘思一起忙着装修的事情了。 所以,刘思现在很忙,她既要陪着张芙蓉忙铺子的事情,还要准备节礼,而且还要时刻注意着家中众人的需要,好在田婆子在京城时间长了,很多事情都是做惯了的,到能为刘思分担很多事情。 第198章 跟刘璐读书 1 而刘璐一点都不比刘思安逸。 因为,小胖子周深伤好后,就被周老侯爷赶来了老刘家,美其名曰让周深陪刘安准备会试,其实是想让周深随刘安一起读书、习武。周老侯爷相信,只要把小孙子和刘安放在一起,周深一定会改变的,即便没什么进步,也好过跟那些纨绔胡闹吧。 来老刘家读书,周深是打心底就很抗拒。 虽然上次跟刘安相处得不错,那只是为了和解,而且周老侯爷就在旁边,他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着祖父能够息怒,省的气坏了身子。而且自己那时屁股疼的要死,他哪有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呀。 但是现在不同了,自己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就会时不时地会想起那日发生是事情,其实自己心里还是很气的!这刘安实在是太嚣张了,就凭他一个小小的武举人,也敢在自己面前叫嚣,可恶至极!本来想着,为了祖父,忍了吧。 可是,祖父竟然让自己来老刘家读书!他有学堂的好不好?自己只是偶尔在休沐时才能出去玩一下在,现在每天放学了都得来老刘家读书,这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嘛! 祖父原来不是说他们武将只要学好武艺就行了嘛,怎么现在还要花那么多功夫读书啊?而且读书就读书吧,干嘛非要去老刘家,难道京城就没有先生了吗? 可是,在周老侯爷面前没有可是。一放学,周老侯爷的侍卫周大就会亲自护送他去老刘家,哎!没办法,这周大代表的就是祖父,他可不想再挨板子了,只能遵命! 可是,当他来到老刘家的时候,知道给他们上课的竟然是刘安的六妹妹,那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周深惊呆了!搞什么呀,这老刘家连个正儿八经的先生都没有,让个小姑娘教他们,就那个胖丫头,她懂什么?而且她比我们小好不好?简直了······ 可是,周深第一天在老刘家上课的时候就被刘璐狠狠地收拾了一顿!这时候周深想哭了,这哪里是什么小姑娘嘛,简直就是不是人!难怪刘安暗地里管她叫“小妖女”呢,简直是太妖孽了! 不用想也知道,周深已经在学堂里玩了一天了,这时候让他坐在书房里面上课,他能不打瞌睡吗? 于是,他一坐下来就开始犯困了,其实周深在课堂上也经常偷偷睡觉,而那些夫子从来没有人干涉过他。这就养成了他一到课堂上就犯困的习惯。因此,今天也是一样,刘璐一开始讲课,周深毫无顾忌的伏案大睡。 可是,他正在做梦的时候,他的手竟被一只蝎子蛰了一口,大家知道被蝎子蛰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因为我小时候就被蝎子蛰过。那是剧痛之后,半边身子都是又麻又痛的。然后这种麻木和肿痛的感觉会向外扩散,那感觉就是又疼又痒,让人有种想要剁手的冲动!而且那种痛感是感觉整条胳膊都疼,而被蛰的那根手指更疼!非常的疼!这种疼痛一般会持续两三个时辰。 当时周深就是这样,他“啊”的一声,发出了杀猪似的惨叫,然后就感到麻痹,感觉一点劲都使不上,那感觉简直太糟糕了! 可是,无良的刘安竟然还看着他偷笑,而刘璐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就那么继续讲着,就在周深的嚎叫声中讲完了今天的课程。期间讲课的速度和音调一点变化都没有。 讲完后,刘璐还喝了一盏茶,之后才走到周深身边,把她的小胖手伸到了周深的眼前,然后周深就看到刘璐小胖手上出现了那只刚咬过他的小蝎子,那黑黑的小东西在刘璐白白胖胖的小手上尤为显眼,而且还对他嚣张地挥动着两只小钳子。 周深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而那只小蝎子,竟然从刘璐手上爬了下来,向他慢慢地爬了过来,然后,周深就是无比的寂静,静到他能清晰地听到蝎子在地上爬动的声音,分外恐怖,周深差点吓尿了! 之后,刘璐发出了一声哨音,那只小蝎子就不见了。 然后,刘璐站在她的身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对他说:“来读书就好好读,不想读就别来,想睡觉,回家。”说完这话,刘璐打了各哈欠,扭头走了。 这时,无良的刘安才敢走过来,把周深扶起了坐在凳子上,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侯爷,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六妹妹了吧?” 周深只感觉刘璐好可怕!每天面对着这个小妖女,怎么活呀······可是······ 回家了,他也不敢跟祖父说不想来呀。 而当她,老刘家每个人都听到了周深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然后,大家都知道周深被刘璐收拾了。 于是,每个人都在心里麻木的说道:“可怜的小侯爷。” 老刘家发生的事情,周老侯爷当天就知道了,即便周老侯爷自问已经是见多识广了,也被老刘家的骚操作震惊了!教导刘安的竟然是他那年仅十二岁的六妹妹! 周老侯爷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一下这个老刘家了,尤其是刘璐,他一定要看看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于是,周老侯爷对于周深在老刘家的遭遇不予置评,而周深只能继续每日来老刘家读书。 还别说,刘璐还真有两下子,对于刘安她从来都是“红萝卜加大棒”的原则。 她知道刘安喜欢什么,一个每天练武的人喜欢什么呀?当然是机关暗器,那会大大增强他的战斗力,而这些也是刘璐最擅长的,从小刘安就没少吃过这方面亏。因此,他对于刘璐的这些东西早就垂涎三尺了,而刘璐也恰恰抓到了他的想法。于是,一直在他面前吊着一根大“红萝卜”,想要?你就得读好书! 就这样,刘安就在这个“红萝卜”吸引下,在读书的路上越走越远。当然,期间肯定会有所厌倦的时候,每到那时候刘璐就“抡起大棒子”,论折腾人的花样,刘璐更是五花八门的,各种毒就不用提了,刘璐从小就用惯了的。 现在她喜欢用蝎子、蜈蚣这些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的毒虫,因为用毒很麻烦,那需要很多时间炼制。随着刘璐越长越大,她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她身边的药儿、书儿、绣儿早就跟不上她的成长速度了。因此,现在很多事情刘璐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第199章 跟刘璐读书 2 之后,刘璐发现与其辛辛苦苦地炮制药材制毒,还不如直接训练毒虫来得方便呢,而且在训练毒虫的时候,刘璐还能发现很多乐趣,别看这些蝎子蜈蚣都长一个样子,但仔细观察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如何根据它们的“微表情”引导它们为己所用,就是现在刘璐最感兴趣的事情,在研究的过程中当然需要实验对象了,因此,刘璐的第一个实验对象就是刘安。 那天,刘安在城门口冒失出言险些招来大难时,刘璐就用蝎子蛰了他一次。 那也是刘璐第一次用蝎子蛰人,因此刘璐掌握的火候还不是很到家。因此,刘安当时半边身子都麻了,为了不影响他次日习武读书,刘璐又给他开了一副解毒汤,他才好转的。 而刘璐的第二个实验对象就是周深了,这可是他自己撞上来的,竟然敢在她上课时睡觉,这种行为不坚决刹住,以后刘安有样学样怎么办?她又不可能真的每天收拾刘安,多浪费时间啊。于是,周深就有幸成为了刘璐的第二个实验对象了。 结果很喜人,周深只麻了半边手臂,刚好让他感到痛,但又不影响他的行动,很好! 为了安慰受伤的周深,当天晚上回去时,刘璐就在思考要送周深什么东西呢?想到周深喜欢纵马,虽然他纵马的地方不对,但这个爱好可以继续。于是,刘璐就想送周深一副全新的马镫。 现在大周朝的马镫为圆环状,只是为了上下马方便,而刘璐要送给周深的马镫底部为宽平底,骑士可以平稳地站在马镫上跟对方作战,这样就能大大增强骑士的战斗方式。刘璐想周深一定会很喜欢这根大“红萝卜”的。 果然,当刘璐说要送给他一个独一无二的马镫时,周深还没什么感觉,他还没从昨天的阴影里解脱出来,现在见到刘璐都是心有余悸的。 可是,随着刘璐说她这副马镫会多么的与众不同时,就慢慢的把周深的胃口吊起来了,试问哪一个少年能禁得住独一无二的诱惑呢?一想到可以在小伙伴面前大杀四方,周深就忍不住热血沸腾,一下子就勾勒出自己在小伙伴面前风头无俩时的情景······ 于是,在刘璐的“红萝卜加大棒”面前,周深充满了斗志,一定要听刘璐的话,努力读书,早日拿到那副马镫。 这时,他才发现刘璐讲课很有意思,她会把那些典故扩展出来当做一个个小故事说给他们听,再加上刘璐活灵活现的样子,周深一下子就听得津津有味了,以至于,都下课了,他还意犹未尽的。 当然,刘璐留给他们的功课也是很惊人的,必须要背下当天课上所讲的全部内容,也不多,就是很短的一篇文章,太长的他俩也背不下来,这也是刘璐专门琢磨出来的,刚好让刘安能背下来,但又不至于占用太多时间,毕竟他还要用大量的时间跟两位武师傅学习呢。 但这难度,对于周深来说就太难了,毕竟他才加入他们的学习而已,可是第二天,刘璐会提问,如果答不出来,嘿嘿······ 一想到刘璐的手段,周深就不敢再存有一点侥幸的心里了。于是,周深在老刘家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刘安也多了一个跟他在一起挠头的小伙伴。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周深慢慢的习惯了每天来老刘家“受虐”的这种生活。 时间久了,周深也知道这刘安跟他差不多,俩人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但是人家刘安居然是安定府武解元,既然刘安可以,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好胜心,每个人都不缺,全看有没有被激发出来而已。 就这样,周深参照着刘安每天努力着,而刘安当然也不想被周深比下去,再怎么说自己都是武解元,周深只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啊,自己怎么能够被他比下去呢? 就这样,二人你追我赶的,到学出了几分趣味儿。 这连刘璐都始料未及,没想到两个憨憨在一起还有到这种效果,嗯,很好! 就这样,一晃过去了一个多月,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有的衙门已经开始准备封印了,有那要回乡的的外地人,也陆陆续续回乡了。 周老侯爷派去安定府的人也带来了关于老刘家的详细调查。尤其是关于刘安和刘璐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一一被调查清楚了。 原来这个刘安从三四岁起就开始习武了,原因是他实在是不会读书。当时刘永亨用了很多办法要给他启蒙,结果都以失败告终,最后,还是肖石榴决定让他走习武的路子,而刘安竟一路坚持了下来。 而这个刘璐自小就有“过目不忘、过耳成诵、倒背如流”的真本领。即便她每天睡觉,但是小丫鬟在她面前读过的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而且刘璐还对毒和机关很有天分,曾经不止一次的捉弄过刘安,因此,自小刘璐就是刘安的小克星,为此,刘安给刘璐起了一个“妖女”的绰号。 为了能让刘安顺利进入安定学堂就读,肖石榴将刘安读书的事情安排给了刘璐,至此刘璐就肩负起教导刘安读书方面的事情,而刘璐就这样把刘安送上了武解元的位置!可以说,刘安之所以能取得那么好的成绩,刘璐功不可没。 看到这些,周老侯爷对刘璐越来越感兴趣了,如果刘璐能够一直辅佐自己的小孙子,是不是他也可以坐上高位呢?即便不能,也不会比现在差吧。 于是,周老侯爷找来了幕僚一起考较周深的功课,想看看他这段时间在老刘家有没有什么长进。结果,周老侯爷和幕僚都大感惊讶,没想到啊,在老刘家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周深竟然有了这么大的进步!难道这是开智了? 尤其是对于周老侯爷来说,他忽然感觉自己听不懂小孙子说的话了,看着跟幕僚对答如流的小孙子,周老侯爷大感意外,知道这都是刘璐的功劳!于是,周老侯爷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200章 会试开始了 庆华三十三年春节,石门城的老刘家过得很简单,一是家里还没有出孝期,二来五个孩子都远在京城,肖石榴也很担心他们在京城过得好不好,因此,家里就一切从简了。 而京城的刘府里更是如此,即便过年期间,大家也在积极备考着。 千万别小看考试前的临抱佛脚的重要性,人在非常时期,会被激发出平常展现不出来的潜力,而且这种潜力还会继续随之无限延长,尤其是在加深印象方面,往往会出现大家意想不到的效果。 故,必须废寝忘食,夜以继日。 通过这种高强度的学习,每个人都感到自己有了很大的进步。 其中刘毅的感触最甚,每次去严祭酒家,他都会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就连刘恩都能打起来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敢有一丝懈怠。那可是当代大儒,自己得对得起这难得的机会。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二月,距离会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科举的气氛越来越浓了,全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随处都可见到穿着直裰的举子,而百姓的话题也都是即将到来的会试。 会试,又称春试或者是春闱,顾名思义,是在初春时节在京城举行,地点是京城贡院。 按流程的上来说,会试和乡试相差并不算太大。也是考三场,每场三天,连续考九天,二月初六入场,等到二月十四日,所有场次都考完才能放牌离开考场。换而言之,所有考生在这九天的时间内,吃喝拉撒睡都得在考场内解决,不是一般的苦逼。 所以,这是每个读书人最大的挑战,有那身体不好的,几乎每年都有考生,还没考完就病倒在了考场里,被抬出贡院的更是时有发生。因此,会试不仅是对学子学识的一次考试,也是对他们身体的一大考验。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之中,今年的主考官终于尘埃落定,最后定为礼部侍郎司马图,驸马蒋世豪负责把守考场。 这场会试出的题目,只有主考官司马图、游基礼和皇帝三个人知道,几位考官需要提前准备很多试题,最后再由这三位大佬选出最终考题,并由主考官将题目带至贡院,贡院也会第一时间封锁起来,并着重兵把守,保证连一只蚂蚁都休想进入。一直到考完试,改完卷,定好名次了,这些考官才会被放出来。 目的就是为了保密,保证科举的公正性,避免徇私舞弊。 此时的京城寒冬渐去,春风徐来,大地呈现出万物复苏的景象。但是,还有一个春寒料峭。正所谓二月春风似剪刀,那丝丝凉风刮到脸上就像一把小刀子似的锋利。因此,此时的京城百姓依旧穿着厚重的御寒衣物,丝毫不敢清减,但是色彩却开始鲜亮起来。 老刘家这次为四人准备的考蓝,都是以御寒、防雨为主。每个人一张厚厚的羊毛毡子、羊毛毯子和一大件羊毛披风,就是因为它们是单层的,不存在夹带的问题,侍卫检查的时候不会发生纰漏。 而吃食是由贡院提供的,这方面不需要准备。 不过,刘璐还是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些滋补养气、提神醒脑和防伤寒、腹泻的药丸,可以在劳累之余补充体力,提高效率。另外还有必不可少的牛肉干、果脯各一包,如果贡院的伙食不够,牛肉干可以抵挡一些,而果脯可以降火轻温,减少患病的机会。 并且,她还给每个人准备了三条遮住口鼻的棉布巾子,如果他们不幸抽到了臭号,可以用来遮住口鼻,能减少一些影响。 最后,就是一人一把雨伞,可以遮风挡雨。是的,初春的天气变化无常,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刮风下雨了,雨伞很重要。 这些都是刘璐根据以往考生们的经验总结出来的,考场里,穿暖吃好最重要,同时还要防风防雨。 二月初六这天,天刚蒙蒙亮,本该窝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睡觉的人们都起了个大早,不约而同的赶往向贡院赶去,沿路可见一队队巡逻的差役,在各个街道游弋着,以防出现什么变故。 此时的贡院门口更是人声鼎沸,一盏盏明亮的灯笼将整个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等到刘毅等人到达贡院门口时,早到的考生们已经排成了一条条人龙,无一例外的都是一手考篮,一手铺盖,有那行李太多的,还要背在背上一些,看着就跟逃难的难民一样。可能是紧张的缘故,考生们都静默着,并没有人在那里交头接耳,这倒与前来送行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璐今天也起了个大早,此时也下了马车,向哥哥们张望着,挡在眼前的密密麻麻的都是人,看着送行的人比考生都要多。转头看了看刘思,只见刘思也是眉头紧皱,整个人都格外紧张,那一脸的严肃表情,说明她此刻的心情很不平静。 再看看旁边的张芙蓉也是一样,她甚至比刘思还紧张,今天是张恒之最重要的一刻,二十多年的寒窗苦读,成败在此一举。为了科举,她知道儿子付出的太多了,一直在心里默默的求着菩萨保佑。 此时,好像感应到了张芙蓉和刘思的心情,张恒之回头向她们张望了一眼,对上张芙蓉的目光,他微微一笑,示意娘亲放松,就这一眼差点让张芙蓉流下泪来,这就是她的儿子,很贴心。 而刘思也感受到了张恒之的目光,看到张恒之的微笑,她的心突然之间就安定了,就像六妹妹说的,尽力就好,其他随缘。 正在这时,随着一阵“吱呀呀”的响声,一颇具威严的声音喊道:“开龙门——” 吱嘎的开门声里,宽大高耸的贡院大门缓缓开启,主考官司马图带领一队官差来到了大门口,简单地讲了几句话,考生们就开始排队进场了。 果然,会试的检查比乡试时的要严格得多,在官差在检查的时候,还有官吏在一旁监督着。凡是双层的衣服、铺盖都会被撕开,看看有没有挟带。就连毛笔和砚台也不放过,每一处可以藏小抄的地方都会被仔细查看。 第201章 刘璐的礼物 别以为这样检查就足够了,每个考生进去之后,还会被扒光衣服,看看有没有在身上抄录,就连他们的牙齿、耳朵、头发都会被人仔细检查一遍,简直让人欲哭无泪。 不过,还真有当场被查出的考生,他把小抄缝在了被子里,小抄被拿出来的一瞬间,那考生就瘫倒在了地上,最后就被官差拖了出去,场面很是骇人。 检查过后,确认没问题了,才会人被领到自己的号舍,每个号舍的布置都是一样的,最里面的一个小炕,晚上睡觉,白天用来当座椅,炕前面是一张书桌和一个火炉,火炉旁边还放了一筐炭火,这就是每个考生这三天的用量。因此,烧的时候还得掌握好量,否则炭火烧完了可别指望着还有供应,到时候就只能自己扛冻了。 虽说现在已经开春了,但温度还是很低的,而且这房间还四处透风,那小风飕飕的直往人的脖子里钻去。 这时候,刘璐准备的羊毛毡子就派上用场了,坐在上面,可以把整个下半身都包起来,然后在穿上羊毛披风,如果不喜欢风吹着脸,把脸围进准备好的棉布巾子里,就能保证整个人都暖暖和和的了。如果还冷的话,还有一件羊毛毯子呢,往身上一批,下雪都不怕。 而那些准备不充分的,就只能依靠炭火了,但在四面透风的小房间里,那个小火炉能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在其他考生的对比之下,刘毅等人越发感受到刘璐的细心了。 贡院门口 贡院门口此刻还有很多不愿离去的百姓,他们看着考生们一个个相继走进考场,依然站在原地驻足观望着。一直等到贡院大门被“咣当”一声关起时,大家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再来就是九天后来,他们都在心中祈求考生平安。 随着人群,张芙蓉也带着刘思和刘璐回家了,张恒之进考场好像剥去了张芙蓉浑身的精气神,她只想回去好好躺着。 刘思自然知道张芙蓉此刻的心情,于是,她们直接就坐车回家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就看个人的造化吧。 是的,今天为了送刘毅等人进考场,周深没有去学堂,一大早就跑来了老刘家,用他的话说,就是“六妹妹家有人科举,这可是大事,他怎么能不来帮忙呢“?就好像他真的可以做什么似的。 其实,今天刘璐答应送他早就承诺了的马镫。为此,周深完全改变了以往的生活习惯,每天都耗在老刘家,就怕刘璐一生气反悔不送他了。 刘璐当然知道周深的小心思,她还指望着这根“红萝卜”起作用呢,当然不会反悔的。于是,一回到家,刘璐就把两副马镫子拿了出来,送给刘安和周深一人一副,然后俩人就跟心里长草似的,刘璐知道他们的迫切心理,也想着自己可以趁机睡个懒觉,就他他俩自由活动了。 然后,刘安和周深直接把马镫子拴住马鞍子上,然后飞身上马,直奔郊外的马场而去。 迎着温煦的春风,两个少年纵马驰骋在东郊的侯府马场里,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拼命的撒着欢。 好久了,周深都有两个多月没有来马场狂奔了。不同于往日的狂奔乱跳,这次周深很有章法,他在老刘家不仅仅是跟着刘安随刘璐一起读书,当刘安习武的时候,周深也是一直参与的。因此,周深的武功这些日子也有了很大长进。 原本那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年,好像脱胎换骨一样,一跑一跳都很有章法,这让马场里管事很惊讶。 这处马场是安定侯府专门为周深准备的,少年人就没有不喜欢骑马的。往常周深经常带着小伙伴一起来马场打马狂奔。对此,周老侯爷从来都是持欢迎的态度,少年郎嘛,多结交一些小伙伴没坏处。 因此,侯府对于马场的投入从不吝惜。每年都会进一些适合周深那个年龄的马匹,让他熟悉各种马匹的习性,因为以后上了战场,什么类型的战马都会遇到。 而马场里的管事、马夫和杂役都是周老侯爷的下属,他们虽然退役了,但不想回乡,也没有什么营生,于是就被安排在安定侯府的产业里了。其中马场就是他们最喜欢来的对方,当兵的,谁不喜欢没事跑跑马,活动活动?因此,在里面做工的老兵都是个中好手。 今日一看,他们忽然发现小侯爷好像变了。 不再是一味的撒欢,而是加入了一些策略,有时候还会给身边的刘安设个绊子,而那个刘安也不含糊,不仅能迅速避过,还会瞅机会反将小侯爷一军,而小侯爷也会如法炮制,俩人就一边骑马,一边比试,有时候他们好像都站了起来,就那么站在马镫子上交手。 这让这些老兵们惊呆了,他们的小侯爷怎么突然之间这么厉害了,竟然能在马镫子上站那么稳,可见这腿力非同一般啊。 于是,在他们跑马的过程中,周围聚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都要看看这小侯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当刘安一掌将小胖子拍落马下后,刘安也索性翻身下马,将自己摔到在了草地上,俩人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后看向对方,哈哈大笑起了。那兴奋、嘹亮的笑声感染了马场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小侯爷终于长大了。 周深和刘安畅快淋漓的跑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感觉过足了瘾,畅快!等以后科举考完了,刘安决定要住在这马场里,一直住到腻为止。 这时,管事林海生过来请他俩回去沐浴更衣,这林海生在军中就是养马的马倌,还自学了一些兽医,平时马匹有个什么情况,他都能诊断一二。 “小侯爷,刘公子,末将已经备好了热汤,先去泡一下,去去乏,末将已经叫人去准备饭食了,今儿小侯爷和刘公子可得好好吃一顿,兄弟们都盼着呢。”林海生跟周深很熟络,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第202章 侯府马场 “林叔,近日可好?祖父经常念叨你呢。”周深跟林海生很随意,他对这些叔伯们一直都很尊重,这是周老侯爷平时对他的教导。要知道,这些人很多都是祖父当年的老部下,陪着祖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时刻,每一个都是从枪林弹雨中冲杀出来的,都是大周朝的大英雄,他们都值得他尊敬。 自有马夫牵着两匹马下去吃草料,有那眼尖的老兵突然发现,这两匹马的马镫子有点奇怪······原来这两副马镫子的底步是扁平底,而不是一般的圆环,难怪会站得那么稳呢。然后,他们的眼睛都亮了······ 这处马场地处京城东郊,占地颇广,地势平整,土地肥沃,周围都是公侯之家的庄子、田产,当然不乏一些私家马场、牧场。 周老侯爷是陪先帝打过仗打,前后两任皇帝都对安定侯府宠幸有加,尤其是在侯世子一家遇难后,庆华帝又追加了侯府很多封赏,这处马场就是庆华帝专门赏赐给安定侯府的,皇家赏赐,必非凡品。 走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马场里,刘安顿觉心旷神怡,向四周望去,就能看到四周广阔的田野,肥沃的庄家,还有成群的羊马在牧场中游荡,偶尔还有大雁飞过,越发显得此地辽阔而宁静,就连经常来的周深,此时都没有开口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向远处眺望着。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每天被关在老刘家读书,现在再看到这熟悉的马场,他有多激动,他有种想把这座马场吞进肚子里的感觉! 看到周深和刘安看着自家的牧场发呆,林海生笑着走上前,说道:“小侯爷,前几天马场又进了一批新马匹,您想不想去看看?“ “噢?又有新马了,好啊,去看看。走,现在就去。”周深是很喜欢马的,一听见有新马匹就很高兴,于是,也不在那里感慨了,拉着刘安就跑。 林海生就喜欢看周深生龙活虎是样子,觉得这才是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应有的样子。 大爷不在了,周老侯爷又年纪大了,小侯爷一个人也挺可怜的,每天被周老侯爷拘着读书,虽然他们知道这小侯爷以后是要支撑起整个侯府的,但一想到他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就觉得这孩子不易,也就只能在马场里撒撒欢儿了。因此,每次林海生就尽量留周深在马场里多逗留一些时间。 看着前面跑远的身影,急忙喊道:“小侯爷,慢点,都在小马厩里圈着呢,别着急。”一边喊,一边赶紧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这次买进的马匹着实不少,有十多匹了,每一匹长得都很壮,看着就精神。 这些马匹买来时都是驯服过的,对于长期养马的北寂人来说,驯马就跟他们的日常骑马一样,一点都不困难,在放牧的过程中随手就驯服了。只是这些马匹被运来马场,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目前都处在适应时期,故而都被单独圈养在了小马厩里。 周深看到这么多马匹,高兴的直蹦。 相对于权贵阶层的周深,刘安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草根,他哪里见过如此仗势啊,男孩子,尤其是习武的男孩子,就没有不喜欢马的。于是,刘安也跟着周深一起大叫起来,一时间整个小马厩里都是不停的哇哇声。 林海生先为周深选出一匹小红马之后,很快的也给刘安选出了一匹小白马,说道:“小侯爷,刘公子,您二位先试试这两匹,不喜欢再换。” 当然要试了呀,周深和刘安早就迫不及待了。 立刻拉着两匹马出了小马厩,一到外面就赶紧翻身上马,然后用力加紧了马肚子,收到骑士的指示,两匹马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快速的飞奔而去。 可是,这些马虽然被驯服了,可野性尚存,就连马夫都还没有摸清它们的性情,林海生担心出事,连忙叫上人跟上,可不能伤了他们的小侯爷和刘公子。 为周深和刘安都是精通骑射之人,不一会他们就根胯下的马匹完全的熟悉了。 俩人骑在马上不停的奔跑着,嗒嗒嗒的马蹄声响彻了整座马场。这一跑又是一个时辰,这下俩人彻底累惨了,当他们又回到小马厩的时候,腿都是抖得,最后,都是被马夫扶下来的。 林海生很高兴周深那么喜欢自己为他选中的马匹,忙叫人过来给周深和刘安捏着肩膀,说道:“小侯爷,怎么样,好吧?” “很好,林叔,这两匹马我和安子要了,林叔费心了。”周深当然说好啊,现在他的兴奋劲都还没下去呢。 林海生看到周深高兴就好像自己也遇到喜事似的,想起适才马夫的新发现,说道:“小侯爷,刚才兄弟们看到您站在马镫子上和刘公子切磋,很是稳健。然后,发现您的马镫子似乎跟我们用的不同,是不是因为这个马镫子的缘故?” 周深现在最得意的就是他的马镫子了,刚才跟刘安站在上面切磋的感觉太爽了。 于是,高兴地说道:“是啊,林叔,这是六妹妹送我们的礼物。您也觉得好,是吧?我站在上面跟站在地面上一样有力,很不同。哈哈······六妹妹就是会想,哈哈·····” 林海生当然知道这是口中的那个“六妹妹”是谁,要知道他们这些侯府旧人,最关心的就是侯府的未来,只有侯府前景好,他们这些旧部才会衣食无忧,而现在侯府的未来全倚仗着周深,所以,他们都很关心周深。知道他这些日子都在老刘家读书,而这个六妹妹就是他们的先生,连周老侯爷都认可的人,那一定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没想到那么一个小姑娘竟然会有这种奇思妙想,然后就想到兄弟们刚才那跃跃欲试的样子,说道:“小侯爷,兄弟们都很好奇您的这副马镫子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不知道能不能让兄弟们试试?” “好啊。”周深自然是一口答应,他很得意自己的礼物这么受人夸奖。 第203章 周深的谢礼 一见周深答应了,旁边等着的老兵们都高兴的向周深道谢,然后就勾肩搭背的下场比试了。 说是老兵,其实很多人并不老,比如第一个上场的张赫,今年才二十三岁,十七岁服兵役时去了边关,二十岁时跟北寂人交战,被困在雪地里,最后虽然打败了北寂人,却让他付出了一个手臂的代价,最后还是周老侯爷的心腹可惜他就这样退伍回乡,最后辗转来到了马场做工。 军中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听着周深的讲述,刘安很震撼,这才是战争给大家带来的影响。 战争结束了,可是却给将士们留下了永久的创伤,更别提那些埋骨沙场的将士们了。不管怎么说,张赫还算是幸运的,没了一条胳膊,保住了一条命。 只见他一个纵身,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跟伙伴比试起来,虽然单手提刀,但依旧舞得虎虎生风,丝毫不落下风。 而他对面的老兵,杨叁,今年二十九岁,也是边关回来的老兵,他的脸上有一道横贯的伤疤,连他的鼻子。嘴巴都被砍了个口子,也是他命大,被军医救了下来,但因容貌受损,被迫退役。 因相貌丑陋,曾一度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就连他的家人都觉得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不愿接纳他。最后,还是被其他老兵得知,将他接来了京城,安排在马场里做事。 马,不会在乎人的相貌,这里的老兵都各有伤处,没有人笑话他那狰狞的伤疤,在这里,杨叁生活得很开心。 这时,俩人都比试了三个回合,然后他二人同时立起,他们手中的武器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嘡啷啷”的声音,但他们的身体却稳如磐石,依旧站在马镫子上,丝毫不见摇晃。 这时,观战的老兵们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一时间“好”声四起。 刘安看呆了,原来这样一个缺了胳膊的人,也可以爆发出如此的战斗力!他有两位武师傅精心教导着,虽然他中了榜首,但是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看看场中比试的老兵,哪一个不是铁血男儿。 同时也让他看到了战争的残酷性,在军队面前,人始终是渺小的。难怪家里人一直让六妹妹教他读书,而孙计科也一直在跟他讲,战争靠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面对面厮杀,它需要排兵布阵,还需要分析敌情,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一句“全军覆没”说出来何等简单,但那可是千千万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而这时,已经换了另外一组老兵上场了,他们都感觉这次比试跟以往完全不同,真的有一种站在平地上的感觉,挥动武器时更容易能保持平衡。 最后,他们都摸着那副马镫子,觉得很神奇,就只是改进了那么一点点,但在战斗力上却有了一个很大的提升。杨叁当时就眼冒泪光,如果当时他有这么一副马镫子,也就不会因为身体失衡,被敌人砍了一刀。 和他有同感的何止一二,即便没有在战场上,行军途中也能减轻骑兵的疲劳,那保存下来的力气,有可能就是制胜的关键。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要是军中都配这种马镫子就好了”。 林海生眼前一亮,是啊,既然是刘家六小姐的杰作,是不是可以兄让弟们都用这种马镫子啊?如果这种马镫子能够在军中推广,那么安定侯府是不是会在皇帝面前······看来应该跟周老侯爷说说这件事情了,不知老刘家······ 林海生不由得看向刘安,那个老兵的话,刘安也听到了,他挠了挠脑袋,没想到就这么一副平平常常的马镫子,竟然会引起那么大的反应,那要是六妹妹的小机关再亮出来,那不得把他们都镇住啊······想到这,刘安一个激灵,想起了刘璐对他的嘱咐,关于她的事情不可以向外透漏一句,别问原因,只记住保密就行了。 于是,刘安憨笑一声,说道:“我回家问问六妹妹吧。” 这时周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扭头问刘安道:“安子,你说我要是送给六妹妹一匹马,她会喜欢吗?” 什么,送给六妹妹一匹马?!刘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小胖子怎么想的,他说送给自己一匹马,刘安没什么感觉,大家都是兄弟了,送匹马什么的,那都不叫事。 不过,周深怎么会想到送一匹马给六妹妹呢?要送不是应该送些六妹妹喜好的医书、药典、或者是金银首饰也行啊。看看每次娘亲和张姨送给六妹妹的不都是这些吗。 唉?对呀!就应该送她马,看她那个懒洋洋的样子怎么骑马,还要看她在马上睡不睡得着。如果,六妹妹在马上睡着了,会不会突然从马背上掉下来·······哈哈·······想到这,刘安突然大笑起来。 一下子就把周深笑懵了,问道:“笑什么,安子?我的礼物很好笑吗?要不,你说送六妹妹什么,她送我们这么牛逼的马镫子,我们不该回送些什么吗?” 刘安强忍住笑,说道:“应该,太应该了,就送她马,她一定喜欢。哈哈······” 这些周深更懵了,“那你笑什么呀?” 刘安忍不住说道:“我在笑六妹妹拿到这件礼物会是个什么反应,哈哈······你想想,平时六妹妹都在干什么就知道我为什么笑了。哈哈······” 看着胖嘟嘟的周深,刘安更想笑了,不知道六妹妹能不能爬上马······ 这下周深也回过味来了,噢,对呀!六妹妹平时最喜欢睡懒觉,最不爱动了,她一定是不会骑马的,所以,他知道自己其实不应该送这件礼物。可是,好想看六妹妹出丑,肿么办? 俩人相视一眼,同时发出一阵“阴谋得逞”了的尖叫声。 然后,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又让林海生为刘璐选了一匹比较温顺的小黑马,它双眼中间还有一抹白色,也很漂亮,一想到刘璐见到这匹小黑马时的样子,俩人在马场里就待不下去了。 吃过饭,稍微休息一下就打马回城了,当然骑的是他们最新收获的小红马和小白马。 第204章 刘璐的回礼 京城刘府 刘璐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深和刘安牵回来的的小黑马,而那匹小黑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刘璐面前,可能是太过安静了,抑或是站得太久了,小黑马冲着刘璐打了一个响鼻,不屑的抬起头,扬起脖子“吸溜溜”的叫了一声,然后,前蹄百无聊赖地踢腾了几下。 周深谄媚地说道:“六妹妹,看看这小黑马喜欢六妹妹呢。六妹妹,喜不喜欢我们送给你的礼物?这些天辛苦六妹妹了,我和安子都很感激。今天去马场,正好新进了一批马,我们就想着选一匹最温顺、最漂亮的送给六妹妹。嘿嘿······” 看着憋笑的俩人,刘璐能不知道他们的小九九吗?他们能不知道她不会骑马吗,这就是买来捉弄她的,好,很好! 这时,刘安好死不死地说道:“六妹妹,三哥抱你上马,你骑着试试,三哥给你牵马。” “对!六妹妹,我扶着你,不会掉下来的。”周深看着刘璐肥嘟嘟的包子脸趁火打劫。 刘璐笑着说道:“多谢小侯爷、三哥,出去玩了还惦记着小六,妹妹我无以为报,只能在读书上努力帮助二位。这样吧,从明天开始,妹妹我给你们再加一篇策论好了,我想院试会需要到。就当是妹妹的“谢礼”了。” 刘安这下子笑不出来了,怎么把这茬忘了?六妹妹还攥着自己的命门呢。 于是,赶紧求饶:“六妹妹,不用了,你教我们读书已经很辛苦了,就不用再教我们策论了。” 刘璐怎么可能放过他呢,竟然闲的想看自己的笑话,真是不长眼。 因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麻烦,又不是我做,是你们。小侯爷,别忘了,还有你啊。噢,对了,我们明天的策论就以‘马’为主题吧,今天晚上你们可以多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好了,你们跑了一天,应该很累了,妹妹我今天就不给你们上课了。这匹马,妹妹我很喜欢,谢啦。钉子,帮我把马牵去马厩。” 旁边候着的钉子赶紧过来牵走了小黑马,自从刘武离家出走后,钉子就被刘璐要了过来,平时帮忙跑腿,买些东西什么的。所以,这次进京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留下两个目瞪口呆的憨憨,刘璐施施然地走了。 看着刘璐消失的背影,刘安和周深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点活力都没有了,他们错了,他们想收回小黑马,好吗? 刘安还好些,这些都有基础,即便写的不好,但是会写,可是周深从来就没做过策论,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安子,帮我!”周深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刘安,可是刘安也头疼啊,做一篇尚且不易,还要在帮周深,天啊,救命啊! 当周老侯爷知道周深送了一批马给刘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小孙子又在作死了,真是乐极生悲呀! 还有那个“三憨子”刘安,难怪一直在刘璐手里吃亏呢,怎么就不长长记性呢?就那智商,竟然还是个榜首······于是,周老侯爷越发觉得把孙子送去老刘家是明智之举了。 哈哈······无良的周老侯爷很期待刘安和周深怎么完成刘璐布置的作业。 可是,等到周老侯爷再看到周深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而且那天,周深是被刘安送回来的。 看着趴在刘安背上的小孙子,周老侯爷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终于到家了,看到满头白发的祖父,周深顿时痛哭流涕,一下子从刘安的后背出溜下来,直接扑进周老侯爷的怀里,哭道:“祖父啊,孙儿差点就见不到祖父了呀,呜呜呜······” 这下子可不得了,就周深那块头,差点把周老侯爷扑倒在地,还是刘安在旁边手疾眼快得托住了周老侯爷的身体,可是,周深根本就不管这些,还在继续干嚎着。 周老侯爷托住周深的肩膀仔细一看,这还是自己的小孙子嘛?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说,还神情萎靡的,给人有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怎么回事,啊?”看着周深可怜巴巴的样子,周老侯爷也紧张了,急忙问道:“告诉祖父,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啊?” “祖父啊,六妹妹真不是人啊,她不让我们吃饭,睡觉,连水都不可以喝呀,呜呜呜······” 一听是为这事,周老侯爷忙嫌弃地推开周深,站起来甩了甩衣袖,说道:“噢,为这事啊,那祖父也帮不了你,六丫头可是你师父呢,祖父可没办法。” 老刘家发生的一切,周老侯爷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心说,该!谁认你们俩那么欠儿呢?没事还想着捉弄一下六丫头,这下踢到铁板上了吧? 听见周老侯爷这样说,周深立刻惊讶地止住了哭声,扬起满是鼻涕眼泪的胖脸,喊道:“祖父,什么时候六妹妹成了我的师父了,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周老侯爷再次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说道:“这还用说嘛,你都在人家那里上了将近两个月的课了,你如果不是人家的徒儿,人家凭什么这么用心教你?啊,你有交束休吗?没有,是吧?除了是你师父,谁会白教你呀?” 周深立马就被周老侯爷带歪了,“祖父,把账跟她结了,她就不是我的师父了,以后我再也不去了。” 周老侯爷呵斥道:“混账!这是你说不去就不去的事情吗?有你这样对待自己师父的吗?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本来你就没个好名声,现在再落个欺师灭祖的名头,你让祖父怎么出去见人?我去地下怎么跟你爹娘交待啊······” 说到这,周老侯爷竟然语带梗塞,好像说不下去似的,停顿了一下,才冲着周深摆摆手,说道:“今天先回房好好休息,明天祖父再派周大送你过去。” 说完这话,周老侯爷有对刘安说道:“安子,你是个好孩子,会试准备得怎么样?这臭小子麻烦你了,谢谢你送他回来,老夫就不留你了,明日深儿会按时去上课的,替老夫向六丫头说一声,就说老夫没教好孙子,让她操心了。等改天,老夫再去登门道谢。” 第205章 一门三贡士 燕子不归春事晚,一汀烟雨杏花寒。 九天时间一晃而过,虽然还是春寒料峭,可是春意渐浓,微风已经迫不及待地吹来了京城。 太阳渐渐西斜,天上暖烘烘的太阳,照耀着整片大地,偶尔有一群燕子从空中飞过,落在慵懒的树梢上,一切都是那么的静怡闲适。 今天已经是会试的最后一天了,整整的九天七夜,这对每个考生来说都是一场浩劫,几乎每一位考生都瘦脱了相,即便你再是出身不凡,这个时候还是跟其他人一样,蓬头垢面,狼狈之极。 二月十四酉时正,贡院大门大开,考生们从贡院鱼贯而出。 相较于上次乡试,这次有了刘璐炼制的补气血的药丸,大家的情况要好很多,就连年纪最大的杨怀虽然已经很虚弱了,但还能在官差的搀扶下自己坚持着走出来。 而刘毅、刘恩和张恒之三个年轻人,只是感到身体疲累,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号舍内空间太过狭小,让人头脑发昏感到有些憋闷罢了。 由此可见,刘璐在医学上的造诣又有了大大的长进。要知道,会试的强度可比乡试高多了,因此,等在外面的张芙蓉等人看到大家都好好出来了,也感到很高兴。 最先冲出来的就是刘恩,他身体好、心里负担也不大,因此,一听到那清脆的击云板声,就好整以暇,放牌的时间一到,就举手示意交卷,拿到考官们签发令牌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考场。终于结束了,管他怎么样呢?小爷也是参加过春闱的人了,这一点他和刘安的想法是一样的。 能考中贡士最好,考不中也无所谓,反正他再也不想重考了,实在是太遭罪了。那九天七夜,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他再也不想重来一遍了。世上的道路千千万,家里有大哥出仕就行了,只要不坠了老刘家书香之家的名头,他可以有很多选择。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很佩服那些年迈苍苍的老举人,那可真是在拼命啊,就不怕一个风寒人就挂在考场里?不易啊! 第二出来的就是张恒之,他觉得自己很有信心,这还是托了严祭酒的福了,在备考期间,每次刘毅去过严府后,都会把自己在严府抄录的笔记跟大家分享,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张恒之感觉自己的知识又长进了不少,尤其是关于民计民生方面的,很多都受到了严祭酒的启发,这让他思考了很多,看问题也不再是流于表面,而是会思索深层次的原因,这都会直接反应他做得策论里,因此,他感觉自己这次应该会高中了。 刘毅是第三个出来的,只见他还是那么四平八稳的样子,一看就是胸有成竹,大家也不谈论考试内容,考都考完了,还是放空一下脑子把,就不要再去折磨他了。刘璐一看他们的状态都不错,都不需要回车里休息,感觉很满意,看来自己研制的药丸很不错嘛。 不过,刘思早就让厨房给大家准备了很多吃食,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炖了一大锅鸡汤。这时,每人喝一大碗,立刻就生龙活虎了。 久违了,生活! 当杨怀被官差搀扶着出现在贡院门口时,大家已经开始嘻嘻哈哈笑闹了。因此,杨怀的身影一出现,大家就围了过去,从官差手里接过杨怀,此时杨怀还有力气跟大家说笑呢,虽然虚弱,但身体状态没问题。在灌下一大碗鸡汤后,也感觉活过来了,之后大家开开心心的打道回府,有事回家再说。 时间慢慢来到了二月末,一晃就到了会试张榜的日子,三月初二,是考生们收获成果的日子,今天会有一百六十八个人飞上枝头,改变命运。 今日贡院之前定然是人山人海,老刘家众人心中早有准备,一大清早便打发了小厮去看榜。大家坐在大厅里喝茶吃点心,这天周深又是名正言顺地翘课了,老刘家有大事,他得去候着,对此,周老侯爷也持了默认的态度。 那个改良的马镫子,周老侯爷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也是感到刘璐心思灵巧,其实只是稍微变化那么一点点,就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可叹自己打了一辈子的仗,一直以为自己是马上的侯爷,怎么就没想到改良一下装备呢? 对,周老侯爷从这个马镫子已经考录到其他装备了,是不是大家已经在盛世中太久了,早就对已经出现的东西感到麻木了,因此而产生了懈怠心里,为已取得的胜利沾沾自喜而不思进取,这种想法让周老侯爷感到一阵后怕。 于是,在取得刘璐的同意后,他当天就带着那副马镫子进宫了,没有人知道他和庆华帝谈了什么,但是,很快朝中大臣都知道皇帝给兵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很大的压力,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兵部和工部都是风声鹤唳,每个工匠都被要求无事不得出京,不得请假。 而相关人等,包括周深、刘安和刘璐,还有知情的整座马场里面的人,也都被周老侯爷严令不得泄露此事,改良作战装备从来都是朝廷的机密。 就在大家都在关注会试的时候,大周朝的军队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进步,当然这是后话,这里暂且不提。 “大爷,二爷,姑爷,好消息,中了,中了,都中了!”还没进到刘宅的院子,钉子就忍不住大声喊起来,就这样一边跑一边喊着,惊动了整条吉祥胡同,人们不约而同地议论起来: “中了······” “都中了······” “一共中了几个······” “啊!竟然全中了······” 更有那认识钉子的邻居,问道:“钉子,你家中了几个?” 钉子巴不得有人问呢,听到问话,立刻高声答道:“三个,我家中了三个。” 哄!竟然一下子中了三个!天啊,一门三贡士!这老刘家不得了啊!这可是大喜事。 于是,大家纷纷打开了大门,出来向老刘家道喜。 第206章 会元张恒之 知道今天出会试结果,老刘家也早就准备好了炮竹、铜钱和糖果,现在就放在了门房,只等知道结果就拿出来庆祝。 于是,门房候着的小厮一听到钉子的喊声,立刻井然有序的忙碌起来,有小厮将一卦卦炮竹挑起,随着火折子一闪,炮竹立刻就被点燃了,然后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响起,整条吉祥胡同都沸腾了。 另有几个下人又搬出来一筐筐铜钱和糖果,像街道上撒去。 此时,街道上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群,随着炮竹声,人们都朝刘府门口聚来,刚一到刘府门口就收获了一把把铜钱和糖果,大家都高兴地伸手去接,小孩子接不到,他们就追着那滚落的铜钱在地上捡着。 一时间,刘府门口就热闹非凡了。 这可是平时盼都盼不到喜钱,有那家里有读书郎的,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可得好好沾沾这喜气、没准下次就轮到自家了。 而这时,钉子已经跑到了大门,脚下步伐没有片刻停顿,风一般的越过大门,朝着大厅而去,嘴里还不住地喊着:“大爷,二爷,姑爷,好消息,中了,中了,都中了!”哄!老刘家沸腾了! 当钉子高喊着冲进来的时候,伴随着他的就是炮竹的阵阵噼啪声,一下子就被人们的心情点燃了。大家无不激动地看向了钉子。 “大爷!二······”钉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刘毅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知道自己失态了,要知道家里大爷最是荣辱不惊的性子,受他影响,整个老刘家的下人都很害怕这位不声不响的大爷。谁让他是嫡长子、嫡长孙呢,以后他就是整个老刘家的当家人。 这时大家也都按耐住性子,等着钉子回话,而刘毅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钉子一看大爷没有责罚他的意思,喜滋滋的说道:“大爷,二爷,姑爷,你们都中了,姑爷第一名,会元郎呢!大爷第三名,二爷第一百五十名,都中了!一门三贡士!” 刘安第一个窜起来,抱住了旁边的刘恩,“哈哈!太好了!大哥,二哥,张哥,你们都考中了!哈哈!太好了!” 刘恩也跟着刘安一起大笑着,“哈哈!太好了!我考中了!以后再也不用读书了!哈哈······”刘安也一起说道:“哈哈!二哥,你解放了,等兄弟考完,兄弟也解放了,哈哈······” “解放了······”刘恩喊得肆无忌惮,喊的得意忘形!不过,此时谁会在意呢,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时,刘毅和张恒之也被众人围了起来,俩人也是难掩激动之情,一直拱手向众人道谢着······ 这时刘恩和刘安终于松开了彼此的怀抱,转过来分别把张恒之和刘毅抱了起来,刘安更甚,直接把刘毅抡了一圈,嘴里还哇哇的大叫着。 张芙蓉此刻则是紧紧攥着杨怀的衣袖,她怕自己激动地晕倒,此刻俩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张芙蓉更是激动的眼泪横流,只见她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张恒之,乡试第一解元郎、会试第一状元郎!这是她的儿子! 刘璐也是一样,她兴奋的抱着刘思的胳膊,激动的小胖脸红扑扑的,她的兴奋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似乎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有跳动的欢畅。 刘思就那么任由刘璐这样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前方那个高大身影,嘴角微像上弯。看到没,那就是我刘思的夫婿!好像有一股热流通遍了刘思的全身,然后重重的点在她的心头上。 田婆子也激动得直抹眼泪,太好了,大爷,二爷,还有姑爷全中了,这是大满贯啊,大吉! 激动过后,刘璐率先冷静下来,大声喊道:“田嬷嬷,赏!每人两百钱,月银三份。” 其实他们的赏钱早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有得到结果前,不好就这样大刺刺地拿出来,现在家里大爷、二爷,还有姑爷全中了,田婆子立马叫女婿把装铜板的箩筐都搬出来,下人们此时也都聚到了前院,这可是东家的大事,每个人都伸长了耳朵仔细听着,直到听到了钉子的喊声,大家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在这个主荣仆荣主辱仆死的朝代,他们的一切都跟东家息息相关,他们都是诚心诚意的为主子高兴着。 杨怀没中也在他的自己的意料之中,因此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能在有生之年中举,他就已经很满足了,还能有机会进京参加会试,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教出来的弟子,竟然成了会元! 他感动的想要哭了,虽然自己没有机会取得更好的成就,但是他看到了一个小孩子,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成功的。所以,他为张恒之感到高兴之余,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孙计科也为老刘家感到高兴,刘家越好对他的帮助越大。自从跟刘安结交后,他对老刘家众人也都熟悉起来,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刘安和刘璐,这才知道刘安就是一个性情中人,平时不甚精明,但生性豁达,心胸开朗,是个难得的至交好友。 而刘璐这个小丫头每每都让人刮目相看,她送给刘安和周深的礼物,孙计科当然知道了,而且还知道周老侯爷已经把这个马镫子送给了庆华帝,引起了朝廷重视,这次兵部和工部之所以会这么紧张的全体总动员,其实就源自于刘家的这个小丫头。 由此可见,在周老侯爷的努力推动下,老刘家明显已经入了皇帝的眼,而且现在他们又是一门三贡士,如果到时候刘安再在武会试中夺得佳绩,老刘家的飞黄腾达将指日可待。 第207章 再遇二世祖 小胖子周深今天也感到异常兴奋,看看这老刘家多挣气啊,虽然京城中权贵如云,一个小小的贡士并没什么,但是如果没有中贡士,他们依旧是个举人。只要过了会试,变成贡士,那可是本质的不同了。因为,贡士就可以一跃成为天子门生,青云直上了。 要知道,贡士后就可以参加殿试了,殿试是天子亲策于廷,被视为“抡才大典”,殿试可是不刷人的,所有的贡士都能通过殿试,名列三甲,只不过是名次会有些许变化而已。 一过会试,就意味着即将青云直上了,若是厉害些,考中状元、榜眼、探花什么的,以后很有可能入阁拜相。本次会试要录取四百名,最差的刘恩都考到了一百五十名的成绩,中进士,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事情了。 这时,他有些明白祖父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老刘家读书了,人家全家都是读书人,这叫什么来的?噢······耳濡目染,对!没准自己在他们的熏陶下,也会沾一些文采,嘿嘿······ 如果,张恒之殿试发挥的好,被皇帝看上了,那可就是状元!天啊,状元!周深的小心肝忍不住颤了两下。 周深是越想越得意,原来他身边的都是纨绔子弟,被人说成啃老的二世祖,现在自己扎在读书人家,周围就都是读书人了,如果在出现三个进士,其中一个还是状元,那······哈哈······周深想到这,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别以为周深平时咋咋呼呼的,但一直浸濡在京城权贵圈子,对其中的门道门清。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但不表示他不羡慕读书人,别看他平时一起玩的都是些二世祖,那是因为他没有机会结交读书人,看现在他在老刘家不就是如食甘饴吗? 再一想到,祖父带回来的好消息,周深笑得更大声了。 这倒把刚吩咐完事情的刘璐吓了一跳,心道:这人在这傻笑啥呢? 正在心中腹诽的周深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刘璐的目光,对这目光,周深格外敏感,这都是平时吓出来的,不敏感不行啊,这个六妹妹下手狠着呢!一想到刘璐的黑手就感到菊花发紧。 于是,周深立马抛开心中的无限遐想,谄媚的对刘璐笑着说道:“嘿嘿,那个······六妹妹,恭喜啊!咱大哥、二哥,还有姐夫全中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馆子里庆祝一下,放心,我请客!嘿嘿······” 刘璐一想也对,自从来了京城,他们全家人还没有正式的下过京城的馆子呢,现在有周深这条地头蛇在,保管吃得尽兴,于是点头同意了。 刘璐的认可让周深更高兴了,对嘛,这样他们才像是一伙的嘛。 周深选的是京韵楼,之所以选这间,是因为它是安定侯府的产业,周深什么时候去都有位置。想也知道,今天会试放榜,肯定会有很多人出来庆祝,像他们这种临时出来找饭吃的,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哪有那么合适的酒楼正好给他们留着呀。所以,还是去自家酒楼省心,而且还不用担心点多了没钱付账,这也是周深主动请客的原因。 想他原来三五不时的就好带着好友出去吃喝,自从来了老刘家,他都有多久没光顾京韵楼了,那肥美的烤鸭,自己多久没吃了呀,想想都流口水。 在刘璐的淫威下,周深现在办事也是越来越靠谱了,为了在刘璐面前露脸,还知道通知酒楼掌柜的,他要请他的先生和家人去酒楼吃饭,还吩咐掌柜的一定要好好准备。并且,叫掌柜的今天不要接待其他客人了,专门招待自己这波人。 接到周深的命令,掌柜的当然是不敢怠慢呀,亲自督促厨房一定要用最新鲜的食材,让大厨拿出看家本领,一定要把小侯爷的先生还有家人招待好。因为周深说请他的先生吃饭,为此,掌柜的还留了个心眼,专门派人去告知周老侯爷了。 周老侯爷当然也在一直关注着会试结果,所以也在第一时间知道老刘家一下子出了三个贡士,其中一个还是会元,因此也感到暗自得意,得意自己慧眼识珠,发现了老刘家这块璞玉。 于是,准备了四封厚礼带着去了京韵楼,为什么是四封呢?其中一份最重的是要送给刘璐的,随着兵部和工部的深入研究,成果非常喜人啊,这些可都是刘璐带来的。 届时,大周朝军备势必会有一个很大的提升,自己也算是给小孙子铺平了道路,有了这次功劳,即便小孙子学无所成,朝廷也会看在这件事情上给他一个不错的差事。不过,孙子还小,这些先不急。 再看看小孙子这些日子的变化,哈哈!也都是拜这小姑娘所赐,还好自己慧眼如炬,没有被小孙子哄骗住,逼着他认下了刘璐这个先生,哈哈!想到小孙子的样子,周老侯爷就是一阵畅快,臭小子,真拿老夫对你没办法吗?哼哼·······因此,送给刘璐的礼物,他最是真心实意。 这次周深也是大手笔,将老刘家上上下下都请去了酒楼,只留了一个门房看家,而且周深言明会让人给门房送饭过来。 呼啦啦也是一大群,席开十多桌,楼下坐的是下人,主子们都坐在了二楼。侯府开的酒楼,而且是周深经常来的酒楼就不可能规模小,其中有一个大雅间,最多能坐五十人,所以,老刘家几个主子坐在里面显得空荡荡的,正在这时,下面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李管事,您不认识我们了,我们可是胖子的哥儿们······” “周胖子,小爷来了,还不赶快让小爷进去。” “胖子······” 这时,雅间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了,露出四个穿着不凡的少年,哈哈!这四个人大家都认识,就是初来京城时,在城门口横冲直撞的那群二世祖。 第208章 什么?会元郎? 这些人也是很久没有看到周深了,都知道这厮一下课就被周大送去老刘家读书了,他们可不想往前凑。读书,多无趣啊! 毕竟是一起玩到大的好哥儿们,加之有些日子没见了,心里也都怪想的。这不,有人一瞄到周深的影子,他们就赶紧追过来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周深,没办法,谁让他的体形最大呢。 而且,今天周深请的是老刘家一家人,再者说了,不管他承不承认,刘璐都是他的先生,这是周老侯爷定下来的,周深只能认。所以,在座的这些人辈份都比他高,在这间雅间里,周深只能敬陪末座。 “胖子,你这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呀!自己偷吃,都不叫哥儿几个一声,太不够意思了。”也不等周深说话,其中一个穿着湖蓝色大氅的少年,直接就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盯着桌上的美食吞咽口水。 “就是,找你几次都没找到人,真的每天去老刘家读书?傻不傻呀,你就老老实实的让周老侯爷给你在哪补个缺,多好,读什么书啊?瞎折腾。唉,快让人给哥儿们拿一副碗筷!”另一个穿着暗红色大氅的少年,坐在了另外一个空着的座椅上,看着桌上的美食搓着手掌。 “胖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还好哥儿们眼神好,否则就错过了,嘻嘻·······”这是个穿着暗绿色大氅的少年,他也很不客气的自己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根本就不用人招呼,都是兄弟,不用客气,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相处得。 “唉?这位是?怎么这么面熟啊?”最后一个少年性子比较慢,当其他三人都坐下来直盯着饭菜流口水时,他刚走进门口。这人还知道打量一下四周,感觉都不认识······忽然,他看到了刘安,还有杨怀,似曾相识啊······ 当初,他跟家人去老刘家赔礼时,曾经跟杨怀和刘安近距离接触过,虽然几个月过去了,但他还是有些印象。 这时,正好刘安也看了过去,俩人的目光一对上,那明亮的目光,一下子就让他全记起来了·····见到是这两位,他感到有点心虚,肿么办? 毕竟上次就是因为自己惹事了,被家人押着去赔礼来着,现在他们又冒冒失失的不请自来,怎么想都感觉很没脸呢,再加上心里又有些气短,因此,他直接颓了。他没敢直接坐下,而是冲着杨怀和刘安躬身施礼,嘴里恭敬地说道:“小子见过杨先生,刘公子。” 都是世家公子,从小就受过良好的教养,真正讲起礼数来还是仪表堂堂,优雅万分的。 “吧嗒”!暗红色大氅的少年手中刚拿到的筷子直接掉到了地上,什么,杨先生,刘公子? 他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刚才自己说什么来着,咦!这不是当面骂人吗,能再丢人点不!顾不得去拾掉到地上的筷子,少年赶紧站起身来,冲着杨怀和刘安行礼,嘴里还不住的道歉:“哎哟,都怪我这张破嘴,小子错了,该打!” 那少年说着就朝自己的嘴轻轻地打了一下,然后又躬身施礼,陪笑道:“刚才小子胡说八道的,杨先生,刘公子千万别往心里去,小子在这给您赔不是了。” 这句话成功地把另外两个少年从美食中拉了出来,啊······于是,雅间里响起一阵“噼里”、“咣当”座椅碰撞的声音,两个少年赶紧施礼问好, “小子失礼了,请杨先生,刘公子见谅。” “小子失礼了,请杨先生,刘公子见谅。” 谁会跟一个少年生气呢,而且又是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杨怀赶紧让大家入座,不用客气。 这太丢人了······周深都没眼看了,平日里看着挺机灵的几个人,怎么一些日子不见,就变得有些傻里傻气的了。见到人也不知道请安问好,坐下就要吃的,你们的脸咋就那么大呢?这里面有三个贡士,还有刘璐这个小妖女,他们就这么大呼小叫地窜出来,很失礼的,好不好?这让他们这些读书人怎么看他啊? 看到没?我们的小侯爷周深已经变了。 当周老侯爷带着周大,来到雅间门口时,看到的就是四个垂手站立的少年,也不等大家说话,周老侯爷就笑着说道:“哈哈······老夫没有来晚吧。哎哟,你们几个皮小子还知道向会元郎道喜,不错,有长进。哈哈·······张公子,二位刘公子,恭喜啦。”然后,就客气的抱拳向张恒之、刘毅和刘恩一一拱手道贺。 这时,这几个少年终于知道了此次聚餐的原因了,这个消息就像一颗惊雷般轰然在他们心中炸响,他们都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什么?会元郎?是他们以为的吗?恩科会元?不可置信的几个少年都把视线转向了周深,那意思是,“哥儿们,真的吗?恩科会元?” 看着几个小伙伴,周深嫌弃地瞪着几个小伙伴,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现在很窝火,知道不?还是朋友吗?不知道给哥儿们长脸嘛! 美食当前,又是这么高兴的事情,周老侯爷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性子,他一来整个雅间就热闹起来了,而那四个少年郎老实的不得了,一边吃一边后悔,真不应该来,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人啊?一屋子十几个人,怎么就他们几个显得那么傻呢? 同时又很羡慕周深,看看现在这一屋子人,就他们四个二百五,如果自己也能跟这些人来往,是不是就不会一直被家里人唠叨了? 其实他们也知道京城百姓对他们的观感不好,觉得他们就是一群吃饱没事干的二世祖,平时不学无术,只会躺在祖宗的蒙荫上过活。 他们也想跟这些上进的人交朋友,奈何他们太无趣啊,每天就知道之乎者也的,烦都烦死了。不过,这个周胖子怎么就跟他们混得这么熟了?难道这些人跟其他人不同?